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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唤！请国家队出战
作者：一鸽不鸽
内容简介
 林岚穿了。 也就是所谓的穿越。 穿越到某个不知名的诡异魔幻世界，这里所有的人都会稀奇古怪的魔法，连动物都能使用魔法。 魔法以强弱被分为数个等级，而林岚最低级的召唤师。 没错，最低级的召唤师。 努力尝试几次，她连啮齿类动物都无法召唤出。 更不幸的是，她还是个黑民，所谓黑民就是没有进行过任何身份登记的人。 在这个世界常年征战，政权动乱，数个势力错综复杂、各自为政，而林岚身为没有身份的黑民，惨遭发现，锒铛入狱，直接一步到位，被送到死亡格斗场。 对面是三米高，还会喷火的野猪。 她：？？？ 弱小可怜又无助。 千钧一发之际，召唤术终于成功！ 出现吧！我的召唤之物？ 林岚与身穿迷彩服，脸上涂着花纹，手持HK416的军哥面面相觑。 嗷呜 火猪在咆哮，林岚在尖叫：军哥救命啊！！！快弄死它！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保护群众安全永远放在第一位，不知名的军哥毫不犹豫扣动扳机，一剑封喉。 砰 火猪死了。 军哥也消失不见。 茫然到无法回神的林岚：所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刚刚召唤出了什么？ 等等，她需要冷静？刚刚是她的老乡！？ 从此，这个世界多了个神奇召唤师的传说。 传说，她的召唤之物酷似人形，一剑封喉，杀人于无形。 传说，她所过之处，黑暗消散 传说 她是光明的女神，是社会的五好青年，是新社会的建设者，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 是他们甘愿追随的王！ 林岚： 谢邀，请勿中二，人在魔法世界，混口饭吃而已。 开文须知 1、开坑必填，收藏500OR存稿十万开文 2、召唤国家队题材 3、满足自己的脑洞，主打一个双向奔赴 4、全文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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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坐牢
穿越是门玄学，有人逆袭、有人摆烂。
而她——坐牢！！！
正午的阳光，热烈到刺眼。
只不过身处幽黑牢房、且四面都用圆柱隔绝，还带封印结界，触碰身前的圆柱门，一串电流噼里啪啦的闪过，完全没有任何逃亡的机会。
被困地牢，林岚深深叹了口气，忧郁着四十五度仰望头顶石头，感叹了句：“有的人活着，不如死了拉到。”
距离林岚穿越到这个诡异的世界已经小半个月。
她成功把自己——送入大牢。
谁叫她是“黑民”。
什么叫黑民，从未有过“魔法痕迹”，在本国没有记录，没有身份的人就叫黑民。
至于她为什么会在地牢，这件事说来复杂。
简而言之，还得从她穿越说起。
没有所谓的打脸逆袭、也没有所谓的恶毒女配，更不存在什么系统，她裸穿的，所谓裸穿就是，除了本体，什么金手指都没。
唯一开的后门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语言和世界背景都在脑子里装着，不至于让她从牙牙学语开始。
正常人穿越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不就是打听消息吗？
林岚也是如此，因为语言相通，所以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搞清楚这个世界的人想要赚钱，可以去一种名为“所”的地方，大概就类似于“镖局”的地方找工作。
初入异世界，林岚千算万算，千防万防，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户籍是注册在手背上的花纹之中！
所以在她领了任务，准备登记的时候，被人发现是黑民，就这么……被穿着铠甲的将士绑走。
至此，她终于知道，这是一个画风极致中西结合的诡异世界。
这个世界的人，穿着更偏向于古代，世界背景也无限贴近于记忆中的古代，问题在于，和她已知的历史走向不能说大差不差，只能说南辕北辙。
相同的是：这个世界也主打一个群雄割据，政权混乱。
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问题在于，这个世界它有魔法！魔法！
什么冰系、火系、水系那都是小意思，她就见过有人抬手就召唤出一只冒火的老虎！
离离原上谱，今年特离谱。
当然这里的人不称呼为魔法，而是叫“术”。
庆幸的是，她有魔法，哦不、是“术”
拥有“术”的人手背会形成关乎于“术”的图案，比如火系是火、水系是水，根据自身特性，图案也会有些许变化，但总归能看出原本属性。
她手背上也有，但不知道是什么造型。
她总觉得有点眼熟，看起来，有点像是……公鸡？
不规则的图案，一般都归于巫。
而巫有无数分子，其中召唤一般被称为最糟糕的“术”。
召唤的东西主打一个随机性极强，可能今天是超强变异虎，明天就是超弱鸡毛毛虫，主打一个上限高，下限也高，拼幸运值的神赐术。
所以，巫系召唤也是公认垫底的存在。
而这个世界的“术”，也是需要吟唱，吟唱方式是赞美诗，同样中西合璧。
林岚曾听到有人念【黄河之水天上来】
引来一条水龙。
喜得她以为自己这是遇到了李白，等追上去死缠烂打的寻问，让她彻底悟了，自己的运气果然很差，对方并不叫李白。
也曾听过有人念：【当你在不朽的诗里与时同长。】
直接把野兽封印在竹片之中。
对此，林岚只能说一句：莎士比亚也算是跨时空了。
总而言之，这个世界非常离谱。
被迫入狱，连申诉的机会都没，进入地牢的三天里，林岚从一开始的慌张、不安，到现在的：随便吧、爱咋咋地。也算是熬过了最初的艰难。
此刻，她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地上，试图寻找蚂蚁，或者尝试一下能否召唤出东西。
但很可惜，一无所获。
“人家穿越好歹都带金手指，我呢？我呢！？我是穿越来送死的吗？”林岚抓狂。
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
闲来无事，“观察”左右两位新邻居，之前那两位，在她进来的时候，被狱卒提走，再也没回来了。
大概率是被断头，或者出狱？
不过林岚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也不是没想过套近乎打听消息，但这里的狱卒根本不理人，而隔壁两位看起来也不像正常人。
左边是披头散发，身体四周在飘雪的疯女人，右边是唯唯诺诺，缩在角落，时不时浑身冒出火焰的傻男人。
而她不幸成为水深火热的夹心饼干。
“喂——我说——”第一次坐牢没有经验，林岚试图和自己的“邻居”拉近一下关系。
“砰！”
“啊！”
眼睁睁看着隔壁男人身上火焰四溅，左边的女人大雪纷飞，两股力量在弹射到牢房的结界时被挡开，但还是把林岚吓得够呛。
“呜呜呜——有火有火。”疯女人吓的开始疯疯癫癫说胡话，周身的雪下的更强了。
左边的傻男人咬着手指，身上的火焰跟打火机失灵似的，时不时闪一下。
自觉这里只有自己一个正常人，林岚叹气：又是捡回小命的一天。
这个离谱的世界！
放弃治疗的林岚长长叹了一声：“欸——”
抬头看向，地牢正对面墙壁上的倒计时。
这里的地牢与古代大牢没区别，都是木头做的，多了一层结界，以及每个牢房的门上都挂着一块不符合当前科技的计时牌。
数字每天都会-1，到0的时候就会被带出去。
很不幸，她今天的数字变成了0。
很明显，她也要被带走了。
就在林岚思考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带走时，牢房尽头，那扇一直关闭
的铁门在非进餐时间被打开。
穿着红色劲装，有点像明代飞鱼服样式，狱卒鱼贯而入，直直朝着林岚所在的位置走来。
为首的男人举起一面黑色的牌子，在门上划了一下。
结界消失，她不适的眨眨眼，视线中的颜色就像摘下墨镜，变得明亮。
“出来。”
“大、大哥，咱这是要去哪儿？”林岚被推了出来，腆着脸，试图打探点消息。
那人淡淡睨她一眼：“跟着就是，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欸、好好好。”
走出牢房，才发觉这鬼地方大的可怕，一扇扇铁门后都有着蜷缩着的人，且空间极大，行走间能听到回声。
各式各样的人，林岚甚至觉得自己是到了什么科幻世界。
还有类似超级赛亚人的，脑袋雷光噼里啪啦。
奇葩的人见得多了也就……不，她还是会觉得很离谱！
走出牢房，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明亮旷野，而是又一条只有烛灯的幽暗长廊。
影子落在墙面上，被拉长。
她听到清晰的风声，从前方回响。
她身上没有套锁链，行动没有受限，这里饭菜虽然难吃，也不至于让她饿肚子，因此，她现在还算有力气。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逃出去。
林岚这么一想，左右看去，瞧着倒是比其他犯人有些“活力”。
“别瞎看。”左边的男人呵斥道。
“啊、是是是。”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林岚心底吐槽，收回视线，思考自己刚刚看到的。
这几个狱卒都有魔法，哦，是术，她这单枪匹马，能干得过谁？
说起来，她到底能召唤什么？
来个会打洞的老鼠也好啊。林岚在心底哀嚎。
只可惜，诸神听不到她的哀嚎。
穿过一条曲折蜿蜒的长廊，左边的路也从一开始的墙壁，变成了铁网，可以清晰看到另一侧的路，比她这处更宽敞，铁网上还挂着肉丝。
“……”实不相瞒，看起来像是什么惊悚片拍摄现场。
真实体验感拉满了。
果真是……
最真实的体验，还是得亲身经历。
再次停住，是站在一扇门前，林岚清晰的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欢呼。
而门上有一个半透明的洞。
靠在门边穿着红色劲装的男人一看到林岚，嫌弃的撇撇嘴：“把她扔去热场子吧。”
“是！”
扔去热场子？
等等，这话听着就不对劲啊！
林岚正准备挣扎一下，旁边的门凑巧被打开。
“嘶～”巨蟒猛地冲了进来。
“砰——”
“砰——”
左右砸在了铁网上，腥臭尖锐的鳞片划过铁网发出刺耳的声音，猩红的獠牙，黄色的竖瞳，身上的鳞片泛着点焦色。
一整个扑面而来的浓郁血腥味。
野、野兽！？
“嘶嘶嘶——”
那蛇只是扫了眼林岚，没什么反应，往里游走。
身形之长，一眼看不到头。
第一次见到这般庞然大物，林岚有点手抖。
而此刻，她面前的门也被打开，从里面扔出一个浑身破烂，好似破抹布的男人，且只有半截身体。
林岚：？！
把他扔出来的狱卒嘴里说着：“差点就被全吃了，只剩半截身体了。”
很好，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罗马斗兽场啊！？
你们要不要这么离谱啊！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是，咱能换个不疼的死法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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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给个痛快的死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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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打一个和国家队的双向奔赴
女强但逗比，脑子好用，但不是天才
看似咸鱼，内核稳定
没错这就是我们的女主——林岚
求收藏！！！
第一次尝试轻小说，求求收藏呀[可怜]
坑品一流

第2章 军哥出现
很好，很好，非常好。
林岚麻了，人麻了。
上辈子别说罗马角斗场，她就是连动物表演都没看过，为什么这辈子就要沦落到，被当野兽供人欣赏？
不是，上辈子她就算不是个心地善良会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好人，也算是个品德优良的懒散青年吧？
这也未免太惨了吧？
她环顾一周，那些狱卒冷冷看她，脸上挂着浑然不在意对方生死，冷血嘲弄的笑。
好似在等她的垂死挣扎，若她不踏进那扇门，就会直接送她下场。
思考良久，林岚真诚询问：“有没有什么防具？”
好歹让她挣扎一下啊。
狱卒嗤笑：“进不进？不进我就直接送你下去。”
以林岚的智商思考，这所谓的下去，肯定不是离开。
“……进。”
“咯吱——”
年久失修、不堪负重的声音响起。
铁门被打开，目光所及，四周呈现圆形弧度的墙壁，高五六米不止，皆是青石搭建而起，如囚笼。
而上方，顺着阳光看去，都是一层层观看席，上面坐满了人。
阳光刺眼到让她忍不住眯起眼，太过明亮，以至于让她生理性流泪。
“哇啊啊！女人！竟然是个女人！！！”
“看着好小啊，成年了吗？”
“这女人怕是一口就被吞了吧！”
“女人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要看厮杀！”
“看厮杀！”
迎着阳光，看不清脸、高高在上的看客们，正在高墙的看台上发出唏嘘。
林岚虽从未把这个世界当做自己的世界，但此刻，她却觉得，那些坐在看台之上，满眼嘲弄与唏嘘的家伙，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
即使他们长得一样，也绝不会是同类。
即便恐惧死亡，她也不会对着这么一群人开口求饶。
她很清楚，自己一旦求饶，又或者露出奇怪的表情，那些东西只会被愉悦。
就像是看猎物垂死挣扎的愉悦。
“实在不行，等下直接躺在地上等死算了。”林岚嘀咕。
俗话说得好，士可杀不可辱。
再说她这个小身板，别说是硬抗了，就是跑，都不一定跑得过对方，作为一个宅女，她最大的痛苦就是跑步。
深吸口气，林岚告诉自己，没事的，人固有一死，也许死了还能穿回去。
“砰——”
从青石台的正前方升起一个看台。
随着看台一起升起的，是一位穿着笔挺黑色三件套西装、带着……兔子头？
兔子头？
那是头套吗？
还有西装？
西装！？
林岚倒吸一口冷气。
在一群穿着古代服饰的人里，突然多了个穿西装的兔脑袋，这对吗？这真的对吗？
这画风都不对吧！？
因为太过荒诞，所以林岚使劲呼吸，试图平静，但依旧克制不住的瞪大眼，嘴里碎碎念道：“果然这一切都是梦才对，这乱七八糟、有辱斯文、倒反天罡的梦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谁要在古代社会看到西装啊！
画风都不对了阿喂！
明明是生死攸关的局面，但林岚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吐槽欲望。
“安静些、安静——”对方手中没有话筒，但懒懒散散，好似睡不醒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内。
瞧见兔子男，不知为何，刚刚还叫嚣着的看客们逐渐安静下来。
“欢迎诸位来幻都，这是一场赠送赛，给大家助助兴，让我们来欣赏，这位黑民死亡的美景。”兔子男缓缓开口。
“啪嗒——”
随着一声响指。
在他左边升起一面超现代化的下注面板，上面出现了林岚的脸，旁边备注她的“术”，写着：未知系召唤术。
而她身下的下注数是：0。
身份写的是：黑民。
来源地：未知。
看起来很有扮猪吃老虎的逼格，只可惜，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林岚清楚，自己只有被猪吃的份。
“既然是赠送赛，若是有兴趣的大人们可以下上注一番，或许有惊喜，也算是为刚刚那场糟糕的比赛赔个不是。”
听到这话，原本躁动的人更是安静。
林岚敏锐察觉，在自己之前应当是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这些
“客人”产生暴动，情绪失控，所以才会有自己的出现，以及这个看起来就像是临时被拉来镇场子的兔男。
总之，她肯定是遭受无妄之灾。
一瞬间，下注数激增，当然，增的不是林岚的数据，她下面的下注数只有可怜的几万，而对面未知生物的下注数已经达到了几十万。
“……”
看来她的弱鸡形象深入人心。
“那个——”林岚忽然举手，声音不大，但距离她并不远的兔男肯定能听到。
那张看起来完全没有一丝虚假的面具，兔子的三瓣嘴往上扬，似乎是微笑，当然显得有些阴沉就是。
嘶……
说起来这真的是面具吗？看起来也太真实了些吧？
即使看不见对方的脸，但很明显，对方不打算理她。
林岚直接问道：“我也可以下注吗？”
“哦？”兔子男来了兴趣，扭头看她，低沉的声音染上些许笑意：“我们的黑民也想要下注啊。”
“哈哈哈哈——竟然会有黑民想要下注。”
“下对方赢吗？这样死了还能花一笔钱啊。”
“难道这家伙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果然，会场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连下注数都节节高升。
兔男的手轻轻晃动，虽看不见对方的脸，但他看起来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既然我们的黑民想要下注，那么就让她也试试吧。”
“黑民，给你一个机会。”
黑民、黑民，林岚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楚雨荨的脸：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荨！
啊——
这种时候还能产生乱七八糟的联想，不愧是她。
“你要下哪方？”兔子男问道。
这家伙脾气感觉很差，林岚心底想到，嘴上立刻回答：“压我自己，一万！”
这还真是一个大金额。
兔子男眯眼看她，林岚面无表情与之对视。
“好。”对方应下，林岚身上的金额瞬间大涨。
等下注结束，兔子男道了句：“请诸位，享受接下去的节目。”
说完，他站着的看台又慢慢落下。
林岚撇撇嘴，预热场还搞下注，按理来说这群人应该是不会让她死才对，毕竟庄家又怎么会输？
她死了得给一大笔钱，多不合算，只有她活，才能收割看客的钱，所以林岚大胆的要求下注自己。
她就是纯赌。
对面的栅栏缓缓升起。
“砰——”
走动间地面为之一振。
庞大的身影自黑暗中缓缓走出。
浑身冒着炙热火焰的……野猪！？
火焰的野猪！？
獠牙噌亮、浑身冒着火焰，脑袋上更是一撮旺盛的火，随着它晃动脑袋生出无数火花。
那野猪看到林岚就开始狂奔，整个格斗场直径最起码800米不止，以冒火野猪的速度几乎是眨眼的距离。
“你当是烤乳猪与火焰更配啊！”林岚崩溃大喊。
老天爷啊！
她就是沾一下火焰都得死啊！
毫不犹豫转身就跑，但很显然，人类又怎么可能跑得过野猪。
“什么嘛，原来看到就跑啊，害我还压了五千。”
“果然是超级弱鸡，毕竟召唤系根本没几个厉害的。”
“就是说，那只火猪可是很强。”
“喂我说，你还是别跑了，直接死了算了。”
上面传来稀稀拉拉的声音，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林岚已经无心顾及那群魔鬼，往后看去，那只浑身冒火的野猪步步逼近。
不行、绝对不行！
她就算是死，也不能是被烧死！
召唤，没错，先召唤看看。
死马当活马医吧。
林岚脑子里想着吟唱诗，但满脑子都是【隐藏着星星力量的钥匙啊，请在我面前展现你真正的力量……】
这个时候还在想百变小樱真的有毒啊！
“隐藏着什么都好的钥匙啊，求、求求你搞个人来救救我吧！”林岚上次不接下气。
“砰——”
刺眼的白光从她身上爆发出。
看台瞬间陷入死寂。
白光？
谁家召唤师召唤的时候会出现白光？
下一瞬，白光散去，看清来人，林岚瞪大眼。
脸上涂着迷彩，手上拿着枪支，还身穿迷彩服，胸口别着红色勋章的男人出现。
迷彩服！
军装！
枪支！
太过震惊以至于失语，林岚懵逼脸，甚至忘记逃跑。
而明明在与其他陆军进行对抗赛，但突然出现在这，端着抢的军哥也懵逼。
“呼呼——呼呼——”
在场唯一不懵逼的只有发出咆哮的火猪。
“啊啊啊啊！军哥干它！快干它！对它开枪！”眼见野猪又要追她，林岚激动。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一只浑身冒着火焰，气势汹汹而来的野猪，秉承着保护群众人身安全放在第一线，军哥毫不犹豫抬起枪支。
“砰——”
正中眉心。
一枪穿投。
按照野猪的头颅和它身上冒着的火焰来说，子弹本不该如此轻易刺穿，但出乎意料，直接射穿了野猪的脑袋，血花四溅。
呈放射性喷射而出。
对面的墙也随之凹陷。
正在全力奔跑的野猪忽然前肢往前俯去，脑袋后仰，炸开血花。
“砰——”
轰然倒地，颤动声响起。
全场寂静。
死、死了？
林岚茫然拉着军哥的衣服，正准备开口，却发现对方身体也化作白光一点点消失，而她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道声音。
【恭喜击杀火猪。】
【获得经验＋50】
【恭喜成功召唤作战军】
【作战军经验＋10】
林岚：？？？
她的金手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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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我召唤了什么？？？刚刚是我老乡吗？？？
莫名被召唤的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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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求收藏呀！！！！！
[可怜]
这对萌新作者来说真的很重要！！

第3章 稳中带皮
她果然是在做梦吧？
确实是在做梦吧？
她召唤了一位军哥？对方干脆利落的射杀了一只冒火的野猪？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直至下了格斗场，耳边没了嘈杂声，林岚的脑子还是晕乎乎的，被狱卒带着离开，铁门关上，阳光再一次消失。
隔着铁门，外面爆发出热烈且不可置信的声音。
甚至还有骂打假赛的。
林岚心里嘀咕：指不定还真是假赛。
大脑还是懵逼状态，以至于她错过了狱卒古怪的眼色，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带到了另一个通道。
“我们要去哪儿？”她问。
狱卒只是看她一眼，呵斥道：“别多嘴。”
成吧，你说啥就是啥，林岚老实跟在他身后。
一眨眼的功夫，来到另一片更为正常一点的牢房，类似于一个个单独的小隔间，比鸟笼子好不到哪里去，除了狱卒走的路，里面左右两边都是牢房。
比之前好一点，最起码，牢房内部左右两边是封闭。
可以说有点隐私、但不多。
不过这片区的牢房内，人的情绪显然比林岚之前呆的那地方正常不少，一路走过，没看到身上冒火、下雪、湿哒哒的奇葩，勉强看起来都是正常人。
“……”大概吧。
目不斜视的扫过某个浑身绿油油的“绿巨人”，林岚再次认识到了生物的多样性。
此时此刻，她并不觉得这监狱还能有几个正常人。
“这里。”狱卒停住，打开一扇铁门，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很显然，这也是牢房，但显然比她一开始呆的那个要好得多，不止左右被遮挡起来，甚至里面还有单独的隔间。
就仿佛、额，硬要形容的话，林岚觉得，大概就是从四面漏风的乞丐帐篷，变成了隔断间，瞬间提升了牢房规格。
虽然牢房规格提升，它也还是牢房。
不过林岚诡异的生出几分满意，人的底线果然是一步步被践踏。
“进去。”看她不动，狱卒的口吻凶恶了几分。
林岚幽幽看他一眼，狱卒脸上挂着冷笑，扬了扬手中带着倒刺的鞭子。
瞬间，林岚不忿消失殆尽，心中默念：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朝一日她肯定……
“往后餐食，一日三顿。”狱卒又道。
猛然想到自己刚刚的押注，林岚满脸挂笑，搓着手问道：“那个大哥，我刚刚给自己下的——”
“呵呵。”对方一声冷笑，林岚立刻懂得意思：“我不是想要那钱，就是想问问、这饭菜能不能好些，那些钱，自然是孝敬大哥们的。”
装傻充愣。
主打一个装傻充愣，一点不表现出自己刚刚是想要钱。
那狱卒看她一眼。
林岚心领神会，立刻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道：“其实大哥，我这人啊，看着弱不禁风、但实际这实力不弱，不然你下次压我，保准你赢。”
顿时，狱卒的眼神变得几分微妙，左右看她，想到刚刚那一幕，一时间也不敢妄下断言，只是问了句：“当真？”
“自然，刚刚您那也看到了吧？咱就是轻轻那么一召唤呀，那军哥就直接干翻了火猪不是？谁家召唤能出人形？”刻意压低的声音，伴随着她抑扬顿挫的声调，听着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狱卒看她，眼神顿时带上警惕，手中的鞭子也随之握紧三分。
“要不下次，大哥你少压些，也不亏嘛。”林岚看出他的不信，立刻道，“若是这赢了，您呐，下回再多压些，你说是不是。”
“行！”狱卒一想也是这么一回事，一口应下，料想她不敢戏弄他。
“那大哥我这伙食……”林岚一脸不好意思开口：“我这人呐，从小就吃得多，若是吃不好，这身上没劲儿……”
“你往后跟我吃一样的！”对方应下，显然是把林岚当摇钱树。
看林岚的眼神都带着满意之色。
这上头见反差如此大，想必不止会干一手，必然还会让她多参战几次。
林岚一听，心中狂喜，终于不用吃恶心的泔水了！
一脸谄媚的冲狱卒笑笑。
老老实实的踏入牢房。
铁门被关上，林岚脸上的笑容也掩去，面无表情。
“……”迟早有一天，她要一把火把这烧了。
内心发狠三秒，环顾四周。
实不相瞒，这个牢房多多少少有种不把人当人的感觉。
破破烂烂，还带着一股子酸味。
不过好歹和邻居不会直接来个面对面，左右位置都是墙壁，顶端带着两扇窗，好似贴心的让他们这群“邻居”能够互相交流。
只不过那“窗户”也是够不着的。
总不至于是怕他们合起来一起越狱吧？面对这个脑洞，林岚抽了抽嘴角，表示绝了。
总的来说，这个牢房更接近现代监狱的感觉。
里面甚至还放了一张床，一个小隔间，是用来清洁个人卫生。
仿佛就是从一次性随时死亡的存在，变成了多次循环使用的道具。
林岚环顾一周，叹气。
这地方，呆着比死还难受。
不过，她现在倒是没有想着直接去死，现在她有更加好奇的事！
她刚刚召唤出来的……真的是军哥？！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图案，这越看越像是公鸡，越看越像是她家乡地图。
还有刚刚她脑海中听到的声音。
那素未蒙面，且姗姗来迟的金手指？
她在脑子里叫了几声：【金手指？】
【嗨？你是我的金手指吗？】
【隐藏着黑暗力量的钥匙？】
【我的心unlock】
【出来吧，就决定是你了，我的金手指——】
【么西么西，金手指你还在吗？】
空空荡荡，了无生息。
很显然，没有一丝回声。
“……”
监狱内安静到悄无声息，仿佛是在嘲笑她的愚蠢行为。
尝试了各种姿势和各种羞耻台词，最终依旧没有召唤出那所谓的金手指，林岚幽幽叹了口气。
完了，难道刚刚是她临死前的临终幻想，或者其实是兔子男的“术”？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林岚大叹气，决定放弃，彻底摆烂。
【召唤系统激活，请宿主耐心等待】
脑海中出现一道声音。
林岚猛一激灵，豁然睁开眼，脑海中就一个念头：她真有金手指啊！？
……
与此同时，野中队，越野战队，1032编队侦察组。
“喂，队长，你还好吧？”
“队长？”
“队长？”
正卧在地上的青年猛然回神，好似有点晕乎乎的，脑子里依旧闪着刚刚那一幕。
他抬手射杀了一只冒火的野猪？
冒火的野猪？
冒火？
怎么想都很匪夷所思吧？
他这是试炼赛干多了，脑子出问题了？
“我没事。”回过神，他低声应道，又不确定的问了句：“刚刚有什么、异样？”
比如他突然消失不见？
“异样，什么异样？难道是蓝队发现我们了？”旁边的青年问道。
男人轻咳一声，意识到刚刚可能真的是什么幻觉，跟着道：“没有，继续静卧，等待指挥。”
说罢，他再次架起枪，手感不太对劲，他往下看了下，本是上膛的枪，现在是射击结束后的空膛状态。
而枪管还带着温热。
大脑轰然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他刚刚真的射击了？击中了一只冒火的野猪？
不是，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
牢笼内的生活无比“自由”，除了左右邻居从不说话。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正常发呆，要么在屋内健健身、做做瑜伽，反正主打一个心态好，不用干活的坐牢就是养老。
要不是没有手机，林岚确定自己可以宅到天荒地老。
当然还有一件事叫她耿耿于怀，那就是那个系统。
自从那日一别，她就再也没听到系统的声音。
转眼过去三天，她面前牌子上的字数又即将要降为0，林岚稳中带慌，至于召唤术，更是尝试了各种中二台词，求了各路神仙、佛祖，一点用都没有。
不能说是毫无效果，只能说是……嗯，确实一点效果都没！
“唉——”林岚可不觉得凭自己能凭借一己之力，单挑野兽。
别说野兽了，她就是哈士奇和阿拉斯加也干不过啊。
“砰——”就在林岚思考要不要再尝试一下不知名的召唤术，隔壁牢房里忽然传出巨大爆炸声，地动山摇，声势浩大。
整个牢房都随之一震。
吓得她差点直接从床上滚下去。
林岚一激灵坐起身，左右看去，确定是从左边传出，她抬头看向上方的天窗，思考了下，直接把床推过去。
站在床上，往上一跃。
旁的不说，穿越之后，她这身体素质简直杠杠的。
轻而易举的抓住窗户上的铁架子，她凑过去一看。
“嘶～”
“嘶～”
巨大的蛇脑袋与她对了个正着。
腥臭的嘴张开，露出獠牙，暗金色的竖瞳比她拳头还大，盘旋着的蛇尾左右敲击墙壁。
一整个史诗级巨莽！
她就说为什么左边的“人”从不说话，感情人家根本不是人啊！！！
蛇信子直接穿过窗户，扫在林岚的脸上。
黏糊拉几的触感，吓得她双手一松，直接掉在床上。
双目无神。
林岚双腿发软，心跳的贼快，瘫坐在床上，震惊仰头看向天花板，情不自禁的呢喃：“原来我邻居是巨蟒大哥啊。”
没人告诉她，还得和野兽做邻居啊！！！
【滴——】
【系统更新完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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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没人告诉我，还能和野兽做邻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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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哥不是男主[点赞]
主事业线，感情戏还没计划[点赞]
求求求收藏
等七月份（或者七月初过几天）就会日更啦！！！
我更新可快了！！！[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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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系统缺电
系统更新？
金手指？
原本还打算死一死，看到系统更新完毕的提醒字样，林岚一激
灵，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
死？死是不可能死的。
有金手指怕什么！
她不得拳打野猪，脚踢蟒蛇，一个神龙摆尾，干翻这群狱卒，走上人生巅峰。
根据各路含金手指的穿越小说来看，这才是她应该拿的大女主剧本。
期待的看向面前的金手指。
满怀着虔诚的心，对隔壁邻居狂暴的行为充耳不闻，林岚安耐不住激动，注视悬在半空的进度条。
从一开始0%极快的飞到59%，然后陷入卡顿。
林岚：？？？
不是，人家卡99%也就算了，卡59%是几个意思？
“继续啊。”她忍不住催促道。
一动不动。
林岚跟着皱眉，捏着被单，继续催促：“再往前走点啊。”
一动不动。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林岚吐槽道：“你是王八吗！？”
金手指默默地再走了1%，卡在了60%。
林岚：……今天的母语，是无语。
深吸口气，林岚告诉自己，这是她的金手指，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她环顾一周，没了办法，心一横，直接跪在床上，以标准的圣母玛利亚恳求的姿势，虔诚的祈求着。
老天啊，金手指啊，你赶紧啊。
在林岚虔诚祈求时，牢房内传出走路声，被暴动引来的官差前来巡察，看到在牢里不停扭动的巨蟒后，呵斥一声：“安静些！”
“咚咚——”
又用刀柄在牢房外的铁笼子上敲了两下。
里面的动静顿时小了不少。
见巨蟒平息暴动，官差头子皱了皱眉，扭头看向身后的下属。
“怎么回事？又暴动了？”
“发情期到了吧。”
下属刚说完，官差头子往前走了几步，往左边一看，面色又不对劲了。
他瞧见动作古怪的林岚，此时的她正虔诚的跪在床上面朝墙壁，双手合十放在胸口，闭着眼嘴里碎碎念，不知道在干嘛，但看起来总归是不正常。
“那人在做什么？”
官差头子刚问完，骤然意识到不对劲，眉眼一横，一个快步，猛地冲到林岚的牢房的门前。
里面的人对他的出现浑然不知，继续虔诚问候各路神佛。
难道这人是在施展“术法”？官差头子心下大骇，勃然大怒。
这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要知道，为了不让人逃出去，整个牢房都是采用隔绝术的材料制成，别说囚犯，就是他们也无法使用术法。
“胆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用术法！”官差头子怒上眉梢。
来这处牢房的，想要逃出去的人数不胜数，真的能逃出去的可是一个都没——
不对，他忽然面色一变，脸跟着黑了下去，想到自己被派遣到这破败之地的原由，心中杀意更胜。
还真有一人逃了出去。
想到那人，官差脸色难看三分，那可是他身上的耻辱，毫不犹豫，张手抬起牢房门边的红色推手。
“滋啦滋啦——”
瞬间，整个牢房内充斥着青色雷光。
半透明的雷弧从牢房上方出现，以绞杀之势袭击整个牢笼。
“噼里啪啦——”
“滋啦——”
各种火光带闪电，被褥直接被灼出一个大洞。
原本还在祈求各路神佛，让她的金手指靠谱点，感受到危险，林岚唰的下睁开眼，动作快到几乎带出残影，甚至刚吃完的午饭还在肚子里晃悠，整个人翻身过床，迅速躲过青雷。
抓住青雷交错的空隙，本能的往木质床板下躲去。
“啪啪啪啦——”
雷光击中木床板，一震一震。
“砰——”
床板被劈出个打洞。
雷弧朝着她袭来，几乎不带丝毫犹豫，偏头，脑袋和身体以一种诡异且扭曲的姿势，在床底变作Z字形，精神紧绷着，浑身肌肉呈现出强大的爆发力。
在数条雷光之中，竟然一下都没有被劈中。
这一幕自然被门口的两个官差看的一清二楚。
“这人果然有几把刷子。”官差头子道，脸上神情更为严肃几分，已经想着要给她脚上加锁扣。
下属一听，想到此前好友叫他押注，自己也跟着压了几钱，心底狂喜，面上不敢露，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头子的脸色，跟着道：“果然上回杀了那火猪不是意外。”
雷声渐小，林岚的精神也随之放松下来，正准备松口气，推开身上破碎的木头板子。
“砰——”
好似有人在她旁边推了她一把，猝不及防，她直接暴露在最后的雷韵之中。
生动形象的体验到了什么叫“触电”的感觉。
“啊啊啊啊——”
那电流漫过全身，死不了，但很痛苦，头发根根竖起，直接炸毛。
被雷击中后，整个人往后倒去，浑身抽搐。
外面的两个官差表情顿时不对劲起来。
“她自己进去的？”头子问。
那下属也搞不懂，迟疑道：“可能她喜欢被雷劈？”
林岚听到这话，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谁喜欢被雷劈？谁喜欢！
被雷劈过后，金手指的进度直接从卡顿的62%冲到了100%。
她一看，心头一梗，开始怀疑刚刚是金手指作祟。
见她没什么大碍，官差头子站在门外，也不准备继续，毕竟这人今日就得去送死，能不能活的下来还是两说，于是冷声道：“别想着出逃，不想早点死就安分些！”
说罢，左右打量她一眼，对着后面的下属道：“今日别给她送饭。”
“但是……但是这人今个儿登场，上头说要好好……”下属满脸为难，若是这人饿着肚子，刚上场就被一口吞了，那到时候他们都得落挂。
更重要的是，他的钱岂不是得打水漂？
官差头子一听，跟着皱眉，动了动嘴角，最后也没多说什么，冷哼一声，往下一处巡察去。
林岚自然是听到他们的对话，趴在地上，浑身过电般，又酸又涨，但那感觉过了之后却莫名感到松快。
好半天才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嘶——”
简直就像是浑身都被重组了一遍。
扶着腰重新坐起身，缓了会儿，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甚至隐隐透着一股轻松。
“咳咳——咳咳——”从嘴里喷出些许黑气，感受到身体轻松的感觉，林岚双目无神的盯着墙壁，情不自禁的吐槽道：“难道……我是抖M？”
捏了捏手骨，靠在墙上看那两个官差远去，林岚带着一股子不真实感。
移动手臂，痛的倒吸一口冷气：嘶——
翻身爬到旁边，看向那两人的背影，抿了抿唇，眼中闪过杀意，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当然这金手指系统也很狗币！
【滴，系统装载成功。】
正在怒骂金手指，下一秒就听到这宛若天外之音的话语，林岚瞬间露出笑脸。
不，金手指还是好东西的。
看到面前屏幕左上角的雷电标志，意识到什么，林岚的笑容逐渐扭曲，她祈求半天没个卵用，结果被电击一下，就装载成功了？
所以，金手指其实是因为没电才一直无法加载！？
有一种感受铁血冷笑话的既视感。
因为太过叫人无语，以至于她冷笑了两声，脱口而出：“你是缺电吗？”
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然会被气笑。
无语过后，林岚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还得抱金手指大腿，她可没漏那两个人刚刚说，自己今天得出去送命。
送命是不可能送命的，如果被野兽咬死，她还不如直接找个墙撞死来的简单。
巡察的官差走后，旁边的巨蟒也随之安静下来，没有敲打墙壁的声音，也没有人走路的声音，一瞬间的死寂，只剩下林岚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看到浮在半空的半透明屏幕，林岚恍惚间这才有了实感。
自己真的是穿越了。
压下心底的那份不安与恐惧，她看向屏幕。
【恭喜您成功存活，生存点＋10】
【姓名：林岚
职业：召唤师
召唤等级：1级
召唤搭档：铁血野战队步兵程阳
搭档等级：15级】
林岚：……
嘶！
所以说，她前几天是真的召唤出了军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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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没一个不是拖后腿的
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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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回来了，恢复更新[点赞]

第5章 是绿巨人
好消息：有金手指了。
坏消息：不知道金手指怎么用。
果真是离离原上谱，今年特离谱。
林岚懵逼，不懂这个金手指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使用教程呢？新手教程呢？”她疑惑询问。
【自行探索】
闪完这几个字，金手指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消失不见。
当然，那个半透明的光幕还在。
但是，新手导航哪？
走了？
走了！？
这真的是金手指，而不是什么直接把她气死的东西吗？
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这种危急时刻遇上傻逼，也会急得勃然大怒，只可惜，傻逼是个金手指，以至于林岚只能生出一股子无力感，让她瞬间生出想要毁灭世界的念头。
这个世界……还是干脆毁灭算了。
“呵呵——呵呵——”
极致的无语中，林岚麻木的笑了笑，人在麻木的时候果然会笑。
她开始怀疑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遭天谴，这辈子才会穿越后遇到这种金手指。
仔细来看，那个光幕单纯就是简单几句话，还有个代表林岚的Q版半身头像，没有任何按钮，至于所谓的生存点倒是有看到，不过也没地方能加的。
根据她多年看小说的经验。
林岚摸了摸下巴：“难道生存点代表了我能生存的时间？十点就是十天？”
“……”不，这么一想简直更想死了是怎么回事？
她不管要面对野兽的绞杀，还得面对金手指的催命？
这种穿越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林岚很想发出无能的狂怒，但一想到自己对面的“邻居”，她最后也只能默默的怒了一下后再怒一下。
正当林岚寻找投诉通道，准备投诉一下这该死的东西，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这回她不敢再搞什么幺蛾子。
万一这回该喷火了，她怎么整？
不过这回来的不是前面那个傻逼，而是她的老相识。
“哎哟，大哥你怎么来了？”一看来人，林岚热情招呼，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她忽悠着，给自己好吃好喝供了好几天的官差。
那人这两天也跟林岚混熟了些，看到她精神饱满，情绪高涨，脸色绯红，一看就是有活力的模样，一想到自己投入的钱财，立刻心中大定：“你等会儿就等上场了。”
上场？
上哪门子场？
林岚起先还没反应过来，结果官差又从怀中掏出两个肉包子：“来，我给你带了两个包子，你可得好好表现啊，我可是把老婆本都压在你身上了。”
刚乐滋滋的接过俩包子，就听到这话，顿时想起今天是她“寻死”的日子，咬在嘴里皮薄馅厚的包子顿时不香了。
“……”
抽了抽嘴角，瞥了眼半空的废物金手指，再看看面前一脸乐开花的官差，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林岚恨恨咬了口包子，僵硬的说道：“好说、好说。”
刚吃完一口，想到什么，林岚眼神一亮，凑过去，做贼心虚般左右看去，突然又想起自家邻居都不是人，于是主打一个理直气壮，低声询问：“差夫大哥，我这次的对手是谁啊？有没有什么信息？好让我做做心理准备。”
官差看向林岚的眼神，就跟大清早去菜市场挑猪肉的大妈眼神，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盯得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对方摆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个啊，比你先来几天。”
比她先来？那就是说，也就多活了几天？应该不会是什么特别难杀的存在吧？
毕竟步兵来说，要是遇上敏捷系，例如：猎豹，豹猫，或者坦克系：犀牛、甲虫之类的，光靠子弹不一定能突破对方防御。
这么一想，林岚顿时觉得问题不大。
“行。”她点点头，三两口把包子吃完，打了个饱嗝：“我什么时候上？”
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或许两刀，秉承着早死早超生的精神，林岚觉得还是早点上拉倒。
“不错不错，我就知道你这人一定行。”她的摆烂被对方当做意气风发，官差大哥笑眯眯的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等老哥我赚了钱，回头再请你吃包子。”
“……”林岚憋屈，所以她拼死拼活，就得到俩包子？
抽了抽嘴角，不想和这个二愣子说话。
总的来说，这丫的也是个小喽啰，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林岚顿时歇了套话的念头，还不如多休息会儿。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林岚自然不会委屈自己，直接翻个身，两眼一闭就是睡，也不管对方喋喋不休的说着无聊的话。
好在那官差一回神，瞧见她睡了，误以为对方是闭目养神，立刻降低声音，小声嘀咕：“大妹子，老哥我的聘礼可都靠你了。”
林岚忍不住抽抽：……我替你娶老婆？
总之，闭着闭着，没过一会儿，她还真的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眯了一小会儿，再次听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她刷的下睁开眼，翻身盘腿坐起，一抬头，看见从未见过的男人，总共四人，直勾勾的盯着她，他们穿的衣服也和其他牢差不一样，是黑色的。
“滋啦——”
锁链缠绕的声音响起，木门被打开，那人低垂着眼：“走吧，2108号。”
连名字都没了？林岚对自己的新编号无语了一下，站起身，抬腿走出去。
出了门后，她才彻底看清自己的左右邻居，左边一只棕色巨蟒，右边是绿色森蚺。
“……”
感情她才是那个例外啊？
前面两个黑衣男，后面两个黑衣男，她被夹在中间。
其实林岚想说自己没本事逃走，不用这么严阵以待，但想想，还是别废话了，万一被打死可没地儿哭去。
往前走，各种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两边的牢房看不清内部，只能看到脚下的青石路。
又是一条悠长且只有微光的路。
弯弯曲曲。
等走到了头，又是那群人，只不过好似不是之前的那波，最前面还是那扇黑色的门。
“哎哟，又是她啊。”有人开口，语气充满嘲弄。
林岚：……
是是是，又是她，不服你上啊。林岚憋屈，心底暗骂。
铁门被打开，刺眼的阳光带来生理性不适，她近乎是迫不及待的往外走去。
“哇——”
“果然又是那个女孩！”
“上次就是她召唤出人形生物的吧？”
“是草系吧？听说浑身绿油油的。”
“直接干翻了火猪？”
看台之上的气氛显然比她上一次登台更为热烈。
林岚眯着眼，没理会那些玩意，往前看去，对面的铁门也被打开了。
这次是和她那扇一般无二的小铁门，而不是之前的巨型铁门，她心想，这回难道是小型野兽？
“吱呀——”
门开启。
“咚——咚——”
随着里面的东西走来，地面在颤抖，地上的碎石也在震动，清晰感受到好似地震的余韵。
什么东西？
林岚生出不好的预感，抬头看去，在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后，瞳孔地震。
魁梧奇伟，肌肉虬结，浑身皮肤绿的不能再绿，仿佛绿叶素合成的巨型人类出现了！！！
身高最起码四米，有三四个她那么宽。
对面走来的那是什么玩意儿！？
绿巨人照进现实！？
绿巨人！？
什么玩意，怎么就她打绿巨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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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不是野兽就算了，绿巨人是几个意思？
绿巨人：绿巨人？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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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求收藏留言！！！这对萌新来说很重要[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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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铁锅炖鹅
“咚——”
“咚！”
“咚！”
随着绿巨人出现，整个地面都随之震颤。
那大腿，简直比林岚的人还粗，一拳头打下来，她能立刻死给对方看。
简直是比O本相扑选手更加恐怖的样子。
人家是一块块肥肉，绿巨人是一摞摞的块状肌肉。
林岚准备逃，对方却在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自己停下。
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林岚顿住，不敢随意动弹。
毕竟，一般伪装成坦克的很有可能是敏捷系，根据她多年玩游戏的打野经验来说，这人保不住有什么后招。
半空之中出现与上次如出一辙的光幕。
简直是无障碍COS宝可梦对战屏，只不过，对战的不是宝可梦，而是活生生的人。
左右两边显示对战选手，左边是林岚，右边是绿巨人，对方名字……
不，对方名字是什么不重要，林岚觉得绿巨人三个字更适合对方。
“阿丘！”对方打了个喷嚏。
直接把面前的实心地面震得凹陷一块。
林岚：这还有比试的必要吗？
绿巨人挡在她面前，眼睛被肉挡住，隐约能在一层层横生的肉下看到眯眯眼，对方也不攻击，脸几乎被横肉覆盖，叫人看不清五官。
“吼——”他吼了一声，跟人猿泰山似的用拳头敲打自己胸口。
“砰砰砰！”
这已经不是拳拳到肉了，这是拳拳到死啊。
两个手腕套相连的束缚圈，类似于手铐，质地黑色，无法挣脱，所以他双手无法自由活动。
那不就相当于废了对方两只手？林岚顿时对自己的存活生出点希望。
观众席的嘈杂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那个女人是傻了吗？”
“她上次可是召唤出人形，直接十几米外杀了火猪。”
“只是运气好，运气好，这回碰上铁骨，肯定一拳就被打死了。”
“真可惜，难得能看到女人比赛。”
“我这回可是在铁骨身上压了五百金！”
即便多数人都听说眼前的女人，上一次对方召唤出人形召唤兽，但他们依旧觉得林岚必死无疑。
因为召唤师所能召唤的东西极为不稳定。
真正能够稳定召唤强大妖兽的召唤师寥寥无几，至于眼前的女人？之前一定是凑巧罢了。
当然，林岚本人对自己的存活也没有抱太大期望，但活都活着，总不能就这么死了吧？
该如何杀死对方？
林岚环顾一周，这地方就是叫人厮杀的，整个场地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但毫无疑问，任何能被当做武器都没看到，连遮蔽物都没，完全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空地。
恶趣味，绝对是恶趣味。
“吼——”
对面绿巨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猛地撑起双臂，阳光刺眼，清晰的看到他的肌肉隆起，皮肤下的青筋清晰可见，锁铐骤然绷紧。
他的双手还在不停往外拉扯。
面目狰狞，浑身的肉更绿了。
“咔咔——”
声音越发刺耳，林岚若有所感，一个箭步，猛地冲了出去。
“砰——”
锁铐的碎片震碎成碎片状飞出，掉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埃。
其中一碎片擦着她的脸颊飞了出去。
用食指擦了下脸颊，黏糊糊。
低头一看，食指上血痕明显。
随手用衣服抹去脸上血痕，林岚怒骂一声：“靠！”
头也不回的就是跑。
“那人又跑了。”
“她上回也是这样，跑着跑着就召唤出人形召唤兽。”
“该不会，她召唤的方式就是跑步吧？”
细碎的议论声无比清晰的传入林岚的耳朵内。
也不知道是最近休息得好，还是有了金手指，她这回跑的速度比上回快多了，也不觉得累，但她高低还是得骂一句：谁家傻逼放大招的蓄力方式是跑步啊！
好在，那绿巨人真是坦克属性，跑步速度贼慢。
她往后一瞥，绿巨人距离她还有老远一截，精神松懈下。
“吼——”又是一声吼，像是野兽的咆哮。
“不是吧大兄弟，你不会说话啊。”林岚往后回了一句，视线余光左顾右盼，试图寻找能当做武器的东西。
“吼吼！”对方用力追赶，双手垂在身前，跟大猩猩的跑步姿态一模一样，因为身体笨重，下肢无法支撑跑步，所以还得上肢协助。
合理，这很合理。
眼见对方不是敏捷、力量双高，感觉自己活命机会还是有的，林岚顿时松口气，一般来说肉盾的耐力都不行，实在不行她跑步累死对方也凑合。
电光火石间，林岚已经想好了下下策。
【金手指——金手指，你行不行啊？】
林岚在心底嚎叫两声。
但那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的金手指纹丝不动，丝毫不打算给她一条留活路。
垃圾金手指毁她一生！
“呸——”默默呸气，只能认命。
不过她这回身体素质好的离谱，放风筝般带着绿巨人绕着斗兽场跑了一圈，脸不红气不喘，就跟散步似的。
往后一看，绿巨人肉眼可见的不行了，动作逐渐迟缓，身体左右晃动。
与对方保持十米的安全距离，林岚摇头：“所以说，块头不能长大太，不然心脏负荷不了，可不就会累死。”
刚说完，观众席的家伙们开始纷纷发出质疑。
“搞什么东西，我们要开厮杀！”
“带着铁骨跑算什么胜法！”
“靠，铁骨锤死她！锤死她我给你加一百金！”
“杀了她！给我赶紧杀了她！”
“吼——”
身后的绿巨人不知道还在抽什么风，时不时吼叫一声，林岚没心思关注对方，她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杀了对方，一边跑，脸上的伤口被扯到，倒吸一口冷气，火辣辣的生疼。
血在剧烈奔跑之下不停往外渗出，又在脸颊被风吹干，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狼狈的跟个女鬼没区别。
“有本事你停下和铁骨决斗！”
上方不知道是哪个傻逼喊了一句。
林岚看去，嗤笑道：“你傻逼吧，要不换你来！”
“再逼逼，有本事你自己上。”
命都快没了，还怕什么得罪人，要是能气死人，她高低得站在这骂死对方。
“哈哈哈哈，骂得好！”
“这妞我喜欢，性子烈。”
“来，妞我压你！”
上方一阵哄笑，林岚懒得理会，一群傻子。
“吼吼吼！”
身后忽然传出怒吼，有种像是野兽被激怒的声音，余光往后看去，林岚傻眼了，绿巨人他爹的竟然真的是敏捷系！
两人间的距离被飞快的拉近，对方的速度越来越快，横肉被风吹平，露出猩红的、不属于人类的瞳孔。
眼看两人间的距离变作只要对方伸手一捞，她就能被碰到，尖锐的指甲泛着森森冷光，吓得林岚立刻提速，再次拉开一截。
“不讲武德！这绝对是不讲武德！”
谁他爹的给坦克加敏捷的！不要命啊！
距离越来越近，沉重的喘息声都近乎清晰可辨。
别说赤手空拳，就是林岚带武器都不一定能破对方防御，一旦被抓到，就是肉饼的下场。
不行，再这么下去绝对会死！
林岚气的吐血，又没办法，左右看都是些看好戏的，场地内又没其他遮蔽物。
【她真的要死在这了吗？】
念头升起，林岚剧烈呼吸，不自觉握紧拳头，心中怒火中烧，她凭什么得被一群人欣赏着虐杀死去？
剧烈奔跑之间，胸腔的气越来越少，双腿生出沉重感。
有一种溺水之人即将濒死的赶紧。
电光火石之间，林岚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召唤。】
【现在可以召唤了。】
她甚至不知道要说什么，但一张嘴，声音就不由自主的响起：“蒸豚搵蒜酱，炙鸭点椒盐。”
话音刚落，白光闪烁。
众人懵逼，不明所以。
直至一声——
“嘎嘎嘎——”
提留着大鹅脖子，一手拿着菜刀，身穿迷彩服，面前还带着一口香气扑鼻的大锅，后勤兵茫然看向左右。
他不是正准备杀鹅做饭的呢？
“啥子回事？”他问。
林岚一看对方这装
备，喜极而泣：“军哥！！救命啊！！！”
“嘎嘎嘎——”
大鹅用力扑闪翅膀，奋力挣扎，欲要活命。
林岚一看，感同身受，泪流满面，这大鹅不就是自己的翻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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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后勤军也是军！！！
后勤兵：我？？我只会杀大鹅
大鹅：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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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错吧，铁锅炖大鹅，越炖越有味[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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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会努力更新[爆哭]

第7章 全场MVP
“吼！”
一声吼，响彻十里八方。
尘土飞扬，大地震颤。
紧接着林岚就听到一声声，抑扬顿挫，高低起伏的震惊：“我曹、我曹、我曹！我去老子的，那啥子玩意啊！”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震惊，以至于表情管理都彻底消失，林岚看他，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一言难尽的道了句：“我曹哥？”
“我叫江北，后勤军，那玩意是啥？”
一口气介绍完自己，后勤军左右看去，只看到土墙上坐着一个个造型扭曲的古怪生物，接着再次发出一连串怪叫。
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未知的震惊：“我去！这是魔幻片拍摄现场啊！”
不是，他不是应该在跟队友一起准备实训战后晚餐的吗？
“绿巨人属于漫威宇宙吧？属于科幻系列。”林岚好心纠正。
他扭头看向林岚。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他问。
林岚一脸沉重与之对视，“嗯——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林岚和后勤兵对视一眼。
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嘎嘎嘎——”
被摁住命运的咽喉，大鹅在后勤军手上发出凄厉惨叫：“嘎嘎嘎——”
搭配两人狼狈的奔跑，以及身后的追逐，形成凄厉的背景乐。
还真别说，有点生动了。
“那女人又召唤出人形妖兽了！”
“那白色的是什么？”
“鹅吗？鹅兽？一次性召唤两个！？”
“呵——那女人有点东西啊。”
“但是那妖鹅体型是不是太小了一点？”
万众瞩目之下，林岚召唤成功，惹来观众们的惊叹，声音迅速传来，议论纷纷。
站在墙厚的兔头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林岚的脸上。
耳朵掉下，挡住他的视线。
他平静的拽下耳朵。
身后之人不敢多看。
“她若活着，让她升入天字牢房。”
“是。”
留下一句，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回廊内发出哒哒哒的回响。
直至听不见声音，下属这才敢抬头，视线落在地面，看到两个带血的兔耳朵。
瞳孔地震，想到传闻，身子抖了抖，抬头看向外面。
目光落在狂奔的女人身上，眼中带出同情之色。
真惨。
又一个要生不如死的了。
而眼下，对于林岚来说，最重要的是，怎么搞死那个绿巨人！
绿巨人这玩意，简直就跟植物光合作用一样，越来越绿！
浑身绿的叫人心发慌。
“那玩意真是绿巨人啊。”江北一身迷彩服，身后背着铁锅，胸前挂着铁铲，手里提着大鹅，速度与林岚不相上下。
两人默契十足的往后看一眼。
待看清身后那如山一般魁梧的庞然大物后，军哥江北又是一声：“我曹！这玩意速度这么快！？这不是坦克吗！”
那东西简直是BUG。
地面震的嗡嗡的，尘土飞扬，碎块飞溅。
没靠近，已经感受到巨大压迫感。
“这世界不讲武德啊！”他哇哇大叫。
“嘎嘎嘎——”大白鹅也哇哇大叫。
已经被这世界磨得没脾气，林岚叹气：“要是讲武德，我也不会沦落到这。”
“啥——”江北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你穿越的啊？！”
紧接着不等林岚回答，他又震惊道：“不会我也穿了吧！？”
“我还准备炖大鹅啊！”
“嘎嘎嘎！”
鹅兄很愤怒，作势想要啄他手，但奈何被掐住了脖子。
“放心，你没穿。”林岚安慰他。
江北正准备松口气，就听到一声：“但我死了，估计你也活不成。”
“嘎！”吓出鹅叫，江北瞪大眼看她，林岚硬生生能从那张涂满迷彩的脸上，看到震惊。
一边跑一边解释，林岚用最通俗易懂的话道：“你算是我的金手指。”
“我？金手指？”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不小心手一松，大鹅终于摆脱了巨钳，扑打着翅膀，反嘴对着他的手想要啄去，被江北眼疾手快的躲过。
大鹅兄也不生气，扑着羽翅，走出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
引颈长歌：“嘎嘎嘎——”
其余两人：……
不愧是大鹅，这悠哉闲适的松弛，一般人比不了。
“军哥，有枪没，有枪没？一枪干了他！”深刻记得抱大腿，林岚满心期待。
绿巨人步步紧逼，江北高喊一句：“大鹅——”
又迅速看向林岚，“我是后勤炊事兵。”
“嗯嗯！”满脸期待，满心欢喜，期待着天降神兵。
“……炊事兵只有锅铲，没有枪支。”江北也很无奈。
林岚：……
“手榴弹呢？”她又问。
“……我这是内部实训演戏，不是真的出任务，哪有那些东西。”他双手敲了敲自己胸口的军工铲，发出砰砰的声响：“有这玩意，能破那东西的防御吗？”
林岚视线往下，看到他胸口军工铲，大概就是缩小版铁锹，不过看着要锋利不少。
“嘎——”
在两人交流的时候，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同时回头看去，嚣张的大鹅兄已经乘风而起，被一脚踹开，在半空用力扑闪翅膀，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残影。
“嘎嘎嘎——”
白毛纷飞，大鹅惨叫。
看得出来，绿巨人对大鹅不感兴趣。
“什么召唤物啊，这么弱。”
“靠，直接被踢飞了？”
“那玩意到底是什么个东西啊。”
议论声响起，很显然，看客们都高估了大鹅兄的实力。
唏嘘声响成一片。
江北左右看去，只感觉一些人形的古怪生物发出奇怪的语言，他同情看向林岚：“你每天就得面对这些个怪物啊？”
林岚想到自己的邻居，深以为然的点头：“……确实挺怪物的。”
“吼——”
后方绿巨人速度突然变快，几乎入残影，飞速奔跑而来。
感受到后方传来的危险，江北面色一冷，挥手推开旁边的林岚，动作迅猛、快速抽出胸前军工铲，横握在手中，一个转身，干脆利落的挡下对方的拳头。
余韵震的他虎口发麻。
手臂都感受到震颤。
“嗡——”
对方的拳头如石头一般，重重锤下、硬得可怕，双目赤红，眼中只有一片血腥之色。
杀意翻滚，他身上飘起白雾，似化作水汽的热浪。
林岚被推了个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几步，好在飞快稳住身体，刚抬头就看到举着军工铲，和对方正面杠上的军哥。
“吼！”
力道更强，江北面色一僵，跟着就被往后推了几步，后腿蹬地止不住往后落的趋势。
绿巨人一手抵在军工铲上，另一手高高扬起，跟着重重砸下。
“小心！”林岚紧张大吼一声。
“咚——”
把江北打死的画面并未出现，他拳头落在铁锅上，发出一声类似古钟的震颤之音，但那铁锅好似金刚罩，一点没变形。
“砰砰砰！”
铁手跟着又狠狠敲了几下。
铁锅纹丝不动。
就是背着铁锅的江北抖得如风中残烛，一口老血都快整出来了。
“你有病啊！”他中气十足的吼道。
引来绿巨人更为愤怒的狂暴，如雨般落下的拳头，砸的砰砰作响：“砰砰砰！”
林岚傻眼：……
不是，这铁锅乌龟壳啊？这么结实？
就算是有铁锅护着，那余韵还是砸在江北身上，也是叫他差点吐血，震的他耳朵嗡嗡的。
“快跑！”他龇牙咧嘴，冲没反应过来的林岚吼道  。
无论怎么个情况，他都不能叫一个女孩在自己眼前出事，不然他不白当这么多年兵。
没武器，就算是他也肯定干不过这东西。
“有没有什么武器啊。”林岚大声问道，让她跑，她肯定不能留对方一个人，但是她现在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左右为难。
在绿巨人与江北僵持难下之际，聒噪至极，但尤为清晰的大鹅叫响起。
林岚往旁看去，只见一道白色残影，在她眼前飞快穿过。
“嘎嘎嘎——”
“嘎嘎！”
挥舞着翅膀，单凭一只鹅，硬生生干出千军万马之态，羽毛凌乱的大白鹅啪嗒着翅膀出现了！
扑扇着翅膀，一个完美的飞翔，落在了绿巨人的脑袋上。
逆光看去，那身影尤为伟岸高壮。
“嘎嘎嘎！”
扑打翅膀，鹅兄张开嘴，狠狠往下一啄。
那架势，就跟农村叼小孩一模一样。
“吼！！！”
吃了痛，绿巨人仰头发出怒吼，不再继续压着江北，让他得以喘气。
一击即中，鹅大兄欢喜不已，扑打翅膀，欢声大叫：“嘎嘎嘎——”
林岚懵逼，主要是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
人活得久了，果然什么鬼东西都能见得着
不是，全场MVP——鹅大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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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人活得久了，果然什么鬼都能见得着
江北：好鹅！好鹅！
鹅大哥：嘎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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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铁锅炖大鹅&#215;  被大鹅救下狗命√[点赞]

第8章 真她上啊？
“砰——”
“嘎嘎嘎！！！”
一击重拳，鹅兄再次一声惨叫。
标准流线型在天空划过，纷飞的羽毛遮挡住太阳，鹅兄惨遭重创。
“靠！老子不发火，你真以为老子好欺负是吧！”
眼看自家大鹅惨遭毒手，江北一边骂，面色却凝重的左右看去，恰好对方注意力被大鹅吸引，给了他得空的机会。
一挥手，军工铲尖端迅速划过绿巨人身体。
“滋啦——”发出类似于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颇重的军工铲，在他手下灵活不已。
察觉到痛，绿巨人低头，只见一道道残影直逼他来，似被惹怒，发出一声大吼：“吼！”
伸手挡去，没有任何技巧，纯粹靠着手臂的挥动，硬如磐石的手臂碰撞军工铲，发出一声声脆响，同时江北的手也同样震到发麻。
简直就像是他拿着军工铲在跟铁对打。
暂时得了安全，林岚看去，瞧见江北被逼的步步退后，清楚意识到，再这样，别说她，就是江北也得死。
眼看那两人相互绞杀，一时间趋向于平衡。
【武器、武器，得要武器！】
【金手指，有没有什么武器，那生存点有什么作用啊？】
【有没有什么商城兑换啊！】
林岚急得团团转，但显然，手无寸铁的她上前别说帮忙，估计连大鹅都比不上。
安静几秒，脑子里那不靠谱的金手指，就跟死了一样，一声不响。
“砰！”
又是一声巨响，林岚看去，江北一个侧身躲过绿巨人的攻击，军工铲直指对方面门，作势想要往他的脖子切去，若是顺利，直接切开大动脉也未尝不可。
“那个人形召唤兽好强啊！”
“他刚才的动作你们看清了吗？”
“那真的是召唤兽？！”
一声声惊叹响起，以小搏大、以弱胜强的画面才足够刺激感官，看台爆发出一阵阵热烈声。
林岚没空关注那群傻逼，她紧张看去，只见江北双臂猛然收起，开始蓄力，整个人就着对方的身体，借助对方的力道猛然跃起，漆黑的军工铲在阳光下透着森森杀意。
肌肉爆发，军工铲快速刺去，目标直指对方的脖子！
“嗤——”
却不曾想，那一下好似刺在石头上，震得他双手发麻，毫无作用！
“这么硬！？”江北暗骂：“乌龟啊你！”
不能破防御？意识到军工铲连对方防御都破不了，林岚瞳孔微缩，心下一沉。
绿巨人直接拽住军工铲，浑身爆发出清晰的肌肉线条，怒火中烧，看不清五官的脸上，那些耷拉着的横肉好似起球充气，被一点点撑开，他的身体在变大！！！
意识到不到，江北双手松开军工铲，迅速往下跳。
“靠！耍赖啊！”林岚怒骂，这怎么打！？
眸色一沉，林岚准备上去吸引对方注意力，给江北争取时间。
“嘎嘎嘎嘎——”
大鹅兄再次气势汹汹的出现，舒展翅膀，展翅高飞，一只鹅，在怒火中硬生生学会了飞翔，对着绿巨人就是一阵“叨叨叨”
“吼——吼——”
绿巨人挥舞着手臂，想要把着烦人的蚊子拍开，但鹅大哥是谁？掌握了真正的制空权，学会了飞翔的大鹅子！
灵活的如鸟类一般的飞翔，不再是短距离滑行，忽上忽下、忽高忽低，变化莫测。
有了大鹅的干扰，江北得以逃开。
虚虚叹出口气，看到大鹅在天上飞，不由自主的看向林岚，问道：“鹅会飞吗？”
看到眼前这一幕，林岚麻了，真麻了。
不想承认自己连一只大鹅都比不过。
“……可能愤怒让它学会了新技能吧。”说罢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靠，我难道还不够愤怒吗！？”
【金手指，你个狗东西！】
被大鹅骚扰到烦躁，本就已经暴涨了一圈半，身高超过五米的超级绿巨人，干脆放弃追赶之前的家伙，抬手对准大鹅哥就是一阵疾风暴雨。
“武器！我想要武器啊！”林岚仰天长啸。
江北叹气：“我也想念我的小蓝。”
虽然鹅大哥暂时没落下风，但目前来看，肯定是叨不死对方的。
两人互相叹息。
颇有一种我命休矣的悲哀。
两个人加起来，还比不上一只大鹅，实属羞愧。
就在他们准备再寻出路，等会儿再战时，身体内忽然混入了一股奇怪的热浪，那股力量涌入胸腔，小腹处也生出一股气浪，两相交汇，身体变得很轻，浑身通透，每一寸肌肉都好似有热流缓慢流淌，逐渐汇聚。
【金手指？】
林岚直觉是金手指干的。
手中一沉，顺势接住，往下一看，一柄威风凛凛的红缨枪出现于手中。
通体乌金，手一震，整个枪身随之一抖，寒芒闪过，明明从未使用，也没有任何记忆，但身体却似有什么被刻印的本能，在握住红缨枪的瞬间，直接顺着腰身甩动一周。
吓得一旁的江北疯狂往后退，嘴里叫着：“袭击队友啊！你这要是在部队，没饭吃的我跟你说！”
敢对后勤动手，什么后台啊，这么大胆！
“叮——”
寒响升起，长枪/刺破长空，如游龙出走，冷光四溢。
江北震惊到瞳孔微缩，眼中认真几分：“你练家子的啊？！”
不是，她这武器是哪里出现的？！
他刚刚难道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吗？
不等江北吐槽，已经和红缨枪融为一体，心中郁气随着甩枪逐渐散去。
林岚好似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噔！——”
抬手收枪，收气敛息，正准备叫江北一起上。
“我曹！”身旁同时响起一声惊叹。
她扭头看去，跟着也骂了一句：“我曹！”
只见江北身上缠绕着一圈亮闪闪的子弹，手中握着不知道什么型号，但很显然是步枪的热武器。
“我的小蓝！”看清那东西江北激动大喊，用脸贴了贴自己日思夜想的武器。
林岚麻了。
“为什么你的是热武器啊！”手中的红缨枪顿时不香了，她哪里会用冷兵器啊！
江北开心的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可能这就是财神爷听到了我的请求吧。”江北振振有词，举起机枪，嘴里念念有词：“这可是轻型火力支柱G4562，重量7公斤，有效射程1000米！看我给你秀一个。”
“嘿嘿嘿嘿。”阴恻恻的笑容响起，对于机枪这种大范围扫射型武
器，根本不需要瞄准，更何况，那绿巨人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直接把子弹咔入弹槽。
“老子这就让那家伙上天！”说罢，毫不犹豫的大吼一句：“鹅哥，你快走！！！让我来！”
远方的大鹅一听，也不知道是被金手指赋予了智商，还是作为一只待宰的大鹅见惯了热武器，反正在看到江北举起机关枪的瞬间，大鹅立刻抬高身体，展翅高飞。
“哒哒哒哒——”
一阵火花带闪光。
弹弹命中。
射在绿巨人身上，就像是射入石头传出巨响。
别说石头，就是防弹玻璃也给你射穿！！！
一瞬间，火花与子弹交织，耳边只剩下“哒哒哒”。
越是快速射击、身上的力量感觉消耗越快，短短几秒，江北就感觉自己有点疲惫，敏锐意识到不对，他立刻松手，“我这一弹匣子下去，对方得——”
话还没说完，彻底被点燃的暴怒响起。
“吼——！”
烟雾散去，肚子凹陷数块，但看起来还活蹦乱跳的绿巨人又出现了！
林岚面无表情看向傻眼的江北：“你刚刚说什么？”
“……”
江北低头看向满地子弹壳，又看向前方绿巨人，无法克制，怒骂了一句：“这丫的绝对开外挂！”
“嘎嘎嘎！！！”
上方大鹅见此，发出毫不客气的嘲笑。
为什么是嘲笑，因为这丫的在笑完之后，飞下去张嘴对着绿巨人就是“叨”，在他被子弹攻击到的地方，成功撕下一块肉。
那咬合力，哪里是大鹅，简直比猛虎还猛虎。
“他在嘲笑你。”林岚同情看向江北，被一只鹅嘲笑，也算是新突破了。
江北气息逐渐沉重，脸上笑容逐渐阴沉：“晚上吃铁锅炖大鹅吧。”
玩笑话止。
林岚看向大鹅，原本破不开防御的大鹅此时犹如神助，嘴嘴致命。
“……你说。”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开口道：“有没有可能，你刚刚的攻击其实是有效果，已经打穿了对方的防御，所以大鹅才能啄下他的肉？”
这不就跟游戏打BOSS一样？
先破防御才能造成伤害？
江北一听，又拍大腿：“有道理啊！”
说罢，他架起机关枪，对准绿巨人，不忘提醒林岚：“不过这些子弹应该是根据我的体力来，要是射完，我估计就没什么战斗力，接下去靠你了。”
对方刚刚那耍花枪的几下子，绝对不是什么空把式，江北相当放心。
“等——”林岚正准备说什么。
就见他面色狰狞，瞬间开干。
“给老子死！！！”
“嘟嘟嘟嘟——”
一阵火花带闪电，如暴雨般清晰而下的子弹迫使绿巨人疯狂后退，浑身凹陷出一个个圆洞。
重心不稳，摇摇欲坠。
一分钟没到，暴雨消散。
近距离听枪击声，耳朵震得发鸣，林岚还没回过神，就眼睁睁看着江北直挺挺的往后仰倒。
“砰——”
“我曹！一分钟啊！”她震惊。
一分钟就结束了！？
“吼！！！”
震天动地的嚎叫响起，浑身布满空洞的绿巨人从浓雾中出现。
“咚！咚！咚！”
每一步走来，大地都在震颤。
林岚懵逼。
不是，真她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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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有没有搞错啊！！一分哥！！！
江北：靠你了大妹子
大鹅：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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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高光时刻
彻底被惹怒，绿巨人更绿了叫嚣着往林岚处冲来。
“我靠！”
“我靠！真我上啊！”
作为一个上辈子只是普普通通大学狗，最多体育比较好，学过一点点武术，但本质上，从未真刀实枪的打过，林岚炸了。
“上！你可以的！”在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江北开口道。
林岚扭头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吐槽道：“一分哥，你别说话。”
一分钟的家伙，有什么脸面开口！
江北听到“一分哥”三个字，脸瞬间青了，直接撞脸绿巨人。
事到如此，林岚也不敢再扭捏，深吸口气，握紧手中红缨枪，这要是不上，可真的会死人啊！
【金手指！靠你了啊！】
林岚心中哀嚎一句，跟着冲了过去。
在冲出去的瞬间，江北清晰的看到，原本那少女脸上咋咋呼呼和犹犹豫豫尽数消失，脸上透着一股子冷硬，如出鞘的利剑，浑身上下透着杀意。
不简单。
这人绝对不简单。江北心想，视线左右看去，看台上的那些虚影在他眼中逐渐化作浅淡的人形，和他们长相差不多的人，但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浑身酸软无力，江北勾了勾手指，深吸口气，开始养精蓄锐。
大鹅兄越战越勇，拥有绝对制空权，稳定发挥天空辅助的优越性，是不是叨一下，叫他肉痛又无可奈何。
“喝！”
一枪出手，带着破空的裂响，绿巨人往旁躲去，长枪一顿，红绫纷飞，迅速挑刺而去。
赤焰缠龙铁骨铮。
这句话在林岚脑海中升起的瞬间，她立刻跟着念道：“赤焰缠龙铁骨铮！”
“嗡！”
红缨枪发出嗡鸣，被林岚握住的枪身，迅速覆盖上一层青色鳞片，甚至于她的手上也覆盖住。
不等她思考这是什么。
硕大的拳头横空劈下，对着她的脑袋死死砸下。
尘土飞扬。
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她双手一松，后脚一踢红缨枪，直接对着对方的拳头扎去。
清晰的听到一声骨头被捅穿的声响。
一刺一抽。
瞬间带出一个血窟窿。
“嗷嗷——”
终于，绿巨人发出他干架以来，另一道声音。
林岚扬了扬眉，本带着女性柔美的面庞凸显出一抹英气。
吃了痛，激起他更为狂暴的动作，双臂挥舞，如重锤一次次垂下。
千钧之力重如雷霆。
林岚用长枪挡住，红缨枪上的鳞片被震动开，发出嗡鸣震颤，余威震得她双臂发麻。
身体本能的动作，甩动长枪，身体轻盈到不可思议。
“哐！”
像是金属撞击声音。
长枪与他的手臂碰撞，刺耳声起，带出一阵阵火花。
忽然枪头被一把拽住。
一个猝不及防，林岚被拉扯过去，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子威压逼近。
当机立断，迅速松了手，往后一跃，动作轻盈又利落，但呼吸不可避免的开始急促，每一寸肌肉都逐渐有了重量，开始变得沉重。
惯性左右，绿巨人双腿失调往后仰去。
林岚见此乘胜追击，精神绷紧到不敢有丝毫懈怠。
“铮——”
好似有一阵清脆的铃音在她脑海中突兀响起。
原本逐渐迟缓的身体一瞬间好似突破了什么极限，让她生出一瞬间的浑噩。
“嗷嗷嗷！”
重重往后退了几步，绿巨人站稳身体发出一连串狂啸，挥舞双臂，快如残影，直接绞住飞来的大鹅，一举把它扔了出去。
带着沉重的步伐，大地震颤，速度越来越快。
林岚看向他，左腿往后，右腿屈膝向前，双手握着红缨枪，微弯双膝，冥冥中，对方所有的一切动作，在她眼中都变得很慢。
其势汹汹，却不再叫她感觉害怕。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透着一股子不知喜怒的沉稳。
漆黑黑的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瞬间！
在他逼近的瞬间！
红缨枪上方爆发出刺目寒光，林岚双手紧握，拦下绿巨人的前冲的动作，见长**来，他立刻抬起双手阻挡。
“滋啦——”
一声钢骨入肉，带着寒光的枪头如切豆腐一般，把他坚不可摧的肉切开，露出里面猩红翻出的肉丝。
“什么！？”
“那人不是召唤师吗？”
“她的枪是怎么回事？”
“召唤出来的？”
“可以召唤兵器！？”
每一下都毫不犹豫，游走龙蛇间，动作干脆利落，眼中透着凛冽杀意。
下手干脆利落，直至对方命脉。
林岚一举近乎震撼。
“她是武者？”
“好强……”
“到底谁说她是废物的？”
“她还是废物，哪个人说的？”
“哈哈哈哈！老子这回赚大发了！我压了一百金！”
“杀了他！杀了他！”
银光乍现，林岚对外界的声音恍若未闻，手下的动作越发凶残，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在她体内出现。
【杀了他！】
念头在脑海中升起，连日来的怨怒叫她充满杀意。
最后一**。入他心脏，还怕不够，翻搅两周，拔出带血的红缨枪。
血顺着枪头缓缓流下。
绿巨人在她身后，身上到处都是枪洞。
身体里的力量好似又瞬间消失，叫她一瞬间卸力，反手甩了个花枪，枪头朝下。插。入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应该结束了吧？】她想。
就当她准备离开，转身往回走。
“嗷——”
有所感应她猛然握紧红缨枪，头也不回，如标枪一般射出。
同时。
“砰——”
一发子弹先一步穿透绿巨人的眉心。
红缨枪紧随其后，刺入他的太阳穴。
“轰隆——”
原本站着的绿巨人这一回彻底没了声息，缓缓往后倒去。
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倒在地上，身体像是被放气的起球，肉眼可见的萎靡收缩，最后竟然变作一副瘦小的，近乎是皮包骨的模样。
“嘎嘎嘎——”
回过神的大鹅兄从地上爬起来，屁颠屁颠的走来。
从它那六亲不认的步伐可以看出，它受伤也不严重。
见大鹅兄没事，她又扭头往回看，只见江北气喘吁吁的趴在地上，架着枪，一副要累虚脱的样子。
比她狼狈一点。
见她看来，江北戏谑道：“记得补刀。”
林岚走上前抽出自己的红缨枪，一下还没抽出来，用力抽了两下才抽出，跟着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这回真是累的够呛。
“嘎嘎嘎——”
大鹅气势汹汹走来，瞧见那东西缩水的厉害，歪了歪脑袋，俯身啄了两下。
看得出来，这家伙有点智商但不高。
“赢了！那人又赢了！”
“我曹，这算三打一吧！绝对是暗箱操作！暗箱操作！”
“就是！那个鹅哪里出来的！”
“那是召唤师白痴！”
“你见过谁家召唤师一次性召唤两个的！”
看台再次传出各种吵闹，甚至还有大打出手，林岚没理会，而是低头看自己的红缨枪，战斗结束后，枪身的青色鳞片尽数消失，又成了玄色。
血沾染在枪头轻轻一擦就抹去。
依旧是削铁如泥。
【这是我的武器吗？金手指？】
她在心底问到。
不出意外，自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对此林岚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这个金手指怪得很。
那刚刚战斗的时候，她感受到的那股力量也是金手指给她的？这一点无从得知，不过好在终于把对方弄死了。
“呼——”长舒一口气，沐浴在阳光下，清晰的感受自己的心跳声。
活着的感觉。
眼看危险消失，江北也休息够了，勉强站起身，左右看去，那些模糊的人形生物又更清晰了一点。
环顾一周，他皱着眉，低声问到：“这到底是——”
“异世界。”见他没消失，林岚有点惊讶，她可没忘记，上次自己召唤出来的家伙，开了一枪就消失了。
“我穿越了，你算是我金手指召唤来的，当然你不是第一个，在你之前也有个迷彩哥被我召唤，不过我来不及问名字，对方就消失了，应该是回去了。”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消失，林岚简单明了的快速说完。
“我穿越的时间是2029年11月，具体哪天我忘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穿越的，记忆有点模糊。”
江北在听到时间后僵住：“2029？”
“怎么？”
“……我来自2019年。”
“……”
两人面面相觑。
“你X夏的不？”林岚试探性的问道。
江北翻个白眼，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徽章：“国徽你不认识啊。”
很好，确实是国徽。
好消息：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坏消息：两人差了十年。
“……”这句话，信息量大的可怕啊。
江北脑子有点晕，但本能的立刻问道：“那你下次还能召唤我吗？”
“……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召唤是随机还是固定，自己又能不能同时召唤出几个人。
听到铁闸门开启的声音，意识到时间紧迫，林岚迅速说道：“不过我觉得，我下次召唤应该还是军哥或者军姐也不一定。”
“我的番号是XXXX”江北立刻报出自己的番号，严肃道：“你下次要是还召唤出，报我番号，那人要知道，让他联系我。”
林岚眼神微闪，意识到他什么意思，就是说，也许她召唤出的都是原本世界的存在？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只要江北在，那么就可以通过军区联系到。
严肃的点点头。
“你现在是——”江北就算只是被召唤过来，也知道眼前少女的处境不太妙。
谁好人家跟绿巨人来生死决斗啊。
林岚痛心疾首：“黑户被抓，现在在打黑赛。”
“……”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打黑赛，江北沉默，开始思考要是被老头子们知道，怕是又得挨训。
【恭喜击杀绿巨人。】
【获得经验＋100】
【恭喜成功召唤作战军——江北】
【作战军经验＋50】
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林岚瞳孔微颤，正准备询问江北听到没。
就瞧见江北的身体也化作白光，连带着大鹅兄也消失。
再一回神，整个场地只剩下她和死去的绿巨人。
“……”
“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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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人已经很惨了，还有更惨的
江北：……确实挺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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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早日逃出监狱，放飞自我[点赞]
打黑赛没前途！！！
下一位是军姐！！！[点赞]

第10章 我穿越了
江北走了。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徒留再次被捞回牢里的林岚。
至于绿巨人尸体……
不好意思，她不知道。
黑赛结束后，林岚被双手夹上锁铐后带走。
只不过这次她被带去的地方，好似又不太一样。
像是又换了一个地方。
察觉到回去的路不一样，但身心俱疲，累得要死的林岚也懒得开口，指不定又是牢房升级，给她换个豪华套间什么的。
反正，这群人大概率会留着自己这条命，继续赚钱。
啧。
虽然很不爽，但林岚确实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力量逃出这鬼地方。
她连金手指都没研究明白。
跟在狱卒身后，这回的狱卒更多了，她前后左右都是狱卒，手上也被戴上黑色的锁铐，有点像绿巨人出场时的那锁铐。
思维也变得迟钝，想要思考，却总是莫名其妙的走神。
林岚晃了晃脑子，知晓自己不对劲，不确定是否是金手指的后遗症。
想逃……
要怎么逃出去。
身体太累，脑子也累，林岚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快僵住。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扇古怪且沉重的玄色厚重铁门出现在眼前。
这四周也极为宽敞，泛着一股新鲜的……泥土的腥气。
门上刻着古怪复杂的图案，不是龙凤麒麟的图案，有点像扭曲的章鱼，左右两边的门中央位置是太阳图案，看起来如果是克苏鲁的话那就太扯淡了。
“到了，进去。”
前面的几人左右错开位置，把林岚暴露在门面前。
一道红光从门上“章鱼”触手位置射出，扫过林岚的身体，
林岚：？
一扇门？
红外线扫描仪？
抬头看去，那扇门极为宏伟，她站在门
前，近乎可以用渺小来形容，门的左右是一块块青石垒砌而成的墙，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构造。
她有点蒙圈，不是，才打完又来啊？
为首的男人走来，停在她面前，声音冷冰冰的：“抬起手。”
本能的察觉到危险，林岚僵硬的抬起锁扣的双手。
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
对方用钥匙打开了锁铐。
“哐咚——”沉重的黑色锁铐掉在地上，溅起些许尘埃，她身体内那股沉重的感觉顿时消失。
等等——
所以她刚刚一路上累的要死，不是因为力量使用过度，而是因为这个锁铐？！
“进去。”有人在她身后推了一下，林岚往前一个踉跄，门应声而开，不是前后，而是左右，露出里面平坦且开阔的地面。
很显然，有古怪，但进不进去，也不是她一个人说的算。
冷冰冰的往后扫了眼，林岚往里走去。
别有洞天的监狱。
像是山谷挖开的山洞，极为空旷。
“我说——”
【我说——】
【我说——】
回声响起，传入她耳朵，既然有回声，那些铁门后面并不是更大的空间？
她谨慎的一步步往前，数了下，最下方总共十个铁门，严丝合缝的关着，也就是说，这里完全没有可以出去的地方。
“这鬼地方……”
入目都是一个个铁骨钢筋制成的铁门，往上看，极高的纵深，每一层上同样有一个个铁门，门也随着一层一层往上，越往上铁门数量越少。
收回目光，她抬手揉了揉脖子，看的有点累。
这鬼地方的灯光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没有照明的东西，也没自然光，但整体通透明亮。
她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平地，什么也没。
与此同时，监控室内，密密麻麻的透明屏幕前，兔头男站在漆黑的屋内，屏幕的光影落在他身上。
西装革履的身上渡上一层淡淡蓝光。
在其中一道屏幕内出现了林岚的身影。
轻飘飘，近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幽暗中响起，似有若无，转瞬即逝。
“来吧，让我看看。”
而此刻，走入门内，随着身后的门被关上，林岚面前平坦的地面发生些许晃动。
从前方的地下发生凹陷，里面正升起一个台子？！
“轰隆隆——”
螺旋式上升，大概几分钟，台子彻底升起。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世界。”林岚麻了，这种又牛逼又落后的既视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右没动静，她缓缓往前走去，往前一看，台子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卡。
什么鬼东西？
卡上浮现出一排小字。
【林岚】
【欢迎来到天字监狱】
【你可以在这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权利、财富、地位、甚至于力量】
【除了自由】
【若是你能最后活下来，欢迎你——加入我们——】
几排字依次出现，依次消失，最后只剩下这张小牌子，上面最后留下的字是：【林岚：癸级】
癸级？
按照天干来说，甲乙丙丁戊、及庚辛壬癸。
她前面还有九个等级！？
没等林岚震惊完，卡片上的字再次发生变化。
【打败戊级——茂嵇，升为戊级。】
茂嵇
那是谁？
有点眼熟，但没记住，但自打她来这，总共就打了两场，总不能野猪叫茂嵇吧？所以这肯定是那个倒霉绿巨人的名字。
也就是说他是戊级？！
她一个癸打戊合适吗！？合适吗？
林岚现在真的怀疑，这后面的人其实是想搞死她。
“卡卡卡——”
一阵机械音响起，铁门往上升起，带出一阵阵灰尘，深不见底的暗洞，里面空寂到什么声音都没，幽暗寂静，透着森森凉意。
她谨慎看去，发现只有那么一扇门被提起。
也就是说，这个门后面都是戊级？
如果戊级都是绿巨人那种档次，那么……甲得厉害到什么地步？就这样都无法逃离这里？
想到这，林岚的心一寸寸沉寂。
她辛辛苦苦穿越难道是来打黑赛的吗！？
……
“我都说了，这枪不是我拿的！”
与此同时。
已经从异世界被放回去的江北，成功带着他的大鹅兄，以及枪支被架在了办公室里头。
倒也不是他被人抓了，主要是他一回来，发现自己手上提着枪，怀里揣着铁锅，大鹅从天而降，一整个难民逃难的架势。
若不是枪的分量太过真实，再加上大鹅那凌乱的羽毛和展翅高飞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是丹顶鹤。
总之，发现自己回来，又提着枪，江北脑子一抽，直接对着林子开了一枪。
那射程远超一般机关枪，威力也极大，最重要的是，后坐力小。
还没等他感叹这枪真好用，那枪声直接引来巡逻兵，他直接就被扣了。
嗯，还是五花大绑的那种。
鹅兄原本还幸灾乐祸，结果下一秒就被一榔头敲下，一起被带走。
雁过拔毛，不放过一丝可疑。
所以，脑子瓦特的江北就直接被搜身后，绑到了柳师办公室。
要不是他身份比较特殊，估计现在已经在审讯室了。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军区后勤区开火！
真开火！
老柳已经开始怀疑，江北这小子，该不会已经被逼疯了？
江北有苦难言，“其实我刚穿越回来的，看见枪也在，有点怀疑自己在做梦，就顺手试了一下。”
别说，还真别说，这枪的手感简直一流。
他回味了一下，感觉这枪是真的好使。
他面前，正襟安坐着两位穿着军绿色正装的中年男人。
两人一听这话，忍不住眉头跟着挑了两下。
“胡闹！你这混小子，在说什么鬼话！”还穿越，柳师真想撬开他脑子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旁的中年男子也一脸无语看他，深吸口气，平静道：“小江啊，我知道你一直对之前的处罚心有不平，但我也说了，只要你表现好，还是会调你回去。”
江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啊，我对之前处罚没异议。”
反正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干。
老柳被他混不吝的模样气的心梗：“那你这枪是怎么回事！”
“……这其实是我穿越得到的。”江北叹气，虽然他知道这话听起来很离谱，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真话呢？
当然，两位上官肯定不会觉得这事真话。
只觉得这小子嘴硬的厉害，心中暗想，到底是谁把这东西给他的。
至于通敌叛国，那肯定不可能，这小子家里成分硬的很。
江北张张嘴，低头往下看，大鹅兄正贴在他裤腿边，羽毛乱糟糟的，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丝毫没有刚刚大战绿巨人的英勇。
大鹅兄恰好抬头，与江北对视上。
发出凄厉惨叫：“嘎嘎嘎——”
露出自己被捆绑住的腿，和翅膀，刚刚它挣扎的时候，军哥们给他捆上的。
“……”看到大鹅过于生动的模样，江北沉默，他果然是真穿越了啊。
眼看这家伙还不愿意说，柳师更气了。
而负责军队内部后勤的中年男子，也就是胡楠则在看那柄被没收上来的枪支，神情逐渐凝重，变得不太对劲。
“老邢，这枪型号和我们的不匹配。”旁边的胡楠开口道。
面容沉静肃穆的中年男人掀了掀眼，看他：“行啊江北，还自己偷了个枪？你不知道你现在正在禁枪吗！？”
“砰！”
对方猛拍桌子，刷的下站起身，怒目圆瞪：“说！这枪哪里来的！”
江北一脸哀怨：“我真穿越了。”
“我还穿北呢！你这混小子，你知不知道，私自藏枪是重罪！”柳师大骂。
“……”江北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有口难言。
还是一旁的胡楠感觉不对劲，叫了一声：“老柳，这枪不对啊。”
“什么？”正在发怒的柳师回头看去。
他虽不上战场，但也是摸枪的，尤其现在这种动乱的局面，更清楚每一把枪的性能，他举起那把枪，在手上颠了颠：“这枪感觉不对。”
“有啥不对。”柳师古怪看他一眼，“这不
就是我们的那款——”
“嗯？”柳师一摸在手上，顿时感觉不对：“怎么轻这么多？”
两人凶残的眼神瞬间射向江北。
江北满脸无辜，在他脚下的大鹅兄更无辜。
“不是，这枪真不是我偷的啊！”江北有苦难言，第一次感受到说实话没人听的悲哀。
他都被发配到颠锅铲了，哪里还能摸枪？
眼看两位长官摸枪，他有点眼热，更害怕对方直接开枪，毕竟他很清楚，那枪的子弹需要消耗他的体力。
那震耳欲聋的“一分哥”，还没从他悲怆的心中散去。
他怎么可能只有一分钟！！！
“这枪确实很轻。”柳师面色沉沉：“这个重量，有效射程和原来的一样吗？”
说着他看向江北
“咚咚咚——”
敲门声同时响起。
柳师和胡楠同时瞪一眼江北，叫他老实待着，让后把枪收在了桌子下。
江北瞪大眼，不可置信。
不是，你们的动作未免也太熟练了吧？
“提着你的大鹅一边呆着去。”柳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小子一天到晚净给自己惹乱子。
“进。”
“柳师！胡副！”来着干脆利落的行了个军礼。
柳师这才想起自己还约了人，正准备叫他晚点来，就听到极其凝重的一句：“柳师、胡副，我怀疑自己穿越了。”
柳师：？？？
胡楠：？？？
不是……
你们这群年轻人，科幻电影看多了？还是精神病犯了？
唯有江北眼前一亮，对方莫不是林岚说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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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别认亲了，快来救我！！！
江北：好家伙，遇到同胞了！
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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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其实小队长的名字之前出现过，叫程阳，别问我为什么都是两个字，因为我取名废物[点赞]

第11章 新手NPC
现实世界如何，林岚不知道。
她自己尚且处于自身难保的状态。
空地没有水也没有食物，更别说生活必需品，谨慎的查看了一圈后，林岚终于心死的确认，这里只有升起的破台子。
所以外面的人这是故意逼迫着她往牢房深处走。
该不会又是那个兔子脑袋吧？她心底暗戳戳的想到。
等出去，她一定要吃麻辣兔头！
不得不往开启的牢笼内走去，毕竟她别无选择。
但进入所谓的戊字牢房后，身后的铁门一点点落闸，面前是一条悠长的隧道。
左右两边都是土墙，手放上去，沙土一层层往下掉落，出乎意料的，这后面并不是实心。
“不对劲……”
林岚嘀咕了句，立刻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地上。
闭上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整个监狱的布局，像是四通八达的蚂蚁巢穴，错综复杂，看似路很多，其实也没几个路可以走。
多数都是死路。
而且——
每一堵墙后都有人，也不一定是人，可能是凶兽。
那画面一帧帧的出现在她脑海中，让她生出一种自己处于第三视角的既视感。
【她能放大看下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生出，林岚试图放大细看牢内结构。
“轰！”
大脑在一瞬间好似加载过度，爆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刺痛，转瞬间，她好像被踢了出来，躺在地上，面朝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濒死的感觉。
【喂，金手指这是你干的吗？】她问。
依旧装死，金手指毫无反应。
林岚没辙，在地上躺着休息了会儿，狂跳的心脏得以逐渐平息。
这里面也没时间概念，林岚休息的差不多后，就起身准备继续往前看看。
“……该死的，我不会成为第一个饿死的穿越者吧？”饥肠辘辘的林岚捂着肚子坐起身，有点怀念之前的大肉包子。
扶着墙往前走，越走越远，迷宫的构造越发清楚，和她刚刚脑袋中出现的地图一模一样。
“……寻寻觅觅寻宝藏吗？”因为太过离谱林岚止不住吐槽。
下一瞬，她头也没回，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气息，手中立刻出现红缨枪，头也不回往后投掷而去，面色骤然一冷，满是杀意的眼神。
身体极其自然的转身，杀意凌然呵斥一声：“谁！”
“～”
回应她的是红缨枪直直插入地面的场景以及……
躺在红缨枪旁边，距离枪头不足寸毫的粉色头发的女人？
女人？
大概是看到人，还是同性别的存在，林岚甚至有点感动，但转念一想这个牢房是什么成分，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丝感动顿时烟消云散。
戊级监狱里的女性，能是什么好惹的？
对方躺在地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不敢大意，全神贯注盯着她，林岚眼中闪过狐疑。
难道死了？
躺在地上的女人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很简单的囚服，纯黑，上衣下裤，跟林岚穿的大差不差，她头发的颜色很奇怪，是粉色的。
颜色越粉，实力越狠？默默想到这句台词，林岚对于这个粉发妹子不敢掉以轻心。
她怎么出现，林岚完全不知，如果不是身后突然多了一道清浅的呼吸，这人就算动手，她也不一定能察觉。
红缨枪化作白光重新融入林岚身体内，没了红缨枪控制，躺在地上的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形如尸体。
像是玩起一二三木头人，林岚不动，那人也不动。
“喂！你碰瓷吗？”林岚吐槽。
“唔——”那人忽然发出短促的一身，咂咂嘴，往旁边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睡？
这家伙是在睡觉！？
意识到什么，林岚瞳孔瞪大，完全不敢相信，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竟然在睡觉。
不是，你没有一点在监狱的紧张感吗？松弛过头了吧？
并未感受到危险，严格来说，以对方神出鬼没出现的方式，若是她想要杀她，她真不一定能够抵挡。
林岚面无表情的走去，再次抬手化出红缨枪，站在她面前，眼神古怪往下看去，居高临下，手臂高举，红缨枪头对准那人的脑袋。
只要她松手，尖锐的枪头就能像戳西瓜一样，直接戳爆她的脑袋。
阴翳落下，面无表情中带着被戏弄的杀意。
而躺在地上的女人依旧在睡觉，连呼吸声都被错乱，粉色头发滑落脸颊，露出那种漂亮的脸蛋，带着雌雄莫辨的美感。
林岚眉眼一冷，枪头带起凌冽寒意。
“咻——”
往下刺去的瞬间，躺在地上的女人消失不见。
动作极快，林岚抬手往后，猛地回身，横耍红缨枪，带起一道枪花，腋窝夹着枪身，横扫而去。
直指再次出现在她身后的女人。
彼此间的距离不足一米，红缨枪头刺入对方眉心位置。
语气冰冷：“你是谁。”
“唔——”一副困顿至极的慵懒模样，丝毫不在意直戳自己面中的尖锐长枪，女人嘤咛一声，懒懒散散的抬手撑了个懒腰，蹙起弯眉，一派风情万种的懒散姿态：“懒惰。”
“哈？”
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林岚疑惑，女人姿态极其懒散，抬手挥开红缨枪，站着又闭上眼，一副随时都会睡死过去的架势。
等等，她这个样子……懒惰？
鬼使神差的，林岚想到什么，抽了抽嘴角，毫不留情的吐槽道：“该不会还有什么暴怒、暴食、色欲之类的吧。”
她刚说完，原本闭着眼的懒惰睁眼，眼底极快的闪过一抹杀意，瞧了眼林岚的脸，又很快，兴致缺缺的耷拉下眼。
只感觉到一股凉意绕过脖颈间，林岚左右看去，什么也没察觉，而那寒意转瞬即逝。
这种矿洞内本就阴冷，突如其来的寒颤只叫她以为是哪里吹来的风，并未太过在意。
瞧那人跟个树桩子似的，站在那儿直接睡着，有一种不惧生死的松弛感，以至于林岚情不自禁的吐槽：“七宗罪？你是懒惰，所以不爱动，这么非主流的起名方式吗？”
让她想到自己当年的火星文，主打一个非主流文学。
不过，这个世界也有七宗罪？说起来，所谓的言
灵和许多诗词相似度很高啊。
这到底是个什么诡异的世界。
真是离离原上谱。
“七宗罪？”她打了个哈切，对于林岚的吐槽并不在意。
简直就像是梦游闭着眼走到墙边上，浑身像是没骨头一样，软绵绵的贴着墙壁滑落，靠在石壁上继续睡觉，嘴里嘟囔着：“随便吧。”
林岚：……
这个监狱里的人，都这么看淡生死的吗？
眼睁睁看着她又睡着，差距到这家伙一点战斗念头都没，林岚也收了红缨枪，试探性的走过去。
“懒、懒惰？”蹲下身，蹲在她面前，那家伙是真睡，趴在石头上，睡得安安静静，一动不动，仿佛尸体。
林岚：？？？
这绝对是搞错了吧？
面无表情低头看她，那人完全无视了她杀人一般的眼神，睡得安然自若。
该说不说，看人睡觉的时候，自身防备也会不由自主的降低，以至于现在林岚对眼前这个莫名出现的女人，已经没有了什么戒备。
就算她很强……但这性格也太佛了吧？
放弃和对方纠缠，林岚往隧道前走去，直至看到不到对方，身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那女人该不会还靠在石壁上睡觉？林岚往前走去，脚步越来越慢，心中各种疑惑叫她抓心挠肺。
不靠谱的金手指是指望不上了。
她总得找个人带自己搞清楚这地方到底是什么，这世界又是怎么回事。
思来想去，林岚止住脚步，神情一顿，跟着就往回走。
回到原地，果不其然，那家伙还靠在墙上睡觉，和她离开时的姿势没有任何区别。
也就是说，她连姿势都没换过。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什么树懒成精吧？
“懒惰小姐姐？”林岚放轻声音，试图拉一拉关系，太久没笑，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崩坏，但她的脑子没坏，此刻正在疯狂的进行有利计算。
这人莫名其妙的出现。
对她也没有什么敌意。
而且还是什么懒惰，听着就不像是会搞事情的。
这绝对是金手指给她找的新手NPC吧？
这么一想，林岚顿时觉得没毛病，看向这位小姐姐的眼神越发温柔。
这绝对是她的指导NPC！
【这果然就是我的新手引导NPC，对吧金手指！】
原本并不指望那半死不活，时常消失的金手指回应。
【是。】
嗯？！
当听到金手指声音的瞬间，林岚呆了。
不是，这还真是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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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神一般的懒惰
懒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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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每晚九点更新吧，我发现十二点，我码不完[爆哭]
固定每天晚上九点更新，求收藏！！！！留言！！！营养液！！！！

第12章 神堕之地
等懒惰终于睡醒时，就看到坐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一脸沉思的古怪少女。
睡醒后，懒惰的神情略有些呆萌，困惑的歪着头。
大概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没走。
“你终于醒了。”等的都快跟着睡去，林岚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她，这才发觉，她的眼睛是金色，而不是黑色。
粉发、金眸，难道是什么混血？林岚不确定，毕竟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别说粉发，就是粉眼睛她都不奇怪。
“你是谁？”一点没有紧张感，懒惰掀了掀眼睑，神情寡淡，从里到外都充斥着一股子半死微活的懒散。
“我叫林岚。”
林岚说完，满是期待的看她，询问道：“懒惰姑娘，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古代称呼女子为姑娘应该没问题吧？到现在也没搞懂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林岚只得再小心一些。
“嗯？”听到这话，懒惰拖着软绵绵，神似懒洋洋的慵懒嗓音，狐疑看她一眼，移开目光：“你不知道怎么来的？”
或许是睡饱了，她看起来情绪不错。
听到这，林岚简直像是吃了一口苍蝇，有苦难言，总不能说自己穿越吧？于是祭出穿越者必备台词：“我失忆了，没有身份，被抓来了的。”
穿越第一式，直接高举失忆大旗。
说完，满心期待的看她。
这个新手NPC总能靠谱点吧？作为新人，是绝不能错过新手引导，再加上林岚可不觉得靠自己能够越狱成功。
而离开后，她也需要有人能够带自己融入这个该死的世界。
所以，她一定要和新手引导打好关系！
“失忆？没身份？抓来？”听到这几句话，懒惰的眼神充斥着意味深长。
不用想也知道，她半个字都不信。
悲哀，有时候说实话，还真是无人相信。林岚默默在心底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她往后仰去，那双金色的眼睛像兽瞳，人如其名，浑身充斥着一种半死不活、人死微活的人机感，叫林岚深有好感。
“你想知道什么？”她问。  ！
这个NPC这么上道吗？
林岚眼神瞬间一亮，立刻问道：“这个监狱是怎么一回事？”
她刚说完，懒散举起张开的手掌，比划了“5”这个数字。
“……什么意思？”不明所以的林岚看她。
“你要护着我。”折下一根手指。
“给我找吃的。”折下第二根手指。
“帮我处理害虫。”折下第三根手指。
幽幽盯着她看，四目相对，那双眼睛里平静到毫无起伏，像是没有情绪，像是被触电，林岚僵硬，却又没移开目光。
懒散忽然勾起嘴角，本因倦意而被掩去漂亮，那容貌骤然变得生动撩人，美艳的脸透着张扬，轻声变轻，低沉沙哑：“乖孩子。”
有一种被蛇盯上的感觉。
“……”林岚头皮发麻，浑身僵硬，试探性的开口：“还有两个呢？”
“没想好，等我想好再说。”懒散打了个哈切。
已经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家伙，很危险，很强，也很……难以捉摸。
若是选择搭档对方绝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但……
林岚看她，抿了抿唇，认真道：“好。”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懒惰笑眯眯道，但下一秒，那金色的瞳孔好似有瞬间变作竖瞳，声音低缓，在空洞内形成明显回音：“要是没做到，我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种在花盆里。”
“……”这已经是恐吓了吧？
这种突如其来的女王气场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岚麻了，再次确定，这里的家伙不好招惹。
“等等——那我也有一个小要求。”单方面协议林岚是绝对不干，大不了就是打一架，能逃则逃，不能逃则死。
主打一个，看淡生死，不服就干。
懒散凉凉看她，瞧见她眼中的紧张，嘴角勾了勾笑，抬起手撑着自己的下颌，闭上眼又是一副将睡未睡的姿态：“说。”
“你需要解答我的疑惑。”林岚道，“若是我遇到打不赢的人，你得出手帮我。”
前者是为了尽快融入这个世界，后者……她也想尽快提高自己的实力，再给自己加个保障，毕竟现在看来，她下一次能不能顺利打赢斗技赛还是一场未知数。
见她不应，林岚补充道：“你只要出手救了我，我就一直能给你处理害虫。”
懒惰凉凉看她，显然没被打动。
以至于林岚不得不祭出大招：“我做饭很好吃的。”
依旧以那副冰冷的视线看她，丝毫没有流露出丁点感兴趣的念头。
这个家伙身上气味很奇怪，气味奇怪的家伙，一般都很麻烦。懒惰心想。
她此前的比赛也很有趣，召唤出人形？
不过与她有什么干系？
而且她的眼神……
杀意，满满的都是杀意。
不过在这处的，有几个眼神中没有杀意的？
懒散并未把她的眼神放在心上，闲闲的打了个哈切，道了句：“不要打扰我睡觉。”
对林岚来说，这就是应下，她当即保证：“起床气嘛，我知道的，我绝对不会打扰你睡觉，也尽量不会叫旁人打扰你
睡觉。”
嗯，但是旁人若是非要打扰，那就跟她没关系了。
对她如此上道，懒惰深感满意，“想问什么。”
没什么起伏，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股力量是什么？”林岚询问。
“力量？”懒散疑惑看她。
林岚皱着眉宇，想了想：“就是这个。”
她指了指手背的图案。
“神赐啊。”懒惰饶有兴趣的看向她的脸，她并不在意对方是真的失忆还是假的失忆，毕竟能来这的，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但对方若问其他的懒惰些许还会怀疑，但对方问“神赐”，三岁小儿都知晓的东西……
“‘神赐’乃人生来便会之法，自身发出的能量称之为“业”，可进行特殊锻炼达成各种效果，自由操控，神赐一般分为：文武医工术。”
林岚有点麻，她有一种自己在看二次元动漫的既视感。
就算是二次元动漫，这个设定也太复杂了一点吧？
文武医工术？
文武医还能理解，工难道是指工人？那术是什么？
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林岚把疑问问了出来，“术是什么？”
懒散打了个哈切，看她一眼，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嗒——”
清脆一声，从她身后出现玩偶人，每一根丝线都是从天而降，逐渐凝实，变出一个长相美艳的玩偶人，并非是木头的感觉，更像是真人，不，准确来说，若不是这些丝线，林岚真的会以为她背后站着的是个真人！
近三米高、粉色短发，闭着眼的漂亮玩偶。
整体感觉就像是真人，但却叫人清晰的知晓，对方是个玩偶。
从天而降的丝线操控着人形玩偶的每一处关节。
玩偶低头，缓缓抱起懒惰，懒惰趴在玩偶的肩膀上，把玩着她的长发，身体力行的告诉了林岚什么叫：术。
林岚：……
表情扭曲又诡异，她看向那玩偶人，艰难开口：“所以就是幻化出不存在的东西……”
“不存在？”懒惰翘起二郎腿，靠在玩偶脸上，两张脸贴在一起，近乎一模一样的长相，满是喟叹的口吻：“术才是最强的。”
林岚心底犯嘀咕，这家伙还有点自恋属性？
“吧唧——”懒散对着玩偶人的脸亲了一口，林岚甚至感觉玩偶动了一下，伸出纤细的双手，环绕在玩偶的脖子上，依恋的模样：“他可是我的哥哥。”
“哦哦，他是你的——”话到一半，林岚懵逼，哥哥？
等等，你说这是男玩偶？而且是活人？
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懒散抱着玩偶人的脖颈，视线凉凉扫来，惹得林岚尴尬笑了一声，满脸真诚的看她，道了句：“咳咳，那个，你哥挺帅的。”
病娇啊！
这不就是妥妥的病娇！？
果然，人活得久了，什么鬼东西都能看到。
硬生生把目光从玩偶人和懒惰身上挪开，继续问了句：“所以这里是什么监狱？”
“监狱？”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懒散被逗笑。
“这里可不是什么监狱。”
她缓缓举起手，人偶也随之举起手。
垂在半空的金属钢丝透着凌冽冷光。
“这里——”
“可是神堕之地。”
“而我们——”
“可是弑神之人。”
林岚：……
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极度的中二发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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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中二不要带着我啊啊啊！！！！
懒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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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做人就要中二一点[点赞]

第13章 文武双修
因为太过中二，林岚有点不知道作何表情。
算了，太宏伟离谱的世界观不适合她，她还是想想怎么离开这鬼地方吧。
麻了麻了，早点溜吧。
懒惰眯起眼：“怎么？”
“不……”林岚表情微妙，“就，你们这个设定挺迷人的。”
没听懂，也懒得纠结，懒惰指了指，人偶抱着她往前走。
林岚连忙跟上。
她想到自己那时灵时不灵的召唤术，抬头问向懒惰：“我能问问，为什么我的召唤术经常无法使用？”
坐在人偶手臂，懒惰居高临下看她。
有点相信这家伙是真的失忆。
毕竟这话，连三岁小孩都不会问出来。
“想要使用‘神赐’，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口’述，以‘身’行，以‘灵’起。”
说完，她露出一副“你可真麻烦”的表情。
这话叫林岚一时间失神。
她怀疑自己大学本科四年白读了，不然她怎么会完全听不懂？
以‘口’述？
这是她每次想要召唤，心底出现的那句话吗？
以‘身’行？
每次召唤的时候，她身体和意识确实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寒冬腊月被温泉水包裹的温暖。
以‘灵’起？
那又是什么？特殊力量吗？
脑袋打结，林岚陷入沉思，她很清楚，这位懒惰不会教导她什么东西，只能靠她自己悟。
只不过这东西未免也太玄幻了吧？
隐约的，她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已经摸到了门槛，就差一步，就能被这个世界所接受。
懒惰凉凉看她，只是一眼又移开目光。
目光落在前面弯弯曲曲的走廊，脚步声在封闭悠长的隧道内回荡开。
愚蠢的家伙活不到明天，废物时常都有。
她不过是今日心情好罢了。
“……难道是，心中有念，以身体为力量储藏介质，带动力量影响现实？”
林岚暗暗嘀咕，她不懂这个世界，但她小说、动漫看得多啊，各种力量设定都快被脑洞大开的作者们玩烂了。
这种意识流的力量体系只要转换一下，就能和修仙流对上。
虽然很离谱，但林岚在脑子里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能成。
一边走一边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隐隐约约有感觉到身体内出现一股细小的暖流，并且那感觉不是错觉，从下腹处感受到的热流更明显。
如果按照修仙小说的设定，这就是灵气？灵气运行得入四肢百骸。
她一边走一边尝试引导那些细小的暖流。
懒惰低头看她，眼神终于发生变化。
入灵？
一边走一边入灵？
金色的瞳眸瞬间被红色晕染，直直注视她，转瞬间，那猩红散去，重归于平静的赤金色。
只是看向林岚的眼神多少带了些变化。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人偶忽然顿住。
正在研究身体内力量，没注意的林岚差点撞在他腿上。
“不走了吗？”她抬头问。
懒惰：“你不是想要试试力量吗？去吧。”
她抬手指向前方。
林岚：？？？
谁想试试力量？
结果下一秒，懒惰连人带人偶直接在她眼前消失。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林岚一脸蒙圈。
不是，这个新手指导NPC是什么鬼？！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懒惰说的是什么。
她听到沉重的声音。
“呼——呼——”
从隧道另一边传来，很清晰，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五感变得敏锐，甚至从呼吸中判断出是两个人。
血腥味。
很浓烈。
和懒惰身上的气息不一样。
意识到来者不善，林岚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面色一冷，体内的热流在紧绷的神经映衬下变得更加明显。
一伸手，闪着寒光的红缨枪出现。
而她面前也走出来两个精瘦的男人。
瞧见独自一人的林岚，瘦高的男人脸色一亮，脸上简直写着“反派炮灰”四个字。
“是个女人？”
“新来的那个吧。”
“盒盒盒——”
“弄死她，咱哥俩分了。”
那两人还准备说什么，林岚反手持着红缨枪二话不说，直接杀过去。
枪尖在空中闪过银色弧线，凛冽杀意毫不掩饰。
对方也显然没防备，惊慌退后几步，瞧出什么后，抬手直接接住红缨枪，呵呵冷笑两声：“你以为我们是那个蠢货？”
红缨枪在他手上进不去分毫，他整个身体就像是绿巨人那种硬
的跟块石头一样。
进不去分毫。
难道这人就是所谓的武者？和绿巨人一个属性？
“雪压满了它们的枝头，暴风雪正在迅速降临。”另一个男人见此，心中大喜，立刻抬手呼喊，声音带一种奇怪的韵律。
冷意席卷而来，林岚往上看去，空气中出现的雪花，一片一片快速落下。
雪触碰到身体，刺骨的寒意叫林岚有一种身处极寒，连动作都变得迟缓。
看到那女人被雪控制，趁此机会，另一个男人面带喜色，立刻抄起自己后腰的匕首。
林岚皱起眉，意识到自己将会被雪冻死。
不再迟疑，浑身肌肉绷紧，双手握紧红缨枪，猛然一抖，对方没压住枪头，被她抽了回来，毫不犹豫，转换目标杀入另一人脖颈。
“叮！”又是一声如触碰到石头的嗡响。
震的她双手发麻。
不对劲。林岚心中暗忖，这人不对劲，他已经召唤出雪花，肯定不是强化系。
“盒盒盒——让老子杀了你——”
对方动作极快，在雪中丝毫不受影响。
也就是说下雪后的：冷冻、迟缓这些debuff只针对林岚一个人！
鬼使神差，在冰冷霜雪之中，林岚忽然感觉到热，甚至想要脱了衣服。
意识到自己已经处于极寒，身体很快就会失去知觉，懒惰是指望不上，想到刚刚那股热流，林岚绷紧神经，重新聚集热流。
热流出现的瞬间，身体上好似寒霜覆盖的冷意散去，出于本能，把体内的气凝聚到红缨枪上。
面色发狠，手臂晃动，再次朝着那人刺去。
见她又来，男人嗤笑：“盒盒盒——蠢货！不过是刚——”
红缨枪头直接插入他的喉咙，鲜血溅射出。
头顶的雪花骤然消失。
一切不过是瞬息的功夫。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去，枪头再次被拔出，林岚肩头覆盖了一层雪，冻得她瑟瑟发抖，而她脸上也露出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他们身体如此坚固，是因为被“神赐”覆盖，。
既然是灵覆盖，那就让枪带上“神赐”，杀了就是。
旁边男人还举着匕首，见自己的同伙倒下，温热的血在地上，伴随雪花散开，叫他一时间身处茫然。
显然没反应过来。
那人不是召唤师吗？
“这么蠢的家伙，竟然是戊级？”林岚甩了甩枪头，眼神古怪，动作干脆利落，朝着呆住的男人杀去。
覆盖在她肩头的雪一点点渗入她体内，她无师自通，催动体内的“力量”，果不其然，那冷意瞬间散去，连肩头的雪都随之融化。
“唰——”
这一回，红缨枪顺利的刺入对方的心脏。
那人瞪大眼，表情还充斥着未曾反应的茫然。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一脚踢到他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如此清晰。
“……你、你不是召唤……”那人还没说完，嘴角渗出血，没能闭眼，一口气没上来，跟着就死了。
林岚收起红缨枪，把他的台词重复了一遍：“我不是召唤师吗？”
她当然是召唤师。
但也没人规定，召唤师不打近身赛吧？
杀了两个人，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林岚看向那两具尸体：“反派死于话多，下次出手干脆点。”
说完，又叫了一声：“懒惰，你该出来了吧？”
这家伙真的是新手引导NPC吗？
怎么跑的比兔子还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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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这个世界终究只能靠自己
懒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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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求收藏！好凄惨的收藏[化了]

第14章 军姐出马
莫名其妙的杀了两个人。
也不知道是穿越之后，心理承受能力变强，还是其他原因，总之，她并未感受到任何心理上的不适。
“……”总觉得，自己可能是反派BOSS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在两人死后，地上的残雪也逐渐消融，化作了水。
走上前，蹲下身，开始摸尸。
属于现代玩家独特的行为艺术。
搜遍全身，只找到两个牌子，和她再台子上拿着的牌子一模一样。
被提醒，她拿出自己的那个一看，还真发生了一点细微变化。
其余没变化，等级的地方，则跟游戏进阶似的变成：戊→丁。
因为其中一个死去的男人是丁级。
“也就是说，只要打败上一个级别的，就能无痛晋升？”林岚摸着小卡片心中泛起嘀咕，不等她研究清楚，那两人的卡牌上的字迹消失，变成了透明卡牌。
她还没来得及研究，卡牌就被抽走。
抬头看去，刚刚消失的懒惰再次出现，身后倒是没跟着玩偶人了。
她正想询问，就听到懒惰道了声：“走吧，吃饭。”
“哈？”
但很快，林岚就知道懒惰的意思。
七拐八拐的，两人走到了一座神龛面前。
这神龛林岚见到过，一路走来，这样的神龛并不少，大大小小，雕刻在在土壁上，都差不多。
说是神龛，其实更像是镶嵌在墙上，雕刻出的“像”，不是佛像。
“这是什么像？”林岚还真没见过这个世界的神灵像，眼前这个神灵像也很古怪，是一张女人的脸，但和慈眉善目没一点关系，五官很模糊，看不清。
但诡异的是，你又能清楚的知道，这是一个女人。
还可能是个……漂亮的女人。
想要细细看她的五官，却越看越有一种被迫打马赛克的感觉。
就是那种，乍一眼看去，好像看清楚了，但越是细看，越不知道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子。
林岚感觉古怪，又跟着仔细看了看。
总觉得那灵像在笑。
诡异。
这放在深山老林，都能自动脑补出诡异剧情的程度。
懒惰随手把变透明的卡牌，放在神灵面前的台面上。
紧接着，就听到女人的声音。
“击杀一人。”
“换食物。”懒惰开口。
林岚在后面好奇张望。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又落后又先进多少是有点道理，瞧见动静，林岚瞪大眼，那台子发出咔咔声，缓缓往下落。
她好奇探头看去，台子落下的地方只能看到一片黑。
再过一会儿，放着不少新鲜食物的台子再次出现。
分量很多，足够两人吃的。
并且还是热腾腾的。
“我曹！这是许愿台吗？”林岚大惊。
“许愿台？”
懒惰语气颇为古怪的重复了一遍，优哉游哉的靠在一旁，“大概算是吧。”
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进食，饿得半死，林岚看到那些个食物简直是两眼放光。
还有半扇刚刚烘烤出来的不知名的肉类，上面洒满了香料，香气扑鼻。
“我们这么吃，不会被人发现吗？”林岚还是带几分谨慎的。
懒惰疑惑看她，随口道：“那你处理。”
最终还是她一人抗下一切：……
已经认命的林岚放弃询问，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勤勤恳恳带着食物，随意的找了个地方，坐下后，开始炫饭。
不得不说，懒惰虽然不靠谱，但最起码不护食。
别的不说，不知名的烤肉可比她在监狱里蹲着的那几天吃到的好吃一百倍，甚至还贴心的给了酒酿和果汁。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果子，吃起来口感也清爽极佳，搭配烤肉，简直完美。
食物都是被放在类似于芭蕉叶的植物叶片上。
林岚稍稍吃了几口，填了下肚子后，就开始把好储存的，比如看起来像是包子、馒头、大饼的粮食放在一旁。
“……你做什么。”看她那样子，懒惰不解。
“当然是要分配资源，如果每次都用卡牌许愿吃饭什么的太浪费了，这些东西我们也吃不完，留一部分当做干粮。”
不得不说，现代人民的储粮和危机意识，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看她勤勤恳恳摆弄这些不值钱的粮食，懒惰耸了耸肩膀，没什么兴趣，挑选了几块肉慢条斯理的开始吃起来  。
收拾好一半的食物后，林岚也开始进食。
饥肠辘辘的肚子终于得到慰问，吃的半饱，她忽然生出疑惑：“懒惰，为何那些人问我‘不是召唤师吗？’”
莫不是那些人认识她？
“你击杀绿块头的画面，我们看到过。”懒惰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充斥半死不活的懒散。
嗯？
听着话，林岚皱起眉，这不就代表她的信息这群人都知道？
“每一个被扔进来的，都会有资料出现在卡上。”难得多说了一句。
啊——
原来是这样，林岚了然的点点头，也就不好奇了。
把干粮用叶子打包好，林岚继续奋斗在干饭第一线。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打了一架的缘故，她现在的食量简直可以无痛当大胃王吃播。
她曾经一周的饭量加起来，可能都没现在多。
懒惰移着目光看她，被那双金色似兽瞳一般的眼睛盯看着，多少叫人带着些心理压力，林岚一边咀嚼烤肉，一边谨慎看她，说道：“你……这眼神有点吓人。”
“哦。”懒惰应了声，没有移开眼神的打算，问了句：“你是召唤师吗？”
“什么？我不是吗？”林岚大惊。
她是不是召唤师不是他们定下的吗？
她不造啊！
不知道懒惰为何这么问，但林岚觉得自己指不定还真不是召唤师，也许召唤是自己的金手指。
懒惰依旧在观察林岚，道了句：“现在召唤一个。”
“哈？”一手拿着烤鸡腿，吃的满嘴是油，林岚思考了下，她其实还真不是没想过，但……
“要怎么召唤？”她问。
见懒惰的眼神逐渐诡异，林岚主动开口：“我每次都是生死危急关头才能召唤。”
毕竟金手指极其不稳定。
懒惰眼神之中突然生出杀意，动作极快，快到林岚根本无法反抗，脖子就被掐住。
“生死危机？”她卡着林岚的脖子，歪着脑袋，手骨一寸寸收紧。
任人宰割的林岚麻了，这NPC脑子有问题吧！？
试了下，发现她没什么反应，懒惰松开手，语气还带着几分无辜：“我还不够凶残吗？”
“咳咳咳——”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真的就这么过去，捂着自己的脖子，林岚狂灌水，缓解喉咙的刺痛：“我差点被肉呛死！！！”
“哦。”懒惰应了一声，问道：“你现在可以召唤了吗？”
不是，这女人是什么呆萌的属性吗！？
林岚惊呆了。
懒惰神情古怪看着她，明明是召唤师，却能凭空变出武器，和强化系对打不落下风，甚至能把灵附着在武器之上取人性命。
若她不是召唤系，那召唤出的人形物是什么？
不过，懒惰这一举动也叫林岚收了心，她虽然能使红缨枪，但刚刚能打赢，纯粹是那两人轻敌，一个元素师到近战面前，这不纯纯找打吗？
所以，她真的还能召唤吗？
林岚自己也有些不对劲，咬着肉的动作微妙一顿。
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她没反应，懒惰顿时兴致缺缺，闭上眼往后靠去。
而被点的林岚，却好似沉浸在了某种玄之又玄的状态里，手上的肉掉在地上，双目无神。
“召唤……”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背的印记。
像个公鸡，眼熟的图案。
“……”她动了动嘴唇。
“我与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刺眼的白光从她身上炸开。
懒惰猛然睁开眼。
模糊的人形在林岚身边逐步显现。
打完比赛，准备吃饭，突然莫名其妙出现的军姐：……
回过神的林岚：……
四目相对。
“……这——”军姐表情有点不自然，“这是哪儿？”
林岚瞬间支棱，眼神都亮了几分，语气荡漾：“军姐～恭喜你～你穿越了！”
军姐麻了：……完了，不会遇到傻子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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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哇哇哇哇！
懒惰：啥玩意？！
军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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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搞事情搞事情！[点赞]
求收藏！[可怜]

第15章 恭喜穿越
“你穿越了。”
“没错，是的，你没听错，你穿越了。”
李若棠（军姐）：……
要不是现在场景不太对，她高低得怀疑自己被做局了。
看这地方，前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漆黑隧道，身后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隧道，头顶是泥土洞穴，正前方不远处是一尊石像，地面是那种黄土。
总的来说，这地方，完全就不像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把她恶作剧来的地方。
更何况，她刚刚明明刚开完会，准备进行体能加训。
所以，她真的是一眨眼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李若棠谨慎的环顾四周，抬手摸了下泥土，干燥、粗糙、湿度很低，说明这地方不是什么水源区，而且土壤板结，不够松软，说明也不是草原。
石头很多。
最大的可能性，这里是沙漠地貌的山中，这之类的地方。
而她们训练的驻扎地则是森林，两个地方南辕北辙，根本不可能有人在这么简短的时间把她变过来。
【所以，她真的是穿越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的瞬间，李若棠已经想好自己一万字的检讨报告要怎么写了。
“这是什么地方？”在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李若棠冷静询问，最起码从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慌乱。
看着就是一副相当可靠的模样。
林岚是相当佩服的，毕竟她自己在知道穿越后，还摆烂了一整天才缓过神。
不愧是专业部队出身，就是可靠啊。
这么想着，林岚还是补了一句：“没事的，你还是可以回去的。”
回不去的只有她一个人。
一想到这，林岚痛心疾首。
“什么意思？”没能理解，李若棠疑惑。
为对方仔细讲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构造，当然关于这一点，林岚和李若棠交流的时候用的是现代语，懒惰听不懂。
作为在异世界属于加密语言的现代语，一点都不用担心泄露问题，所以林岚相当放心。
在经历了十分钟，抑扬顿挫的讲述后，林岚总结了一句：“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看到对方那一脸空白的模样，林岚终于生出一种微妙的欣慰，终于有人能理解她了。
当然，她也很了解对方的心情，毕竟她刚穿越的时候，何止是麻木，简直就是想找个地方自杀一下。
“没事的，来都来了，就当度假吧。”林岚真诚的安慰对方，并给了个还算不错的好消息：“根据我的经验，一段时间后，你就可以离开。”
“我还能离开？”听到自己还能走，终于反应过来，李若棠终于有了点表情，紧接着问到：“那你呢？”
“……”问到扎心事了。
林岚痛心：“我没办法离开，也不一定，但目前来说，我没有找到离开的方法。”
至于金手指是否会带她离开这个世界，那真就是未知数了。
毕竟这个该死的金手指，别说人工智能，就是人工智障都没一个。
听到这话，李若棠不知作何表情。
若是她真的能回去，把异世界的事情上报了，国家肯定会选择研究，到时候……
但这事到底谁也做不得保证，李若棠动了动唇，最后也没说出口，只是道了句：“国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公民。”。
虽然已经认命，知道自己回去的概率微乎其微，但是听到这种安慰，林岚还是很开心。
瞧见军姐胸口的编号，林岚想到江北离开前跟自己说的，她问道：“你认识编号是XXXX的江北吗？”
“1038？”后面的数字不清楚是谁，但是前面的数字是区域号，很不凑巧，她就是同军营的。
李若棠皱眉：“不认识，但应该是同军区。”
好家伙，原来她召唤的还是同部队的军哥军姐啊。
难得不是在战场上召唤出对方，再加上刚吃完饭，碳困的懒惰已经睡死过去，不得不说，在监狱里还有这种松弛感，懒惰不愧是懒惰。
大佬潜质拉满。
“在我之前，
还有两个被你召唤过来的人？“李若棠反应极快，“那你召唤的契机是什么？”
“……”额——
林岚沉默，关于契机这个……
她一脸真诚：“想妈妈。”
她猜的。
毕竟遇到生命危险或者刚刚，她就是单纯的想回家，想找老妈。
李若棠：……还真是朴实无华的契机啊。
感觉好像也理不出什么名堂，毕竟林岚也才穿越几天，能把召唤术搞明白都算是运气好，至于召唤契机，只能一点点试出来了。
毕竟她这属于半挂入学。
不得不说，穿越异世界自动加载语言系统什么的也还算金手指的靠谱吧，没给她整一个语言不通。
“……所以，这是个带魔法世界？”李若棠还是感觉诡异，视线落在林岚身后的那个不明生物上，问道：“……那你身后的是你的召唤物？”
“嘎？”面对军姐迟疑的询问，林岚发出一声鸭子叫，没好意思说出，你才是我的召唤物这种一听就容易被爆头的话。
疑惑的指着懒惰，眼底划过一丝诧异：“这看着就是人类吧。”
“人？”李若棠一脸惊讶，还是毫不掩饰的那种惊讶，狐疑的看向林岚身后的那个“生物”，仔细打量一二后，认真说道：“在我看来她是人偶。”
“什么？”很好，这回震惊的换成了林岚，懒惰不是活人？
喂喂喂，这不是什么惊悚片片场吧？
看向那东西，李若棠不知道如何形容，眼神充斥困惑，“你看过那种很拟人的BJD娃娃吗？你身后就像是一个放大版的BJD女性娃娃。”
嘶！
林岚倒吸一口冷气，浑身汗毛嗖的下立刻竖起。
不确定懒惰是否睡着，怕自己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动对方，浑身肌肉尝试缓缓放松，但依旧忍不住的感受到一阵惊悚。
比起素不相识的懒惰，当然还是和自己同一阵营的军姐更可信。
“你看不出来？”林岚的恐惧在身经百战的李若棠面前一目了然，她在害怕，并且真切的恐惧。
“你们不是一起的？”意识到林岚和那个BJD娃娃并不是一起的，李若棠眼神谨慎了几分。
社会经验不丰富，对危险感知的经验更不丰富，但林岚主打一个老实巴交，把自己和懒惰的相遇说了一下。
李若棠一听，思考了下，谨慎道：“确实，目前来说，她没有对你流露出威胁，但也不好说，你自己独行不熟悉这个世界也容易出事，小心为上吧。”
“……”这该死的世界，处处是坑。
在知道林岚的状况后，李若棠和他开始进行简单分析。
“所以这里被你身后的BJD娃娃称之为堕神之地？”李若棠决定，自己要是能回去，高低得整两本小说看看。
林岚点头：“毕竟这个世界都有魔法了，虽然他们称之为‘术’，但我觉得和我们熟悉的仙术不一样，更接近西方价值观下的魔法世界。”
“所以会有神灵的存在？”她接过话茬询问道。
“最后的胜利者会加入他们，这个他们应该就是某个组织，这里就相当于养蛊场。”虽然没看过小说，但对世界黑暗面还是比较熟悉，曾经在东南亚地区执行过不少暗任务，李若棠也见过这种类似的情况。
所谓的格斗场只不过是表面。
“带你来的人都是穿着类似于古代捕快服，也就是说这个组织本质上和这个世界、这个地区的国家也有关联。”不排除就是国家定下的某种性质的组织。
林岚一听立刻点头：“没错，这个世界政权比较混乱，曾经救了我的老乞丐说这里原本有13个国家，不过灭的只剩下七个，有点春秋战国或者五代十国的既视感。”
政权混乱，那养这种东西就更好理解了。
李若棠差不多了解了林岚的状况，看向那个石像，神情透几分若有所思：“如果想要离开，打上去很难。”
“制作炸药吧！”她以拳击掌，一脸肯定的说道。
正想着如何离开，突然听到这么现代化的台词，林岚懵逼：“什么？”
“**，只要浓度够高，完全可以炸开这些地方，而且这群人大概率也没见过炸弹，不一定会防备。”已经从林岚处得知，这个世界更倾向于冷兵器＋魔法，也就是说热武器在这个时代是根本不存在。
李若棠露出难得的笑容：“既然热武器不存在，那么炸弹估计也没人知道，这里的墙壁我看过，石头成分不高，都是泥土堆砌，而且强度足够的炸弹足以开山。”
“等等——”林岚慌忙打断，一脸震惊：“那我怎么办？”
用炸弹开山没问题，那她呢？
她不得死？
李若棠一想，确实，“若是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知道这个就是个地下黑场性质，所以其他人死不死的无所谓，不能给自家的国民整死了。
“我说——”懒懒散散的声音忽然想起，林岚和李若棠同时看向懒惰。
懒惰缓缓坐起身，看向林岚。
完全没看出对方是什么BJD娃娃，在林岚眼中，懒惰完全就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但此刻，她只能感受到惊悚。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但她们说的是现代语啊……
“你还要跟那只召唤兽说到什么时候？”懒惰百无聊赖的问道。
“啊？”林岚懵圈，指着李若棠，谨慎问道：“你不觉得她很像人……吗？”
“人？”懒惰以一种相当挑剔和刺眼的目光，嗤笑一声：“不过是一团乌漆嘛黑看不见是什么东西。”
林岚：……
懒惰看不见军姐长什么样！？
为什么？
而军姐看懒惰是BJD娃娃？
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是双方不同频导致？
【该死的金手指！！！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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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所以受害者只有我一个吗？
军姐：那玩意是人？
懒惰：乌漆嘛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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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晚上还有一张（争取中[点赞]）

第16章 爆破计划
总之，肯定是金手指的问题，但具体不清楚是什么问题，在懒惰眼中，军姐不是人类形态。
在军姐眼中，懒惰也不是人类的模样。
微妙的有种双方互看不顺眼的架势。
不过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等懒惰睡醒后，她起身离开。
按理来说，应该是往洞穴深处走去，但她却像是有目的性的左拐右拐，跟在后面的林岚，其实不确定，这家伙到底是想做什么。
总不可能是，吃饱了消消食？
拜托，那可是懒惰啊。
这名字还不足以说明这家伙的属性吗？
有一点倒是得到了验证，那就是这个地方，比想象之中的更大，且地形错综复杂，林岚努力回想自己脑海中曾出现的一丝丝画面。
不太确定，但有一种预感，要是一直往里走，里面……
可能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因为是洞穴，光线不强，即便上方是有昏暗灯光，但四周依旧充斥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暗感。
只要遇不到人，相似的道路，和没有任何变化的墙壁，时不时出现一次的石像，给人一种无穷无尽的走不出去的恐惧。
但好在，军姐带着一块计时用的表，可以看时间。
“已经走了一个小时。”她提醒道。
一个小时？
林岚心下诧异，按理来说，重复不断的机械式运动，只会叫人感觉时间过得很慢，而不会叫人觉得时间飞逝，但……她其实并不觉得过去了这么久。
“时间真的准吗？”林岚迟疑开口。
李若棠收起表，神情严肃：“不能确定电子产品是否会受到这个世界的影响。”
那确实。
总之时间暂时不去理会，林岚选择跟着懒惰继续走。
在这个隧道之中，明明应该没有时间的感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像是荒郊野岭时，亲眼见证阳光一点点落下，那种空寂诡异的感觉。
不知道懒惰要去哪里，但她显然是有目的性，连续过了几个岔路口，这家伙都毫不迟疑左转、右转。
“我们要去哪里？”林
岚出声询问，一旁的李若棠则是在细细观察着隧道。
这里没有动物，连蚂蚁都没，更别说隧道内应该存在的蚯蚓之类的。
如果不是所谓的“魔法”，那么就是这个地方本身就不对劲。
懒惰慢悠悠往后瞥了眼，眼神落在那召唤物上，依旧是懒懒散散的声调：“跟着就行。”
很快，林岚就知道懒惰的目的地。
她来到一个山洞。
是的，一个山洞。
硬要形容的话……
也没什么可以形容的，就是一个在墙上被开凿出来的山洞。
懒惰走进去，里面只有干净的稻草，她往上面一躺，没等林岚反应过来，她已经睡着。
全程行云流水，看的林岚目瞪口呆。
不理解，并大为震惊。
“如果想活着，晚上不要出山洞。”应该睡着的懒惰忽然开口提醒。
叫准备四处看看的林岚愣住。
晚上？
不是，她到底是怎么从这一成不变的隧道里看到晚上？
李若棠是听不懂懒惰说的语言，但多年来的战斗本能，让她并不愿和那个女人离近。
“怎么？”她向林岚询问。
“懒惰说要到晚上了。”
林岚也没隐瞒，直接说了。
晚上？
李若棠脸上划过如出一辙的惊讶之色。
“这里有变化？”她问。
很显然，作为第一天才锒铛入狱的林岚，她只能耸了耸肩，把之前打包的食物放下，她打包的都是一些能够冷热两吃，就算没火也不要紧。
“要吃吗？”她把东西往李若棠那里推了推。
李若棠也不饿，但是面对那些长相古怪的食物，还是生出好奇：“这种，我能吃吗？”
“额，反正我吃着没什么事。”林岚给她倒了一杯类似于葡萄汁的紫红色“饮料”。
她想了想，没拒绝，小口抿了下，感受了下滋味。
清爽的口感，有点像是哈密瓜混杂葡萄的味道，又带着点薄荷的回甘。
不难喝，反而还有点好喝。
两人坐在洞穴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你之前说的造炸弹可以办成吗？”林岚询问。
正常人，根本就不可能喜欢这种鬼地方！
“一硝二磺三木碳，只要能弄到，我就能搞出来。”李若棠神情极为淡定，似怕林岚不信，又补了一句：“我会爆破，技术不错。”
“……”原本还一脸懒散，听到这话，林岚直接瞪大眼。
不是，这姐来真的啊？
爆破？
等下，她召唤的都是什么技术等级的人才啊？
林岚突然觉得自己的金手指还蛮靠谱的，这每次给的都是专项人才。
“但是这些东西我要怎么弄到手。”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另一难题，这三样，最简单的木炭她现在也弄不到。
李若棠抬手摸了摸干燥的墙壁，“那个石像不是可以许愿吗？要木炭、硫磺应该不难。”
这个时代虽然有术，但木炭和硫磺这种东西应该是存在的，毕竟这两样用处颇广，唯一值得在意的就是硝酸铵。
“硝酸铵的话……”她想了想，“你或许可以问问有没有硝石或者打火用的白色石头。”
没错！
人才啊！
部队里面果然人才济济。
已经有了苗头，林岚兴奋：“这样的话可以再要一些兽皮之类的，用来组装。”
“没错。”李若棠给予肯定。
两人又研究了一下细节，也不知道是四周太安静，还是林岚一整天的提心吊胆再加上战斗，总之，说到最后她已经昏昏欲睡。
脑袋不停的点着，一点点往下坠。
李若棠见此，坐在她身旁，把肩膀结给她，十分可靠的来了句：“睡吧，我来守夜。”
不愧是军姐，果然靠谱，抱着这样的念头，林岚干脆闭上眼，往后样躺着睡去。
睡在草垛上的懒惰睁开眼，赤金色的瞳眸在黑暗中及其明亮。
李若棠自然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但是在她的视角，那东西极其诡异，暂且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跟在林岚身边，而且她不觉得自己能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干过对方。
很快，那双如蛇一般阴冷的视线又消失，握紧拳头的李若棠缓缓松开手。
呼出口气。
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生出一丝好奇。
“呼哧——”
“呼哧！”
在睡梦中，林岚并不安稳，她好似听到了凶兽的声音。
鼻翼间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血腥味？
浑噩的大脑好似意识到这味道很近，她“唰——”的下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就被军姐捂住。
洞口外面出现一个巨大的眼球！！！
与那眼球对视上。
一目双瞳，眼球比整个洞口还大，眼珠子左右转动，好似在窥探什么。
吓得她顿时大气不敢出。
不是——
这尼玛又是什么鬼东西！？
她这是又穿越到了什么野外求生片场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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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
军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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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做人就是要刺激一点[点赞]

第17章 机械大佬
就有的时候，人活着，也挺绝望的。
这一点，此刻林岚深有感触。
别的不说，就一觉睡醒突然看到满是眼珠子的诡异生物，正常人不得两眼一翻直接晕？
没等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又一条堪比电影《巨蟒》的巨型蟒蛇从角落滋溜一下猛地窜出。
仿佛从天而降，张开最盆大口，一把咬住“眼球”。
李若棠眼疾手快，拉着林岚往旁边躲去，在她们原本的位置溅射出一滩黑血。
赤红、腥臭。
两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野兽已经绞杀在一起。
“砰——”
“轰隆！”
撞击声直接震得整个地面都在晃动。
林岚目不转睛看去，表情有点麻木。
真就是，人活得久了，果然是什么都能见得到。
地震山摇间，石壁上的石像稳如泰山，一动不动，那张模糊的脸，此刻却又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
两侧的墙壁溅落不少土块，还有一小块砸到了林岚的脑袋上。
浑噩的脑子终于被砸清醒。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懒惰说晚上不要离开山洞。
感情是白天看人类厮杀，晚上看野兽厮杀？纯纯乐子人啊？
野兽的战斗结束的比想象的快，等那“眼珠子”被蟒蛇全部吞了，巨蟒拖着带血的尾巴，鼓起的腹部忠实的表达刚刚所发生的战斗。
朝着深处缓缓游走，直至对方没了踪影，呼吸才好似顺畅了些。
但周遭还是挥之不去的腥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还听到了人类的惨叫。
林岚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思议的看向李若棠：“……现实版侏罗世纪？”
李若棠的表情也有些不对。
若单纯的是和人斗，要是有武器，她一点不虚，搞不出小男孩，难道还搞不出大伊万吗？
直接搞出大伊万轰了这鬼地方，对她来说一点不难。
但现在……
“估计得核/武器”才能解决了。“她想到刚刚那画面，严肃道。
那种体型的野兽，别说子弹、机关枪，就是小型炸药都不一定能搞死。
毕竟就算是现实，想要杀死一只成年野猪，单凭普通子弹也难以办到，更何况这个世界，那些动物都快朝着哥斯拉看齐。
林岚真诚的看向眼前英气十足的酷姐，发出来自内心的真诚询问：“真的搞不出胖子或者小男孩吗？”
干脆直接和这个世界一起共沉沦吧。
已经想彻底摆烂的林岚疯狂生出毁灭世界的念头。
“啪——”
后脑勺被李若棠拍了一巴掌，严肃的声音响起：“同志，你的想法很危险！”
“啊？”被突然来了一下，有点懵的林岚呆呆看她。
只见李若棠一脸正义凛然，厉声呵斥：“遇到这么点困难就放弃，如何成事！遇
到困难，咱们要坚定的克服困难，为了*和人民！”
“……”这觉悟，这意识，这姐妹在军中肯定是宣传办主任吧？
虽然不太好，林岚默默小声吐槽了一句：“……这个世界没有咱的人民。”
“咳咳，别打岔。”军姐没好气的瞪她一眼，灭世念头淡去一点，林岚幽幽叹气：“这鬼地方……搞死人啊。”
“暂时先搞出炸弹吧。”手上没抢，心里慌慌，军姐一脸认真，随即疑惑道：“此前来的那两位，难道也没武器吗？”
不是她吐槽，就这个鬼地方，以人类身躯想要战胜怪物，那真的……跟白日做梦没什么区别。
林岚一拍脑袋，顿时想起自己什么忘记说了，立刻补充道：“江北来的时候，带来军工铲和铁锅，还有大鹅。”
“？”
英姿飒爽的军姐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诡异表情。
军工铲？铁锅？大鹅？
“炊事兵？”她不确定的问道。
林岚给予肯定答复，“没错！”
“不过后来我俩战斗的时候，我多了红缨枪，他有了机关枪。”枪和枪之间的差距！比人和大鹅间的差距还大！
简单说了下此前和绿巨人的战斗的细节，别的不说，就是这革命感情，真就是在这战斗中培养，林岚还是很信任江北。
不过夸归夸，她不忘补刀：“但他只能挺一分钟，他射击了一分钟，自己就先趴下了。”
具林岚不可靠的推测，她说道：“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幻化出的武器，是按照体能来使用，用游戏术语的话，就是没蓝了。”
“一分钟？一分男！？”军姐脱口而出，脸上嫌弃之色不言而喻。
虽然很赞同，但林岚还记得江北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只能默默的挪开了视线，这称号可不是她说的哦，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愧是靠谱军姐，在得到有效信息后，她盘腿坐下，立刻开始有力分析：“也就是说，我们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也会有武器？”
这一点林岚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不确定，这个武器的由来，是金手指给的，还是本身自带。
“武器来说，一般也是符合自身属性的武器，如何召唤出武器？按照游戏或者小说设定一般都是遇见生死存亡的时候，信念足够强……”
军姐思考，林岚吐槽：“……姐啊，你这业余生活挺丰富啊。”
李若棠翻了个白眼给她：“我是当兵的，又不是当尼姑。”
又没断绝七情六欲，怎么可能不玩游戏、不看小说。
“……”好像，确实有道理。
轻咳一声，林岚觉得自己不能太废，于是把自己最近的召唤感悟说了下：“我觉得应该跟信念有关。”
她绞尽脑汁，试图用语言来描述自己召唤时的感觉：“就是有一种很期待，非常想要对方出现的感觉……然后这股信念会让身体变得暖洋洋，就像是泡温泉的感觉……”
还真是抽象的描述，军姐用眼神表达出，自己对林岚语言组织能力的无语。
感受到自己被嫌弃，但林岚也无能为力，毕竟那感觉确实很难描述。
好在，能靠小三样信心满满造出大伊万的是什么平凡人物吗？
那肯定不是一般选手，必须是有点天赋的人才，才能被金手指选中。
在林岚抽象的描述下，李若棠还真抓住了那种感觉。
有一种浑身浸泡在温泉之中，用武侠小说的描述来说，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真行！？
看到军姐浑身爆发白光，林岚麻了：人比人，气死人啊。
下一秒，原本双手空无一物的军姐手中多出了一个银白色的箱子。
“这是什么？”发现那东西不是枪，林岚有点小失望，热武器对冷兵器，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李若棠则眼神一亮，立刻认出这是自己游戏中的装备——机械箱。
看到箱子的瞬间如获至宝，立刻打开箱子，原本不足20*20大小的银色金属箱子被她拍了下后，仿佛是打开什么机关，迅速摊开。
半秒钟不到的时间，那东西大变样，从正方体，变成摊开的平面，展露出本来模样，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各种精细物件。
简直是游戏里的机械师装备箱完美复刻！
机械箱？机械师？
游戏角色照进现实？
“不是……这科学吗？”林岚止不住吐槽。
虽然这世界确实不科学，但好歹算玄学，但现在这个充满高科技，分分钟展露出一系列精密仪器的诡异东西又算什么！？
林岚内心疯狂吐槽金手指。
【为什么我只有一个红缨枪！！！】
李若棠一点没读懂林岚的悲怆，三两下组装好一个超迷你探测器：“科学，没想到真能搞出这东西。”
不足她手指甲大小的机械小虫子张开翅膀，往外飞去，李若棠同步拿出两个眼镜，一个给了林岚，另一个给自己戴上。
视觉和迷你昆虫型号探测器完美合二为一。
享受“视觉盛宴”，三百六十度高清画面，就算是现代生活中都没体验过这种高科技，林岚彻底跪服。
对着李若棠满是深情的说道：“姐，亲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姐。”
科技大佬的腿，这不比一分哥靠谱！？
李若棠淡定拍了拍林岚的肩膀，沉稳炫酷的来了句：“基操。”
此时此刻，林岚就一个念头：一分哥，终究是弱了；现在，机械姐，才是她的大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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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也是混到大腿可以抱了
军姐：基操、基操
江北：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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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满满的都是外挂的气息[点赞]

第18章 江北返场
不得不说，有微型机器人，三百六十彩屏无死角放送，简直就跟开了外挂，让林岚和军姐两人彻底看清了洞穴内部情况。
到处都是厮杀的怪物。
又像是老虎和狮子结合体的、也有完全没见过浑身没毛发长有利齿的、各式各样，简直大开眼界。
墙壁上全是血，地面也都是残肢，奇怪的是，短肢上都是一个个血窟窿。
而所谓的“安全区”就是一个个类似如她们躲避着的洞穴。
洞穴里面都是人类，默契的没有厮杀。
但在“安全区”之外，林岚看到了不少属于人类的断肢
“……打造这座牢房的人绝对中二又有病。”林岚无比确定。
李若棠操控微型机器人，因为体型小，并且没有温度，所以并没有引起怪物的注意。
凶兽之间的战斗远比影视作品中看到的还要恐怖。
微型机器人的视角是仿造苍蝇，基于复眼结构的360&#176;广角视野和超高速时间分辨率，但人类的大脑和眼睛是跟不上，林岚敏锐的察觉视线上方有个东西快速的蠕动了下。
“棠姐，你往上面看。”不确定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她谨慎道。
李若棠操控机器人，把视角往上。
“！！！”
叫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隧道上方，无数在黑暗中扭曲着，互相交缠的“蚯蚓”，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身上闪着带微光的“复眼”，密密麻麻，简直就像是某种叫人看一眼都会疯狂掉san的诡异场景。
若不是它们都张着红色的口器，或许还能称得上一句正常。
黏糊潮湿的液体从上方滴落。
如蛆虫般涌动，身体一半在泥土之中，像是海中的鱼，但它们显然是泥土中的虫，密密麻麻，盘旋交错，深褐色类似于苍老人皮的肌肤上还带着细细的尖毛。
“嘶！！！”
林岚倒吸一口冷气。
机械虫立刻调整视线，避开那些个东西。
很好，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断肢上都是血窟窿！！！
“有点反胃了。”怎么可以这么恶心。
李若棠面色也不好看，虽然是当兵，但是直面这种恶心东西，还是会叫人不舒服。
“……你真惨。”她同情的看向林岚，当然目前来说，她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能等到怪物退去。”虽嘴上这么说，李若棠又看向机械箱，转头制作出几个体型稍微大一点的，差不多是婴儿拳头大小的机器人。
她的手指
灵活到不可思议，林岚的眼睛甚至跟不上她组装的速度，三两下，已经有了七八个小型机器人，而她的呼吸声也逐渐变得沉重。
对此，林岚忍不住吐槽：“你这绝对是开外挂了吧？”
感觉到体力在快速消耗，李若棠大概能猜出自己创造的东西，每一个需要消耗的体力不一样，刚刚微型机器人所需的体力近乎于无，但这几个小东西所需的力量就高得多。
总共造了七个后，她停下。
粗喘了口气，额头上是汗，有点虚脱：“给我点吃的。”
林岚的眼神很复杂，前有一分哥，后有机械姐，怎么感觉他们体力好像都不太好的样子？
不过她还是快速找了点好消化的食物递给对方，类似于蜂蜜的糖类，一口入喉，疲惫感散去一些，在极度疲惫的时候，糖甚至可以当做兴奋剂使用。
李若棠回头看她，语气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回应了她刚刚的问题：“我的梦想可是造出铁臂阿头目。”
“……”突然听到一个充满古旧感的名字，林岚的眼神更古怪了，连刚刚恶心的场景都被遗忘，稳定发挥出自己的吐槽属性：“这种时候，哆唻A梦比阿头木靠谱吧。”
互相吐槽的空隙，那些小心机器人已经启动，一个个，看起来就像是某种金属老鼠。
第一只往洞外走去。
“刷——”
从天而降数条全身由多数环节组成的“蚯蚓”，头部口前叶和围口部分长有类似昆虫的口器；围口节腹侧有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身上带有一圈一圈的纹，背部紫灰色，后部色稍淡。
恶心至极。
因为过于巨大，从上方垂下的时候，直叫人毛骨悚然。
林岚甚至开始忍不住幻想，这东西直接从人嘴巴里探进去的恐怖场景。
胃里翻墙倒海。
也就是说，如果她们刚刚不怕死的踏出去，这群东西就会直接从上面刺穿头盖骨，把她们扎成一个个窟窿？
她情不自禁的往后看去，懒惰还是那副睡着的姿态，在稻草上睡觉，安静的像个死人。
这群东西像是肉色的杨柳枝，无风，但左右晃动。
对于金属构造的老鼠，那些东西从口器中探出类似于“触手”的东西触碰了下，没什么太大反应，卷着身体就像是长尺圈起，把自己又收了回去。
看样子，对于这种非血肉组成的机械，它们不会主动攻击。
“为什么，刚刚那两个野兽它们也不攻击？”忍着恶心，在看到机械老鼠一个个往外走去，林岚眼中生出疑惑。
“气味？还是生存本能？”李若棠也不确定，“不过按理来说，动物不会主动攻击比自己身形强大的生物。”
林岚恍然：“因为怪物比这些东西大，所以对方不会进行攻击？”
“不是没有可能，也可能是因为怪物身上的气味。”
总之，这种未知生物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下，还是不要轻易招惹。
想到一个重点，林岚僵硬着回头，默默看向李若棠，语气悲壮：“如果我们用炸弹把这鬼地方炸了，会不会从上面密密麻麻掉出一大群这种怪物？”
没被土砸死，也会被怪物吃了。
都是死，两者选其一，林岚选择被砸死。
操控老鼠的手一顿，李若棠没吭声，但从她微妙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答应我！”林岚一把握住军姐的手，神情诚恳：“没造出小男孩之前，咱千万别搞大伊万。”
蚯蚓那可是被分尸还能活的生物，谁敢赌这玩意是不是和蚯蚓也是一个性质啊！！！
李若棠表情僵了下：“……好。”
随即，想到另一个重点，李若棠又问林岚：“你一次性只能召唤一个人吗？”
“啊？”万万没想到话题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这件事林岚也不是没想过，毕竟比起召唤一个人，直接召唤咱祖国亲妈的军队，那不是更爽？
别说小小监狱，直接给整个乱世来一场“来自异世界S会主义国家妈妈爱的教导”。
酷毙了。
但作为一天前连一个人都召唤不出的小垃圾，林岚对自己的金手指已经绝望了，她甚至连幻想都不敢梦这么大的，所以，在听到这话后，她幽幽反问：“你看我有大女主潜质吗？”
“你都穿越了，再来点外挂不过分吧？”军姐也相当与时俱进。
看到对方这么信任自己，林岚相当欣慰，欣慰归欣慰，但不能胡言乱语，于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意气风发的画大饼：“要是可以召唤两个，我想召唤第一次的军哥！”
“那个江北不行吗？”军姐还蛮好奇带大鹅的军哥。
林岚毫不迟疑，张口道：“他就一分钟，太弱了！”
到时候他万一没力气了，自己还得拖着累赘逃命，不干不干，她都已经这么苦逼——
话音刚落。
林岚微妙的感觉自己脑海中再次出现了一句话，她有点疑惑，但还是跟着念了出来：“蜀人园池养鹅，蛇即远去。”
话音刚落，白光泛起。
懒惰依旧一动不动。
羽毛凌乱的大鹅发出惨叫：“嘎嘎嘎——”
拽着鹅脖子，刚被柳师长教训的江北茫然抬头。
一张熟悉的脸。
“一分哥！”
“林岚！”
“嘎嘎嘎——”
江北：一分哥？？？
等等，你给我说清楚，什么一分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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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为什么我召唤大鹅……一分哥也来了
江北：谁是一分哥！！！！
李若棠：原来就你啊……
大鹅：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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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这首诗召唤的是大鹅[点赞]

第19章 鹅兄威武
这老熟人异世相见，可比异国相见还叫人感动几分。
在听到那熟悉且震耳欲聋的“一分哥”三个字后，感动之情瞬间散去，江北松开跟自己作对的大鹅，阴恻恻的看向林岚：“我说你这家伙……”
他还没凑近，就被李若棠侧身挡住。
两人对视上。
视线从脸上缓慢落到对方的肩膀上，属于军队的编号牌。
很凑巧，他俩一个军队的。
“嘎嘎嘎——”松了禁锢的大鹅扑打着翅膀，极其嚣张的模样在洞穴内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林岚站在一旁，回头看了眼懒惰，不知道为什么，她还在睡觉，好似对这里的变故一点反应都没。
但这个不要紧，因为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摆在她眼前。
她从一分哥和满分姐之间看到了来自当兵之人的厮杀——啊不，是肃杀之气！
“一分哥？”李若棠语气带几分诡异，上下打量眼前这个身高绝对超过一米八，体型健硕，模样也是极其标志的男人。
视线快速的从他的双手掠过，心下确定，这人绝对不是炊事兵。
他虎口的老茧很厚。
“炊事兵？”阴阳怪气中透着一丝玩味，李若棠看他的脸，道了句：“重兵炊事兵？”
一眼就被对方摸着底，江北也不慌，呲着个大牙：“是啊，那是我明天的中午饭。”
他指着大鹅，一整个理直气壮。
他就是被发配到了后勤，是个抡大铲的炊事兵，没毛病。
“嘎嘎嘎——”大鹅一看江北指着自己，新仇加旧恨，直接点燃了大鹅的怒火，拍打着翅膀作势就要叨死对方。
眼疾手快，江北立刻一把掐住大鹅的脖子，摁住它命运的咽喉。
“嘎嘎！！！”
鹅哥发出痛苦惨叫。
林岚看大鹅一眼，又看江北一眼，不得不说，江北现在捞大鹅的架势简直是手拿把掐，一看这俩就没少干架。
“我叫江北，这位——”江北一边捏鹅，一边打量四周，自然是看到了那个不符合常识的机械箱，想到自己那把不合常理的枪，猜到了这大概是军姐的武器。
他伸出手。
军姐往下看，抬手与他握了握，回应道：“女兵18营区，李若棠。”
嗯？这名字有点耳熟，江北皱了皱眉，不过他来到这个军区不久，能叫他感觉名字耳熟的，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既然他俩是一个军区，回去有的是时间唠嗑，这叫江北想到了另一个家伙，不屑的撇撇嘴，余光看到站在一旁的林岚，顿时扬起比见到自家老爷子还欢喜的笑容。
看的林岚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她怀疑，江北回去一趟后，脑子不正常了。
“哎哟，我就知道，咱很快会见面的。”终于解放的江北笑眯眯看向林岚。
抬头，四周环顾，眼前古怪的洞穴和第一次来的格斗场一样，散发着一种叫人恶心的感觉，自然，他也没错过倒在稻草上的假人。
以及外面溅出的一滩血，不过这两位都没受伤，也没战斗过后的疲惫，显然跟她们没什么关系。
突然和江北的视线对上，林岚还是有点心虚，毕竟她已经把对方的老底全掀给了军姐。
强装镇定，轻咳一声：“咳咳，也没很久。”
这里面没时间，所以林岚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归不是很久就对了。
江北一听，连一分哥的称呼都没跟她计较抱怨道：“你不知道，我刚回去就被逮住了，要不是你召唤我，我还在禁闭室写检讨。”
“咳咳咳咳——”
听到这话，林岚更心虚了。
毕竟她召唤的不是江北哥，而是大鹅兄。
“所以你们什么情况？”被召唤过来肯定不是来唠嗑的，都是当兵的，江北觉得肯定和外面的一滩血有关，一秒进入侦察状态。
“还在监狱？这回打谁？”
一连三问，一秒进入状态。
有了上回的经验，江北一点不介意自己被召唤过来当打手，实不相瞒，他到觉得这地方可比军营有意思多了。
看对方这般兴致勃勃，林岚最后还是没说出：自己其实主要召唤的是大鹅哥。
嗯？
大鹅兄。
突然发现被江北捏着的大鹅兄不见了，林岚心头一紧，误以为大鹅出了洞穴：“大鹅兄！”
一抬头，发现江北和李若棠的表情不对。
后知后觉，林岚顺着两人的目光往后看去。
大鹅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懒惰的旁边。
“嘶！”看到大鹅逼近懒惰，林岚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懒惰啊！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从进入山洞开始就一动不动，但明显，这家伙不是大鹅兄能招惹的！
“大鹅兄快——”回来。
话还没说完。
她先一步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她看到了什么！？
大鹅兄已经叼住了懒惰的脑袋！！！
真！脑袋！
一点不知道事大，作为一只大鹅，一只即将要孵蛋的大鹅，它当然要占据最好的稻草。
嘴里叼着懒惰的脑袋，扑打着自己越发有力的翅膀，大鹅一步步往洞外走去，走出六亲不认的魔鬼步伐。
而此时，于大鹅兄擦肩而过的瞬间，林岚才彻底的看清，懒惰的脑袋确实不是真人脑袋，而是……木偶组装而成的脑袋。
【你知道BJD娃娃吗？】
李若棠的话再次出现在她耳朵里，清晰回响。
林岚的表情显得有点蒙逼。
不是，懒惰真的不是人！？
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确实从来没有碰到过懒惰，吃东西的时候只见到她吃。
不……
她真的看到懒惰吃了吗？林岚自己也不确定。
但很显然，懒惰这丫的真的不是人！！！
【金手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岚内心尖叫鸡。
说好的新手引导NPC呢！？
等待她的依旧是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回应的金手指。
也就是说，懒惰真的是玩偶人！？
那她本体是什么东西？
林岚脑海中又浮现出兔子脑袋，她现在有点发毛，那个兔子头……该不会真的是兔子吧？
“……这鬼地方，该不会是什么人体实验室吧？”她双目失神的呢喃。
当大鹅叼着对方的脑袋，李若棠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那个BJD娃娃很危险。”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江北同样严肃。
两人都是当了十几年兵的，对危险的敏锐让他们一次次死里逃生。
最知道懒惰危险的还得是林岚。
但很显然，如果懒惰等下醒来，知道自己的脑袋被大鹅叼走。
“……”她已经可以想象，那家伙绝对不会放过她。
虽然懒惰看来了“平易近人”，又懒懒散散，但林岚非常确定，那家伙不简单。
【喂……金手指你不是说懒惰是新手引导NPC吗？！】
吐槽了一句金手指，也没打算得到回应。
但这一回，金手指给力的回了句：【命大就是新手引导，命脆就是新手终结者。】
林岚：？！
淦！
坑死她，对这个狗金手指有什么好处！！！
“嘎嘎嘎——”大鹅叼着头，显然想把她搞走。
“不能出去！”反应过来，李若棠眼疾手快想要拉住大鹅，却慢了一步，对方已经大摇大摆的走出山洞。
一瞬间，如虫雨，无数巨型“蚯蚓”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形成赤红的垂柳林。
连一贯自认为见多识广的江北都跟着倒吸一口冷气。
大鹅在一众蚯蚓中，松开懒惰的脑袋，兴奋的拍打翅膀。
“大鹅兄！”江北叫了声，虽然他跟大鹅不对付，但也没想着真要铁锅炖大鹅，不过看目前的情况，更像是蚯蚓炖大鹅。
李若棠手快，拉住想要冲去的江北，严肃道：“不能去。”
数以百计的蚯蚓刷刷而下，大鹅立刻扔掉脑袋，兴奋的扑打翅膀，张嘴就是叨叨叨。
小小的身躯爆发出大大的力量。
一仰脖子，黄色的鹅嘴一张一合，直接像是嗦面条，把那东西从上面抽下来。
干脆利落的把那玩意吃了！？
品尝到美味，大鹅发出兴奋的声音：“嘎嘎嘎嘎！！！”
继续嗦面条。
林岚：……
李若棠：……
突然生出一种，连鹅都比不上的无力感是怎么回事？
林岚默默看向江北。
她就知道，江北果然是附带的，全场最佳，还得是鹅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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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是就她一人比不过大鹅，还是人人都比不过？
李若棠：……
江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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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逃杀开始[狗头]

第20章 创死世界
鹅兄，不愧是鹅兄。
看到鹅兄像是嗦面条一样的进食行为，叫林岚生出一种：全世界都进化了，唯独忘记她的既视感。
“我再也不能直视面条了。”江北发自内心的感叹。
李若棠没说话，但从她略显僵硬的表情来看，她也是这么认为。
刻在血脉基因，吃虫子的生物本能，让鹅兄大开杀戒，果然基因这东西不会因为穿越到异世界而改变。
“果然，鹅兄才是食物链顶端。”已经从容的接受自己不如一只鹅的真相，林岚心情万分平静。
当个咸鱼没什么不好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鹅兄吃的太过凶残，还是因为“天要亮了”，那些虫子快速的收回自己的身躯，往上方的泥土里钻去。
原本插科打诨的江北和李若棠同时看向后方。
比他们更清晰感受到一股可怕的气息的是林岚，她清晰的感受到那句玩偶身体上有一股力量，如蜘蛛网一般死死把她包裹住，心脏像是被人捏在手中，连带着呼吸都随之一窒。
她要醒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林岚清晰的感受到危险，浑身汗毛直立。
【我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种在花盆里。】
之前懒惰那好似玩笑的话，清晰的回荡在林岚的脑海中。
她僵硬的看向在打饱嗝的大鹅，以及它脚边上的脑袋，看向两位搭档：“逃吧。”
“嗯……”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冲了出去。
江北不忘捞起大鹅。
吃饱喝足的大鹅这回一点没挣扎，直接被江北拽着跑。
林岚抽空回头看了
眼，被大鹅兄弄得乱七八糟的躯干此刻正在微微颤动，甚至被踢到山洞角落的手臂都在一点一点的挪回身躯附近，在地面留下一条拖拽的痕迹。
“……”要不是在这个鬼世界见得多了，她高低得怀疑是灵异事件。
“那家伙，果然很危险。”李若棠一边跑一边开口。
顺带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那些东西已经陆续往上面钻回去，但不是想象中的缩回泥土里面，而是把自己盘成蚊香的模样，更像是某种化石。
思来想去，李若棠操控机械老鼠，直接撬了一块已经盘起的“蚯蚓化石”。
把那东西一口吞下，也别管那不足巴掌大的机械老鼠怎么吞下，就算是盘起来也有人脸大的蚯蚓，总之，那玩意确实吞下了。
本身颜色和泥土别无二致，再加上隧道内灯光暗淡，那些盘起的东西，乍一看，简直就是隧道原生态产物。
只是这么抬头看一眼，根本不会察觉到那一块块形如化石亦或者是分层岩石的东西是怪物。
李若棠收回视线，但心中想着的却是要不要再多收集一点，可以带回去研究研究。
不过考虑到危险性，她还是放弃。
大概是穿越之后，精神得到了足够强的考验，林岚一开始对这玩意有点恶心，但现在已经可以从容面对。
不得不感叹一句：人类还真是一种韧性十足的生物。
当然这个韧性不代表……她在看到军姐手中拎着懒惰脑袋的时候，还能淡定自若啊！
深深倒吸一口冷气。
看到懒惰的头发随着高速跑动糊在脸上，遮盖住那张漂亮脸蛋后，瞳孔地震，精神为之一颤，近乎脱口而出的颤抖嗓音：“军姐啊，你带着她脑袋干嘛？”
总不能是当标本吧！？
她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脑子被懒惰摘下来，种在花盆里，每天浇水的画面了。
满满的都是惊悚。
“嗯……”顺手捡起的李若棠低头看去，懒惰的脑袋被她提在手中，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就像是破皮球。
双眼还是闭着的状态，脖子连接处也不是血肉，而是类似于榫卯结构的凹槽。
她把脑袋举起，脸不红气不喘，一派稳重的架势：“想要研究一下，这个世界无生命体如何运行。”
“！！！”这种研究狂魔的设定到底是哪里来的！
林岚张了张嘴，想要吐槽，但感觉好像说什么都不能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我曹。
总之情绪复杂。
三人一路往前狂奔，遇到岔路口则根据之前的机械昆虫带来的信息往前跑，因为时间太多，所以这鬼地方的地图并不完善。
“咻——”
一条虫子从天而降，大鹅兄眼疾嘴快，在它试图攻击江北的刹那，直接把它送入腹中。
发出响亮的尖叫：“嘎嘎嘎嘎——”
很刺耳。
但同样，那些蠢蠢欲动的虫子立刻老实的往上盘起，把自己装作化石，不敢轻易招惹。
大鹅的威慑力果然不只是村中一霸。
那些虫子即便蠢蠢欲动，但没有直接攻击他们，一路上看到不少尸骨。
李若棠特地挑选那些没有洞穴的道路，为得就是躲避那些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家伙。
既然是监狱，这里面关押的人，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心地善良的家伙。
毕竟……善良的人，大概率活不到第二天。
三人的身体素质都相当不错，江北扛着十多斤重的大鹅都能健步如飞。
大概是远离了懒惰，林岚虽还是觉得那家伙不会放过自己，但心情倒也没那么沉重。
上方的虫子逐渐恢复成化石状态。
仿佛预示着“白天”即将来临。
林岚往旁边看去，好似看到了脑袋上的眼睛在动，不可思议的眨眨眼，惊悚而又僵硬的来了句：“……你们说……只剩下脑袋，还有机会对我们打击报复吗？”
“什么？”李若棠没关注那脑袋，不过看林岚瞪大的双眼，好像反应过来，低头看去。
迎面对上一双金色的类似蛇的竖瞳。
四目相对。
心跳骤停。
直勾勾，冰冷且无情。
“呵呵——”
懒惰张嘴发出短促冷笑，那种精致虚假的脸上还挂着头发。
一颗脑袋发出笑死这种诡异画面，大概只有惊悚电影里才能放出来。
眼珠子上下左右乱动，就跟被鬼俯身了似的，当然，以懒惰现在的架势，只有一个脑袋的样子大概比所谓的鬼附身更恐怖。
那双没有感情的赤金瞳眸，最后定格在了林岚的脸上。
扑面而来的杀意。
即使没有面对懒惰的本体。
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令人有一种喉咙被卡住的窒息感。
“我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种在花盆里。”
“林——”
血淋淋的声音，透着无尽杀意。
泛着寒光的红缨枪直接从上自下贯穿了懒惰的脑袋。
江北和李若棠同时看向看似一脸平静的林岚。
而那个脑袋也停止，就像是机械被打破出现卡顿，那张嘴张张合合，到底没能发出声音。
太过惊悚以至于被吓得没表情，林岚吐槽道：“我曹！吓死我了！”
当林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若棠默默的看向那个对着懒惰天灵盖戳下去的红缨枪，实不相瞒，她连枪什么时候出现的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这枪直接插了过来。
“不愧是练武出生，帅！”江北称赞了一句。
连带着李若棠也跟着点点头，“巾帼不让须眉。”
被吓傻到后知后觉，林岚皱了皱眉，疑惑看两人，反问道：“我吗？”
不，她只是个胆小怕事的宅女。
没错！
她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胆小怕事的宅女。
“噔噔噔——”
被贯穿的脑袋又发出嗡嗡声响，李若棠眼疾手快，拎着对方的头发，滑动手臂，如同甩铅球一样，把它狠狠的投了出去。
“砰——”
爆炸声起，脑袋炸的四分五裂。
溅射而出的碎片到处乱飞，那张线条流畅精致，带着嘴的下颚恰好飞到林岚脚边。
鬼气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下次见，我会亲手摘下你的——”
“啪！”
李若棠当机立断，直接用脚踩碎。
林岚见状，默默看向江北……怀里的大鹅，真诚询问：“我现在把大鹅带给懒惰赔罪，她会放过我吗？”
仿佛听懂她的意思，不等江北回答，大鹅率先发难：“嘎嘎嘎嘎！”
颇有一种，准备和她决一死战的既视感。
考虑到敌我双方战斗水平，在被懒惰拧下脑袋，还是被大鹅叨死，她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前者。
“……现在、可能不是聊天的时候。”江北猛然停住脚步，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察觉不对劲，李若棠和林岚同时停住。
缓缓抬头。
很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踏踏踏——”
马蹄声在空旷的隧道内响起，越来越清晰。
从阴影后缓缓走出来三米高的……人马？
谁来告诉她，那个人首马身的家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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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有时候这个世界确实没有必要存在
江北：……别面无表情的说这种话
李若棠：想研究看看
大鹅兄：嘎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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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果然比较适合6K一张，剧情能写完[化了]
等V后就好了，自我安慰

第21章 鹅蛋炸/弹
如果说第一次的火猪，只算是这个世界本土生物，就是有点不符合科学，那么第二次的绿巨人已经挑战了林岚的世界观，而这一次……
“半人马？”某种意义来说，算得上学识渊博的江北在看到人首马身的怪物后，情不自禁的吐槽了一句：“希腊神话吗？”
林岚抹了把脸，对这个我曹的世界已经彻底无语了。
过于空旷的隧道内，那只说不上到底是人还是马，亦或者是什么组合生物的东西正一动不动。
不……
也不能说一动不动，而是很缓慢。
不确定对方是否会攻击，如果背对着它逃跑显然很
危险，在遇到野兽时，最忌讳背对野兽直接逃跑，要知道，人类的跑步速度，基本上比不上任何野兽。
三人默契的面对半人马缓缓往后退。
但他们一退，那东西就试图往前走，半个身子藏于阴影中，马蹄敲击地面发出声响，很明显是对他们的一动有了反应。
阴影褪去，那层阴影很暗，要不是凑近，可能真的会察觉不到。
半人马清晰的展露出原本的模样。
棕色的马身，短棕毛，尾巴是长长的黑毛，一甩一甩，哒哒的马蹄声在这种情况下简直就像是踩在他们心头，心脏都跟着颤动。
庞然大物。
那东西已经看到他们了，俯下身，低着头，露出那张带点非人类的脸。
眼睛分的很开，鼻子扁平，脸很长，嘴巴很厚，像是……拟人化的马脸。
“有点丑。”江北小声嘀咕，一脸嫌弃，显然不符合他所想的希腊神话。
这个时候是关注美丑的时候吗？林岚疯狂克制自己的吐槽欲。
“那东西有点不正常。”李若棠谨慎的说道，而机械老鼠已经溜到了半人马蹄子旁边。
但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攻击。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头顶还有一堆虫。
人生啊……
不是在作死，就是在作死的路上，林岚开始怀疑自己的幸运值。
“有武器的话可以试试？”江北谨慎道。
毕竟正常情况下，因为奔跑需要散热，马的皮肤很薄，没有超高的物理防护，再加上这地方虽不算狭小，但显也不适合马类奔跑，杀死对方应该不难。
暗处接着又跑来几只金属老鼠，三米多高的人马视线被老鼠吸引注意。
“它有反应。”李若棠道。
很明显，那个像雕塑一样的东西，并不是没反应，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没有攻击他们。
“会攻击吗？”江北不确定。
林岚抽了抽嘴角，看向鹅兄，“我觉得可以让鹅兄试探一下。”
她倒不是想送鹅兄去死，而是因为鹅兄会飞，开玩笑，马这东西一看就是路面系，能干得过飞行系？
“好主意。”
话音刚落，江北毫不犹豫的抛出大鹅。
还是扔铅球的姿势。
标准的抛物线形。
“嘎嘎嘎嘎！！！”
没回过神的大鹅发出剧烈惨叫。
吃饱喝足昏昏欲睡的大鹅兄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被出卖，在下坠途中被迫展翅高飞。
因为场景太诡异，以至于脑回路正常的李若棠有点呆，林岚默默的伸手，准备随时掏出红缨枪。
“咴咴——”
人马发出类似于马的鼻息声，甚至随着鹅兄的抛物线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大鹅兄在飞翔的瞬间，因为刺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拉屎——啊不，是拉蛋的冲动。
三人眼睁睁的看着，飞过的鹅兄屁股后面，掉出一个纯白的鹅蛋。
淡定的江北骤然瞪大眼，近乎尖叫的吼了句：“快跑！！！”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本能的选择相信江北。
“砰——”
刺眼的白光，在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时，林岚只感觉自己心中跳动的频率都不对了，大脑被巨响震的发晕，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紧接着就是落石滚落，以及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的钝痛。
身上被一层灰覆盖，空气中弥漫着一层黄色的沙尘，但好在，三人并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咳咳、咳咳——”江北咳嗽两声，他扑在林岚身上，受到的冲击不小。
李若棠已经站起身，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语气很严肃：“已经赶上最新的N9小型手雷的威力。”
林岚其实没被爆炸吓到，刚刚差点被江北哥的舍身救美直接送走，脑袋差点直接磕地上，现在起来还是晕乎乎的，耳鸣严重，刚坐起就听到军姐这句话。
脑海中就闪过一句话：……她们还没开始做炸弹吧？
揉了揉混乱的大脑，抬头看去。
眼前的景色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嘎嘎嘎——”
唯一没被影响的大概只有羽毛凌乱但看起来没什么大事的大鹅。
而它下面是……
脑袋被直接炸没的人马。
是的，虽然炫酷出场，但直接被一颗蛋送走的人马。
整个脑袋被炸飞，只剩下脖子和挺立的半身，很神奇，竟然没有直接倒下。
但林岚还是对眼前碎肉四溅的画面倒吸一口气，她发现自己来这个鬼地方之后，吸气频率直线上升。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爆炸很微妙，按理来说这种没有支撑和水泥的隧道会因为爆炸直接塌方，但目前来看，只有人马的地方带出一片血痕还有泥巴、碎石，其他地方……倒也还好。
“所以，鹅兄是母的？！下的蛋是炸弹！？”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李若棠看向江北。
眼神在发光。
看的江北头皮发麻，他有一种面对柳老头的既视感，“……干嘛？”
“卖鹅吗？”她问。
“嘎嘎嘎——”一点没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感觉下完了蛋，肚子也不重了，感觉也没了，如同便秘的人一气呵成，浑身清爽，昂首挺胸的模样，瞧着不像是大鹅，像老鹰。
林岚捂住额头，双目无神，念念有词，“……这世界，果然是够离谱的。”
虽然人马帅气出场，一秒下场，但不得不说，这么个庞然大物伫立在那里，看起来还是有些诡异。
“死了吗？”林岚疑惑看那个没头的人马。
“这要是还不死，真就不死之身了吧？”江北吐槽，并准备上前看看。
但没等他走近，几人清晰的看到，马蹄子在动！！！
连一向相信科学的李若棠都麻了，在看到那无头马策马狂奔的瞬间，她惊道：“这东西该不会得打心脏吧？”
三人当机立断直接开跑。
开什么玩笑，不跑等死吗！？
江北哥手中突然多了机枪，准备射击，又懵逼：“马的心脏在哪里？”
林岚：……
李若棠：……
她们怎么会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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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鬼知道马的心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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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下周V，具体我看看，V后日六走起！！！
求不要养我[点赞]

第22章 破解地图
“踏踏踏——”
“哒——”
“哒！”
“哒哒！”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往下看去是毫不掩饰、血淋淋的横切面，以及藕断丝连挂在棕色皮肤上的血肉，随着撞击一次次溅散开。
无头马还“活着”，甚至可以说是“活蹦乱跳”。
在江北对它攻击后，只是变得更加狂暴，逼的他们直接爬上两侧的石壁，而后就开始坚持不懈的撞击石壁。
每次一撞击山壁，都能震下无数落石。
石头砸到它身上只能激发它更狂暴的撞击，恶性循环。
随着每一次的撞击，带血的脖子溅落出一滩血丝。
但完全不会死，可以说是相当炸裂的一幕。
而应该正面硬钢的三人，此刻正像猴子一样爬到了两侧石壁上，踩着断裂的石像，像壁虎一样的奇妙姿势。
“砰——”
无头马又撞了一下。
石头飒飒往下落，掉在马背上。
三人狼狈的爬在上墙壁，发挥出比猴子还灵活的机动性。
而那匹无头马，不出所料，没有攀爬技术。
“确实挺恐怖的。”江北道，视线扫过自己在对方身上留下的枪弹口，啧了一声：“打穿了都死不了，不愧是怪物。”
几只金属老鼠在暴躁的马蹄中窜来窜去。
像猴子一样攀着石像上面，默默的呼出口气，林岚感叹：“虽然不知道马的心脏在哪里，但是我们现在知道了，马没有心脏一样可以活。”
“……”
江北和李若棠贴在墙上，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我甚至怀疑，它就算没有腿也能继续跑。”李若棠非常给面子的赞同了林岚的说法。
别说腿和心脏了，他一点不怀疑，就是把这马大卸八块了，它都还能继续蠕动。
“嘎嘎嘎——”
刚刚被余波震晕的大鹅醒来，看到庞大的无头马发出尖锐爆鸣，拍打翅膀迅速往前飞去。
撞击墙壁，试
图把那几个人类弄下来的人头马停住动作，对着大鹅离开的方向“看去”。
不敢动，一动不敢动，几人甚至屏住呼吸。
无头马真的跟着大鹅跑去。
在对方跟着大鹅跑远，那踏踏的马蹄声也逐渐变成渐行渐远的回声时，几人才同时长舒一口气。
“真惊险啊。”林岚感叹，在这鬼地方还真是每天都险象迭生。
江北看向大鹅飞走的方向，对它舍身救自己的行为异常感动，“鹅兄！记得回来！”
只不过他的声音到底有没有传递到鹅兄耳中，却是个未知数。
手都快麻了，终于能够放松，林岚慢慢往下滑动。
看到她的动静，江北往下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军队中标准的攀爬技巧。
“哒——”
稳稳落地，双手一松，顿时感觉一阵酸爽，林岚低头抽吸了几下，自然错过了江北的眼神。
等她再抬头，江北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你们不觉得这些石像有点奇怪？”
上方传来李若棠含糊不清的声音。
在林岚和江北往下爬的时候，李若棠还像个蜘蛛侠一样挂在石像上，仔细观察这些雕刻十分粗糙的石像。
两人同时抬头看她，发现这家伙此时单手卡在石缝处，半个身体悬在半空，像是想要仔仔细细的看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对此，林岚十分佩服她的臂力。
“这些石像倒是挺坚固的。”江北也走到下方的完整石像前，敲敲打打。
被他们一提醒林岚也想起来，皱了皱眉：“说起来，刚刚那么强的撞击下，这些石像都完好无损。”
掉落的只是一些松散的泥土块。
而这些看似脆弱的石像却坚不可摧的屹立着。
几人敲敲摸摸了半天，没找到什么线索。
“算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复盘一下吧。”李若棠放弃，她用工具都没有凿开一个口子，可想而知这东西多么坚不可摧。
三两下从上面爬下，动作干脆利落。
注意到她的动作，林岚微妙的觉得，对方的动作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
“却是，这地方太诡异了。”江北也随之开口，语气认真不少。
他们现在知道的东西太少，就算是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也无从下手。
“我同意。”林岚举手示意，她也觉得这地方太奇怪了，甚至脑海中生出一种诡异的念头。
江北看向大鹅离开的方向，想了想，不确定的询问林岚：“我觉得大鹅应该会自己回来吧？”
话音刚落。
原本消失的大鹅忽然出现在林岚脚边。
就是一瞬间的功夫，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游戏里宠物距离主人太远而被传送了回来。
与此同时，金手指的提示也随之响起。
【召唤物距离太远，已召回。】
“……”再次听到金手指的声音，林岚心底没有感动，只有吐槽的念头。
这玩意是真的狗啊。
“嘎嘎嘎！”
鹅兄大叫，被江北激动的一把抱住：“鹅兄！！！”
“嘎嘎嘎！”从未经受过如此热烈的拥抱，大鹅疯狂尖叫。
“我以为你要死了，我连下一只鹅带谁都想好了。”江北含情脉脉的说着可怕的说，彻底颠覆了军哥在林岚心目中，正经可靠的形象。
“它不是鹅兄，是鹅姐，另外……”林岚眼神飘忽，说出了那句扎心的话：“我这次召唤的是鹅姐。”
“嘎嘎嘎！！！”
大鹅对着江北的脑袋就是一阵叨叨叨。
李若棠对一鹅一人彻底无语，收好几只金属老鼠。
至于无头马跑到哪里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他们只希望那东西不要杀一个回马枪。
继续往前跑，不知道这是不是无头马的领地，没有看到其他人类或者怪物，奔跑间只剩下越发急促的呼吸。
脑海中的那个念头却是越发清晰，甚至在缺氧的跑步状态下挥之不去，林岚动了动唇，眼神中落下一层冷光，声音逐渐冰冷，连带着呼吸都似乎平缓：“这里是在做人体改造吧。”
【滴——】
【神之领域破解1%】
金手指提示音再次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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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玩游戏呢？
江北：……牛逼
李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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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预计下周三V，所以中途可能会有一天不更新，但是字数会加到V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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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炸了这地
“现在我们来复盘一下。”
闷闷的声音从石缝中响起，李若棠严肃的开口，另外两人端坐，搭配大鹅老实巴交的脸，看起来异常和谐。
根据机械虫的指引，他们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说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保险起见，李若棠还放出了不少虫子在外戒备。
这里不是石洞，只是山体开裂时造成的裂缝。
三人蜷缩在里面，位置刚刚好。
李若棠也给江北配置了一个眼镜，可以自由切换到不同虫子的视角，大概是因为这东西并不是用于战斗，所以需要消耗的体力很小。
试探性的将眼镜戴上，堪比小说设定中的全真模拟，江北发出一声惊叹：“哦吼？”
“厉害啊，棠姐。”江北冲着她比了个拇指。
“……别乱攀关系，我有堂弟。”李若棠淡定的开了个冷笑话，因为太冷导致林岚默默打了个冷颤。
江北这个时候倒是没有继续皮，而是一本正经，难得严肃的开始研究自己脸上的眼镜。
随意切换了几个视角，发现可以完全无缝衔接各种虫子的视角，甚至可以控制虫子进行细致探索，简直就像是自己在远方多了许多双眼睛。
作为战斗系人才，江北已经知道这个眼镜的辅助作用，并爱不释手。
和雷达有点像，不过是全息拟真，很明显可以用作侦察和戒备，他想到自己和程阳带到现实的机械，已经被送往武器研究所。
同样的东西，他们带回去的无论是性能还是稳定性、还是强度都要远超同类型的武器，若真的可以复刻出来，那绝对是史诗级的加强。
同理，既然他们的武器可以被带回现实，那么李若棠的这个显然也可以，而这种……
完全超出他们现代所掌握的科学技术，虽然雷达技术一直在进步，人工智能也一直在投入，但这种不足米粒大小的侦察机械，完全是超出现代科技水平，更别说是可以投射到眼镜里。
现代来说，侦察可以使用无人机，但无人机在战场上的运用显然不如这种不足手指盖大小的虫子更具隐蔽性，而最重要的一点，这些侦察虫可以完全无视各种危险，灵巧的小体型叫他们足以适应各种情况。
一想到这东西可以被现代运用，江北克制不住的激动。
“首先，我们得搞懂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李若棠开口，并直接拿出一个不足巴掌大小的类似于显示器的东西，上面出现一个古怪的图案。
中间是圆形，然后以圆形为中点，四面八方开始延伸，而恰好就是所谓的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这十个支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扭曲的太阳图案？
“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监狱的总览地图。”李若棠一本正经的说道。
江北和林岚同时陷入沉默。
不是，这是啥？
地图？
她从哪里搞来的地图？
没等两位对大佬深深折服，就听到李若棠大佬慢悠悠的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是靠虫子视角绘制，所以很粗糙，细节基本没有，只有一个大概轮廓，不过我觉得这个造型很有感觉。”
哦，原来是大概啊。江北默默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应该没有被太比下去。
并不知道自己“伤了”江北的“男儿心”，李若棠又在显示器上点了点，平面图顿时变作3D立体呈现模式，也就可以看到里面无数红点。
“这些红点都是有生命活动的体系。”上方密密麻麻一大片，显然就是之前看到的类似于
变异蚯蚓的存在，而下方的红点则少得多，除了红色还有绿色。
“这是根据磁场来分辨，绿色是人，红色是怪物，可能还会有蓝色，机械老鼠在巡察的时候有感知到人类和怪物之外的生命活动体系，所以暂时来说，这个监狱里面应该是有三种磁场。”
她比了个三，但很显然这第三种到底是什么，他们都不清楚。
李若棠把自己所知道的想信息全部说了出来，不过因为在这鬼地方的时间太短，所以也只知道这么一点点罢了。
她说完后，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缝隙的声音，而那风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萦绕而起时落在皮肤上带出森森寒意。
起码对于林岚来说，这地方确实有够诡异的，尤其是刚刚在金手指算是承认的验证下，知道这地方在搞人体实验后，她大概有了猜测。
她抬头，左右两边的石壁看起来就是饱经风霜的模样，随时都会掉下来无数泥土块，大大小小的佛像错落有致，基本上都是每一层都会有，最下方的是最完整，最上方的最破碎。
此时此刻那些石像无比均匀的分布在墙的两边，一抬头就能看到，多少叫人感觉有些惊悚。
林岚沉默了下，缓缓道：“人、怪物以及……被改造的怪物？”
“改造人？”江北一听这个词，顿时想要吐槽这是什么科幻电影才会有的古早设定，刚张嘴，像是想到什么，眉头一皱：“也不是没有可能，刚刚那个人马……如果不是不死之身，那么或许从一开始……”
“他就是死的？”林岚接道，把江北想要说的话说完。
李若棠没说话，皱着眉，神情严肃到像是下一秒就要上战场的样子，疑惑不解：“这个世界的科技发达到这个地步了吗？”
“那倒没有，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程度差不多也就是后汉，火器都没。”林岚此前没被抓来之前，好歹还是在外面混过一些日子，自然听说过那些豪强、诸侯之间的战乱。
突然，她好似想到什么，面色一沉：“我在被抓来之前，曾经听说过一件事，但我不确定是否和我们现在被关的监狱有关。”
“什么？”江北疑惑。
“这个地方是宋国，但我穿来的时候，这个地方就被赵国攻打，是个战败国，割舍了三城，没有直接灭国好像是因为宋国有一支不惧生死、不知痛苦的神兵，被誉为宋国的守护神。”
不惧生死、不知痛苦？
这种设定怎么看都不科学，一看就是很有问题。
怪物无法被操控，但是人可以，那么和怪物融合的人呢？懒惰是否也是？所谓的加入他们，就是变成半人半怪物？
“这个世界的魔法我们也没搞懂，也许就有把人和怪物融合的术也不一定？”李若棠跟着说道。
如果是这样，就能够清楚解释，为什么宋国有一支强兵。
“既然有这种东西，为什么还会被打败？”江北不解，“这么看，这个世界的进程应当等同于我们的古代社会，科技不发达，社会不稳定，没有完成大一统，另外因为这个世界的人本身具有魔法，所以导致难以统一？”
大一统的社会并不是简单就会产生。
看看现代东方的隔壁，打了几百年了，该乱还是乱。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每一个大一统的社会都会出现一个稳定、统一、核心的思想控制着每一个人，亦可以说是“信仰”，但这个时代很显然，因为人具有了超凡的力量，“信仰”的凝聚就会变得困难，想要大一统更是难上加难。
林岚对这个世界也不是太熟悉，听到江北的问题，真诚的希望等到她离开这鬼地方之后，能够召唤出的人是社会学的。
“所以如果这里真的是在进行人体实验的话……你们觉得实验地点在哪里？”林岚总觉得金手指不会无缘无故的给她做提醒。
同时把目光投向李若棠拿出的平面图。
这肯定是看不出的。
但他们也没必要一个个地方去寻找？
“……要不，我们干脆给这炸了？”李若棠大佬提出“可靠”建议。
现在连手搓都不需要了，大鹅姐的蛋杀伤力就挺大的。
江北和林岚对视一眼。
异口同声：“干了！”
“弄死他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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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出门了，更新时间不稳定，但会更完，周三或者周四V[笑哭]

第24章 创造新生
“嘎嘎嘎——”
清脆的大鹅叫声在一片死寂中突兀响起。
过于抑扬顿挫的声音，简直就像是一首奏乐，在这孤寂之地莫名的带着点……欢乐感。
“嘎嘎嘎——”
鹅姐飞翔的姿势依旧酷炫，在一众千奇百怪的怪物尸体之中滑翔而过。
惊得原本躲藏暗处的人或者其他生物默默抬起头，眼中闪过狐疑之色。
最近……好像经常可以听到这样的鹅叫。
转瞬即逝，快的就像是幻觉。
也可能确实是幻觉，毕竟在这鬼地方呆久了，什么都能幻想的出来。
清脆的声响在空寂的洞穴形成回声，一阵风拂过，从顶上掉落几块黄色碎石。
很快，那大鹅扑闪着翅膀，一点点落下。
“呼呼——”粗沉的呼吸随着不知道从何处飘来的风声缠绕在一起，余光之中多了一抹亮眼的白色，僵硬的扭头看去，黄色的脚蹼落在地面，一片白色的羽毛掉下，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视线随着羽毛往下，看到一片猩红。
地面渗出猩红的血色，粘稠、刺鼻，像是一种浓烈的黑。
“嘎！”
大鹅扑打翅膀的动作一顿，在男人不远处停了下来，好似有些疑惑，歪着头，豆大的小眼睛注视地面的血。
紧接着，鹅姐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可以用纤细来形容的少年身上。
“……鹅？”少年脸上闪过疑惑，甚至可以说是茫然。
这是一只鹅？
体型比一般的妖兽要小一些，但也没有小太多，羽毛很漂亮，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漂亮，黄色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嘎嘎的叫声，拍打起翅膀，展开近乎两米长的羽翅。
脖子很长，不过修长的脖子上毛乱糟糟的，豆大的小眼睛好奇的盯着眼前的男人，发出两声清脆叫声。
刚刚反杀了一个想要杀死他的男人，突然看到一只……纯白无垢到，像是完全不属于这里的天仙鹅，饶是被杀意充斥大脑的少年也愣住。
粗沉的喘息中，听到“嘎嘎”的声音，剧烈跳动的心脏无法克制的颤抖，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抬头，目光对上了大鹅的豆豆眼。
类似于怪物的竖瞳缓缓放大，像是猫科动物的眼睛。
“你是什么？”嘶哑的声音响起，他站起身，眼神充满茫然，起身的同时不忘顺手把那人身上的卡片藏到自己身上，而后又满脸古怪的打量那只鹅。
他想肯定是有人盯上他了。
不然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只鹅？
还是一只雪白的，身上没有任何变化的鹅。
“……”
片刻，他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一种无法克制的食欲从他胃里生出，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如海浪，排山倒海一般涌来，控制他的大脑，本就急促的呼吸在一瞬间更加粗沉。
眼神浑浑噩噩，像是清醒又像是……癫狂？
他上前一步，又直直的停下，用力晃了晃大脑，他好似又冷静下来，眼神逐渐从那种猩红的状态被剥夺，认真的瞪大眼，好奇的看向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大鹅。
但看来看去，那就是一只单纯无害的大鹅，甚至比他所知道的大鹅还要小，没有獠牙、也没有利爪，看起来平平无奇，同样……看起来很好吃。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能够吃到食物，更不是每一个人都舍得把来之不易的卡牌用来交换食物。
“大鹅？”
他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有点像是害怕自己动作一大，那只看起来正常的大鹅就会消失。
在这个鬼地方太久，久到看到这种正常的动物会叫人生出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力量消耗过度而变得无比僵硬的身体，每一寸都克制不住的颤抖。
“嘎嘎——”
鹅姐好奇的歪着脑袋，带着一众属于大鹅的“单纯无害”，豆豆眼好奇的打量
对方，并且一步步往前走去，丝毫不害怕的模样。
看到大鹅一步步走近，那人脸上生出欣喜。
大鹅大概是看出自己很受欢迎，昂首挺胸，原本乱糟糟的羽毛被它啄了啄，清理了一下，变得顺滑起来，看起来顺眼很多。
少年觉得，如果能够看到这么漂亮的大鹅，就算是不吃它也可以。
白色。
在这个鬼地方看到白色可真不容易。
但下一秒，原本强压下去的欲念又开始升起，这一回变得更加强烈，就像是本就燃烧的火焰中又添了一把柴火，熊熊燃烧。
从腹中升起的，那无法克制的食欲就叫他难以自控。
而那人也等不及，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那肉好像在跳动，双手都快抖成帕金森患者，少年的眼睛也彻底成了猩红的竖瞳。
像是怪物的眼睛，没有任何犹豫，把那块血淋淋的肉塞进嘴里，连着皮和筋膜，难以撕咬。
他像个没有理智的野兽，用并不适合撕咬生肉的牙齿去撕咬，嘴巴张的很大，咬不下去就硬生生把那块肉塞进去，喉咙鼓起。
像是饥肠辘辘了十几年没有吃过饭的流浪汉，狼吞虎咽。
等他吃完，瞳孔上的金色变得更加浓郁，身上的颤抖止住，双膝跪在地上，拼命的喘息，那种饥饿感终于散去，双手不再颤抖。
缓缓抬头，唇上沾着血色，额头上都是虚汗，脸上绷起无数青筋，从下颌往太阳穴的位置蔓延，在一层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在止住颤抖的一瞬，那人看向大鹅，不再犹豫从手中射出类似于蜘蛛侠的白色丝线。
比他更快一步的，是已经射出的金属子弹。
“砰——”
清脆的一声响，少年神情茫然的低下头，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腹部出现一个血窟窿。
“嘎嘎！”
大鹅又发出清脆的一声，只不过这一回，声音好似带着些许嘲笑的意味。
无法控制的痛感席卷全身，令他开始颤抖。
“叮——”
清脆的一声，是金属落在地面上的声响。
没等他反应过来，头顶上又出现半透明的网，自上而下把他牢牢控住，他拼命挣扎，无济于事，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但体力随着伤口的愈合而快速消失。
挥舞着双手，试图挣脱那张网，他就像是一不小心坠入蜘蛛网的虫子，奄奄一息的进行着无济于事的反抗。
“嘎嘎嘎！”
大鹅动作飞快的躲过丝线，对准他的脑袋狠狠一啄。
脑袋一痛，天旋地转间，什么也感受不到。
……
“怎么样？”
他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血液也是呈现金色，分析出来的结果大概率和之前几个人也差不多。”
“但是、他看起来还有点理智。”
理智？是在说他吗？
本能让他感觉这些声音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存在，这个地方……没有活人。
他不能叫他们察觉——
“醒了就不必装睡了吧？”懒洋洋的，其中唯一的男声响起，话音落地的瞬间，叫他不可避免的紧张。
浑身肌肉绷紧又很快放松，连带着呼吸都跟之前一般无二。
察觉到对方又在装睡，江北乐了，这小子是装上瘾了？
此前，他们也在抓到几个男人，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死的特别快。
有的已经彻底没了人形，连语言功能都丧失，就像是那匹人马，彻底的半人半怪物，有的还有些许理智，可一旦发狂，就像是毫无理智的怪物，唯有眼前的少年，不仅保持着理智，似乎还有点“智商”。
还会装睡？
“不配合的话，会杀了你哟～”轻飘飘的懒散嗓音，对于装睡的少年来说，无异于某种宣判，这个地方可没什么好人，他选择睁开眼。
在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后，那双黑金色的眼睛之中生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看到了三个人。
第一反应，他看向他们的眼睛。
黑色，纯正的黑色，没有一点其他颜色混杂在其中。
等回过神，他察觉自己被捆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手一动就带起一阵金属声。
其中利落的短发女人走进，他闻到一股很淡的泥土气味，没等他迟缓的大脑开始工作，那女人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手指用力，叫他完全无法反抗的抬起头。
那双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他。
没有怪物那种血腥感、也没有这个牢房里这些人的疯狂，很平静。
是一双正常的眼睛。
但是……在这种地方，越是平静才越是恐怖。
克制不住的开始发抖，少年苍白的脸上只有刚刚留下的一抹红带着些艳色。
“果然是黑金色。”李若棠露出不出所料的眼神。
这里的人的眼睛，基本上都夹杂着金色，这显然不科学，虽然这鬼地方本身和科学无关。
难得可以仔细观察这双眼睛，李若棠靠的更近了。
他的眼睛是黑瞳，但黑色瞳孔的外圈是一层很淡的金色，眼白位置暂且还是白色，看起来就像是猫瞳，透着一股子诡异。
这样诡异的眼睛已经不是第一次见。
“这地方……还真是会把人变成怪物啊。”江北感叹。
但很显然，他们见过不少将要变成怪物，或者已经变成怪物的，这群人中，眼前的少年是尚且还有理智的。
林岚拿起少年身上带着的肉。
那块肉很香。
不是指食物的香味，而是……
类似于D品燃烧后，会产生气味，叫人不可控制的感到兴奋，类似于这种感觉，那种气味会刺激人的神经，叫人产生一种兴奋感。
并且——
无法克制的想要把它吃下去。
“这块是什么肉？”她站在那个少年的面前，把肉举在他面前。
肉眼可见，原本还算是平静的少年，眼中的金色越来越明显，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疯狂之色。
“给、给我——给我——”
“快给我！”
声音逐渐变得模糊，并且越来越癫狂，脸上的表情也更为疯狂，他盯着那块肉，就像是鬣狗盯着食物，眼中只有贪欲。
看到他的变化，林岚面色多少有些凝重。
“这样子……还真像是D犯发作的样子。”江北评价了一句，他见过不少那种人，自然清楚他们犯瘾时的模样，和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区别。
“这块肉的问题？”这句虽然是问话，但几人都很清楚答案。
林岚随手把肉扔了，少年表情立刻变得癫狂，连带着原本捆绑着他的绳子都快控制不住他，金属绳索陷入他的肉中，但他好似感受不到痛，拼命的挣扎。
这样子，倒是让林岚想到了那位死不瞑目的绿巨人。
一开始，她以为这里是什么人体改造的场所，但整整24小时过去，他们找不到任何可以和人体改造搭上关系的地方。
反而，在第二次所谓的“夜晚降临”发现了一些诡异的东西。
依靠大鹅姐顺利躲过虫的天罗地网，寻到一出安全的山洞，在里面看到一个啃食虫尸体的男人。
是的——
啃食虫的尸体。
而那个男人抬起头时，他的脸已经趋向于虫，四肢蜕化，亦或者是虫化。
脸上呈现蚯蚓一般的圆形纹路，眼睛彻底蜕化，身上的皮肤呈现出棕褐色，看起来就像是“虫人”。
不会说话也没有理智，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从“人”变成“虫人”，林岚会真的会以为这家伙也是所谓的改造人。
很显然，他不是，他只是单纯的被……“同化”
那么是否表示，最开始遇到的人马也是被同化的？
从人变成怪物。
江北干脆利落的动手，一枪爆头，在杀了他之后，从对方身体里搜出属于人的卡片，代表对方并非是怪物，而是彻底的人。
只不过在那张卡片上，名字和信息变得非常模糊，就像是沾了水的字被融化。
在这之后，他们在“夜晚”结束后，看到不少人在地上翻找怪物的尸体，就像是寻找可以吃的部位，甚至有些人会因为一些“鲜嫩”的部位而互相厮杀。
几人都不是蠢货，几乎瞬间明白，
所谓的“改造人”就是“同化”。
一旦吃了怪物的肉就会被同化。
而怪物的肉有致命的吸引力。
比起所谓的互相厮杀，这里更像是一个大型的融合场所。
人与妖兽相互融合。
……所谓的神之领域，就是用来创造新的生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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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脸笑哭]五号回家，之后正常更新，周三或者四V大概……

第25章 隐藏身份
“所以你知道些什么？”
萧瑟又荒芜，累累白骨交织着，一层一层，入眼就是这古怪的场景。
他死了吗？被杀死了？眼中闪过茫然，耳畔响起古怪的声音，听不懂。
“傻了？”
“真的傻了？”
又是吊儿郎当的一声，好似意识到是在和自己说话，少年终于回过神，僵硬的抬起头，身前落了一片阴影，疑惑的看去，目光之中是一张模糊的脸。
模糊的脸？
眼中闪过疑惑，难道他快死了吗？不然为什么没办法看清对方的脸？
他看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模样，但能感觉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
见他不说话，江北凑得更近了些，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目光中透着深意。
“……”
对方张嘴，一连串奇奇怪怪的声音。
“……”少年跟着说了几句，大概意思是叫他别狗叫，说人话。
对方的挑衅一点作用都没，江北茫然脸，因为他一个音节都没听懂。
“他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懂，迅速放弃拷问打算，这辈子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方面折戟，江北默默把目光投向林岚。
刚被少年粗俗的语言艺术震撼到，再突然听到江北的声音，林岚的眼神多少带微妙。
不是，这货听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刚刚还能信誓旦旦的说让他来拷问？也对，要是江北听得懂，怕是会直接把对方弄死。
一分哥的不靠谱深入林岚内心，所以她一时间也没多想，跟着走了过去。
林岚走近，蹲在江北旁边，饶有兴趣的观察对方。
那是个眼神很淡的少年。
他应该没有吃多少那些肉，被同化的地方并不多，只是脸上某些地方，浅浅的覆盖一层深棕色的毛。
林岚仔细观察他的脸，如果不是那些棕色毛，他看起来和普通少年没什么区别。
“你叫什么？”林岚问他。
他又听得懂了？少年表情困惑。
看到女人的手伸来，少年僵硬，肌肉绷紧，显而易见的不安，紧接着就感受到自己的脸被抚摸，表情带几分茫然。
“林……”他刚吐出一个字又立刻闭嘴。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开口。
空虚的饥饿感比之前好一点，但他还是很饿，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饥饿如影随形。
渴望而贪婪的眼神注视远处的肉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东西离他太远，所以他并没有被控制的感觉，只不过脑子晕乎乎的。
“你知道些什么？”冷冷淡淡的声音，林岚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什么？”少年茫然反问。
没有人问他名字，他也没打算介绍自己。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还不杀了自己，是在等什么吗？
“这个肉，以及你的眼睛。”大概是因为眼前的少年看着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林岚也不由自主的软了语气。
这种年纪，放在现代不过是刚刚上初中的年纪，还是小孩。
还是小孩……
林岚垂了眼，看到对方刺猬一般的眼神，多少有些无奈。
“肉……”少年眼神诡异的看她，这三个人里，他只能看得清眼前的女人。
“你没有吃吗？”他问，“吃了你就知道了。”
“吃？”林岚可没有为异世界英勇献身的爱好。
这玩意一看就不正常，“吃了会怎么样？”
“距离神更近。”对方一问一答，老实的叫人感觉这家伙不怀好意。
他一直在看林岚，准确来说，是盯着她的那张脸，好像在思考，又好像是回忆，神情变来变去，很古怪。
林岚本就觉得他不太正常，现在感觉他更不正常了，随口一问：“怎么？”
名字里带林字发音的少年忽然瞪大眼，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悚，声音激动：“你是林将军的女儿！我见过你。”
不等林岚回答，他一口咬定，眼尾弥漫起淡红，“果然是林将军的女儿。”
林岚：？？？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还有熟人？
对方盯着林岚的脸，缓缓吐出一句炸裂的话：“原来林将军还有血亲在世。”
什么鬼东西？！
林岚一整个惊悚脸。
不是，她穿越难道还自带什么不得了的背景？这好像确实是穿越小说里经常会出现的剧情，以为是身穿结果是魂穿，还穿越到身份特别牛叉的尸体上。
替对方报仇，打脸反派之类的……
但……
但这剧情真的和她现在的处境有关系吗？谁好人家一穿越直接被抓进监狱？
“不过现在也没林将军了。”他自嘲的笑了笑，脸上的神情充斥着一种荒芜和死气，坐在地上，语气带着浓浓的悲伤：“连赵国都没了，又有什么林将军，不过都是一群亡国奴罢了。”
“？？？”
“他说什么？”江北盯着林岚变化莫测的脸，心中无比好奇。
林岚欲言又止，心中疯狂叫金手指，但很显然，金手指并未搭理她。
“……他说我是什么林将军的女儿。”林岚用现代语和江北说了一下对方的话，紧接着吐槽道：“这穿越难道还自带背景？”
没少看小说，听到这话李若棠凑来，盯着林岚的脸：“你该不会还有什么特殊身份吧？”
“……”这直接就把林岚沉默，语气幽幽：“我要有特殊身份，我还能在监狱里沉浮？”
见过穿越打反派脸的，没见过穿越直接跟怪物缠缠绵绵的。
差点直接**死了。
“我失忆了。”直接端出穿越者必备技能，林岚坦然的对那个少年道，“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什么林将军。”
说着，她细细观察对方的神情。
少年的脸带着了然之色：“我知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林岚不语，只是心中默默吐槽，她都不知道。
“所以我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这些肉又是怎么回事。”一连询问，问出心底的疑惑，林岚不清楚这个少年是敌是友，但目前来看，他似乎比懒惰正常一点。
“宋、宋国。”少年没有回答林岚的问题，眼神透着悲伤：“赵国被灭，林将军战死，所有子嗣血脉全被屠杀，而这些…是赵国人。”
也就是说，她现在的身份是亡国将军女？
这要放在言情小说，高低得跟灭了自己国家的敌对帝王来一场虐恋情深啊。林岚在心底吐槽。
难得有一个能套线索的，林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里是宋国？这里的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你真的不记得了？”少年眼神很复杂，带着浓烈的仇恨，又像是不忍心。
林岚觉得，自己大概是和他记忆里的女子有几分相似，再加上他现在脑子拎不清，所以这才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女人。
“不记得。”林岚回答的相当果断。
少年低垂下头颅，声音轻、软，麻木平静：“……这是宋国的神兵营，利用神制造不知痛苦和疲惫，无法被杀死的怪物，赵国……就是、这么被灭的。”
林岚：……
“用怪物身上的肉？”林岚问。
少年原本平静的脸骤然起了波澜，双眼充斥金色，如困兽，勉强维持理智：“不能吃、你不能吃那些肉！不能吃！”
猛然爆发的力量，叫他轻松挣脱绳子，速度之快叫林岚猝不及防。
江北迅速上前准备护住林岚，但下一秒，那少年并未攻击林岚，手中出现金色丝线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唰——”
丝线如尖锐利刃直接插过他的大脑，瞬间鲜血溅射而出，那双眼死死的盯着林岚。
李若棠还在摆弄大鹅带回来的肉块，虽然是从不同的怪物身上取出，但这些肉块都散
发着一种特别勾人食欲的气味。
听懂动静往后看去，溅射出的血液慢慢流淌，染上猩红的肉块。
“活下去……”他盯着林岚呢喃着最后一声，身体往后倒去。
“砰！”
尘土飞扬，尸体坠落。
冥冥之中，她好像听到一声尖锐哨声。
【隐藏身份展开：亡国将军之女。】
姗姗来迟的金手指声响起，林岚看向那具倒下的尸体，神情复杂。
不是，就算是自杀，能不能先把她的身份补充完再死？
虽然这么想，不过林岚还是从江北身后走上前，走到那具死去的尸体面前，蹲下身，用手把他的眼睑合上。
“这地方……”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响起，林岚回头看下江北与李若棠：“我们来炸了这地方吧。”
江北和李若棠对视一眼。
异口同声：“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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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v，下午六七点发[爆哭]
题材比较…差点v不了了[捂脸笑哭]
求收藏追定！！！拜托了

第26章 真是穿越
“砰——砰——砰——”
接连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 带起连锁反应，土墙上掉下无数碎石， 石像摇摇欲坠。
地动山摇。
但也仅仅如此。
爆炸的余波散去，整个隧道并无想象中的坍塌。
很显然，这地方不对劲。
可以炸碎人马的炸弹放置在石像上，连一小块石像都无法震撼。
“不科学、这绝对不科学。”李若棠拿着巴掌大的数据电脑进行分析，这种程度的炸弹，已经可以炸毁一坐山石。
震动的余波和炸弹的余波吻合，说明炸弹的威力确实传入地下，按理来说， 这种炸弹的威力都可以媲美小型地震，不说地面开裂，诞生炸毁山体绝对是绰绰有余。
但目前的实况清晰的表明，这个炸弹无法对中空的山体造成伤害。
“难道这也是魔法？”已经见识过这个地方的古怪，江北看到眼前这一幕， 甚至有种不出意外的念头， 真的这么好逃， 那些怪物估计早就逃了。
江北摸着下巴， 就算他平常不接触炸弹， 但他也不傻， 自然清楚这种威力的炸弹所带来的破坏性。
这个世界的人真的有这么强吗？
石头从山体上滚落， 掉在林岚的脚边， 石头上还有淡淡的晶体。
看起来就就和普通山上没什么区别。
她疑惑了下，弯下腰捡起，发现那东西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硫磺？”把石头拿起嗅了嗅，一股清晰的硫磺混杂着一种很淡的气味，她凑到石壁上， 试图往里面扣。
如果这里有硫磺……
那不就说明，这是个火山？
“火山？”李若棠接过那块石头，气味来说绝对是硫磺没错，江北一听骤然瞪大眼，心有余悸：“幸亏没炸成功！”
这要是炸成功，引爆了火山，那他们可真就真的是肩并肩，一起上天。
三人在研究这块硫磺石，土黄色，味道重，很显然是山体的附带物，那么重点来了，在火山开凿一个山洞放入那么多怪物，这群家伙是真的不怕死啊？
“刚刚那个少年说这里是宋国培养士兵的地方？”林岚一抬头，目光直接与石像对视上。
毛骨悚然的惊悚感，就像是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被人窥探着。
往后退了一步，动作有点大，惹来江北的目光：“发现了什么？”
“……感觉这些石像有点诡异。”林岚错开视线。
李若棠抬头注视一眼，冷静道：“一般来说，社会生产力不发达的情况下，百姓会选择用石头进行雕刻，主要是保存时间长、获取石头的渠道比较容易，不过……”
她盯着这些石头，微微蹙眉：“怎么感觉，这些东西更像是流水线出来？”说着她用手抹了抹石头额头上的剐蹭痕迹。
每一个雕塑的额头上都有这个痕迹，分毫不差，除了流水线工程，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如此分毫不差的。
而且这种雕刻方式，比较粗狂，不够细致，明显不是熟练工，如果是王室祭祀神灵来说的话，这个实在是太简陋了。
“这地方和王室应该有什么联系。”作为没少看小说、电视剧，李若棠稳定发挥自己出色的脑洞。
“嘎嘎嘎——”
在场唯一淡定的大概只有嚣张跋扈的大鹅，像野兽一样扑打翅膀到处圈领地，还真别说，被大鹅圈起来的地方，真就没有野兽会出现。
村霸终于走上了异世界的舞台。
“说起来……”林岚想到金手指的提示，忍不住狐疑嘀咕：“难道我这个身份还有什么不得了的”
说着她走上前，
除了被他们杀死的怪物，也没什么其他东西，她摸了摸放在口袋里的卡牌，除了她杀死的两个男人，那个少年身上连带他自己的，一共搜出来三张，一张用来换取食物，也就是说，现在她还有三张可用的。
这东西存在的价值，有点像是战场上，士兵杀敌之后，割下敌人的右耳行为类似。
“按理来说，这种生物一般都活不久吧？”江北虽不是搞基因工程，但他又不是什么山顶洞人，电影里面经常出现的题材不就是这种？人类基因融合动物基因。
力量变强，没有痛感，十足的战斗机器，嗯，然后就开始毁灭世界，从逻辑上来说，如果没有任何瑕疵，那么现在早就是大一统的世界背景。
没有大一统说明这东西第一无法量产，或者是说无法控制。
敌我不分的杀戮机器，那可真就是单纯的杀戮机器。
这一点他们已经得到验证，多数人在食用怪物肉之后，就会陷入狂暴状态，没有意识，也没有人类行为。
第二点就是，成为怪物之后，他们好像就无法使用“术”，变成纯**硬抗的坦克，而且身体崩坏的速度很快。
大概就是魔法师变骑士。
“基因残缺，以透支生命的代价来提高力量，寿命变短，身体崩坏的厉害，没有理智，敌我不分，这种生物，除非真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林岚吐槽：“会用这种作为战斗机器的还真是毫无人性。”
虽然她对这个世界了解的不多，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
这世界带点荒谬，明明无论是科技还是文化程度，都只到古代，出现了陶瓷器、铁器，但没有热武器。
毕竟热武器的出现，可以说是炼丹的附带产物，且一开始的**因为纯度不够，杀伤力很低，不如这个世界本身存在的“术”更具杀伤力，所以这个世界自然不会朝科技产品点亮发明创造。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一直都是混乱、战乱不断，即使宋国拥有这种人，也未曾出现大统一的朝代。
说明这种生物存在无法忽视的问题。
“有没有一种可能——”李若棠皱着眉：“正因为这种怪物人存在不可忽视的残缺，所以才出现这种地方，目的就是创造出一个完美的，没有残缺的存在？”
“……”
“……”
林岚和江北齐齐沉默。
因为，他们觉得……这家伙说的很对啊，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而且按照逻辑来说，也说得通。
“我们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吗？”林岚幽幽开口，她们现在是被当做试验品，又不是探索世界观到100%就能进入下一个环节。
江北再次沉默，好像就算是知道对方的目的，也没什么用？
“之前的食物……从哪里来的？”发生盲点的李若棠开口，盯着那些石像，语气带些许微妙：“既然从外面打不破，那么要不要试试从内攻破？”
从内？
“还有一个炸弹。”江北淡定的从身后掏出一个大鹅蛋。
林岚默默的摸出卡片。
三人齐刷刷的看向最下方的石像。
“要试试吗？”江北问。
“试试吧。”秉承着反正来都来了的做
人原则，林岚看向李若棠。
技术帝李若棠相当淡定：“外表越是坚固，内在越是脆弱，试试吧。”
达成共识。
确认过眼神，是准备一起搞事情的搭档。
“如果石像真的什么都能实现，那让它给我们一个可以抗住伤害的武器怎么样？”李若棠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相当好奇。
她同样好奇，这个世界既然不发展科技，那魔法是否和所谓的修仙世界一样。
“有道理。”
“我同意。”
不按套路出牌，三人迅速达成共识。
林岚抽出卡牌，走向石像。
回头看他们俩一眼：“那我开始了。”
抽出其中一张卡牌，深吸口气，按照懒惰之前做的，放在石像面前的平台上，声音平缓：“我想要可以抵御任何危险和高温，保证生命安全的防护武器。”
石像的眼睛中闪过一道红光。
下一秒，熟悉的轰鸣声响起。
石头在往下沉，可以看见一个黑色的隧道，里面黑漆漆，看不到任何存在。
……
与此同时。
在江北消失不见的第三个小时，紧闭着的门被打开，空无一人。
站在门口的几人纷纷愣住。
“他逃了？”粗狂的声音响起，透着严肃：“胡闹！这是违纪！”
“……但是这地方他怎么逃？”旁边中年男子疑惑，禁闭室又不是休息室，门前还有看守的士兵，里面就一张床一个桌子，还有一个收音机。
这怎么逃？
长翅膀都没办法飞出去。
话音刚落，暴怒的中年男人也觉得不对劲，“有人给他开门？”
旁边的女人翻了个白眼：“老柳下的令，谁敢给他开门，不怕被连坐啊。”
这么说也有道理，军令如山，在这搞事情，那是真不怕被处罚。
屋内静悄悄的。
说江北了，就是那只顺带一起关进来的鹅也没了。
而走廊上的监控没有被黑过的痕迹，一分一秒都没消失，负责守卫的两位也表示没有见过对方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原本应该在禁闭室好好反省的江北到底去哪里了？
政员胡楠脸色复杂的看向空无一人的禁闭室。
抬头往左右两个摄像头看去。
“查到了吗？”他问身旁的军官。
对方脸色也不好，毕竟突然碰到大变活人，不是魔法就是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事情，一瞬间，他甚至在想，是不是那些家伙搞的鬼。
“已经查了，26号晚上8点10分，江北和大鹅在搏斗，8点19分，一人一鹅凭空消失。”当念到凭空消失的时候，对方的眼神显然也很古怪，甚至怀疑，是谁在恶作剧。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穿越了？”
众人齐刷刷看去，眼神有点像是在看傻子。
“把监控调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挥挥手，叫来一旁站岗：“你去把监控调出来。”
“是！委员！”对方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立刻去准备。
很快，连带着用来放监控的电脑一起被搬运过来。
监控开始回放，禁闭室外面一层是有监控，里面睡觉和洗澡的地方没有。
一开始摄像头显示江北就坐在正对监控的椅子上，认真写检讨。
脚旁边趴着一只大鹅。
“那只大鹅是怎么回事？”女人询问。
“夜宵？”旁边中年男子乐呵呵道：“看着倒是挺肥的。”
几人都是被老柳叫来，听到所谓的穿越传闻，那当然是不信的。
穿越？
这世界上哪里真的有穿越，不都是小说、电视剧胡编乱造的吗？
他们这回来，主要是因为老柳上交的两把武器数据惊人，经过测试，那两个武器性能远比现在研究所改进的要强15%。
这可是实打实的性能提升15%。
同类型的武器可以说是一骑绝尘。
甚至远超国际顶尖水平的某联邦国。
“如果我们能吃透里面的东西，同类型武器也可以按照这份数据进行提升。”研究员气质十足，文质彬彬的男人缓缓开口，很显然，无论什么时代，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如果他们真的可以吃透这个武器的性能，同理，能够改进的不仅仅是枪支。
“你们看——”为首的中年男人诧异，几人这才把注意力从讨论武器上挪回来，看向视频，对方立刻把视频往回拖拽了一分钟。
原本正在休息的大鹅忽然挥舞翅膀，正在写检讨的江北被它一撞，笔直接划过整个本子，大概率写好的检讨全部作废。
眼睁睁的看着他跟一只大鹅打了起来。
没错，跟大鹅打起来。
还是那种下死手的打法，一时间众人表情都相当微妙。
这家伙……
很难评啊。
“快看！”一声响，众人全神贯注的看去。
“咻！”
视频内，连人带鹅一起消失。
众人：？？？？
凭空消失？魔术吗？怎么凭空消失？
“这事是真的？”有人惊呼。
众人不死心，又看了一遍监控。
很好，那一秒，确实连人带鹅一起消失！
老柳没骗人？
“快快快，把老柳叫过来！”突然反应过来，几人情绪激动。
这要是真的是穿越了，那岂不就是说明了，另一个世界真的存在？
能够创造出这么强大的武器，难道另一个世界的科技远超本世界？
至于监控作假？
谁敢在驻扎区搞假视频？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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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先更一点，晚点补

第27章 石像活了
程阳被叫过来的时候， 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大佬
作为驻扎区来说，他们和一般军区有着本质区别， 是直属元帅统管，属于直属部队，很少受到外界干扰。
因此在看到不少陌生面孔的将领后，程阳面不改色，但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如果单纯是武器性能问题，应该不至于引来这么多大佬，那么就是……
穿越？
说实话，程阳到现在还是带着一种迷惑的虚假感， 要不是还有和自己一样的人，以及那超规格的武器，他真的会以为，自己所谓的穿越是一场梦。
“部队编号1078，程阳报道！”敛下所有念头， 程阳板着脸， 态度无比端正的对着一众上位将领行礼。
柳师站在最中间， 冲着他微微颔首。
程阳回头带上门。
屋内总共六个人， 除了柳师和委员， 其余的都不认识， 应当是其他部的。
“程阳——”柳师叫了一声。
程阳：“在！”
“坐。”委员指了指面前的红椅子。
这架势， 有点像是三堂会审， 程阳走上前，背挺的笔直，缓缓坐下，把自己这辈子干的事都回忆了一遍。
说不心慌是假的。
“你最近有穿越吗？”柳师单刀直入，眼神复杂。
上次之后， 江北被罚禁闭，但程阳没惹事，自然是叫他回部队，只是每天要来报道一下。
如果不是江北和程阳所在的部队南辕北辙，而江北又是从别的部队调过来的，他真的怀疑是这两个家伙故意忽悠人。
超脱现实的事情，但老柳其实并不太相信，但亲眼看到视频中江北和大鹅消失，又不得不相信。
“……？”程阳表情懵逼了下，但他性格到底不像是江北那么混不吝的，双手垂放在腿上，一板一眼的说道：“自从上次之后，没有穿越了。”
他想，可能是江北又消失了。
所以，他是又穿越了吗？
穿越的契机是什么？他确实有些好奇，毕竟，浑身会冒火的猪，这谁能不好奇？
老柳想着也是，跟着点了点头，看了看程阳的脸，这种事，无法在部里大肆宣传，私下穿越的到底有几个人也未曾得知，怕就怕，另一个世界所掌握的科技比他们更强，也怕不
只是他们这有人穿越。
“这些设备你带在身上。”老柳示意后面的军装男上前。
对方手中提着一个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各种迷你监控，准备贴在程阳脖子上，一遍摆弄一遍解释：“这些是新研究出来的微型监控和收音设备，不需要联网也不需要链接卫星，长按开启，大概可以连续记录六小时左右。”
那是一张很薄的类似于芯片的小东西，中间微微凸起，因为太小做不到高清摄像，画面清晰度只有480K不到。
为了拍摄异世界，提早从实验室拿出来的半成品。
因为是半成品，所以很多性能都不太好，不过不需要卫星也不需要联网，并且能够适应磁场变化，“如果到异世界，你可以用这个进行记录。”
对方在程阳脖子上贴住，有一点点异样感，贴在侧脖位置，让他有点想要触摸。
“刚开始会有点痒。”对方解释了下。
程阳摸了摸鼻子，问了句：“要嵌入肉里吗？”
对方摆弄设备的手一顿，眼神有点无语：“不至于。”
等弄好，对方打开电脑，连接上程阳脖子上的小东西，这东西是180度视角，生物电流和人体体温就能充电。
“这东西不能摘下来，防水防油。”他叮嘱。
程阳点了点头，默了下，问道：“江北又消失了吗？”
“和那只大鹅一起在监控下消失。”柳师有点心梗，要是知道这家伙是真的能穿越，他就算是被气死，也绝对会把这家伙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但因为并没有实物照片，单纯凭着两把改进的枪也无法判断。
没有证据就是空谈，以至于关于异世界的报告还被他压在手中。
“你要是也穿越了，切记，观察那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若是超出我们太多，看看能不能带点东西回来。”柳师提醒道。
此前他带回来了枪支，按理来说，或许能带回来其他东西，这对他们研究异世界很重要。
程阳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毫不犹豫的点头。
……
“啊切——”
“啊切！”
与此同时，正在干坏事的江北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以至于不得不停下动作。
“你还好吧？难道是中病毒了？”林岚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十分诚实的往后退了十几米，大鹅也跟着退后几步，智商与日渐增，已经可以媲美成年边牧的高智商。
一点没在意自己被嫌弃，江北用手搓了搓自己的鼻尖，语气非常肯定：“绝对是有人在想我了。”
“……”看他那样子，林岚觉得，应该是有人骂他才对。
打了几个喷嚏，屁事没有，江北又看向鹅姐，“鹅姐，还下蛋吗？”
“嘎嘎嘎——”
大鹅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看变态。
“鹅姐你别误会。”江北试图解释，得到的是鹅姐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修长的脖子和飘逸的羽毛。
林岚同情的拍了拍江北的肩膀，感叹了句：“鹅姐，是你永远也追不上的女鹅。”
“……”成功**沉默，江北怀疑自己在这家伙的心目中，难道是变态？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说着，淡定的扫了扫自己的肩膀，一副为爱做三的模样。
很好，论变态，果然还是比不过根正苗红的一分哥。
放弃和对方胡扯，林岚看到正在研究卡片的李若棠。
在她要防护道具的时候，石像给了一张卡片，和她手上拿着的信息卡不太一样。
翻来覆去研究无果，林岚把东西给了李若棠。
她的那个机械箱简直就像是百宝箱。
“怎么样？”她问。
“里面确实含有能量，不过以我这些捡漏的机器，检测不出是什么。”李若棠啧了一声，她的机械箱里面主要东西都是探查用的，还有一些微型炸弹，用来测试的仪器基本没有。
她尝试用硫磺和微型炸弹混合，看看能不能增加破坏力。
硫磺本身和氧化剂混合，能形成具有爆炸性的混合物，她虽然没有氧化剂，但微型炸弹内部本身具有火药成分，所以她们是准备在石像内投入鹅蛋后，再用外面的炸弹进行引爆。
如果这都不行，那只能说，这地方不是单纯挖出来的山体，可能也是用什么“术”进行过附加。
“不过术这种东西能被封印倒是蛮有趣。”如果现代也能掌握这种科技，后勤运输部门岂不是要乐死？
“封印术……”突然想到这个词，林岚心底微妙，这词还真是够达意的。
“嘎嘎嘎嘎——”
不远处传来大鹅的声音，张开翅膀，完全不是错觉，鹅姐好像又大了一圈，展翅长近乎四米，身高都快赶上江北。
所以，当江北狗腿子一般站在大鹅姐身边的时候，莫名的显出几分娇小的感觉。
就……
确实很微妙。
“真羡慕江北。”李若棠显然也看到大鹅和江北站在一起的画面，语气满是感叹。
林岚扭头看她。
看得出来，她是真羡慕。
说起来，如果大鹅姐跟着李若棠……
两个玩炸弹的大佬……只是稍微想一下，林岚都觉得这个世界得炸。
大鹅姐到底是跟错了主人，这要是跟李若棠大佬，她都不敢想，这世界会多癫狂。
“卡片研究出来了吗？”为了不让爆炸成为艺术，林岚转移话题。
李若棠摇头，把卡片递还给她，“目前来看，只能说两张卡片内的力量纯度是差不多。”
“把希望寄托在这种卡片上真的没问题吗？”林岚觉得有点冒险。
如果真的如他们所想，这座山下面是沉睡的火山，在火山里扔个炸弹……那是真的得爆炸啊。
“首先火山被地壳覆盖，钻地核弹需穿透约5公里厚的地壳才能到达岩浆层。
就算是以现代科技来说，现有钻地核弹最大钻深仅数百米，技术上无法实现。
这个世界，就算是有魔法，应该也差不了多少，最重要的一点，即使真的可以进入地下岩浆层，那么即使用沙皇炸弹（5000万吨TNT当量）也无法引发黄石火山的喷发，需至少1万亿吨当量的核弹才能产生足够破坏力。”
说完，李若棠默默看向大鹅，语气肯定：“大鹅的蛋比不上沙皇炸弹。”
被科普完，林岚恍然，顿时觉得自己杞人忧天，随即反应过来：“所以我们要担心的不是火山喷发，而是山体崩塌？”
“没错。”李若棠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林岚把玩手中的卡片，抬头往上，类似贝壳实则是盘起的虫子，密集恐惧症患者已经起鸡皮疙瘩。
她立刻移开视线。
低头看到那纯白半透明的卡牌，有点像是很薄的玉牌，中间写着红色的字，造型有点扭曲，像鬼画符，看不懂是什么。
她难道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是文盲了？林岚对自己苦读二十多年，最后成为文盲一事有点心梗。
拿在手中把玩，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自己刚穿越时看到的一幕，曾经，她也看到有人把野兽封印在一张卡片里，那么同理，看样子术也是可以被封印的。
“就是不知道，这些封印的术能不能带到现实使用。”林岚有点好奇。
此话一出，李若棠表情也带上好奇：“如果有多余的，我可以带着，或许真的能带到现实。”
“已经准备好了。”不远处的江北拎着鹅姐走来，手上拿着两颗重量级鹅蛋。
看得出来，他的祈蛋行为得到满足。
林岚也顺便摸出了最后一张卡：“要开始了吗？”
李若棠收起自己的机械箱，手中捏着红色按钮，微型炸弹就像是钉子在左右两边的墙壁埋着。
“我来。”江北抽过卡牌以及卡片，一旦投下去，他就会立刻开启卡牌，然后往前跑。
关于人选，他是最合适的，他的短跑速度在三人中是最快的。
不确定下方隧道有多深，按理来说，深度自然是越深越好。
林岚和李若棠退居百米之外。
等看不到她们的身影，江北这才低头看向那诡异的石像，缓缓呼出口气，走到石
像面前放上卡片，随便说了句：“我想要能够生火的东西。”
石像发出嗡鸣，石像前面的石板打开，露出一眼看不到底，且乌漆嘛黑的隧道。
江北当机立断把两颗蛋一前一后的扔下去，抬手放了一枪。
“砰——”
听到枪声，远处的李若棠毫不犹豫按下按钮。
江北立刻折断卡牌，往前冲去。
“砰——”
“嘣——”
“轰隆隆——”
接连不断的爆破声响起。
地动山摇。
“滴滴滴滴！！！！”
所有石像眼中发出红光。
“滴滴滴滴！”
嘈杂的电子音与爆炸声交织。
比上一次更凶猛的落石。
地面塌陷。
江北身子一抖，清晰的感受到身后一阵阵热浪涌来。
淦！
不会真的引发火山了吧？！
同样往前奔跑的林岚好似若有所感，回头看了眼，瞳孔放大。
她看到……
“石像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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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午应该还有一张

第28章 尸山火海
“碰——”
火浪冲天。
事实证明， 爆炸是具有连续性的，虽然江北只往下扔了一个大鹅蛋， 但产生的连锁反应不只是一两个石像活了，而是所有的、肉眼可见的石像全部活了。
知道的是石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高达机器人。
离谱，果真离谱。
每一个石像下方都跟着喷涌出火焰，如冲天火柱，映衬着人脸，带着炙热的温度。
当机立断，该跑就跑。
而那些本该因冲出的火焰而爆开的石像稳如老狗， 就算是从斜坡滚落到地上，也完好无损，不愧是石头做的，硬度够强。
但很快，三人侥幸的念头就没了。
从地下产生的爆炸带起火浪， 喷涌而出。
林岚回头看去， 原本滚落在地上的石像左右晃动， 跟高达机器人似的， 原本蜷缩着以打坐姿势盘起的腿缓缓松开， 在火光中忽隐忽现的石像逐渐清晰， 并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站起来！
站起来了！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震耳欲聋的：“靠！”
火焰倒是不能给他造成真实伤害， 但那种热浪感相当真实。
地面在往下凹陷， 墙面两边的火柱往上喷涌，墙壁上方盘曲而起的蚯蚓被火撩烧成黑色，不停的往下掉落，空气中散发出一种类似于肉烤糊的香味。
“嘎嘎嘎嘎！！！”
大鹅显得极其兴奋，看到从上面掉落的烤蚯蚓， 张嘴就是叨叨叨。
一点不理解逐渐逼近的火焰。
吓得林岚直接拽着大鹅姐的脖子，一把摁住它脖子把它拉走。
被摁住命运的咽喉，大鹅只能拼命挣扎。
在火焰中被烤的通红，那些石像没被火焰冲起，但却随着火焰冲刷底座而变得不平稳，一点点松动一般左右晃动着。
林岚听到动静，往后看了眼，瞳孔地震。
“我曹！我曹！我曹！”
听到她近乎尖叫的声音，李若棠也回头，瞳孔猛缩。
什么玩意！？
石像站起来了！？
它站起来了！？
“这是在拍奥特曼特摄电影吗？”虽然情况很紧急，但是吐槽欲根本无法克制，在看到那一座座站起身的石像，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幻境。
耳边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洞穴下方不知道是什么，但崩塌的迹象很明显，感觉要不了多久，这鬼地方就会直接塌陷。
从石壁上站起一个个石头人，模样是正常人形。
抬腿从火焰中行走，比特摄电影还恐怖几分。
长得与人过于相似的人形生物，总会叫人生出恐怖谷效应。
“……奥特曼就三分钟，它们也三分钟吗？”李若棠面无表情的说着该死的冷笑话。
如果不是场景不对，林岚高低得吐槽一二。
“砰隆隆——”
从地面下方传出剧烈声响。
林岚感受到什么，迅速往上一跃而起，原本站着的地面已经塌陷。
火焰温度高达上千度，热浪席卷而来的时候，会叫人窒息。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胡扯，林岚都佩服自己心大。
仔细听，除了火焰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之外，还有风带起的呜呜哀鸣，简直就像是孤魂野鬼在耳边哀嚎。
火光之中，那些石像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因为重新煅烧而焕发了新生命，在火焰中站起身，模糊的脸像是被火烧开，逐渐变得清晰。
长相各异。
左右两侧，甚至路中间都站满了石像，一个个如同石柱，青黑色的石头，在火焰中被燃烧
四肢舒展开，动作有点僵硬，像是机器人，但很快，那些东西就已经活动自如，甚至可以缓慢的跑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到了某个陵墓。”江北一边追一边吐槽。
三步并作两步跑，发挥出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速度，他感觉，自己此刻的速度，已经远超体能测试的时候。
而他甚至没有觉得力竭，犹有余力。
在这个世界，身体素质会被动加强？江北收起心中的疑惑，他到现在也没明白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不过生死关头，这些事好像也不重要了。
墙上的碎石一块块掉落，没有可燃物，但火焰依旧熊熊燃烧。
“哗啦——”
火焰席卷。
“靠！”江北差点被卷起的火焰烧了屁股。
拼命往前一拱，与被林岚提着的大鹅视线对上。
大鹅沉默了下，歪着脑袋看眼前这个满脸黢黑的男人。
半响，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嘲笑声：“嘎嘎嘎！”
吓得林岚差点松手给它扔火堆里，鹅发癫，必有病。
“……它好像在嘲笑你。”李若棠看了眼大鹅，又看向江北，缓缓开口。
“砰！”
说话间，从石像上射出无数冰锥。
还没碰到几人，冰锥就在烈火中化作水汽。
“……”微妙的尴尬。
当然石像大概率是不会觉得尴尬。
“石头没脑子，果然是真的。”水汽比火焰更热，摆脱水汽的林岚评价了一句。
三人迅速往前跑去，石像的数量只多不少，一眼看过去，有一种深处鬼片现场的既视感。
奇怪的是这里面都快成烤炉了，外面竟然没有传出一点声音。
“砰——”
金属机械的震动声从后面响起。
没回头，先一步感受到危险，江北迅速摁住林岚的脑袋。
擦着几人脑袋过去的铁片和科学毫无关系，发出嗡鸣，如镰刀收割了不远处刚刚冒出的一个头。
脑袋滚落地面。
甚至没有反应，还站着的无头尸体就这么轻飘飘的倒下。
地面凹陷，尸体顺着倾斜的地面直接掉入石像坑，被火焰灼烧的连灰都不剩。
肉眼所及，是不少在火焰中被烤成黑色灰炭的尸体。
四面八方全是火焰。
“……这事情，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躲开掉落的石头，林岚手中出现红缨枪，当撑杆一跃而起，躲开下陷的地面。
“火焰燃烧需要氧气。”李若棠开口道，目光谨慎往左右看去，附近基本都是泥土，虽然不知道石像下面是什么东西，但上方位置很明显没有助燃物。
李若棠开口，不知道是安慰林岚还是安慰自己，道了句：“这火焰应该燃烧不了多久。”
浓烟密布，无论是完好无损的还是残缺破败的，那些石像从两边的石壁上站起身，一步步走来。
滚滚而来的浓烟遮蔽住他们的身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浓烟。
“奇怪，这里的动静也不算小，怎么没有人来？”林岚狐疑，有防护卡片在身上，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热浪大半都被隔绝，烟雾也被过滤。
半透明的绿色屏
障笼罩住他们，半径一米左右。
从头顶掉落无数蚯蚓尸体，黑漆漆的，看起来就跟燃烧的辣条似的。
“轰隆隆——”
“刷——”
石像动作不算快，有点迟缓，无惧火焰，且不是单纯的追逐他们，而是四散开，朝着各处行走。
有点奇怪。
江北察觉到那些石像的状态不太对劲。
不等他细想，已经有石像开始攻击他。
“砰——”
“叮——”
子弹和对方的剑碰撞在一起。
石剑被震的扭曲了下，江北狐疑看去，子弹直接穿透石剑，卡在了那个石像人的腹部。
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清晰的看见，坚不可摧的石像人腹部呈现出网状裂纹。
“啪嗒——”
网碎裂的程度逐渐明显，一片石头从腹部落下掉在地面。
而江北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石像的腹部，里面是……类似于人类的皮肤？
“？！！”这些石像里面难道是人？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江北麻了，彻底理解林岚的崩溃。
埃及法老吗！？他现在终于意识到，林岚每天被这些鬼东西刷新世界观的感觉了。
就……
很炸裂！
“那些石像内部可能是人？”同样注意到裂开的腹部，以及那和人类皮肤没什么区别的肌肤，林岚盯着那些石像，突然感到头皮发麻。
正常人不可能不需要呼吸，而那个石像确确实实是完全覆盖，也就是说即使里面真的是人……大概率也是死人？
“会动的埃及法老。”说这话的是李若棠，她吐槽完之后，神情随之严肃，“是什么关于操控尸体的术？”
操控尸体？
听到这几个字，林岚的脑子里微妙的想到了懒惰。
她跟石像有关系？
不过这种时候，她也没空思考。
空气中的浓烟开始往上飘，空气中浓烈的硫磺味，以及各种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三人显然都注意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尚且有理智的人同样在逃。
在往上逃。
他们甚至看到了带翅膀的鸟人。
随着那人的身影往上看去。
“看那边！”江北激动。
洞穴上方，清晰的看到一个破开的洞口，一束阳光还未来得及探进来，滚滚而来的浓烟已经先一步扩散出去。
“砰——”
又是一声巨型。
身后的石像举起重剑一刀刺入地面，提起刀时，清晰的看到刀刃上挂着一个人。
不，准确来说，是半人。
而石像人对此只是轻飘飘的甩了甩手中的刀，把半人甩开，身上带着火焰，在烈焰中像是收割生命的死神，继续麻木的往前。
一面倒的屠杀。
“鹅姐！带我们飞上去。”林岚不是什么善心的家伙，更何况，她现在自身难保。
大鹅被抛起，迅速扑腾翅膀稳住身体，对着林岚发出一连串诡异的叫声。
“嘎嘎——”
江北和李若棠当机立断，一人拉住一条鹅爪。
林岚更狠，直接扑在大鹅背上。
至于能不能飞得起来……
绝对可以！
果不其然，大鹅只是往下沉了一下，紧接着就往那洞口飞去。
空气中的浓雾扩散开。
整个洞穴都在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塌陷。
林岚看到不少往上逃的人，出逃方式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顺利穿过洞口，浓烟散去，脸上的欣喜还未彻底绽放，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火焰夹杂硫磺呛鼻的气味，视线骤然开阔，一望无际的海洋映入眼帘。
低头往下，巨大的深坑，而深坑之中是一具具扭曲怪异的尸体，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此刻正熊熊燃烧。
震惊到失语，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林岚僵硬开口：“……这可真是，尸山火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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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两天出了点事情，更新比较少，我后续会补回来的

第29章 火山喷发
“……这是。”
低头往下看， 三人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尸山火海，真实展现在眼前。
力量附着双眼， 下方的景象呈高清状态，清晰呈现。
全都是尸体，一眼看过去全是。
第一次看到如此惨烈的场景，林岚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脑子里出现三个大字：万人坑。
只不过，坑内的不只是人，还有怪物，甚至于半人半兽。
“那些好像…是狱卒。”
在看清其中部分尸体的打扮后， 林岚语气逐渐凝重。
她确信，那些穿着黑色飞鱼服的人绝对是狱卒，毕竟她跟那群家伙也算是老相识，靠衣识人，林岚觉得自己记忆里不至于退化到这种地步。
“所以我们在里面引发动乱， 没有人阻止， 是因为外面的人全部被杀了？”李若棠语气多少带些迟疑。
不对劲、显然不对劲。
“一口气杀死这么多人……”江北没继续说， 但脸上的凝重已经很明显， 如果真的是有人杀了这些狱卒和怪物， 对方的实力根本不是现在的他们所能抵抗。
他回头看了眼， 山洞处源源不断的从里面钻出被困的人。
目前来看， 这座荒岛， 活下来的可能只有他们了。
林岚看向那些尸体，动了动唇：“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刚刚的炸弹，威力其实没这么大？”
此话一出，江北和李若棠的心情顿时凝重三分。
他们……也有这个猜想。
嶙峋的山脚下都是尸体， 血水如溪流般顺着嶙峋的山石蜿蜒往下，吹起的风呼啸而来，落在耳畔，像是某种哀嚎。
回荡在山谷之中只剩下叫人毛骨悚然的哀鸣。
荒诞无稽，眼前的叫人生不出任何恐惧之外的情绪。
真正炸了那座牢房的或许根本就不是他们。
“还有另一波人啊。”江北叹气，抬头看向坐在大鹅身上的林岚，真心实意的道了句：“你真惨。”
林岚沉默，幽幽低头，“……倒也不用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不等江北安慰，她又状似无意的说了句：“我好像已经知道如何召唤，要是有危险，我会叫你的，一分哥。”
特别加重“一分哥”三个字的读音，不忘露出一个相当明媚的笑容。
来吧，互相伤害。
真*一分哥*江北：……
“靠！我不是！”江北憋着一口气，硬生生把脸憋红，这里就俩女的，他总不能张嘴就来一句，他金枪不倒吧？
有了这几秒的插科打诨，凝重的气氛散去些。
“嘎嘎！！”
大鹅姐又叫了两声，努力扑腾翅膀，试图缓慢降落。
越往下，底下的万人坑看的越清楚。
密密麻麻的尸体，纵横交错，不少碎块出现，像是被野兽撕咬。
抛尸荒野自然少不了野兽。
而这地方……
胸腔中跳动的心脏逐渐变缓，林岚盯着下方穿着飞鱼服的尸体，眼中生出讥讽。
怕是那些人自己也没想到，他们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
林岚抬头往前看去，整个岛屿尽收眼底。
这是一座在海面的孤岛。
体积不大，但四周都是海，显然是孤岛，而孤岛确实也是最适合搞事情的地方。
“不知道这地方指南针能不能派上用场。”李若棠先一步把林岚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这座岛，那群人尚且不知道是否离开，目前来说，留在岛上和直接出海逃走危险性大差不差。
江北显然也清楚他们目前的处境，如果说他和李若棠还能回现代，那么到时候，孤身留在这的林岚绝对很危险，要在他们离开前帮林岚脱离险境。
“嘎嘎嘎——”
在三人心情沉重之际，大鹅憋着一口气，发出刺耳叫声，瞬间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嗯？”
江北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往下掉。
单手拽着大鹅姐的腿，眼睁睁的
看着远处陡峭的石头离自己越来越近，简直就像是下一秒就会直接砸在他脸上。
“喂喂喂——鹅姐你挺住啊！”眼看自己将要砸到石头，江北发挥出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柔韧性，后腰一挺，双腿用力一蹬，直接卷起，擦着石柱上方，以一种比芭蕾舞更高难度的姿势躲过。
惊得林岚和李若棠同时看去。
好不容易保住自己的身体，江北一放松，就看到两人堪称诡异的眼神，疑惑的问道：“怎么？”
“虽然是一分哥，但这柔韧性……”李若棠眼神带着似有若无的打量，最后化作一句感叹：“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果然会记得给你开一扇窗。”
“噗！”一个没忍住，秒懂的林岚笑喷了。
江北：……
虽然他不懂，但不妨碍他领悟到这并不是一句好话。
大鹅越飞越低，三人立刻收敛了笑意，在鹅姐一个踉跄止不住往下的瞬间，同时松开手，距离地面三米多高，以一种相当灵巧四脚着地的姿势，借力用后背滚动一圈，稳稳停在凹凸的地面，除了四肢有点发麻，其余一切安好。
而，拖着三个加起来快四百斤的家伙，大鹅姐终于不堪重负，体力支撑不住直接“啪叽”呈直线掉落。
“鹅姐！”眼看鹅姐即将落地，江北一个猛扑，以肉身为肉垫，舍生取义，稳稳接住鹅姐。
看的林岚目瞪口呆，情不自禁鼓掌，夸赞道：“一分哥真男人。”
“……”
“嘎嘎嘎！”
没摔疼的鹅姐发出响亮声音，难得没叨对方，而是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脑袋，一副：小弟你干得不错。这架势。
江北脸朝地，扭头看向身后的鹅姐，深深叹了口气。
总之，虽然很离谱，但三人还算是顺利的逃开，目前位置正好在万人坑前面的碎石处。
再往前就是沙地和海面。
“都是人兽？”林岚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尸体上，看到一个眼熟的兔子头，心底咯噔，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冲了过去，速度之快，在她旁边的李若棠措手不及。
误以为她看到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是个兔子人。
林岚看到那个兔子头时表情很阴沉。
追来的李若棠跟着看去，卡在石头缝隙处，只剩下半个身体的兔子人，死的不能再死，她疑惑，余光瞥到林岚阴冷的神情，更是困惑：“兔子？你认识？”
“啊——不是他。”回过神，林岚只是扫了一眼，就确定这个兔子男不是之前为难自己的那个。
虽然都是兔子，但不一样。
她也不明白哪里不一样，但她确定，这不是同一个兔子男。
也就是说，兔子男不止一个？
不过说起来，那个兔子男看起来也不像是没有理智的，原本她以为兔子男头上的是头套，但经过这事之后……
神TM头套！
那就是真脑袋！
敏锐感觉不对，她遇见过的人兽基本都是毫无理智，而那兔子男一看就是腹黑阴险狡诈，高智商的存在……
难道和懒惰一样？特殊人兽？林岚眼神微闪，这个世界的荒谬还真是够离谱。
“不是他？你真认识兔子人？”没理解，李若棠对眼前的死兔子倒是没有太多仇恨值，只是简单问了句，接着稳定发挥自己的好奇，神色淡定，半蹲着观察死去不知道多久的超大号兔头。
外表完全是兔子，牙齿还是属于人类的牙齿结构，不过门牙比较大。
毕竟比起在牢里看到的那些怪物，眼前的兔子头几乎可以称得上可爱。
李若棠盯着死兔子，脑子微妙的开了个小差：放大版的兔子果然会叫人想到麻辣兔头。
搭上兔脑袋，收集了些毛发，兔毛的触感很真实，柔软富有弹性，拉扯了下兔耳朵，那手感也很真实。
总的来说，如果不是这个脑袋长在人的身体上，单独看，和兔子没有任何区别。
“兔子人！？”这一回是背着大鹅姐，江北凑过来，看到倒下的兔子人时眼神透着狐疑：“我怎么感觉好像见过？”
记忆力相当不错，江北瞬间就想起之前对战绿巨人的时候，最后快离开的瞬间，在观众席里看到的穿西装的兔子。
那张兔子脸和西装在最后一刻清晰的呈现在他眼中。
“是那个穿西装的兔子人！”记起来的江北激动开口。
穿西装啊，在这个都是怪物的世界，简直堪称史学奇迹的存在。
“对吧对吧。”似乎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还特地看向林岚，林岚对兔子男毫无好感，甚至是听到兔子男三个字已经变成面无表情。
总觉得在她没出现之前，发生了不少事。李若棠若有所思。
“所以，这个地方的狱卒都是兽人？”李若棠询问。
回过神，林岚看了眼那死兔子，面无表情的抬腿直接踩了上去，阴恻恻道：“虽然不是那只兔头，但长着兔头的男人一定不是好东西。”
“……”
江北背着大鹅姐，非常自觉的后退一步。
实不相瞒，他觉得现在的林岚很颠。
“不过如果那只兔头男也被杀死了，那我不就没机会报仇？”林岚摸着下巴，一时间不确定自己是希望那狗东西被杀死，还是不希望。
她有预感，自己被扔进那什么神之域，肯定是兔子男的手笔。
“我们接下去要去哪里？”江北见林岚面色不虞，机智转移话题。
林岚正准备回应，清晰的感受到死亡威胁，三人猛地回头。
“啾啾——”
破空的尖锐爆鸣响起，几人回头，发现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人首鸟身的诡异生物从悬崖上飞起，冲向已经摇摇欲坠的山体，尖锐的双爪像是切豆腐一样，轻轻松松刺入山体。
以李若棠5.2的视力，加上特质眼镜的放大效果，无比清楚的看见，刚逃出来的人刚冒头，还没来及从洞口出来，就被怪人鸟直接叼走，更有甚者，直接被一口吞下。
“砰——”
整个地面都开始左右晃动。
那火山顶端冒出滚滚浓烟。
似乎有红色的炽热岩浆一点点涌现，空气中的温度极速上升。
三人惊恐对视，异口同声。
“火山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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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面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写错了
这是宋国的制造人兽的地方，神之岛
赵国已经被灭，最近发烧，脑子不太好，我晚点梳理一下

第30章 岛要沉了
火山喷发了。
黑色浓雾席卷整个天空。
他们所在的位置除了一阵阵地动山摇， 没有被波及到。
诡异的是，喷发的火山熔浆没有往下流淌， 而是像笔直的烟火，在半空炸开，呈现出瑰丽的红色火焰，夹杂着滚滚浓烟，像是烟囱。
整个天空都被黑色浓雾覆盖，半透明的薄膜挡住溅落的熔浆。
像是某种高科技防护罩一般。
用两条腿逃命的三人组在发觉熔浆不会往下流后逐渐冷静。
甚至还有心情抬头欣赏这来之不易的绝美场景。
毕竟现代火山喷发，可没机会近距离观察，几秒钟的时间就会被岩浆吞噬， 不被岩浆吞了也会被烟雾呛死。
总有一个死法适合围观火山喷发的。
“……还挺好看。”
眼见岩浆喷不过来，三人有了闲心。
李若棠放出机械小虫子，用来检测活着的生命体，好不容易逃出来，可不能这么翻车了。
利索的放出小虫子后， 她扭头问林岚：“我们现在要往哪里逃？”
林岚：……
很好， 这句话直接给她问住了。
在这个世界没待多久， 发生的事都能写一本冒险游记， 目前来说， 虽然没有彻底安全， 但也算是逃出来， 接下去就是逃出荒岛， 回
到人类世界。
但问题是……
这怎么想，都难以实现吧？
“吼——”
飘在空气上方的浓雾中又出现不认识的奇怪大鸟，比刚刚人形的体积大得多，展翅最起码十多米。
那些怪鸟俯冲而下，直接叼起地上的尸体， 飞到悬崖处，确认安全后开始进食。
一只只怪鸟在上空盘旋。
黑色的浓烟滚滚而来。
恍若世界末日。
这世界诡异的生物太多，在看到这种类似秃鹫，脑袋毛发稀疏而凌乱的怪鸟时，几人表现得很镇定。
见得多了，也就没感觉了。
暂时没有其他危险，但这地方显然也跟安全搭不上边。
眼前这诡异的火山爆发带起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下方的地面随之晃动，林岚的情绪毫无起伏，一点不惊恐，大脑正常运作，情绪稳定的可怕。
沉思片刻，她叹气：“我们如果要去村庄之类的，印记中没有神赐，会立刻被抓。”
说着她烦躁的挠了挠头发，她万般小心，结果还是莫名其妙被抓，然后就被送来这鬼地方，真不知道人家穿越怎么就能顺风顺水。
小说果然都是骗人的。
“神赐印？”江北没听说过，有点好奇。
林岚举起手，把公鸡的印记递给他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印记颜色好像越来越接近肤色，只有力量流转的时候，才呈现出淡淡金色。
但显然，她手背上的图案单纯就是图案，并没有这个世界里那些人所谓的神赐，这也是她万分肯定自己是穿越，而不是什么亡国将军女儿的原因。
“这就是神赐？”江北低头，看到林岚手背上的图案，他手背空白一片，什么都没，随便看向身旁死去的尸体，他们的手背上都有图案，这倒是显得他有点格格不入。
入乡随俗嘛，江北摸着下巴：“那我回现代也去刺青刻一个？”
无论哪个国家，手印都有神赐，只不过略有不同来判定到底是哪国人。
但没有神赐的，必然是黑户，而所谓的黑户就跟古代死士类似，是被抓到就会直接被除以死刑的存在。
李若棠无语的看他一眼，要不是清楚大家都是一个部队的，她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已经被开除了。
他们能纹身吗！？
做梦呢。
“所以，这个世界的人手背上的图案是神赐？”李若棠问道。
“也不是，死士的图案里也没神赐。”林岚痛心疾首。
江北看她表情，瞬间就悟了：“所以你是被当做死士，才会被搞到这地方？”
悲伤的事就不需要再次给她戳一刀了吧？
读懂了林岚的沉默，三人在漫天黑雾之中陷入沉思。
这么想的话，想要直接混入正常人类世界也不容易啊。
“所以，现在来说，我们如果想要混入正常世界，还需要神赐？”李若棠皱起眉，感觉有点难办。
要是护照或者通行文书之类的东西，还能想办法伪造，或者想其他路子，这神赐这东西得怎么弄？
听起来就像是身份证明一样。
“神赐不能伪造吗？”江北询问。
毕竟现代人，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伪造。
“……”林岚眼神诡异的看他一眼，幽幽开口：“有这技术，我还会沦落到这种地方吗？”
按照小说剧情，有这技术，她现在应该去什么XX学院，搅动风云，再不济也是去什么拍卖场秀一波。
李若棠沉思，微微蹙眉，表情相当严肃，“其实……也不是完全办不到吧？”
此话一出，废物一号和废物二号同时扭头看她。
逐渐往技术帝靠拢，李若棠从尸骸之中选了两个人形的尸体扛上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看这些人就跟打马赛克一样。
这么对待尸骸倒是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这些人穿的衣服倒是不错。”她弄上来两具尸体后，跟着评价了一句。
“所谓的神赐，或许只是元素的某种特殊排列组合。”铿锵有力，信誓旦旦话一说出口，迎来林岚和江北震惊的目光。
虽然都上过大学，但大学和大学还是有区别的。
林岚看向江北，压低声音问道：“军队里还教这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江北一口否决。
“那就是军校？”林岚又猜。
江北沉默，回忆了一下自己大学的成绩，更为果断：“不可能，肯定是她偷偷报了补习班。”
有一种学渣遇到学霸的既视感。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两位学渣心目中神化了，李若棠正在研究那两个死人。
“要验尸吗？”见她翻动尸体，刷宝的江北立刻上前搭了一把手，他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基本上还是能看懂一些。
两具尸体都是被人切得只剩一半，和之前的兔头男差不多，肠子内脏露了出来，拖在地上，长长的好几条。
“这应该是锋利的刀片直接切割。”江北看到半截身体后面的脊骨，无比确定，林岚凑过来，只看到一堆腐肉，想要一个很贴切的词：“腰斩吗？”
“差不多。”
不过并不是标准的腰斩，有斜得过分的，甚至还有竖着切的。
切法五花八门。
林岚在脑海中模拟一下，大概是那些人一开始逃跑的途中被尖锐利器给一分为二。
环顾四周，死去的尸体还真不少。
在林岚和江北研究尸体死法的时候，李若棠又从机械箱里弄出类似于平板的东西，贴在死去尸体手背的印记上。
“应该没问题。”她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自顾自的开始倒腾，一点没理会周遭还在晃动的地面。
从里到外，充斥着身为大佬的气场。
“什么没问题？”
“这个世界的能量无非就是元素的显现化呈现，就像是火焰燃烧、雾气成雨，元素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嗯，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并不能听得太懂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李若棠抬手扶了扶镜框，这眼镜没度数，是她用来辅助机械的辅助眼镜。
看她运指如飞，电脑打字还是一指禅的江北望尘莫及。
“……你真的是当兵的吗？难道是技术性兵种？”江北表示想要和大佬打打关系。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李若棠确定自己已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从此以后科学怪人，不是，科学巨人才是她的人生目标，至于军姐……
嗯，也可以不当。
在对方已经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其中，顺带抽空回答了江北无聊的问题：“我是火箭营常规导弹队。”
“……”所以，你是说，一个搞战略导弹的军姐隐藏身份是个科技大佬？
江北呆住，一旁的林岚与他对视一眼，眼中只有对大佬的崇拜。
“神赐应该也是可以解决，用过二维码吗？神赐相当于二维码，身份信息应该是拘留在册，那些人需要靠特定的东西来检验印记，不就是二维码验证？
所以应该是手印内有一直存在的‘二维码’，我们只要按照这些人的神赐给自己手上搞一个……“硬生生用科学来解释玄学。
重点是，这说的好像还蛮有道理。
林岚被她的胡说八道征服了，只能说不愧是军姐，脑洞真大。
微型机器人造好后，李若棠重新贴在对方的手背，对方手背带印记的皮直接被切割下。
“你们准备用这个贴在手上吗？”林岚询问。
这种东西贴在手上会有效果吗？她深感好奇。
因为本身穿越是来源于林岚的召唤术，并没有所谓的“术”，李若棠不得不来个保险起见，切割下来的两块人皮印放在特殊药水中收好，她点头应下：“可以试试。”
江北看到这两人毫无违和的就接受了这诡异的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跟不上时代了。
她们怎么能这么淡定？！
在这功夫，整个地面又开始晃动，而一旁正在收集第一个人印记信息的机器闪起绿灯。
一般来说，绿灯就是显示准备工作已完成。
李若棠收
起迷你机器人，动作一顿，僵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林岚疑惑。
连带着江北也投去好奇的目光。
“现在有两个消息。”军姐试图冷静道。
江北皮了一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两个坏消息。”李若棠一边说一边迅速收起东西。
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几人都不是傻子，见此立刻就明白有危险，迅速跟上。
“有一群人出现，能量波动很强，把探测机器直接震碎。”冷静开口，李若棠确定，那些人可能就是屠岛的。
这消息好像也不算太意外，林岚问道：“那另一个消息呢？”
他们跟着军姐往前跑，目光所及都是尸体。
李若棠表情相当一言难尽，“岛要沉了。”
林岚：……
江北：……  ！！！
有没有搞错，刚遇到火山爆发，就要沉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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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身体差不多好了，准备日6
开始自由的人生（不是）

第31章 岛、沉了
天旋地转、地面坍塌。
比拍特摄电影或者灾难片的场景还夸张。
风呼啸而起， 刮过脸颊生疼，天边的黑云搅动形成清晰的漩涡状， 地面崩塌，碎石在地面颤动。
三人拼命往前跑去，即使看不到那些屠杀者，叫人汗毛直立的危险并未散去，林岚敛眸，唇角不知不觉彻底落下，眼神冰冷。
跟过障碍越野似的，三人直接化身猴子， 一路狂跑。
周遭荒芜萧瑟，心脏在胸腔强有力的跳动，身后却是越来越热的温度。
“这个岛该不会没什么活人了吧？”江北扛着目前来看，最起码六七十斤的鹅姐，健步如飞， 不知道是身体素质一直很好， 还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得到加强， 总之目前来看， 游刃有余。
李若棠抬手调整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除了破坏的微型机器人， 还有几个存活的， 正在试图寻找能够逃出去的途径。
“就算有， 等岛沉了，也就死了。”平静到没起伏的声音。
李若棠和江北同时看她，觉得她的语气有点奇怪。
见他们看过来，林岚无所谓的摆摆手，发出一声中二的叹息：“有的人活着其实已经死了。”
“……”
刚觉得对方是受到刺激太大， 导致精神不大好的江北默默收起了自己的关心，他就知道，能一枪挑翻绿巨人的能是什么好鸟。
这家伙绝对心黑的很。
“轰隆——”
地面直接往下凹陷，山石嶙峋，在晃动中折倒、倾塌。
眨眼的功夫，身后出现一条条断裂带。
“不行，这样我们跑不出去。”江北抿了抿唇，眼神一寸寸暗下，清楚意识到，李若棠说的那些家伙，为什么没有赶尽杀绝，因为没必要。
没必要动手，在岛坍塌后，他们会随着岛下沉而死亡。
人的力量再怎么强大，在这种情况下，还生可能，大概比中彩票还低。
四周肉眼所及没有陆地岛屿，海中难以辨别方向，没有补给、甚至连漂浮物都没，从里到外透着死路一条。
别说有魔法，就是能上天都得死。
远处的海平线上翻涌起层层白雾，隐约能看到赤红的火焰，扩散开的速度极快，就像是火与水碰撞产生的水蒸气。
也就是说，这个岛的下方……真的是活火山？
“砰！砰！砰！”
从天而降的落石，无规律的砸在地面，大大小小的深坑，要不是三人的身体素质堪比超人，现在估计已经被砸成肉饼，还是会叫的那种。
“噗——”
裂开的缝隙下溅射出火花。
尸体掉下去，几秒钟的功夫就能融化成白骨。
不对，是骨头都不剩。
奔跑的前方隐隐出现裂痕，林岚抿了抿唇，眼神吓人。
她生来就漂亮俊俏，是那种雌雄莫辨的好看，只不过冷脸时，看起来有些凶残。
纵身跃起，身体灵巧的像白鹤，轻松越过裂开足有半米宽的缝隙。
“果然是练武家子。”江北嘟囔了一句，跟着纵身一跃，简单飞过。
紧随其后李若棠同样轻松越过，神情没能放松，整个地面都在下沉，高高低低的落石砸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玩超级马里奥。
“砰——轰隆隆——”
身后的火山又爆发出一连串爆炸声。
抽空回头看一眼，滚滚浓烟中看不出什么。
江北确信真的有人真的把火山炸了。
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江北倒吸一口冷气，这是真的准备上天。
“这样下去逃不出去。”林岚叹气，原本透着冷意的眼神淡了淡，逐渐变作懒散的摆烂：“估计恐怖片存活率都比这里高。”
李若棠难得生出赞同的念头：“按照目前的状况，岛屿下沉、火山喷发除了会引起潮汐漩涡，很大可能会同步引发海啸，再加上岛屿下沉时的剧烈抖动，大概率会产生破坏性巨浪。”
说道最后，她微妙的停顿了下。
冷静的看向左右两边的家伙，沉声道：“就算身体素质被加强，但归根结底还是血肉之躯，以我们目前的状况来说……”
“会直接变成肉泥。”
好一个直接变成肉泥，林岚不语，只是一味狂奔，人可以去死，但不能死成肉泥。
想要破局也不是没有办法。
三人不约而同，同时动作，齐刷刷看向睡觉状态的大鹅。
作为一只大鹅，睡得昏天黑地，一点没有警惕性。
看到某个大鹅脑袋耷拉在江北肩膀上，张着嘴睡得四仰八叉，甚至还能听到细细的呼噜声。
沉默来的猝不及防。
看到大鹅姐安然自若的睡觉，林岚放心了，跟着叹了句：“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负重前行。”
说完，毫不犹豫的出手，一巴掌拍在鹅姐的脑袋上。
睡死过去的鹅姐在爆炸声中发出尖锐爆鸣，诈尸：“嘎嘎嘎嘎！”
看得出来她很生气。
林岚和李若棠同步看向江北。
三人虽在逃跑，但一点不妨碍他们相互挖坑。
原本还乐呵看戏的江北见两人都看着自己，微妙感觉大事不妙。
“嘎嘎嘎！”
江北拼命低脑袋，被叨了一脑袋，吓得他差点蛇形走位，嘴里大喊着求饶：“鹅姐不是我！臣是被冤枉的！”
很显然，他高估的鹅姐的智商。
“嘎嘎嘎！”
大鹅本性依旧健在，鹅姐稳定发挥村中一霸的狂帅酷霸天，叨了一整块头发下来后，鹅姐这才收了怒气。
“一只有起床气的鹅。”林岚精辟点评。
李若棠赞同的点头。
“嘭——”
又是一声巨响，这回不只是鹅姐停住，连三人都往后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火山口的浓烟变得更加浓密，空气中的硫磺味更为清晰。
海水开始往岛上蔓延。
“岛屿要陷下去了。”即使有了心里预测，但看到海水往岛上蔓延，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受到恐慌。
这水往内流淌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水流入开裂的地面，与下方深不见底的熔浆混合，爆发出的水汽温度秒逼近100摄氏度，并且还在直线上升，两三百度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地面烫的吓人。
到处都是爆开的水汽，脸上瞬间覆盖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如果不是所谓的防护还在，他们早在水蒸气涌起的瞬间，就已经被蒸熟。
“不行，就算是有防护术也不行，温度太高了。”李若棠浑身都是汗淋淋的，眼镜上都是雾气，以至于她不得不收起，露出一双凌厉的眉眼。
林岚有气无力，热的已经没了任何精气神，“我想过无数种死法，从未想过自己会被热死。”
“嘎嘎嘎——”
大鹅显然也很难受，挣扎着扑打翅膀，结果卷来的是一场场热风。
水汽往上蔓延，热的人皮肤疼。
“不行，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江北遭不住了，浑身被汗湿透。
“鹅姐靠你了。”
“鹅姐！”
嘎？
鹅作为雁形目鸭科雁属的禽类动物，飞翔肯定不是什么强项，短距离滑行还勉勉强强，真的乘风而起，绝对不符合常理。
但，鹅姐是一般的鹅吗？
她
可是钮钴禄变异鹅！
三人组满怀期待的看向全场最佳MVP大鹅姐。
不负期待，在这样的高温环境，鹅姐也受不了，她感觉自己快成烤全鹅了，仰着细长的脖子，爆发出另一种近乎野兽的叫声：“呱呱呱——”
翅膀拼命的扑腾，再次展翅，庞大的体型一点点离地，四周的水汽被她吹开，只不过黑烟依旧蔓延，能见度极低。
近乎十米羽翅拍打起发出震响。
气浪形成漩涡。
一点点往上。
……
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黑雾上空。
西装革履的兔子头。
站在巨型怪鸟的背上，下方浓烟滚滚，基本上已经看不清岛上状况。
“可惜——”懒懒散散的声音响起，慢悠悠的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若是林岚在，估计能直接吓到跑路。
毕竟一个兔子头、一个懒惰，简直就是她穿越路上头号死敌。
另一只雪白的鸟，不，准确来说是木偶鸟从高处落下，上面坐着粉色短发的男人。
“我发现的小宠物没带出来。”盘腿坐着，撑着下颌，凉凉低头往下看一眼，什么也看不到，黑烟夹杂水汽，直接在岛屿上方形成一片屏障。
语气颇为可惜：“我还想把她的脑袋拧下来，种在花盆里。”
说完，自顾自的嘀咕着：“可以种出新鲜的漂亮玩偶。”
“好可惜啊——”说着，他忍不住摊开手，往大鸟身上仰躺。
兔头男背脊笔直，近一米九的身高，完美的身材比例，从身后看去，简直像是温润儒雅的俊美男子。
当然，他的脑袋确实是兔头。
兔耳朵被风吹得左右乱晃。
后面喋喋不休的声音过于吵闹，岛屿在往下沉，海水倒灌，形成清晰的漩涡。
“懒惰——”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兔头回头，金色的眼睛阴沉暗淡，像无机质钻石一般剔透且……虚假。
正在大鸟背上翻滚的懒惰蹭的下坐起身。
“干嘛？”
同样的金色眼睛，冰冷寡淡。
“走了。”兔子头平静道。
刚刚的一系列行为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懒惰趴在鸟背上，“行吧、行吧，不过你说宋国君主要是知道你把他岛折腾没了……”
“他会不会把你屠了？”眼中满是恶劣。
“乾恒想杀我？”兔头缓缓道了句，片刻，嗤笑一声：“呵呵——”
海浪翻涌。
水汽温度极高，在半空形成一道又一道厚云。
天空黑沉沉的。
随着孤岛沉灭，海面的漩涡更为汹涌，尸体往下沉去，海面带起一丝丝血红的色泽。
海浪涛涛，又在黑雾散去后逐渐归于宁静。
岛、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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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活着不如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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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中

第32章 逃出生天
“呱呱呱——”
海浪翻涌。
不知方向和目的地， 靠着大鹅在海面漂浮
庞大的如同史前怪物的巨形白鹅在水中悠然自得，嘴里还叼着一条白鱼， 仰着细长脖子，鱼顺着食道往下一滑，吞入腹中。
“嘎嘎嘎——”
欢快的拍打起翅膀，周遭海水随之翻涌。
有点晕船，不对，是晕鹅，躺在鹅姐背上林岚有气无力。
“……这算是鲁滨逊漂流记吗？”感觉死了一遍又一遍，林岚双手从容的放在腹部， 浑身湿哒哒，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应该算荒野求生～】
尾音还带波浪的声音从她脑海中响起，不是金手指，而是江北。
是的，是江北。
在从岛屿离开， 各种意义上都属于命悬一线， 只可惜几人还是高看了自己的幸运值。
两张防护卡仅仅只能保护两个人， 江北当机立断， 把自己的给鹅姐， 李若棠也把自己的给了林岚。
而他们两个实打实的承受着来自水蒸气的热浪， 是一瞬间就能把人蒸熟的程度。
她以为……他们会死。
大鹅也因为江北昏迷而受了刺激， 身体快速膨胀， 体型变大，顺势接住了差点就这么没了的两位。
如果不是场景不合适。
林岚高低得吐槽一句，原来江北不是一厢情愿，而是双向奔赴啊。
总之，鹅姐虽然勇猛， 但一个人扛三个人飞显然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水蒸气源源不绝，一旦防护术结束，他们都得成蒸肉。
就算不成蒸肉，上方的浓雾高浓度二氧化碳和一氧化碳也会让他们窒息而亡。
于是乎，生死抉择间，林岚当机立断，在飞出漩涡的瞬间，让大鹅冲入海中。
鹅入水如龙入海，一整个属性匹配，趁着漩涡没起，带着三个弱鸡快速逃离。
在水浪中被大鹅叼着跑，扑腾了不知道多久，有防护术水中也能勉强呼吸，差不多经过一晚上的漂流，太阳升起的刹那，防护术消失，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昏迷不醒的军姐。
按照林岚之前的经验，应当是自己脱离了某种危险后，被召唤来的人就会消失。
第一次的军哥、第二次的江北，都是如此。
所以军姐大概率也直接回了现代，在这个世界身体强度得到改善，再加上现代医疗设备，军姐应当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让林岚暂时安心。
比起和他们在海上漂流，还是回现代比较靠谱。
大鹅带着林岚沐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后，虚脱的江北也化作白光消失。
至于大鹅，那肯定是没走的，大鹅没走，江北肯定也还在。
是的，江北还在，虽然化作白光，但没有回到现代，而是被收了进去。
具体收进哪里，林岚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召唤物都能进去的地方？
类似于精灵球的地方？
也可能是金手指把他收走了。
不过以她家那个弱智金手指的智商，无论林岚如何询问，对方都一副装死的模样。
实在扛不住的林岚没等到江北的回应，在大鹅背上直接晕死，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漂流了多久，可喜可贺的是等来了江北的声音。
他听起来还不错，虽不算中气十足，但也表明自己受到的伤没有恶化，甚至隐隐有被治疗的痕迹。
林岚躺在大鹅背上，碧蓝如洗的天空，眸色暗了暗。
“所以你现在在哪里？”即使睡了一觉，依旧累的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林岚双腿酸软无力，双手更是重如千金，浑身上下都被人碾过一样。
“嘎嘎嘎——”
察觉到人醒来，大鹅回头看自己背上的人，又埋下脑袋去水里掏海草吃。
别的不说，就这海草还挺对它胃口的。
顺带从海草里拽点鲜嫩的部分投喂自己背后的家伙。
得到鹅姐的款待，林岚盯着那绿油油的草，确实饥饿……但是……
人可以不挑，但不能这么不挑吧？
艰难的从鹅背上起来，林岚才发觉，鹅姐又大了一圈，她整个人躺在后面还绰绰有余，几乎有三米多高，展翅得有十五米。
巨型鹅。
【在……类似于温泉里，还蛮舒服的】
江北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慵懒、充满倦意，声音低沉，还带着诡异的喘息。
他环顾一周，一个很难形容的地方呆着，也不是乌漆嘛黑，很明亮，没有阳光，四周都是白雾，他泡在温暖的水池子里，浑身暖洋洋的。
被水蒸气灼伤的皮肤也逐渐恢复原本的颜色，各种碎石刮出的伤口在愈合，所以有点痒，他克制着没有去挠。
刚刚战斗、奔跑之后的疲惫一点点消失。
整个人……
很爽。
爽的他头皮发麻。
【嗯哼～】
相当妖娆的一声，让原本昏昏欲睡的林岚虎躯一震。
啊不，娇躯一震。
瞳孔瞬间瞪得滴流圆，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或者……
“……死里逃生之后再爽一波？”虽然不知道江北在哪里，林岚咽了咽口水，试探性的询问，刚问完，面色骤然古怪。
万一他真在爽怎么办？
江北的节操看着就不是很高的样子。
完全不知道自己酸爽的声音已经被臆想成什么，浑身沐浴在暖洋洋的水中，昏昏欲睡的江北脑子都快晕乎乎了，身体软的不像话。
【爽死了～】
尾音还带波浪，听起来毫无节操。
有的人活着就是不要节操的，林岚眼神充满诡异，最后深吸口气，语气充满凝重和僵硬：“注意身体。”
嗯……
不是说的男人超过25就是60吗？
连忙把脑子里的废料排空，林岚单方面拉黑了江北这人才。
因为这个小插曲，眼下也是睡不着的了靠在鹅姐身上，看到它捞来的几个贝壳，林岚伸手幻化出火尖枪，单手撬蛤蜊。
她一动，浑身骨头咔咔咔的响，跟放鞭炮似的。
等吃了三四个，腹中饥饿稍稍减去，目光所及，被阳光照射到亮晶晶的海平面，天空上方飞着信鸽和海鸥，体型巨大。
偶尔能够看到从海中跃起的鱼，长相带点诡异。
大概是因为鹅姐这种生物，在海洋中未曾出现过，所以各种鱼类并没有攻击，而是选择绕行。
靠在鹅姐身后，林岚想到目前不知安全与否的军姐，沉沉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军姐怎么样了。
……
“她怎么样？”
“各项生命体征恢复迅速，并且——”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拿到各项报告后，表情古怪。
穿着军装的几个男子一脸严肃，站在首位的依旧是柳师长，他沉着一张脸，冷声道：“怎么？你直接说，用最好的药，不要顾虑。”
“不……”女医生停顿了下，看到对方的名字和年纪，即使心中满是荒谬也努力稳住心神，沉声道：“李若棠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无论是细胞活跃度还是再生能力都是正常数值的十倍往上，皮肤被灼伤已经开始自行再生，目前我们不敢随便用药，怕伤害细胞的再生，给她挂了一袋葡萄糖，目前是全麻状态。”
临床中大面积的烧伤会伴有各类并发症，呼吸道有烧伤会导致呼吸道肿胀、喉部的水肿，如果喉部水肿严重，影响正常的呼吸通道，导致呼吸通道的阻塞，进而导致窒息，严重的就会导致死亡。
那位女兵被送来的时候，显然是Ⅳ度（累及肌肉、骨骼）烧伤，生命体征近乎于无，双腿几乎成了焦炭色。
就算侥幸救活，也需多次手术重建，功能恢复困难，严重的地方需要截肢。
但！
没等她们开始手术，对方的身体就已经开始自行恢复。
要不是这里是军区医院，她都快怀疑自己在拍什么科幻电影。
手术还没开始，对方的烧伤程度已经从IV度变成了深Ⅱ度，她出来的时候，对方身体基本好转，别说重症监护室，估计再过两个小时都能直接出院。
就算是已经行医将近三十载的老医生，在遇到这种情况，都开始忍不住怀疑……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医疗发展已经这么快了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这肯定是有保密条款，肯定不能随便问，但医生的天职又叫她心痒难耐。
完全没有听说过有关于这方面的临床试验，别说三期，就是一期测试都没有听说过。
听到这些，饶是自觉见过世面的柳师都有些不可思议。
“嗯……”柳师应下，皱起的眉依旧没放松，跟着问了句：“多久能苏醒？”
“目前来说，各项生命体征已经趋向于稳定，全麻对她的效果也不强，保守估计一个半个小时左右。”看了眼报告，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遇到的荒唐事，都没有今天多。
按照全麻剂量来说，应当最低也是八个小时左右，但现在按照她的状态，最多一个半甚至更短就能够苏醒，身体代谢速度比一般人快了几倍。
“她细胞活跃度这么高，会对寿命有影响吗？”一旁的胡副委追问，虽然大家都没遇到过这种事，但电影里不是都说这种超规格人类活不久吗？
女医生沉默。
要不是清楚几位的身份，以及这里是军区医院，不是什么XX实验室，她会真的怀疑，当然，她现在也很怀疑。
“目前医学上控制寿命长短的是端粒，她的端粒属于正常水平，并没有严重损耗的迹象，另外她的端粒酶活跃度很高，在正常人体组织中端粒酶的活性被抑制，容易在肿瘤中被重新激活，从而可能参与恶性转化。”她顿了下：“如果她体内有癌细胞，很容易产生癌变，全方面的身体检查还得等到她身体康复之后才能进行。”
听到这，柳师松口气。
“嗯，醒后立刻联系。”柳师严肃道，这件事参与的所有人都签订了保密协议，军区医院电话也全部都是监听状态，不用担心被透露出去。
“是。”都是军医很清楚部队的保密工作，女医生行了个军礼，目送几人离开。
负责戒备的军人没走，持枪停在门口，不会打扰工作，但依旧会带给人一种沉重的心理压力。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些近乎超现实的数据。
情不自禁的呢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三十多年的科学观都快被打碎重组了。
……
不知道现代军姐出现后的震撼，作为在海面漂泊第三天，看到远处驶来的一艘巨型木船，林岚喜极而泣。
鹅姐用翅膀挡住正午的阳光，防止林岚被晒死。
“噗通——”
从水下钻出一个脑袋，前去探查的江北重新出现。
三两下爬到鹅姐的背上，活蹦乱跳，一点伤没有，状态看起来比林岚好得多。
“怎么样？”林岚追问。
江北甩了甩脑袋，也幸亏他是寸头，白色背心湿哒哒的黏在身上，露出精瘦有力的八块腹肌，只不过现在无人欣赏他的美色。
一抬头，就是林岚满怀期待的眼神，江北沉默了下，理直气壮：“看不懂，我文盲。”
“不过船上有不少人，甲板上有货物和防水布，应该是行商船。”说到这，江北也奇怪，明明在岛上他看到那些家伙都看不清脸，怎么现在看的一清二楚？
“应该不是什么黑船。”
难道整个岛上有什么法术？
第一次见把自己是个文盲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林岚眼神诡异看他。
“但我们没有……”她想到另一个糟糕的，军姐走了，那没人给他们搞神赐……别一上船又被抓了。
江北一听，默默的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两根细细的试管，里面有两个印记。
“她走之前给我的，贴手背上。”捣腾倒出来，那玩意薄薄一片，阳光轻易穿透，有点像小时候吃的泡泡糖里面的贴纸。
贴在手背上，不知道里面的液体是什么，总之那玩意严丝合缝。
林岚：……
她怀疑，金手指给军姐开的技能才叫金手指！！！
总之学着江北的样子贴上。
“现在就去求救吧。”江北当机立断，又看向林岚，发现她在割头发。
脑子一抽，江北脱口而出：“嘶——削发为尼？”
正割头发的林岚翻了个白眼：“下面都被火燎烧了，一看就不正常。”
这大海边的。
说完，她又看向江北那个寸头，“……你要不……”
江北：“嗯？”
“头发削了当和尚吧？”真诚提议。
谁好人家古代搞寸头？
江北：……
这世界连兔子头都有了，难道还容不下他一个寸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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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我！向往自由！
江北：！！！寸头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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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真的会补更新的！！！（发烧刚好，感冒有点严重，鼻子不通气比较难受）

第33章 抵达港口
“你从哪里来？”
“该不会是前些日子的海浪……”
“真是可怜， 该不会就剩他们了吧？”
刺眼的阳光，木质船板上两个刚刚被从海里打捞上来的人面色发白， 身上披着一件衣服。
在水中泡的久了，即使沐浴在阳光下，也止不住的打冷颤。
船员站在不远处，好奇看他们。
在海中飘了这么些日子，还能活着，留下一条命那是真不容易。
“你们怎么在水中？”船员按耐不住好奇，走上前问。
他左右看去，眼前的两人身上并无奴隶印记， 这也是他们愿意救下的原因之一。
在海上，若是遇到海难的，无论哪个地方的船只，只要遇上都愿意搭把手，这算是海上船只约定俗成的规矩。
毕竟……海上死亡率太高了。
林岚暂时不知道这个， 误以为是因为她女子身份得了怜惜， 无论如何， 不用再海上漂， 她都想朝着东南西北各个方位磕一个。
“我们……船……沉了。”按照刚刚和江北研究的借口， 林岚小声开口。
听不懂这个世界语言的江北自然选择做个哑巴。
不得不说， 金手指真是离谱。
就不能给大家一起开个语言外挂吗？
江北一副回不过神的惨淡模样， 脑袋上还挂着海草， 余光落在那些人身上。
他第一次这般清晰的看到这个世界的人。
短褂、阔裤、基本上都束发，皮肤因为海中紫外线的缘故很黑。
总的来说，是亚洲人模样，没看到其他人种。
“是因为前几天的风暴？”又一人问到，不等林岚回答， 跟着说道：“前几日的海浪真大，若不是咱们没在礁石处，保不准咱们的船也得没了。”
说完，心有余悸的看了眼船中央的横杆，那横杆卷浪的时候折断的。
“难道有是什么大海兽？”旁人好奇不已。
“可怜啊，不知道又有多少船被沉了。”
“欸，出海哪有不遇浪的。”
几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语气随之低沉几分。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下一次遇到风浪的一定不是自己。
从船员的话听来，他们应当是被当做之前海啸的遇难者，林岚暗暗松了口气，这样应该不会叫人和那沉岛联系起来。
最近海上有不少断了的尸体，钓鱼还钓上来不少，更别说他们撒大网的，自然也是网到过，从一开始的害怕，到现在司空见惯，不得不说，无论哪个世界，人的适应能力都是无敌的。
死人见过了，突然在海面看到两个活人，自然免不了好奇。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有人问。
林岚动了动手指：“……他、他水性好，他救得我，他把我放在木头上，但他是个哑巴。”
突然发现，是哑巴也不错。
江北听不懂他们的话，但又不傻，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瞧见那些人看向自己，眼中带着同情。
也不知道林岚这家伙，给他编排了什么糟糕的人设，总之，保持着静默，看起来又像是脑子不太好，江北低着头，表情麻木。
“看着像是个好人。”
“刚刚拉他们的时候，这男的也叫这女娃先上。”
“你个女娃怎么在船上？”
林岚沉默了下，像是受到惊吓，回不过神的模样，“我、我爹要送我去伯家。”
也是，有时候他们也会捎带着一些没钱买船票的穷人，他们这种捕鱼船收费比大船低得多，旁人也喜欢来坐。
这么一听，几人心中戒备彻底放下。
又随意打量了两眼那个男人，刚刚上船的时候，那男人还小心的护着女孩，看起来不像是什么险恶之人，船老大这才叫船员给他们提上来。
“你们好好休息，我问问老大。”年轻中年男人道了句，往船舱走去。
林岚瑟瑟发抖，跟着点头，余光飞快的扫过船内的摆设。
瞧着就是普通的渔船。
被救上船舱的只有林岚和江北，大鹅被收了起来，这还是江北出现后，她尝试了下，发现确实可以收起召唤生物。
也不知道算不算运气爆棚，毕竟水逆这么久，总是要来点好运气，总之一切如他们想的那般顺利。
对方确实让他们登船了。
过了会儿，中年男人带着另一个瘦瘦小小，看着猴精的男人出来。
船老大是个小个子，晒的黢黑，模样精瘦，看到他们俩，没多说什么，像是警告：“我虽然让你们上船，但到了港口，你们就得走。”
“我、我知道。”林岚瑟缩了下，瞧着可怜兮兮的，到现在她脸上还粘着水草，被阳光晒干就粘在脸上。
船老大摇摇头：“给他们点吃的，下个港口叫他们离开吧。”
“好嘞。”
这只捕鱼船上除了水员外还有几个中年女人，且船只不大，不是远航船。
他们俩自然是没有地方睡觉，不过他们也不在意，衣服晒了会儿就干了，上面沾上一层白白的盐霜，过来会儿，有人送来几个黑面窝窝头，粗粮做的，一口咬下去卡嗓子不说，还难咽。
还不如岛上吃的。
不过这种时候也没机会挑剔，所在甲板上，晚上有点凉，船员给了两个麻布袋子叫他们当被子后没继续管他们。
入了夜，整个海面深黑色一片。
“呱呱——”
只剩下盘旋的海鸟在空中飞舞。
林岚压低声音：“应该不久就能到码头。”
江北点点头，“这地方和古代没差别？”
“……”这话问的，林岚眼神带几分无语，她可是刚穿越就被抓的，不过……
“应该差不多，生产水平可能也差不多。”
随意说了两句，晚上的海面还是有些冷，江北扫了眼林岚，又看了看自己，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你要靠着我吗？”
话音刚落，林岚迅速拖着自己的麻布往旁边挪，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竟然想对我这个孩子下手！”
她现在这具身体撑死十六七岁！不能再多了。
原本还想着两人靠一起能取暖，结果听到这话，江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过去了。
“我喜欢御姐！”他必须要为自己证明！
林岚默默看他，挑剔的上下打量一眼，淡淡道：“饥不择食的时候，也许对萝莉也能下手。”
江北：……
“呵——”成功气笑。
好在两人并非真的互相嫌弃，最后还是笼着麻布袋子，脑袋靠在一起，勉强睡了一会儿。
知道下个港口就会被放下，林岚自然要趁机打听消息，而江北则哼哧哼哧跟着干苦力，因为他听不懂人家的话，所以无论是不是跟他说话，他都没什么反应。
到最后，都信了他是个哑巴，耳朵还不好的残废。
江北：……他只是文盲，还不至于残废。
为了不让自己彻底沦为文盲，江北也在努力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
反正金手指没开挂，就只能靠自己。
而林岚仗着自己身体看着小，嘴巴甜，跟在伙夫（烧饭）的后面忙前忙后，还得了两件破衣服，连吃饭也跟船员们吃的大差不差。
基本上每天都是海鱼。
虽说是离港口不远，但实际上船还是开了整整五天。
白日，林岚和江北就帮忙干活，晚上两人一起商讨收集到的信息。
不知道江北什么时候就会被派遣回现代，两人只能尽可能收集信息。
一晃又是一天的结束。
傍晚的夕阳一片火红，林岚在船舱内帮忙蒸煮。
屋内烟雾缭绕，热的人满脸通红。
“明日就能进港了。”已经混熟的红脸伙夫递给林岚一个蒸熟的山药棍，他们叫薯药。
扒了皮就能吃，是他们主要
食物之一。
林岚虽不爱山药黏糊糊的口感，但在这鬼地方也没什么好挑剔的，给了就吃，还能填肚子。
听到大叔的话，林岚乖巧的点头，她身体比较瘦弱，看着年级又不大，和家中女儿差不多年纪，总能叫人生出一点怜悯。
看她这懵懂，乖巧啃薯药的模样，大叔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铜币：“你去了港口，入城得要钱，这钱给你，你到时候机灵点，找些事干，也能活下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钱币。
圆形的铜钱，中间有方形孔洞，和古代钱币没什么区别，林岚在手上摸来摸去，再次叹息，留下的不是军姐，而是江北这小废物，不然或许能知道这钱的成分是不是铜。
或者让江北带回现代，现代造假再带来这个世界给她用用？
突然就找到了发家致富的新方法，林岚决定，等会儿对江北好点。
“谢谢。”林岚认真对这位好心大叔道谢，她在这鬼地方一穷二白，别的不说，连钱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见她收下，大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帮不上你什么。”
“若是有机会，我想报答你。”她开口，但也清楚，大家只是萍水相逢。
大叔笑了笑：“这世道乱的很，你好好活着就行。”
说完，脸上的笑容逐渐暗淡。
好好活着。
很难。
林岚见此也没多说什么，把钱贴身藏起，又帮忙把饭菜蒸煮好，船上的人吃的也都是粗粮，还有没脱壳的。
不过常年征战，政权混乱的时代背景，能吃上精细米粮的那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翌日一早，船终于靠了港口，船老大和等候的人交接，江北和林岚就跟着下去。
“你们俩——”船老大叫住他们。
江北隐晦的挡在林岚身前，疑惑看他。
船老大看了看两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你们俩要真没去处，可以去这个商行看看。”
林岚接过，发现那大概是一封类似介绍信的东西，见状立刻道：“谢谢您。”
也不是真想做什么好人，不过是看在这两个人在船上帮忙还算勤快，船老大摆摆手：“以后见不着，不用道谢了。”
说罢，跟着卸货的伙计们一同离开。
江北和林岚面面相觑。
周遭是人声鼎沸的港口，许久没有见到这般吵闹鲜活的地方，林岚骤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止不住感叹：“……这世界还是有好人啊。”
江北谨记自己人设，默默点头。
当然更多的是一种兴奋。
区别于现代的异世界……
这不得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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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你想多了。
江北：异世界！！！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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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一定可以双更！！！[捂脸笑哭]

第34章 当铺换钱
一座看起来和富饶没什么关系的港口城市。
和现代的港口自然是天差地别， 地面坑坑洼洼，都是碎石铺设， 只有一条还算像样的青石路。
一眼望去，不远处全是低矮的稻草屋和木头房子，远远能看到城墙。
苍蓝的海面和土黄色的泥土地，头顶炙热的阳光，呼吸间能够感受到一股子灼热。
她下船前，已经换上了船员给的衣裳，土黄色的短褂配类似于长裙，不是宫廷剧中那种华丽的长裙， 很简便，用料是麻布。
江北也是如此，他们自己原来的衣服则是好好地收起来。
走到林岚身旁，看到那荒芜之地，江北愣住。
很显然， 这地方并不繁华， 来往的船只也相当破旧， 基本都是小渔船和中号出海船， 大型船基本看不到。
两人往前走了百来米， 发现这地方是真的破烂， 好点的路都没， 比七八十年代农村的路还差劲。
“啪——”
一脚踩下去， 直接陷进去，江北低头，看到自己被卡住的鞋子，愣了。
“哇哦——”江北发出震惊，弯下腰把破草鞋从石头上抽出来：“就是当年被炮火轰过的港口都没这么破烂吧？”
来来往往的人瘦弱的像是风一吹就会折。
有一种看到历史的复杂心情。
来往的人基本都是骨瘦嶙峋、病弱姿态， 一副短命像，见此，林岚和江北的心跟着沉寂。
她一穿越虽然就被抓了打黑赛，但不代表她对这个世界充满怨恨。
看到这群混的比她还惨的百姓，到底是在现代生活，道德素质颇高的两人同时沉默，心中生出一股气，上不上下不下，在胸腔翻涌，最后化作一串长长的叹息。
林岚叹息道：“看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真要说起来，现代人的道德素质可比封建社会的人高得多。
江北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若是重要港口城市都这般破败，那么实际情况只能更差。
没一会儿，又看到有船支进岸，停靠在了岸边，原本等着的劳工哗啦一声全部挤了过来。
“大人——我力气大！”
“大人大人，我工钱便宜。”
“大人我是这边的熟头。”
一拥而上，生怕自己没了活计，驱赶也驱赶不行，最后还得是船员下去才把他们推开。
从夹板上放了三块长木条，拼接而成的“梯子”。
就跟他们下船时一样的场景，反反复复的开始、结束。
远处一层层白色海浪扑打沿边礁石，林岚看了眼，没什么兴趣，继续往前走。
她虽然有道德，但她觉得，自己的道德可以灵活变化。
江北左右扫了眼，目光谨慎，港口前面倒是有几个屋子，都是茅草屋，木头房子都少。
主打一个破烂。
“得进城。”林岚摸了摸自己藏起来的钱币，对方给了两个，所以进城费大概是一人一钱。
“这个钱币给你，我本来想，你要是回去，没准还能问问这个钱币能不能造出来。”林岚心痛的把一文钱递他，她总共就两个。
江北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钱。
有点好奇，伸手。
“嗯？”
拽不动？
他又拽了下，无语抬头，看到林岚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百分百确定，这丫的就是故意的。
“我说……咱不至于这么抠搜吧？”江北无语了，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咳咳——”感觉自己确实有点抠搜，尴尬咳嗽两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习惯了。”
“……”等等，她这个习惯是不是太微妙了？
把钱给出去，叫她生出一种被人割了肉的感觉，万万没想到自己能抠搜到这个份上，林岚有点怀疑人生。
拿到钱币，江北左右看了看，钱币厚度很薄，听声音也不够清脆，说明里面杂质比较多，也可能是添加了什么，颠了颠，分量倒是不错。
“如果材质都有的情况下，这东西造假应该不难。”江北开口。
他想了想：“古代不都是有当铺吗？不行先把衣服鞋子当了，换点钱，我到时候带回去研究研究。”
这要是换个人，绝对不会这么干，但江北是谁？最混不吝的存在，别说造假，要是他能自由穿越，他都敢屯兵。
林岚诡异看他一眼，移开目光，狐疑间又看他一眼。
总觉得这家伙表情不太多。
这人该不会已经想着拿男频文男主角剧本了吧？
不过对于江北刚刚的建议，林岚倒是觉得很不错，他们的衣服鞋子应该还是值几个钱。
“先看看这个世界的物价吧，不过既然是战乱，估计粮食价格低不到哪里去。”面露所思，江北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迫离开，扭头看向林岚，难得用着认真的口吻提醒道：“你可别烂好心，战乱中的人都不简单。”
听他这话，林岚诡异看他一眼，委婉道：“……我觉得别人对我烂好心才正常。”
她有什么资本烂好心？
看她这样子，江北顿时放心了，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夸奖道：“我就知道你是个黑心的。”
林岚：？？？
扯了扯嘴角，“我要是黑心，第一个把你卖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因
为江北长得高还壮硕，旁边即便有人虎视眈眈，也不敢真的上前。
从海口到城墙边，看似不远，实则十几公里都算是近的，因为周遭没什么高大建筑和植被，所以一眼看去隐约能看到城墙。
但如果真的靠走，差不多有二十多公里。
一般来说，普通人二十公里得走三四个小时，当然，这个时代的人走得多，速度会快一些，江北这种当兵的，二十公里那就真的就跟玩似的。
没负重的情况下，一个小时都不用。
不过他俩不急，慢悠悠的往前走，沿途的人跟着少了些，偶尔还能看到驴车或者牛车。
正午的太阳热的刺眼。
两人身上还有船上伙夫给的一点点食物，干的很。
前往城中的路并不好走，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两人都是避着人群走。
等终于到了城门口，巍峨的城墙耸立于眼前，墙面坑坑洼洼，饱经风霜。
城墙前没护城河，一条笔直的大道往前，能看到手持长枪的官兵。
进城的人除了要交钱，还需要出示神赐印。
林岚和江北排在队伍后面，看到那些个人一步步往前走，又见官差拿一面绿牌照神赐印时心中有些紧张。
终于轮到他们。
江北站在林岚前面。
两人这模样看着就像是难民，也不值得多看，江北把钱递上，伸出手背。
对方照了下，牌子生出点反应，发出淡淡的荧光。
原本还漫不经心的官兵，忽然顿住，脱口而出：“姜家？”
一听“江”字，林岚紧张了下，生怕他要问什么，连忙道：“大人，这位大哥不会说话。”
“男的？哑巴？”那人情绪立刻收了，狐疑看向江北。
“对对对，是哑巴。”
那人看了江北一眼，抬手摸了摸他胸口，很平，顿时没了兴趣，“是男人。”
意识到不是自己要找的，也没多想，挥挥手叫他进去。
轮到林岚的时候就没发生什么意外，交了一钱币，就被放了进来。
顺着进城的人群往里走，江北和林岚偷摸的对上眼，偏离人群走到另一处人少的地方。
“幸亏我没贴你这个。”林岚心有余悸，不然这性别对上，估计又得出事。
她现在怀疑自己和这个世界风水不合。
“所以，这些人探查这个神赐印，是要找人？”江北举起手背，疑惑的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东西。
林岚对于这个世界发生的事并不感兴趣，但是听到这话，想到那岛上的人，若有所思：“可能岛上的人全死了，但是外界不知道？”
“……”
“……”
话音刚落，两人目光对上。
“也就是说，其实我们可以利用那些人的身份……？”一点就通，江北来了兴趣。
话是没错，但是能去那种岛上的怎么可能是身份平平的家伙，千万不要，还没开始，就引火上身。
思及此，两人叹气。
默契的把这个念头先放在脑后。
“走吧，我们先去找当铺吧。”江北收了心思，拉着林岚往里走去。
这个城镇要比外面好一些，往里走能看到各种小巷和街市，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也有不少乞儿，古代门上都有锦旆，又称之为“幌”，一般都是黑白色，为得是叫不识字的人也知道店铺是卖什么。
当铺门口自然也有幌，上面画着一连串的钱串子。
林岚和江北凑近，看到招牌后，确定了这就是当铺。
“……这辈子没想过，我竟然会来典当衣服。”这么吐槽着，两人走进店内，扑面而来一股阴凉气息。
安安静静的屋子。
木头打的柜台后面站着穿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手上拿着算盘。
这世界竟然还有算盘？这个念头在林岚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紧接着，她又想到，这个世界还有西装呢。
离谱又古怪的地方。
那人凉凉抬头，看了眼，语气既不热烈也不冷淡：“典当什么？”
“这些。”林岚把布袋子递给他。
那人也不嫌弃，接过布袋子打开。
是一对布料还有……鞋子？
这是鞋子吗？
那人疑惑的拿起那双黑色军靴，凑近捏了捏，江北看到自己的靴子被人三百六十度拿捏，表情有点诡异。
“这是……靴子？”款式来说，军靴和古代的长靴其实都大差不差，都是直筒的。
不过军靴的材质是皮，现在的长靴都是布。
“……啊对。”林岚试图淡定。
当看到那人又拿起江北的大裤衩子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默默的移开目光。
东西上面都有干了的盐粒子，掌柜研究了下，感觉这布料尚且不错，但这东西看不太明白，不过这几件外衣倒是不错。
他想了想：“这些我都收了，总共670钱，能接受我就收了，不接受你就拿走。”
他们自然不知道这地方的物价，但是入城费1钱，这么多东西，还有那靴子什么的卖500钱肯定亏。
“卖了。”林岚直接敲定。
开玩笑，这可是他们的初始资金。
掌柜的点点头，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红绸布，从中拿出2个银钱币，又拿出3串成串的铜钱：“你点点。”
银币和古代的元宝币长得不太一样。
也不是圆形，而是四四方方带点厚度的，2个银币的大小大差不差。
铜钱则是圆形，一串里面有30个，但其中一串是散串，那就相当于，1银币等同于200铜币左右。
有零有整……还挺合适。
换了钱，林岚立刻分了一半给江北，毕竟那衣服鞋子，他也有一半。
出了当铺，两人第一件事就是去布庄买衣服，鬼知道这不合身的衣服穿着多难受。
两人都不是讲究人，去布庄买了两套成衣，基本上一套五六十铜币，上下内都有，一人买了两套，还换了新布鞋，因为江北是寸头，看着有点怪。
一通换下来，一银半就没了。
“果然是花钱如流水。”林岚感叹道。
当即认真对江北道：“还是造假吧。”
至于造假造成通货膨胀什么的……跟她有什么关系？那肯定是没关系，就她这点钱，膨胀不了一点。
江北无比赞同。
两人准备好之后，打算在城中逛逛，顺带踩个点。
刚走两步，江北正准备开口，晃了晃神，身体变得笨重，一股熟悉的拉扯感涌上。
就像是上次离开时的感觉。
怎么会是这个时候，刚换了新衣服，准备大干一场的江北暗暗吐槽。
“我感觉我得走了。”撕扯感更加清晰，江北面色难看，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显然不放心林岚，也怕自己大变活人叫她被人盯上，立刻拽着她往没人的巷子里钻。
原本还以为他发神经，听到这话，林岚眼眸瞪大，脱口而出：“我刚给你买了新衣服！”
痛心疾首！
这不就是白买了？
两人窝在巷子，感受身体的拉扯，一听这话，江北立刻翻了个白眼，清晰的感受到那股子拉扯感变得更强，他深吸口气，没空跟林岚胡扯：“我得走了，我走了之后，你要是可以，立刻再召唤我们。”
很显然江北不放心林岚一个人。
说完把自己身上的钱塞到她手里，嘴里嘟囔着：“你也别随便信别人。”
“知道了。”知道他是好意，林岚自然不会不耐烦，就是一脸可惜的看着他身上衣服，“你还不如早几分钟走。”
可以省下两套衣服钱。
江北无语了。
他发现，这人是真的抠。
“等我回来还你千金！”造假技术在手，还怕搞不定这种小钱币？江北豪气道。
原本还是一脸可惜，听到这话，林岚眼神比电灯泡亮三分，一把握住他的手，“含情脉脉”：“好兄弟，别忘了你在异世界异父异母的亲姐姐。”
江北：……
这种时候还不忘占他便宜，不愧是你啊。
胡扯还没结束，江北身体化作熟悉的白光，跟着消失。
面前空无一人。
林岚看了看自己的手，幽幽叹气。
成吧，就剩她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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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下一个，有请我们第一次出现后就一直没踪影的军哥[点赞]

第35章 能造假吗？
“砰——”
“嘎嘎嘎！”
熟悉的自由体落地。
明明是个鹅已经掌握了飞翔的感觉。
在失控感袭来的瞬间， 原本睡着的鹅骤然惊醒，扑打着翅膀， 发出一连串惨叫。
被安排在此盯着的军士抬着头，眼神震惊的看着那只庞然大鹅。
展翅的瞬间，说是铺天盖地都不为过。
“嘎嘎嘎！！！”
鹅叫一响，心脏猛地一收。
好似听到虎啸一般，叫人心底震荡。
油然而生的恐惧。
“那是……鹅？”被柳师安排盯梢的军士面露茫然。
连一起掉落的江北一时间都没理会，只是茫然的看着那只已经超出鹅范围的鹅。
这就是说猛禽都有人信。
“快、快通报首长。”终于回过神，左边的男人立刻拿起对讲机。
三言两语说清楚，对方挂断前叫他们两人盯牢了， 不准叫江北溜了。
对讲机传出忙音，看样子等会儿就会赶来。
在等待师长赶来之前，他们负责盯牢，但问题是……
“这么一只载人大鹅……”仰头望着那只鹅。
原本只是秘密盯梢，但现在， 炊事营里已经响起声音， 不少炊事兵好奇的探出脑袋。
看到那飞天大鹅， 倒吸一口冷气。
“哇！这是什么猛兽？”
“鹅……是鹅吧？”
“开什么玩笑， 哪里有这么大的鹅！”
“果真是鹅之大， 一锅炖不下。”
“嘶！这要不要戒备啊， 快报告队长去。”
“那上面还有人！”
突然一声惊叫， 看热闹的炊事员们目光一顿， 顿时看到了在大鹅背上的男人。
“快快快！快救人！”紧张大喊，又迅速压低声音，生怕惊扰大鹅，叫那位小兄弟受到危险。
“那不是江北吗？”
“江北不是被叫走了吗？”
眼看大鹅越飞越低，坐在大鹅背上的男人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 惹得众人惊讶。
眼看江北瞒不住，躲在暗处的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走出，驱逐道：“这是演习，这是演习，无关人士迅速撤离。”
甭管对方信不信，露出肩章，军营之中，级高一等压死人。
果不其然，原本还看热闹的炊事员们虽不信，但见两位高级长官出现，跟着行礼后迅速散去。
在半空被鹅姐叼着的江北自然是听到了下方的混乱，但他现在正在努力安抚……暴怒的鹅姐。
一个连女人小手都没拉过的纯爱，现在竟然拉着大鹅的脖子求安抚？！
江北痛心疾首，深觉自己一代英明即将折损。
当然，如果现在不哄，他估计现在就得折损。
两相对比取其轻。
江北一把抱住鹅姐的脖子，痛心疾首：“鹅姐、鹅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但是把你扔回来的不是他啊！
眼看另一个拉仇恨的不在，江北只能期期艾艾。
好不容易浅浅睡了一觉，还没休息好，结果又被打断，大鹅彻底陷入狂暴状态。
看到趴在自己背上，死皮赖脸的江北，新仇加旧恨，对着他的脑袋就是叨叨叨。
“嘎嘎嘎！”
“嘎嘎嘎！”
虽然不知道鹅姐在骂什么，但是从她抑扬顿挫的语气中可以听得出来，它骂的很脏。
好不容易清了场，下面的两位军士一看上方激烈战斗，忍不住想到之前柳师怒骂的话。
【江北那小子，连个鹅都打不过！】
【加训！把他训练翻倍！连个鹅都打不过！他个混账！】
柳师暴怒的话在耳畔回荡。
两人皱着眉，目光呆滞的看向空中的巨型大鹅。
也没人告诉他们，那只鹅少说也有三四米高，展翅体长有十来米啊？
这别说江北打不过了，这谁能打的过？
上方的江北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世英名被毁，此刻在遭受狂风暴雨的叨叨叨后，终于平息了鹅姐的怒火。
江北深觉，鹅姐不亏是姐，果然难哄。
息了怒气，鹅姐也没继续刁难江北，振翅一拍，明黄色的鸭掌撑着地面，
刚被扔回来，还没来得及回神，凶残大鹅已经稳稳落地，往后扭头，驱赶江北，让他滚下去。
这时候，还是别惹暴怒的鹅姐，穿着一身复古服装的江北从鹅身上下来。
远远就看到一百米远的地方，站着两个持枪的军士。
很明显，是来蹲他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被扔回来都是这片炊事营前面的空地。
一回生二回熟，江北觉得自己已经习惯，揉了揉刚刚扭到的腰，抬手看向傻眼的两人，“是柳师长叫你们来蹲我的吗？”
“对。”
按理来说，两位的军级要比江北高，对方看到他们应当行礼才对，但真见这人走来，两人反而也不在意军礼的事，总觉得……
这人不应当是炊事员。
斟酌片刻，左边黑瘦的男人看了看大鹅，又看向江北那张人畜无害的漂亮脸蛋，以及他一声诡异的打扮，知道自己不能随便打听，但这模样又过分古怪，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声试图镇定的声音：“等会儿柳师长就要到了，在这等等吧。”
江北正好累得要死，听到不用赶过去，直接席地而坐，总觉得从异世界回来之后，身体上的疲惫感变重了，难道是……
想到自己在异世界堪称超人的各项数值，他眼神微动，如墨的眼眸被遮盖住，除去他时常吊儿郎当的模样，其实他长得相当精致。
是那种带着中性模样的漂亮，眼睑睫羽覆盖住瞳孔，余光落在自己手背上。
心底思考着，这是否是不同世界的制约。
另一个世界的力量无法过度被带到这个世界，但江北又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身体素质，若是真的进行体能测试，怕是比之前得翻几倍。
也就是说，另一个世界确实可以增加身体素质，但回到现实世界，增加的部分又会被适当削减？
这么一想好像有点道理。
但是大鹅的体型……
他扭头看去，鹅姐已经把自己缩成一个白色的蛋，脑袋往后仰着，埋在自己的翅膀下面，一副谁都别来挨边的架势。
骚扰鹅姐只能得到暴揍，所以江北毫不犹豫，选择放弃。
等晚点见到李若棠的时候问问她吧。
之前已经确定，他们都是一个营区，所以江北也不急于这一时。
一听到江北又重新出现，柳师长欣喜若狂，立刻叫人备车赶去。
距离江北离开已经一周过去，连李若棠都出院，不顾身体安危，强硬留在研究所，出院后就一直在研究所进行秘密研究。
而程阳只去过异世界一会儿，基本上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所以即使不想承认，目前对异世界最了解的竟然是江北那个混小子！
柳师长迫切赶去，看向开车的，面色沉沉：“速度快些。”
正打转方向盘的专职司机表情一僵，这军区车速都是有限制，他总不能来个加速漂移吧？
要知道柳师长可是最刻板的。
余光扫了扫后视镜，也不知道首长们是什么想法，司机默默提了一点速度，超过了40迈。
紧赶慢赶，赶到炊事营。
作为后勤部门，一年都见不到一回这么大阵仗，结果还没一个月已经见着两回，即便是叫人清场了，也叫炊事营内的人生出好奇。
不过好奇归好奇，不能随便打听也是真的。
“江北！”一声粗吼，原本昏昏欲睡的江北立刻支棱，一抬头，就瞧
见带着一堆人赶来的柳师长，身后跟着胡委员，旁边两位星级同样颇高。
“报告！见过长官！”三人同时敬礼。
“嗯。”柳师浅浅应了一声，看他那古怪打扮，心想可能是异世界的服饰，还没等细看，余光被远处的大鹅吸引。
主要是，那鹅实在是太大了。
比成年虎还要大一圈。
“那是鹅？”柳师感觉自己脑子有点晕，这么大的……鹅？
“超进化的鹅姐。”非要皮这么一下，江北心情极好。
在场的人那个不是枪林弹雨里走过的，但在看到这庞然大鹅还是忍不住心惊。
“要来看看吗？”江北主动开口，一副蠢蠢欲动，兴致勃勃，就像是小孩冲着大人炫耀自己新玩具的模样。
跟着走上前狠狠的拍了一下。
那一根羽毛都快有成年男人的手臂长。
随着他的拍打，鹅身震动了下，翅膀跟着挥了挥，一展开叫人倒吸一口凉气，巨大的尺寸令人瞠目结舌，不过好在鹅姐没醒。
看的人心惊胆战，胡委员狠狠瞪他一眼。
要不是柳师长跟他透露了这小子的身份，他都想训训这家伙了，这危险的东西，能随便搞吗！？
胡委员身后的男人倒是一副感兴趣的模样，“有危险吗？”
“……”江北想了想自己目前的身体素质，又想了想普通当兵的身体素质，委婉道：“对您来说，可能有点。”
被落了面子的男人：……
“咳咳。”柳师长暗戳戳瞪他，左右看去，这里清了场，他对刚刚负责盯梢的两人打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抱着枪离开，走到一百多米远的地方站直。
见没其他人，柳师长这才走上前，看向江北，瞧着不像是受伤，但还是问了句：“受伤了吗？”
“没。”江北刚说完，立刻反应：“李若棠受伤了？”
听他说出这个名字，几人并不奇怪，从李若棠那边他们已经知道，江北也在异世界，并且还有大鹅。
“已经好了。”柳师长没多说，左右看那只大鹅，问道：“能让它跟我们走吗？”
江北：……
怼天怼地小霸王在听到这话后，微妙的移开目光，眼神飘忽。
他能搞得定大鹅姐？
不，搞不定的。
“嘿嘿——”江北笑了两声，柳师长顿时了然，看他的眼神带几分无语。
很好，这家伙自己也搞不定。
感觉落了面子，江北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对了，其实我需要点帮助，等下我可能还会被召唤走。”
听闻这话，几人面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已经完全放飞自我，在异世界玩的飞起，江北觉得，现在叫他退伍也没问题。
“什么？”胡委员询问。
江北掏出几个铜钱，语气愉快：“能造假吗？我们在异世界有点缺钱。”
看着被递来的近似古代铜币的铜钱，又听到他放荡不羁的声音。
其余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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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两张写一下现代剧情
不要带入任何现实背景！！！
[捂脸笑哭]

第36章 擅长考试
“你说什么？”
惊天怒吼响起， 柳师长怀疑自己没睡醒。
“造假/币啊，以我们的技术， 这种程度的假/币没问题吧？”被对方的大嗓门吵得有点耳鸣，往后退了一步，立刻稳住，一整个理直气壮。
“既然有外挂，就不至于去异世界艰苦奋斗了吧？”江北丝毫不理会自己说的话多炸裂，无聊的一上一下抛着铜钱，语气吊儿郎当。
艰苦奋斗是不可能艰苦奋斗的。
一夜暴富才是他的人生目标。
倘若林岚在，高低得叫一句：大哥！
老柳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这是老领导的孙子，不能打、不能打。
“你个混球说什么鬼话！”说罢，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江北的侧腿硬生生挨了这一下，见他踹完，又舔着脸道：“你都踹我了， 这事算应下了， 不然我们在异世界没钱用。”
这辈子没缺过钱， 江北大少爷叹气。
胡委员也从老柳那里知道了江北这小子的身份， 但一听这话， 还是忍不住打量眼前的混小子。
这话能这么说？
缺心眼呢？
“你的衣服呢？”老柳狐疑看他， 这家伙离开的时候可是军装军靴穿的好好的， 现在山上穿着的更偏向于宋制长袍， 脚上是麻布鞋。
古香古色，要不是他这脑袋上头发短的很，确实很像是古代公子。
“当了。”就算是他，在说道这件事的时候，同样微妙。
“当了！？”把军装当了？老柳脸色瞬间红温， 又准备发怒。
胡委员立刻抬手拦住，生怕柳师就这么被直接气没了，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能这么气人：“老柳老柳、歇歇气、歇歇气，他们在异世界没钱，那衣服在异世界穿着也不合适，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嘛。”
好言好语的安慰，生怕老柳直接气晕。
这话确实也有道理，老柳深吸口气，压下怒气，怒目圆睁，狠狠看他一眼。
毕竟造**这事还得靠大佬们，江北瞬间老实三分，一脸真诚：“我们在哪儿连饭都吃不起。”
这话一出，老柳也没揪着军服没放了，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暗暗骂了句：“混小子！”
这三个字对江北来说一点杀伤力都没。
跟在老柳身后的两个中年男子见状，对视一眼，又移开目光。
“柳师，我看这事咱们还是先去办公室，这里也不好商量。”左边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打圆场道，江北扫了眼对方的肩牌，行了个礼：“长官！”
对方瞧着比老柳这暴躁师长好多了，闻言乐呵呵的拍了拍江北的肩膀，笑道：“小伙子不错！”
江北自然清楚，这事已经不是老柳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他老爹、爷爷估计也知道，他舔了舔唇，有点期待他们知道的反应。
肯定有趣。
“对了，鹅姐要是下蛋了千万别碰。”临走前，正准备上车的江北总算想起什么忘记说，跟着柳师叮嘱了句。
已经在车上坐着的几人齐刷刷回头看他。
瞧见一张无辜的脸。
“为什么？”胡委员生怕他跟老柳又杠起来，主动问道。
“嗯……危险性比较大。”一点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江北语气淡定：“她的蛋不能吃，会爆炸。”
摸着下巴淡定的换算一下爆炸威力，据他估计：“爆炸威力……大概等同于战U98号导弹吧，具体得测一下。”
战U98号导弹，爆炸威力半径一百直接寸草不生，并且还伴随溅射性武器，一导弹投下去，根本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
这种炸弹放哪里都是战略级别。
柳师闭上眼，忍了又忍，呼吸都粗沉几分，最后忍无可忍，直接一巴掌拍到江北后脑勺：“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想让我们一起去死吗？！”
江北摸了摸后脑勺，无辜脸：“这不是一回来太开心，忘记了吗？”
他终于知道老领导把孩子送来的时候，为什么说可以随便打了。
这不打他，就得叫自己憋出内伤。
“也不用担心，鹅姐下的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爆炸的。”江北不确定回到现实之后炸弹威力会不会变小，但一般来说，那玩意需要注入“术”之后才能爆炸。
所以，他刚才其实就是故意的。
毕竟老柳这家伙让他写检讨一事，他还没忘记。
关于异世界，老柳确实不是很懂，但看江北这张脸，他就觉得，自己得先被气死，还是给老领导通个电话比较好。
这家伙，他是训不动了。
“那……只大鹅放在这里没关系？”一直未开口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落在大鹅身上，看起来不像是活物，更像是什么雕塑之类的。
但浮动的胸毛和偶尔听到的呼噜声，无一不代表，这只体型巨大的超级大鹅是切切实实的活物。
“没事，它一时半会醒不来，醒来了会自己来找我。”江北十分自信。
这种自信来的莫名其妙，但他觉得不会错。
柳师皱着
眉，很显然，他不放心江北这小混蛋，但目前来说，江北又是最了解异世界的。
“等会儿叫人来看守，这边的炊事营往东北角挪。”柳师吩咐道。
身后的男人立刻行礼：“是！”
回去还是坐车。
绕过训练营回到安置所，这边驻扎的都是412部队，江北才来没多久，先叫他寝室换一身衣服。
柳师一行则直奔会议室。
部队肯定是没有历史学家或者懂钱币的，叫人拍了照传到J大历史系教授那边问问是否和历史货币重叠。
虽可能性很小，毕竟历史中，没有哪段历史是说人突然多了超能力、魔法的，不过因为这钱币的长相和材质都比较符合社会生产力不够发达的古代钱币制作，所以还是叫人先看看。
正在训练的程阳也被通知叫回。
李若棠暂时联系不上，不过对方知道的之前已经有记录，就算不回来问题也不大。
等江北洗漱完后，来到会议室，就发现自己被大大小小数十个人盯着看。
饶是一向自信满满的江北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的数十双眼睛盯着他看。
“报告！”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克制住转身就跑的念头。
上次看到这架势，就是在被送来当炊事兵的前一天，被一家子当兵的堵着，三堂会审的场景。
有一种历史重演的荒唐感，面不改色的环顾一周，在看到最后的男人时眼睛一亮。
不熟，但可以熟。
程阳在对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一瞬间就已经感受到，淡定抬头。
却没想，对方先一步的移开了目光。
“进来。”
老柳已经平复好心情，会议室内众人坐着，齐刷刷看向江北，那眼神……
江北表示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热烈的眼神。
一眼扫过去，军衔都不低，副师不在，带队训练还没回来，怕是这军营内没出任务的大佬都齐了。
要不是知道这是爷爷的地儿，他估计真得毫不犹豫扭头就跑，看这架势，感觉像是准备把他卖了。
难得看到江北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见这小子还知道怕，柳师看他那样立刻笑了。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怕”的字眼，在里头没看到自家那几个，江北还是小小松了口气，心底确定若不是距离司令部有一段距离，怕是司令员都得来。
“来说说吧。”
老柳扬了扬下颚，眼神锐利三分，叫他坐在椅子上。
“异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老柳一开口，屋内顿时一片安静，全部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青年，眼神多少带着点探究。
他又问道：“把你们召唤过去的是叫林岚？”
“说说吧，到底怎么个回事。”
……
“啊切——”
“啊切！”
“啊切！”
连打了三个喷嚏，正午日光当头，林岚揉了揉鼻尖，不知道是谁在惦记自己。
但她想，应当是江北那小子。
实不相瞒，江北离开后，她就尝试召唤。
不幸的是：毫无反应。
此前用的几个言灵全部失效，以至于她甚至怀疑，是不是一个言灵只能用一次，甚至于都已经开始唱国歌了，但还是没召唤出。
秉承着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的理念，林岚迅速选择放弃。
收好江北留下的一套衣服，再把钱分三个地方藏好，正大光明走出来的林岚准备研究研究这个镇子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左右看去，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些小摊小贩。
叫卖声络绎不绝。
按理来说，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要么是茶馆，要么是赌坊，想到自己之前的倒霉经历，林岚肯定不会去赌坊的，一不小心被人暗算，总不能又被卖吧？
所以，二选一，她选择茶馆。
找了个不算破的茶楼，两层高，跨过台阶入内，里面灰扑扑的，桌椅板凳都有些老旧，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茶馆前头有个台子，应当是说书先生的唱书的地儿。
“客官里面请——”穿着灰色短衣的小二出现，脑袋上带着灰帽，满脸堆笑。
林岚点点头，选了个前后左右都是人的桌子，道了句：“还一壶茶，我等人。”
“好嘞。”
对方也不啰嗦，立刻上了一叠南瓜子和一壶茶，林岚看了前头的木牌，一壶茶10文，这物价应当不算便宜。
终于能安心喝口茶，林岚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穷酸的一天，差点给自己穷笑了。
这茶不是什么好茶，都是碎茶沫子，不过都这样了，也不嫌弃了。
这年头肯定没地图卖，接下去往哪里走她也没想法，目前知道的就是金手指给她安了个身份。
【赵国林将军之女】
【亡国女】
这姓氏倒是对上了，但这人是一点都对不上。
林岚听着左右两边人低声的交谈，脑子里想着自己的身份。
她此前被掳的岛屿是宋国的，宋国应该就是灭了赵国的国家，她一出现就被抓走，可能就是因为这张脸？
不然于情于理来说，单纯一个没身份的家伙，被处死也无所谓，怎么可能会被遣送到那种一看就不正常的岛上？
所以她这张脸或许已经被通缉？想到这，林岚紧张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那些渔船的人不认识她，进城也很顺利，没有引发任何混乱。
这时代又没照片，古代那画像抽象的可怕，所以大概率这些人还是按照神赐来确定是否在逃，而她现在的身份是假的。
这么想，顿时放心不少。
毕竟她也没办法一直当下水道的老鼠，躲躲藏藏。
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听着身后几个大男人侃天侃地。
果然，男人爱聊政/治这事从古至今都一样，甭管说的对不对，反正……侃就完事。
“你听说了没？”
“宋国又吞并了一个小国是吧？”
“别打到咱们这就好了。”
“咱们和宋国是联盟，怎么可能。”
“可惜了赵国，被屠尽了吧？若不是赵国那怂包天子，估计还这能抵得住。”
叹息声响起。
议论声停了停。
“可不是吗。”
“听说皇室女尽谷道破裂而亡，皇后被辱，几个皇子全部受了‘牵羊礼’啧啧。”
话音刚落，林岚手下的杯子彻底碎裂，发出一声响：“砰！”
旁边的男人纷纷看去。
林岚面不改色的道了句：“水太烫，杯子炸裂了，小二给我换一个。”
“是是是——”
谷道破裂 ，即**撕裂致死。
牵羊礼，被迫赤身披羊皮跪行。
林岚揉了揉发痛的脑袋，这历史有点熟悉，但显然不太可能是她熟悉的那个。
她一边听着身后的信息，一边思考自己接下去要如何。
既然金手指给了她一个身份，那肯定是有用处的，但现在赵国被灭，皇室被辱，林将军应当也是战死沙场，她若是这样随便找回去，怕是还没找到身份线索，就先一步再被抓……
就在林岚思考如何的时候，又听到身后几人道。
“宋国那边要多开一次科考，听闻要把前赵打下的土地里里外外都换一边，不若我们去试试？”
“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
科考？
不是，宋国科举别的国家也可以随便参加吗？
这是不是有点诡异？
但听身后几人喋喋不休，林岚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他们都行，那她是不是……也行？
实在不行，召唤军哥来考试也行啊。
现代人，最擅长的就是考试，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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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宋国科考别的国家能参加不是BUG，是社会背景问题，可以参考春秋战国，相当于周王室对诸侯没了控制，各个诸侯国开始斗争，不同诸侯之地有才学的人，可以去别处引荐做官，不过这里的社会背景要更复杂一点，后续会一点点引出来

第37章 林氏一族
茶馆一般会开到很晚。
不知不觉， 喝了不知道多少壶水，最后连茶味都淡了。
灌了一肚子水， 站起身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肚子里的水在晃动。
“……我的膀胱可真好。”林岚感叹。
再次佩服自己来到这个异世界之后的“天赋异禀”。
虽然这种天赋看起来就没什么卵用的样子。
听了不少这个世界的“八卦”，左右几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今日没唱戏的说书先生，也就蹭不到戏听，除了一盏茶没有点其他东西的抠门岚，在小二不可思议的眼神里，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点菜？
点菜是不可能点菜的，她抠。
一文钱分两半花， 要不是这茶楼是整个原安镇最大的，她肯定不进门。
此时已经是傍晚，暮色四合。
阳光落在地面，青石板搭的地砖看起来颇有年代感，表面已经磨损的看不出花纹， 这里的路也不够宽敞， 最多只能容纳两匹马。
原安镇， 这三个字就是这个镇子的名字。
各种意义上来说， 这都是个不入流的镇子。
她本以为这个镇子的名字会跟海有点关系， 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随意的用稻草扎起的头发， 马尾辫在她身后晃悠， 影子被夕阳拉长， 连带着周遭的屋舍和头顶旗帜的影子都变幻莫测。
估摸着寻了一个面摊。
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人，林岚瞅了眼，发现分量不少后走了进去。
一个老阿婆和一个老爷子，两人在氤氲而起的雾气后头煮着面条。
“一碗面。”她坐在长凳子上，油腻腻的， 带着岁月的痕迹。
“好嘞。”
阿婆笑眯眯的应声，一会儿功夫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寡面，上面只有一点点肉沫。
黑色的陶碗很大，里面的面条是带点黄色的。
许久没有吃到这般热腾腾的东西，实不相瞒，林岚有点感动的。
面不是很好吃，但也不难吃，此处近海，汤底自然是海鲜汤底，鲜美异常。
满足的吃完，迟钝的大脑在食物的安抚下得以继续灵活运转，林岚满足的叹口气，“多少钱？”
“四文。”阿婆道了句。
林岚把钱压在一旁后慢悠悠离开。
丝毫没理会在自己离开后，那几个眼神凶狠的男人。
同是吃面，几个男人明明已经吃完，却没离开，坐在位置上，眼神直勾勾的盯在林岚身上，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打量她。
见她利落吃完，放下钱离开后，三人对视一眼。
收钱的阿婆想说什么，张张嘴。
“老婆子，给我点个炉子。”老爷子打断她的声音。
一句话的时间，林岚已经走到小巷子里，三个男的也跟着站起身。
炉子的火旺盛燃烧着。
“哒哒哒——”
逐渐隐去的阳光，青石墙上带着大大小小的深绿色苔藓。
脚步的回声在这种幽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何时，脚步声又多了两个，阳光也在一寸寸往下落，绑在她腰带上的一串铜钱发出叮铃当当的响声，脚步逐渐变得轻快。
整张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她小声嘀咕了句：“……这算是劫富济贫吧？”
济贫还用问吗？
那当然是济她这个穷鬼。
“小娘子跑的这般快，是急着回去见谁？”前头的巷子口突然出现一男的，络腮胡，长得不算健硕，皮肤黝黑。
他笑眯眯的看着林岚。
那小娘子的模样张的确实好看，皮肤白白嫩嫩，眼睛很漂亮，圆溜溜的，干净纯粹、澄澈清透，看着就像是从家中刚刚偷跑出来的。
身后的脚步声也逐渐逼近，伴随着呵呵的笑声，轻浮黏糊，像是恶心蟾蜍带着黏糊拉几的咳桑声：“哎哟，这个小娘子的模样倒是周正。”
他们细细打量好似被狼群围堵的兔子。
她是那般的脆弱、纤细，皮肤白皙，一看就是从未经受过苦难，怕是连最基本的神赐印都不会使用。
恶心吧唧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思考，把她卖了能换多少银钱。
向来清楚古代社会的安全措施肯定没有现代高。
毕竟就算是孔子游学，那也是建立在孔子本人是个一米九的壮汉，讲不动道理，就讲武力。
但她还是觉得，这三人看着不耐打。
她歪了歪脑袋，一句话也没应，看着像是被吓傻了一半。
“嘿嘿嘿，小娘子把钱拿出来，我便放你一条路如何？”他上下打量对方，卷着舌头，轻浮的叫着小娘子，暧昧的口吻，一般姑娘听见就会止不住害怕。
更别说他们正一步步走进。
阳光也在一点点散去。
林岚低着头，叫他们看不见她的表情，主要是，她怕自己眼中的兴奋太盛，吓到这几人。
“给你们钱，你们就不会伤害我吗？”属于女子轻柔的声音响起，故意放轻语调，再加上这偏僻破败的巷子，带起一点点回响。
“当然、我们当然不会伤害你。”胡子男乐呵呵道。
贪婪的眼神打量着林岚的脸，皮肤白皙的女人在原安镇是最少见的，也是最能卖得出价，这小娘子怕是哪个逃难来的大户人家的丫鬟。
“是吗？”她抬头，冲着三人笑了一笑，语气充满感叹，真心实意道：“你们可真是好人。”
对上那人的眼，一股诡异的感觉从心底蔓延，甚至没叫他来得及时思考那感觉到底是什么。
下一秒，站在原地的女人消失不见。
不等他尖叫，脖子被轻轻一扭。
“咔——”清脆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
另外两人甚至来不及反应，还没等他们回过神。
又是一声清脆的“咔——”
终于意识到这是个铁板子，最瘦弱的男人吓得连尖叫都发不出，靠在墙上，狼狈的想要往后逃。
“你要走？不是想要跟我玩吗？”阴恻恻的声音从他耳畔边响起。
比蛇吐露信子时更加森冷低沉的黏糊声音。
阴沉、惊悚。
吓得他瞬间腿软，甚至连尖叫都无法叫出口，麻木的转头，在看到那双沉沉的、瞧不见任何情绪的黑色眼睛时，心脏像是被人抓住，连呼吸都被控制。
林岚深觉自己应当没有那么可怕，甚至还放轻了声音，难道还不够温柔吗？自我反思一秒不到，她的手已经捏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只需要轻轻一拧，就能像刚刚那样，轻轻松松，送他见两个好兄弟。
“别、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他甚至不知道刚刚那几秒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
但现在，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这几秒在想什么。
不能死，他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
看到那人害怕到一点点瘫软在地上，那张脸除了恐惧和颤意，眼珠子瞪大，浑然一副将要被吓破胆的样子。
她很可怕吗？
林岚忍不住再次反问自己。
最终在他哭着求饶的表情下，无比确定：自己一点都不可怕。
“我问你答，别说废话。”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主要是她现在有点想上厕所。
语气不由自主的阴沉三分，阳光彻底沉寂，她那张脸在黑暗中看上去比幽魂还要恐怖，更别说，那双近乎占据大半张脸的眼睛。
“敢哭的话，杀了你。”威胁的话语轻飘飘。
吓得男人立刻住嘴，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只不过泪水还是不由自主的从眼眶渗出。
实不相瞒——很丑。
林岚：“这是哪国？国君是谁。”
“…武国、国君、国君武忠王。”
很好，果然不是她知道的历史。
“武国和宋国是盟友国？”她又问。
“……对、对，灭了赵国也、也有我们一份力，我们、我们得了三座城池。”
这般大事他就算是个
混混也是知道的，毕竟说书先生们没少说。
原来如此，那看样子武国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她眯起眼：“赵国有没有林姓的将军。”
此话一出，男人的神情顿时生出一丝震惊。
“您、您问的是一族守城池，城破人灭的林知祥将军吗？”即便是立场不同，在提到这人时，这混混脸上闪过崇拜之色。
林知祥？
林岚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也没，金手指也没什么反应。
但她微妙觉得，金手指给出的信息应当就是这位将军，一族守城池？她眯着眼，手指微微用力：“怎么一回事，仔细说来。”
也不想思考对方怎么会连这事都不知道，满脑子都是想要活下去，瘦弱的男人害怕极了，哆哆嗦嗦：“林、林氏一族原本镇守边关，被赵国君所忌惮，宋攻打时……时故意设局，与赵求和，实则三方攻打，赵国君应下求和，宋假意退兵，实则短攻，林知祥……将军三次求派援兵粮草，赵国君本就忌惮故意利用宋牵制林将军，想叫他……死。”
“……”
历史的相似性果然很高。
不是，这国君不愧是亡国君，绝对是宋国派来的二百五。
昏君无能无德，致使国不将国。
不等男人哆哆嗦嗦说完，她自己就跟着补充：“援兵粮草久久不到，林将军带族人一边戒备宋军，一边派兵求助，最后无粮草而亡？”
“是、是……”
林岚麻了。
历史果然很离谱。
她的身份该不会跟着倒霉的林氏一族有关吧？
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他们镇守的地方，现在归宋国？”
“是、是。”
“叫什么？”
“灵寿。”
灵寿？
这听着像是不错的名字，林岚想了想，客气道：“谢了。”
男人面露欣喜，忽然觉得这女人还不错。
“咔——”
瞪大的眼中还未彻底绽放出喜色，想要说的话也还没说出口，脖子清脆一声直接被扭断。
林岚面无表情的看向三具尸体，语气多少带点佛系：“既然都不是现代社会了，道德崩坏一下应该不用写检讨吧？”
她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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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活着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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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女主前期对这个世界的人，道德感不高，毕竟她一穿越就被拉去打黑赛了[捂脸笑哭]

第38章 世界背景
果然， 发财致富的方法都在刑法里写着。
看，分分钟从一穷二白的难民变成小有余钱， 只需要一盏茶功夫。
在对方三人身上总共扒拉出二十来个银钱，突然一夜暴富，林岚乐呵呵的一点没心理负担的全部收下。
“打野怪，果然能爆金币。”美滋滋的撩走。
从囊中羞涩一下子到一夜暴富，林岚开心的不行。
改变计划，先去书肆溜达溜达。
书肆开的地方一看就是个非富即贵的街，两旁是首饰店和布料行，她瞥了眼， 恰好听到一女子买衣裳，一套十银钱，吓得她立刻止住了进门的步子，毫不犹豫的往书肆走去。
开什么玩笑，一套十银钱， 她得打劫多少人？
道德日渐溃退， 但林岚还不至于真的去做盗贼的勾当。
书肆内的书不多， 每一本价格都不菲， 但可以租借， 要便宜很多。
比较受欢迎的肯定是和科考有关， 再有就是一些杂书， 林岚选了几本， 其中有一本叫《秦简》
看到这个字的瞬间，心脏不可避免的跳动，不用声色的垂了垂眼睑，心里想着另一个秦。
过了会儿，拿起它和另一本关乎地理的书、还有一本《算术九章》就跟着去结钱租借。
借完书， 她寻了个看起来不错，门口还有打手的客栈。
此时天已暗，以古代安保来说，大晚上的还是别瞎溜达。
非常豪迈的给自己定了一家客栈，中等房一晚上200铜钱，也就比一银钱少一点点。
真贵。
“给我上一一桶热水，泡澡用。”林岚吩咐道。
小二道：“二十铜钱一桶。”
“？？？”
这热水这么贵？
“您所有不知，咱们这淡水少，价格自然也就贵了。”小二解释。
能理解，但是你们不是有魔法吗！？
心情有点复杂，但林岚还是要了一桶。
毕竟白得的钱，花的没有心理负担。
穿越异世界一个多月，终于在洗上热水澡的时候，终于有一种自己其实还活着的快乐。
洗完澡，店小二收拾了浴桶后，林岚换了另一身新衣，散着湿漉漉的头发，桌上点着蜡烛。
窗外已经黑漆漆一片，一盏灯肯定是不够亮，林岚点了三根蜡烛，外加一盏油灯。
充足的光线。
完美。
千万不能给自己整近视了，下次还是叫军哥给带个太阳能台灯吧。
摊开问店小二要的纸笔，把自己在书坊借来的书摊开，小小三本租借押金要七银钱，租借费一天一银钱。
贵的都能算是抢劫了。
果然古代知识才是最贵的，即便这个世界有了纸笔还是一样。
“……叫军哥给我搞个印刷机，要不在古代开个书坊吧。”被宰了一刀又一刀，林岚嘴里碎碎念，还有什么比卖书来钱更快的？！
这比走私还赚钱。
不过这也就想想罢了，在古代能开得起书坊，背后肯定有人。
我上头有人的真实写照。
林岚飞快的瞥了眼手背上被覆盖的印记，自我安慰：“没事……咱身后也有人。”她也是有祖国的人！
摊开买的书，准备理一理自己目前能得到的信息。
在纸上写下林知祥三个字。
知祥不知道是否是表字。
毕竟古人好像都有表字。
为表敬重、尊重，古人一般不会直呼其名。
在纸上又写上：宋（武）攻赵。
也就是说，宋和武是同盟国，攻赵后分食之，赵灭，林氏一族守城而亡。
而她的身份大概率和林氏一族有点关系？林岚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确定，但从岛上遇到的那个赵国兵应当也是被掳去，得到的信息太局限，还是得去看看。
于是乎，林岚又写下：灵寿。
得去灵寿，走路去肯定是不行，明日去看看是否有马匹或者驴卖。
其余的好像确实没什么，她借用的这个身份不清楚到底是谁，若是有办法能知道就好了。
这么一想，林岚眼神逐渐平静，波澜不惊。
反手转折笔尖，用笔尾轻轻点了点桌子，发出一连串没有任何节奏感的哒哒哒。
“……应该是有办法的。”她嘀咕。
入城时，那个牌子应该是可以用来识别的神赐印，她之前被抓，也是因为被牌子照了神赐印。
那个牌子……
有办法搞到手吗？本质上，自认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找警察叔叔、或者装作不知道，但现在，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搞到那玩意。
她就是借用一下，又不打算窃取。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窃？
三两笔画了个小牌子，在旁边默默的补上“借”，林岚心情顿时舒爽。
大概写了点，她取来第一本关于地理的书，叫《明川》
介绍河流和山脉的。
林岚主要是想知道，是不是她熟悉的那些地理位置。
想找那两条河，没找到，但是找到一条叫“黄江”的，是黄河出轨还是长江劈腿，黄江是个什么鬼东西。
途经三国，最后流入中原腹部。
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母亲河。
【天目山环绕、经九华山、明黄山，汇于越国
……】
大概看了下河流走向，林岚点点头。
拿出那本《秦简》
一章便是秦国二字映入眼帘。
“……秦国？！等等，真是秦国？秦始皇的秦？”在看到那一行小字，林岚麻了。
即使一开始有了准备，当看到秦始皇，乃始皇帝也，林岚还是麻了。
果然是秦朝！
快速的翻动，试图寻找蛛丝马迹，若不是书肆内没有当代历史书，但诡异的是有前朝。
最开始是介绍地理位置，【洛河往上乃秦岭腹地，居老秦人，世代不与外通婚，洛河往上连接中原，富饶……】
书中提及了秦三世。
也就是说，可以推测一下。
这个世界应该也有秦朝，并且不是二世而亡。
如果真是秦始皇，那么货币、度量单位这些统一也就不奇怪，再加上秦非二世而亡，那么这些被统一的东西就算是后期分裂后一直被其他国所沿用也不奇怪。
“啧啧啧，果然是老祖宗，永远的神。”林岚大叹。
【秦乱，许生起义称“越王”，许昭称“大将军”，聚集数万众，攻打郡县。朝廷遣扬州刺史臧旻、丹阳太守陈夤率军进讨。义军经过三年战斗，终于熹平三年失败，许生父子被杀，战士死者数千人……】
越王？跟现在的越国有什么关系？
等等，这不是汉朝的事情吗？臧旻不是西汉的吗？
熹平三年，这不是汉灵帝刘宏的年号吗？
所以，秦朝没有二世而亡，但是直接把历史上的汉给一起延续了？
“这事……有点复杂。”林岚感叹。
她觉得自己需要几个历史教授才能理清楚。
但目前来看，状况好像就是这么个状况。
汉没了，直接被秦延续，历史出现分歧。
但这样来说，历史的起点还是一致，那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魔法？！
是哪个朝代突然打开了异世界的大门吗？
会不会太离谱了一点？
不能理解，而这种东西应当也不可能在书中被记载，翻阅完一整本，她也没看到这个“术”到底是从何而来。
“既然有统一王朝，那么现在算是分裂时期，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赵已经被灭，那么是到合的时代了？
“没掉到异世界真是庆幸。”林岚再次感叹。
什么冒火的猪、巨大的蟒，人马兽、巨型蚯蚓……
这跟异世界有什么区别。
“按照一般历史穿越小说。”林岚摸了摸下巴：“这不得先去吟诗作赋？”
“幸亏是乱世。”她嘀咕了一句。
古代知识都是门阀垄断，要不是现在是乱世，林岚无比确信，自己这种身家背景不明的，别说一鸣惊人，真要是学富五车，估计今天冒头，明天就被暗杀了。
看完一本古川籍，林岚揉了揉后颈，站起身晃悠了下，回头看了看床上的被子。
是细麻材质。
摸起来比棉粗糙一点，现代她也买过不少细麻的被子，手感还是能够摸得出来。
纯细麻比现代的稍微硬一点，上面没什么花纹，颜色却是很纯正的靛青，说明这里的物质水平可能更接近唐。
而且这个小镇都有书坊，知识垄断即便严重，也肯定比汉朝好，认知字的应当不少，毕竟她去茶馆，那些人看着并非什么富贵人家，也说去试试考举。
说明已经有一定的科举制度，不是汉朝的举孝廉制度，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秦朝搞得新制度。
“该不会，在我之前，还有个牛逼的穿越者吧？”林岚小声嘀咕。
这看样子，这世界也许被穿成了筛子。
如果真有其他穿越者，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兔子男穿西装了。
已经有纸张出现，那说明肯定是有学府。
在古代，学府不光是门阀控制知识的一种手段，更是一种祭祀手段，比如《王制》中说道：出征执有罪，反释奠于学。
意思指的是，征战打了胜仗，回来去学府进行祭礼。
可见，古代的学校不单纯只是教书，更多的是一种宗教，用来巩固上层地位和思想。
越想越复杂，林岚皱着眉，抬手推开窗户，入眼可不是什么明亮的夜景，而是一片漆黑。
能用得起蜡烛的都少之又少，更别说灯火通明。
看了会儿，乌漆嘛黑，实在没什么好看，于是乎她又去把那个九章算术拿起来看了看。
《九章算术》一章‘方田’。
方田用现代词语理解就是：面积。
一章囊括各种图形计算面积的方式，比如三角形、圆形、正方形、梯形等等。没错，就是图形的计算方式。
而《算术九章》总共九个章节，是为：方田、粟米、衰分、少广、商功、均输、盈不足、方程、勾股。
看的林岚直呼好家伙，所以那些穿越小说里，到古代拿鸡兔同笼题一鸣惊人的现代人……
尬不尬！
其中还有一些题目：
【今有共买物，人出八，盈三，人出七，不足四，问人数、物价各几何？】
用现代的X/Y方程式自然可以做出来，但这是汉代学者的基础数学题，林岚的表情逐步麻木，不愧是老祖宗，上来就是高难度。
而这种题在九章算术里还有很多，而九章算术里还有正负数的运用，也就是说，负数这个概念已经有了。
最离谱的是，还有开方数的出现，所以古人连无理数都开始涉及。
迅速合上书。
林岚表示，自己对数学的感觉，就算是穿越也无法改变。
看了，就想睡觉。
不能看，她还有其他事要干。
心安理得的把算术九章放到一边，继续研究起秦简，大家都是一个老祖宗，多研究研究，总没坏处。
事实证明，能够大肆摆在书坊叫人随意看的书里，肯定没有什么惊天秘密，都是被和谐过的，大家都懂。
秦简也差不多。
重要的节点一点都没，多数政变一笔带过。
现在分裂的各个诸侯国都是打着“秦正统国”来灭他国。
而越国国君姓许，怕是和那个许生有点关系，不过这不重要。
看完后，林岚对这个世界有了个初步了解。
【……所以金手指，我穿越的目的是什么？】林岚在心里问。
金手指不出声。
习以为常金手指的高冷，林岚又问：【你真的不搞点任务吗？别的统子都有任务。】
金手指依旧不出声。
寂静中，让林岚生出一种自己是精神分裂的傻逼这种念头。
【你总不能是让我统一乱世吧？】
按照正常小说剧情，那肯定是这样。
很不幸，金手指还是不说话。
要不是它刚刚出声了，她都快怀疑自己体内的金手指已经消失。
【不是统一乱世？那要我做什么？】
金手指：安静。
翻来覆去的吵吵，林岚深吸一口气，很好，她与金手指今日起不共戴天！！
金手指：【去灵寿】
刚准备问候金手指全家，结果就听到它的声音。
林岚眯起眼。
灵寿。
林氏一族守城地。
既然知道林氏一族祖地在灵寿，林岚本来就打算去看看，但这金手指突然开口叫她去，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毛笔尾戳着桌子，在寂静中发出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响。
去灵寿。
啧，那就去看看，灵寿到底有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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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这个世界果然是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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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去灵寿[点赞]

第39章 叫储备粮
“咕咕——”
“咕——”
深夜， 除了偶尔响起的鸟叫和刮起的风，只有绰绰人影落在墙面， 随着烛光变得越来越长。
举着灯笼的巡管走在大街小巷，满脸倦意的打着哈切。
四周静悄悄，一阵风过，烛光明明暗暗，细听，也只是偶尔能听到浅浅的海浪声。
城门紧闭，城墙上负责守卫的将士也在打瞌睡。
这鬼地方既不是军事重地，也没有什么资源， 就连像样的商道都没几个，自然没有什么可严加防守的，连晚上守城们的也从一开始的十人小队，逐渐变成五人、最后就剩两人意思意
思。
墙上风大，灯笼罩子厚实， 也就显得灯光特别暗淡。
海风一吹冷的直打哆嗦， 两人合了合衣服， 搓了搓手， 已经午夜， 最是困倦的时候， 眼皮子上下动了动， 像是随时都会黏上一般。
“歇会儿不？”
距离轮班的时辰还早， 瞌睡止不住的泛起，不知为何，今日特别困些。
打哈切的将士也不推辞，反正每天晚上都这幅样子，身子靠在墙边， 低着脑袋，抱着手中的长矛，浅浅打了个哈切：“那我休息会儿。”
说罢真的开始睡觉了。
腰上的淡绿色类似于玉佩的东西与手中的长矛撞击了下，发出清脆一声。
另一个守城的人打了个哈切，他们一般都是轮着睡，不过……这破地方哪里会有人来。
没过一会儿，他也靠着墙，脑袋一点一点的睡着了。
一道身影出现，脚下以借力，手指一勾，再出现已经是几丈开外，轻飘飘落地，低头看向手中的牌子，又回头看了眼酣睡的将士。
林岚抬头看了眼天空。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些人……未免也太弱了吧？
蹑影追风、转瞬即逝。
眨眼的功夫墙上除了两个守城的将士，已经空无一人。
林岚回客栈的时候依旧没有惊动任何人，速度之快，不过是窗户开启又关上的瞬间。
也没急着看那牌子，随手揣在身上，自然不会干出深更半夜点蜡烛，这种掩耳盗铃之事，和衣往床上一倒，继续呼呼大睡。
第二日一早，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漏在屋内的桌子上，形成浅浅的一条光影。
林岚醒来，她先是在床上坐了会儿，慢吞吞的清醒脑子，想到自己昨晚做贼，悄咪咪的从怀中把那小牌子拿出来。
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玉石，但其实就是普通的绿色石头，有点像是未经打磨的绿松石。
瞧着就不太值钱的样子。
她侧耳听了听，外面也没有什么混乱声，只有稀稀拉拉的叫卖声。
此前她就觉得这牌子应当不算太值钱，毕竟那些将士都是随手挂在腰间，真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哪里会随手一挂。
所以她昨晚行动的时候，其实也是带着点赌的性质，但她没想到，这东西不仅不重要，甚至一点骚乱都没引起来。
这世界果然诡异。
虽这么想，林岚还是把牌子放在自己手背的神赐印上。
她倒是好奇，能从这牌子上看到什么，难道是什么3D投影技术？
刚放到手上，正对牌子的部分，浮现出几个扭曲的字眼。
宋国、酉州人士、李氏。
就这么几个字。
是不是太简单了一点？本以为去岛上的人，身份多少地位，但没想到竟然这般简简单单。
还是说，武国的牌子只能看到这么点信息？
她不太确定。
林岚想了想，把牌子放下，把手上覆盖着的那层假的神赐印撕下，露出下面真的图案，和假的图案显现出黄色不一样，她手背上，原本的神赐印呈现出的是一种淡金色的质感。
她把牌子又放上去。
前赵、灵寿人士、林氏（见之处死）
好家伙，林岚直呼好家伙，最后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人种歧视啊？
怪不得他们可以靠着这个牌子抓人，感情是真有东西啊。
心情复杂的把假的神赐印继续盖上，至于那个前赵，赵都被灭了，称之为前赵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灵寿人士这个她怀疑是金手指搞的鬼。
毕竟穿越都得搞个身份，金手指真给她安排一个身份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至于最后的见之处死。
她倒是觉得大有名头，难道灵寿林氏没被灭族？还有在逃的？
好似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宗家大族的，总会给自己留个后路。
意识到这一点，林岚摸了摸下巴，嘴里嘀咕着：“难道我的支线剧情是找到剩下的林氏族人？”
她说完，故意安静的等了几秒。
就等着金手指来个声儿。
但很可惜，她家金手指是个智障，没声音。
察觉到金手指又在装死，林岚呵呵冷笑两声，眼眸半眯，明明暗暗的光影落在她脸上，沁出几分森森冷意，偏生嘴角还带着些许弧度，整个人曲着腿，姿态散漫，凸显出一股薄凉冷冽。
想再多也没用处，还得去灵寿看看。
她起身，藏起牌子，叫来小二送水，洗漱完后，收拾完自己可怜的一套衣服和几本书，先去书肆退了书，拿回押金，准备去买个驴。
买马是不可能买马的，毕竟在战乱的时候，二十银可买不到马。
好在这地方虽然小，但基本的东西还是有的。
比如马市，虽然叫马市，但里面主要卖的还是一些鸡鸭狗之类的，卖马的就一家。
林岚虽然买不起，但也凑去看了看，实不相瞒，那马匹的状态看起来，不像是能背她的，倒像是需要她背的。
她站在马圈外头，看两眼，摇摇头。
“买马吗？”靠在旁边的中年男人随口问道。
主要是这小姑娘已经一动不动站着看了好半天，瞧那挑挑拣拣的模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买得起。
“什么价格？”林岚随口问道，目光还是马圈内停留。
哟呵，难道真是来买马的？
要知道，这地方，一年都不一定有一个来买马的。
“这匹枣红色的可是刚退下来的好马，只要三金，这批白色的年纪有点大，但你放心，它还是能跑的，算你两金五十银钱。”
总共两匹马，左边一匹，右边一匹。
两马沉默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饱经风霜。
林岚抽了抽嘴角，看那俩骨瘦如柴，跟健硕没一点关系的马，淡定的指向马身后的东西：“我要那个，多少钱。”
“那个？”驵侩（卖马的人）随之看去，发现她指的是自己之前接生下的东西，驴生下来的，长得奇奇怪怪，看着也不像是驴，脸很长，耳朵也很奇怪，看着四不像。
这种东西一生下来就该掐死，但生他的驴生完后大出血死了，要是不回点本他是真不甘心，于是偷偷摸摸给它搞得脏兮兮，打算等养大一点，当马卖了。
这事除了他谁都不知道。
就算偶尔有人觉得那东西长得奇怪，也被他三言两语骂走。
倒不是他不想卖，是卖不掉啊。这种四不像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代表不祥。
若不是这玩意生下来后，害他的驴难产而死，他肯定不养，但都养了这么大，不回本又不甘。
“……怎么，还得临时编价格啊？”林岚趴在栏杆上，拖着懒洋洋的调调问道。
听到声音，男人回过神，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笑道：“女郎有所不知，这可是我这新培育出的品种。”
林岚：……这是但她不认识骡子吗？
翻了个白眼，也没空跟他胡诌，想了想成年驴的价格，拍板道：“五银币，爱卖不卖，你这玩意看着啥也不像，莫不是什么不祥之——”
“你胡说！”驵侩怒斥，连连打断对方的话，脸上闪过慌张之色，这话可不兴说。
尤其现在世道乱，有些话更是不得说  。
见他那样子，林岚立刻了然的点点头，笑眯眯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
紧接着扭头，对着人本就不多的马市吼道：“这里有个不——”
“成交！”
从未想过竟然有人这么无耻，驵侩立刻高声喊到，连带着表情都呈现出扭曲之色：“五银钱就五银钱。”
“写契子吧，对了这玩意你就写个骡，这个字。”林岚笑眯眯道，一点都不怕对方报复，若是报复，正好可以劫富济贫。
眼看四周都是人，做生意的自然不会光天化日之下黑吃黑，硬着头皮写了契子，带着给负责马市的官员签了字打上官印，一手交钱一手给货。
“这骡子是何物？”官员瞧见这字，有些疑惑。
林岚一点不拘，淡定道：“我取的名字。”
生怕这女人又说出什么，驵侩立刻道：“是是是，这是个驴。”
“啊对对对，驴。”林岚淡定应道。
驵侩扭曲着脸看她，明明是给自己说话，但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贱得慌，比那二流子还叫他不爽。
那只还未成年的骡子顺利过户到了林岚手中，林岚成功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假名）：李卯。
为的就是告诉自己，在异世界也要做个礼貌的人。
嗯，没毛病。
骑上还未成年的骡子，林岚拍了拍骡子脑袋，笑的和蔼可亲：“乖，到我家我肯定不虐待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有了新的名字。”
骡子：？
她摸了摸下巴：“就叫储备粮吧。”
眼睁睁看着那东西被骑走，驵侩脸色扭曲了下，但很快就恢复，捏着五银钱，眼中满是愤恨之色。
这女的，莫不是真的以为自己能骑着离开？

第40章 程阳穿越
“我有一个小毛驴， 我从来也不骑～”
过于欢脱的跑调歌声在荒郊野岭响起，特地买了一身得体的男装， 顺顺利利的离开，从官道走，骑着新的的骡子，颇是乐在其中。
林岚特地做了男子装扮。
按理来说女扮男装什么的一眼就能被看出，不过她这身体瘦的很，胸前没个二两肉，更别说发育了，搞点灰粉往脸上涂一涂， 再画个剑眉，乍一眼看去，就是个男儿。
只不过即便是男儿打扮，一出城，她也遭了惹眼。
和来来往往的贫民、难民一比， 她可真算是肥羊。
四周空荡荡， 连个躲避的林子都没， 入目皆是一片荒芜之景， 放眼望去， 全都是面黄肌瘦、骨瘦如柴， 细胳膊细腿的难民， 感觉轻轻一用力就容易折了。
没有沦为战场的赵国百姓都是这幅样子， 林岚不知道自己所要去的灵寿又会是怎样的一副人间惨剧。
林岚垂了垂眼，脸上没有太多神情，身后绑着红缨枪，坐在骡子上抬起头，眼神冷冰冰， 没有任何情绪，看他们的神情和看死人没区别。
一扫去，那些窥探的目光像是被刺激，顿时散去。
欺软怕硬就是如此。
若她的眼神中有一丝怜惜，就会被这群豺狼毫不犹豫的扑杀。
贫穷之地最是罪恶。
毕竟……连生存都未能满足，又如何诞生出道德？
这念头在林岚的脑海中闪过一瞬，紧接着就被抛之脑后。
她就是再善，也养不起这么多人，更别说她又没什么圣母属性，对她来说，这群人就是这个世界的NPC，感觉他们可怜，但也仅仅如此。
身后的城镇逐渐变小。
林岚顿了顿，再次唱起了五音不全的歌：“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
漫不经心的唱着，旁边的褴褛的人见她走过，纷纷避让开。
风吹过耳畔，四周没有任何植被遮挡，但这风声依旧像是在鬼哭狼嚎，穿过耳膜，叫人心底发慌。
这世间如何，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坐在骡子上虽然有点颠簸，但总比大热天自己走要来得好。
撑着伞，林岚以一种超高难度，盘腿坐姿的姿态，淡定的坐在骡子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周遭一成不变的景色。
她想，那驵侩被自己坑了一场，总不至于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必然会有所行动。
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顺带从行李中取出一块馕饼。
饼很硬，是用大豆和荞麦压出来的馕饼，与其说是饼更像是超级硬实的窝窝头，可以当砖头砸人的那种，她也没嫌弃，就着水囊一口口吃完，噎的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要去了。
剩下的实在吃不完就塞给骡子吃。
越往外走难民越少。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正午的阳光过于刺眼，温度越来越高，就算是撑伞也能感受到落在皮肤上的灼热。
林岚寻了个背光的阴凉地，叫骡子也休息休息。
坐在热气腾腾的地上，从怀中拿出跑商人给自己画的地图，去往灵寿的路，画了她一银钱才拿到手。
摊开来看，林岚盯着地图，她现在还在武国，好在武宋是连着的，同为联盟国，互相走动的也多，去往宋国倒是不需要找官府塞银子。
挺好，省下一大笔钱。
在一旁啃草皮的骡子缓缓扫着尾巴，阳光一晒，它就往里面躲一躲。
正在研究这个诡异的地图，林岚抽了抽嘴角，不得不说，这世界的人画画真抽象。
不过比她画迷宫强点。
仔细研究了一下如何去灵寿的路，可以走水路，走水路乘船也比较方便，时间也短，不过得去下一个城中才能坐船。
下一个城池……
柴桑？
这名字……
赵国地理位置该不会是曾经的扬州？！
林岚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当然也可能是重名？总之，不管如何，她决定下一个城池先坐船，这样前往灵寿的路程只需要十天。
等研究完，她又把地图折起来，搭了块布头在眼睛上，看似懒懒散散，实则耳听八方，除了杂乱、沉重的拖地声，也没有什么值得在意。
翘起二郎腿，林岚嘴里泛起嘀咕：“难道那驵侩真是个好人？”
被自己坑了都不来找回场子？
这跟小说打脸剧情不一样啊。
林岚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叹道：“可能世上还是好人多吧。”
天太热懒得走，林岚就跟在树荫下睡了会儿。
最热的时候浅浅睡了一觉，也没睡多久，主要是睡出一身汗，热得要死。
喝了水，又给骡子喂了水，林岚觉得自己要改一下，晚上赶路虽然有点危险，但不至于被热死。
再次启程已经是傍晚，落日余晖，伴随着秋风瑟瑟，荒芜破败，有一种天地间了无生机，死气沉沉的感觉，不少树皮都被扒了吃，三三两两的难民成堆出现。
他们在注视着唯一骑着驴，还没有护卫，看起来只身一人的少年郎。
自然，他们也看到了那个红缨枪，瞧见了那双眼睛。
但那皮毛凌乱的驴看上去能叫他们饱餐一顿，能买的起驴，身上也一定有钱，那鼓鼓囊囊的行囊之中肯定还有其他吃的。
“咕——”
不知道是谁肚子叫了一声。
又不知道是谁咽了口水。
充满恶念的眼神直直看着她。
“抢了——他就一个人——”
两颊凹陷的男人直勾勾盯着林岚，凸起的眼珠子像是鱼眼。
猛地冲来，就想要咬骡子。
“唰——”
红缨枪头直接戳中他的肩膀。
鲜血顺着银白的枪头流下。
林岚坐在骡子背上，歪了歪头，问道：“还来吗？”
轻飘飘的声音，像地狱的低语。
那人动了动唇，感受到痛楚，双腿发软，直接倒地，满是惊恐的往后退了一步，“啊啊啊——”
并未打算取其性命，淡定收回红缨枪，连上头的血迹也没擦，林岚淡淡扫了眼，牵着自己的小毛驴继续往前走。
寂静无声。
被震慑住的难民终于不敢动作，傻乎乎的看着那驴子离开。
入夜之后，温差巨大，白日里热得要死，没了太阳却叫人感受到一丝丝干冷。
她点了蜡烛放在灯罩子里。
一小片昏暗的光亮起，清亮的月光落下，视线并不算暗沉。
林岚听到后面的动静，啧了一声。
幽幽叹了句：“这地方的好人果然不多。”
这不，上前讨打脸的不久来了？
就是不知道那几个脚步凌乱的人够不够叫她切菜的。
……
在林岚“乘风破浪”之际，江北也成功说服了老柳开启了现代造假事业。
不得不说，有现代科技就是好，这铜币银钱造的那真是炉火纯青，根本不看出区别，连陈旧感都做了出来。
“砰——”
沉沉的一个小木箱子被放在桌上。
江北眼神一亮，“造好了？”
旁边的程阳虽然没说话，但对于那个小木箱子，还是很好奇的。
老柳目光沉沉看向面前的两人，开口道：“总共造了铜钱一万、银钱五千。”
“这哪够啊。”江北一拍大腿，“这不得银钱先搞个十万八万——”
话还没说完，老柳顺手就把手边上的餐巾纸扔了过去，办公室内也没其他人，他跟着翻了个白眼：“一个银钱4G重，一万个，八十多斤，你怎么带？！”
抬手接住抛来的餐巾纸，江北一点不觉得哪里有问题，“负重越野还得抗40斤，80斤以我现在的身板，也没啥问题。”
江北对异世界一整个骚动，比起烦闷无聊的军营，他就该去古代当个常胜大将军，啧啧啧。
最近两天没等到林岚的召唤，他被压着进行了体能测试。
体侧结果显示，比一个月之前提高了53%。
就这么说吧，以他一个月之前的体侧结果都算是军中佼佼者，提高53%什么概念？直接打破人体极限，晋升为超人，打遍全营无敌手。
放某国，他都能直接被抓去实验室解剖的程度。
“别皮了。”老柳忍不住头疼。
很想叫老上司把这坑货调走，但也清楚，肯定不行。
“这些我们可以随意取用吗？”程阳看到那小木匣子，里面的铜钱一看就有历史感，随手拿了一个，也很厚实。
他性格稳重不少，准确来说，和江北一比大家都是稳重人。
看到这些东西，程阳面色沉了沉，问道：“这些和我们历史上的铜钱是否有相似的？”
他觉得既然可以召唤他们，且江北说看起来像是古代，那是不是代表……所谓的异世界，可能就是古代？
江北和老柳同时抬头看他。
老柳是感叹终于有一个脑回路正常的了。
江北则是想着，这人脑子终于坏了。
谁家古代还带魔法？
“咳咳——”老柳轻咳一声，扬了扬下颌，示意他们俩坐下。
“先坐下。”
今天叫他们来，除了这些钱币，还有一切其他事。
“这些钱，你们先带在身上，之前江北穿回来的衣服拿去研究了下，已经确定，纺织工艺和锻造工艺都跟汉朝差不多。”
老柳开口说完，又抬头看他们俩一眼。
“汉？”江北嘀咕一句，想到林岚给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皱着眉，立刻道：“不对，那个世界没有汉朝，林岚的身份是赵国亡民，还有个宋国，赵宋同时存在的国家只有春秋吧？”
更别说那什么各种各样的怪物，对应古代历史来说，完全不可能对得上。
“嗯……”老柳没有反驳，听江北说完后，开口道：“这些钱币的样式也属于秦朝钱币样式，铜币一模一样，银币略有差别。”
江北：……
程阳：……
安静。
实属因为这句话过于炸裂。
“也就是说……异世界真有可能是古代？”程阳试图让自己的世界观跑路一下。
老柳点点头：“另外，你们带回来的武器已经成功实验，杀伤力确实提升，专家研究了下，得出不确定的结论，是说另一个世界可能是属于分裂出来的平行世界。”
谁好人家平行世界突然多了魔法？
江北不理解并大为震惊。
“等等——”程阳想到什么，刚站起身，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还没等他缓过神，目光所及，江北和老柳的眼睛瞪大着注视他，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眩晕感越来越重。
他勉强闭了闭眼。
四周的感觉发生变化，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猛地睁开眼，目光与一个俊秀的少年郎对视上。
对方手握红缨枪，寡淡的表情在看到他时，变作惊喜，甩了甩红缨枪，枪头滴着血。
余光所及，满地尸体，精神一紧，程阳谨慎的看他，手指微微握了握。
只听得过于欢快一声：“军哥！？”
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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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明天开始绝对日6K！！！我要崛起！！！

第41章 抵达柴桑
“你是第一次我见到的那位军哥吧。”
月光落下， 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十分肯定。
林岚眼神亮晶晶的， 对于再见故人显得十分开心。
星光闪烁，薄如蝉翼的月纱下，周遭的景色都逐渐变得朦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黄沙被风吹起，迷了人眼，程阳试图看清眼前装扮成少年郎的林岚真实模样，只不过光线太暗，只对那双漂亮细长的眼睛留了印象。
一时间忘记回话。
林岚也不急， 毕竟穿越嘛，总要犯一会儿傻。
附近的难民也早在这群人动手的时候就全部仓皇而逃，以至除了林岚，并没有人看到军哥被召唤出。
眉眼凌厉掠过杀意的少年郎站在月光下，冷傲残忍的神情也在看到军哥出现后变作惊喜， 微微蹙眉， 紧接着眉宇松开， 眼中生出了然之色。
枪头在死人的衣服上蹭了蹭血迹， 收了狠戾之色。
林岚心底欢喜， 她心底的猜测， 在军哥出现的瞬间得以验证。
不知道别人的召唤是不是随心所欲， 但对于她来说， 只要遇到危险，别管危险大不大，召唤的概率就会被无限拉大。
这也是她为何会故意挑衅马贩子的原因。
果然，世界还是坏人多，不过没事， 她就喜欢坏人。
可以让她劫富济贫。
“是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收了心思，回答的时候语气就显得平静：“我叫程阳。”
说完，他又隐晦的打量起林岚，和之前见到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同，不过那双眼睛确实叫他记忆深刻。
再看去，对方已经扬起笑，丝毫看不出狼狈之色。
看得出来，这群人并未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程阳大哥。”客气的叫了声大哥，甩手收了红缨枪，林岚一点不觉得自己站在一群死人堆里的模样有什么问题，冲着程阳露出爽朗笑容：“我叫林岚。”
虽说对方可能已经知道。
果不其然，程阳微微点头：“我知道。”
林岚往前走了两步，想道什么，问道：“江北回去了吗？”
成功召唤军哥，林岚心情看起来就很不错。
“啊……对。”回应的稍显迟钝，比起林岚，怕是程阳本人受到的刺激更大一些。
毕竟……
江北可没说过林岚是这样的个性，有点猝不及防。
余光落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都是一枪毙命，手法干脆利落，比起他这种曾经在三角地带清过的兵头子也不逞多让。
以至于程阳看向林岚的眼神中多了些许疑惑。
对方……难道在现代的时候，是什么雇佣兵？
老柳确实有调查“林岚”这个身份，只不过目前还没出结果，他们所知的信息太少，同名同姓的又多，最主要的是，林岚本身没有口音，以至于不好分辨，她到底是哪里人。
最主要的是，他们并不清楚林岚实际年纪到底多大，再加上根据江北所说，
他们所处的时间和林岚穿越的时间还有十年的差距，所以全国范围内查找的话基本上30岁以下都得过筛一遍。
林岚自然是察觉到了军哥的眼神，心中一凛，但是没多想，只以为是满地的尸体让他心中不舒服，毕竟当兵的多少都是带慈悲心……
她该不会给军哥的第一印象就是什么杀人狂魔吧？自我反思一秒。
毕竟对方可是救过她命的军哥，好感度直线拉满，见此情此景，她忍不住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
可没等林岚解释，程阳已经先一步开口。
“这些人是流氓？”
那闲适随意的口吻，好似两人不是站在死人堆里，而是某个平平无奇的街市，偶尔遇见，互相打招呼一般寡淡的口吻。
毕竟都是枪里来火里去，对于死人一点不陌生，从神情看，程阳依旧保持那副稳重的姿态。
对方好像不在意自己杀人？林岚顿时松了口气，虽然她对军哥都抱有崇敬之情，但总归不喜欢和圣母、圣父打交道。
乱世圣母，这不是要她狗命嘛。
想到这一点，林岚还是稍稍松了口气的，毕竟再怎么说这位军哥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对方只要不是圣父这关系还是可以处的。
“不是，我在马贩子那里低价买了一匹骡子，对方可能是打算黑吃黑，给我些教训。”林岚三言两语说了自己之前干的事。
淡定的开口：“嘛，所以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坏人多。”
视线往下一瞥，衣摆上沾了一点点血迹，不过林岚也不在意。
程阳走上前，看了看那些人，问道：“搜身了吗？”
正在装逼的林岚顿住，回头看他，表情懵逼：“啊？”
看她这模样，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没有搜身，程阳严肃着脸，一本正经的开始重操旧业，伸手往下摸。
“我拿了他们身上的钱了，不过不多。”反应过来的林岚连忙说道。
程阳摇摇头：“这种人身上一般都会有代表身份的信件或者标志。”
说罢，他一个个搜去，专业程度，远不是林岚这种打酱油的可以比拟，林岚默默拿起放在一旁的灯笼给他照明。
从他们身上并没有搜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过从头头的腰间搜到一个牌子，程阳递给林岚看，是个木牌子，比之前的绿牌子大一圈，放在神赐印上也没反应。
上面好像雕刻着一匹马。
可能是马贩子的牌子？林岚不清楚，摇摇头：“我对这个世界也不太了解。”
程阳也不意外，点点头，看向着几具尸体，想了想，问道：“要掩盖痕迹吗？”
“他们不回去，过不得几日那马贩子就会知道。”林岚说道，所以她觉得，掩不掩盖痕迹其实没太多必要。
他一听，觉得也有道理，不然这处连个工具都没，真要挖坑埋了也不方便。
“那算了，我们早点走吧。”非常丝滑的带入逃命的节奏，还准备去扒那些人的衣服，虽然沾了血，到时候找水源洗洗就行。
眼看对方真的在扒衣服，缓过神的林岚连忙道：“我有一套干净的男装，不用扒！”
程阳一听，立刻松手，尸体二次创伤，脑袋磕在地上，砸了个大洞，这要放在现代，高低得是个侮辱尸体罪。
从善如流的走来，军哥神情一如既往的稳重：“那就麻烦你了，我先换衣服。”
“……昂。”
感觉节奏已经被带偏，林岚绕过土坡从骡子背上取下干净的衣服，“这套给你，这还有一双鞋子，也是新的。”
“谢了。”
他一接过，摸了摸，手感肯定没现代的衣服好，不过他也不挑，还记得林岚是个女的，自己寻了个遮挡的地方，开始换衣服。
林岚靠在骡子旁边嘴里叼着草，红缨枪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光亮鉴人，丝毫看不出刚刚血淋淋的模样。
换了宽松的衣服，不过脑袋还是寸头，看起来有种酷哥硬汉的架势，程阳走来，“这些给你。”
“什么？”在游神，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程阳给了自己一把银币，数量少说有十几二十。
她刚刚搜身也不过搜到几个铜钱，哪里来这么多银钱？林岚惊了，直接跳起。
看她这模样，程阳不好意思道：“这是现代打、打造的，不过我来的时候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抓一把。”
也幸亏，抓的是银币。  ！！！
江北兄弟有事他是真的干啊！
心中泪流满面，林岚发誓，下回江北再来，她一定对他好点。
“我要一半就够了，剩下的你留着。”林岚也没好意思全拿，两人总要各自分一点，程阳见状也没推辞，跟着把剩下的钱收了起来。
毕竟只是马贩子，能请来刺杀的也不过是下九流的打手，没费事，甚至没在林岚心底留下一丝痕迹，踏着月色，她牵着骡子继续赶路。
没有骑骡子，主要是觉得叫程阳跟在骡子屁股后面走，有点不人道，于是干脆跟着一起走。
两个人一起赶路，总比一个人来的有趣。
加上对方还是自己第一个召唤出的军哥，救了自己一命，最最最主要的是，对方这张脸，看着就比江北那张过于精致，以至于显得像是风流浪子的脸要正经许多。
五官端正，平头正脸，正气凛然，一看就是咱当兵的人。
嗯，这才是林岚心目中的军哥该有的样子。
咳咳，不过这话，林岚是不敢跟江北那家伙说的，不然大概会得到一句：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简单和程阳说了一下这个世界的事，不过她得到的信息也不够多，所以说的也不算详细。
“我们现在要去下一个城池？”程阳接过地图，因为是行商之人自己画的，所以这方位乱七八糟，还有好几处写着【应是如此】【需在看看】之类的话。
他看到下一个城池的名字，心中默念了两遍：“柴桑之地走水路。”
点了点地图，又想了想：“这边的造船工艺怎么样？有没有能够远航的船只？”
“太远估计不行，我和江北之前从那鬼地方逃出来的时候，在海中被人救下，那船只也不算远航船。”
现在的船多数还是靠帆，若是没有风，只能用人力划桨，自然不可能有那种巨型船只，就算是有魔法也没用，海上失了方向那就真是死路一条。
程阳点点头，了然道：“那看来简单的指南针肯定是有了。”
“……”完全没想到这回是，林岚眼神飘忽。
“这世界指南针有了、纸张有了、怕是印刷术也有了，不知道有没有火药……”虽然这个世界有魔法，但程阳还是觉得，火药这东西，指不定这个世界也已经被造出来。
听到火药，林岚道：“应该没有，这边过年连烟火都没。”
烟火不就是最开始的火药？
想着，她又补了句：“这个世界也没有炼丹师，倒是有一种叫药剂师的。”
这中西合璧的感觉，让林岚更觉得，肯定是有什么前辈穿越。
听到林岚这话，程阳侧头看她，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烛光下对视上，当然，肯定没有什么风花雪月的情绪，眼神都很复杂。
率先移开的目光的还得是程阳，他顿了顿，问道：“……之前也有穿越者？”
“也不是没可能。”林岚如此回答。
反正这世界已经很离谱了，再离谱点也是能接受的。
就是被穿成筛子，她都能接受。
……
有了军哥，同行的赶路也不算是无聊。
军哥虽说叫林岚坐在骡子上，但她没好意思，最后骡子单纯的扛扛包。
一路往中原地带走去，沿途所见都是一片荒芜破败的景象。
从黑色走到黎明，天光大亮的一刹是满天赤红的霞光。
正在埋头赶路的林岚和程阳同时停下。
此地开阔，一抬头，远处的山峦尽收眼底，看不见太阳冉冉升起的瞬间，但山后透着光却十足明显。
“真美啊。”林岚感叹，连困倦都少了不少。
程阳没说话，牵着骡子，脸上带着点笑意。
破开云雾，刺眼的光叫林岚有点晃眼，但很快，旁边的痛苦呻吟叫两人回过神。
扭头看去，躲在草堆里，不知是死是活的难民们一个个爬起来，脸上全然没有瞧见日出的
欣喜，只有挥之不去的麻木。
甚至，不少和他们一样准备去柴桑的难民眼神古怪的看他们。
显然是把他们满脸喜色的模样当做疯子。
两人收了笑，毕竟在一群难民中，即使他们状态好得多，但看起来也脏兮兮、灰扑扑的。
一夜没睡也没休息，赶了大半路程，有点困倦。
“先休息吧，那边有林子。”程阳开口指了指不远处的林子，林子里钻出不少准备继续赶路的流民。
也因为有他在，一路上乞儿不敢随意靠近，一米九多的身高，在这个时代来说一骑绝尘，更别说，他一身孔武有力的模样，瞧着就是不好招惹。
林岚也没硬撑，走了一晚上没停，是该休息。
林子里原本聚集的难民走了不少，两人找了个阴凉地，分食了剩下的饼，林岚先靠着骡子浅浅睡了一会儿，等两三个小时，睁开眼时，程阳正在不远处眺望什么。
见她醒来，对方也没客气，找了个树根躺下，快速入睡休息。
对于当兵的来说，在夜晚快速入睡也是必修技能。
趁着程阳入睡的功夫，林岚没走远，稍稍打个盹，靠在骡背上，对于那些个难民的目光只当做不知。
视线太过时，才百无聊赖的掀了掀眼睑，浅浅扫去。
吓得对方立刻移开了眼。
杀过人的眼神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瞧见那些家伙狼狈的样子，林岚心想着，莫不是有朝一日，她凶恶的眼神能叫小儿止啼？
“我也没那么凶残吧？”她摸着下巴，小声嘀咕。
林岚闭着眼假寐，见她也好似睡着，瞧见那毛色靓丽的畜生，以及还没吃完的干饼，以及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包囊。
财帛动人心，几个流民壮着胆子，你推我、我推你。
最后，侥幸的念头占了上风，还是不怕死的故意凑来。
目光牢牢锁在那几个包囊。
还未靠近。
泛着冷冽寒光的红缨枪扫来，映照出他们惊恐的脸，枪头直指他的脑门。
“大、大人饶命——”吓得慌忙倒地，面色只剩惊恐之色。
“滚——”连头也没抬，警告的口吻异常冷酷。
躺在地上的程阳睁开眼，自然是听到后面的动静，片刻，他又闭上眼，连呼吸都没打乱，继续睡觉。
也没睡多久，两三个小时罢了，不过天色已经暗了不少，太阳也没之前那么大，两人准备继续赶路。
夜间走道自然危险，不过……
“这里普通人和古代的普通人应该没什么区别。”林岚给他解释。
这一点，她此前也发现了，多数人对于神赐大概也不怎么会使用。
程阳想了想，颇有感触的点点头，“也是，毕竟现代也是十二年制义务教育，有的人学完啥也不会，有的人却能以一己之力改变国家。”
人与人的差距，有的时候比人和狗还大。
林岚深以为然。
“这些难民不会都是赵……的吧？”他压低声音，隐晦的问道。
天色渐晚，路上的难民基本都找地方休息去了，晚上荒郊野岭的赶路，免不得会遇上强盗或者野兽。
她摇头：“不是，这世界本身就乱的很，除了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土地兼并也达到顶端，不然也不会一直在打仗。”
不就是因为本国子民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以至于人口成灾，国家不得不向外扩张。
程阳一听，感叹道：“我该学点历史的。”
听他这话，林岚的脸色瞬间复杂，虽然不太好，但她脑子里想的则是：就算是学历史也搞不懂这乱七八糟的国家。
好在，一路上虽然风餐露宿，但来找事的没几个，大概是军哥的形象过于有威慑性。
寸头啊，就算是乱世，这发型杀伤力也不小。
总之，紧赶慢赶，两人终于在第四日下午抵达了柴桑城外，远远已经能够看到柴桑的城墙。
墙高三丈有余，青石建造，墙面光洁，无一丝杂草，和之前海边见过的城墙天壤之别，眼前这个瞧着便是一座宏伟的城池。
比起之前呆着的那地方看起来庄严不少。
不过城外还是有许多乞丐和难民。
守城的将士多，他们只敢在外面，林岚甚至在地上看到了箭矢射出的口子，看起来扎的极深，不然早就被磨没了。
看到那些个箭孔，林岚的眼神顿时复杂了不少。
地面上还有一层淡淡的近乎已经被黄沙覆盖的深色血迹。
很显然，这般的箭矢口，只能是从上往下射出。
至于射什么……
总不能是在城墙门口狩猎动物吧？
“前面排着队，我们过去吗？”自然也注意到底下的箭口，程阳移开目光，语气平稳的问了句。
回过神，林岚抬头看去，远方的队伍排的很长。
这回进城的银钱不缺了，但……
意识到什么，林岚脚步慢了一拍，看向军哥，压低声音：“进城会检查神赐印。”
想到这里守城门的官差也在检查神赐印，林岚不由自主的看向身旁的程阳。
他是被召唤过来，自然没有神赐印。
而她手上的也不能揭下来给对方，毕竟她下面的神赐印不能见人。
程阳也注意到前面的人好像在查看什么东西，不过他不清楚什么事神赐印，皱着眉：“是在检查什么吗？入城文书？”
“是这个。”林岚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手背上的纹印：“没这个会被当做黑户，直接被抓。”
他注意到林岚手背上类似于纹身的印记，图案像是流水。
这东西都不用细看，肯定比入城文书难搞多了。
程阳沉默了，要是入城文书，他还能想办法造个假，但是这东西……
没了办法，他只能询问林岚：“有什么办法吗？”
【1生存点可以兑换15天神赐印】
金手指的声音突兀在林岚的脑子里响起。
让正在苦恼的林岚眼神一亮。
“……金手指终于发挥用处了。”她感叹，至于那个生存点，她早就忘在脑后了，没想到还能用来兑换神赐印。
虽然金手指不靠谱，但它弄出来的东西应该不至于被检查到。
林岚眼睛一亮，“你手给我。”
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手，之间对方在自己手背上抹了一下，轻微的刺痛袭来，等她移开手，他瞧见自己手背上也有了个图案。
是一把短/枪的造型。
“这是……”他盯着看了看，又好奇的摸了摸，就像是他浑然天成的皮肤，完全感受不到凸起。
“神赐印，金手指刚刚给我的，不过只能坚持几天。”小声告诉他这东西的来历，至于她身上怀揣金手指这东西，她也不怕对方知道。
首先朝夕相处她也不觉得自己能瞒得住，其次金手指本身就很不靠谱，最后她自己都没搞懂，要是国家爸爸能帮自己研究明白，她举双手双脚欢迎。
毕竟，军哥军姐来异世界还得靠她召唤，就是想解剖她都没地方解剖。
说句不好听的，在这个鬼地方，她跟国家爸爸才是双向奔赴，连金手指都靠不住。
金手指……
程阳垂了垂眼，没多问什么，牵着骡子排上队伍。
若是林岚愿意说，他会听，若她不愿意说，他也不会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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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我和G家爸爸才是双向奔赴
程阳：……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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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6的第一天！

第42章 妖孽谋士
入城时， 两人还是有些紧张。
熟悉的绿松石制成的牌子在神赐印上照了下，接着挥挥手， 叫他们往前走。
刚要入城门，一只手挡
住他们。
“你们等等。”
林岚心脏一紧，眼神骤然凌厉三分。
“你这头发——”守城的将士狐疑看去。
程阳被拦下，那人实现落在他头上，盯了又盯。
以长相来说，程阳的模样比江北的长相更周正，也更符合多数人的审美，天庭饱满、剑眉星目、五官端正， 一看就是好人的模样。
只不过连日来风尘仆仆，再帅的人都显得狼狈，更别说，他还顶着寸头，一看就像是犯事的发型。
守城的人故意在他脸上摸了摸， 使劲捏了一捏。
像是担心他脸上贴着假人面皮。
那力道， 大的像是要杀猪的， 叫他止不住抽吸。
没摸到假皮， 但守城的将士也没放他走， 意识到问题所在， 林岚灵机一动， 不动声色的塞了一个银钱在对方手中。
“大人行行好， 行行好，我哥哥是个傻子，也不会说话。”
顺势给他编了个被人剪了头发的欺辱哑巴人设。
苦哈哈的说道：“他是个傻子，小时候发烧没药，烧坏了脑子， 这头发就是几个乞丐给他剪掉的。”
一把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副胆小怕事的怂样：“大人，他就是个傻子，但也没惹过事，其实脑子跟几岁小孩的没区别。”
“不信官爷你揍他试试，他只会哭的。”
林岚更是低声下气道。
一听这话，守城门的将士握了握手中的银钱，心情好了不少，他就说，能买得起驴的肯定家中有些底子，得了好处，他也不继续为难，装模作样的问了句：“被别人剪的头发？”
“对对对。”
经过几日的赶路，不说和难民一个调调，总归是风尘仆仆，看着可怜兮兮的。
程阳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对于打量的目光并不陌生，努力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纯良。
半响，那将士确实没扒出另一层皮，放下手，装装样子打量眼前这人，身高足足比他高一个头，有些可惜道：“可惜是个傻子，不然这体魄建功立业也未尝不可。”
“是是是。”
“去吧。”
眼见是个傻的，也没多的想法，摆摆手叫两人走。
程阳没动，更像是坐实的自己的傻子人设，林岚撇撇嘴，拉着他快速往前走。
好在，接下去顺利入了城，没再被怀疑。
进城费是两文钱，比之前的贵，刚入城，听得人声鼎沸之音，抬头看去，宽敞的平底人来人往，不远处的屋舍看着也算不错。
入了城门，面前是一片宽敞的地儿，板实的黄泥路，还有几道浅浅的马车印子，不远处来来往往都是小摊子。
有烧茶的摊子、一壶茶一个木椅子，就是一个小摊子。
“卖炊饼咯——”
“咸口的炊饼——”
“小鸡仔，卖小鸡仔。”
“梨儿汤梨儿汤，一文钱一碗梨儿汤。”
“这就是古代集市啊。”饶是一贯淡定的程阳在看到这场景时，也忍不住好奇张望。
他们穿的不算好，人人衣服上都有补丁，长得也瘦弱，不过精神气要比外头那些个难民好的多，看起来有了人样。
两人牵着骡子往里走，越是往里，越能感受到不属于外头的热闹繁华。
走两步还能看到扛活的货郎。
人声鼎沸，入目所及皆是人潮拥挤，喜笑颜开，讨价还价的声音络绎不绝，完全是一副盛世之景。
见惯了外头的荒芜破败，伏尸流血，突然落入繁华之地，林岚感觉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眼前的景象好似蒙上一层轻纱，叫人看不清。
叫人感觉光怪陆离，浑身不自在。
割裂。
无比的割裂。
“……乱世果然割裂。”许久，林岚面露讥讽的叹道：“古代人民的道德素质水平果然低下。”
外面是一堆又一堆难民和尸体，城中却是一派繁华，官府不作为，百姓漠然，一幕幕，构成了真实的古代。
上层社会美酒香车、犬马声色，底层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不愧是乱世，果然很乱。
程阳是听不懂这世界的语言，之听见林岚开口说了什么，但没听懂，问道：“你在说什么？”
深觉彼此这个语言障碍问题很大，林岚心底默默询问金手指：【金手指，能不能给程阳兑换语言？】
【1生存点可兑换语言精通】
【兑换兑换。】
林岚迅速道，总不能真的叫军哥现学吧？这时间也来不及。
“能听懂了吗？”林岚询问。
程阳还没反应过来，立刻道：“听得懂——嗯？”
“小娘子要不要来点甘棠果甜甜嘴。”坐在摊上的老人热情询问：“三文钱一斤。”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僵硬的问道：“多少钱？”
一听男人开口询问，老人家更热心了：“三文钱一斤，给你娘子买点吧，这都是俺自家的果子，可甜了。”
“我听懂了？”程阳表情呆住，傻乎乎的看向林岚，他竟然听懂了异世界的语言？
“是你帮我的？”他追问。
林岚点点头：“毕竟语言不通的话，挺麻烦的。”
“你需要付什么代价吗？”反应过来，程阳紧张看她，心中提着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颇为紧张。
代价？
“一点点生存点罢了。”
无所谓的说道，对于这个不知道什么作用的生存点，林岚并未放在心上。
“难道你活着需要生存点？”
也是没少看小说，程阳心情复杂，连带着眼神都有种愧疚。
“……”看来对方内心戏一点不少。
“不，没有，虽然是生存点，但是和我活着没关系。”林岚想了想，她觉得自家的金手指或者说是系统，多少有点问题。
一听同她自身没有关系和妨碍，程阳顿时松了口气。
被遗忘的老农连声追问：“你们还要果子吗？”
“给我来一份。”递出三文钱，得到几个用大叶子包着的果子，拿起一个在身上擦了擦，擦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这衣服和这果子，还不知道哪个更干净些。
算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来个吗？”她递给程阳。
这东西，现代没见过，长得有点像小苹果，不过略有些不一样，是黄皮的。
“谢谢。”文明礼貌拉满，程阳捡了一个带裂的咬了口。
“……”
两人的表情同时化作颜艺。
酸、真酸。
就是柠檬的滋味，这咬下一口纯酸的柠檬。
是苹果出轨，还是柠檬劈腿。
“呸呸呸。”疯狂呸了几下，嘴里的酸涩挥之不去。
程阳虽然没有像她一样直接吐出来，但从皱成老菊花的表情来看，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岚吐槽：“刺客水果。”
一个小插曲罢了，两人都不至于为了三文钱去找老头的事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牵着骡子的缘故，不少人围着他们打转，程阳不堪其扰，直接露出一副冷脸，眉眼一横，这才叫人收敛几分。
过了集市就是铺子，程阳三两步找了个店小二，塞了两文钱打听如何坐船，林岚则牵着骡子四处打量。
以是傍晚时分，日光渐散。
余晖落在护城河中，波光粼粼。
两岸没有什么护栏，种着几棵树，左右沿边都是商铺。
夕阳落在店铺门头的幌布上，像是镀上一层金光。
林岚靠在骡子上，视线淡淡的扫过四周，从街景看到旁边的游人。
这边的建筑风格果然是颇具秦朝大开大合的建筑特点，原本的秦朝地理位置与边塞相邻，所以导致秦朝建筑以大开大合为主。
秦朝覆灭，诸侯雄起后，赵国又处现代江浙地区，近海，水源颇多，柴桑城内就有两条河渠，街市都是临河而居，建筑风格一变再变。
差不多百年的时间，建筑风格演变成了现在这种大量采用未经打磨的粗犷石头砌墙，一则是为了避水，二则是石头价格低廉，建筑整体低矮，呈现出一种原始、粗犷的形态。
和记忆中的江南水乡那肯定是一点关系都没。
这个世界虽然不是正统的历史，但建筑风格来说也很有意思。
在林岚观察屋舍的时候，程阳已经打听清楚，三两步跨来，走到林岚身旁，开口道：“今日水运已经关了，要是想坐船离开，得等明日。”
“行，那我们找个客栈住一晚。”林岚也不奇怪，毕竟这都快天黑了。
程阳主动拉着骡子，两人准备找个客栈住下，明日再乘船。
“要买一身衣服换洗吗？”走到布坊门口，林岚询问道。
站在
布庄台子后的掌柜抬眸，瞧见两人，脸上露出笑：“两位客官可是买衣裳？我家衣裳便宜又好穿。”
他乐呵呵笑着，立刻从台子后头走出，“成衣和布料都有，可进来看看？”
旁边酒肆的掌柜见状撇撇嘴，眼中生出不屑，但也没说什么。
宰客嘛，到哪儿都一样，尤其这两个看着就是外乡人，还有骡子，想来家底子应当不错。
但很快，他就晓得自己错了，因为隔壁传来一声又一声砍价的声音。
问价一银钱，对方直接砍到60铜币。
惹得他噗嗤笑两声，探头好奇看去，倒是想看看谁能叫余掌柜吃亏。
砍价这技能对林岚来说实在小意思。
买了几身衣服后，她摆摆手，嘴上说着：“现在钱都难赚，若不是我们被打劫了，谁乐意买成衣，掌柜的你也晓得，这外头难民多，生意不好做，我这一次性买四套衣服，也算是大客了。”
“是极是极。”布坊掌柜尴尬笑了两声。
看她还在挑挑拣拣，心中忍不住叹气。
若不是生意不好做，他早就把这人轰出去了。
“余掌柜这外头难民一日多过一日，生意难做啊。”程阳斜靠在柜台上，唉声叹气，一副闲聊的口吻，嘴上抱怨着：“我家的净会花钱，若不是我还算有些力气，此前就被难民生剥了。”
余掌柜一听，撇撇嘴道：“可不是嘛，这生意都被难民赶跑了，你这是走商的？”
闲来无事，他也乐意闲聊，瞧着眼前的男人，看他那头发，心中更确定，这人是走商的，瞧着就不好惹，身子骨还强壮。
走商？程阳一听乐呵两声，没应声，但模样仿佛就是无声应下。
误以为对方真是走商的，余掌柜好奇问道：“旁地儿如何？是不是也这般多难民？”
“那可不是嘛，你若是去外头瞧瞧，那官道两边都是尸体，秃鹫都多，还有豺狼野狗的，惨、太惨了。”程阳声音高高低低。
“柴桑这处流民都算少的。”
听他这么一说，余掌柜叹气，“你是没见过一旬日前，那难民都要攻城了。”
“什么？！”程阳故作大惊。
见他不知，这一日日的也没人唠个嗑，生意不好，他连店小二都辞了，难得有人与他闲聊，余掌柜生了八卦的心，余光左右看去，压低声音，小声道：“你是不知，那流民中出了个硬汉，组织不少人晚上攻城。”
“这哪里能攻得下柴桑。”程阳故作满不在乎的说道。
没想到余掌柜一脸凝色：“差点就真的攻破了！”
“当真！？这般勇猛？”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可不是嘛，若不是知府大人招揽那猛汉，怕是现在的柴桑已经被难民攻下。”余掌柜心有戚戚。
见他这般模样，程阳内心哂笑，不知道嘲笑谁。
“那猛汉投了知府大人？”语气半分好奇又带半分惊恐，面上的表情掩饰的极好，像极了八卦的小民。
“那是自然，不过要我说，那人也活不久的。”余掌柜摆摆手，这外来的谋士想要真的融入柴桑官府体系内，也不是这么好入的。
他一人不知动了多少人的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一人难道还真能抵得住这般暗算？
程阳听闻也没发表什么话，只是顺着他又说了两句，眼见榨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朝着林岚使了个眼色。
林岚上道，挑挑拣拣，选了四套衣服，“掌柜的，咱们都是爽快人，我也不墨迹了，一口价一银钱如何？”
“欸？”刚从八卦的兴头上缓过神，就听到那人只给一银钱，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行不行，我与你夫有缘，我给你算便宜些，1银钱，你再添100铜钱。”
又是好一顿拉扯，最后加了50铜钱拿下。
“看来这地方也混乱的很，应当没有驻兵。”程阳用的是现代语。
若是有驻兵在附近，难民也不可能差点攻打成功。
林岚自然听到了刚刚余掌柜说的，带几分好奇：“我倒是挺想见见那个谋士的。”
能使唤一部分难民不算难，难就难在，对方不光使唤了难民，把他们拧成一股绳，还真的差点攻打成功，这可不是一般的有勇有谋。
不过她摇摇头：“可惜为何会轻易被招揽呢？”
可惜，太可惜了。
不然，这柴桑到底会如何还真不好说。
由此可知，城外那些箭孔是此前混战留下，也不知道是否有机会去见见那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日光渐沉，程阳左右瞧去，在水畔边寻到一个不错的客栈。
“住那儿吧，有打手看着安全。”程阳道。
他们现在算不上缺钱，虽是进城，但露宿街头肯定不安全，短短一路，他们已经接受到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
有扒手、乞丐、甚至于提着菜篮子的老妇人。
城中并不代表安全，宵禁后还会有官差赶人。
不至于为了这点钱给自己惹麻烦，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家看着不错的客栈，要了一间中等客房，要两银钱，贵的可怕。
不过好在，店内热水都是免费供给。
“这驴帮忙喂些粮草和水。”把骡子递过去，没人认识骡子，他直接叫驴，反正大差不差的。
“好嘞，保准给客官喂得白白胖胖。”得了三文赏钱，店小二喜笑颜开。
两人上了二楼左边的厢房，推门而入，就是简单的一室，用屏风隔绝两半，左边有澡盆子，右边是床铺。
“你先洗澡，我出去逛逛。”
两人虽然住一间房，但程阳还是记得男女有别，自然不可能在屋子里呆太久。
知道他有意去打听消息，林岚也不客气：“成。”
小二提着热水和程阳擦肩而过，他回头看了去，见小二没过一会儿就从房间内走出，放心的下了楼。
出门闲逛也不是纯闲逛，客栈的饭菜贵，他打算去外面买点。
他一壮汉，走在路上即便是有人因为他的发型好奇多看两眼，也不会叫他尴尬，再加上他长得健硕，还真没不长眼的敢凑来。
寻了个饭庄，瞧了瞧里面的东西。
程阳要了两份糙米饭和一碟一斤的酱肉，就这么点花了一银钱，可想而知米面之类的粮食已经贵到了什么地步。
“吃完饭，咱们就去堵他。”
“……那人邪门的很。”
“再邪门得罪了上头，还有什么活路。”
刚出门，耳聪目明，五感极强的程阳就听到两声细细的嘀咕，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事。
他本不准备多管，毕竟这世界对他来说陌生又危险。
“等咱们把他杀了，就把他女儿卖到红柳巷子里，他那女儿长得白白嫩嫩，不过孩提，也记不得什么。”
“嘿嘿嘿，年岁太小，不然叫兄弟爽快爽快也是不错。”
“卖去换了银钱有你爽快的。”
就这两句话，程阳止住脚步，面色阴沉。
孩提……指的是三岁吧？
三岁幼童，红柳巷子一听就是那种场所。
脚步重如千金，他能对难民无所感，但听到这话，脑海中猛然闪过自己之前捣毁的三角地区人贩子窝。
一个个小孩，那么小的年纪，浑身是伤，有些七八岁了还不会说话。
见他们冲进去，那些孩子第一反应却是扒了自己的衣服。
他闭了闭眼。
人可以冷漠，但不能禽兽。
脚步一顿，他折身，身轻如燕，快速跟上两人。
巷子越走越偏，程阳敏锐的感受到不止两处呼吸。
“是谁！”
有人吼道。
那两人一紧张：“老大，是我们，
赖二和成麻子。”
眼见来人，程阳立刻屏住呼吸，后背靠在墙上，近乎和墙壁融为一体。
见是自己人，那粗沉的声音安静了下，“等会儿那人从这边走，你们先冲。”
“是是是。”两人来得晚，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天色一寸寸暗下。
直至彻底没了光。
程阳贴着墙，他本就擅长隐匿，别说这些普通人难以发现他，就是真的军中人来，估计也没几个能发现他的。
余光淡淡的扫去，发现这小巷子里最少藏了三十人。
三十人对付一人？
想来那人应当难以对付。
也许自己是多管闲事了？他淡淡想着，不过身后有人，现在也没办法离开。
就在他思忖之际，一个男人出现在巷子口。
“兄弟们！杀了他！”
一声怒吼起，隐藏的人纷纷冲了出去。
程阳按兵不动，好奇看去。
想着若是那人真护着孩子，他就上前搭一把手，若是那人扔下孩子就跑，他就当没瞧见，等人少再救孩子。
“蠢货。”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古诗？
程阳心中生出疑惑，还未等他好奇。
只见虚空之中出现一武将的虚影，手持重剑，狠狠劈下。
“啊啊啊啊！”
“快逃！快逃！他能用言灵！”
“救命，快逃！”
原本信誓旦旦的家伙瞬间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虚影将士以一敌百，破军之势势不可挡。
为首的男人面露惊恐，不停往后退去，大叫道：“你，你能用言灵！！”
那人又浅浅骂了一句：“蠢货。”
身着铠甲、手持重剑，冷光凌厉，如秋风扫落叶，根本没有程阳出手的机会。
“……”这世界果然很玄幻啊，他想。
不是，为什么李白的诗会出现在这个朝代，说好的，这是平行时空的秦汉呢？？？唐朝李白又是怎么一回事？！
程阳心底只剩满满的吐槽。
空气中血腥味浓烈扑鼻。
“还不出来吗？”杀了那群人后，男人并未离开，目光注视程阳躲避的地方，眼神透着凉意：“再不出来，我便连你一并杀了。”
被威胁的程阳：……
做人果然不能烂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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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程阳：唉
林岚：……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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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六第二天[点赞]

第43章 谋士沈凌
月光皎洁， 落在地面横七竖八的尸体上，多少带着些恐怖氛围。
走出暗巷， 程阳见到了那个男人。
颇为俊美，细长的凤眼带着冷意，轻纱似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显得冰冷无情，周身杀意凌然，丝毫不介意自己多杀一人，单手抱着脸蒙在衣服中的孩子。
不可小觑。多年来的战斗经验叫程阳立刻意识到，这人不简单。
那人先是看了走出来的程阳一眼， 是个生面孔，且有些怪异，微微蹙眉，眼中并无波澜，只是道了句：“即便你是路过， 今日也不得离开。”
他抬了抬手指， 身后战将的虚影便飞快冲去。
虽看不清那虚影， 但多年来游离于生死间带来的敏锐， 叫他往旁边一躲， 堪堪躲过了劈砍而来的重剑。
“轰隆！”
身后的墙面轰然倒塌。
重剑犹如实物， 在地上拖拽， 发出刺耳的声响。
很强！
眼前这人很强。
程阳并不清楚这东西是如何召唤， 心中想着枪，枪立刻出现在他手中，叫他微微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一步步走来的虚影上，余光又扫见那人的脸。
他清晰的听到小孩子的啼哭。
下一瞬， 冷漠无情的男人神情立刻变作慌张，小心翼翼的看向怀中的孩子，冷漠的姿态消散不见。
“等等——”程阳无意和对方厮杀。
更别说，他本就和那人素不相识。
“你的孩子若是不救治怕是要死了吧？”程阳干脆开口，他能听见，那小孩的呼吸声逐渐微弱，并不打算和对方结仇，毕竟那人看着实力颇为强劲。
“与你何干。”男人的脸色更是冷上三分。
“我只是听到他们说要抓了孩子送红柳巷子，这才赶来。”
听到红柳巷子几个字，男人眼中冰霜散去，生出熊熊烈火。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轻易相信，淡声问道：“我会信你？”
“哈哈，你若不信，现在就不会跟我废话。”毫不客气的揭露对方的心思，程阳也并不确定这人是好是坏，但危急时刻，杀人还记得给孩子蒙上眼睛，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良心。
主要是，他并不确定枪支对上幽灵是否能灭了对方。
还是保险一点比较重要。
而然他万分好奇，对方是如何召唤出幽灵的。
男人面色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姿态，他看向程阳，好似在打量什么。
程阳喟叹：“我真是路过，还有人等我回去吃饭。”
说着他举起自己手中用油纸打包的饭菜，花了他一钱。
也不知道算不算好心，反正他对年纪小的孩子生不出什么恶念，见那孩子难受的呼吸声越发急促，浅浅道了句：“生病的时候要保持空气流通，你再捂住他的口鼻，怕是会捂死。”
“你有法子救他！？”男人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眼神骤然一亮，像是把对方当做了医师。
程阳：？？？
他时常因为跟不上古人的脑回路而感到无语。
那人到底是从哪个地方看出他会医术？难道就是一句空气不流通？这么看，眼前的人倒是有种病急乱投医的既视感。
“若你能救他，我会报答你。”对方立刻道。
这话更叫程阳迷惑。
“若你救不活他……”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看了不该看的。”
“……”这威胁，程阳翻了个白眼。
“我不是医师，不过我可以看看那孩子。”他道，倒不是怕被威胁，而是觉得这人不简单。
他和林岚在这鬼地方，最需要的就是引路人。
这人带着快病死的孩子，也没抛弃，说明还算是有良心，孩子便是他的弱点，且刚刚那句诗分明是李白的蜀道难。
显然对方多多少少应当是个文化人。
若是可以，结善比结恶的好，尤其是他们对这世界一窍不通的情况下。
若真不可控，程阳也不是完全没信心杀了对方。
那人虽可以召唤出魂魄，但本身并不像是练过武的。
也就是说，只要机会恰当，他其实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对方。
“与我来。”他说完，率先背对着对方往回走去。
男人迟疑了下，低头看了眼孩子，还是跟着他走去。
刚刚跟踪的时候没发觉，往回走才意识到，这地方是真偏僻，四周静悄悄的，已经入夜，连盏灯都没。
走了长长一段路，七扭八拐的这才走出了巷子，程阳第一次感谢自己完美的记忆里。
男人也没问去哪儿，安静的跟在程阳身后。
时不时身后把孩子额头上，粘着汗水、湿哒哒的碎发扫去。
终于到了客栈。
程阳回头看去，发现那人已经戴上帽兜，微微挑了挑眉，没说什么，领着他往二楼走去。
“咚咚咚——是我。”
“吱呀——”
木门被打开，洗完澡换完衣服的林岚一开门就瞧见跟在他身后的家伙。
见此她先是侧身让他们进来，左右看了眼，没瞧见其他人后，跟着关上门。
转过身，看向程阳，语气颇为诡异的问了句：“出去捡了个人？”
这剧情，确实比较像是什么大男子
小说。
男主角出门捡了个身份成谜的人，对方实力强劲，死心塌地的跟着男主建功立业。
程阳把食物放在桌上，听她这么一说，轻咳一声：“也不算是捡……”
“谁是医师。”男人冷冰冰的开口。
帽檐掉下，露出他那种过于漂亮但冰冷的脸，实际上，他年纪看着并不小，显然是已过而立之年，但他长得却极其漂亮，甚至带着点混血感。
用时尚一点的描述，这人的模样完全是叔圈天菜。
“……医师？”林岚诡异看向程阳：“你会看病？”
程阳摇摇头：“不会，不过那孩子看起来快不行了。”
听到这两人的话，男人面色冷若冰霜，手指跟着动了动，俨然一副耐心到了极限的模样。
“你不给我们看看孩子，我们如何知道孩子的问题？”程阳倒是不惧那人的冷脸。
男人皱了皱眉。
“呜呜呜——”
细弱的哭声从他怀中溢出，比幼猫叫大不了多少，也幸亏屋子里安静才能听得清。
“钰儿不哭，钰儿不哭。”他一下子慌了，那冷冰冰的模样散去，倒是有点奶爸的既视感。
他揭开孩子脸上搭着的麻布，露出小孩红扑扑的脸。
林岚虽然对这个世界没什么认同感，但不至于看到两三岁漂亮小孩奄奄一息还毫无反应的，她又不是什么魔鬼。
她凑近，发现孩子满脸赤红，浑身温度一看就不低，疑惑道：“发烧？若是发烧不至于看不了吧？”
“无用。”男人见她好似真会看病，也没有那么冰冷，道了句：“无用，无论什么药，只能管一时，入夜又会热起来。”
“反复高烧？”林岚问道，大概是这孩子过于漂亮，叫她生出怜悯心。
就算是面色通红，这孩子瞧着也极为精致，像是混血娃娃。
“此温病你可治？”他急切道。
今日他就是去医馆回来路上才被堵着，但医师说风寒入心肺，无药可医，便是白虎汤也不得用，怕是得准备后事。
林岚看向程阳，她觉得对方把这人带回来，肯定不是单纯的良心发现，但是看病这种东西……
“能不能召唤医疗兵？”这句话程阳是用现代语说的。
医疗兵？
程阳的话倒是给她了个提醒，她是不会看病，但有人会呀！
但是要召唤医疗兵的话……
林岚想了想，问向两人：“你们身上有匕首之类的短刃吗？”
程阳和那男人同时皱眉。
男人从外袍抽出一把匕首：“你若能治好他，你要什么都行。”
“昂昂昂。”可有可无的应了声，林岚低头看向那把匕首，别的不说，就这匕首看着就过分华丽，手柄位置竟然镶满了宝石。
她抽出匕首，寒光反射，清晰的看到匕首上映照出她的脸。
“好匕首！”程阳一脸欣喜道。
他就喜欢这种冷兵器。
林岚伸出胳膊，刀刃往下轻轻触碰，犹如割豆腐，轻而易举的在自己手背上切割出一道小小小的伤口。
是那种放着不管三分钟之内就能止血愈合的伤口大小。
男人看向林岚的眼神多少带古怪。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
穿着白大褂，手上还推着金属小推车，一整个大变活人。
“原来我就是这么被召唤的吗？”程阳惊叹。
“！！！”女医生没缓过神，表情疑惑的看向四周，“这是在拍什么古装电视剧吗？”
对于林岚召唤出人的行为，男人神情都没动一下，好似对此习以为常。
在他眼中，林岚召唤出的不过是人形生物，而非人。
“这东西可以救我侄儿？”
“嘶！这男的也太帅吧！？不是——这是什么情况？”立刻回过神，女医生强行稳住跳动的心脏，不安的看向四周，没看到摄影机、也没看到导演，而且她不是在医院值班吗！？
“你是赵茜医生吧？”程阳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在看到她胸口的铭牌后，终于认出对方。
被叫名字，女医生惊恐抬头，看到一张周正的脸，表情有一瞬的茫然，迟疑道：“程阳先生？”
“对，是我，现在情况有点复杂，你能不能看看这个孩子反复高烧是因为什么？”程阳问道。
“其实你是穿越了，不过别担心，你给孩子打个退烧针，帮我伤口擦擦碘伏，大概率就能回去。”已经逐渐琢磨透召唤的规律，林岚认真道。
赵茜医生：……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并不想思考自己怎么从医院一下子出现在这里，试图把这件事压下，不然心中的恐慌蔓延开，会让她完全无法冷静。
心里无比慌乱，但好在程阳这个熟人在让她没那么害怕。
“呜呜呜——”微弱的哭声又响起。
一听到孩子微弱的哭声，医者仁心的本能还是让赵茜扭头看去，一时间连恐惧都顾不上。
“你把孩子给我。”她对着那位打扮的古色古香，孩子发烧还搞Cosplay的家长说道。
这孩子都烧成这样了，还玩游戏，现在的家长哦，真是不负责。
心底摇摇头，但面色依旧稳重。
她说的话男人听不懂，林岚转述道：“孩子给她，她会救孩子。”
她用的是“救”而不是“治”，说明这孩子情况确实很危险。
幼儿反复高烧没有及时遏制，轻则烧成傻子，重则死亡。
男人迟疑了下，最后闭着眼，深深叹出口气，死马当活马医，把孩子递给她。
“哎哟！这孩子温度太高了吧！”赵茜抱着孩子发出一声惊呼，“我不是儿科医生，只能先进行退烧，哎呀，这里也没个仪器，难道这里距离医院很远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把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合理化。
从金属推车上层药箱里拿出温度计，解开孩子的衣服，直接把温度计插入孩子的肛/门，幼儿测**温度很正常。
但男人一看，瞬间大怒，脸色一下子铁青，程阳立刻挡在他面前，开口道：“不会伤害孩子的，若是你想让孩子死，你就去拦着。”
此话一出，男人浑身一僵，肌肉绷紧着，连带着牙止不住的咬了咬，最后忍住动手的念头，什么也没说。
赵茜虽然不是儿科医生，但好歹也是专门看呼吸道感染的医生，一看孩子这症状，猜测可能是病毒感染。
“孩子发烧几天了？”她问。
程阳转述了一遍。
男人皱着眉思考了下：“四日，今日是第五日。”
再次转述。
“哎呀，五天还没看病啊？”赵茜虽然就说了这么一句，但眼神满是：这年头的家长真不负责。
温度计时间一到，赵茜抽出来看了眼：“40度高烧啊，要是大人这温度，估计脑子都烧坏了。”
小孩体温本身偏高，但40度显然也已经是高烧范围。
“我先打一针退烧针，然后吃药，4-6小时一粒，这孩子体重多少？20KG以下吃半粒。”
“这孩子有药物过敏吗？不知道的话，我先做个皮试。”
“……”那肯定是不知道的。
看这几人的表情，赵茜叹气，一看就是不负责的家长。
好在推车上的药品不知为何，无比齐全，干脆利落的配了皮试针和退烧针，直接给孩子的胳膊扎了一针，等三分钟看孩子是否有过敏反应。
没什么问题，对着孩子的屁股就是一针。
大概率是烧迷糊了，痛感变弱，小孩就算是大哭那声音也比猫儿大不了多少，听着怪叫人心疼的。
打了药，给他额头上贴了退烧贴，因为孩子高烧，赵茜不放心又开了药方：“夜里要是再烧起来，吃一粒退烧药。”
“注意观察孩子的状态，三天内没有再反复就能断药，这个药继续吃就行，吃满一周，要是出现咳嗽，就搭配这个止咳糖浆。”
“辛苦了。”林岚看着那一堆药，深感对方是个好人。
小孩打了退烧针后，男人立刻护了上去，也不知道是打了针舒服了些，还是太累了，哭声逐渐变小，脑袋一歪直接睡去。
程阳趁机把老柳的电话和地址递给她，道了句：“你回去之后打电话给柳师长，他会安排你的。”
“……”已经知道这地方有古怪，但强行装作不知，听到这话，赵茜犹豫了下，看了眼程阳，伸手接过那张纸，点了点头。
看孩子差不多稳定，林岚伸出手：“帮我涂一下碘伏吧。”
听到这话，她扭头看去，瞧见对方手背上已经止血，再晚一会儿就愈合的伤口，表情一言难尽，不过还是给
她涂了碘伏，顺带贴了个创口贴，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再晚点，伤口都愈合了。”
“咳咳——”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林岚微笑。
对方贴完创口贴，身影化作白光，咻的下消失。
第一次见到这幅场景的程阳随之瞪大眼，傻乎乎的问了句：“她回去了？”
“嗯，回去了。”这回林岚彻底确定自己的召唤术使用规律。
只要她遇到危险，别管大小，就能召唤出别人。
危险一旦结束，召唤的人就会消失。
就是不知道，这召唤最多一次性能召唤几个，有空可以多测测，林岚心中暗暗嘀咕。
一旁的男人见召唤物消失也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林岚心中生出另一个猜测，没有神赐印的召唤人，这个世界的人或许根本看不清对方。
而程阳和江北此前能被看到，是因为他们手上有神赐印？
虽然很离谱，但目前来说，林岚觉得自己的猜测应当没错，只可惜，金手指一点提示不给。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岚看向程阳询问道。
程阳沉默了下，把自己如何听到两人对话，然后跟踪对方，最后看见那人召唤出将士魂魄杀了那些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男人听罢，站起身，双手交叉对着两人鞠躬行礼道：“多谢两位宽待在下冒犯之举。”
在察觉侄儿温度退下后，男人周身的冷气也随之散去，变得温和有礼起来。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见他如此，林岚和程阳倒是没有什么生气的念头。
毕竟家里小孩都快死了，态度差点就差点吧，反正也不算太差。
“在下沈凌，字温之。”对方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按照古代称呼来说，应当称呼对方沈温之。
程阳思考了下，回答道：“程阳，字重旭。”
“重旭兄。”对方客气的称呼了一句，这里的兄并非是兄长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客气称呼。
“不知这位小娘子——”温和不少的沈凌看向一旁的林岚，他没忘记，刚刚是林岚召唤的东西救了自家孩子。
林岚默默看向程阳，很好奇，这家伙是怎么灵机一动给自己编个字出来的。
“林岚，字微音。”
岚本就是山中的雾气或者声音，字微音应该也不算错吧？林岚心里嘀咕，默默吐槽，还不如叫林白，字太白，来的简单。
“微音，好字，多谢微音姑娘救我侄儿一命。”沈凌再次双手交叠行礼鞠躬。
看来这家伙似乎是个好相处的？林岚见他这般多礼，心中想着。
程阳给林岚打了个眼色。
“我与微音今日才来柴桑，诸多不解，不知温之兄是否能指引一二？”程阳试图用文绉绉的口吻询问。
有文化的人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必然高于没文化的，他们迫切需要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别那天不小心，触犯了什么禁忌，被人追杀。
沈凌有些迟疑。
林岚趁机道：“孩子身体虚弱，不能见风，晚上可能还会有复发的可能，需要吃些药，温之兄不若就呆在这吧。”
听她这么说，沈凌扭头看向安静睡觉的侄儿，面色又凝重三分，语气有些僵硬，对方刚刚救了自己的侄儿，叫他恩将仇报，他是万万做不到，于是直白开口：“我在这，你们或许会有危险。”
“可是刚刚巷子里的那些死人？”程阳问道，也不奇怪，他刚刚一口气杀了那么多人，要是没人查看才真的荒唐。
却不想沈凌却摇摇头：“非也。”
难道还有其他事？不等程阳询问，沈凌风轻云淡，主动说道：“我把知府杀了。”
“？？？”
什么东西？
林岚和程阳齐齐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两个字：狠人。
这家伙是个狼灭啊！
“……你、”程阳僵硬看他。
沈凌却是一派从容：“说来，这知府确实该死，即便我不杀他，后面还有两拨人杀他。”
说罢他又补了句：“我只杀他一人，他全家54口乃其他人杀，而知府内119口人则是第三波人杀的。”
“……”
不是，这知府是犯了什么天条吗？这么多人要杀他？
瞧见沈凌淡定坦然的模样，林岚和程阳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心善的。
“所以温之兄为何要杀他？”程阳艰难询问，试图让自己道德观别那么高。
没想到沈凌却一脸惊讶：“你们不知晓？”
“知晓什么？”林岚面色的困惑真实而不作假，她真假难辨的说道：“我与师兄此前都在山中修行，对世俗只事不太了解。”
这漏洞百出的话没想到沈凌却一副了然：“原是如此。”
“这柴桑的知府投靠了宋兵，不仅如此，他还喜欢虐杀幼童。”他漠然道。
对方投不投靠宋兵与他无关，但他把手伸到他侄儿身上，那就别管他下手快了。
“等等，宋国和武国不是联盟国吗？”林岚大惊。
这联盟也太辣鸡了吧？这就破了？
听她这般问，沈凌笑开，恰如春风和煦，本就俊美的容貌更胜一筹：“这乱世之中，又何尝有真正的联盟？”
“不过是东风压西风，大鱼吃小鱼罢了。”
林岚：……
这人讲话还真挺精辟的。
确认过眼神，这家伙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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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是个谋士
程阳：要不招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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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彼此互坑
在沈凌说出这话后， 屋内静悄悄的。
窗外闪过树的影子，落在窗柩， 一片阴暗。
而沈凌本人的神情过分坦然，风轻云淡，好似说的并不是什么大事。
这般话，能随口这么一说，此人必然是那桀骜难驯，一身反骨，且多少有些能耐。
不然以这个性，怕是早就被人装麻袋打死了。
脑子灵光一现， 林岚问道：“温之兄可是此前带难民冲城之人？”
此话一出，程阳眼睛瞪大。
而沈凌则以及淡定：“侄儿病弱，情急之下使了些筏子，不算攻城。”
语调淡淡，显然没把自己之前做的事放在心上。
也就是说， 攻城一事， 十有八九是他情急之下的手笔， 毫无准备的行为都能差点叫柴桑易主， 程阳迅速意识到， 此人必然有大才！
谋士？
十之八九了。
古代谋士， 那可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那含金量肯定比当代普通大学生高。
端着茶盏缓缓倒了三杯茶水， 丝毫没有自己惹下打乱子而慌张，沈凌看向面前二人，见他们神色不变，心中有了计较。
这两人不简单。
想来应当不是知府处的人，就不知是哪方势力。
听到这么炸裂的话， 林岚和程阳的表情还是很稳定的。
林岚甚至还有心情问了句：“不知知府为何会惹众怒？”
“众怒？”这个词倒是有趣，沈凌笑了下：“不过是动了别人的饼又无力偿还罢了。”
“……”成吧，谋士的废话文学果然是顶尖的。
回答了，但跟没回答也没区别。
不过隐约可以得出，知府应当是触碰到了别人的利益，所以才被杀。
只不过眼前的人快了一步，先把人给嘎了。
林岚一想事情
就容易双目无神，恰好视线又对着沈凌，以至于程阳在察觉到她一动不动盯着对方看的时候，心中倒吸冷气。
这……
不会是看上了吧？
得亏林岚不知道他的脑回路。
她正在思考另外一件事，说来也很古怪，武国的官职乱糟糟的。
明明没有正统的科举制度，更没有九品制，但一城之主却被叫做知府，古怪的很，按照秦朝的官职来说，一城之主应该叫郡守才对。
哦，不过自打秦朝覆灭，各地诸侯称王之后，为了区别前朝和其他诸侯，确实会改变官员称呼，反正只是称呼，问题不大。
十有八九是前穿越者大佬，这搞一锤子，那搞一铁锹，乱挖坑导致。
没错，林岚现在非常确定，在她之前肯定还有一个穿越者，也不一定是一个，总之对方十有八九改变了秦朝走向。
至于这个世界的“术”是否是对方造成，或者是对方的金手指（“系统”）造成，那还有待商榷。
“呜——”
小儿发出一声短促的嘤咛，沈凌迅速回头，瞧见小家伙只是翻了个身，一点没醒，继续酣睡，这才幽幽回头。
烛光下神色淡淡。
看到他紧张的模样，林岚更觉得这人身上都是秘密。
他叫那孩子是侄儿，说明是兄弟的子嗣，但兄弟的子嗣为何会由他带着？
根据各大小说剧情来说，林岚已经给他脑补了一出灭族惨剧，比如全家被杀的只剩下侄儿和他自己，为了知晓何人灭族，于是带着侄儿各国寻线索什么的……
虽然离谱，但她觉得挺有逻辑的。
看出来沈凌并不打算多说，林岚也没想着追问，这人一看就是心思深沉之辈，要真因为救命恩跟他们称兄道弟，互通有无什么的，那他们才真要担心，会不会被卖。
显然，程阳也是如此想的。
“我们才来武国不久，未来得及摸清底细便被截了一遭，不知温之兄可否指点一二？”他语气极为谦逊，与他那张硬汉脸实属不匹。
听程阳这话，林岚啧啧称奇。
若是江北这般长袖舞扇，她到不奇怪，毕竟江北长着一张人渣脸，但轮到程阳，就会叫人觉得……嗯，有点不适应。
“指点轮不上，不过——”沈凌是有心与两人交好。
他其实一开始，一眼就看出这两人并非武国人，且刚刚那女子召唤的人形生物他从未见过，更不曾见过能够治病的。
那一针下去，就能叫他侄儿退热，更别说留下的药，既没有药丸的药香，也没有药材需要煮制的功夫，且这些东西完全看不出是药材。
这等神赐术若是运用得当，价值不可估量。
值得交好。
心中一动，面色便显出几分诚恳之色。
“不知重旭想要询问什么？”他问。
程阳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世界的情况，但这话不能直接问，他不自然的抿了抿唇，缓缓问道：“这武国与赵交战大胜，为何……这般多流民？”
武国之地非战场，自然不可能百姓流离失所，且正相反，越是战乱时期，正常情况下，越不允许百姓离开乡地，除了好征兵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有人耕种。
余光扫过两人的打扮，非商户打扮，又看向程阳笔直的坐姿，比他见过的不少将领不遑多让，垂了垂眼眸，看来两人确实不是武国人，于是缓缓道：“武国虽与赵战，勉强胜，但蚕月（三月）帝君病重，群龙无首，未立储君，三皇接机与宋交好。”
说到这，沈凌眼中闪过一抹讥笑。
愚蠢之辈真是层出不穷。
“宋借兵与三皇子。”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林岚直呼好家伙。
连程阳都懵了。
这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两人一时间都没想起来，沈凌怎么会知道的这般清楚，毕竟古代和现代不一样，这些事即便上层能得知，但也难以传开。
其一是古代传播途径远没有现代广泛，更别说是借兵给皇子这种秘事。
其二便是只要三皇子想要皇位，就不可能让这事流传开。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两人都是现代人，小说电视剧没少看，开上帝视角习惯了，突然被沈凌以上帝视角告知此事也不会觉得奇怪。
沈凌见两人对自己说的事只是惊讶，并无其他情绪，心中判断，这两人怕也是世家大族出来历练的。
他们眼中并无对皇族的崇敬之色。
这流水的皇族，铁打的世家。
也只有世家子弟，才会对这事平静接受。
“……原是如此。”所以这些难民大概就是宋兵导致，程阳表情复杂三分，事实上，古代士兵征战，不可能遵循“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铁则，即便是世界范围，能做到这样的也就一个国度。
脑袋别再裤腰上的士兵，往往在征战胜利后，会进行一番劫持来平息心中恐惧和暴躁。
所以流民如何产生，不用明说，大概就是三皇子与其他诸位皇子之间进行的征战导致。
宋兵又岂会对武国子民生出怜惜。
这三皇子难道是别家派来的奸细？程阳忍不住想到，主要是这确实太离谱了。
瞧见程阳坐立难安，沈凌又想他的体魄，疑惑问道：“重旭兄可是想建功立业？投身军营？”
世家子弟各处择主也不是什么秘密。
自打秦国分裂，一千八百年来，诸国起起落落，再也没有统一的王朝。
若是能择主统一中原大地，流芳千古、万世长存！
程阳一僵，晓得是自己的军姿落了破绽，于是顺着对方的话道：“这乱世已乱了这般久，若是能……”
他没说完，但他觉得沈凌应当懂得他的意思。
毕竟谋士的最高成就，不就是建功立业，一统江山？
沈凌神色微动，好似想到什么，点点头，赞同道：“确实如此，好男儿建功立业、志在四方。”
察觉他的神情真的温和了不少，再加上他周身气度本就不凡，林岚主动询问道：“温之兄也是在游历择主吗？”
这大概就跟三国谋士寻主公差不多吧？
“是也不是。”他回答道。
瞧见两人看向自己，沈凌忽然浅笑，一言道出两人想法：“两位莫不是想要与我同行？”
不是他会看人心，虽说他确实会，主要是这两人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
“我可是刚杀了知府，许天亮就得被通缉。”他笑道。
林岚一口道：“不会！”
这般肯定，倒是让沈凌的话卡在喉咙，面色不显山露水，淡淡应了声：“嗯？”
“温之兄干完必然还做了后手准备，既然有三波人，这祸水东引也不是难事。”她侃侃而谈，主要是这人实在过分从容，林岚绝不相信，这种人没有后手，尤其他还带着孩子，必然不可能叫自己陷入危险。
沈凌笑了笑，没说话。
林岚又道：“且这整个知府百余口人都被灭，不到明日怕是无人知晓，若是运气好点，或许得再过一两日。”
“不过宁愿灭了知府满门，这柴桑之地有什么能叫人行险徼幸？”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当然，什么时候被发现，这就得看知府大人的社交圈如何了。
不过再怎么样，最快也得明早才会被察觉。
背后之人敢灭门，那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动了利益却直接灭口，怕是这利益之大，叫人不可想象。
这柴桑有什么能叫人铤而走险的地方。
柴桑……
柴桑是现代的……
林岚的眼神骤然瞪大，呼吸一瞬间粗沉，显然已经想到。
煤！
是煤矿！
意识到这点，林岚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堪称惊悚的眼神看向沈凌。
万万没想到，这两人，还是这位小娘子更敏锐些。
知道她察觉到了，沈凌笑而不语。
只是浅浅道了句：“利而诱之，乱而取之。”
“柴桑会乱！”林岚肯定道。
有点跟不上节奏，程阳自认为自己也是聪明人，但他现在……怎么感觉自己听不懂？
他是漏了哪一环？
……
与聪明人打交道，果然比跟蠢人打交道来的愉快。
沈凌不歧视女人，但遇到这般聪明的还是少见，更别说，她的神赐术还十分有用。
定了定心神，林岚意识到眼前的人绝非池中物，且很大概率，他身上有关于煤矿的地图之类的，不然这人费劲巴拉的杀了知府干嘛？
好玩吗？
也就是说，后面两拨人，要是没找到这地图，必然会发狂。
这么一想，林岚简直头皮发麻。
所以她这是刚刚从岛上逃出
来，紧接着就要开启逃命生涯？
林岚一点都不小看古人的智慧，再加上这神赐术古怪的很，对方若是有心，肯定能查到他们有过交集。
这人都留一晚上了，难道还能说他们是素不相识，第一次见？
鬼才信。
肯定是同伙啊！
带入一下另外两伙人的立场，林岚看向沈凌的眼神逐渐诡异。
“还要邀请我一起吗？”沈凌揶揄道。
林岚心头一梗，语气幽幽：“就怕是我们不邀请，温之兄也准备同我们一起吧？”
不然他也不可能会说出自己杀了知府一事，更不会说出还有后面两拨人一事。
玩战术的心都黑！
这句话再次得到实锤。
沈凌微笑，“许只是同路罢了，你们救了真儿，我倒也干不出恩将仇报之事。”
此话难辨真假，但林岚私以为，这乱世还带着侄儿的人，必然不是纯坏，毕竟他有珍视之人。
程阳明显感觉到他们俩在打官腔，但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岚沉默。
心中在衡量，这个人所带来的价值是否足够抵消他即将带来的麻烦。
他们想要融入这个世界，必然需要人指引，最起码，这个世界的势力分布、国家位置、强弱、风格、以及灵寿林氏具体怎么回事都需要知晓。
如果有个谋士那是再好不过的，因为这类人，是最明白各国势力强弱，也是最敏锐的。
沈凌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
林岚没想法叫他臣服，自然不会介意这人的个性糟糕。
“我不放心你。”思来想去，懒得与他绕弯子，林岚直言道。
沈凌毫不意外。
而程阳不清楚林岚为何突然会说这话，但也不至于干出拖后腿的事，自然闭嘴。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微音姑娘为何不问问我能带来什么？”作为一个谋士，自然不会直接抛出底牌，他一步步引诱道。
林岚不上套，她道：“无论你身上有什么宝贝，与我们来说并不可用，打铁还需自身硬这道理我还是懂得。”
别说这人拿着煤矿地图她用不着，就算是煤矿真在她面前，她也吃不下。
沈凌倒是没想到她这般有……自知之明。
一时间竟然卡壳。
毕竟这世上刚愎自用的人数不胜数，他许久没遇到这般有自知之明的人了。
他皱了皱眉。
“不过——”林岚话锋一转，“你若是知道赵国灵寿林氏一族的信息，我要是愿意让你同行。”
不知不觉，主动权落在林岚手中。
“灵寿林氏？”沈凌平静念了一句，想到她的自我介绍，眼中诧异：“你与林氏什么关系？”
“这先生就不必探究了。”林岚改口先生，距离感拉满。
沈凌自知失言，也没多问，毕竟现在灵寿林氏一族即便是有活着的，也都是按照逃犯论，他心下了然，看来这两人身上的事儿不比自己少。
“灵寿林氏之事我确实知道一些。”他又给自己倒了茶，已经清楚这两人来此是准备走水路去灵寿，“若你们想去灵寿寻他们，可以放弃了。”
“为何？”林岚皱眉询问。
她觉得金手指不会无的放矢，既然它点出灵寿，肯定有意图。
“因为林氏早已被灭族，灵寿城来来回回被灭了三次，宋国将士灭城，不留活口，武国随后又进城搜刮，最后乃附近山匪又劫持一次，即便有什么，也早就没了。”
说罢，他可惜的摇摇头。
“可惜了林将军。”即便非同国，知晓那般顶天立地的汉子，也忍不住赞叹一句。
这件事让林岚和程阳惊讶不已，他们没想到灵寿竟然被摧毁至此。
林岚蹙眉：“多谢。”
见她这模样，沈凌就知道这人还是要去的，也不奇怪，三言两语能劝退的人就不会出现在这。
“若温之兄愿意，可以与我们同行。”最后林岚还是应下。
主要是，她觉得灵寿被清洗三次或许……有什么其他隐瞒之事。
谁家山匪会在官兵入境之后再去搞事情？不怕被剿匪？
不合理。
沈凌：“却之不恭。”
既然达成短暂的同行合作，那双方就算是同路人了。
林岚打了个哈切，看向他们俩，问道：“距离天亮还早，你们要不再开个房抵足而眠？”
好不容易有张床不睡多浪费。
“我带侄儿再开一间。”沈凌显然是不放心把侄儿交给其他人。
林岚也没勉强。
这一晚“畅聊”直接就到了子时末，水路寅时末就开，满打满算还能睡四五个小时。
凑合。
她本以为今夜自己是睡不着，只能浅浅闭目养神，结果合衣躺在床上，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
程阳最后还是和沈凌一起睡，毕竟沈凌不知道如何给孩子喂药，为防止小孩再烧起来，他俩干脆凑合凑合。
这倒是叫沈凌真心实意的道谢了一回。
寅时末，鸡鸣刚起一声，林岚就醒来，神清气爽，一点不带没睡多久的疲惫。
干脆利落的收拾了行礼，给自己画了粗眉，稍稍往男儿模样打扮，换了一身长袍，一开门发现程阳和沈凌正好也出来。
程阳换了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劲装，作武者打扮，而沈凌也一改昨日晚上的蒙面模样，改做书生打扮，怀中抱着穿斗篷的小儿。
守夜的小二见他们下来，还好心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备马匹送他们去港口。
此时客栈外还是一片漆黑，别说日光，就是烛光都没一盏。
沈凌不等两人应，就道：“备马车吧。”
回头对他们俩神色不改的说道：“此地距离港口有十来公里，路途甚远，在下身体病弱，难以徒行。”
程阳：……
身体娇弱？
他一脸古怪看沈凌那副坦然的姿态，第一次见有人把弱鸡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林岚：……
她一个女的都没说自己身体娇弱。
“钱自然我出。”沈凌又补了一句。
林岚立刻笑着迎上去：“我也病弱，正好正好。”
能不走路，蹭马车有什么不好的？
总之三人坐上了客栈的马车，林岚坚定的认为，有便宜不占是笨蛋。
程阳倒是没说什么，看到骡子跟在马车旁边放下心来。
三人坐在马车里，密闭的环境，也没人说话，一整个尴尬。
林岚感觉自己都快尴尬的脚趾扣地，试图打破安静：“孩子晚上发烧了吗？”
沈凌较之之前，现在看起来温和不少，连带着脸上都挂着笑容，不似刚见面时那副冷酷的姿态，“没有，中途醒来一回，吃了点粥又睡去。”
说道侄儿，他神情温和不少，抬手把孩子额间碎发扫去，一整个慈父模样。
“啊——挺好挺好。”
林岚应完，又无话可说。
外头还有个赶车的，也不好说什么其他的，一路静默无言。
车轮压着青石道往前开，好在这份寂静没有持续太久，到了港口水道就听到热闹声。
码头扛货的脚夫很多，客栈的马车直接给他们送到水驿站。
三人下了马车，风很大，吹得林岚眼睛一眯。
一回头，就瞧见破破烂烂水驿站，码头上有不少中小型船只。
水驿站就是专门管这些船只的。
在水中撑船掌事的叫水夫，岸边领事的叫岸夫。
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好多都是拖家带口的，小孩生病还未好，林岚叫他找个空地别叫孩子吹着风，自己去找岸夫买“船票”。
柴桑运河而设，经水路可直达灵寿附近。
顺利的买到了票，因为有骡子算大件，多收了一银钱，叫林岚在心里止不住骂抠搜。
登上船，船挺大的，越是路途遥远的，船只越大，更别说去灵寿要十日，所以这船只算是中型船，上面有六间厢房。
作为穷人，林岚自然只要了一间，还是因为有孩子才要的。
沈凌瞧见林岚的心痛，当即道：“这钱合该我出。”
说罢，递给林岚一个荷包。
按理来说，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拿的，毕竟他们也用厢房，但苦日子过多了，这手有点不听指挥，莫名其妙的就接过，默默打开扫了眼。
倒吸一口冷气。
金色的！
要在现代，这点金子她看都不带多看一眼，最多也就两三克重，但放在这古代，她现在只想抱大腿。
迅速合上，林岚看向沈凌的眼神都温柔几分：“温之兄若有事，可随时叫我。”
大腿啊！
这妥妥的金大腿！
程阳见她这狗腿样，默默抽了抽嘴角。
看来下回来，一定要记得带钱。
沈凌微微一笑：“那温之不客气了。”
“嘿嘿嘿，太麻烦的事不行啊。”一点不觉得哪里有问题，林岚给自己的话打了个补丁。
他笑容更胜：“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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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抱到金大腿了！
程阳：……这点钱
沈凌：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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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觉自己写权谋好像……还凑合？[笑哭]

第45章 诸葛孔孟
天色尚早， 船上人不多，自然不开船。
储备粮（骡子）被牵在船后头的甲板上， 三人定了厢房，是在船舱二层歇息。
十日行程总共一两银子，也就是10银钱，可以说是价值不菲。
林岚心中起了嘀咕，怪不得古人不出门，这哪里出的起。
他们来得早，选的是最靠边的厢房。
“要吃些东西吗？若是开了船，少不得只能吃些难吃的。”林岚问道。
沈凌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客气道：“那就麻烦，微音姑娘。”
“客气客气。”
对方刚刚才给了小金子，就算是想翻脸不认人也不至于这么快，林岚一溜烟下了船，她带着上船的腰牌， 不怕上不了船。
看她那活泛的身影， 沈凌温润一笑， 状似无意对着程阳道：“稚子心态， 难得可贵。”
“咳咳， 师妹年岁最小。”程阳尴尬应道。
实际上， 他跟林岚也不熟。
沈凌笑笑， 换了个话题， 问道：“重旭兄想投军，可已有婚配？”
“咳咳咳咳——”
一声惊天地的咳嗽声。
现代28可是妙龄小伙子，那古代28没成婚纯纯的就是大龄剩男，更别说，他连女朋友都没， 在古代那就是连个婚配对象都没。
程阳俊脸流露出尴尬，“温之兄莫不是喜当红娘？”
“倒也不是。”沈凌笑容不变，余光投入逐渐泛起的天色之中，那双上挑着的桃花眼都好似黯然三分，叫人感觉到愁绪，缓声道：“世道已乱，佳胥难寻，重旭这般男儿还未婚配，倒是有些惊讶。”
他觉得对方说的不只是这个。
可惜林岚不在，他对古代谋士一句话十层意思的“深谋远虑”实属不感冒，秉承着多说多措，少说少错，他立刻转移话题：“温之兄已婚配？可有孩子了？”
“我也尚未。”对方笑意更艳三分，连带着眼尾刚刚表露的愁绪都散去，语气一派坦然：“大丈夫先立业再成家，未能立业，谈何成家。”
“……”这狗东西自己都没结婚，来催他？
程阳轻咳一声，道了句：“我也是。”
等林岚买来吃食，回到厢房时，就觉得这气氛不大对劲。
厢房不大，一张铺了稻草的木板床，一个桌子，两把椅子，一眼就把东西尽收眼底。
把买来的炊饼和装有豆浆的竹筒放在圆桌上，好奇看向他俩，问道：“这是怎么？”
豆浆、豆腐、豆芽，穿越必备三件套，妥妥穿越人士发家致富必备，所以这个混乱的世界自然也是有的。
“没什么。”程阳说完，拿起炊饼啃了口。
还是带馅儿的，葱花的，吃起来咸香。
豆浆没有糖，喝着醇厚。
比起程阳大口大口吃的爽快，沈凌吃炊饼的动作堪称优雅。
吃到一半，睡着的孩子醒来。
退了烧，又睡了一整天，正是浑身无力的时候，他晕晕乎乎的坐起身，冲着沈凌委屈巴巴的叫了句：“叔父。”
声音哑哑的，委屈巴巴。
叔父。
听到这称呼，林岚了然，这应当是沈凌兄长的孩子。
“直儿可好受些？喝些豆汁。”他把孩子揽在怀中，把豆汁递在他嘴边。
现代退烧针用在古人身上，那真就是嘎嘎乱杀，恢复速度极快。
小口小口的喝了会儿，他摇摇头，示意自己喝饱了，沈凌也不嫌弃，把他剩下的一口喝完。
身子骨不难受了，他来了精神，好奇张望，左右看去，发现自己在船中，奶声奶气，好奇问道：“叔父，我们是要归家了吗？”
“……尚未。”沈凌摸了摸他的头，温度没变高，心中松口气。
更为确定，那林岚的神赐术非同一般。
吃饱喝足，身体也不难受，但那孩子也乖巧没哭没闹。
他提溜着漆黑的眼珠子，张望林岚与程阳，小脸肥嘟嘟，透着婴儿肥。
说起来，林岚自打来到这鬼地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正常的小孩，没有瘦成皮包骨。
“小儿乃我兄长之子，名直。”沈凌介绍道，眼眸之中泛着温柔。
看的林岚在心底直呼：男妈妈！绝对男妈妈。
“这位、直儿你，称呼阳叔。”
说罢，他又道：“这位可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称呼岚姨。”
沈直一听，挣扎着从沈凌腿上下来，双腿有些发软，但还是站稳了，对着林岚和程阳恭恭敬敬的双手交叠、拇指互扣，弯腰行礼：“多谢阳叔、岚姨救命之恩。”
不过豆丁身板，孩提年岁，却端端正正，口齿清晰，礼貌周到。
肉嘟嘟的小脸被烛光晕染的微红，也或许是病弱的红晕未退，故作沉稳，叫人忍不住露笑。
“贤侄莫多礼。”林岚立刻扶住他，免得他晃倒。
按理来说，第一次见小孩总得给点礼，但林岚和程阳一个比一个穷。
主打一个一穷二白，尴尬对视一眼，轻咳一声：“下次给直儿补个礼。”
沈直回头看向叔父，见叔父笑着颔首，欢喜的应道：“好。”
说了会儿，从窗外看去，漆黑的天际远远泛起一道微弱的白，那白一点点明亮，糅杂在天色之中，深邃漆黑的湛蓝好似被晕染，逐渐变得清亮起来。
起风了。
厚云翻涌。
靠近窗边的油灯被吹得“滋滋”响。
卯正三刻（6.45），船上人烟泛泛。
随着水夫一声高亢的喊叫：“起船——”
明显感受到船体在晃动。
林岚走到厢房外，瞧见岸边人影绰绰。
整个船只开始往前驶去，三四个船夫在左右撑着大杆。
这边是小水路，等过了城内，到了城外的运河连接河水支流就是大路。
“真稀奇。”林岚小声嘀咕。
恰好走来的程阳听到，问了句：“什么稀奇？”
那自然是沈凌这人就这般大摇大摆的走了多稀奇。
这要是电视剧，不得高低演个两三集才行？
但这话，林岚不能直说，毕竟谁知晓这沈凌的五感是不是也敏锐，她撑在护栏边，随口道：“出行顺利啊。”
沈凌此人不说别的，心黑的很，他既然不怕被人抓，十之八九，他搞个了假的东西。
尤其他知道有两拨人，说明这家伙早有谋算。
根据谋士的心黑程度来说，林岚合理怀疑，他搞了两份真假参半的煤矿分布图，大概率两份还都不一样。
啧啧啧，等人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早就不知道遁入何处。
这般一想，林岚感叹道：“果然，玩战术的心都脏。”
至理名言。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一旁的程阳顺嘴一说。
他随口一说，也没放在心上。
船开动，水道初极窄。
“我刚刚找水夫打听了。”想到自己得来的信息，林岚自然要跟他分享一波：“旅途中间会停几次，停两个时辰补充食物和淡水，中途会停一晚上。”
“在哪儿停？”
“琅玡郡附近吧。”
琅琊郡。
程阳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下这地方现代的名字，恍然大悟，语气充满感叹：“怪不得赵先被灭了。”
这赵国地理位置这不妥妥的就是中原腹地？
自古就有得中原者得天下，怪不得宋和武国愿意合作，瓜分了赵国相当于瓜分了天下粮仓。
这时候的东北之地可都是流放苦寒之地，是无稻之地，天下粮仓隶属河南。
“啧啧啧，占据这般地理优势还能被灭。”程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赵国国君了，这不是脑子有坑就是脑子有坑。
林岚深以为然，嘴里小声嘀咕：“这要是给我们上，大学生都能斗三分。”
结果第一个被灭国，已经不是单纯的蠢材可以说得通了，这得是无敌蠢材。
两人克制着声音。
但显然忘了后面还有一个五感敏锐者。
沈凌自然听到了两人的嘀咕，听他们这语气与口吻，提到赵国被灭语气并无愤怒，也没气恼，就算是说到灵寿，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
莫不是，这两人真不是赵国人？
不过是不是都不重要，对于沈凌来说，这不重要。
他需要的是对方的神赐术。
嘀嘀咕咕半响，两人就赵国占据天下粮仓，地处中原结果被最先灭国一事发表了激烈讨论。
最后得出：赵国国君猪脑子。这一标准结论。
等两人讨论结束，船只也出了柴桑，汇入河流，船帆高高挂起，左右厢房都住上了人，看样子都是行商的，打扮并不算富贵，不过和难民比起来，那简直好太多了。
“这边的女子好像没怎么被束缚。”在瞧见左边厢房出来一位穿着便装的女子后，林岚对程阳小声道，这回她说的是现代语。
这一点程阳也观察到了，船上男女数量虽不算均衡，但女子也有不少，来来往往也没有以面纱遮脸，“不错。”
等太阳起来的时候，程阳问水夫买了不少稻草。
拿上来后盘腿坐在地上开始编织草垫子，最简单的编织方法，只需要左右穿插，跟草席似的就能编出来。
毕竟这屋子只有一张床，有个不大不小的屏风。
他们俩在下面大通铺买了两个床位，但是上面什么都没，睡觉得膈死，这才买点稻草编织个草席。
“没想到，重旭兄还有这般手艺。”沈凌和沈直都凑来看。
这东西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往常经常瞧见柴夫卖柴的时候挂着一些草席或者草鞋一起卖，但宗室子弟，谋略策论手到擒来，但这种东西那确实一窍不通。
“我可以试试吗？阳叔。”沈直好奇不已，露出小儿心态，蠢蠢欲动。
程阳对小孩子没什么喜爱，但对于这种聪明漂亮还乖巧的，那没有也能生出三分爱，让开一个身位：“来你试试。”
沈凌也不阻止，笑眯眯的看着。
……
十天的船上旅行，没有手机的日子极其难熬。
因为太过煎熬，她甚至想召唤个手机出来。
当然……结局肯定是失败的。
所以为了不发疯，她当机立断，准备和沈凌唠唠嗑。
关于这个，林岚一开始还信心满满、摩拳擦掌，准备套沈凌的话，把对方祖宗八代全部套出来。
对此程阳没说话，只是露出微笑。
结果不说无功而返，林岚差点被对方套个干净，要不是她确实啥也不知道，装傻充愣一条龙服务，不然现在高低已经彻底暴露。
不得不说，古代谋士的脑子真是好用。
他甚至知道林岚和程阳实际上并不熟！！！
应当是认识不久。
林岚完全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里看出来的，简直妖孽。
到后来，林岚看到沈凌都想躲着走。
指不定哪天就被对方扒着个底朝天，她还跟程阳吐槽过，这人这脑子，要是在现代，肯定是刑侦探案组的一把好手。
对此，程阳的回答是：“你才发现啊，第一天我俩一起在大通铺睡觉，他叫我小心隔壁床的男人，说他是扒手我还不信。”
“结果晚上那人真的准备偷我钱财。”
说到这，程阳嘴角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他虽忍不出这人是不是扒手，但想要从他身上偷东西？要不是他醒得快，估计那人已经被一枪爆头了。
完全不知道还有这回事，总之林岚心情足够复杂。
这船虽然载客，但也并不是纯客船，船舱内和甲板上都有货物，上头盖着油布，林岚有次闲逛凑过去看了看，发现油布上沾染了一条条黑灰，确定了这船的货物是煤炭。
正因为确定是煤炭，所以同样验证了她对沈凌的猜测。
他们抵达琅琊郡后船只在港口停了一个时辰左右，换了文书就又出发了。
目的地是皋虞。
皋虞之地西临墨水，北依群山，显然是个不错的地儿。
算是易守难攻，且因为各方面不算出彩，很难收到战乱的波及。
抵达皋虞时，已过了六日。
船只收了帆，缓缓靠岸，水波荡漾，震荡的叫人有点晕。
此时过响午，阳光落在头顶偏一点的位置。
是秋日，有些热，但也没那么热，风一吹还甚是凉快。
岸边聚着一群早已等候卸货伙夫。
船只卸货后，还需要采买别的货物装船卖到灵寿，灵寿再装东西，空船是不可能空船，这沿途买卖利润高的很。
所以即便是被耽搁行程，也没人敢说什么。
人家敢不带你上船，你敢直接不坐船吗？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船上的人需要在这呆一晚上，翌日下午才出发。
“要下船吗？”
好几日都被困在船上，一看能下去，已经被困得快发疯的林岚自然不想继续呆着。
和她一样的还有沈直，小孩子心性的沈直在病好后活泼了不少，不止和程阳混熟了就连林岚也跟他混成了“忘年交”。
“叔父、我也可以下去吗？”沈直满眼期待的注视身后之人。
原本并不想叫他见风，免得又落了病，但见他这满眼期待的模样，沈凌叹气，伸手搭在他的脑袋上，“带斗篷吧。”
“好！”欢喜雀跃的声音响起。
沈凌一松口，一行三人半跟着其他人一起下了船。
这边距离城中闹区还有点路，闲来无事，林岚为了省钱准备走去。
为防止沈凌再说自己病弱，抱孩子的重任就交给了程阳，毕竟他一看就是个武者，对比文人身体素质那是好不少。
皋虞之地比起柴桑要繁华的多。
说起来这地方有一半是赵国的地盘，比起头顶上的官家是谁，百姓大概更关心今日粮价几何。
慢悠悠的走了差不多两刻，终于走到集市。
大概就跟农村大集差不多，三人找了个小摊子，卖的是汤饼，名字虽然叫汤饼，但其实是类似于馄饨的东西，和饼一点关系都没。
“此物以前叫馄饨，不过秦中宗觉得不好听，改做馉饳，后来不知如何变化，又成了汤饼。”沈凌见到飘在碗中一个个鼓起的馄饨，开始讲起来这玩意的历史。
林岚和程阳听闻，差点喷了。
首先秦中宗这个庙号就很离谱，真就是闻所未闻，可想而知那位、也可能是好几位前辈在秦朝那可真是努力干活，干的真叫一个惊心动魄，乱七八糟。
沈凌见状，瞧见这两人面色古怪，问了句：“莫不是不好吃？”
这汤色鲜亮，肉虽少，但看着不错，上头还飘着不少绿叶，瞧着应当不难吃。
“不不不，挺好吃的。”林岚语气复杂，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听到秦中宗三个字喷的吧？
虽然秦朝覆灭，但随后建立起的诸侯国，都是自称秦朝正统，对秦朝历代皇帝还是相当尊敬，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不似清朝，一点不让提及前朝。
叫了四碗汤饼，后面不够，程阳又加了两碗，连沈凌都难得好胃口连吃两碗。
吃饱喝足，几人付了钱准备到处走走。
林岚倒是好奇这地方到底如何，想要了解一个地方，就得多走走  。
闲来无事，到处逛逛。
“先去书肆看看？”林岚提议道。
此话一出，沈凌满脸认同：“恰好我得给直儿开蒙。”
“三字经、千字文之类的吗？”程阳好奇问道。
“《仓颉篇》《急就篇》《算术九张》 为主，《三字经》《千字文》之流……”沈凌委婉道：“过于浅白，一二岁时便得会背诵。”
“……”好家伙，果然哪个朝代都卷孩子啊。
程阳选择闭嘴。
书斋这地方倒是有，在东边的街市，正正经经的商铺。
沈凌和林岚跨入屋内，迎面便感受到一阵凉意。
两人要看的东西不一样，自然没在一起，程阳抱着沈直在门口闲逛，书店有什么好看的，他才没兴趣。
这里的书斋要更大一些，但是价格也更贵，一本书买断的价格得一两，贵得离谱。
林岚可惜不已，谁叫程阳没带够钱。
最后只能看看，倒是沈凌买了一本书，豪迈的递上一个小银元宝。
这个世界的钱币没有碎银一说，要不就是一两银元、三两银元、一银币、一铜币、反正没碎钱，很好的规避了银钱裁剪导致的损耗。
收好书，沈凌见林岚两手空空也没说什么，冲着对方微微一笑。
绕了一圈回来的程阳一脸惊讶：“这地方竟然还有乡学？”
他刚刚瞧见有好几个孩子在里面念书。
沈凌疑惑：“难道重旭没见过乡学吗？”
“啊……我俩都是在山里，我们那都是大山，不同师门。”强行胡说八道，虽然这话一听就不合理，但林岚也没辙。
总不能说他们穿越的吧？
好在沈凌并没有刨根问底，反倒是好心为两人讲解到：“诸国境内都有乡学，毕竟诸葛宰相曾说过：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程阳：……
林岚：……
果然是穿越者前辈！
神情颇为复杂，程阳也顾不得被怀疑，反正现在也没少被怀疑，跟着就问到：“哪位诸葛宰相？”
沈凌：“……”
“诸葛孔孟。”沈凌冷静回答。
“……”这满满的都是槽点的名字啊，要是诸葛孔明，林岚还能吐槽这绝对是穿越大佬的恶趣味，这诸葛孔孟……
这位大佬的恶趣味真是深的可怕。
“啊哈哈，那个我当初上课的时候喜欢睡觉。”尴尬笑了两声，强行解释，程阳对上沈凌的眼睛，迅速闭嘴。
算了，反正也不是大事。
沈凌微微一笑，顺着他的话道：“我也喜欢在骑射课睡觉。”
林岚：……
她都替程阳感到尴尬。
因为还要坐几日船，船上的食物不能说好吃，那肯定得说难吃，所以林岚为了改善一下伙食，还特地打包了一些食物。
耐放的白面饼都买了几张，还买了不少小罐子装着的腌菜。
买完后自然准备离开。
“欸说起来此地有没有什么特产？等到了灵寿再卖了，高低还能小赚一笔。”因为太穷只能开展各种副业，林岚好奇询问在场唯一靠谱的沈凌。
这事沈凌还真知道，“萁馏、虾酱都是皋虞好走的商货，若是要卖，可以买些，但一人不能超过五罐，多的都得算商税。”
“商税！？”林岚大惊。
她看小说也没见过哪个女主做生意还考虑商税的啊，不都是搞到什么直接拖到城里卖？
沈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自然，万物皆有税，这东西拿得多了自然得收商税。”
成吧，她的大女主爽文还未开始已经折戟沉沙。
薄利多销走不通，价高估计也没人买，算了、算了，别折腾了，林岚哀怨看向程阳，心情悲痛，特地叮嘱道：“你下回回家，记得多拿点钱。”
没有祖国妈妈给钱的日子，她这个小废物怎么办哦。
程阳显然也想到自己这回拿少了，摸了摸后脑勺，尴尬笑两声：“下次我多带点。”
沈凌听到这话，眼神微闪，却又不知道想到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来日方长，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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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我不能失去手机，就想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程阳：完了，感觉自己在温之心中是个傻子了
沈凌：别担心，你俩都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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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求留言收藏！！！
这本看着就扑扑的，加油求收藏！！！
我还可以日万的！！！！

第46章 神赐之道
船停靠岸边， 船体撞击青石发出一声沉重的声响。
“咚——”
紧接着水夫们在夹板上高唱：“下船咯——各位官人带好物件，下船咯——”
感觉船只停稳， 林岚从屋内走出来，瞧见下面的人已经陆续下船。
“到了，我们也走吧。”
东西早就收拾好，来时空空荡荡，下船反而多了几个包裹。
程阳去牵储备粮。
沈凌抱着侄子。
挤在人群中，下了船，脚落地，顿时有种踏实感。
下了船， 瞧见不远处站着不少揽客的。
“灵寿、灵寿，拉车去灵寿。”
“行唐、行唐——”
“有没有去桃花县的，桃花县。”
五花八门，让林岚有种幻视现代火车站出站口的既视感。
所谓的拉车，也不是畜生拉车， 而是人力， 但跟黄包车也不太一样， 是夹板车， 也不知道那位穿越的前辈到底整了什么发明创造， 割裂感极强。
程阳人高马大， 往前一走， 一米九多的身高傲视群雄， 一般人不敢上前。
说起来，沈凌比他矮差不多一个头，身高莫约也有一米七多，接近一米八，从这就能看出对方家境肯定很好。
“我们要坐车去吗？”他扭头， 问向沈凌和林岚。
这边是个港口镇，距离灵寿大概还有四十多公里，走路得一天的功夫。
下船已是暮色四合，霞光落满天。
天上的云卷了一层又一层，看着倒好天气。
林岚低头看去，拍了拍自家还未成年，但已经有吃苦耐劳架势的骡子。
满眼爱怜的抚摸它的脑袋，压下它脑袋上的那一撮呆毛，语重心长道：“靠你了，储备粮。”
租车是不可租车的，买个车板子多实在，不仅能放东西，还能坐人。
“买车架子吧。”林岚道。
他们之后需要用到车的地方还不少，与其租车不如搞个车架子。
程阳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车架子这东西也不便宜，去车架子这东西去车行或者木匠作坊处问问肯定有卖。
今日天色已晚，他们准备明早再出发，先找个客栈，再去问问车架子的事儿。
往镇子内走去，荒凉一片。
这地方倒是没有守城的将士，毕竟这也不是城。
走了两条街市，若不是偶尔能看到人影，林岚真的会认为这边是空城。
及其空旷，说是十室九空也不为过。
许多屋舍的门破破烂烂，有的甚至土墙都倒了一半，墙上长满了杂草，枯黄枯黄。
往来的人分两拨，一拨神色麻木空洞，另一拨看着倒是正常，就因为太正常而显得不正常。
街市上连个摆摊的都瞧不见。
“这人也太少了吧？”
走到一般碰到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得清，程阳震惊了。
这都能说是空城了。
沈凌见怪不怪：“赵国征兵，六尺五寸就得入伍。”
“本地服劳役（更卒）后下一年正规军（正卒）第三年则是戍边（戍卒），三年一回，若是战时不可归家。”
说罢  ，他收了收眼，语气平和：“赵国人口本就不多，以往都是靠卖粮借兵抵御外敌。”
他眼中闪过讥讽：“借兵御敌，如引狼入室，是以委肉当饿虎之蹊，祸必不振矣。”
“……”对此，林岚更确定，赵国国君的脑子有坑。
林岚想到一句话，忍不住感叹：“孤客穷军，仰人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杀。”
沈凌一听，给了她一个赞叹的眼神。
作为一个理科生，程阳此时的心情，大概就跟高考突然宣布要理科生考历史，临时抱佛脚没区别，他觉得，自己回去给找个语文老师补习补习。
“赵国大败后，灵寿被屠城，宋国占据后自然要迁人过去，本国人与赵国遗民打散混居。”
“所以，这里的人是被迁到了灵寿？”沈凌微微蹙眉，掌权者得城池后，常常把居住的原民打散，并入各处，这一点并不奇怪。
古代氏族权利大，皇族为了打压氏族，就经常使用这样的方式，迁移氏族。
为得就是不叫氏族势力扩大，但这也只是抑制而非根治。
毕竟只要三五代的功夫，即便是落户新地盘，有足够文化底蕴，依旧可以重新起来，毕竟对方掌握了“知识”。
不然也不会每一代王朝的国君总要灭氏族。
“差不多吧。”沈凌回答。
沈直趴在沈凌的怀中，他虽没发烧，但还是披着斗篷，好奇张望。
这地荒凉的离谱，走了一圈，只有几个门面还开着，没客栈，倒是有木坊。
“掌柜的，还在这里开店？”购置木架时，程阳好奇与之打交道。
年迈的木匠叹了口气：“我这年纪，去又能去哪里呢？”
反倒这破破烂烂，偶尔会有船来，还能混口饭吃。
“客官等会儿，我给您挑个好些的木架子。”
“不急，你慢慢来。”
程阳道了句，撑在破破烂烂的台子前。
落日的余晖把门槛的影子拉长，老头弯着腰的身影逐渐隐入黑暗之中，半明半暗，而他身后挂着帘子的屋子，在黑暗中好似深渊巨口，一点点的把他吞噬殆尽。
“客官——”
叫了一声没反应，老人家不得不提高声音。
“客官！”
“啊——”
猛然回过神，没有焦距的目光对上老人浑浊的眼睛。
那是一双不再清亮，浑浊、模糊，透着死寂的眼睛。
“我这只有这个架子还算不错，是以前用梨花木打的，耐用，你要是能看上，给我一银钱或者一些米粮就好。”对方拖来一个大架子，因为自己已经扛不动了，显得有些狼狈。
以前，这些事都是他儿子干的。
现在……
唉，活不得几天也许他又能见到自家儿子了。
“您别动，我自己来。”程阳立刻阻止了他的动作，给了三银钱，扛着木架子往外走。
配套的两个木轮也拿了出来。
这东西组装不难，程阳稍微研究了下，就顺利组装好，看的那老木匠一脸惊奇，道了句：“哎哟，客官你这可真厉害。”
“以前见过。”程阳说道。
到处闲逛的林岚和沈凌也回来了，回来一瞧，发现骡子车已经组装好。
放在骡子背上的包裹也挪到了车架子上，程阳道：“直儿坐在车里吧，我铺了稻草。”
这骡子驼不动这么多人。
林岚坐在车内，程阳在前面拉着骡子与沈凌一起步行。
本打算歇一晚再走，但看这情况，估计只能连夜赶去，露宿荒野。
好在此前补了些食物，不至于没东西吃。
走出城镇，回头看了眼那破败的墙，林岚感叹道：“在这乱世，还得有储粮意识啊。”
他们这真算是歪打正着。
外面的官道比城镇里面甚至还热闹几分，偶尔还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
也有几个成年男子把自己当牲口，拉着几个穿的周正的商户。
“怕是带多了，还未走几步，就被抢了。”沈凌缓慢道。
虽然话难听，但确实是实在话。
日头逐渐西沉，沈直靠在林岚的腿上睡着了。
程阳从包裹里拿出灯笼和蜡烛点上，灯影摇曳，把几人的影子拉长。
“这地儿不会有山贼之类的吧？”林岚的口吻没有惧怕只有好奇。
旁的不说，就这官道左边的山脉，这一看就是山贼干活的好地方，影视剧题材一般赶夜路不都得撞见个山贼？
沈凌一听，回头看去，发现她正在看左边的山。
“是有寨子的，黑虎寨。”沈凌走了不少路，呼吸都没乱一下，跟他自己说的病弱可一点不像。
不过大家都有小秘密，细究起来谁也别说谁。
“倒是个威风的名字。”程阳吐槽，越是不正经的地方，越是会取个好听的名字。
他在现代混乱地区呆过，很清楚，这种山中的山寨子不好惹，会放暗哨，不好绞杀，主要是对方占据地理优势，很难绞杀干净，对方也不会真傻不愣登的跟官府硬碰硬，打不过往山上一跑。
这里的山可都是没开发过的原始山脉，不说里头的虫蚁野兽，就是不小心踏错了路，都能直接掉下山崖。
不熟的山脉，百姓是万万不敢进入的。
“黑虎寨倒是会下来打秋风，不过一般并非每日——”沈凌的话还没说完，三人齐刷刷的抬头往上看。
山脉之上突然出现了许多火把，被灌木和树木遮蔽，迷离惝恍。
程阳迅速蹲下身，用耳朵贴地。
“人不少，少说二三十人。”他给了个数字。
不准确，但不会比二十人少。
那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四面八方，看起来像是呈现包抄之势，从火把倾斜的位置来看，真有几个山贼往他们的方向来。
可能是因为他们这有火光好定位。
程阳当机立断，立刻吹灭了灯笼。
那火把只是停顿了下，没有改变方位。
“故意的。”林岚肯定这些山贼举火把绝对是故意为之。
程阳也点点头：“怕是故意叫行路的人慌乱，等会儿更容易打劫。”
沈凌顿了下，道了句：“两位为何不觉得刚刚叫喊去各处的人中，有山贼的同伙？”
林岚和程阳齐刷刷看向沈凌。
好家伙，这家伙说的有道理啊！
甚至还能清楚自己拉的是否是肥羊，若是肥羊招呼山寨的兄弟，简直就是一条龙服务。
程阳恍然大悟，认真看沈凌，真心实意的感叹道：“不愧是温之兄，果然厉害。”
沈凌：……
对方也不像是阴阳怪气，但他为何听着觉得别扭？
作为一个文人，遇到山贼打秋风的场景，多少会恐惧，但沈凌面不改色，脸上甚至还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
面对两人的目光，沈凌镇定自若，粲然一笑：“大概是我游历的多了，不似两位一直在山中。”
明明知道是假话，还故意提出来，确认过眼神，这家伙是个黑心的。
……
跑呢，肯定是跑不了的，从此处往前看，还有数个火把在草木中忽隐忽现，所以前面肯定还是有山匪。
但呆着不动也是不可能的。
三人齐齐对视一眼，最后非常默契的，就当做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夜晚，多数百姓因为维生素摄入不足，都有夜盲症，所以也不用担心从天而降一个箭矢把他们扎成刺猬这种事。
真要有这技术，高低能在军营里混个百夫长当当，何
必在这山窝窝里当个朝夕不变的山匪。
大概一刻钟的功夫，草叶晃动的声音逐渐清晰。
三人看向那处，林岚瞧着那地方和他们这官道最起码有八百米的距离，
摸着下巴，她问：“这一路跑过来，还有力气打劫吗？”
别劫还没开始打，自己就先累死了。
“这点距离不算什么。”作为当兵的，程阳想到自己曾经在山里面被几个搞毒的溜着跑，气的牙痒痒：“若是这点距离都能累死，也不用在道上混了。”
沈凌一听，点头道：“一般山匪之中多有武者，武者的神赐印可生‘气’，气覆盖之地，可增加将士的士气。”
嗯嗯嗯呃？！
突然多了新的知识点，两人齐刷刷看向沈凌。
瞧见那两个求贤若渴的眼神，沈凌语气带几分迟疑：“你们不知道？”
“我知道有人可以召唤出水火。”林岚立刻道，势不与程阳同为一路。
毕竟，沈凌的眼神过于微妙，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看到两头猪穿着人的衣裳到处行走的惊奇感。
“非也。”沈凌道：“神赐一道关乎万象，择业则会显现，例如文者以万千言灵为辅修德其身、投身报国，武者神赐偏向于‘器’，凝气为器，化气为圆，可增福己方士兵各项素质，越是潜力强大的武将气越强盛。”
沈凌说罢，余光扫过两人的脸，发现他们真的是全然不知的模样。
一时间有些怀疑，难道他们说自己出生荒山难道是真的？
这些东西莫说文人，就是村口三岁小儿都知晓。
“除了文武之道外，还有其他千千万万之道，主要划分为三类：医道、工道以及最后一种术道。”
“医道以医者为主，神赐多为‘土’，凝气为土，滋养万物，救死扶伤。”
“工之一道乃多数人所掌握，与职业息息相关，比如商人的神赐多为‘金’，可以增加财运运势之类。”
说罢，他听了下，想到林岚刚刚说的水火，补充道：“你所说的召唤水火，若不是文道就是术道，术道千奇百怪，无法言明，不过术道稀有，鲜少能遇见。”
“召唤便是属于术道，不过召唤术……”沈凌想了想，对着林岚道了句：“我从未见过有人召唤出人形物过。”
召唤术危险性大得很，和林岚自己瞎打听出的差不多，召唤术没有文道和武道强，有时候召唤出猛兽那边是以一敌百，但有时候召唤出的不过是鸟雀，还不如工道来的实用。
上限和下限双高，且不可控。
长知识了，又是新的知识点。
大脑在疯狂记，以至于他们显得有些呆滞。  ！！！
这么一说，那个岛更可疑了。
虽然没见过几个活人，但以林岚有限的记忆，她看到过的人，那可都是呼风唤雨之类，也没有念言灵。
那不就是妥妥的术道？
而沈凌又说术道稀有，这点上，林岚并不觉得他会骗人，因为没意义。
所以，那个岛屿捕捉的其实是特定的人？
由此，林岚忽然意识到，自己被抓，也不一定是因为林氏的缘故，还有可能自己是个珍惜品种！？
毕竟召唤也属于术道，最常见的术道。
回过神的林岚找补道：“哈、哈哈——咳咳——”
不知道说什么，所以这种时候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大家心里清楚就好。
别提出来，提出来多尴尬。
沈凌相当给面子，见状也只是微微一笑，不做他话。
有眼力见，真有眼力见。
林岚现在终于觉得，带上沈凌这家伙，一点都不亏。
最起码这种常识问题，很难打听出来，而且这家伙还相当有眼力见。
反倒是听了沈凌这一通后，程阳有些为难的皱眉，他感觉有点难搞，这东西有点复杂，如果他们想要研究的话，没办法下手。
毕竟，他算是林岚召唤的，所以他没有神赐印。
更没有办法产生所谓的武道“气”。
实在是太可惜了，不然他倒是很想试试武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给将士增加士气？这不就是游戏里增加BUFF的技巧吗？
“噔噔噔——”
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山中石头从顶端滚落，压断了木头，在夜晚带起咔滋咔滋，叫人牙痒的声音。
“来了。”自认为是唯一的武力担当，程阳侧身站在了最前面。
从远处跑来四五个男人。
瞧见他们三人，看到还有个驴，眼神一亮，立刻道：“这几头肥羊不错！”
五个男人迎面走来，腰上带着佩剑，见他们不动抬手抽出剑，呼吸还未顺畅，粗沉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显出急促。
月上枝头，皎洁的月光落下，随着几人走近看清面容。
其中三个大概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旁边两个年纪小些大概十五六岁，还未长成，脸瞧着就稚嫩。
“把银钱统统放下！这匹畜生也交出来！”粗沉的呵斥声响起，不掩贪婪，目光炯炯的看着那一瞧就有肉的骡子，忍不住舔了舔唇。
这年头，能吃上一口肉都是难事。
见他那模样，林岚抽了抽嘴角，储备粮这名字，取得还真是切实。
举着火把的男人见他们不懂，干脆抽出腰上的佩剑，铮的一声，长剑出鞘，直至三人面中。
很明显，那剑应当不是他自己的。
剑身上的花纹已经模糊，剑柄上原本应当是配有剑穗之类的，此刻只剩个绳结。
可想而知，这东西并不是他们的，肯定也是抢来的。
“放了银钱，我们就能离开吗？”林岚故意掐嗓子，听着带着弱弱的颤音，像是被惊恐到的女娇娘。
“还有个女郎！”身后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眼神一亮，迫不及待的问道：“这回要是能抓到女郎，就能给我家做媳妇了吧？我家大哥、二哥还都没婆娘嘞。”
他说着，那细细长长的眼睛就直勾勾的挂在了林岚的脸上，就算是天黑，也想细细打量对方的模样。
瞧着不是年纪大的。
“嘿嘿，小娘子跟了我，我家三个男儿定能叫你——”
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胸口一痛。
茫然低头看去，却见胸口插着一柄红缨枪，直接穿过他的破衣裳，枪头映衬着火光，同样照出他茫然的眼。
不等他反应，林岚顺势一抽。
红缨枪归，胸口一痛，血液飞溅。
落在脸上，热乎乎的。
沈凌见血并不慌张，只是余光瞧了眼那红缨枪，微微蹙眉。
术道……召唤术……
红缨枪？
显然召唤一道不可能召唤出红缨枪，而对方出手干脆利落，显然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
一般人想要刺入心脏，一枪捅穿可是一件难事。
这两人，还真是有趣。沈凌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全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出来。
“砰——”
身体往后倒去，发出沉沉一身。
双目瞪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林岚抽回枪，语气平平：“不好意思手快了。”
沈凌没说话，只是轻笑，不过眼神中骤然生出两分欣赏，显然对她这该出手时就出手的爽快极为欣赏。
刚刚听到那人的话，不是傻子，更不是什么纯良，程阳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共妻！
这玩意可不是什么好事，女人被当做物件，一直生一直生，基本上没有停下来的机会，他去某些国家干些机密事的时候也见过。
只能说，那些人从未把女人当做人过。
那不过是生孩子的机器，甚至连机器都不如。
所以，对于林岚杀了对方，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程阳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他是当兵的，不是当上帝、圣父的。
比起淡定的三人组，和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沈直，举着火把的五个、哦不，现在应该是四个山匪傻眼了。
不等他们回神。
沈凌先一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四人拼命开口，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甚至越想要大声说话，结果身体越来越痛。
像是骨头被人敲断，脑袋被人狠砸。
即便再傻，也意识到眼前的三人绝非他们可以指摘。
脑袋轰得下，好似闪过一道叫人惶恐的白光。
四人腿一软，立刻就跪在地上，手中的剑拿不稳掉在地上，连火把也掉下，被泥巴沾染，油布裹着的火把不容易灭，但接触到地面依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岚瞧见他们那般模样，笑眯眯道：“说来，这黑虎寨也在灵寿作乱过吧？”
“你们去过灵寿吗？点头或者摇头，若是有不一样的，我就杀了那不一样之人。”她语气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阴冷。
四人同时点头，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被处死。
这群人真去过灵寿？
“为何去灵寿！”林岚指着刚刚举火把，一看就是小头目的男人道：“你说！”
沈凌也给面子，直接解了对方的言灵。
“回、回大人，是因为有人说灵寿之中藏有、藏有秘宝，我们、我们这才去的。”
对方哆哆嗦嗦，刚说完，想到什么立刻道：“我不知道什么秘宝啊，这些都是寨子里的头头商讨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秘宝？
灵寿有秘宝？
林岚有些狐疑，“什么秘宝？”
对方怯生生看林岚一眼，小心翼翼道：“是、是说能叫人起死回生的神药……”
林岚：还以为是大惊喜，结果——就这？
啥破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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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知识有莫名其妙的变多了
程阳：有点好奇武道
沈凌：这两人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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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再来狗吠
各处兵荒马乱， 战乱不断，突然出现一个能够起死回生“神药”的传闻， 自然会引人注意。
但……
你要说引人注意，三波人来回洗劫灵寿是不是太过夸张了？
林岚眼神充满狐疑之色。
见状，沈凌也知道这两人对宋国事一窍不通，不知到底是从什么鬼地方来，跟着解释了一句：“宋国国君年事已高，已没多少可活。”
他说这话时，语气寡淡，并无古人对皇权的敬畏， 反倒是有些不屑。
“年事已高，要什么起死回生？不应该要延长寿命吗？”林岚道。
毕竟起死回生，和延长寿命还是有区别的。
“该不会又是什么炼丹吧？”程阳难得能跟上这两人思路，好奇出声。
古代皇帝喜欢炼丹的可太多了，最出名的秦始皇、再有汉武帝、后有唐太宗、唐宪宗（李纯）、唐穆宗（李恒）、唐武宗（李炎）、唐宣宗（李忱）……
总之， 唐朝真就是一出出一窝的典型代表。
沈凌听闻， 疑惑：“炼丹？”
两人这才想起来， 这世界已经从秦朝开始就变了历史走向， 汉武帝更是没出现， 所以这世界是否有炼丹术还是一回说。
而且这地方连神赐术都有了， 再有炼丹术……
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啊——就是药， 咳咳。”林岚趁机补救：“我们哪儿生病吃的就叫丹。”
别管是不是先忽悠再说。
沈凌一听， 也没多问，只是浅浅道了句：“女郎赠小儿的，便是治病丹药？”
“额……也算。”林岚说完，又给自己的话打了个补丁：“不过多数人学艺不精，炼制的丹药有毒， 不能随便吃。”
“生病还是看医师比较靠谱。”生怕自己误人子弟，虽然这个时代医生医术不行，但总比丹师炼丹靠谱。
眼看话题逐渐偏移，林岚强行回归正道，低头看那人问道：“那你们找到了吗？”
虽然肯定是找不到什么。
“这宋兵和武兵都找了一圈，咱这小山匪自然是一无所获。”对方搓了搓手，满脸讨好的冲着林岚笑了笑，误以为这几人也是来找神药的，讨好道：“虽、虽寨子一无所获，但擒住了一个道士，那道士分明有通天之能。”
“什么意思？”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有胆子跟她玩语言艺术，林岚嗤笑，轻轻一抛，红缨枪插入他身前，入木三分，枪身轻颤，差点打中他的脑袋。
那人被吓了一跳。
哆哆嗦嗦又是喊到：“大人饶命。”
“什么道士。”林岚懒得理会这人废话，山匪多数都是一群嘴上跑马的家伙。
不敢再多想，生怕这枪就插在自己身上。
“是是是，那道士、道士是老大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可以唤鬼神，也能鬼上身，他说神药近日会现，叫我们今日出山，我们这才下了山。”才遇到了你这魔头。
这话那肯定只能在心里骂骂不敢轻易说出来。
“可唤鬼神？”沈凌状似对这感兴趣的样子。
程阳的关注点则在其他地方，惊讶：“真有神药？”
“这般多人寻，肯定是有的。”山匪一口咬定。
毕竟宋国攻打赵国不就是为了神药？若是没有何必耗费兵力？
他这般说，但沈凌和林岚都兴致缺缺。
这东西，未必不是宋国国君攻打赵国的借口。
“这道士还能神鬼上身？”林岚也对那道士感兴趣，死人堆里活下来的道士。
若是其他山匪不敢直言，但说到这个，他用力点头，想到什么，眼中生出惶恐不安的惊色：“他、他被上身后拥有鬼术，能隔空杀人！”
“……”
看到那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恐之色，林岚一整个直呼好家伙，这道士还真能装神弄鬼啊。
不知道为什么，林岚对可以鬼上身的道士相当有兴趣，不过暂时她可顾及不上那人：“那道士是你们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
“对对对，也不知道那人哪儿来的本事，在宋兵和武兵的收割下装死，我们本也没察觉，但我们寨子里养了狗，是狗发现的。”
又听他说了一些关于那道士的话，也没什么值得留意，林岚给沈凌打了个眼色，对方微微摇头。
下一秒，长枪被拔起，还在说话的男人正上兴头，突然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往下流淌，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衣襟染红了一片。
疑惑的抬手摸去。
黏糊糊、湿哒哒。
随之一痛，身体一软，再也没了感觉。
旁边的三人吓得都快哑巴尖叫了，往后一仰，浑身在颤。
干脆利落的解决，林岚看向自己又沾满血的长枪，叹了口气：“感觉我都快成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了。”
一旁的程阳见状，眼神微妙，幽幽看去，眼中好似带着询问：难道不是吗？
杀山匪那肯定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的。
这年头的山匪无恶不作，从他们刚刚轻蔑的口中也能猜出，寨子里怕是说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走吧，天快亮了，去灵寿吧。”沈凌见怪不怪，对几人的死一点余光都没给。
“等等——”林岚开口拦住，沈凌疑惑看她。
不等林岚开口，程阳主动去掏尸，嘴里说着：“不知道能不能爆些钱财出来。”
没辙啊，钱带少了不够花啊，真不够花啊。
见两人这般熟练的摸尸，从未想过一个武者一个瞧着就是被娇生惯养的女子竟然有如此行径，沈凌茫然了。
莫不是……
他不在外游走的日子里，世家大族也受迫害了？
这个小插曲在几人心头，似过眼云烟，留不下一丝痕迹。
他们再往前已经没看到山贼的踪迹，倒是看到不少掉落在地上的锅碗瓢盆，
想来是刚刚山匪截人，这些没用的自然弃之不要。
一路上还看到破了的车架子，还有血迹。
哦对，也有死人。
程阳见状摇摇头，叹了句：“世道混乱。”
等天色大亮之时也到了灵寿。
灵寿的城墙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地面到处都是被砸下的坑，来来往往的人对这幅惨状恍若未闻。
无论是曾经的赵国、现在的宋国、还是武国，都属于内地，内地的战争往往伤亡更惨烈。
快到城门口时，林岚突然开口：“灵寿之地，土沃田良，方城险峻，前有山险，后有水路，四通八达，不易被阻断，若非赵王无德，此地破不了。”
程阳：？？？
不是，大家都是一起来的，这家伙怎么就能知道的这般透彻？
而且细细一想，她说的全对。
灵寿城外的良田刚刚看到时已经有农人耕种，且这里有山有水，确实是天险之地，非常标准的军事要地，转运无滞，前可攻宋，后可灭武，易守难攻，仅次于襄阳的重要之地。
程阳虽然不懂政治，但他作为军人，一般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这地方虽然和现代不太一样，但大体上相差不大，这么一想，总觉得赵王更废了。
“不错。”沈凌听闻林岚的话，赞叹一句：“没想到、微音姑娘一眼便能看至如此，实属天赋极佳。”
一般人，揉碎了说白了都无法理解，更别说一眼就能看懂的。
军事人才可比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白面书生有用的多。
可惜，是个女的。
倒也并非说女子不好，不过行军打仗，女子弱三分，若是做军师，倒也不错。
沈凌心中想着，又暗暗摇头，他自己都没了主公，怎又想着给人举荐。
每次听到对方叫自己微音姑娘，林岚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进入灵寿比想象的简单的多，也就是验了下神赐印。
行至一半的时候沈直醒来，瞧见又在排队，安安静静的坐在林岚身旁不吵也不闹。
他们这一行程阳看着虽然雄壮，但有林岚这个看着就柔弱的女子，沈直这个幼儿，再加上沈直这看上去病恹恹的书生，一行四人没被为难，直接进了城。
进城后却是一派破败又繁华的景象。
宋军攻城之后是屠城了，毕竟灵寿城内的百姓都是跟着林将军反抗的“逆骨”，若是不屠城，后面免不得又起乱子。
即便祖上往前数几百年大家都是秦国人，但分国已经百年，过了三代不止，自是不认。
所以宋国对赵人挥下屠刀也正常。
城内穿着周正的大概率是宋人，而穿的破败的大概率是被迁来居住的赵人。
不过都是亚种人种，也没少数民族的混血，所以除去衣服其实看不大出来。
几人慢慢往前走，心中各有所想。
林岚想要调查林氏一族，程阳自然是跟着她，沈凌不知作何，离开柴桑他与他们就算就地分别也不奇怪，但莫名其妙的，跟着他们跟到了灵寿。
莫不是，他们身上有什么利可图？林岚不确定，但总归不可能把沈凌掏心掏肺的当自己人。
“程……”突然卡壳，主要林岚想到，在这个时代，直呼名字是一件不礼貌，严重点等同于骂人的存在，于是硬生生改口称字：“重旭，咱们还有多少银钱？能不能租个小院？”
自打来到这鬼地方，就没花过富裕的钱，林岚心里苦。
程阳掐指一算，“……满打满算可能还有三两银子吧。”
这还是摸尸之后的结果。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哀叹。
穷啊。
人家穿越：建功立业，大杀四方。
他们穿越：摸尸捞钱，抠抠搜搜。
人与人的差距，怎能如此之大！？
……
最后，还是身为土豪的沈凌开口。
“若是寻屋舍，凌正好也准备找一个，若是重旭与微音不嫌弃，不若一起？”他慢悠悠开口。
颇有一种财大气粗的口吻。
林岚和程阳的眼神瞬间闪亮。
两人还记得含蓄一下，林岚不好意思问道：“这不合适吧？”
程阳也道：“就是就是。”
没想到这二人竟然如此客气，和沈凌对他们的猜测完全不像，正准备开口，就听到林岚道了一句：“我们多少也得付点。”
“没错没错。”程阳又接道。
“……”听闻这话，沈凌的表情呈现出一瞬间空白，脱口而出：“付三两？”
“那不行！”林岚大惊，可以说是惊慌失措，要知道她全家身当加起来总共也就三两，于是问道：“分期付款可以不？”
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是什么，沈凌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知为何，与他们在一起时，自己的想法总会莫名被打岔。
“两位说笑了，你们是直儿的救命恩人，这般小事自然不需恩人付钱。”真*财大气粗*沈凌立刻道。
想要租聘房屋找庄宅牙子就好。
和人牙子不一样，庄宅牙子是专门管房屋租赁和采买的。
“几位客官，想要看看什么样的屋舍？”穿着短褂的中年男人满脸挂笑，嘴上说着：“哎哟，现在在我们灵寿租买都便宜，官府免了税钱，这房屋空的也多。”
他眼睛提溜转了圈，瞧见被沈凌抱在怀中的沈直，谄媚道：“这小郎君也快到了开蒙的年纪，不若寻一个离书院近的如何？”
看屋舍只有沈凌和林岚两人，程阳则去了别出。
他去打听消息去了。
他曾经做卧底时什么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脸一耷拉，眼神一变气势就完全不一样，所以林岚拜托他去打听一些消息。
而打听消息最好的地儿就是烟花之地和赌坊，茶馆什么的能说的信息那都是普罗大众都能知道的，没什么惊喜的。
带着林岚全身家当三两银子，程阳去了赌坊。
林岚当然做了对方赌钱一夜暴富的美梦。
咳咳，这话扯远了，扯回来，庄宅牙子见沈凌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立刻对着林岚道：“这位夫人，您也想孩子学有所成吧。”
他这是把沈凌和林岚当做一家的了。
也没啥大碍，甚至说，这样更方便行事。
“这书院现在还收？”林岚状似随口一问。
对方一听，立刻道：“哎哟，以前是不收的，但现在，大家伙都知道灵寿什么个情况，原先的人都没了，这书院的先生都是从赵国迁来，更别说学生，自然要广收弟子才是。”
灵寿被屠城一事在此地压根不是秘密，这里也没所谓的灵寿本地人。
林岚一听，故作好奇，压低声音问道：“这灵寿当真就一个活人都没留下？”
牙子见怪不怪，这每个来灵寿的都要这么一问，“那是当然，别说是百姓了，就是富户都被宰杀殆尽，不然哪儿会有这么多空宅子。”
说罢他敲了敲自己手中的宅册子，厚厚一本，上面可都是空宅子。
偌大一个城，现在的人口还不足以往的十分之一。
“我听闻……”林岚压着声音：“是找什么灵药？”
她说的模棱两可，眼中好奇，沈凌也不打断她，一副随她开心的模样。
“哎哟，大娘子这话可不得乱说。”牙子慌张道：“这话不得说、不的说。”
“这是为何？”这回林岚是真的不明白了。
俗话说，蛇有蛇路、鼠有鼠路，做牙子的关系网纵横交错，知道的肯定比平头老百姓多得多，若不是见两人衣服不错，模样周正，瞧着家境不错，是能做买卖的，他肯定不会多说什么。
压着声音，他小声道：“这明面上没找了，可这私底下可没听嘞。”
此言一出，林岚瞬间了然，眼中落下深思之色，再看牙子时脸上已经堆上笑：“这靠近书院的屋舍，最好有个三间房的可还有无？”
她见好就收，询问起了屋舍。
提到正事上，牙子一下子热情周到起来：“有有有，这有三四个不错的宅院，大娘子若今日有空，咱们去瞧瞧？”
林岚回头看沈凌，毕竟对方才是出钱的大爷。
见沈凌微微颔首，那双细长桃花眼落在林岚脸上，一派：娘子做主便好的深情模样。
实不相瞒，那双眼睛，就算是看狗
都觉得深情温柔。
看的林岚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见他同意，林岚道：“那我们去瞧瞧，先瞧有院子的。”
“好嘞。”牙子带着记录屋舍的书册一路引路。
第一个是个一进式的小院，四四方方极为周正，推门而入便是小院子，还有一口井，左右两侧有两个屋舍，还有角房之类的，角落有个安放牛羊的圈子，正前面的是正厅加正屋，极为宽敞。
“这院子距离咱们这最好的书院不过一里路，距离集市也不过三里，左右两户都还没住人。”说罢，他推开正屋的门，扑面而来一阵灰，呛得人直咳嗽。
沈凌不动声色，抱着侄儿退后一步。
牙子狠狠咳嗽两声，林岚的视线穿过他的身体，落在了地上已经干涸不知道多久的深褐色血迹上。
屋内正中央是两张太师椅，旁边还有条案，条案正中设龛，供奉神像，昏沉的阳光从门中照入，半明半暗的光影叫人迷糊了眼。
神佛龛与条案的影子落在青石地上，擦过那血迹，逐渐拉长。
鼎式香炉居中、烛台成对，左右各一、花瓶成对，左右各一。
一处处皆是庄严肃穆。
但此刻一切都又显得寂寥鬼静。
“吱——砰——”
门扣到旁边倒下的椅子上，发出一声浑厚沉闷的声音，门上的锁沉沉敲响。
引得林岚骤然回神。
“哎呀，这屋子之前有些乱，打扫打扫就好，里面的东西都还是完好的，擦擦洗洗就好。”那牙子也看到地上的血，叹气道：“现在好宅子都没几个，有些血，正常。”
林岚回过神，问道：“这宅子多少钱？”
“若是一年租赁需要50两。”他刚说完，生怕林岚觉得贵了，补了一句：“这宅子若是放在从前，莫说五十两，就是一百五十两也租不到的。”
这到不像是假话，毕竟灵寿主要是产粮的地方，这还用问吗？这地方肯定是富饶之地，也就是现在人少，估计到了年底，肯定人多。
“就这了。”沈凌直接拍板。
牙子一听喜笑颜开，“大人若是到年底，这屋子至少得翻上一番。”
沈凌只是笑笑。
既然定了屋子，就要回牙行写租赁合同，天色尚早，牙子也不急，带他们先去看看乡院，也就是书院。
“若是小少爷念书，这书院可是极好，教书的先生以前可是赵国的文士，当过官的哩。”牙子热情道。
文士和文人不一样，文士在这世界指的是当过官的。
刚走到书院，旁的不说，这书院颇有气势，院墙高大，连门口都是单独开间，立起柱子的蛮子门。
这种一般都是富商和士绅居住。
“这便是柳居先生所掌的书院。”
“瞧着还挺气派的。”林岚第一次看到这么原汁原味的书院，啧啧称奇，就是不知道给不给进去欣赏，这么想着，她微妙看向沈凌的侄儿。
说起来，三岁就开始上学堂什么的……
卷果然是从古至今永恒不变。
“吱呀——”
那朱红的大门被从内打开。
听到动静，林岚一把拉住身前的牙子，刚把他往后拉，就看到满天扔下的竹简。
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好似天女散花。
书籍贵重，贫苦人家还是会用竹简念书，但这般多的竹简还是第一次见，从天而降。
“哇——”连安安静静的沈直都发出惊呼。
竹简掉在地上如断了线的珠子，散落一地。
林岚还没搞清楚是个什么状况，就看到一小姑娘被从门里面扔了出来，那可真是扔出来的，三个少年郎直接提着她把她扔出。
狠狠的擦在地上，脑袋磕在竹简上，立刻磕了一道血印子。
“呵呵，做杂工的小畜生也敢偷学？”
为首的男子不过七八岁年纪，说出的话却极其尖锐。
“我没有！”那小娘子恶狠狠的盯着他们，“我没有偷学！”
“那你竹简上写的是什么？老师心软放过你一回，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偷学。”旁的少年也怒斥道。
一旁富贵扮相，腰间还配着玉佩的少年居高临下看她，骂道：“老师好心收留你，给你一顿饭，叫你做侍女都算恩赐，你却偷听老师授课，简直狗彘不食，卑劣至极！”
为首的少年眼神满是厌恶之色：“蝇营狗苟，驱去复还，不若直接打死算了。”
“我——”女郎终于知晓害怕，见他们一步步走来，惶恐不安，咬着牙浑身哆嗦，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我——”
“我说——人家不就是偷听授课，有什么好打打杀杀的？”
悠悠女声响起，已经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林岚把牙子随手拉到一旁，叫他站稳，走上前一步，看了眼那女郎，不过七八岁的年纪，骨瘦如柴，就一双眼睛大的突出。
七八岁的年纪，想要学点东西都叫人打死。
这要是放在现代，发到网上，估计能引发众怒。
“你又是何人！”
“莫不是与那窃贼一般，只会鼠窃狗偷！”
“哪儿来的女子，速速离去。”
三个少年郎怒斥。
聒聒噪噪。
自打来这世界，脾气就没好过，林岚一听，脸色一冷，红缨枪擦着为首的少年郎的脸直接射出。
插入门口的墙上，钉入三分，发出嗡鸣。
吓得三人瞬间不敢说话。
双手环胸，懒洋洋的挡在女郎面前，林岚耷拉着目光，语调悠悠：“我说，有本事，再叫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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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烦死了，能不能搞死
程阳：……
沈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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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没错，咱女主现在主打一个暴躁[点赞]
我昨天竟然一个收藏都没涨，哇的一下哭出声
[爆哭]

第48章 你名蓟止
“你！”
一声怒斥。
为首的少年郎擦了擦脸， 没摸到伤口，剧烈跳动的心脏因此而平息， 从未受过如此无礼之待，接着便是勃然大怒：“哪儿来的刁妇！”
“你可是我父是谁！”
哎呦，这不就是古代版我爸是李刚？
“打不得哟打不得。”庄宅牙子腿都快软了，连声道：“那是武侯的儿子，这……这灵寿乃武侯的封底。”
瞧见还有个“懂事”的，为首少年傲慢仰着下颌，“你若现在给我磕头认错，我便饶了你， 毕竟先生也道：恕己及人，仁者之方也。”
他一脸傲慢之色，显然对于自己说出这般有见识的话相当自得。
“嗤，就你？”林岚被对方给无语笑了，这真是学两句话就能胡诌啊。
余光往后瞥去， 她倒也不是非要给这女郎出头， 只不过是看不得一群少年欺负一个瘦弱小孩。
“我、我——”女郎躲在林岚身后， 浑身还在轻颤， 脸上被竹简擦出的血痕尤为明显， “大人莫要与那几人争执。”
她虽担心自己的处境， 但更害怕眼前的好心人受到自己牵连。
那少年身旁的两个同伴正准备把插入墙中的红缨枪拔出来， 这女子虽然出现的莫名其妙， 但她刚刚那一手甩枪确实惊艳到他们。
若不是那一手甩的委实漂亮，叫为首的少年眼中冒出金光，他现在已经叫随从把她抓起来。
“吾名秦琅。”为首的少年郎绷紧下颌，突然自我介绍道。
秦姓？
虽秦朝国姓为嬴，嬴政乃嬴姓， 赵氏，但秦这个姓氏也不同一般。
见状，林岚抬眼，细细打量眼前的少年郎，微眯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
不过十岁未到的年纪，身子骨还没长开，连脸上的婴儿肥都没褪去，更别说男孩本就长得慢些，瞧着不说是纨绔子弟，更像是被娇惯坏的孩子。
居高临下看她，道了句：“我观你武技不错，你若拜我为主，那杂役你想要，我赏你也未尝不可。”
他自是不懂那些个官官道道，不过是见爹收揽过几个武将文人，便照猫画虎。
自幼学武，他自然能看出，此人的武艺非凡，估计比他习武师傅还强，要知道他的习武师傅放入军中那也是百夫长级别。
“……”一听这话，林岚就知道了，这完全就是中二
病还没过的小孩啊。
一时间暴躁的情绪都散去不少，一挥手，插入墙中的红缨枪化作虚影散去，旁边两个少年郎见状眼神更是凉了三分。
化器为实！
这非一般武者能办到，必然是“大夫”往上的级别。
神赐印出现不止百年，文武而道最众皆所知。
文武自然而然的也就被划分成了各个等级，用以更好的区分强度。
文之一道，文者等级以：品、阶、勋、爵，四个等级。
四个等级中又各自分有不同：二品三阶四勋顶爵，总共十个级别。
品阶越高，所能使用的言灵越多，效果也越强，甚至有人言，顶爵之人可更迭四季、撼动时间。
而武者等级则是直接沿用秦朝爵位制度，从公士、簪袅、大夫、公大夫、公乘、左更、少上造、驷车庶长、关内侯、一直到彻侯，总共十个等级。
这本是秦朝的爵位制度，不过等级太多，只取一半，与文官相对。
这些信息是沈凌买的幼儿教学书中的内容，林岚无事的时候多蹭了蹭，知晓了不少常识。
当然，她也怀疑是沈凌故意把书放着，毕竟他买来之后，从未念给侄儿听，多数时候都是随手一放。
“什么拜不拜的。”林岚把红缨枪收了回来，一点没有自己刚刚威胁过几个孩子的不好意思，满脸坦然道：“你能给我开多少俸禄？授我什么爵位？”
招揽就是这么一说，秦琅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大咧咧的问他要俸禄和爵位。
但转念便是狂喜，这不就说明，对方真的愿意拜自己为主？！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落了气势，快速道：“我月奉一月五两银，你若拜我为主，我都给你！”
对方说时心中微痛，毕竟这可是他全部的月奉。
但没关系，若是没钱，他问家翁多要些，家翁总是会给的。
林岚一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毕竟这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小朋友说：你跟我当朋友，我把零花钱全部给你买辣条。
蠢兮兮的，真叫人怜爱。
一看对方表情，秦琅就知道自己这开价少了，毕竟他爹给人钱财都是五十两，月奉最少也有三十两，跟自己这可怜兮兮的五两一比，别说她了，就是他自己都忍不住脸红了红。
“我、我往后会给你提高月奉！”秦琅顿时失了从容，慌张道。
林岚笑了笑，随口敷衍道：“那我等你什么时候开得出五十两时，再拜你为主。”
这年头，富家子弟哪个没有建功立业、匡扶社稷的心？
一听她这般说，秦琅立刻就忘了他们刚刚的矛盾，眼睛亮闪闪的，连声应道：“好好好！”
“那我把这个女郎带走可行？”林岚指了指身后之人。
秦朝扫了眼，现在已经全然不关心那人的死活，挥挥手，无所谓道：“小爷我心好，今儿个就放过她。”
说完，他又看向林岚，“我去哪里能寻到你，若我有钱如何寻你？”
“……”这小子还真是认真的啊？林岚心中虽这么吐槽，但也给他面子，说自己安定下来就告诉他。
秦琅扫了眼那牙子，见他打扮就知晓这人是灵寿租赁屋舍的牙子，知晓林岚不是在欺骗自己，若不是今日还有课，他肯定要跟她一起去看看。
毕竟，这人可是自己未来第一个武将。
感谢穿越者大佬，这个世界对女子的约束不严苛，女子若是学识好、武艺高，照样可以入朝为官，所以秦琅的招揽的举止其实并没问题。
这大概是林岚来到这鬼地方之后，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好事情。
总之，那位叫秦琅的小公子放过了那女郎，带着自己的跟班回去。
林岚也没想第一天来就惹事生怕，能化干戈为玉帛自然最好。
等书院门关上，她回头看向那女郎，见她跪在地上垂泪，一点点拾起自己的竹简，“多谢恩人相助。”
她朝着林岚磕头。
吓得林岚瞬间后退两步，她一个现代文化人，哪里能受七八岁小姑娘的磕头？！
“你起来先。”她道。
女郎脑袋磕地，听到这话，隐隐摇头，发出呜呜咽咽的压抑哭声，“多谢恩人，若无恩人，奴今日难逃一死。”
她如何不知偷学的下场，但她想要学，除了偷学别无他法。
林岚一听，皱起眉，俯身把她拉起，见她脸上挂着泪，眼中一片死寂，脸色带几分严肃：“你不过是想要学些东西，不至于死。”
现代要是有人因为想念书而被人打死，估计整个学校领导都得从上到下撸一遍。
“不！”那女郎忍住声音，默默垂泪：“窃学乃耻，是奴家有错。”
沈凌和牙子此时也走来。
比起一贯神情温和，面色挂着好似终年不变微笑面具的沈凌，牙子眼中的鄙夷则明显的多，看向跪在地上的女郎，对着林岚说道：“大娘子莫要为这小人心善了，她偷学没被打死，已经是书院先生开恩。”
林岚不懂，并大为震惊。
这个世界，难道偷学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被人骂去，女郎也不还嘴，一点点的收拾地上的竹简，了无生机，怕是他们一走，她就会抱着这些书简投河自尽。
林岚一点都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竟她眼中只剩一片死寂。
“你——”林岚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什么好人，最起码她看到山匪能面不改色的全杀了，看到窃贼偷窃也能无动于衷的离开。
但看到这只是垂泪，且竹简上逐渐从扭曲，变得端正的字迹，心中柔软了几分。
“你想断文识字？”她问。
一听这话，女郎眼中骤然绽放出光彩，但很快，那光彩散灭，又成了死寂。
想又如何？
即便她没学多少东西也知晓，这世间“想”是最无用的。
“你为何想断文识字？”林岚又问。
女郎手中握着竹简，毛糙的竹简边割破她的手指，毛针刺入她的手中，但更多的是刺不进去，因为她手上有厚厚一层老茧。
即使心中存了死意，女郎还是毫不犹豫道：“奴家想！”
“为何？”
不知为何，在瞧见那双泛着冷光的眼时，女郎心中却是一阵火热，波澜不惊的心中起了涟漪。
“……奴家、奴家想成为文士。”文士是当官的文人。她满脸羞红，显然清楚自己这话说出来，必然会得嗤笑。
果不其然，牙子大笑：“文士？你？你个破落户？哈哈哈哈，真是今日听过最好听的笑言，哈哈哈——”
牙子笑到一半，突然发现好像只有自己在笑，旁边两位大人神色变都未变。
沈直歪着脑袋，一派天真：“叔父，文士不能当吗？为何他在笑？”
他眼中满是好奇不解。
沈凌摸了摸他的脑袋，语调温柔：“因为他不行，所以他觉得旁人也不行。”
牙子耻笑的笑声戛然而止，声音被硬生生堵在胸腔，像是被摁住嘴巴的鸭子。
“文士啊。”林岚想了想：“我不知道你能否成为，这得靠你自己，不过你若是想读书识字，跟着我吧。”
她虽然没有带孩子的喜好，但她总觉得，这孩子能成事。
听到这话，女郎久久回不过神。
如溺水之人抱住救命浮木，双膝跪地，发出闷闷一声，听得林岚都觉得疼，她却好似没有任何感觉，猛地朝地上磕去，“大人受奴家一拜。”
“你叫什么？”林岚立刻拉住她，转移话题，生怕她继续磕头。
女郎摇摇头：“奴家家破人亡，早已无名无姓，他们叫奴家阿丑。”
“那你就叫蓟止，姓取自蓟草的蓟，愿你如蓟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名为止，非禁止之意，而是望你不忘初心，永不停止。”
林岚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救人，而非杀人，心情有点复杂。
但复杂的心情在看到女郎，哦不，应当是蓟止逐渐生出希望之色的瞳孔时，稍稍感到一丝丝慰藉。
沈凌看她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蓟止、蓟止，奴家名乃蓟止。”女郎欢喜不已，捂面而泣：“多谢主君赐名，蓟止愿当牛做马，侍奉大人左右。”
“你要当文士，便不要把自己当做侍女。”林岚抬手搭在她枯黄的头发上：“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
蓟止流泪不止，缓缓应道：“是。”
牙子眼神怪异的看她，心中忍不住叹道：这丫头还真是好运气，遇见个大善人。
……
蓟止虽然不是丫鬟，但她也不敢真把自己当主子，忙前忙后，生怕自己没用又被遣了出去。
林岚见她依旧惶恐不安，知晓自己再多说也无用，只能慢慢纠正。
毕竟她现在跟个古人说什么：自由、平等、热爱，不是帮她，是彻彻底底害了她。
能力匹配不上野心的时候，等待她的只有无尽深渊。
沈凌跟牙子签了房屋租赁合同后，成功得到房屋一年使用权。
他回头就瞧见她盯着那张薄薄的契书，见之，故意调笑道：“不若你收着？”
“这不好吧？”说罢，林岚毫不犹豫的接过，快速收下，真心觉得，这要是游戏的话，她一定能听到【房屋*1】之类的字眼。
对此，沈凌没说话，只是眼神充满怪异。
他大概从未见过这般缺钱又这般从容的人。
敛了敛眸子，对于林岚拿走契书没什么表情。
至此，那间三房小院就暂时属于他们的落脚点了。
既然房子的钱是沈凌出的，那么买杂碎的东西林岚自然就……包揽不了，因为钱都给程阳拿走了！
最后还是沈凌掏钱买了些罐头、扫帚、丝瓜瓤之类。
秉承着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林岚微微一笑，全部笑纳。
沈凌这个贵公子自然是不干活的，看在对方出了五十两的份上，林岚当然不会让出钱的大爷干活，三岁稚童沈直就更别说了。
她倒是还不至于这么心狠手辣。
至于沈凌本想买个粗使奴仆的，被林岚义正词严的拒绝，开什么玩笑，她们又不是真的要在这里定居，还才买奴仆，到时候出事情，这人是要还是不要？
所以，最后重担还是落在了她跟蓟止身上。
从里到外打扫一遍，好在院中就有一口井，不必去外头提水。
撒在地上叫灰不易散开后，里里外外开始擦拭。
而蓟止也知道了，这两位并非夫妻。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林岚擦着门窗，询问蓟止。
蓟止正在扫地，把院内的落叶都扫干净，闻言抬头看去，四四方方的屋舍上方是极为灿烂的赤红晚霞，漂亮的光影落在院中，哪怕是柴房都规整好看。
更别说，主君还给了她一间屋子。
听到主君问话，她本能的紧张，手握紧扫帚，缩了缩脖子，又记起主君说的挺胸抬头，浑身肌肉绷紧着，略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这模样算不算的上合乎礼仪。
“奴家……奴家本就是灵寿人。”她小声开口，道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林岚蹙眉，“灵寿不是……”
“那日奴家不在城内，继母赶奴家出城，于是奴家去山头挖野菜。”蓟止苦笑，往日被磋磨，没想到却叫她捡回一命。
“你细说。”感觉不对劲，林岚干脆放下麻布，直接坐在了石阶上。
听蓟止的口吻，这宋国来兵不是早被勘察到，而是突然出现？
不然她怎么还有机会出城？
要知晓，在战时，敌兵来犯，城门最起码提早一个月就得关闭，除非是往前设几道天险，层层阻拦，而灵寿群山多，灵寿外的长城也就是最好的防护。
“奴家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宋兵来时，就距离灵寿城不足五十公里，城中大门紧急关闭，我回不去，只能躲在山中。”
“有多少人你可知？”
蓟止虽看着像是奴隶，但她其实出生很是不错，她父亲是文人，考过官学，她母亲没死时，自然跟着学过不少，也就是有了继母后这才被磋磨，只因继母生了弟弟。
“不足五千。”蓟止道：“奴家也只是大概一算，但不会超过万人。”
“这么多人，凭空而现！？”别说林岚震惊，五千人不是五百人，这么多人就是现代也做不到突然出现。
“没错！”蓟止非常肯定。
林岚心中不得解，但又无人可问，只能想着，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神赐术。
但是一次性能传送数千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游戏大型副本传送阵呢。
古怪，太古怪了。
不过这件事一时半会想不到原由，林岚只能放在心中，等有机会去外城看看，若是真的凭空出现数千人，肯定有什么东西残留。
这么一想，林岚把心中疑惑压下，又问了另一件自己一直在意的事：“那林将军他可是战死？”
如果不是战死，而是被谋害什么的，也能说明，有人在灵寿城内搞事情，和城外的人里应外合……
“是！”蓟止回答的很肯定：“僵持六月有余，城内没有粮草，宋兵久攻不下，占据了外田还未长齐的青稞，还有士兵在林中寻食，连黑风寨都弃宅而逃，往深山跑去，我躲在山中，以为灵寿能够挨过此劫。
说到这，她忍不住闭了闭眼，她现在如此瘦弱，也是因为那半年基本找不到吃的，日日吃野草度日，硬生生把自己饿成这幅鬼样子，“那日大雨……瞧见林将军率将士开城门迎战。”
“……立于城外，战败而亡。”
最后四个字逐渐成泣音。
落日逐渐西沉，屋檐的影子垂在地上，林岚坐于石阶神色半隐于光暗之中，一时间难辨其色。
接下去的事蓟止不说她也知道了，无非就是林将军死后，宋兵攻入灵寿，灭了城中百姓。
“所以那神药真的存在？”林岚又问。
“神药？什么神药？”蓟止面中疑惑不似作假，林岚补充道：“说是灵寿出现可以起死回生的神药。”
起死回生的神药？蓟止摇头：“奴家从未听说过。”
“不可能有这东西的，若是真有这东西，林将军夫人便不会在三年前死去，两年前唯一的子嗣也率崖而亡。”这些在灵寿都不是什么秘密，不过灵寿人死绝，现在倒是成了秘密。
哈？
突然听到这话，林岚忍不住开了个小差：这林将军莫不是天生煞星的人设？克妻克子？
不过，林岚在听到蓟止说：林将军唯一的儿子率崖而亡的时候，默默把自己可能是林将军女儿身份的可能性划了。
唉，不对。
“林将军没有女儿？”明明在那个岛的时候，那个小将士说自己是林将军女儿，怎么现在就变成林将军只有一个儿子？
按理来说，若自己和林将军有几分相似蓟止应当会惊讶吧？
但她见到自己时并不惊讶。
“不知道该说有还是无。”蓟止欲言又止。
林岚不解：“什么意思？”
蓟止搓了搓手指，“因为、因为民间传闻，那女儿并非将军亲生、乃……乃小妾私通林将军同父同母的幼弟所生。”
“且……”
这般说已死之人的八卦似乎不太好，更别说林将军除了家中一些事处置不太好外，是个极具民心的将军，蓟止并不想抹黑对方。
但也不想叫救了自己的恩人失望，两相抉择，她闭着眼把自己知道的叭叭叭全说了：“且林小将军在林中狩猎时伤了子孙根，后再也无法诞下子嗣，所、所以这小妾才能顺利诞下……”
“？？？”这辈子没想过画坊传闻能落
在自己身上。
不是，金手指给她安排了什么鬼身份？
林将军小妾和林将军同父同母的幼弟通/奸所生，被冤大头、绿帽怪的林将军收养的女儿！？
“那不应该叫林小将军养吗？”林岚不解并大为震惊，这太扯了吧？电视剧都没这么能演。
“因为林小将军不能行后，马上风猝死了。”蓟止道。
这些事都算是林氏丑闻，民间坊中不少人都知晓，连她都听了好几次，自然记住了。
林岚已经双目呈现出麻木之色了。
她觉得，金手指在玩她。
又觉得，这是太过有逻辑性，导致有些不对劲。
这世家大族的丑闻能这么简单就被百姓得知？这丑闻桩桩件件可都是足以叫世家大族落了脸面的，更别说这一系列还特别有逻辑。
甚至……
太过有逻辑。
比如小妾与林小将军通奸怀孕，这林小将军就立刻伤了子孙根，这伤了也不知道属于哪里伤，还能继续和女人搅和，还马上风死了，以至于林将军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女儿”。
这若不是政敌搞的鬼，那就真的见了鬼了。
太过凑巧，巧到不能巧。
所以，真的答案应当不在民间坊文之中，更别说这里还有什么起死回生药一说，那山匪说的信誓旦旦，但在城中长大的蓟止却说从未听过。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吱呀——”
就在林岚思考之际，虚掩的门被打开。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
蓟止似炸毛的猫，猛然回头，手中立刻握紧扫帚。
高壮的身影从外走了进来，换了一身粗短褂的程阳瞧见还有一个生面孔，惊讶了一下，又看向坐在石阶上的林岚：“这是你们买的人？”
“不是。”林岚一口否认，她对买卖人口没兴趣。
“这，这位大人，可是……”蓟止怯生生询问。
林岚道：“哦，他是我师兄，叫程阳，字重旭。”
“阳大人。”蓟止连忙问好。
看对方莫约七八岁的模样，就算是古人营养不足长的小，也绝对不会超过十岁，这般颤颤巍巍叫自己大人，令程阳生出不忍之心。
提了提自己手上打包的食物：“都没吃吧，来，我打包回来，先吃晚食吧。”
听着话，蓟止忍不住暗暗咽了咽口水。
她今日只有早上吃了一口馒头。
林岚见状，“走，先去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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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我还是个好人来着
程阳：这算是童工吗？
沈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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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啊啊啊啊啊求收藏！！！！

第49章 系统物件
飨食毕， 月中天。
从买了屋子后，就出现一次的沈凌推开窗。
作为花钱的大爷， 最好的主屋当然是他的。
一轮明月落在窗边，风扫过脸颊，沈凌神色淡淡的坐于窗前，纸糊的窗子不大结实，一动就跟着发出吱呀声响。
他撑着额角，脸上没了笑，显出几分阴翳之色。
与程阳第一次见着他时冷酷毫无差别，甚至还要更冷三分， 眼中无光，冰冷无情。
算算日子，那边也该乱起来了。
比起林岚猜测他只是偷了煤矿脉的舆图，实际上他还布了一手。
两方人马自然拿到了两份，他们身后之人同样会迫不及待的验证， 但很快， 那舆图将会人手一份。
想到这， 他先忍不住笑来。
“不知道他看到会如何。”声音极轻， “算是收些利息。”
说罢， 他轻笑一声， 本就浓艳的容貌荡漾开， 极为愉悦。
屋内带着细细的呼吸声， 安然入睡的沈直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
没燃灯，只有月光落在桌上。
他收了笑，又屈指轻轻叩击桌面，华贵雍容的脸透着冷色，月光明明暗暗的落在他脸上。
“起死回生……”说道这四个字时， 微妙顿了下，接着便眯起眼。
往后靠去，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即便是好了，也留下丑陋的痕迹。
“风雨飘零、大乱将至。”
他又笑开，不是温柔和和善的假笑，而是一种真心的、透着癫狂之色的疯癫。
……
“啊切——”
林岚被风一吹，顺势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程阳听之，回头看她：“感冒了？”
只见她无比随意的揉了揉鼻尖，没怎么在意：“没有，应该是吹了风。”
“哦。”
此刻这两人正借着夜色偷偷摸摸。
至于偷偷摸摸做什么……
当然是踩点林将军府，也恰好是因为灵寿现在人手不足，没有巡逻的官差，不然晚上宵禁，想要偷溜出来不被发现还得增加点难度。
但现在，正好是整个灵寿政权更迭，最是混乱的时候，即便是有驻扎兵，经过此前一战的缘故，他们也没有在灵寿驻扎，而是在灵寿前面的山脉处，形成第一道屏障，把灵寿守在后方。
赵国时，灵寿军政一体，都由林将军负责。
但宋国接手后，自然按照本国体系，军政分权。
现在是乱世，当兵的好找，但能执政的就稍微那么难搞些，再加上宋国国君身体一日败过一日，几个子嗣争权夺位，而灵寿县本身就是产粮大户，完美的后勤地，属于重中之重。
皇子们自然不会轻易叫灵寿落入他人手中，相互使跘子，百般刁难，所以灵寿县被攻打下大半年，到现在管理人员都没配备齐全。
以上信息，都是程阳在三教九流的场所打听下来的。
灵寿县的归属暂时没定论，但几个势力背后之人也不可能全然没下手，这地儿现在就跟筛子似的。
两人躲过夜间零散的巡逻的，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曾经的林府，现在的秦府。
“现在灵寿表面上最高领事人是秦论，外姓武侯，深得宋国国君的信任。”程阳小声道。
他对宋国的情况没什么兴趣，但林岚想要找自己穿越后的身份信息，他自然得努力帮忙。
“宋国看起来也乱的很。”林岚总结发言。
乱世是政权最难以平稳过渡的时候，更别说，听起来宋国就乱的很，内地战争比起边境战争来说，对庶民的影响更大。
“不知道是东西对抗还是南北对立了。”林岚小声道。
她刚说完，已经摸到后门位置的程阳疑惑回头看她，黑暗中，她的表情平静而沉稳，老成到丝毫不像是十来岁出头的模样。
“干嘛这么看我？”两人都是现代人，说话不用文绉绉的，林岚一边说一边思考自己要怎么爬上去。
实不相瞒，这院墙少说也有两米。
已经踩过点，程阳压低声音：“那边有个歪脖子树。”
有地方借力那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树，确定院墙对面没人后，轻轻松松的攀过。
比想象中的还要容易，林岚甚至觉得，就算是没有那棵树，她也可以。
云雾掩盖月色，轻巧落地，两米多高的墙落地后一点感觉都没，林岚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武功即将大成。
他们今天就是来溜一圈，也没想真的摸到书房之类的重地。
“你有打听到秦让吗？”林岚小声询问。
两人落地的位置还不错，是个杂院，破败不堪，侧面的屋舍墙都倒了一半没来得及修补。
“信息不多，只说是曾经救过宋国君的命，得了武侯的实封  ，在得了灵寿后，宋国君就把灵寿划给了他。“这么看，对方简直是深得国君器重。
灵巧的穿过破败屋舍，往外走去，路过檐廊，全无方位，全靠瞎走。
“那看来这人深得国君信任啊。”
实权的异姓王，这放在哪个朝代都是深得信任的表现，毕竟多数册封只有荣耀没有实权。
林岚脑子灵光一闪：“你说那个宋国国君不会是派他来找起死回生药的吧？”
额——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程阳觉得很有可能，毕竟古往今来，快死的皇帝或者重病的都喜欢磕丹药，要么就是修仙问道，这个起死回生药，他觉得大概率也是某种丹药，以讹传讹，就变成了起死回生。
估计真吃下去，死的能更快。
两人对视一眼，对这个可能性非常赞同，起码赞同八成。
猫着腰，往外偷偷溜去，仗着来去自如的身影，两人跟窃贼似的。
与此同时。
晚间回到家的秦琅正在扒拉自己的小金库。
是的，小金库。
对于今天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那一手帅气的甩枪，即使落了他的面子，也没关系，哪个能人没点傲气，就像是父亲说的：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所以，他受点气算什么，能成功拿下对方才是最好的。
“五十两银子一个月……”秦琅扒拉出自己全身身家，几个完整的银元宝，外加一个小小金元宝，加起来最多三十两银子不到。
他怎么可以这么穷啊。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不缺钱的公子哥，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般穷。
秦琅冷着脸，狠狠蹙眉：“早知今日，我就少花些钱了。”
不若向父亲要一些？
他今年十岁，宋朝男子若入文道或武道，十六便能行冠礼，十八就能婚配，他也就六年了，现在开始搞搞班底，等十六岁就能建功立业。
这般一想，秦琅眼神亮了一亮。
立刻把桌上的银子全部收起来藏好，一溜烟打开门，守在外头的侍女没来得及反应，就瞧见自家世子跑走，慌忙追赶上去。
秦琅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书房门口，连门口的小厮都不敢随意阻拦。
毕竟他可是唯一独子。
书房门外守着两个差夫，见秦琅大摇大摆走来，脸色难看又不敢阻拦，同时抱拳道：“世子殿下。”
在外人面前一向是端着脸面，秦琅轻咳一声：“我找父亲。”
“是琅儿吗？进来吧。”门内传来声响，他眼神一亮，立刻应声。
两位差夫打开门叫他进去。
而这一幕恰好被躲在暗处的林岚和程阳看的一清二楚。
“那小子竟然真是秦让的儿子。”虽然牙子有说，但还是亲眼看到有实感些，毕竟得宠的和不得宠的还是区别很大。
林岚嘀咕完，迎面对上程阳疑惑的眼神，三两句把下午的事情说给他听。
听完后，程阳表情微妙：“……你这随机遇到NPC的概率也太大了吧？”
“可不是嘛，我都差点以为是金手指搞的鬼了。”不然怎么能这么凑巧？
这么一想，林岚都开始生出自恋的情绪了，难道她真有点大女主的属性？她不懂，并开始思考自己是大女主的可能性有多高。
不得不说，林府，啊不，是现在的秦府真是没什么东西。
后院看着也不像是有女人，有可能是刚被派过来，大部队还在路上，反正整个秦府空空荡荡，不少庭院都没住人。
程阳和林岚见此，一拍即合，两人决定分头行动。
林岚想的是先找到主院，最好是找当家主母的主院，但林将军的妻子早就死了，这院子有没有也不好说，能不能找到有关她背景的线索也不好说。
她还是比较相信金手指，不会给她胡乱的安排身份。
金手指八百年不说一次话，冒泡的必然有重点，若实在找不到算了也就算了。林岚是这么想的。
真找不到自己身份的线索，她就去调查那个岛，吃过的亏，她迟早要全找回来。
想到自己在那岛上过得日子，林岚的表情跟着扭曲几分。
秦府侍卫并不多，且不知道是神赐印真的可以加强五感，还是她的身体被金手指改过，真就是一个来去如风。
也不知道是她的运气真的好，还是运气真的好，她真就猫着踩点的时候，寻到了一个院子。
主要是……
她摸了摸心脏，她踩到这全靠跳动剧烈的心脏，要不是清楚自己没有心脏病，她都快怀疑自己命不久矣了。
心脏跳动的频率快的都快赶超心挛。
就像是有什么，在一个劲的催促她赶紧来。
按理来说，可能是金手指，但金手指不会直接说吗？
总之，心脏的不科学跳动让她留了个心眼，等进入院子后心跳的频率反而正常。
左右无人，寂静无声。
她直起猫着的背，环顾一周，皱起眉来，这是个无人住，但已经被打扫干净的庭院。
还是一个主院。
按照规格来说是主院的规格，不是当家主母住，也得是辈分高的人居住。
院中还有假山流水，红亭。
尚且无人居住，里头有些空荡，但已经摆好床榻和桌椅。
应该是等秦让的妻子来后居住的地方。
那这地方，大概率也是以前林将军妻子居住的地方，毕竟宋国人对于尊卑还是很放在心上。
林岚走了进去，屋内早就被清理了数遍，只有新打的家居散发着木头的气味，丝毫看不出曾经的摆设。
从书架子到凭几、再到桌椅板凳、屏风床榻。
所有能看的地方她都找了一遍，什么也没。
“……空欢喜一场啊。”绕了一圈，林岚左看右看，一无所获。
正准备走人，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一点声音。
林岚的动作顿时定住。
她刚刚……发出声音了？往前走了两步，悄无声息，又往后走了一步，及其轻微的“咚”，细小到几乎听不见。
要不是她五感强，她也绝对听不见。
“暗道？”瞬间来了兴趣，林岚蹲下身嘀嘀咕咕：“我还真是个大女主啊？”
这地砖贴的很牢固，用手敲根本没声音，林岚弄了半天都没打开，眼见四周无人，烦躁的直接幻化出红缨枪，面无表情对准那块砖就砸了下去。
砖块顿时碎裂。
她就说她脾气不好，这玩意到底是谁想出来了，真狗。
发出一声不算吵的响声，也幸亏这院子和别的院子离得远，根本无人听到，林岚蹲下身把碎砖块捡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玉佩，白色半透明，里面飘着雪花棉。
以林岚的眼光来看，这可能是高冰玻璃种翡翠，就算是放在古代也是顶级货。
她举起来，对着月光，毫无阻碍的透过翡翠玉佩看到对面的木头窗户。
【嘀——】
【获得信物：玉佩】
一直装死的系统突然开口，吓得林岚差点把手上价值六位数的玉佩给摔了。
“你还活着啊？”林岚忍不住吐槽，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金手指准备干什么。
按理来说，金手指从来不会回答她这么无聊的问题，但也不知道是金手指吃了毒蘑菇，还是系统瓦特了，竟然真的来了句：【活着】
林岚震惊到瞪圆了眼睛：“你被其他系统夺舍了？都能回答我这么无聊的问题了？”
【……】
金手指不说话，并表示自己再也不会搭理她这种无聊的问题。
这个玉佩关于她身份的？不然能是什么信物？
看来她身份确实不是什么林小将军搞出来的私生女，那会是什么？能让金手指这么绕弯子的？总不能她不是穿越的，是个本地人？
本地人穿越到现代又穿越回来？
有点复杂，而且这个玉佩，就算是真的知道这玩意是证明身份的，但去哪里证明？
这片大陆，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她总不能是哪个国家的公主吧？
金手指好像读懂了林岚内心的吐槽，勉为其难，又透露了一句。
【系统出品的玉佩：可以开启曾经的宝地。】
此话一出，林岚懵逼了。
系统出品的玉佩！
这几个字提示不要太明显啊！
也就是说，这个玉佩是系统曾经搞来的？
“你这还能买玉佩？等等，按照各种小说剧情的话，这个玉佩应该不是一般的玉佩吧？”飞快
举一反三，林岚对这玉佩的使用打上一个问号。
开启曾经的宝地。
曾经的宝地？
“……”她脑子有点晕，理不清理，理不清了。
“总不能是，我曾经已经来过这个世界？”双目无神的呢喃，但林岚觉得，应当不可能。
毕竟她现代记忆又没断层。
因为想不通所以就不浪费自己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和暂时没有秃顶危险的头发，把宝贵的六位数的玉佩收好。
瓷砖碎片拿开后，林岚又翻了翻，发现里面还有一个木匣子。
打开一看，是一颗玻璃珠，单纯就是玻璃珠而不是玻璃种翡翠。
“……所以六位数的翡翠扔外面，不值钱的玻璃珠放匣子里？”突然就不太理解有钱人的脑回路。
“系统，这不会也是你出品的吧？”林岚询问。
今天的金手指好像特别好说话，简直堪比百科全书一样贴心。
【不是，是灵脉孕育成的灵珠，可以恢复体内真气，也就是所谓的蓝条。】
“……”林岚的嘴这回真成了O型。
离离原上谱，今年特离谱。
“这难道其实是一个修仙的世界？”虽然有点古怪，但这样好像就说得通了？灵珠都出来了，还有什么不行的！？
金手指这回真的彻底没声了。
林岚眼神一亮：“这能换多少钱？”
这东西一看就很值钱。
金手指没回答。
这绝对算是收获丰厚，拿到玉佩，林岚大概确定，金手指引导她来灵寿，就是为了这个玉佩信物，开启曾经的宝地。
曾经两个字划重点。
以林岚对金手指的了解，她觉得既然加上了曾经，说明那地方现在应该多少带点问题？
“……所以这算是主线任务吗？既然是主线任务，能不能发布的再清楚一点？”搞不定金手指，林岚有点烦，她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现代？
谁好人家不呆在现代，喜欢来古代过朝夕不变，连大米都吃不上的日子？
想到这，林岚感觉自己更暴躁了。
人家玩游戏好歹还带个清楚明了的主线任务，怎么到她这，就莫名其妙了？
金手指继续装死。
眼看金手指真的逼不出什么东西，林岚还能怎么办，只能放弃治疗。
把东西全部收拾收拾，林岚按照原路返回，她跟程阳约好在歪脖子树旁边集合。
等她去的时候程阳已经在了，两人默契点点头，两米高的墙稍微接个力就直接上去了。
又顺着巷子摸回家中，门已经落锁，自然也是翻墙。
他俩可没什么男女大防的念头，两人一溜烟，钻到了林岚屋子里，开始嘀嘀咕咕交流情报。
“我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是摸到了这个。”林岚把那个灵珠拿出来，“这个世界可以恢复气的东西，哦，就是蓝条。”
说气程阳不懂，但说蓝条那真就是秒懂了。
他摸了摸那个大概拳头大小的玻璃珠，手感圆滑，“这东西一次能恢复多少蓝条？”
“不知道，等抽空试试。”林岚觉得这玩意应该属于不限次数的吧？
说是玻璃珠，其实里面隐约可以看到一点蓝色的气，按理来说，可能是蓝条。
林岚分享完自己的收获，默默看向程阳，她收集情报是真的不擅长，要不是金手指，估计连这个东西都找不到。
比起她这个非专业人士，作为专业人士的程阳就靠谱的多。
他面色沉了沉：“秦让确实是被安排来找死而复生的药。”
“他帐下有不少兵马还在城内继续找，已经扩散到城外，并且，宋国国君已经没多少日子好活，目前几个皇子实力差不多，他帐下有谋士推举三皇子，但他暂时没应下。”
林岚目瞪口呆，这就是专业人士吗？
“你是住在他书房了吗？”这情报专业度简直可怕。
程阳听此默默扬了扬眉梢：“差点被发现了，千钧一发之际，我发现体内有股气可以隐藏气息，顺势藏如房屋上趴着偷听的。”
林岚的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他就不怕被抓？
偷听的异常顺利，程阳看懂了林岚的眼神，“毕竟电视剧里不都喜欢在屋顶偷听吗？不过你放心，我上去的时候看了下，秦府内没什么士兵。”
甚至可以说，秦府内过于空荡荡。
这就有些微妙了，秦让好歹是武侯，竟然没有足够的士兵？要不就是他真的都把人派去找起死回生药，宋国国君真的要扛不住了。
两人显然都想到了这一点，林岚默默地对他竖起拇指。
“所以现在可以确定，死而复生的药是为了给宋国国主，宋国国主攻打赵国也是为了这个东西？”真是简单到叫人觉得离谱的攻打理由。
不过，在乱世，想要攻打谁，难道还搞个君子协议不成？
信的人才是真的傻白甜。
“这么看来的话，宋国国主有不少能力不错的儿子，看样子宋国也得乱啊。”都快死了还没立太子，想着找死而复生的丹药，看来这个老皇帝也不是一般人。
一般来说，嫡长继位是最容易达成政权的平稳过渡，毕竟立贤相当于养蛊，能不能活到成年都不好说，嫡长虽然有赌运道的嫌疑。
但本质上，只要不是傻子，被当储君教二十多年，就算天资不好，只要不是性格太过刚愎自用，就算不是个扩土争霸之君，也能当个守成的。
只可惜，政权往往不会按照人心中所想去走。
不过这跟林岚没太大关系，她现在只想搞清楚自己能不能回现代。
对于林岚说的宋国要乱，程阳也深以为然。
都说是乱世了，不乱，还能叫乱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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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这个系统果然有问题
程阳：世道要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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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快展开了快展开了[点赞]

第50章 痴情人设
虽然夜探秦府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过灵寿倒是好地方。
一周的时间，已经足够几人完美的融入其中。
自然也包括被留下的蓟止， 虽然林岚答应对方给她念书，但灵寿人不足，乡学被毁后没开，只开了学府。
大概就是民办学校和私立学校的区别。
蓟止的身份自然是去不了学府，林岚本来想自己上，但她显然高看了自己的文化水平。
唯一有学识的沈凌自然不会收蓟止为徒，不过他教导沈直的时候，倒是不会避着。
一来二去， 蓟止就明白，自己可以蹭听的。
她一开始还有些胆战心惊，毕竟她此前是被人从书院打出来的。
但早间扫地，一时间听入了迷，没有动作， 沈先生也什么都没说， 连笑容都没变， 她就慢慢跟着放下心来。
心中免不了感叹， 沈先生果然温柔。
某日清晨， 阳光明媚。
温柔嗓音随风起。
“直儿先背一遍口诀。”
沈凌坐在蒲团上， 面前放着矮桌， 沈直坐他对面， 跪坐着，下方是支踵，背脊笔直，板板正正，目不转睛的看向叔父， 开始背诵。
一旁的蓟止跟着无声背诵。
林岚起来时，就看到这般沐浴在阳光下的美好景色。
温润儒雅、穿着文人长衫的男人一脸温和，漂亮乖巧的孩童乖巧背诵，就连他们不远处，贫苦的少女眼中也生出光。
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要拍成短视频放在视频网站上，大概会来一堆女友粉或者妈妈粉。
嗯，确认过眼神，是可以爆红赚钱的视频。
林岚拿着牙刷和“牙膏”在庭院中开始洗漱，别怀疑，这些都是穿越者前辈搞出来的，牙刷大概是猪鬃毛做的，有点硬，牙膏应该是薄荷草加细盐或者其他，做成的膏体，用牙刷蹭蹭。
这叫此前一直用细盐漱口的林岚感动到无复已加。
“……七九六十三、八九七十二、
九九八十一“奶声奶气的童音散去时，林岚也洗漱完毕。
看起来，他们今日在学算术九章。
沈直虽三岁，但已会二十以内乘法的心算，那聪明劲，让林岚实打实感受到了一回“天才萌娃在我身边”的既视感。
“休息一刻钟。”沈凌温和柔软的声音响起。
林岚觉得他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不其然，沈凌起身，走到她旁边。
虽然几人确实住在一个房子里，但实际上最近一段时间，程阳每天消失不见，林岚也基本上闷在房间里，研究系统或者那个“看起来好像可以加蓝血的玻璃球”。
中途程阳的神赐印消失，她还特地又兑换了十五天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程阳停留的时间特别长，加起来大概有一个月了。
林岚想了想，可能是和神赐印有关，或者是，她召唤程阳来的任务还没结束。
她召唤程阳的任务是自己被马匪堵住，按理来说，只要对方护送自己到安全的地方，那么就属于结束任务。
但现在，他们已经在灵寿暂时定居，但程阳还没离开。
只有两个可能一：灵寿不安全；二：他没离开是因为神赐印在。
不过这只能继续看看，具体如何，暂时不知。
话说谁来，沈凌这家伙还真是奇怪。
林岚本以为这人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身上指不定背负点血海深仇，毕竟他们见到对方第一晚和现在，沈凌所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两个人。
但不得不说，沈凌这人叫人看不懂。
自打来到灵寿，他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教教侄子，要么就是坐在庭院品茶写字，一整个世外高人一般的悠哉。
且作息非常标准，每天天蒙蒙亮就开始给侄子开蒙，正午休息一个钟头，下午继续学习，晚上不到八点就跟侄子一起睡觉。
标准的老爷爷作息。
林岚当然不会因此觉得他是个好人，只会觉得他在憋大招。
当然林岚本人也一直没搞懂，沈凌跟着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想做什么都无所谓，他们一没钱二没人，俗称一穷二白，无处可图。
总不能是图他们长得年轻漂亮，想招揽吧？
这么一想，林岚微妙觉得，也不是不可能啊，毕竟乱世想搞事情的人多了去了，招兵买马打事业，三宫六院美女环绕，多数男人的终极梦想。
沈凌缓缓走来，目光落在林岚脸上，眼睁睁看着她平和的神情逐渐变得扭曲，甚至看向自己的目光都不太对劲。
“凌的脸上莫不是有什么？”沈凌问道。
主要是对方的眼神太过直白，真就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就算沈凌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他又不瞎。
“看你好看。”林岚随口一说。
若是其他女子这么一说，沈凌保准会觉得对方暗含他意，但这个人换成林岚的话……
他觉得这人看自己的眼神，还没有看银子来的火热。
对此，他微笑着、毫无尴尬的接受了对方的赞美：“多谢微音称赞。”
“哈、哈哈。”尴尬一笑以表态度。
“温之找我可有事？”这句就是纯纯的废话了。
沈凌笑容不改，只是道了句：“微音若是想要寻一处靠投，可以去秦府撞撞运气。”
嗯！？
这家伙突然和自己说这个，绝对有问题吧？林岚狐疑看向沈凌，对方脸上笑容不变，瞧着温和，但她却觉得有点阴冷。
像是……蛇？
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个？
林岚脑子里立刻想到那起死回生药。
她抽了抽嘴角，“……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秦府，给谁治病吧？”
“有何不可？”沈凌面不改色，浑然不觉得自己的建议那里有问题，垂了垂眼，似笑非笑道：“微音可知，宋国国君许诺千两黄金，封地，只为寻名医。”
见他这么说，林岚表情更古怪了，在古代给皇帝看病，那是那么好看的吗？一不小心就是惹火上身，跟着就要被砍头。
这可比现代医闹还要闹的多。
再加上，她就是真能召唤医生给皇帝看病，万一是什么需要动手术，不对，应该说，以宋国国主目前强求神丹妙药的状态来说，绝对是病入膏肓，十有八九是要动手术的，搞不好还是癌症，现代都不一定治得好，更别说古代。
“……所以，我哪里得罪了温之兄，温之兄想我给国主陪葬？”林岚吐槽。
她倒是不觉得对方真的打算让自己给宋国国君看病，至于为什么这么说……
未择主的谋士开口一般先模棱两可，再山路十八弯，等把对方脑子绕晕了，再从一堆不重要的细节里，把自己想要表达的话说出来。
大概就是谋士的傲气吧，看下对方脑子是否好用。
“……”主打一个，有病硬拖。
见林岚如此直白的说出，沈凌笑容更艳三分，扬了扬眉梢，那张本就秾艳的容貌更是神采飞扬。
颜值暴击，但对林岚没效果，比起容貌的惊艳，她主要觉得这家伙暗搓搓不打算做人。
“微音为何会这般想。”沈凌微笑，接着抛出重磅炸弹：“宋国国君早在旬日前已经死了，只不过秘不发丧罢了。”
“哦，怪不得要找起死回生药，原来是已经……”话说一半，猛地瞪大眼，“什么东东？！”
死了！？
这劲爆消息，暂时不问沈凌是怎么知道的，这家伙一看就有不少秘密途径，就是这个秘不发丧就很叫人头皮发麻了啊。
林岚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一个死掉的国主，即便是身前再强，还能调动人给他寻死而复生的神丹吗？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除非，对方死了之后，能叫所有人给他一起陪葬还差不多。
问题是听过后宫嫔妃陪葬，谁见过除了亡国君之外，满朝文武大臣一起陪葬的？更何况，宋国国君明显还有几个已经成年子嗣的情况下。
就算他真的昏庸到了让满朝文武陪葬，他的继位者也不可能答应，那些文武大臣又不是闺阁女子，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
那么问题来了，秘不发丧是谁干的，现在还在寻神药装作宋国国君还活着的是谁？
想要继位的皇子？还是想要摄政的嫔妃？
总之，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不知道也不要紧，重要的是有一点：宋国要乱！
且灵寿这个有着“神药”传闻的地方，绝对是最先乱起来的。
想通这些，林岚的眼神要多复杂有多复杂，看向沈凌的眼神简直跟看狗没区别，“……你早就知道了？”
“也不算太早。”沈凌道。
好，那估计就是很早。
这人的话，得反着听。
“那你还在灵寿定居？”不知道这家伙要做什么，但眼瞅着刚平静两天又要乱起来，作为一个正常人，谁喜欢逃命啊？！
更别说，宋旁边就是虎视眈眈的武。
刚瓜分完赵，这两国难不成还能像新婚夫妻一样来个蜜月期？别开玩笑了，武国要是知道宋国国君死了，估计第一个反扑。
再加上宋国这绝对是没立太子，内乱估计也少不了。
内斗加外敌，一整个就是要死之象。
“凌只是同微音一同走。”对方说的相当无辜，把自己甩的一干二净。
林岚无语，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甚至内心已经生出干脆把这个神经病刀了的念头。
她也闹不懂这家伙突然给她放这个重磅炸弹是做什么，又不想浪费自己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她觉得自己肯定玩不过对方，于是单枪之入：“所以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用医术去求武侯的庇护？”
不对！
前几日程阳探查的时候，武侯分明不知道宋国的皇帝已经挂了，如果沈凌的消息是正确的。
那……
宋国国君信任的武侯都不知道自己效忠的帝王死了。
嘶！
不能细想，细想就感觉宋朝内部一团乱。
“非也。”沈凌眼神诡异看她一眼，“武侯自身难保。”
林岚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老大死了都不知道，可想而知已经属于边缘化人物，可不就是自身难保。
“……那你叫我去秦府做什么？你直说吧，我参不透。”彻底摆烂，林岚已经在想着，等程阳今晚回来，他俩就开溜。
多跟沈凌多呆一天，她都觉得自己寿命会断几年。
别现代还没回去，就先被沈凌坑死了。
“后日武侯妻子会抵达灵寿，我希望，你能为她看病。”眼看林岚真的要爆炸了，沈凌也没有继续绕弯子。
嗯？！
嗯……
“你……”林岚的眼神十分诡异，一个男的，求她给另一个男人的老婆看病，这件事，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属于能够叫人脑补并觉得炸裂的事情吧？
一瞬间，沈凌老阴货的形象都在她心中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强娶豪夺、爱而不得的各种小说剧情。
她咽了咽口水，看向沈凌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同情，甚至连一开始的愤怒也散去，恋爱脑的男人有什么错！
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没毛病！
沈凌不懂她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看懂了对方眼中的同情。
同情？
这样的眼神让沈凌眼中闪过一道阴翳，转瞬即逝，脸上笑容一成不变。
只是奇怪，让她救人为何同情他？
不过，若是她真的可以救下秦让之妻，必然对大哥也有办法。
按耐住心中的躁动，他已经等了三年，也不在乎多等些日子。
静默片刻，发觉她没有主动开口，沈凌心知，对方是等着自己许诺好处，“若你能治好她，我许你黄金万两，且一条不伤及吾本家的许诺。”
他之一诺，比不少小国国主的许诺还重三分。
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吗？林岚倒吸一口冷气，虽然和沈凌这家伙相处不久，但她又不是傻白甜，自然能看懂这人温柔之下的淡漠。
看似温柔实则冷血，心中有所爱，即便是爱人已嫁给他人都能不求回报，躲在暗处，默默付出。
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的人设？
放在现代都属于珍稀物种，更别说一妻多妾制度的古代。
这么一想，林岚看向沈凌的眼神更微妙了，“你……还没婚配吧？”
万万没想到对方突然会问这东西，沈凌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林岚脸上，心底又默默摇头，不可能，这人应当不是看上自己。
那为何问婚配？
饶是一向走一步看三步，算十步的沈凌也懵逼了下，难得呆愣，连带着眼睛都瞪圆三分，温柔感散去，显出几分真实的茫然，摇头道：“尚未。”
“果然是这样。”林岚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要不是古代男女有别，她都想拍拍对方肩膀，告诉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就算是为了这现代都难寻的珍稀物种，林岚也决定看在万金的份上答应下来。
毕竟她去给秦让夫人治病，秦让也得出出钱吧？
一份工作，两笔报酬，还是高报酬，怎么算都亏不了。
“行，我可以试试，不过我不确定是否可行，毕竟有些疑难杂症，这个……（时代）不好治。”没有大包大揽，林岚先给对方打个预防针。
“这是自然。”沈凌自然清楚。
“所以你刚刚为什么要告诉我宋国国家的事。”林岚不解。
难道不怕她半夜逃了。
沈凌的表情有点古怪，他有时候甚至有点搞不懂，这家伙到底是聪慧，还是笨拙。
“……微音不知道扬州沈氏吧？”他虽用的是疑问句，但口吻非常肯定。
五姓七望？
那这姓氏也对不上。
“所以你告诉我这个消息，只是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已经懂了他的意思，林岚口吻还是带几分古怪，这种古怪的感觉大概就是：马*腾站在她面前炫耀财力，给她发offer，她不仅没感觉，还吐槽对方装逼。
嗯……
大概就是这么微妙吧。
这算是抱上大腿？不，她觉得算是上黑船还差不多。
总之，她和沈凌的交易也算是达成了，但在此之前，她觉得还是得先问问对方到底得什么病：“所以那位夫人的病症是否有记录？”
她好准备准备。
“自然。”沈凌见她询问反倒松口气，返回房中，拿出了一叠淡黄色的纸张，上面都是就诊记录，是已经叫人重新撰写过、字迹清楚的记录。
这么详细的记录都有？心中原本还有一点点怀疑，但现在，看到那么厚厚一叠记录，林岚再也不怀疑对方了，这绝对是爱的痴汉又卑微啊！
没想到老阴货竟然真是恋爱脑，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会尽力了。”林岚认真点头，沈凌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
这么一看，林岚更确定，这人绝对是爱的深沉，看在万两黄金的份上，不对，是看在这人是个恋爱脑的份上，她一定会好好干活。
至于灵寿会不会乱这种事……
乱就乱吧，反正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
她没能力救人，但自己逃命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既然答应了沈凌，林岚就稍稍作改了一下今日的计划，准备先好好研究一下病例。
那肯定不是她研究，不过她还是先看了下。
【午后低热，邪风入体，可伴有盗汗（夜间睡着后出汗，醒后汗止）】
【高温不退，肺阴亏损、阴虚火旺】
【补虚培元，抗痨杀虫】
【月华丸，滋阴润肺，化痰止咳，抗痨止血配以百合固金汤合秦艽鳖甲散加减。前方滋阴润肺，后方重在滋阴清热除蒸。】
虽然林岚不会看病，但是看到抗痨杀虫四个字，悟了。
十有八九是肺痨。
可能性很大，毕竟肺痨在古代那就是不治之症。
肺痨的话现代医学确实可以治疗，就是不知道是中晚期哪个阶段。
林岚想了想，觉得这事可行，古人的身体弱得很，没经过那么多病毒洗礼，现代许多药片拿到古代那就是降维打击嘎嘎乱杀。
但是她若是想要召唤医生也不容易，得专业对口。
肺痨怎么看都得是治疗肺病，结核病专科或者感染科/传染科才行吧。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秦让来了，他妻子却迟迟没来，且院子还那么空。
毕竟肺痨是会传染的。
“……”但是她要怎么召唤出符合人选的医生？
她总不能自己搞个传染病吧？
这事不好问别人，于是林岚直接蹲点在了程阳房间内。
还未入夜，今日踩着点归来，满身是汗，程阳自己干脆的打了一桶冷水，提到房中准备洗漱。
刚走进，就看到蹲在自己房间门口，好似在看书的林岚。
“……”提着水桶的程阳懵逼了下，“你在做什么？”
“等你回来。”终于等到人，林岚扬了扬手中的纸，“跟你研究个事。”
“成，我先冲个澡。”
男人冲澡快的很，十分钟不到，换好衣服的程阳重新出了屋。
最后自然去的林岚房间。
“怎么？”程阳着急忙慌的连口水都没喝，刚进屋就自觉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就对着林岚道：“我觉得灵寿不太对劲。”
“嗯？”
“那些小势力很躁动，已经有三波人给我抛橄榄枝。”他最近故意在武场附近找人比试，连胜四场，赚了不少钱，想到什么，他把腰间的钱袋子拿出来递给林岚，“今日赚的。”
林岚抽开一看，半袋子银币和铜币，不用数也知道数量不少。
没想到自己曾经的三银币翻了又翻。
合上钱袋子，林岚语气微妙：“万万没想到，虽然我们逃离了破岛，但是还是没有躲得开打黑赛。”
这难道就是命运的馈赠吗？
他们来古代就是为了打黑赛？！
怎么去哪儿都逃不过打黑赛的命运？
已经从江北那边听过在岛上的遭遇，程阳卡顿，显然想起军中规矩，摸了摸鼻子，反正他是不会主动上报的。
“为了赚钱，不羞耻。”程阳艰难回答，瞬间不想告诉
对方，自己其实打的挺开心的。
顺带还摸了下这个世界关于武者的力量体系，发现确实和文人的不太一样。
如果说文人的是魔法对轰，那武者大概就算是古代侠者，文人言灵需要“吟唱”，武者神赐则直接作用身体和武器，幻化出的武器自带附魔效果，还能开启武韵增加BUFF。
当然，貌似不同等级的武者，武韵什么的也不一样，增加的BUFF也不一样。
“你找我什么事？”言归正传，程阳疑惑看向她。
林岚把病例递过去，直接道：“和沈凌做了个交易，他让我救他爱之深、已经嫁作他人妇的女人，那女的十之八九是肺痨，你说我得怎么召唤出一位靠谱的结核病专科医生？”
程阳：……
前缀太多，以至于他吸收的有点慢。
等等，沈凌喜欢的女人已经变成别人的老婆，还请求林岚出手救人？并且还是许诺了好处的那种？
“……痴情种啊。”连程阳都忍不住感叹。
但是这个……真的符合沈凌的人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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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啧啧啧，没事的，又争又抢男二总能上位
沈凌：？
程阳：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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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凌风评被害[笑哭]

第51章 召唤医生
沈凌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捉摸不透， 不好把握，这样的人一般来说， 还是趁早远离比较好，别回过神的时候，被他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但——
有钱能叫磨推鬼。
穷困潦倒的林岚和程阳很清楚，想要在异世界站稳脚，需要大笔的钱，还得是来路正当的钱。
沈凌就成了最好的跳板。
主要，他们俩自信，不会被轻易搞死。
“一般立这种Flag的最后都会死。”林岚说完， 还坚定的点了点头，看向程阳道：“十本里面八本这样写的。”
作为一个不看小说，爱好是切磋比武，涉足面显然没有林岚多的军哥，程阳疑惑道：“谁死？”
“那得看是男频还是女频了。”林岚答曰。
隐于暗处的沈凌身姿如松， 倚靠在窗边， 余光浅浅瞥见院内的两人。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玉佩， 低眸敛笑， 神色变淡。
关于如何召唤能够看肺痨的医生， 在林岚坚持不懈的作下， 她终于靠着冷水澡把自己弄感冒， 硬扛了几天没吃药， 把小感冒拖成了咳嗽。
中途不忘记朝着沈凌收了五两黄金的定金，等同于250G，就算是放在现代都是一笔巨款。
当然，万两黄金肯定是虚词，没有万两肯定有百两， 所以要5两定金，林岚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这可是她的精神损失费。
对此，沈凌非常豪爽的在第二天就把五个金元宝递给了她。
“咳咳咳——”
“咳咳！”
咳得撕心裂肺，本来只是单纯的嗓子痒，但是看到这些个金子，一时没克制住，直接从一声，变成了一连串，饶是惯有君子风度的沈凌表情都僵了一僵。
林岚默默的从怀中掏出细麻做的口罩给自己带上，这才叫沈凌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她一点不怀疑，自己要是不拿出口罩带着，这人会直接刀了自己。
“女郎这身体——”沈凌收敛了眼中的凉意，又恢复成温润公子的模样。
口吻中多少带上点真诚之意，毕竟对方可真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面上透着不正常的绯色红晕，唇色惨白，眉宇中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因为生病染上的绯色，倒是显出几分病弱之态，搭配上她那张神清骨秀的脸，倒是很叫人怜惜。
只可惜，林岚本性不是弱女子，而沈凌也不是什么会怜香惜玉的人。
林岚眼疾手快，直接收了金子，虽然鼻子不通、嗓子吞刀片，脑袋还发热，但她觉得神清气爽，摆摆手道：“无碍无碍，对了秦夫人到了吗？”
因为这几日一直在加重病情，所以她也一直没出门，风寒感冒还是会传染的。
“今日午时乘船已到。”沈凌给出答案。
已经到了？速度还真是蛮快的，林岚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她这属于寒风入体，又伴有咳嗽，十有八九现在多少有点肺炎，召唤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过还是要看是否能召唤出来。
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嗯。”沈凌也没催促，想要挣他的钱，拿他的人情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他想，眼前之人应当不是什么愚蠢之辈。
等沈凌走了，林岚脸上那副见钱眼开的笑容散去，虽然确实是自己故意拖着加重病情，但生病所带来的感觉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抵消的。
身体越好的人，难得生病真就是病来如山倒，浑身乏力。
撑在桌子前坐了会儿，从她这位置正好看到西下的斜阳，骨头痛得不行，喉咙处又生出一股痒，她压着拳头，抵着唇：“咳咳——”
“女郎，您可还好？”蓟止出现在门口，神情不安，手中端着一杯姜茶：“您要不喝喝姜茶？”
她不知道为什么林岚不愿意请医师，但瞧见对方这模样，她心中慌乱不已，连带着书都看不下去。
“没事，咳咳——”好半响终于压了咳嗽声，林岚挥挥手，叫她别靠自己太近。
想到什么，从怀中拿出程阳给自己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三个大的银元宝，加起来大概15两左右：“你明日去街上，把这些钱全花了，买细粮和盐、肉，买回来后，肉腌制起来，细粮一半做成厚饼，再买些糖，能买多少买多少。”
很显然，按照沈凌给的信息，世道要乱，若是武国横插一脚，只怕是会彻底乱，趁现在秋收结束不缺粮食，赶紧备一些才是正道。
林岚又拿出一个银元宝：“这个你去书肆买书，买你自己能看的，我答应让你读书，但现在无法送你去乡学，你先自学吧。”
一周多的时间，眼前的小姑娘每天天不亮开始干活，跟着沈凌安静求学，一举一动林岚都看在眼中。
她救下她，不是让她来做侍女，既然她想要学，她也乐得供，她也想知道，这个孩子能走多远。
“这——”蓟止心惊了下，二十两不是一笔小钱。
她想说什么，抬头见林岚病中带柔，显然没什么精神的状态，点点头：“奴家知道。”
又觉得不够，问了句：“女郎，奴家可以买些细米吗？听闻生病的人多喝些细米粥会好些。”
喝粥？不是什么大事，林岚耷拉着眼皮子，声音沙哑：“你看着来吧。”
“女郎早些歇息。”千言万语最后化作这一声，蓟止到底没有多说些什么，她觉得女郎一定是自有想法，她只要听着就好。
见她这般乖巧，林岚勾了勾唇，瞧着悠悠落日，叹了句：“这么点大都已经会看人脸色。”
这要是放在现代，肯定就没那么多熊孩子了。
她起身，往藤椅坐去，身子有了借力的地方，浑身放松，随着藤椅一前一后的摇摆，两眼无光，喉咙更像是被火灼烧，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程阳拎着鱼回来的时候，就瞧见她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
快步走上前，发现她闭着眼，认真瞅两眼，分辨她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
“还没死。”沙哑道像是喉咙吞刀。
林岚睁开眼，眼神很平静，没有病弱的脆弱。
“你还真够强的。”混惯了军营，看到的都是一些老兵条子，程阳自然生不出什么怜香惜玉，毕竟他脑子又没坏。
但面对林岚，他还算是有点“惜玉”，举了举手上的鱼：“我去抓的，给你补补。”
“……多谢。”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贴心，让林岚受宠若惊。
日光正好，程阳提着鱼走到院子的水井旁边，拿起一旁的刷子就开始刷鱼鳞。
瞧见他回来，蓟止十分有眼力见的把菜刀递了出来。
“你要出门？”程阳瞧见她挎着篮子背着竹筐，顺口问了句。
蓟止认真点头，把篮子里的面饼子露出来：“女郎吩咐我办些事，晚上赶不上了，奴家带了饼子。”
“行，那我给你留一碗鱼汤。”他道。
蓟止也没拒绝，冲着他笑了笑，开心的提着篮子出
门。
瞧着她一蹦一跳的身影，程阳回头看向躺在藤椅上不知道是睡去还是攒力气的林岚道：“我劝你还是去看了病吧，别真给自己整出肺炎了。”
在这个时代，肺炎基本没得治了。
虽然有穿越者大佬强行提高医者的地位，但医者在这个时代还是不入流的职业。
救命时，医者是医；活命后，医者是婢。
就像是现代，医闹的人也从未考虑过自己下回是否还要看病。
只不过这种人，在古代碰见的概率无限增大。
半死不活的举起手晃了晃：“吃完饭我就召唤试试。”
她也觉得差不多了，再扛下去，别说肺炎了，她感觉自己得见太奶奶了。
程阳一听，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沈直睡醒后从屋内出来，瞧见程阳在院子里煮鱼汤，香气扑鼻，他欢欢喜喜的跑来，凑到他身旁：“程叔、程叔，你能带我出去玩吗？”
他来到这已经好久了，但叔父一直不同意他出门。
正在煎鱼的程阳撇眼看他一眼，小孩正抱着他的腿撒娇。
“你叔父不叫你出门。”他想了想又说了句：“最近外头有些乱。”
他想或许和宋国国主驾崩一事有关，毕竟隐瞒了少说半个多月，就算不是每日上朝，群臣也该有所反应，不可能一点不知道。
古代通讯不发达，这个世界似乎有特殊的联系方式，稍微好点，但也没那么迅速。
目前的灵寿都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唯有什么都不知道的百姓，还在欢欢喜喜的准备冬日需要的东西。
沈直皱眉，奶声奶气道：“可是我出门也不会惹乱子呀。”
程阳应了声：“若是温之同意，我就带你去。”
“那程叔帮我说说好话可好？”明明才三岁，一肚子心眼，古灵精怪，已经知道祸水东引。
但很不幸，程阳是知道沈凌的危险性，面对小家伙的请求，抬手搭在他脑袋上，狠狠揉了揉：“乖，一边玩去。”
眼见再次失败，沈直也不气馁，准备往林姨姨那边去，被程阳拎着后衣领又给拽回来了。
“你别去，她病没好。”
和沈凌呆了一段时间，不傻的人都知道这家伙侄子控，没事笑眯眯，一碰上和侄子有关的那张脸冷的就跟死人脸没区别。
沈直长得乖巧可爱，但沈凌的侄子又怎么可能是什么白团子？真是团子，也得是个黑芝麻馅的，他眨巴眨巴眼：“林姨姨还没好吗？”
“嗯，还没好。”一边做饭一边哄小孩，程阳抽空看了眼沈凌的院门，没什么反应。
这是打算叫自己给他带孩子？程阳不确定。
已经吃过生病的苦，沈直故作老成的板着小脸蛋，摇摇头：“林姨姨真惨。”
却是是挺惨的，得把自己整个肺炎出来。
总之，因为林岚生病，所以她的饭是单独自己在屋子里吃。
不过生病也吃不了多少，只喝了一点汤，短短几天功夫，就清瘦了不少。
吃完飨食后日光彻底隐去，林岚又低低咳嗽几声，半死不活，病入膏肓的模样。
“……不行咱还是请个医师上门吧。”程阳忍不住劝到。
他怕这家伙真给自己玩死了。
房间的门关上，烛光在桌子中央摇曳，不光是林岚的房间掌着灯，沈凌的屋内也亮着灯。
“不至于，这是五金，沈凌给的定金，先买两匹壮年马吧，另外备点其他的……要是乱起来，估计这些东西就没那么好整了。”林岚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是她这两天想到的一些东西，要是真乱起来，还得去其他地方逃命。
程阳简单扫了下，除了马匹，主要的还是各种药。
林岚确实可以召唤医生，但最近测试了一番，她只能自己先生病，再召唤能治病的医生。
总不能逃荒路上身体出问题，她就先把自己折腾得半死，再召唤医生吧？
这也不现实，所以还是得备点古代的药，也好方便他们做小动作。
现代药效果太好，有时候也会招来是非。
幸亏沈直生病时的那些药是儿童适用的，本身效果不如成人用的。
再加上已经吃完，就剩下一两颗退烧药，就算沈凌让医师验成分也没办法验证，这又不是古代药包。
总而言之，若是沈凌真的想对他们俩发难，他们俩还真不一定能逃出去，除非已经开始乱，趁乱逃走，不过因为沈凌一直也没表现出其他，所以暂时还是能够相处的状态。
唉，说起来，在这个时代还是得小心为妙。
“我会办好。”程阳把钱和纸张收好，比起林岚他更清楚战乱的时候需要什么，等到时候，自己再看着采买。
感觉差不多了，林岚深吸口气，每次召唤她都会消耗力量，但因为之前都是活力十足，所以不太在意，这回……
真不好说自己召唤完会不会直接晕倒，所以这才等安排好再召唤。
程阳显然也知道她的意思，坐在一旁浑身绷紧，她真的晕倒，自己也能第一时间接住她。
脑海中的言灵逐渐浮现，其实这几天，这句话已经出现过太多回，不用看林岚也知道是什么。
“因病得闲殊不恶，安心是药更无方。”随着林岚的声音落下，大半天积攒的力量一下子全没了，叫她眼前一黑，差点就直接背过去。
“林岚！”眼疾手快，按住她后仰的背，靠近都能感受到她上身的体温。
“……”感觉再过一段时间就不单纯是肺炎了，可能会直接把脑子烧傻了。
白光闪过，人影逐渐成型。
程阳随之松了口气。
成功召唤就好。
经过这几天，他也知道了，林岚召唤其他人是有一定的限制，不是想召唤就能召唤，需要满足两点：1、她切实需要；2、自身遇到危险。
不清楚两点是否都要满足，但最起码需要满足一点。
可能满足一点召唤概率是20%，满足两点召唤概率就变成60%，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随着白光一起出现的，穿着白大褂，带着医疗箱，胸牌写着：顾主任的中年男人表情就不那么好了。
“这——”他惊呼：“这是什么地方？”
他不是刚结束查房吗？怎么突然就在这么个古色古香的地方？
“别慌别慌。”程阳一看林岚已经昏迷，立刻招呼道：“等会儿我再给你解释，你先看看她。”
虽然满心疑惑，但出于医生的本能，还是上前看了下，语气骤然拔高：“这么高的温度！？赶紧放到床上！”
程阳不再犹豫，直接横打抱起林岚，给她放在屏风后的床上。
“先打一针消炎的，温度这么高，退烧药吃了吗？这附近有医院吗？得先送去医院看看有没有肺部感染。”满心疑惑，但手中的白色箱子里基本上常用药水和药剂都有，一次性医疗器具也不缺，并且拿完又会出现新的。
如果不是这里有个病重的病人，他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撞鬼了。
“额，现在情况有点复杂。”程阳看到对方对方慌张的脸，有点艰难的给对方科普：“这里不是现代，是古代。”
“你……按照影视作品的说法就是，你穿越了。”
“砰——”
对方手上的听诊器直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僵硬的看向身旁的寸头男，“你、你说什么？！”
这回声音不是拔高，而是带着颤音了。
穿越了！？
“不找十八
岁爱做梦的中二青年、不找十项全能的雇佣兵、不找反社会人格，找我这个大学读了八年，医院干了二十年，脑袋都快秃顶的医生！？”
程阳：……
这一大串不带喘气的话，看得出来，这位秃顶医生大哥也是个性情中人，没少看小说啊。
“情况有点复杂，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还是可以回去的，但是在这之前，你能不能先给她看个病？”程阳先安抚了一下对方，生怕对方一个不好晕过去。
如果他只有二十岁，估计能中二到高臂振呼，自己是天选之子，但他都快五十了，在古代都是爷爷，半个腿踏进棺材，啤酒肚比女人怀孕五个月还大。
现在穿越……还是古代……
他觉得自己活不过三天，情绪很复杂，但勉强还算打得起精神，因为对方说他能回去，于是他看向旁边那个寸头，气质和长相都很周正的年轻男人：“你也是穿越的？”
“对，她也是。”程阳指了指床上的林岚。
听到这话，顾医生顿时松了口气，他虽然带着男主角的姓氏，但他真的只是个中年啤酒肚秃顶齐活的大叔。
扛不住，一点扛不住。
因为对方是女性，这里又是古代，顾医生就没有做过多的检查，在知道对方发烧了多长时间，确定是感冒引起的发烧和炎症，听到肺部轻微气泡音，给她打了退烧消炎针，另外给她补充体力挂上葡萄糖。
没有专业仪器，但估摸着体内炎症比较严重，得观察两天。
因为屋内太暗，即使程阳举着蜡烛都很昏暗，叫顾医生紧张到连扎针都戳了两回，才给对方挂上药水。
挂完药水，顾医生“含情脉脉”的看向程阳，眼神中只流露出一个意思：给我个解释。
关于顾医生和程阳之间的复杂，已经睡着的林岚是完全不知，不仅不知道，还因为顾医生在药水里加了一点点安眠的。
没了病痛的干扰，晚上的咳嗽都没把她惊醒。
一觉睡到大天亮，是她最近几天睡得最好的一晚上。
神清气爽的睁开眼。
“吓！”
在看到两张死鱼脸，一张甚至还隐隐有大饼姿态的死鱼脸。
就算是淡定的林岚都被吓得垂死病中惊坐起，杏瞳瞪大，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旁边那那张欲/求不/满、怨气十足的晚娘脸是程阳。
“额……”
至于旁边那个陌生的大饼脸……
不好意思，昨天召唤完她就体力耗尽直接扑了，实在没注意自己召唤出的是谁。
不过看她手上贴着的创口贴，再看看对方那极具可靠感的秃顶，和不属于古代的白大褂，确认过眼神，这绝对是自己召唤出的医生！
“请问您是否可以治疗肺痨！”林岚一激动，顾不得自己身体刚好，还处于浑身无力的状态，呲溜一下坐起身，双眼放光芒。
这是单纯的医生吗？
不，这是他们发家致富，在古代站稳脚的启动资金！
一晚上没睡觉，已经从程阳口中大概知道了这个世界，知道自己还能回去，顾医生瞬间不慌了，甚至有种人到中年突然体验一把“王八”之气的既视感。
可惜，按照程阳的说法，回去之后要签保密协议，有点可惜，没地方可以炫耀。
不过这不妨碍他心情激荡，一晚上没睡竟然一点不觉得困倦，好歹也是个中年人，不至于那么快就飘了。
压制住想要放飞自我的心，他轻咳两声：“得看，要是现代没问题，但古代医疗环境和身体状况都比现代人差，如果是晚期大概率救不了。”
林岚觉得对方是晚期的可能性比较低，毕竟现在还能长途跋涉。
“不过那位夫人应该也不是晚期，只出现轻微咳血，应该不是肺出血，而是喉咙毛细血管出血。”已经看过病历，顾医生说了下自己的看法。
林岚暂时松口气，声音略有些沙哑：“我需要您治疗的是武侯的妻子。”
顾医生：！！！
武侯的妻子！？
这放在古代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吧？难道他真的手拿大男主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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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不容易，这钱活该我挣
顾医生：我其实是中年大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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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活着，就要有梦想，万一真是主角呢[狗头叼玫瑰]

第52章 特殊血脉
不得不说， 现代医术果然比古代医术见效要快。
打了退烧针和消炎针，挂了葡萄糖， 一晚上过去，林岚的身体状况好了不少，等身体上的疲软散去后，洗漱起身。
她其实想洗澡的，被程阳一脸惊悚的阻止。
从他的表情看，林岚怀疑，这家伙是觉得自己还准备洗冷水澡。
“我倒是也没那么不要命。”林岚真诚道。
但还是被顾医生阻止：“洗什么澡，这两天都别洗澡了。”
“……”
成吧。
起身的时候， 林岚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骨头一寸寸咔咔响的声音。
“咳咳——”咳嗽两声，喉咙还是有些发痒。
说到这个，她现在已经彻底认清，自己不是大女主。
因为她洗冷水澡真的会感冒，感冒拖两天真的会变成炎症， 显然不具备小说里主角的身体素质。
尤其是男主， 简直必备冷水澡项目。
那这么说的话， 万一被人逼入绝境， 她要是跳崖的话， 估计也是一跳一个死。
突然就想到自己跳崖而死的画面， 林岚打了个冷颤， 默默把脑海中自己血肉模糊的画面甩开。
“……”她这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概是因为生病了所以脑子也不好了？她默默嘀咕两声。
等林岚收拾干净出门的时候，院子里一派祥和。
顾医生换了一身藏青色长袍衫，脑袋上还顶着假发。
嗯，是真的假发，毕竟这个时代应该也没有秃顶秒变满头乌发的言灵吧？
林岚盯着顾医生的脑门看了又看。
沈凌今日也没有给侄儿启蒙， 而是坐在庭院中，日光落在他身上，面色还是那副温润儒雅的闲散模样，眉目温和的注视顾医生。
看的饶是觉得自己已经一大把年纪，更不太可能有什么王八之气的顾医生，都免不得心跳加速。
那张脸别说是男女通杀了，估计野兽都能杀。
程阳觉得眼前这一幕委实挺诡异的。
就真的挺诡异的。
“不知直儿身体可有大碍？”沈凌开口打破这诡异的画面。
林岚一听，终于把目光从顾医生的脑袋上挪开，转而投向沈凌，微微压了压眉梢。
沈凌这家伙一看就不是随便信任人的人，竟然能放心让顾医生给他看侄子？
顾医生收起听诊器，一回头，又是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再加上沈凌的长相本就偏向于柔美，又是长发束冠，“含情脉脉”，看的他老脸一红。
“不能治？”沈凌微蹙眉问道。
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现代人，而是实打实的古人，被程阳捅了一下而回过神顾医生表情有点犹豫。
“医师但说无妨。”
程阳也点了点头。
他虽然也知道沈凌这人不简单，但他确实是真的宠爱这个唯一的侄子。
顾医生想了想，实在没什么古言文学天赋，只能按照自己平常对待普通患者的口吻。
“大概率是过敏，心跳加速、身体红疹、呼吸急促甚至到休克，应该是过敏的症状，他心脏没问题，简单体检来看身体很健康，具体还得仪器，不过我猜测是过敏。”
一般来说，医生是不能把不确定的结论告诉患者，通常都是摇人，或者建议患者多做几个检查，实在不行只能去大医院再检查。
不过这是古代，没有那么多仪器可以检查。
“不过我到底不是专精这块的，如果可以，可以请其他人看看。”顾医生对程阳道。
“何为过敏？”
一时没出声的沈凌等顾医师说完后，皱眉询问。
“就是有些东西，平常人触碰或者吃了没事，但特殊的人吃了可能会浑身红疹、发痒、呼吸困难，严重的可能会死。”顾医师用简单的话描述了下。
“我过敏了吗？”活学活用
的沈直好奇睁大眼，和沈凌极为相似的眼睛因年岁尚小而显得圆溜溜，豁然睁大，“我会跟阿母一样死掉吗？”
“不会，我等下看看有没有抗过敏药，你备着，要是再发生，你吃一颗看看，如果消退，大概率就是过敏。”顾医师也算发现那个跟自己一起来的医疗包很神奇，基本上他需要什么药都能出现。
一般简单的病症他都能看，复杂的，不属于他专精的那还真就不行了。
林岚听了一嘴，大概也搞懂了。
沈凌不让沈直出门，大概率是因为沈直本身有病。
过敏的话，在古代确实很危险，怪不得沈凌带他出门，基本上都会裹上披风。
“不是邪祟入体？”
知道是病，沈凌反而松了口气。
“当然不是！咱们得相信科学。”顾医生刚说完，程阳在后面幽幽补了句：“这个世界还真不能相信科学。”
“……”
想到自己的穿越，顾医生沉默了。
确实，这世界不科学的叫人觉得离谱。
“咳咳——咳咳——”
没忍住喉咙的瘙痒，林岚咳嗽两声。
“你身体还没好，尽量不要见风。”顾医生顺便叮嘱一遍眼前这个不怎么听话的病人。
蓟止从炊所（厨房）出来，瞧见众人都在，连林岚都出了门，瞧着样子已经好转，眼神瞬间亮起，欢喜道：“大人们，可以吃朝食了。”
冲蓟止身后走出一位面色冷冷、不苟言笑，瞧着就带几分刻薄相的老婆子，是林岚没见过的，投了个疑惑的目光给程阳。
他小声凑来解答道：“温之请来做饭的，是个哑巴。”
也可能是买来的，但总之是个做饭。
哦，是沈凌啊，那就不奇怪了，毕竟人家世家子弟出生，要是真没人照顾，才是稀奇。
于是乎，林岚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得不说，专业人才做的饭就是好吃，看到桌上的菜品，林岚觉得不愧是穿越者前辈，基建属性死死的烙印在血脉之中。
吃完饭，在知道直儿并非是心挛之症，沈凌难得松口，同意他与程阳出门。
本没打算带娃的程阳一僵。
“叔！叔！”这回真是激动的连姓氏都不喊了，两眼放光的看向程阳，那激动的小模样，叫他真不忍心拒绝，到嘴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最后化作一句：“你不能乱跑。”
“直儿一定乖巧。”
保证信手拈来，看样子没少保证。
程阳叹了口气，只能大手一挥，抱着小家伙出门买马。
“你们与我来。”一旁慢条斯理品茶的沈凌放下茶具，“下午去秦府。”
林岚微妙一顿。
她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不过她身体恢复能力太强，本来就打算速战速决，不然还没等顾医生看病，她先病好了咋整，总不能再折腾自己一回吧？
顾医生不知道沈凌的身份，不过他好歹也看过不少电视剧，一看对方的气场，可比院长强多了，社会人情往来这事他都一大把年纪了，不用教也会，所以对待沈凌的态度十分客气。
但他归根结底不是古人，没有那么多尊卑观念，跟在沈凌身后时，不免询问林岚：“要是治不好，会被砍头吗？”
“……啊？”这倒是林岚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她眨眨眼，带着病态苍白的脸对上顾医生凝重的表情，相顾无言。
顾医生解释道：“那个不是经常就：治不好就杀了你们。”
他挤眉弄眼。
“啊！”终于意识到这点，林岚扭头盯向沈凌。
“不会。”沈凌也没想到他们俩会问这个问题，而且，这召唤之物就算是被杀死，下次也能继续召唤，何必在意生死？
他心中生出疑惑，不过也没说出来，只是道了句：“秦武侯不敢杀我沈家之人。”
语气淡淡，风轻云淡中透着一丝嘲讽，好似在说并不值得叫人在意的事。
“……”
这装逼，林岚心服口服。
所以这是准备强娶豪夺的剧情了吗？林岚不知道，不过沈凌这家伙会把喜欢的人，让给别人真叫人怀疑太阳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
难道不该是得不到她的心，也要得到她的人。
就算你恨我，我也要得到你这种剧情才比较合理吗？
想不明白，林岚只能感叹了一句：“爱情真伟大。”
沈凌：什么东西？
总之，不知道沈凌这位扬州沈家到底是什么分量，但看到正厅内多了几个打扮周正的侍女，她猛然抬头看向沈凌。
“换两身衣裳，不可失礼。”沈凌道。
这话像是对林岚说，又像是对侍女说。
“唯”
侍女俯身行礼，对着林岚和顾医生道：“女郎/郎主，请随奴家更衣。”
顾医生：……
林岚：……
总之，虽然很不习惯，但是也知道这是古代，见上位者不能失礼，所以两人也没什么其他想法，跟着侍女回到屋内。
在看到对方准备的衣服后，林岚悟了。
自己这是真的捞到了金大腿啊！
这家伙之前跟他们在船上，绝对是故意装穷！
这辈子没穿过真丝做的长裙，样式类似于汉朝的上衣下裳，颜色是比较淡雅的淡粉，表面没有刺绣，不过布料自带暗纹。
换上之后，林岚觉得自己的身价都得往上提一提。
感受着丝滑的布料，林岚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抱大腿了。
“这价值千金啊。”这要放在现代少说也要几个W。
为她穿衣的侍女面不改色，穿完后对着林岚微微一笑，柔声问道：“女郎妆面可有喜好？”
“没有，你们来吧。”林岚随意道。
侍女柔着嗓音，缓缓道：“女郎颜色好，上薄妆即可。”
来回折腾了半个时辰，等林岚睁眼看向洁净的铜镜后，差点不认识镜中人。
好的铜镜是不会发生形变，照出来的模样和现代镜子没区别。
原来换头术、化妆邪术这种东西，在古代就有了啊。
林岚对镜子里，那张仿佛是女娲精心雕刻的完美面容，看了又看，侍女还以为她心中不满，免不得有些紧张，正准备询问。
就听到一声长叹，感情丰富，满是自恋：“……我可真是个大美女。”
侍女顿时心头一松，奉承道：“女郎本就颜色好。”
“你说得对。”林岚认真点头。
她果然是个绝世大美女。
……
等他们准备好时，屋外已经有了马车在等候。
还是那种两匹马拉着的大马车。
换成现代轿车等级，高低也得是个库里南级别。
候在车旁的小厮放下马杌掀开帘子。
三人依次而入。
顾医生显然有点不自在，他脑袋上顶着假发，手上拿着医疗箱，身上穿着属于医师样式的宽大长袍，迎面走来，能闻到一股药香。
显然不是他身上自带的，现代医生身上只有消毒水的味道，那么只能是衣服特地用药香熏过。
不得不说，沈凌此人，心细如发。
抵达秦王府门口，林岚看到正门开着，门口站着青年，文人打扮，蓄着小胡子，看模样虽不是主家，也肯定是身份不低的心腹。
”
沈公许久不见，在下有失远迎。“对方瞧见沈凌下马车，迎上前，脸上的笑意不似作假。
“景佑何必这般客气，同窗之谊胜于其他。”沈凌脸上的笑容更是温和，俨然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轻轻柔柔。
果不其然，对方脸上的笑意更深。
余光瞥到后面出来的两位，那位字景佑的男子开口询问，他自然不是询问那位医师打扮的男人，而更在意沈凌身后的女人。
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紧接着便是惊诧。
要知道，沈凌此人虽性子温和，但与女子却时常保持距离，甚至可以说是避之若浼，还被同窗调笑过几次，莫说求学的时候，便是后来，也未曾见与哪个女子走得近。
莫不是家中已经定下？
“乃族妹，凌此次出来，也是为了替她相看。”沈凌浅浅说了两句，虽然这个世道没什么男女大防，但像他们这种世家的女子还是有些规矩的。
听说是族妹，还是带着相看，对方立刻收了心思，笑道：“原是如此。”
“来来来，秦候已在屋内。”对方做出邀请的手势。
医师属于下九流，自然无人在意他到底姓甚名谁，顾医生来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不要东看西看，这是古代真的会出人命，但瞧见这些将士差夫，还是没忍住自己的眼睛。
这可比博物馆看的东西要真实的多。
对方领着他们三人从正门入内。
一路上青石铺路，蜿蜒长廊，左边是假山流水，右边是绘着各色山花的白墙，往前看屋舍林立，碧瓦青石，白日看秦府可比当初她晚上夜探的时候更漂亮、巍峨。
沈凌和那男人在前面时不时说笑两句，说的也都是求学时的趣事。
林岚听了几下，感觉没什么意思。
主要是……那人一看就玩不过沈凌。
才短短一路，对方就快把家底子掏空，连什么时候入了秦候帐下都交代，还劝沈凌一起。
嗯，肯定玩不过沈凌。
林岚漫不经心的看去，她好歹占着个族妹的身份，对方碍于男女有别不能多说什么，但点的几个侍女都及有眼力见。
大概是主家都到位，戒备也比之前森严不少，几乎十步就有一身穿铠甲的将士站着，一身血气，瞧着肯定是有见过血的。
“许久未见，一时畅谈竟觉不尽兴，不若改日我做东，咱们再聚聚。”青年笑着道。
沈凌回以一笑：“友人请，不敢不从，不过凌今日既然凌是来送医师，也不能本末倒置，先叫医师过去吧，他乃外男，族妹一同去也好。”
他不知道林岚的召唤物能离开她多远，最好的方式就是跟着一起去。
青年一听，微微蹙眉：“夫人病症……”
“无碍。”沈凌道，“族妹不进屋。”
虽有点奇怪，但大家世族总是奇奇怪怪，免不得一顿阴谋论，想到沈凌在族内的境况，青年眼中生出叹息，点点头应下：“好。”
想来这个族妹怕也不是什么真的族妹。他想。
挥挥手，叫侍女带医师去，面对那位沈氏族妹，青年依旧保持客气：“那就麻烦女郎了。”
不知道如何作答，林岚只能以笑应对，好在对方满心都在沈凌身上，并没有在意她。
同顾医生一起跟着侍女往后院走去。
若有所感，回头看去。
恰好看到沈凌准备收回目光。
两人视线对上，眼中是如出一辙的平静。
同时收回目光，两人在心底默契骂了句：老狐狸。
……
内院显然比外院更加精致三分。
就算是在行走间，林岚也听到了顾医生的抽气声，现代人哪里见过这么古色古香的感觉，就算是旅游去某些保存完好的景点，多数房间也是被关上，只能看看檐廊或者庭院。
别说看里屋，就是进都不能进。
这么一看，这次穿越确实听长见识的。
刚走到秦夫人所在的庭院，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
里面已经有医师在，应当是秦府自己养的。
对方看了看顾医师，皱眉，想到什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了句：“夫人刚刚服药睡下，医师若有想问，可以问在下。”
顾医师虽然不懂古代的弯弯道道，但好歹也是医院心眼堆里出来，立刻感受到自己被厌恶，当做没感受到，笑了两声：“我先看看秦夫人。”
林岚被请到偏房等候，还好心的给她上了茶与糕点。
也不知道她之前砸开的地板砖有没有被填好。
说起来，没想到秦让竟然在招揽沈凌，这算是情敌变战友？嘶，想到这个，林岚自己先默默揉了揉手臂，感觉有点被恶心到了。
就在她慢慢喝着茶，吃着糕点，叫侍女给自己取几本书打发时间，毕竟人家高门大户，能蹭就多蹭点。
说起来，这糕点口感不错。
没等林岚好好品尝一番，就听到旁边的屋子传来一声怒喝：“大胆！岂能给夫人扎针！这又是何物！”
“先挂盐水清炎症啊，炎症不消，不退烧怎么接下去给药？”这是顾医生的声音。
“胡闹！实属胡闹！”
暴跳如雷的声音。
很好，林岚终于知道沈凌把自己捎带着的目的了。
果然，看病不会一帆风顺，一个不好，还真得脑袋落地。
林岚叹气，怪不得沈凌给自己一个族妹的身份，沈氏一族想来是高门大户吧？她这么想着，淡定的站起身，准备去隔壁镇场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林岚与顾医生努力奋斗的时候，程阳则带着好不容易防风的沈直来到东集市。
沈直被程阳抱着，左右环顾，奶声奶气的说着：“这处和族地好像没什么区别，就人更多一些些。”
“沈氏族地很大吗？”程阳随口问道，倒是想到了乌堡。
他在现代见过乌堡，古代氏族的居住地，战乱时，氏族族人一般都住在乌堡内，共同御敌，乌堡内部基本上可以看做一个小县城。
“很大很大。”沈直一贯体弱，被人抱着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和程阳来到马贩处，瞧见那些马，眼睛滴流了一圈：“我也想要小马驹。”
正在看马的程阳乐了，打量他这五短小身材：“你？”
“你怕是踩着马扎都爬不上去。”程阳打趣道，更别说沈凌那个侄子控根本不会给他马匹。
沈直一听，皱起眉，看了看那些小马，心中不想放弃，皱着眉，五官都落在一起去了，他看中了那匹白色的小马驹。
“如果你给我买个小马驹，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学着叔父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和对方“交涉”。
程阳一听，颇为诧异看他，毕竟现代小孩为了要东西，那都是一哭二闹三打滚，还没见过那个三岁小屁孩一本正经的来交涉的。
不错不错，该说不愧是世家大族吗？
“什么秘密？若是秘密足够大，我倒是可以送你一个小马驹。”但能不能骑得上就得看他自己的本事，一点不觉得自己拿沈凌的钱，忽悠他侄子有什么问题，程阳乐呵呵逗孩子。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沈直附在他耳边，轻声的说了句：“我知道你们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
轻轻的声音，惊得程阳心头一紧，但多年来游离生死，他对情绪的把控十分完美，连肌肉都不曾绷紧，一派没听懂的模样。
“什么地方？不就是山里吗？”程阳乐呵呵道。
没想到沈直歪了歪脑袋，一脸肯定：“不是，是海中孤岛，我看到了。”
程阳：……
“你别担心，我没有告诉别人。”说着，沈直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们才是好朋友的模样：“阿父说不能出卖朋友，所以我没告诉别人。”
说罢，他还冲着程阳甜甜一笑。
他现在想扔小孩了。
“……你从哪里看到的。”程阳平静问道。
沈直皱了皱眉，嘴里嘀咕着：“见到你们的时候，有时候能看
到，有时候见不到，不过叔父不喜欢我能看到。”
“为什么？”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太诡异了。
他闷声回答：“因为会和阿父一样病弱。”
“……”虽然很不好，但程阳微妙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血脉？比如因为可以看透过去和未来，所以是个短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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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这世界得颠
程阳：我也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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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求收藏！！！营养液！！！[狗头叼玫瑰]

第53章 变异动物
“庸医！此乃庸医！那凶物必是准备残害夫人！藏首不露， 必是歹人！”
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医者怒斥。
拿着针筒，正准备给对方打一针消炎针的顾医师沉默， 知道他们是古人没见过，好声好气：“戴口罩是为了防止病毒管感染，她体内有炎症，打针是为了消炎，这针的作用跟砭灸差不多。”
“胡闹！砭灸的针和此物哪里一样！”见自己被当做孩提稚童打发，医师大怒。
侍女们在看到那泛着寒光，且针头尖锐细长之物后神情也透着惊恐。
“快给我把这害夫人性命之人拿下！”中年医者尖叫。
“砰——”
门被踹开，里面一片慌乱。
林岚再次幻化出长枪， 她在手上颠了颠，觉得分量不错，心中感叹一句：好好的长枪，在她手里都快成标枪了。
啧啧啧。
随手一掷，寒光乍闪。
吓得上前动手的老嬷嬷往旁边倒去。
“我说你们， 也太不把沈氏的面子放在心上了吧？”林岚轻飘飘开口。
伴随长**入地面的铮声， 地面的青石块碎裂。
缓步走来， 影子被拉长。
屋舍内顷刻间陷入死寂。
好歹占了沈氏一族的名头， 又有武力震慑， 林岚在， 原本叫嚣着要把顾医生打出去的下人们纷纷闭言， 不敢放肆。
不得不说感叹：读书是为了心平气和的跟傻逼说话， 而拳头是为了让傻逼心平气和的与人说话。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林岚走进屋内，余光扫见顾医生凌乱的衣襟，也不知道那假发是怎么弄得，竟然有少许凌乱，但还算是纹丝不动的挂在他脑袋上。
质量好评。
抬手就把上去抓他的两人扔了出去。
动作之快， 一时间没人看得见，只听得一前一后两声“哎哟”，门口多了两个被扔出去的家伙。
“吵吵闹闹，何事？”林岚不耐烦，一副当家主事的做派。
让一众侍女脸色大变。
医者身份底下，但林岚现在顶着的名头，身份可不低。
下人不敢上前，这内院又没将士。
一时间，真叫她镇住了场子。
“秦府中人，倒是有几分本事啊。”见她们不说话，林岚用着抑扬顿挫、阴阳怪气的口吻道：“竟一个个不把沈氏放在眼中。”
慢条斯理的站在一众傻眼的侍女、婆子面前，刚刚惹事的无名医师一动不动，张着嘴，双目瞪圆的看她。
“你、你——”他哆嗦两声，忽然捂住胸口，一副被气狠了喘不上气，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
“老先生这幅身体，救人看病似乎不大行吧，病中何来医？还不赶快扶着医师去隔壁休息休息。”慢条斯理的说着扎心的话。
本就不是这个世俗长大，林岚一点不惧，反正沈凌不会真袖手旁观。
抬手轻松把眼前碍事的家伙往后扔了扔。
被她甩出去的医师堪堪站起身，看向比自己女儿还幼三分的女郎，不知她底细，但也知道那衣裳价值不菲，想到此前流言，说是秦府有意和沈氏结亲，指不定此人就是来结亲的……
那这般一说。
医师猛然惊醒，抬头看向那位医师，右看看屏风后已经没什么生气的秦夫人。
心神一动、心绪如麻，难道对方是故意来弄死秦夫人，好以继室身份上位？脑子里乱糟糟的，但身为医师，他什么内宅阴私没见过？
但这事，放在他历来的人生经历里，也算是一件大事。
谁家还没进门的继室大摇大摆带着医师给没死的主母弄死的！？医师心中已经升起尖叫，想要赶紧逃离这是非了。
又想到自己刚刚所作所为，医师心间颤颤，当即没了自己被人抢了地位的念头，只想着自己这脑子是否保得住，慌张道：“夫、大人莫怪，是、是小的着相了，大人所行必然有理。”
比起快死的前夫人，这站位还需要思考吗！？
林岚倒是不知道这医师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不过他说的这些话，倒是很有眼力见。
院内落叶乱起，檐廊处走来老嬷嬷，肘间拿着放药汁的药盒。
赵嬷嬷小心翼翼的端着药回来，抬头瞧见院内侍女傻愣愣的站着，眉间一皱，苍老的面容生出怒意。
“不干活，在这寻懒！”她正呵斥，却见小丫鬟僵硬看着屋内，顺着她目光看去，瞧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貌美的女子。
其余侍女不敢动弹，一派对峙模样，心头一惊。
“那——那是谁？”她询问外院扫地的丫鬟，不知道自己熬药功夫发生了什么，目光牢牢落在屋内的女子脸上，心中惊疑不定。
怎会突然出现一貌美女子在内院？
难道、难道老爷真的已经下定决心再娶妻？
侍女一看是赵嬷嬷，夫人的陪嫁女，吓得手一抖，慌忙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是沈家女，听说是带医师来给夫人看病。”
赵嬷嬷一听，心中大惊，这是来看病吗？这是来夺命还差不多！
什么带医师给夫人看病，她看是想叫夫人到底什么时候死，好嫁进来才是！
见屋内那情况，她进去必然也要被拿下，赵嬷嬷心中慌乱，想着去求公子，那可是夫人唯一的子嗣，也是秦府唯一的男嗣。
若是公子、若是公子必然可救。
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好在高门大户里出来的，赵嬷嬷慌乱一瞬，又稳下心，手脚轻慢的往后退去，从旁边角门离开，想要去求求公子。
并未发现庭院跑了个人，单纯震慑屋内众人，林岚眼神冷冷，不怒自威。
屋内除了浓烈的药香，就只剩下死寂。
“去看病吧，顾医生。”也没理会这群人不知是恐惧还是震惊的神情，林岚冷静发话，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万万没想到，医闹结束的这么快，顾医生在看到插在地面，入木三分的长缨枪，倒吸冷气。
那长枪怎么出现的他不知道，也不知道刚刚两个想要上来捆他离开的小厮是怎么被扔出去，看他们现在还在地方趴着动弹不得，顾医生心理情绪就跟做了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一点不觉得自己给众人创造出多大心理压力。
林岚抬起宽大的衣袖，挡住唇角，轻咳两声，拖着略显沙哑但听不出愧疚的调调：“咳咳，不好意思，下手重了，顾医师您继续看病。”
谁也不能阻拦她赚钱。
挡她赚钱者——死！眼神骤然一冷，心中莫名生出怒火。
最近她对钱财，莫名其妙的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林岚觉得，大概率是因为来这之后太穷闹的。
“欸——”回过神，顾医生往床榻走去。
左右两边的侍女即便想开口这不合礼制，但碍于眼前女子的威慑，最后什么也没敢说，反倒是伸手把床帐掀开，混杂着将死之人的死气、苦涩的药味、糅杂在一起形成古怪难闻的气息。
顾医生推了推脸上的口罩，面不改色。
随着帘子彻底拉来，露出睡着的，充满病态的女子。
三十多岁的模样，因常年生病，两颊凹陷，骨瘦如柴，瞧着不像是能活。
“咳咳——咳咳——”病重女子咳嗽两声，身旁的侍女慌忙凑近递上帕子，女子没有醒来，但帕子上已经有了血。
不是淤血，血呈鲜红，应当是血管破裂导致咳血。
顾医生上前，旁边的侍女盯着地上把青砖砸出裂痕的长枪，阻拦的话根本不敢说，只能僵硬看他凑到夫人面前。
眼见这群人都老实了，林岚抬手打着哈切，随意的坐在凳上，姿态懒散，丝毫没有闺秀之举。
后院本就没将士守着，旁人更不敢上前刺激她。
一时间，秦府内院，竟然无人敢反驳她。
屈指敲了敲桌面，林岚语
气冰冷，及其自然道：“上茶。”
“唯”
身旁的侍女对上她冰冷的眼神，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林岚收回视线，叹气：“上茶。”
“唯！”
这一回，是真的动了。
而此时，无人阻拦而顺利逃出去的赵嬷嬷心中慌乱，脑子乱糟糟，想要叫将士前去将人拿下，但不知为何，今日巡逻的将士都消失。
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前院与后院相连接的庭院，走上前，发现院子门是被锁着的，因为夫人的病，内院婆子想要去前院需要夫人腰牌。
也是怕她们身上有病，传染到了前院。
一想到夫人被奸人陷害，赵嬷嬷忍不住垂泪。
“赵嬷嬷你为何在此啼哭？”
清脆声音一响，垂泪的赵嬷嬷吓得抬头，瞧见趴在墙头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公子，吓得心脏骤停，连滚带爬后退几步，大惊道：“公子如何能上墙，危险。”
想要上去解救，又怕自己身上的病气传染给小公子。
一时间为难不已。
秦琅见怪不怪，抬手一撑，直接翻身，单腿架着，坐在了墙头。
母亲生了病后，他已经一年多没见着母亲。
来到灵寿后，别院还未造好，难得父亲允许母亲住在府中，不过依旧不叫自己看，等别院打扫好，母亲还是会被送去别院。
他心中自然生痛，但母亲也不愿过了病气给自己，所以秦琅只能偶尔趴在院子墙上，瞧瞧母亲所在的位置。
难得见到赵嬷嬷，秦琅问道：“母亲身体如何？可有好转？”
“公子快——”赵嬷嬷正准备呼天喊地，猛然想到，叫公子知道夫人不好，他若是强行要去，自己怕是拦不住，被责罚是轻，怕是会被直接拖出去卖了。
毕竟夫人再重要，还能有秦府唯一的公子重要？
想到这，赵嬷嬷僵住，连带着神情都透着不自然，秦琅小公子扫来，瞧她模样，皱起眉，作势准备翻墙进来，“发生了什么？”
他一动作，看的赵嬷嬷猛然瞪大眼，连忙惊呼：“没事没事，夫人没事，老爷请的医师乃神医在世！”
慌不择口，生怕公子真的翻墙过来。
听到这话，秦琅也想到父亲给阿母寻了个医师，还是沈氏那边请来，心中大喜，忍不住道：“不愧是扬州沈家，果然不同凡响。”
赵嬷嬷表情僵硬三分。
扬州沈家，便是她也听过，是个世家大族。
“那你哭闹什么？”他不傻，眼神一凌，冷冷看她：“可有事瞒着我！”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赵嬷嬷浑身冷汗：“是、是夫人醒来、醒来想见老爷。”
秦琅一听，顿时收了目光，进而皱起眉，母亲病后确实再没见父亲，但……
他垂了垂眼，不知父亲是否愿意见母亲。
“我去问问父亲，你叫母亲安心看病，别多想。”秦琅心知父亲是不会愿意见母亲的，但他不想叫母亲失望，心想着，若是自己多求一求，父亲应当会愿意来看母亲的吧？
他虽心中愁苦，但也不会表现出来。
正准备走，又想到母亲许久没见到自己，慌忙从袖中袋里掏出一个黄符：“此前来灵寿前，问灵山寺求的，你带给母亲。”
他往下抛去，赵嬷嬷连忙接住。
一抬头，见公子离开她低头看向手中黄符，像是想到什么，叹了口气，声音藏于风中：“若是真没了夫人，也不知道公子要怎办。”
秦琅想着母亲的事，心中有些魂不守舍，走往前院，发现父亲不在正厅，便想着一定是在书房。
今日前厅不知为何，巡逻的将士极多，不少还是全副武装，身披铠甲，便是真出事都能抗上一抗。
有古怪。
但秦琅毕竟只是十岁出头的少年郎，即使知道不对劲，也无处可问。
往书房走去，看守的人比上回多多了，还有几个他从未见过的门将。
“咔——”
他正准备进去，却见门将二人同时出手，拦住他的去路。
“公子勿扰，武侯正面见贵客。”
秦琅不是没见过父亲商议要事，但此前他都是来去自如，毕竟父亲就他一个儿子，许多事都不会瞒着他。
“父亲叫你拦我的？”他问。
“大人言：不叫任何人入内。”对方语气平静以答，瞧样子就不打算让他进。
若是他强行进去免不得呵斥，秦琅想叫父亲去见母亲，自然不会故意激怒父亲，想了想：“那我在一旁等着，不进去。”
说罢，自在的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着，一副准备久等的架势。
若是旁人自然可以叫人请出去，但这位……
两位门将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装作没听见。
秦府众众尚且不得外人所知，但程阳却对沈直生了兴趣。
关于沈直说他和林岚从孤岛逃出来一事，那确实，不过程阳清楚，对方说的应该不是他，而是江北，和林岚一起逃出来的是江北。
也就是说，对方能够“看到”，但又不能完全“看到”。
至于他说沈凌不知道他有这能力，这话他是不信的，毕竟这小子能不相信自己的叔父，反而把这秘密告诉他？
不过再问，就问不出什么了。
沈直虽三岁，但脑子比一般十来岁的少年还好使，智多近妖四个字放在眼前欢喜吃饴糖的小家伙身上有些古怪。
“我想要那匹小马驹。”沈直兴奋的指着马圈之中的小白马。
“公子好眼光！这匹马乃从西域之地引来，花了大价钱。”马贩那真是麻雀子下鹅蛋——胡说八道。
西域的马能到他手上？明摆着骗人的，程阳摆摆手，指了指自己之前看好的两匹马，又加上那匹小的，直接问道：“多少钱？好好开个价，不若我去旁处买也是一样。”
马贩没想到对方一口气要了三头，要知道他自己总共马匹也就七八头，是个大户，他想了想，道了句：“官人大气，总共3万钱如何？这两匹成马也才刚刚成年，您看着马蹄还未磨损，牙齿也干净，出去买一万五钱一点不多。”
他把马前腿抬起，给程阳看了看马蹄子。
马贩子卖马，自然能看得出对方买不买得起。
程阳在心中换算了下，三万钱，换算成金子的话，大概就是30两！？
不好……
本以为五两不能买三匹也能买一匹，现在看来只够买那个小马驹的。
即使知道自己钱不够，程阳也没表现出来，只是皱着眉，脸上流露出不满意。
“这些马不过是普通马匹，一匹5千钱也绰绰有余。”没想到先开口的反而是沈直，他老气横秋瞥两眼，又跟着摇摇头，眼中嫌弃。
“膘肥体壮、龙颅突目、脊平腰圆、四肢强健，此乃普通好马，西域天马个头宽大，身长一丈，肩高近六尺，不说西域天马，就是胡马、冀北马也不差多少，与你这相差甚远。”
有理有据，程阳惊呆了。
不是，他现在连三岁小孩都比不过了吗？
原以为这孩子是胡说八道，但没想到他竟说的振振有词，叫马贩都生出荒谬，难道这小郎君家中也是做马匹生意？
沈直小郎一言叫旁人听得啧啧称奇。
顷刻间，围了不少人，在此地卖马的人不多但也不少，少说也有百来匹马。
程阳虽然不懂马，但他看沈直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懂一点，一点没拖后腿，装逼道：“不错。”
这年头，聪慧小儿在哪里都受欢迎。
总之晕晕乎乎，见沈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最后，他竟然真的用七两金买到了一匹年纪稍大的马和一匹不足一年生的有些瘦弱的小马。
其中二两黄金是沈直的。
他们之前看上的自然是买不起的。
“我要那匹灰扑扑的小马。”他是这般说，那马贩一见，脑子里立刻有了小灰马的信息，那小灰马颜色属于灰白色，且体弱不爱吃饭，也不合群，其他马见他会发出嘶吼。
本以为是这
灰马有特殊能力什么的，但后来发现，纯粹是其他马嫌弃它。
一两金自然买不到小马驹，但对方买一匹大的，添钱又要一匹小马，总共七两虽不算高价，但也绝对不亏，灵寿到底不是以前的灵寿，做生意也没以往好做，于是那马贩就同意了。
而沈直小孩也真的一战成名，在马贩圈子里莫名其妙的火了起来，连带着程阳都成了家中卖马者。
“所以你真的会看马？”连程阳都忍不住询问。
三岁小儿能相马，这大概就跟十岁考上清华北大一样，有听说，真发生在自己身边，会怀疑对方少喝了孟婆汤的程度。
沈直摸了摸小马驹脑袋：“自然，见得多了，不就会看了？”
他口吻透着点小骄傲。
好吧，突然想起来，这家伙高低算个累世宦族、高门大户。
钱都买了马，也就没多余的置办其他，不过程阳不急，他自己来钱路子还算稳定，打黑赛切磋什么的他也不讨厌。
晚些再去打打黑赛搞点钱再买也来得及。
他清楚，在自己买马的时候，有不少打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嗯……
没动手肯定就有顾忌，因为带着沈直，程阳也没好探究，准备先回去再说。
沈直坐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小马驹上，这马当然不是他看上的年轻貌美的小白马，而是一匹毛色杂乱，甚至有点灰扑扑的小马。
有点瘦。
是他自己开心的摸来摸去，程阳只以为他是满足了心愿欢喜的，没想到他却来了句：“世人皆爱买椟还珠。”
“什么？”程阳疑惑了下。
沈直看他一眼，想了想，“这不是普通的马，这是妖马。”
“……”什么东西？
鬼使神差，程阳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看到的浑身冒火的猪。
但除了看到过那一次之后，他见到的都是正常的动物。
鸡鸭鱼、狗猪马，都是正常的大小、正常的模样，以至于他和林岚想着，那个岛可能是古代“实验场所”，有理有据符合逻辑，毕竟岛都沉了，他们总不能再去岛上扒拉出线索吧？
瞧见程阳眼中的茫然，沈直露出和沈凌极为相似的笑，道了句：“直就知道程叔你不晓得。”
“所以是什么……？”他疑惑。
沈直这小孩比沈凌好得多，奶声奶气道：“这世间的动物多数都没什么能力，但总有少部分和人一样得了神赐，有些不同的力量。”
“……变异动物啊。”程阳精辟总结。
不知道何为变异，但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好似也能理解，沈直点点头：“也算是变异。”
“那这匹马……你怎么知道它是变异的？”这才是他最不能理解的地方，难道那么多大人没发现，被一个小孩发现了？
“多数变异动物得需成年后才能知晓，就与人十六以后才能使用神赐。”他一板一眼说得认真，“不过还是可以区别的。”
“什么区别？”程阳问。
沈直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这我不能说，若是叔父愿意说，你可问叔父。”
“……”
好家伙，这家伙真只有三岁？莫不是什么老人装小孩吧？程阳严重怀疑，默默又看了看那匹灰白小马驹，怎么都不觉得它有什么特殊。
灰色小马驹抬头，与他对上，打了个响亮的鼻息，喷的程阳一脸水。
程阳：……
这个世界……它果然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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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总感觉自己进入宫斗剧片场
程阳：这是玄幻剧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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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要开始搞事情了[点赞]
秦彻改秦琅（不知道撞名了[捂脸笑哭]）

第54章 沈直身份
“……”
关于打探消息， 最后却被被一个三岁稚童玩于鼓掌间，还是对方自爆才察觉， 程阳人是懵的。
他扭头看去，目光透着难以置信。
上下打量，眼神略显几分呆滞。
沈直似没察觉，不，严格来说，他是不在意，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
不在意自己的表现会给对方带来何种震惊， 从而故意露出马脚。
但他长相也不像侏儒。脑子有点打结，主要是他对沈凌戒备，但从未对一路粘着自己的三岁稚童生过防备，程阳懵逼。
穿越确实是不科学，这个世界的神赐也不科学。
头痛的单手悟住大脑， 感觉大脑在一抽抽的疼， 说实话， 好像自从知道两个世界之后， 就没有任何能够以科学解释的事情， 就算是现在有人告诉他， 男人也可以生孩子， 他怕是也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但……三岁小儿……
就算是心中觉得荒谬，程阳也迅速收拾好心情，面色没什么变化，脑海中迅速思考自己在沈直面前是否说过不该说的。
还好没有。程阳心底松口气。
比起他此前遇见的那些三教九流，只需要稍加引导就能把自己卖的一干二净的庶民， 眼前的沈直相当违和。
沈直坐在马上，也不在意他打量的目光，圆滚滚、透着婴儿肥的圆润脸蛋没了病气，与沈凌相似的笑容，扭头与之对视。
目光对上，疑惑更深。
其实说起来，战国时期秦国的甘罗，年仅十二岁时因外交功绩被秦王政（秦始皇）封为上卿（类似宰相），哪怕现代也有十岁出头考上清华北大。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确实比人和狗还大。
俗称孟婆汤少喝了。
这么说，即便是沈直天生聪慧，灵智早开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但三岁识马正常，三岁辨马勉强也说得过去，三岁给他挖坑，也太离谱了吧？这都已经不是单纯的谋略，还需要一定的心智才行，甚至程阳非常肯定，自己此前与他相处那些日子来看，全是破绽。
他能戒备八岁稚童、十岁郎君，但三岁……屎尿都控制不住的年纪，就已经会玩谋略了！？
程阳脑子乱七八糟，头痛不已，他这次被坑的不冤。
“……所以你到底是谁？”程阳问。
打死他都不信，这孩子只有三岁。
沈直歪着脑袋，睁着滴流圆的，淡棕色眼睛，奶声奶气：“程叔为何这般说。”
“天山童姥。”面无表情吐出四个字，程阳悟了，这家伙绝对是天山童姥。
沈直这回是真疑惑了：“天山童姥是谁？”
“你这样的就是。”程阳回答。
“天山？何处的山脉叫天山？莫不是西域之外的山？”他暗暗嘀咕。
等他们抵达家门口时，好巧不巧，沈凌和林岚、顾医生也正好回来，正好堵在了一起。
沈凌目光落在那匹灰色的小马身上，眼中一闪而过惊讶，走上前把沈直抱了下来，又打量那匹小灰马。
“叔父，这是我得的马，你瞧好看吗？”
献宝似的对沈凌道。
狭长而漂亮的眼眸落在他脸上，瞳色清浅，乍看只觉得温柔，细看却是能瞧见淡淡的怒意，只是道：“骑马了？”
沈直立刻缩了缩脑袋，小声道：“直晓得的。”
“你啊——”屈指在他脑袋上点了点，似警告。
程阳观之，他们之间的一举一动没什么问题。
“稀奇，竟然是一匹灰斑马。”
林岚凑来看，灰斑马说的是并非全身皮毛通体银灰，而是灰白相间的颜色，不符合古代主流审美，而且这马瘦瘦小小，有点营养不良。
“灰斑马确实少见。”沈凌道，转身抱着侄儿进屋。
顾医生凑到程阳旁边，想要伸手
摸一摸两匹马，程阳随他摸，那马车把他们送回来后又离开，此时已经见不着影，于是他问了句：“秦夫人如何？”
“还行，不算太严重，能治。”顾医生信心十足，毕竟肺痨在古代是不能救治的疾病，但是在现代远不至于。
趴在沈凌肩头的小孩眨巴眨巴眼，一派天真无邪：“你能治好肺疾？”
“秦夫人的病重不严重，痊愈不难。”顾医生回答。
沈凌顿住，半回头，视线擦过沈直的长发，落在顾医生脸上，对着他道：“你与我来。”
一双没什么情绪起伏，但是看起来很深情的眼睛。
明明很好看，被盯上时却叫人毛骨悚然。
顾医生有一种被院长盯上的感觉，浑身汗毛根根炸起，“好、好。”
僵硬的跟在他身后走去。
林岚自然是听到了，瞥去时，恰好与沈凌对视。
日光渐沉。
不动声色的移开。
步履沉稳，姿态怡然，俊雅贵公子的从容。
所以秦让与他说了什么？即便对方看起来很平和，但似乎有些不爽？
灵寿被屠城怕是除了“神药”之外，还有其他缘故吧，秦让在其中担任什么角色？
宋国国君已死，朋党之争历来不可忽视，君王死隐而不发，怕是没有定下继承之位，如此说来不知道这秦让所谓的忠君党是否如实，毕竟忠君，若君没了又该如何忠？
动乱之中明哲保身固然是个保命的选择，但从龙之功显然更能叫人心动。
若是两者皆不……
自立为王……
小小一边陲之国都这般有趣，林岚想着想着，莫名笑了一声，她不讨厌这种感觉，无论是被当做棋子还是下棋之人，只要在棋盘之中便没什么不能发生。
想到这些，莫名有种叫她头皮发麻的爽感。
“哒哒哒——”
马蹄声打断她的思路，回头看去，程阳同是满脸凝重，牵着马的动作有些僵硬。
一大一小两匹马被牵到院子里，好在院子够大，两匹马栓在原本留着养家畜的位置，一点不影响院内走动。
正坐在小马扎上习字，见屋外吵闹，抬头一看，惊觉他们都回来，蓟止慌忙站起身，好奇问道：“这、这是马匹吗？大人可要草料？”
“这附近有哪里可以买草料的？”程阳问道，这两匹马都偏瘦，得多喂点。
不然到时候真的要用，真不知道是马背着人跑，还是人扛着马跑。
买草料！蓟止眼神瞬间闪亮。
这两匹马难道是买回来的吗？蓟止一脸惊奇，想要触摸，又不敢去碰，第一次流露出属于这个年纪小孩子的好奇。
程阳低头看她。
比起沈直这个不知道是真三岁还是假三岁的幼童来说，这个小姑年看起来就正常的多，虽然和现代十一二岁的小孩没办法比，也要成熟的多，但最起码还保留一份属于孩童的“天真”。
这果然是个正常人。程阳在心中感叹，他感觉确实是被沈直那家伙吓得不轻。
“大人？”误以为自己太聒噪，蓟止有些胆怯的又叫了一声：“是、是奴说错了什么吗？”
比起几日之前看上去不仅长了些肉，也活泼了不少，但还是很细小谨慎。
瞧见她露出这幅胆怯又害怕、浑身止不住颤抖，程阳清楚，这是一个能把人变成畜生、把畜生变成鬼的世界。
抬手搭在她脑袋上，头发粗糙，摸起来也不顺滑：“没有，你没有说错什么。”
虽然蓟止瘦弱看起来只有十岁不到的模样，但实际也是个十二岁的小女郎，程阳自然知道要注意社交距离，所以他也只是拍了一下道了句：“不用害怕。”
“在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久久的宁静，连带着风吹过树梢带起的簌簌声也变得轻柔。
心跳的好快。
“奴、奴家可去买些豆渣。”蓟止不等他说，动作极快的抱起旁边的竹筐，一溜烟跑去，程阳见她突然充满活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满怀欣慰：“这才像是孩子的模样。”
比沈直那个不知道实际年纪的家伙看起来可爱多了。
一想到他之前不仅抱过沈直，还亲过他的脸，现在想起来，简直可怕。
怪不得，他那时候的表情那么古怪，想到这，程阳有一种食欲不振的悲伤。
“……你”
幽幽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神出鬼没的林岚出现，语气幽幽，虽然早就发现对方靠近，但转过头看清她的表情时，还是被惊悚的吓了一跳，绝对是带刀子的眼神。
“根据《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六条，引诱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以强/奸/论，且会从重处罚。这一规定明确了与未满14岁女性发生性关系的法律后果，即无论女性是否自愿，都构成**罪。
一般情况下，**罪可处五年以上十二年以下有期徒刑。但由于是与未满14岁的幼女发生性关系，属于强/奸罪的加重情形，因此会从重处罚，最重可判处死刑。【1】”
“如果按照大秦律法来说，十二岁强迫发生关系，会处以髡刑、黥刑等。”
风轻云淡的注视他，满身华服还未褪下，气势冷冽逼人，嘴巴一张一合，杀意满满，有一种即将把他送去监狱呆着改造的既视感。
“……不。”对方气势太盛，程阳被逼迫着往后退了一步。
“你为什么能这么自然的背出那种东西啊！？”
彻底傻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这个人竟然能精准的背出刑法，还是该吐槽自己竟然被当做畜生，程阳炸毛，肉眼可见的炸了：“你这家伙在说什么鬼东西啊！！！”
“我这是身为老父亲的欣喜啊！混蛋！”
“污蔑污蔑！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一直以成熟稳重自居，一直以为自己不可能像江北那混蛋那样咋咋呼呼，这辈子的沉稳终于消失殆尽，程阳终于炸了，“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是鬼父啊！”
“……两只眼睛。”林岚面无表情的回答。
伸出食指和中指扣了扣自己的两只眼睛，弯着腰，把手又对准程阳的眼睛，做了个抠眼睛的动作，语气阴恻恻：“不要试图散播你那无处安放的魅力。”
也知道程阳这家伙不至于那么畜生，林岚站直，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他几眼，用着相当平和的语气道：“这个时代十五六岁就能结婚，十二三岁就能相看，不要用你现代的世界观去安慰这个时代的女孩。”
“与你来说只是一句安慰、体贴的话，对她们来说许是一场不止深渊与否的救赎。”
程阳僵硬住，头痛的揉了揉脑袋，他确实对蓟止没有任何想法，但他忘记了这个年代的女郎与现代不一样，“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顿了下，他又道：“谢谢你提醒。”
“嗯。”林岚点点头，随意的转移了话题，“这衣服还真是沉重。”
但紧接着，程阳又问：“……所以你刚刚背的都是真的？”
“那个啊？谁知道呢，你回去查一下不就晓得了。”林岚无所谓的摆摆手。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屋内走，顾医生也恰好从沈凌的屋内出来，脚步浮虚，明明刚才还正常，现在却像是被人榨干的样子。
有一种社畜加班被老板提问，答不出来，扣年终奖的美感。
看到林岚和程阳，整个人瞬间支棱，弹射而来。
实不相瞒，以他的体型实属有点像是超大号炮仗。
“那个那个！”顾医师相当焦虑，在两人面前走来走去，“那个，沈公子给我了这些。”
他掏出一个金元宝，金灿灿的一整个。
程阳：……
林岚：……
他们俩刚刚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脚步浮虚，神色游离啊。
“要、要上交吗？”
医生的工资水平确实不错，但，这个金元宝少说也有5两重，换成联邦币，最起码也有十五万！
无论放哪里都是一笔巨款啊。
“额……”
看到对方因为金元宝而犹豫不决想着是否要上交，林岚沉默了下，幽幽道：“……上交什么的，应该不用吧，这可是你的劳动所得。”
“欸？”顾医生愣住，皱起眉，这么说好像确实有道理啊。
这是他自己赚来的，也要上交吗？
程阳盯着那个造型别致的金元宝，想到自己刚刚花出去的，作为军人他竟然完全没有上交这个念头。
一瞬间，程阳心如死灰。
他现在已经连医生都比不过了吗？
顾医生原本还在纠结这钱拿着合不合适，毕竟自从发生那种事情之
后，以及明文规定医生不允许私下飞刀、就诊，但他都穿越了……
还没等他纠结完，就看到一脸灰败的程阳，那双目无神的模样吓他一跳，“程阳、程阳你这是怎么？”
“没事，大概是突然发觉，自己的道德感比较薛定谔吧。”乐呵的林岚不忘插刀。
“怎么可能。”他挣扎着为自己狡辩。
顾医生：……有点不太理解年轻人现在的想法。
晚间飨食难得丰盛，说起来，明明身份应当相当尊贵，但与他们一同吃黄米饭也不见得有任何不适，看起来是个相当不简单的贵公子。
“你今天怎么没有喂沈直吃饭？”林岚疑惑看程阳。
这家伙虽然平常看不出，但本质好像蛮喜欢小孩子的，很喜欢带娃。
“噗！咳咳咳——”
反应颇为剧烈，程阳差点呛死。
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落在他身上，林岚端着碗，想要离他远点。
连带着沈凌都抬头看他，又看向坐在自己身旁乖巧吃饭的沈直。
“直儿已经长大，可以自己吃饭了。”沈直乖巧抬头。
就算是不喜欢小孩的林岚都觉得，这娃够乖巧。
“要是我家孩子能有这么听话就好了。”顾医生更是直接说出口。
程阳想说话。
但是要直接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自己被一个三岁孩子坑了。
“……”有点丢人，这种丢人还是让他私下丢人吧。
虽然不知道沈凌和沈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目前双方来说正处于微妙平衡，互相利用，他们俩居心莫测，他跟林岚也不是白痴，自然也是抱着利用的念头。
借助沈凌的势融入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政权交迭速度过快，秦朝留下的余韵消失殆尽，混乱的时代礼法也逐渐消失。
程阳是见惯了混乱的三角地带，在哪里最惨的就是女人和孩子。
女人是交易的货品，越是好看的越值钱，而孩子……则是他们最喜欢的防护具之一。
三不管、亦或者不能管。
他扫了眼乖巧吃饭的蓟止，又看向看起来乖乖的沈直。
察觉到他的目光，沈直抬头，回以软绵绵的微笑，程阳平静以对。
吃完饭，林岚回到屋内，换下了那套过于华丽的华服，感觉差不多到时间。
“咚咚咚——”
敲门声起，打开门后，不出意外的，看到了站在外面的程阳。
“怎么样？”走到屋内靠窗位置的桌前坐下，林岚问道，“沈直不对劲？”
知道她看出来了，程阳叹气，“我今天可是逊到家了。”
坐在位置上，淡定的翘起二郎腿，反正也没人，两人都肆无忌惮的。
“那我今天倒是帅气了一把。”林岚道。
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水逆，哦，不对，自打穿越来了之后，她就没有一帆风顺过，实在不行，哪天去寺庙拜拜得了。
程阳颇为哀怨看她一眼，想道正事，问道：“今天去秦府如何？”
“不对劲。”提到正事，林岚也回过神，眼神带几分杀意：“秦府将士都全副武装。”
屈指敲击着桌面：“虽然不确定这个世界的生产力如何，但那些铠甲相当精良，品相极佳，应当是短期内才锻造出的。”
磨损痕迹很淡，也没有刀剑的划伤。
由此可见，这批铠甲必然是刚刚才到秦府将士手中。
盔甲这种东西，对于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来说，还是相当珍贵，这种珍贵来源于开采技术不成熟以及技术不成熟，即使这个世界的人拥有各种神奇的力量，也无法弥补产业链的弊端。
换句话来说，秦府的将士全副武装穿着盔甲，侧面说明，灵寿并不安全。
这种不安全，已经开始逐渐威胁到秦让这个武侯的性命。
“有人在拉拢他？”程阳问道。
“那肯定会有吧，毕竟灵寿能产粮，前方是山脉，后方是河流分支，整体又以平原为主，是个很好的战略地点。”
简直是天选乌龟壳。
程阳其实也有预感，毕竟三教九流之辈，是最容易感受到不对劲的。
“就怕——”程阳掩下目光，屋内顿时安静，烛火明明暗暗：“就怕秦让不是想要从龙之功……”
而是自立为王。
这局势已经不可能是孤臣，毕竟宋国的政权说白了并不稳定，前有狼后有虎，灵寿能这么平静，也不过是因为此前被屠城，城内世家跑的跑、散的散，也给秦让接手灵寿提供便利。
但——
正因为没有世家，原本干活的全被杀了，好处是可以插派自己的人手，坏处是灵寿目前就是一个烂摊子。
烂账啊烂账。
没人喜欢烂账，还是一点钱不剩的烂账。
“对我们来说，还是乱点好，毕竟咱俩可是黑户。”林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程阳。
“这个我已经拿到名籍，到时候在现代多造几个假的。”程阳无比自然的接受了靠现代科技造假，不得不说，有后台这些事就简单多了。
名籍就是古代的户籍，比起现代户籍还有黑户的存在，古代户籍制度相当严苛，高门大户之中确实不乏有隐户的存在，但实际上，越是战乱的时候，越不好隐。
因为战乱时，人口就是财富。
宋朝的户籍主要三类。
一般民户：占大多数，是赋税和徭役的主要承担者。
“故民”与“新民”：对原宋国百姓和新征服地区的百姓，在政策上有所区别，比如徭役先取新征服者。
特殊户籍：包括官员贵族（享有特权）、商人（受限制）、赘婿（地位低下，优先被征发徭役）、刑徒（罪犯户籍）等。
“你速度还真快。”林岚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搞定了名籍。
有了名籍，许多事就方便很多。
例如……招兵买马？
等等，她为什么会想到招兵买马？脑子出问题了吗？
“林岚——”
“林岚，我说你是在走神吗？”正准备和对方说沈直的事情，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在走神，程阳黑着脸。
“啊啊——我听着听着。”终于回神，林岚伸出小拇指挠了挠耳朵，她觉得自己快要聋了：“所以你刚刚说什么？”
“……”果然是没有在听吧？
程阳冷静下来，严肃的又重复一遍：“沈直应该不只是三岁，可能……应当已成年。”
正在思考自己怎么会有招兵买马的念头，林岚某某扭头看向程阳。
他神情认真，不似玩笑。
见她看来，还认真点头：“天山童姥。”
“……”人可以离谱，但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林岚看他一眼，移开视线，忍不住又看他一眼，“……你。”
“你之前是不是还亲过他的脸？”她问。
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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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哇哦
程阳：你要说的只有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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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刑法，改了下
作者：解释一下，首先古代女子嫁娶早，蓟止对程阳生出好感不奇怪，
毕竟，程阳属于她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存在，至于为什么不是对沈凌，因为沈凌是夫子，而且她的感情不一定是爱）但这绝对是单方面（程阳不是变态，他道德感蛮高的，蓟止也不是变态，社会环境就那样）
但两人绝对不是CP，作者没这种癖好，主要是牵扯到后续剧情
再有程阳没CP，他CP也不是沈直，本文没啥爱情，都啥环境了，你跟人家谈情说爱，人家想接受你身份遗产

第55章 是美强惨
已知：沈直可能并非三岁稚童， 而是已经成年的男子。
结论：这世界真离谱。
在听闻这个消息，林岚神色平静的移动脑袋， 与程阳目光相撞。
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对方严肃点头：“我确信。”
以程阳的性格来说，应当不至于和江北一样同她玩笑，那就是说——
是真的？
盯着他的脸，没看到玩笑的痕迹。
突然就沉默了  。
“返老还童的话，好像有点返过头了。”她平静吐槽，脑子灵光一现：“是APTX4869！”
那是什么？程阳露出疑惑，想到什么， 眼神骤冷：“人体……实验？”
“是啊，工藤新一吃下的药，变成了江户川柯南，顺带演了一千多集杀人案。”这种严肃情况下，不忘一本正经的说着冷笑话。
不出意外的——冷场。
沉默是今晚的沉默。
被她这么一打岔， 程阳甚至觉得， 这是好像没什么大不了。
“你不觉得很经典吗？”她问。
程阳面无表情看她， 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无语。
好吧， 这个确实有点离题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 沈凌跟着我们， 难道是想要给沈直‘看病’？”
没有继续说着不着调的话， 林岚脑袋往后仰去， 视线落在榫卯结构的木质房梁上，随梁枋紧贴在大梁下面，一根根纵横交错的瓦片铺在头顶。
说实话，这消息，带给她的困扰并不算太强。
甚至联系一下他们从相遇至今的痕迹， 还挺有可能的，至于让顾医生救秦夫人，说爱情也能说得通，但这个时代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恋爱脑，估计是第一个被下锅的。
而林岚并不觉得沈凌是会被下锅的存在。
“既然很好奇的话，就直接去问问吧。”林岚道。
敏锐察觉她说的不是玩笑话，眼神很认真，程阳呆住，连语气都透着诡异，“你问他就会说？”
“若是有所图，必然会说。”行动力满分，连带着口吻都透着笃定，林岚起身，在程阳还未反应过来时，往中间的屋舍走去。
眼睁睁看着她真的走了过去，程阳呆了。
不是，还能这么干的吗？
“咚咚咚——”
敲门声在深夜响起。
程阳惊呆，正准备冲去，木门被打开，沈凌开的门。
而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门口的女子脸上，而是直接穿过，淡定的投向坐在林岚房间窗户边的程阳脸上。
“不用看他，你不会到现在还没看出，我们俩谁主谁从吧？”相当随意且慢悠悠的口吻。
收回视线，沈凌轻笑，月光笼在他的面上，似云似雾，叫人捉摸不透：“林女郎请——”
屋内的沈直并没睡觉，而是坐在床榻间，好奇的张望。
奶声奶气叫了声：“林姨姨。”
左右看去，这家伙小脸蛋上左边写着“天真”，右边挂着“无邪”，怎么看都不像是成年人。
毕竟成年人的眼神不会这么单纯无害，即便是假装，真童真和假童真也很好辨别，没有一丝破绽微妙叫人觉得可怕。
而林岚的结论是：半真半假。
“蛊术还是诅咒？”神态自若，淡定入内，走去坐在屏风旁的椅子上，她出声询问。
落了一步，听她这般问面不改色，淡淡道：“反噬。”
“还真是？”林岚语气带几分古怪。
听她这话，一向左右逢源的沈凌忽然顿住，投以深邃注视她。
诈他？
很显然，林岚看懂了他的眼神，理不直气也壮：“兵者、诡道也。”
“所以你跟着我们是为了他？”随手拿起桌上挑灯芯的瓷物，晦暗的烛光骤然明亮三分。
沈凌倒也没有继续绕弯子，他本打算等顾医生治病后，再来与她摊牌，现在虽早，但也不算意料之外，“是也不是。”
毕竟听闻，顾医师离开后，秦夫人醒来，连咳嗽都好了不少，温度也退了。
非同一般的神赐术。
“所以你是想让我治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本人可没有什么医术传承，用现代医学来治疗异世界的反噬什么的——
“反噬？”终于抓到重点，林岚目光投向在床上穿着抱腹（睡衣）的沈直。
他正坐在床榻间，专心致志的在玩诸葛巧环。
这里的诸葛不是诸葛亮，而是诸葛孔孟，那位穿越者前辈弄出来的一种类似于鲁班锁的东西。
“反噬是指什么？”林岚询问。
她这回是真有些好奇。
比起“天山童姥”或者是吃了什么“APTX4869”这种无聊的事造成现在的变化，她觉得“反噬”这个答案更有趣一点。
“神赐术的反噬。”对她某些白痴问题已经见怪不怪，此人莫名冒出来，查不出出生，更别说某些常识问题一塌糊涂，简直就像是山中野人。
但，山中野人？
沈凌嗤笑。
“这算是合作？”林岚率先问道。
两方交底必然是合作的前提，但谋者合作，交底是不可能都交底的，真假五五分都算是有良心。
沈凌清楚，而林岚也清楚。
目光对上，平和以对。
大家又不是一个阵营，暂时合作一下罢了。
更何况林岚不觉得自己能治好沈直，行不行再说，装逼是肯定要装的。
“自然。”沈凌答。
他带沈直四处游历，就是为了解反噬。
神赐术强行用的结果无非就是死，但沈直不一样，他没有死，却生不如死，无论心智还是年纪都回到了幼年，若只是这般重活一次对于沈凌来说，无非是养育一个幼儿，自然没什么关系。
但，随着沈直越长越大，他心脉越来越弱，身体也越来越虚，医师根本找不到原由，再这般下去，活不到五岁。
他从沈直一岁便带他离开，至今两年有余，拜访无数医师，只可惜目前为止毫无进展，但最近，沈直却清醒了一两回，虽然每次时间短暂，但也叫沈凌看到了希望。
而最近所遇之人，有这般能力的只有——她。
即便心中焦灼，沈凌面上也没露出丝毫破绽。
林岚也在思考利弊，若是能攀上沈凌，确实对他们融入这个世界有好处，就算不理会林知祥灭门一事，关于自己在岛上受到的折磨，她也是想要讨回来。
岛虽然沉了，整个岛上的人都被灭口，但事情绝不是这么简单就能结束。
谁灭的岛？谁杀的人？岛上到底在研究什么？那些怪物又是怎么一回事？
莫名生出迫切想要知道真相的冲动，甚至有些愤怒，林岚不确定这是自己原本就睚眦必报的性格导致，还是金手指造成，总之，她很生气。
气的想要把那群家伙从海底打捞起来，全烧了，挫骨扬灰。
“……”眼见情绪有些难以克制，林岚抬手摁了摁自己的额角，压下杀意，言归正传道：“我需要几个贵族身份。”
程阳能拿到户契，可以靠现代造假技术弄出几份假的，但身份也只能局限在民户。
民户的身份局限性太大，若是真的想在这个世界搞事情，归根到底，她还是需要“贵族”身份。
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但实则就算是招兵买马，人家优先选择的也是有名望的，就算是游侠投奔，也会选择有地位的。
谁会真去投奔一个大字不识的民户？她可不觉得自己有老朱的运道。
所以，本质上林岚需要一个身份托底。
除了朱，历史上哪个起义者不是硬贴有皇室血脉的老祖宗？就算没有，硬扯也得扯一个出来。
哪怕是寒门，指的也是门第较低的世家或庶族，而非普通人。
由此来说，一个贵族的身份可以给她扫去很多麻烦。
至于她现在的身份，赵国林将军之女，实不相瞒，暂且不说这身份是否可以招揽赵国遗民，就此前被撸杀就很可疑，叫她觉得这身份问题很大，能不用还是尽量别用的好。
“可。”沈凌一口答应，并未借此故意为难林岚。
身份一事对他来说不难，即便是再辉煌的大家族，也依旧有五服之外的破落户。
“最好能是诸葛孔孟先生的后代。”
既然能提意见，当然是一步到位最好，林岚微笑。
沈凌：……
一贯风轻云
淡、运筹帷幄的脸终于出现些许崩溃之色。
他揉了揉额角炸开的青筋，开口道：“孔孟先辈并未留下子嗣，只收养过几个孤儿……后不知为何原由，那些子嗣反目成仇，改了姓，各自离去。”
“随着秦朝政权旁落，那些人是死是活也不曾得知。”
这事在诸葛孔孟的个人传记中有记载，不过记载的并不详细。
而名传千古的一代名相，最令人诟病并非是在始皇帝死后如何玩弄权柄，而是终身未曾婚配一生无子，也有传言，他与……始皇帝有龙阳之好。
林岚倒是不奇怪穿越者前辈没左拥右抱，反而孤独终老，毕竟那可是和始皇帝一起干事业，爱情算什么？爱情哪有事业香。
说起来，沈凌皱了皱眉，说出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传闻：“似乎已灭的林知祥就是孔孟前辈的后人之一。”
“……”兜兜转转，怎么还有林家的破事？
一圈转悠回来，发现不仅林家问题没整明白，现在还多了穿越前辈，林岚现在真觉得，这系统肯定是故意搞事情，说的不清不楚，这不就是纯纯给她挖坑？
林岚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事不对劲，甚至都已经忘记，自己是来寻沈直真实身份。
“为何武国和宋国都在寻林将军后代？这灵寿不是已经被灭了吗？”斩草除根是有道理，但这都快赶上灭十族了。
听她这么问，沈凌的眼神骤然意味深长：“传闻先秦留下遗宝。”
“……”怎么又变成寻寻觅觅，寻宝藏了？林岚无语，扯的已经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了。
“你可知武者能活多久？”沈凌忽然又话题一转，说了个完全不搭嘎的。
林岚满眼古怪，就这乱世群雄起的念头，难道还有几个正儿八经寿终正寝的？
“按照这种战乱水平来说，三十多都算长寿了吧？”她道。
好吧，沈凌再一次确定，这人一定是从山野而来，从未入过世俗。
他平静纠正：“武者若达公大夫，文者若达上阶，无病无痛最起码可活150岁月，按理来说，修为越高活得越久才是，进入少上造或者顶勋就已经是极限，一旦抵达最强，性命就将倒计时百日，百日之后必死，无一例外。”
对这个世界的等级称呼了然于心，林岚听他一说，心中立刻切换。
这个世界等级文武分为十级，公大夫和上阶就相当于四级，也就是说，四级的时候寿命就已经有150。
按理来说确实是修为越高实力越强，寿命应该也越长才对，寿命就算增加的不夸张，也有最低两百年好活，但现在……
只要到最高级别，就只剩下一百天可以活？
怎么听都像是若练此功必先自宫的既视感。
也不知道是谁设定出来的，还真是充满恶劣与恶趣味啊。林岚心想。
她之前觉得这些东西是前辈金手指搞出来，但现在来看，好像也不太像。
“世人追求功名利禄、功成名遂，自然也追求所谓的巅峰。”沈凌口吻平静无波：“自神赐出现九百四十二年，无数人踏足最强之境，却从无例外，皆是百日丧命黄泉。”
说到这，他脸上也浮现出难得的真实表情遗憾。
也是，求长生和求力量，几乎是人这种生物，恒古不变的欲念。
“所以，这跟孔孟先者有什么关系？”
林岚不懂并大为震惊。
总不可能是，那位穿越者前辈在死之前，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对，如果说寿命被延长，那秦朝统治四百三十多年，真是经历的帝王岂不是很少？
这么说的话，如果按照二十岁就生孩子，皇位肯定传不了儿子，估计孙子都难，朋党之争岂不是更严重。
奇怪……
好像哪里都说不通啊。
大脑一刻不停的在思考，进而皱起眉，许久，亦或者转瞬，最后得出一个离谱的结论：“……难道以前没有神赐吗？”
沈凌看她的眼神更奇怪。
林岚装作自己看不见，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应该也习惯了。
“以前自然没有……在孔孟先辈与始皇帝仙逝，莫约五十年才出现神赐，起先是功成名就者，后来是入朝为官者，再后来便是连新生儿都有，莫约一百多年，先者死，世间之人皆有神赐，亦有人言，神赐乃祖龙与圣人重归天道，而百日死则是荣登仙道的磨难。”沈凌回答。
林岚：……
这都是些什么神神叨叨的东西。
“所以芸芸众生以为孔孟先辈的遗物之中会有破解这个额、诅咒的提示？”
总感觉这世界已经很奇怪，再无论怎么发展她都不会震惊，但目前来说，她果然高看了自己。
“是也不是。”沈凌答到：“诸葛先辈流传至宝是真是假也无人可知，至于他收养的子嗣在历经多年战乱后，是死是活也不得知。”
好了，她懂沈凌的意思了。
也就是说，这东西是真的是假的，完全就看上位者是否需要以此为借口做什么事。
有需要，这些宝物就是存在的。
没需要，所谓的遗产就是假的。
林岚想到自己从林府搞到手的玉佩，系统的宝藏……难道真有东西，但是这藏得地方也太随意了吧？
百思不得其解，林岚决定暂时放弃思考那个玉佩的作用，把歪的都快塌了的话题重新掰扯正。
她转头看了眼沈直，隔着半透明的屏风，能隐约看到床榻间鼓起的小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说起来，她来的目的，好像是开口道：“……那沈直是什么情况？他真的是你侄子？”
“沈直……真名乃沈惪，字：秉惠，乃吾小……叔父。”沈凌眼神飘忽了下。
沈直是沈凌的侄子。
沈凌是沈惪的侄子。
沈直=缩小版沈惪？！
啊——
大脑瞬间理清楚之后，林岚忠于内心，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看沈凌的眼神大概和看变态没区别。
毕竟把小叔当侄子什么的……
“你玩的真花。”林岚感叹。
“所以沈公为何会变成幼子？”沈公自然指的是沈惪。
“呵——”沈凌脸上的笑意变得寡淡，甚至透着些阴沉，往后扬起，细长的眼尾挑起，比起多情风流，似乎用冷漠无情来形容更合适些。
眸色阴沉沉，像是日光透不进的森林，挂在枝头隐藏于叶间阴冷的蛇，泛着森森杀意。
林岚好似浑然不觉，连戒备都不曾有，淡淡道：“既然想治，那么好歹也得让我知道是怎么造成的才是，对症下药，想必温之君必然是懂？”
“文者与武者相对，文者步入上勋、武者步入左更后，便会感应天地，与丹田处生出“道根”，一道一念一天地，所谓道根即为通天地之法，被称之为：文道与武道，可叩问本心习得一技。”
怎么有种玩游戏到一定等级，就可以开启转职，增加新的技能的既视感？
错、错觉吗？
“叔父曾拜启国国君为主，不，那时候所谓的启国国君不过是不受宠的皇子罢了，三番两次请师叔出山相助，看在他勤政爱民、愿意匡扶社稷的份上，叔父应下。”
沈凌嗤笑一声。
“在叔父的谋划下，他成功登基成为启国国君。”
启国……
是南边一个实力相当不错的国家，领地之大，大概是现在的宋与武加起来可比拟，精兵强将，私底下，不少人也认为，启国能够再次统一混乱的时局。
林岚最近也没少看书，对于这片大陆之上几个强劲国家还是有些了解，除了有名头的国家，没有名头的诸侯国更是数不胜数，政权更迭相当频繁，基本上几十年一换，甚至有的只存在短短十年就消失。
而启
国，算是自秦后存在最久的国家，也一向自诩正统。
“从龙之功？”林岚道。
沈氏也算是名门望族，得从龙之功，若是启国国主真是有能力者，励精图治几年，也不是没有统一大陆的可能。
不过看样子……
林岚默默瞥了眼旁边睡觉的沈直，看得出来，启国国君和沈氏一族不说闹崩，大概也有龌龊。
“呵，我沈氏一族定居于四战之地，民风骁勇，受秦法文化，族人以武为勇、吏能知名（当官很强），区区启国便是无从龙之功，亦能入朝为官。”沈凌言语之中对于所谓的启国并无任何尊敬之意，相反相当鄙夷。
说起来世家大族确实在历史某个阶段的时候，看不起皇帝，更何况现在乱世，这些国的掌权者只能被称之为“国君”，而非“皇帝”。
“所以——沈公为何会如此？”眼看沈凌这家伙越发阴沉，林岚一点不怀疑，要是启国国君在这里，会被他捅两刀。
“他欺骗了我叔父，利用我叔父的道接连打下两个小国，叔父那时身体已被反噬，不入顶爵之位，使用道术有限制，轻则受伤、重则寿命有损，但入顶爵必活不过百日。”
生死局啊这是。
“启国国君自然是想一鼓作气拿下其余几国，但其他几国也非愚蠢之辈，使纵横之术叫剩余几国死死抵抗，启国无法拿下，僵持数年，启国国内民不聊生，最后败兵而走。”
剧情正常的有点不科学啊。林岚心中想到。
“国内本就贫瘠，再加上年年征战，此次未能拿下他国，即为打败，对启国而言也是动筋伤骨，世家大族、高门大户之中自然需要发泄口。”
内部矛盾没办法外部转移之后只能以另一种方式发泄出。
林岚垂下眼：“沈氏？”
“对。”沈凌面色冷冷。
“因叔父体弱接连拒绝启国国君请求，我沈氏一族半数战死，余下不过老少，青黄不接，于是沈氏这个替罪羊就被被拎出来，以误国罪判流放，叔父入宫后，改为逐出启国，家产充公。”
卸磨杀驴玩的挺6。
林岚倒是没有直接问沈惪的道是什么，但目前来看，启国国君简直好一个道德绑架。
“叔父从宫中回来便吐血而亡，我沈氏抬棺离启，迄今一十三年。”沈凌语气平平，隐隐带杀意。
这年头世家大族的资产不可能全部在一个地方，所以沈氏即使离开启国，也有不少其他国家抛来橄榄枝，不过那时候的沈氏青黄不接，他八岁，他兄长十三，连神赐印都未开启。
又经历族中内乱，最后剩下的不过双十数，偌大一个世家现如今似风中残烛。
躲躲藏藏，便是十年。
林岚倒是不了解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不过对于这家伙还敢用真名到处乱晃真是佩服。
不过话又说回来，好像也没什么不敢的。
摸着下巴，沈凌问道：“你叔父没死，反而成了幼童？你觉得我能救他？”
怎么有种沈惪是被伤太深，按照修仙剧情来说，就是心伤过度，静脉逆流走火入魔的既视感？林岚觉得，这玩意现代医学确实救不了。
“对！”沈凌道。
沈氏一族之事不是什么秘密，去启国打听一二都能知道，他唯一暴露的只有沈直的身份。
若她不行……
沈凌眼中闪过杀意。
只能杀了。
林岚正想着怎么忽悠对方。
【滴】
【姓名：沈惪，字秉惠】
【状态：诅咒/虚弱/疯魔】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飘在沈直身旁的字还是没消失。
【你能救他？】
她在心底询问金手指。
金手指卡顿了许久，终于吐出一个字【能】
林岚：……
你还真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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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美强惨，绝对美强惨剧情
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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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凌的为人处世学的是沈惪，不过没学好，画虎不成反类犬[点赞]

第56章 指条明路
这个系统， 还真是薛定谔的系统。
多数时候一点卵用都没有。
有时候又会事出惊人。
比如“救”沈惪。
当然，本质是个奸商从不做无本买卖。
想要“救”沈惪， 也得付出代价，系统给出的要求是：得到一块领地。
“……”
这种简直就像是莫名其妙开启了主线任务，但一块领地……
这个系统的脑子真的没有坏掉吗？
哦不对，应该问，系统真的有脑子这种东西吗？
既然是领地，那肯定不是随便买一块地就可以，最基本的得有自主权，也就是说， 是官方承认的领地。
也就是说所谓领地即为“封地”。
啊。
系统这脑子，真的不是准备叫她去死吗？
没钱、没权、甚至没户籍，却想叫她搞个封地？
果然还是叫她去死比较容易。
翌日清晨。
一晚上没睡依旧神采奕奕，连咖啡都不需要。
当然并非是神清气爽，而是一种快要猝死， 回光返照的神采奕奕。
今日， 也在严肃思考如何死去比较轻松， 林岚面无表情的坐在窗边椅子上， 睁着死鱼眼， 支着下颌。
目光无所焦距地盯着院中的泥， 庭院内屋舍前都有水道， 引雨水或者是早间清理废水所用， 水道许久没用，近几日用起来后，里面已经开始滋生绿色青苔。
这才几日？走神想了想，掐指算算日子，震惊的后知后觉， 他们竟然已经在这住了快小月。
时间，实在是太快了。
“咴——”
“咴咴！”
逐渐造成的马圈还是太小，两匹马在里面躁动不安。
那匹小灰马低头在吃草料，棕马走来走去，马蹄子时不时扬起，做出警告的姿态。
对此，小灰马只是平静地抬头看眼棕马，没什么反应，低头继续吃草料。
晨光稀疏，倒座房的位置升起袅袅炊烟，藏青色身影在窗前来来去去，是在筹备朝食。
前头两棵树之间绑着长麻绳，用来挂衣服。
林岚收回目光，继续思考困扰她一晚上的问题。
系统为什么会突然把目标定在一块领地？
虽然这世道混乱，但还是有基本政权，不至于像历史南北朝那么夸张，可能是没了司马家这“人才”，亦可能是因为穿越者前辈留下的“遗产”。
至于神赐印，目前林岚还没有证据，也没有东西指向说明那是前辈的金手指导致，甚至于，她都不确定，对方是否有金手指。
因为对方的每一步，都符合当世步伐、既没有夸张的搞出什么火药，也没有搞出精品铁器，实在不像是手拿金手指的大佬，他多数改革都用于民生和文化。
总之，这个时代虽然乱，但是还没有乱到极致，暂时没有带兵打仗不带粮的事迹流露出。
所谓带兵打仗不带粮，就是走哪儿吃哪儿，打赢了有饭吃，打输了被人吃。
阳光从窗框落下，林岚面前放着一本诸葛孔孟传（穿越者前辈），昨夜沈凌给的，是原始本，页脚被抚摸的起皮。
字迹还清晰，她读了一遍又一遍，把对方每一条政策都反复观看，又根据当时秦朝情况来思考。
越看越惊讶、越想越震惊。
他走的每一步，若是她在那位置，也会选择那么走，而后期有些政策，简直如神来之笔。
包括不允许族学，设立乡学、县学（公立）、院学（半私立）等，且乡学和县学都是打乱，解决了邻里乡党的问题。
虽不算完美，但很大程度上减缓世家子弟之间的关联，没以往那般群居和一，虽然学院内部还是会出现世家派系、乡镇派系之类，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不少，等平民子弟追赶上，双方就能形成微妙的制约。
“不愧是前辈啊。”简
直是人才。
如隔世，恍惚间看到了一位单方面神交的挚友。
“若是真能遇到，怕是真会是挚友。”林岚感叹，这也是为什么她一晚上没睡着的原因之一。
一想到这么个人竟然比她早出生几百年，现在死的已经不能再死，坟墓也不知道在哪儿，连想去上香都没办法，林岚深感遗憾。
“要是早些能遇到就好了。”她幽幽道。
隔着时空，若能瞧见那位救世天下、辅佐秦王的一代名相。
试图把秦朝从掠夺型文明朝着建设型文明进行转变，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社会发展，改变历史痕迹。
伟大到，简直不是人。
秦朝上下七代内部压力都是以对外扩张进行转移，内部发展几乎为0，内部商业文化基本没有，百姓的主要工作除了农民就是军人，所有商业都是专人把持。
开疆扩土自拧成一股麻绳，朝着一处使劲，可一旦要守成，这样的模式极易分崩离析。
那位前辈还真是个人才。林岚叹道，“可惜死的太早了。”
意识恍惚间，眼中出现了一片景。
绿砖红瓦、高墙深院，风雪之中，身影逐渐显露。
长城之上，篝火连营。
寂渺之身与玉楼金阙遥遥相对。
碎琼乱玉，洋洋洒洒。
毛绒厚实的氅衣被风卷着绒毛，一只手抬起，晶莹剔透的玉杯瑶瑶高举，风雨飘零、仰头闷下，似若有所感，他回头。
一张令明月失色的俊美容貌，恍若月下谪仙，欲乘雪而去。
她本能地想要伸手。
脑海中想到的却是史书中关于他的记载【衣裳华楚，衣必鲜美，晨傅香泽，夕以沐面，旦夕不废】
确实是一张值得细细保养的脸，林岚心底道。
那双略显淡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好似看到她，淡色薄唇勾起，似在笑，他侧身，露出身后万家灯火亮起、风雨中摇曳而明亮的城池。
恍惚间，她听见一声询问：【可好看？】
不等她回答，那人又回头，低沉带笑的寂渺嗓音响起：【吾觉甚美已。】
怡然自得的观雪背影逐渐散去。
“！”
“啪嗒——”
一声响在耳边如惊雷炸开，林岚回神。
余光扫去，地上掉着一本书，应该是刚刚搭在脸上的书随着她地动作掉在地上。
“大人，您醒了呀。”拿着小毯正准备为她披上的蓟止有些尴尬，手足无措。
黑漆漆的瞳眸扫来，没有什么感情的幽暗瞳眸落在她身上，吓得蓟止心脏骤停，连如何呼吸都忘记，屏气凝息，一动不敢动，就像是在山野遇到猛兽，恐惧于害怕，她浑身颤动，后背发凉。
“呼吸。”林岚淡淡道。
颤颤巍巍的应了声：“唯”
呼吸依旧不顺畅，随着视线挪开，蓟止猛地吸了两口气，抱着毯子，额间已大汗淋漓，见她又闭上眼，平息了心跳，这才小声道：“奴、奴见大人睡着，想给大人披件衣裳。”
见林岚没反应，她害怕，紧张的抓住被毯，补了句，“秋日早凉。”
她是……睡着了？回过神，终于意识到自己听到的声音是书掉下的声音。
缓过神，林岚抬手揉了揉额角，余光瞥见局促不安的蓟止，道了句：“无碍，你去忙自己的吧。”
应该是晚上没睡，刚刚不知不觉睡着了。她想。
“唯。”不敢多说什么，蓟止慌忙离开。
见她背影慌乱，弯腰拾书，疑惑的道了句：“害怕我吗？”
可能是刚刚小息了会儿，倒是不困了，又继续翻开书，瞧见一句【诸葛一世，惟此而已】
她嗤笑一声。
若是连穿越者前辈所作所为，都能用简单的四个字【惟此而已】来说得话，世间绝大数，估计来着人世间就是为了凑人头。
“怎么感觉前辈有点子自恋是怎么回事？”她嘀咕，继续翻页。
不过就目前来说，动乱持续了几百年，从沈凌那得知，启国是最有可能结束这乱世，不过，也是最不可能结束这乱世。
当然小说里那些个什么穿越人士大发神威，造火药、造铁轨、搞发电机、弄火车、直接开启现代文明什么的，看看就好，别当真。
西方尚且还有第一次工业革命，才争取到工人阶级的基本权益。
这要放在古代……
嗯，奴隶社会这辈子都不可能消失了。
“……我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林岚回过神，继续思考金手指想要让她搞个地到底是为什么，就算是想不到原由，最起码看看哪国适合搞事情。
最起码得实力不太强，但又有一点实力，别她刚搞了地，就被灭国了。
大国肯定不行，只能从小国找。
即便是几个小国也是依附大国的附属国，因为启国的存在，随意攻打他国，很容易给启国可乘之机，所以目前靠近启国的几个国家相对政权平稳。
当然，赵被灭，除了距离启国较远，另外就是纯纯是地理位置不行。
夹在宋和武之间，却又不属于附属国，有没有足够的兵，这不明摆着的大肥肉嘛，宋国和武国这么久才吃了赵，这才是最神奇的。
可惜没有地图，不然真能找到适合的地方，她现在只能靠“地理书”简单了解。
早间，吃完朝食，顾医生去秦府，与他一起的还有沈凌，他这回还带着沈直，林岚没去，沈凌顿了顿好似想说什么，最后也没开口。
程阳早上牵着棕马准备出门，在出门前被林岚叫住。
她道：“沈直一事昨天沈凌说了。”
“嗯？”正准备出门的程阳回神，惊讶道：“他真交代了？”
“那肯定是有隐瞒的。”要是真信对方一五一十的都交代，那才是真的离死不远。
“沈直确实不是稚童，不过现在和稚童也没什么区别。”她道。
这话程阳倒是不反驳。
“所以你们达成了什么合作吗？”程阳好奇，他擅长打仗，对于这里面的弯弯道道，确实不擅长。
“啊——暂时没有，不过也快了吧。”毕竟以沈凌的性子，也不可能蜗居在这小小的庭院，而她更不可能是来古代旅游的。
若是志同道合，伴行一二也是不错。
又想到什么，林岚对着程阳道：“你出门回来的时候，去一趟书肆，看下有没有关于孔孟前辈的书。”
“嗯？那位穿越者大佬？你要研究他吗？”压低声音，关于对方是穿越者一事，程阳和林岚相当默契，毕竟历史变数就是他，十有八九就是他。
他本来也打算买书带回现代给其他人研究，没想到林岚也准备研究。
“嗯，想看看他生平。”说罢，又感叹了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死，可惜啊。”
程阳：？？？
“看来，我这辈子是注孤生了。”林岚抽出那本已经看完的诸葛人物传，准备再读一遍。
程阳牵着马，站在门口，脑海中把她的话反复思考。
“……”他怎么微妙感觉不太对劲？
又疑惑看向林岚，总觉得那人身边好像在飘着粉色的小花花？
错觉吧？
嗯，肯定是错觉。
“林岚…啊…你是不是有点不对劲？”跨出门，又没忍住，程阳半身挡在门后，诡异开口。
仰在庭院躺椅，任由阳光落在身上，林岚眼睛落在书上语气平静：“没吧，就是恋爱了。”
“？？？靠！？”
太过惊悚，以至于吓得程阳滋溜一下跳了进来，失了稳重：“谁？沈凌？江北？……总不能是”他准备指自己。
明明视线还在书中，但却对他的行为清清楚楚，林岚语气平静的像是泥人：“乖，偶尔对自己也要有点自知之明。”
程阳：……
告辞！
头也不回的离开，关心林岚这个家伙，果然是实属没必要。
……
“我需要一块领地。”
在经过一日思考后，林岚约见沈凌。
见他进耳房，单刀直入。
沈凌跨进屋内的动作一
顿，疑惑抬头看她。
见他蹙眉，林岚又问道：“不行？”
“领地啊……”沈凌进屋，顺手掩门，并未关掩饰。
耳房一般用作书房。
不过这小院的耳房很狭小，且没有窗户，放不了什么东西，所以沈凌都是在屋内观书、习字，教导沈直。
与其说是教导，倒不如说是引导他记起曾经的事。
跨进耳房，瞧见坐在藤椅上，前后晃动的林岚，她没穿女性的长裙，而是一套藏青色劲装，束着发冠，作男子打扮。
听见掩门的声响，微微移开手中书卷，见他进屋，林岚起身，扫了扫衣摆处不存在的灰，叹了句：“这地方一股霉味。”
沈凌余光往后扫去，门半敞，斜阳从门缝中渗入，尘埃浮动。
收回视线，看她。
目光对上，意识到她是来给答复，不知道她是如何装点，乍一眼看去，确实不像是女子，像是俊俏郎儿。
“领地的话……”沈凌走上前，坦然自若，端坐于桌前，皱眉思考一二：“沈氏虽落魄，但族地……”
“不，我需要一块被承认的领地，也就是说，我需要官职。”给他倒了杯茶，林岚坐在他对面，在最后两个字加重读音。
她需要的不是田地，是领地。
能下达政令、属她掌控的领地。
当然，如果可以不听上头的最好，但显然这不可能，她又没有拥兵自立的打算。
“得领地之日，沈公亦可康复。”她直言，没在这继续绕弯子。
不过康不康复她不确定，但她觉得，金手指要是这点能耐都没有，那真可以洗洗脖子，等着被切干净。
沈凌端茶的手一顿，听到这话，微微皱眉，并未嘲笑她的天真，只是用着狐疑的眼神看她。
“女子之身……难。”他道，“若为男子，以女郎之能，凌自是愿意举荐。。”
嗯？！
想到各种被拒绝的理由，但这个理由未免也太不走心了吧？
“女子有文道亦有武道，先秦女官亦能掌权，为何女子之身难？”
“……”
她言辞透几分冷肃与怒意，沈凌神情微妙：“百年前女子确实能够掌权，但——”
嗯？林岚察觉他的言外之意。
“神赐出现后，世人发觉，修为高深的男女结合，子嗣虽难得，但天赋尚佳。”沈凌平静道：“是以，男子追求更为聪慧、强健的女子，女子若掌权，便无心子嗣……”
他语调平静。
剥夺女性政治权利这一点，在古代社会环境下不足为奇。
毕竟古时避孕技术不发达，生产受限科技水平，女子怀胎难产者数不胜数，想要女子掌权就不能抛开外界因素，生育之苦，产后即便不是亲自喂养，家中也需要人打点管理。
先秦时期有穿越者前辈压着，不少天赋不佳的男子退居主内，一时间双方形成微妙平衡。
但……
死的太快了，那位前辈一死，帝王彻底掌权，好似要磨灭他所留下的痕迹，贬压女官，提任宦官，又因年轻，刚愎自用，导致接连失措，大族反噬的极为凶残。
“……迄今而言，已经没有掌权的女官，多数女官只在后宫掌事。”沈凌答道。
而有天赋的女子地位虽然不低，但多数时候只能被当做政治筹码用以联姻，诞下天赋尚佳的子嗣。
且为了不叫女子生出野心，另出了不少关乎《女德》《女戒》《女训》之类的书籍，不允许女子学习论世、治国之道。
听完后，林岚的表情相当无语。
甚至忍不住嗤笑一声。
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面无表情注视沈凌，问了句：“真的？”
“自然。”
“……还真是离谱啊。”她由衷感叹。
朝廷重要的位置没了女子，权柄自然落于男子身上，比起让女人上，他们宁愿把这部分让给宦官。
愚不可及，蠢不可及啊。
“我大概了解了。”林岚头痛，她就知道买官弄个地什么的没那么简单，不然金手指也不会特地提出来。
“其他可否？”沈凌问道。
林岚回答的也相当果断：“不行。”
金手指这玩意会改变任务才有鬼。
“也不是完全不行吧？”林岚兀自呢喃，眼神微妙三分，一边说，一边把目光投向沈凌。
这家伙日日去秦府，总不能是去吃茶？
在联想此前这人对自己说的话，林岚百分百确定，要么他故意搞事情，要么秦武侯想要拉他上船搞事情。
总之，这两个人搞在一块总不能是谈情说爱吧？
沈凌扬了扬眉梢，问道：“你猜到什么？”
听着话，林岚翻了个极不文雅的白眼，她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能猜到什么才见鬼吧？”
沈凌笑了：“旁人或许是有鬼，但我觉微音是知晓的。”
又称呼她为微音。
林岚摆摆手，不上套：“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宋国公子们已开始谋划，灵寿之地自然想取。”这话说的明明白白，就差直接说秦武侯被一群人招揽。
林岚冷幽默了一把：“该不会秦武侯谁也不从，想自立为王吧？”
沈凌没说话。
罕见的，林岚脸上浮现出惊讶：“真的假的？”
“……你真不知？”沈凌见她这么问，垂下眼，似在思考。
林岚往后靠去，双手环胸，余光撇了眼他，道了句：“其实也不奇怪，有兵有粮，上头无人，心总会大的。”
且孤臣路不好走，宋国君好不容易死了，无论谁上位，秦武侯都会被清算，这鱼不努力扑腾一把，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死鱼烂虾，连咸鱼都不是。
“微音觉得如何？”沈凌笑问，给了些信息：“秦武侯有兵，灵寿有地，刚过秋收，粮食宽松，国内动乱，安心待在此地，静待诸侯分出胜负？亦或者取一方得从龙之功，亦或者……取而代之。”
他问。
她就知道，准没好事。
林岚撑着下颌，细细思考，语气平静，“这从龙之功为何不是我？不过这秦武侯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说罢，她看向门外，笑了一笑，悠然道：“不知沈公以为？”
“吱呀——”
木门被推开，沈惪从外走来，面相还是三岁稚童，但言行举止浑然不似稚童。
沈惪缓步走来，影子被日光拉长，面上沉稳带笑，许是因为模样，并未有上位者的压迫，面上带着与沈凌如出一辙的温和笑容，不过比之沈凌，他的温柔要更真几分。
“从温之处听闻女郎，此番一见，果真如此。”没有太多寒暄，毕竟他这状态可能下一秒又成了灵智未开的蒙尘状态，废话还是少说。
“你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吧？”林岚道，冲他眨眨眼，“既然维持不了多久，场面话就不必了吧？”
她这脑子可顶不住一天谋划八百回。
可惜不能对程阳抱太大希望，不然让他多动动脑子多好。
“好。”沈惪笑着回应，迎面对上沈凌担忧的模样，微微摇头，“尚能坚持。”
“所以你们现在是在帮秦武侯搞事？”林岚问。
沈惪轻笑：“微音既然说武侯优柔寡断，那在下如何能帮？”
“哦，我懂了，你们是故意撺掇武侯造反？”
“天下之事，如何以撺掇言之？”沈凌反问，相当坦然的承认了林岚的话，只不过狡辩了一句：天下大势，怎么可以叫怂恿呢？
他们这明明是给武侯指一条路。
至于是粉身碎骨，还是前程光明，那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林岚看了看沈凌，又看了看淡定喝茶的沈惪。
啧啧啧，这叔侄俩心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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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恋爱了，可惜对象是个死人
程阳：……你果然够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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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活着就是要搞事情[点赞]

第57章 没有好人
弱小的外来生物如何在本地圈活下去？
最简单的方式， 那自然是把水搅浑、越浑越好。
当那些东西自顾不暇时，只有稳定的生物圈不再稳定， 才是外来物种最好渗入其中的机会。
很显然，林岚不是什么好人。
沈凌也不是。
而看起来最像是好人的沈惪……
能做到启国说一不二官比宰相之流，又岂是心软之辈？
三人默契的在手指间沾了沾茶水，在桌面写下不同的字。
“乱”
“诈”
“诱”
好好好，虽然都没对上，但一个比一个歹毒啊，明显彼此都不是什么好人。
盯着另外两个字思考片刻，瞬间领悟另外两人的意思。
林岚盯着那三个逐渐随着水散去的字， 有时候秒懂确实不太好，显得她心黑，感叹道：“真不是好人呐。”
秦让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能被他们三个盯上。
“如何算好人？如何又算歹人？”沈惪轻笑，指腹抹去自己写的“诱”字， 眉宇平静， 低头捧茶饮了口， 道了句：“不过是时不待人罢了。”
看他这个三头身老神在在的模样， 还真是古怪， 林岚移开视线， 内心吐槽：果然是在古代官场混的， 一言不合那可真是搏命。
合作之意已经明显， 是否能达成合作，就看此次局面如何。
林岚听他这么说，不只是嘲讽还是以为然，道了句：“许是时候恰好。”
三人不语。
程阳走进，恰好从门缝中看到三人淡定品茶的闲散姿态。
微妙的顿了顿步伐。
从外看来， 莫名算得上“相亲相爱一家人”。
“……”林岚不会是看上沈凌了吧？程阳心中一抖。
脑子开小差，身子莫名打了个冷颤，往里面瞥了眼，好似身后有大虫追赶，吓得他快步而走。
算了，他还是不要想这么可怕的事情了。
……
接下去的几日，程阳看林岚的眼神总是透着几分古怪。
而林岚穿着男装，作男子扮相，连这几日早出晚归，每次回来，必然会被程阳堵着。
“有什么事？”
踏着月色归家，恰好又遇到给马匹梳毛的程阳，瞥见他有事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沈凌干脆主动询问。
“不……”拿着马刷的程阳刻意的移开视线。
“……”对他这古怪行为并不感兴趣，林岚回屋，灌了两口水，又叫道：“蓟止，你来。”
“唯！”
在院中做腌菜的蓟止慌张跑去。
程阳有一搭没一搭的刷着马匹，没过一会儿，就瞧见蓟止出了林岚的房间，抬头看一眼后继续坐在院内择菜。
沉思片刻，程阳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下，深吸口气，大跨步往林岚住的屋舍走去。
“咚咚咚——”
门被打开。
见是程阳，林岚的眼神丝毫不意外，他最近几日就开始不正常，遇见她时，总是欲言又止，来回踱步，有时候看着她，又会莫名其妙的眉峰聚拢，一副深思的架势。
以至于，林岚不得不警告道：“收收你的眼神。”
“你与温之……”程阳有点尴尬，毕竟沈温之不是喜欢秦夫人吗？
林岚要是喜欢上的是沈温之……复杂而混乱的多角恋吗？
说起来，这个年纪喜欢上男人也很正常，尤其沈温之看着确实很像是女生喜欢的古装翩翩公子。
但是……林岚和沈温之？
不知道为何，光是脑海中想到这两人走在一起，一个满脸微笑，一个面无表情，长相来说很相称，但违和感满满。
别说是真的看到，光是想到那个画面，程阳都会有一种自己命不久矣的感觉。
所以……
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林岚说这些东西，大概是类似于嫁女儿的心态吗？程阳感觉脚趾扣地。
“……”很好，她果然就不能期待从程阳的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
从他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已经明白这家伙想说什么，林岚的表情逐渐趋向于面无表情。
比她当初误会沈凌爱慕秦夫人还扯淡。
“收收你的脑子。”她道。
视线落在程阳脸上，眼神中透着些许同情，简直就像是一群边牧之中，突然多了个二哈，格格不入，智商相差太大。
她抬手拍了拍程阳的肩膀，道了句：“思考不适合你，别想了，我与沈温之属于合作关系。”
“合作？”程阳重复了一遍。
听到林岚说对沈温之没意思，程阳终于摆脱了古怪氛围，大脑重新思考起来：“说起来，沈温之拜托你救秦夫人……”
“不要想莫名其妙的东西。”迅速打断他的发散性思维。
“秦夫人与宋国已故二公子同母异父。”林岚道。
二公子？
宋国二公子？
那不就是二皇子！？
同母异父？
“国君被人绿了？”程阳的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
“古代王后也有不少是二婚且诞过子嗣。”清楚这家伙空洞的眼神所想，林岚平静，对此见怪不怪：“西汉王娡、蜀汉吴皇后、西晋羊献容、武则天……”
“宋代理学思想成为社会主流前，女性改嫁并不罕见。”说到这，林岚勾了勾嘴角，语气颇为嘲讽：“笼络权臣、安抚地方势力、巩固皇权，这些才是皇后所代表的意义，而非贞洁。”
虽然历史已经变得乱七八糟，但却又会以不同的形式继续呈现。
“那秦武侯不就是天然的二皇子派？”虽然不懂弯弯道道，但电视剧没少看，程阳后知后觉，左右看去，谨慎的踏进屋内，顺带关上门，压低声音：“已故是什么情况？”
“早些年死了，同妻子一起死去。”林岚走到椅子前坐下。
点了点桌子，用下颌扫了扫，示意他坐。
“沈温之为什么要救秦夫人？”程阳疑惑，二皇子已死，那么也没什么投资的价值了吧？
难道沈温之是个好人？
“儿子被杀，女儿被害，身为宋国国君的宠妃，若是登基者是其余皇子，你觉得，她能放心？”林岚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些东西不需要参与其中就能窥知一二。
程阳一听，了然道：“怕是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示弱者未必弱，强悍者未必强。”她用指腹摩挲杯口，神色淡淡。
近来，沈凌每日行程依旧不变，清晨时分带顾医师上门拜访，中午或者傍晚归家，老实到叫人觉得此人单纯无害。
若是恢复记忆，沈惪就会与沈凌同去，若是没有恢复记忆，他就会留在家中念书。
顾医生自然是上门看病，至于沈凌……
“最近将不太平，我身体已好，顾医生差不多也会回去，你去打听一些事。”把所有信息在脑海中过上一遍，林岚果断道。
林岚从书页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他，叫他看后即焚，把这些话在庶民间传播开。
保险起见，林岚用的是华夏字。
程阳看到上面的字，微微瞪大眼，但什么也没问：“交给我吧。”
“小心些，别被抓到。”
“好。”
收了纸条看完后收起，程阳没有久呆，牵着马出门。
穿越之前的培训中，上级已经与他说过，在异世界的时间若无性命危险的情况下，听从林岚指挥，保护对方安全，所以，只是传播舆论这种事，他不会拒绝。
见程阳不问缘由，林岚眼中闪过满意。
过了会儿，换了一身破旧麻衣的蓟止也出现在她门口，看向屋内坐着的林岚，小声问道：“大人，还有其他
吩咐吗？”
“找到后不要生事端。”林岚叮嘱了一句。
蓟止眼中一亮：“唯！”
两人都离开后，林岚靠在椅子上，仰头思考还有什么遗漏的。
不知道沈凌什么时候会动手。
还真是有些好奇，这家伙会怎么出手，林岚眯了眯眼，视线一转，落在庭院的井边。
声音轻而缓，道了句：“希望可以顺利吧。”
若是可以，她也不喜欢战乱。
短短几日功夫，秦府夫人病好一事如长了翅膀，被庶民津津乐道，毕竟在古代，肺痨已经算得上绝症。
但秦夫人不仅大好，甚至已不再咳嗽，连与她接触之人都没有感染疫病。
是彻头彻尾的好了，还是其他？
即便是不少人还抱着不信亦或者对方不过回光返照的念头，但瞧见秦夫人面色，那所谓的回光返照谣言不攻而破。
似雾起云涌、沉滓泛起，灵寿神药一事又被提及。
“听说了没？”
“什么？你是说秦夫人一事？”
“都快死的人，竟然又活了，还活的好好的，果然灵寿有神药。”
“什么神药，是武侯大人被保佑。”
“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
……
甚嚣尘上，不可挡也。
即便官府明令禁止庶民议论，但舆论就是如此，越是打压，越是盛行。
“你出手的？”
闲暇午后，沈凌与林岚在下棋。
自然是围棋，还是秦夫人病好后，武侯赏赐，玉为面，朱玉为棋子。
棋局黑白交错，紧追不舍、寸步难让。
沈凌可没忘记，此前林岚在桌上所写的字——乱。
“还不够。”
“哒——”
伴随清脆一声，黑棋气断，被绞杀部分。
沈凌见之不慌不忙，在别处找补一手，慢条斯理，温润如玉：“牛生子，二首一身，天下将分之象也。”
林岚抬头看他一眼。
这句话是她叫程阳传播的其中一句。
“真有？”他问。
“你信？”林岚慢吞吞反问。
真的不好找，难道假的还不好弄吗？就算是现代，那么多年依旧有人坚定不移的相信尼斯湖水怪的存在，真真假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信，这就好了。
“他信便好。”沈凌温吞道，笑眯眯的补上一子。
林岚狐疑看他，这人心情似乎不错。
“心情愉悦？”她直接问道。
往日来说，沈凌即便是笑，笑容也不抵眼底，而此刻，这家伙的笑容简直可以用“春光灿烂”来形容，怪不得程阳怀疑他好事将近。
沈凌也不狡辩，坦然道：“自然。”
“温之——”屋内响起沈惪的声音。
他立刻放下手中棋子，头也不回的走去，边走边温声道：“来了。”
“……”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扔在一旁，林岚目不转睛的盯看那家伙离去，瞬间悟了，这家伙是彻彻底底的叔父控！？
找这种人合作，真的不会哪天被坑死吗？林岚现在有点后悔了。
……
不过关于沈凌是否靠谱这件事，目前来说，也没得选择。
接下去几日，不光是程阳，连蓟止都早出晚归，忙碌了整整一旬日。
家中多了不少食物，还有一些程阳弄来的通行文书。
他没有主动说如何弄到手，林岚也没有询问。
终于在某日傍晚，牵着马匹的程阳难得早归，看到林岚后第一句就是：“不负所托，全部安排好。”
最近最为清闲的林岚从书中移去目光，坐直看他，见他只是眉宇间略显疲惫，眼中看着倒是精光奕奕，问了句：“没遇到什么吗？”
“没……”程阳皱眉，想到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道了句：“武经大夫（七品武官）私下与我说，想叫我入军营。”
这倒是林岚没料到的，她抬头，若有所思看他，调侃道：“这算是在古代也干出了一番事业？”
程阳：……
“不过现在不是入军营的好时机。”调侃一句后，林岚也没继续捉弄他，直白道：“世道要乱。”
想到自己连日来找游民传播出去的东西，已经对古代有些了解的程阳略有些头皮发麻。
大概是他的眼神过分诡异，林岚问到：“没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士兵的职责是服从命令。”程阳回答。
林岚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沉默了下，平静道：“我知道了。”
呼——
见她有继续看书，程阳心底微微松口气，知道自己这话是说对了。
虽然多数时候林岚看着平易近人，但他清楚这家伙非同一般，偶尔带出的气势，绝非凡人。
牵着棕马把它放到马圈，准备给他投喂些粮草，就听到林岚又道：“关注一下是否会有境内流民。”
流民？
程阳疑惑，宋国流民指的是……
“赵国遗民吗？”他问。
若是没有天灾人祸，境内鲜少会出现流民，假使真的出现灾情，可控的情况下也都是地方负责安置。
如果数量实在多，才会产生大批流民，就像是原本的赵国贫穷的庶民，在国破后，就会变成奴户或者流民。
赵国灭，田地被收，宋国和武国接管了土地。
除去本身有钱的富户，剩下的穷户或者本就靠租田求生的佃户都被当做奴，卖给官媒，也就是官方所属的人牙子。
自打来到灵寿后，程阳一门心思的打听消息。
他虽长相正气十足，但若是需要，他亦可以左右逢源，变作痞子二流，上能与中流喝酒论道，下能与下流者出入寻常。
短短月余，靠着出手大方，还会识字，他交到了不少“友人”。
从中九流到下九流之间皆有他所熟悉的人，也幸亏中下之间彼此并不相通，他至今没有被察觉不对劲。
中九流耻于与下九流的人搭上关系，是以他每次出门，都得换假发，作不同打扮。
世人阶层分三类，上九流、中九流、下九流，彼此阶层固定，难以被打破，且无法调和的鄙视链。
一流举子二流医，三流风水四流批（算命），五流丹青六流相（看相），七僧八道九琴棋，说的是中九流。
而下九流不固定，多为：一流高台（戏子）二流吹（殡葬），三流马戏四流推（推车夫），五流池子（澡堂工）六搓背，七修八配（修脚、配种）九娼妓。
至于什么打手之流也归属于下九流。
这群人是最没有身份地位，见谁都低人一等，但也正因为上面的人不把他们当人看，所以往往能知道不少事。
例如当兵的最喜欢闲暇时入红柳巷子，谈天说地间不免吹嘘一二，偶尔见他们所属营区，就能知晓是哪位将军行动。
照顾马匹的马夫是最清楚往来运兵的。
若是路程远，军官们就需要耐跑的，若是短途加急，就需要速度快的，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马夫最是清楚不过。
对于程阳来说，这才是他所熟悉的：收集情报。
林岚想了想，“若只是赵国遗民或许还好。”
怕就怕，来的不只是赵国遗民。
想到她接连说起的要乱，程阳心下一紧，问道：“乱起来了？”
“不好说，就看心够不够狠了。”若是那些宋国公子们心软些，必然以说和为主，毕竟秦让手中不缺兵粮，但她在城中传播的话，能听到的可不止秦让。
若是被其余人听见，会如何自然不用想也能知晓。
“城外有守卫了吧？”林岚问到。
程阳这才想起来，点头道：“不止有守将，还开始查户籍，往来者若无文书，得须户籍和商书。”
商书指的是商人来往各城之间的凭证，和现代的营业执照类似，不过更细致些。
“似乎已经抓到不少可疑之人，杀鸡儆猴也不是没可能。”
程阳最近也在打听这事，像他们这种在户所登记过的暂住的人暂时还没影响到，不过若是外面乱了，迟早也会影响到内城。
看来沈凌还挺努力的啊，不然若是没有秦让的允许，城内如何戒备森严？
只不过不知道，这野心是否够大。
……
从这几日灵寿城内多了不少将士，连巡逻都安排起来，入夜后无故不得出现在城中，半夜时不时还能听到骑马跑过的声音。
显然，灵寿又一次加强戒备。
至于戒备谁……
处于宋国边缘的灵寿都已经这般，那么国城之中必然也是一番腥风血雨。
宋国国君死一事，即便贵妃出手，能瞒住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三月至半年已是极限。
地处偏远，难以清楚朝中局势，根据沈凌透露出的一些内容，只能在脑海中一遍遍空想，靠模拟想象，思考每个皇子的心思，却又不清楚对方手底下的势力，无异于空中阁楼。
“还真是叫人头痛。”林岚揉了揉太阳穴，青筋一跳一跳的，对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深觉难以忍受。
长舒一口气，余光扫过屋檐青瓦，长吁短叹：“暂时还是忍
耐一下吧。”
……
灵寿城内的氛围越发紧张，来往偶尔能看到全副武装的将士巡逻。
蓟止每日都会才卖粮食，林大人没叫停，她自然不敢停。
再加上林大人叫她注意来往集市是否有熟悉的面孔，她最近瞧得很是仔细。
自然，她很奇怪，灵寿的本地人早就没了，为何女君还会叫她看看是否有眼熟的面孔。
“……”难不成还有没被屠杀的吗？
蓟止心中困惑，又不敢随意询问，生怕自己没用叫女君嫌弃，只能尽力做好女君吩咐的事。
一大早，她便挎着竹篮前往西市买粮食。
一般人家常吃的基本都是粟（小米）或者麦，麦有麦粉（面粉）和普通麦（保留一层黄色的麦）两种，价格天差地别。
除此之外，她买的最多的还是稻米，这种一般只有贵人们才吃得起，她自然察觉无论是女君，还是夫子都更喜欢吃稻米或者麦粉，所以她一般多买这两种。
今日来的早，想着可以多买些，刚去就瞧见米铺门口全是人。
“怎么回事？今日米价又涨了？怎么连粟都涨价？”
“你莫不是故意坑咱们吧？”
“各位客官，这粮食不够卖，自然得涨些，您可以去旁打听打听，这七八家米铺都涨了价，不止我一家。”
小二和掌柜在里头解释。
来买米的自然不乐意：“新收的米才几日就说不够卖，我看是你们这些米贩们故意想要涨价。”
“就是就是，这秋日刚收的才几日！”
“若是曾经的邵家米行还在，哪能如此胡乱涨价。”
最大的米铺门前挤了不少人，蓟止个儿小，没能挤进去，站在门口听见里头的吵闹。
又涨价了？
她挤着脑袋看去，发现现在一斗稻米（12斤）要500铜钱，吓得她也发出一声惊呼：“这涨的也太多了吧？”
比一个月前涨了整整一百多，这未曾动乱，再加上灵寿一向是产粮之地，米价即便是最混乱的时候，比起其他地方也要便宜不少，但现在这价格，直逼当初赵灭之时。
叫人心中惶惶不安。
越是高价买的人越多，虽吵闹不止，但几乎每个人都买了不少。
蓟止犹豫了下，也买了一石稻米和一石（20斤）麦粉，二石的分量颇重，她今日带的又是竹篮，只能又添钱，叫小二送到家中。
“你来买过许多回吧？”掌柜不在，正在装麦粉的小二忽然开口。
左右瞧她，确定道：“你来过好几回。”
蓟止心中一抖，几家米铺她都会去，但她买的都是金贵麦粉被人记住自然不奇怪，她对着小二笑了笑，好在她瞧着瘦，肉还没养回来，小声道：“主家人多，奴家阿父负责采买。”
她这一说，小二顿时了然，压着声音：“你若是在我家买，我这有便宜些的货，你参着买，价格低不少。”
第一次听到这话，蓟止心中一抖。
他没说话，小二自然以为她有意向，压着声音道：“我这陈米也不过前年，若不是最近不好走，我也不会问你。”
“我、我回家问问阿父。”蓟止心跳都停住。
小二见她这般生涩笑了笑，把米抗在肩上：“我给你送去。”
蓟止慌张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自他走后，掌柜从里间出来，在门口挂了牌子，百无聊赖的站在柜台后，开始打起了算盘。
嘴里嘀咕着：“……这批货真是砸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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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良心真黑
沈凌：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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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应该不难理解吧？就是林岚利用秦夫人病好，宣传秦让（武侯）身负功德，受于天道，所以才叫妻子病好，又用异象（双头牛）传播秦让是天选之子。
压着本来犹豫不决的秦让做出选择[狗头]
其实没得选，这种传言一出来，秦让谋反不成功就是死[狗头]

第58章 古怪小二
蓟止带着米铺小二回到家中， 这片院子距离书院近，此前也是富贵人家才能住上的。
一进门， 小二的目光便落在马圈之中，那匹颜色怪异的灰马身上，仰头张望，浑黑的眼中生出奇异。
她一见，忍不住道：“莫要乱看。”
小二收回目光，对着她讪笑两下：“女郎莫怪，小的还是第一次瞧见灰色的马，这才多看了两眼。”
说罢， 立刻摆正目光，再也没乱看。
蓟止见状没说什么，也没多想。
抬头便瞧见女君和沈先生坐在屋檐下棋，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
知晓自己带了个生人， 蓟止忙上前， 对着林岚道：“女君， 这是吉良米铺的小二， 来送米面的。”
“大人好、大人好。”小二弯着腰， 露出筐中米面， 穿的还算得体。
抬头看他一眼， 便收回视线继续下棋， 可有可无的应了声：“去吧。”
见女君没多说什么，蓟止放下心，带着小二往左边的炊所走去。
“你把东西放在这就好。”她指着炊所前的空地。
店小二憨笑两声，把肩上的背篓放下。
仔细结了银钱，对方这才离开。
离开前还回头又看了院中那下棋的两人， 心中啧啧称奇，这年头，长得这般好模样的可不多见。
米铺小二离去后，蓟止在收拾刚买的米面。
林岚和沈凌下棋的动作并未因多了一个生人而被打乱，神色漠然。
“那人身上有血腥味。”
冷淡的声音响起，沈凌淡定下了一子，似记恨此前她吃自己的仇，下的锋芒毕露，丝毫不给她退缩的后路。
米铺小二身上有血腥味倒是叫人注意。
“肉挺厚实，穿的不错。”之间摩擦着棋子，目光没离开棋局，林岚也顺势搭了一句。
这年头，不是面黄肌瘦的脸都叫人多看两眼，更何况他身上的衣裳破虽破了点，但没有补丁。
显然，这店小二有问题。
“走了运道的蠢人。”他古怪的来了一句，阴阳怪气。
林岚抬眼看他，心中了然：这人今日心情不好。
大概是沈惪这两日没什么反应。
啧，叔控这种生物，真可怕。
慢条斯理的落下一子，截了自己的后路，断尾求生亦是狠戾，慢悠悠道：“觉得有古怪？”
“你不也这么认为？”他又道。
说起来，林岚确实觉得有些古怪，但她察觉古怪之处并不是店小二，而是屠城。
她本怀疑屠城是个假象，叫蓟止多多注意城内是否有熟悉的面孔，但几日下来，全然无所获，看来，所谓屠城，十之八九是真的。
“我此前觉得屠城一事不对劲，现在还这么觉得，不过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她说这话是，语气十分平淡，越是如此，越能叫人感受到她身上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
不似冷血，也不似怜悯，
像是超脱凡俗。
沈凌瞧她一眼，一双瞳眸幽静无波，毫不避讳的盯看着她，打量与观察她的神情。
“处处透着古怪。”林岚道。
国君身死，确实需要起死回生的丹药，但问题在于，一个死人的政令真的能叫人尽心竭力？
林岚一边下棋，一边在脑海中勾画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宋国国君可能知道自己挨不到几日，不知从何听到“起死回生”丹药一事，而赵国恰好有诸葛先辈后人，先秦宝藏一事也不算什么秘密。
重重叠加，恰如一阵东风，吹旺了他心中的苗头，许是孤注一掷，但林岚更偏向于是谋划已久，他与武国合作，出兵瓜分了赵国。
无论是找起死回生的丹药，还是对诸葛孔孟后人藏有秘宝一事生出怀疑，总之，最后的结局就是赵国国灭。
许是发生什么，叫他不仅杀了林氏一族，还下了屠城的命令。
丹药被人吃了？林岚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似乎还不够。
宋国国君死，子嗣继位，但奇怪的点在于，他的死被隐瞒了，也就是说，他可能是暴毙。
而暴毙的原因也许就与屠城有关。
秦夫人的母亲，也就是宋国贵妃，在其中此前扮演什么角色不得而是，但国君死后秘不发丧，绝对有她的手笔。
也就是说，这件事应当是：灵寿之中发生了什么——宋国国君下令屠城——所有人死——国君暴毙——贵妃隐瞒国君已死之事。
而秦让此人是否一开始就打着自立为王的念头不得而知，不过确实如林岚推测那般，此人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若她是秦让，必然在几位皇子未能反应过来前，先下手为强。
不过秦让不选没关系，她会叫他不得不选。
林岚瞧了沈凌一眼，委婉的问了句：“你觉得什么情况下，宋国国君会下令屠城？”
“这屠城不对劲。”她又道，捏着棋子摩挲，眉峰蹙起，“兵者屠城左右不过是粮食不够吃，怕城中又反，对于宋国而来，这两个理由都不成立。”
她此前未曾怀疑屠城，也不过是因为屠城实在是乱世的基本操作。
但回过神一想，宋国没有屠城的理由，怕暴乱只需要杀了林氏一族和城中官员，再指派宋朝官员接手，远比屠城来的划算，百姓并不在意自己头顶上是谁当家做主，且灵寿与旁处不同，是产粮城，不缺粮食。
百姓留着可以种粮干活，显然比屠杀更有利。
只要人不傻，必然不会选择下下策屠城，毕竟屠杀一事传开，对于宋国来说也不好看。
这个时代，庶民都是生的草率，死得仓促，但人口又是资源的一种，一般国君在有能力的情况下，都不会下令屠城。
沈凌自然也想到这些，他落下一子，“你觉得屠城另有隐情？且隐情就在城中？”
“对。”
说着，林岚怕自己想错，又问了句：“屠城命令不是秦让下的？”
“不是，是宋国国君。”沈凌自然也会秦让产生过怀疑，但三番两次试探下来后确定，对方一开始确实只是按照宋国国君命令行事。
与她料想的一样，林岚想不通：“这是为何？”
沈凌抬头看她一眼，眼前的女子与其说是貌美，不如说是俊美，视线平静的扫过她黝黑的眼睛，波澜不惊，似染着一层雾霭，叫人看不清她眼中情绪。
“此前有一则流言。”
“什么？”
“灭宋者，出灵寿。”
“……”
半响，没等来第二句话，林岚问：“就这？”
她只觉得荒谬。
“油尽灯枯之时，什么荒唐事都能干得出，莫说屠城。”见她一脸诡异，沈凌又到了句：“此言出自太史令。”
太史令又叫太史局，职责包括观测天象、制定历法、记录史事、掌管国家典籍。
十二节气、年历、测风雨、哪怕国君、皇帝祭告天地都得需要太史令批日子。
即便是没有神赐的古代，太史令也是观测天象的重要存在，更别说现在多了个不科学的神赐，某些神神叨叨的存在自然更有道理。
“……这说的，我都快以为是暗指我了。”林岚调笑了一句，毕竟她确实准备从宋国咬下一块肉来。
“哒——”
在林岚走神的时候，沈凌下棋果断，毫不犹豫的掐了她的气，凝神定气，对于自己这一手颇为满意。
她低头一看，好家伙，自家龙脉都快被吃了，顿时怀疑，这家伙刚刚说的这些，都是故意叫她分心。
“微音又怎觉不是在说你？”他笑眯眯道，心情好了不少。
果然，心情不会无缘无故变好，只会默默转移坏脾气，现在，心情不好的变成了林岚，她吸口气，“所以你觉得灵寿被屠不过是因为一句预言？”
“或许也有其他？微音若好奇，不如一探究竟？”沈凌对屠城的探究欲没有她那么强，闻言只是淡定的回了句。
两人对视一眼，又平静挪开。
显然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去国都探究这种事，无异于以卵击石，毫无必要，宋国再乱也与她无关，所以林岚淡定换了个话题：“你觉得那店小二出自何处？”
“不是秦让，是否与公子们有关应当也不大可能，那人不是军中人。”沈凌回答。
这线索都递到眼前了，不去，实在说不过去。
若是再不动动，也不知道什么个丑东西，就要跳到他们脑袋上，莫不是他们脾气太好？
……
送了米面的小二一路回米铺，路上没停，沿路还碰见巡逻的将士要看他户籍，好在有惊无险。
已是傍晚，落日余晖落在屋檐上，街边的青石路上没几个人。
过不了多久就是门禁，路上来往的人都少了不少，显得萧瑟。
秋日的余温散去，泛着些许凉意。
瞧见米铺门口挂的牌子，小二抬手掀开藏蓝色的布帘子，脸上讨喜的笑在入米铺后消失不见。
掌柜见他回来，朗声道：“快收拾收拾，今日卖的快，早些关店。”
“唯”
小二拿起放在墙边的木板子开始关门。
旁边几户也见怪不怪，毕竟巡逻后，街上别说是人，就是个鸟雀也瞧不见，还不如趁早关门歇息。
片刻功夫，米铺就落了锁。
掌柜在屋内点了灯，小二把脑袋上的幞头摘下，在肩膀上扫了扫，把肩上的面粉扫去，掌灯的掌柜的冲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往店铺后屋走去。
柴火房打开，灰尘浮动，移开柴火后露出一条地道。
两人举着煤油灯往下走去。
一条弯弯曲曲还在掉土的长隧道，偶尔会遇见岔路，熟门熟路的往里走去。
片刻功夫，走到一间开阔屋子，里头已经坐了人，若是蓟止在，她一定能认出，这些人都是灵寿米铺的掌柜的。
总共八人，一个不少。
“怎滴这么晚才下来。”有人问。
吉良米铺的掌柜没说话，反倒是那小二一副主子派头，心绪激动：“真给那鬼道士说对了！”
“什么？”其他人纷纷凑来。
“这几日在我们店中买米面的女郎家中确实有一匹灰马。”小二坐在了主位，眼中闪着精光，凶狠不已：“那女的肯定就是咱们要的。”
“那人真身怀藏宝？”有人心中打鼓。
另一人立刻道：“那道士的能耐你们又不是没瞧见，若不是有他，咱们都被官兵绞杀多少回了。”
一听这话，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若不是那道士，他们也不能成了富户米贩，要知道，在几月前，他们干的还是无本买卖，杀人越货、打家劫舍无一不精。
“要绑了那小娘子？”
若是以往，绑一个人不难，但现在这灵寿又开始戒备森严，出入都得差户籍，若不是他们趁乱都办好，现在怕得舍了这一身家。
这有米有面的日子过久了，再叫他们杀人越货也不是不行，但总觉得缺了那么些。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小二，寨子里三个头头，小二是唯一念过书识过字，也是他叫那道士留了命。
小二坐在主位，皱眉沉思，“那道士说那女子有运道，若我们截了她，这运道不就是咱们的了？”
“三哥，最近这些日子，那些个话私底下传的可不
少。”
“就那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还有那牛生子，二首一身，天下将分之象也。”
“金色**争努眼，翻却天地整清明！”
他们确实不识字，但奈何传这些话的人说的可都是大白话，就是他们这般的人，多听两句都能记住。
无论听多少回，这心中莫名生出激动情绪，直叫人恨不得，直接杀出去。
“这些话可不就是说咱们的？”
“就是三哥，这黄天也该轮到咱们坐一坐了！”
其他人纷纷劝到，此前一帆风顺，叫他们心中豪情万丈。
小二心底也是热潮澎湃，连带着呼吸都急促几分，这当米粮贩光日日吃大米有什么意思，若是能左拥右抱，喝遍天下美酒，这才叫好事！
虽然被他们这一捧一吹说的心情跌宕，但好歹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山匪，自然不是一拍脑袋就干的人，生生压制住心中的念头，仔细想了想：“此前咱们下山打家劫舍死了三人，那道士如何说来着？”
“说是命中有此一劫，躲不过。”
“那他如何说咱们此番动静？”小二又问。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人装着胆子道：“三哥那人说了好多，但兄弟几个肚子里没点墨水，也没听懂，但俺听懂了一句：必有所获。”
“这话不就是说咱们肯定能成？”
“那道士还未算漏过，必是此事能成！”
“咱们得想想，怎么叫那女的跟咱们走。”小二眼中闪过狠戾，若不是城中突然戒备，他们就是晚上去抓也能抓得到。
面面相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守着灵寿山口的军队来来换换，变动频率颇高。
沈凌这几日也被叫在秦府，莫说小二有问题，就是他自己也得不到空，连沈惪都被交托给林岚。
“莫要叫叔父遇见危险。”忙里得闲，沈凌还特地回家叮嘱。
林岚无语看他。
一旁的沈直难得恢复记忆，瞧见沈凌如此模样，笑着摇头：“温之放心。”
“……”这哪里能放心。
沈凌皱眉，只差把自己不放心三个字直接道出。
“你若不放心，带着一起去不就好了，这秦府不至于一口饭都给不出吧？”林岚吐槽道。
“微音以为凌不想吗？”他反问。
很好，估计是沈惪不同意。
话题中心的沈惪见自家侄儿久久不走，露出笑，像是在观赏什么新奇动物一般看他，长久，叹了句：“温之还是如幼时那般粘人啊。”
在他记忆中，沈凌还是那个尚未成年的小少年，重新成长的三年，外加上受到反噬后的两年，总共五年，他都是灵智蒙尘的状态。
而五年的时间，也足以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作沉稳淡言的青年，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好似活泼不少，以至于沈惪忍不住调笑一二。
听到沈惪这话，不等沈凌说什么，林岚就先接了一句，语气抑扬顿挫，听的人头皮发麻：“哦～没想到温之这般粘人～还真是小孩子心性～”
“噗嗤。”沈惪抬袖掩唇，荡漾起轻笑。
即便是孩子模样，也叫沈凌有种自己被叔父宠溺的感觉，却又叫他觉得有些羞耻。
绯红从脖颈往上蔓延，沈凌气急：“叔父莫要玩笑。”
说罢又狠狠瞪了林岚一眼，她看的可真是目不转睛。
“咚咚咚——”
门外又响起仓促敲门声，大意是提醒沈凌时间差不多了。
沈凌看了小小的叔父一眼，对着一派懒散坐姿，毫无女子模样的林岚严肃鞠躬行礼，道了句：“叔父拜托微音了。”
难得看他这般严肃认真，林岚倒是认真两分，知道他想要个保证，敛了敛眼眸，“好。”
没有如何保证，只是单单一个字，沈凌放下心来。
直至他离开，沈惪看向面前的女子，若有所思，意味深长的道了句：“温之信你。”
“……大概是我看着就比较可靠吧。”林岚看向沈惪，笑容满面：“只不过温之好像不知道，我运气一向不太好。”
嗯？
什么意思？
沈惪对她所说的“运气不太好”有些困惑，想了想，以为她说的是自己气运不好，气运简单来说就是：官运、财运之类，为官者都信气运一说，自然也萌生出所谓的补运。
所以，沈惪提议道：“若是气运低迷，可以试试补运之法。”
“有机会试试。”林岚可有可无的应了句。
但很快，沈惪就明白，林岚为何说自己运气不好。
午后时分，家中除了林岚就只有沈惪。
蓟止受林岚所托出去买采药，程阳最近则是忙着与他那些“好友”打交道，林岚叫他关注军营动态，所以他最近与军营中人走得近。
因为他实力强劲，还得了护军司马（官职）的青眼，也是三五不着家。
“就我们俩，午饭吃大饼卷菜吧。”林岚端来简单的午餐。
这个时代还是朝食、飨食两餐为主，主要原因也是粮食不够，但林岚不行，她还是得吃三餐。
沈惪现在是孩子身体，饿的快，少食多餐。
“好。”沈惪也不挑，给什么吃什么。
学着林岚的模样，在薄卷饼里放上菜，加上一些肉酱，裹起来，慢条斯理的品尝。
“此物新奇，似春饼。”沈惪评价道，吃的认真：“不知叫何名？”
林岚不是很理解，他怎么能把卷大饼吃得这么……优雅，“东北大饼。”
“咚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林岚疑惑，沈惪也放下食物。
这个时间应当不是程阳或者蓟止，毕竟他们回家不敲门。
走去开了门，至于为何敢大胆开门，毕竟她这武力值挺能打的。
开了门，是个意料之外的人，米铺店小二。
“是你？”林岚惊讶，她这两日忙着没空探究这人身上的古怪，但没想到，他却主动来。
店小二扫了眼林岚的作扮，笑道：“女君安，我乃吉良米铺的店小二，前些日子给您家送过米面。”
“我记得你。”林岚道。
眼中生出有趣之色，好奇这人准备做什么，沈惪见她堵在门口，跟着好奇走来，就听到门外有人道。
“这几日城中米价一天一个样，蓟止女郎在咱家买了不少，托我给她打听哪里有便宜的米粮，今日恰好有，想问问蓟止女郎可要去看看。”
林岚垂眸看他，平静道：“蓟止今日出门了。”
店小二表情不变，“今日过了就没这般便宜的米粮，不若女君去取吧？就在米铺，比昨日还便宜80文。”
沈惪一眼就看出这店小二不对劲，暂且不说他手上虎口处的老茧和细细密密的伤口，就是他回话的姿态，眼神也不对，必然不是什么店家小二。
他正想拉住林岚叫她别去，又听她道：“好啊。”
她回头，看到手臂落在空中的沈惪一脸肃穆，他现在幼儿状态，用不了神赐印，帮不了什么。
瞧见沈惪，林岚微妙，毕竟她答应沈凌要照顾他，彼此合作都还没开始，要是因为沈惪的安危被迫结束那也太打脸了。
思来想去，林岚道：“你跟我一起去吧。”
沈惪呆了下。
旁边的小二终于注意到她身后还有个孩子。
孩子？瞧着是男孩，长得唇红齿白，模样漂亮，小二撇撇嘴，心道可惜不是个女娃娃。
但男娃娃长得这般标志的也不错。
“女君不若带着小郎一起吧，咱铺子就在一条街外，用不得多久。”店小二笑道。
林岚点点头：“行，一起，你带路吧，”
“微音……”沈惪想要说什么，林岚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我心中有数。”
沈惪闭言，不再多语。
这莫不是她安排的？他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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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终于有好玩的了
沈惪：这或许是她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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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让你们见一见长大后的沈惪[点赞]

第59章 候君久矣
不出意外的， 他们被绑架了。
进入米铺后，林岚就察觉背后有人， 她没动，直接了当的选择了将计就计。
两个男人从后面出现，动作迅速地用麻布捂住她的口鼻。
布上面抹了东西，闻了晕乎乎，也许和古代的麻散有些类似，不过这对她来说，并无任何用处。
手脚软绵也不过是一瞬，武气在体内流转一圈后， 酸软感消失。
她装作假意中招，身体软绵绵往下倒去，同她一起的沈惪比较倒霉，是真的被迷晕。
好奇对方到底想做什么，林岚没挣扎， 就这么被扛在肩上， 对方朝着后院走去。
顺理成章的被带入地道， 她本以为是和军中勾结， 没想到还有个秘密通道， 顺着弯弯曲曲的地道走了不知道多久， 最后目的地竟然是在城外。
距离城墙不远处， 一个土坡后面。
城内竟然有这么一个地道？
这倒是叫人始料不及。
那地道原本应该是用作他用， 可能是隐藏货物，可能是其他，总之现在被当做来往城外的逃生通道。
这群假米商出了城，此地距离城墙不远，怕被巡逻的将士抓到， 熟门熟路的开始掩盖了痕迹，猫着腰往山路走。
垂在一壮汉的肩上，林岚就算是睁开眼都无人发觉，这些男即便是武者，估计也就勉强算个公士，林岚自信一挑全也游刃有余。
走在最后的男人在掩盖他们留下的痕迹，不过手法粗糙，只是拿着木棍晃动走过的灌木，由此可见，这群人应当不是军营中人。
军营的人有一套专门的扫除痕迹的技巧。
那他们是谁？林岚心中疑惑，第一反应是：屠城果然是假的。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她自行反驳了。
因为不对劲，这群假米商的手太过粗糙，那是常年拿着武器才会留下的痕迹，而米商在乱世一向是属于有钱有权，还有官府门道的，不说钱财多少，手肯定是没这般粗糙。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出现在她脑海中：这群人是山匪。
如此说来，或许当初屠城时，米商们就是靠着地道逃走，结果半路被山匪截杀？抢了他们的商契和银钱？林岚心中猜想。
此前来灵寿的记忆又重新出现在她脑海，她以为自己遇见山匪劫道是凑巧，但他们却又这般大费周章的绑架她。
那此前的劫道真的是凑巧吗？
他们的目的是她？不，比起在这个世界毫无根基的她，她更愿意相信对方想要绑架的是沈凌或者沈惪。
也就是说自己或许是无妄之灾？林岚在脑海中思考一遍，确定自己一定是被祸及的池鱼，对方或许是单纯的想要绑架沈凌。
不过，许是最近太过无聊，毕竟来这个世界的初始就足够刺激，所以林岚并没有选择醒来，而是任由他们扛着自己。
这个姿势有点难受，不过不用自己走路。
但很快，她的想法就泡汤，因为扛着她的山匪嫌弃她重，想要把她扔在地上弄醒，让她自己走。
“一个娘们罢了，咱们几个人难道还看不住她一个？”
“就是，都已经到林子深处，这人不认得路，就是跑一天也跑不出去。”
“这娘们皮嫩嫩的，若真拿了宝贝，这女人能给我……”
“嘿嘿嘿，你想得美，怎么也得是三当家先。”
若只是几句恶心话，林岚觉得她应当——
哦，不，她忍不了。
干脆利落的锋利长枪一闪而过，在壮汉往后仰去时，轻巧落地，尖锐泛着寒光的枪头插入男人的脖子，血液喷溅。
原本说笑的人陷入死寂。
静得甚至听不到林中的鸟叫声。
眼中只有血喷射的画面。
她平静的站着，手中握着一截红缨枪，男人的身体软绵绵的往后倒去。
以背对着死去的男人的姿态，正对着傻眼的几人，林岚头也不回，手绕过肩，捏着红缨枪顺势拔出。
血再也止不住，喷射而出，她往旁边走了一步，一丝血都未曾落在身上，尽数喷到了面前的男人脸上。
吓得他眼睛一闭。
像是绽放的烟花。
只不过是血红色的。
干瘦如猴的男人被溅了一脸血，胸前也被溅到，喷射性的血液溅开是的冲击力一下子震慑住了他们。
即使他们本身就是山匪，杀过不少人，但见到眼前这一幕，还是惊得心头一跳。
身为山匪却被这场景震慑到，无比滑稽。
林岚一直觉得杀人的时候，等对方回过神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反手扣住红缨枪，枪头翻转，对准扛着沈惪的男人。
几十斤重的红缨枪在她手中灵活的像是蛇，纵横开阖、运用自如，红缨飘动，在一片油绿中刺激着人眼球，那人没反应过来，当下只觉得脖子有些痛。
视线僵硬看去，发现那女人已经单手抱着那孩子，而他的手……
他的手……
“砰——”
因为身后都是草，所以轰然倒地的声音并不响，反倒是压着枯草显得闷闷。
林岚接着沈惪，这家伙也不重，左右不过十五斤，抱着他唯一的麻烦就是没那么灵活，不过对眼前这群光靠人数杀人的山匪来说，也不算麻烦。
“她、她——”
终于回过神，瞪大眼，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眼中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恐惧。
“蠢货，杀到眼前知道躲了。”林岚嗤笑，斗而铸锥，不足挂齿。
她嗤笑的声音彻底挑断了他们的那根神经。
一瞬间，寂静无声的山林有了嗡鸣。
刺破耳膜的尖叫响起，柔碎一地的光影从树梢间落下，慌慌张张的寻找武器，只不过看模样，比起战斗，他们更想逃跑。
“叫什么！杀了她！”
“谁敢逃，宰了谁！”
小二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他心底的恐惧。
林岚皱眉，嫌他吵，低头看了眼沈惪，这家伙丝毫没有醒来的架势，也不知道是不是迷药放多了。
“聒噪。”她冷冷扫了眼，手腕反转，腕骨吐出，而她手中的红缨枪更是灵巧，无足轻重的抛去。
却又在逼近的瞬间散发出泠泠寒光，武气所化的红缨枪远非一般铁器可比拟，即便刚刚才击穿骨头，但拿出来时也依旧轻易把人捅了个对穿。
未能剔肤见骨，好歹能搞个BBQ。
杂音终于消失，尖叫的小二睁着死不瞑目的眼。
没被杀死的人呆住，手中握着的武器无非是镰刀之类，毫无胜算。
即便是脑子不好使，此刻也彻底明白，他们是栽了跟头，莫说东山再起，怕是今日也没命看到明日的太阳，就算是逃命都没有机会，怕是也没对方那来去自如的红缨枪快。
许是最近当米商有了点眼力见，其中一人干脆跪下，哭爹喊娘：“大人，大人，我们什么都说，别杀我们、别杀我们。”
有第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三个人跪的干脆。
目光直勾勾盯着还在滴血的红缨枪，生怕下一秒，那枪就出现在自己的喉咙中，或者胸口处。
“我们什么都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闭嘴。”吵得烦人，林岚淡定把红缨枪插入地面，居高临下看那几人。
身上穿着的是还算不错的衣裳，手上都是老茧、豁口，她低头看了眼昏睡的沈惪，问道：“用的什么迷药？”
几具尸体还在地上躺着，摸去估计还是温热的。
血液渗透地面，溅在叶片上，怕是明年此地草木都要旺盛三分。
在林岚极具威慑性的冰冷目光下，不敢不答，哆哆嗦嗦道：“是、是白丹花，吸了会晕，等会儿、等会儿就会醒。”
白丹花？
没听过，林岚眉峰皱起，决定回头多认认植物。
惊恐不安的缩着脑袋，眼前几人慌得不行，这般杀人不眨眼，就是他们做山匪的也望尘莫及。
紧张到心跳声都似擂鼓，在耳畔一声声炸开，心中悔恨不已，若是知道这人是武者，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绑架她。
浑身打颤，生怕对方一个不悦就把自己剁了，几人老老实实，一点不敢多动。
“为何抓我？”林岚又问，想确定这件事是否和沈凌有
关，比如绑错人，或者误以为自己和沈凌有关系之类的。
眼看几人不作答。
沈凌单手握在红缨枪上，语气平平：“想好了回答。”
森冷的声音如蛇的嘶鸣，听的人莫名一颤，冷意顺着脊骨一路冲上天灵盖，惊得几人好似受惊的动物，浑身战栗。
脑子最灵活的瘦猴心跳不止，不敢多想，立刻作答：“寨子、寨子里的道士说您身上有大宝贝。”
她身上有宝贝？
“我？还是同我一起的男人？”林岚惊愕一瞬，眼中生出疑惑，她怎不知道自己还有宝贝？
“是您、是您，道士说是女人。”瘦猴慌忙答道。
若不是女人，他们也不会这般掉以轻心，这念头一起，瘦猴又是一颤，猛地把脑子里这念头压下，生怕那人连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都能知道。
林岚神色一黯，显然没想到，他们的目标竟然会是自己。
宝贝？
她能有什么宝贝？
没什么卵用的金手指？
嗤笑一声，抬起脚架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俯身，投了一片阴翳，居高临下看几人，“什么宝贝？”
不等瘦猴回答，旁边一矮个生怕都被瘦猴抢了先，争着说道：“说是颠覆日月的宝贝。”
颠覆日月？
什么玩意，已经彻底不顾古代背景，改走玄幻修仙道路了吗？林岚心情复杂，主要是她连这古代背景都没适应，要是变成修仙背景，岂不是更糟糕？
她盯着那几人看，总觉得这话不应当是这样。
“仔细说说原句。”她道。
“那、那——”没什么文化的矮子绞尽脑汁，“那道士说，什么日、月、什么天来着。”
“是敢教日月换新天！”一人兴奋喊到，“我知晓，是这句，我知晓。”
“……”
这句话是宝藏？
林岚面部肌肉在抽搐，顺带也把这话问了出来：“这是宝物？”
“能换日月新天的可不就是宝物。”瘦猴理所当然的说道。
没文化真可怕。
最可怕的还是这半文盲。
也不知道那道士按的什么心，竟然也没跟他们解释。
林岚对那道士生出的好奇，一时间有些不确定，那人是否真的有什么巧能。
……
黑虎寨，灵寿城外算是勉强入流的小寨子，在经过灵寿灭城一事后，瞬间成为最强的寨子。
毕竟离得近吃得好。
灭了一个灵寿，饱了这十里八乡三四个寨子。
这些寨子有大有小，有的不过是战乱年间躲在山里的庶民，只不过这年头政权更迭太快，他们没了身份，最后不得不成了山匪，以劫持为生。
赵国还在时，时常会叫人在山中剿匪，也是颇有成效的，最起码山匪不敢上官道。
但赵国灭后，宋国人不清楚此地情况，熟悉山路的本地人又被屠杀干净，再加上本身政权不稳定，混乱之际，山匪们的日子就好过很多，此前还敢劫持官道。
黑虎寨是在一处断崖的寨子，前后都是用削尖的木头围起来，后面是断崖，以前是个军事场所，后来撤军，也就没了用。
再后来被流民占据，本身有个大概的框架，修修补补，就成了黑虎寨。
木头做的墙不高，顶多两米，不过上头尖锐，左右
“开门——”
瘦猴在下面喊到。
从低矮瞭望台钻出一男人，瞧见是他们，立刻开了木门，随口问道：“怎么就你们四个？”
那人瞧见被围在中间的林岚，惊讶：“这是谁？”
一打眼，有瞧见抱着沈惪的林岚，神情冷冷，又做男子打扮，看着不健硕，但也不算消瘦，瞧着气质裴然，乍一眼看去，只以为是谁家俊美公子哥。
毕竟这年头，文人都讲究儒雅。
旁边矮胖的男人也跟着看去，觉得有些怪异，回过头，瞧见瘦猴身上的血迹，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害……回来的时候遇见两个落单的，一个杀了，这人说自己识字，道士不是要识字的吗？我就给带回来了。”猴子似乎在寨子中有那么点威望，说完两人就不追问了。
只是又狐疑看那瘦高瘦高长得还蛮好看的男人。
一边往寨子里走，一边追问道：“三当家的呢？”
眼看要进入寨子，猴子的眼神透着兴奋，连带着回答都有些飘忽：“在城中呢，准备抓人。”
“你们这回回来是叫人的？”对方笑眯眯问道，抬着手肘碰了碰瘦猴：“这好事啥时候能轮到兄弟头上？”
进了寨子，听到身后沉重的关门声，林岚步伐微顿。
紧接着就听到瘦猴大声：“杀——”
话还没说完，长/枪入喉。
林岚身后两人立刻癫狂大喊：“杀人！！敌袭！！”
扭曲狠戾的脸上透着阴恻恻杀意，“你以为一个人能杀出——！”
话还没说完，红缨枪在脖子前抹过，条件反射的捂住脖子，血液一个劲的往外渗透。
原本在寨子里来来去去的人顿时惊呆，毫不犹豫的抄起武气。
林岚飞快退出几人包围圈，左右看去，少说几十人出现。
其中两个模样健硕、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举起长刀，看到死去的两个弟兄，怒斥道：“给老子宰了他！”
她冷笑，口中念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江北，来！”
“言灵？”
“那是什么？”
“他不是武者吗？”
原本作势冲来的几人挺住脚步，林岚单手抱着沈惪，一刻不停，长/枪如游龙划过，嗡嗡争鸣不绝于耳，如龙吟虎啸，叫人生出恐惧、胆怯的念头。
江北出现的时候，就瞧见林岚一副杀疯的架势。
地上躺着不少尸体，但最吸人眼球的还是抱着孩子使着长/枪，一派优游自若的林岚。
“……”在他不在的日子里，这家伙已经彻底朝着女魔头发展了吗？江北不语，默默的幻化出狙击步枪。
说起来，这距离未免也太近了吧？
“快看多了个人！”
“那是什么？”
“杀了他！”
几十人围攻一人还叫对方游刃有余，反倒是人数众多的一方被杀出怯战的心，越打越怂，连脑子都一片昏沉，看到枪尖袭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攻上去，而是躲起来。
越打越害怕，生怕下一个倒下的就是自己，恰此时，几人看到不远处又多了个“人”，心中的恐惧有了宣泄，立刻把目光投向对方。
江北还未反应，就听到林岚的声音：“山匪，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直接杀了。”
话音刚落，距离江北最近的山匪冲去，怒目圆睁。
“砰——”
枪响响起，如平地惊雷。
一马当先的二当家被杀。
他们甚至看不出对方是如何出手，耳边只落得一声惊雷。
二当家的身子往后，跟着就滚在地上，其余山匪看去，眼中生出惊涛骇浪。
那脑袋炸开了，真正意义上的炸开，里面的脑髓顺着血液和模糊的脑子一起流出，看得人心惊肉颤，而诡异的是，他身上依旧完好无损。
而那声响，惊得人不敢动做。
不远处，热腾腾的大当家的尸体也躺在红缨枪下。
“天、天谴？”
“是天道发怒……”
“屁个！”见他们都不动，有人怒骂，正准备拉拢士气。
“砰——”又是一声。
高举的手还未放下，嘴里的话还没说出，人已经先一步躺下。
而旁人依旧没有看清，他是如何被杀。
如惊雷的枪声响起，没了主心骨的山匪慌张、再也不敢动作，慌张停住，满眼惊恐的看两人。
“S、杀——”
“砰——”
有人刚动，江北的枪又一次响起。
正中眉心。
不能说话。
比起疯魔杀人的女人，眼前不知道如何杀人的“东西”才更可怕，山匪们下的手脚绵软，武器落在地上。
“大、大人们别杀我们、别杀我们——”
士气如泄洪，一泻千里。
江北依旧举着枪，神情冷
冷，林岚倒是顺势收了长枪，往他处走去。
余光瞥了眼男人打扮的林岚，许久不见，热血上涌，江北像是捕食的猎豹，眼中带杀意，全神贯注的冷静注视全场，即便那些人已经一个个跪下，但却又能保证他们不会突然群起。
林岚收了红缨枪，走到他身旁，正准备开口。
余光瞥见她怀中的孩子，震惊道：“不是，难道这个世界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吗？你连孩子都有了？！”
“……”原本还带着打招呼的念头，但听他这话，果然是叫人绷不住：“你哪里看出这是我孩子？”
“不是你的，你杀人都舍不得放手？”实不相瞒，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里，江北也看出，这家伙不是什么道德观过高的人。
“……闭嘴吧你。”
江北顿了下，从善如流的闭嘴，他才刚来，还不想被送回去。
林岚把沈惪塞到江北怀中，“照看好。”
“？？？”
一边举着枪，一边僵硬的抱着被硬塞来的小孩。
江北低头，注视经历这么大阵仗依旧没醒的小孩，满眼诡异。
什么个情况？
“双手后举抱头。”江北抱着娃，单手举着枪，内心吐槽一万句，面色不动如风，“全部给我蹲墙角。”
那些个山匪都是好手好脚，毕竟无论是江北还是林岚，出手就是死，没有半死不活残废的，所以这些个家伙除了被吓得够呛，身体倒是完完整整。
那黑乎乎的枪口对准他们，从未见过的武器，但见识到隔空杀人之法，他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
江北盯着那些个人，叫他们抱头蹲在墙角，动作慢的直接一枪崩了。
建立秩序的时候，最忌讳心软。
果不其然，原本心中还有小算盘的山匪们，一个个老实的如鹌鹑，让做什么做什么。
林岚往后看一眼，恰好看到一人软绵绵的倒下。
“……”
这家伙真的是当兵的？她古怪想到。
似察觉到她的眼神，江北抬头，冲她咧笑：“交给我，放心。”
“……别全整没了。”她还有用。
“保准给你留几个乖巧的。”江北裂牙笑。
林岚随意推开一扇门，瞧见里面浑身赤裸，蜷缩在角落，手腕绑着麻绳的苍老女人，见到门打开，女人第一反应不是抬头看，而是蜷缩着，浑身颤抖。
身下流着血，旁边不远处还有个未成形的胎儿。
她面色一冷紧接着打开旁边的茅草屋门，一眼能看到头的屋子里，同样蜷缩一个浑身紫黑乌青的女人，看着年纪莫约三十来岁，手腕也是绑着绳子。
身上还有被鞭打的痕迹。
再往旁边去。
全部都是被绑着的女人，浑身赤裸，没有衣服，肚大如球，披头散发，形如畜生。
“全杀了。”林岚冷酷道。
“不要杀我们。”
“别杀我们。”
“我们全都说。”
江北惊讶，却也毫不犹豫。
“砰——”
“砰！”
“啊——”
“砰——”
一声声混杂惨叫。
总共76发子弹，打的他人都快虚了。
“这可比杀人魔刺激多了。”江北声音打飘，他怀中的沈惪好似被惊扰，乌睫轻颤，一副将要醒来的模样。
他没理会将要苏醒的沈惪，而是顺着林岚的背影，往前走去茅草屋，往里头一看。
眼眸瞪圆，心下骇然。
瞧见屋子里的女人，顿时明白，林岚为什么会让全杀了。
“……一群畜生。”他道。
放在现代都是死刑。
林岚压制住怒火往里走去。
最大的一栋稻草屋，屋内没有任何异味，她皱眉，似察觉到什么，快步走去。
门还有点阻力，和此前一推就开的门不一样。
打开门，屋内空荡荡，只有一蒲团，上面坐着穿文士长袍的男人。
面如冠玉，鬑鬑有须，眼如丹凤，唇若涂脂，皎如玉树临风前。
他抬头，见门口立一人，勾了勾唇，淡道：“候君久矣。”
一贯从容的神情僵住，林岚在看清那人长相，顿时惊悚万分，脱口而出：“诸葛孔孟？”
“……”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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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夭寿啦！！！穿越者前辈？
江北：什么？
道士：不，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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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是诸葛孔孟，只是长得很像很像，有多像呢，就是被当做投胎转世的那种程度[点赞]

第60章 第一员工
死人复活？
还是这位其实一直没死？
修仙变成现实？
宋国国君难道是因为他才要屠城？
灭宋国， 出灵寿，指的是他？
很难想象， 在一个荒谬肮脏的寨子里，会出现这样一个仿佛不是同个图层的漂亮狐狸脸青年，林岚凝瞩不转，大脑超负荷运转。
甚至出现一个诡异的念头，她要是带着这人，是不是能无痛直接复秦了。
不过虽然秦国的国祚长，但迄今已经过去三四百年，复国什么概率不大。
更何况， 林岚内心还是比较喜欢汉。
毕竟在她的世界观中，秦国只出了个始皇帝。
但眼前的青年，真就是她此前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个“前辈”吗？如此想来，那个梦境出现的也十分古怪。
如融化的蜜糖般落于地面的阳光，带着粘稠柔软的质感， 眼前的青年明明是囚徒， 但自在从容的架势实属不像是被非法扣着。
林岚眯眼， 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与山匪并未同流。”青年道。
他说这话时， 缓缓抬起眼， 与她的目光对上， 眼神澄澈透明， 不似作假。
脸是一模一样的脸， 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静默无语。
坐在蒲团上的俊美青年也在细瞧眼前的女子。
是个女人啊——他心中生出这般念头。
他此前葬了师傅才出山，虽然那老头从不承认自己是他师傅。
对上视线的一瞬，林岚就收敛起过于锐利的气势，那种无形的气场消失后，连带着房间的空气好似都得到了净化。
不一样， 眼前的青年确实不是他。
在看到那双眼的瞬间，林岚就明白，两者毫不相干。
他的眼睛没有忧国忧民的悲，也没有定倾扶危的悲辛，眼前的眼睛清澈而柔和，即便其中有些许沉重，这沉重也并非是流向世人。
那是一双过于漂亮且澄澈的眼睛，却不是她曾经见过的眼。
青年对别人见自己这张脸久久不动都已经习惯了，他现在能理解老师为何在他越长越大后，每每看到他，总是忍不住叹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觉得，美貌是他身上最不起眼的优点，但不得不说，这张脸是真的好看，看着能多吃一碗饭。
所以他师傅从不让他吃饭的时候照镜子。
主动打破僵局：“我说我不是你信吗？”
“嗯？”被打岔，林岚抬头看他，微蹙眉。
“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他道，见林岚进来，飞快往下瞥了眼自己手中的钱币，表情一松，连带着语气都轻快两分：“你叫什么？”
说着，他从规规矩矩的姿态变作往后依靠的懒散闲适。
眼神颇为期待的仰视眼前的女子。
不错不错，瞧这模样就很不错。
他又没聋又不傻，自然听到了刚刚外面的尖叫和打斗，对方此刻能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身上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连血都没有沾染，必然是身家丰厚。
自己去了争取当个谋士，每日对镜贴花也是极好。
青年这般想，心情更好了。
“……”
林岚很快回神，并没有露出太多情绪，听到他这话时，有点绷不住了：“不是，难道不是你叫山匪去抓我的吗？不知晓我的名字？”
”
测得太准会遭天谴。“青年叹气，怕她不理解，仔细解释了下：“靠天机吃饭者，不是短寿，就是五弊三缺，五弊就是：鳏、寡、孤、独、残，三缺指的是钱、命、权。”
说罢，他摸了摸自己这张脸，由衷的感叹：“得亏就没有丑。”
不然他立刻去死。
这人感觉哪里都怪怪的，林岚蹙眉，余光扫了一圈眼前的屋子：“林岚，字微音。”
听得对方的名字，青年坐着，双手抬起，交叠在一起，微微弯腰，行了个礼：“荀臻、字霈真。”
荀臻？
这个名字确实和诸葛孔孟四个字没有一丁儿点关系。
“所以是你叫山匪找我？”林岚并未放松警惕，毕竟这人出现的突兀。
“非人力所及，盖天意也。”
林岚：？
这句话大白话翻译一下就是：我们的相遇命中注定。
拳头硬了，尤其是看到这男扬起眉眼，神采奕奕时，更觉得古怪。
林岚淡定往后退了一步，道了句：“我未有娶妻的打算。”
“！！！”
青年瞪大眼，脸上浮现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震惊，甚至连模样都不装了，摸着自己的脸，近乎脱口而出：“我这般貌美！”
“……”所以这人真打算嫁给她？
莫不是个傻子吧？林岚心想。
大概是她表情太过明显，青年想到自己下山时，师傅告诫自己的话，以他的样貌若是行走于世，怕是没两天就得死，不死也会被人抓去。
想到师傅的叮嘱，青年克制不住的想要找一面镜子，摸着自己的脸，喟叹道：“我这该死的祸国殃民的美貌啊。”
抚摸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这个房间还有其他人，僵硬的扭头，瞧见林岚审视的眼神。
他轻咳一声，平静问了句：“能当做没看到吗？”
“……”林岚终于懂了这家伙身上的违和感是什么了。
明明是个自恋到堪比纳西索斯（希腊神话水仙花）的青年，但硬生生压制本性，装作一副正常人的样子。
坦白来说，就是神经病忘吃药的既视感。
“所以你寻我是为什么？”林岚面无表情看他，对比敌我双方战斗力，确定对方若是没有后手，在她面前就是个战斗力不足250的渣渣，都不需要江北帮忙，她自己都能戳死对方。
青年试图站起身，左右没有可以供他吃力的东西，他只得仰起头看林岚，“我体内被喂了药，能借我一道气吗？”
不知道这家伙搞什么鬼，但看到这张脸，林岚确实会忍不住心软一二。
谁能拒绝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睁着大眼睛想要被抚摸的样子。
她走上前，模样随意的在荀臻肩膀上拍了下。
属于林岚的气毫无阻碍的进入他体内。
荀臻闭上眼，细长的睫毛合上，借助对方的气冲散体内的药性，大概几分钟功夫，荀臻再睁眼时，眼中多了几分神采。
这一回，他轻松站了起来。
莫名其妙的，林岚想到了一段形容林黛玉的词：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眸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虽然有点离谱，但她觉得，把这词放在荀臻身上，简直毫无违和感。
病弱*美男子*荀臻。
他起身，比林岚略高半个头，身材消瘦，文人长袍在他身上都显得宽松。
“在下荀霈真，愿为主君效犬马之力。”他行礼作揖，面上透着严肃之色，此前那轻飘飘的模样荡然无存，
“什么？”林岚愣住。
狐疑看他。
谋士择主她清楚，暂且不说荀臻能力如何，就是他这张脸，随便去哪个国家都能被敬如上宾，若是脑子好些的君主，甚至可以利用他的长相造一番舆论。
古代舆论战可比现代刺激多了。
先祖降世寻明主。
看名字她都已经想好了。
所以，当荀臻说出拜她为主的瞬间，林岚绝无可能一口应下，要不是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界毫无根基，也没有得罪任何人，她都快怀疑是不是谁设下的圈套。
充满审视和打量的目光落在荀臻身上，毫无疑问，对方的长相非常符合当今主流审美，儒雅俊美。
也不知道是否是神赐印的缘故，这个世界越是气韵强的存在，本身模样就越好看。
而多数国主选择臣子的第一眼就是“貌美”。
文人有文人的美，武者有武者的俊，医者自是悲天悯人，工者勤恳多劳，最神秘的术则是百态。
总之，这是一个颜控狂喜的世界。
荀臻自然知道对方不信自己，但对方又没有明说，只是维持着淡漠的姿态。
很显然，对方是想看他投诚的诚意。
他垂了垂眼眸，“我乃术者，精通测算之法，自小被遗弃山谷，得师傅所救，与他云游周国，后年岁渐长，与诸葛先辈越长越像，师傅便带我隐居山林，半年前，师傅替我算了一卦，反噬而死，临终前叫我来灵寿。”
他缓缓道来自己的人生经历。
没有太多跌宕起伏，也没有太多辛酸。
自然，也没有什么富贵人间，他不过是个与孤寡师傅一起到处给人算卦的卦师罢了，除了这张脸，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哦不，或许在世人看来，他这张脸足以换万金不止，甚至于荣华富贵、功名利禄都唾手可得。
林岚难得安静听一个人剖析，在某个瞬间，瞧见他眼中的痛苦。
她自然也想到曾经从山匪口中得知，从死人堆里扒出一个有神通的道士。
“死而复生的丹药是你传出去的？”林岚问到。
荀臻表情比她还纯良：“什么死而复生？”
林岚怀疑这人脑子确实不好。
“哦——”试图回忆，他恍然大悟：“那个啊，那是假的。”
虽然一开始就不觉得有能够“死而复生”的丹药，不过看他这样子，难道那东西和他也有关系？
“你死而复生是怎么回事？”林岚狐疑看他，越看越觉得这人很可疑，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透着可疑：“而且以你的面貌……”
一旦出现必然就是腥风血雨
林岚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第六感夸张，眼前的男人，他这幅容貌，放在哪里都是引人注意的存在，即便庶民并不知道诸葛孔孟长什么模样，但有些历史的氏族必然知晓。
诸葛孔孟的写实画像流传甚广。
荀臻此前虽然都和师傅在山中隐居，但也不是全然不谙世事，毕竟那老头子可是比照这诸葛孔孟的水平来培养他，不说谋略心计，就是君子技艺他都相当熟练，不熟于世家公子。
敛眸，他似在思考如何说，眼尾斜斜飞起，半掩的眼眸透着平静之色。
他抬手在自己脸上抚摸一瞬，神赐发动，那张脸顷刻间发生微妙变化。
依旧俊美，五官没有太大变化，仅仅是眼睛小了一点点，鼻梁没有那么挺，唇角向下了一点，也就是这么一丝丝的变化，与诸葛孔孟的模样已经完全不一样。
叫人完全不会联想到诸葛孔孟。
不，不应当这么说，而是很难联想。
或许真的联想到了，又会觉得这两个人有些相似。
“变脸。”他道：“我在外会用变脸术。”
师傅教他许多，唯一的“变脸”术是他学的最好的，也许只是用的多，所以熟练罢了。
若一开始他与诸葛孔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那么此刻，大体上看去没什么变化，但一眼看去，绝对不会叫他与诸葛孔孟产生联系。
“原来如此。”林岚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响，轻微的改变在平常来看点点头，心中再次感叹，神赐术果然很有趣。
“所以屠城不是因为你？”她问。
荀臻抬头，眼神平静：“或许有我的缘故，或许没有，师傅死后，我便按照师傅所说来到灵寿等人，与林将军相见也是阴差阳错，但我没想到他见到我，一眼便认出我与诸葛前辈相像。  ”
林将军？林知祥？
林岚皱眉，说起来林知祥是诸葛前辈的后世子孙，认出相似好像也不奇怪。
他先辈是被过继，古代血缘关系确实重要，但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正统比血缘更重要，被领养或者过继，即便是没有血缘上的联系，但族谱上有记载，那么就是纯正的父子关系。
所以荀臻说林知祥一眼认出他，林岚能理解。
“然后呢？”她问，她并不觉得事情会这般简单。
荀臻嗤笑：“他也觉得我是转世，把我带去林府，恰好我掐算出我要等的人与林氏有关，我以为是林氏族人，便同去。”
“再后来便是宋军打来，林氏有内鬼，里应外合灵寿被攻破，我被抓，秦让见到我……”说罢，他面上生出些许古怪。
秦让此人并不出名，不是什么名将，也没有传出特别的贤能，但他却深受宋国国君的信任。
诚然，荀臻从未见过对方，按理来说，秦让与诸葛孔孟之间也没什么关系，但那人在看到他的瞬间瞳孔放大。
即便他很快就掩饰过去，但对于别人目光相当敏锐的荀臻来说，他还是察觉到了。
那种猝不及防的震惊，并不是看到他容貌时，想要侵略的蠢蠢欲动，也不是惧怕的慌张，而是一种……
饥肠辘辘的猛兽发现弱小的、渴望已久的猎物，挑起情绪、无法克制的亢奋。
“我觉得那个秦让不太对劲。”荀臻向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毕竟他可是天师一派。
“为什么？”
虽说她既不认识秦让，也不熟悉林知祥，不过本能的林岚对任何可以利用的信息都很敏感。
“他瞧见我很兴奋，一开始并未杀我，关了我三天，最后哭着杀了我。”荀臻一想到那画面，还是觉得头皮发麻，任由谁遇到一个疯子，一边趴在自己身上哭，一边说着对不起，还一边动手杀了自己。
这画面，光是叫他回忆都足以让他头皮发麻。
“哭着杀了你？”林岚狐疑看他。
荀臻摸着自己的脸，以一种微妙且带着叹息的口吻道：“果然是祸国殃民的美貌。”
“……”到嘴的疑惑顿时不想继续问了。
但好在，荀臻虽说自恋，但还是有些分寸，在林岚的表情逐渐扭曲时正经下来，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我觉得他或许有情志颠倒之症。”
情志颠倒？
用现代话来说就是精神分裂。
想不通其中弯弯道道，林岚看他心里有了打算，但也没想跟他说，毕竟这人从里到外都透着诡异，只是问了句：“你所说要等之人是我？”
“是。”他神色认真几分。
“为何是我？”她问。
荀臻动了动手指，心底清楚，自己如何说才能取得对方的信任，但最后沉默良久，心中念头变了又变，最后化作一声：“我想知道我是谁，师傅卜卦算得我的命系于你身，而我自己掐算——”
“……”
尾音扬起，听着莫名感觉到雀跃，看得出眼前的青年年纪应当不大，尚且没带上谋士那副虚伪的面具，既没有沈凌的温柔，也没有沈惪的温和，反倒是有一种好似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勃勃生机”。
因为站起身，所以他身高比林岚高不少，此时低头看她，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你能叫我活下去。”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骤然冷下来。
林岚一听，恍然大悟：“中二病啊。”
“什么？”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荀臻突然听到这话，疑惑看她。
“你要拜我为主君？”没理会她的询问，毕竟中二病的青春期少年从不觉得自己是中二病。
荀臻认真起来，余光注意她的表情，不确定她是否会收下自己，谋士择主自然慎重，反之其实并没有那么谨慎。
因为对于主公而言，手底下的谋士若是用的不顺手，只需要冷处理便好。
合则用，不合则弃之。
林岚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你会什么？”
“战略、战术、情报、政务、外交皆有所涉及，善政务。”充满自信的口吻，“若主君有事相托，霈真必然殚精竭力、竭忠尽智。”
林岚想了想，要是自己真的搞一块地，那确实还需要有人帮忙处理政务。
“工钱几何？”她问。
这可真是个相当严峻的问题，毕竟她非常穷，虽说沈凌答应她治疗好秦夫人给她万金。
但很大可能，这万金是不作数，意思意思给点拉倒，而她若是真的有了一块领地，莫说万金，千万金估计都不够。
这么一想，林岚心中哀怨的叹了口气。
怎就在古代搞起了创业板块？这好像哪里都不太对劲吧？
对她来说，荀臻拜见她一事等同于招聘，而她现在连公司地址都没，不过没关系，迟早会有的。
虽然没有场地，但员工来面试还是要积极应对，即便对方看着虽然不太靠谱。
但这个时代的识字率委实感人，就算是穿越者前辈做了那么多推广，但识字率依旧只有40%不能再多了，知识还是牢牢地把握在世家大族手中。
而这40%只是识字率，真正能说是有才华的可能只有10%，而10%中能叫她遇上，并且愿意给她投简历的估计只有0.01%。
万分之一的概率啊，这可比抽盲盒刺激。
而且还得是抽到能用的盲盒，毕竟也不排除抽到废物或者浑水摸鱼之辈。
这么一算的话。
这人虽然性格有些奇怪，但是能在山匪寨子里保全自己，那肯定是有些脑子的。
林岚可不是什么傻白甜，会觉得这么个漂亮的男人在山匪寨子里，若是没有一点能耐能相安无事的呆到她出现。
毕竟……
男人与男人之间发生些什么，对于山匪之流可太正常了。
完全没察觉到林岚内心的变化，从“嫌弃”到“能接受”也不过短短一瞬间。
荀臻抬手供礼，坦然道：“主君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
对方家产应当丰厚，等自己发挥了作用，对方必然会厚赏自己，现在装作一副不为钱财所动的模样一定没问题。
好歹在世俗打过交道，按照师傅说的，世俗之人最喜欢清风亮节之辈。
荀臻尝试掩盖自己喜好奢华的本性，装作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样。
林岚见状，顿时觉得，这人要来不亏！
打工人都不在意工资多少，还有比这更适合穷老板的打工人吗？
她就一个穷的连工资都发不起的初创公司，就算是有人惦记，又能惦记什么呢？连快领地都没，就算卜卦卜出什么非他不可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瞬间，心领神会的明白了什么叫：横的怕不要命的。
林岚觉得，对方就算有所图也无所谓。
毕竟她啥也没有。
真遇到危险，直接杀了便是，这么一想，林岚顿时不纠结了，看向荀臻，越看越觉得这个自己前来的劳动力叫人怜爱。
“好。”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都柔和三分。
一般来说，收了谋士或者下属，总该说两句好听的场面话，只可惜林岚不懂，而荀臻也不懂，两人就这么微妙的“看对眼”。
相视一笑间，是对彼此的满意。
过惯了穷日子的荀臻满心欢喜的等待自己的好日子。
从未有员工，和军哥勉强算是合作临时工，现在突然多了一个自愿干活、工资随便开的，林岚本人也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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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虽然我没钱、没地、没权，但我可以先招人
荀臻：终于能过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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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敢想象，荀臻知道林岚一穷二白，住房都是蹭的别人家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笑哭]

第61章 初创公司
收了个新员工， 林岚心情不错。
终于可以过上奢靡稳定的生活，荀臻心情也甚好。
只不过， 这样的好心情在离开这间稻草屋后就荡然无存。
满地疮痍，血流成河。
若只是这样林岚觉得自己应当也不会生出什么震惊的表情，但她看到了一群女人，就是她在茅草屋内看到的女人们。
如果说刚刚被捆绑住的她们了无生机，那么此刻的她们就像是星辰坠毁前最后的璀璨，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生命力，在风中呼喊，行将就木却又如日方升。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诡异的融合在她们枯败的身体里。
残阳即将落于山脉之中， 最后的温暖也被收回，冷风萧瑟，卷走林岚身体的温度，她神色僵硬的看着眼前堪比爱德华的《呐喊》还有扭曲的画作。
“死了！都死了——”
“死了好哇！”
“畜生！”
“都是畜生！”
“去死吧，去死吧！”
女人们癫癫狂狂， 像起舞又像是杀戮， 又哭又笑， 手上高举石头拼命的砸着已经死去的尸体。
大大小小的尸体， 脑袋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坑。
哭笑间神情癫狂， 面目狰狞， 伴着瑟瑟秋风， 到处都散发着一种浓烈的铁锈味， 厚重的血腥味灌入鼻腔，吸一口，像是在饮血的感觉。
那本就凹陷的脸上毫无神采，即便是害她们的人已经死了，消瘦到两颊凹陷， 双目凸显，一双双眼睛存在感极强，既不好看又不明亮。
被盯着看时，叫人生出毛骨悚然的惊悚感。
林岚曾经只在二次元的人物身上看到这种诡异的眼神，亦或者是想到某年的高考阅读理解“草鱼眼里闪着一丝诡异的光”，总之看的她浑身不自在，汗毛直立。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个乱世所带来的震撼，但见到那些女人的眼睛，她还是会觉得恐惧。
那不是人应该有的眼睛。
有的女人甚至连衣服都不穿，坐在死去山匪的身上，四肢细的比树枝好不到哪里去，面无表情的举着石头，麻木的一下一下砸着。
扭曲而荒诞的景象。
更有甚者直接拿了一把柴刀，砍下了他们的半身，捏在手中，神色疯癫，时不时笑两声：“此物如何？”
“不过是多了二两肉——”
说罢，她作势准备往嘴里塞，江北见状，迅速敲下她的手，东西掉在地上，血混着泥土，那人直愣愣的看他。
眼前的女子其实年纪并不大，江北心下不忍，轻声道：“你们已经安全了。”
“啊啊啊啊！”
女人忽然抱头尖叫，吓得江北松了手，她又癫癫狂狂的跑到尸体处。
“原来……这般凄惨。”荀臻叹息，他被掳至寨子自然知道这些人靠什么为生，总不可能是正经营生。
荀臻虽和师傅东奔西走，但所去的地方都是政权稳定之地，偶尔路过战乱之所也是同镖师一起，有些东西，确实是师傅死后他才明白。
人可以不是人。
人可以活的连牲畜都不如。
人也可以靠吃土为生。
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
“我本以为人之所以恶，是因没有稳定的依仗，为了得取信任，我便设局叫他们得了灵寿户籍，我本以为他们会从良。”荀臻说这话时，面上带了几分属于青年的“天真”。
“有些已经失了智。”沈惪站在江北身侧，小小的模样说出老成的话，惹得荀臻好奇看他两眼。
又看向林岚。
说起来，以主君的年纪生出三岁的子嗣，也不算太奇怪。
（如果林岚知道，一定会怒骂，十七岁有三岁的娃，到底哪里不奇怪。）
且这小公子瞧着就气质裴然，一看就是有着氏族底蕴温养而成，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贵公子气派，荀臻更为确信，林岚身后必然是世家大族。
俗称——有钱人。
沈惪自然也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那人他未曾见过，想来就是山匪们说的道士，只不过他现在到底还是孩童模样，怕太早慧引来对方猜忌。
他现在是沈惪的身份而非沈直，此前带兵打仗什么没见过，见到女人们发狂的模样也并无意外之色，神色冷静比起其他人都要平和。
是一种见惯了的漠然。
“还活着33人。”江北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他不知道，这些活着的女人还能不能被称之为人，亦或者她们已经不把自己当做人。
江北总共在寨子里找到了33个女人。
年纪有大有小，但最大的其实不超过30，林岚此前看到，误以为是中年女子的女人也不过双十年华。
而她们现在，被折磨的像是一具具行走的尸体。
林岚原本轻松一点的表情，转瞬间重归于凝重。
黑漆漆的瞳眸像幽深静谧一眼窥不到头的暗海，放松的手不自觉握紧，虽没表达出愤怒，但处处都是她愤怒的表现。
秋风卷过残败的枯叶，扬起尘沙，似迷了眼，林岚抬手揉了揉眼睑，眼尾被揉处一抹猩红。
胸腔起伏。
冰冷空洞且麻木的胸口处像是多了一团火焰，炙烤着已经平和的心，叫她呼吸急促。
她闭上眼，清楚此时无论是训斥还是怒喝，对于这群心中依旧扭曲的女人作用都不大。
“有无安神的言灵？”
这话自然是询问沈惪。
沈惪点点头，他现在是幼子模样，用不了神赐，而言灵也并非每个人都能用出来。
武者用言灵？
他以为林岚是准备叫那个漂亮青年使用，对方看着瘦弱，但气质出彩，虽不像是世家公子，但瞧着也是有些学识。
怕对方使用不出来，沈惪说了两条简单些的：“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或者，钟声扣白云，禅心入翠微。”
“前者静心后者凝神。”
沈惪正准备多说几句，让他一个个尝试，毕竟言灵并不是可以张口就来的存在。
没想到林岚先一步开口，贯来清亮的声音似皎月蒙上一层淡淡的云雾，逐渐变得低沉少了一贯而来的生命力。
如风绕髻发，垂落脸颊，轻轻扫去时那般叫人觉得有些发痒。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满是温柔的低语。
沈惪豁然瞪大眼。
那双本就漂亮圆润的眼睛此刻瞪得好似更大三分。
神色癫狂的女人们动作逐渐变得平缓，双目失了色，一具具如木偶人，缓缓走来，眼中清明不再，也带走了疯癫。
紧接着林岚又把另一句言灵念了出来：“钟声扣白云，禅心入翠微。”
耳畔出现清脆啼叫，凤鸣鹤唳间是悠扬醇厚的钟声。
“咚——”
“咚！”
江北惊讶的捂住耳朵，那声音依旧没有散去，不像是从耳朵里听到，更像是回荡在脑海中，原本心中还很是难受揪心，但随着一声声钟响，那些阴暗的、悲伤的、难过的情绪一点点消失。
就像是所有感同身受的痛苦都变成另一个人的事。
“这是言灵？”江北眼神亮了又亮，显然比起现代武器，这种言灵术更叫他觉得神奇。
这跟玩现代大型全息模拟古代争霸游戏有什么区别？！
还是带修仙魔法类别的！
沈惪此刻的目光已经不是瞪圆，而是惊恐，即便是在一声声古钟之下，他还是有些“跌宕起伏”，武者可用言灵？
文武双修之辈也不是没有，但绝无可能起手便是这种言灵，更别说成功言出。
许是心情过于起伏，亦或者是林岚的言灵效果太好，沈惪身体不稳，与那些女子一般无二，突然往下倒去，站在林岚身后的荀臻倒也没有叫小孩子晕倒的想法。
他误以为眼前的孩童是林岚的子嗣，迅速伸出手接住对方。
稳稳接住后，心中免不得小小呼出口气：若是叫主君子嗣栽倒，那岂不是丢他面子？
若是扣了钱，那就更不行。
女人们也一个个的软绵绵倒下，那恒古而来的悠扬钟声也逐渐
远去，最终化作淡淡的尾音消失于脑海之中，也留下耳清目明。
看到暴动的女人们已经昏睡过去，林岚松口气，“把她们送到屋子里吧。”
荀臻抱着沈惪，看向满地尸骸，除了那些个女人造成的伤口，真正毙命的皆是一击即中，想来得是精兵悍将才能这般轻松解决。
微妙的选择遗忘自己在屋内并无听到兵马嘶鸣的声音，荀臻满心欢喜，又生生克制，眼带含蓄，又似染星光，连带着尾音都上扬几分：“主君，不知兵马何在？我送公子去。”
他早就想离开这破地方，连个镜子都无，更别说漂亮衣裳。
正准备去搬女人的江北和林岚回头，目光与荀臻期待的眼神对上。
漂亮狐狸眼扬起，荀臻见两人不说话，他一眼看出江北给人感觉古怪，但世间能人异士多了去了，他也没多想。
江北后知后觉，多了个人，也不是说荀臻这漂亮容貌容易叫人忽视，而是江北刚刚被这群女人的惨状给惊到，无力思考关注旁处，以至于现在才认真看向荀臻。
“……”是个要是送去锦城，在路上绝对会被男人疯狂加联系方式的长相。
俊美但不娘气，略有些孤傲、清冷，却又自带贵公子气场，男女通吃的模样。
见这两人都不说话，荀臻歪头侧目，“主君？”
“咳咳——”
这才想起自己还未介绍，林岚在江北诡异的眼神下介绍道：“这是荀臻、字霈真，这是江北，字……伯符。”
“伯符兄乃奇人也。”荀臻对着他道，这倒不是阴阳怪气，而是真心感叹，自认为自己精通天命算卦之道，但还是看不懂眼前这位江伯符到底什么情况。
总觉得有些古怪，但又不知古怪从何而来，由此才有感而发。
莫名其妙多了个字，不过对这种小事也懒得放在心上，毕竟这字……嘿嘿，江北小声嘀咕：“嘿嘿，这字不错。”
他非常满意。
“这位是——”没理会江北暗自偷笑，林岚对于介绍双方身份生了难，总不能说这是我没付钱白嫖的合同工吧？也不能说江北是自己白嫖的短期工吧？
难道她不要面子的吗？想了想，没等她开口，荀臻自己先道。
“伯符必然是主君麾下猛将，臻观之，雄姿英发、气宇轩昂。”按理来说，一般大家世族出生的文人都不爱喝武者打交道，更别说初见就这般猛猛夸赞的。
只不过荀臻不是大家出生，自小与师傅混迹各方，小时候仗着貌美嘴甜，常常能混不少小玩意，以至于他养成了见面夸三分的习惯。
说白了，就是客气话说的好听。
好巧不巧，江北也是个E人，一听对方这般夸赞自己，还是个漂亮小哥，立刻生出交好之心。
一见如故，毫不夸张。
“嘴甜，我喜欢。”江北乐呵呵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因为荀臻年纪看着就比他小，乐呵道：“以后我罩着你。”
荀臻微微一笑，心道得跟武将打好关系，往后出门，有护卫也不错。
毕竟他这般貌美，若是路上遇到歹徒可如何是好，是以还得与武官交好，而眼前的男子见他面貌眼中虽有惊讶但没有邪念，不愧是主君麾下，与旁人就是不一样。
这般想着，荀臻脸上的笑容更是真切几分。
林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深明大义、性格开放的好人，所以就算是江北和荀臻真的有了抵足而眠的情谊，她也不会棒打鸳鸯。
可问题是……
一个现代人和一个古代人，真的没问题吗？有点不道德吧？道德素质颇高的林岚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当一回恶人。
“霈真欲护送公子归去，不知主君帐下曲部何在？”荀臻满眼期待。
林岚从自己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棒打鸳鸯剧情中回过神，一听这话，茫然眨眨眼：“什么曲部？”
“……”嗯？荀臻表情带几分怪异，试探性的问道：“私兵？”
她还是没接话。
“下属？”
嗯？她有这东西吗？
已经预感有些不妙，荀臻不死心又问：“家仆？”
“……微音只一人。”林岚淡定回答。
什么曲部、私兵、下属、家仆的，这些东西是她这个穷鬼能养得起的吗？开玩笑，她现在还靠着程阳打黑赛养自己。
荀臻宕机。
“那——那这些山匪是何人——”他不可置信，这就是公大夫（武者等级）也不能这般轻松杀人吧？！
而公大夫之流，哪怕是去启国，都能得军中都尉一职，怎会来此？
他呆呆看向面前毫发无损的两人：“是……主君？”
“不过几个山匪罢了。”林岚语气淡淡，好似在说什么不必在意的话。
但主君刚刚不是用了言灵？即便是从未授学，但荀臻也不是傻子，武者怎能如此轻易的掌握言灵之术？
天、天纵奇才？
荀臻麻了，甚至不知道自己这赌命是否正确。
另外两人则淡定的多，全然不知道对方内心的复杂，只是疑惑看去，只见对方僵在原地，还是那种肉眼可见的石化状态。
江北疑惑：“他这是怎么了？”
林岚摇摇头：“不知道。”
“主君难道不是什么氏族出生吗！？非一方豪杰？”荀臻大惊。
他算卦算出来的可不是这样啊。
“……一穷二白。”终于意识到这家伙是想岔了，大概率是他自己搞错了，所以林岚回答的相当坦然且诡异。
看到荀臻脸上隐隐透着崩溃之色，平静而缓慢道：“霈真是觉吾不行，所以想离去吗？”
“……”荀臻沉默，荀臻不知所措，荀臻想找个时光机。
面面相觑而不知所言。
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霈真不会。”
听着有点委屈巴巴，也可能只是他那张脸太有迷惑性，他道：“既从主，若主不弃，臻必然不离。”
这话说的感人，再加上他声音之中带着的微微颤音，透着感人肺腑的古怪情谊。
对于现代人来说，这句话跟告白有什么区别！？最多不就是……含蓄了一点？哦，不，其实也不含蓄了。
听得江北一愣一愣，眼神疑惑又迷惑，进而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想。
……其实按照颜值来说，应该也蛮相称的吧？要不下回，回现代的时候，带点计生用品？
想着江北默默把目光投向荀臻……下次约着一起洗个澡，看看得带多大的。
他可真是太不容易了，他心底对自己充满敬佩，他果然是挚友那一挂的。
林岚得到对方的回答时，心中莫名松了口气，刚刚才白嫖的免费员工对于初创公司多么重要！
万一人家刚了解初创的情况就闹着要离职，对于老板来说也是很大伤害啊！
毕竟这个时代找个有点文化的员工不容易啊。
林岚这回是真的有点感动了，道了句：“霈真安心，我必不叫霈真委屈。”
荀臻死了的心突然窜出一个小火苗。
他的荣华富贵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戏。
一时间，含情脉脉相当和睦，甚至有种君臣之间情谊更进一步的微妙。
江北：果然计生用品得提上日子。
但这些都言之尚早，几人现在还得自食其力，把这些女人搬回屋中。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去，对于古人来说可以说是伸手
不见五指，有些茅草屋不太好，林岚做主让她们都去那几个山匪头子的屋子。
好在床榻够大，女人身材又瘦，一张床竟然能放得下五个人。
因为是公主抱，所以三人来来回回十几趟才结束，沈惪也被放在矮几上睡觉。
按理来说，她带着沈惪出门，一晚上没归，沈凌应该会急的造反才是，不过……沈凌能不能归家还是一回事，而且有程阳在，所以林岚也没太担心。
主要是，这黑灯瞎火的大晚上的，叫他们下山也不科学。
把女人们安顿好，给她们都穿上衣服，这事林岚一个人做的，好在不少人身上原本就有衣服。
江北简单说了下，绳子是沈惪给她们松绑的，因为她们惧怕男子。
“怕是不少都有疯癫之症。”荀臻也道。
这些女人的状态看着很差，他本想建议直接杀了省事，但看到林岚温柔给她们穿衣服的模样，又觉得这话似乎说不出口。
他的主君似乎并不那么冷漠。
“我杀了四个女人。”江北主动道，“她们攻击了其他女人，差点杀了她们，并且说我害了她们丈夫。”
那四个女人也是为数不多可以在寨子里自由行走的漏网之鱼。
江北本以为是遗漏的山匪，结果没想到是女人，在杀死对方时心中难免有些叹息。
这种被同化的拐卖的女人哪怕是在现代被拐山区也常见，说不上认命还是心理扭曲，在现代被解救后甚至不愿离开也有。
一般情况政府会尊重个人选择。
但——
江北不敢在这种地方留下祸害，在现代的时候他特地复习了南北朝之类的历史，知道这是时期的混乱局势，正因为如此，他杀的毫不留情。
“我知晓了。”林岚平静道，给女人们盖上薄被，这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寨子没其他山匪了？”她问。
江北摇头：“还没来得及查看。”
指不定是有漏网之鱼的。
他想了想，“我去检查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钱财。”
江北充分发挥第四天灾的属性，蠢蠢欲动想要去搞事情。
“所以你没带钱？”林岚看他，像是在看吃白饭的。
她已经够穷了。
“我这回来时突然，忘记带钱匣子，不过我身上带了些银钱。”
他说的理直气壮，顺带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包银币递给林岚，他现在的衣服都是山匪的衣服，特地找的一套干净的，不过脚上穿的还是军靴。
他又不可能在军营穿古装。
说着，他还哀怨看林岚，语气堪比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丈夫的怨妇：“你这么慢才召唤我。”
“甚至连医生都召唤了两个，却忘记了我。”
“咳咳咳咳——”
惊天动地的咳嗽声起，主要是林岚受不了他这个怨妇口吻。
“好了，你去找他们偷藏起来的银钱吧。”林岚挥手，叫他赶紧走，一旁的荀臻一听，眼神一亮，立刻起身：“霈真愿意为主君效劳。”
“……”想到自己发不出工资，林岚还是有点愧疚的，毕竟初创公司拖欠工资，或者没几个月就倒闭实在是太正常了。
所以即便是知道荀臻这家伙想搞小动作，林岚想了想还是同意了，毕竟这可是她第一个大宝贝，一点好处不给，万一跑了怎么办！？
“伯符，你带着霈真些，若是有没清干净的，一起清干净了。”林岚道。
江北想了想，还真像模像样行了抱拳礼，道：“唯。”
看的林岚眉弓一挑。
这家伙莫不是在现代开小灶了？
荀臻也跟着行礼告退。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桌上的豆灯及其昏暗，林岚不确信的想着：江北应当不至于带坏荀臻吧？两人的感情应该不会发展这么迅速吧？
算了，男的跟男的也不吃亏，你情我愿就行。
这么一想，林岚立刻把这小心思抛之脑后，扭头看向睡着的女人们。
心情立刻变得糟糕。
眼眸之中倒影着火光，明明暗暗。
她看着那些双十年华、甚至豆蔻年华却已经被蹉跎的不成样的少女，叹息道：“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
她能救得了她们现在，往后呢？
她难道有什么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的能力不成？
把她们送去别家？亦或者疯疯癫癫的养着？
“……女君可想着如何处置我们？”轻飘飘似残烛的声音响起。
林岚转头，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瞳孔。
满是愤恨与杀意的眼睛，唯独没有绝望。
真是漂亮的眼睛。
若是这样的眼睛再多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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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这混乱的世界
荀臻：悲痛莫过于心死
江北：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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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凄凄惨惨戚戚，开局惨淡，没钱没兵没粮还得养女人[点赞]

第62章 代沟差距
这个时候还有人能醒来， 如果不是意志坚定者，那就是心怀大怨者。
林岚不知道对方属于哪一种。
也不算好奇， 反正对她投以了目光。
躺在都是女人的床板上，形消瘦的女郎艰难直起身，过于宽大的衣服不合体的贴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那张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从耳朵后划到嘴角，已经结痂，但印子明显。
清丽的容貌添上那一道疤后， 变的恐怖。
目光平和的扫过她的脸，林岚没问她是谁，而是回答了她的问题：“若是我放了你，你想去何处？”
“寻一棵结实些的树上吊。”
用着最气弱的口吻，说着最凶残的话。
要是上吊的话， 这山寨里到处都是树， 以她的体力估计走太远， 还没上吊就先累死了。林岚心底诡异的想到。
彼此间陷入沉默， 说实话， 如果这是个家庭美满的少女， 不知疾苦的说出这般话， 她一定反手幻化个长剑， 笑看她寻死，但……
很明显对方不是，不仅不是，现在估计已经连活下去的念头都已经如风中残烛，轻轻一吹就能散灭。
林岚一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圣母潜质，
她细细打量对方。
即便是遭此大劫，对方言行举止依旧透着闺秀气质，想必此前她家境不错。
这不就等同于，现代家境不错、被娇养的女孩一朝被畜生玷污，还被翻来覆去的折磨，最后遭不住想要寻死？
“……但是这种时候寻死，难道不像是殉情？”有点良心，但不多，虽然这话很离谱，但一想到她好不容易救下对方，结果她刚醒来要寻死。
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更何况林岚向来不受气，面无表情的刺了一句。
那人惊呆了，不可思议看她，甚至满眼悲愤，泪流不止：“恩人为何如此奚落我？”
瞬间，满身是刺的小姑娘，变成了那种奶声奶气想要被人安慰的奶猫。
林岚脸色呈现出空白。
完蛋，她这辈子好像还没点亮怎么安慰人的技巧。
看她哭的整个人都好似要抽噎过去，林岚本就不多的良心在打颤，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不能让对方被自己气死吧？
跟着软了软声音：“你多大？”
抽噎声硬生生止住。
她又抬头看林岚，眼中其实并没有恨意，那双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睛变得明亮，有了光泽，如黑珍珠，熠熠生辉。
“……年已十六。”她安静回答，也不知道这算是已经心绪平和，还是发疯前最后的平静。
才十六啊。林岚皱眉，此时觉得一刀杀死山匪太便宜他们。
“所以你希望我如何？”她又问。
一般情况下，她绝对不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但她又很清楚，对方这个时候开口，必然不是为了真的去寻死，真的要死的人是不会说出来的。
对方是故意
这么说，也许只是揣摩她的想法，就像是新养的猫儿到了新家，总会怯生生的躲起来，试探性的探索，一步步试探对方到底能忍受自己到什么地步。
这生涩且能叫人一眼看透计谋，在这种情况下完全不会叫人觉得被计算，其实林岚也没生气，她只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单纯是听到对方想要寻死而不爽。
但这世道，比起活着，死去难道不是更轻松？这世道好像也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林岚又这么想，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干涉个人选择，就像是她以往的性格那样。
但是，又觉得十六岁，遭遇这些事并不是她的问题，是这个时代的错误。
她活下去会更好吗？
不会的，这个时代这么差，她活下去也只会更惨，指不定哪天就沦为别人锅里的一块肉，也可能变成秃鹫肚子里的一块肉。
可，就这么死去吗？
那未免也太残忍了。
林岚其实也很想知道，对方觉得自己应该怎么做。
结果她刚问完，女郎直愣愣的看她，半响，眼中留出清泪，声音却还是平静到几乎可以说是茫然：“是啊，你能做什么呢？”
“你若是男子，可建功立业，杀了黑虎寨一事足以换取军功。”
“但你是女子，又能做什么呢？”
“我为何又要为难你呢……”
她越说语气越低，到最后，近乎听不见。
这辈子都没想到，斩断她最后求生欲的竟然是自己女子的身份，林岚懵逼，甚至懵逼的有些无语。
眼看那双漂亮的眼睛中不再透着光彩，林岚无语：“女子又如何？”
“你觉得我不能够护你们吗？”嗯，虽然她确实很难护。
女郎僵硬的扭头看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这般说，脸上露着苦笑：“我们这般，就算是出去，难道女君能养我们一辈子不成，有些人已是脑发昏，别说为奴为婢，怕是神神颠颠，连是谁都不知。”
“嗯……”林岚也不觉得她说的哪里有错。
“那你可有情志颠倒？”她问。
女郎僵硬，不懂为什么对方会这么问她，若是可以，她也想浑浑噩噩的死去，可脑子却清醒的可怕，清晰的记得自己是如何被掳来，如何看着自己的族人被杀，如何看着自己的被一遍遍糟蹋。
叫她生不如死。
正因如此，痛苦却无处排解，想寻死又对死亡感到恐惧，懦弱的简直毫无用处。
已经知道答案，林岚站起身，她身量比一般女子要高不少，一米七不到一些，身体不算纤细，也不算孔武有力，但胜在匀称谐美，结实有力。
当她走近，女郎忍不住瑟缩了下，本能的对于比自己强的人感到害怕。
嗓子发哑，眼中满是悲凉哀切：“不曾，正因为脑子清醒的很，才会觉得痛苦，才会想要死去。”
“天下无道，士君子韫椋藏器以待其时；然亦有人，愿为星火，敢开新天。”这一回，她的声音变得温柔，伸出手，缓缓搭在她的脑袋上，这句话，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说出这句话后，林岚不知为何，也跟着松了口气。
时运虽艰，人可胜天。莫做看客，应为砥柱。
她想，好像也不是不行，这虽然不是她的世界，但她可以努力把它变成自己的世界。
最起码……别让她们再遇到这样的事。
【滴】
【任务开启】
【主线任务：夺得天下】
【任务奖励：隐藏】
【主动开启任务奖励：100生存点】
【开启：兑换】
脑海中突然多出这些话，体谅温和的笑容卡住，林岚僵硬。
金手指这东西，时常没用，偶尔有用也很废物，林岚一直庆幸，最起码这东西从未给自己布置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多数时候安安静静，不给她惹是生非，但现在，她收回之前的话。
这东西，多少有那个大病。
……
江北和荀臻如第四天灾般的存在，在扫荡一圈后回来了。
刚走到一半瞧见小坡上站着一个人影，有夜盲症的荀臻谨慎，但没夜盲症的江北一眼就认出那是林岚。
惊讶道：“林……”
他该在古人面前怎么称呼来着？
三国时期直呼姓名等同于骂人，这个时代近似三国，所以肯定不能直呼其名。
想了想，他朗声道：“主君在屋外做什么呢。”
直接跟着称呼主君不就好了，江北深感自己可真是机灵鬼，不亏取字伯符。
林岚没有待在屋子里，而是站在小山坡上，沉默的仰头望天，双手背在身后，背影融于黑暗之中，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密林，她立于天地间，好似下一秒也要融于天地间。
冷风卷起，扫过脸颊，透着冰冷。
两人回来的脚步声根本没有隐藏，林岚自然听到身后的动静。
在江北开口的时候凑巧扭头看去，瞧见两人大包小包的，跟过春节的回乡人没什么区别。
她沉默了下，紧接着眼睛一亮，“这破寨子有那么多宝贝？”
果然，打家劫舍才能发家致富啊。
“也不是。”江北放下手中的包裹，其中两个小行囊内是银子和铜钱，“差不多三百多个银币，一千铜钱。”
没错，这么大个寨子，只有这么点钱。
房屋还破破烂烂，就算是头头的屋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
林岚看了看，也不奇怪，毕竟真有钱，谁还当土匪。
荀臻开口：“山匪或许是把钱都放到了灵寿城的米铺内。”
他给山匪谋划的安身立命其一就是逐步把重心转移到灵寿城内，比起朝夕不保的山匪，当然是当米商更好，虽然是商户，但商户和商户也是不一样的。
点点头，宋朝占领灵寿时间太短，宋商们也未能渗透，米商一贯发国难财，灵寿又是产量之地，真率先以米商身份投靠官府，官府不仅不会杀，反而会给予便利。
毕竟这年代，无论什么地方，粮食都紧缺。
至于真的米商把粮食藏在哪里，又是怎么出逃……等等，林岚想到刚刚和自己“闲聊”的女郎，家境尚且不错，年纪小……
那人不会就是倒霉的米商之女吧？
“……”突然意识到什么，林岚眼神颇具意味深长的看他，果然这里面还有你的事。
“我们白天下山吗？”江北询问，“这里倒是挺好隐藏的，我刚刚看了看，挺难找路的。”
突然get到为什么，称帝文里，多数人都是靠着山寨为据点打天下了。
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且总有个窝在土匪窝里却谋略拉满的谋士，还有一群精兵悍将一般，稍加操练就能行的土匪。
简直就像是玩游戏得过的新手村。
但实际上呢？
多数山匪寨子里的人不会太多，一百多已经是极限，除非是那种几个地区和山脉之间来回游荡的流匪。
因为山匪都是黑户，首先粮食就很是问题，进城买粮食难上加难，更何况多数时候粮食都是限购，除非和官府勾结。
再来就是，这年头有才华的谋士都出自世家大族，怎么可能窝在土匪窝，这可是政治污点。
最后则是山匪本身是否属于精兵悍将一类。
别开玩笑了，孔武有力在古代本身就代表不愁吃喝，有这条件去投军都比窝在山里当山匪好，现在的军户没有后期朝代那样低贱，且因为时常动乱，晋升空间也不错，虽然军营黑，再黑都比当山匪好些。
当山匪的多数都是饭都吃不起，田地被占没有稳定的粮食供给，只能靠着山里地形优势打家劫舍。
黑虎寨的山匪因为成了米商，看着起色好点，最起码每天都能吃上饭，多数山匪一天饿三顿是正常。
最后总结：除非跟小说一样开挂，不然靠着山匪寨子搞事情，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想要搞事情，那就要有搞事情的态度。
林岚掀了掀衣摆，直接席地而坐，也不好奇另外几个包裹里是什么，手肘撑着膝盖  ，眸色淡淡，平静到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你们觉得，我要是怎样才能获得一块地呢？”
获得一块地？
玩游戏吗？
江北迷惑眨眨眼，疑惑看她。
当然她也不指望江北能GET到自己的意思，毕竟他跟程阳一样没有点开这方面的脑子。
荀臻表情严肃下来，很显然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女子之身难以服众。”他道。
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因为某个预言随随便便就择主，还玩的是养成，已经从江北那里大概套出点东西，他非常确定，林岚一穷二白。
文人、武将择主，一为功绩、二则道义、三是富贵、四凭知己。
很明显，前两样林岚基本就被PASS了，人家想要不朽功绩也不会觉得能在她这得到，至于道义和知己……
林姓……诸葛氏？又不是赵氏（秦）……匡扶秦国什么的太扯了，而且秦国都灭国两三百年，天下分分分分，最重要的是秦国属于积重难返，最后是农民起义，所以想要复国难上加难。
虽然没有陈胜吴广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但历史洪流里，有不同姓名的两人同样喊出了这句话，只不过最后并未建立起汉朝，而是天下多分。
这大概得感谢穿越着前辈的教育理念，导致文化人变多，同样导致不可控性变大。
知己……
算了，林岚觉得她也指望不上。
毕竟！
她一点名气都没，在这个时代属于不知名的路人甲乙丙丁。
这么看，简直前途无光，荀臻竟然愿意拜自己为主公，难道真的不是脑子瓦特了吗？林岚严肃思考这个问题。
而荀臻也在思考，他和林岚思考的东西差不多，不过还多了一样，那就是怀疑自己和师傅的卜卦是不是都有点毛病？他虽然对建功立业没兴趣，但他喜欢荣华富贵。
但眼前这位主君……
真的没问题吗？
最后，心里过了一遍，还是没想到任何优势所在，荀臻幽幽看林岚，放弃治疗的口吻，问道：“主君有何优势？”
林岚眼神飘忽，想到金手指刚刚开启的兑换，语气真诚：“能让人吃饱饭算吗？”
她倒是想要发挥穿越者的能力，比如搞搞什么创业弄点钱，造个纸啊、做个玻璃、弄个蜂窝煤、搞点青砖、再不济搞点调味料也行。
只可惜，已经有一个如骄阳一般的前辈，毫不犹豫，彻彻底底的把她所能想到，发家致富的路全部走通关了。
她能搞出来的，对方已经在秦朝的时候就搞出来，她搞不出来的，对方也在以举国之力弄出来，尤其是对方背后还站着一位始皇。
最终结果就是：……她，一个穿越者，不仅搞不出什么科技发明，甚至被坑的差点成为黑户。
说多了都是泪。
言归正传，好歹她的金手指还是有点靠谱，难得有用一回，给了她一个外挂。
那就是：每隔24小时，可以和现代进行一次物品兑换。
物品也是有限制的，超出这个世界科技范围的不行，比如枪/支、机械设备等，还有一项小字【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简直就是某种恶意满满的嘲笑。
她刚刚稍微研究了一下，兑换粮食没问题，不分种类，极限是一天一吨。
也就是说，无论是肉类还是米面油都可以兑换一吨。
种子也是可以兑换，但只能兑换现在有的，玉米、土豆、红薯这一类高产量的就不用想了，但是改良版的水稻和大豆竟然可以。
不过这类农作物对于土地肥沃度要求高，如果没有现代化的肥料，以古代的土地质量来说，估计种一年得养三年。
思绪彻底开小差，林岚叹气。
难，实在是太难了。
一天兑换一吨粮食，听起来很多，但实际上……真没多少。
一吨，2000斤，一个正常成年男人一天饭量（包含菜饭）1200g来说的话，【体力劳动者饭量大】一天一吨，她可以供800人的队伍吃饱。
但实际上，若是真的以士兵来说，一天1200G真不一定够，运动量大吃的也多，还得肉蛋奶补充到位，也就是说，真的招募士兵，不能按照极限来，优选精选来说，她能供500人的队伍。
但这个兑换数量不是固定的，是按照她手下的兵里来提升。
她现在麾下人口是33个女人外加荀臻，以及两个临时工：程阳、江北，所以能够一天兑换一吨。
兑换的物品不局限于钱，只要现代那边的人答应，她就可以兑换。
“……粮食？”荀臻表情古怪，“山匪并无行商才能，他们所得粮米怕是已经都变成钱财。”
所以如果主君想要拿米铺的粮米来招募人，肯定是不行的。
“不是。”林岚想了想，忽悠道：“我有粮仓，可养五百人左右的精兵，精米细面，且每日供肉。”
完全不知道自己投下的是什么重磅炸弹，林岚思考自己的政治筹码有什么，最后得出结论：什么也没。
结果在听到她这么说，荀臻惊到瞪大眼，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的架势。
心中甚至开始怀疑：难道他真的不知不觉，抱到了大腿？
怕是启国国君的精兵倒是敢说一日能供给五百人的精细粮米，但那是什么水平，那可是启国，最有可能一统天下的国家，占据天下一半之多，近年未曾继续起兵攻打，除了小国连纵抗衡之外，也是因最近几年收成不好，安心蓄养国力。
大概是因为太震惊，所以荀臻并未察觉，江北狐疑的看林岚一眼。
江北倒是不觉得让五百人吃上精细米粮、每顿吃肉有什么问题。
毕竟他不太了解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虽然知道古代吃不饱饭，但那种“知道”和“了解”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以为是林岚叫他们在现代带钱来古代买粮食。
“若是真能日日供精细米粮与肉食，自然有士兵愿意为主君效劳，但如此，还是招不到有才华的将领与文人。”暂且不管是不是真假，荀臻顺着林岚的话往下说。
“世道艰难，若是真如主君所言，那些衣不果腹的流民于主君而言便是最好的兵马。”他道。
那些流民难道有钱人不想要吗？那可都是不要人力，任人摆布的佃户，但问题就在于，要不起。
收这些人不需要费多大事，给口饭吃那些人就愿意跟着走，但问题就是，这些人光是吃饭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想他们干活，不说吃饱饭，总得给口吃的，不能让他们饿死吧？
没有米粮，就是这么简单。
“米粮一事，霈真不必愁，我有。”林岚道，她想知道如何能够招揽有才能的人。
她直直看荀臻，荀臻也明白她的意思。
荀臻摸了摸脑袋，想了想，抬头仰天，一轮皓月当空，周边星辰暗淡。
他问：“这天上一眼能见到的是什么？”
“月亮啊。”江北一脸诡异的回答。
“为何一眼瞧见月亮？而不见星辰？”荀臻又问。
江北开始怀疑，古代人的脑子都有点问题，
但他还是很科学的回答了：“月亮虽然是卫星，本身不发光，但是距离地球近，表面为球体能够反射太阳的光，而星星虽然也是恒星但距离远。”
大概是因为荀臻看着年轻，所以江北不自觉把他当做小孩哄。
而荀臻在听到江北的话后，深深的陷入了沉默。
那眼神，有一种：虽然我不
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回答的未免也太离谱了。
简直就是问天答地，不知所云。
“噗——”林岚彻底乐了，这大概就是现代人和古人的代沟吧，这代沟都代星际去了。
太扯了。
忍不住捂腹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林岚用手摸了摸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认真回答了荀臻的问题：“若我如皓月，叫人见不得星辰，那有才之人自会投奔而来，是这个意思吗？”
江北：？？？
是这种意思？！
大概是经过了江北这不着调的话，听到林岚的回答，荀臻有点欣慰：“正是。”
林岚摸了摸下巴，想了想，道：“……造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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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笑得想死
荀臻：这人莫不是傻子？
江北：？？？？？我回答的哪里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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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想写文言文来增加阅读难度，所以有的话我就直接大白话了，不绕了，绕的脑子疼
明年争取写一本秦朝文，一本三国文，开心[点赞]

第63章 灵寿再乱
造势这种东西， 算是每个造反的人必备项目。
与其说是造势不如说是传播名气，无论是引发底层人民的共鸣， 还是让世家觉得有利可图从而下注来说，造势都是必不可少。
比起现代买个热搜，发个含歧视话题或者两性话题，就能有超高浏览量和话题量，从而达目的来说，想要在古代造势其实并不容易。
首先最明显的就是传播性远不如现代。
而且阶层都具有排外性。
“如果想要得到氏族的帮忙，要么成为门徒，要么就是靠联姻。”荀臻道。
当然， 他说完后，林岚在内心默默地补充了一条：像黄某一样直接按照族谱屠杀，打不过就杀掉好像也挺带感的。
虽然放在这个时代也是不行的。
倒不是说杀人不行，而是因为这个时代还是靠着世家来治国，即便前辈推广了教育， 但朝廷还没来得及开始推行大面积系统化的科举。
而黄某的时代， 氏族的力量因为科举制度， 已经被削弱了不少。
现在的科举制度主要还是学府举荐——考试——任用。
和现代有点像， 但这同样导致一旦学府被把控， 没门路的人就很难被举荐， 当然一开始前辈大概是想要复刻现代的中高考制度。
但很可惜， 过于理想化， 在他死后的十年时间，学府就被世家缓慢蚕食。
林岚动了动脑子，深觉自己打入氏族的概率基本为0。
荀臻也想了想这一穷二白的情况，随后叹着气摇摇头。
以她的模样自然不愁联姻，但女性向来是联姻之中的下位者，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就算是嫁给贵族也只能是个妾室。
“……”天崩开局。
至于门徒，更不可能了，现在抑制女子求学已经成了主流意识。
这么说起来的话，如果女的掌权会怎么样？荀臻在脑海中想道。
被限制、打压的女子倘若真的能完成几百年来，无数立下豪言壮志的男人都未曾完成的事。
那群人会怎么样的表情？
光是想想就会觉得有趣。
且世间强者入至强境界百日而亡的诅咒也会因她而破解。
真的会在一个女子的身上吗？天命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垂了垂眼，荀臻隐于黑暗中的面孔变得模糊不清。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命运？
他并不知晓，天道和命运到底是否存在，若是存在，老头子为何一辈子都没能再见到那个人？
乌黑的睫毛往上掀了掀，余光瞥见盘腿而坐，神色寡淡，脸上也并无女子含蓄和羞涩的林岚。
他的新主君。
说起来，到底是师傅是早有预感秩序崩塌，所以即便是有人请他出山辅佐，他也从不应。
还是因为其它？明明此前，师傅也是出过山的，他就是师傅出山时候被收养的。
“天道与命运吗？”荀臻低语。
师傅终其一生，相见而未能见到的景象，他会有机会见到吗？
无论是真心还是顺从于既定的命运，他都想看看，看看这世道如果交给女子又会变成如何模样。
若是这世道在男子手中，三百年来不见得好，那么归于女子难道还能更差些吗？
“怎么？”察觉到荀臻的视线，林岚扭头看他。
“只是在想，这世道交于女子会如何。”轻飘飘的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荀臻此刻的神情没有了一开始的散漫，也没有那副跳脱，而是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鹅毛扇，在这大冷天的晚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
江北：好一个装逼美男子。
感受到一丝冷意，江北默默的挪了挪屁股，离他远点，瞧见他那副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骄傲，目光从他的脸往下瞥，最后落在那把很难被藏住的羽毛扇上。
“……你到底是把这扇子藏在哪里啊。”他吐槽。
装逼中的荀臻被打断情绪，毫不犹豫的挥手，用力的用扇子敲他脑袋：“这是我的武器。”
“啪啪啪——”
几声下去，林岚清晰的看到羽毛扇上的羽毛纹丝不动，但江北的脑袋看起来没有羽毛扇结实。
一边拍着江北的脑袋，一边回头看向一旁看好戏，丝毫不打算组织的林岚，他道：“所以这世道交给女人会怎么样？”
正儿八经的士大夫出身的若是有此念头，必然会遭氏族唾骂，但荀臻是个不惧世俗、且无身家的家伙。
他倒是真想看看，那世间颠倒的模样。
“不见得会变得更好。”林岚屈起一条腿，单手卡在腿上，撑着下颚，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她其实到现在也没搞懂，为什么穿越的是自己。
但是没搞懂就没搞懂吧。
反正看样子是回不去，在地狱生存和在人间生存，正常人都会选择人间不是吗？
在看到荀臻愣神，她笑了下：“但肯定不会变得更坏。”
“权利是会叫人迷失，但……”她站起身，拍了拍荀臻的脑袋，这家伙并不信任她，也不相信她，也许是为了什么奇怪的理由在这里等她。
她蹲下身，月光笼在她身上，那张脸很平静，却又在月光的照耀下，叫人觉得温柔：“我曾生活在一个很美好的世界。”
“我见过美好的一切，只要努力，就能衣食无忧，安居乐业，不会有饿死的人，简单的吃饱饭，而非骨肉相残，女子可以求学，男子所能之事，女子亦可……”
“和这个世界一比……那个世界美好的像是做梦。”
“再见一次吧。”
“所以，我不会让它变得更差。”
她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一点点不太对劲，情绪过分亢奋，但内心却又很冷静。
冷静的以一种好似灵魂出窍的状态，注视下方的自己在蛊惑荀臻。
见过伟大的世界，所以坚定的认为那世界会到来。但是现在说这种话，是不是太早了？
荀臻一动不动的看她，感觉自己的胸腔之中好像有什么要喷涌而出，快的可怕。
血液倒流。
四肢百骸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喉结滚动。
她明明只是在说大话而已，但他为什么会不自觉的相信？
甚至……
心潮澎湃。
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诡异，江北看了眼林岚，又看了看荀臻，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林岚这家伙，该不会本体是什么魔魅吧？
“要来试试吗？”林*真*魔魅*岚单膝下跪，半蹲下身。
抬手搭在荀臻的肩膀上，“改变这个世界，成为第一批殉道者。”
“……”殉道者，这个称呼，未免也太……
荀臻沉默，片刻后，他答道：“你是我的主君不是吗？”
“我总觉得我好像到了什么恋爱片场。”忍无可忍，这是直接吐槽的江北。
当然，他更觉得这两个人是什么不得了的病娇，正在准备毁灭世界。
江北开始怀疑自己是进入了什么古怪剧场，抬起胳膊扫开还搭在自己脑袋上的羽毛，他一向不像个正经的军/人，准确来说，他甚至不像个正经人。
但偶尔也会稍微正经一下。
“殉道者什么的——”
他站起身，身体笔直，难得认真严肃的注视林岚：“你的背后，可是我们。”
不等林岚回应，一秒恢复吊儿郎当的气质：“算是娘家人吧。”
古怪的气氛被打断，林岚闭了闭眼，感觉自己从一种古怪的状态被剥离。
所以……
她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伟大的志向？她不懂，
并有些震惊，回过神，感觉自己不仅是OOC，更像是被什么鬼东西附身了。
而那鬼东西不只是影响了她，甚至于……
她眼神复杂的看向荀臻，她也怀疑那东西还影响了对方。
【喂，金手指，该不会是你干的吧？】
她身上唯一的BUG，怎么想都是金手指的锅。
【你有本事做，你倒是说话！】
【喂——】
很显然，金手指依旧没打算搭理她。
有点烦躁的揉了揉头发，金手指这东西果然都是坑货。
但好在，那种状态大概就跟中二病晚期差不多，虽然有影响，但也只是神经亢奋，算了，等空的时候再研究吧。
“咳咳，所以我们还是来想想如何造势吧。”轻咳两声，荀臻重新坐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就心潮澎湃。
明明他听过比这更花言巧语的话。
被这种话骗到的绝对是蠢货。他想。
不过他时间很多，凑合看看也不是不行，这般一想，他心中竟生出几分蠢蠢欲动，“若是简单造势必然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若我们传那九天神女如何？”
“……”
他兴致勃勃说完，林岚和江北默契看情绪莫名高涨的他。
完全不懂荀臻内心古怪的转变，林岚对于九天玄女不是很感冒。
“装九天玄女？那种会打架杀人的吗？这好像不是我擅长的范围。”林岚叹气。
要是装神仙的话，就很容易滋生贪欲，不劳而获和加重古人对神灵的崇拜还是算了。
江北没开口，但从表情上来说，这应该也不是他所擅长的范围。
会杀人的九天玄女？荀臻想了想寨子里死去那些人的样子，反应过来，九天玄女确实不太行，谁家九天玄女杀人这么干脆利落？
他虽是谋士，但主要擅长的政务，舆论造势这方面非他所长，毕竟他出身不高，即便是入仕也难以被看重。
江北大概也理解了林岚和荀臻的意思，说白了就是打出名气。
“要不发传单？”江北提议。
“……”这是充满现代思维的提议啊，地推吗？林岚忍不住吐槽。
就在林岚将要吐槽的光是纸就耗不起，哪怕用其他代替也难以实现的时候，他来了句：“……曾经不是有那个五斗米道……”
“……五斗米道。”被提醒，林岚眼神微闪，在汉末，黄巾起义可是给汉朝带来不小的麻烦。
他指了指自己：“我也算是三国爱好者。”
“！”林岚猛然瞪大眼，脱口而出：“你真是个天才啊！”
“黄巾起义这都能被你想到！”完全没从这回事思考的林岚低头思考了下：“但目前来说，还不够混乱不是吗？”
“要再混乱些才更好。”
有了思路，林岚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如何增加胜算，似乎她现在的目的，和沈凌的目的不谋而合。
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直接拷贝五斗米道的方式，利用传道和治病吗？我们也可以把药物包裹在黄纸里，只要服用黄纸里的药就能治疗大部分基础疾病。”
比如阿莫西林和布洛芬释缓胶囊也是现代人最长吃的。
消炎、止痛、退烧、治疗感冒……
不得不说，布洛芬就算是放在任何一个时期都神药。
而以古代人的身体素质，甚至不需要一整颗，只需要一点点就足以治疗，价格可以和那边交流一下，一吨药品……
她都觉得她可以无痛创国了。
但问题在于，布洛芬和青霉素这种东西真的可以被传送过来吗？
“就算不能用现代药品，但是让那边帮忙弄点古代可以弄到的应当也没问题。”她小声嘀咕，并肯定的点点头，她就不信张角（西汉黄巾起义头头）都能搞起来，她带着这么大一个外挂会不成功。
“服用黄纸里的药物可以治疗大部分疾病？”不明所以的荀臻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对方说的这些，什么每日都有精米吃，可以治疗病症这些话，到底是真是假了。
有一种陪癔症者的感觉。
荀臻眼神复杂的看她。
但从已知的历史来说，黄巾起义虽然后期失败，主要还是因为张角死的早，他要是多活几年，那世道会如何还真不好说。
毕竟那时候，不少世家官员都在服用他的符水。
对于信奉神权的古代来说，五斗米道简直就是在打顺风局。
“用宗教性质的话，很容易在后期出问题。”毕竟宗教容易出偏执狂，思想方面也难以约束，再加上古代人的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很容易就会造成越传越夸张、以至于到谣言的程度。
“用党章不行吗？”身为一个当兵的，没少被罚抄，江北提议。
林岚想了想，最后还是一脸凝重的摇头：“不行，这个时代还没办法。”
世家大族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怕是他们还没有传播开，就会被扼杀。
归根结底还是由于主要资源被世家大族所占据，而百姓内心崇尚的还是君权神授。
“见芸芸众生苦不堪言，神女诞下一女，天生聪慧、武艺高强、文武双修、精通医道，为救世人而来，这样呢？”虽然不太懂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但本能的荀臻说出一个可行性极高的建议。
不再是神灵化身，而是神灵为救世人诞下凡女。
说白了就是从神灵本身，变成借神灵做背书，总体还是凡人。
“借用神权吗？”林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古代君王倒是经常用这个。
“这样可以吸引到武者和文人吗？有传承的武者不好找吧？”自己能打和带兵打仗是两码事，带一千人打仗和带一万人打仗又是两码事。
将才和帅才同样是两码事。
领兵打仗的天赋很难培养，将才尚且可以培养，但帅才真就是得天上吃那碗饭才行。
她只能单打独斗，对于领兵打仗……一窍不通。
更别说，这个时代打仗基本就是用人命填。
荀臻想了想摇头：“我并无认识能领兵打仗的武者，倒是认识几个武艺高强的游侠。”
“虽说如果有足够的米粮，招募兵很容易，但是只是招募还是不够的，没有人训练的话——”林岚觉得处处都是坑。
“等下，你们是指要训兵吗？”江北举起手。
林岚和荀臻同时看他。
“这种事情交给我不就好了？”
训兵这种事情，他们这些当兵的可是专业的啊。
因为某人过于不靠谱，所以忘记这家伙是经过系统训练的，林岚目不转睛盯着他，后知后觉：“对哦，已经忘记你的本职工作了。”
“虽然不太爽，不过程阳领兵打仗应当也没什么问题。”江北不爽的撇撇嘴，性格来说，完全不像是靠谱成年人，“他的成绩比我就差一点点。”
“那你为什么很不爽的样子？”荀臻虽不知道他们说的程阳是谁，或许也是主君的手下，但江伯符脸上的不爽可太明显。
“啊，没什么。”江北没说。
“那就先按照简单计划行事吧。”林岚站起身，不远处的山脉后面，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生出一抹光辉，再过不久，整片天地都会苏醒，阴冷会被驱散，明媚的阳光会照耀大地。
荀臻迟疑问道：“那那些女人……”
“就交给你了！”林岚拍了拍荀臻的肩膀，微笑：“我和伯符会先下山，到时候我会派一个孩子上来照顾她们，顺带带一些粮食，在此之前，这
群人交给你了。”
“千万、千万不要让她们莫名其妙的自杀哟。”虽然是微笑着说出这句话，但她笑起来的时候，分明比不笑还要恐怖。
荀臻瞪大眼，很想问为什么是他来照顾。
林岚好似知道他的想法，主动道：“伯符的体型会叫她们害怕。”
“所以这个任务只能交给貌美的你。”她道。
貌美的他？
荀臻愣愣的注视她。
“怎么？”被他古怪的盯着，林岚本不想搭理，但对方好歹是自己新收的员工，还是要关注一下员工身心健康。
他动了动唇：“你——”
“你果然也觉得我很美对吗？”他语气骤然扬起，尾音上扬，肉眼可见的愉快。
“……是啊。”林岚面无表情的回答，心底想着：这家伙还真是自恋的可怕。
晨雾破晓，第一抹阳光从山脉后升起时，整个山脉都好似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
每一棵树、每一株草、每一朵花，周遭的万物逐渐染上阳光的颜色。
黑暗散去，一切都有了温度。
一夜没睡，林岚站起身，撑了个懒腰，体内的力量自然的在经脉中运行，没有感受到什么疲惫。
“接下去，准备下山吧。”她对着身后的二人道，不过再下山之前……
“尸体果然还是要处理一下。”她道。
几十具尸体就算是挖坑埋了也得一天吧？江北本能的感觉这不是什么轻松工作，这鬼地方别说挖掘机，就是连像样铁锹都没。
“尸体的话，后山有个山匪挖的地洞，他们此前会把杀死的尸体扔到里面。”荀臻开口。
他当然知道那地方，毕竟要不是他能卜算，大概也会被当诱饵扔下去。
江北一听，愣了下，叹道：“……还真是可怕。”
随后他们在山匪寨子里找到了用来运粮的推车，把尸体一具具扔上去，跟着荀臻前往后山。
确实有个地洞，上面只用一些枯枝树叶遮挡，掀开后是恶臭。
白骨森森，腐肉弥臭
他们把尸体抛下去后，用土盖上，弄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
林岚和江北准备下山回城，自然还得带上沈惪，其他人就交给荀臻。
下山的路不算好走，但对于林岚和江北两人来说倒是没什么危险性。
一路畅通无阻，到时候入城给江北打个神赐印就可以。
题外话：自从知道金手指可以弄虚作假神赐印后，那张人皮神赐印就被林岚收起来。
结果还没到山下就听到沉闷且吵闹的脚步声。
两人默契顿住下山的动作，铁器碰撞的声音明显，虽不是打斗，但在山中出现这么嘈杂的声音也很古怪。
对视一眼，点点头。
收敛起大动作往下走。
不出意外的时候，往往全是意外，灌木后面都是穿着铠甲的将士，看模样……在搜山？
范围不大，像是在寻什么人。
“……”她尚且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魅力能让穿着铠甲的将士寻找。
所以肯定和她无关。
至于是否和沈惪……
她也不觉得沈凌有这么大的势力。
察觉不对劲，江北拉着林岚躲过躲起。
等人走后，再一路往下，江北抱着沈惪询问：“什么情况？”
“……我出来的时候没这么多士兵，总不能是因为米商都消失？也不对。”很显然，也不可能是因为米商。
最后得出不知道的结论。
因为要躲避士兵，所以下山路麻烦了不少，等顺利抵达山脚已是正午。
山脚下的情况更糟糕，士兵多的离谱，最夸张的是他们竟然还看到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这地方戒备这么森严吗？”江北呆了。
古代的安保措施有这么森严吗？怎么想都有问题吧？
而城门口除了穿铠甲的将士，没有任何庶民，连流民都没，有将士在清理尸体。
意识到出问题，林岚拉着他迅速回到山林之中躲藏起来。
“城里出事了。”这虽然是一句废话，但林岚觉得有必要说一下。
两人躲在草丛之中，附近不知道是已经被巡逻过，还是其他，总之没有人。
“进不去了？”丝毫不觉恐惧，反而兴致勃勃，江北好奇出声。
林岚看向城门口的守卫，压低声音：“不，有小道，我们走小道。”
奇怪，难道灵寿城内，又发生了什么？
总不会是宋国公子们打了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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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一晚上没回来，发生了什么鬼。
江北：一上来就是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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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连接现代
在山脉中搜寻的士卒越来越多， 两人只能避开，等入夜再行动，
退居到密林后已经被搜过一圈的地方躲起来。
林岚抱着醒来的沈直，江北摸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回来的速度不算慢，还带回来两件简易版吉利服。
披上后，和山林彻底融为一体。
“怎么样？”她问。
“都是人，下山的路基本都被堵死了，没带狗，看来不会清很久。”
如果带了狗，那说明对方真的是有备而来， 不死不休。
“刚刚有樵夫被抓到带走了。”江北又补了一句。
至于樵夫被带走去哪里就不得而知。
“所以城内是发生了什么？”她疑惑，靠在石头上，凹凸不平的尖锐抵在她后背，若有所思道：“总不能是政变了吧？”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一本正经的表示赞同。
他们呆的地方是一处凹下的石头坑， 极为隐蔽， 用来藏身刚好。
林岚想到什么， 扭头问缩着脖子的江北：“大鹅呢？”
她那可爱完美， 杀伤力极强的大鹅呢？
实不相瞒， 林岚觉得， 要是多来几只大鹅姐那么贴心的生物， 别说是统一世界， 统一地球都行。
重新被林岚塞回江北怀中，神情懵懂的沈直抬起脑袋。
想要站直身体去看哪里有大鹅，被他一把摁住脑袋，手法利落，看的林岚一脸诡异。
他们身上盖着的是江北简易编织的吉利服。
两人自然的转化成现代语。
江北没说话， 林岚又问：“难道是被落在现代吗？”
“鹅姐啊……”江北的表情甚是古怪。
“我以为你们俩绑定了，鹅姐真在现代？”林岚惊讶，惊讶的点在于真的可以分批召唤，她此前确实以为江北和大鹅绑定。
“……应该没来吧？”他的口吻也不是很确定，他能感觉自己和大鹅姐之间微妙联系，但要是问他大鹅姐在哪里，他又不知道，于是乎，顺带打了个补丁：“也可能来了。”
林岚：……
大鹅姐托生到你家，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鹅鹅？”沈直发出好奇可爱的声音。
江北揉了揉他的脑袋，难得看到这么乖巧又漂亮的小孩，忍不住逗两句，“对，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念了一首咏鹅，闲来无事逗孩子，沈直眨眨眼，一字不错的重复一遍。
“……天才？”江北惊呼，抱着沈直看向林岚，发出鬼畜的叹息：“这就是所谓的三岁天才宝宝吗？八岁精通黑客技术，十岁震惊华尔街。”
原本想要告诉江北这孩子不是真孩子，但听他这么一说，林岚沉默了下，恶趣味起，无比认真的点头：“对他是天才。”
江北瞬间来了兴趣，“来来来，哥哥教你孙子兵法！”
看到江北乐呵呵逗娃的画面，抱着某种微妙的念头，林岚没阻止，她比较好奇，等江北知道这娃不是真娃的时候，这些“父慈子孝”会不会变成黑历史。
沈直没说一会儿就饿得不行，而搜山还没结束，江北只能找一些能吃的草让他在嘴里嚼一嚼。
许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沈直没过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以至于林岚怀疑江北是因为有事跟她说，所以给沈直喂了什么不得了的草药。
但她问出来的时候，江北大惊：“我的道德素质在你心目中这么低吗？”
“……也不算太低吧？”林岚回答。
“我可是好人，不是什么邪恶的成年人。”他理直气壮。
林岚：……
“那他怎么睡着了？”她指向沈直。
“……饿晕了。”
江北坚决拒绝被泼脏水，他挖的就是一些小时候吃
过的浆果根，怎么可能把人迷晕，他没找到四叶草，难道还能找错三叶草？
要晕也是饿晕。
林岚掐指一算，心虚了一下下，好像确实一天多没进食，以沈直的身体素质来说，饿晕好像也不奇怪。
说道饿，她其实也有点。
“要是鹅姐在就好了。”林岚感叹，“就算是不能带我们飞进去，好歹也能下个蛋。”
不过记起来鹅姐的蛋不是一般的蛋，所以她又补了一句：“也不知道鹅姐的蛋能不能吃。”
“能吃。”某个回答十分果断，惹得林岚震惊看去。
“……”她现在有点好奇，“你们在现代对鹅姐做了什么。”
她表现得痛心疾首。
看她这样子，江北忍不住吐槽：“我们只是吃鹅蛋，不是吃鹅姐。”
说道坐鹅姐飞，江北都不需要想象那个画面，毕竟在现代已经干过了，别说是坐着大鹅当船，就是坐着大鹅当飞机他都干过。
想到那画面，他双目无神，很显然被摧残的过分。
“……所以那么大一只鹅，到底是怎么飞起来。”到现在，这还是一个未解之谜。
不仅能飞，还能在半空三百六十度化身阿姆斯特朗炮。
他脑海中甚至回想起鹅姐过分嚣张的“呱呱呱——”
看他这样子，林岚瞬间秒懂，“他们研究鹅姐了？”
心情复杂又沉重的点头：“研究了，没生命危险，李若棠现在在研究所。”
说到这，他表情更是诡异三分。
鹅姐是没性命安危，有性命安危的……是他。
鹅姐在现代可以说活的比大熊猫还大熊猫，每天的食物都由专门的人开货运车调配。
现在的体型大小堪比麋鹿，实属基因突变中的突变，在现代大鹅中简直是奇观，就算是收门票都有人愿意来看的那种。
军营内，每天都会有人去参观。
江北喋喋不休，说着自己从炊事员变成饲养员的悲惨。
好在大鹅姐的村霸属性逐渐降低，没有江北的指令，看到人不会主动攻击，但是会在被人挑衅后，主动攻击山中的野猪、猛兽，曾经还单挑了一群狼的凶猛战绩。
成功从村中一霸走向了山中一霸。
江北一边说一边抱怨：“而且鹅姐护食。”
鹅是草食性动物，但也会吃一些小虫子，但鹅姐基因突变的彻底，消化系统甚至能够消化肉类。
成年雄性野猪肉人都咬不动嚼不烂，鹅姐一叨一块。
“咳咳，鹅姐杀伤力一如既往的靠谱。”听得出来，鹅姐在现代已经混成了吉祥物，林岚轻咳一声。
这些都不是大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柳师那个不要脸的想要进行研究！
不是开膛破肚的那种，单纯抽几管血，研究一下鹅姐身体内的变化，细胞结构之类的。
顺带再研究一下为什么下的蛋，在江北注入某种力量后能变成炸弹。
甚至于想要研究那些还没变成炸蛋的蛋是否能够被受精。
江北摸着下巴，“听说，已经开了七八个关于鹅姐的课题。
林岚：……不愧是现代人，脑洞就是大。
鹅姐的存在已经对生物学产生了核/弹式打击。
想到那些研究人员每天对着鹅姐哀嚎，江北用力憋了下腮帮子，深吸口气，最后还是没能抵抗吐槽欲：“就算是可以受精，这大小也不匹配啊。”
“鸡鸭鹅这种可以体外受精吧？不过让鹅姐体外受精真的不会被打死吗？跟现代鹅算是同一样物种吗？没有生殖隔离吧？”真的就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体外受精体型差完全可以弥补。
就算是正常人类来说，一米九和一米四的侏儒同样可以生出孩子，只不过在基因方面可能有缺陷，但好歹没有生殖隔离一说。
说到这，看到江北憋着一口气的模样，她惊讶，脱口而出：“他们真开始孵蛋了？”
江北沉重点头。
“……”林岚脑海中开始思考，对方是怎么叫鹅姐受精没被打死的。
他都不敢想，要是真的孵出来，鹅姐喜当妈，会不会连带着把他一起杀了。
但动物好像没这方面的想法，鹅姐对于自己的蛋也没啥护犊子的念头，每天下个蛋后就开始放飞自我，至于下的蛋是被吃了还是拿走也一点反应都没。
更没有做窝打算孵蛋的想法。
“……咳咳，可能只会孵出来普通的鹅。”总不能是宝可梦照进现实吧？
她觉得自己所穿越的这个世界已经很扯淡了，请不要让现世世界也变得乱七八糟。
“所以真的孵出东西了吗？”没抵住好奇的念头。
“……还没孵出来，但是有胚胎了，看架势像是体型比较大的鹅。”至于是否能跟鹅姐一样，还是单纯变异成鸵鸟大小，这都不在江北的考虑范围。
总之，在军区搞鹅蛋实验什么的，变态的事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两人就鹅姐在现代的三两事聊的意外起劲。
此外，天色逐渐暗下，沈直醒来，江北也出去又巡视了一圈。
最后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得出他们要撤离的结论。
毕竟这个年代的士卒都有夜盲症。
他们明天早上是否会继续来搜山是个未知数，且大概率会派兵在山脚围困，所以他们想要离开，只能趁着夜色。
入夜后，没了士卒，但是野兽的声音在山林此起彼伏的响起。
“嗷呜——”
远远听到一声声狼叫。
三人从凹洞里爬出来时，正好与一只鹿对视上。
也幸亏是鹿，对方看到有人，就立刻跑走。
“走。”林岚干脆利落道。
给江北加了神赐印以防万一，地下隧道在隐蔽的山石后面，山匪每次来都记得扫清痕迹，看样子还没被士卒发现。
若是被发现，必然会出大事。
林岚和沈直先下，江北负责掩盖痕迹。
走在地道内，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感受到上方传来的震动，像是走路声、马蹄声，沉重的声音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咳咳——”沈直受不得灰尘，用力捂住口鼻，生怕自己的咳嗽声惊扰到上面。
江北见状，撕了一块衣服上的布条子，简单搞了个口罩给他绑上。
听到动静，说明已经到内城。
再往前走，终于看到被木板堵住的出口，这隧道连接三家米铺，暂时无人察觉这个身处地下的隧道，后半夜的时候，三人出现在米粮店铺后院。
掩盖在入口的木板被小心挪动，紧接着从里面爬出。
“地道战果然历史悠久。”江北感叹道，肩膀上还有灰，那地洞大小对他来说得全程弯着腰。
虽然不知道是哪家米铺，但后院大同小异，里面也没人。
就算他俩来去自如也没必要这么急。
在炊所找了点食物，不愧是米铺，各种米面都有，江北升了小炉子准备烙饼。
“幸亏是土灶。”他一边塞柴火一边吐槽。
要是其他的，他还真不一定会用。
土灶还是当炊事兵的时候学会的。
“我烧点水。”
林岚也没歇着，利落的在院子里的井中提了水，米商好歹算半个富贵人，家中是有专门烧水的炉子，还有铜壶，用热炭火烧了水。
提到屋内准备洗漱下，不然明早一身灰的离开，明摆着有鬼。
又从米商的房内找到不少布料尚佳的衣裳，有男有女，她寻了两套，没有沈直穿的只能让他穿脏衣服凑合。
等她出来，院子里已经有淡淡的米面香。
她靠在庭院中左右细听，没听到隔壁的动静，暂时放下心。
新鲜大饼出锅，热气腾腾，不得不说，当炊事兵几个月，江北手艺简直杀疯。
烙饼技术相当不错，盐和胡椒捣碎后往咸饼上撒一点，即使没有任何作配的东西，吃起来也味美。
端着案几摆在院中，放上几个蒲团。
一入口，松软的饼夹杂着淡淡的甜咸味，江北满足的叹气：“没想到这饼吃起来这么香。”
沈直坐在小马扎上，小口小口咬着饼，斯斯文文，两颊鼓鼓瞧着有点可爱。
林岚盯着那厚实的十来张饼，想到十斤面粉被霍霍的一干二净，脑海中突然跳出蓟止心疼的脸。
嗯，她知道估计得心疼了。
毕竟蓟止每次做饼都是细面掺粗粉。
“好吃、你就你多吃点。”同情望江北，以后想要吃这么精细的面饼估计是没机会了，心想着，三两口吃完自己手上的，又拿了一个，林岚打了个哈切：“吃完去睡一会儿吧。”
鬼知道天亮
之后会遇到什么。
洗漱完，填饱肚子已经是后半夜，天已蒙蒙亮。
江北带小家伙去睡觉。
林岚坐在前屋，也就是米粮铺子，古代商铺一般都是前面用作店铺，后面是住处，商住两用类型。
这个点，她也不可能开木门，偶尔从窗户往外看，空寂寂的街市一片昏暗，连经常缩在角落里的乞儿都消失。
她找了个垫子坐下，摸了个豆灯，开始研究金手指兑换系统。
穿越都快三个月，第一次拿到靠谱金手指，真是有够离谱的。
……
现代
鸡刚叫了三声，本就年纪大少眠的柳师转醒。
他住的是宿舍。
单人房，里面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此外就是衣柜和书架子，就没有其他东西。
摸着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给自己戴上，顺手开了灯，往窗户处看一眼，天还没亮，远处透着淡淡的蓝光。
刚刚的梦境还没有彻底从脑海中消失。
他梦见鹅姐喷火打战营区。
大概就跟他孙子看的凹凸曼没什么区别。
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可能也是因为程阳和江北两人陆续被召唤走的缘故。
算起来，程阳已经被召唤走了近一个月，虽然后面又有两个医生被召唤去，很快就回来，但并没有带回什么有用的信息，签了保密协议之后就给两人转到了军区医院。
那只大鹅的蛋最近也要破壳，今天下午会议结束，可以去研究所看看。
一般的鹅蛋三十天就能孵出小鹅，但鹅蛋已经过60天，直至这两天才有破壳的迹象。
“70天才能孵化？”柳师扣扣子的手停顿了下。
【滴滴——】
耳边忽然听到一阵【滴】鸣声，柳师刚穿好衣服，狐疑抬头。
寂静的夜晚，动作停下后，声音消失不见，只能听到外面聒噪的风声。
柳师怀疑自己在做梦。
【滴——】
【是否接受通讯。】
在看到半空多了个白屏，上面多了一行字后，年过半百，从没有心脏病的柳师心脏一抖，差点直接往后仰倒。
直愣愣的盯着那行字。
投影仪？
但他房间哪里来的投影仪？
他也不是老古董，年轻的时候也玩过一些游戏，后来有了儿子，叛逆期的时候也没少砸他的游戏机和电脑，在看到这行字凭空出现在半空，他第一反应是最近那什么VR设备这么高级了？
好歹也是老将，心中再惊讶，哪怕无人也没露出失态，抬手对着那行飘在半空的字摸了下。
字迹被打散，不太像是某种投影仪，因为那字被他触碰后没有呈现在他手上，而是像水面被人拍打，生出一连串水波纹。
下方有两个选项。
【是】【否】
倒计时10S。
思考了下，在倒计时只剩下3S的时候，选下了【是】
半空的投影再次发生变化，饶是柳师都忍不住瞪大眼。
有点像已经消失的聊天软件。
对方的名字写着【林岚】，而他这边写的则是【柳黄中】也就是他的本名。
【林岚：你好？】
对面发来一行字。
林岚……
柳师当然认识对方，这个名字在江北几人的报告中被反复提及。
对方现在可以联系他？
为什么会联系他？
难道和程阳或者江北有关？
作为师长一瞬间想了很多，坐在椅子上，也不急着洗漱，看向半空投影思考怎么回话。
试探性的在脑子里说了句：【你好，我是第三军区师长柳黄中】
这行字飘到了对话框内，传递给了对方。
饶是看过不少电影，这一幕还是叫他忍不住瞪大眼。
对方很快就回信息了。
【您好您好。】
看到这四个字，柳师皱起眉头。
他应该回些什么？在军区打交道多了，对属下或者领导那都是有事说事，没事走人，也就偶尔过年过节，跟几个好友唠唠家常。
脑子里完全没有交网友的概念，更别说按照江北说的，那位林岚，大概就十七八岁，他个五十多岁的要是努努力，都够当对方爷爷的。
总不能开口问一句：那边吃的如何？穿的如何？可辛苦？
柳师纠结，甚至摸出手机，想要问一下自己儿子。
不过很快对方又发了信息。
【林岚：您好，您是程阳或者江北、李若棠的领导吗？】
对方这么问。
按理来说，他还真不是这三人的直系领导，最多算是程阳的领导，但柳师也清楚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对军中职位肯定不太清楚，所以他也没纠正。
【柳黄中：我是】
【林岚：那太好了，我是召唤他们的人。】
【柳黄中：我知道。】
刚说完，柳师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生冷，当兵当习惯，说话难免公事公办，试图温情一点，又加了句【小友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买几本关于人际交往的书看看。
【林岚：啊，是这样的，我这边提示我可以跟你们交换物资，目前来看交换有一定的局限性，每天只能进行一次，我想试试能否交换一些东西，我看了下，是按照重量每天限重一吨，不限品类。】
对方这话发过来的同时还有一个文件。
文件的名字写着：自由贸易政策
这几个字他一点不陌生，前段时间发布的红头文件里就有关于自由贸易的，在看看对方说的话。
就算柳师也瞬间明悟，这是两个世界可以交换东西？
即便对方是古代，但也不代表古代的东西就没价值啊！尤其是那个世界本身就不是一般的古代。
心头一跳，柳师立刻回道。
【柳黄中：好的，我看看，你需要什么可以给我个单子，我安排人准备。】
而后立刻下载自由贸易政策文档，准备抄下来，又摸出手机给自己的副手发去信息。
【早上八点例行会议提早到七点半。】
不等对方回信息，着手开始抄，等会议上发给其他人看。
要是真能兑换，不知道能不能兑换一些特殊能力的动物。
……
完全不知道自己凌晨不睡觉给那位柳师发了聊天记录引来多大连锁反应，林岚在确定虽然物资一天只能兑换一次，但聊天可以实时进行后，脑袋往后靠去，准备闭眼小息，顺带想想要接下去要怎么办。
而此时的柳师正在：……死手，快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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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好困，先休息会儿
柳师：死手，快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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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期发展来说，金手指目前给的外挂局限性都很大
比如兑换东西每天一吨，但一天只能一次，不能分批，一吨的东西藏哪里是个问题
比如召唤，召唤有时间限制，想要延迟就需要生存点，对于长期发展来说并不适合依赖

第65章 秦让已死
当早间趁着街市陆续有人后， 江北和林岚带着还在睡梦中的沈直，从米铺后门离开。
一路上倒是没有人跟踪。
整个灵寿都处于一种诡异的状态。明明身处街市但安安静静， 行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她看到不少庶民堵在米铺的门口，等待米铺开门。
只可惜，灵寿城内的米铺应当不会再开门了。
巡察的士卒比以往多了一倍，路上的散户都不让摆摊，不少门面都没开，所以米铺没开门也就没那么突兀了。
一路回到屋舍， 刚敲门，门应声而开，程阳见到江北，也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侧身让他们进屋。
还没来得及喝口水， 林岚就得到了一个重磅消息。
秦让被杀了。
是的。
秦让被杀了。
一回来， 就听到这炸裂的事， 惊得林岚还以为自己不是离开一天， 是离开了一个月。
这一天的功夫， 就
变天了？
玄武门之变也不过如此。
“这世道变得太快叫人猝不及防。”她懵逼。
所以， 从程阳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 林岚不仅表情是懵逼的， 大脑也是懵逼的。
毕竟秦让一死，她的计划全都崩盘了。
毕竟她未来“效忠”的主君都死了，她去哪里暗搓搓搞地盘？
还没从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崩盘的悲痛中回神，想到什么，林岚紧跟着压着声音， 道了句：“沈温之干的？”
“……你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程阳现在确定，沈凌这人在林岚心目中的形象一定很糟糕。
听到不是沈温之干的，林岚呼出口气，毕竟真是他的话，在坐的有一个算一个，每一个人能跑得掉，不被打成同党才怪。
问题是不是沈凌，那又是谁？总不能是秦让晚上吃饭被自己噎死？
林岚正想仔细询问，一直安静的沈直在听到叔父的字后不安的询问：“叔父回来了吗？”
懵懂无知的抱住程阳的大腿，眼中带着些惧怕。
林岚这才想起，沈直还在。
那么沈凌想要坑他们的概率可以放低点。
又可惜眼前的是沈直不是沈惪，不然她觉得，以沈惪和沈凌的关系，估计知道的比他们要多。
“叔父会有危险吗？”沈直小声问道。
虽说，已经知道他实际年纪并非表现得这般年幼，但没记忆的沈直不过是三岁幼儿，程阳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道：“你叔父很快就会回来，别担心。”
瞧见他身上脏兮兮都是泥巴，程阳回头冲着炊所内的老婆婆，喊了句：“阿婆，你先带阿直洗个澡。”
正在淘米煮饭的阿婆站起身。
她存在感一向不强，是沈凌招来的，偶尔也会给沈直做些小孩适口的吃食，所以沈直不怕她。
穿着藏蓝直裾的阿婆走来，对着沈直道：“小公子，老仆给您打水，先洗漱一番如何？”
“等温之回来，见你这模样会生气。”林岚揉了一下沈直的脑袋，笑眯眯的忽悠。
沈直一听，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泥土的腥味混杂着草木的气味，确实不好闻。
但即便如此，沈直也不想去，他想知道叔父在哪儿，只不过一回头，瞧见他们面色沉沉，他乖巧的点点头，跟在阿婆身后。
打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沈惪的沈直，林岚环顾一周，问了句：“蓟止呢？”
“昨日城内禁走，今日解禁，所以城内还算安全，她说要去买粮食，我同意了。”在这古代呆久了，说话带点文绉绉，程阳刚说完，江北一拳不轻不重的垂在了他胸口，打趣道：“文化人啊。”
老乡相见会不会泪汪汪他们不知道，反正他们不会。
程阳跟着锤了他的肩膀一下，瞧见他脚上的军靴，道：“去我房间说吧。”
……
与此同时。
现代
早间会议结束后，几位军官被留下，都是一脸懵逼的拿着手上的复印件。
【自由贸易政策】
六个大字，怎么看都不像是应该出现在军区。
在坐的四人，外加柳师和司令，全部都是自己人，但是在拿到这份东西的时候，脑子里免不了想到的却是：柳师的脑子彻底坏了？
“程阳和江北又被召唤过去，大鹅也不见。”柳师开口道，他坐在左手位，正上方坐着江司。
听到江北的名字，神情严肃、不怒自威的江司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必要的情绪，平静问道：“这东西是怎么回事？”
他不觉得老柳会无聊的开玩笑，而这东西和上面发布的自由贸易协定计划也不太一样。
翻开装订的第一页，入眼就是柳师那龙飞凤舞的字。
几人的表情又是一变。
诚然，老柳是个有文化的。
但有文化不代表他能写的出自由贸易协定这种东西。
但很快，在看见前面几条都，众人察觉不对劲。
“这——”
“这该不会是那个世界的人发来的吧？”
“能联系上对方了？”
“交换双方物资！？”
“他们那边有许多异兽吧？要引进吗？”
几人能身居高位，没点本事那自然是不可能的，看完前面几条协定后，几人内心立刻有了计较。
“不能随意兑换，看来限制不小。”
“粮食、药品、铜铁，那边一穷二白啊。”
“小批量走咱们自己营区分过去些没问题，但是数量多就不行啊，这得报备，还得批条。”
“对方用什么跟我们换？”
免费提供是不可能的，暂且不说他们是否可以免费提供，就是一天一吨的粮食，一个月下来也要不少钱，大笔资金流动没有报告，到时候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整个区都得被整顿。
所以，柳师请来了江司。
江司快速的把手上的东西全部看完，比起此前看到过那几乎可以说是长篇大论的自由贸易协定，眼前这个可以说是相当简洁。
简单来说，这个协定之规定了三点。
1、必须是交换，不允许单方面供给
2、价值由双方协定，每三个月可以调整物品价值
3、双方交易物品不允许超出原本世界限定范围
其他大大小小的限制也有不少，比如一天只能交换一次，每种物品交换数量需根据双方能力进行调整……
有些规则叫人不太能理解，比如交换数量根据双方能力进行调整。
清楚那边的情况一穷二白，但他们这边的限定能力指的是什么？
江司看完后，顿时觉得，怪不得那群人开会每次都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内容越来越厚，这不厚不行啊。
薄薄的根本搞不懂。
看完后，他把复印件合上，看向老柳，问道：“可以联系的上吗？”
弯弯绕绕，经济学之流不适合他们这群当兵的，科技点没点对，再怎么补课都无济于事。
“要等对方联系我。”柳师也不是没想过联系对方，但他左右看都找不到怎么联系对方，还特地用手机搜了【如何召唤金手指】【怎么跟另一个世界的人沟通】之类乱七八糟的。
听到柳师这么说，几人并不奇怪，毕竟程阳和江北他们也不能反向召唤，只能等待对方召唤。
“说起来，鹅蛋孵化了吧？”
有人问道。
“应该就是这两天。”柳师道。
“孵出来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另一人道。
毕竟根据遗传学来说，就算**的是普通大鹅，也有概率继承特殊血脉。
江司沉默片刻。
“先等第一批蛋孵化出，对方如果要求兑换，任何东西都满足对方，兑换物用妖兽或者青铜器物。”
热武器之类的对方应该没办法取要，而古代来说，最缺的应该是粮食、药品、冷兵器，这些东西在他们
这的价值远低于古代产出的贵重器物，这笔买卖来说不会亏。
当然，他们完全有能力捐献个几吨食物，但问题在于，这个规则里写着，双方物品的价值不说完全等值，也不能相差太多。
暂时不知道这个价值的界线是按照本世界走，还是各论各的，还是按照对方所处的世界。
所以第一次的换取必然不会是单一物品，多次测算来确定物品的价值。
临时会议没有开多久。
毕竟目前来说，还要等那边联系之后，才能知道这东西要如何使用。
老柳记录内容，因为特别会议事关那个世界，所以并没有准备的人进行会议整理。
“老柳。”江司开口。
其余人已经准备离开，听到声音也没回头，陆续离开。
“是。”
“今年又爆发了两次瘟疫。”江司话题一转，老柳起先是愣了下，这是他知道，但目前来说并没有影响到本国。
江司平静看他一眼，“第一次是禽类，鸡鸭鹅大批量死亡。”
“第二次是猪。”
“都是之前没有的病症，甚至部分鸡鸭外表发生异变。”
老柳好像知道上司的意思，犹豫了下：“您是觉得那两件事和这件事有关？”
“希望不是吧。”他叹气。
“下次那个人再联系你，可以问问他们那边的变异动物是怎么一回事。”江司道。
老柳点点头。
两个世界有联系，就怕是他们这也出问题了。
……
尚且不知道自己在被人苦苦等待。
林岚和江北、程阳坐在屋内，开始交换各自情报。
主要是程阳说。
他靠着一身武艺，成功在军营混了点名堂，成为了小队长。
现在并无科举制度，举荐制度和举孝廉又不太一样，所以即便他并非有名气的人，但因为能打，得了上面的亲眼，送了两次礼顺利被提拔。
之前那么忙碌就是为了走礼，而且那些人说他是武者，少说也是大夫，于是一开始就给了他小队长的职位。
现在的军队制度依旧是：伍、什、队、屯、曲、部。
五人一伍，二伍为什，五什为队、二队为屯、伍屯为曲、二曲为部。
五二五二的方式进行增长。
而程阳现在是一队队长，手底下五十人。
程阳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信息，神情有些复杂：“昨夜秦府有异动，不过我昨日在军营不清楚。”
“早上的时候，看到了秦让的尸体被挂在军中。”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那是秦让，还是上官跟他说的。
“被挂军中？”
这是多大仇？死了还得鞭尸？
“嗯……”程阳是见过的，眼中流露出不忍：“在皮上刻了字。”
坦白来说就是侮辱。
林岚震惊脸，她本以为秦让不说是什么乱世袅雄，也好歹是一方能将，也不至于死的那么快吧？
此前去秦府的时候，对方家中的将士身披重铠，手握长枪，显然不是无能之辈。
但，这就死了？
“我真的是离开了一天，而不是离开一个月吗？”她忍不住询问。
很可惜，没人能给她答案。
“所以秦让是谁？”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江北一脸茫然。
后知后觉，还有个中途加入的，林岚简单介绍了下：“秦让就是灵寿城的城主，灵寿城原本是赵国的地盘，被宋国打下来，分封给秦让，他也是宋国国君册封的武侯。”
毕竟芯子里是个现代人，尊卑感没有古人强，在外人勉强好歹还能装一下，但在江北和程阳面前实属没那么个必要。
后知后觉，又补了一句：“宋国国家已经死了，但密而不发，估计宋国也得乱。”
听得江北一愣一愣的，“发生了这么多事啊？”
“嗯。”程阳点头，有点头痛：“好像是秦府内部被控，三皇子带兵前来，捉拿反贼。”
“秦让？”林岚问。
“目前来看，是这样。”他回答。
他的官职太低，上面的信息根本接触不到，甚至于发生变动的时候，他也不在军营，他这官位并非是要时刻在军营，而是……
“我怀疑我的上官是三皇子的人。”程阳又道。
“还……真是复杂。”江北懵逼。
林岚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所以现在灵寿被三皇子占据？”她问，“秦让的儿子如何了？”
程阳想了想：“三皇子没来，是他麾下的人马来的，秦让的儿子……没听说，可能也死了吧，不过秦让的妻子没死，听说被带走。”
“现在城内被赵罗把控。”
“那他们搜山是搜什么？”林岚不解，要是秦让真就干脆的死了，为什么山上还有那么多士卒？
所以她觉得，秦让就算死了应该还留下了不小的政治资本。
就在几人嘀嘀咕咕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框框敲门声。
三人嘀咕的声音一静。
“开门！”
“快开门！”
粗鲁的声音伴随框框敲门声，三人走出屋子，林岚拉住准备过去的江北：“你去后面躲着，那些人没见过你。”
就怕外面的人是来找沈凌同伙的。
江北犹豫了下，想到还有个孩子和老人，点点头。
对方只是敲门，没有硬闯，应当不是来找事的吧？心中不太确定，程阳道：“我现在身份还算可以，我去开门。”
敲门声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他们都没防备。
林岚点头，在屋内没出去。
程阳走去开了门。
门刚打开就被撞了下，身披铠甲的将士鱼贯而入，环顾一周，张口就是：“沈大人的姊妹何在？”
林岚：？？？
已经忘记自己这个身份，突然又听到，林岚第一反应就是：沈凌要搞事情！
程阳自然不肯能让他们这么就进去，立刻拦下。
而被拦下的也不是什么好脾气，手顺势就搭在了刀柄上。
眼看那群人准备来硬的，林岚走出去，“是我，我乃沈岚。”
几个士卒一看，连带着眼神都温和不少，抱拳冲她行礼道：“女郎，沈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沈凌到底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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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沈凌到底想要做什么
沈凌：……这件事很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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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先把灵寿搞下来[点赞]

第66章 草台班子
给程阳使了个眼色， 林岚“自愿”和这些人离开，见她合作， 为首的伍长神情好了些。
“女郎请随我们去。”他道，又补充了一句：“沈大人请。”
他大概是想说，并不会有危险。
但以林岚对沈凌的了解，那家伙才是最危险的存在。
这群人并未对林岚做出过分的举动，当然，也没友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秦府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也不算远，一路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抵达秦府，林岚抬头看向门口的匾额， 武侯府的匾额已经被取下，上面的匾额是空的。
进门后，没看到一个穿着曲裾的下人，全是套着铠甲的士卒。
往后院去，进了一小院， 门口还有两个守门的。
她想……沈凌这家伙该不会是玩崩了， 被软禁了吧？
正想着， 守门的两人把角门打开， 林岚见状， 淡定的走上前， 只听到后面有人道了句：“不愧是沈氏女。”
林岚：……
沈氏女……
她再怎么说也应该是林氏女才对。
回头往后瞧， 看见一男子， 头戴铜冠，穿着深色氅衣，手中拿着羽扇轻轻晃动，样貌俊朗，气质儒雅， 但却不算年轻。
幕僚？
想着，身后的门被关上。
院内没有打斗的痕迹，她正准备往屋内走去，没成想，房间门先一步打开，面色如常的沈凌从屋内走出，行如孤竹茂松，面上透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
她觉得自己此刻看他的眼神一定带着嫌弃。
不得不说，玩阴谋的人脸皮都挺厚，沈凌站在门口，对着一脸没好色的林岚拱拱手，笑的满是温柔，温声细语，“让阿妹受惊了。”
“……”
原本只是没好脸色，现在是彻底惊悚，最起码，她觉得以沈凌的性格，不可能张口第一句是这话，倘若他问一句：阿直现在如何。
她都觉得比这句来的正常。
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看沈凌的眼神跟看鬼没什么区别，可能比鬼更恐怖，毕竟有句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凌见她这样，微妙的给她使了个眼色。
是否配合对方？她想了想，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还是回了一句：“阿兄唤我来，如何会受惊？”只是想揍人罢了。
她看到沈凌想笑的表情。
最后是忍住了。
他打开门，侧身邀请林岚进屋：“莫要在外晒，且进屋来。”
这家伙想做什么？林岚不解，但还是跟着进屋。
刚进门，就听到后面的关门声，林岚径直往前，坐在椅子上，左右没看到茶盏和侍女，看样子沈凌在这应
当是被软禁的状态。
她左右瞥了眼，不知道神赐术有没有关于监控的，她谨慎的没开口。
像知道她的意思，沈凌坐在她旁边，亲自给她提了水壶倒了水，说了句：“没人监视。”
“怎么回事？”林岚捧着茶盏喝了口。
实不相瞒，她从归家到被绑架来，一口水都没喝上。
“三皇子想要娶你。”
“噗——”
好不得体的，她喷了。
直接从嘴里喷了，甚至被呛到：“咳咳咳、咳咳——”
沈凌没说话，介于男女有别，而对方也不是他妹妹，所以他没有帮忙顺气，只是在对方重重砸下茶杯的时候，又给她添了一口水。
“……你说什么？”林岚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好半响，满脸涨红的抬头看他。
涨红肯定不是因为害羞或者激动，纯粹是因为被呛到。
而她被呛到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谁要娶我？”林岚大惊，眼尾上扬，隐隐带着发怒的姿态。
“……”沈凌觉得这话确实有点不太妙，但他努力解释了一下：“三皇子不是想要取林岚，是想要娶沈岚。”
虽然都是岚，但显然所代表的含义不一样。
林岚悟了：“想和你联姻？”
果然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联姻都是最好绑定彼此关系的存在，当然，那种相互交换质子的不算。
所以她就被绑架了？
秦让是知道她的存在，毕竟她救过秦夫人，但问题是三皇子怎么知道她？
“秦让门下有叛徒？”她问。
沈凌从不惊讶于她的敏锐，但短短一句话就能猜出来，不得不说，他还是小看了她，点头：“嗯，幕僚处和军中都有叛徒。”
“……穿成筛子啦。”她用着十分微妙的口吻道。
“所以秦让是怎么死的？”
“毒杀。”
沈凌说道这，神情很微妙，林岚看懂了他的无语。
不得不说，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实无华的技巧。
嗯，同理，高端的战争往往也是这么朴实无华。
什么攻城、交心，什么一鼓作气，不存在的。
直接把对方的主君毒杀，帐下不过是一群无头苍蝇。
这跟掀桌子有什么区别？三皇子敢这么干，肯定是有准备能一口吃下秦让留下的军队，不怕对方造反，林岚摸了摸下巴，感叹了句：“没想到三皇子这般强啊——”
“军中已经起乱。”沈凌补了句。
“……”什么东西？
林岚扭头看他。
“三皇子毒杀应当是……嗯兴起之举。”实不相瞒，沈凌也有点头痛。
三皇子毒杀秦让一事，放在哪里都像是不动脑子的行为。
杀了秦让，那秦让手下就会乖乖顺从吗？
问题在于，秦让又不是什么废物，他手下的将士多数都是跟他一起打上来的，这年头虽然背叛的多，但也是有不少理想主义者。
自家老大被人弄死了，让他们乖乖臣服？择其二主？想也知道，真有个性的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轻易背主暂且不说自己的威望何在，就是他人议论之时，必然也会唾骂两句。
综上所述，毒死秦让虽然叫灵寿又成了无主之地，但这行为……蠢不可及。
必然会有不平者，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反扑，重点是秦让手下那么多人，难道能全杀了不成？
不能都杀了，那只能留着膈应人，杀鸡儆猴也不是不行，问题是你已经把秦让个头头干了，要是再杀下面的人，指不定，他们会以为对方是想要屠杀他们，毕竟宋国屠城也不是没干过。
到时候狗急跳墙来个反扑，可就不是什么小事。
所以不能逼急，但对方随意搞点乱子都叫人头疼膈应，简直就是烫手山芋，更别说，三皇子还只是皇子，并非国君，在他身后还有个老大和老四。
想明白里面的弯弯道道，林岚感叹了句：“这个世界，果然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草台班子？这四个字沈凌轻易理解，又想到三皇子的个性，眼中闪过嘲讽：“御下不严。”
既然说了御下不严四个字。
那看到，毒杀秦让的计谋还真不一定是三皇子下令，但也不保证是他授意。
“所以他想要娶我是为了拉拢你。”言归正传，收复秦让的政治资本也不是能一口气吃完的。
这么一说，林岚抬起胳膊，用手撑着下颌，疑惑的目光瞬也不瞬的盯他。
她怎么不知道沈凌投诚秦让了？
应该说，沈凌这坑货显然不可能投诚秦让，但三皇子以为他也是秦让手下的核心幕僚。
想到这，林岚眼神复杂中带着些许同情，同情中带着无语，道了句：“……昨夜，辛苦啊。”
她其实想说艰辛的。
“是也不是。”沈凌回道：“你的医术也相当出名。”
他想了想，眼神微动，带几分犹豫不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她，于是凑近，压低声音。
“秦让之子……与三皇子有几分。”
“……相似。”
外甥像舅舅有什么？林岚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她呆了。
因为秦夫人并不是国君的女儿，而三皇子也不是贵妃的儿子。
血缘来说，他们或许没关系，但关系来说这不就是……
额——
宋国皇室，还挺乱的。
心情复杂的听完，林岚看向沈凌，直白询问道：“三皇子此人如何？”
“骄奢淫逸、量小性狷，非安世拨乱之主。”沈凌说的毫不客气，就差指鼻子骂对方，虽然不是真温润，但好歹演的够像，能让他破大防，看来这个三皇子多少有点奇葩。
林岚默默把心底想要同他说：实在不行你从了吧。这话咽下肚子。
看样子是从不了了。
……
林岚离去后，程阳认出那几个士卒不是原本的军中人，而是三皇子带来的。
皱眉，心中生出急切，虽然知道林岚可以召唤其他人，但总不能一次性召唤一个军队出来吧？
以一当十、当百还成，若是千、万之数呢？
“我准备去军中打听一下消息。”程阳扭头，也幸亏现在江北来了，他能把沈直交给对方，“这个交给你。”
想到沈惪薛定谔的苏醒状态，顺带提醒了一句：“如果沈直突然跟你说一些奇怪的话，你稍微想一下，能信但不能全信，犹豫不决就别信，具体的我回来再跟你说。”
江北虽然有点搞不清状况，但明显能够感受到风雨欲来的紧张。
当然，如果没有程阳后面这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就更好了。
程阳没耽搁，去房间换了军中装备，又在腰上别上腰牌，身披铠甲，看的江北一愣一愣的，见对方利落的翻身上马，一挥手中马鞭。
老马嘶鸣，啼叫一声，迅速飞奔而走。
稳稳坐在马上的程阳回头看他一眼，又叮嘱了一句：“交给你了。”
说罢，快马加鞭，视线之中只剩下马尾巴。
江北目瞪口呆，半响，骂了句：“……靠，被他装到了。”
虽然这么骂了一句，但江北也没真的想要自己去大厅东西，左右看了眼巷子，没人也没巡逻的士卒，想了想，他把门关上。
在城内一般来说是不允许策马狂奔，轻者罚款，重者都能被打军棍。
但程阳的腰牌是上司给他，属于三皇子阵营的腰牌……
对，
没错，他上司在出事当晚，非常干脆利落的拔刀，砍杀了自己上头的官员，拿着对方的脑袋投奔了三皇子阵营，连带着他们也一起莫名其妙被打包去。
总之，不只是林岚觉得离谱，连程阳也觉得离谱。
当然，还有更离谱的。
军中……生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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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玩不动，玩不动，猪一样的对手也很可怕
沈凌：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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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时候确实挺扯的[点赞]

第67章 帮守灵寿
程阳万万没想到， 等自己赶回军营时，看到的却是挂在旗帜上几个怒目圆瞪、死不瞑目的脑袋。
而地上的血更是浓烈的深红色， 渗入土地内部。
不远处不少士兵正在处理尸体，把他们扔到外面的坑中填埋，连一卷草席都没有。
他望向士卒的动作，皱了皱眉。
倒不是在古代想要跟他们说什么侮辱尸体罪，而是单纯的……觉得这样，层层堆叠的尸体，不焚烧，真不会产生瘟疫吗？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程阳表情不动，面不改色的往军营内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迎面走来一队士卒，手中扛着军旗，下方挂着几个头颅，随着走动， 脑袋互相碰撞， 乍一看， 还以为是什么新奇玩意。
虽然他见过死人， 但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 还是愣住了。
毕竟现代显然没有这么“野蛮”， 把人头挂旗帜的“嗜好”。
他定睛看了几眼那些个人头， 发现并无自己熟悉的面孔， 心中安定了些，万一有自己面熟的，怕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迫“谋反”，那他回来岂不是瓮中捉鳖？
“程屯长。”刚进营区，程阳就听到有人喊自己。
当然他一开始也没反应对方是在喊自己， 等那声音越来越近，他才停下脚步，那小兵快走，屁颠屁颠的跑到他面前，满脸焦急之色，见他停下，主动上前牵马，连忙道：“王百将有请。”
王百将是他现在的上官，就是昨晚上毫不犹豫投奔了三皇子的墙头草之一。
昨夜对方带他走小路离开军营，去打听秦府如何，等他快马加鞭回到灵寿，发现秦府内外满是重兵，只来得及传了信息就被围困在城内。
不得不说，昨夜他是第一次知道武者的能耐。
现代两地之间想要联系，要么卫星电话、电报，实在不行还有信鸽，但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独特的技巧。
程阳想到昨晚自己捏碎对方武气所化的球，对方就能感应，虽然比较简略，但对古代来说，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已经很神奇。
所以武气……到底是什么？程阳有些蠢蠢欲动，他想知道自己是否也有武气，而不是单纯的幻化出枪支。
不过这些念头他暂时没有表露出来，此时听到士卒的话，本就有心打听军营昨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立刻道：“嗯，我这就去，你给马儿喂些粮草。”
“唯。”
说罢，程阳往其中一军帐走去，行走间，自然没有错过士卒们紧张不安的状态。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昨晚的混乱吓到这些人。
军帐外不远处有两个手持钺戟的士卒，王百将的官职在军中不算高，能有单独的军帐都算不错了，自然不可能有人守帐，但不代表他真的不叫人守着。
毕竟现在军营内两股势力暗中涌动，一个不好，他的脑袋被挂在何处也不一定。
看到那两个手持钺戟的士卒，程阳心想，应当是他的亲卫，不动声色瞥了眼，走近帐子，还没来记得报告，帘子已经被一夺步而来的士卒掀开，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架势。
程阳心中疑惑，面不改色，挺胸抬头走近帐内，看的那两个士卒心中火热。
他们就说，这程屯长与一般士卒不一样，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出来的，这通身的气质，与他们这兵痞子完全不同，若是有机会去程屯长麾下，怕是比在王百将手下更能混的出头。
两人的心思，程阳暂时不得而知，毕竟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现代当兵所练就出的气场，会被误认为是世家公子前来军营历练。
这脑洞一般人是想不到的。
掀开帘子，跨入其中，眼前的军帐很小，也就三平米不到，毕竟王百将的职位不高，所以军帐等级也高不到哪里去。
里面已经有另一人，是和他一样的屯长，他记得叫……
程阳在思考那人叫什么，以至于面色稍显凝重，再加上他长相本就周正，身材也是远超这个时代的健硕，估计只有那将军能跟他比一比。
见他昂首挺胸、阔步而来，叫人觉得这模样很是好看，他的一举一动看的王百将眼冒精光，心中不免生出豪气，这般傲然之人是被自己降服，例如降了猛虎一般，叫人只觉得是那酷暑饮冰，畅快到心中去。
连带着郁郁不得志了一晚上的面色都好了不少。
“重旭来了，坐吧。”为首的蓄须中年男子端坐在矮几后，冲着程阳挥了挥手，示意他坐左边。
程阳抱拳应下，目不斜视的在左边的矮几后坐下。
有些好奇，又有些庆幸自己回来的及时。
“昨日——”
王百将沉声开口：“秦立昨夜带兵谋反，已被斩立决。”
短短一句话，说明了昨夜发生了什么。
昨夜程阳不在军营之中，刚知道秦让昨天死去，又听到秦立昨夜谋反，想来应该是秦府的事情被传到军营之中，军中秦让的兵自然乱了，即使三皇子先前有布局，那紧要关头，即便是立刻杀鸡儆猴，斩杀他们的士气，估计也损失了不少。
怪不得军营阵前血都把土地染成深红色。
秦立是秦让的属下，也是他的族弟和联姻，古代氏族关系之密切，远不是现代同村同姓可以比拟。
“秦氏一族果真贼心不死！”对面那位屯长怒气冲冲道。
王百将跟着道：“我原以为军中传言秦武侯有谋反之心乃无稽之谈，却不曾想，怕是真有其事。”
对方抚须长叹一声：“乃我宋之不幸啊。”
“百将不必担忧，秦贼已诛，上将又命大人负责扫除余孽，此乃重用大人之举，大人必然能风举云摇。”
听了半天，程阳终于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叫他们做黑脸，让王百将唱红脸，毕竟秦家余孽是不可能杀得完，总共三万士卒，其中有两万多都是秦让的兵，剩下的一万不到才是宋国国君拨来的。
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趁势打压，好趁机让王百将唱唱红脸。
在程阳思考里面弯弯道道的时候，对面的那位和他处于一线的屯长已经率先起身，冲着王百将抱拳，一副只要对方一声令下，就立刻冲出去当刀子，在所不辞的架势。
能不能干暂且不提，就这个誓死捍卫的精神拿捏的很好，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看的程阳心底啧啧称奇。
“请百将下令，在下必为百将解忧！”
按理来说，程阳或多或少，装装样子也得起身，毕竟整个军营三万多人，而百将不过领一百人，这分量说是水滴入海也不夸张，所以这次的行动必然有很多百将，而王百将不过是想要拔头筹，得上头亲眼。
不过对古代军营制度不太了解，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主要是“文化水平不高”，只能说大白话，程阳起身，走到正中央，抱拳道：“俺也一样。”
四个字一出，旁边的屯长没忍住，扭头看他，那表情跟见了鬼没太大区别。
倒是程阳面不改色，丝毫不知道自己这张脸、这气质，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给人的震撼。
文化不高学张飞，没毛病。
……
在程阳绞尽脑汁应对军中事的时候，沈凌和林岚也终于重新改了思路。
不改思路没办法啊，谁知道秦让那么倒霉，好好一个武侯，竟然被自己幕僚下
毒给弄死了，真说出去，都能被天下人耻笑。
这都不只是识人不清，这是脑子糊涂。
“……嫁人是不可能嫁人的。”林岚先说了自己的底线，让她去搞什么假婚也是不可能的，为了一块地把自己赔进去，她可没有那么想不开。
沈凌点头：“自然不可能嫁人。”
“有对策了？”林岚问。
“三皇子还未至灵寿。”沈凌老神在在道。
林岚想到刚刚进屋前看到的那个男人，对方十有八九就是三皇子的从事（官职，类似幕僚）。
有点搞不清到底发生什么，看这家伙不改本色的准备绕弯子，林岚无语道：“直说吧，发生了什么。”
“咳咳。”沈凌表情略有些不好意思，当然这个不好意思并不代表这家伙真的尴尬。
“我此前和三皇子的从事有过一段渊源。”他道。
林岚一听，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因为沈凌说的是渊源而不是交情，所以十有八九，这两人此前不和。
她没接话，而是淡定的看对方。
“我曾……额——”沈凌仰头看天，“差点嫁给对方儿子。”  ！！！
嫁给对方儿子？！
林岚惊悚瞪大眼，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挪，清晰的看到喉结和平坦的胸部，以及过分宽的骨架，怎么看都不像是女人。
“……龙阳之好？”
“是一种特殊秘法。”知道这家伙想歪了，沈凌摸了摸鼻子，对于自己装作女人的行为其实也没多尴尬，但主要是林岚的眼神太诡异了。
“洞房被打出来了？”
眼看林岚表情不对劲，他忙慌着补了一句：“没洞房！”
“噗！逃婚啊？”林岚问，震惊这家伙竟然还使用美人计，仔细看他那张脸又觉得美人计什么的好像正常。
“所以？”她问。
以谋士来说，私人恩怨肯定没有主公大计来的重要，所以林岚一点都不觉得沈凌是因为欺负了对方儿子，而不好意思。
他的字典里就没有不好意思四个字。
“我说那人不是我，是我族妹。”主要是太仓促了，以至于沈凌脑子一空没想到好主意，“结果那人，咳咳说是三皇子有意结亲，把你带过来了。”
“……”
槽点太多一时间无力吐槽。
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我跟你，哪里像？”
这不已经明摆着对方看出来了？林岚不语，一味地用眼神谴责他。
既然已经把自己的丑事都说了，沈凌也没其他顾虑，淡定道：“他目的又不是真心想找我报仇，再说，我又没把他儿子如何。”
“……”万一直接改变了他儿子的性向呢？林岚虽然没有直白说出来，但眼神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所以，她就是被抓来当人质的？林岚已经悟了，对方又被沈凌这家伙玩了。
抓沈凌的人质不该抓沈直吗？抓她有什么用，让她和沈凌互坑吗？
槽多无口，林岚眼神复杂看他。
沈凌摸了摸鼻尖：“咳咳，直儿身体虚弱，我顾不得他。”
林岚：……
你这个叔父控。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抓着这些没什么用，林岚直截了当的询问。
“他想招我为三皇子做事，估计最近几日军营之中以及秦让的部下会反扑，他想让我守城。”
他说完，林岚眼神微闪。
“守城啊……”她拉长嗓音，“趁机夺城？”
沈凌知道这家伙胆子大，但没想到这家伙胆子这么大。
“……那你等着被宋国大军攻打吧。”他毫不客气。
说的也是，林岚叹气：“你的意思是帮他守城，求取一官半职或者分封？”
知道不是三皇子本人要求娶她，林岚放下心来，对于接下去的事情有了新的打算。
沈凌点头，他不知道林岚有什么方法救治叔父，但对方说要一地，这一地，若是能救叔父，设局给了便是。
两人对视一眼。
确认过眼神，换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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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不愧是沈凌
沈凌：……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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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惺惺作态
对方邀林岚来， 表面上说是三皇子求娶，实际上不过是看林岚对沈凌的重要程度罢了。
虽然林岚对沈凌不重要， 但她对救治沈直来说很重要。
所以对方这完全算是歪打正着。
沈凌虽然被困在这里，但也不是什么信息都得不到，最起码他知道自家叔父还安全，并且林岚又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好似受了髡刑的男人回来，但那人同样身强体壮，面色干净，不似受刑。
所以沈凌觉得，或许是什么小部族特殊的癖好， 同理，那必然也是林岚的从属才是。
总之，不管怎么样，沈凌一推二推，三不可再推的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在士卒的带领下， 走出了这间小院。
林岚自然是看着他离开， 对于自己被当做质子一事接受度非常良好。
在沈凌投诚后， 对方还指派了侍女来伺候她。
“女郎可要用些甘饴？”进来伺候的女婢询问道。
林岚欣然接受。
对方端来几块用糖做的甜点。
而另一边， 沈凌自然也见到了现在为三皇子主持大局的中年男人。
因为神赐印的关系， 修为高深的人衰老比较慢， 眼前的男人即便是蓄须， 看着也不过三十多岁，但实际上，对方已经近半百。
见沈凌进书房，对方也没动作，继续看着手中的厚卷。
淡定看向对方， 沈凌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却不想对方先一步道：“看到老丈人岂不言好？”
满腹话语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沈凌震惊了，脱口而出的声音立刻被憋在喉咙里。
硬生生压下。
脸色顿时转青白之色。
“哼。”羞辱对方一句后，对方也不是真的想要叫彼此结仇，哼冷一声。
反倒是沈凌回过神，胸腔中极速起伏一二，硬生生压下情绪，再抬头时，俨然回到了那副温润公子的模样，笑见对方，缓缓道：“董公许久不见。”
“坐——”对方冷冷扬了扬下颌。
沈凌从善如流。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想好了？”中年男人开口问，目光终于从那卷轴移开。
“承蒙三皇子厚爱，不敢辞。”沈凌微笑。
而董承上下打量他两眼，不得不说，沈凌比之他儿更似董家人。
要是沈凌能听到他心底的想法，高低得翻个白眼。
“既然如此，灵寿交于你守，若是败——”董承声音压低，带着压迫之态。
“凌自当以死谢罪，不过凌完璧归赵，恳请三皇子赐族妹封县主。”沈凌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董承的眼神顿时变得诡异。
灵寿之地对于现在的宋国三位皇子来说必然是重要的，不止是稳定的产粮之地，更重要的是灵寿本身易守难攻，是要塞。
此正是秋高马肥之际，若不是使计得了灵寿，若是攻打，怕是没个一两年难以攻下。
所以守住灵寿换取高官厚禄完全没问题，但他没想到沈凌会把这个赏赐用作所谓的族妹身上。
思及此，董承不得不重新
盘算这个族妹对于沈凌代表什么。
“不瞒董公，沈岚非沈氏人，乃姓林，是凌一年前在武国救下的女子。”沈凌说罢，微微垂眸，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即便此前在自家儿子身上见过他这般作态，但不得不说，沈凌这幅模样，还是很容易叫人轻信，即便是上过一回当的董承在看到他这般作态时，第一反应依旧是：情痴。
念头一起，董承立刻收了心思，心下严肃几分，他可不觉得沈凌是什么情痴。
不过沈凌的话与他查到的却是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此女与林家没什么关系，其实国君为何要让秦让屠城一事，董承并不知晓，虽觉得怪异，但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仿佛就是随性而起。
再加上，国君因病重，性格越发飘忽不定、强势多疑，所以这随性而起也不是不可能。
“哦？”听闻此话，董承轻轻应了一声，“若是温之想叫老夫保媒，老夫自然愿意。”
沈凌拱手做辑道谢，眉宇间透着一抹忧色：“即便遭遇……但沈氏毕竟是大族，凌若是想娶孤女，家中长辈自然不肯。”
董承颔首，心中明悟。
怪不得沈凌想要为那孤女谋取一地，这倒是说得通了，董承本意是想叫沈凌辅佐三皇子，自然不会放过这示好的机会，捏着胡子，笑道：“此事我代三皇子应下，且若是温之愿意辅佐三皇子，老夫收那孤女为女儿，备一份嫁妆，送她出嫁也不是什么问题。”
“……”董氏与沈氏哪里有可比性？沈凌心中不屑，但面上无可挑剔：“那凌在此，先谢过董公。”
董承抚须而笑，对他的识相相当满意。
至于那沈岚也好，林岚也好，是否真是沈凌挚爱也并不要紧。
想着，董承莫名想到这回出师灵寿遇到的事，颇有不平，却又能在不平中寻到转机。
比如这次，若不是大皇子突然来事，在后方夹击三皇子留下的余部，甚至直接势起，直入后宫，就差直接继位，好在被三皇子与四皇子合力拦下。
三分彼此胶着，未进一步。
同时，四皇子又与武国狼狈为奸，若非几面夹击，再加上埋于灵寿和秦让部下的暗桩被拔起，他们何需借沈凌？
此次毒害秦让一事，也是因为三皇子留的迷药不知为何会被换，导致暗桩做出错误的选择，以至于在毒杀秦让后，被其手下杀死。
速度之快，饶是他就在灵寿也鞭长莫及。
也幸亏那时他已经在城内，毫不犹豫带兵拿下秦府，这才没叫灵寿再次乱起。
但即便是立刻叫人封了城门，重兵把守，控制庶民，却依旧生了不小的乱子，还叫秦让的手下带秦让之子遁逃。
至于秦让之子秦琅到底是谁的血脉，是否是三皇子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秦让部下带走了他，那他只能是秦让之子。
子替父报仇乃天经地义，一个正大光明的由头重新杀回来。
宋国国君是什么情况，秦让自然知晓，他手下的人就算知道的不清楚，但也明白必然不是年富力强、留有余力的状态，而宋国是否会分裂对于他们来说也不重要，或许，分裂才是最好的。
董承抬头仔细打量沈凌，心下其实是满意的，不然他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故意逼他投诚。
他清楚，若是沈凌真愿意为三皇子效忠，莫说得国位，就是灭武国也并非难事，沈凌是有治世之才。
而上一个有如此才能的，必然要说到启国前国相沈惪。
只可惜，沈惪已死，沈家不再出仕，即便他有心请，也难以请到。
不过好在，他那傻儿子竟然对沈凌所扮女子一见钟情，倒是叫他有机会见到这传闻中有治世之才的沈氏子。
打了一棒，自然要给甜枣，关了对方一天一夜，还请来对方的“族妹”，是不是真的族妹他并不在意，族妹也好，情人也罢，只要沈凌在意这才是重点。
而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几年前干出一番惊天大事的男人竟然还是个情种，为一女子竟然愿意受他驱使。
“不知贤侄棋艺如何？”董承笑眯眯道。
沈凌即便是在心底暗骂对方老狐狸，面色还是给足了面子，笑着应下。
总之，“被迫”上了贼船，沈凌和对方下了一个多时辰的棋，终于被放了回去。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顺带带了一套男装。
林岚自然没睡，相当悠哉的坐在书房内，桌上放着瓜果，手上拿着书卷。
托了前辈穿越者的福，现在不管可以坐椅子，还有不少水果，其中葡萄算是被培育的最成功的。
当沈凌满心疲惫的进屋，就看到林岚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看书的悠闲模样，忍不住阴阳怪气了句：“岚妹好生快活。”
“……”正在看书的林岚显然被被“岚妹”二字雷的外焦里嫩，半是懵逼，半是困惑的抬头看他，不知道他发什么颠，瞧见他黑着脸，瞬间悟了，揶揄道：“见了老丈人心中有火气？”
沈凌扯了扯嘴角，这回真是皮笑肉不笑：“岂敢。”
“那就是敢了。”林岚淡定回道。
两人磨嘴皮子的功夫，沈凌走上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相当没有贵公子模样的一饮而尽，而后把衣服递给她：“换男装，咱们去城墙看看。”
“嗯？”怕肯定是不怕，林岚古怪看他：“叫我当侍卫吗？”
沈凌理直气壮：“你要留在这也行。”
留肯定是不留的，林岚拿了衣服会房间换下，三五下换好衣服，出门时，沈凌已经等候在门口，瞧见她英姿飒爽的模样，扬了扬眉梢，打趣中带着些许暧昧的口吻道了句：“风流俊朗俏郎君。”
“……”林岚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可不觉得沈凌是这么油腻的性格，那为何会说出这句话……
她往旁看去，瞧见身后的士卒，其中有两人显然是不一样的，不过他们并未左右乱看，毕恭毕敬，仿佛是沈凌的从属。
但沈凌怎么可能会在此处有从属？心中瞬间明悟。
林岚掩下眼眸，笑了笑：“不及沈郞三分俊。”
颇有暗香涌动，暧昧不明。
沈凌微笑看她。
林岚娇俏躲开视线。
装模作样、惺惺作态的架势叫两人默契在心底泛起一个声音：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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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恶心心
沈凌：……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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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狗头]沈凌的性格其实并不温柔[点赞]

第69章 野兽攻城
城墙高数十米， 站在上面往下看，黑灯瞎火， 即便是没有夜盲症也看不到什么。
此刻的城内万籁俱寂，什么声音也没，连打更人都不允许出现，偶尔瞧见火把，也只是巡逻的士卒。
城墙上倒是火把延绵不绝，只可惜，只能照亮方寸。
林岚不动声色左右看去，城墙上的士卒很明显被分作两派， 其中一派身着护甲，俨然是一副精兵悍将的架势，而另一派就显得随意的多，身上别说护甲，穿着的军装都是粗葛衣， 袖口和衣摆磨损的厉害。
跟在沈凌身后的几人既像是护卫又像是眼线。
沈凌站在其中一处瞭望孔往前看去， 风透过洞口呼呼的往里面灌， 林岚明显感受到寒意。
“晚上会有人来？”她问。
眯起眼试图通过瞭望孔往远处看， 暗沉沉的密林， 什么也看不清。
沈凌看她一眼， 回答道：“不一定是今夜。”
哦， 那就是说总会有人来。
大晚上来的总不可能是什么好人。
攻城？这个词出现在林岚脑海中时， 她莫名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古人因为维生素补充不足，一般的庶民往往都有夜盲症，夜晚视野低，近乎茫然， 不适合攻城。
这么想，但林岚也没说出来。
但下一秒，她非常庆幸自己的话没有说出口来打脸！
因为月上中天时，密林内发出一阵又一阵古怪的响声。
“你们听到了吗？”林岚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但她一说出口，旁边的将士立刻看向她，目光凛凛似带杀意。
见他眼神不妙，林岚不明所以：“你们没听到吗？”
她指向昏昏暗暗看不清原貌的密林，语气肯定：“有东西跑过来了。”
原本因为夜深露重而泛起困意，几个将士听到她这么说，接二连三的睁开眼，脑子像是被冷水浇过，瞬间清醒。
“什么！”其中一将士怒目圆睁，挤上去。
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
他正准备呵斥林岚扰乱军心，沈凌却道：“来了。”
“吼——”
“妖兽啊！”
“是妖兽啊！”
“有、有妖兽！”
几只体型巨大的怪物从密林中窜出，狠狠的，仿佛是失了理智一般直直的砸向城墙，发出沉重的一声：“轰！”
“轰！”
“轰！”
接二连三的撞了上来，一个
个坑印被撞出。
林岚低头往下看，目瞪口呆：“那是什么？”
她倒也不是真的不知道，好吧，确实不是很了解。
虽然她在小岛上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动物，但因为离开小岛，进入正常人的世界之后，除了神赐印不太科学外，她这几个月遇到的都很正常，以至于她都快忘记，这个世界还有变异动物这一回事。
额……鹅姐不算。
“赤猪。”沈凌面色难看。
一般来说，这种变异的动物万里挑一也不为过，但现在城墙下就有四五头，还都是赤猪，若不是人为那才是真的有鬼。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秦让部下，思考是不是有人可以操控或者召唤妖兽。
“轰——”
整个城墙都被撞的为之一颤。
好在这些东西只会机械式的撞击，而这城墙也足够结实，目前来说，也许它们会自己先死。
“弓箭手！”沈凌冷静喊到，“备弓箭！”
“是、是！”
负责守城的人这才从慌慌张张且不知所措的从懵逼中回过神，手忙脚乱的举起弓箭，下方的妖兽体积大得很，就算是黑灯瞎火的晚上，盲射都能射的中。
“咻咻咻——”
一只只箭矢往下飞去，被厚重的肉挡开。
即使是普通野猪，这种程度的弓箭也很难破防。
沈凌眯起眼，嘴里念道：“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几道暗光在黑暗中闪现，一道道附加在士卒手上拿着的弓箭上，转瞬即逝，而沈凌的脸也霎时间变得惨白，就像是力竭。
若不是林岚一直盯着，绝对会错过那些在黑暗中闪过的暗光。
原本对妖兽毫无作用的箭矢像是被附魔成功，再次射出时，根根刺入下方妖兽的身体内。
哦吼。看的她眼神一亮。
这不就是弓箭附魔？林岚没打算出手，眼神微动，安静的看着。
野猪瞬间变成刺猬。
林岚还是第一次看到古人打妖兽，那种古代修仙世界的既视感更强了，仗着自己晚上视力也不错，她趴在墙头往下趴看。
那些野兽似乎也只是比普通的野猪更强大一些？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箭矢根根扎入，下方的动静逐渐变小，“有效果？”
林岚刚说完，身后的几个将士突然纷纷用手握住刀柄。
原本就处于狂暴状态的野猪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动作统一的如同是被训练过，节奏都一样的甩着脑袋，正当林岚以为箭矢上有毒或者其他的，开始起作用的时候，几头野猪同时发出怒吼：“嗷嗷——”
哼哧的怒吼响起。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淡淡的幽光浮现在它们身上，蓝色的似火焰的东西覆盖在它们身体上，但和林岚此前在小岛上看到的冒赤红火的猪又不一样。
种类不同？林岚摸着下巴，满是狐疑和好奇。
“嗷！”
“嗷——”
满身是蓝色火焰的野猪再次嚎叫着往前冲来。
“轰隆！”
比之前更恐怖的威力，直接给青石铸成的石墙砸了个窟窿。要知道，这可不是黄土做的城墙，而是实打实的青石。
“孽畜！”
“孽畜休狂！”
站在沈凌身后的两个护卫怒斥。
上方的士卒也察觉到自己手底下的弓箭可以伤害到妖兽，动作更加利落，神情也更兴奋，连带着射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那是——”
不远处的密林之中突然多了许多幽蓝色的光，隐隐绰绰，好似有人在密林中穿梭。
难道是因为夜盲症，所以夜晚攻城故意点火把？有点离谱，但是放在古代好像又有点科学是怎么一回事？
没等林岚看明白，又听到箭矢飞来的破空声。
面色一凛，条件反射的摁住沈凌的脑袋，把他往下压去。
“铿锵——”
身后的将士抬刀直接劈断凌空飞来的箭矢，短箭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余光闪过铠甲反射的鳞光，对方手中幻化出一柄长弓，如兽骨拼接而成，通体呈现出黄白，弓身极长，莫约有一米。
满弓拉起。
林岚敏锐的感受到一股气凝结，形成箭矢，出现在弓箭上，她想到在小岛的时候贪婪教自己的。
“咻——”
白色的骨箭直射而下，几乎是一枪爆头的架势，尾羽轻颤直接射穿了妖兽的头颅，整个兽身随之往下一陷，砰！
“咻咻！”
紧接着又是两箭。
转瞬的功夫原本攻城的几只妖兽就只剩下两只还在坚持不懈。
士卒开心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又从密林里跑出一模一样的三只，“吼——”
带着怒吼直直的冲来，甚至力道远比刚刚的那几只更强些。
那人不信邪，跟着又杀了一只。
密林之中又跑出一只。
仿佛杀几只就会补几只。
林岚心下微沉。
难道林子里的妖兽无穷无尽？
不只是她，连带着那两个将士的表情也变得难看。
意识到什么，他不再动手射杀，而是叫士卒用弓箭和石头往下砸，消磨妖兽的体力：“给我往下扔！不准停！”
林岚本以为以自己的实力足以自保，毕竟在灵寿所看到的士卒也好，将士也好，都没有小岛上来的恐怖，她甚至自信满满，即便是真出了问题，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但现在……
那人面色淡淡，似挑衅的往下扫了眼，“守城一事，本将自能胜任。”
很显然，这目光是对这沈凌去的。
而此时，沈凌蹲着，对方站着，被居高临下的注视，连带着气势都弱了三分，林岚感觉自己刚刚可能是多管闲事了。
不等沈凌开口，放哨的将士看到不远处的密林中，那些明明暗暗的光点好似越来越近，他们本就是被强征而来，还未上过战场，被妖兽一吓本就害怕，此刻又瞧见林中火影，整个人克制不住的紧张，慌忙大喊：“有人攻城！”
“闭嘴！休得扰乱军心！”沈凌身后一将士怒吼。
“轰——”
剧烈的撞墙声响起，即便是在城墙上方也感受到一阵地动山摇，林岚发现下面还没死的两头妖兽身上的火焰看起来更剧烈。
似乎还带着轻微的，噼里啪啦的燃烧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听错，但周遭的士卒在看到自己的弓箭没了作用后，显然有些恐惧。
“咻咻咻——”
远处又传出几声弓箭射出的声音。
“啊！”一旁的士卒猝不及防的中了一箭没伤及要害，但整个人腿软的倒下面色惶恐而不安，“救、救我、救救我！”
他惊恐看向四周，又看向自己肩膀上的箭矢。
分明是和他们一模一样的箭。
旁边的士卒见状，在箭矢射来的瞬间，猛然抱头，害怕的往墙下躲去。
“不准躲！谁敢躲！我就杀了谁！”旁边另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怒骂，手中幻化出长矛，狠狠刺入地面，本就凶恶的脸一瞪更显恐怖。
手往下一伸，毫不客气的拎起瘫软在地，被射中一箭的士卒。
“砰——”
把他的后背抵在城墙上，半个身子坠在外面，摇摇欲坠，吓得他瞬间不敢叫，哆哆嗦嗦：“我、我还能战、我还能战。”
“哼！没用的东西！”
不屑又嫌弃的瞥他一眼，随手往旁边一扔，高声吼道：“继续射！给我往林子里射！”
强势的气场快速镇压差点形成的兵慌。
黑暗会加深人的恐惧，放大心底的怯懦。
但只要有足够强且恐怖的震慑，即使再恐惧也不敢怯战，士卒生怕自己真的被杀死，慌忙举起弓箭，哆哆嗦嗦的往下射。
而密林中的火影明明暗暗，似凑近又似离开，如怨鬼久久不散，时不时就朝着城中射出几箭。
“可恶！老子这就下去剁了他们！”顺手斩下射来的箭矢，旁边的壮汉不耐烦的拿着长矛挥去。
林岚总觉得有点古怪，狐疑看沈凌一眼，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沈凌见他逐渐不耐烦，神情自然：“分兵多枝，乘虚选出，余孽攻左而顾不得右，粮草匮乏，只需守城而无需攻。”
“可恶！宵小之辈！”那人又骂骂咧咧，总归是没有下去。
毕竟谁也不知道秦让帐下的人还有什么后手。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破开浓烈的黑，远处的山林之上呈现出一抹白，接着便是逐渐变淡的幽蓝之色。
城墙已经裂开数条缝隙。
而林子鬼火终于散去，攻城的野猪发出一声长啸，轰然倒地。
士卒尚未反应，当看到五头妖兽一个个倒地后忍不住欢呼起来。
而沈凌和林岚同时低头看去。
那些野猪身上的蓝光散去，露出被灼烧的鬃毛和皮肉。
不是妖兽，而是——普通的野兽。

第70章 反攻计谋
晨曦破晓。
开始收拾战场以及给城墙进行修补。
一条条裂缝从城墙底部往上蔓延， 而在天色大亮后，士卒把杀死的妖兽全部堆在一起， 此时众人才意识到不对劲。
夜晚看去，最起码有三四百斤、青面獠牙的野猪，现在看上下不过两百斤，而且脸上的獠牙也没有长成，只有短短的一节，怎么看也不像是长成的妖兽。
不，准确来说，这就是普通的野猪， 根本不是什么妖兽，腹部也没有妖丹。
妖丹，大概就是内丹之类的，可以吸收里面的天地之气来弥补自己的消耗，是很受神赐者欢迎的东西， 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
这让林岚想到自己在秦府偷拿到的灵珠。
相比较于妖丹可以当做一次性回蓝药剂， 那那颗灵珠则可以反复使用， 用完了就是白色， 放一两天的时间它自己又会变成蓝色， 也就是可以再次使用。
林岚不确定这个世界灵珠是否流通， 但目前来说， 那东西的价值绝对不低， 她也没打算拿出来使用。
守在沈凌身后的两个武者，其中脸上蓄着络腮胡的叫徐达，字志武，他正用长刀一把戳入野猪腹部，套了半天一无所获， 脸色难看至极，瞪着眼，语气不甘：“不是妖兽。”
他就觉得昨夜不对，这妖兽怎会这么轻易的就被杀死。
另一武将徐毅、字子健，两人虽然同姓，但并非同宗同族，可能祖上有关系，不过他们实际也是在军营认识，因为同姓而有了交情，结为兄弟。
徐毅是昨夜射箭之人，他走上前，皱眉看向几只野猪，虽然一晚上没睡，但不代表他们脑子不清醒，昨天晚上攻击他们的分明是成年野猪，再眼瞎那也得是亚成年，而不是现在这几只看起来就是没成年的模样。
显然，他们从头到尾都没离开，更别说有人能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个妖兽给换了的。
他不死心的又看了其他几个野猪，毫无例外，这些都是野猪而不是妖兽，只不过野猪身上有一层淡淡的气。
现在他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董公一定要叫这人一起。
“不知道凌从事有看出什么？”他不客气的问道，眼珠子瞪大，直勾勾的注视对方。
面对对方的斥责，沈凌倒是一点不生气，说了一句废话：“看样子是特殊的神赐术。”
“这还用你说？”徐达不客气，他脾气本就暴躁，昨夜看着对方来杀没动手，本就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现在又听这人废话，真恨不得直接拿刀架在对方脖子上，让他老实点。
林岚也在观察那几头野猪，好像看出点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反正她没说话，对那两人围堵沈凌也没准备开口圆场。
反正不会死，就算被揍也无所谓。
结果沈凌这家伙从里到外都是个黑心的，他张口问林岚，“微音想必已经看出什么了吧？”
林岚：……
她还没抬头，就已经感受到那两个武者堪称“火辣辣”的眼神。
她想了想，回答道：“这些猪的表皮全部被烧，露出里面的肉，有部分甚至连肉都已经燃烧的差不多，能看到里面的白骨，如果单纯是神赐术的话，应该不至于还要点火烧猪吧？”
做不能是为了增加点亮光来点气氛？又不是打游戏。
被她一提醒，徐毅立刻反应过来，沉下脸：“难道还有巫术？”
巫术这都是神赐术的另一个分支，巫术这东西，早在商朝时期就已经盛行，那时候巫是负责连接天地，传出神谕的存在，后来到了周朝和春秋战国，巫逐渐被各种学术取代，但巫师却一直都有。
在秦朝那位穿越者前辈大力推动“科学”之后，秦始皇都不相信方士了更别说巫术，只可惜，等神赐印出现后，巫师这玩意，他变异了！
文人武者都有力量了，更别说本身就带有神鬼性质的巫师，而巫师就成了神赐术中最古怪的存在，巫师必然是术者，他们的能力千奇百怪，防不胜防。
文武医工术的术绝大多数时候指的就是巫师，也就是神赐巫术。
不知道这两个武者内心复杂的想法，林岚伸手摸了摸死去的野猪：“如果对方能够操控野猪这种东西，那是不是也可以操控其他的？比如鸟、老鼠？是按照数量，还是按照其他的来操控？”
林岚越想越觉得这个神赐术很有趣。
“而且被操控的动物，无论是体型还是杀伤力都得到增强。”
一点没有即将面对危险的恐惧，反而兴致勃勃道：“若是掌控这种神赐术，直接用动物攻城不是很方便？”
鸟可以飞，虫蚁可以钻地洞，甚至老鼠都可以爬城。
两个武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骤然一沉，显然也明白这代表了什么，连周身的杀气都控制不多，旁边的军卒本就有些恐惧这两人，又感受到一阵阵杀意，连腿都有些抖。
“不过应该没有这么强，如果真的可以随心所欲的操控动物数量，他们昨天晚上也就不会只有五头野猪。”
见那两人面色难看，林岚又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而且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那些野猪身上的火焰散退，所以我觉得这个神赐术应当是有局限性。”
“可能它的使用需要动物的肉作为原料，这样的话小型动物和昆虫之类的就不能操控，毕竟一烧就没了嘛，而且对方昨夜一直保持五头野猪的数量，那么想来对方操控的数量也应该是固定的，而且天亮之后火焰灭的速度快，也就是说这能力局限性应该很大，白天或许不太好用。”
徐毅和徐达忍不住点头，看向林岚的眼神也没一开始的凶狠。
沈凌把这看在眼中，感觉差不多了，他又开口：“所以对方必然没有走远，应该在山林之中。”
“可山上已经来来回回搜了这么多次……”徐达认同了林岚的分析，自然也不会跟一开始一样，毕竟像他这样的武者本身对文人是有好感的。
徐毅跟着说道：“对方想要攻城，只弄五头野猪，岂
不是看不起我们？”
城墙虽然被撞的有些开裂，但这些裂缝今早找人修补修补就好了，想要破城门若是成百上千的野兽还有可能，但仅仅五只，绝无可能。
看到徐毅脸上的自信，林岚打击道：“有没有可能，对方就是想让你产生这个念头，在放松之后，一举搞出个几十头野猪，直接攻破城门？”
“！”徐毅和徐达脸上同时浮现出震惊。
确实，也不排除有这可能。
若是接连几日都是这般，他们到后面势必会降低警惕。
“那不知道女——小郎君以为我们该如何？”徐达改口追问，他们的目的是守住灵寿，无论如何，也不能叫灵寿再被夺回。
此时去营中要人也不合适，因为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是秦让的忠党，若是太多，他们抽取自己的兵来，岂不是给了他们反兵控营的机会？但若是抽的太少也无济于事，毕竟他们本身就带了两千人驻扎在灵寿之中。
又强行征了灵寿壮民，总共五千人维持灵寿城中安危，借此顺便剔除了秦让的兵。
正因为不清楚秦让死后，残余的部下到底有多少兵力，这才叫他们迟迟不敢动。
若是追出去，人少了打不过，人多了灵寿就毫无防备，对方若是来个后方包抄，丢命是小，丢城是大。
这么一想两人脸色更难看了，而现在已经明白为什么董公大人非要把眼前的男人推出来。
徐毅心中想了想，对着沈凌毕恭毕敬的行礼，此前他一直看不上对方，但现在仔细想来，他们若是想要守住灵寿还得靠对方。
总不能去问董公大人吧？
“林大人，此前是我与家弟唐突，望大人莫怪。”不得不说，比起性格暴躁的徐达，徐毅本人已经称得上能屈能伸。
见徐毅低头，林岚悟了，沈凌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故意利用她来抬高自己的身价？毕竟连一个在他身边的女子都如此聪慧，那沈凌本人更不可能是一个草包。
“……”不得不说，搞谋略的心都黑。
但林岚也没生气，毕竟他给了她发展的机会，同样也让她得到了两人的尊重，对方再怎么样也不会愚蠢的把她当做普通女子。
双赢局面。
面上虽然还是平静无波，但林岚在心底还是默默的骂了一遍沈凌这个黑心的。
沈凌见对方向自己俯首，面上云淡风轻，叫人猜不出他肚子里的花花肠子。
“若是真的想要攻城，对方必然不会来一次就结束。”沈凌毕竟是想要得到东西，全然不出力肯定不行，而宋朝谁当国君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的目的是救沈惪，自然是越早得到一块领地越好，此时还真是真心实意给他们出谋划策。
徐达刚想说，你这不是废话，了解他个性的徐毅抢着说道：“大人说的在理。”
“不知大人接下去准备如何？”他问道。
“吾等现在最棘手的莫过于不知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寻到对方的人数便好。”沈凌轻笑，游刃有余：“派一小队在林中隐匿，三五人即可，不需要出击，只需要查看对方如何逃，又有多少人即可。”
武者之间通过武气，可以进行某些联系，实力越强，联系的范围越大。
在山中寻人不好寻，但若是在山中藏人，那可简单多了。
不少专门用来打探消息的斥候可以在水中憋气一天一夜，甚至在土里藏上几日。
徐毅一听，眼中一亮，心底立刻就有了安排，此刻再看沈凌心中难免尊敬不少：“就听大人的！”
叫军卒把死去的猪肉带回城中，白日攻城得人数多，量他们也不敢，于是徐毅请林岚和沈凌回家休息，还派了自己的精兵“护着”他们。
林岚眼神微妙。
明面上是护着，实际上不过是监控。
不过……
“那些猪肉真的可以吃？”这年头肉食不多，当兵能吃上肉的也不多，看那些人的架势，估计是准备把猪肉带回去吃，林岚只觉得他们心真大，却忘记这个年代肉类是相当真贵的东西。
沈凌微笑：“谁知道呢。”
不愧是你，心够黑。林岚默默用眼神表达。
沈凌接受的相当良好。

第71章 风雨欲来
与此同时， 在家中的江北盯着眼前的小屁孩陷入诡异的思考。
“你说什么？”他问。
恢复了沈惪的记忆，沈直拦住他， 想到这人好像听不懂人话，试图用最简单的语言和对方沟通：“现在不能出去，晚上城中异响不断，早上又有将士巡逻，显然已经是战时戒备，士卒会在城中严防内奸。”
至于什么时候查到他们，暂时不知，也幸亏左右都无人， 士卒会优先排查人员多的地方。
因为灵寿靠近山脉，是依山而建，所以想要竖壁清野很难，毕竟砍伐三十里内所有的草树是不可能的时候，总不能纵火烧山吧？
所以， 一旦不能竖壁清野， 那么军队对城内的掌控则会变得更加严峻， 动员军民， 甚至乱走的直接射杀， 连坐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意思？”江北懵逼脸。
他只是想要出去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也不行吗？
沈惪现在彻底确定这家伙脑子有问题。
“小公子的意思是， 现在出去的话， 会被士卒杀死。”还是蓟止简单明了的说完， 心中更是不安，昨日她去买米面，发现士卒强行砸开了米面商铺的大门，把屋内的米粮全部搬走。
无人敢阻止，围观买米的庶民更是不敢言语， 即便家中无口粮，想要叫士卒留点的也被军棍仗打，呵斥离去，吓得蓟止慌忙回家，再不敢停留。
也幸亏她此前买的多，他们几个人吃的话，节省些小半年总是能吃的。
“……”因为现代军纪是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骚扰百姓正常生活，所以当听到蓟止和沈直这么说后，江北惊了：“会直接杀了我？”
沈直点头，又怕他性格莽撞不管不顾，故意说的严重些：“若你被抓，不只是我们要受到牵连，温之和微音也会被处死。”
战时连坐是再正常不过的，为了减少守城的风险，都会采用五户互保的形式，互相监督，若有人行为古怪，不及时举报，查到的会直接五户一起杀死。
江北犹豫。
就在他思考要怎么办的时候，“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在院中的几人吓了一跳，沈惪也被吓到，保持冷静：“或许是查户籍的士卒，去开门吧。”
江北毕竟不是古代人，对古代的各种事情完全不了解，这个时候及时感觉沈直这孩子不太对劲，但想到程阳临走前的吩咐，也只是把疑惑藏在心中，自己走上前去开门，对两孩子说道：“你们离远点。”
蓟止害怕，却也护在沈直的面前。
拿开木门上放着的横木，打开门，江北神情紧张，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警惕。
“本来想给你们带早饭的，但是现在没人做。”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林岚看到傻眼的江北，淡定的推了一下她，“所以家中有吃的吗？”
一听到是林岚，蓟止眼中一亮，立刻高喊：“有有有，我给女郎端来。”
说罢，开心的往炊所走去。
一点不知道江北复杂的内心，林岚疑惑看他：“傻了吗？”
“你才傻了。”江北翻了个白眼，一晚上他都快担心死了，结果这家伙真是屁事没有。
沈凌懒得理会这两人的交流，快步往院子内走去，瞧见面色沉稳的沈直，蹲下身，按住对方的肩膀，焦急问道：“直儿可好？”
“……”沈惪表情有点古怪，道了句：“温之放心。”
听到温之二字，沈凌眼前一亮，想到还有旁人在，就没有叫叔父，而是牵着他的手往屋内走。
门口两个士卒守着，显然是不
想叫人离开，林岚关上门，打了个眼色给江北。
进了屋，江北迫不及待问道：“是要打仗了吗？”
林岚想了想，“可能暂时打不起来。”
她觉得，秦让一死，群龙无首，他下面的那些人就算是有凝聚力，这凝聚力也会随着时间快速消散，毕竟她也见过秦让那儿子，看着不太像是能镇压自家父亲政治遗产的天才。
能不能长大都两说。
“那城中……”江北坐在椅子上，“你昨夜去哪儿了？没遇到危险吧？”
“在城墙上守城。”简单的和江北说了一下灵寿这被各方势力争夺的事情，林岚对于灵寿到底归谁没什么兴趣，她只在意沈凌说给她搞块地的事。
江北听完，皱着眉总结道：“所以现在沈凌帮三皇子，就是为了给你搞个县主的封号？你得到封地之后就能治疗沈惪？所以那小孩不是八岁，实际上已经四十多岁了？”
“总结的很好，继续保持。”林岚夸道。
“那你们昨晚遇到的……真的只是普通的野猪？”
听到野猪着火什么的，江北也立刻想到小岛上的经历，不假思索：“该不会又是那些变异动物吧？”
“应该不是，早上查看实体的时候，就是普通的黑鬃毛野猪。”她摇头。
显然不觉得那东西会是妖兽，更偏向于是特殊的神赐术导致野猪异变。
“这个世界果然很不正常。”他感叹，因为灵寿城内太过正常，以至于他时常有种这是一个普通的古代世界的念头，但一想到小岛上的经历，又觉得这世界果然有病。
江北原本还想出去查探一二，但现在他已经彻底放弃这个念头，他虽然自信自己的身手，但也不是那种刚愎自用的人，在知道这世界有神赐术，而自己身边就有不少能人异士后，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力量后，他就收敛了自己的傲慢，不敢轻举妄动。
就算是有枪，热武器但他也不是万能的，对方想要杀死他这个肉体凡胎也简单，除非给他来个坦克、飞机之类的。
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死了，是不是就真的死了。
江北转头又问：“你可以和现代联系上，不弄点物资吗？”
他暗搓搓的想着，压低声音：“我会开坦克，不行搞个防弹车也行啊。”
林岚眼神复杂，“我用什么换？”
这又不是捐赠，暂且不说能不能换得到，就她现在这一穷二白的架势，她用什么东西去换？刷脸吗？金手指也不肯啊。
江北听罢，突然觉得，这家伙是真的穷啊，满心感叹的看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气道：“任重而道远。”
“下次不召唤你了。”
一秒滑跪：“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见他滑跪的这般干脆利落，林岚眼神嫌弃，很快收了打趣笑闹的心，跟江北说道：“我和沈凌被监管，家中安慰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江北的性格显然没有程阳沉稳，林岚生怕他听到什么风声就胡乱行动。
“蓟止和沈惪可是祖国的鲜花。”她补了句。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是相当可靠，结果突然听到林岚来了这么一句，江北忍不住道：“……男人四十一枝花？”
“……闭嘴！”
“好嘞！”
“总之，他们今晚大概率还会继续攻城，无论听到什么消息，你的主要工作是保护沈直和蓟止，我和沈凌要是遇到危险，我们俩会自己想办法。”林岚面色凝重且认真。
见他至于那徐毅和徐达两人会如何安排那就不是他们的事情，对方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计划安排告诉他们。
总之在跟沈凌说了接下去的计划安排，还有就是后续可能会有秦让的余党进入城内搞事情，为了“后宫不失火”江北必须得护住沈惪。
江北一口应下。
“你知道程阳的下落吗？”江北问道。
林岚摇头，但她虽然不清楚程阳现在如何，但冥冥之中，她能感受到程阳并未发生什么危险，大概在军营的某个角落活蹦乱跳。
“军中现在也不安分，他大概一时间难以出来。”林岚回答，说完又警告江北：“你可不能随便跑到军营中去。”
听到她厉声呵斥的警告，江北沉默一瞬，问道：“我在你心目中是狗吗？”听不懂人话的吗？
“是边牧。”有脑子，但不多。林岚委婉回答。
江北气结，但是没亡，冲着林岚翻了个非常标准的白眼。
“咚咚咚——”
敲门声顺带打断了两人的你来我往。
蓟止的询问声传来：“女郎，食饭否？”
“你进来吧。”林岚道。
蓟止端来蒸煮好的大饼和山药，眼神亮晶晶的，把餐盘放上。
“女郎要是不够还有。”
林岚微笑道谢。
等吃完后，蓟止主动收拾，还打了水。
江北坐在院子的躺椅上百无聊赖的晃悠着，林岚看了眼沈凌的屋子，大门紧闭，垂了眼淡定回到屋子里准备补觉。
今晚十有八九又要被叫去守城，这昼伏夜出的日子还不知道要多久。
幽幽叹了口气。
而与此同时，徐毅和徐达则刚从曾经的秦府出来，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这个府邸就接连改了几次名字。
董承允了他们晚间的谋划，叫他们务必守住灵寿。
对方兵马肯定不多，想要攻城直打必然不现实，只要稳住，等军营之中的叛徒清理干净，灵寿自然也就安稳。
从府中出来，徐毅看了眼徐达，“你先回去休息，我去安排。”
徐达心中疲惫见状也没多加客气，翻身上马，对着徐毅道：“那接下去的就交给大哥了。”
徐毅点点头，回到自己临时居住的府上，立刻叫来自己的副官，让他令八人晚上埋伏在山中。
等一切安排好，天色昏昏沉沉，没有骄阳，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而此刻的山脉之间，无数老鼠从早已废弃的水源之中四处逃窜，偶尔出现一两只浑身抽搐的，没动两下跟着倒在水中。
涓涓流水顺着山泉往下流淌汇入河流。
随着天色逐渐暗淡，老鼠的踪影也快速消失。
一时间，废弃的水脉再次归于宁静。

第72章 明日攻城
深夜
当林岚再次站在城墙上的时候， 听到过耳呼啸的风，她深吸一口凉气， 感觉五脏六腑内都凉飕飕的。
一旁的沈凌面不改色的登上敌台，放目远望，密林之中黑漆漆的一片，即便偶尔听到树叶晃动，也难以分清到底是风声，还是动物走动的声响。
徐毅大跨步而来，恭恭敬敬的对着沈凌深深抱拳：“多谢沈军师提点。”
嗯？
仗着月色浅淡，林岚飞快的瞥了眼神色淡漠的沈凌， 心想着，这家伙什么时候成为军师了？
沈凌一点也不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军师，对于他给自己套上的官职也没表现出什么，反倒是微微一笑，扶着对方的双臂， 道了句：“子健将军安排如何？”
子健是徐毅的字， 因为徐达和徐毅同姓， 两人一个是左翼将军， 一个是右翼将军， 所以沈凌就以字称呼， 这倒是合乎礼数的。
徐毅点头：“已安排妥当。”
“那在下祝将军披星斩月一举拿下作孽乱贼。”沈凌自信满满。
林岚觉得， 他现在缺一把羽
毛扇。
“哈哈哈哈——借军师吉言。”徐毅欢畅大笑道。
说罢， 他抬手对着敌台道：“军师请。”
“将军请。”
两人同时走上敌台，跟在身后的林岚感觉自己是不是在睡觉的时候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但也没听江北说沈凌这家伙出门。
被莫名遗忘的林岚一点不在意，淡定的跟在两人身后。
徐毅一抬手。
武气在半空呈现出淡蓝色烟雾，颜色很淡， 林岚还是第一次看到武气的实际运用，好奇张望，发现那武气并没有散去。
那些由武气化作的烟雾虚虚实实，颜色很淡也看不清。
她皱着眉，余光瞥见沈凌，却发现他看的专心致志，好似那模糊不清的雾气之中有什么值得人关注的，但根据她对沈凌的了解，这家伙不是一般的阴险。
所以他在看什么？
抱着这样的念头，林岚的目光依旧放在那缥缈的武气上，灵光一闪，她把体内的气覆盖在眼睛上，原本黑暗的视野变得清晰，而徐毅面前武气构成的屏障更是看的一清二楚。
上面有几个红色的光点，在一群山脉之中很显眼，并且红色光点一部分是在移动，一部分静止不动，总共五颗光点。
简直就像是某种二维平面的简易地图，因为这些山脉都很抽象。
雷达？
有点像。
所以这才是武者正确的打开方式？自带雷达设备？
感觉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林岚好奇的看着那个简易地图，此刻所有的红点都已经安静的蛰伏着，一动不动。
此时的林中
蔡安是斥候，也是徐毅手底下最擅长隐匿的，他甚至可以根据不同环境来调整自己的武气，以达到不被敌人侦测到的程度。
而此时，他正如一条躲藏于树枝密林之下的蛇，他的武气也像是一条条蛇，顺着树干往下爬。
和一般武者扩散武气，以自己为圆形，武气所达为半径，形成一个圆，名为武圆，实力越强武圆越大，武圆所经过的地方都能被尽数侦察，传递到武者的脑海中，如果两军交战，实力强的武圆会覆盖实力弱的，以此来抢夺战场的优势。
所以一般都是将帅释放武圆包裹大军进行攻击。
同样是高阶武者用于侦察四周的方式。
但他不一样，他的武圆并不能形成完美无缺的圆形，但同样的，他的武圆所能侦察的范围，是同等级的三倍。
武气化作的蛇所经过的地方都能被他知晓，不过这也有一个弱势，那就是他所能侦察的也只有武蛇经过的地方，若是对方有特殊的藏匿方式，他是察觉不到。
不过很少会有人提前防备，毕竟人是会防备将军，但谁又会防备士卒呢？
目前为止，他靠着这出其不意的武圆已经立下不少功劳。
武气化作的蛇开始攀爬，放出了一百多条武蛇他就停止，不能在这种地方把武气耗尽。
安静的等待武蛇反馈信息，他就像是一只冬眠的蛇，蜷缩在安全的地方，降低自己的生命迹象，短短瞬息已经察觉不到任何踪迹。
而此时的武蛇正在不停的游走。
蛇类本就不靠视觉寻路，对于周遭的老鼠、鼬毫无反应，武蛇穿过层层叠叠的落叶，如同一只普通的蛇。
山脉深处，几个男人神色凝重的眺望远方的城墙。
“如何了？”为首的男人问道，他是其中年纪最大的，虎背熊腰，胡子几日没有修剪，显得乱糟糟。
蓬头垢面，看着像是山中猎户。
几人的模样都有些狼狈，毕竟在山中不像是城内，可以洗漱休息，白日躲搜山的士卒，晚上还要小心野兽，即便他们不畏惧，最近几日还是给他们惹来不小的乱子。
“可以了。”回话的是个青袍男子，他面前有几具野兽的尸体，除了野猪还有大型的鹿，数十只狼。
他刚说完，躺在地上了无生气的野兽缓缓动了动四肢，片刻的功夫，那些动物一个个跟着站了起来。
青袍男人满意，另一个男人走过去，在几只“死而复生”的野兽身上拍了一下，紧接着野兽身上就燃起青色的火焰，和昨日的野猪身上的火焰一模一样，随着火焰覆盖在野兽的身上，野兽的体型肉眼可见的长大，青面獠牙极其可怕。
“去。”青袍男人道了一声。
野兽们纷纷四散开，十几只狼一跃而下，冲着远处的城墙袭去。
尘烟滚滚，伴随着鬼火在风中飘荡。
等野兽都离开，几人围坐在一起，为首的男人看向青袍男，见他面色苍白，叹了口气，把腰上的水袋揭下来递过去：“鹿血，喝两口大补。”
也没客气，接过水袋喝了两口鹿血，即便是煮过又放凉变成粘稠状态，入喉柔滑但也改变不了那股子腥臭的味道。
他只是喝了两口就受不住了，被腥味刺激的差点喷了出来，嘴角溢出血红之色，连带着惨白的唇都有了血色。
见他这般狼狈，旁边几人笑道：“小郎怕是还没喝习惯。”
各种动物的血用于补足武气的流失很是不错，其中鹿血、虎血最好，被当做上等品，就是味道不太好。
青袍男没好气的道：“这东西真难喝。”
其他人哄堂一笑，气氛骤然轻松。
“年郎可要休息。”
年郎说的就是青袍男，他年纪最小，不过二十出头，病恹恹的，瞧着像是大病未愈，没蓄须，姿态懒散，往身后的石头上斜斜靠去。
他有控尸之能，已经给那些野兽下了命令，那些东西就不再听他操控，也可以操控，只不过更耗费命气，所以他一般只下令，下令后就切断联系，“不睡了，白日睡的够多了。”
在山中呆了几日也保持着面容洁净，模样周正，他看向对面几个身披铠甲的人，叹气：“周兄，不如你们就带着小公子离开吧，何必强求攻下灵寿？”
即便是攻下了也守不住，反而连累剩余的部下。
此言一出，原本闭眼小息的几人刷的下瞪大眼，虎目圆瞪，周身的气浪都随之一掀，显然是气急。
“若不是那些个人吃里扒外，武侯如何会被杀死！”对方说罢重重的往下锤一拳，地面上的碎石都为之一颤。
文人武将终其一生，不就是希望建功立业，他们听从宋国国君命令征战沙场，好不容易攻打下灵寿，为宋国守城。
国君一言要屠杀，他们便屠杀，惹世人抨击，但为将为君者此有何惧！却不想，他们尚且还未能回都城封侯拜相，等来的不是嘉奖，反而是死路！
秦武侯乃国君重臣，都能被如此轻易杀死，那他们呢？就算投降免不得也是死，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死他们，莫不是觉得他们拥兵自重？
秦让一死，让这些人兔死狐悲，知道自己的下场必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国君又要杀死他们？
所以各种压力之下，投降是不可能投降，为武侯报仇是其一，为了个其他兄弟们留后路才是最重要的，而他们的目标就是攻下灵寿，重新占回灵寿。
在军营之中还有他们的人，只要他们能攻入灵寿内部，到时候两方配合，他们以灵寿为据点，心中有了防备，再加上灵寿本就有天险良田，他们在这自立为王也不是不行。
这才是这些人心中的想法。
郝年叹气，知道自己是劝不了的。
“年郎，你布下的狂鼠大军如何了？”领头问道。
老鼠这东西体型小，郝年操控了数百只，让他们从水源往城中窜，到城中后集结在一起，这时候对鼠患还是很恐惧的，大家只知道，鼠患中被老鼠咬伤的人必会死。
他们就是要让数百只老鼠在城中作乱，再加上外面野兽攻城，叫他们前后难防的时候趁机夺城。
几百只老鼠数量面对整个灵寿来说并不多，他们自然没有什么鼠疫的念头，毕竟他们是攻城不是毁城，他们要的是内部乱，而不是把灵寿变成死城。
郝年想了想，算了算老鼠的速度，抬头道：“估计已经埋伏在了灵寿城中。”
只要明天一入夜，那些老鼠就会趁着夜色化身最恐怖的士卒，在城中引起动乱，那时候就是他们出击的时候。
“好，赵二，你去山中叫兄弟们今日都休息好，明日攻城，一举拿下！”
一旁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神情大动，抱拳道：“喏！”
说完，飞快折身往深山跑去，没察觉到他的走动正好引起了草丛中一只青色的蛇，不过就算注意到也不会在意，毕竟只是一条细蛇罢了。
城墙之下今夜是狼。
狼啸声起，几只野狼试图爬上十几米高的城墙，它们的跳跃能力和撕咬能力远超一般狼，几乎都能赶得上猫科动物。
守城的将士昨日打野猪，又吃了猪肉，本来是满欢心喜的等今夜继续杀，毕竟野猪进不来就是个活靶子，没想到今天就变成了狼，还是极为凶猛，且能上墙的狼！
不过有徐毅在，也只是混乱了一会儿，士卒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反攻，用石头砸狼，若是上墙的，就用被子盖住它们的头，在用矛刺它，不叫它上墙。
一时间井然有序，没什么损伤。
林岚看到简易雷达上的红色突然一个个消失。
徐毅面色凝重：“被发现了。”
没等他生气，突然收到消息，进而喜笑
颜开：“他们准备明晚攻城！”
沈凌和林岚同时看向武气屏，他却先一步收起来，林岚撇撇嘴。
他扭头看向沈凌和林岚，意味深长道：“明日贼子攻城，就不需要两位再受累，军师明日在家好好歇息吧。”
这是不想叫他们得战功。
沈凌面不改色抬手作揖，轻笑应下。
林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说起来，对方这么早攻城……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啊。

第73章 不甚太平
山中所发生的一切， 被掩藏于黑暗之中。
而此刻藏于黑虎寨的荀臻并未睡着，似烦躁又似不安， 他坐在石头上，抬手掐算一二，又忍不住挥动羽毛扇，原本
林岚走了两日，今天就是第三日。
“我们这是又被抛弃了？”微弱的声音从荀臻身后传出，他没回头都是知道是谁。
此前问林岚的那位妙龄女子缓缓走上前，荀臻余光扫她一眼，经过这两日的修整， 对方看起来稍微好了一点点，最起码，不是是那种看着就要死的模样。
“孔女郎不多休息？”荀臻客气问道。
孔蜘听到这话，实现不由自主落在他苍白且毫无血色的脸上。
一时间不知道对方这话说给自己听，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毕竟各种意义看起来， 对方明显比她看起来更像是需要休息的。
荀臻垂了垂眼， 对于孔蜘不听他劝阻， 自顾自走来的行为并没有表达什么不满， 他与对方聊过几句， 不得不说， 眼前的女郎挺聪明的， 只不过性子古怪，但……遇到这种事，性子古怪也不奇怪吧？
但总的来说，荀臻对于眼前的女子也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孔蜘身体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毕竟她也是有些能力， 没能逃走也不过是因为能力不强，穿着草鞋一步步走来，荀臻是坐在石头上，她不可能和他一般盘坐之，所以是站在了他身侧。
凉风习习，她打了个哆嗦。
即使获救，但一闭上眼，那些事情依旧清晰的浮现在她脑海中，让她夜不能寐、寝食难安，时常觉得这是一场梦，可能从她被掳就是一场梦。
梦醒了，她依旧是灵寿第一米商家的小姐。
孔蜘抿了抿唇，把脑海中的杂念弃之脑后。
她名孔绡，绡本就是指一种用生丝制造而成的轻薄织物。
她这一生过得可不就如同她的名一般，轻而薄的织物，谁都能践踏，谁都能摧折。
于是，她自己给自己改了个名叫：孔蜘。
“再有几日便没了粮食，郎君可想好去往何处？”孔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自顾自的询问。
荀臻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去寻吾的主公。”
“你确定那人还活着？”勾了勾嘴角似嗤笑，孔蜘指向黝黑黝黑，看不见一点东西，往下探去只觉得是一片恐怖之地的森林，道：“最近几日，林中有不少人，那处还有军营驻扎。”
她的神赐术可以感受到活物，此前一直没什么用，但现在被凌辱过后反倒是催生出别样的用法，她不太理解这异变，心中惶恐，但再如何也比自己之前要好。
听她直接指出，荀臻叹气。
是的，这才是荀臻最担心的事。
他清楚为什么林岚说自己第二日就会回来，但却去而不返，因为林中突然多了不少士卒。
那些小动作被隐藏在密林之下，很难被人看出，但荀臻本身会卜算，而孔蜘的神赐术刚好能够察觉，所以两人心底都很清楚，林岚就算有能力逃脱兵卒离开，也很难短时间带人回来。
因为隔壁山脉还有一支军卒在驻扎，人数尚且不知道多少，但肯定不少。
两拨人互相提防，搜山一直没停，而那支驻扎的军队也很是古怪。
想也知道，这两方必然不是一伙儿的。
他们所处的黑虎营正好就在两方偏左一点的位置，一个不小心就会暴露，荀臻自己倒是可以逃走，但那些浑浑噩噩的女人必然活不下去。
其实他觉得那些已经神志不清的女人确实算得上累赘。
若是平和的时候，主君财大气粗，这些人养着也就养着，但目前来看，灵寿显然不太安稳，若是带上这群累赘……
“你想要扔下我们。”相当肯定的口吻，孔蜘从一开始就不觉得眼前的男人是个好人，他一开始就在寨子里，能够帮那些山匪出谋划策，却对她们视若无睹。
诚然孔蜘觉得，自己若是在他的位置，也不会理会她们这些女人，但……
当她们被救下后，眼前的男人看她们的眼神也全然没有怜悯。
耳边的声音依旧聒噪，荀臻叹气，他就说他讨厌女人。
“小娘子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孔蜘眼中闪过一抹凶狠，毫不犹豫道：“带我一起离开。”
他缓慢扭头，视线落在孔蜘的脸上，带几分新奇的打量，孔蜘一开始还勉强自己认真，任由他打量，但很快她就受不住，有些羞恼：“缘何如此看我？”
“臻以为，孔女郎会叫我带上所有人。”他慢悠悠道。
听着话，孔蜘眼中闪过一抹难看，却梗着脖子道：“那些女子有一半神志不清，十几人流血不止，还有几人怀有身孕，带着不过是一起寻死罢了。”
她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若是那群人健康些，她怎么可能把她们抛弃？她又有什么能耐带她们一起离开？
“也对。”语气相当淡定，还点着头，像轻而易举的接受了对方的建议，荀臻微笑，本就苍白的脸在寒风中吹着毫无血色。
孔蜘见状，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他，嘴上的语气温柔几分：“荀郎君也得多休息才是。”
微妙的错开对方伸来的手，荀臻好似不知道她要准备做什么，从石头上跳下，动作轻巧，抬手扫了扫衣摆，道了句：“臻不打算离去。”
猛然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臂，孔蜘瞳孔微缩，“什么？！”
“但是那些士卒再这么巡山，我们很快——很快就会被发现！”到时候，这些女人肯定会被折辱至死！其中还有她，她肯定也逃不掉的！
声音到最后近乎失态，孔蜘瞪着荀臻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离开，迫切道：“我能察觉到那些人在哪儿，你带上我，我可以帮你躲开。”
以她的身体状态，绝无可能一个人下山，所以这才是她想要求对方的原因。
荀臻准备往回走，又听到她说这话，扭头往后看他，月光下显得昏暗的脸过分苍白，手腕挥动，淡淡的摇着羽扇，“主君会来。”
他留下四个字，之后头也不回的往屋舍走去。
徒留孔蜘一人停在原地，她只觉得荒谬，手掌不自觉握成拳头，心中无语之至，都到了这种时候，这个人竟然还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十几岁的女子。
他真觉得那女子能救出她们吗！？
但孔蜘知道，自己难以再说动对方，而她也不想暴露出自己的神赐术发生变化的事情，站在孤寂的冷风中吹了许久，回头看向深不见底的幽暗悬崖，片刻，她拖着疲软的身体，一步步的走回自己的屋舍。
被议论的林岚倒是也没有真的忘记荀臻，只不过她现在被迫和沈凌绑定，实在没办法顾及荀臻，更别说想发设法给他传递消息。
这时候又不像是现代，有事情打个电话发个信息，备战状态的城池需要坚壁清野，且一旦她有什么古怪举止，对方无需调查清楚，可以直接问斩。
只能祈求荀臻本身能够稳住，黑虎寨内的粮食不多，但一百多个女人吃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她本想有机会从米铺走，但目前来看，她一时间难以在这么多人的监视下离开。
听着耳边簌簌的冷风，以及戟槊碰撞的金属声响，野狼的长啸也时有响起，蓝色的鬼火在黑暗中极为显眼，就像是活生生的靶子。
“咻——”
长箭射出，牢牢钉
住一跃而起的野狼。
“嗷呜——”
狼啸声又起，林岚往后退去，免得自己被误伤。
“吱吱——吱吱——”
一声声细碎的声音骤然响起。
林岚低头一看，几只老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墙墩上跑来跑去，因为天黑，再加上老鼠的皮毛颜色也深，一片混乱之中也没人发现。
她古怪的看那老鼠一溜烟跑走，穿过石缝消失不见。
老鼠？
火把燃烧的光亮下有着淡淡的反光，她走过去，发现地上有一条很浅的水痕。
水痕？老鼠？
“灵寿有下水道？”林岚扭头询问沈凌。
古代下水道工程其实早从夏朝就开始出现，用陶瓷烧制而成的管子埋藏在地底，就是最原始的下水道，不过这种工程量极大，若不是重要都城，一般不会弄。
沈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地上看到浅浅水痕，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有。”
那老鼠也没燃着火光，应该只是下水道的老鼠吧？林岚不确定的想着，并没有过于深入的思考。
“发现了什么？”沈凌问道。
林岚也没隐瞒，直白道：“皮毛湿漉漉的老鼠。”
沈凌颇有些诧异，但也没多想：“许是昨日的野猪撞击城墙时，把下面的老鼠惊动了。”
这个理由好像也合理，两人并未深入交流。
一晚上的厮杀，直至天快亮才结束。
今夜的动物虽然比较凶险，但并未造成什么大的伤亡，只有几个士卒受伤。
林岚和沈凌两人一晚上完美充当了吉祥物。
沈凌表面上虽然说依附了董承，但实际上……
这个黑心的家伙，显然不可能那么简单就为对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毕竟又不是人人都是诸葛丞相，她认为，沈凌这家伙没背后扯后腿都算得上良心发现，更别说什么主动提醒。
等天边卷起白雾，阳光刺破山云，今夜的狩猎活动拉下帷幕。
“可以回去睡觉了？”
吹了一晚上冷风，差点吹出面瘫，林岚打着哈切询问道。
沈凌依旧保持着那副文人雅士的从容，“大概吧。”
林岚下城墙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往山脉看了眼，心中有点担心荀臻。
不过昨晚陈毅只派出一伍队，应当不可能搜寻到隐藏在山中的荀臻等人吧？
徐毅依旧叫士卒带两人回去，并说了晚上不需要他们来，让他们安心在家中等着，会派士卒保护他们，说是保护，实则监视，见怪不怪。
沈凌拒不拒绝都那样，没说什么，简单道谢。
士卒再次把昨夜杀死的动物放在牛车上准备带回去吃。
上车时，林岚再次在墙角看到了从裂缝内钻出的老鼠，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两眼，那老鼠从裂缝钻出后，往草丛跑去，没跑两步突然直挺挺的倒下，一切都在瞬息间发生，而她甚至没多想，摆弄腰间的佩饰不小心滑落被抛出，惊呼一声，连忙去捡。
“我去捡一下，你们等等我。”她道。
士卒皱眉，又不敢呵斥，而林岚不等士卒说话，立刻就跑去捡起，动作迅速，又折返回来，见状，士卒也没说什么，而是赶着两人上牛车。
沈凌是察觉她不自然的动作，但他也没说什么，抬腿上了车。
今夜，怕是不会太平。

第74章 真是鼠疫？
被士卒送回家中， 进了院子，江北和沈直已经在院中等待， 见两人出现，刷的下起身。
“叔父！”沈直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兴奋叫了一声。
今日是沈直而非沈惪。
沈凌面带微笑，走上前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问了句：“可学完了？”
“还未。”沈直乖巧回答。
“那今日的书先看完，叔父再教你别的。”面对沈直，沈凌永远温温柔柔。
对于他这种沈直面前当叔、沈惪面前无缝衔接当侄子的牛逼行为，林岚望尘莫及， 深感佩服，这就是能屈能伸照进现实吗？
和沈直说了两句，沈凌回头，微笑注视林岚试图跑路，微微一笑：“微音。”
对着她打了个眼色， 林岚叹气， 她就知道沈凌是看到了。
两人往书房走去。
沈直看到那两人一言不发， 一前一后的离开， 见江北准备跟上去， 立刻抬手拉住江北。
江北疑惑低头：“怎么？”
沈直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拉住江北， 但脑子还没动身体已经本能拉住他， 不想他过去， 难道是因为他想叫林岚姐姐当婶母？
“那个……直这些不会，江叔可以教教我吗？”沈直拖着可爱小奶音道。
作为一个经过现代“精英教育”的男人，江北听到这话，看了眼林岚，知道自己现在就算不过去， 等会让林岚也会告诉自己，想了想，也就没拒绝。
“给我瞧瞧？”江北信心十足。
沈直抿唇露出一个可爱的笑，把手中的本子递过去。
江北低头一看。
“……”有时候打脸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首先，他能听懂这个时代的话，不代表他能看懂文言文，尤其是上古时代的文言文，一眼扫过去，他就看到一句熟悉的“鞭挞亭史、欲以谢惭”。
整篇文章就跟做英语阅读理解，某些词汇似乎看得懂，连在一起不知所云，强行翻译狗屁不通。
江北：……
……
进入书房，林岚尚且不知道江北的窘况，沈凌带上门，但没合上，毕竟两人乃异性。
“是什么？”沈凌单刀直入。
林岚皱着眉，也没有故意隐瞒，直接从袖子里扔出自己刚刚在草丛里捡到的东西。
“啪——”
清脆一声。
足有成年男子巴掌大的老鼠被林岚扔出，掉在地上，尾巴又细又长，甚至好像还弹了一下。
即使是有准备的沈凌都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林岚的眼神跟看鬼一样。
“老鼠？”她这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为什么要带个死老鼠回来？
“这老鼠不对劲。”反手甩出死老鼠之后，情绪稳定的一塌糊涂，甚至对沈凌面上的惊恐也没什么反应，她走上前，随手拿起两根毛笔当筷子使用，蹲下身，开始翻动死老鼠。
老鼠的皮毛湿哒哒显然是从水里刚出来。
看到她明显大变的脸色，沈凌意识到这家伙不是在玩笑，俯身凑近看，发现这老鼠早就死了，散发着一种腥臭味，就像是腐臭。
他想了想，惊讶道：“莫不是有山灾？”
山灾，很明显指的是山里出现自然灾害，而山中出现灾害后，动物就会落荒而逃，不少百姓都把这叫做山神发怒。
有被记载的老鼠窜逃、鸟雀乱飞，山中走兽误入人类村子的记载并不少，在先秦时期还没有神赐术时，会有巫师做法，后来诸葛先人编纂了一本《防灾指南》后，这种神鬼之说才逐渐消失。
再后来有了神赐术，动物之中也有发生异变的存在，那些异变的动物一般都更为强大聪慧，能够使用神赐，也会带着自己的族群避难。
至此所谓的神鬼说才彻底消失，山灾时动物出现异动不少百姓则会选择报官。
“不对。”若是没有看到那些老鼠，林岚或许会被他说的山灾说说服，但目前，她觉得
这老鼠不对劲：“我看到这老鼠的时候，它还活蹦乱跳。”
说着林岚拎着老鼠尾巴把它提起来，巨大一只老鼠，浑身灰扑扑的，减压利爪，四肢僵硬，肌肉都已经发硬，她虽然不会验尸，但她见过死去的动物。
她曾经养过猫，猫死后尸体要完全僵硬必须得在12-24小时，这根据温度而变化，但总之，不可能死了还没到一个小时身体就完全僵硬。
“从城墙归家，马车不过两盏茶功夫，这般僵硬实属不对，且我分明看它正常在草丛行走，忽然倒地不起，上前捡起起，身体已经呈现僵硬。”
说着林岚把老鼠缓慢放在地上，那死老鼠就跟玩具模型一样，一动不动的立在地上。
见状沈凌也意识到不对劲：“难道你是说……这老鼠其实早就死了？”
让尸体重新活动之类的，就是一般的神赐术也能办到，利用命气覆盖在尸体身上，尸体能够短暂的行走，但那状态本身就不死活人，随着死亡的时间越长，身体会越僵硬，逐渐无法行走，只能跳动，所以这种控尸又被称之为僵尸。
“难道是城中有奸细？”沈凌又道，皱着眉看那老鼠尸体，疑惑不解：“若是命气操控尸体，操控范围有限制……”
那么只有可能是军中的人。
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林岚在意的不是这一点，沈凌遗漏了一点，她语气带几分僵硬，不得不提醒他：“老鼠身上是湿的，我们在城墙上看到的老鼠也是湿的。”
“也就是说已经死去的老鼠在水下其实已经潜行了许久，无论是否是城中出了奸细，死老鼠在水中，若是人喝了水……”
接下去的话林岚就算不说完，沈凌也意识到了。
瞳孔微缩，贯来游刃有余的沈凌表现出难得的失态，他显然已经明白了林岚的未尽之意，脱口而出：“疫灾！”
历史上被记载的大疫很多，在先秦之前人对疫的了解不过是以为天神降罚，也得亏前辈穿越者，所以现在的人知道疫，并把疫分为许多有：鼠疫、鸟疫、虫疫……
其中鼠疫是爆发次数最多的。
林岚沉重点头。
两人都没怀疑是攻城的人搞的鬼，毕竟对方的目标看起来是准备拿下灵寿，如果对方要搞鼠疫，别说灵寿会毁，就是他们自己也讨不到好。
北边的宋国不可能接纳这群人，而东南方向的武国也不可能接纳军队，此外西南方向是灵寿，灵寿过去还是宋国境内，东面则是连绵的山脉。
如果不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对方显然不可能做出这般愚蠢的事。
“得告诉董承！”沈凌刷的下起身。
无论是不是真的，这件事必须控制，若真到了鼠疫……怕是整个灵寿都得变成人间地狱。
林岚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别的不说，先让百姓切断水源，别再用井水，烧水喝，全城寻老鼠，再根据老鼠的踪迹寻找是否有老鼠的尸体堆积在水中。
总之，事情还没爆开之前，哪怕是已经亡羊补牢，也得补一补。
沈凌不再犹豫，带着那只死老鼠用手帕裹住，急匆匆又出门去。
“他怎么了？”江北一看沈凌那架势，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好奇凑到林岚直面，生怕沈直继续问自己各种古怪的问题。
林岚现在心情也很糟糕：“现在开始不能喝生水。”
“发生了什么？”见林岚如此，江北意识到不对劲。
沈直也好奇看来，被江北忽悠着回到房间。
林岚和江北走入屋内简单的说了一下。
江北一听水中有死老鼠，整个人都惊呆了，脱口而出：“这群人真不怕同归于尽啊。”
“不知道能不能传特效药来。”林岚头疼。
“不是可以联系上军中吗？要不要试试？先弄点？”江北提议到，鼠疫在古代那就是生化武器一类，妥妥的一死死一片。
但现代来说，只要救治及时那就没什么问题。
“我联系试试看。”但是用什么来交换药品就显得比较麻烦，金银铜钱这种是不行的，就像是现代也不能利用纸币来支付，金手指只能使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代表钱的东西则是不能够进行交换。
林岚头疼：“也不知道用什么来交换比较好。”
“布匹怎么样？”江北摸着下巴：“我老妈每年做旗袍用的布料也挺贵的，一件得好几千，这个时候的织造技术也还不错吧？”
因为自然环境的变化，许多动物也在发生改变，比如现在的蚕吐出来的丝要比现代的细很多，织造而成的布匹也更为细腻，价格自然居高不下。
被他提醒，林岚眼前一亮，立刻拿出几个银子：“你去帮忙买些布匹，要最好的。”
能放风江北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接过银钱后欣然接受。
而林岚也开始试图联系现代那边，看看能不能先试试。
与此同时，去往秦府的沈凌与董承的交谈并不顺利。
直至正午，他才黑着脸从董承的书房出来，一言不发的回到马车，归家时林岚和江北已经在等他。
江北和林岚用布匹尝试换了一些多西环素，但是没想到兑换这种药品的限制比粮食大得多，只能兑换三盒。
好消息，能换药品。
坏消息，限制太大。
真爆发开，指望现代方面提供医疗药材显然不太行，但林岚顺便让现代那边的提供了一份简易抗生素的制作方法。
“不顺利？”看他表情，林岚心中就有了答案。
沈凌嗤笑：“蠢货一个。”
“现在该怎么办？”江北问道，要是任由鼠疫爆发显然是不行。
“董承那家伙说要等抓到反叛的人再说，既然今晚会攻城，那么等今晚看看。”沈凌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又没人又没权的，什么也做不了。
三人面面相觑，陡然生出无力。
今夜……
真的会太平吗？

第75章 军中混乱
傍晚， 夕阳尚且还未完全散去。
今日的城内，巡逻士兵又多了不少， 所有百姓都被困守在家中不允许出入。
吃完晚饭，几人坐在庭院中，还摆上了茶点和清茶。
从闲适从容的模样来看，确实不像是要面对即将而来的混乱，反倒是像闲来无事，庭中赏月一般悠然自得。
守在门口的士卒偶尔还能隔着木门听到里面传来阵阵诵书声，两人是徐毅的从属官，相当于亲卫， 今夜本该在城墙建功立业，却被安排在这守门，心中自有不忿。
坠落的夕阳彻底散去，除了门口的两盏灯笼微微透着些亮光外，城内已经陷入一片死寂。
远远好似传来喊叫声， 也不知道是否是听错， 但还是叫两人心中不悦。
“要我说， 何必叫咱们守在这， 把他们全部押入牢中不久好了。”左边的男人忿忿道。
右边的男人则淡定不少， 抱着长矛， 脑袋搭在棍子上， 左右无人， 他们也没必要一直站着，于是往地上坐去，打了个哈切：“里面的可是咱们的军师。”
军师？
说道这两个字，一旁的男子更是不屑，“若不是余先生不在， 哪能叫这阿猫阿狗占了位置。”
提到余先生，坐着的男人眼神微闪，“你说这军营之中的混乱平定了吗？”
他们都很清楚，军中也不甚太平，若是一个不好，军中一旦起乱，怕是他们也得不到好。
“有余先生，自不必担忧。”对方信心满满。
“若是把那些歹人都抓了，咱们兄弟俩可要快活快活。”
“我请大兄吃酒，大兄到时候莫不要不给面子。”
“好说好说。”
两人嬉笑一番，又开始说起了楼中的女郎谁更妙曼，屋内的念书声逐渐消失。
夜色渐深。
“吱吱——”
“吱——”
“吱吱吱——”
此刻，百里之外的军营之中，满是臭味的帐内。
老鼠的叫声被各种呼噜声打散。
程阳刚闭上眼，听到吱吱声，不确定的又睁开，坐起身，环顾四周，几个大男人睡得四仰八叉。
细听，又像是什么都没。
“你怎么还不睡？”旁边瘦瘦小小的男人睁开眼问题，一声相当高亢的呼噜声骤然响起。
他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你是不是也睡不着啊？”
程阳知道对方，这帐里的都是伍长，总共八个人，眼前的男人叫王守，是兵家子，也就是兵户，和现代一家从
军全家光荣不一样，这个时代，兵户地位很低，但他们晋升比较快，比如王守一家子，他族叔父甚至已经做到了校尉。
也就是掌管一千人。
而他才十五岁，就已经是伍长，若是有机会必然就会升为什长、队长乃至屯长。
可以说是伍长里最有身份地位的。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子对程阳相当好奇，不光在这几日的巡山中故意跟着他走，还特地换到他所在的帐子里。
一开始程阳还以为是自己露馅了，但经过这两日相处，他觉得对方应当是看自己能力不错，想要挖他。
“嗯……”程阳依旧稳定发挥自己不善言辞的性格，应了一声，没了下文。
实不相瞒，他猜的确实很对，王守这几日热脸贴冷屁股，那确实是想要收揽他，像叫他去自己阿父手下做事，别的不说，家中既然都是兵户子，他对自己看人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程阳不知道是王老头从哪里捞来的，但一看就不像是普通的人。
王守觉得，这人其实看着比自家族叔还要厉害，若是阿父得他相助，下次升官必然有阿父的一份，所以他这才想要跟对方拉拉关系。
他提溜转了转眼珠子，压低声音：“今日我大兄巡逻，不若我俩出去林子里，我请兄弟你吃些好物。”
军营中自然有军规，但这种时候的军营想要戒备森林，令行禁止肯定是做不到的，更别说军纪优良之类的，作为当兵的，程阳肯定是看不惯，但也没办法。
所以当听到对方说要偷溜出军营，他条件反射的想要呵斥对方，话到嘴边，又想到自己的目的，这才点了点头。
“好。”
此话一出，王守心中无比激动，他此前给对方偷摸送了不少东西，连自己舍不得喝的酒都偷偷带了给他，但这人不进油盐，话里话外都是军中有军纪，不可乱纪，搞得他烦躁不已。
却又舍不得这人的才华，没想到今晚无意之举竟然说动了对方。
两人一起违纪，那不就是兄弟？
心中顿时火热，觉得是自己的诚意打动了对方，按耐住心中的急切，他压低声音，“我知道有个小路，咱们从小路走。”
程阳当然不是为了去吃东西，只不过想要夜探军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从他进入军营开始，晚上大大小小的冲突有过数次，前日爆发的最强烈，有三部曲（3K人＋）直接逃窜山林之中，还趁机少了部分粮草，军中救火急切，等追赶的时候，对方已经逃窜的无影无踪。
今日步行山脉几十公里，就是为了找到那伙人的踪迹。
但他们遁入山林之中，就如水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让程阳更确定，那些人是早就有备而来。
所以这才有了军中入夜之后开始巡夜，就怕再生事端。
王守三两下起身，程阳跟在他后面。
王守的势力大，就算有人起夜发现他们俩不在，也不敢告诉巡视的，毕竟王守不一定会出事，告密的肯定会被王守打死。
程阳跟在他身后，猫着腰走过一个个帐子，他们这种伍长就比大头兵好一点点，所以他们的帐子是在最外围，军营外部都有巡逻和驻扎，还有几个瞭望台。
但鼠有鼠道，王守世代在这当兵户，当然有自己的路子，果然，一个难以被发觉的角落，一块木头轻轻一挪就松开，大小刚好能容纳成年男人。
“走。”王守领着程阳往里走。
他刚落脚，发现脚感不对，软绵绵的，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察觉到他的异样，程阳走过去一看，发现他脚下踩着一东西。
王守回过神，从地上捡起来，发现是个死老鼠。
“好肥的老鼠啊。”他道。
“死老鼠？”程阳上手触碰了下，发觉不对劲，这老鼠的肌肉都已经梆硬，显然死了一段时间。
“哒哒——”
后面传来脚步声，王守暗道不好，立刻把老鼠藏到怀里，领着程阳迅速猫走。
就算是他，被抓到也免不了一顿军棍。
走到山中后王守找到地方，开始刨土，从里面挖出一个陶瓷罐子，从里面拿出油纸，打开后露出里面的胡饼。
他递给程阳：“来来来，精面做的，我阿母给我准备的，尝尝。”
“谢谢。”程阳客气接过。
这几日在军营吃的都是小米饭，有的还没脱壳，他确实也快扛不住了，两人坐在山坡下吃饼，不远处是扎着火把的军营。
王守小心翼翼的拿了两块，把剩下的包好放到罐子里，从怀里掏出死老鼠，闻了闻。
“做什么？”程阳疑惑。
“要吃烤老鼠吗？我闻了还没臭。”王守兴奋道，他家境还算不错，但也不可能经常吃到肉，油水少，这巴掌大的老鼠也够解解馋了。
程阳一听迅速阻止：“这老鼠身上有虫，不能吃，会得病。”
王守反驳：“我家粮仓里的老鼠我每年都抓着吃，都活到了这么大，怎么可能不能吃，家家户户都吃。”
“……”程阳见他这么说也就没继续阻止，因为他正好想去干其他事，看他准备挖坑闷烧老鼠，他犹豫了下，道：“我去旁边解手。”
拉屎就拉屎，还说的这么温雅，这人肯定不是一般人，王守心里这么想着，但表情还是乐呵呵的：“好好好，我把老鼠烧了，你要吃不？”
“不了，你吃吧。”程阳往旁边走去。
见状王守也没多说什么。
军营呈现四四方方，中间靠后的位置是中心，边缘都是小兵驻扎，程阳来军中是想打听武侯怎么会死，但目前来说，他打听到的是武侯谋反，被三皇子杀死，这是上面的人对下宣传的，但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程阳速度极快的往军营后方跑去。
算算时间，王守烧老鼠也得三十多分钟才能吃完搞定，他时间不多。
“吱吱——”
又听到老鼠的叫声，这回山野寂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左右看去，又不知道老鼠在哪儿，程阳觉得有些奇怪，老鼠一般都会避着人多的地方，怎么今天接二连三的撞见老鼠？
“吱！”
灰色的生物从他面前窜过，他猛地伸手打去，动态视力得到提升后，他竟然一把抓住了老鼠，捏在手中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低头，这老鼠已经死了，身体梆硬。
不可思议的瞪大眼，他刚刚分明是抓到它……
怎么会已经死到身体僵硬的程度？蹲下身看去，发现不远处又有一只湿哒哒的死老鼠。
投毒？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往前走去发现一处从山上流下的山泉，是军中取水地。
他疑惑看去，发现山泉留下的洞口
位置离有淅淅索索的声音，他凑近，一双猩红的眼睛与他对上。
“吱吱——”
几只老鼠从水中落荒而逃。
程阳走去，发现水中多了个老鼠尸体。
等等……
他们最近吃饭的水都是这个水！？
里面不会都是老鼠尸体吧？程阳立刻伸手去掏洞口，贴近更能听到吱吱吱的乱叫声，他从里面捡出三四个僵硬的老鼠尸体。
盯着这几个已经僵硬到尸化的老鼠，程阳看向远处的军营，默默打了个冷颤，要真是这样……真的不会得鼠疫吗？这些老鼠应该没病吧？
“啊啊啊！”
“老鼠啊！”
“好多老鼠啊！”
“火把！火把！”
没等程阳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军营之中忽然亮起无数火把，紧接着响起各种骚乱声，他当机立断，立刻跑了回去。
刚到山坡，就看到王守一脸惊恐的看着军营处，他身旁还有刚刚才挖好的坑，用来烧老鼠的。
“快走！”王守这回也顾不得吃，叫上程阳往军营赶去。
此时一片混乱，他们俩倒是很好的混入其中，没叫人觉得不对劲。
程阳看到满地乱窜，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老鼠，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
“快快快！抓了吃！别叫它们跑了！”
“快抓老鼠！”
“这也有！”
军营之中一片混乱，屯长带着从事敲锣打鼓，连忙来组织混乱：“混账！骚动者仗死！军法处置！”
带长矛的士卒出现，骚乱逐渐平息。
而程阳此刻也回到帐中，里面的人也在兴奋的抓老鼠。
所有人脸上没有对老鼠的恐惧，只有对肉的向往。
唯有程阳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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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鼠疫这个概念出现的比较晚的
但是疫病这个概念东汉末年就有了

第76章 鼠患围城
“这些老鼠还真肥啊。”
“怎么会有这么多老鼠？”
“快快快， 等会儿子烧老鼠吃。”
黑漆漆的军营难得热闹，鼠患极快的被镇压， 甚至没引来骚乱，百来只大大小小的老鼠堆在一起，几乎赶上一头猪，虽然肉不多，但也是一口肉。
军营最近几日不太平，上面的将军大手一挥，便叫他们生火，把老鼠煮了， 人人分一口。
此言一出，原本还因为鼠患而被惊扰的士卒立刻没了怨气，脸上洋溢着喜气，只觉得今日真是个好日子。
“来来来，快来扒鼠皮， 这皮毛也是好东西啊。”
“听说谁抓的鼠， 毛就归谁。”
一时间营寨之中喜气洋洋。
唯有程阳心底焦急， 又难以行动。
他不是没有上前阻止， 说老鼠不能吃， 但他一人之言如何低过千万人？不止没讨到好， 甚至还被人推搡两下， 怒斥他不想吃就滚， 莫要挨着别人。
多数人当兵不过是为了吃上一口饭，吃肉更是难得的。
今晚的老鼠肉也是肉，许多人已经小半年没有吃到一口纯正的肉，自然不可能叫人坏了好事。
但对于程阳来说，这就不是一个好事情。
按照他所发现的， 这些老鼠身上，不说是全部，最起码那些死亡后尸体僵硬速度超乎常理的肯定携带病毒，这种病毒连高压锅都不一定能彻底灭活，更别说现在的人烧饭只是用柴火或者炭，有的甚至过一遍热水就开始吃，更不可能炒制和烹煮。
半生食！
就算不是全军吃肉，只是他们这块被老鼠袭击的营区，但少说也有三四千人，他不敢想，如果三四千人得了疫病，后续会不会传染到整个营区。
全都会死！
“那些东西不能吃。”焦急万分间，程阳没了办法，直接拦住王守，语气焦急。
王守家有些势力，要是他能出现，情况或许还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就算是不能劝说他，也想尽力试试。
王守已经被对方阻止过一回，现在又被拦住，又现在听他这么说，心中生出不耐，正准备呵斥，话到嘴边但想着自己想与他交好，于是耐着性子说道：“程伍长你别担心，我小时候经常吃老鼠，从未出事。”
“不一定！”话音刚落，旁边的士卒纷纷看来。
眼见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程阳没忍住，直接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拉到旁边。
王守自认为自己是个大男人，哪里能被这么拉，抬手挣扎一二，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弹不得，心中惊疑，只能顺着对方的力道往旁边的暗处去。
“哎呀，程伍长，你这到底是为何呢。”王守不解。
“你现在去跟上面的长官们说这东西不能吃，这不是砸一个人的饭碗，这是跟所有士卒作对啊。”
程阳认真跟他说：“老鼠身上带着虫，一般温度杀不死，若人吃了会腹泻呕吐、发烧、最后会死，而且还会传染。”
“哪里有——”王守不信的，但他突然想到了村子里的寡老头，他死之前好似就是呕吐腹泻，村人说他中邪，给他关在屋子里，让他硬生生病死，尸体还是他跟几个兄弟一起去后山，随便刨了个坑埋了。
王守会记得这件事是因为，老头子死后，他几个兄弟也跟着病倒，这才说出他们是碰了寡老头尸体，村中老人说他们是被附身。
结果接二连三死了不少，最后陈家请了大医这才保下陈大的命。
而这里面所有人中，只有他屁事没有，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被家人安排来军营。
“你说真的？”王守心中有了怀疑，语气自然就不如一开始坚定。
见他这样，程阳松口气：“对，所以不能喝，你托你兄长与上头说说。”
王守刚想一口应下，又摇摇头：“不行不行，我兄长肯定不信，我去同大兄说说，我俩别喝就成，其他人你别多说，若是被打，我可不救你。”
他提醒道，他也算是发现了，眼前的男人怕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一般，对这军中弯弯道道是一点不知晓。
程阳要是知道对方觉得他是个政治蠢货，估计都得气死。
他这是不知道这群人水火不容的小心思吗？但这些小心思能抵得上人命吗？程阳深深叹了口气，本想趁机多告诫他人别喝，但现在想来，最快的方法还是干脆想办法把老鼠尸体偷了比较靠谱。
在程阳艰难的不知道如何阻止这群人吃老鼠肉时，整个灵寿城内也陷入了鼠患。
是的，鼠患。
而不是被人攻打。
无数老鼠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吱吱吱的声音在黑暗乍起，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
“啊啊啊！老鼠啊！快打死它！”
“有老鼠有老鼠！”
“有东西咬耳朵！”
“抓住！”
本就黑灯瞎火，民所传出一声声惨叫。
在守城期间，不止有宵禁，还不允许发出大的声响，吵吵闹闹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自然引起了巡逻士官的注意。
“怎么回事？”为首的士卒皱眉呵斥。
身后的从属忽然抬头，指向上面：“什长你看那！”
汉朝的民居是有两层的，多数一层是庭院，二层是住所，几人抬头往上看，有个男人站在窗户边，发出尖锐喊叫，脸上爬着老鼠，细看是在啃他的脸。
举着的火把被风一吹，火光明明暗暗。
“救命！”
“救救我啊！”
“快救救我啊！”
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眼睛被老鼠抓瞎，整个人在窗边疯狂大叫，双手随意挥舞。
“喝——”几个士卒都被那惨状吓了一跳，大晚上即便是黑灯瞎火，也能看到那人脸上凄惨的惨状。
男人的身体半挂在窗户上，老鼠发狂一般，对他的声音恍若未闻，继续撕咬啃食对方的肉，尖叫声起：“啊啊！”
转瞬的功夫，男人直接从二楼的窗户掉了下来。
一时间彻底没了声音，而这发生的很快，快到叫人几乎反应不过来。
面前被围墙堵着，所以也看不清男人到底死了没，士卒们面面相觑，都透着不解。
“什么情况？”
“被老鼠咬到，然后从窗户上掉下来死了吗？”
“被老鼠吓死的？”
几人惊讶，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蠢了。
倒是后面的一士卒眼神带点不确信：“你们——”
不等他们疑惑，旁边的屋舍也传来尖叫。
巡逻的士卒被惨叫吓一跳，戒备看去，手已经抽出佩刀或是举起长矛，细听发觉不对劲。
“好像是说老鼠？”
“被老鼠咬了？”
士卒面面相觑，只觉得荒谬，难道堂堂一个人还打不过老鼠？
“我们要不去看看？”身后的从属不确定道。
毕竟他们的职责是负责巡逻防护，有可疑的人可以直接杀死而不必通报。
为首的什长沉着脸，今日他巡逻惹出这乱子，等到天亮免不了一通责罚，心中自是不喜：“去看看，若是还乱喊，直接杀了！”
“喏！”
几个士卒走上前，准备去制止他们喊叫。
为首的巡逻队长就近走到一户人家门口，隔着门板也听到里面的惨叫，还伴随着老鼠的吱吱声，一想到这群人连老鼠都惧怕，忍不住呵斥
道：“小小老鼠就叫你们大声哭喊，想什么话！”
“紧着些皮，再吵老子把你们全部逮了！”
“砰！”
狠狠砸向木门。
身后十几位士卒站在路中，神色怪异，嗤笑道：“灵寿之人，连区区老鼠都如此惧怕，实在是没有胆识。”
“砰——”
木门突兀被打开，几人不等开口，一大片老鼠四下窜逃，数量之多，体型之大，简直堪比幼猫。
横冲直撞而来，一只只老鼠在地上，粗壮的尾巴发出啪啪的声响，猩红之色在地面闪起。
“啊啊啊——”
“这些都是什么啊！”
“滚开！快滚开！”
老鼠们突如其来的袭击，无端叫人生出心底发慌的恐惧，士卒往后退去，反手刺入冲来的老鼠，只不过那些东西的速度太快，长矛并不适合杀鼠，也只有带刀的士卒可以劈砍老鼠。
“啊啊！它们咬人！”
一只老鼠爬上士卒的腿，钻入铠甲之中，一口咬下去，惊得男人探手去抓，抓着老鼠的尾巴，硬生生给它扯出来。
衣服的料子跟着撕裂一大块，老鼠的牙齿上还带着血丝。
“啊！”
狠狠把老鼠砸在地上，那人腿上还流着血，怒气十足：“我杀了这些杂碎！”
被惹怒的士卒奋力杀鼠。
一时间原本占据优势的老鼠在锋利的刀剑之下，几乎眨眼的功夫尽数死绝。
多数士卒手中有武器，再加上穿着铠甲，老鼠们撕咬不动，但还是跟着冲锋，不止痛感一般，这些老鼠就算是碰到人也不避开，横冲直撞。
而那个一开始砸门的什长此刻探头往屋内看去，在看清里面的凄惨的状况时忍不住心一抖。
里头有个小孩，已经被吃的骨头架子都能看到，听到动静，那几只硕大的老鼠抬头，往他处看去，嘴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什长咻的下拔刀，对着冲来的老鼠开始胡乱劈砍，此刻，他脑海中已经顾不得自己天亮后是否会被责罚。
而距离此地不远的庭院中，林岚和沈凌、江北三人也合力解决了十几只老鼠。
三人身上都没有被咬的痕迹，十几个老鼠全都倒在地上，林岚甩了甩手中长枪，戳了戳那群老鼠，其中有一只刚刚明明还是活蹦乱跳，但现在浑身都僵直了，其余的倒是还正常，身体还没变硬。
“难道鼠疫来之前，那群人准备用鼠患攻城？”沈凌不确定，如果是后者，这群人到底能掌控多少老鼠啊？
江北没用枪，用的是长刀，一刀一个老鼠，主打一个削铁如泥。
此刻蹲在地上，带上林岚提供的医用一次性手套查看那些老鼠，回答了沈凌的话：“只是鼠患没什么可担心，就怕鼠疫。”
鼠患最多粮食被吃，鼠疫那是真得死人。
林岚看向门外：“你们不觉得门外有点奇怪吗？那两个守门的都没反应？”
就不怕他们被老鼠咬死？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沈凌走上前，直接取下门栓打开门，两具尸体软绵绵的往后倒下，鲜血从喉咙往下流淌衣服上沾染大片。
而他们脖子上有两个明显的咬痕。
“……被老鼠咬死了。”江北都不需要验尸。
“啊啊啊！”
“救命啊！”
“救救我啊！”
隔着巷子听不大清呼救声，但隐隐约约能听到，三人对视一眼。
“去不去？”她问。
江北毫不犹豫：“走！”
沈凌没阻止，道了句：“我留在家中。”
他不放心沈直。
两人点头，迅速往外跑去。
等两人走远，沈凌低头看向那两具尸体，眼神闪过困惑：“老鼠能这么简单就咬死人吗？”

第77章 发烧的人
比想象的更加夸张， 灵寿外城内的鼠患到了走两步都能看到老鼠的地步。
甚至于不少人哭爹喊娘，好不容易逃出家门， 却又被路上的老鼠扑倒杀死，手握柴刀一把挥下去，甚至没能杀死老鼠。
他们甚至看到了不少自顾不暇的巡逻士卒。
有铠甲的还好，老鼠一时间咬不动，能够顺利斩杀，那些没穿铠甲的，
“喵！”
凄厉的猫叫声响起，余光扫过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下， 两人抬头往前面看去，拐角处一只猫正被三只老鼠死死扑咬，四爪挣扎两下，跟着就没了动静。
显然是已经被咬死。
巨型老鼠匍匐在地面，发出吱吱吱的拐角， 比一般的老鼠声音更沉， 也更僵硬， 拖着比自己还大几圈的猫， 埋在猫的身上进行啃食。
“倒反天罡啊！”倒吸一口凉气的江北吐槽道。
他走去， 部分老鼠丝毫不惧怕， 倒是有几只体型比较小的， 见到他来立刻往石头缝隙、角落里逃窜， 剩下三只体型巨大的灰老鼠，不仅不怕，甚至还冲着他发出威胁的声音。
江北握着半截手臂长短的刀，干脆利落的朝着扑来的老鼠劈去。
“滋——”一阵相当刺耳的声音响起，刀刃划过到老鼠的骨骼， 就像是砍在钢铁上面，发出令人牙齿酸软的声音。
甚至刀刃在抵住老鼠骨骼时叫他生出一种寸步难行的既视感。
“吱吱吱！”
痛感加剧了老鼠的暴躁，张大嘴，还带着肉丝的牙齿冲着江北袭来，凑近甚至能够清晰的闻到一股恶臭。
横刀向前，江北加大力道，发出一声呵斥：“这小东西劲儿挺大。”
“吱吱！”
旁边剩下的两只从地面直接一跃而起，朝着他的脸扑去。
盯着那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血红眼睛，江北吸了口气。
动作利落的幻化出枪械，单手夹在咯吱窝内，对准冲他而来的两只巨型老鼠连射两枪，即使有消声器，声音也足够清晰，两只老鼠的额头出现血窟窿。
动作迅速的撤回枪支，左手往下用力，腰部旋钮，刀刃把老鼠的脖子直接削下。
圆不留丢的脑袋滚在地上，缺了脑袋的身体还卡在刀刃上。
“这老鼠也太硬了。”江北道。
“有些像是外面攻城的妖兽。”林岚捡起江北杀死的三只体型各异的老鼠。
拎着尾巴，都能感受到不轻的重量，都不用和普通老鼠比对的，看那只被啃食一半的猫，这老鼠已经不比猫小多少了，大概跟三个月大的狸花猫差不多大小。
“被人操控的？”江北问道，他没去外面的城墙看过，所以也不知道被林岚描述的妖兽是什么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问：“那现在城
外面还有妖兽攻城吗？”
这话一出，林岚意识到不对劲，“今晚你有听到城墙处有动静吗？”
她往城墙的方向看去，黑暗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更何况，城墙上本身就会点篝火和火把，隐约还是能够看到火焰的痕迹。
“什么？”尚且还未反应过来，江北吐槽道：“就算是顺风耳也不能从这里听到城墙处是否在战斗吧？”
他们只是穿越了，不是真的有了神仙的能耐。
“到现在也没有看到援兵。”江北看到不远处又多了一具被老鼠啃食的血肉模糊的尸体，叹气：“这组织能力不行啊。”
就算不是以现代做对比，就是正常古代来说，这反应救灾速度也慢的离谱了。
毕竟连巡逻的士卒都已经受到牵连，这还不派兵援助，难道等着人被咬死吗？
“是啊，到现在都没援兵。”同样意识到不对的还有林岚，现代还能说睡着了不知道灾情，耽误救治，这古代可是一言不合就秋后问斩，三族、九族消消乐的，要说那位董公不知道，林岚是绝对不信。
意识到这是个什么情况，林岚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你说……如果是故意不救援呢？”
“不救援？”江北震惊，身为现代子弟兵，他当然不能理解不救援是个什么意思，“不救援等着在城里养蛊还是造丧尸啊。”
毫不客气的讽刺。
现代哪怕平日里不对付，真的遇上灾情，谁敢拖延救灾时间，那清算的时候，可不是一个人的事了，从上到下，全部都能给他扒干净了。
城中有老鼠作乱，按理来说，最快平息骚乱的方式就是增派兵源，快速清理鼠患，安定百姓。
而灵寿城中，此时所有兵源集中在四个城门处，用以守城，一般来说，除了国都之外，所有州郡不会有太多兵源，守城的一般是五千到一万，附近会有驻兵的大军，但那不是刺史能够指挥的动。
一般来说，诸国为了政治都会兵政分权，宋国也不例外，兵政分权后，刺史所能指挥的兵权只有城中的这部分，而军营之中的是另外指派将军负责。
但现在是敌人攻城阶段，是救治城内的百姓重要，还是守城更重要？
对于刺史来说这不是一个多选题，而是一个单选题，自然是守城更重要。
“去城墙那边看看。”反应过来的林岚当机立断，不准备在城中继续浪费时间，她现在怀疑，昨夜带回来的攻城消息是假的。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城墙边，但江北没反对，他对这里一切都陌生，自然选择听从她的安排。
他们俩若是想要跑，自信无人可以追上。
尤其是他们俩都没夜盲症，就算是晚上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往外城跑去，一路上看到不少老鼠。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距离城墙也就里多一点，差不多五千米，两人跑去，在身体素质得到强化的情况下，用了二十多分钟，其中主要耽搁时间的原因是要躲避巡逻的士卒和一些窜出的老鼠。
等两人靠近城墙大概四五百米的事后，就能看到被肃清，没有任何遮挡的城墙。
坚壁清野不只是城外需要，城内靠近城墙的位置也需要清空出来，进行布置，而城墙和城壕之间还有空地或者护城河，那些地方都需要布置城战场，这就是古代最为常见的攻城战。
两人躲在屋舍后面，城墙下巡逻的士卒不少，和前两天的不一样，今天他们全部换上了精锐铠甲，手持长枪，甚至身前的篝火都全部加满了柴，更别说一摞摞的弓箭源源不断的往城墙上送。
完全是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和敌人干上一架的精兵架势，此外林岚还发现，之前两天那些看着就像是被强征来的士卒全部在后方，前方都是一线精兵。
看到那些士卒，林岚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些人连城中内乱都不知道。”
“我们要是吼两嗓子，他们会去救人吗？”江北觉得自己有点天真，但还是忍不住询问，毕竟子弟兵保护百姓，是刻在骨子里的，城中现在混乱并不严重，只要派出几百人进行绞鼠就能恢复稳定。
那为什么不派呢？
“不可能的，我们俩会被先杀死，以扰乱军心的名义祭棋。”说着，林岚啧了一声：“运气差点估计脑袋还得砍下来挂在旗帜上。”
对于刺史轻易放弃城中百姓，她本人并没有江北那么愤怒，毕竟古人和现代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百姓对多数古代权贵来说也是资源的一种，是可以随时被放弃和屠杀的存在。
江北咬牙切齿，他以前觉得自己够混战了，但跟这群高官比起来，他简直就是小可爱嘛。
“今晚会有人攻城吗？”江北压低声音，他其实觉得不可能有人攻城了，这怕根本就是对方诱敌的计策，毕竟士卒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时刻保持全神贯注的警惕。
而且攻城一般也不会选择晚上，晚上对双方士卒的灵活性和机动性都有影响，这个时代打战一般晚上要么停战、要么被打散，很少会出现晚上敌袭，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但目前来，江北确定夜晚攻城绝对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对方也不可能派兵会去增员百姓。”知道他在想什么，林岚给他解释：“他驻守在这，就算敌军没有攻城，他不会被问责，一旦他让士卒回城内救援，他必然会被攻讦。”
更何况，谁也不能保证，他派兵会去救援，人家就来攻城。
“啧。”理解是能理解，但对于江北来说，只是理解不能赞同。
“吱吱吱——”
“吱吱——”
再次听到老鼠的叫声，两人迅速反应过来，发现城墙边有士卒举起长矛往地上刺去。
“这里也有鼠患？”
江北惊讶。
林岚皱起眉，“……我怀疑，控制妖兽的那个人，可能无法完全的操控老鼠。”
她甚至怀疑，一开始对方操控的老鼠可能根本就不多，现在城内鼠患，是由被控制的老鼠引起的，毕竟老鼠的生活习性里。本就有群居一项，还具有一定的智商。
眨眼功夫，不少长矛上已经挂上老鼠的尸体，那些士卒把杀死的老鼠放到板车上，片刻，老鼠尸体装满车子，驴拉着车子往旁边走。
秩序井然，不像是第一次做。
也就是说，城内鼠患或许和这里的鼠患是同步出现。
“到底有多少老鼠？”江北咂舌。
“怕是整个灵寿和山谷中的老鼠全部被召唤了。”想到这主意的人，真是个人才，林岚吐槽，但很快，当看到又几个没穿铠甲的人开始熟练的给老鼠扒皮剁肉，更糟糕的念头出现在林岚的脑海中。
“……他们该不会是打算吃老鼠吧？”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之前死去的猪肉和狼肉，这群士卒肯定也没少吃。
对于士卒来说，今晚的老鼠虽然比不上前几天的猪肉、狼肉、鹿肉那么有吸引力，但好歹也是肉。
即使上面吩咐今夜不得松懈，但看到一车车的死老鼠，他们缺少油水的嘴里开始忍不住冒出口水。
“老朱，等会儿我给你留一大碗。”负责烧菜炖肉的伙夫小声道。
他叫了两声发现没动静，扭头看去，瞧见他一动不动，嘴角还流出口水，笑道：“这才扒皮呢，就已经馋了？”
说着推了对方一把，名为老朱的士卒就这么轻飘飘的倒在地方发出一声闷响。
吓得那人当即弹射起身，凑过去，摸上对方的脸准备拍两下，发现他脸上烫的吓人。
“老朱！”
“老朱！”
他连拍了对方几下，依旧是没有反应，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这是病了？
他一想到若是老朱病了，上面的人肯定会把他扔出去，心一狠，直接把老朱放到堆柴火的地儿，又用裹粮食的油布先给他盖上，等天亮他再带老朱离开。
哆哆嗦嗦的做好，他又回到做饭的地儿，开始剥老鼠皮。
老朱可千万别被发现啊。

第78章 疫病开始
所有的老鼠都被扒了皮， 剁成肉块，放在锅里熬煮。
这个时候虽然已经有了铁锅和铁器， 但炒是需要油的，在工厂的时候，油是战略物资，所以不可能炒制，更何况炒的太香会让士卒无心守夜。
一板车老鼠最后剥了皮，肉还不少，鼓鼓囊囊，若是林岚在， 她必然能一眼看出，这老鼠肉尸体高度腐败后腐败气体充盈软组织形成的膨胀现象，也就是所谓的尸人观，旁边精瘦的男
人小声骂道：“这老鼠真肥，就是味道真臭。”
说着他又狐疑的凑到鼻子下， 一股子腐臭刺鼻的味道， 像是死了许多天， 但这些老鼠分明是刚刚猎杀。
“杜老头子今日没来可真可惜， 老张你闻闻这味道？还能吃吗？”精瘦的男人古怪， 有点不敢动， 旁边的老头凑来， 立刻捏住鼻子：“这老鼠是去旱厕滚过不成？”
一说到旱厕， 几人瞬间面如土色，老鼠吃屎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要不这个扔了吧。”精瘦男人小声道，一想到这老鼠吃屎，就算是再饿也没了念头，更别说这里也没多余的水给他们洗老鼠。
旁边几位负责做饭的炊夫也点头， 吃屎什么的一般人真不行。
“偷偷埋了吧。”老头子指名瘦猴男人去，毕竟谁也不想去摸吃屎的老鼠。
“这里还有几只特别臭的。”一旁挑挑拣拣的炊夫又扔出几条，那气味混在一起简直不能闻。
瘦猴没了折，只能用稻草裹住老鼠偷摸的准备去其他地方丢了。
此处都是巡逻士卒，他们只能在一筐粮仓附近行动。
粮仓并不是用麻袋一包包垒砌而成，而是一个大型的竹筐，里面都是简单脱壳的粮食，各种都有，混在一起，被叫做杂粮。
数量也不多，总共也就三四个大竹筐子，一筐里面大概有五六斛。
这些粮食就是他们最近的口粮，瘦猴寻了个地儿，挖了个坑，把老鼠掩埋了。
“真臭，这些玩意怎么开始吃屎了？”瘦猴嘀咕，显然不理解怎么能这么臭，毕竟他们每年收了粮食抓老鼠，抓的都是吃粮食的老鼠，身上没什么气味，肉也好吃。
至于这些吃屎的老鼠，怕是没有人想要去试试这些东西的滋味。
正撅着屁股解决完老鼠尸体，把土埋好后准备离开，刚站起身后，泛起一阵止不住眩晕，身体止不住往后仰倒，得亏眼疾手快，立刻拉住一旁的板子，好悬没一个跟头直接栽下去。
“吓死老子了。”说罢他手一使劲，忽然摸到一个热热的东西，狐疑回头看去，稻草落下，露出一张赤红的脸。
“！”
得亏记得这是兵老爷子门的地盘，瘦猴拼命的捂住嘴，差点没直接尖叫出声，看了半天，意识到这是谁，他狐疑的凑过去：“老杜？”
这不是老杜吗？
做饭的统共就那么几个人，他自然认识对方，见老杜躺在这一动不动，手跟着一抖，他记得老黄不是说老杜被士卒叫走了吗？
一瞬间瘦猴想了很多，本能的拍打老杜的脸。
“老杜、老杜。”压低声音叫了两声，发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并且浑身滚烫。
“别叫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瘦猴作势准备尖叫，有人在他身后？
不等他反应，一双手就摁住了他的嘴，声音变得支支吾吾，是谁？他心中震惊不安。
林岚凑到老杜身旁看了看：“发烧了，看样子已经中招。”
说罢，她又用稻草给老杜该死，当然她虽然是没有安全措施，但命气环绕在她四周，隔绝了鼠疫，她回头看下不停挣扎的瘦猴，问道：“你刚刚在埋什么？”
“我现在给你松开，要是你乱喊，我就拧了你的脖子。”在瘦猴身后的江北威胁到，手指搭上对方的脖子。
冰冷的指尖直接接触皮肤，冻得瘦猴一哆嗦，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了，拼命点头。
江北松开他的嘴，手还在他脖子上放着，原本打算尖叫引来巡逻士卒的瘦猴立刻放弃，别人的命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埋的是吃屎的老鼠，很臭，我就给扔了。”瘦猴小声说道，他当然怕。
吃屎的老鼠？
林岚环顾一周，粮仓附近的巡逻不多，现在也不是巡逻的时候，于是她抬了抬下颌：“挖出来。”
瘦猴敢怒不敢言，畏畏缩缩的缩着脑袋，又把自己刚刚埋的老鼠给刨了出来，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几只死老鼠又被扒拉出来，血淋淋的肉上面都是一层泥土，一个恶臭袭来，比吃坏肚子后的排泄物还要臭，夹杂着高度腐烂的恶臭。
饶是江北都忍不住捏住鼻子，发出闷闷的声音：“这都死了多久了？还敢吃？不怕死啊？”
“没死多久，刚杀的。”瘦猴也觉得臭，但他从小在恶臭的环境长大，对臭味的适应显然比这两人好，条件反射的反驳了一句。
惹得林岚和江北无语看他。
成吧，现在的百姓可能还不知道什么叫巨人观，再加上这些老鼠确实是刚刚被杀死后送来，对于这些人说，不可能想到尸臭这回事上。
“这些东西不能吃，会死。”林岚已经确定这些老鼠是高度腐烂，抬脚把尸体又踹回坑里，用土盖上跺严实。
不远处天空已经蒙蒙亮，而营地内也飘起炊烟，往上缓缓飘去，夹杂着淡淡的肉香。
瘦猴咽了咽口水，常年蛋白质补充不足的人，对于肉类的渴望和敏锐远非丰衣足食的人可以比。
“不能吃。”林岚压低声音，警告瞪他一眼，让他收收眼中的渴望。
顺带把那个已经开始发烧，面色惨白的男人从稻草里挖出来，过于清瘦的体型，重量可能都没过百，瘦猴看她把老杜拉出来，心中慌乱，觉得这两个人古怪，但又不敢挣扎，只是小声说：“这吃不吃那里是我这种下等人可以决定的。”
这话说的一点错都没，那么多士卒等着喝口热汤吃两块肉，现在要是把肉给弄没了，不用等人攻城，他们自己就得先起一阵内乱。
昨夜虽然没有怪物攻打，但所有人精神都绷紧了一晚上，就等着白天修整一二。
“嗡嗡嗡——”
哱啰声忽然响起，沉闷稳重。
而哱啰则是古代军事之中的号角，用来发布军令。
“咚咚咚！”
不等江北和林岚疑惑这声音是什么意思，又听到敲鼓声。
城墙下原本站着的士卒一个个全部上了城墙，肩膀上还扛着一框框弓箭。
“有、有人攻城了！”瘦猴惊得大叫，不是晚上攻城吗？怎么都快天亮了才攻城？！
攻城？
江北和林岚对视一眼，躲在竹筐后面瞧见整装待发的士卒秩序井然的开始往城墙走，还扛着棉被之类的。
看起来确实是准备防守。
“谁在那里！”
一声呵斥响起，瘦猴正准备求救，瞧见一士卒探头看来，他跪在地上刚准备说自己被人要挟，却发现左右两边都没有人，连旁边的老杜都不见了。
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恶臭。
士卒一瞪眼：“你竟然在这种地方拉屎！？”
“冤、冤枉啊！”瘦猴一时间顾不得那两个神出鬼没的人，只看到对方想要拖自己走：“我、我是炊夫来拿米蒸饭的，大人我真没有啊。”
“这、这臭味是老鼠内脏的臭味，我刚在洗老鼠。”生死间生出一番急智，瘦猴跪在地上大声说道，那士卒看了看他的脸和装扮，又看到确实有些凌乱的稻草，“你拿杂米，我送你回去！”
若是那些炊夫不认识他，他就叫这人脑袋落地！
“欸欸欸。”瘦猴根本不敢反抗，从竹筐里兜出一筐子杂粮，心慌的不行，赶紧往回走，其他做饭的炊夫见他回来正准备打招呼，有看到一士卒，一句话不敢多说，继续做自己手上的事。
“这人是你们的人吗？”士官问道。
老黄从鼠皮后面站起身，误以为瘦猴是埋老鼠被抓到：“是是是，他是我们的人，可是他惹了大人不快？瘦猴你等会儿不许吃饭！”
瘦猴这时候哪里还能想着吃饭，连声哀是。
另一边已经跑路的江北和林岚则趁着士卒整兵的空隙迅速往外退，原本炊夫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外层，旁边放着的也都是杂物，两人踩点的时候已经找好退路。
此刻又有人来攻城，所以两人竟真的没被发现，一路畅通的退回安全地带。
所谓的安全地带不过是靠近城墙被清空的屋舍。
士卒全部去了前方，后方反而没什么人。
江北看向被林岚扛在肩膀上的男人，对方一副昏迷不醒的架势，任由摆弄都一点反应都没，要不是还有点气，他都以为对方死了。
不远处的士卒骚动着往城墙爬去，
江北收回目光，问道：“那些士卒里会不会也有人得了？”
“得找医师看看这人到底只是单纯的风寒还是疫病。”虽然心底已经有了预感，但真的看到有人发烧时，林岚还是感到不安，心一寸寸往下沉寂，药品她并未带在身上，而且胶囊也没办法给昏迷的人直接吞咽。
她现在没病没灾的肯定是召唤不出医生，只能折中选择去城中的医馆看看  。
江北点点头，耳畔传来一阵阵擂鼓声，逐渐亮起的天色之中，士卒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一辆辆载满弓箭的独轮车被运来。
显然攻城的人已经出现，现在正处于第一波进攻状态，江北透过门缝看向城墙处，语气带几分困惑：“外面攻城的和控制老鼠的，难道不是一拨人？”
若是一拨人，对方完全可以等到灵寿出了鼠疫之后再来，到时候都不需要他们进攻，灵寿自己就先扛不住。
林岚不觉得攻城的人能那么简单攻下灵寿。
毕竟想要攻城得超过城内士卒最起码三倍的兵力才可以，而现在城内百姓还没被叫来干活，说明一切都尚且可控。
“先去医馆。”林岚当机立断，这座城到底属于谁这种事，当然是鼠疫更重要。
最后抢来抢去得到一座空城，还是满地尸体的空城，再怎么样这都不是她所想看到的。

第79章 狂犬病
天亮只是一瞬间的事。
习惯昼伏夜出的老鼠， 即使多有变异，也没有改变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在阳光出现在地面，一点点扫去夜晚的阴翳与冰冷。
受到阳光照射的老鼠像是吸血鬼被照到阳光，发出刺耳尖叫，在地上拼命翻滚，露出颜色稍浅的肚皮，甚至有不分敌我，互相攻击的，一时间皮毛乱飞。
随着阳光越来越刺眼， 那些老鼠的状态也更加癫狂，甚至已经开始撕咬同类，到处乱窜且动作迅速。
“小心！”
旁边的士卒喊了一声，动作迅速的用长矛攻击冲着他扑去的老鼠。
原本好不容易制服，但没打死的老鼠却爆发出刺耳尖叫， 垂死挣扎般爆发出更强的攻击性， 双目赤红， 皮毛乱飞。
力道大的几乎叫人控制不住， 吓得人一松手， 旁边的人眼疾手快， 挥手就把老鼠头砍下， 那东西这才抽搐着倒地， 血液流淌了一地。
随着阳光扩散，剩下的老鼠快速躲藏起，顺着墙角或者草地藏到阴影下，原本路上还能零星看到几只，等阳光彻底冒头的功夫消失不见。
等老鼠消失， 那些被攻击的人这才心有余悸的缓过神，慢吞吞的从地上坐起身，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狠狠唾骂用着乡话一个劲的怒骂。
而亲眼看到眼前这一幕，林岚和江北心中的不安更是被扩大几分。
“吸血鬼属性的老鼠？”江北语气带点古怪，老鼠能攻击人还能说是神赐术的问题，互相攻击，难道是因为对方的控制失效了？
而且那些老鼠照到阳光的样子太过吓人，血腥且癫狂。
观察一阵子，江北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强，最后还是以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看着像不像是狂犬病？厌光？嗜血？攻击性强？”
主要是他也没真见过狂犬病，只是当兵的时候，听宿舍里的战友讲过几句。
现代城市内养狗都需要狗证，还每年打疫苗，流浪狗更是基本见不着，早就没狂犬病，而且就算是不小心被家犬咬，也能及时打疫苗。
所以两人其实并没有见过狂犬病发作时的样子，也不知道老鼠到底能不能传染狂犬病。
林岚听到狂犬病三个字，又想到刚刚那些老鼠畏光的样子，叹了口气：“真要让我选的话，还是狂犬病吧。”
鼠疫空气就能传播，狂犬病好歹需要咬伤见血，即便后者死亡率甚至更高，但是在古代来说，明显是狂犬病更容易被控制。
想到可能是狂犬病，江北说什么都要让林岚把病人给他。
“我背着他，要是对方醒来不对劲，我反应快。”江北开口，眼神严肃而认真。
要是疫病林岚还能吃药预防，真的是狂犬病被抓到，等待她的也只有死，但他不一样，真是狂犬病实在不行他就回现代打疫苗。
他现在没回去是因为手上有神赐印，神赐印消失他就能回去。
林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点点头。
江北接过男人在后背颠了颠，明显感受到男人身上的体温越来越烫，毕竟本身就发烧，又吹了风。
“走吧。”他道。
天光大亮，整个灵寿城内已经看不到老鼠，只能听到各种哀嚎声，巡逻的士卒看到有人在街上走，也顾不得呵斥，毕竟除了他们还有不少昨夜收到老鼠攻击，一早上赶紧买药或者去医馆的。
忙碌一晚上，士卒身上也多有狼狈，但比庶民要好得多。
若不是受伤的人不少，昨晚被老鼠攻击的记忆仿佛是一场梦。
“是本能还是被控制？”见到老鼠默契逃开，江北神色越发糟糕。
林岚想了想，觉得可以先去看看其他被老鼠咬的人如何，当机立断：“我先去四周看看，等下去医馆找你。”
说罢给江北塞了十几个银币，看病费钱这一点，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一样。
江北也没客气，分头行动嘛，他懂：“行。”
收好钱，背着那昏迷不醒的男人，脚步都没停顿往医馆跑去。
随着天色亮起，左右两边的民居也依次开了门，清晰地听到哭爹喊娘的声音，江北左右看去，发现不少人和他一样准备去医馆。
而林岚则是往居民区跑去，这边巡逻的士卒要多得多。
因为昨夜的鼠患，不少人受伤，林岚在其中行色匆匆，看起来就像是被老鼠残害的百姓之一。
“阿翁——阿翁你醒醒啊。”
“呜呜呜呜——”
“阿婆、阿婆，你还能走吗？”
“这该死的老鼠！”
“我要给它们全扒了皮！”
哭爹喊娘的咒骂声在民居内响起，在这为完全亮起的黑夜像是鬼哭狼嚎。
老鼠咬死的人不多，但被咬伤的不在少数，仅是她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到不少人脑袋上、手上、腿上血淋淋的。
“用草木灰，盖在伤口上止血。”有人拿着一盆子灰出现，倒点水把草木灰糊成浆糊，覆盖在伤口。
草木灰确实有止血的功效，算是贫苦百姓的智慧，这年头愿意去药铺买药的都算是家中有点钱，更别说是去看医师，更多的人大概只是用草木灰在伤口处涂抹一下，再去附近道观或者其他地方求一道符水。
若是平常生病或者受伤，这么处理最多是发炎感染，实在熬不过去就是死，但现在不一样，谁也不知道昨天晚上的那些老鼠身上带着多少病毒。
若是不少人受了轻伤就在家里随便处理……
传染！
绝对会传染！
林岚脑海中清晰的闪过一个念头：战争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开始，但决不会在你希望时结束。
疫病也是如此。
她转了一圈，发现被老鼠咬伤的人不在少数，而多数人对于被咬的伤口也只是用草木灰涂抹一下。
“……总不能再古代爆发一次狂犬病毒吧？”林岚头痛，一时间没有什么好办法，最糟糕的是狂犬病毒没有特效药，被咬只能打狂犬疫苗。
暂且不说自己能否换到足够接种的狂犬疫苗，就是接种也是个大问题啊。
古代人哪里会伸出手随便让人扎一针，一个不好，就被当做施展巫术被抓起来，更别说想要让所有人都接种疫苗，这种组织能力也不是林岚现在所具备的。
她想了想，当机立断决定先回去。
也幸亏沈凌买的房子地段比较好，左右都没什么人，要干净许多，自然老鼠也不会有太多。
一路躲着巡逻的士卒摸回去，门口的尸体被处理，只留下两摊血迹。
林岚敲门，听到里面蓟止紧张的声音：“是谁？”
“是我。”林岚刚回完，门立刻就被打开，一脸紧张与不安的蓟止瞧见她回来，满心激动：“林女郎，可受伤？要不要吃些东西？”
她连声询问。
林岚见状，拍了拍她的脑袋：“没事，把门关上。”
“欸。”蓟止应了声，左右没瞧见江北，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乖巧的关上门，听到林岚的问话：“昨晚有老鼠出现吗？”
蓟止想也没想的回答  ：“一开始有，后面凌郎君给奴一些药粉，把药粉撒在地上和墙角之后就没了，女郎的房间门口奴也撒了一些。”
说着，蓟止指了指墙角的黄色药粉，不知道是什么成分，但闻起来很难闻，林岚点点头，一点不奇怪沈凌有能防备的东西，那家伙要是一点准备都没，她才觉得奇怪。
“最近不要让任何人进屋，你们也不要出去，吃的喝的也不要出去买。”林岚叮嘱道，她不知道灵寿城内有多少人被咬，又会有多少人被感染，此外也不知道外面的攻城如何了，总之，目前在灵寿城内的百姓，可以说是天崩开局。
“喏。”蓟止连声应下，家中米面粮食她都买了不少，就是一个冬天不出门都没事。
林岚叮嘱完蓟止，准备去找沈凌，没想到他自己先一步出了房间。
“如何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书房去。
掩上门，林岚把自己所想的两种猜测告知沈凌，第一种是鼠疫，若真的是鼠疫，那么整个灵寿都将沦陷，她所能给的药根本不够救整个城中百姓，更何况她想要兑换得等价，这些药的价值不低，她也没有那么多钱可以换。
很残忍即现实。
即使她想救也无能为力。
第二种则是她和江北想的狂犬病。
“如果是狂犬病的话，只要没有被咬、被抓基本上都不会感染，一旦被抓被咬开始发烧，无药可治。”
林岚当然知道狂犬病分为好几级暴露状态，但这种细分对现在这种连医学才刚起步的时代来说，太难区别，倒不如直接按照被咬被抓伤的隔离，真的发烧再进行二次隔离，十日内没有任何情况的再放出来。
“若是前者的话……”沈凌还没说完，就被林岚打断，她一口道：“若是前者，必死无疑。”
别想着抱有侥幸心理了，就是现代对抗鼠疫都不能说百分百无人死亡，更别说古代，真要是鼠疫，那就是整个灵寿沦陷。
并且根据古代官僚对付疫情的土方法，十有八九会把灵寿变成死城，不允许进出，违者论斩。
古代疫情救治难度之大，几乎就是灭城的程度。
沈凌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语气多少带着些困惑：“疫可以被人操控？”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但林岚觉得以这家伙的脑回路，绝对不会是想什么好事情，严肃开口道：“疫即使能够以你想要的方式开始，也无法听从你的指令结束，一旦传染开，死伤数以百万。”
千万别想着用疫来打战！林岚警告的看他。
“你叔父的身体可没有你这么好。”林岚又道，瞬间叫沈凌回过神，对方眼中带些许歉意：“是我想岔了。”
“既然如此，我先去找董承，若他愿意出手，隔离病患这种事要不了多少时间。”沈凌有了打算，虽说他并不确定董承是否会派人医治，但以灵寿目前的状态，对方也不可能置之不理，总归，由他出手，会比他们更灵活。
见他有了打算，林岚点头应下，只不过心中的不安并未因此而散去。
那位董承……可不是什么体恤爱民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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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和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的权威意见，啮齿类动物（包括家鼠、田鼠、仓鼠、豚鼠等）以及兔子，在狂犬病的传播中几乎不扮演任何角色。
从专业角度看，狂犬病传播需要满足几个条件：传染源要能携带病毒，传播途径要有效。老鼠作为啮齿类，确实理论上可能感染，但现实中发现病例极少。
所以理论上老鼠能携带，但不会传染给人[点赞]
文中就当是神赐术把老鼠弄变异了吧[点赞]

第80章 疫病变异
疫病之事耽误不得， 沈凌拜托林岚照看沈直后，就立刻出门。
蓟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昨夜传来的救命呼喊，以及那些体型庞大的老鼠，让她本能的感觉恐怖。
“女郎，莫不是有危险？”蓟止小声问道。
林岚联系到了现代，询问了关于老鼠是否能携带并传染狂犬病。
林岚忽然意识到，就算自己没有足够的砝码兑换东西，也可以把聊天软件变成某度某科，虽然把大佬当做某度某科不太合适， 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对方一定能够理解她们在古代孤苦无依的苦逼。
于是乎，正在开会的柳师面前突然多了一个谈话窗。
作为一贯游刃有余的大佬，，即便是脑袋上被枪指着， 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但很显然， 他还是低估了自己。
被枪指着可以面不改色， 但是看到非科学对话框时， 还是免不了走神。
尤其是对方提到了疫病， 而现代一年前的疫病才刚刚结束， 也只是大规模的疫病结束， 小规模依旧还没有完全克制。
所以看到疫病二字时， 柳师的情绪难免起伏，有看到对方询问的是狂犬病，他对狂犬病了解不深，但他处于现代，位高权重， 想找个了解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不难。
果不其然，在林岚的时间里，她并未等很久，基本上是前脚刚问，后脚就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解答，给出了专业的答案。
【从病毒学和医学理论上讲，所有的温血哺乳动物都具备感染和传播狂犬病病毒的可能性。老鼠属于哺乳动物，在理论上同样具备感染狂犬病的条件。①】
【不过！】
【但在现实中，老鼠将狂犬病传播给人类的情况极为罕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由于老鼠体型很小，如果被患有狂犬病的动物咬伤，很大概率会直接死亡，等不到病毒侵入神经系统并发展到唾液中进行传播的阶段。】
……
洋洋洒洒发来不少，甚至还发了几个专业机构的文件。
在看到对方前半段发来的话，林岚正想着狂犬病毒的可能性估计不高，结果看到后半句话，【由于老鼠体型很小……】
心瞬间凉了半截，首先那些被控制的老鼠，单纯体型上已经不亚于比较瘦的猫，再加上今日是鼠患爆发，但谁也不确定，这些老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乱窜。
毕竟当鼠患爆发之时，已经是老鼠数量无法被克制的时候。
且即便是宿主死亡，病毒也不会立即消失，只会随着时间推移和环境的改变而逐渐失活（死亡）。
在常温下（约20-25&#176;C）：在死亡的动物体内，病毒可能存活几个小时到几天。
随着尸体开始腐败和干燥，病毒会迅速减少。
以那些老鼠的腐烂程度，显然不能保证它们体内的病毒完全失活，再加上，林岚对神赐术的了解也不清楚，更不确定在神赐术的加持下，病毒是否会自然死亡。
林岚看到传送来的资料里有病毒和温度的报告，其中有这么一条：【病毒对高温极其敏感。在 56&#176;C 条件下，30分钟内就会被灭活；接近100&#176;C的沸水中，2分钟就会死亡。因此，暴晒、焚烧或高温消毒可以迅速杀死病毒。】
“……天崩开局啊。”在简单的看完那些资料后，林岚深感头痛，尤其是看到报告中关于鼠疫和狂
犬病造成的死亡数据。
比如相当出名的西方黑死病，亦或者东方的大瘟疫。
那都是灭城的存在。
林岚自然想过把老鼠尸体传送到现代，希望能够得到帮助，交换资源让对方能够研究一下药剂，但被告知如果不是举全国之力，想要研究专门的解毒剂资金暂且不说，光是时间就得几年打底。
很显然，几年过去，大概他们也用不着药剂了。
林岚心不停的往下沉。
就算这个世界有神赐术，但多数人对于疫病依旧毫无抵抗，真能用命气抵抗的，也不可能一天24小时候保持。
【柳黄中（柳师）：可以送一些老鼠过来，我们可以对比现有的医药资源，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能够抑制病毒的药。】
聊天框内弹出这么一条，林岚恍然大悟，是啊，虽然研发来不及，但现代药品足够齐全，寻找能够克制的药应该不算难。
林岚举一反三，问对方要了近一吨的消毒水，消毒水这东西不贵，金手指给出的价值不算高，可以用布匹兑换。
有了打算，林岚把沈直和蓟止以及阿婆都塞到屋内，让他们别出门，自己一个时辰内就会回来。
蓟止护着沈直，认真答应：“奴一定会护着沈小郎君。”
沈直没恢复记忆，现在还是孩童的心知，但却意外的沉稳可靠：“林姨不必担心，我们不会随便给人开门。”
林岚揉了揉两人的脑袋：“饿了就多做些吃的，别担心，现在城内乱的很，一般也没人会来。”
安慰两句后，林岚快速出门，准备快去快回。
另一边，江北也一路没什么波折的，带着那男人来到医馆。
一路上虽然没有看到老鼠，但看到了不少老鼠留下的毛，甚至有看到几只伤痕累累的猫，战时一般来说，城内的店铺都是不允许开门。
但昨晚的混乱让不少士卒也挂了彩，让今日的巡逻队伍少了不少，也无暇顾及百姓，再加上昨晚老鼠出现的突然，有些人并不是被老鼠咬伤，而是掉下楼，或者摔倒磕出血，一时间受伤的人不在少数。
原以为不会有多少人舍得花钱看病，没想到医馆内全是人，连门口都有不少人躺着，多数都满身是血。
也有部分人和他背上的男人一样，脸颊赤红，俨然是一副发热到神志不清的模样，还有人裹着毯子的。
江北准备带人进去看看，没想到还没进去，就被人堵在了门口根本挤不进去，里面全是人，他依稀只能听到各种乱七八糟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老爷啊！你就是被这庸医害死的啊！”
“大人啊！大人啊！”
“庸医害命啊。”
“医师快给我家的看病！”
“你们给我起开。”
“你滚开，这庸医害人！”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贪钱，故意把人害死了栽赃嫁祸给医师。”
里面哭闹不止，江北挤在人群里听了一会儿，不得不感叹，医患关系果然从古至今都是不解的难题。
实在挤不进去，江北拦下一个从医馆内，背着孩子出来的壮汉，客客气气的问道：“大哥，里面发生何事？你们这都是被老鼠咬的吗？”
“不是不是，让开。”男人满脸不耐烦，在里面无端受了几下子，令他气得不行，显然不想和这陌生的男人多说什么。
而壮汉背后的孩子安安静静的抱着他的肩膀，看起来既不相识发烧，身上也没明显被老鼠撕咬的痕迹，也许只是普通来看病的。
见对方不耐烦，江北动作灵敏，伸手就给对方塞了几个铜钱，嘴里说着好话：“大哥行行好，我阿翁昨日就开始发热，已经昏迷了，我这实在没办法。”
被拦下的男人原本脸色不太好，正准备骂人，手里被塞了几个铜钱，瞧见江北背后背着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不看在病人的面子上也得看在钱的面子上，手掌心的铜钱数量虽然不多，但好歹是对方一片心意，男人顿时收敛了怒气。
“欸，小兄弟，你要是有力气，去别的医馆吧。”他语气好了不知道多少，趁机好心提醒。
江北这才注意到他背上的男孩年纪不大，但腿上缠了麻布，精神很好。
收回视线，江北疑惑道：“这是为何？”
男人把江北拉倒一旁，压低声音：“里面有不少人被治坏啦！”
江北听到有人被治坏，微妙的皱了皱眉，很显然，以古代医疗水平来说，被“治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眼前的男人神情有些不对劲。
于是，抱着打听消息的念头，他问：“可是死人了？”
“原本那人送来的时候还活的好好的，被灌下符水之后就死了，一下子就没气了。”壮汉摇摇头：“要我说，蔡老头的医术其实还不错的，尤其擅长刀伤，只可惜治死人怕是在这混不下去咯。”
听起来好像和昨晚的鼠患没什么关系。江北皱着眉，思考自己要不要挤进去看看。
“呼呼——”
“呼！”
原本躺在江北身后的中年人忽然发出一声声沉重的呼吸声，被壮汉背着身后的小少年忽然伸手指着对方，大声叫到：“那人的眼睛是红色的。”
察觉到危险，江北当机立断，往下一压，双手一松，跟着就甩开身后的男人。
那男人满脸赤红，动作却意外敏捷，被江北甩下后在地上滚了两圈，紧接着就朝着旁边的人扑去。
“吼——”
“嗷嗷——”
男人趴在地上，从喉咙里发出破败充满呼哧的声音。
“啊啊啊！”被吓到的人发出尖叫。
“那男的也得了疯病？”壮汉抱着自己的儿子往后退去，生怕被那个奇怪的疯子一样的男人伤害到。
他背上的男孩看到那疯狂趴在地上，痛苦嚎叫，整个身体已经扭曲成麻花状态的男人，以相当童言童语的说了句：“阿翁，他看着好像大号的老鼠。”
灰扑扑的衣服和充斥着血丝的眼，趴在地上双腿双手并起的模样看起来确实很像……老鼠。
江北一刀劈去，还不忘回头和那个看的目不转睛的少年郎道：“我觉得，你可以用丧尸来形容更贴切。”
“唰——”
头颅卡在刀刃，为了防止喷溅，他没有拔出刀。
周遭安静一瞬，紧接着爆发出尖锐爆鸣。
而医馆内，躲在后面的医师正换上破旧的衣服，带着行囊，听到外面又响起的尖叫，对着自己的药徒道：“赶紧走！”
“师父、师父我们这么走真的好吗？”
“你以为你师父是什么神医吗？！那些人救不了！救不了！”老头子暴躁道。
两人偷偷摸摸的从后院准备悄咪咪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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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就当狂犬病毒变异吧[点赞]

第81章 更为严重
“为什么救不了？”
“还能是为什么！老夫都没见过那样的病， 让我——”
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老头回头一看， 发现自己的药童正满脸惊恐，顺着对方的目光抬头，瞧见一位从未见过，且没什么头发的男人正站在后门旁边，高大威武，看着就是不好招惹的模样，且神色不明的看他。
吓得老医师顿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过去了。
身后的药童更是瑟瑟发抖， 眼前的男人身上一股血腥味，一看就是真能动手的，衣摆下还有血迹。
好歹也是见惯了大场面，医师握紧自己的包裹，深吸口气， 露出谄媚的笑：“这、这位郎君……可、可是来看病的？”
绝口不提自己准备和药童从后门逃走。
主打一个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 老医师哪里不知道现在找他的人都是为了什么， 但他有什么办法？他真不会啊！
眼前的男人正是从前面解决完突然发狂的病患后， 察觉不对劲， 来寻后门准备翻墙进去的。
只不过现在看样子， 翻墙是不用翻墙了， 还能白得一个会看病的老头子。
往前走了两步，那两人瑟瑟发抖的往后，门后面传来吵闹声，显然是屋内的几个学徒已经快拦不住暴躁的病患，医师一想自己被堵满的门口， 再看看眼前的男人。
这一个人还能比一群人难对付？
实在不行，给他骗到没人的地方，喂一点昏迷的药。
这么一想，老医师心中发狠，面上还是一副和和蔼蔼，与人为善的亲和姿态，“这位郎君，不若我们去其他地方如何？你看这病患这般多，若是你叫人，我就被堵着。”
江北自然知道这不老实的老头子在想什么，不过正好，他确实准备把这人带走。
“行，走吧。”江北走上前，领着老头子的后衣领，说是老头子，其实这医师看着也就是四十来岁的样子，在现代还是中年打工不敢随便离职的牛马，在古代已经是三世同堂的老人，可以自称老夫了。
“你、你、你！”眼睁睁看着这人上前毫无礼节的拽着他的后衣领，老医师气的脸瞬间红温。
身后不过七八岁年纪的药童大着胆子，厉声呵斥：“休得无礼！”
江北瞥这两人一眼：“再废话我可叫人了。”
一句话秒杀两人，老医师和药童如同别人摁了嘴的鸭子没了声。
听到墙旁边传出脚步声，老医师和药童明显紧张不安起来，毕竟他们若是逃跑这件事被人发现，肯定是要被打死的，若是巡逻的士卒，怕是还得被抓进大牢。
江北淡定的扛起老医生，另一只手卷起药童，快速往相反的方向跑。
与此同时，已经偷摸的换了几匹布料，正在往回赶，林岚还不忘观察街市上的士卒，大概是因为防守城池还算顺利，城中的士卒并未变少，在短暂的混乱后，这些人已经重整秩序。
神色严肃的四处巡逻，一时间，原本就是仗着士卒不在而偷跑出家门的庶民四处逃窜，一些动作慢的更是直接被抓。
这种时候被抓大概率就是拉去当苦力，给前线搬运东西，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打战时期人口也是一种资源。
“那边的——”
“那边的给我站住！”
一嗓子吼出来，林岚抱着布匹跑的更快了。
现在停下的才是真傻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也得亏现在通讯不发达，没有什么双面夹击的围剿战略，所以林岚只要拼命往前跑，没到死胡同内，基本上都能甩开。
等好不容易把人甩开了，林岚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走到了不常来的巷子。
这边的房子也特别低矮，甚至还有不少是草棚子，她骤然意识到，这里可能就是灵寿的“难民窟”，不少小乞儿蜷缩在角落，还有人身上都是血，甚至有人捧着几只老鼠不肯松手。
她踏足，与四周格格不入。
见到生人、还是个女人，几个老乞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怀恶意的眼神直勾勾的打量眼前的女人。
因为封城的缘故，所有的乞丐都被赶在了这，没人给吃的，也没人给喝的，更没有人施粥，只能硬熬，啃点树皮，吃点以前攒下的东西，或者干脆就抢。
敢跑出去的，年纪轻的被抓走，年纪大、腿脚不好的被打死也正常。
见过几次被打死的尸体扔回来，这群乞丐就不敢继续往外跑，但不跑也不能硬生生叫自己饿死，于是这里面的争斗就更激烈了，甚至无师自通的分了不少派别。
此刻突然见到一个年轻的女人误入这里，手上还抱着布匹，为首的几个老乞丐咽了咽口水，心中的恶念一下子冒了出来，充满恶意的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对方。
那漂亮的脸蛋，显然就像是一只弱小的，误入狼群的兔子。
一双双充满欲念的眼睛在杂乱的头发中出现，其中一人毫不犹豫的朝着林岚扑了过来，嘴里带着阴恻恻的笑声，反手幻化出红缨枪，往乞儿的身上插去。
贯穿额头，整个人还保持着往前扑的姿势，没反应过来，跟着就被钉在地上，清晰的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抽回红缨枪，枪头还在滴着血，淡定地上一插。
冰冷的眼神扫过即将扑来的乞丐们。
一瞬间，那些贪婪的眼神消失不见，变成胆怯而惊悚的惶恐。
“饶命、饶命啊。”
“女君饶命、女君饶命。”
“我们什么也不相干，女君饶命啊。”
离得远的已经跑了，离得近的更不敢看她，一个个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生怕对方提起长枪把他们全部杀干净。
像他们这种乞丐，就算是被杀了也没有官府会给他们做主。
“滚。”震慑住他们后，林岚也没有大开杀戒的念头，一声滚，四周的乞丐作鸟兽散，眨眼功夫就消失不见，余下一些没力气逃的躺在角落，一副出气多呼气少的样子。
想到昨日的鼠患，有看到倒在角落的几个乞儿，林岚的心跟着往下一沉，准备走去看看。
见她走来，旁边没跑的几个小孩立刻挡在倒地不起的小乞儿面前。
紧张害怕，但还是挡着。
“你、你要做什么？我们、我们刚刚没有围着你。”
其中年纪最大的，莫约六七岁的小乞儿紧张开口，一边说话，一边害怕的浑身发抖，死死挡在身后的小孩面前。
这么看，这群没走的小孩应该是一个小团体。
林岚环顾一周，数了下，大概九个小孩。
见她看来，小乞儿们纷纷低下头，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刚刚死去的老乞丐是他们这一片最狠的，听说和官府还有点关系，经常帮官府做一些事儿，没人敢招惹他，但没想到，就那么一瞬间，连碰都没碰到眼前的女人就被一枪杀死。
连那人都能被杀死，更何况他们。
一时间小乞儿们纷纷跪地，哀嚎着求饶，生怕眼前的女人一个不顺心，动手直接把他们杀了。
“不要杀我们。”
“女君求高抬贵手，我们什么都没干。”
几个小孩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磕头的声音尤为清脆，但伤不到脑子，显然是已经磕出经验来了。
“停下。”林岚可没有欺负小孩的爱好，她看了看那几个骨瘦如柴的小孩，一抬头看到倒地不停喘气的男人。
林岚问道：“他怎么回事？”
说着摸了摸口袋，发现没什么吃的，轻咳一声，摸出几个铜板递给小乞儿。
几个小乞儿面面相觑又不敢接手。
林岚把铜钱扔在了地上，小乞儿这才本能的从地上捡起。
一小乞儿试探性的看了林岚一眼，总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坏人，畏畏缩缩的看她几眼，小心翼翼的开口：“鹿子哥前两天开始生病的，我们没钱，偷摸的买了点草药，照着草药没封城之前去山上挖了一样的给鹿子哥吃，没吃好。”
说着，他指了指墙角的破碗，里面还残留着绿油油的草汁，这时候的药材炮制的少。
看到那绿油油的破碗，再看看里面躺着的小孩，林岚抽了抽嘴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这群小乞丐脑子灵活，还是该吐槽里面躺着的那个命硬了。
这草药能随便认吗？这都没被折腾死，是真命硬啊。
不过说起来，这几个小乞丐到这种地步都没把人扔下。
林岚想了想，蹲下身，凑过去看了看那小乞丐，想了想，拿出两片药，是治疗鼠疫的，对狂犬病没效果，又给了退烧药：“喂他吃。”
她把药递给刚刚跟她说话的小乞丐。
那家伙盯着这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敢乱动。
“治病的给他吃，等他醒来，让他去这个地方找我。”林岚把地址报给小乞丐，又叮嘱了一句：“注意巡逻的。”
一听那地界，几个小乞儿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瞪大眼好奇的看眼前的女人，那地方住着的都是贵人。
“他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林岚总觉得时间有点不对劲。
“没封城的前两日，我
们在山里抓兔子，在水潭里抓到几只傻老鼠，吃完大家都拉肚子，鹿子哥开始生病。“回答的还是那个男孩。
“和昨天鼠患的老鼠一样？”林岚没凑过去看。
“昨天的大！”
“老鼠好大！”
“不一样，我们抓的老鼠很小，昨晚的很大，我们都差点被咬死。”
几个孩子心有余悸的开口，显然被昨夜的老鼠吓到，不过在这地方，那些老鼠都是食物，他们还来不及动手，就被别的乞丐抢了。
“很多乞丐都生病了？”林岚心下一沉跟着问道。
为首的小乞丐点点头：“死了好多哩，不过本来每天都会死乞丐。”
不只是在这里生活的乞丐不当一回事，就是巡逻的士卒亦或者灵寿城内的庶民也不当一回事。
乞丐本就每天都会死。
此刻的林岚心彻底沉寂，也就是说，灵寿城内的鼠患，可能比她所想的还要严重。
亦或者……
现在已经都是感染期。

第82章 阴狠毒计
在林岚和江北想尽一切办法， 试图阻止这场瘟疫的时候，前往曾经的秦王府找董承细谈， 希望对方出手控制住城内疫病的蔓延，结果却被对方软禁。
沈凌则被挟持着关在了府内庭院之中，还有专门的人看守。
他打量四周，这屋舍显然不是他此前被关的地方，要更破旧一些。
所以这是董承看他没了作用，准备把他暗中处理了？沈凌对他那卸磨杀驴的行为并不奇怪，董承此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步伐迟疑了下，视线扫过庭院内的摆设。
“看什么看， 你莫不是以为自己还能出的去。”身后之人毫无顾忌道。
沈凌回头看他，这人他还真认识，原本秦武王手下的武官，本身就是负责灵寿城中的安危，是个中军校尉。
对方也算是秦让一手提拔， 没想到不仅没有跟着旧部逃亡， 反而还留在了这， 甚至成了董承的手下， 并且看样子， 混的还不错。
“你这什么眼神！”对方怒斥， 显然意识到这人已经认出自己。
沈凌似笑非笑看他， 缓慢道：“背主之人还觉会被重用？”
“铮！嗡！”
对方拔出腰间佩剑， 一声清脆铮鸣，剑刃朝着沈凌的脑袋削去。
沈凌往后躲开，手中幻化出一折伞，未曾展开，却也挡住了对方的剑刃。
“呵， 此言由沈氏，沈郎君说出，怕是不妥。”一旁冷眼看他们打起来的另一男子，在看到两人真的动手时，又慢悠悠的打起圆场。
董公只叫他们看住对方，可没打算就这么让他死，若是死在他们手上，就算不受罚，也免不得董公不喜，于是乎见那莽汉真被气到，心中多少带几分不屑，秦让底下的人，果然没什么脑子，这般简单的激将法都会中招。
那莽汉心中不忿，冷冷看沈凌一眼，还是收起了剑，冷声道：“若是你想逃，我可不会给你留一命。”
沈凌微笑着把手中的折扇收了起来。
感受到一股气，正张嘴，还没说话，那莽汉猛地退了他一把。
“滚进去。”
莽汉一脸不屑看他，显然对他极不满意，一副恨不得就此把他解决的模样。
一个踉跄，后退撞到门槛上，沈凌差点倒地，好不容易扶着门框稳住声音，冷着脸注视那人，眼神多少带着些怒意。
刚刚打圆场的将士见状，面露嗤笑：“沈郎君现在还是安分些比较好，这不要管的还是别管为妙，你不过是个军师，又有什么能耐和董老叫板？”
“不过是仗着自己姓沈，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莽汉哈哈大笑，满脸络腮胡，极尽嘲讽之色。
沈凌冷冷盯看他，看似并未被惹怒，只不过手掌已经克制不住的握成了拳头，神情极冷。
那两人似乎觉得挑衅沈凌极其有趣，盯看他那张俊美的脸半响，直至沈凌主动移开目光，这才放过他，嘴上还在说：“沈郎君就算一贫如洗，就这张脸，怕是也能成大事。”
“哈哈哈——”莽汉大笑，跟着应道：“那可不，这脸啊，可比小官瞧着顺眼。”
说罢，两人暧昧的相视一笑，轻慢之色无言以表。
沈凌面色冷冰冰，语气不平不淡的来了句：“若是灵寿覆灭，你以为自己逃得掉吗？”
蠢货。
“我们逃不逃的走不一定，沈郎君倒不如多关心关心自个儿吧，哈哈哈——”
笑声被一声沉重的关门声隔绝，身后的门随着啪的一声，跟着被关上。
沈凌愤怒的神情骤然消失不见，神色淡淡。
他来时就已经做好了董承并不会出手的打算，但他还是低估了董承这人的心狠程度。
他本以为董承身为太守，德妃的哥哥，多少有点脑子，现在看来，蠢货就是蠢货，即便是念了书也是蠢货。
不顾百姓死活尚且还能说这些个家伙都是这般模样，但没想到，他竟然准备把病死的人收集起来，用他们的尸体去攻打回去！
“呵呵——”沈凌气笑了，走到窗户边往外看去，那两人已经离开，但还是留了一堆士卒看守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董承的意思，看守她的人竟然足足有十多个。
蠢不可及！
宋国的死活与沈凌没有任何关系，但对于董承的计划，实在是有违天和，即便是他这般冷血的人都觉得伤天和，却没想到董承打算一意孤行。
看来，朝中局势……相当糟糕，最起码，董承所在的三皇子一脉，相当弱势，不然董承也不会出此下策。
莫不是国君的死已经被发现？
沈凌面色沉沉，若是宋国乱了，那这地方绝对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要不去武国弄块地？不行，宋国一旦乱了，武国也好不到哪里去。
或者再旁边的宁国？海兰国？那些个太小又不合适。
思来想去，最适合的果然是启国，只可惜，他沈家人永不再踏足启国。
在沈凌思考是否要离开之时，书房内的董承把自己麾下的三个谋士全叫了过来。
几位谋士在书房门口撞见，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灵寿城内的情况，几人多多少少都有了解，昨夜的鼠患更不用说，不过秦王府本身就有精兵，所以并未产生什么影响，但除此之外呢？更别说城墙处还有人攻打，虽现在已经退兵，但对方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来围攻。
“赵先生可知主君叫我们是为何事？”被从城墙处叫回来的林生略显迟疑。
名为赵先生的老者摇摇头：“现进去吧。”
踏足书房，董公正放下毛笔，见几人来，淡定道：“坐。”
几人拱拱手，依次落座。
“城中出现疫病。”董承放下毛笔，淡淡开口。
一旁的中年男子当即惊讶道：“主公，此言可真？”
董承抚摸胡子，思考了下，再结合底下的士卒传来的消息，缓缓点头。
打扮与旁人不太一样，穿着也更具少数民族特殊化的男子走前一步，道：“若是真的，主君需赶紧离去啊。”
他名多玛莱，一族都住在山里，与世隔绝。
这疫病，说不好他们会不会得，就算是最强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得  。
曾经宋国有一位顶爵文者就是因为得了疫病，奄奄一息之间把自己积攒的文气一股脑的冲境界，试图多活一些时日，虽然他成功破界，但也只续命了一百日。
也就是说，哪怕是顶爵之上，也可能会因疫病而死。
真正能够杀死疫病的还需医师，但自从启国之霍后，真正有本事的医师全部隐世，即便是行善积德与人看病，也是居无定所，难以寻到。
“主公，军中如何了？”一旁的赵先生神情不虞，焦急万分。
他们的一半的军队在三皇子处，另外一半则在灵寿大军处，原本灵寿的驻军就有三万多，再加上他们的人，现在灵寿城外，最起码有四万。
若是真的吃了那三万人，三皇子登基的概率几乎是压倒性的。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并未传出什么好消息，而军中自攻城之后，消息更是难以传出，再加上现在城外秦武王的旧部已经开始攻城，他们的消息也难以发出，一时间双方信息都难以传递。
就是不知道董老是否有办法传递信息。
董承坐在首位，听闻这话，面色沉沉：“军中状况好一些，所有得了疫病的全部杀了埋了，接触的人也全部集中一处，此外秦让旧部也被拔除不少。”
虽然损失颇重，但秦让旧部被除，军中也趁乱杀了不少怀有二心的也算是因祸得福。
更别说赵将军还说得了一名猛将。
一将抵千军，董承看了那人的所作所为，毫不客气的断言这绝对是将帅之才，若好好培养必然是帅才！
所以即便是知道损失颇重，但董承心情依旧不错。
当然，沈凌告诉他城内也有疫病时，他心情确实糟糕了不少，但很快，他就有了新的想法。
旁边一男子看向董承，瞧见他神情极为稳定，又想到自己得到的信息，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心头一跳，紧接着稳定心神，往前走了一步，对着董承缓声道：“主君莫不是有了什么其他打算？”
董承听着话，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抚着长须，一派从容淡定的姿态，缓缓道：“翁公觉得是何？”
疫病，灾情。
还有朝中逐渐压不住的声音。
国君身体显然不大好，此番若是败，他们一脉必然没什么好结果，流放都算是网开一面，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被清算，灭三族。
董承给自己身旁年轻给的男人使了个眼色，对方走上前一步，缓声开口道：“若是这大皇子与四皇子军中出现疫病……”
其他人心下骇然。
“主君此举有违天和啊！”林生大声阻止。
连多玛莱的脸色都不太好，他一族确实不在乎旁人的生死，但若是直接用疫病……
“主君，此举怕是害人害己啊。”他摇摇头，也是不愿使用这等狠毒的计谋。
倒是一旁被叫做翁公的老者，面色沉沉，眼中生出阴狠之色：“老夫觉得此举不是不行。”
几人一听，余光瞧见董承脸色未变，纷纷露出难看之色。
“但——”
“老夫听闻前秦夫人的痨病是由沈凌的族妹救治，若我们能够治疗这疫病，就算用疫病杀人又有何惧？”他面不改色道。
痨病都能治，疫病又如何不能？
董承眼神一亮。
此言甚是有道理啊。

第83章 居家隔离
眼神一亮的只有董承。
信心十足的只有翁公。
而其余人眼中只剩惴惴不安， 不是所有人都能心狠的置人于死地，更别说这不是一个两个， 若是一两个，为完成大业，怕是可以眼睛都不眨的送他们去死。
但这是成千上万，甚至若是一个不好，整个宋国都会覆灭。
这疫病真能控制？谁能保证自己可以控制疫病？哪怕是曾经出现过的最强医师云游医者，也不敢自信自己可以阻止疫病。
几人面面相觑，心中多有不安，但却没有一个人打断董承的话。
屋内一时间静悄悄。
“咔——”
陶瓷盖子与杯口发出一声清脆， 打破此刻说不上是死寂，还是窒息的气氛。
林生回过神，猛然站起身，嘴里道：“主公，此不妥啊。”
依旧摇头， 心中不安更胜， 他自然清楚， 此举若是真的可行， 必然能不费吹灰之力的， 叫大皇子和四皇子的手下的士卒折损过半……
但若是真的做了， 留千古骂名都是轻的， 怕是连宋国都不可能幸免于难。
一时间几人的神情变得含糊不明起来。
千古骂名身后事， 固然可以不管，但在座都是宋国人，若是宋国覆灭那就是丧家之犬，被屠杀也好，被凌虐也罢， 无人可以为他们做主。
亡国之人，无根浮游。
赵国人的今日就是他们的未来。
林生见众人都没有反应，焦急往前走了两步，正准备与同僚们使眼色，叫他们劝一劝主君。
却没想，董承比他们更快一步的开口。
“大皇子虽非嫡出，但占着一长字，目前呼声最高，朝里朝外都认同大皇子继位。”
听这话，多玛莱捏着自己脖子上的珠串，神情不明，身旁坐着的几位面色跟着难看几分。
他们跟着董承，难道只是想要做谋士吗？
当然不只是于此，如果三皇子继位，必然要清理掉朝廷内鱼大皇子和四皇子交好的派系，到时候，自然就是他们上位的机会。
若非如此，何来从龙之功一说？
不就是提了上面的，叫自己登台吗？
多玛莱对宋国本身就没什么认同感，他是来出山为族人寻求一条出路，心下一沉，他抿了抿唇，眼中透着凶狠之色，道：“我认为此举并非不妥，若是打仗本就有伤亡，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倒不如简单些，叫他们都没了力气打仗，若是认输快些，我们还能给药治病，留一条命。”
“多玛莱兄说的不算错。”一旁的赵彻跟着点点头。
年纪最大的翁自得没开口，就如同他刚刚说可以带一医师，他向来回揣摩董承的心思，万万不可能与旁人争执，必然会选择明哲保身。
一时间，林生惊觉，眼前反对的只有自己，心中猛然一紧。
这！
环顾一周，发现他们一个个避开了自己的目光，不可思议的瞪大眼，觉得荒谬。
这能一样吗？
但显然，眼前只有他一个人无法接受。
无论是原本就已经知道董公打算的董柳，还是出生自西南夷的滇人多玛莱，亦或者只是想要干出一番事业的赵彻，还是多数时候以求自保，但确实有几分本事，且及其会拿捏人心思的翁公……
他们都是得了董承的情分亦或者看中，这才在对方帐下效力，若董公一直都是董太守，他们也只能是帐下的谋士，许能得对方看重，某得一官半职，但远远不能比中央文官、武官。
当年秦朝时还会开设武考、文考，但自从出了神赐印后，武考、文考已经彻底消失，入选官职看的都是神赐印，而多少人到十岁出现神赐印后，就知道是否能做官，再读四书五经，学孔孟之道。
如神赐印显示的那般，得了善学的神赐印者，读书习字的速度都要快很多，而他们这般并未得善学者，即便是自己勤学苦读，想要有朝一日能够功成名就，也难上加难，许多小国连科考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但作为文人，读书习字、寒窗苦读又为得是什么？不就是为得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所以此番，自然是他们的机会。
林生见状，还能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克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第一次感觉坐在自己身边的不是一群人，而是披着人皮的兽！
但现在，他惊觉，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若想要功成名就，他就必须帮三皇子得位，因为三皇子是唯一一个不以神赐印的善学来区别文人好坏的皇子，他还答应，等他继位后，必然重新开设科考。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天下文人一条路！
武者尚且还能在战场建功立业，文人呢？若是没有科举之道，他们连门都进不去，林生心中似有两股力量互相拉扯。
叫万人身死，以取功名之道。
还是彻底放弃，寻个山头隐居？
林生心中没有定论，他已经三十又五，人生又有几个35？不知道过了多久，其他人也未曾说话，似乎所有人都在思量。
他苍凉的笑了笑，显然很清楚这些人所想，若是能削弱大皇子和四皇子，这对三皇子来说就是兵不血刃，不战而屈人之兵。
既能保存己方实力，又能瓦解敌方力量。
“但若是使用
这般谋略，诸位难道就不怕武国趁机攻打吗？“林生声音哑涩难安，不愿就此放弃，他虽也想成一番大业，但绝不是用疫病来害人。
士卒可以战死沙场，将士可以马革裹尸，帅者可以为国捐躯，但万万不能是死在疫病之中！而这疫病还是他们所造。
师出无名，必被灭之！
董承听闻，皱了皱眉，他虽知道林生一贯心软，但成大事者，若都是如此，又如何成大事！？
“攸风”董承忽然开口。
满脸焦急的林生意识到自己此话是不叫董公欢喜，沉默了下，抬手作揖，轻声告罪道：“是生多言，求主君责罚。”
说罢，他直接跪下，只不过背脊挺直。
董承见他退让，脸色顿时好了不少，主动从上方走下去，扶住他的双臂，连带着语气都温和了不少：“我自是知道攸风之言是为吾好，但此事不得不行。”
“陛下……”他张嘴轻轻说出毙字，跪在地上的林生瞳孔微颤，知道皇帝可能不好，和皇帝真的死了，那完全是两回事。
听到最后几个字，林生瞳孔猛缩，颤着声音，背脊一寸寸往下弯：“那三殿下……”
“自然是回去主持大局。”董承说的无比自然。
余下几人自然也知道了情况，心跳剧烈跳动，某些隐秘的，无法被外人所知的心绪在每个人的心底荡漾开，他们的机会彻底来了！
皇帝驾崩，没有留下遗诏，大皇子非嫡出，三皇子完全有能力争上一争。
机会！
这是他们的大好机会！
只要把大皇子和四皇子摁死，这皇位还有其他选择吗？只不过大皇子妻子是大将军之女，得外戚帮助下，大皇子的胜率是最大的。
若是真有办法能够兵不血刃，大皇子所能驱使的也不过两三万，再多边境难守，对方想来也不会这般愚蠢。
四皇子还未娶妻，但母家是启国豪门，若是得启国之助……也难说，但启国来此还得经过武国，想要接道武国也绝不会轻易让。
这般一想，还是大皇子的威胁更大一些。
一瞬间，众人心中都有了盘算。
唯有利益，才能叫人万众一心。
董承环顾四下，很清楚的把他们的眼神尽收眼底，平静道：“既然诸君心中都有计较，那此事必然有决断。”
说完后，他还特意看了眼林生，林生此人确实有几分胆识，最重要的是他精通用兵之道，而沈凌精通阵法，他原本想若是可以得沈凌相助，就能叫林生与之配合，对付大皇子的军队胜算至少可以提高两分。
但显然沈凌不是那么好拿捏，再加上现在有了更好的方法，那么沈凌自然作用不大且容易失控，董承自然要防备一二。
胜者为王，败者诛三族。
“喏”
众人齐声应道，这回无论心底是如何想，但面上，众人都已经同意了这个计谋。
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好不容易带着布匹回到家中，连带着布匹和死老鼠的身体，和现代的柳师做了简单的药品交换。
目前到她手上的药品主要是鼠疫和肺炎用药，还有部分退烧药，注射器也给了不少，因为古代人本身没有抗体，所以按照医生说的，可以用生理盐水进行稀释，再注射。
总之，零零散散兑换了一堆药品和消毒液，也不知道是否有用，但目前来说，也没更好的办法，就是不止沈凌那边怎么样。
随着天色渐晚，江北带着两个陌生人回来。
林岚看到那老头的打扮，转而又看向江北，却不见他带着那生病的人，微妙的扬了扬眉梢：“那人……”
“死了。”江北放下被自己扛了一路的两人，疲倦不已，快步走去，狠狠的灌了两杯水，这才感觉火烧火燎的肺部好一点，他差点被士卒追得吐血。
江北喝了水感觉好上不少，扭头压低声音：“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多了不少士卒，而且士卒开始收集生病的人，把他们移走。”
“什么意思？”难道是沈凌成功说服那位董老了？林岚心中不确定的想着。
“那些士卒把重病的人全部拖走了，剩下的人全部打回去，看样子有点像是居家隔离。”江北现在倒是觉得，古人的智慧也相当不错，看，现在都已经无师自通居家隔离和病症隔离了。
“那个医生，额郎中？医师？”林岚换个几个称呼，觉得都差不多，“那人怎么回事？被你绑架回来的？”
“他治不好病，准备自己开溜，我想着他好歹认识中药，应该有用，就带回来了。”江北老实回答。
林岚微妙对他比了个拇指。
牛还是你牛。

第84章 一起带走
被绑架来的医师姓褚， 名跃，是游历而来， 在此定居的巫，而非医师。
而且专长也不是看病，而是坑蒙拐骗。
在知道这家伙竟然不是医师时，江北惊了：“那你怎么看病？”
“额——”褚跃犹豫不决，抬头看看两人。
先一步动手的是林岚，化出的红缨枪蹭着对方的身体，插入地面，入木三分：“你最好老实点。”
还在震颤的红缨枪来回晃动， 差点就砸在他脑门上，一瞬间，什么作妖的念头都没了，他心一紧，生怕自己真被杀死， 老老实实的点头， 一点别的念头都不敢有。
对这种骗子， 林岚轻车熟路的开始威胁， 这种老江湖可不是什么好人， 给点好脸色就能开染坊。
江北跟着上前拍了他肩膀一下， 对方整个人往下一倒， 跟着拉起他的后衣领， 一个用力，把他提了起来。
褚跃刚刚挨了江北一下子，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错位，忍不住抽气，浑身酥麻， 生怕自己一个不老实再挨一下，连忙道：“不敢不敢。”
“行，老实回答。”江北满意了，端着小胡凳坐在他面前。
“从哪儿来的？看病的人中有没有高烧不退，或者突然袭击人的？”
“哎哟，生病的不都是脑子热，突然袭击人？这人生病就容易脑子错乱……”正准备继续胡扯，没想到江北先一步的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眼神严肃，气势凌然：“好好回答！”
吓得褚跃身体一抖。
被江北又锤了两下后，这不老实的家伙才终于放弃胡扯，抱着脑袋，问啥答啥，老实的不行，还一股脑的把自己的生平全说了。
“老夫、啊不不不，是我、我根本不是医师，我就是个行骗的巫。”
话音刚落，江北和林岚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巫？
最大的骗话已经说出口，其他的就没什么不能开口了。
比如他此前根本不是什么医师，不过是个巫。
而他的神赐印有可以治病的功效，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以医者自居，只不过，他并不是医者，也不会看病，从来都是一个套路吃到底，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时候，活的自然滋润，还被人当做神使。
若不是那地方的总是有人生病叫他看病，他怕是愿意一辈子不挪窝。
但若是一不小心给人看死了，那只能灰溜溜
的赶紧逃。
而他会来到灵寿，也是因为此前阴差阳错，他给一大户看病，把人家唯一的小孙子看死了，只得连夜跑路，听说灵寿缺人，要是有技艺，还能低价租个门面。
所以他这才在灵寿开起了医馆，本打算就此定居下来，没想到又碰到这码子事。
听完这老头的自述，林岚和江北的神情都相当为妙，一时间不知道该夸奖这家伙胆子大，还是该说这家伙运气好，坑蒙拐骗十多年都没事，手上估计是真有两把刷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坑蒙拐骗。”褚跃抱着脑袋，也不敢自称老夫，三番两次被看穿瞎话，这回更是连瞎话都不敢说，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林岚也觉得这家伙是真倒霉，纯纯被江北克。
坑谁头上不好，坑军哥，骗谁不好，骗江北。
江北这家伙，可是进修过刑侦，还学过微表情，在他面前讲瞎话，简直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不说别的，对方眼睛一转悠，江北就知道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
“老实点。”知道这人身体素质不错，江北抬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一点没有尊老的想法，他甚至怀疑，这家伙故意打扮过，为的是看着显老。
屁股上平白无故的挨了一下，褚跃心底后悔啊，悔的不行，要是知道自己会落在他们手上，他说什么也不敢从医馆逃跑。
“最近几日来看病的人中，相似病症的多不多。”林岚用更简单的方式询问。
这老头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医师，但好歹行骗这么多年，真不会看病，这么多年下来有些常见病多少也会看了，不然哪里有底气开个医馆。
听她这么问，褚跃的眼神暗了暗，他常年行骗，靠的除了一身不咋样的医术，最重要的就是他会左右逢源！脑子转得快！
他抬头撇了撇这两人，小声道：“是有点不对劲。”
“有的人被咬后就开始高热，风寒之症明显，我按照风寒症状开药，喝了毫无效果不说，反倒是更加重几分。”他说着，忍不住装模作样起来，如同以往一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一派仙风道骨之态：“有些古怪。”
他眼神微动，藏了半句没有说出口。
林岚跟着又问了一些情况，比如最早接受到风寒之症的百姓是在什么时候，对方想了想：“封城前几日，莫约三五日。”
他回答的模棱两可，江北眼神一冷，作势准备给他来一下子，老头立刻捂住自己的屁股，也不装逼了，大叫道：“若是有账本我就晓得了！”
生怕又挨揍，褚跃老头苦着脸：“这每日来往的病者这般多，我也不可能一个个记住啊。”
这倒也是。
又问了一些话，对方知道的都说了，不知道的就算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只能胡编乱造。
闻到空气中传来的白面香，褚跃捂了捂肚子，他打从昨天起就没怎么吃饭，倒不是他不想吃，而是被人堵在医馆里，根本没空吃！
不然他也不会带着自家药童逃命。
眼看已经问不出什么，林岚挥挥手：“行吧，你出去吃饭吧。”
一听这话，褚跃眼神一亮，佝偻的背脊立刻挺直，轻咳一声：“那、那老夫就先去吃饭了？”
说着他看了眼江北，生怕自己又挨揍。
江北可有可无的挥挥手。
脚底跟抹了油似的，一溜烟的就逃出屋子。
屋内只剩下林岚和江北两人。
林岚面色沉沉，倒是江北对灵寿信心十足，看她表情不太好，还安慰道：“我回来的时候，不是有士卒已经开始把生病的人都隔离？就算没办法救人，也能有效遏制病毒传播。”
也幸亏这玩意不靠空气传播，不然大家都得死。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林岚皱了皱眉，往后靠在躺椅上，心底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江北摸着下巴，他是躲着那些士卒回来的，也没仔细看，但现在回忆一下，好像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皱着眉，仔细回忆：“他们好像只把病人带走了，没带医师。”
不过这也不算奇怪，也可能是民间医师技术不行，所以上面的人特地准备了医术好的医师？
“可能是有专门治疗疫病的医师吧。”江北不确定的说道。
“不可能，行兵打仗就算是带军医，也只是精通刀伤和止血的军医。”林岚一口否决江北的想法，毕竟当初秦夫人重病，已经在灵寿小半年的秦武王都没能找到大能耐医师看病，更别说突然攻打的董承一行。
他们总不能带兵打仗还带个御医吧？
暂且不说这个时候有没有御医这个官职，就算是有，也不可能带着对方来打仗。
听这么一说，江北觉得也有道理，“那你说……”
两人目光对视上，同一个念头出现在彼此心中，异口同声。
“没打算给他们看病。”
“打算直接把病人弄死。”
虽然说出的话不一样，但都是一个意思，也就是说，也许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派医师救人。
江北长叹一口气，扭头看向外头枯败的景色，虽然现在已经听不到百姓的哭喊声，也看不到老鼠的踪迹，但很显然，已经受伤的人不会无故痊愈。
“以古代的治疗技术和目前的情况来说，对方就算是这么打算的也不奇怪。”
外面有人攻城，城内绝对不能乱，所以比起治病救人造成混乱和资源的消耗，多数上位者都会选择把人杀了，这甚至不需要权衡利弊。
就像是如果粮食不够，打下一座城池，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让城内的百姓开垦种田，而是全部屠杀，抢了他们的口粮，充当军粮。
甚至于，在古代还有打哪儿吃哪儿的传统。
吃什么？粮食不够自然有其他可以吃的，道德和规则在乱世是不存在的。
清楚意识到这一点，江北和林岚同时沉默。
片刻，林岚想了想，对江北道：“你晚上带着食物和蓟止、沈直，老婆婆去寨子里，现在看来，寨子要比灵寿城内更安全。”
“那你——”听她这么吩咐，江北就知道她不打算跟自己走，惊讶道：“难道你准备去救那些百姓？”
他此前可没看出林岚这家伙竟然这么心善。
“我觉得如果放任不管，大概整个灵寿都得成为死城。”最重要的是，到现在沈凌都没能回来，显然是遇到了什么。
江北张嘴想要说什么，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不参与，还没开口，就听到林岚有理有据道：“你要是跟我一起去，蓟止和沈直太危险，你先护送他们出城，黑虎寨内的粮食估计也不多了，你想办法带过去。”
想到黑虎寨，江北闭嘴，确实，他们已经在灵寿耽误太多天，黑虎寨那边不知道怎么样。
荀臻那家伙要是跑了，寨子里剩下的女人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我知道了。”江北认真应下，看向她：“你自己小心点，要是有危险记得召唤鹅姐。”
虽然不知道鹅姐在哪里，但江北确定，鹅姐所在的地方应当不远。
林岚自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点头应下，正准备再说写什么，熟悉的砸门声响起：“砰砰砰——”
“开门！”
两人对视，江北走出屋子，透着缝隙看了眼门口。
回头对着林岚，用气音说了两个字【官差】。
林岚面色不变，示意他开门。
门闩拿开，门被推开，几个穿着铠甲的士卒鱼贯而入，环顾一周，“谁是沈岚！”
嗯？
眼前的场景过于熟悉，让林岚顿时有种记忆重现的既视感。
林岚默默往前走了一步：“是我。”
所以她现在的身份又变成了沈凌的族妹？
“还有个医师呢？”那人又问。
两人默契十足的指向后面探头探脑，嘴里叼着馒头的褚跃。
对方也没客气，挥挥手：“一起带走。”
褚跃：？？？

第85章 发生兵变
“快走！看什么看！”
“快走！”
被推了个踉跄， 林岚面不改色。
门外自然是不可能有马车，没有让他们带锁链看样子都算是客气的。
感觉不对。林岚心中莫名觉得， 这些人不对劲。
江北站在旁边，蓟止不安的注视眼前的一切，不由自主的握住江北的衣角，目光随着林岚的走动而转动，眼睁睁看着林岚和褚跃被精兵压着带走，心中惶恐不安。
褚跃医师的药童见状，连嘴上的白油都来不及抹去，冲
出炊所， 憋着一口气，张口喊道：“师——”
话还没说完，被突然出现的脚扳倒，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噗通”一声，倒在在地上。
泪眼汪汪的从地上抬起头， 只看到一双双黑色的靴子在眼前走过， 他甚至已经看不到师傅被遮挡的背影。
林岚也听到后面倒地的声音， 不过现在也没工夫看热闹， 刚走出门口， 敏锐察觉到一道带着杀意的视线， 抬头看去时， 那视线已经隐藏。
有人对她敌意很深， 且还故意伪装过一番？
这念头升起，余光扫过穿着铠甲，一看就是精锐部队的士卒，他们都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一时间确实不知道刚刚是谁露出那副杀人的眼神。
为首的男人打量了一番林岚， 扬了扬下颌：“押走。”
“喏。”
比起上一次，这次的态度恶劣数倍，林岚心中古怪，却又不知道原由，莫不是沈凌又做了什么？
进屋时，这群人还特地问了医师，显然知道秦夫人“看病”的事，不然他们这也不是医馆，不会特地指名叫医师。
只不过褚跃并不是之前那位现代来的专业医生，被拉上完全就是凑巧。
余光瞧见他一副要晕不晕的模样，林岚收回视线，思来想去，心中不太确信，这群人难道是准备叫他们去疫区看病？
董太守准备打算给百姓治病？
目前来说，这个答案显然是最符合逻辑，但林岚皱皱眉，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给百姓治病也正常，毕竟这疫病谁也说不好会不会大面积爆发开，如果不把生病的百姓全杀了，单独只是隔离，免不了会蔓延到整个城中，所以找人救治也正常。
别说是太守，就是一般的县官在遇到疫病时，也是上报朝廷，进行救治，而不是直接杀了得病的人。
所以于情于理，董承的行为是可以理解。
但……
她虽并未见过董承，但每次提及对方，沈凌的表情都不太好，且他对那位董太守的评价极差：无所不用其极之辈。
这种人，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顺手摸了摸藏在自己腰带中的药，林岚抿了抿唇，心中盘算先看看什么情况，如果真的是叫她们治病，正好可以试试药是否对生病的人有效果。
她就算不喜欢这个世界，也不会丧心病狂到让疫病扩散。
比起林岚的沉着稳健，褚跃快吓傻了，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士卒团团围住，还不是用请，而是真的押着走。
“我、我冤枉啊！”褚跃显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看他们都要走，脑子一抽，就开始嚷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他们绑来的。”
他情绪激动的指向前面的林岚，大声叫嚣着：“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闭嘴！”为首的都尉回头呵斥一声，给旁边押着他的两个士卒使了个眼色。
旁边两人抬手狠狠往他后背一拍，巨大的力道叫褚跃克制不住的往前，步伐一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塞住。”
见他还准备嚷嚷，旁边的人面无表情道。
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破布被塞在他嘴里，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甚至押着他的双臂把他推着往前走。
有人被押走这事，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和平时候或许还能好奇两眼，但这种连自身都朝夕难保的时候，可没什么人有心情看好戏。
一路走去，一个看戏的都没，街市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偶尔能看到人影也都是行色匆匆，远远看到一群士卒也立刻跑远，根本不敢凑近来看。
林岚和褚跃被押走后，江北按照她的吩咐，叫蓟止把家里的粮食全部烙成饼。
“全部烙成饼？”蓟止惊讶。
江北点头：“能弄多少弄多少，要硬实的，不需要口感，能填饱肚子就行，最好加点盐。”
等他们离开灵寿去黑虎寨，肯定没有足够的粮食，所以是否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抗饿。
蓟止心中慌乱，想询问林女郎为什么被押走，又想问林女郎会不会死。
但所有的想法，在听到江北说：“越来越好，时间不多。”时消失不见，慌忙点头：“我这就去。”
她叫上那个不会说话，甚至耳朵也有些不好的阿婆一起。
一人烧火一人烙饼，速度明显比一个人干活要来得快。
暮色沉沉，不知道是因为混乱散去后的寂静，还是其他原因，总之，整个院子里生出一种没有生命力的死寂。
影子被余光拉的细长，以江北的五感，自然清楚林岚已经被押走，至于她会遇到什么，他显然一无所知。
而此时也已经是傍晚，距离天黑不过半个钟头。
江北心中想着，自己若是能快些把沈直和蓟止带出去，然后再赶回来，或许还能帮上林岚的忙。
等夜深人静，最是困倦的时候，他们就离开。
他此前出门的时候已经踩过点，只需要确认士卒之间巡逻的时间，白天攻城结束，晚上免不了得全方位戒备，所以灵寿城内的巡逻应当不会太多。
“我们要离开？”一直安静不出声的沈直忽然开口，又道了句：“今夜很危险。”
江北疑惑低头，不知道他这话是为什么。
而眼前的沈直，他的眼神显然不是孩童的眼神，江北想了想，缓慢道：“沈惪？”
“是我。”短暂恢复记忆的沈直点头。
不等江北询问，主动开口道：“董承此人我与之并不熟，不过却是有过耳闻，他并非是个慈善之人。”
“他们都会有危险？”江北问道，不只是林岚和褚跃，连一开始去的沈凌怕也不算安全。
沈惪点头：“他既然把微音和那位医师一起带走，怕不太可能只是简单的疫病问题，若不是他自己得了疫病需要救治，那么就必然有其他缘由。”
单纯的救百姓，董承是绝对不会浪费人力，更别说现在还有人攻城，内忧外患，他怕是想要谋划大事。
思来想去，沈惪眯起眼，问道：“你知道军营如何？”
“军营？”这几日过得头昏脑涨，江北这才想起来，程阳去了军营好几日一点消息都没，也不知道是遇到了危险来不及回来，还是时间到被遣送回现代。
若是后者还好，但若是前者……
不，前者的话，不可能林岚一点反应都没，他们此前已经知道，自己与林岚是绑定关系。
突然意识到沈惪同自己说军营，肯定不是单纯的想到程阳，江北脑子回过神，瞳孔微缩，压着声音：“军营……难道军营也有鼠患？！”
沈惪眼神平静：“若我是攻城者，我会白日攻城，晚上驱使动物和老鼠，不只是灵寿城内，军营自然也不可能轻易放过。”
说罢，他安静一瞬，阳光逐渐坠落于屋檐之下，远处的山脉成了一片柔橘色虚影：“你觉得驻守灵寿的军营到现在都没有反应是何缘由？”
“……”
当兵的沈凌自然知道为什么，甚至在对方说的第一句话时，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缘由：兵变！
而此刻的城墙外，前来攻城的人也停下攻势，随着阳光落下，开始撤退，到处都是黑漆漆的痕迹，泥土上扎满了箭矢，带着火焰的箭飞的到处都是，城墙下多了不少尸体。
“不对劲。”负责守城的徐毅看向城墙脚下往后退的士卒。
“徐将军，我们要开城门追上去吗？”身旁的副官朱校尉急切的看向已经撤离的敌军，对方的将领没看到，但从攻城的架势来看，对方是有备而来。
但，那又如何？
灵寿城岂会被简单攻陷？
一旁另外一满身是血的副官杀了一晚上，眼睛都杀红了，双目充血，一巴掌拍在
城墙上，往下看去，残破的尸体倒了一地，气势汹汹：“将军，且派我出城门，我必绞杀对贼人的脑袋，割来祭旗！”
徐毅目不转睛的往下看，那些人撤退的路线有条不紊，看来是早就策划好。
“不可。”他抬手阻止了左右两位副官之间的争执。
“将军！”
“将军，此时正好乘胜追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啊！”
徐毅还是摇头：“军中有不少人受伤，且攻城的人不多，想来也没胆子继续，在山中不是平地，对方好躲藏，那些人怕是已经摸熟了山路，我们这般出击，怕是正中对方下怀。”
他总觉得这攻城有古怪，现在自然不可能开城门去追。
此话一出，两位副官不再言语，看着那群人退回山林之中。
退守山林的功夫，辎重车在地面压下一道道痕迹，与黑暗融为一体，眨眼的功夫消失不见。
“这攻城的人确实少了点，也许真是有什么陷阱。”朱校尉想了想，觉得徐毅将军说的确实有道理。
来攻城的人不多，加起来可能也就三四千，这么点人数别说灵寿这种大的城池攻不下，就是一般的村子这么点人也难以攻克。
“你们说，军中到现在都没有反应……”徐毅看向山脉之中的凹陷处，眼神微妙：“是发生了什么？”
莫不是……真的发生了兵变？

第86章 能否救人
黑夜降临， 攻城者一步步退入森林之中，被黑色掩盖身影。
徐毅把自己心中的猜测压下， 心中即便有不安，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他现在是所有人的指向标。
派人禀告董太守秦让旧部已经离开，接着便开始把那些受伤的人退下战场，重新整编，另外想了想，灵寿可以抵挡数千人的攻城，但如果军队真的被占领， 想要抵挡万人的军队是绝无可能。
思来想去，徐毅心中还是不安，回头看向身后存在感极为微弱的副手。
“刘影，你去军中查看一二，若是有变动不必探查清楚， 立刻回禀。”徐毅对着那拥有特殊神赐印的武者道。
刘影上前一步， 面色沉沉， 抱拳行礼， 一口应下：“喏！”
厚重的城门开出一人可过的缝隙， 刘影快速出城， 城门跟着就关上， 他并未骑马， 左右看了眼，灵寿城外并未有护城河，而是一段平路，此刻地面上全是折断的箭矢，插入地面， 更有一堆残破的木梯，最简单的攻城器具。
还有一些奇特的木马，木马上面插满了箭，还燃烧着火焰，在逐渐变暗的夜色下显得刺眼。
这些东西，与其说是用来攻城，更像是故意消耗城内资源。
刘影扫了眼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整个人身上缓缓浮现出淡淡的黑色雾气，缓慢笼罩在他身上，速度很慢，像是铠甲一般把他全身都覆盖住。
眼见差不多，刘影身上的武气炸开，一瞬间又收拢，嘴中念道：“藏形匿影！”
黑色的武气彻底包裹住他全身，眨眼的功夫，他彻底消失在原地，不只是身影连气息也跟着一起消失。
而正在撤退的秦让旧部之中，负责扫尾的和观察灵寿城墙状况的斥候自然看见开启又关上的城门。
看到有人出现，没注意的功夫，那人又消失不见。
“你们刚刚瞧见有人了吗？”
一压着身影的斥候一脸震惊。
他分明死死盯着对方，怎么就突然消失了？
另一人皱起眉：“你去禀告将军。”
“喏。”
斥候之中一人快速往后退，其余斥候依旧隐藏在草木之中，死死的盯着灵寿城上那些士卒的一举一动。
山沟之间一处平坦的空地，这处是他们晚上扎营的地方。
有山坡的遮挡，再加上逆着风，所以他们放心的升起篝火，一丛丛篝火燃起，受伤的人正在进行简单的救治，络腮胡子从军营中走出，身后跟着能够操控动物尸体的郝年。
“你晚上继续操控动物攻城，务必叫他们不得休息。”络腮胡道。
郝年点点头，只是有点忧虑：“我们肉食本就不够吃，不若少派一些？打下来的猎物自己留着吃一点？”
络腮胡扫他一眼，心想他还是太过心软，不够吃怕什么？就算是没得吃，那些尸体也得拿去攻城！
即便是觉得他心软不能成大事，但面上络腮胡什么都没说，反倒是好声好气道：“建安（郝年的字），你未曾见过打仗所以不懂，这攻城之战，想要攻下一个城，需要派且至少超过城内三倍的兵源才可。
我们这才不足万人，想要吞下有七千多兵力的灵寿相当困难，若是没有驻扎的大军，在这般富饶的山林之中，自然可以打消耗战，但我们前有狼后有虎，如何能墨迹，只能日夜不停的消耗他们。
有你在，林中动物又多，七千多人少吃点，多打猎，也能活得下去，但若是我们攻不下灵寿，等驻扎的大军结束动乱，那时才是我们的死路。”
对方说的确实在理，郝年就算心中有不忍，也没有继续说，抱拳道：“年这就去安排。”
络腮胡听闻，眼中含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待我攻下灵寿，让大公子重新继位，由你辅佐大公子，武王在天之灵必能安息。”
一听到自己未来要辅佐秦琅（秦让之子），郝年想要报答恩人的心瞬间激动。
连带着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年必将早日攻下灵寿！”
络腮胡一听，喜笑颜开，笑着抬手重重拍他的肩膀：“好好好。”
等忽悠完郝年，让他继续操控动物尸体去攻城后，络腮胡余光瞥见斥候，对着对方打了个眼色，走到一处没有人烟的地方。
“城中如何。”声音冷酷无情，没有与郝年说话时的爽朗。
斥候抱拳，把自己探查到的信息一一回禀：“城门开了一次，有斥候利用神赐术探查，城中守卫还算严实，白日攻城灵寿城内损耗不多。”
络腮胡迎着风，脸色有些难看。
灵寿城果然不好攻陷，他没跟郝年说的是，一般围城只需要三倍的兵力，但灵寿这种兵强马壮，粮草充足的城池，最起码需要五倍以上的兵力才可。
“城门开了？有人出来吗？”胡子几乎遮盖住整张脸，男人捏了把胡子，粗声粗气。
目光如炬透着冷意，似穿过层层叠叠的灌木林，黑暗中如同蓄势待发的猎鹰，面对着灵寿城门方向，眼中杀意迸发。
一般来说夜晚视力远没有白天好，但对于络腮胡来说，夜晚比白日更好，因为他更能清楚的看到被隐藏的气。
他的神赐印极其特殊，能够看到“气”。
视线缓慢往上，灵寿城上方有着紫色的气，经过两次屠城，再加上现在的攻城，这股气呈现出白紫色，不知为何，白紫色的气中又多了黑色。
黑色的气入一条条扭曲的虫夹杂其中，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股黑气，此前有不少被疫病感染的城池之中也会出现这种黑气。
一开始黑气可能只是一个点，但会以相当快的速度，黑气就会吞噬紫气，直至吞噬完紫气，城中的百姓也就彻底死光了。
而这黑气就是在郝年利用动物尸体开始攻城才开始的，也就是说，郝年利用的尸体之中，有一些本身就感染了疫病，传染到了城内。
他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如何攻破灵寿，甚至想到了如何攻打整个宋国，所以他让郝年用老鼠去攻击驻扎的军营，果不其然，在鼠患结束后，军营之中也生出黑气。
于是乎，他不顾其他人的反对，执意攻打灵寿。
若是他的想法真的得以实现，那么整个宋国不出百日，就能被他攻打下！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令他整个人都克制不住的颤抖。
他本就能观气，为何不能自己成王？
经过他多年来的观察，所谓“龙气”，就是一个国家是否强盛的标准。
每个城池之上都有紫气，也就是龙气，破败之地的紫气是近乎于无的淡紫色，繁华的城池，紫气浓郁，最浓郁的乃启国的国都，浓烈的紫色近乎化作凝结成水状。
几个诸侯国之中，也唯有启国的紫气是最浓郁，但浓而不实，似乎并不是那能够继承秦朝意志统一大陆的诸侯国。
只可惜，启国国君非昏庸，甚至有几分刚愎自用，对沈惪与沈氏的打压从未停止，甚至默许其他氏族对沈氏进行排挤和吞并。
沈惪一开始也屠杀了几个人想要杀鸡儆猴，只不过启国国君却轻拿轻放，其他氏族自然闻风而动，开始反扑沈氏，至此，王与沈共天下的局面被打破，而启国也彻底没了一开始的气势。
果不其然，启
国在沈惪与沈氏一族离去后，世家之间因为少了沈氏的压制，再加上沈氏族人从启国朝中退去，没了沈氏的官位自然惹人抢夺，其他氏族纷纷开始冒头。
而启国国主也为了减少沈氏抽走而产生的影响，开始提拔其他氏族，一时间朝中极其混乱，不同党派形成不同趋势，在朝中互相打压，造成的影响，不单单是吞并他国的速度慢了下来，影响的影响如政令不达，军政混乱。
甚至连粮草的安排都出了错，这也是为何启国突然停下吞并，开始内部治理的原因。
连带着紫气也变得古怪，紫气不再浓郁，反而多了点其他感觉。
若是沈氏还在启国，或许启国真的能够一口气吞并所有国家，完成“王与沈共天下”的**面。
就像是一只被人拔了獠牙的狮子，虽还凶猛，却已经没有撕咬猎物的能力。
在无人出现的林中，络腮胡冷笑一声：“这天下，合该也有我一份才是！”
黑夜之中狼嚎虎啸之声响起，浑身带着蓝色火焰的野兽再次出现，毫无痛觉一般开始攻击灵寿城。
而此刻，城内所有患病的病人也全部被隔离在了东北角的一处。
林岚和褚跃被押送到这，鹿砦外站着身披铠甲，手持长矛的士兵，见两人被压来，见怪不怪的打开木门。
押送两人的都尉扫了眼两人，道了句：“你们若是能治好他们，就能放你们离开。”
“呜呜呜——”嘴巴被布条塞着，手又被压制，有心无力的褚跃就是想要反抗也没能力，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了进去，而林岚则自觉地多，见那些人打算推她进去，主动走进封闭圈内，想了想回头问道：“若我们治好就能离开？”
林岚心知那肯定是假的，真能治好疫病，这群人怕是更不会叫她离开。
都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对。”
“我们可以治疗，但我要见沈凌。”此时不提要求更待何时，林岚补充了一句：“我需要他的配合才能救下他们。”
想到董太守的吩咐，都尉皱眉，没应下也没直接拒绝：“吾先禀告董太守，想要活命的，赶紧救人。”
说罢，也不等林岚回话，带着士卒转身离开。
林岚看了他们一眼，淡定的拎着一脸死相，支支吾吾被堵着嘴的褚跃往里走去。
不知道这回能不能召唤新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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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回会直接召唤一个团[点赞]
主要是现代剧情不给写，大纲砍了好多[笑哭]

第87章 救治看病
没人控制他， 褚跃得了自由，第一件事就是把嘴里的破布条扯下， ：“呕——呸——呸！”
连连呸了好几声，嘴里似乎还残留一股似有若无的臭味。
他抬头一看，被一双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作为医师，他没少见过各种充满绝望的眼神，无论是难民，还是有重病濒死的病人，他们的眼神无一例外， 全部都是那种麻木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
士卒守在鹿砦前面，对里面的眼神见怪不怪，刚抓紧去的时候，有些能走能跑的， 还不怕死的想要逃出去。
两方鹿砦之间有一片空地， 对里面的情况一览无遗， 而里面的人想要离开， 也只有这么一个出口， 其余的地方， 已经全部被泥匠封死， 没有任何出路。
鹿砦合上， 再加上有士卒不分昼夜的戒备，唯一的出口被限制住，让那些人无处可逃。
鹿砦一种军用障碍物，把树木的枝干交叉放置，用来阻止敌人前进的一种障碍， 也是扎营时，会在营地外造起的，用来阻挡野生动物骚扰的一种障碍物。
她没想到，他们会把鹿砦用在这种地方，用来阻止里面的病人逃出，按理来说，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人求生的本能不可控，但——余光瞥过士卒手中的长弓。
传统弓箭的有效射程在50～80米，而这些士卒手中拿着的长弓，明显是四十磅以上的大弓，有效射程在150米以上，也就是说，里面只要有动荡，不需要验证，就可以不分缘由的射杀。
换句话说只要生病的人一接近，就会被隔空射杀。
此处围起的鹿砦，看起来像羊圈。
那些得病的人就是随时都会被杀死的羔羊，林岚毫不怀疑，那些士卒很清楚这里面的疫病具有传染性，所以他们才会使用远弓，而非可以循环利用的长矛。
无论董承想要做什么，他愿意找医师救这些人，说明应当还算可以吧？林岚不太确定的猜测，主要还是觉得有些古怪，但所得信息太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现代那边对于老鼠体内病毒分析也没结束，就算是加急化验也得三天，算算时间，应该还得再等68小时。
不知道这到底鼠疫还是狂犬病，亦或者是什么新型病毒，林岚只觉得度日如年。
后者还行，只要不被抓咬到，选择杀死就能控制，而前者，一个不注意就能叫灵寿再次沦为空城，甚至短时间内灵寿会成为死城，无人敢来。
若是运气不好，接连传染到周边村子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好在古代交通不方便，疫情传播速度没有现代快，不然宋国灭国林岚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这么一算，倒不如祈求是变异的狂犬病毒，比鼠疫好控制。
一个个脑袋从废墟中钻出，一眼看去，被抓来的人不在少数，林岚浅浅扫了一圈，发现部分人看起来不像是生病。
见病患都聚集而来，最先坐不住的反而是负责看守的士卒。
“砰——”一声锣响。
“滚回去！”怒斥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毫不留情的箭矢。
一根黑色的羽箭射入地面，吓得冒头的百姓跟着有藏起来，只是偶尔露出一双渴求的眼睛，注视那年轻的女人和那个苍老的老者。
一般情况下，每天都有人被扔进来，这群病患应该早就没好奇才对，或许是听到士卒说“治病”这两个字，所以引起了骚动？林岚觉得也只有这个答案了。
而此刻的褚跃老头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失神模样。
林岚没理他，毕竟这老头看着就是贪生怕死的家伙。
往前走去，那些病患不敢凑近，林岚简单看了下，也不是所有人都病重，多数人的症状都不算严重，坐在地上，神情透着渴望。
更有部分看起来压根就不是鼠患得病，比
如不远处**流血的女人，亦或者旁边面如土色，肚大如球的男人，这些一眼看去就不是鼠疫病症之人，但现在，他们都被关在了这里。
政令不达，官吏混乱。
八个字清晰的浮现在林岚脑海中，大概也能猜测到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负责押人的士卒自然不可能找个医师一个个辨认症状，所以干脆就是一刀切，别管是什么病，只要家中有生病的，就全扔在这里头。
生死有命。
没生病的关在另一边，要是生了病再扔进去，这或许就是为什么短短一天的功夫，灵寿内鼠患情况被控制住的原因。
林岚回头看去，发现刚刚押送他们的都尉并未离开。
“若是救不好，你们的下场就是那般。”退出鹿砦的校尉还未离开，指了指里面那些半死不活的病人，冷眼看向林岚和那个老医师。
而听到这话，原本死气沉沉躺在各个角落，身体状态尚且还算可以的病患纷纷站起身，好奇的看去，眼中迸发出希望之色。
“是医师？”
“是救我们的医师？”
“秦武王没放弃我们！”
“太守没有放弃我们！”
“我们有救了！”
并不清楚灵寿城内已经又换了郡守，这些底层百姓对此一无所知，此刻知道有医师出现，一个个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感谢太守和秦武王，林岚见状，心情多少带点复杂。
病恹恹的人就算没力气跪下，也试图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踏入鹿砦后，褚跃状态就有些不太对劲，现在看到跪倒在地的人，全然没有曾经居高临下掌控他人的兴奋，只有越来越惊恐的恐慌，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佝偻着背脊，瑟瑟发抖。
看到那些人一步步走来后，那些濒死之人好似寻到希望，眼中带着振奋之色，他不停往后退去，后腰抵在石头上，粗劣的石块抵在他后背。
“别、别过来！”
“你们别过来。”
“滚开！”
“你们都会死的，滚开！”
他手舞足蹈的乱挥，满是恐慌的转过身去，神色惶恐，面如土色，额间泛起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淌下，状态显而易见的不对劲。
褚跃脑子一团混乱，猛然往后，跪倒在地，求饶般看向远处站在鹿砦后面的那些士卒，“我——求——”
“闭嘴，滚进去。”呵斥声伴随着举起的弓箭，正对他的眉心。
想要求饶的话卡在喉咙里，说自己不会治疗疫病，还没开口，负责守卫的士卒见他不走，抬着弓箭，已经瞄准对方的脑袋，他确信，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对方就会毫不犹豫的射爆他的脑袋。
身为巫的第六感再次出现。
他甚至从虚空看到自己走上前，被一箭爆头的画面。
原本就佝偻的背脊这回更是往下沉了沉。
一瞬间，满头白发。
林岚一点不奇怪他的行为，若是他老老实实救人治病，那她反倒会惊讶一下。
不过见他忽然没了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头上的头发白了大半，连带着脸上的皱纹好似也更明显。
“呼呼——呼——”急促的呼吸，如破败风箱一拉一扯间那种漏风的呼呼声。
她从不会怀疑自己的记忆，所以她肯定，褚跃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老了四五岁。
介于这个世界本来就很古怪，所以林岚没有直接询问，准备先拎着这家伙，往里面走走看看。
没想到一开始还算正常的褚跃浑浑噩噩片刻后，突然抱住了林岚的大腿，哭爹喊娘：“会死的、都会死的。”
“我们都会死的。”
“放我出去，求你，放我出去。”
褚跃神神叨叨，像是已经被逼疯。
“我们会死的。”褚跃一点没在意林岚眼神中的古怪，只是癫狂又麻木的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我们会死的、死劫、死劫逃不掉的。”
对方这癫狂的模样，让林岚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彻底疯了。
林岚一把拎住对方的后衣领，把对方拎起，神情寡淡的道了四个字：“看病，救人。”
往前走了两步，空气中的气味变得浑浊难闻，林岚掩鼻，厌恶的皱起眉，这气味就像是久病未愈的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从内由外的腐烂味。
视线随着走动左右看去，不少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靠在墙边。
这里面怕是已经死了不少人。
至于里面的人死后，尸体是否会造成二次瘟疫传染，目前来看，林岚并未看到有尸体，那些病情轻的人若是不想死也会自己主动去掩埋。
这并非是什么好心，单纯不过是害怕自己也死去。
但等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彻底消失，他们也就不会再去理会死去的尸体。
病症轻一点的百姓寸步不离的跟在他们后面，浑浑噩噩没了神志的人倒在地上，毫无反应。
林岚环顾一周，看向唯一可用的褚跃，这家伙从进来就不太正常，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召唤个医生过来，但她召唤医生是对症下药，这个症指的是她自己本身，想要召唤出能够解决鼠患的，前提就是她自己得了鼠疫，不然就算她受伤，能召唤来的也只是外科医生之类。
所以林岚一开始就没打算召唤医生，而是选择依靠现代分析，之后再看分析结果，试试能不能用药物治疗。
目前来说，这里有看病能力的还真就只有这个巫医，林岚蹲下身，视线与之平齐，神情冷漠而寡淡：“你去看病，我有药，我能护你。”
听到“护你”二字，褚跃的眼神动了动。
“你有药？能保护我？”他觉得不可能，但现在也没有让他选择的机会，在这里面，他迟早也会被感染。
林岚就算知道他内心的挣扎也不会什么保证，只是简单道：“你若救人，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
自己找死她可没办法。
褚跃眼前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他看到未来的自己跟在对方身后，但那画面简短到只出现几秒，也就是这几秒让他欣喜若狂。
“我干！”
虽不清楚这人为何突然有了精神，但总比要死不活的好，林岚扬了扬下颌：“去看病吧，要什么我去给你取。”

第88章 再见沈凌
在听到这两人真的是来救他们的， 重病的百姓撑着疲惫的身体，一个个站起身。
“医师——医师——救我！”
“我有钱， 我有很多钱，你救我，等我好了我给你钱。”
“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我不是疫病，我不是疫病啊。”
哭喊声响成一片，更有人直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或者拿出自己藏起的钱币，哀求的注视他们。
本以为是彻底没了希望，不少人已经放弃， 想着在这地方捱上几日，慢慢等死。
但没想到竟然会有医师前来，一时间原本死气沉沉的眼中迸发出希翼，跪在地上，哭爹喊娘， 如同把心中的恐惧尽数哭出来。
无数声音传入耳中， 风声夹杂着人的哭喊声， 还有小孩的尖叫， 鬼哭狼嚎， 如同地狱恶鬼。
同样， 眼中生出希翼之色的还有褚跃。
他不明白， 自己为什么会在林岚身上看到未来的穿着一身华美曲裾的自己， 还是那种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到死气，连带着不顺眼的白发都不觉苍老。
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自己。
若不是那张脸与自己别无二致，他根本不敢相信， 那个意气高昂，雄姿英发的男人竟然是自己。
巫道是术的分支，能力和其他几种不太一样，每一个术者都没有固定的能力，算是千人千面。
褚跃的神赐术能够看到“未来”，不过他的神赐术发动并不以他个人意志为准，什么时候发动，能看到什么，全都是随机。
若非如此，他早就投奔大家（高官），凭着这神赐术换取厚禄又有何难？
有时候运气好，能靠着神赐术避开不少危险，也躲
过不少死劫，给自己打造神医的名头，只不过后来他发现，就算是能看到，也不能保证未来一模一样。
有时候能活之人莫名其妙的死了。
本该命绝的人却好好的活着。
比如他一进这里，第一眼看到了不是一个个病患，而是无数、数不清的尸体，一具具倒在地上，看不清脸，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面色青黑，身体涨大数倍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即便是最混乱的时候，他也未曾见过这么多尸体，他甚至不敢多看，生怕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尸体。
他害怕，怕的恨不得直接逃，谁不怕死？更何况，他的命本来就不长，神赐术每发动一次，他都会折寿，头发变白，脸上出现皱纹，身体变得虚弱，明明才三十多岁，看起来却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
即便这幅样子能够让他更好的坑蒙拐骗装神医，但谁愿意接受自己一点点步入死亡？
褚跃慌啊。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前路就是一条绝路，他努力学医术，不想使用神赐术，就想让自己活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一无所获。
但是刚刚！
他在林岚的身上看到了意气风发的自己！
他甚至觉得，那个自己好像更年轻一些！
这说明什么！
林岚有办法让他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叫他干什么都成。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褚跃双腿发软，站起身，对着林岚道：“您吩咐，您吩咐什么我都做。”
说着，他把背上的包囊取下，里面是钱财和用来看病的东西。
好歹装医师这么多年，一般的望闻听切他还是会的，甚至因为要骗人的缘故，他这些学的比一般的医师还要更好一些。
林岚对他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虽然觉得怪异，但现在也没空理会这些，病症不算严重的庶民起身，慢吞吞的从远处一点点挪过来。
“你把来的庶民症状分一下，伤风、风寒之症者一边，外伤者一边。”林岚立刻吩咐。
想要叫褚跃一个人对生病的人进行细分，肯定是分不了的，灵寿人口因为灭城的缘故本就不多，最多不过万余，其中被抓来的有几百人，这其中不算陆续死去。
即便是只有百余人生病，就靠一个褚跃肯定是没办法细看。
“喏。”褚跃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办到，对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走上前，找来一块大石头，直接坐在石头后面，抬头看了眼走来的男人，“坐下，伸手，我给你把脉。”
那男人忙不迭的坐下，把手伸过去。
脉象悬浮，一看就是伤寒之症，褚跃指向左边：“你去那边。”
那人想说什么，但褚跃已经开始给第二个人把脉。
第二个脉象强健一些，对方穿的衣服也极为不错，他狐疑问了句：“你有病？”
那人露着哭丧脸，大声道：“我没病，我被我家猫抓伤了，他们非说我被老鼠咬了，给我抓了进来。”
正准备找水的林岚一听，表情多少有点诡异，实不相瞒，这人有点惨。
她想了想，对着褚跃道：“你写几个治疗风寒的方子。”
褚跃立刻从包裹中拿出纸笔，风寒的方子他闭着眼睛都能写，没两下写了几张递给林岚，试探性问道：“女郎准备去要药材？”
既然那些人叫他们治病，总得给药材和锅炉吧？
林岚不懂药材，毕竟她不会看病，但不妨碍她扫两眼：“这些就够了吗？”
她再不懂，也知道这些个蒲公英、婆婆丁之类的草药都相当廉价。
“还要——”褚跃刚想问，猛然意识到什么，“还有还有。”
他又抽了一张纸，在里面写了不少些昂贵药材，虽然他觉得那些人不可能把这些药送进来，但架不住他懂中饱私囊啊。
这回林岚满意了，毕竟没点昂贵的药，要是药效太好也说不过去。
把药方收起来，她那个被猫抓伤的倒霉催拎过来，指着排长队的庶民：“你来维系安全，不要叫他们乱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后面传出一阵骚乱。
两个壮汉气势汹汹的走来，一边推搡着其他病重的人。
“赶紧给老子看病！”
“看不好，老子杀了你！”
穿着短褂的男人从后面冲了出来，两人都是凶神恶煞的脸，模样相似，长得格外壮实，肩宽体阔。
林岚厌恶的皱起眉，面无表情的挡在褚跃身前，嘴里道：“我说你们不要总是搞这种打脸剧情，很烦。”
男人一见年纪轻轻的女郎挡在自己面前，伸出手就想推她。
动作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男人半张脸贴在地上，整个人砸在地面发出砰的一声，林岚抬脚踩在他脑袋上，单手拧着对方的胳膊，连吃痛都叫不出声。
“你还要来吗？”她问那个跟着一起搞事情的壮汉，她倒是不介意一次收拾两个。
结果没想到，那人往下一跪，对着林岚就是磕头：“女郎饶命，女郎饶命，我们只是急着救妹妹。”
说完后面挤出一个年迈的老妇人，怀里抱着面色通红的女孩，看到被踩在地上的壮汉，哭喊道：“大郎、大郎。”
“大官人饶命、大官人饶命啊，是我儿的错，求大官人饶我儿一命。”
林岚皱了皱眉，看向脚底下的男人，又看向旁边跪着的男人：“你俩生病了？”
“没、没，我们俩没事，是我妹被老鼠咬了之后开始发烧。”跪着的男人连连摇头：“我们不放心阿妹和阿母，就跟着一起来了。”
这年头残害女婴的多，这么护着妹妹的还是第一次见。
光这一点，林岚就不打算为难他们。
林岚松了手，点头道：“爱护姊妹，不错。”
她又看向那个小姑娘，长得白白胖胖，看模样就是好吃好喝的长大，穿的并不算好，应当不算富贵人家，“等会儿熬了药，过来喝药。”
“喏喏喏。”得了自由，被林岚松开的男人长舒一口气，跟着拼命点头，生怕自己又落在那人手上。
他现在肩膀还疼，仿佛要断了。
“你俩跟他一起维系秩序，有人捣乱，直接打。”林岚指了指刚刚被猫抓伤的男人，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见此情此景，褚跃更加确定，自己未来得跟着她才能过好日子。
多数被抓来的要么就是骨瘦如柴，要么就是病重，真能惹事的没几个。
看了会儿，发现都挺老实，林岚往外走去。
走到鹿砦处，对面的士卒看到她，不等威胁她滚回去，就听到她喊道：“我们需要几个炉子、砂锅、铁锅，还有这些药材。”
怕对方听不见，林岚喊了三遍。
士卒一听，犹豫不决，倒是都尉走上前，听到她这么说，又想到董老的吩咐，给身旁的副官使了个眼色，叫他进去拿药方。
林岚把药方交给对方，顺带叮嘱了一句：“尽快给我，里面病重的挺多。”
对方拿着药方的手一抖，像是准备扔了。
“你怕？”林岚不怀好意道。
那人恶狠狠瞪她一眼，扭头就走。
本以为得等到明天才能拿到，结果不出一个时辰，东西都已经被带来，林岚觉得，这群人可能也是怕这疫病传染。
她特别要的铁锅也有。
这里面倒是不缺水，有两口水井，目前来看也没看到死老鼠的尸体。
“我来我来。”见林岚抗炉子，那两个壮汉牛大、牛二立刻走上前，抢着干活，三两下支起炉子，放上陶罐，开始煮药。
被猫抓的男人叫杜腾，他提了两桶水倒入大铁锅，按照林岚的吩咐开始烧热水。
林岚把多西环素片扔到铁锅里，按照柳师给自己的药方，治疗鼠疫最佳的药肯定是链霉素比较好，通过抑制细菌蛋白质合成快速控制病情，适用于各型鼠疫（尤其肺鼠疫和腺鼠疫）。
问题在于，这东西需要肌肉注射，先别说她真搞针注射是否可行，就是这些医疗器材的兑换就要不少东西，很不凑巧，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够等价交换的东西。
所以她只能兑换多西环素片，一小瓶全部扔到铁锅里，随着温度融化，至于剂量问题……
这真就是听天由命了，这里又没医疗设备，她又不能暴露自己有药，只能先看看，反正这药融于那么一大锅水里，不存在剂量超标，只可能剂量不够。
水烧开后，林岚安排牛大牛二让所有人先喝一碗热水。
“暖暖身子先，发烧喝热水发汗，更好吸收药汁。”她一本正经胡说，褚跃连连称对，牛大牛二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画风就成了，褚跃看一个病人，牛大打一碗水给对方，喝完找空地躺着，牛二和杜腾折腾药汁。
林岚巡视一周，发现病患数量比她想象的少。
等她一圈逛回来的时候，就听到某个熟悉又不太熟悉的声音：“微音。”
她抬头看去，瞧见鹿砦前、满脸疲惫的男人。
“……沈凌？”林岚惊讶。
要不是那张脸确实是沈凌，她大概会觉得这家伙被人掉包。
她倒是第一次看到对方这般狼狈，不只是衣服皱皱巴巴，下巴上冒出胡渣。
而沈凌也颇为惊讶的看着眼前略显狼狈的少女，袖子撸在手肘上，额间还粘着头发。
林岚见他如此模样，跟着反应过来，对方和董承大概率是没有谈拢，不然也不会这般狼狈。
狼狈归狼狈，沈凌本人自觉良好，神色不改，淡定的与林岚对视。
确认过眼神，都很嫌弃彼此。

第89章 特殊晶体
在林岚一方遭遇鼠疫时， 现代也正有条不紊的进行死老鼠的检测。
只不过检测结果并不那么顺利。
具体问题柳师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好像是检测结果有些问题， 研究所那边一般出消息都先递到政部，确认没问题之后再到他手上。
偶尔倒是可以通电话询问，不过研究生那边繁忙，他也不能一直盯着，提过加急，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算算日子，都已经三天了，今天再怎么样， 应该也能出结果了吧？
“……今日的会议到此结束，请各部按照会议提及的内容一周内交一份规划到……”
在柳师走神的空隙，大会议也结束。
他回过神，发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就自己身旁的政委还坐着， 正一脸打趣的看他。
“老柳， 在想什么呢？”严政委早就发现老搭档在走神， 与各部确定好下一年的规划方针后， 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的大会结束， 穿着绿装的男女鱼贯而出。
老柳给他打了个眼色， 他还能想什么？可不就是那些个事吗？
都是十多年的老搭档， 严政委心领神会， 知道那些事不好说，毕竟真清楚穿越什么的也就高层和上面，目前还处于保密阶段。
所有人都签了保密协议，现在世界格局正快速变动，不少地区冲突逐渐激烈， 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是在风浪起来的时候，稳稳把住自家的大船，别被风浪吹了。
世界变局不以个人意志转动，战/争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
老柳转移话题：“最近演习结果还不错，听说三营和四营要展开山地演习？”
“是，报告已经打上来了。”严政委叹了口气：“这群小伙子，还是火气太盛，得压压。”
想到各营部之间的你争我抢，虽说，对于军部来说这是一件好事，活水总比死水强，但是对于他们这种搞思想教育的来说，那工作量增加的可不是一星半点，隔三差五就得去调解调解。
柳师一听，忍不住大笑，跟着站起身，拍了拍老搭档的肩膀：“有朝气好啊，有朝气才能成事。”
严政委止不住翻个白眼。
两人一同往外走去，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回到办公室，两人关上门，这才聊起了那边的事。
“有消息了？”严政委自然的坐在椅子上开口询问，能让老柳开会还走神的，估计除了那边也没其他的。
柳师叹气，给他递了一根烟：“前头那批鸭蛋的事你看了吗？”
严政委皱眉，他每天管理的事儿太多，认真想了想，确实记得有那份报告，“是说全部孵化了？但我记得，上面写的是孵化后于平常大鹅无异，体型偏大之类的。”
两人说的是之前鹅姐在军区生下的受精蛋，和普通大鹅体外受精形成的受精蛋，之前的鹅蛋也孵化了，孵化出来的鹅多数和普通鹅没什么区别，就是个头大不少。
不过众人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所以也算不上失望。
听老严这么一说，柳师就知道后续报告还没递上来，他主动提到：“解剖后发现大鹅体内有特殊的晶体，很小，科学院拿去化验，说是什么特殊元素。”
这事老严还真没听说，闻言忍不住凑过去，就算知道这办公室里绝对不会有什么窃听器，但还是情不自禁的压低声音：“有大用处？”
“目前是拿小白鼠实验，埋入体内后，智商和身体会发生变化，晶体越大发生的变化越明显，听说其中有一只老鼠的智商已经不亚于七八岁的孩童，能够做简单的数学题，而且所是电脑波也发生变化。”
柳师说完，心有戚戚。
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恐怖了，只是给动物注入就能发生这么大改变，如果确认无危险后给人注入呢？人类会变成什么样？
“这、这要是给人注入，那岂不是各个都是天才？”老严惊呼，有点感觉自己是在看电影，当然，能见到那么大的大鹅就很有玄幻感，他现在偶尔路过后勤，要是看到有大鹅，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两人抽着烟，烟雾缭绕的。
知道这事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这东西能不能运用到人身上，又会有什么效果，或者是否有什么其他作用，这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出的。
“那世界确实有些神奇的。”柳师叹气：“之前那些死老鼠今天应该也有结果了，那边的鼠疫估计难好。”
这边乱，那边也乱。
不过这边乱，他们能压得住，海中风浪再大，也不可能一下子把巨轮给掀翻，但换到那个世界，随随便便一点天灾人祸都能叫百姓流离失所。
虽然那个世界和他们本身的历史不太一样，但总归是同一片土地，同一个民族，终归是有情义在。
“鼠疫啊？那可危险。”老严抖了抖烟，烟灰掉在烟缸里，想到什么，叹口气：“听说北面最近也不太平，周遭有些乱，不过没人敢真动手就是了。”
一说北面，柳师就知道他在说哪个地方，隔壁邻居确实乱，这来来回回打了好几年，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结束了，最近国际局势逐渐明朗，但上面的都没发话，“家里乱不乱，自家说了不算，还得看别人的脸色，难啊。”
老严摇摇头。
可不是吗？这乱不乱，还得看别人的脸色。
“咚咚咚——”
两人谈话间，敲门声响起，一下子就收了音。
柳师看了看门口，掐了自己手上的烟：“进来。”
是个年轻小伙子，师政、治部的人。
政部除了负责处理师级首长的文书、机要及日常行政事务，偶尔人手不够或者繁忙时会简单的担任充任秘书职位。
“报告！”对方行了军礼：“这些是今天递来的信件，已经检查完毕。”
对方走上前，把手中一叠信件报告递在桌上。
老柳把手中的烟塞进烟灰缸，锐利的视线扫了眼桌上的报告，点点头，没急着看，抬头看向那个小年轻，问道：“你是黄余吧？”
说起来，柳师见过对方几次，是刚转来政部的小年轻。
年轻男子不由自主的挺起背脊，有些紧张。毕竟眼前这位不夸张的说，也算是部队首长，而且是真的上过战场的那种，一眼看过来，那眼神他都觉得腿软，深深吸了口气，黄余
沉声道：“是！”
严委员看了眼那些报告，有些东西不一定是他能看的，他心里自然有数，正准备告退，没想到柳师拿起一叠眼熟的报告，主动道：“老严你先别走，看看这个。”
说着，他把那叠东西递过来，其中有几个是贴了封条，所以他们并未拆开检查，只是简单确认没有危险物品后，就跟着送来。
柳师已经拿起另外一份在看，他最近很忙，不只是营区的安排和上面的安排，程阳和江北穿越的事情目前知道的人也不多，还是由他负责，此前又与林岚对接上，使得双方需求能够简单明了的进行沟通。
包括一些关于异世界的东西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本就忙碌，现在更是忙的晚上睡觉都要卡时间。
老严看着资料，眼神越看越惊讶。
上面写了一些关于提取物的成分和药物治疗的建议，如林岚猜测的那般，这东西在现代确实没有专门对症的药品可以治疗，严格来说，这和正常鼠疫的病毒成分又不太一样。
总之上面写的相当复杂，还有基因链结构的图案，一边是正常老鼠的DNA螺旋，一边是异世界变异老鼠的，老严研究了一下，只觉得两个螺旋体的颜色好像不太一样，其他的那是真的有壁，只能看得懂结论。
传染性极强，就算是在研究所也只允许在绝对无菌的封闭环境进行操作，并且操作完成后，所有的死老鼠都会进行焚烧。
其他的看不懂，但最后结论报告那一张他还是能看懂，大概内容就是老鼠体内的病毒提取液的活性极强，耐高温的同时还耐低温，不过耗氧量比较大，在无氧环境会瞬间死亡。
“还能促使变异！？”老严看到后续的实验报告，提取液注射进入新的小白鼠体内，多数小白鼠会瞬间死亡，但活下来的，产生了和鹅姐类似的变异，并且体内也形成了结晶体，脑电波活跃度同样变得强烈。
老严猛然站起身：“这——”
“这是——”他把东西递给柳师。
柳师挥手让黄余在外等着。
接过东西，一目十行的看完，眼中同样生出惊讶：“形成新的结晶体？”
“难道那个世界的人有神奇的能力，和这种病毒有关？”柳师满脸古怪，他从林岚那边知道不少信息，包括另一个世界的人不是生来就有神赐印，而是长到十岁才会出现，而且也不是每个神赐印都有神赐术，总之，那东西千人千面，难以捉摸。
他此前一直好奇，为什么那个世界的人会有特殊的能力，明明两个世界的历史一开始是一样的，难道是什么特殊科技？
而现在，这种病毒的出现让他们对于另一个世界神奇能力的面纱似乎揭开了一些些。
这些东西如他们所猜想的，并不是人体本身就存在，而是后期附加出现。
局势动荡，这些东西是福是祸也难以说清，柳师和严委员沉着脸。
“报上去吧。”严委员沉声道。
这东西，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了。
要是真的能够和另一个世界一样，无害增加普通人的身体素质，达到程阳和江北那样超人般的身体素质，上面的人是绝对会进行研究。
世界不平，唯有绝对的实力才能震慑住一切魑魅魍魉。
柳师也清楚，周边没影响到本国，不是他们害怕，只不过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我知道了。”柳师严肃着脸，沉声应下。

第90章 是精神力
从师部大门到办公室门口， 全部真枪实弹的配备专门的警卫，这在军区怕是只有最上层的人到才会有的待遇。
黑色的轿车停稳后， 研究员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出来。
眨眼的功夫，师部门口出现几个重要研究员，年纪最大的比柳师还大十几岁。
几人在实弹警卫的护送下，进入办公大楼。
二楼已经站着不少人，连司令员都早已等候于此，见他来，热情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 “邓公，许久未见，身体可好？”
“还好还好，托领导们的福，还能站在第一线研究。”名为邓公的老者试图挺直背脊， 笑着与司令员握手。
“邓研究员。”
“邓老。”
柳师、严委一众纷纷叫了声， 让了道， 给众研究员进屋。
里面摆放茶具的警卫员抬手行礼， 有条不紊的退出去。
屋内只剩下军区上部和这几位研究员， 柳师主动拉开桌椅， 邀请对方入座， 若是按照军部职位换算， 对方的功绩怕是连司令员都赶不上。
“欸——”邓老抬手，示意他们别忙活：“都坐下吧，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就是个搞基因、搞科技的。”
慈眉善目的脸上挂着笑，这两天的研究成果让他喜笑颜开， 甚至感觉自己又年轻了。
人类基因编成是明令禁止项目，但除了人类，动物基因编辑、植物基因编辑这些每个国家都有涉及，比如无籽水果、转基因大豆、适应盐碱地的水稻等……
至于其中是否牵扯到伦理，那就不好说了。
与私人机构不同，国家所掌控的基因编辑运用于方方面面，基因是整个世界的底层代码，只有研究透彻，才能在各种领域取得突破性发展。
而现在，所有国家都在致力于研究“机械基因”，比如最为平常的“外骨骼机甲”，这些东西目前来说，远远无法进行实际应用，原因有很多。
首先是操控难度，身体由大脑操控可以心随意动，但机甲要么手动，想要意念操控铠甲，难度系数高，且在身体外增加铠甲，重量方面也不可能做到像是穿一件衣服一样轻便。
对此，机甲方面依旧是采用人工智能，而非人为操作，就算是人操作，也是外置。
但现在，事情有了新的转机。
几人都看出了邓公脸上的兴奋，几人面面相觑，跟着坐下。
司令员坐到对面，知道邓公要来，他是收到信息后连夜赶回来，只在车上睡了几个小时，但现在一点也不困，精神抖擞，亲自给邓公送上茶水后，示意研究员们都坐下。
“吃了吗？”司令员习惯性问了一句。
邓公笑了笑：“飞机上用过了，我们也别整其他的，现在开始吧。”
几人一听，同时露出笑容，说是不好奇邓公为何而来那肯定是假的，毕竟对方每一项研究成果，都是能叫整个世界都跟着抖三抖的程度。
双方入座后，其中一位随邓公一起来的女性研究员从箱子里取出一个低温箱，先介绍了一番：“我叫胡梦，是邓公的弟子，这是我们在老鼠体内提取出的药剂，里面的毒性经过18只老鼠的“过滤”，基本消失，即使人触碰到也只会是轻微过敏反应。”
说着她输入密码后，箱子打开，里面冒出一阵冷气，箱子里放着的是棉花，棉花中躺着三个试管药剂，里面是金色的液体，药剂口用活塞封着。
因为这个药剂的活性很强，所以活塞外面还有一层塑料膜包裹。
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呈现出五彩的光泽，五光十色，有点像是贝壳的颜色。
“液体？”严委惊讶，他听说的明明是晶体。
“是的，液体，我们交付的报告中记录是晶体，但实际上打破外部的晶体结构，里面并非晶体，而是液体。”胡梦开口解释。
把三支药剂都拿了出现，颜色从深到浅，浓度分别是92%、84%，以及62%，上面都贴了浓度标识。
几位只是好奇看看，并没有上手。
“老鼠过滤是指？”柳师跟着询问，他是知道晶体的，孵化出的小鹅身上也有晶体，说是颜色很浅，不如死老鼠身体的晶体。
“我们总共收到12只死老鼠，其中三只老鼠体内存在拇指大小的晶体。”坐在邓公右边的男人正好是负责解剖的，他把平板递过来，这里面没有播放设备，也没有联网，为了安全起见，甚至有干扰器，所有的资料都是提前准备好。
几位军官拿着平板电脑，看到上面的图片，那些藏于大脑内，和大脑融为一体的晶体更像是一种肉瘤，经过清洗后呈现出乳白色，有点像是高僧火化之后的舍利子。
半透明的乳白色状。
“这些晶体中所提取到的液体和老鼠身体内的病毒相似度很高，不过晶体内的液体中不含有毒素。”对方思考了一下，“有点像变异，就像是普通老虎和白血病导致的白虎，本身都是老虎，但外在表现形式发生改变，基因也有细微差别。”
对方这么一解释，几位军官了然的点点头。
“这些晶体移植到其他动物体内，也会造成动物的正向变异。”他们用兔子、老鼠、狐狸，甚至申请了一只猴子都进行过尝试。
这些晶体融入其他生物体内不会造成任何排斥反应，这很神奇，要知道，只有自体皮肤移植才不会产生排斥反应，异体移植、异种移植都会引起排斥反应。
而现代医学研究出的组织工程皮肤，用自己的细胞进行培养再移植也不会造成排斥反应，但由于时间长、成本高，目前来说，只有有钱人能这么干，远不是普罗大众所能承受。
所以，这个晶体为何不会造成排斥反应也是他们研究的课题之一。
“人也可以？”司令员惊讶，正向
变异，那岂不是这些东西里包含了人类进化的方向？
任何生物都在进化，只不过进化速度很慢。
邓公点点头：“这些液体能够开发脑域，我们几乎100%地使用着我们的大脑，不存在只开发了10%或20%的说法。”
在说自己的结论之前，邓公先破除了一番封建迷信。
“20世纪初，心理学家威廉&#183;詹姆斯可能说过‘普通人只发挥了其潜在智能的不到10%’，他指的是心理潜能，而非大脑物理结构的利用率。”邓公也算是回答了为什么会有这种离谱传言的出现。
“那您说的开发脑域指的是？”柳师疑惑，他当然不觉得邓公会说出自相矛盾的结论。
邓公心情很好，眼中都是光：“就像是电影中会出现的精神力，如果真的能够拥有精神力，那么外骨骼机甲的设想就能成为现实。”
他神采奕奕，而对面几个枪里来火力去的大男人反而懵逼了。
精神力？
在做的又不是老古董，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科幻电影更是层出不穷，虽然还达不到全息模拟的程度，但AR、VR之类的运营早就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关于“精神力”这个词的出现自然也不会叫人觉得陌生。
“真能出现精神力？但是大脑不是已经被开发了吗？”柳师不解，不止他不解，严委也不解，大家都是一脸听天书的表情。
若不是和他们说的人是邓公，但凡换一个人，他们大概会呵斥异想天开。
也不对，柳师心想，毕竟异世界都出现了，异世界的人一个个都能虚空化物，连江北和程阳都不科学了，还有一只超大号的大鹅，好像再不科学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但现代也能那样？
科技发展也就算了，现在又开始玄学？
一般来说，在没确定结果之前，是不能直接说结论，因为先入为主会影响过程。
但这个世界本身就充满玄学，许多无法用科学说清楚的事情也只能用玄学来解释，邓公觉得，这一回他们一定能走在整个世界的前沿。
“那邓公来这里是……”司令员自然不会觉得邓公是闲着无聊，所以过来。
“还有老鼠吗？我要那种活着的一百只，你们这里是不是还有一只不一样的大鹅？”邓公情绪激动，忍不住咳嗽几声：“咳咳、咳咳——”
他这个年纪，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一咳嗽，身旁的学生们紧张的为他拍打，“老师，冷静些，喝口水。”
邓公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司令员自然是知道异世界的，他大概是除了老柳之外，知道最清楚的。
“老鼠的话……”柳师想了想，如果是尸体可以运过来，今天的兑换机会还没有用，但他没主动开口，而是看向司令员。
对方不动如山，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见他们都不说话，邓公急了。
“咳咳咳——有没有？要活的！还有没有其他动物？最好是体积大一点，本身就变异的。”邓公情绪稳定了一点，但一提及这件事，依旧克制不住情绪。
老柳看向司令员。
其他人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但司令员和严委员清楚，对于异世界的状况两人算是除了柳师最清楚的。
想要东西不难，他们本身可以每天一次和异世界交换资源，对方正在经历鼠疫，需要药品，而药品的价值很高，资源调度不是能够乱来的，每个军区都有数，大差不差还能行，差得多了，肯定会引起其他人注意。
上层不是一块铁桶，里面的人心里几个想法，身后站着的到底是谁也不得而知。
现在国际局势乱，他们内部更不能乱。
就算是他们想要支援异世界，也不可能随便哗啦啦的资源过去，想要搞点东西也不能大张旗鼓，所以邓老的话一时间没人接。
邓公环顾一周，问道：“是有困难？”
“我们得问问。”司令员没说死，他指向那三个药剂：“人可以用吗？”
胡梦脸色大变：“不行不行，人体实验报告我们都没提交。”
虽然他们确定这些药剂注入人体，最差也是提升体力，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但流程得走，一期二期三期实验得走。
“要多久？”司令员问。
对方毫不犹豫回答：“最快也得一年半。”
这还是加急的，在此之前各种动物身上都得再试试，猴子、猩猩也得试。
总之，不可能短于一年。

第91章 军中疫病
药剂一事， 最先知道的不是军中，而是上面。
司令员尚且还没确定是否要提供活老鼠， 毕竟死物好运输，活物、还是来自古代带有疫病和特殊基因的老鼠，那不仅难以运输，安全性也很难保证。
和邓老会面结束后，对方要在军区停留几日，准备看看孵化出的小鹅，只可惜那只更好的研究对象大鹅不在。
柳师寸步不离的跟在司令员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首长……”柳师对那能够开发精神力的药剂自然是充满期待， 毕竟世界格局日日都在变化，谁也不能置之不理，也不能保证下一个奔赴战场的就不是他们军的战士们。
若是能够多来点保命的东西，那自然是多多益善。
虽然现在的战争更多的是靠科技，但真的打起来， 也都是用人命在填。
司令员摘下帽子放在桌子上， 看到老柳的表情就懂他的意思。
“那东西……上面盯上了。”司令道。
老柳愣了下， 他倒是不奇怪上面知道， “这东西要是真有邓公说的那么厉害， 上面多关注确实也不奇怪。”
话音刚落， 司令脸上流露出讽刺的笑：“怕是没那么简单。”
“什么？”老柳是个打仗的， 上面的政治站队都不是他所擅长， 脑子里使劲回忆上面最近是否有什么大动作，想来想去，好像都是大动作。
他跟着司令员跟了大半辈子，未来也不打算瞎折腾，叹气：“您要不直说吧， 咱这脑子，也想不了那么细的东西。”
司令没好气的看他一眼，这老小子，要不是战场立功猛，现在早就被人吞的连个骨头都不剩了，他摆摆手，没跟他细说，这种东西事关站位，他也没指望老柳能老来开智，提了个醒：“先给邓老弄些死老鼠吧，那些药剂……”
老柳看到司令沉默，总觉得有大事。
“估计也等不到一年，若是程阳或者江北回来……”
司令员的话还没说完，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老严的声音：“司令、柳师！”
坐在屋内的两人蹭的下站起身，他们很清楚，要不是真碰上大事，老严不会这般不管规矩的敲门。
“去开门。”司令员止住话，让老柳开门。
老柳一开门，严委冲了进来：“程阳回来了！但是得了重病，刚送去军区医院。”
“什么情况？”柳师和司令员快步往外走。
“我们也不知道，二营副营长背着程阳来到，他已经没什么气了。”老严是知道程阳去哪里，但二营的人只知道程营长去执行秘密任务。
训练完回营地，突然发现人回来了，还倒在地上，浑身上下红彤彤，身上还有不少红点、豆包，一副重病将死的模样，那还能冷静？
当即背着他就去医院，副营长叫人给严委支个话都算是他脑子还冷静。
“现在接触过程阳的士兵全部一起送往医院隔离。”老严快速的说了下刚刚发生的事，他清楚程阳从哪里回来，听到他身上都是红点点就暗叹不好。
鼠疫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来说，不是什么难以攻克的病症，但谁也不清楚，那个世界的鼠疫是不是发生异变，不然以现代人满是病毒的身体来说，就算是穿越到古代，被感染鼠疫的概率也不大。
毕竟现代人的抗药性和以前的人那
真不是一个档次。
“去医院。”司令当机立断。
开车的是司令员的警卫人员，可以信任。
上了车，系上安全带，柳师转头问道：“通知李若棠了吗？”
李若棠也去过异世界，回来之后能够召唤机械盒，里面不少东西都跟现在科技研究的方向能够匹配的上，且她所带回来的那些，比目前研究的要高级不少，所以她被借去研究所，目前在科研所就职。
听说已经仿造出微型昆虫探测器，能够完美带入人类视角，被称之为第三视角的存在。
这些东西真运用到战场上，那可真是决胜于千里之外了。
就算打仗要坚壁清野，谁能保证把老鼠、虫蛇也掘干净？不可能的。
“还没，她那边在进行最终测试，机密项目，联系不上。”老严道。
这倒是不奇怪，别说科研所了，就是他们去特训都不跟外界联系。
三人坐上车，墨绿色越野车立即驶向医院，柳师面色沉沉，“要是连程阳都中招，那边的情况……不好说啊。”
是啊，要是连程阳都中招，那边的情况或许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糟糕。
“能联系的上吗？”严政委含糊不清的询问。
他问的自然是是否能够联系得上林岚。
柳师摇摇头，他想要联系上对方很难，这东西就像是聊天软件，他信息能发出去，但对方什么时候看，就还真不是他能控制的。
原本是考虑彼此同一个时间去看，但双方时间流逝不是固定的。
可能今天他的一点，就是林岚的三点，也可能他的一点是对方的一点。
总之，这就像是这个系统多少有点毛病，亦或者是故意的，总之，只能叫对方有空多看两眼。
听他说联系不上，司令员和严委也没多说什么，只不过心情确实比较糟糕就是。
……
事实上，程阳会重伤回到现在，和他在古代的情况密不可分。
驻扎在山谷中的军营猎了老鼠，即便是程阳再阻如何阻止，都无法制止那些缺衣少食的士卒尽情享用难得的肉食。
瘟疫而死的动物，即使高温烹饪杀死了细菌本身，但如金黄色葡萄球菌、肉毒杆菌这类难以根除的病毒，在动物体内已经进行繁殖，产生了毒素。
而这类毒素又非常耐热，正常的烹饪温度无法将其完全破坏。
轻者细菌毒素中毒，重者继发感染和腐败毒素。
而变异过的病毒爆发力极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捕猎而来的老鼠数量并不多，整个驻扎军数万人，真的吃了的也就几千。
但也就是这几千人接二连三的开始病倒，呕吐、腹泻、高热，甚至于浓痰不止，不少人不是得病而死，而是痰卡在喉咙里窒息而亡。
一日的时间，不少病重的人身上开始浮现出红色溃烂的圆形斑点，感染速度极快。
好在是军营之中，反应速度快，将领们当机立断，把所有生病的人都放到一处隔离，程阳一行虽然没有吃也没有得病，但因为住在一起的人全部得了病，所以他们也被关了起来。
军医自然是有的，但军医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病症，和鼠疫不一样，又不像是中毒，一时间只能用一刀切的方式，把所有接触过的，生病的全都隔离。
没有病症的士卒营地往外挪动二十公里，这才制止了病毒的扩散。
“我们得叫城中派些医师来，主上。”
“军医不够，不少士卒都心惊胆战，军心不稳，容易动乱。”另一将军开口。
旁边坐着的中年将领点头称是：“这毒来的突然，怕是与秦让旧部有关。”
“主上还请叫董公派些医师前来吧。”
众将齐齐开口。
好在吃老鼠肉的只有下层士卒，一般的军官和将军都不可能吃那玩意，所以虽军心不稳，但将领无事，所以并未造成动乱。
但现在，那些病毒不确定是否会感染，若是如同疫病一般，怕是众人都难逃一劫。
坐在上首的男子听闻，神情难看三分，桌上火烛明明暗暗，心中不知是何盘算。
他与董承一贯不合，但三皇子的大事不能耽搁。
思来想去，他认同了下属们的决定：“命斥候，快马加鞭前去。”
“听闻灵寿被人攻城，我们可要带兵相助？”有人提到，他们倒是收到了董公的信件，但他们心知灵寿不好攻，对方又只有几千人，若是这都能被攻下，那董公也可以直接自刎。
当然，主将故意不派兵，也是因为他与董承不合。
若是董承守城有了差错，他手下三万精兵，也完全有能力把城池夺回来，还能叫董承落了面子，而且他也不是故意不派兵，这不是军中混乱，所以才一直没有派兵去，就算是三皇子责问，他也有理。
现在，军中局势差不多稳定，现在又要去求医师，若是现在不派兵，到时候三皇子责问下来，他也免不得军法处置。
且他现在派兵，董承无论如何都得承了他的情。
这般一想，乐景心中立刻有了决断：“青章。”
下方走出以虎背熊腰的将士，抱拳道：“在！”
“你领兵五千前往灵寿助阵，若是敌军至，与左右将军一同出战，护灵寿安危。”乐景快速安排。
而这护灵寿安危几字也清晰的表明了他的立场，董承的人死不死他不在意，只要灵寿没事，随你们怎么折腾，要是真有本事拿下灵寿城内军权，他也能护得住。
青章一听，心领神会，大笑道：“主上交于在下，在下必不负所托！”
说罢，再行礼接过令牌，转身出了屋子，迅速去点兵五千，准备前往灵寿助阵。
军中再次回归平静。
日头上升，林中多了一道身影。
原本驻扎军队的地方此刻一片寂静，林中的身影逐渐逼近，顺着斜坡往下走去，发现这处营地似乎已经被废弃，平地上没有多少军帐。
随着太阳升高，神赐术时效，露出隐藏着的身影。
刘影褪去黑暗，恢复原本模样。
他古怪的看向荒芜的领地，鹿砦还在，零星还能看到一些军帐，但大部队显然已经离去。
“军变？”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他被吓得心脏一抖。
三万人的军营若是军变，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跨过鹿砦往里走去。
四周静悄悄的。
被徐毅派来查看军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完全没想到是这般荒芜破败的景象，刘影越发不安，空气中的气味也很古怪，他闻了闻，最后用衣服裹着口鼻往里走去。
再往里走去，听到微弱的声音，刘影心中一动，躲在暗处，探头看去。
横七竖八无数尸体倒在地上，一具叠着一具，越往里走，空气中散发的恶臭越是明显。
看清那些人的脸，刘影瞳孔猛缩。
那些人……
仿佛是被人扒了皮，猩红一片，脸上全是大片大片的溃烂。
是疫病！

第92章 双方合作
大片大片的尸体， 在寒风中层层堆叠。
随着升起的阳光，视线随之变得昏暗， 停下后，身体的疲惫感随之而来，脚步像是被注入了铁水，重如千金。
目光呆滞的看向那些尸体，似坠入冰窖浑身
冷的叫他发颤。
刘影打了个冷颤，他也算是老兵，没少见过尸体，战场都上了好几回， 一路从大头兵往上爬，什么地狱没见过？但现在，在看到这些个尸首后，他慌了、腿软、甚至于呼吸急促。
他不敢上前，更不敢碰他们。
屈服于恐惧和死亡的本能， 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直至后背抵在鹿砦上， 感受到树枝卡在衣服上， 枝丫顶在肉上， 凹陷几分带着痛感， 他浑噩的意识才清醒了一些， 视线飞快移走。
远离那些尸体， 他激烈跳动的心脏才缓了缓。
还没等他彻底松口气，视线不其然的落在一具衣服被撕裂一半的尸体上，破旧的袄子，半个身体裸露在外，看不到一块好的皮肤， 红色铜币大小的腐烂密密麻麻。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连军营之中都有疫病……
回城！
必须回城禀告陈镖旗将军！
毫不犹豫，他甚至不曾思考这里是否有活人，就算是有活人也无所谓，得了疫病的人是没有可能继续活下去，他们是活不下去的！
与此同时，随着阳光升起，第二次攻城又开始。
晚上用野兽攻城，白天则用火球攻城，地处森林山沟之间，虽然对攻城来说造成了不小的困境，但也有好处，那就是他们所能用的攻城物很多。
随处可见的杂草和木头，这些都是攻城利器。
只需要点燃稻草，捆绑在木头上，就能够当火球进行投射，而防守一方通常会用厚实的被褥或者稻草编织而成的草帘对弓箭进行防守，如果被火球射中，可以瞬间点燃草帘和被褥，引发骚动，扰乱军心。
络腮胡的壮年男人目光炯炯，瞬也不瞬的注视第一波攻击。
刚解决完野兽，天色才蒙蒙亮，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打着消耗战的念头，徐毅脸色瞬间难看，尤其是看到身旁士卒被火球吓到，没被砸到，但惊慌中自己触碰到火焰发出尖叫，脸色黑沉的难看：“稳住！盾牌手往前，挡住火箭。”
“喏！”
好在是大部分都是老兵，对于战场熟悉，也只是惊慌了片刻，扛着盾牌抵抗住第二波的火球，场面逐渐控制下来。
山林中隐藏着的叛军随着一声声号角，发出震天响：“冲啊——”
“夺回灵寿！”
“杀啊！”
徐毅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重来的士卒，手掌狠狠击打墙面，视线冷冰冰的环顾一周，冷笑道：“不自量力。”
抬起手，手掌握起，目不斜视的看向下方扛着攻城器具的士卒，目光扫视全场：“热汤准备——”
“喏！”身后的副官高声应道，往后吼道：“热汤全部准备——”
一个个士卒从城下扛起木桶，里面都是刚烧开的热水，一般来说，都会准备热油，倒下去能后加一把火，能够直接把攻城器全部烧毁，但因为这里靠近山林，攻城用的长梯和木马能够随时补充，烧毁也无用，所以热油换成了沸水。
徐毅往下看去，感受到一道视线，抬头看去，隐约间他看到一个人。
说来，他应当还认识。
冷声嗤笑，他用武气幻化出一柄长弓，最少也是百石的巨弓，遥遥对准那人影，随着弓一点点被拉开，手背泛起明显的青筋，如游走的蛇，从手背蔓延到手臂上方，太阳穴附近甚至都露出青筋：“呵——”
“咻——”
划破空气带出的冷冽声响，看不见的箭矢迅速飞去，速度之快，远在三百米外的络腮胡子有感般抬起头，虎目怒瞪，哈哈大笑，音色沉沉：“来得好！”
身后的大刀猛然对着虚空一劈。
身旁的副官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一痛，伸手抹去，鲜红的血喷洒开，断裂的箭矢掉在地上，箭头滴着血。
络腮胡甩了甩手中的刀，冷漠的瞥了眼身旁倒地的副官，他还没死，但也活不成了，脖子被箭矢擦过，直接隔开了血管，血液不停往外流淌，一股一股，嘴角的血溢出，软绵绵的倒地。
他想了想，长刀闪过寒光，刺入对方心脏，给了他一个痛快。
“厚葬吧。”抽回沾血的长刀，络腮胡往外走去，吼道：“今日攻城！只胜不败！”
身后众人被他一声怒吼惊醒，好似这才回过神，纷纷抱拳应声：“喏！”
“砰——”
“砰！”
一声声震天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即便没有看见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灵寿城内的百姓也清楚，一定是又打仗了。
林岚坐在地上，一天一夜没合眼，往后靠在石头上，浅浅的休息了下，对于耳边时不时响起的爆炸声并不在意。
反正古代再怎么打，也不可能从天上突然掉下一个导/弹给他们炸死，与其担心灵寿会不会被攻破，倒不如担心这么下去，疫病会不会控制不住来的实在。
一旁的沈凌也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浑然没有当初的俊雅气质，不输给林岚的狼狈。
沈凌匆匆扫了眼鹿砦对面负责看守他们的士卒，原本有几十人，现在只剩下十几人，他轻声道：“士卒又少了。”
目光紧紧盯着没有离开的中年男子。
林岚淡淡应了声：“估计守城不顺利吧。”
对方能够操纵动物尸体，那可比召唤动物来的好用，毕竟召唤来的动物在遇到危险还会逃跑，尸体则好用的多，没有痛感，遵循指令。
一些病状轻一点的人，在吃过一次药后，总觉得自己已经好了，林岚让他们烧稻草，把烧完的稻草灰撒在地上消毒。
至于说什么衣服脱下来全部烧了换新的，没可能了，毕竟没人提供衣服，真烧了，不用等病死，先冻死。
一晚上的时间，所有得病的人都被安置在空地，病重的人离得远一点，简单的隔了一道草帘子。
带着寒意的冷风刮在脸上，天色蒙蒙亮，但篝火也没熄灭，衣服不够厚实的人从破败屋子里掏出不知道是什么的布夹着稻草裹在身上，坐在火堆旁边取暖。
热水一直都有，觉得冷可以去喝加了药的热水，简单控制着，倒是没有人冻死，原本发烧的人，温度也逐渐控制。
铁锅里的汤米在沸腾，能够闻到淡淡的米香。
骨瘦伶仃的女孩站在石头上，在给生病的人打热粥，说是粥，但里面的米粒数都能看得清，不过这种时候，也没有人有力气抱怨，此前喝完热水吃完药，身体好受不少，这回分粥他们更是不敢多说什么。
一个个老老实实的排队，喝完热粥再喝药。
偶尔有领了东西又想要再多吃点的人也都被抓了出来。
“这里有个死了的，把他扔出去。”牛大喊了一声，一旁喝粥的牛二立刻起身，两人一前一后，把人往里面抬。
喝着粥的人麻木的听着，对于谁死了，谁被烧了，已经没有感觉。
死的人太多了，他们只想自己活着。
沈凌虽然是昨天晚上才被扔进来，帮着忙了一晚上，察觉到这里的人病情控制的不错，有些高烧的，今早已经可以自己排队喝粥。
他自然不觉得是哪些药材起了作用，那些药材多数只有温养的作用，少部分可以治疗风寒，毕竟叔父身体弱，他跟着也学了不少。
所以，真正起作用的，应该是林岚手上的药，就像是她之前给叔父吃的那种。
不过他没看到这里的人打那个针的，想来林岚也没真打算治疗，若是林岚知道他的想法，高低得翻个白眼，她倒是想要给这些人挂消炎的、葡萄糖，但也得有东西和护士才行。
更别说，就算真的召唤医生过来，对方也带不了那么多药材，而且会被盯上，太过危险。
她有自保能力，但被召唤过来的医生，那真就是纯辅助，真被带走，估计都救不回来的。
“能治吗？”沈凌压着声音询问。
他自然是希望林
岚能够治疗疫病的。
林岚的回答也相当果断：“不能。”
现在这群人看着有点力气，是因为他们体内没有抗药性，消炎药也好、青霉素也好，这些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体内的病毒来说，基本等同于降维打击，但不对症下药，想要活下来，基本靠运气。
她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延长他们的寿命，赌一把他们体内的免疫系统在药物帮助下，是否可以自己杀死病毒。
再多的她也做不了了。
休息了一会儿，她苍白的脸色好了不少。
“可还好？”见她状态还是不太好，沈凌从怀中取出一包糖递过去。
林岚也没客气，含了一颗，“嗯……没事。”
抽空看了眼金手指，看到柳师的留言，在看到程阳回到现实后，林岚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突然咳血是因为程阳。
他回现代了？
按理来说，她给对方附加的神赐印还没到时间，不可能被遣送走。
在看到对方提及：程阳得了鼠疫，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没有危及生命，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林岚恍然，原来召唤的人受到危及生命的伤害后也会被遣送回去。
代价则是她同步会受到伤害？
用手轻轻按压腹部，感受到一阵阵疼痛，林岚心中松了口气，只要他们别死就好。
柳师见她出现，又问了她这边的情况，林岚简单回答了一下。
又看到对方想要更多的老鼠尸体，并提了一下部分老鼠体内可以提取的病毒，和鹅姐子嗣体内的晶体，提出想要换取一只活着的变异动物。
林岚眼神微闪，她没记错的话，家中的那匹马倒是变异的。
不过那匹马是沈惪的。
也就是说，变异动物体内提取的东西，经过提纯炼化之后，可以提高人体素质？就像是神赐印一样？
林岚思考了下，回复道：【我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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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合作的价值已经有了
现代不会单方面无底线的投入资源给古代，现在双方各取所需，才能达成初步合作

第93章 会有家的
随着阳光一点点升起， 晚间的寒意逐渐散去。
纯白的云雾在深蓝的天空飘动，风一吹， 徐徐轻烟往上。
踏踏的马蹄声敲响清晨的云烟，飞奔而来的身影在阳光下逐渐清晰。
枣色骏马狂奔而来，穿着铠甲腰间配着紫色腰饰的男人狠狠拉了一把绳索。
“咴咴——”骏马前蹄高高抬起，坐在马背上的男人面容模糊不清。
紫色的腰带在阳光下飞过，负责守卫的屯将见来人，快步走去，按照军中职位，紫色草兽配饰的应当是军侯或者假侯一职。
马堪堪停在鹿砦中间， 看守的屯将走上前，对上峰抱拳道：“朱军侯。”
翻身下马，身上的铠甲还带着血，走进能闻到浓烈腥臭的血腥味，壮汉往前走了两步， 看到那些病民有条不紊的正在排队打粥， 仔细看看那些人， 多数都带着清瘦的病态， 但现在又有几个人能面色红润的？
更别说， 那些人脚步稍显虚浮， 但也不是病重之人的将死模样， 看着倒是比他打了一昼夜的将士还清醒些， 抬手抚着胡须，直直看向那些病民，扭头望向屯将，皱眉问道：“不是病了？”
军中也有不少人生了病，不过那些生病的人也早在攻城战中被消耗， 尸体都被掩埋，普通的士卒没察觉出不对劲，知道有问题的人又默契的缄默不语，所以军中反倒是没有生出乱子，但城中疫病一事他们是知道的。
自然清楚，董公叫人特地圈了地方，配备了医师给得了疫病的人看病，他们还称赞董公慈善，若是他们，重病之人杀了便是，病轻之人上城池助战，耗了便是。
何必这般，还叫人送药送粮。
屯将听他询问，走上前，压着声音：“是病的，那老东西有几分本事，那些生病的人吃了几次药，就好了不少，前日我这有个士卒也发热，取了药和喝了热水，一夜的功夫，第二日就好了。”
说到这，屯将眼中生出些许亮光，这也是他不刻意为难对方的原因，甚至还会叫人主动去把药材送进去。
“而且此前病症轻些的，已经与常人无异，也没有继续长红斑，病重的也能自己起身吃饭，身上的红斑我瞧着没有继续长，有的甚至消了些。”
说着屯将又看向排队喝药吃粥的人，按耐住心中的急切，似无意般道了句：“若是军侯把这人带入军中，怕是将士们也能多一条命。”
连疫病都能看好的医师，哪里是城中那些没什么用的巫医可以比拟的？
对方怕是医家大士。
他们不在意这群病重之人如何，但若是真有医师连疫病都能治，把他弄去军营，给将士们看病不是更好？带兵打仗的，说是不怕死，但又有几个能做到真的不怕？
朱军侯显然想到了这一点，眼神微动，心中对他的话相当认同，准备回去与将军说上一二。
抬手叫他止住话头，毕竟那个医师明面上还是董公那边找到的，“此事我自会与将军言。”说罢，他看了看负责守病症的人，还没忘记自己来做什么，道了句：“你抽百人去守着东门。”
屯将一愣，心中疑惑，也没问，俯身抱拳：“喏！”
五十多米外的林岚哪怕五感再好，也不能在嘈杂环境下，听见那两人刻意压低的声音。
但她清清楚楚的看见，那个骑马的军官与负责看守他们的屯将说了一两句后，翻身上马走了，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驻扎在附近，防止他们这群病患暴动的百余士卒。
负责看守疫病患者的士卒又被抽了一部分离开，剩下的不过十来人，守在鹿砦后面，人数一少，被困的众人瞬间躁动。
没有人喜欢像牛马一样被关着。
“老实点。”不等士卒开口训斥，林岚先一步开口压下那些躁动的人。
牛大、牛二应和，黑着一张脸，拿着棍子在地上敲敲打打，“干嘛！一个个想干嘛！不想吃饭的滚蛋！”
“再乱动，就别吃了！”
两人一前一后呵斥，还没起的骚动瞬间熄了声，一个个老老实实的端着破碗等待救命粮食和草药。
屯将原本还担忧人都撤走难以压制那些病民，但现在看来，就算这边只有一两个人，那些被打碎骨头的软骨头也不敢逃。
他轻蔑一笑，并未多加理会里面的骚乱。
被圈养的牛马，又怎么可能起了反抗的心？
看着大部分的士卒都被撤走，林岚撑着手肘，脸上灰扑扑的，但眼神尤为明亮。
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叹这群人太过掉以轻心，还是该感叹，这个时候的百姓奴性太重。
这般情况，那人竟然都不放在心上，简直就是不怕死的杰出代表。
“这就走了？”林岚盘腿坐着，神情古怪，有点怀疑这是不是什么阴谋，比如故意放任他们骚动，等他们动手的时候再一网打尽？
毕竟他们逐渐病好有了力气，反而把守着的士卒抽了？难道不怕他们趁机搞事情？
沈凌端着没几粒米的粥，喝着寡淡如清水的米汤，盘腿而坐，抬头看了眼守着鹿砦的士卒，道了句：“看来守城那边危险了。”
若不是守城压力大，何必抽人。
怕是不仅抽了这边的人，连城中的壮汉也逃不过，应该已经开始抽壮丁了。
林岚古怪的看他一眼。
不知道这家伙和自己明明在一起，怎么能知道守城危险的。
毕竟按理来说，攻城人数得是守城的三倍以上才有可能攻下，但灵寿这种大城，估计得五倍，对方怎么可能有五倍的兵力。
“疫病？”林岚刚说完，又摇头：“不可能，如果军中疫病，他们肯定已经开始来抢药了。”
这边的人虽然没治好，
但肉眼可见的在好转，军中若是真有疫病传播开，那些人会好心的不来取药？那药不能治好，特殊白开水才能治好的事也瞒不住了。
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沈凌淡定的吐出两个字：“争权。”
“……”压根没想到这一点的林岚表情有点无语。
就……就挺真实的。
反正外不外敌的不重要，争权才是最重要的，没毛病，没毛病。
沈凌说完，相当从容的继续喝粥。
他在被董承扔进来之前，好几天没吃东西，他同样很清楚，自己被扔进来，不光是林岚找自己，换句话说，即便是林岚不开口要他，他也会被扔进来。
这是下马威，逼他低头。
若是医师治不好这些人，他必然也会感染上疫病，到时候沈氏便是知道消息，等传到灵寿，估计他的头七都赶不上。
即使问董承拿人，董承也能以沈凌爱慕沈岚，甘愿殉死来推脱。
若是运气好，活了下来，董承也能以沈岚拿捏他，更何况，贵家公子怕是经此一遭，怕是心性都会被磨净。
若是因惧怕，而对董承求饶，对于董承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对董承来说，不能为自己所用的沈凌并无太大作用，而沈氏没了启国的背书，也不过是拥有些许私兵的豪族，并不值得他费心思。
“得离开了。”沈凌吹着清水粥，好似再说今日天气不错一般的平和口吻。
林岚皱眉，回头扫了眼正在排队取粥的百姓，又看向没几个人的守卫，克制不住的浮出些许笑意，确实，这么好的机会不拿来逃跑，简直对不起守军：“也对，我还得早点去黑虎寨。”
若是这么点人都搞不定，林岚觉得自己也不用继续折腾了。
听到黑虎寨，沈凌克制不住的开始担忧叔父，垂下眼眸，不知道叔父现在如何了。
确定好今夜离开，林岚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慢悠悠的往回走去。
要想想，今晚怎么离开。
至于重病的人……
等他们逃了，就听天由命了。
多大饭量干多大事，这点林岚还是很清楚的，她没能力带走他们，就不会强行带走，叫他们丧命，留在这里没准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原本稀稀索索吃饭的人见林岚走来，不由自主的僵硬住身体。
外面的士卒不了解里面的情况，但这些真的生病、亦或者本身就没有得疫病，被强行掳来的人心中万分清楚，这里面做主的不是人高马壮的牛大、牛二，也不是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褚医师，而是眼前这个长得漂亮无害的女人。
见她走来，原本还聚在一起的百姓纷纷让开一条路。
……
而另一边，城中开始抓捕壮汉，十二岁以上的全部要登记在册，不允许他们离开家，随时都会被拉走。
苏醒而来的沈惪知道后，沉默良久，叹了句：“灵寿必败。”
哪怕严苛如秦，抽丁都不回抽了全部的男丁，总要留一人在家中负责耕种，但灵寿此举不光是抽了全部的男丁，还把年纪划分在十二岁少童年岁。
“走吧，我们得在今天离开。”江北这两日已经确定了城内士卒轮换的时间，从这去米粮铺子不难。
但老婆婆不愿离开，想要守在家中。
他劝说无果，只能带着蓟止和沈惪离开。
蓟止不安的抱着自己烙的大饼，心中不安又恐惧，回头看向精致小院，她以为自己能在这度过余生，能够学字，但没想到，不过两个月，她所经历的美好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即将苏醒的梦。
“蓟止，走了。”江北拍了拍她的肩膀，抬手抱起沈惪。
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泪，蓟止小声问：“我还能有家吗？”
正准备出门的江北一愣。
回头看，满是恐惧与不安的小姑娘，这个在上学的年纪已经经历了生死离别、苦难逃亡。
她在恐惧与不安，却又坚强的忍耐着。
江北把她的神情尽收眼底，片刻，肯定的点头：“会有的。”

第94章 静待深夜
城中隐隐透着不安的气氛， 天还没亮时就能听到百姓哭喊声。
强制征兵。
江北确定灵寿城内已经留不得，若自己被强制征走， 留下的蓟止和沈惪毫无疑问，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等会儿走小路去米铺。”江北给两人说了一下等下的路，到时候，他再翻墙进去，这对他来说没什么问题，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不能被士卒发现。
沈惪和蓟止点头，细听了下外面的动静， 他们的院子本就偏僻，也没住着几户人家，士卒征兵也不会选择他们这片，会优先选择人头密集的地儿。
江北正准备开门，眼神一冷， 对着身后的两人摇摇头。
蓟止和沈惪立刻止步， 不安的看他。
动作轻巧敏捷， 没开门， 三米高的围墙直接翻身而过， 蓟止不安的拉着沈惪， 小声道：“奴会护着你的。”
沈惪没说话， 此刻并非是孩童心性， 即使没有神赐印，他也能预感到有人。
片刻功夫，外面响起敲门声。
“是我。”江北的声音一出现，蓟止肉眼可见松口气，慌忙上前， 打开了门栓，让江北进来。
没想到进来的不止是他，还有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儿。
“我不是来抢东西的。”小乞丐被人拎着后衣领，刚刚那下子差点让他晕厥，现在还浑身疼老老实实的缩着脑袋，不敢动作。
“你是何人派来。”沈惪冷声开口，上下打量他，怀疑是谁的探子。
莫不是董承知道他也在？难道是凌儿出了事？沈惪面色冰冷。
“是个、是个女人。”小乞丐捂着脑袋，“是个女人说让我们打听消息，打听完就来那边找她。”
小乞丐最是能看人下碟的，眼前几人虽然凶，但看着不像是那些人会真的把他打死，眼睛提溜转了一圈，嗅了嗅鼻子，闻到面饼的味道。
他怯懦的抬头看向眼前几人，没见到那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伙的，“那女人说打听完，给我三个面饼做酬。”
思考片刻，江北觉得，这小乞丐说的应当是林岚，也不知道林岚被带走后如何了，不过以她的身手和脑子，应当不至于出事，所以江北也没有刻意去寻她的下落，城中动乱，他主要还是得护着沈惪。
冷冷扫过眼前的小乞丐，江北问：“她叫你打听什么？”
“城中有多少人疫病，从什么时候开始。”小乞丐老实回答。
若不是头头真的好了，他们才不会费心思和那人搭上关系，对方一看就不是个简单的。
江北这回确定，指派小乞丐的是林岚了。
“你们查出什么？”他问。
见小乞丐的眼神落在蓟止怀中的包裹，被他饥饿而贪婪的眼神吓到，蓟止害怕的抱紧怀中包裹，江北想了想，从篮子里取出两个巴掌大但很厚实的面饼扔过去。
小乞丐快速接住，都没让面饼落地，一看是白面造的，喉咙忍不住上下咽了咽，生生忍住咬一口的念头，揣到怀里，有眼力劲的快速说出：“我们去医馆看了，好些乞丐说是入城后才出现高热的人，那些人身上会长红斑。”
他说完，贪婪的看着那个草篮子：“你要是再给我一个饼，我还有一个信。”
“先说。”江北冷冷看他。
“有乞丐在林子里看到好多兵藏着，是以前秦王的兵。”小乞丐压着声音：“他们应该是藏在急支沟附近。”
江北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你认识秦王的兵？”
小乞丐迅速摇头，“奴们哪里认识秦王的兵，是因为那些兵身上带着和秦王一样的味儿。”
他们这些乞丐，别的能力没有，看人和闻味道是不会错的，没点眼力劲的早就被打死了。
“药味！”小乞丐怕他不信，又补充了两个字。
沈惪开口：“秦王妃终年患病，整个王府都弥漫着药，若是在王府久呆，沾染一二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乞丐能闻到，说明那人的五感怕是极其敏锐。
“对对对。”见有人赞同自己的说法，小乞丐跟着追捧：“就是药味。”
江北应了声，对着小乞丐冷声道：“滚吧。”
往前走一步，小乞丐一看，自己这怕是拿不到面饼了，还以为这群人是好说话的，没想到也是凶狠的，抱着脑袋，往外窜去，“壮汉饶命、壮汉饶命。”
连滚带爬往外逃去，眨眼功夫，消失不见。
江北面色沉沉，若是有一批军队在林中驻扎，对于他们的离开并非好事：“急支沟在林中？”
“奴晓得在哪儿，在山中，有些偏远，有个飞瀑。”一直没说话的蓟止开口，发觉
自己有了用处，不紧不害怕，反而一副迫不及待带他去瞧瞧的架势。
江北一听离得远，点了点头，想着应当离黑虎寨也不近，不然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黑虎寨？山中地势难平，两处地儿指不定的隔着一座山。
这么自我安慰一番，江北心底叹气，祈祷运气别那么差，跟着两人说道：“走吧，带好东西，我们赶紧离开。”
又叮嘱阿婆无论谁来都不要开门，征兵也不会征五十多岁的老婆婆，若是不破城，城内就不会太过混乱，最起码不会出现抢劫一事。
不会说话的哑婆点点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锁上大门。
看到角落的那匹小马驹，哑婆啊啊了两声，从旁边拿出一捆草放在马槽里，见小马低头吃，摇摇头，拖着佝偻的背往回走。
江北带着沈惪和蓟止往外走，街上依旧没什么人，但两边的屋舍内都能听到哭爹喊娘的声。
躲在暗处，偶尔还能看到有士卒带着几个壮汉离去。
“灵寿要乱。”沈惪冷眼看着那些壮汉被拉走，“怕是不只是攻城，还有其他。”
江北听到他小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趁着没人，一手拎着一个，带两人迅速离开，顺便问了句：“其他是什么？”
本以为耽搁了一会儿，时间会不够，结果三人到了米铺所在的街市，不仅空无一人，从左右无人的小巷子里翻墙进去，确保没人看见。
等几人都进去，巡换的士卒也没来，更换的时间变长，显然是人手不够用。
蓟止第一次干这种事，心脏跳的飞快。
进了米铺，扑面而来一层灰，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几个架子倒在地上，天色已经差不多全亮了。
往后走到柴火房，沈惪这才回了一句：“不知道。”
正在搬柴火，露出下面地道的江北愣住，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几个字。
见江北蹲在地上，一副茫然的眼神，沈惪心中叹气，补充道：“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出事了。”
“……”哪有人说话说一半的？江北不解，并大为震惊。
“快走吧，等下或许会有人来。”沈惪提醒道。
江北也没多话，赶紧把柴火搬走，磨磨唧唧迟早被一锅端。
是的，确实是这个道理。
磨磨唧唧，迟早被一锅端。
不过说的不是江北而是暗戳戳准备搞事情跑路的林岚，为了不让自己再被董承一锅端，她自然要提早想办法跑路。
轻症的人已经被带走不少，重症的虽然没好，但也处于一时半会死不了的状态，董承那边叫医师检验过之后，必然会把他们也带走。
不能再磨叽下去，今晚必须要离开了，不然十之八九，又要被一锅端。
所以林岚找到了褚跃。
最近一直在治病，被人追捧着叫神医，但褚跃清楚，自己开的药方不过是一些风寒、滋补，他们能好，是林岚给的药起了作用，他没见过那些药，长得也奇怪，是白色、看不出成分，甚至闻不到药香。
但对方不说，他也就当不知道，什么都不问，每天专注的当这个“神医”，抛头露面。
不知道褚跃内心戏丰富，林岚问他要能让人丧失行动的药。
褚跃信心满满，他已经彻底确定，林岚此人就是自己命中福分，一定是自己的天命之人。
跟着她，自己一定可以长命百岁。
捏着胡子，左右无人，巡逻的人也不多，褚跃自然知道她叫自己要迷药是为了什么，为了体现自己的用处，褚跃绞尽脑汁，还真给他想到一个方子，他压着声音：“林女郎若是要迷药怕是不好，迷药会留下气味，风向不对还容易叫咱们中招。”
压了压眉梢，没想到这家伙这般上道。
实际上这迷药和小说里那种闻到就昏迷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也不是麻药，而是一种容易让精神犯困，人提不上劲儿的东西，适合晚上用，本来就困再加上提不起劲，睡得沉，所以叫做迷药。
送来的药材挺杂的，自然能搞出好东西。
“你有好药方？”林岚自然知道他的小算盘，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想法，就跟中的邪一样老实听话。
“自然自然，我这还真有一个方子，是以前游历时掏着的。”褚跃可太想表现了，为了早日能够续上命，他恨不得跟着对方走。
全当做看不懂他眼中的期待，林岚不紧不慢的问道：“什么方子？”
“能够叫男人……”褚跃声音更低了：“忍不住的方子。”
林岚又不是什么傻白甜，看他这样子，表情带些许诡异：“壮阳药？”
“那可比壮阳药好用多了。”褚跃信心满满：“保准用了都说好，他们用了总得找地方泻火。”
林岚：……
好有道理，她甚至觉得，这玩意可能比迷药还好用点。
一言难尽的看他，“得下药？”
“他们晚上会讨药喝，我放到药里面。”褚跃信心满满，毕竟哪有不怕死的，这群士卒天天在这守着难道不怕自己也感染上？自然会每天讨药喝，就算是没病也能预防。
林岚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行，晚上看你的了。”
“交给在下，在下必然不负所托！”他一口应下，比林岚还迫不及待的样子。
沈凌从里面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林岚一个人坐在鹿砦旁边，一脸深思之色。
他坐过去，问道：“出问题了？”
林岚悠悠抬头，看他一眼，感叹道：“果然是最毒男人心啊。”
沈凌：？
今晚……那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第95章 达成合作
林岚静待晚上的到来。
难得有空， 和柳师聊了个五毛钱的天。
对方想要的老鼠尸体是没有了，不过还是可以交换点其他东西， 她推测对方在老鼠身体内提取的东西，应当是神赐术残留物。
纯度来说几十只老鼠只能提取到三只加起来不足8ML的液体，纯度提高的同时，量少得可怜。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提取出来的，不过，既然验证了这个液体可以开发动物潜能，就是不知道是否可以真的开启人类基因锁，打开那只存在于科技之中的“精神力”。
【我们想要购买一只变异动物。】
柳师又发来一条信息， 单刀直入的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最好是活的，我方愿意提供四亿资金作为报酬，你可以换取任何想要的，包括基础工业设施，或者农业种子， 没有阉割版本。】
这样的诚意不可谓不大。
基础工业设施要是真的能在这个世界开展起来， 哪怕这个世界有神赐术， 或者其他什么特殊力量， 她也有能力在这里创造出一个国家。
毕竟林岚也了解， 多数人的神赐术并不强， 甚至弱的可怜， 并不是所有拥有神赐术的人都能灵活运用， 对于多数人来说，神赐术不过是他们偶尔的辅助。
人的身体依旧抵抗不了子弹，依旧需要粮食才能填饱肚子。
林岚的目光在基础工业设施上停留
许久，这些东西，或许真的可以被传送过来。
古代虽然科技不发达， 但不是没有，标尺早就出现，最早的地下管道可以向前延伸百年，最早的弹簧装置可追溯至春秋战国时期，以青铜或竹片制成的片簧形式存在，螺旋式弹簧则限制于精密的仪器造不出来，但无数工业设备的基础东西，在这个时代都能找到替代品。
传送不来枪支，但是可以传送铁管、铁炉，这些本就有的东西。
工业最难的是0到1，若是有人能够帮忙跨越0，那么1到2到10林岚都有信心能办到。
普通动物不知道是否也有，但变异动物确实有一只。
那只马。
一直纯真变异马的价值不是一群死老鼠可以比拟，尤其还是一匹公马。
林岚心情甚好的找到在角落研究草药的沈凌。
正在帮忙分草药，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林岚那张带着喜色的脸，他皱了皱眉，思考今日是有什么好消息，难道是江北传了信息来？
放下手中的草药，主动走到她身旁，脱口而出：“是有叔父的信息？”
林岚愉悦的神情微妙有点僵硬。
实不相瞒，她都快忘记江北他们了，心虚一秒，往日来的冷静从容在遇到咱妈这个大后方时变得不再理智，就像是知道有人给自己托底，而自己也能给咱妈制造出价值，所以变得从容起来。
有句话说得好：有妈的孩子是个宝。
谁还不是小宝贝。
“咳咳，暂时没有。”林岚一点不心虚，相当理直气壮：“不过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撤出灵寿，后续混乱不会波及他们。”
江北既然没有被遣送回现代，那么肯定已经按照她说的，带蓟止和沈直离开，军令大于天，她相信江北不是那么胡来的人。
沈凌温和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作面无表情。
“……我说你这个叔控可以了啊。”封印已久的吐槽再次出现，林岚真服了这个家伙。
对于叔控这个词已经不在陌生，沈凌微微一笑，笑容略显阴冷：“所以微音找我有什么事？”
翻译一下：没有关于叔父的事，不要找我。
林岚翻了个白眼，也不跟这家伙绕弯子，直接道，“我想要那匹变异的马。”
毕竟那匹马是沈直买回来的，沈直不在，自然要找他的监护人。
那匹马？沈凌自然知道林岚说的是什么，并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一口答应，而是问道：“你知道变异动物成年后会不再认主，甚至弑主吗？”
什么？
林岚面露困惑。
她唯一遇到正常的变异动物还是鹅姐，从现代来到古代发生变异的存在。
“不再认主？”林岚倒是完全不知道，事实上，她确实没有在城镇中看到变异动物的存在。
即使攻城的那些动物，也被证实并不是变异动物，而是正常动物被附加了神赐术，这个世界的变异动物比想象的要少得多，最起码，不是随处可见的存在。
沈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果然如此，解释道：“变异动物在成年后神赐印也会发生改变，变得更加狂暴且不受控制，哪怕是专门控制动物的神赐术，也无法控制它们。”
怪不得，这个世界的人没有掌握变异动物，原来不是不想，而是不行。
“成年以后才会出现？”林岚皱起眉，开始迟疑是否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传送到现代。
一边听着沈凌的话，一边不动声色的用意念给柳师传出信息，把变异动物的情况和对方说明。
沈凌还在继续解释：“在成年之前，变异动物都和普通动物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有微弱的“气”，一旦成年，它们体内封存的气就会爆发，体型发生改变，模样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有的甚至能够变成半人。”
半人？
林岚想到了曾经在小岛上看到的半人马。
没脑袋还活着追着他们跑的那玩意。
想到那东西，就算是林岚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那还真是有点可怕。”
没脑袋还能到处跑，要不是他们有炸弹和鹅姐，估计不死也难活。
“所有的变异动物基本都生活在无人之地。”即使有幼崽出现在人类世界，也会在成年后离开，虽然不知道林岚为什么要变异马，但显然，那东西不是那么好控制，沈凌可不希望这家伙在还没治疗好叔父之前，被变异动物弄死了。
林岚点点头，又问道：“变异动物成年时间和普通的一样吗？”
“变异动物成年时间都是固定的三年。”沈凌给出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这些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不少人会捕捉变异动物的幼崽，试图从幼崽饲养好掌控它们，但毫无疑问，所有的饲养者都会在变异动物成年的那一天被当做祭品绞杀而死。
“没有人掌控变异动物吗？”林岚好奇了，神赐术的种类那么多，难道没有一个人掌控过变异动物？
那岛屿上的变异动物是怎么一回事？林岚不解。
沈凌摇头又点头：“记载中倒是有一个，不过她是救下一只濒死的变异豹子，那只变异猎豹后来一直跟着她。”
沈凌刚说完，来自柳师的信息也同步出现在她面前。
【我们愿意兑换那匹马，危险自担。】
既然国家妈妈这么说，那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林岚也不准备劝毕竟谁也不知道，国家妈妈有多少后手。
“那匹马卖给我，我给你粮食、药品？你想要什么？”林岚问道。
沈凌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她还没有改变想法，毕竟好言难劝该死鬼，要就要吧，那马估计也就一岁多，距离成年还有一年多。
“行，等我有需要的时候，会问你要。”沈凌无所谓的说道，除了叔父的病，其它的他也没什么可需要的。
与沈凌达成交易后，林岚和现代方面也同步达成交易，那么晚上的破冰行动，还得回家一趟。
了了一桩心事，林岚心情不错，拍了拍沈凌的肩膀，“继续吧，夜晚才是我们的时间。”
现代人，人均夜猫子。
见她毫不犹豫的转身，被当做下从使唤的沈凌抽了抽嘴角，他现在确定，那家伙叫自己辅助褚跃不是看他闲得慌给他找点事做，而是报复自己三番两次让她被抓。
牢牢盯着她的背影，片刻，沈凌叹出一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记仇。”
一整天，城池外的攻击就没有停下，即使军营那边派了五千人来，前后夹击之间还是叫那些山中豺狼们给逃了。
好在今日的战斗比前几日早了不少，下午时分，那些逆反之人已经全部撤回山林，至于晚上是否还会继续攻城，有外面驻扎的五千士卒，就算对方真的攻城，灵寿方面受到的危险也会小得多。
快马加鞭而来的青章将领被徐毅请到城中。
“青校尉来的及时啊。”徐毅笑着同他一同上了城墙，夕阳西下，一个个营帐在城外扎起，一个个鹿砦和简易土墙拔地而起。
青章受了将军之言，自然知道自己所来，不是单纯的帮忙守城，而是得拿到军权，控制住灵寿。
只是一眼，他就知道，灵寿在这几日损失了不少人，下方从城中补充来的兵源甚至从未拿
过弓箭，别说射箭，怕是连长矛都握不稳。
就这般如何与他抢？青章脸上瞬间堆满了豪爽的笑：“多亏徐将军运筹帷幄才能在歹人手中保住灵寿啊。”
青章走上台阶，从城墙俯瞰，城墙下是挖出来不久，完全不匹配护城河尺寸的“护城河”，以及一片废墟和火焰燃烧过后的黑色土地。
就这么点人还打不赢，果真是废物。
阳光西沉，凉风卷过黑色的土地，青章满是傲气：“我定叫他们有去无回！”
徐毅眼中闪过不屑，平静如水的眼中闪过嗤笑。
逐渐散去的阳光，黑暗降临。
城内重新归于宁静，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林岚笑看着那些士卒喝下草药。
沈凌从后面走上前：“巡逻的人也变少了。”
“有多少人愿意跑，就让他们朝着其他地方跑。”林岚不打算带人走，至于这些人愿不愿意跑也与她没关系。
“一个都不收？”沈凌问。
林岚摇头：“人多目标大，不行。”
在别人地盘上收一堆小弟，还得带着对方跑，她自认为自己无法护对方安慰，倒不如叫他们自己挣出一条路。
若有缘分，等她反攻之时，倒是可以考虑。
沈凌点点头也没劝，安静的蛰伏，等待药效发作。

第96章 趁机开溜
入夜， 如往常无二。
许是因为这群病者从未惹出乱子，也没人逃跑， 所以负责看守这群百姓的士卒们并未像一开始那样严阵以待，再加上不少人都被抽走，更是松懈了不少。
“去讨两碗药喝喝。”
总共也就剩下二十人，分了两班，但实际上，这群老兵条子也不会那么恪守规矩，毕竟连校尉都被抽走，只剩下两个伍长， 也没那么多讲究的。
姜伍长对着手下一士卒扬了扬下颚，示意他去讨药汁。
他们自然不是一开始就跟着喝，但那老头子说这是什么预防，再加上虽然难喝，但喝了确实感觉身体舒服， 这群人也自然不会错过这好东西。
两个伍长坐下， 天色渐渐暗下， 旁边没人的民居是他们暂时的住所，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席地而坐， 把长矛放到一边。
年长一些的张伍长捏着小胡子， 叹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城墙那边听说每日都在打仗。”姜伍长压着声音：“怕是前头的贼兵。”
这前头指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毕竟他们都是后来入城的，没和秦武王的士卒交过手，但多多少少也是听过对方的名号，毕竟是大宋朝最会打仗的将军，手下精兵悍将数不胜数。
“咱们俩还算幸运的， 能继续看他们，那些被抽走的，怕是也活不过多久了。”张伍长年纪大，家中是军籍，在宋国，军籍的人生来的孩子世代从军，不能科考，只能靠军功往上爬，所以也算是见得多。
他瞥了眼旁边似乎在可惜自己捞不到功绩的姜伍长，心中笑他年轻：“没事，立功的机会多，那些贼人也不是那么好打的，到时候总有咱们的机会。”
姜伍长是良籍从军，自然想建功立业，早日做出一番功绩，一听这话，心中宽慰：“那就谢兄吉言。”
“咚咚咚——”
“伍长，药汁端来了。”
门外响起士卒的声，两人对视一眼，歇了话头，走去开门，见对方端来两碗药，取过后一人一口闷。
那小兵在门口等着收碗还没走，风中有些冷，几日的功夫温度又低了不少，他们没备衣服，此刻冷的有些打哆嗦，揉着手指，嘴里说着：“那老头识相，说是看咱们辛苦，今日的药中还加了人参须。”
“加了人参？”张伍长惊讶。
姜伍长原本不爱这味道，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一听加了人参，三两口喝完。
嘴里全是苦哈哈的味道。
灵寿靠山，山中自然盛产林下参，价格比宋国其他地方低不少，但也不是他们能买得起，这好东西，也就是听闻谁家快没命了，能吃一口续命。
“可不是嘛，不少弟兄喝完都说身体热乎。”士卒收了碗，压着笑，伍长这官儿和他们这些个大头笔离得不远，也算是亲信，说话自然没那么尊卑。
张伍长一看这小子没憋着好事的样子，睨着眼看他：“怎么，还有什么好事？”
“那些喝了药的弟兄说自己一晚上能干三个小娘子哩。”他咂咂嘴，他刚刚端药过来还没来得及喝，“一家人哪里不知道一家事，那家伙的东西就这么一丁点大，怕是人家小娘子都没尝到味，他都没了。”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两个伍长同时笑出声，异口同声：“是老葛吧。”
笑完后，张伍长莫名感觉自己有些热，本来衣服穿的少，有点冻手，现在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这药真不错啊，我也感觉浑身热腾腾的。”
有点见识的姜伍长听闻笑着道：“那可是人参呐，我记得我那村子里的土地主家小公子腊月入了水，在水中洑了一个时辰，救上来的时候连气都没了，老财主切了一片人参给他含着，你们猜怎么着？”
“人活了？”小士卒兴奋道，心想着自己等会儿可得喝两碗。
姜伍长一拍大腿：“是啊，你说神奇不，这玩意是真能叫死人活了！”
张伍长虽然觉得不太可能，真要是能叫死人活了，那些个贵人们难道还能不死了？不过他虽然这么想，但心中明白，这人参肯定是好东西。
眼睛一转，他问道：“那老头子还有人参吗？”
“怕是没了，听说切了一整根，给病人们补补，这好东西，哪里还能有好些。”小士卒满眼可惜：“我们也瞧了，确实没见着第二个。”
听到这话，张伍长虽心中可惜，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说了句：“还真是个心善的老头。”
“既然这样，我们就去多喝几碗药吧。”姜伍长拍板，这好事少了这一回，下次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几人一拍即合，派人把老头整个药锅都端来。
褚跃自然又是做戏不肯，说他们虚不受补，补多了泄不得火容易出事，惹得几个没少干那事的兵痞子哈哈大笑。
泻火还不容易吗，叫两个小娘子来就好了。
所有的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顺利的叫人觉得有点离谱。
林岚摸着下巴，看褚跃煮药的陶瓷锅都被抢走，多少有些不理解：“他们就不会怀疑一下吗？”
一旁闭眼小息，等待月中行动的沈凌一听，睁开一只眼，看她一眼：“人参这东西，怕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着一回，能怀疑什么？”
那药确实叫人浑身得力，气血上涌，可不就跟人参没什么区别？
好吧，还是吃了没见识的亏。
安静的等着，果不其然，过了没多久来了两个女的，没一会儿功夫就传出一阵阵声儿，一开始还记得压着点，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响，你方唱罢我方上，颇有打擂台的架势。
连带着原本得休息的病人们都止不住好奇。
两个倒霉的负责看守鹿砦的人听得浑身燥热。
“我这快憋不住了啊。”冷风一吹，他反倒是更热了。
旁边那人也道：“不若我们也去快活一下？这群人老实的很。”
两人都是面色涨红，浑身冒着热气，按都按不下去。
有了这个念头，自然是心潮澎湃。
“咱们快点回来就好。”
“就是就是。”
说完，两人真的就一前一后去了屋子后头。
早就等着的林岚抬头看了眼月亮，“这可比我们预计的时间要早不少啊。”
“不过是一群小兵，没上官压着，若不是这里的女人都有病……”沈凌多余的话没说完，但林岚已经知道他的意思，要不是这里的女人都有疫病，他们没胆子，绝对会从这里把女人拉过去泻火。
眼看两边的屋子都安静下来，寂静无声。
林岚和沈凌互相对视一眼，不远处的褚跃已经和那些病患说好了，若是他们想走，趁机可以离开，若是不想走就在这，他留了不少药。
知道自己能走，得了疫病和没得疫病的人都欣喜若狂。
他们本就是被抓来的，怎么会甘愿呆在这里。
褚跃余光瞥见已经离开的林岚和沈凌，毫不犹豫的背着包快步追了上去，还记得不发出声音。
林岚往后瞥了一眼，也没阻止，有能力跟的她也不多说什么。
但没想到，不只是褚跃，还有那两个牛大牛二背着自己的
妹妹和老母亲也跟着跑来。
【都带着？】沈凌以眼神示意。
他可不觉得林岚是什么好人。
林岚无所谓的耸耸肩，她不会主动救人，真能跟上就让他们跟着吧，反正她的目的是离开灵寿。
一切超乎寻常的顺利。
夜色正浓，对于维生素补充不足的百姓来说，有夜盲症的不在少数，古代人基本多多少少都有夜盲症，所以他们也只能跟着最前头的人走。
本就幽静的小巷除了嘈杂的走路声和急促呼吸声之外，连野猫都看不到。
只不过林岚没打算让一群人都跟着自己，动作灵敏的往小巷子里钻，左右一走，本就昏暗的地儿速度一块，更是什么都看不见，眨眼功夫，那些跟在他们后面，走路比较慢的人已经跟丢。
“他们呢？”
“他们把我们扔下了。”
没了领路的，后面的人瞬间慌了，骚动声起。
“是谁在那！”
火把亮起，照亮路面，一个个错乱的影子相互交叠，被抓回去肯定会被处死，心中意乱，那群人更是不敢等人靠近，接着火把的余光，迅速往左右逃开。
巡逻的士卒听到动静，追了过来，手中拿着的火把照亮逃跑影子，瞧见有人，连连大声呵斥，“给我站住！”
原本就慌乱的人更是慌不择路到处乱跑。
“有人逃跑！有人逃跑！快追！快追！”
“往那边跑了几个！”
巡逻士卒见状，迅速分头行动，抓捕这群准备逃走的百姓。
原本热闹的小巷重归寂静，林岚和沈凌外加一个褚跃从暗处再次出现，这一回连巡逻的人都消失。
“你去米铺等我，路边第一家。”林岚吩咐道，“我回去看看。”
沈凌狐疑看她一眼。
准备回去收马，但一点不心虚，林岚理直气壮：“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咱俩遗漏的东西，你速度不行，容易被抓。”
沈凌想了想：“我房间内的枕头底下有一木匣子，你顺便帮我取了吧，若是没有就算了。”
倘若叔父没恢复记忆，估计那东西也不会带走，保险起见，还是叫林岚去看看。
林岚准备收人家的马，自然是一口应下。
三米多高的墙连借力都不需要，一跃而起灵巧跨过，看的褚跃心中越发肯定，此人不简单。
沈凌回头瞧了眼褚跃，想着他是医师多少有些用，于是道：“走吧。”
“哎哎哎。”褚跃快步跟上，千万不能被落下。
而此刻城外，原本驻扎在城墙外，想着好趁机夺权的青章目眦尽裂。
他怒吼：“那些妖兽是怎么回事！”
火光之中，那些仿佛没有痛感的猞猁在营中快速袭来，士卒无论如何防备都无法躲开对方的爪子。
而徐毅不愿开城门。
徐毅口吻平静，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道了句：“我说了，夜晚有野兽。”
青章一口血涌上喉咙，口中满是腥甜，这是野兽吗！？这是妖兽！

第97章 驻军地图
分头行动， 没了旁人拉后腿，对于林岚来说彻底不用顾忌， 三两下顺着围墙往上攀，身形灵巧，手臂用力，整个人从后一跃而起，稳稳落在房屋上。
“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过去看看。”
刚站稳，离开的巡逻兵又折返，林岚动作迅速，往后一躲， 余光之中出现明亮的火把。
如同刻在身体里的本能行为，迅速趴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与黑色的背景融为一体，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乎其微。
在一处居民的瓦房顶上趴下匍匐， 盯着一队巡逻的士卒在下方走过。
她不用数人数， 一眼看过去就是五个人。
“有听到动静吗？”下面的人问道。
说的应该是林岚刚刚落在房顶， 碰到砖瓦的轻微声音。
“听岔了吧？”
“可能又是老鼠。”
“上面说了， 要是看到老鼠全部杀死。”
比起人， 现在更恐怖的是老鼠， 要是遇见不怕死乱逃的人只要几个闷棍下去保准老老实实， 但遇到老鼠， 被抓了咬了，可都得被拉走。
所以一听是老鼠，几人立刻举着火把在四周仔细看了遍。
林岚见他们逐渐走远，从房顶抬起头，面色沉沉。
巡逻队伍一般都是按照一什为一组的划分， 也就是说，一组是一什，是十个人才对，现在巡逻的人数少了一半，显然不正常。
“看来，真是缺人了啊。”林岚心中嘀咕。
“咕咕——”
“咕咕！”
两只鸟从灵寿上方飞过，林岚的视线被吸引，主要是，那两只鸟身上也泛着幽蓝色的火焰。
巡逻的人往上看了眼，自然也看到了那燃着蓝色火焰的鸟。
“妖兽？”
“戒备，快戒备！”
“去禀告上官。”
那两只鸟没有停歇，快速越过灵寿上方展翅离开。
没等林岚好奇那两只到底是妖兽，还是跟攻城的那些野兽一样，是神赐术的时候。
黑暗中出现两道火光，从地面快速射入两只鸟身上，像是穿透胸腔。
红色的血液在黑暗中炸开。
林岚目光湛湛，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神赐术。
“咕——”
一声尖锐的鸣叫，两只鸟往下一坠，速度变慢。
而下方的火箭一道接着一道，眨眼功夫，两只鸟身上的火焰一点点变弱，直至消失后从天空中掉下去。
“哇哦。”林岚极力睁眼，想要看看那两只鸟掉在哪里，只可惜没了火光下方实在看不清。
灵寿城内有实力的人，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那些士卒也散去，等所有人走远，她猫着腰，探出脑袋，动作轻巧，比极限运动员还要灵敏轻快，极速在屋顶转移。
出现在落鸟处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别说两只落鸟，就是鸟毛都没看到一根。
一路上看到不少训练的士卒，基本上都是五人一组的巡逻队，偶尔能看到十人的，她确定，巡逻的士卒也不都是什么老兵，估计是新旧混合，也就是说，灵寿城内的老兵没多少了。
看样子，灵寿城内的状态远比想象的差。
“在那边！那边！”
“快抓人！”
“有人逃了！”
接二连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巷子里响起。
林岚压了压眉梢，把脑袋压低，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逃出来的那些人又被抓到了。
以灵寿目前这么缺人的情况，就算被抓到估计也不会被处死。
下方追赶的声音逐渐远去，屋内传出异响，就算是好奇，也没几个人敢开窗看。
夜晚的昏暗对她的视线没有任何阻碍，对于她来说也不会觉得昏暗，风吹过脸颊，从屋顶落下，转瞬的功夫消失不见。
过了会儿，她的身影出现在一处最高的屋顶上。
头顶明亮的月光洒落大地，适应了夜晚的黑暗，周遭的景色变得清晰，视线变得开阔起来。
“我想想城墙的位置……”即使不用刻意去寻找，只要看到橘色火光燃烧的地方，就一定是城墙。
林岚伸出右手，握成空心圈，对准眼睛，顺着黑暗看去。
不出所料，在东北角的位置看到了隐约的红色火光，像是一道清晰的火线，烽火台映照出城墙的虚影。
她眯着眼，单手捏着屋脊凸起处，身体往前，悬在半空，试图看清城墙上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天人力攻城，晚上动物攻城，这么下去，灵寿是否能顶得住还真不好说。
“真是够混乱的。”林岚看了会儿，确定从这个位置看不出什么后，收回视线，身影再次消失。
沈凌和褚跃此时已经顺利到了米铺。
凌乱的米铺后院和屋舍可以看出，估计有不少人来此地打秋风。
两人是从侧墙爬进来的，没经过大门。
褚跃兴奋的看着被封起来的正屋，这种房子一般前边都是沿街开
铺子，后面住人。
这种商铺的价格都不低，且没有一定的身份也拿不到这种好位置。
再加上能开得起米铺，自然是上面有人，所以褚跃总觉得这里面有好东西。
若是有没被找到的好东西，那可是够用好久。
趁着林岚还没到，他们闲着也是闲着，褚跃回头看向站在庭院之中左右打量的沈凌，他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看气质和牙齿也知道对方身份不低，心想着不能得罪，于是问道：“沈兄可要到处逛逛？这里面指不定有什么好东西。”
他指了指前面。
沈凌收回视线，见他想要前厅，也不阻止，淡笑道：“我有些累了，在此地坐一坐，医师要是想去，可以自己去。”
此话一出，褚跃也不客气，打了个招呼，迫不及待的打开后门走了进去。
见他离开，沈凌往一旁走去，打开后院厢房的门，里面空荡荡，连个被子都没剩下，要不是床是石头切的，估计连床都不会剩下。
很凌乱，屋内的气味也很难闻，像是许久没有开窗透气的闷味。
沈凌往里走了两步，他自然不觉得林岚叫他们来米铺是为了好玩，那必然是这里能够离开或者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几个房间依次走过，什么也没发现，炊所内更是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在前屋的褚跃也没闲着，贼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这句话是一点没错啊。
这屋子里干净的连老鼠来了估计都得饿死，空空荡荡，别说是米面粮，就是装米面粮的筐子都全部被拉走，就一些不好拿走的架子和台子还放着，但也不是完好无损，都是破破烂烂，估计是有人想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钱。
至于放钱的地儿，那更是连抽兜都没了。
“这也太干净了吧，一群兵混子。”褚跃骂骂咧咧，在地上敲敲打打，试图找到些暗格，能藏东西的。
只可惜，他会这么想，别人也会这么想，什么也没找到，倒是在角落缝隙里扣出一条死老鼠。
一身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褚跃往台子上靠了靠，气喘吁吁，整个人也有点犯困。
坐在地上歇息，往后靠去，夜深人静的，人也容易多想，原本以为自己能在灵寿安家，结果没想到又遇见这破事。
往后靠去，浑身卸了力道。
头顶上的板子摇摇欲坠，困倦的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
他靠在板子边上一不小心睡着了，沈凌从院后走来惊醒了他，画面中的他动作一大，脑袋顶到板子上，本就松动的板子摇摇欲坠，他刚起身，板子掉下，直接砸在他脑袋上，身体往后仰倒，一块凸起的木刺立在他后头。
“滋啦——”
骨肉传进木刺中，旁边的板子跟着掉下，发出一声响，板子是个隔层，里面放着一个小包裹，而这动静也引来了外面的巡逻的士卒。
他眼睛凸起，落在本就凹陷的脸上，看起来就像是死不瞑目。
“唰！”
被吓到，褚跃猛然睁开眼。
一睁眼，就看到挂在自己脑袋上的木板子，浑身都在抖，小心翼翼的从板子下挪开，一抬头就看到那没了半截的桌腿子，看着就锋利。
真的，都是真的。
他从未见过这么清晰的未来！
简直就像是他真的死过一次！他抹了把额头，汗淋淋的，胸腔中跳动的心脏剧烈起伏，让他甚至有点呼吸困难。
而刚刚画面中出现的沈凌，此刻也恰好从后院走来，看到趴在地上的褚跃，眼神困惑了下：“发生了什么？”
“不，没有。”褚跃突然想到桌子的夹板处有东西，但他现在已经被刚刚的事情吓破了胆子，不敢再靠近摇摇欲坠的板子，指着中间破成两截的桌子：“那、那里面好像有东西，是空心的。”
听到这话，沈凌走去，看到那个破破烂烂的桌子，单膝跪下抬手把桌子扶起，两块板子交叠的地方有明显不一样的颜色，他扣了一下，那块木料就这么掉了下来。
里面确实是空心，看起来就像是被虫蛀过一样，不仔细忽略过去也不奇怪。
他还真从里面扣出了一个东西，是一条被卷起的绸布。
展开一看，上面画着山峦。
“舆图？”凑过来的褚跃一看，眼神惊讶，那地图上还有不少看不懂的标记，这个时代舆地图一般人别说见，怕是连看都不会看，褚跃能知道还是因为他多年来见识的多。
沈凌面色凝重，不动声色的把这东西藏好：“走吧，微音快来了。”
舆地图什么的对褚跃来说没什么作用，对于对方的行为也没太多表示，跟着回到后院。
走在前面的沈凌低垂眼睑，心中古怪，这不是一般的舆地图，而是驻军图。
这驻军图怎么会在一家平平无奇的米铺？难道林岚是为了取这东西才叫他们来的？

第98章 离开灵寿
黑夜之上， 模糊之中，极快的闪过一道身影。
下方是追逐的士卒。
火把如同长龙， 一个个汇聚，在昏暗的小巷形成赤红的龙形。
林岚动作飞快，总能在对方的夹击中，敏锐察觉到他们从哪里出现，从而隐藏自己的身影，但不知为何，她的躲藏也总会被察觉，以至于现在她身后已经跟了一大群巡逻的士卒。
“快看那边！”
“在那边！”
“不要松懈！”
“分头行动！叫人！”
放弃从半空行走， 从上方一跃而下，转移到小巷之中，密密麻麻的巷子更是难以辨认是否是死胡同，这才叫她顺利的摆脱了追逐自己的人。
好在，今晚逃跑的人数量不少。
城中虽然混乱， 但也没有那么混乱， 追捕的士卒久久没有加派人手， 不知道是自信不需要加， 还是没人可以加。
摆脱了后方的追捕， 林岚也没有闲心调查从半空坠落的鸟是怎么一回事。
【金手指， 我说有没有小地图啊？】
林岚在脑海中询问自己那没什么卵用的金手指。
【100生存点开启小地图， 是否开启？】
万万没想到， 竟然还真有，就是要钱。
要不是身后有一大群人在追她，她高低得停下来骂两声，太离谱了，谁家金手指的作用还得自己发觉啊？
不过一想到是她家的系统， 好像又可以理解了。
林岚再次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欠系统的，不过这个生存点除了给召唤的人续时间，也没有什么别的用处了，于是她叹气：【开启】
眼前的场景逐渐虚化。
她不由自主的眨眼睛，有点不适应，但很快，眼中呈现出非常标准的3D立体画面，其中她的颜色是绿色，其余追赶她的人是红色，此外屋子里的人是黄色。
还真是游戏地图一样的存在。
地图的使用方式也全呈现在她的脑海中，把黄色的光点隐藏，最后只留下红色和她自己的绿色。
有了地图就不带怕的，林岚迅速往家的方向窜去。
往前跑的空隙，想到另一件事，她诡异的问向自己的金手指：【我说，你该不会还有什么商城系统吧？】
可以用生存点购买各种奇怪的东西，这不是系统标配吗？林岚蠢蠢欲动，要是真有商场，她真的能认真赚取生存点。
【没有，宿主请踏实做人。】
金手指不仅打破了她美好的幻想，顺带从那平静无波的电子音里听到些许鄙视的调调。
“切——”
林岚倒也没正打算指望这不靠谱的金手指，指望它？那可真是三天饿九顿，指不定那天就死了。
有了小地图，林岚可以完美的避过巡逻人，顺利回到家中，依旧是翻墙回家。
也幸亏这附近就他们这一户人家。
稳稳落地，院内静悄悄，屋内也静悄悄。
院子里依旧很干净，只不过地上多了一层落叶无人打扫，角落的矮几也因为没
人坐而落了不少枯叶。
“啾啾——”马叫声在寂静中突兀响起。
她往一侧看去，带灰色斑点的马睁着猩红的眼睛，安静的注视她，充满人性化的瞳孔。
大晚上看到这么一幕，饶是林岚也不由自主的心中一紧。
过于拟人化的生物总会引起人心底恐惧的本能。
好在那匹幼马似乎只是单纯的发出一道声音，见她看过来，又继续低头啃草料。
变异动物的智商或许确实不亚于人类。她想着。
“湫湫——”
吃了两口，幼马晃了晃脑袋，发出短促的一声，一副没有把她放在眼中的架势。
林岚现在可没时间研究这匹马的智商到底有多少，对准马匹。
【是否选定为交换物。】
她面前浮现出这句话，毫不犹豫的按下【是】
盯着眼前的马消失，林岚松了口气，还想着，要是活物不行的话，她只能把马杀了，到时候要是有声音估计又有些麻烦。
不过好在，系统可以交换活物。
因为金手指一次性只能使用一样系统，所以收马的时候。小地图自动退出，快速给柳师留言，至于要交换什么，得看看未来一段时间的计划是否顺利。
她已经有了一点点模糊的想法。
去了房间，寻了一下沈凌说的东西，并没有找到，林岚也就不继续耽误时间，重新打开小地图，定位到米铺，巡逻士卒的红点再次清晰浮现。
“啧啧啧，这东西要是运用到打仗上面，简直是降维打击。”林岚嘀咕了一句，再次翻墙离开。
屋子内再次陷入宁静。
黑夜依旧漫长。
有了小地图外挂，这回到米铺一段路，没有惊动任何巡逻士卒，相当顺利。
沈凌和褚跃本就躲在暗处等她来，听到墙角的异动时，跟着紧张起来，褚跃甚至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想着要是其他人，他就先上。
灵巧的身影从墙后一翻而过，稳稳落地时，也叫他们俩看清了来人。
明明是背对着两人，但林岚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回头，视线一下子捕捉到两人所在的地方，冲着他俩所在的地方扬了扬下颌：“出来。”
褚跃惊叹：“您难道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在这？”
从草后面走出来，快走两步，站在林岚的位置往那处看，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灌木。
“神、实在是太神了。”说着，他冲着林岚竖起大拇指。
林岚抽了抽嘴角，发现这家伙有点无厘头。
沈凌从后走出来，面色称不上好，惹得林岚多看了两眼，不过现在也不是聊天的时候，她带两人走到柴火屋，里面乱七八糟，柴火滚落在地上。
“一起清理一下。”说着她率先走上前搬运柴火。
沈凌和褚跃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照猫画虎还是能做，清理出一半的柴火，看到了一块不太正常的地面，带着裂缝。
林岚伸出手，直接把那块看起来就有五十多斤的石板掀开，露出通道。
她把木头放在石板后面，等下石板合拢后，木头又会重新覆盖在石板上面，做好一切后，她才对另两人道：“走吧。”
往下去，灰尘的味道很重。
沈凌盖住口鼻，这回知道江北是如何带人离开的，紧接着又皱起眉，如果林岚来米铺是因为地下通道，并没有去取驻兵图，难道这东西不是她藏得？
等三人都下了地道，石板又重新严丝合缝的盖住，柴火顺势滑落又一次把石板掩盖住。
下方黑漆漆的，林岚在墙壁上摸了摸，片刻功夫，幽幽的火光亮起，影子在墙面左右晃动。
沈凌和褚跃往后看，已经点燃火把的林岚一马当先，举着火把往前走：“走吧。”
三人走在仅一人可过的隧道，还得微微弯腰，行走间多有不便，“这米商是何来头？”
“一开始是灵寿米商，后来灵寿城灭后，这米商逃离城中时被黑虎寨灭了，黑虎寨的人借用米商的身份重新融入被宋占据的灵寿。”林岚简单说了一下。
“这条隧道通往外面的山里。”她道。
褚跃一直不安的心这才稳稳落地，知道自己死不了，心情跟着好了不少。
“直儿他们已经离开？”沈凌问，江北在城中并无身份，不会被盯上，但沈直的身份是他的侄子，若是被董承盯上难免出事。
“应该已经离开了，对了，你说的东西我没找到。”林岚道。
听到林岚没找到东西，沈凌彻底放下心来，看样子，东西是被叔父带走了，不然她不会没找到。
三人安安静静的走在隧道中，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弯着腰，呼吸声逐渐变得粗沉。
就在林岚专心致志的往前走时，身后传来犹豫又迟疑的声音：“灵寿会……又被灭城吗？”
褚跃刚说完，心中立刻后悔，生怕这两人是觉得自己烂好心，想要救百姓，当即补充了一句：“我只是问问，我只是问问，毕竟我就一孤寡老儿，也没个家人，不会去拼命的。”
“灭城不至于。”林岚回答了她的问题：“毕竟现在是宋国内战，不可能灭城，若是真下令灭城，估计宋王之位也轮不到他。”
国内灭城对于一个政权稳定，只是陷入夺嫡战的国家来说，这无疑是给对手递刀子。
别说继承大统，怕是能被文武百官喷死。
虽说灵寿不过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归属于宋国，但也是宋国领土的一部分，她想要拿下灵寿难度不小啊。
听到不会被灭城，褚跃松口气，心中欢喜几分，总觉得自己的医馆还能拿回来，好歹花了他这辈子的积蓄，若是没了也不是简单就可以释怀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林岚忽然停下，抬头往上，沈凌和褚跃跟着停下，往上看去，带着黄土的隧道轻微震动，一块块黄泥震动的频率很缓，应该是有人在上面行走。
片刻，震动感消失，三人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出口处被一块石头堵着，少说一百斤，在小地图上看了一圈，确定五十米范围内没有人，这才推开。
“叽叽——”
“咕咕——”
动物的声音伴随着微风吹过满是汗珠的鬓发，出了隧道，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树木和灌木，林岚把火把熄灭，四周黑漆漆，风声传出异动。
她站起身，眯起眼，隔着灌木林，远远能够看到蓝色的火焰。
“我们真的出来了？”褚跃欢喜，没忘记压低声音。
沈凌走到林岚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虽然没有夜盲症，但夜晚时视力显然不如林岚，只能隐晦看到蓝色的“线”。
“那是什么？”他询问。
“被操控的动物，应当是正在攻城。”也没隐藏，见都出来，她又把木头挪回去。
小地图能够呈现的范围大概是半径五十米，目前来看没有士卒，林岚又回头看了眼，对着两人道：“走吧。”
一马当先往前走，沈凌抬腿跟上。
褚跃回过神，发现两人已经走了三五米，慌忙跟去。

第99章 回黑虎寨
蓝色的幽火在黑暗中飘荡。
林岚打开小地图， 以她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地方都完美的以一比一的复刻， 不过杂乱的树木会简化，她扫了眼，目前没有其他人躲藏在这。
簌簌的草木声，夹杂着夜晚带着寒意的风。
只可惜，小地图不能看到城墙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按理来说，她并不觉得秦让的残部真的能攻下灵寿，对方的补给和兵力肯定是没董公强， 若是强攻，即便是真的攻下怕是也扛不住大军来袭。
灵寿的地理位置很有趣。
灵寿城在两处山崖之后，一条长河贯穿于山崖之中，同样也贯穿于灵寿。
天然的天险造就灵寿易守难攻的优越地理位置，而灵寿后方则是平原地带， 又因为有河流贯穿， 水域充沛， 流水冲刷上的沃土叫此地富饶， 即便是现在荒废， 只要叫百姓开荒，
不出月余， 此处就能成为大片的良地。
正因如此， 她明白为何秦让的残部会在此地僵持不下。
若是不攻下此地，宋朝之大，还真不一定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三人在灌木间穿梭，林岚往上走去，天色黑压压， 但林岚却如履平地，饶是沈凌都有些追不上。
走到一处山崖，彻底远离灵寿城。
林岚若有所感，低头往下看去，大片的城池都变成米粒大小，在月光下，如同缩小的玩具，居高临下的注视下方，只能隐约看到蓝色的火焰。
“吼——”
“咻咻——”
山林之中响起各种声响。
她抬头看去，隔着天险的对面山林之中，清晰的看见草丛中猛然跃起的猛虎一把撕咬住灰鹿的脖子，那尖锐的犄角甚至还没发挥作用，猛兽的利爪刺入它厚实的皮毛，眨眼的功夫，最后的挣扎也消失不见。
褚跃被吓了一跳。
沈凌倒是淡定的移开目光，人与猛兽又有何区别？
“走吧。”林岚也没继续看，继续往上走，天空晴朗，星辰在远离月光的地方闪烁，一步步往上走时，能够清晰感受到小腿肚子在打颤。
林岚随手捡起一根棍子，倒不是用来探路，是用来驱赶躲在草中看不到的蛇虫。
一时间，只剩下赶路的沉闷，以及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天边露着一点点白光，浓黑散去，与天光接壤的部分呈现出柔橘色，已经习惯了夜晚的眼睛往天亮处看去，有些不适的眨眨眼。
再往上，就能够看到黑虎寨的影子。
林岚终于站直了腰，几天来绷紧的神经随着明亮的天色稍稍放缓了些，深吸口气，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灵寿危以。”
看起来是个温柔书生，但一路上不仅没掉队，还游刃有余，“不一定，董承非简单之人。”
“再不简单，能让秦让旧部如此攻城，怕是自顾不暇。”林岚直言道。
那董承但凡有余力都不可能让秦让旧部直至今日还在攻城。
此话一出，沈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与董承到底不太熟，此时倒不如询问叔父比较好。
林岚也没有非要在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的想法，只是浅浅说了两句后，继续往前走，至于莫名听了一耳的褚跃，董承是谁他不认得，但那秦让是谁他还是知道的。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说的肯定不是自己能听的，缩了缩脖子，全当自己是个哑巴聋子。
能保住命都不错了，若是心思再多些，怕是早就死了。
……
而此时的黑虎寨也不太安稳，江北带着沈惪和蓟止来时，黑虎寨正好断了粮食，他们所带的食物全部分了下去，但也只能够维持一两日的口粮。
缓解了一时，但别说长久，就是再过一两日也免不得会被饿死。
黑虎寨此地本就没有平地可供耕种，往日那些悍匪都是打家劫舍，耕种是不可能的，至于打猎，运气好能抓到一两只猎物，运气不好，那就是直接葬身猛兽腹中。
“看来，还是难逃一死啊。”荀臻叹道。
他对这些女子并没有什么怜惜之情，不过好歹处了几人，看着她们一点点恢复理智，此刻又要面临被饿死的局面，那倒不如之前别救。
江北啧了一声：“缺粮就找粮，还没死呢，别说丧气话。”
他是知道林岚能够和现代进行交换，一天一吨粮食，别的不说，就是寨子里这一百多口人肯定养得活，就是不知道，林岚她什么时候能来。
两人站在寨子口凸起的石头上，最近几日，山林中时常传出大批人马走动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有人藏于林中。
荀臻担忧被人摸到寨子的位置，还特地在寨子口设下了阵法，江北就是在他设阵法的时候出现的，若是再慢一步，估计他就再也找不到寨子口了。
“微音能找到寨子口吗？”若是曾经，江北自然不信这些个八卦玄学，但现在由不得他不信。
在荀臻造好阵法后，他自己亲自去试了。
明明他清楚的记得黑虎寨就在附近，但无论怎么走都走不进去，反而是越走越远。
试了两次他就悟了，这个世界是真不讲道理啊。
所以他很担心，林岚会不会也找不到寨子口。
没想到荀臻相当淡定，有一搭没一搭的挥动着羽毛扇，眺目远望，“若是连这小小阵法都无法破，主君如何能成为主君？”
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就有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美感。
江北有时候切身觉得，这人对林岚的自信还真是由内而发。
两人嘴上是闲聊，但实际上，他们都全神贯注的观察着林中的动态，此地地势高，正好能把林中动态尽收眼底，也恰好能看到那群士卒会从何处攻击。
“蜘蜘姐，你的柴火放多了，抽一些出来才能起火。”
蓟止提醒道。
有些走神的孔蜘回神，看到堆满了柴火的洞口，尴尬的把柴火又拿了几根出来，重新点火，这回顺利的生了火。
旁边放着几个木桶，里面都是寨子后的泉水，江北弄的时候特地看了，附近没有老鼠，水从上方来，不太可能被污染。
沈惪身体太过年幼，也做不了什么，蓟止让他坐在小石头上烤火。
一口铁锅架在口子上。
天色渐亮，但温度还有些低，蓟止见沈惪乖乖坐着，从竹篓里偷摸的掰了一块饼子，在铁锅里烘烤了下，有点温度，软了些后递给沈惪：“弟弟，你想吃饼。”
沈惪看了看那块饼，蓟止不等他拒绝就直接塞在他怀里，小声道：“你太小了，身子骨弱，得吃好些。”
孔蜘看了眼白饼，咽了咽口水，硬生生挪开目光。
火升起来后，蓟止利落的把泉水倒在铁锅里，孔蜘坐在一旁烧火，火光映照在脸上，有点暖和。
没被掳掠之前，孔蜘高低也算个大小姐，自然是不会做饭的，所以做饭的活落在了蓟止身上。
她动作麻利的把竹筐里的结实白面饼都拿了出来，掰成小块，扔到煮开的水中，面饼在水里化开，因为都是白面造的，所以化的速度快，不一会儿功夫，十来张饼就成了一锅白面汤。
这样子就够一百多口人分的了。
他们的粮食也能多吃几天。
蓟止也没办法，他们带的食物太少，只能想办法叫大家吃个水饱。
等东西煮好了，水变成粘稠的面汤，她加了些盐调味，想着等白天她可以进山去看看有没有野菜。
把面汤分一分，孔蜘端着两碗走到江北和荀臻所在的崖壁上去，给两人送早饭。
孔蜘把两个木碗端给他们，还有一张分了两半的厚实面饼，这饼也就他们有，其他人都只有一碗汤。
“吃早食了。”她道。
送了东西，也没多留，立刻折返往下。
看她行色匆匆，江北只能冲着她的背影喊了句：“多谢。”
结果对方走的更快了，江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看荀臻，
问到：“我得罪过她？”
不可能吧？
满打满算，两人也就见了三四回。
荀臻一脸淡定，端起木碗滋溜喝了一口，又拿起半块厚实的面饼子咬了起来，塞得两颊满满的，嘟囔了句：“谁知道呢。”
“……你跟她发生了什么？”江北又问。
他又不傻。
荀臻抬眼，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吃不吃？不吃我吃了。”他这几天可都是饿着肚子的。
看他这炫饭的架势，江北有种今天吃了往后再也吃不到的既视感，迅速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开始吃，荀臻见状，眼中流露出可惜。
他还想着，对方要是不吃，他就勉为其难的解决了。
三两口吃完，顶多算是肚子里有东西了，距离吃饱，还差十万八千里。
江北吃饭的动作一顿，目光一冷：“有动静了。”
荀臻跟着看去，他视力没对方好，但也能看到另一个山头之中，看到忽隐忽现的重型攻城器。
正跟着士兵往下走的郝年似若有所感，抬头往上，茂密的树冠挡住视线。
“怎么了郝公子？”护卫询问。
郝年收回视线，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们，但这天上也没个鸟雀，哪里能有人？
这么一想，他摇摇头：“没什么。”
一旁的护卫也没在意，想到上官与他说的，趁机道：“等咱们夺回灵寿，郝公子就是大功臣，到时候将军肯定会封赏公子。”
郝年听到这话，摇摇头：“我不要什么封赏，不知道小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护卫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不屑，转头又是一副憨厚模样：“小公子在后方，将军留了一百多人照看，必然性命无忧，郝公子莫要担心了。”
郝年点点头，脸上忧虑的神色并未淡去。
这灵寿，真能夺回？

第100章 智取灵寿
“真的没有走错吗？”
“……”
“我觉得这里我们已经走过了。”
“……”
“我觉得这里真的已经走过了。”
喋喋不休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 没找到路的林岚怒而转头，眼神带着杀气， 怒瞪身后的褚跃。
双腿都快走瘸了，再这么走下去，能不能找到路褚跃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肯定得死，于是，就算是盯着林岚杀人的目光，他也只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依旧坚强的点了点自己身旁的那棵树小声嘀咕：“这树上有我放的布块。”
不敢大声顶嘴，只敢小声哔哔。
布料？
林岚看去，确实发现树杈上有一块灰色的破布，正迎风飘扬。
“……”尴尬就是这么猝不及防的涌上心头。
“真走过了？”她满眼不确定的问，毕竟原始森林， 这树不说都长一个样， 那也是大差不差， 脚下的路更是走半天都不一定有变化的。
褚跃肯定点头：“走过好几回了。”
“……”还不是走过一回， 还是好几回。一直以为自己方向感极佳的林岚沉默了， 逐渐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路痴属性。
沈凌上前两步， 从树杈上把布料拿下来， 对比褚跃的衣摆， 对着林岚点头：“确实是。”
“咕咕——”
“咕！”
逐渐天明，林中鸟归巢发出声响，三人这回没有继续闷头走了，而是盯着那棵歪脖子树。
“不对劲啊，不对劲。”天色渐亮， 林岚的视线也变得清晰，她当然看到了这棵歪脖子树，都不需要觉得了，这是彻彻底底的不对劲。
她绕着树走了两圈，扭头看向后面的褚跃：“我们走过几回？”
“这是第四次。”褚跃老老实实。
沈凌不善看路，但也知道他们这或许是遇到了事儿。
林岚摸着下巴，她记忆力好得很，而且黑虎寨就这么一条路可以往上走，不可能走错：“难道是什么神赐术？”
总之绝对不可能是她出错，肯定是其他缘由。
听到神赐术，沈凌眼神微动，抬手道了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簌簌的风声响起。
地面出现一个个脚步。
褚跃一脸震惊的看向身旁之人，他虽然知道能和林女郎在一起的绝非等闲之辈，但当对方漏了这么一手后，他是真觉得自个人那不靠谱的神赐术终于靠谱了一回。
“走吧。”沈凌往前走去。
虽然惊讶于沈凌竟然能够使用古诗寻路，但林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知道地方也能寻路？三两步走到沈凌身旁，问道：“你知道黑虎寨在哪儿？”
“不知。”淡定从容的回答，踏着枯草往前走去，一点没有自己会把人带沟里的念头，沈凌答道：“只需要破了这阵法即可。”
破了阵法，黑虎寨自然会出现。
若是没有阵法，他倒是不能使用这寻路，可有这阵法，这就是最好的寻路方式，他所寻的不是黑虎寨，而是阵法。
不是很懂，但看沈凌一脸自信，迷路了四回的林岚不说话了，她也好奇沈凌到底能不能找到路。
事实证明，沈凌的神赐术还是相当……难评。
因为那脚印突然出现在了悬空的山谷，意思是叫他们踏空而行。
有那么一瞬间，林岚想到了现代缺德地图，只管指路不管死活，没想到沈凌的神赐术也有这方面的属性。
眼睁睁看着脚印飘在半空，三人停在悬崖边，从下方吹来的罡风一阵阵，凉意袭人，眺目望去，下方是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古树，因为离得远，看起来不大，但实际上，这片大山若是不熟悉的人来，怕是只能沦为野兽的食物。
林岚脱口而出的吐槽：“缺德地图古代版本。”
这上去了还有命活着吗？
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沈凌皱眉，试探性的往前抬脚，吓得褚跃头皮发麻，止不住就想要伸手去拉住他。
结果沈凌的脚在空中踩了踩，最后稳稳的落在山体旁边，也是腾空，但脚下的触感更像是悬崖，皱了皱眉，他对着褚跃道：“松开。”
“沈公子你——”
“那里有路。”已经意识到的林岚指向沈凌的脚下。
虽然看不见，但沈凌的脚下肯定是有一条路的。
现代高端科技中的隐身技术已经应用于不少地方，其科学依据也能被理解，说白了就是操控波（如光波、雷达波）与物体的相互作用，使其无法被有效识别。
但这种科技，即使是现代，运用在事物上也只是把东西和周遭的景色融为一体，使得肉眼无法分辨，亦或者利用物体本身吸收光波的能力，让物体在可见光波段对人眼“不可见”。
无论哪种，都属于尖端科技，而现在眼前的山峰，不只是看不见，他们甚至可以清楚看到下方的悬崖和底端的森林。
也就是说，眼前的“隐身”比现代科技更惊人。
“阵法……这种阵法普通人可以用吗？”林岚询问，如果是不依靠神赐术存在，那原理是什么？玄学？
这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玄学。
褚跃一惊，跟着松开手，就看到沈凌稳稳的悬在了半空，下方是万丈深渊，而他就停在悬崖上，脚下看起来没有任何东西。
“应当是路被藏起来了。”沈凌道，这阵法非一般人可施展，能施展这般阵法的必是个能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确定这地方有一条看不到的路。
林岚眼光微闪，这东西未必不是荀臻搞出来的。
有了沈凌打样，见他真的稳稳停在半空往上走，视线落在他的脚上，虽然看不见，但这里应该确实有一条路，没得选择，所以褚跃和林岚也大着胆子，跟着往上走去。
缺德地图还是有点靠谱。
阳光一点点升起，照在地上，橘黄色的光影驱散黑暗。
黑虎寨在寒风中迎来了黎明。
蓟止又烧了一锅热水，因没有保温措施，所以她只能时不时加两根柴火保持火种，让水一直温着，也幸亏山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柴火，所以浪费点也没事。
江北和荀臻刚从悬崖边回来，确定山里藏起来的那些士卒又攻城去了，江北准备摸一摸这附近。
灵寿城外的山叫黑林山，大概是因为这边的泥土颜色比较偏黑，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总之，黑林山不是一座山，而是连绵起伏的好几座山交叠在一起，他们所在的这一座山峰不是最高的，和旁边那一座山峰同根错峰。
也就是说，从山脚往上走的路是一样的，但是差不多半山腰的位置，这座山就好像是被人为的劈砍过，一劈为二，分成了两个山峰，两个山峰之间最近也有四五米的宽度，远的地方有十几米。
以现在的人力，不依靠神赐术的情况下，很难从山峰处到隔壁山。
当然，如果是修建桥梁的话，这四五米的距离绝对是不算远，只不过也没人会在这地方修建桥梁。
江北想去看看隔壁山峰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士卒。
荀臻起得早，准备回屋子里睡一觉。
黑虎寨别的东西不多，用植物编织的绳子倒是有许多，材料多种多样，每一种都异常结实。
江北抽了差不多四五米长度的，把几根细一点的绳子又拧成一根粗的，在绳子末端绑上石块增加重量，沈惪乖巧的坐在他旁边，看他摆弄麻绳。
“好了。”江北举起自己编好的绳子，作为特战选手，这点技巧他还是能够搞定。
沈惪忽然往后看去，平静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凌儿来了。”
“什么？”没反应过来他叫的是谁。
“林女郎和凌儿到了。”沈惪道。
江北困惑于对方是怎么知道，疑惑看向坐在石头上，看起来和普通小孩没什么区别的沈惪：“真
的假的。”
沈惪点点头：“我的神赐术虽被封印，但偶尔恢复意识的时候，还是能有所感应。”
别管是不是真的，沈惪给出这个理由，江北肯定也没有话说，“我去口子看看。”
他放下编好的绳子去黑虎寨的寨子口看两眼，要是林岚真来了，他也就不用想着套动物吃了，谁也不能保证，那动物身上没带病呐。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熟悉的一声：“江北？”
定睛一看，还真是林岚和沈凌，后面还跟着个不认识的老头子。他没见过，不过对方既然是跟着林岚一起来，估计是被解救的。
三两步顺着斜坡往下冲去，快步冲到林岚身旁，上下打量她，好奇询问：“没受伤吧？你们是去哪里了？有没有程阳的信息？”
又往后看了几眼，没看到追兵，彻底放下心来。
沈凌本想询问自己的叔父，一抬头，看到站在寨子口的小孩，眼神一亮，比之江北的速度也慢不到哪里去，快步往前走。
倒是褚跃，看看被年轻男人围着的林岚，又看了看只剩背影的沈凌，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往前走，还是等林岚。
林岚察觉到他看自己，扬了扬下颌：“此前打下来的山匪寨子，你去找个地儿休息吧。”
“欸。”知道对方是要支开自己，褚跃也有眼色，快步往上走去。
“程阳中了疫病回现代治疗去了，没生命危险。”林岚简单回答了下最近他们在城里做的事，至于隧道真的被发现也无所谓，黑林山地广人稀野兽又多，就算是再派士兵巡山也难找到他们，更别说现在还有人攻城。
江北把她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知道程阳没生命危险，他放下心来，道了句：“寨子里没粮食。”
粮食？这对她来说好解决，正好她得把马换过去，换一吨粮食来刚好。
林岚点头：“我知道了。”
“接下去什么打算？”江北询问。
原本神情平静的林岚眼色微动，看向被光晕染的山脉，想了想，过了许久，缓慢道：“……取灵寿你觉如何？”

第101章 人才招聘
【林岚：换取一吨食物， 荤素搭配，最好是比较好运输的， 变异动物已经准备好，三岁成年会变异，比较危险。】
【柳师：收到，立刻安排】
林岚和江北没有回黑虎寨，而是去了林中，等待一吨物资的投放。
阳光升起后，林中依旧显得昏暗。
两人找了个空地，等下粮食到了好有地方放。
“黑虎寨里的女人怎么样了？”林岚问道。
江北蹲在地上， 想到自己来时看到的惨状，叹气道：“没医生也没药，状况不太好，有的比刚救回来的时候还糟糕，已经死了三个， 只剩下三十人， 不过有几个恢复的不错， 已经可以下床走动， 情绪也稳定了， 剩下的想要让她们好转估计一时半会不行。”
这些人， 除非精养个两三年， 不然很难摆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即便是现代， 不少被解救的拐卖妇女，被救下的时候都是精神失常的状态，用现代仪器和药物进行治疗也得几年时间才能缓过来，更别说古代。
几年时间，光是粮食消耗就是大问题。
如果他们要转移地方， 这些精神失常的人无疑是要被抛弃的存在。
饶是江北也不免生出：当初或许不救她们，对她们来说会更好，这样的念头。
“嗯……褚跃是巫医，等下问问他有没有办法，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把人记忆消除的神赐术。”林岚平静道。
她救了是因为那个时候她能救。
若真的到了需要抛弃的哪一天，林岚觉得，自己也不会犹豫。
“还有这种神赐术？”江北来这个世界是挺久，但他发现，多数人对神赐术并不太会使用，甚至于，不少人都不知道自己的神赐术如何使用。
就跟上了学的人不一定能学会数学，更不一定能学好数学。
需要学习才能彻底掌握的东西，真正能掌握并运用的，永远是极少部分。
“等物资到了，你叫人来拿。”
林岚一边和现代那边发送信息，一边和江北说。
“好嘞。”江北多少是有点期待能吃饱饭的。
一吨物资听着很多，按照成年人一天1kg需求来说，黑虎寨剩下的人再加上蓟止、沈惪、以及他们几个两个孩子，按照35个人算，一吨差不多足够吃一个月左右，但实际上，这个时代的女子饭量不大，所以大概可以吃一个半月到两个月。
也就是说，不充实军队的情况下，她一个月只需要兑换一次食物就足以维持消耗。
从她发消息到现代方面准备好物资，才过了三分钟。
【柳师：已经备好一吨物资，这是详细，你看看有没有需要加的。】
【物资汇总单】
林岚点开：一百公斤面粉，三百公斤大米，还有一百公斤去骨熟肉（牛肉、羊肉，猪肉等），一百公斤去骨腊肉，一百公斤去骨生肉，五十公斤耐放馕饼，还有五十公斤压缩饼干之类，最后是一百公斤的各种脱水蔬菜干、一百公斤速食。
不得不说，老母亲果然是靠谱又贴心，为了不让骨头压称，还特地全部去骨。
如果不是压缩塑料不能通过金手指系统，估计老母亲会直接把饭菜荤素搭配好，用一次性塑料盒送过来。
多么像是游子远行，老母亲想尽方法给孩子多带点，生怕孩子路上吃不饱的模样，林岚感动。
双方交易不是第一次，但出于某种隐秘的想法，林岚的心中带着按耐不住的期待。
【同意交易】
【同意交易】
双方同时按下交易按钮。
原本被收入的灰马消失，用麻袋装着的各种物资出现在页面。
【请选择投放地点。】
林岚选取身前的空地，点击【投放】
一瞬间，从下至上，一包包用编织麻袋装好的食物出现在眼前，第一次看到这种不科学的传送，比起此前置换药品来的更为吸引人，那可是凭空出现的食物。
空地眨眼被填满，一吨感官上很多，但实际还真没多少，一包的重量大概有九十斤，45kg，总共二十三包。
“真的、换了过来？”江北发出惊讶声  ，这段时间少油少盐，空气中霸道的卤肉气味一出现，他立刻就锁定了装有卤肉的麻袋，还冒着热气的卤肉。
“好香！”迫不及待的准备去叫人，还不忘自己先背两袋去。
林岚也没阻止，扛起一袋米往黑虎寨去。
她刚到寨子，就看到江北被团团围住，他让蓟止把肉打开，今天中午先叫人吃饱再说。
“这些是什么？”蓟止从未见过这么多肉。
曾经还算富贵的孔蜘倒是有些见识：“牛肉？这是牛？”
“嗯，你们拿东西快装起来，我继续搬。”江北把东西递过去。
连补觉的荀臻都被惊醒，主要是这香味太刺鼻了，他都快怀疑自己在做梦，拿了一小块吃在嘴里，结结实实的肉香，还没有腥味，他猛然抬头，看向江北的眼神在发光。
“是微音弄来的。”江北可不想被这小子盯上，迅速把林岚卖了。
荀臻惊讶又在下一秒收回惊讶，笑眯眯道：“吾之主君必有不凡。”
“没错没错。”褚跃兴奋跟着应和，他就说跟着林女郎没错，肯定没错。
总之23个麻袋，他们这群人运了四回，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运了回来。
东西一包包拆开，腊肉挂在阴干处，脱水蔬菜他们没见过，江北打了一桶水，往里面倒了差不多一斤，等着泡发。
沈凌凑来看，瞧见那些绿色菜叶子遇到水逐渐涨开，眸色沉沉，道了句：“如同干货。”
“差不多。”江北把剩下的封好。
这里面最惊讶的莫过于孔蜘，她家是开米铺，自然知道这些纯白没有一丝黄色，甚至没有一点碎米和石头的米面，估计除了国主之外，无人吃得起。
哪怕是国主吃的精米，颜色怕是都没有这么白。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蓟止看到精米、白面，脸上止不住震惊之色，欢呼又震惊：“这些都是给我们吃的？”
“嗯，中午吃干饭，你煮一些。”林岚没有在吃方面苛待人的想法，吃不饱，什么都不用想：“煮两块腊肉，熟肉切一些，生肉若是不能放，全部煮熟。”
“喏。”蓟止欢呼一声，欢快的跑到一旁。
安排好食物，林岚冲着江北使了个眼色。
荀臻正想与许久不见的主君好好聊一聊，脸上正挂着笑，就看到自家主君和江北这小子往一旁走去，一点没想着带上自己。
荀臻：？？？
林岚和江北往山中走，等四下无人，林岚道：“我准备夺取灵寿？”
“你想要夺取灵寿——”
“你说什么？！”
“夺取灵寿！？”
江北语气骤然拔高，虽清楚林岚不是普通甘于平庸的人，但也没想过这家伙一穷二白想要攻占灵寿。
这事能成？想都不敢想。
林岚自然看懂了江北的眼神，但她脑海中却已经出现一个非常美妙的计划。
“活着的马匹可以和现代进行传送。”她道，传输完毕后，现代那边给了信息，马匹状态良好，目前来看没有受伤，具体还要等兽医检查。
刚刚虽然看到物资出现，但确实不知道林岚是用什么交换，听到这话江北诧异，“你用活马交换物资？”
他大概知道林岚交换物资需要遵循等价原则，而这个等价虽然是根据双方世界的所需和价值进行评定，但还得经过金手指的坚定，它就像是市场中无形的手，不允许双方进行超过本土科技的交易。
但，一匹马换一吨食物？
怎么想这价值都不匹配吧？
“嗯，变异马，现代那边给价四个亿。”林岚也没隐瞒。
这就说得通了，江北点点头。
“但是，就算有四个亿，也没办法占领灵寿吧？”江北提醒道。
虽然有钱，但也买不到机械啊。
金手指不允许。
林岚所处的世界，毫无疑问，是彻彻底底的农业国，工业别说萌芽了，炼铁技术都差得很，而现代完全已经开始朝着外太空探索，两个世界的科技差距太大。
她一直觉得本世界没有什么价值能够和老母亲进行交换，即使老母亲客气一些，收一些手工制品，但那些东西的价值太虚浮，稀有矿产资源倒是可以交换，但没有提炼过的稀有矿产资源的价值并没有想象的高，更别说她现在压根没能力开发。
金银这种被当做钱的资源，又是不可交易的存在。
所以林岚一直没想到，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价值能够让现代进行援助，要知道，即使这个世界是曾经，可一旦涉及两国外交，那就不是单纯的情分，情分可以帮助一时，但帮不了一世。
更别说这破烂的世界里，百分之九十的人基本留不下后代，是作为资源的存在。
林岚想要改变，就必须得到现代的帮忙，而现在，知道变异动物体内能够提取对现代人有益的东西后，她倒是放下心来。
不怕穷，就怕没有用。
“有其他方法？”江北迷糊意识到林岚在下一盘大旗。
“差不多。”具体马匹提炼出的东西在现代好像是保密事宜，林岚也不会跟江北细说，现代的保密协议她还是知道的，虽然柳师没有刻意叮嘱她，不过她还是不准备给现代添麻烦。
“用动物交换物资？”江北还没反应过来。
林岚一言难尽的看他，有时候，觉得这家伙一点都不聪明：“如果可以进行活物交换，那么现代也可以交换士兵过来帮忙打工。”
江北惊了，大脑一个劲的分析林岚这几句话所包含的意义，眼神越来越亮，但嘴上还是忍不住皮一下：“……人口拐卖啊。”
“这叫招聘。”林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如果按照一个人75KG来说，一天一吨的交易量，就可以交易13个人，每个人还能背一些私人物品，十天就是130个人，如果是特种兵，一百三十个高素质的兵哥，兵姐那质量估计能赶上千人军营。
要是再搞点会做**的人才，以黑虎寨为据点，等灵寿那边两派消耗的差不多，他们黄雀在后拿下灵寿也不是不可能。
首先就先召唤——十个军哥军姐。

第102章 同意合作
资源的互换是一个国家的基本操作， 国际援助也是一直都有的行为。
只不过，林岚那边提出的想要让祖国老母亲派遣军哥来帮助“基建”， 说是基建，实则就是借兵攻打灵寿。
林岚虽然没有直说，但身为老将领的柳师怎么可能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从苏醒的程阳口中，他们也得知了古代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疫情不出意外的爆发，控制鼠疫没有特效药，但他们还是提供了此前有效控制鼠疫的药，不过由于药品虽然是药材，但其中也是有科技提取物和其他科技成分， 虽然可以兑换到古代，但兑换的数量和价值非常高。
现代方面这些药并不值钱，二三十块就能买到，但林岚需要换的话，最起码需要用三个金钱的价格才能换来。
这一点是由金手指定价， 双方没办法更改。
以至于贫穷的林岚并没有买多少， 更别说古代本身对于鼠疫也没有很好的防疫方法， 治疗鼠疫的药多数都是和风寒相似， 能不能活基本看命。
程阳本身抗体就比古人强， 近距离接触鼠疫回到现代后挂了两天药水基本上就好了， 但从他的口中， 柳师已经知道， 军营之中已经死了几千人，为了防止扩散，上面的人把得病的人都留在原地，大部队进行迁移，防止扩散， 只留了个没用的医师，几天的功夫，陆续有人死亡。
柳师的目光在对方传来的信息上停留。
那匹马已经被研究院和邓公那边带走，检查过后没有任何暗伤，非常健康，也就是说，和那边交换有生命的存在，只要价值到位，就可以交换。
【林岚：我想借点人，最好是那种特种兵，十项全能的，兵王最好。】
对方一点没客气，也没藏着，一开口就是要兵王。差点给柳师整乐了，这话一看就知道，里面肯定有江北的手笔。
但他却没有一口回绝，而是回了句：我这边得报告上级。
作为不干涉他国内政的主权国家，不代表不会派遣子弟兵进行救助性的援助。
当然林岚所在的世界也算是他们的老祖宗，虽然历史拐了岔路，但本质上大家还是一家人，本国人民对于民族的认同感大于对于国家的认同感。
历史没有断层，哪怕未来出现问题，政权出现问题，但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人活着，那么他们依旧会创造出新的奇迹。
同样，所以柳师对林岚他们所在的另一个世界，并不会单纯觉得，那是别国，只能以利益交换，在心底他还是认同自己的文化和对方的文化师出同源，也就是说，他认同彼此是一样的。
自家事怎么能叫干涉他国内政呢？
所以当林岚说出自己的计划，并想要一些人来帮自己时，柳师没有拒绝，而是汇报给了司令员，要是一两个人他还能做主，一口气要一百人，而且看样子，对方所图也不会是简简单单一个灵寿。
若是以现代资源做后盾，即使没有尖端科技，对于古代的农业国来说，工业国就是降维打击。
没看见他们的建国之战打的多么辛苦，一代人打了几代人的仗。
而现代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另一个世界的资源目前还处于完全没被开发的状态，等个十几年，另一个世界在他们的帮助下进行工业化后，双方交易量大大增加。
虽然这个一天一吨的量有点少，但保不准双方的交易达到某种程度后，交易量也会随之变大。
更何况，哪怕基础资源无法互
换，光是变异生物的交换对于现代来说完全不亏。
提取的药剂在某种意义上，如果真的能开启精神力或者基因链，那么现代或许真的要彻底进入另一种时代，并非是所谓的智能科技时代。
而是比智能科技更强大的——
没了寿命的限制，亦或者人体的强度可以承受宇宙航行，那么太空探索也将不会是梦。
文明等级的跃迁！
这件事若是真的成功，其代表的意义不亚于可控核聚变，它代表的远不止一项技术突破，而是整个人类文明发展的一个决定性转折点。
所以，当柳师带来林岚想要现代派遣军人过去帮忙的事说出口，就预示着双方即将进行一个超越想象、比任何大国之前签订的协议更加具有意义的跨时代合作。
这件事一报告上去，极快的得到了响应，几乎远超平常的磨叽，上午刚写的报告，下午已经收到开会邀请。
百忙之中，司令推了下午的会议和观看演习，把几重要代表，知晓这件事情的人召集起来，开了个会议。
会议没有主题，也没有旁人参与。
保密等级定位S级别，不入网的影像记录进行记载，没有专门的人员记录。
魏司令坐在首位，头发略显花白，环顾一周，看向下方的几人，也没有打官腔，直接问：“诸位怎么看？”
“我觉得可以进行援助，大家都是一个老祖宗。”柳师旁边的中年男人开口。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环顾一周，都是自己人，说话也就没那么顾忌：“那个世界有太多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光是那个世界的人所掌握的特殊力量，如果真的按照科学院那边的人说的，药剂可以开启第七感和精神力，短期来说，对于我国提升国力很有帮助。”
这种东西，就算是真的弄出来，第一顺位肯定也是在军队里面进行实验。
目前各项指数已经合格，就剩下是否允许人体服用的会议暂时还没有结论，一旦上面同意人体服用，不只是陆战队，海空两处肯定也不会放过。
这玩意，虽然合同上写着，吃下后，会出现任何反应都得自行承担，但大家哪里不清楚，赌赢了就是跨科技的存在，拥有精神力，往后真的研制出机甲之类的，保准还是他们先行，毕竟这东西远不到量产。
更别说，就算是真的出事，他们就算是为国捐躯，国家肯定会照顾家人，一等功不指望，肯定也有个二等功。
所以现在有门路的，关于愿意服用报告的请愿书，别说柳师，就是司令员处每天都能收到不少。
中年男人还没说完，旁边长相偏向于儒雅，年纪也轻一些的女子开口：“长期来看，要是能够得到稳定的供给，未来进行全国精神力开发，是一项跨时代的巨变，而现在机会就在我们手中，我们并不确定，其他国家是否也有这部分奇遇，但以某些大国的个性来看，如果是真的，他们的实验进程会比我们更快。”
两国国情不一样，他们不会随意以公民身份开玩笑，任何人体实验的规章制度都非常严格，但那边不一样，即便明面上不允许，私下估计已经开始人体实验，毕竟他们也没少干这种事。
“我同意凌委员说的。”对面的穿着军装的男人道。
司令员自然知道，这件事不能迟疑，毕竟一步迟步步迟，和另一个世界合作是肯定合作，如何合作，合作的指挥权是否全权交给对方，这不仅是对他们的考验，也是对那位林岚的考验。
他们交付的不仅是指挥权，还有一百多人、甚至往后更多人的性命。
“我觉得林岚同志不是那种人，她对我们国家的认同感很强。”柳师和对方接触最多，他不得不提一句，目前为止，他们确实没有在这个时代找到符合DNA的林岚，但和对方为数不多的相处，他觉得对方绝不是那种都是私心的人。
像是怕其他人不信，他又道：“我们报过去的价格，对方从未砍价，甚至江北和程阳过去，遇到危险她也会主动叫他们避开。”
“从未给江北和程阳下达过任何指令，充分信任他们俩，给了足够的自由。”从这一点看，对方并没有把召唤过去的江北和程阳，当做手下，也就是说，对方是以平等的方式对待他们。
权利不可怕，可怕是普通人得到权利后，会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
他们想要和对方合作，就要确定对方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是为了人民，还是为了自己。
很显然，这一点是他们共同的顾虑。
司令员环顾一周，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男人，问道：“江团，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第一批人可以先放过去，我们与其在这猜测，不如让一部分先过去看看，既然林同志要一百人，那我们就给95个兵王，五个委员，委员负责观察，先以3.6.9.12为准，每三个月陆续回来一趟，进行反馈，反馈没问题，我们继续加派人手，若是对方是个有理想的同志，我们自然可以加大援助。”
江团长提出一个可行性建议。
此话一出，其他人跟着点点头。
他们所顾虑的不就是对方思想走了歪路吗？毕竟年轻人，要是小说电视剧看多了，总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刚愎自用，不理智，那有多大金手指都没用，送委员去也很不错，委员不干涉对方的行为，只进行评测。
众人纷纷赞同：“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也觉得可行。”
全员赞成，那么支援一事就这么确定。
“那么接下去我们商量一下资源的互换吧，需要给对方提供什么资源比较合适。”司令员继续下一项。
整整一个世界的资源，要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现在就看，双方的合作到底会如何进行了。

第103章 援助小队
“兵王大比拼上次不是比过了吗？”
“这次不一样。”
“怎么个回事？”
整个军营之中都透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情绪。
外界纷纷扰扰和军中没什么关系， 但几个军区联合进行大比武虽然不是第一次，但距离上一次才过去半年不到， 又要再来一次？
还只有五年以内的兵王可以参加。
每年五大军区，总共会选出150兵王，各个项目、综合算下来后荣获兵王称号，这里面可囊括了海陆空三系，总共几十万当兵的，从中选出一百五十人，这算是千万里挑一。
此前比武略输一筹的，听到又要进行比武， 情绪一下子亢奋，势必要一雪前耻。
“听说只能三年内获得过兵王称号的可以直接参加，剩下五百个名额，进行比试。”消息来源广的已经开始和自己的战友们进行分析。
“是和药剂有关吧。”外号叫老鼠的人小声道。
“那药剂也没什么用吧？难道你真的信能开发潜能？”有人反驳道。
药剂这件事属于机密，但也没有那么机密， 众人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消息， 毕竟每年他们都会喝中药调养身体， 当兵执行任务回来后， 也得被拉去调理一阵子， 免得身体扛坏了。
毕竟做任务的地点那可都不是什么城市， 荒郊野岭都算是好的， 多数情况， 都是在原始森林，堪比亚马逊的存在，里面的蚊子都有人拳头大，更别说毒虫、毒草。
身上带的粮食吃完就只能吃点认识的树叶子，动物都不敢吃， 生火容易被发现。
所以每次任务回来，执行任务的都得修整一两个月调理身体。
这次的药剂听说是研究员那边辅助中医院弄出来的，可以开发潜力，当然这个大家都觉得是夸大其词，之前还搞过什么不苦的中药。
结果一口喝下去，苦的半条命都没
了。
“这回不一样。”有人神神秘秘的招招手，“那药听说是从鹅姐那种生物身上提取的，真的有用。”
鹅姐！
鹅姐可是他们军中的大宝贝，虽然最近不知道去哪里了，但大家可都没忘记那个几米高的大鹅，那是鹅吗？那是变异生物！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总之军营之中又一次的掀起了狂热训练潮。
而第一波派往异世界的人也已经选了出来，以S级机密任务的保密级别，让十个人都写了遗书，但是没有发裹尸袋，也没有给任何标志性的东西。
十个人看着发下来的信封和白纸，面面相觑。
这屋子里的人，他们彼此一点都不陌生。
总共六男四女。
但其中有三个人身份并不是兵王，而是搞思想政治的，虽然战斗力不差，但怎么都不可能是跟他们出一线任务的类型。
“这——”声音响起，严委员脸色一冷：“有什么问题。”
“报告！没有！”
齐声吼道，众人站着，腰身笔直，默契敬礼。
“你们先把这个写了，我再跟你们说是什么事。”严委员收敛了气势，面前的都是好苗子，他觉得，他们一定能够适应。
遗书不是他们第一次写，基本上每次出S级任务，他们都得写一份。
大家都是当兵的，当然知道军令不可违，也没什么矫情的情绪，老老实实的在纸上写好。
……
与此同时，远在古代的林岚和现代方面签订了《人才引进》，简单看了下，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关于资源方面的内容并不在这份内容里面。
农业国和工业国之间的合作和协议多数都是不平等的。
农业国只能出口简单的农作物，和基础矿产资源，甚至是稀有矿产资源，以一种极低的价格售卖来获取工业国的帮助。
这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包括自家老母亲就是在全球封锁和压制的情况下，努力崛起，但也许就是曾经淋过雨，所以现在想要给刚刚开蒙的自己撑伞。
现代方面给出的各项合同，一点不夸张的说，非常公平公正，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弱小的农业国，而是和他们一样的超级大国。
【这种合同真的没问题吗？】连林岚都能看出，这些合同许多内容几乎是在保护她和她身下的这片土地。
柳师的信息也很快发来：【我们从不以掠夺起家，曾经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而且——】
【没有人伤害曾经的自己。】
林岚盯着那黑字，只觉得这黑色的字越看越红。
她惆怅的往后看了眼。
躺在草地上，嘴里吐着草根的江北察觉到她的目光，从地上起身，好奇问道：“那边准备好了？”
“还没有，还有几个合同要签。”林岚头也不回的说到。
江北疑惑：“那你看我干嘛。”
“真羡慕你可以回到祖国妈妈身边。”她感性的说到。
江北：……
有时候，确实搞不懂女人的脑回路。
林岚和现代方面，正通过金手指进行最后的协议敲定，除了《古代事业单位人才引进条例》《现代方对古代的资源协助和援助》等，还有关于“资源”“耕地”“良种”“人才培养”等方方面面的敲定。
不得不说，不指望金手指给金手指的之后，林岚都觉得金手指顺眼了不少。
她的金手指是这个不靠谱的系统吗？
不，不是。
她的金手指，是远在几千年之后的祖国妈妈！
现代方面甚至许诺，林岚方一旦合理得到一片领地后，就会派遣人才进行援助，不止包括教育、医疗、农业，甚至还有科技方面的援助。
比当年老苏援助小兔子还要掏心掏肺。
当然，现代方还是需要变异动物和各种资源进行交换，但这些条例放在现在，完全就是没有毒的馅饼。
林岚依次签订完毕。
这份东西主要就就是确保现代军人来到古代之后的生命安全，另外给了林岚指挥他们的权利。
签订之后，林岚还询问自己是否需要给那些援助者发工资的。
现代老母亲非常靠谱：对方的工资由我方全权负责，若是你这边想要给工资，可以根据他们的工作能力给予奖金等。
林岚感动。
作为一个一穷二白的政权，祖国妈妈能够平等对待就已经很好，没想到连这些细节都考虑进去了，林岚大为感动。
等所有都签订完毕之后，林岚只需要等到现代方面选好人，等会儿进行今天的交易就好了。
说起来……
“我这种真的算是政权吗？总感觉比诈骗好不到哪里去。”等待现代送人来的空隙，林岚对着江北吐槽。
她自己都没被把自己当做政权。
“怎么不算。”江北理直气壮，“等咱们拿下灵寿，你就封我当大将军。”
“嘿嘿嘿，到时候，我给你领兵打仗，保准三年之内，把宋国给你打下来当球踢！”
江北信心满满，现代科技战斗难以发挥个人机动性，毕竟现在和曾经又不一样，在充足的火力面前，别说特种小队了，就是超人小队来都不行，几秒的功夫，整座山都能给踏平，别说人了，只能变成人泥。
现代战争是火力和智能、科技的舞台。
古代战争是人力和智慧、尖兵的舞台。
江北自信，自己在古代肯定能成为流传千古的名将。
这可比家谱单开还要有吸引力。
“……领兵打仗？一百个士兵吗？”林岚冷笑一声，觉得这家伙天真的可爱：“你知道现在打仗供一个万人的队伍需要多少粮草吗？负责运送粮草的士卒每天的口粮还得加上，古代打仗打的不只是人命还有后勤，灵寿这地方，都被搜刮了多少回，粮仓内剩下的粮草，能不能挨过今年冬天都尚且未知。”
这么一想，林岚就觉得，这破政权谁爱要谁要吧。
人家当女帝怎么就这么轻松，几万人的士
兵，也从来没听说过粮草不足，也没听说过国内开垦没人手，征兵困难的。
到她这，起家都得废半条命。
董承和秦让旧部还不知道能不能两败俱伤，想要灵寿，只有一百人肯定不行，她主要是想要干另一件事。
若是真的成了，后续搞个千人部队或许真的能拿下灵寿。
【柳师：已经准备好，可以开始了。】
【林岚：收到】
看到对方的信息，林岚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稻草，看了看空地的位置，对着江北道：“要来了。”
也不理会江北的兴奋，按下【交换】
她选择交换的东西是上次变异马，因为对方给的东西多，但价值不够，所以，她依旧可以用变异马进行交换，也算是金手指没有那么智障的优秀表现。
原本的空地上多出了十人，没穿军装，而是身穿改良版劲装，男玄女朱。
为首的中年女子走上前不已，对着林岚和江北行了个军礼：“特战区援助小分队总计十人，实到十人，队长常虹向您报道！”
“你好！我是林岚。”条件反射的对着她回礼，江北同步回礼。
双方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宛如原始森林的林中。
“不用拘束，你们先适应适应。”林岚刚说完，原本还站的笔直的军人们一个个放松下来，但眼神还是克制不住的好奇张望。
脑海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柳师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真的可以穿越！

第104章 单开族谱
看到他们平安抵达古代， 林岚也松口气，给柳师发去信息：【成功接收到十人， 没有意外发生。】
“这真的是古代？”
“汉代？”
“不是说秦开始历史就发生改变了吗？”
几人面面相觑，克制不住的左右张望，作为专业的军人，他们当然知道要随时保持警惕，并且在任务期间不能流露出明显情绪，防止被人探查到弱点。
但……
这可是穿越啊！
穿越啊！
别说科学观了，他们现在都怀疑自己在做梦，或者是什么全息游戏？
总之， 科技突然大爆发，创造出无与伦比的百分百全息游戏，都要比他们穿越到古代来的靠谱，最起码前者还是有盼头，后者……那真是想都不敢想。
林岚也没阻止他们四处看， 毕竟好奇心这种东西要是不被满足， 到时候肯定也会出乱子。
【金手指， 给他们加载语言精通。】
【一百生存点， 生存点已扣】
林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本就不多的生存点再次少了一大截， 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这个不靠谱的金手指：【你总不能光薅不给吧？】
金手指没回话。
林岚无语， 【你给我一个稳定的获取渠道， 我怎么搞生存点。】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试图说服不靠谱的金手指，大家都共生关系了，不想好怎么搞外敌，光弄自己人算怎么回事。
终于，在喋喋不休中， 金手指终于开了金口：
【任务：获取一块土地
任务奖励：五百生存点】
【任务二：成为一方政权
任务奖励：一千生存点。】
连续出现两个任务，林岚心中长舒一口气，终于感觉金手指有点用处了。
而扣除一百生存点，给现代人开了古代语言专精后，刚抵达古代的十人只觉得脑子里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彼此震惊的对视一眼。
再开口。
说出的话，已经不是现代发音，而是标准的上古音律。
“刚刚是什么？”
“我的语言……”
“咱们这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一整片连绵不断的山林，对于他们来说实际上也没什么好看的，可一想到这里是古代，也许还能看到灭绝的动植物，甚至于能看到只存在于历史的伟人。
他们穿越前，虽然柳师已经跟他们说过这个世界的事情，给他们做了紧急培训，甚至每人还发了小册子，但因为这件事过于荒谬，所以大家听到的时候，其实心中大半是不相信的。
环顾一周，一个全然陌生，从未见过的女人，对方大概率就是柳师说的林岚同志，而她旁边的年轻男人……认识江北的几人震惊开口：“江北！？”
“江北！？你小子原来在这啊！”
“好家伙！怪不得找不到你小子，你这家伙背着我们偷吃的这么好啊！”
看到他们的状态都还不错，林岚放下心来，在计划没有落地之前，她也不确定，这些依靠传送，而非召唤而来的人，是否能够适应古代。
不过按理来说，现代人体内的病毒，比古人多多了，要是有问题，也应该是古人出现问题才对。
在古代混了许久，江北走上前，遭受到“热烈”欢迎，胸口被毫不留情的砸了一拳，是那种可以说是受内伤的程度。
他捂着胸口，没好气的回了一拳，敲到对方硬邦邦的胸肌。
肤色深棕色的寸头的男人骄傲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挑衅道：“再来下？”
“你们可省省吧。”江北撇撇嘴。
江北见到常虹往林岚处走去，知道她们有话要说，转头对着其他人说道：“你们赶紧适应适应，等会儿回寨子里。”
一群人也知道事情的紧迫性，立刻互相用上古音交流。
上古音发音有很多弹舌，和俄语有点像，又有点像是方言，有点不习惯，开始互相练习发音。
逐渐开始投入其中。
“您好，首长。”满脸是笑，长相非常大气，脸盘子是国人最喜欢的国泰民安脸，身为队长也是团委的常虹大步走来，精神气很足，她看着年纪也不是很大，三四十的样子，穿着暗红色的劲装，背后背着大布包。
并没有在军中担任职务，首长这个称呼，林岚是万万不敢认的，摆摆手：“不用叫我首长。”
“那我叫您主君吧。”常虹笑着改了称呼，她记得古代称呼自己的上司叫主上或者主君。
林岚这回没矫情，点点头：“行。”
来到这个古怪的世界，自然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询问，但身为队长，常虹还是压下了所有的好奇，给对方开始汇报他们的情况。
与此同时，已经转移了十人，现代那边正焦急的等待信息。
被清空的场地内，几人心情激动的等待林岚那边的回信。
“老柳，怎么样了？”
“过去了吗？”
“来信了！”柳师激动。
看到平安无事落地后，对着其他人道：“凤已落梧桐。”
都提心吊胆吊着的几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露出笑容：“看来凤落九天，翱翔之日也不远了。”
金手指到底是怎么转移活物的，尤其不仅是跨越了时空，甚至穿越了时间，毕竟穿越或者转移什么的实在不是他们这个序列的科技可以理解。
眼睁睁看着十个人在眼前消失，即使心中有准备，但真的看到的时候，那种震撼和惊诧还是无法用语言描述，不光是肉眼看不到，连信号都完全测不到。
是测不到，而不是测不出。
一般来说，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启动，肯定就有信号，哪怕在外太空，也曾经接收到不明信息来源的信号波。
但他们被传送的时候，别说是信号了，信号接收器和发射器一点反应都没。
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吗？当然不可能，如果他们最先进的信号也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么只能代表一件事，那就是林岚所谓的“金手指”，她所存在的科技水平比他们要高的多，百年之内无法追平，对方身后的东西，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时空穿梭。
是彻底的掌握。
在宇宙没有时间的概念，过去、现在、未来也不是平面的一条线，而是从一个点同时进行的三条线，即你的去过也是现在，现在也是未来，未来与现在同在……
概念复杂，当然这只是一种广泛流传的可能性谁也没有真正验证过。
众人齐刷刷看向空白之处，无法再给他们提供任何帮助，只能在心中祈祷，他们能够顺利。
而此刻，古代那边林岚和常虹进行了简单的交流，统一口径，他们这些人是和林岚一样来自山中，是她的属下。
常虹确定完后，对着林岚点头，冲着另外正在练习口语的队员严肃道：“集合！”
“从左到右，报数、姓名特长，开始！”
“张洁，女，擅长地质调查！”
“陈宇灵，女，擅长打探、模仿。”
“朱圆，女，擅长化妆、医疗。”
“陆志军，男，擅长隐蔽、拟声。”
“贾植，男，擅长制造**。”
“赵
龚宇，男，擅长认草药、制药。”
“杜子腾，男，擅长数学，种田。”
“杜与，男，擅长挖掘，游泳。”
“邓成功男擅长观测”
最后常虹入列，对着林岚敬礼，道：“常虹，女，擅长打探消息。”
“所有人员，反恐作战、特种侦查、夜袭突袭、两栖作战，均有涉及，基本技能，耐力、速度、力量、手枪、机枪、步枪等射击全部精通，徒手格斗、暗杀术、刺杀术、自卫反击术均在我军前1%，总共十人，合计十人，全部到列，听从指挥！”
“听从指挥！”齐刷刷对着林岚敬礼，连江北都不由自主被感染，吊儿郎当的气场散去，对着林岚敬礼。
“已收到！在下林岚，你们在这边的领导，可以叫我主君。”林岚一点没有被他们的气势吓到，回了个完美且标准的军礼，面色严肃。
双方行礼完毕，放下手。
在看到她完美的军式站直，众人目光微顿。
“等下我们要和回黑虎寨，一边走一边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你们身上的气势收一下。”彼此简单介绍后，十人组背着自己的装备，跟在林岚和江北身后往外走去。
林岚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个世界的神赐术。
这一点现代方面已经用类似于刺青的技术，在他们的手背上刻印上了和林岚一模一样的“公鸡地图”，肉眼看，分辨不出是假货。
虽然大家都很好奇，但他们不是经过召唤而来，所以并没有特殊的力量。
只能羡慕的注视江北，看着他来来回回召唤枪支。
看到那小子毫不掩饰的讨打笑容，心里恨得牙痒痒。
除此之外，林岚说了一下灵寿目前的状况，包括一开始属于赵国，屠城后被宋占领，又因为宋国国君死去，目前处于内乱状态，两拨人相互攻击，工厂已经持续了差不多五天。
古代打仗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一年的，这才五天，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不过现在城内和军中都有鼠疫，所以我觉得攻城并不会持续太久。”林岚把鼠疫的事情也说了，想到程阳的事，有些担忧看他们。
鼠疫可是平等杀人。
常虹见状主动说道：“来之前我们已经注射了狂犬疫苗和一般的抵御疫苗，程阳的事情我们知道了，他是因为和尸体天天呆在一起才感染，回去挂了盐水两天就好了。”
两天就好了……
林岚抽了抽嘴角，对现代人的身体素质瞬间有了清晰的了解，跟着放下心来。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破破烂烂的黑虎寨映入眼帘，没有电视剧里那结实的铜墙铁壁，连木栅栏都没有，就是几个破破烂烂的稻草屋立在悬崖平地处，空气中弥漫着米饭香，连鹿柴扎的都歪歪扭扭，一点不结实。
“这就是黑虎寨，咱们目前的营地了。”江北自豪介绍道。
林岚对着他们道：“我们现阶段的目标是夺取灵寿，就——拜托诸位了。”
气壮山河的回应响起，中气十足：“是！”
眼中没有对黑虎寨的嫌弃，只有对在古代建功立业的兴奋。
可以单开族谱的程度啊！

第105章 驱狼吞虎
回到黑虎寨， 林岚把沈凌和荀臻叫上，同他们介绍了一下家乡来的十人。
给出的借口自然是：“这十位壮士是我家中人， 从山野而来，前来投奔我。”
当然，这个借口无疑是漏洞百出。
如此不走心的借口，即使荀臻心中暗示自己，主君既然不愿与他说实话，必然是有顾虑，自己不用多想。
但还是忍不住沉默，看向林岚的眼神一言难尽。
暂且不说这些人的鞋子如此干净， 连泥泞都没多少，显然不可能是从山野之中而来，况且衣服上也没有草叶零碎的痕迹，衣摆更是干干净净，甚至不像是从灵寿上山的， 就仿佛是刚刚才从屋子里换好衣服出来。
他们打扮极其古怪， 男子都是不足寸长的头发， 连女子都是齐耳短发。
荀臻和沈凌同时看向江北。
这么一说， 这些人倒是和江北有些相似。
这种相似不是外貌， 而是气势。
“诸君前来辛苦， 一同先用饭否？”沈凌即便心中有想法， 但也不会直白表示出来， 权当不知，微笑着邀请几人用饭。
“好好好，先吃饭，先吃饭。”江北打圆场道。
沈凌脸上笑意不改，凭空变粮都能办到， 他想即便林微音凭空变人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这些粮食出现的突兀，粮米精细，便是沈凌身为沈族族长之子，都未曾吃过这般精细的米面，真的藏在山林之中，拿出来也不会这么干干净净，显然古怪。
既然粮食出现的古怪，那么这群人同样古怪也没什么不对的。
沈凌心中思忖，她所知的，有办法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做出这些事的，只有……那些人。
掩盖眼底的冷色，他心下又泛着古怪，抬眼淡淡看去，视线所及，容貌周正、身强体壮的男女映入眼帘，别说一般私兵没有这般好体魄，就是启国最精锐的士卒放在他们身旁也觉得比不上。
而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长相正常，既没有颜色怪异的眼睛，四肢同样灵活，只是不知道衣服下是否还是人的躯体，心中杂乱，沈凌有些想不明白。
荀臻摇着羽毛扇，笑言言看向众人，顺势追捧了林岚一句：“不愧是主君家中的部曲，瞧着就与旁处所见不大一样。”
他暗指。
似有若无的瞥向林岚，她不告诉沈凌也就算了，毕竟他已经知道，沈凌这位沈氏郎儿，并不算与主君交好，那他呢！？那他呢！
他可是在主君一穷二白的情况下，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跟随主君，为何他也不能知晓这群人从何而来？荀臻气的牙痒痒。
“咳咳咳——”林岚全当自己听不懂，对他哀怨的眼神也当做看不到。
她能怎么说？总不能说，这群人是自己从四千多年后召唤而来的吧？但面对荀臻的眼神，想到这家伙被自己忽悠着在一穷二白，连个米面都没的黑虎寨等了她这么久，心中生出一点点愧疚的情绪。
林岚轻咳一声，对他小声道：“此事不好明说。”
瞧见主君对自己开口解释，荀臻炸毛的怒气瞬间平息，缓缓摇着羽扇，一派得道高人的姿态：“主君放心，臻非那不辩不明之人。”
林岚：……
算了，随他开心吧。
常虹等人走入黑虎寨，这地方不大，基本上一抬眼就能把四周看完。
不少女子躲在屋子里，从里面偷偷摸摸的注视外头。
这是江北提议他们装作山匪，毕竟他们又会武，又不懂礼节，长得还壮实，毫不夸张的说，古代最精良的兵站在他们面前，也被衬托的矮小和瘦弱。
既然瞒不住，就随便找个合适的借口忽悠忽悠，反正经不起细推，就搞个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的借口。
蓟止瞧见这么多人来，还有不少是男人，有些担忧的看了眼自己的大锅：“林女郎，奴、奴再煮些饭。”
常虹一看做饭的是个小姑娘，看她想要把饭先让给他们等人，立刻拦住，温柔朝她笑了笑：“我们自己来吧，你们先去吃。”
“去吧，你把饭菜先分给病重的女人们吃。”林岚开口，蓟止应下。
而屋内也嘻嘻索索的生出一些个声音。
陆志军、贾植等人纷纷上前热心的帮蓟止把饭菜端进去，全部没留，都送了进去。
屋内的孔蜘等人发现自己的粮食没有被克扣，甚至比昨日还多些，当即惶恐不安，连连摆手：“我们能吃少些的，现在又不干活，不必吃饱，不若分给那些壮士吧？”
她对着蓟止说道。
蓟止已经拿起馒头大咬一口，听闻这话摇摇头：“没关系的，姐姐们吃吧，女郎不会克扣我们的粮食，女郎是好人。”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天大的好人。”
不少身体无力，只能瘫在床上的女子闻言看了看身前的粮食，眼窝浅，流着泪应声道：“是啊，好人，是好人，死前就是能吃上这么一顿，也是值得的。”
屋内女子们的心情暂时无从得知，外面江北这位曾经的炊事兵再次重操旧业，重油重盐，来了个小炒肉片，此前顾忌女子们的身体，所以吃的清淡，这回知道等会儿要搞事情，自然要吃饱吃好，下料的手一点没抖。
荀臻看向江北的眼神透着惊奇之色。
馒头有不少，足够他们吃的了，也就没有煮米饭，江北一人热火朝天的干着，坐在他不远处，以林岚为中心，呈现扇形坐开的众人同时
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林岚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木头，寥寥几笔灵寿城映入眼帘，左右两边都画着简单的人，她又捡起几块石头当做山脉，在远处的山谷之中又画出军营驻扎之地，以及水流流淌之地。
简易地图眨眼的功夫出现，沈凌惊讶，眼前的地图与他所知的灵寿地界几乎没有任何差别，这一手功夫，都能讨个官做了。
“现在灵寿与外面两方势力进行攻打。”林岚指了指灵寿，又指了指灵寿之外，面色凝重：“我们若想夺取灵寿，光靠秦让旧部必然不可能。”
秦让旧部的优势在于人员配置灵活，晚上往山林一钻，对方也不会从灵寿城内攻打出来，且还能掌控动物尸体进行夜间骚扰，昼夜不停，若是真打个一两年，指不定真有戏。
毕竟山中不缺吃的。
但灵寿方也不蠢，必然不可能真的让他们那么做，惹急了，放火烧山逼他们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在座的都知道林岚想要夺取灵寿。
沈凌这个为了救叔父被迫绑定的，一点没有划水的打算，“你想要引驻扎兵？”
他说的自然是驻扎的守城军。
“不行。”不等其他人开口，沈凌就先说了：“守城军此前没有出手，是因为疫病，且董承与乐景都是三皇子的人，他们虽私下有不合，但大事上，是不会故意使绊子。”
三皇子故意派两个私下有矛盾之人相互守城，必然有相互牵制、制约的道理。
但若是两人真是不死不休的个性三皇子也不可能派他们俩。
林岚一听，手下的木棍在地上涂涂画画，眼中泛起笑意，“那若有意外，逼得他们不得不死不休呢？”
众人齐刷刷看她。
……
江北带着五人在林中穿梭。
吃过饭后，带上三天的干粮，六人从黑虎寨出发，准备去游说乐景那位大将军。
六人分别是：熟悉路况的江北，负责游说的沈凌、擅长隐蔽的陆志军、擅长认草药的赵龚宇、擅长打埋伏的杜与、以及会看病的朱圆（女）。
沈凌与他们一同，心下骇然，五人默契十足，动作迅速而敏锐，远非一般士兵可以比拟。
恰到好处的隐藏了自己心底的惊讶，沈凌收起心底的惊诧，缓慢道：“若是想要说动乐景此人，不仅需要证明董承有不臣之心。”
此前，林岚的意思也很简单，在他们离开灵寿的时候，青章的部队驻扎在灵寿城外，夜晚必然遭受了来自野兽的攻击，且以徐毅谨慎的性格大概率不会开城门救人。
这就是一个突破点，只要借此时让乐景和董承之间的矛盾激进话，再由会看病的朱圆上前，以自己能治疗鼠疫，是灵寿城内的医师，借灵寿城内已经控制住疫病，董承却不愿加派医师一事上点眼药。
双方之间的矛盾必然会越来越激烈。
而沈凌要做的，不是劝分，而是劝和。
怒火中烧时的劝和往往没有合之意，只是火上添油罢了。
至此，就是林岚的全部计划。
“我们还需要做什么？”江北和沈凌虽然相处不多，但他知道林岚很信沈凌这人的脑子，所以对方开口时，他谦逊询问。
沈凌抬起头，漫山遍野的山谷之中到处都是野兽的声音。
视线扫过四周，远处的山谷是秦让旧部躲藏之地，沈凌压下声音，语气幽幽道：“既然要混战，那么自然是越乱越好。”
越乱越好！
“当然是越乱越好。”与此同时的黑虎寨，林岚也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她和荀臻正在研究灵寿城的布局，驱虎吞狼之计对他们现在的行为来说，应当是驱狼吞虎，乐景手握重兵，比起董承，他才是难以对付的。
但想要灵寿，就不得不面对他。
若是把董承弄死，给乐景做了嫁衣，那绝非是林岚想看到的。
一日召唤十人来说，她最起码需要一千左右的心腹精锐，才能正面对上乐景而有胜算。
荀臻看她涂涂画画，忍不住问道：“就咱们这么几个人能对付几万大军？”
林岚抬头看他一眼，翻了个白眼：“不能，天降神兵都不能。”
热武器对冷武器都不能。
除非核武器来一发，或者**也行，但这玩意她也搞不到。
“那你是有了计划？”荀臻又问，不然没办法解释她为什么这么淡定啊。
林岚呵呵笑了两声，用棍子敲击石头：“我要是有主意，还在这画画？”
“……”荀臻沉默了。
感情，刚刚说的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全是装的啊。

第106章 我们是蛇
秦让旧部现在主要是络腮胡， 本名赵明，此人此前是秦让的副官， 副将军，娶了秦让族妹为妻，生了两个儿子，均在秦让账下效力。
听闻，也是他救下秦琅（秦让独子），试图反攻灵寿。
至于对方知不知道宋国国君已死？
那必然是知道的，暂且不说对方是秦让心腹，就眼下， 他与董承为了灵寿之地打的你死我活一事，宋国国都之中并未传出任何旨意，就很有问题。
此刻的宋国，在国君死去后，土崩瓦解， 分崩离析。
而他所想， 一开始或许是护着秦琅公子， 护住主君这唯一一根独苗， 但现在所想是否如此就不好说了。
营地之中， 一斥候行色匆匆， 朝着几个帐子拥立的洞穴快步走去。
洞穴门口左右两边各立着两个士卒。
他朗声道：“禀报， 将军——外面有人射了一箭， 其中还有一封信。”
洞穴内并不昏暗，相反及其明亮，坐在黄泥砌的炕上，上面还铺设了熊皮，一左一右两人坐在炕上， 中间摆着棋局。
络腮胡闻言眯起眼，手中的棋子随手投掷在身旁的篓子里，“进。”
斥候快步走来，双手捧着一根箭矢，毕恭毕敬的递上。
“是何人？”赵明接过信，冷声询问。
纸张厚实，却无暗香，显然不是董承寄来，董承那人，最是喜欢在纸上熏香，一股子奢靡做派。
摸上去也并不厚实，
他展开。
上面寥寥无几几字。
拿着纸的手骤然捏紧，白净的纸面瞬间起了褶皱。
棋局另一边的郝年见状，连忙起身，瞧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情绪，似暴怒，又不似暴怒，不解询问：“将军，可是董贼的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骤然放声大笑，笑容刺眼。
“砰——”一声响。
棋子尽数散落，棋桌轰然劈成两半，唯有那张纸还完整无缺，赵明神色不明，意味深长道：“董贼已经死到临头了！”
郝年不解看去，不知道对方何出此言，他们攻城之计虽有效果，昼夜袭击拖得灵寿驻守的将士疲惫不堪，而现在，他们晚上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派猛兽袭击，或许前半夜去，或许后半夜去，也许一夜都不去，叫那些驻守的士兵们只能苦苦挨着。
刚睡下，就叫猛兽去袭击，吵得人仰马翻时，又叫猛兽逃跑。
许是因为他最近操控的尸体过多，神赐术也发生了一点点变化，现在他不止能给野兽尸体下令攻击，还能把它们叫回来。
如此反复，灵寿守城的士兵必然会苦不堪言，精疲力尽。
等时机成熟，夜晚攻城，势必能一举拿下。
此计是他们一开始就定下，中途由于他神赐术变化而改进了一二，但总体来说，也算是个稳妥的计划。
最起码，目前来说，伤亡显然没有灵寿守城军的伤亡大。
赵明狠狠揉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大步往外走去，浑身沉重血腥之味，杀气腾腾：“若是有沈氏相助，这灵寿还不手到擒来？”
沈氏？
“扬州沈氏？”郝年惊呼：“真是扬州沈氏？”
何人不知扬州沈氏，那可是天下读书人都想去的地方，旁得氏族都是以城＋姓氏，例如颍川荀氏、蒋氏、颍都裴氏……
唯有这沈氏，是以州郡，扬州沈氏，这是为何？还不是沈氏之名，名传万里，整个扬州，都是他们一族散学之地，更有开设一个书院“沈氏族学”，其报考人数，不亚于不少小国的国考。
赵明虽是武将，但也知道沈氏的威名，启国当年驱逐沈氏，其余众国满心想要这份大礼，却又不敢伸手要，毕竟真把沈氏一族引入国中，这国主叫什么百姓不得而知，但沈氏威名那可真就是人人可知。
国之易主也非难事。
所以天下君主，既不敢重用沈氏，也不敢叫别人用了沈氏。
沈氏一族就是这般强横不讲理，启国国君废了沈氏家主，不敢灭沈氏，也是怕天下氏族反起。
“是不是，咱们见了就知道。”赵明打跨步，往外走。
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野望。
“将军……真的会被说动吗？”
郝年眼神复杂的注视对方跨步而去的背影。
同一时间，同样的话被荀臻问出口。
“你觉得赵明真的可以被说动吗？”
背着竹筐，林岚和剩余的人在山中采草药，朱圆离开前和褚跃医师一起商讨了几分药方给女子们治病，她们剩下的人分了一些来采药。
林岚蹲在地上，仔细辨别那些长得差不多的草，听到荀臻这般问，抬头看他一眼：“会。”
“为什么？”荀臻疑惑，他并不擅长权谋，他四处游历，精通算学，但对权谋一事其实并没有他师傅那般敏锐。
这回回答他的并非林岚，而是沈惪：“因为赵明自认为自己知人善用，却虚伪假仁义，好大喜功，却又真的有几分打仗的本事。”
“什么？”荀臻没想到会是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回答自己，低头看去，与沈惪的目光对上。
不是孩童天真无邪的眼睛。
平静、冰冷，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师父，那个对人性和人心拿捏的死死的师父。
连林岚都看向沈惪，她没想到，沈惪会这个时候恢复。
见两人看来，沈惪并无任何胆怯，平静道：“赵明想要灵寿，乐景也想要灵寿，董承也想要，三者想要却又截然不同。”
“乐景与董承虽有不和，本质上确是为三皇子某事，赵明在秦让死后，心知宋国国君死，内乱起，顾不得刚打下来的灵寿与周边诸城。
赵国之地，就是他抵抗宋国的筹码。
而赵国之地于三皇子来说是登基筹码，于赵明来说是救命稻草，董承于乐景虽本质谋划一致，但两人性格不合，若是能攻其不备，双方合作瓦解，也不是无法拿下灵寿。”
林岚点点头，这也是她的想法。
赵国之地宋国拿的不稳，还没来得及消化，国君死去，内乱开始，这块地就如同卡在喉咙里的肉，舍不得吐掉，咽下去又可能让人呛死。
上不上、下不下。
更何况，一旁还有个蓄势旦旦的武国在旁边，如饿狼死死盯着。
宋国若是不能尽快解决内乱，势必会被其周边国度攻打，所以无论是谁拿下灵寿者，只要承认宋国，这块肉能烂在锅里，新上任的国君甚至不会进行清算，只会保持交好。
真要清算，也得等对方站稳脚。
而这段时间，也是灵寿发展的时间。
荀臻不傻，对方提点两句，立刻就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我们这是准备要虎口夺食？”荀臻刚说完，又一脸困惑：“我们如何才能虎口夺食？”
怕是还没有夺了，就葬身虎口。
可问题是，他又在林岚的身上看到了一丝丝紫韵，那是皇帝才有的运势，也就是说，这盘局势，她真的有能力参与进去，可问题在于，十个士卒就算能抵挡百人，还能挡千人不成？
“真刀真枪自然是干不过，但——”林岚终于在这漫山遍野，都是“杂草”的山坡找到自己要的草药，小心翼翼的刨土，一边回答了荀臻的问题：“这不是有个白捡的机会吗？”
“机会？”荀臻眼神微闪，想到了自己透过星星看到的东西，动了动唇：“……疫病？”
林岚给了个机智的眼神。
“你准备投放疫病？”荀臻震惊，理智上，他知道这是最简单的方式，兵不见血刃的就能够拿下灵寿，但感情上，他……
把草药放到木框里，林岚翻了个白眼：“我们可是以人民为主的国家制度，怎么可能干那种事情。”
“这不是单开族谱，这是族谱都得被追杀。”她吐槽。
“什么？什么制度？”完全听不懂，荀臻见她起身，跟着追上去，万分好奇：“所以是什么计谋？”
沈惪慢悠悠跟在林岚身旁，抬头看她一眼，敛下眼，没说话。
林岚没有回答，而是问：“明日有雨吗？”
荀臻一听，抬手掐指算了算，“要下雨的日子吗？明日不行，得四日后，若是大雨，得第六日。”
“好。”
“所以你准备下雨做什么？”
林岚没回答他，一副老母亲看傻儿子的表情，“你想知道吗？”
本能的感受到危险，荀臻想说不想，但又忍不住，还是点点头：“想。”
“既然这几日都无雨，那我们晚上去灵寿城内吧。”隧道不用白不用。心中有了计划，林岚在心里推演了下，嘀咕道：“要是有灵寿的地图就好了，你们知道灵寿的粮仓在哪里吗？”
荀臻愣了下，“应当在四角。”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声音骤然拔高：“你准备……”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冲着林岚挤眉弄眼。
“烧粮仓？这倒是不错的选择，逼迫董承不得不正面与赵明迎战。”沈惪点点头。
“但是以赵明的兵力不可能打的赢董承吧？差的也太多了。”荀臻反驳：“而且乐景知晓必然会派兵相助。”
林岚微笑：“若是乐景故意放任赵明呢？”
“叫董承死在乱箭之下，乐景以杀赵明为由起兵呢？”她慢悠悠的补了一句。
“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呢？”跟着耸耸肩，笑眯眯断言：“我觉得我们应当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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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已经铺垫完了，接下去剧情会有点快[笑哭]

第107章 杀人放火
双线作战， 唯一的不好就是，无法确切知道双方的具体进程。
没有通讯设备， 再加上他们也没有可以互相传递情报的神赐术，以至于只能用最老土的方法：烟雾弹。
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神赐术的出现，将军能够运用气和所属将士传递情报，即使有距离限制，但对于战场来说是足以够用的，所以在这个世界用于战场传递信号的烟雾弹使用的很少，而且颜色都比较淡，但声音足够大， 主要是用来传递进攻的讯号。
贾植擅长制作各种**，烟雾弹自然也没什么问题，他制作了一批没有声音，但颜色足够显眼的烟雾弹。
可以用弓箭往上发射，双方只要约定好时间， 站在悬崖边等着就可以。
这是他们在离开前， 和林岚商量出的方法  。
从赵明的军营中离开， 沈凌脚步浮虚， 不胜酒力晕乎乎的靠在贾植身上， 以贾植使劲扶着他， 往来巡逻的士卒好奇多看两人一眼。
那护卫打扮的男人长相古怪， 头发很短， 但面容干净，不像是刑犯。
其余人都在赵明腾出的帐子里休息，山林之中，他们带出的油布帐不多，所以此地的军帐自然也不多， 稀稀拉拉的没几个。
多数士卒都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沈凌声音压低，告知了贾植。
贾植面不改色，道了句：“主君，已经到帐，您歇息吧。”
“放开、放开——我还能和赵兄喝、放开我——”
卷着大舌头骂骂咧咧的开口，伸手狠狠地敲他脑袋三下，面色涨红，脚步虚浮，贾植眼神微闪，脸上恭敬：“是是是，主君您还能喝。”
“滚开——别扶着本公子！”沈凌一把挥开他的手，作势自己往前走去。
贾植连忙追赶，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两人进了帐子，脸色随之一变。
沈凌冲着他微微摇头，坐在案几旁，嘴里骂骂咧咧：“给我上酒！”
本就在帐子里的众人跟着开始“伺候”。
“滚开——”暴怒声响起。
紧接着就是器具落地的声音。
片刻不到的功夫，贾植一脸痛苦，捂着脑袋从帐子内走出，随手拽着巡逻的士卒，舔着脸，递了一块银钱到他手上，压着声音：“这位兄弟这炊所在何处？我给主君弄些醒酒茶。”
那人一看他的脑袋，挥挥手：“左边，速去速回，军营重地，不得乱跑。”
贾植讪笑：“是是是。”
跟着往后走去。
敲他脑袋三下是指：【赵明同意合作，三日后若是起火，会在晚上攻打灵寿。】
把他赶出来则是指：【用黄色】
沈凌进入帐中后，骂骂咧咧的声音偶尔会响一声。
躲在暗处的屯长给手下的什长打了个眼色，让他去盯着弄醒酒茶的，又叫一人盯着帐子里面，别让那些人离开，他想了想，自己折身往回走去。
目前来看，这群人虽古怪，但确实不像是董贼的人。
不过这事他说的也不算，得禀告将军。
黑漆漆的夜晚，一切都在静谧之中进行。
而远在黑虎寨，等着信息的三人大晚上也没睡觉，在悬崖处的石壁后面坐着。
今夜月明星稀，瞧着明日也是个好天气。
林中萧瑟，风一吹叶子呼啦啦作响，瑟瑟而来，更是冷冽三分，篝火明明暗暗，照的人影恍惚。
“哈——”打了个充满困倦的哈切，林岚揉了揉眼睛。
具有传染性的哈切一旦响起，那必然是连绵不绝，旁边坐着的荀臻也跟着打哈切。
他打完之后，林岚没忍住又打了一个。
荀臻紧随其后。
“噗——”坐在对面的沈惪，见两人这窘迫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荀臻硬生生止住自己的动作，有点尴尬，咻得下站起身，“我去前面看看。”
落荒而逃的架势看着就是个脸皮薄的。
林岚就不一样，淡定的打哈切，嘴里嘀咕着：“下次还是让老柳给点咖啡吧。”
不然这一天天的，哪里挺得住。
“咳咳——”沈惪刚开口，吃了一口风，咳嗽两声，整个小脸瞬间涨红，默默裹紧厚实的动物皮毛，但无孔不入的风依旧灌了进来，叫他冷的瑟瑟发抖。
“你在寨子里睡觉多好。”林岚说道，添了一把柴火放到火中，火焰瞬间旺盛，有点无语的看他：“你现在身体那么弱，何必跟来。”
若是让沈凌那家伙知道，怕是估计人都得黑脸。
若是没恢复意识，沈惪当然不在意，但恢复意识，知晓沈凌离去，他自是不放心。
即便心中清楚，沈凌早已可独当一面，但自小把沈凌当自己儿子养大，他此去凶险，沈惪又如何能放下心安然入睡。
片刻，咳嗽声止住，他拿着烧热的竹筒喝了两口水，脸蛋被篝火照的通红，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叹道：“温之性格急，我总是不放心的。”
突然被秀了一波是种什么感觉，林岚很想给自己一嘴巴子，让你多问！被秀了吧！
老老实实继续添柴。
荀臻起身后，站在高处的石头上，把羽毛扇别在腰后，颇有羽化成仙的既视感。
居高临下看去，月光明亮，山下的树影清晰可见，他心神微动，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放在眼睛前，一瞬间，底下原本遥不可及的场景，在视线中变得清晰可见。
忍不住捏了捏手中的望远镜，荀臻心中更确定，林岚的身份必然不简单。
或许……与那位诸葛先人有关？
举着超简易的望远镜，荀臻往下试图寻找赵明军营的痕迹。
这望远镜极其简单，两个水晶体磨薄，再用竹筒前后进行固定，由祖国妈妈亲情贡献。
工业生产的东西无法传送来，但是这种被简化的却可以，也算是双方找到的小BUG。
利用望远镜看了一遭，模糊能看到不少野兽，但军营还是难以看到，若是双方的距离近些，用这个倒是极好。
“时间还没到吗？”荀臻嘀嘀咕咕，举着望远镜来来回回的看。
惹得林岚都不好意思吐槽他了，这家伙哪里是在等信号，就是为了玩望远镜。
呵，男人。
有点饿，往火堆里扔个罐头进去，林岚打了个哈切，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罐头进入火焰中，发出“咔咔”的声响。
话音刚落。
“咻——”
其实是没有声音，不过林岚心底给它自动配音了。
天空上方出现一道黄色的烟雾，丝丝缕缕的烟雾散开，在黑暗之中异常显眼，但不显得突兀，毕竟不少鸟类的粪便也会是黄色的丝缕。
“成了！”荀臻兴奋喊了一声，兴奋回头，发现林岚就在自己身旁，吓得心脏骤然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林岚嫌弃瞥他一眼，从后腰抽出可以伸长的望远镜，延伸拉长。
有了望远镜，烟雾就更明显了，很显然，是他们此前确信的讯号，黄色的烟雾持续了很久，林岚拿出漏斗，沙漏全部漏完是一分钟。
一边盯着烟雾一边注视沙漏。
算是前面耽搁的几秒，沙漏来回摆弄了三次，烟雾散去，漏斗里最后的细沙也没了。
定在三天后。
“好嘞。”欢快的收起望远镜和沙漏，林岚放下心来。
目前来看，他们在赵明那边还算顺利，接下去就是看她们的了。
就在林岚和荀臻一脸喜色的时候，沈惪却面色沉沉的开口：“此行不顺。”
两人刷的下回过头，“不是三日后赵明愿意派兵攻城，我们只需要去灵寿烧了粮草，把董承一行逼走不就好了？”
沈惪摇头：“时间太紧了。”
“粮草即使全部烧毁，但三日也远不到弹尽粮绝的地步，董承必然不会愿意开城门，反倒是会选择先去军中求助，由此，若是乐景派兵久久未到，以董承的个性来说，必然能察觉不对。”
沈惪冷静的做出总结：“三日后，赵明未必会出手。”
林岚：……
荀臻：……
出尔反尔啊，你们古人玩权谋玩的真野啊。
林岚眼神沉了三分，“既然如此，那么若他不出，我们就逼他出！”
三日之后，她又能多三十个军人相助，若是董承出，而赵明不攻……
“呵，或许能无痛吃下灵寿也不一定。”她冷笑三分。
就看看这盘棋，到底是谁先走好。
唯唯诺诺管来不是林岚的性格，既然沈凌一众已经在赵明那准备好，她收拾收拾东西，把火堆熄灭，让荀臻抱着沈惪，迅速下山，回黑虎寨。
若是火烧粮食逼不出董承，那么还得准备个计划二。
原本林岚准备明早天亮就召唤人，现在来看，不如先去灵寿，在灵寿城内召唤更方便。
一瞬间，脑海中想了不少，沈惪被荀臻抱在怀中下山，扭头看她一眼，张张嘴道了句：“可否带我一起？”
“不行。”林岚毫不犹豫的拒绝。
不等他开口，林岚就道：“你若是失忆，与孩童无异，带你不方便。”
沈惪闭上嘴，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回了黑虎寨，林岚径直走到女军休息的地方，刚抬手想要敲门，门先一步打开，穿着整齐的常虹站在门口：“主君可是准备出动？”
陈宇灵从后面走出来，戴上假发，身影不在笔挺，瞧着有几分古代女子的典雅。
林岚点点头：“走吧。”
剩下几人一脸羡慕的看向陈宇灵，趁着林岚没注意，她冲着其他没被选上的姐妹来了个飞吻。
除了离开的人，黑虎寨内还剩下三位女兵和三个男兵，总共六人。
林岚能在灵寿城内再召唤出十人，不打算带太多人去城中搞事情，而陈宇灵本身擅长情报作战，又是女子不会叫人升起
戒备，所以和她一同去，等到灵寿城中后再分头行动。
“杀人放火，你有压力吗？”林岚回头问了句。
陈宇灵猛地一激灵，难掩兴奋：“没压力，没压力，爆头都行。”
看出来了，这丫的是真没压力，只有兴奋啊。

第108章 狠人毒计
“砰！”
瓷白的杯子砸去， 碎在地上，裂成几片。
“混账！”董承暴怒。
屋内众人齐齐息声， 不敢开口！
“乐景小儿岂敢如此！”
“愚蠢！愚蠢！”
“实在愚不可及！”
一声声暴怒叠起。
董承从案后走出，怒火中烧，狠狠指着城墙之外军营驻扎的方向：“他！难不成想要反了三皇子不成！”
“主公息怒！。”众幕僚纷纷避开对方的视线，弯下腰，谨慎开口。
“如何息怒！如何息怒！”董承在屋内来回踱步，面露狠戾：“不成！乐景此人万不可留。”
从知晓乐景派了兵马前来，董承一开始就担忧，五千兵马委实过多， 若是一个不好，灵寿城内谁说的算就得换了。
所以，董承故意下令徐毅，让他找个缘由，把一部分兵马安插在城外扎营休息。
毕竟这也不算错事， 五千兵马入城， 对城中百姓来说也是惊扰， 更别说将士在城外驻扎本就算不上错， 就是三皇子来， 也挑不出他的错！
至于晚上有妖兽袭击？
轻易被袭击军营帐下， 只能说青章无能。
“此时万万不可， 主公息怒啊。”
年纪最大的翁公， 翁自得走上前，皱着眉，心中多有不安，他觉得此事万不可如此：“三殿下此时正秉持大局，若是主公与那乐景闹起来， 怕是亲者痛仇者快，且那乐景虽是莽夫，却得三殿下看中，主公若是故意为难，怕到时候三殿下心中有罅。”
他还没说完，董承更是大怒。
“吾跟随先帝三十载，自三殿下幼年便被先帝叮嘱，要好好教导三殿下，吾与三殿下之情岂是那莽夫所及！”董承一贯自得自己与三殿下情同父子，如何能忍这话。
“你们看看那乐景给吾送来的纸上写得是什么！”越想越气，他直接把信纸扔在了地上。
其余人不敢动。
翁公弯腰拾起。
入眼第一行写着便是：董贼你欺我军中将士，故意投靠外敌，洗净脖子，吾来取之！
翁公惊得手都抖了。
他确实知道这乐景是市井游侠出生，没学过几日字，但惯会领兵打仗，有加上是三皇子自己挖掘的，没有其他势力在其身后，是完全受三皇子所控的存在，所以深得信赖。
但对此，董承嗤之以鼻。
饲虎之人何尝会警惕猛虎反扑？
但猛兽是为猛兽，又岂会成为家犬？
所以董承时常劝诫三皇子，莫要太过信任此人，给予他太大的权势，那么被扒了獠牙和利爪的猛虎也会重新长出新的血肉。
只有叫他永远居人之下，方才能控之。
但三皇子并未听他的劝诫，但他所言不知为何落在了乐景耳中，至此两人便是彻底的水火不容，三皇子在时还好些，不在后是彻底反目。
至于为何没能成仇，那必然是因为两人都是一心一意对三皇子。
其余幕僚也跟着看完信，互相传阅后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劝。
此事众人心中都清楚，是董公做的欠了些。
但董公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心中也都清楚，此时翻不得脸，必然需要两边化干戈为玉帛，齐心为三皇子做事，方能保住灵寿，攻城一事已经半月有余，若不是有疫病的消息故意传出，怕是武国也蠢蠢欲动，想要出兵试探了。
即便如此，城中却也不安分。
“乐景此人虽然口不择言，但他还需派兵阻挡武国，想来一时间腾不出手，若是我们能够把那群贼子早日捉杀，即便是乐景想要派兵也没了借口。”
多玛莱开口。
破局之法不是没有，而是有些难。
“莱君说得在理，主公不若先把乐景一事暂且一放，城中疫病得以控制，若我们集结城中守卫，一举大破那敌寇，稳住了灵寿，若是乐景再出兵，怕是连三皇子都不会轻饶。”
模样瞧着最是温润的林生缓缓开口，手中摩挲着玉佩，余光瞥了眼其他人，大家都没开口，很显然，彼此都清楚，此事说得简单，做起来怕是艰难。
那赵明也不是无能之辈。
董承气的心口绞痛，回到位置上坐下，面色阴沉，屋内再次陷入无声。
阳光的残影从紧闭的门缝中渗透些许，屋内点着烛光，虽没到晚上，但压抑的气氛下，连带着视线好似都昏暗，不再明亮。
空气中带着似有若无的焦灼。
众人不敢动，等待着董承接下去的想法。
片刻，叫人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脑子都变得浑噩时，董承冷静下来的声音再次响起，“诸君可有想法？”
彼此间交换眼神，最后还是由翁公率先开口：“得以为，我们应当率先出击。”
董承没说话，只是道：“翁公请讲。”
“贼寇攻城人数每日固定两三千人，昼夜进攻，是抱着疲敌之举，正因如此，想来他们本身的人数并不多，最起码不会过五数（五千）。”翁公分析到。
毕竟这山脉之间能藏人，但也不可能藏的下几万人。
“且五千兵众聚集一处显然也不太可能，怕是分散而藏。”翁公捏了捏胡须，心中有所想，快步上前两步，走到挂着的建议地图旁。
山脉之地，清晰呈现，几条上方而来的水源更是在山中清晰标注。
“山脉之中的水源不过这三处。”他在三个大的水源上点了点，“而能驻扎营地，最可能是赵明定营的场所是此处。”
他又随之点了左边的溪流，另外两条路径山谷，即便是砍伐也是斜坡碎地，不利于观测敌军和驻扎。
千人驻军不是几人小队，能驻扎的地方必须是：有水源、地平、视野开阔，斥候能随时勘察到危险，士卒能舒展开，
由此而言，翁公指的那条路确实是最合适行兵打仗、驻兵扎营。
“我们不若直接派人截之。”翁公道。
主动出击，自然比被动挨打更具灵活性。
“未必需要杀死，给他们增些乱子就不错。”多玛莱跟着说道，他的身后钻出一条细小的青蛇，“我的神赐术可以寻找到他们的踪迹。”
“听闻营中不是有一人，能够隐藏自己的身形，叫人无处可循？”林生也跟着道。
几人一言一语，似乎都觉得这计谋不错。
“若是从上游把疫病的尸体放上……”董承刚说完，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不敢抬头看他，众人心中忍不住想着：董公这回怕是真的被气急了。
“主公此举有伤天和啊！”林生连忙阻止，“且不说这水源是否会流入灵寿，那林中动物繁多，若是都因此害了姓名，惹得疫病肆意，怕是我们都不能免及。”
他说完，旁人纷纷赞同。
大家是想灭了赵明，但是没打算把自己也送去得死啊。
等三皇子登基，董公必然是要回国都，这灵寿到时候归谁治理都是未知数，谁愿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这般瘟疫横行的地方？
“城内疫病好不容易控制住，望主公三思。”翁自得也跟着说到。
“灵寿城中的大户本就因三番两次的战乱避而不来，若是又生瘟疫，怕是此去十来年，都不会有大户前来。”一旁的几个谋士也跟着道。
显然众人都不觉得此举是好计。
只能说是个毒计，若是这毒计是在武国施展，他们必欣然，甚至大大赞赏，但放在自己身上是万万不行的。
董承思忖良久，叹气道：“是本郡多言了。”
“不——”多玛莱阻止道：“其实不投入山泉之中，放入他们的饮水之中不也可以？”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睛随之一亮。
“但赵明不弱，听闻早已是少上造，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放毒非易事。”林生道。
几人就如何放毒一事开始议论。
董承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唤人来，让人叫把徐毅叫来。
青章虽还在外城闹事，但有徐达在，对方也不敢真的动武，董承眼神一冷，等他收拾完赵明，乐景他也必然不会放过。
此人留着必然是大患！
屋内声再响，而整个灵寿确是死气沉沉。
林岚带着陈宇灵从米铺出来，这回她们连寻了三四个出口，不知为何，都无法推开。
等摩挲着找到一个能开的，好不容易推开，四下寂静无声。
残阳落在窗柩上，屋内浮动着晃眼的尘埃，两人从下面钻了出来。
从地下钻出来，只有几缕渗透进来的阳光。
“好臭。”林岚捂住鼻子，陈宇灵快速把身后的稻草和木柴挪开，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一具高度腐烂，以及有巨人观的尸体。
对方身上穿的很破烂。
虫子在他的血肉里攀爬，在衣服里面钻来钻去。
刺鼻的腥臭难以言喻。
林岚眼神复杂的注视那具尸体，轻轻叹了口气，“走吧。”
她认出那人是之前重病的，不清楚对方怎么会到这，但现在追究这些问题已经没有意义。
陈宇灵点点头跟在林岚身后，出了门又看到一具尸体，身上还有弓箭。
看来是被士兵逼到这里射杀的，至于尸体为什么没有被拖走。
重病的人谁又敢触碰呢。
此刻天色还不算暗，末约下午五点多，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该天黑。
林岚给柳师发去信息：【可以准备传送了。】
柳师：【已准备好，随时安排。】
“先探查一下四周，没问题，我就在这召唤。”林岚道。
陈宇灵眼睛一亮：“是！”
动作轻巧又敏捷的往外窜去。

第109章 不像演的
再次召唤出十人， 依旧是军中好手。
不过这一回，十人身后并没有背着行囊， 而是没人腰上都带着一个葫芦，有点像酒葫芦，不过里面装的不是酒水，而是油。
十个来到这世界的的男男女女环顾左右，乌鸦停在落败的树枝上，发出暗哑嘶鸣。
片刻的功夫，他们已经从军营来到此处，截然不同的景色， 透着一股悲凉之景。
众人面露惊叹，但好在，已经被柳师提前打过招呼，大家虽然惊讶，有一肚子话要问， 但知道任务紧迫， 什么也没问。
为首的小队长开口道：“主君， 您叫我们行一到行十就行， 这是我们的代号。”
林岚尴尬， 她前一秒还在担忧自己记不住名字怎么办， 没想到对方如此贴心。
“你好。”习惯性的和对方握手。
余光瞥见他们都带着火折子， 不得不感叹， 不愧是柳师安排，就是靠谱。
负责打探的陈宇灵满脸凝色，从外头回来。
刚走进来，察觉到杀气，动作一顿， 猛抬头，对上十双眼睛，十张陌生的脸齐刷刷的盯着她。
陈宇灵：“……”
压力还是挺大的。
条件反射举起手，在一堆如狼似虎的眼神下，她当即开口：“自己人、自己人。”
行一做了个收拳的手势，众人对着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确定眼前的女人是自己人后，跟着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向林岚。
林岚：……
这素质，不愧是兵王，放古代，真能是以一当百的好将。
不得不说，不愧是当兵的行动力拉满。
“柳师把基本计划已经跟你们说了吧？”
“是！柳师已经告知今晚行动内容，并要求我们听从指挥。”
行一开口。
这回来的总共五男五女，都是军中好手，擅长隐藏、探查、跑步。
探查出粮食储存的粮仓，一人引开，一人火烧，最简单的三人小组作战计划。
穿插战术可是他们的看家老本行。
林岚也不绕弯子，蹲在地上捡了个树枝就开始涂涂画画，给他们介绍灵寿城的信息：“灵寿城主要粮仓只有一个，按理来说应当在这。”
她点了点偏东北角的一处建筑：“这是放粮的仓廪，也就是税粮收录的地方……”
太阳一寸寸偏离原本的方位，稀疏的阳光也一寸寸的消亡。
所有人按照原定计划分成两拨，一行六人，林岚带着五人去烧毁仓廪，而陈宇灵带着另外几人去常仓。
最好的方式当然是假作巡逻的士卒。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阳光消散，风吹过脸颊，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林岚的话。
【我带行一至行五去烧仓廪，若是不能把它收起，那么就分四角同时淋油纵火。】
【陈宇灵带其他人去烧常仓，陈平仓按理来说应当是在郡守府邸不远处，这里面放的都是陈粮，但灵寿城内具体是常仓在哪不确定，所以需要你们去找一下】
仓廪和常仓不一样。
仓廪属于一个城市的粮仓，地方是固定的，每个百姓丰收后都得去仓廪交粮食，但常仓有的地方会选择另一处修筑。
入夜，悄无声息，连日来的攻城让灵寿城内的百姓如惊弓之鸟，什么好奇心都没了，生怕自己只是探出个脑袋，就被士卒抓走充兵，再连坐害了自个儿的家人。
所以现在的灵寿城，一入夜就跟死了一样。
巡逻的士兵也从一开始的十五人，变成十人，再变成现在的五人，若不是还要在城中维系秩序和抓壮丁，怕是每队只会留个两三人。
几个士卒按照既定的路线巡逻结束，开始站岗，基本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站岗的士卒，至于换岗？人都不够，哪里还有换岗的，现在都是白日一班、晚上一班，就两拨。
“今晚有抓到壮丁吗？”为首的伍长询问。
伍长名下就五个人，一般都是自己的同乡  ，在军中同乡就等同于自己人，若是同村的那关系就更亲密了，所以彼此间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欸，哪里那么好抓，今日一个都没上钩的。”旁人叹气。
接连抓了三四天，就是傻子也知道避开，若是强行征人也不行，城中必然会乱，他们的士卒并不多，若是乱了还真不好镇压。
一旁两撇胡子揉了揉手指，“军中不是来人了吗？怎么人还不够？这余孽这般强？”
大家低声说了两句，半天没有想明白，也是，这事哪里是他们能想明白的。
林岚与行一默契不错，同时盯上了这五人。
时间尚早，还没动手。
与此同时，城墙外又响起喧哗声，众人更是见怪不怪，这每天晚上，山中的野兽就会下山攻击城墙，他们都习惯了，听到动静，连头都没抬。
在无人得知的情况下，野兽攻城之际，刘影领了徐毅的命令，带着一伍特殊小队，带着某些特殊的东西，从灵寿城的后面往外，如黑暗中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的离开。
在刘影神赐术的加持下，连上方盘旋的山鹰都未曾发觉他们的踪迹。
夜已深。
声音归于沉寂。
一切都变得悄无声息。
最是人困顿之时，连城墙外的打杀声都渐渐停息，沉重的呼吸声一点点平缓，差不多踩点了整个灵寿，也得亏灵寿城池放现代就是个小镇子，这要换成市……别说一晚上走完了，怕是给一周都踩不完点。
陈宇灵看到常仓，深灰色的院墙高高耸立，旁边都没人，是空地，门口没有士卒守着，占地不大，要不是牌匾写着“丰裕仓”，这地方看起来真不像是粮仓。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贴着墙壁踩了一圈，确定里面没什么人，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探头看了眼，里头没人。
“走！”陈宇灵道。
两三米的城墙只要借个力，一溜烟的就上去，稳稳落地后，第一个进去的行六开口：“都进来吧，里面什么都没。”
此话一出，墙外几人茫然了下，跟着纷纷进去。
四座仓廒四四方方的立在左右、正前、规格相同。
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前出廊，单檐硬山布瓦顶，看起来还不错，第一个进屋的行六直接走到正开屋，推开门，吱呀一声，没落锁的门应声而响。
露出里面光可照人的地面，别说粮食了，里面连个谷粒都没有。
几人面面相觑。
“额，好像出现了计划之外的事情。”行八挠了挠后脑勺，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行十淡定的左右看了圈，发现真没什么可看的，倒是在一个小屋子里看到一些脏兮兮，带着米粒的衣服，有点像是电视剧里衙门的人穿的那种麻布衣。
她转了转眼睛，现代女子的身形放在古代，那也绝对比一般男子高，尤其她们平均身高都在172-175，在古代大晚上，扮作男子从身形来说不会太违和。
“林岚他们要烧仓廪吧，是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个？要不我们去帮帮忙？”她举起那些衣服：“穿这个怎么样？”
大家默契对视一眼。
“刚刚我们出发的时候，林岚不是也说，要遇到危险或者不好决断的事，她相信我们身为军人的素质吗？”行八又补了一句。
“好主意。”
“我也觉得。”
“这事这么危险，怎么能让他们自己上，我们给他们打掩护。”
“给他们吸引敌人目标。”
几人毫不犹豫，立刻开始换衣服。
他们大晚上这么辛辛苦苦踩点，可不是为了无功而返的。
而另一边，林岚一行也相当顺利的把几个士卒敲晕，倒是没有害他们的命，换了他们的衣服，此时已经是深夜，目测一点多钟，最是夜深人静，睡得最熟的时候。
“就五个人，咱们怎么分衣服？”行二问道。
说完，紧紧的拉住自己弄晕的人，显然不打算把到手的猎物分出去。
其他几人也纷纷拿紧自己的猎物。
唯一一个手慢了一步的行四惊呆了，环顾一周，发现那几个家伙都靠不住，可怜巴巴的看向林岚。
迎面对上对方的目光。
林岚：……
“……要不、”她迟疑了下：“你来？”
“好嘞，那我就不客气了哈。”一点没客气，行四动手把那人身上的衣服给扒了下来。
好的，她懂了，这群人就是想要搞事情。
把这群士兵捆绑好，嘴捆上不条子，找个空的民房扔进去，一行人跟着换好衣服，古代铠甲重量不低，不过他们穿的也不是什么全身铠甲，就胸口有甲片。
终于换好衣服准备搞事情。
几人往粮仓的方向跑去，突然齐刷刷抬头，火光大盛，黑夜中耀眼的火光染红大半边天空。
“卧槽！”
“怎么回事！”
“粮仓怎么起火了？”
“我们还没动手，自己起火了？”
“谁抢了我们的工作？”
五人组震惊脸。
林岚眯起眼看向那边，也满心古怪：“什么情况，总不能是他们烧错地方？”
难道是找错地方？
“怎么也没人救火？”林岚更古怪了，这古代效率低下又不是傻，这火势这么凶猛了，怎么都没人？
话音刚落，就听到后面传来急促脚步声，穿着全身铠甲，与他们一看就不大一样的人带兵跑来，林岚见状立刻躲起来，他见到站在街上傻眼的几个士兵，怒斥道：“还不速速去救火！”
“是！”行一弯头哈腰，一副谄媚样，惹得那人不耐烦的招招手，叫他们跟在身后一起去。
行一和行五走的毫不犹豫。
林岚盯着他们跑开的背影，那歪七扭八的样子，陷入诡异的思考。
她怎么觉得，这群军哥军姐，浑然天成，不像是演的？

第110章 火烧敌军
“走水啦！”
“走水啦！”
“快来救火！”
火光冲天， 刺眼的火燎烧了整个天空。
压着头上的帽子，行一一行被赶去救火。
“咱们真要救火？”行四问道。
“做做样子划划水， 到时候再把头发弄乱些。”行五开口。
他们的寸头实在是太惹眼了，要不是有头盔，估计一照面就被发现。
城内，所有的士卒都跑来，急切的救火。
但院子里水上的慢，即使急切也无能为力，来往几回，几个蓄水的大缸见底， 水井中的水打上不够用，再加上古代建筑都是木质，火焰顺着木头往上蔓延。
烟雾滚滚。
“砰！”
“砰——快来救火，走水啦！救火！”
锣鼓喧天，几声下去， 震的人耳朵都麻了。
为了防止火势蔓延， 校尉派人在粮仓左右开始挖坑， 还有砍伐院内的木头， 防止火势蔓延到其他地方。
一时间还算是有条有理， 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
人如蚁， 孜孜不倦的往内冲去救火。
没混在其中的林岚探头看去， 她站在不远处的楼顶， 手上拿着竹筒望远镜，居高临下往下看，里头的人不少，但火势凶猛，一时间没压制下去。
这粮食果真好烧， 林岚心想，有些可惜，这些粮食都得被烧了，不然她收掉到时候再拿出来，都可以供万人的军队了。
虽然可惜，但再给她机会，她还是会选择放火烧，最多就是偷一点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跟她这么有默契。
即便是有些好奇，林岚也没打算在这蹲点，趁着乱子，拿着望远镜四处瞅，看到郡守府亮起光，心知董承肯定知道了。
三两下落到地面上，趁着士兵都不在，动作轻巧又速度，往曾经的秦王府，现在的郡守府去
打探一二。
浓烟滚滚，前来救火的人在火中穿行，一桶一桶的水从外面运来，粮仓之中本就有一口井，但一口井也不够这救火的。
于是，士兵们强行征用了附近百姓家中的水井，把人赶去一起救火。
冲天的火势终于一点点被克制。
被拉着一起救火，拿着水桶，一边救火，一边观察。
那些粮食就算是被救下来，也被浇透，估计不赶紧吃也得发芽。
“这里头不对劲。”行三趁机和行一说道。
“怎么？”行一问。
行三和行一并肩而行，往水井处走，压着声音：“里面的粮食不多。”
说不多都是客气的，准确来说，里面压根没多少粮食，外面是一层粮食，里面全是稻草。
这也是为什么，火势会这么汹涌的主要原因。
毕竟粮食难烧，底下的稻草那可是一溜烟就能全点燃。
“稻草？”行一震惊，压着声音：“全是稻草？”
“那哪里能全是，还是有点粮食的，不过不多。”行三啧啧两声：“这么说来，他们还是得感谢放火的，一笔烂账直接没了。”
不然这要是吃粮的时候清算起来，估计有好戏看了。
也就是说，灵寿一个产粮大城，上缴的粮食根本不多？怎会如此？他们是知道灵寿被屠城过的，但就算是被屠城，也不会有人傻到把粮食一起屠了吧？
“你们两个，凑到一起做什么！赶紧救火！”
“啪——”
皮鞭对着两人的面门抽来，行一和行三左右一躲，皮鞭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两人满脸讪笑，跟着立刻混入救火的人群之中。
行一面色凝重，思考这里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按理来说，秋收才过月余，税粮万担绝对是有的，但现在……
他回头看了眼熊熊燃烧的四个仓房，看样子，这里面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准备再去里面探查一二，行一扛着一桶水，卷着浓烟往里面冲。
四个仓房，大小都没区别，里面的粮食都在燃烧，顺着木头往上烧，火舌被风卷起，原本弱势的火焰重新蹿起，高高的火舌往上卷着，火星四散。
稳健的步伐在火浪中行走，炙热的温度带起的高温让人窒息，也幸亏这是空旷的地方，氧气还算充足，只是有点头晕。
走了一圈，确定这是人为纵火，因为上面还有油的气味，高温甚至把米粒变成了爆米。
一步步往后退，被烟一熏，行一眯着眼，快速后退。
“救火啊！”
“你们这群人是干什么吃的！”
“赶紧救火！”
高亢、尖锐，夹杂着暴怒却又有点叫人熟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行一狐疑往后看去，茫茫人海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背影，没有穿铠甲，穿的是土黄色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对方的的头发也被火烧的凌乱。
浑身上下都脏兮兮。
即便如此，行一还是觉得奇怪，刻意绕过去。
他拎着捅，对方黑着脸卖力呐喊：“快救火！！快来人救火！！”
那激动的架势，看的行一眼前黑了又一黑，他就知道！
抢了他事业的肯定是那个女人！
左右两边都是急着救火的人，行一目光如炬，毫不犹豫的往前走，冷冷一扫，刻意留意之后，终于在人来人往之中，看到了几个眼熟的身影。
毫无例外，都是抹着黢黑的脸，头发乱糟糟，身上穿着土黄色的衣服。
正卖力表演的行六感受到一阵杀意，误以为是有人发现自己的身份，敏锐往后看去。
脸上的悲伤就这么戛然而止，变成了尴尬。
哎呦，碰到了老乡。
行一看她脸色就知道，这家伙注意到自己了，见她心虚的移开目光，又准备继续喊，不客气的往前走去，阴恻恻开口道：“呵呵，老六啊，玩的怎么样？”
“……”
望着那张阴恻恻的脸，行六艰难笑了下，又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哇的一声，连声呵斥，还给他打了个眼色，“快救火啊！你还愣着干什么！”
行一看到走来的都尉，点头哈腰一气呵成：“是是是，我这就去。”
说完，低着脑袋，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都尉也没在意他，大刀横跨，迈着步子走到行六面前，看到她狼狈黢黑的脸和乱七八糟的头发，脸色冷的吓人：“怎么起的火！”
行六吓得双膝一软，哭天喊娘：“大家（大人）、大家！是有贼人把我们都捆起来，放油又放火，若不是俺们激灵，怕是就被烧死了！”
都尉心中本想着就是有人故意纵火，毕竟四个粮仓同时起火，怎么想都透着诡异。
他没理会行六的哭喊，冷着脸：“哭什么哭！闭嘴！可看到贼人模样？”
“不、不没瞧见，但——”行六哆哆嗦嗦：“我们听到那人说要去城墙。”
“什么！”都尉脸色大变，甚至来不及理会他说的真假，当即高声道：“快与我去城门！”
旁边一与他官职差不多的男人当即拦住：“救火要紧，派人告诉将军就是，我们何必赶去。”
“你懂什么！这粮仓一看就保不住，现在只有城门处有粮食，若是再被贼人烧了，你觉如何！？”他勃然大怒，不理会对方的劝阻，带着一百人，骑上马匹，朝着城门冲去。
原本人手就不够，又少了一百人，剩下的人更是急切，毕竟多数的水都得从百姓家中的水井提出来，再用水车装来，不说这损耗，就是救火的时间也全浪费了。
一旁往前走的行一瞧见有人给自己招手，他立刻跟去，发现是陈宇灵，她也穿着土黄色衣服，推着水车准备去打水。
行一见状，上前低着头，伸手扶着她的水车往前推，两人走出人群后才开始交流。
“你们干的？”行一说的是现代话。
陈宇灵推着车，啧了一声：“我们原本也没想搞这么声势浩大。”
“那里头都是稻草，没粮食！”她压着声音对行一说道：“我们撒了油，点了火之后，底下的稻草全被点燃，差点给我们自己干废了。”
“没人守着吗？”行一又问。
“我们给打晕了，扔到旁边荒地去了，不到明天保准醒不来。”陈宇灵信心满满，紧接着脸色一沉：“这粮仓不对劲，里面粮食太少，而且我找到他们的粮食本。”
“有线索？”行一急切询问。
陈宇灵两手一探，“我不识字。”
她就听得懂，能说，可看不懂那些小篆字。
“……”哦，对他们现在是文盲来着。行一神情复杂。
“林岚呢？咱们能撤了吗？这里面没东西了。”陈宇灵冲他询问。
行一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被他们遗忘的老大，有点尴尬：“……她没抢着衣服，在外头。”
陈宇灵：……
一副我已经看透你的表情，林老大是没抢到，还是被你们抢了衣服，这事不用说她也明白。
“按照原定计划五点回米铺离开吧。”行一道。
陈宇灵摸了摸下巴：“你们那儿还有油吗？要不，我们再烧点其他的？”
行一愣住，问了句：“烧什么？”
“这攻其不备，自然是烧敌军司令部！”陈宇灵笑的和善。
这世界的风水都这么野的吧？把人都养野了，这个念头在行一脑袋里闪过一秒，毫不犹豫：“干了！”
“走不？”
“走！”

第111章 只要胆子大
混乱之际， 一行十一人趁着混乱消失在黑夜中。
此时的郡守府内，董承被叫醒， 听得下面人的汇报，面色阴沉。
翁自得连忙从外头赶来，还未敲门，屋内传出声音：“进来。”
“主君——”翁自得抬手作揖。
“不必多礼。”
董承从上走下，看向窗外，这个位置也足以看到天边隐隐的火光。
“有人纵火烧了粮仓。”他道。
翁自得虽刚刚来时已经被人告知，粮仓走水，但还是表现出惊讶， 进而皱起眉：“主君可是知晓何人所为？”
“非秦让余部。”董承背对着他，冷冷注视远方，“有人在城中浑说摸鱼。”
说罢，他跟着冷笑：“怕想的是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行径。”
只可惜，他们早就知晓粮仓内无粮， 因为害怕百姓起乱， 军心不稳， 这才用稻草充当粮草， 做做样子。
至于那些粮到了那里， 怕是早就叫秦让运走， 这也是为什么董承一开始就觉得， 秦让要反的原因。
粮仓被他窃藏， 若无二心，为何做此事且不上报？
所以秦让之人，必然是有异心。
而至于粮仓在哪儿，董承也不是没有派人找过，只可惜山中复杂， 即使派兵搜山野难以找寻，秦让旧部在山林之中来去自如，五千多将士吃饭不愁，必然是拿了粮仓。
在明知道灵寿没有粮食的情况下，秦让旧部也不可能费劲来火烧粮仓，所以纵火烧粮一事必然不是秦让残部所为。
那又会是谁？
是谁想要浑水摸鱼？
莫不是其他几个皇子的暗哨？
若是他真与赵明拼命，得利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乐景此人虽然混账，但不可能烧粮仓，毕竟他们两人都是三皇子帐下，私下如何撕扯无所谓，但对外那可得一致。
心中一瞬间明了，这纵火之人必然是另一波，至于是谁的人手暂时不得知，想必是大皇子或者四皇子的人。
“来人！”董承冷声叫道。
“末将在！”徐达从外走进，身穿重铠，全副武装，对着董承抱拳行礼。
董承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道：“你快马加鞭前往
军中，把这封信交给他，带两千人马回来支援。”
“末将领命！”
徐达接过信封，跟着退了出去。
一旁的翁自得闭口不言，只是面上到底没那么好看，心中不免思忖，董公叫自己来所为何事。
门被带上，屋内再次陷入安静，橘红的火焰染红漆黑的夜空，相隔甚远好似依旧可以闻到浓烟滚滚的气味，董承极其讨厌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之中。
“自得——”他叫了一声，翁自得恍惚回神，冲着董承再次行礼：“主公。”
“纵火烧粮、你觉得对方目的是为何？”董承平静问道。
翁自得毫不犹豫：“自然是逼得我们出城。”
“是啊，逼我们出城与赵明强攻。”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董承坐回首位，闭上眼，屈指在桌上缓缓敲击，开口道：“乐景手下三万重兵，那人却自信可以把我们逼出，与赵明残杀。”
他的声音平静，连带着神色也没了一贯的冷傲。
翁自得心中一紧，紧接着脱口而出：“乐景大将军叛变？”
此前乐景送来的信就显得十分可疑，仿佛就是为了故意先把脏水泼到主君头上，但乐景这人，真的可以想出这般谋略？
“主君叫徐达将军去请救兵，是否就是看乐景大将军是否……”翁自得没有把话明说，但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看对方是否已经叛变。
若是乐景叛变，他们势必讨不得好，一个差错就是身亡也不奇怪。
董承抬手压了压他的话，神情稳重，见主君这般冷静，倒是让翁自得的心情也随之平静，总觉得事情应当还没到那个地步，乐景大将军是否叛变也还是未知数。
“我不信其他人。”董承道。
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带来的人还有多少没叛变的，“我只信你，既然那些人放火烧粮，我们将计就计，正好趁此机会，把军中那些个豺狼全部拔了。”
明明暗暗的烛光下，两人凑近低语。
郡守府中静悄悄的。
负责守卫的士卒比巡街的更多，三步一放哨，五步一站岗，林岚躲在树上，拿着望远镜往下看，心底就一个念头：董承是真的怕死啊。
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秦让或者林将军留下的东西。
这屋舍也是倒霉，短短一年的时间，都轮了好几个主人，这里头指定多少有点说法，林岚心里嘀嘀咕咕。
在望远镜下，郡守府内的守卫看的清清楚楚，就跟开了上帝视角没有区别。
书房重地不用想了，真有点什么也早就被董承拔干净了，那另外就是……
后院！
董承并没有带家眷，所以后院是空的，而秦让夫人原本就有重病，那些屋子多少带点晦气，自然空着，连巡逻的人都没。
那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信息？
林岚眯起眼，决定先去里头看看。
正想着收起望远镜，就看到另外一边，一行三四人，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墙角。
嗯？还有旁人？林岚定睛一看，拉长竹筒望远镜，在看清那几个人的脸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不是行一他们吗？
这群家伙怎么摸到这边来了？
根据林岚对他们的了解，这几个家伙必然不干好事。
“……”他们总不可能是想要活捉董承吧？不对不对，他们根本不认识董承。
看到这群家伙灵活的翻了墙，又灵活的绕开了士兵，那轻快敏锐的动作，简直比她这个开了上帝视角的还要灵活机动。
一时间不知道这群人是不是带了什么高科技设备。
与此同时，山脉之中的平坦山地，一个个拔地而起的军营鳞次栉比。
夜晚的篝火熊熊燃烧，火焰燎烧而起，时不时带着噼里啪啦的轻响。
除了守夜放哨的士卒，此时的军营之中一片寂静。
沈凌一行来到乐景大将军处已经三天，算不上顺利，也说不上不顺利。
乐景不会轻易上钩一事，沈凌早有预感。
此时的军帐中，沈凌一行人也没有睡。
门口有两个守卫军把守着，说是把守，实则看守，沈凌给几人使了个眼色，抬手，道了句：“万径人踪灭”
话音刚落，众人突然陷入一种寂静的空灵，四周的声音骤然远去，甚至听不到脚步声。
“这——”
第一次见到神赐术的使用，几人惊得眼都瞪大。
“我使了言灵，不过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沈凌道。
说罢，不等几人开口，沈凌率先道：“乐景怕是不会与赵明联手，他虽不喜董承，但也不会为了小利背叛三皇子。”
这么看来，林岚所想的，怕是不能实现。
自打众人被困，不给随便出入，他们就有了这个预料，江北跟着道：“这里面难道士兵似乎并不是都听从乐景的。”
“有好几拨不同的人。”陆志军跟着开口。
他们都是当兵的，想要观察士兵再简单不过，是不是一个军区出来的，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明显，走路方式，拿武器的方式，穿着铠甲的方式，这些细小的差别就足以让他们辨认出，这只军营之中，到底是多少队伍混杂。
沈凌也不意外，“军中应当有秦让旧部。”甚至赵国旧部。
毕竟他们又没对赵国屠城，如同先秦那般，把打下的国家中的贵族和士兵迁移到其他地方，打散打混重新收编，这很正常。
朱圆是唯一以医师的身份前来，“军中有不少人都染了病，目前无法确定是否是鼠疫，不过即便不是鼠疫，也需要药物治疗。”
也就是说，这个军营的战斗力估计得打个七折，不少底层士兵的状态不好，腹泻是常态。
“要不……”江北捏着下巴：“我们去接触接触其他阵营？”
他就不信古代士卒意识有那么顽强，我方可是最擅长从敌人内部瓦解敌人的意志，这可算是专业对口了。
沈凌诧异，“接触其他阵营？”
“策反应该也不奇怪吧？”赵龚宇蠢蠢欲动，“若是我们能救下他们，在趁机宣传宣传，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
大家都是一副蠢蠢欲动的架势。
冷兵器时代的容错率可比热武器时代高得多，几人又没了压制，正是想要搞点事业出来，不然到时候来的人多了，建功立业的机会保不住会在谁头上。
军功谁不想要？
头香谁不想要？
这一穿四的先登、陷阵、斩将、夺旗猛将可从来都没出现过。
这不得是刷新、创造历史！？
沈凌懵了，他实在跟不上这群人的脑回路，正常人会有这想法吗？跑到人家的领地挖墙角不说，还准备带着墙角一起反攻？
唱戏都不敢唱的这么大吧？
他一直知道林岚的脑子异于常人，没想到这群和她同地而来的人，脑子也异于常人。
“咱们现在被拘着，对方一时半会也不会要斩杀我们，想必也是觉得我们还有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试？”赵龚宇道。
现代人嘛，都抱着来都来了的精神，没什么不行的良好精神状态。
沈凌诡异的有点被说动了，许是也想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能耐，迟疑片刻：“……试试？”
江北一拍大腿：“试试！”
众人同是激动之色，准备在此地大展宏图。

第112章 都是能人
“走水了！郡府走水了！”
“快来救火！快来人救火！”
“快去取水车！”
“护住郡守！！”
“快去护住董公！！”
一模一样的画面，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火光冲天。
让蹲在树上的林岚有一种时光倒流， 记忆回放的既视感。
就……
有一种好像剧情被推翻了再来一遍的既视感。
用望远镜，眼睁睁的看着几个熟悉的面孔，绕着守门的侍卫和救火的侍卫，熟门熟路的仿佛是在自己家后院，从炊所旁边的杂物间开始倒油、点火，一路往
前，专挑草木茂盛的地方下手。
本来秋干物躁，不少院中草木都枯萎， 一把火下去烧得旺盛，更别说他们还带了油，倒在梁木之上，分分钟起了火光。
再看着另一队穿着铠甲、满脸灰烬，推着水车而来的士卒， 都不需要他们主动说， 守门的侍卫立刻给他们开门放行。
“赶紧救火！”
“速速救火！”
“是是是——”
点头哈腰一气呵成。
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他们是能屈能伸， 还是演的太投入， 总之， 林岚脑海中幻视了一群智商超高的哈士奇。
“……”早知道这都行，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带弓箭射杀董承？
林岚不解， 开始反思自己一个劲的想要让他们内斗， 是不是太老实了？直接一力降十会不就好了？
但这年头只是在她脑子里闪过一瞬，跟着她摇摇头。
不成，董承现在还不能死，她可没那么多人守城。
眼看下面的局势越发混乱，林岚甚至看到了被一队侍卫护着从书房出来的董承。
瞧见董承从书房出来， 林岚眼神一亮。
好机会！
府内人潮拥挤，救火的、躲命的乱作一团。
董承刚被从书房熏出来，被一群侍卫护在身后，脸色难看的紧。
“郡守饶命，下官来迟！”负责府中守卫的都尉前来请罪。
冰冷的眼神扫过他的脸，董承视线冷冷的注视被火焰灼烧的府中，退到外围，出声问道：“可有抓到？”
男人脸色瞬间难看，头低的更低了：“属下有罪，未曾抓到歹人，已经派兵镇守四方。”
董承也没这个时候发难，脸色难看的瞥他一眼，挥挥手：“早些灭火。”
“喏！”
分流下几个侍卫把董承团团护住，他不敢多言，折身去救火。
来来往往的士卒推着水车往里走，火焰并未止住，滚滚浓烟穿过檐廊往外扑，即便是风口也能闻到浓浓的烟灰味。
同他一起逃出来的翁公年纪大，此刻坐在石头椅子上，浑身虚脱，目光无神的注视熊熊燃烧的烈火，心中情绪不明。
难道粮仓是假，想要烧死董公才是真？
是谁想要杀死董公？
赵明？亦或者其他势力……难道乐景？
众多人名出现在翁自得脑海中，一时间不知道谁的嫌疑才是最大，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董公，与他的目光恰好对在了一起。
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冷意。
而此刻，功德圆满的行一一众此刻正乐呵呵的救火。
一边救火一边寻找看着像老大的人。
几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找到了吗？”
“我刚刚瞧见一堆人围着，估计那里面护着的就是。”
“能掳来吗？”
“不行，人太多了。”
他们这回是仗着先手放了火，真要在一群不知道有什么能力的士卒手上掳人太难了，杀人还差不多。
大家倒也不是没讨论过杀人，不过他们怕惹来差错，也就放弃这个念头。
此刻的林岚翻过墙，在熊熊火焰里来去自如，救火的人多，书房外被火焰包裹，她幻化出长枪，直接当撑杆，一个用力从后方跃过，只不过燃烧的火焰差点燎烧到衣摆，无人可知她的耍帅，还算平稳的进入了火焰包围圈。
书房内的架子和书籍都已经烧起。
还有部分没被烧到的桌子，她左右看去，试图寻找些有用的，火舌卷过她的发梢，热浪袭来，她的目光在半张特殊材质的舆图上停留，当即脱下衣服，开始拍打火焰，拯救下半张舆图。
巴拉巴拉藏到怀里，头顶的木头摇摇欲坠，左右两边的柱子也逐渐被火焰侵蚀。
林岚不敢耽搁，打开抽屉扫过一眼，看到某些册本，把没用的扔到一边，看到基本没有提名的，随意翻看两眼，一起卷到怀里。
“快进去救火！”
“水车，把水车推过来！”
“泥沙，泼泥沙！”
隔着火焰听到不太清晰的声音，林岚飞快抬头看一眼，瞧见几个模糊的影子，也不管手上拿到的是什么，当机立断迅速跑路。
刚冲出门外，就听到一声声呼喊。
“有人！里面有人！”
“是贼人！快，快过去！”
“啪啪啪——”
炸开的木头溅射出火花，趁机阻挡住彼此的动作，林岚溜得飞快。
行一一众不知道发生什么，好奇往前头看。
“快追拿放火的贼人！”
“杀了她！”
“杀了重重有赏！”
一时间，原本救火的人走了一半。
行三一听，震惊了，用现代语低声问：“谁暴露了？”
“大家都在啊……”行一挠了挠脑袋，推着水车快速往里走。
一眼扫过去，自家人都在，一个没……
哎不对，少了一个！
“林岚不在！”行一压着声音喊道，“赶紧的，赶紧制造混乱，咱们脱身！”
再玩，再玩老大都没了！
一行人收到信息，当即往各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贼人在这！贼人在这快去追！”
“在这边！这边也有窃贼！”
“是这里！这里！”
原本着急忙慌逃命的林岚，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身后的追兵人数肉眼可见的减少，再细听，左一句贼人，右一句窃贼，好像整个郡守府都被人穿成筛子。
别的不说，就是这声音耳熟的很。
绕着圈子把人甩了，林岚心底默默给军哥君姐们点赞。
就喜欢这种配合默契的。
总之，好不容易把人甩了，林岚也累得够呛，再次翻墙离开，刚翻过去，迎面和一队取水的士兵对上。
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林岚看着他们黢黑的脸，尴尬的扯扯嘴：“我说路过你们信吗？”
几人瞬间反应过来，当即吼道：“是放火的贼人！”
“拿下她！”
林岚顺手抽出长枪给了喊得最起劲的那人来了一下，动作极快，绕道对方面前，顶膝击腹。
五脏六腑好像在瞬间被人全捏爆，痛苦的吐出满嘴口水。
其他人纷纷冲来，林岚侧身躲过对方的刀，屈肘扣杀，锤爆对方的脑袋，抬手格挡住另一人的手臂，左挥拳叩打而起。
寒刀直劈而来，林岚弯腰躲刀，顶膝抬腿，连手带刀一起踹飞。
眨眼的功夫，人已经倒了一半，林岚不恋战，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往一旁的巷子里逃窜，快步冲刺，双手一撑，身体跃起翻墙而过。
“快追！那边！快追！”
“全部搜一遍！快追！”
林岚头也不回的往前跑。
一晚上，还真是忙忙碌碌寻宝藏，林岚心底叹息。
天光破晓之际，两处的火焰都被浇灭，整个灵寿城恍若陷入一片死寂。
往来的重兵依次把手各处，开始一家家巡查到底是谁，连守城的士兵都被调回来不少。
等行一他们顺利摆脱其他人，回到敲晕人的地方，那几个士卒不仅没有醒，反而还呼呼大睡起来，几人还挺好，客气的没叫醒他们，把铠甲衣服脱了还给他们之后，掩盖掉自己的痕迹，一个个动作轻巧如猫，瞬间消失。
等回到米铺后院，林岚正坐在地
上研究昨晚偷得东西，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们回来。
结果抬头一看，一张张黢黑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眼神亮晶晶的，看的林岚后槽牙都黏在了一起，皮笑肉不笑：“玩的挺开心？”
“欸！老大，话不能这么说，咱们这也算是超额完成任务。”行一舔着脸凑过来，他是不识字，但他看得懂舆图啊，林岚手上的东西，一看就是郡府搞来的，他们也算是帮忙打了援助，算得上助攻。
林岚倒也没真想怪他们，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每个人分了一点，准备撤退。
行二咂咂嘴：“我昨晚在敌军之中如鱼得水，帅的一批。”
他迫不及待的问：“咱们什么时候真刀实枪的干一场？”
旁边的行五冷笑：“确实如鱼得水，灭火灭的最起劲的就是你。”
“害！你还真别说，他还教人家无氧灭火法，估计咱们要是不拦着，他能直接打入敌军内部。”行六笑道。
大家一听，纷纷笑开。
原本还有些陌生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走吧，回去了，灵寿估计又要乱了。”林岚往内走去，和军哥军姐组队最大的好处是，从来不用担心被拖后腿，痕迹绝对打扫的干干净净。
而灵寿一晚上的大火，不只是赵明看到了，在黑虎寨的荀臻也看的一清二楚，不用望远镜都能看到燃烧冲天的火焰，知道的是放火烧粮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把灵寿都给烧了。
褚跃从屋内走出来，看到荀臻拿着竹筒往灵寿的方向看，心中多有不安，摸了摸胸口的东西，想了想，他走上前，把东西拿出来，低声问：“荀公子，你看这东西是不是舆图？”
那是他在米铺翻到的，来到这后，就忘记了，刚刚才想起来，本想交给林女郎，却又不知道她何时回来，又不知道这东西价值几何，想到最近几日的吃食，心有不安，带着东西寻到了荀臻。
荀臻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脱口而出：“舆图！？”
主公还想着去找舆图，怎么他会有？
荀臻看向褚跃的眼神顿时诡异三分。
难道主公带回来的都是能人？

第113章 互相纵火
林岚一行人赶紧跑路， 此事一过，城内必然会进行大清洗。
会不会发现地道那还真不好说， 若是董承人手够，怕是真的会全城搜一遍。
从隧道往外走，几人速度够快，赶在天没亮之前回到山林之中，看到喧闹响成一片的灵寿，多少有点可惜。
“此城不错，易守难攻。”行一老神在在的说道。
林岚往后看他，在众人脸色看到了明显的渴望：宝想要、宝得到。
“……”就挺直接的。
“咱们不能搞点**当神迹， 直接炸了灵寿？”行七蠢蠢欲动。
陈宇灵打断她的异想天开：“神赐术可比咱们的土地雷厉害多了。”
说着，她扭头看林岚，左右只有风声，都是自己人，但她总觉得不安：“刚刚救火的时候， 我瞧见有人凭空造水， 不过水流不大就是了。”
“这个神赐术难道是魔法？这符合科学吗？”行三一听， 忍不住问。
“我还看到有人能够凭空变算盘， 一敲算盘火焰就小一点。”行五也道， 毕竟救火的时候， 有人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什么的， 看着就古怪。
科学观被碾碎， 众人表情陷入沉思。
他们突然觉得，军营中传闻出现一种可以爆发精神力的东西，也许是真的？
“我们能有神赐术吗？”行二问出了大家最关注的一点。
程阳和江北都有，他们能不能搞一个？
一直没说话的林岚不想说话，但被十多双“宝想要”的眼神盯看着， 多少叫人觉得压力山大。
“有机会的话……”林岚也没说死，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天生存点够了，自己就能够赋神赐术了，当然虽然可能性不大，好歹是个念想。
得了林岚一句话，大家也满意了。
黑虎寨在山林深处，往上走都是密林，林岚走到一半，卡着时间把下一波人召唤过来，毕竟金手指冷却时间是标准的24小时。
被召唤的感觉像是坐慢速版过山车，有点恶心，但也还好。
自己亲生体验，和看别人召唤那完全是两码子事。
一行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比乞丐好不到哪里去的家伙们，蹲在地上，兴致勃勃的看向突然出现的十人，新来的十人是生存比武前十，所以以生为化名，从生一叫生十，简单明了。
“欢迎兄弟们啊。”行一炸呼呼开口，刚来到原始森林的十人表情呆呆的，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为首的女人环顾一周，看到林岚，根据程阳的描述画过画像，他们被选定之后，看到过对方的素描像，和本人八分相似，所以莫名出现在这的瞬间，女人就看到了对方，不过实际上，还是十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比较惹眼。
“报告！生一到生十前来报到！”十人齐刷刷的冲着林岚敬礼。
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既视感。
林岚回礼后简单和他们说了下状况：“我们刚放完火，准备回去。”
“哦哦，放火啊，放火好——啊？放火？”生一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连带着她身后的九人，都一脸震惊的盯着他们。
不知道是谁幽幽开了一句口：“放火烧山，地牢坐穿。”
“那没有。”行二当即反驳：“我们烧的是粮草。”
“我们这叫战略性斗争。”行一补充。
刚来的几人一整个支棱，语气可疑的兴奋：“打起来了？”
“上战场了？”
“啥时候下一波？”
“咱们的作战计划是什么？”
“我们小队适合穿插作战，这山林刚好，包围这事交给我们。”生一强行稳住，但是从她兴奋的口吻来看，她是很期待了。
林岚现在怀疑，自己要的这群真的不是哈士奇吗？
“暂时没开始，不过我们烧了粮草，他们应当也挨不住几天……”林岚这么说时，语气古怪。
实施烧火计划的几人显然同样想到这个问题。
“粮仓里怎么没有粮食呢？”陈宇灵不解，那不是一吨两吨那么点粮食，一个城市的税收，哪怕这个城市只有现代城镇那么大，但正常来说收上来的税收也该是几百吨，若是加上陈粮储备，上千吨也不奇怪，毕竟灵寿是产粮之地。
“粮食不会凭空消失，也不可能有人把粮食烧了。”这又不是外部打仗，内部的战争鲜少会有烧粮草的。
几人面面相觑，林岚冷静道：“被藏起来了。”
生一到生十在旁边安静听着，大概能听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那粮草藏在了哪里……”
话音刚落，一行人齐齐的看向四面环绕的大山。
群山峻岭，天然的隐蔽场所。
“真有人把粮食藏在了山里？”行一面色古怪，这地势难走，推车肯定是上不来，那么只能是人力或者牛羊马之类的生畜转运。
这得需要一笔多大的人力资源？
就跟现代人想不通长城的建造得耗费多少人力，他们此刻也想不通，光靠人得转运多久。
生一眼神一亮，当即道：“我们这队擅长探查，要不我们先去山里转一圈？”
话音刚落，一旁的行一一脸不可置信，行二到行十同样怒瞪老大，这都被人抢了差事，你到底行不行？
“等等，这事不急。”林岚却是没有应下，她摸了摸怀中的舆图，点到：“赵明的军队还在林中太过危险，先看看过今日开始赵明是否会加快出兵。”
她不确定赵明是否会按照约定所行，但确定的是董承当不了多久的缩头乌龟。
这般一想，林岚眯起眼，不确定董承会如何选择，但总归，眼前的局势势必要乱，而乱了之后，就是他们的机会。
“走吧，我们先回黑虎寨。”率先往回走去。
而此时，看了一晚上灵寿动乱的还有赵明。
沈凌一行人寻他来合作，他确实意动，但各方来说，乐景都不是什么好合作的对象，他可是出了名的三皇子的死忠，而董承此人，也是拥护三皇子的党派之一。
现在一个保三党跟他说，要跟他合作干死另一个保三党？
即便他是傻子也不可能同意。
保不住就是这两人准备黑吃黑。
但实际情况是，即便赵明觉得这事是两人设局，势必想要引他上钩，但只要他收住，董承也守不住灵寿多久。
因为——灵寿城内本就没有多少粮食！
听完前方斥候来报的信息后，赵明随口一问：“昨日真的起了一夜的火？”
“是，不仅如此——灵寿城内秦王府也烧了一夜。”斥候说这话时，忍不住瞥向大将军的脸色。
秦王如何死，在军中不是秘密。
“秦王府？”赵明面色一顿，若有所思，又呢喃道：“秦王府现在住的是董贼吧？董贼
被烧？可死？可伤否？”
一旁几个将领听闻也面面相觑。
这董承和乐景为了引他们出来，看样子，还真是下了一番血本啊！
“离得太远全部太清楚，城中自昨夜起戒备森严，但并为起白幡。”一一禀告后，众人陷入沉默。
即便猜测这可能是阴谋，但赵明还是心中快活，他早就看不顺董承此人，连乐景都要往后排一排，士大夫看不起将士不足为奇，但董承此人，曾见将士怒而甩脸色的，可以说，董承这人在个武将之间的名声实属难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秦王保佑，老天有眼！”赵明大笑。
“再去盯着，若有情况，来报。”
“喏！”
斥候领命退下。
石洞内，其余将领们面面相觑。
“大将军，此事怕有诈！”一老将领开口，神情严肃，皱着眉，冷声道：“怕是董贼故意而行。”
“却是，城中本无粮草，董承此举怕是叫我们误以为城中不济，全军出动，董贼再与乐景一谋和，取我等首级。”另一将领也跟着道。
城中无粮仓一事，是他们进城之后就察觉的，但秦王并未大肆宣传，知道这事的只有三人，赵明是其中之一，他曾暗中寻了一阵子，还没寻到秦王就被刺杀。
赵明愿意和灵寿打消耗战也是正因为他知道，至于粮草去哪里了，他同样猜测是在山中，每日都会派人进山摸寻，还很给他找到一处山洞，里面藏满了部分粮草。
至此，军中众人自然以为，粮仓都在他们手中，一个个称赞秦王和赵明料事如神。
但赵明清楚，粮仓一事不简单。
所以这城中一开始就没粮草，这火烧粮仓怕也只是作秀。
“这秦王府被烧……”又有一将领迟疑开口：“是否这董承和乐景真生了龌龊？”
他俩之间有龌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不过这两人都是三皇子党派忠臣，他们自然不信，可冬日快到，不早日拿下灵寿，在这山林之中度日难捱。
赵明心中也清楚，思来想去，不好抉择。
此时大军之外的山野之中，树叶无风自动。
斥候敏锐察觉，锐利的双眼盯看着，去没有瞧见人的踪影，再凝神细看，只有几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一窜而过。
收回目光，继续蹲点在各处戒备。
刘影身上贴着不少人，一行人像个巨大的球，缓慢挪动，走了一整夜，终于在山林环绕见看到了军营的痕迹。
如翁公所言，赵明驻扎在水源之处。
而现在——
几人互相使了个颜色，不敢惊动斥候，往后慢慢退，直至离开了斥候的视线范围，几人躲着小声道。
“去截取水源。”
“药带了吗？”
“带了。”
“不若我们也把他们的粮仓烧了吧？”
“太危险。”
“若是不烧必成大祸！”
“……”
细碎的声音响起又消失，逐渐淹没在风声里。
如同暗处的蛇，伺机而动，一招毙命。

第114章 逼出山林
林岚刚回黑虎寨， 早已等候的荀臻从寨子里出来，在他身后一起跟来的还有常虹等人。
看到又多了十来个人， 荀臻只是愣了下，脑子里莫名想着：主君每出去一趟都得带些人回来，再这般下去，自己不是毫无地位可言？
瞬间支棱，荀臻看向那些生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想要内卷的架势。
“恭喜主君，昨夜顺利烧粮。”荀臻走上前，脸上对着笑，看向林岚身后的众人， 笑意更是和善几分，抬手作揖，缓声道：“诸君也辛苦了，朝食已备好，诸君可以吃了歇息歇息。”
说罢， 又扭头看向林岚， 声音更低柔几分：“主君， 您的屋舍也已经安排好。”
林岚一听， 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了， 屋舍以后不用特地准备， 我睡哪里都行。”
“万万不可， 主君怎可跟旁人一同休息。”荀臻义正词严，说罢，还往后瞥了眼。
众人眼神各异，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常虹等人见他们安全归来，放下心。
踏入黑虎寨， 短短几天的功夫，变得井井有条。
黑虎寨已经不是一开始那破败的寨子，常虹几人带着工具修缮了一下屋舍，打探地形时还不忘寻一些柴火。
“此前的粮食可还够？”林岚询问。
一开始的人数来说，粮食节省一点足够吃一个月，现在多了几个军哥军姐，消耗那可不是简单的多了二十个人，他们的饭量放哪里都是惊人的。
“末约还能撑十来日。”负责后勤的张洁，她已经把粮食全部点了一遍，面之类的，也让休息好的女子们做成了馕饼。
林岚点点头：“我明日会和现代那边再换一批物资，你看下需要什么，写个单子给我。”
“是！”张洁一口应下，点了孔蜘和蓟止和她一起点粮食，除了吃的，最近寨子里温度也降下来，最好能够换一些厚实的棉衣给这群女人。
刚回来的众人在中间平坦的空地席地而坐，拿着馒头，吃着干饭，还有一叠卤肉，清炒的蔬菜一大碗，里面什么都有，什么包菜、胡萝卜、青菜，反正就是菜干泡水，直接炒一大锅，味道还不错。
行一和生一一众开始交换情报，满脑子都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我可是赢了一千多个人才拿到的资格，多建功怎么了？”生二一脸骄傲的说道。
旁边几人露出嫌弃的眼神。
嗤笑两声：“谁不是呢，怎么，要不要比划比划？”
虽然都是从现代来的，可来了之后，他们不仅是战友兄弟，那也是竞争对手，这古代四大军功先登、陷阵、斩将、夺旗，那真办到了可比一等功还自豪啊。
保不准可以吹一辈子。
“比划就比划。”刚应下。
呼哧呼哧吃饭的几人纷纷发出唏嘘声。
荀臻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打量这群人，心中确定，这些人都是出自一个地方。
至于是不是主君说的“同乡人”，或许是，或许不是，但可以肯定，这群人都不简单，无论男女，他们身上的气势都不
是一般人可以比，连一些小将军怕是都比不过。
精兵悍将。
四个字浮现在脑海中，有了彻底的具象化，荀臻给褚跃打了个眼色，正在给女子们把脉的褚跃心中一动，跟着走来，压着声音问：“先生，我能见主君了？”
他隐隐激动。
“走吧，你那东西如何来的，一五一十的说。”荀臻警告般看他一眼。
“哎哎哎。”褚跃当即连声应下。
正捧着大碗吃饭的林岚抬头，见他们两人走来，歪了歪头：“可有事？”
若是褚跃想要离开，她倒是不会拦着。
一点没想到自己要离开，对方连阻拦一下都没有，褚跃此刻正按耐住激动心情，从怀里掏出那张舆图。
捧着大碗，表情一脸懵逼，林岚狐疑的问：“这是什么？”
接过看了眼。
“噗——”
惊得她侧过头，直接喷了。
等等，这玩意！
她把饭碗递给荀臻：“帮我拿着下，谢了。”
从怀里拿出烧了一半的舆图，是从董承书房抢救出来的。
两分舆图在地上展开，其中一个烧了一般，另一个则是完整的，不过完整的舆图是用宣纸画的，很薄，还很小，而烧毁的是油纸，展开后，反倒是比完整的还要大。
她蹲在地上，仔细看两份舆图。
褚跃和荀臻跟着探头看。
“这……这两份好像不是一个地儿。”荀臻道。
舆图和一般地图不太一样，有许多军中内部的信息会标注其中，但外人不一定能看懂，林岚皱眉思考片刻，对着蠢蠢欲动的各位军哥军姐喊了声：“你们过来看看这两个地图。”
得了声儿，众人卸了火气，勾肩搭背的走来，瞧见地上两份地图，眼神一下子变了，锐利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这是——”
“能看出什么吗？”林岚询问专业人士。
军哥军姐团团围住地图，摸着下巴，古代地图和现代地图在方位上是没有变化，只不过古代地图更加平面化一点，但……
眼看众人神情严肃，以至于林岚不由自主的跟着严肃起来，似乎在思考这两个地图所表达的意思。
“这一处，和这里吻合，那么就是说，这份地图应该范围更大，这一片山脉可能就是我们所处的位置。”生一点了点宣纸地图的正中央，连绵起伏的山脉。
林岚沉默了下，问道：“你没看见这里写着灵寿吗？”
她指向那两个字。
一瞬间，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林岚。
行一艰难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们不认识这里的字？”行七严肃。
生二幽幽开口：“我们现在是一群文盲。”
林岚：……
就、就挺突然的。
一群能使用高端设备的人才，在这个世界，变成了不识字的文盲。
“咳咳，有机会我教你们。”至于花生存点让他们识字？
“……”她现在真没这个钱，还得等打下灵寿再说。
“此图应当是宋国地图。”荀臻忽然开口，指着被烧毁一半的地图，看到一小排标注的x，凝神细思：“这可能是三皇子的行军图。”
“着火了！你们快看那边着火了！”
常虹在远处叫了一声。
众人跟土拨鼠似的齐刷刷抬头看去。
着火？
不会是灵寿又被人烧了吧？
林岚当机立断，拿出自己的望远镜，拉长看去，发现灵寿里面也没火光，就听见常虹道：“灵寿西南角。”
顺着她的声音看去。
“哟呵，纵火烧林啊？”山林之中升起滚滚浓烟，显然不是简单的篝火，众人好奇，有望远镜的拿望远镜看，没有的去屋子里取。
一时间，人手一只简易望远镜，对准山林，弯着腰苟着背，姿势标准。
“不会是我们昨晚烧的那波人，在打击报复吧？”行五提出可能。
下方林木太多，隐约能看到树下的浓烟往上涌动，但具体发生了什么，看不太清楚。
“这一把火，地牢坐穿。”行一凉凉道。
最近云朵，云厚，十之八九本就会下雨，浓烟一起，估计雨还会来的更快些，所以众人也不担心森林真的被烧着，大概率，这火是燃不了多久。
“那地方好像不对劲。”荀臻看的仔细，抬手起算，神神叨叨的架势看的军哥军姐一愣一愣的。
小声嘀咕：“能算卦？”
“道士？”
“真有能耐的那种？”
“那能不能算命？”
嘀嘀咕咕，显然是对道士一职充满好奇。
“那处有人驻扎，是军营。”荀臻算完，肯定道。
“军营？”林岚眨眨眼，等下，在森林中的军营能是谁？那不就是赵明？这方位，被提醒的林岚一拍大腿：“还真是赵明的位置，那边有水源。”
“这火不会是董承派人放的吧？”林岚小声，若有所思，又觉得不太对劲，她们前脚给灵寿放了一把火，后脚董承就摸到赵明的营地，给赵明放一把火回击？
这效率高的都不像是古代打仗了。
摸到敌人后方，这行军速度，估计也是小队操作，至于烧的是什么，还用想吗？肯定是粮草啊。
林岚眼神微动，想到灵寿城内空虚的粮仓，没准在他们之前，董承已经派人寻赵明烧粮草，毕竟灵寿城内粮草不够，持久战肯定是打不得。
“咱们要不要也插一脚？”行一问道。
“摸山地地形，我们擅长。”生一不甘示弱。
双方对视，没有同胞情义，只有对手的不服。
林岚思索，举着望远镜继续往下看，随着她的动作，望远镜内逐渐出现人影，数量众多，应当是赵明的主要部队。
她想浑水摸鱼，两方都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不愿意动，肯定不是她所想看到的，林岚眯起眼，食物什么的还能吃十几日，暂时不急，那就多召唤点人。
心中盘算一二，迅速改变作战方针。
“既然赵明不愿意攻打董承，那么就让他不得不打——”林岚收起望远镜，笑嘻嘻的看向身后蠢蠢欲动的好战分子们。
林岚收起嬉笑，神情严肃冷漠：“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扰乱敌军作息和修整，把他们逼出山里！”
“全体出动，把他们逼出来！”
“逼他们不得不打！”
“势必驱狼吞虎，夺下灵寿！”
“是！”
气壮山河的豪迈回应响起。
众军站的笔直，寥寥数人，硬生生逼出了千军万马之势！

第115章 藏粮之人
军哥军姐齐刷刷的拿出自己的迷彩军服。
迷彩色短袖、长裤， 外套。
颜色很杂，黄、绿、棕三色交织， 近看颜色多变，且没有绣迹，看的荀臻啧啧称奇。
“这些是何物？为何颜色浓而多变？”他问。
“迷彩服，这东西丛林作战好用！”
行一安排人折了藤条，编织成圈环，往脑袋上一扣，这东西荀臻倒是见过。
他们有拿出涂料，在脸上抹上色。
几分钟的功夫， 原本各个俊朗的男女，变成了泥地里打过滚一般。
“指南针、望远镜、火折子都准备好，每人带上一壶油。”生一吩咐。
“报告！全被备齐！”
生一和行一对视一眼。
两人埋头开始商量如何打，有着林岚给的地图，他们快速复刻了两份， 正在研究如何逼之。
不远处的林岚也在看地图， 只不过她并不是单纯的看地理位置。
她在怀疑这份地图的来历。
这份地图按褚跃说的是从粮铺的桌子腿里抽出来， 粮铺之前又被黑虎寨的人占据， 但黑虎寨也不是什么大寨子， 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多人， 其中五十多人还是女子。
“主君可是在思考舆图所来？”荀臻缓步而去， 低声询问。
林岚也没防着他， 点了点头。
荀臻冷声道：“这绝不会是黑虎寨的东西。”
“为何？”林岚问。
“此舆图乃桑丝所制，看似轻薄，却不已破碎，即便是宋国，除了皇家也鲜少有氏族用得起。”荀臻要是没点本事， 又怎么能和师父混到现在不被打死？所以这东西他还真的见过，不过是在启国。
他压着声音：“您若是询问沈氏小儿，或许能知道的更详细些。”
他不知道沈直偶有智多近妖，偶尔却又像个四五岁幼子一样是什么情况，但他觉得多少是能从对方嘴里套出一些信息的。
林岚不动声色点点头。
“主君——”
生一和行一走来。
“已经商讨好了吗？”林岚并没有接过指挥权，而是让他们俩自行商讨。
常虹从一旁走来，听到生一和行一两人在跟林岚讲解他们的计划，微微蹙眉，走到林岚身旁，细细看。
只听行一兴奋道：“我带小队从左右两翼进行包抄，对方的斥候范围必然有欠缺，我们到时候混入其中，趁机点燃对方的马匹、或者牛驴。”
说到这，林岚默默想起自己花了不少钱买的骡子。
可惜，那骡子估计也已经被充公了。
赵明一行虽然是在山中，但不可能没有牲畜，牲畜不受控制，一旦受疼，必然就会发狂，无论牛马，一旦发狂必然会叫普通人受一波哭。
军中乱后，生一就带人从后方射出带着火焰的箭矢。
他们有带木质弓弩，还有连弩，对冷兵器来说，也算是降维打击，虽然没有枪支，但这些东西也足够他们发挥。
“声东击西？”林岚立刻就理解了他们的意思。
而常虹看的更远一些：“他们准备游龙击战，小范围的突袭和骚扰，诱使敌军疲于应对，消耗敌人实力，在配合风袭火攻，伺机而战。”
“如果能够利用地形和敌军弱点，进行快速袭击和撤退，闪电出击，多兵合击，在这两处形成夹击，就能更快的攻破敌人的腹中部队。”
常虹拿起一根木棍，
在地上画出放大示意图。
受限于山地的位置，军营的布置是不规则虫形，“截击腹部，掐头去尾，后方政令到达不了前方，前方势必要乱，只要速度够快，行动够猛，形成集中打击，能够在关键地点，彻底覆灭前部。”
对方一解释，林岚对他们纸上画的各种叉叉圈圈，又有了明显的感觉。
林岚看了眼常虹，感觉对方说得非常详细，就像是……
在刻意教导自己。
思考了一下对方说得，林岚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甚至模拟如何反击，对着行一和生一点点头：“交给你们了。”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蠢蠢欲动，得了行动的命令，快步走向自己的队伍，行一一行人他们要趁着白天尽快休息，恢复体力，地点探测就交给生一的队伍，等到下午五点之后天色暗淡再出发。
林岚没动，目光落在常虹刚刚画着的地图上，像是在吸收，片刻，她站起身，对着常虹道：“前辈，您可以教我兵法吗？”
常虹眼中生出欣慰，“每天下午可以吗？”
“好！”林岚现在迷迷糊糊有点知道，为什么唯有第一批来的人，他们告知了自己名字，而其他批次来的都是代号。
和常虹说好学习兵法后，林岚还有其他事要做。
荀臻一开始对这些人不识字，问自己学字心中颇有得意，但此刻听了这群人的交流，有些地方他理解的都没林岚快，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让他心中暗暗震惊。
不行，他也要找几本兵法的书看看，他决计不能成为最没用的！
并不知道荀臻受了刺激，林岚先去找了沈直，倒霉的是，沈直目前真就是沈直，就算是询问他有没有见过这种材质的地图，他也只是茫然。
显然，还得等沈惪上线才行。
荀臻想了想：“主君或许可以寻孔蜘问问。”
“孔蜘？”林岚对这个女孩还是有点印象的，对方也是所有受困女子中第一个缓过来，并且想要报仇。
她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韧劲。
“她家曾经开米铺，即便是不受宠的女子，必然也会会知道些什么。”荀臻压着声音，而他本人对于孔蜘并不好感，他认为那个女人迟早有一天会毁在自己手上。
不过也无所谓，即便她真的要离开，只要不把他们说出去，他并不在意对方想要报仇还是其他。
林岚瞥了荀臻一眼，“叫她来吧。”
看着荀臻离开的背影，再想想他对孔蜘的关注，林岚摸了摸下巴，心中不确定的想，这莫不是少年情怀？
情不情怀的暂时不说，孔蜘听到林岚要见自己，心中还是紧张的。
她对救下自己的林岚自然是感谢，人本能的慕强，而林岚以女子之身，让那么多人听命于她，更是叫人惊叹。
“林女郎真的要见我？”孔蜘不安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主君并非是非不分之人，不必太过在意礼节。”荀臻凉凉道，补了一句：“你不是一直想要见她吗？”
没好气的看他一眼，孔蜘不再多言，径直去了林岚所在的屋舍，曾经黑虎寨老大的房子。
里面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林岚此刻盘腿坐在竹塌上，见她来，冲她笑了下，看她作势要行礼，说了句：“进吧，不必多礼。”
孔蜘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但她非常认同蓟止的话，眼前的女子是个好人，非常非常好的好人。
比起富商们的捐钱布粥，她所做的一切都更好。
所有的女子，吃的都需要自己劳动所换，捡柴也好，烧火做饭也好，力所能及的一切，她一开始还会以为女子们会寻死，但几日下来，她们比一开始在床上躺着时的状态要更好。
按照蓟止说的，就是有了鲜活的感觉。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许多，孔蜘也不知道自己其实到底在想什么，最后只是垂下眼，轻声道：“女郎叫妾身所谓何事？”
“你见过这地图吗？”林岚把地图从怀中取出，展开与她看。
孔蜘细细看了看，惊讶道：“这不是这片山脉的地图吗？”
她模样惊讶，确实像是第一次见，林岚其实也没抱有多大希望，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女子鲜少能够参与家族事务，许多事情，她们的兄弟会知道，但她们是不会知道，尤其是关于外界。
“这是从米铺寻到的。”林岚又道。
这回孔蜘眼中更是落了一层诧异，“米铺？”
灵寿的米铺一直都是他们孔氏一族的产业，旁人在灵寿根本开不了米铺，刚开业就会被他们挤兑。
这东西是他们家的？
孔蜘细细思考，良久，她不确定的说道：“我确实不知道这地图是怎么回事，但我记得一件事。”
“何事？”林岚问。
“今年收粮之后，林将军的副手曾来过家中见阿父。”孔蜘心细，有些事，细细想总能想到一些苗头：“往后一段时间，家中的粮仓就被把守起来，我本以为是要征粮。”
林岚其实怀疑，这就是藏粮食的地图，可这地图上什么痕迹都没有，连地点都没，又不太像，此时听到孔蜘这么说，她确定了，藏了灵寿粮食的肯定是赵国林将军，对方把粮食藏在了山中。
难道他早就知道要被攻打？
但粮食藏在山中，如何守城？
难道林将军一开始就不打算守城？
换句话说，林将军真的死了吗？
这一念头升起，林岚背后惊出一身汗，难道这山中还有第二波人藏着？他到底为何把粮食都藏起来？赵国会被灭又是为什么？
所有的事情乱糟糟的，像是一团理不清的线团在她脑海中反复出现。
孔蜘看她表情不对，不敢言语。
屋内一时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
林岚看向那张地图，对着阳光，细细描摹，忽然——
她看到地图上折射出一点点亮晶晶的光感，凑近，那亮光又消失，她把地图拿远，亮光又在阳光总忽隐忽现。
不同的丝线？这个念头出现在林岚脑海之中。
她皱着眉，思考了下。
瞳孔猛然瞪大。
她知道怎么看这副地图了！

第116章 风吹草动
两支小队于黑暗中离去。
身影消失的极快， 没入草丛，迷彩服成了天然的防护。
像是一片叶子飘落山林， 巧妙融为一体，眨眼功夫，消失不见。
荀臻双目放光，立刻察觉这衣服的妙用，但转念一想，摇摇头，这衣服的材质就不一般，颜色杂而多， 却巧妙融合山林之色，非一般人所能造。
主君家底，怕是比想象中的还要深。
林岚对于这群满脑子只想着搞事情的军哥军姐还是很放心的，毕竟是陆军尖端人群，放古代真就是降维打击， 不说专门的军事素养， 就是单纯的身体素质， 那都是碾压级别。
即便这个世界的人有神赐术， 摸清了套路后， 对这群格斗系尖端人群来说， 也不是什么不可杀的存在。
入夜之后， 林岚和常
虹开始学习兵法。
比起什么兵者诡道也这种， 现代兵法就显得很实用：火力压制。
只不过林岚没有火力，所以她得学习一些其他东西。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常虹说完让林岚自己消化消化，离开去洗漱休息。
林岚消化完她所说的东西，没急着睡觉， 取了个煤油灯，下次得问问能不能搞到手摇式手电筒过来。
今天无月光，亮度渐弱了不少。
她举着煤油灯走到黑虎寨靠近门口的屋舍，这些屋舍最近修整过，重新盖了稻草，装了窗户，林岚走到里面，把煤油灯挂在窗户外，走进屋内，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适应了一会，她摸索着走到刚刚自己挂煤油灯的地方。
从怀中把地图拿出来，黑暗环境，透着微微莹光的丝线依稀能看到一点点光点，她用手调整稻草的疏密。
微弱的光从稻草后面照出，落在地图上，那些本就会反光的丝线这回更清晰了。
一共五处，有两处接近深山，一处靠近赵明军营驻扎的地方。
还有另外两个地方就在这附近。
她在图上做好标记，心中狐疑，这么重要的东西，米商逃跑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带着，反而藏在桌子里？
难不成是等谁去取？
真不怕木头被人当柴火烧了？
林岚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么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一个念头八个弯。
总之，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林岚放下心，捏着地图准备先回去睡觉，她最近被掏空的差不多了。
再这么下去，她一点不怀疑自己会死。
在山林穿梭如履平地，即使没有夜视仪，每个人拿着简易荧光带也足以让他们在夜间行走，荧光带就是那种掰开会发亮的东西，主要是化学成分，没有什么高科技，擦着边带了过来，成为夜间探明的主要设备。
两边山林之间绕路走最起码也得走一天，但其实有近道，就是中间有一个差不多三米的峡谷裂缝。
两队人马来到峡谷出，往下看，真正意义上的万丈深渊，在夜晚就是黑漆漆的一片，从下往上灌来的风吹得呼呼作响。
“直接搭桥过去吧。”
行一拿出绳索，最上方的位置是钢铁抓手，这东西古代就有，叫钩梯，一般是用来攻城用的，通过钩爪结构附着城墙形成攀爬通道。
他们手上的算是加强版本。
绳索尾端是带重钉和绳结相互勾缠，紧紧连在一起，插入地面，拿起锤子往地上扣死，重钉砸入地面，纹丝不动，一连砸了四五个。
另外几人站在岸边用绳索另一头的勾爪对准对面的树干，不是往上抛，而是从侧面，只要勾到树干，抓钩内部就会弹射出钩爪，造型和抓娃娃机的臂抓不一样，而是类似于手铐。
一切准备就绪。
成功勾到树，两边形成绳索式桥梁，双手两侧带着特殊护具，从绳索直接爬去。
悬在悬崖上空的人，就跟一条条腊肉，被风一吹，左右晃动。
第一人顺利抵达对面，检查了器具没问题后，挥舞荧光棒，示意他们可以来了。
三人一组前进。
剩下十九人，总共只用了半个小时成功抵达对岸。
“接下去绕路，我们从这边走。”行一拿出地图，荧光棒照亮地图上的字，他指了指原本说好的方向。
生一点点头：“我们从后路截取，看看能不能切断水源。”
山中基本都是泉水活水。
行一应声：“行，分头行动。”
两队在此分别，一路往下，一路往上。
山中喧闹，而赵明的营中也一片混乱。
郝年急匆匆踏进洞穴，看到面色难看的赵明大将军，下方是皮开肉绽的男人，俨然一副快要死去的样子。
“此人——”郝年看向那人，脸还是完整的，但身上已经没一块好皮，他皱眉看那人，试探性的问道：“是董贼的人？”
“呵——”
赵明嗤笑一声，拿起一旁带着细小倒刺的软鞭，往那人身上狠狠一抽。
“啊啊！”
原本昏沉的脑袋被痛感袭击，皮开肉绽，每个小勾子提起的时候，都能带出一丝丝肉条，一鞭子抽下，对方的身上还能留下无数道细小的刮痕。
尖叫响起，赵明冷声道：“董承还叫你们作甚？”
刘影被绑着，双手束缚在身后，痛感加剧，身体在地上摩擦，背脊往下一沉，对方的脚踩在他后背，用力一按，他尖叫。
“呸——”从嘴里吐出一口带着血水的浓痰，刘影不说话。
赵明嗤笑，反手抽出腰间的佩刀，对着他抓地的手掌，刀身泛着淡淡的冷光，光影交错的一瞬间，郝年似于心不忍，瞥头闭上眼。
“啊啊啊啊！”
痛苦的尖叫声响起。
再睁开眼，半截手掌掉在他脚旁边，连接着筋膜，骨头剁碎的瞬间，带出细碎的残渣。
吃痛的刘影昏厥过去。
赵明收起佩刀，快步走回位置坐下，冷冷哼了一声：“蠢货。”
郝年是知道军中粮仓多数并未放在营中，即便是被烧损失也称不上大，所以并没有问军中损失如何，而是问道：“看来董承被逼急了。”
若是没被逼急，不可能派人故意来烧他们的粮草，怕是灵寿城内真的已经无粮食可吃。
冰冷的神情骤然变得愉悦不少，赵明对着地下的士兵打了个眼神，抬抬手。
两人走上前，把昏死过去的刘影抬走。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赵明心中顿时有了计较：“灵寿无粮，乐景的军中粮食怕也坚持不了太久。”
三皇子确实有带粮攻打灵寿，对方必然会担心灵寿粮食丰厚打持久战，所以带的粮食必然不少，但攻打灵寿的方式太过微妙，以至于并未真刀真枪，所以粮食损耗不大。
但本一万人吃半年的粮食，现在变成供给整个三万人的大军，能吃上三个月都算不错。
更别说，后面还有一个无粮的灵寿嗷嗷待哺。
很显然，董承想要问乐景借粮肯定是借不到，暂且不说乐景的粮食多不多，就算是多，以乐景的个性，不亲自看着董承饿死都是发善心了，借粮？想都不要想。
郝年心中一阵激动，几月来的编织似乎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候，自然是激动的。
比起郝年的激动，赵明看起来要沉稳的多。
“那几人此前游说我们，不知是否有诈，那几人现在已经在乐景营中，他们……”赵明想了想，语气不太确定，有些犹豫：“他们是说与董承有灭族之仇，此事不知真假，就怕，那些人也是董承那老狐狸的后手。”
“若是后手，何必又派一拨人来烧我们粮草？”郝年问。
此事也是赵明想不明白的。
“容我想想。”赵明没有直说，对于是否攻打灵寿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董承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郝年也知道事关重大，逼不得，拱拱手，准备去看看捉拿的几人。
而此刻行一小分队中三人已经摸到了军营附近。
荧光带都没带，三人趴在草堆里。
“有斥候。”行一压着声音，一动不动，古代斥候
等同于现代侦察兵，不过几人都是侦察兵出生的，一点都不虚，甚至心中带几分想要和古代斥候一较高下的念头。
斥候的数量不多，一般是呈交叉在营地外侦查，几人贴着地面匍匐前进。
处于瞭望塔和树上的斥候们此刻的精神不算绷紧。
“那些都抓到了？”有人打着哈切，站在瞭望塔，左右扫了眼，对着身旁的同伴询问。
隔壁那人抱着长矛，困倦的打了个哈切：“是啊，听说大将军亲自带兵抓的。”
对方一听将军亲自上的，顿时眼中生出羡慕：“不愧是大将军。”
听见风吹草动的声音，那人敏锐抬头，四周的草木在晃动，他紧张不已，定睛一瞧，是一阵风，随之松口气，对着身旁的人道：“咱们还是好好盯着吧。”
“成成。”也怕耽搁事，另一人也不敢多语。
行一三人已经来到鹿砦下方的草地，能够看到里面巡逻的士兵，抬头就是瞭望台。
四周之后细碎的走路声。
三人趴在地上，安静匍匐，耳朵传来地面的震动。
行一打了个手势，三人朝着三个方向，动作迅速，眨眼消失。
“欸——”瞭望塔上有人诧异了一下。
“怎么？”
“不，没事……应该是风。”他有些迟疑，见四周都看来，连连摆手：“是风，是风。”
不然怎么会同时三个地方草木乱动却没有人呢？

第117章 被发现了
火牛攻敌之术， 最早出现在《史记&#183;田单列传》。
记载不详，且也曾被质疑真实性。
火牛攻敌， 利用的是动物本能、火攻之时人畏惧的本能，以及心理威慑的奇袭战术，都会进行避让，而此阵法主要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行一三人各自分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目标。
“不对劲……”行一躲在草堆里，迷彩服和周遭的景色融为一体，巡逻的将士在他面前都没看到他。
压着脑袋，暗搓搓躲在暗处，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过了会儿后又消失，火把的光也一点点消散，不远处传来一股子烧糊的味道。
按理来说，前一天受到袭击， 今日怎么都得戒备森严， 怎么看样子， 这群人反而很是松散？
不对劲， 难道是请君入瓮？行一躲在后面， 目光锁定在那一排站在鹿砦的士兵， 安静蛰伏， 像是准备狩猎的猛禽。
“咕咕——”
“咕咕！”
树杈上的猛兽睁着赤金色的瞳眸， 牢牢地锁定黑暗中穿梭的猎物。
寂静山林，每一刻都在上演殊死搏斗。
“啪——”
翅膀震动拍打。
“唉哟——”
伴随着痛苦哀嚎。
站岗的士卒忽然捂着肚子，面色痛苦：“伍长、伍长俺得去方便一下。”
“唉——你这小子！”隔壁与他有点血缘关系的伍长没好气的等他一眼，嘴里骂到：“屎尿多的屎懒子，一天到晚就是吃喝拉。”
骂骂咧咧的挥了挥手， 叫他赶紧去。
那人低着头，讪笑两声，赶忙朝着外头的林子跑去。
行一骤然动作。
与上方盘旋而起的鹰鸟同步。
“刷！”
伍长往后看了眼，“动静那么大，要死了哇。”
真的是，没好气的忒了一声。
站在他后头的小兵试探性的问道：“伍长，咱们盯梢的那人要怎办？看样子活不下去了。”
小兵试探性的说道，指了指旁边被捆在木头上的男人。
伍长没好气：“活不下去就死呗，不然你的饭让出来给他吃？”
“不行不行。”小兵脑袋都快晃飞了，不得行不得行，他自己都不够吃哩。
“簌簌——”
草堆里又响起声儿，巡逻的几人凉凉抬了眼，见他那么快就回来，伍长满意点头：“赶紧的，去那边。”
“是。”那人捂着肚子，又怪叫一声，捂着屁股又往旁边跑去，怪叫一声：“唉哟唉哟。”
声音都扭曲了。
“喷了喷了！”
伍长和旁几个脸色一阵扭曲，眼睁睁看着那人又往另一边跑去。
“这家伙！”
“欸，咱都习惯了。”
“懒人屎尿多。”
几人跟着骂了几句，也没想把人真的抓回来，倒时候抓一兜子黄泥咋整？
顺利混进来的行一眯起眼，一路压着脑袋往里走去，余光左右看去，不少人都一副懒懒散散提不起劲的样子。
奇怪。
与此同时，生一一行人往军营后方走去，水源是从上往下，能够清晰的看到一条和溪水差不了多少的水源。
一行人摸上去，四下无人，随手捡起木柴，缠绕上布条子，布条上下缠绕起木头和枯草，死死绑紧后倒上一点油，打开火折子，引出火。
借稻草和油，火势一下子凶猛。
照亮四方，几人探头看去，水沟顺着石头和枯草，形成一条沟渠，应当是有人特地开凿过，沟渠左右是清晰的石道。
生三看了眼，笑了：“直接拿石头堵了？”
生二翻了个白眼：“他们不会派人把石头挪开吗？又不是傻子。”
好像也是。
“干脆把水源路炸了？”生五提议。
“……谁有**？”生七时常怀疑这几个人的脑子。
“水分流？”
“源头堵上？中间位置再敲了？多搞一些。”
众说纷纭，生十拿着火把凑近，涓涓而流的水顺势往下，在黑暗中带着些深不见底的深邃，他伸出手捞了一把，石头上挂着一截布料，被他从水中取出，不需要凑近都能闻到一股恶臭。
“这水不正常。”生十把东西递过去，“这东西有股腐烂味。”
“这是……布料？”生一接过那团看不清是什么材质的布料，一股酸臭、腐烂、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人没防备，差点直接呕了出来。
“不是，他们在上游拉屎了啊？擦屁股的布？”生四脱口而出。
“开什么玩笑，这年代谁舍得用布料擦屁股？就是现代，也没几个人舍得吧。”旁边的生五开口。
几人同时陷入沉默，齐刷刷看向那条河，树林下方隐隐约约带着篝火的地方，就是赵明驻扎的地儿，从上居高临下看去，像是在黑暗中的萤火虫，分外明显。
这条溪水最后的流经之地就是对方军营。
“该不会……有人在水里投毒了吧？”生五僵硬开口，水中投毒什么的实在是太常见了。
“不谈剂量谈毒素耍流氓呢？就算是投毒，这个水流量那么大，再被稀释，估计也不可能毒死人吧？”生二反驳。
生一摸着下巴：“目前来说，古代没有把水烧开才能饮用这方面的习惯。”
就算前面有不合理的穿越者，但生活习惯这种事情，真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再加上皇权不下乡这种逆天设定，导致多数百姓喝水都是山间野地，池子水井，摸到就喝。
这也是为什么，古代疫病多是从水开始。
“投毒也不一定是要把他们杀死，让他们全部窜稀生病，形成不了战斗力不就行了？”生十跟着开口。
这倒也是。
一行人往上又摸了一道，在水中看到不少布条子，有的还没散开，捞出来后，在里面真发现粘稠的腐肉。
“……”
“……”
齐齐沉默，众人冷静几秒，道了句：“论心狠还得看古人。”
毕竟他们从不搞细/菌战。
总之知道这水脏了之后，几人也没其他想法，按照原定计划，准备先用石头把水源截断，再去上游把源头想办法掐了。
“分头行头，速战速决，凌晨五点，无论是否弄好，全部在悬崖处待命。”
“是！”
一行人快速奔走。
而下方，顺利摸到牲畜的行一看到了几头懒散甩着尾巴的牛，没看到马，看样子确实是不在同个地方。
里面没有多少牛，也就十几头，牛这种生物性格温顺，年纪大不爱动弹，看到有人来，也不会发出威胁的声音，行一压着生子顺利混入牛圈。
来来往往的士卒巡逻，也不会特地在牛圈里看几眼。
趴在地上  ，睡着的牛也躺在地上，偶尔有几头站着的，干脆利落的用稻草给牛尾巴绑绳，一边整一边小声的说：“抱歉了牛兄们，要是不死，我给你们养老。”
动作飞快的给它们尾巴缠绕上稻草。
一边整一边往外看，他们约定好是三点一起点火，目前距离三点还有半个小时，行一脱了铠甲，把自己所在牛圈，不出意外的听到一阵骚动。
应该是他刚刚弄死的人被发现了。
“那边检查检查——”
“听说是拉屎的时候被野兽咬了脖子死的。”
“被什么野兽？”
“这林子里的野兽还少吗？”
“不是穿了铠甲吗？”
“啧啧，谁知道呢，身上都没一块好肉。”
巡逻的士卒偶尔会说一些话，骚动乱起，但又很快平息，在森林里的尸体，都会被野兽啃食，更别说，他还把对方衣服扒了。
“滴答、滴答——”
三点整，行一拿出火折子放了牛吃的干草，火焰一下子冒出，再吹了吹，对准牛尾巴开始点。
“哞——”
“哞！”
牛群骚乱，火焰顺着干草开始燃烧，捡起旁边的木头对着牛屁股狠狠抽去。
一瞬间，所有的牛都发狂似的往外跑。
“牛、牛——”
巡逻的士兵看到疯跑而来的牛，还没来得及回神，就被牛身后的火焰吓到，拼命往旁边跑去，不等他们出去，又一群嘶鸣的马浑身染着火焰重来。
比起牛，马身上都是鬃毛，火焰燃烧的速度更快，眨眼的功夫，一个个火马如同火球在营地内乱窜，马蹄高高抬起，对准士兵就是乱杀。
“咴儿咴儿——”
“咴儿咴儿！”
“哞——哞——”
“救命！救命啊——救命啊——”
“快救火救火——”
“马发狂了，快逃啊，马发狂了！”
正睡着的赵明听到外面的混乱声，猛然惊醒，还没开口，外面已经有人来报：“报——”
“外面发生了什么？”
“牛马还有一些羊全部被点了火，正在营中乱窜，点燃了不少帐篷，伤了不少士兵。”
“砰！”
话音刚落，敲桌子的重击声响起，赵明气的连呼吸都沉重三分，“混账！速速整纪，把那些个畜生全部猎杀。”
“是！”
军中生出混乱，最清楚的还得是那群呆在外面的时刻准备着搞事情的军哥军姐们。
“时机差不多了。”
“哪个是赵明找到了吗？”
“出来了！那边那个！”
寻到赵明的身影，对方身旁也没有其他护卫，躲在树上的几人从身后抽出简易弓弩，插上利箭，对准赵明的脑袋：“要是我一箭把他射死了，那可怪不得我——”
“咻！”
话音刚落，赵明猛得抬头，动作极快，拉过一旁的护卫往面前一挡。
利箭穿透对方的喉咙，鲜血喷射而出。
手指染上血迹，赵明看都没看一眼，把他扔到一边，抽出佩刀：“在彼无恶，在此无射！”
正准备射出第二箭的军姐按下，弓弩毫无反应，抬头，对方的虎目穿过层层灌木直直射来，她大声道：“隐蔽！被发现了！”

第118章 军事素养
“呵呵——”
赵明冷笑， 在神赐术的帮助下，那些夜间凶徒顿时原形毕露、丑态横生。
他提刀而上， 气势汹汹，刀锋带起阵阵罡风，所过之处，草木如同被人横刀截断，簌簌而下。
“贼人！哪里逃！”
怒斥一声，虎目怒瞪，赵明大跨步而去，奔跑而起， 冲着行五一行人冲去，身后的士兵自然也是牢牢紧跟。
“唰！”
横道而立，尖锐的钢铁在黑暗中泛着冷光，行六眼睁睁看着他而来，心中咋舌， 这家伙跑的怎么这么快。
等他跑近， 行六才发觉， 这人长得及其魁梧， 虎背熊腰。
行六压着腰躲过对方的大刀， 从身后摸出匕首， 从下往上， 猛地蹿起， 对着他的喉咙割去。
赵明堪堪用刀抵挡住，眼神渐冷。
看向行六脑袋包裹住，脸也挡住，衣服也及其古怪，花花绿绿的， 眯起眼。
“董贼怕是已经狗急跳墙了吧。”赵明嗤笑。
行六眼神微动，看电视剧的感情油然而生，举着手中的匕首就朝着赵明冲去，夹着声音吼道：“休得侮辱主君！”
“君辱臣死！！！我要杀了你！”行六大喊着，心中暗想：这回够帅了吧。
说着干脆把匕首反手藏起，双拳快出，手背泛起青筋，顺着捏紧的拳头带起青蓝之色，拳如疾风，赵明往后退了一步，手中大刀挥舞而起。
旁边的士兵见状同样冲入两边，尖锐长矛刺入草中，隐蔽起来的其他人见状，默默抬起弓弩，对准他们的身体。
比起一般弓箭，弓弩无论是杀伤力还是准头都要好的多。
“贼人！劝你速速投降，饶你不死！”
打的逐渐起兴，赵明浑身都随之兴奋颤抖，并非害怕，而是有一种面对强敌时战栗。
眼前的男人确实很强，顾不得思考为何董承有了这么一帮悍将，赵明生出招揽对方的念头：“若你弃恶从善，吾等可以既往不咎，于我麾下效力！”
“乒——”
“乓乓！”
两声武器撞击在一起形成的尖锐声响，行六眼神一亮，左右躲藏，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哎哟！我也是受到招揽了啊！
说出去绝对能羡慕死其他人。
“咻咻——”
“咻！”
无数利箭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
“啊！”
“啊啊！”
“快退快退！”
士兵慌张叫道，还没反应过来，利箭射入他胸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的箭头轻而易举的穿透铠甲，深深扎入肉中，带起血肉模糊的痕迹。
“快退！盾手！盾手在何处！”有人慌张喊道。
举着长矛四处挥舞，却看不见敌人到底在哪儿。
赵明见状，顾不得和行六激战，双手握紧刀柄，气沉丹田，运气吼道：“抱关击柝站艰难！”
一瞬间，原本士卒们颓废的气势陡然一边，面上的精神气都截然不同，士气再次腾升而起。
“列阵！”
有人吼道。
盾手走上前，长矛立于后。
所过之处草木尽消。
趁此机会行六迅速往林中退去，双臂阵阵发麻，心底咋舌，这男人还真是一身怪力。
躲在树上的行五吹起口哨。
“嘘——”
长啸声起，下方的士兵纷纷严阵以待，箭矢如雨，顷刻间如雨下，铺天盖地。
“顶盾而立！”赵明一声吼，整齐有序的盾兵立刻分成两批，一批两人同时扛起大盾，另一批则依旧是保持正面护盾的架势。
远超想象的军事素养。
行字辈几人眼中啧啧称奇，这军事素养放现代是基本操作，但放在古代必然就是亲兵的档次。
当年项羽的项家军怕是也不过如此。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全凭对危险的感知。
行字几人全部安静下来，蛰伏等待击杀赵明的机会，就算不杀他，也得给他造出一些损失，让他不得不找董承拼命。
赵明被士兵立在中间，瞧着模样似乎并不着急。
行五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武气四散开，与周遭士卒之间的气缠绕在一起，赵明怒目圆睁，握紧拳头，浑身的气逐渐变得凝实，面前展开一副以他为圆心，半径大概十米的圆。
【长弓，攻丙处】
【庚处】
【丑】
【甲】
【已】
长弓手脑海中响起赵明的声音，毫不犹豫，纷纷举起长弓，在盾甲的空隙间，对准大将军所说的方位。
赵明每说出一个方位，脸色随之暗沉三分，即使有地图，他也根本看不到那些人到底在哪里，他们就像是与整个森林融为一体。
若不是他确定自己的神赐术绝对不会出差错，他甚至都要怀疑一二。
不过，现在必然是不能有忧虑。
赵明音色冷到发凉：【攻！】
一瞬间，局势两面倾倒，阴阳颠倒，轮回交换。
面对迎面而来的箭矢，即使准头不够，但这数量也足够众人吃一波。
“退！”
行五毫不犹豫，当即喊道。
刹那之间，隐藏与山林之中的众人立刻毫不犹豫的蛇皮走位。
得亏这是箭矢不是子弹，不然，他们必然全部折戟在这。
赵明只听得几道声音，依旧看不到对方在哪儿，心中确定，这一定是对方的神赐术，心中盘算一二，若是离开他，他的士兵无法发挥出能力，这群人不可小觑，阵营还是一片混乱。
眨眼功夫，赵明心中有了决断，一挥手，怒道：“斥候追！”
“其余人回营救火！”
“是！”
军纪森严、异口同声，有序离去。
赵明被护在其中，目光死死盯着一片幽
深的森林，心中愤怒压过不安，董承！
哼！
他决计要讨回这一遭！
军中依旧混乱，行一和行二、行三汇合，在一片混乱中，远远便看到被人团团护住的赵明，那络腮胡实在是太好认了。
行一给两人打了个眼色，三人分头而动。
从后腰摸出竹筒，里面有一根银针，吹出去的杀伤力不弱于箭矢。
静待赵明快步走近。
一步、两步——
“咻！”
感受到危险，赵明猛然拉住一人挡在自己面前，短针刺入男人的脸颊，入目三分。
“有敌袭！！！”旁边之人吼道。
眼看没得手，行一微微叹了口气。
赵明冷冷看向混乱中的军营，心中不确定到底有多少人混入其中，心中止不住的升起慌乱，难道董承已经厉害到这般？
“把刘影给我提来！”心中打定主意，他得先下手为强，赵明对着副手吩咐。
“是！”
军中乱窜的牛马也在乱箭和长矛之下，纷纷被斩下。
耳边嘶鸣不止，火光潋滟，生气的云烟似在嘲讽他的无能。
赵明双目冰冷，眼神带着杀意。
逃窜而走的众人被斥候追杀，不过比起赵明，这些斥候就弱了不少，就像是射鸟一样，对于没有夜盲症的军哥军姐来说，如此明亮的月光下，几人的身影分毫毕现。
“砰砰——”
坠落声响起，两个斥候轻易被射杀。
行五从树后走出，看着一前一后倒下的两个斥候，怕有诈，在远处又补了两箭，看着血液流淌出，确认对方已经死去，正准备跨走。
身后带出寒风，行五眸色一冷，压着腰躲过长刀，入水一般虚幻的人影隐隐约约。
“砰——”
远处飞来一个竹罐，那虚影条件反射的劈砍，里面的油瞬间轻洒而出，行五当机立断，把火折子扔了过去。
“咻！”
火焰极快的从他衣服上蹿起。
“啊啊啊啊！”
瞬间吞噬眼前的人，眼睁睁看到一个火人出现，其余人也纷纷走了出来，对准火人的脑袋来了一下。
一箭爆头。
软绵绵的倒下，火势刚准备蔓延，几件衣服扑面而来，没了空气，顷刻间火势散去。
行五惊出一声冷汗，对着走出来的几人道：“谢了。”
“我们过于轻敌了。”行六严肃开口。
几人上前查看三具尸体。
“他们确实有奇特的能力。”行七跟着开口，轻轻叹气：“跟开了夜视仪似的，这不就是外挂吗？”
行八笑了一声：“我们这难道不算是外挂吗？”
众人一听，纷纷笑了起来。
没毛病，他们也算是外挂。
而此刻，外挂的持有人，林岚趁着夜色正浓，带着常虹准备跟着地图去摸一摸离这最近的藏粮处，至于为什么是大晚上去……
她想顺便看看那群热爱搞事情的军哥军姐到底咋样，偶尔能看到对面山林隐约出现的火光。
两人按照地图，一路快行，途中遇到的野兽基本都被火光吓走，为数单打的，弓弩的箭矢射击一两次也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没遇到山熊、猛虎、野猪之类的大体型野兽。
林中危险，走错一步都容易坠亡，不过好在这时候系统小地图就出现妙用。
好歹是系统地图不是高德地图，不会带着她们寻死。
50生存点不是白花的。
还算顺利，大概行了两个多小时，天色都隐隐发亮后，才来到此行的目的地。
“这块不好走。”常虹只是看了眼地图，又对照眼前的山路，确定道：“必然还有其他的路。”
林岚盯着面前歪七扭八的石头，几乎成九十度的山坡，深以为然的点头：“他们是山羊吗？这么陡的坡，怎么运粮上去……”
但是如果说绕过去的话，也很离谱。
刚说完，常虹上前走了两步，拿着火把弯腰细看，当即道：“往这里走。”
林岚：？？？
这就找到路了？
还想着要不要问问系统。
结果军姐已经找到了？
全然不懂她怎么看出路的，林岚只能感叹，不愧是军姐，不止战斗力强，生存力也很牛。
安全可靠，军姐代名词。

第119章 董承求兵
山体浑然一体， 每一块石头相互交错凸起，什么也看不出。
但常虹肯定道：“就是这里。”
这？
林岚绕着山体环顾一周：“这？”
常虹应声：“这块山体下陷， 出现的不对。”
她蹲下，用手抹了抹地面：“被人刻意抚平过。”
是扫尾的一种形式。
林岚狐疑，但还是选择相信更有野战经验的军姐：“那我们绕着走走？”
要是有山洞链接山体内部，一古代的科技水平，总不能突然来了个以假乱真吧？大概率是什么神赐术？或者特殊的隐蔽方式？
这么想着，林岚拿起舆图，认真辨别一二，莹白绣线的地方确实近在眼前。
这一块范围之内都可以检查一二。
常虹点头：“我左边， 你右边，注意山体下方的土壤是否有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
也不知道这粮食到底藏了多久，没有科技仪器的存在，只能用肉眼辨别。
林岚点头应声。
与此同时赵明虽没有受伤，但营地接二连三被人破坏， 等同于在他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整张脸都是火辣辣！
牛马被斩杀之后， 营地之内的动静变小， 外面的士卒开始整理混乱的营地， 营地内存留的水全部用来救火， 为数不多的粮食在火牛、火马的二次践踏下更是被烧的干净。
“岂有此理！”赵明暴怒， 顺手抄起旁边的瓷碗往地上狠狠砸去， 伴随一生响， 四分五裂。
众将领不敢多言，纷纷缩头。
“主君，既然董承已经狗急跳墙，我们不如就此乘胜追击，趁其不备， 攻了灵寿。”下方一将领开口，眼中战意萱萱，很显然，对于攻打灵寿一事，他们心中自有想法。
整日整日在这山林之中，先不少虫蚁如何清理，就是居无定所，多数士卒只能几十个人挤在稻草屋，时间长了，士气难以续存。
“是啊！主君，姜将军说的在理，这董贼已经知道咱们的营地，若是继续派人骚扰，这一日日，吾等岂不是要被他折腾死？”
神赐术花样繁多，难以防备，小部队出击灵活性强，机动性强，反倒他们这大批人马围困于此，容易被瓮中捉鳖。
几个将领的意见自然都是攻打对方。
齐刷刷把目光看向赵明，等待对方的判断。
坐于上位，赵明神情阴冷，营中气氛低迷，显然不适合继续这般困守，迟则生变，灵寿内狗急跳墙，他手下的士兵又何尝不是？
思忖片刻，他一拍桌子：“整兵！先分两营左右火攻灵寿，其余众人正面围攻！”
此话一出，洞内气氛陡然一变，变得兴奋，隐隐透着一股压制不住的杀意。
见状，赵明知晓自己这次是选对了，颇为满意点头。
站起身，大手一挥，低沉丹田，声音沉沉：“传我命令！”
“所有人——整军待发！”
“攻入灵寿！斩杀董贼！”
“是！”
气吞山河的声在山谷间回荡。
还在哼哧哼哧干活的生字辈狐疑看去。
“怎么了？”
正在试图填补水脉的生三询问。
生五仰头往下看去，瞧见下方篝火全部升起，恍若白昼：“咋感觉他们是准备跑路了？”
“换营地？那咱们不是白干了吗？”生二大惊，抄起身后的望远镜往下看去，繁茂苁蓉的森林之中，那些士卒一个个开始整备，确实像是准备换地方的架势。
几人面面相觑。
不是，行字辈的那群人到底干了什么？怎么都把人逼走了？
“你们干了什么？”
“就是，怎么把人都逼走了？”
正准备二次攻击的行四一众，看着灰头土脸回来汇合的行一、行二、行三，忍不住好奇，他们离得近，更能知晓赵明军中动静，这一看就是准备跑路的。
旁边负责戒备的几人收起望远镜，“确实准备走了，但看起来不像是换营地，像是——”
“准备下山。”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内讧的几人纷纷抬头。
“真的假的？”
“这么容易就中计了？”
“我还打算干回去，跑了？”行五震惊，她刚刚差点被阴，怎么都得搞回来，没想到那群人就这么轻易走了？
简单算了算两边的攻击力，古代这种没有绝对武力可以攻城的时代，战争拼的就是后勤，短则三五月，长则半年一年，不过无论是灵寿方面，还是赵明，他们的粮草都不多。
行一冷静
思考一番，说道：“就算对方攻打灵寿，也不可能几天就攻打下来，最起码也得半个月起步。”
半个月，足够林岚拉出一千多人的部队捡桃子了。
行六纠结了下，问道：“不是还有兵驻扎在灵寿之外吗？”
听说有三万。
他们就是再强，要对上三万大军，那也只有死路一条。
除非来热武器，一个手雷下去，收割一片。
“占领灵寿再说。”行一拍板，他觉得江北那小子和林岚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被说不是简单的人——
虽然，江北自认为自己有猛将之姿，但——
“嘶！这乐景不好弄啊。”
擅长隐蔽的陆志军偷摸的溜了回来，对着其余几人说道。
他们这一行人已经在对方军营之中被围困了好几日，对方既不放他们离开，也没对他们用刑，只允许他们在外围走动，还会派人看守他们
最近连粮食都开始克扣，不过这点对于他们来说问题不大，自食其力什么的，基本操作了，擅长认草药的赵龚宇从怀里递出一个熟了的块状茎给他，是从林子里找道的。
顺口问道：“吃点？”
“谢了。”陆志军擦了擦上面的灰，也不嫌弃，咬一口，口感面面粉粉像山药，他咂咂嘴：“这时候有辣椒酱就好了。”
“美得你。”赵龚宇翻了个白眼。
江北摆弄着熄灭的火苗，打了个哈切。
陆志军环顾一周：“沈凌和朱圆又不在？”
“咱们都是炮灰，那两位才是重点招揽对象。”江北嘿嘿笑了两声，蔫坏。
几人看他一眼，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杜与跟着问，他这两日都在外面和士卒说说笑笑，也算是搞清楚这个军营到底有多少混乱的人马了。
江北甩开棍子，道了句：“沈凌那小子身份不简单，类似于咱们正统古代的权臣氏族，不过被启国的国君给摁下了，其他国家不敢明着招揽，怕被沈氏当傀儡，但暗着来，肯定都是想要的。”
毕竟沈氏是好用，但用了之后，这国到底是沈氏的国，还是皇族的国，那可就真不一定了。
“来头不小啊。”几人虽知道那贵公子不简单，但还是第一次知道，对方的家世这边牛叉。
“行了，兄弟们打探到什么？都来说说？”江北压着声音，心中带几分急切，毕竟他们被困在这已经好几日了，再不想办法，别说计划是否能顺利进行，就是哥几个都得折损。
杜与压着声音，“这里面最起码有四家兵，其中有不少是原本赵国子民，此前生过一次乱，是灵寿秦王的兵马，被斩杀了不少，才定下平息。”
军中生乱，那可不是小事。
其实这事一点都不意外，因为这些士兵不光盔甲样式不一样，连走路姿势和口令的习惯都不太一样。
完全不敢想，这样的士卒被拉去战场会是多么“美妙”的场景。
简直跟新兵蛋子训练左右不分，向左向右转闹不明白有的一比，这群人有不少连军旗挥舞的意思都闹不明白，纯纯是跟着旁人做。
“妥妥的溃军预备役啊。”陆志军咂咂嘴说道。
这战损率不高才叫有鬼。
“到时候咱们要不就故意带人投诚？”江北脑子里灵光一闪。
其余几人看他那张脸，瞬间就悟了。
“你这小子，果然是一如既往一肚子坏水啊。”杜与感叹。
那群士兵不懂没关系啊，他们懂啊！
这种士兵上战场是最容易被吓得不知所措，只要有一人逃跑，就会成群结队的逃，跟着他们一起逃，那就是他们的人了。
军容军纪不好这都没事，在座的哪个不是练兵的一把好手？
几人相视一笑，简直如雨后天晴一般，明亮的吓人。
在他们几个暗搓搓准备撬墙角的时候，军营内部，比起外围的松散，内部更像是真正的军营，甚至还用鹿砦围起来，分成内外圈两处。
内部戒备森严，巡逻的将士不仅连面色都好不少，铠甲配饰也全部齐全，很显然，外围的更像是炮灰，而内部的才是乐景自己的兵马。
最大的军帐如一屋舍，立在中间的位置，戒守的侍卫站在门口，庄严肃穆。
帐内，朱圆给乐景请了脉。
此时此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选人的时候，必须要中医了，这要来个西医，怕是脑袋已经滚在地上。
“大将军脉搏强劲有力，气劲连绵有力，不过内火不泄，略显拥堵，可以喝两副安神药，方可安睡。”朱圆微笑道，长相珠圆玉润，大气漂亮，惹得乐景又多看两眼。
沈凌适时开口：“朱女郎，你说，我帮你写下。”
“劳烦沈君。”
朱圆的身份明面上是董承的人，对沈凌这般回答说不上错。
避开了乐景炙热的目光，朱圆面不改色的走到沈凌身旁。
乐景依旧没有收敛自己的目光，目光炙热，心中所欲几乎毫不掩饰。
沈凌眸色暗了暗。
“吾最近夜不能寐，不若就叫医师今日替吾守——”乐景还没说完，外面响起脚步声。
“报——”
被打断话，乐景神情不悦，但沈凌和朱圆都在，只能耐着性子：“何事！不是说了不得打扰！”
对方也知道乐景的个性，忙不迭的说道：“董郡守派兵前来求兵！”
“什么？！”
乐景惊讶，董承那老东西，竟然也有问他低头的时候？
沈凌心底一声咯噔，骤然紧张。

第120章 真的急了
董承派兵？
乐景不动声色瞥了眼沈凌。
不知作何， 只是叹了句：“这董老怕是真的急了。”
此话一出，沈凌面不改色， 面带淡笑，语气不轻不重，缓缓回道：“灵寿一日太平，百姓一日好过。”
“既然如此，我就去拜会一二，就不知——沈公子是否与本将同去？”他故意开口。
显然对沈凌是否背叛董承一事还抱有怀疑。
“若我去，怕是将军与那使者会见，极为不快。”沈凌坦然道， 面上一点没有惧色，只是道了句：“若将军叫凌，凌自当去的。”
“哈哈哈哈哈哈——”乐景大笑，看出他的言不由衷，此时倒是相信他此前所言， 他与董承谈崩了。
也不奇怪， 这些个氏族各个傲慢， 眼前的青年倒是叫他有几分欣赏， 足够谦逊， 不错。
至于他所说的投诚， 乐景此时并无太过相信， 不过也没有不信。
他既害怕这是董承给他设下的圈套， 又自信自己不会轻易落了圈套，甚至还能反杀董承这老贼。
淡淡看沈凌一眼，“那就不劳烦沈公子了，今日夜深，沈公子休息吧。”
“遵将军。”沈凌弯腰拱手， 与朱圆一同退走。
他们一行打着董承的旗号所来，请求派兵，而沈凌负责与董承沟通，期间似有若无的抛出自己想要另投他主的念头，几日的交涉来看，乐景也有心动，毕竟他帐下确实缺少正儿八经的谋士，而他本人也没有打过大的战役。
若是三皇子后头需要大将打仗，他必然有一席之地，大将军和大将军还是有区别的。
是否指挥过数万人的军队作战就是最好的检验标准。
很显然，沈氏一族的名字够高，乐景自然心动，像他这般从市井一步步爬上来的，不可能是无能之辈，心思狡诈、城府颇深，可惜他也知道，自己的出生招引不来名将，而他自小也未曾学过兵法。
出了帐篷，沈凌带朱圆往外走去，乐景给他在内圈设了帐篷，但他未曾用过。
毕竟乐景并没有给他表态，他自然不可能像是个舔头一样，迫不及待的把自己送了。
迎面秋风阵阵，微微卷着些许凉意。
走出内圈的鹿砦后，外面虽也有士兵巡逻，但看起来却要凌乱的多，和里面的戒备森严俨然不是一个档次。
越是到外面巡逻的士兵越是懒散。
等走到最外围的时候  ，他们看到了正在和一群士兵围坐着扯牛皮的陆志军。
朱圆看了眼沈凌，发现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几日相处下来，她算是发现，眼前的男人决计不简单，心智高的可怕。
若是他们未来面对的是这样的男人……
怕是只能让首领他们出面才可以吧？
怪不得林岚叫他们小心沈凌，可信不可尽信。
真要是完全相信他，怕是怎么被卖都不知道。
果然是玩战术的——心脏。
陆志军看到他们回来，微微诧异，跟旁边几个侃大山的兄弟们挥挥手，三两步走来，看了眼朱圆，乐呵呵的问道：“怎样？”
说着他又压低声音，“刚刚好像有别的人马来了，十几人都是骑着马来的。”
这话不需要表明对方是谁的人，能如此大摇大摆骑马而来，若不是军中原本的人就是董承的人，而此话又正好和之前两人得到的信息吻合。
那么说来，确实是董承派人来求兵，这又是为何？
沈凌在心底想了又想，想不明白。
此计董承已经用过一次，乐景就是再蠢，也不可能继续上当。
此前，董承来信要人马，乐景主动派兵两千，但那一队人马却被董承安排在了城门外，无疑不是下马威的意思，乐景收到信息即便怒，也不会太过愤怒，毕竟他早就有预想。
但问题坏就坏在，董承此人心够狠。
董承又用那两千的人马当诱饵，被赵明的夜间的猛兽，猝不及防杀的人仰马翻，剩下的人被他冠冕堂皇的收割，再编。
打压了乐景的气势，收编了他的人马，至于前去的将军自然是捞不到一点好处，反倒是弄了个灰头土脸。
董承以此手增了灵寿兵马，又给了乐景一个下马威。
以乐景的性格知晓这件事后，必然是勃然大怒。
但勃然大怒之后，乐景也没有做出其他行为，首先就是他本身图谋不轨，再则就是，此时他若再派兵，有赵明攻打灵寿，去多少都是有去无回。
毕竟他又不可能帮着赵明打灵寿。
这个哑巴亏他吃下，但后续，他必然不可能继续为灵寿增兵。
再增下去，他一个大将军怕是都要成光杆司令！
若后续，董承灭了赵明，一直保持到三皇子登大位，以董承之功，乐景必然不敢清算，相反还要舔着脸道是自己兵马不够强才被人夺杀，还得多谢董公出手相助。
但现在，多了他们几个意外之人，董承无粮，赵明被三番两次惊扰，双方必然要决一死战。
他总觉得以董承傲慢的个性，是绝对不会问乐景求人，他看不上眼的下等武夫求兵，乐景此次必然会干脆夺权，求兵等同于求让对方进入自己的领地，一个不好就是董承变作吉祥物。
“奇怪，到底是哪里不对？”沈凌暗自嘀咕。
他此前偶有叔父相助，欠缺的地方也会被一一补足，但这次，只有他自己，这里面总有些叫他想不透的地方。
“什么不对？”陆志军问。
“董承为何会叫乐景出兵求助？按理来说，即便是被烧了粮仓，以灵寿百姓家中库存和郡守府内库存，必然还能坚持一段时间，足以和赵明再僵持，即便是赵明主动攻，以董承之能也不必求乐景派兵才是……”
这不单纯是派不派，求不求的问题，这里面也是三皇子内部文武双方的政、治斗争，以沈凌的想法，政治老怪物董承若不到山穷水尽之路，是绝对不会找乐景帮忙。
“奇怪，太奇怪了。”沈凌一边说，眼神却又极其璀璨，亮的吓人。
“这里面必然有什么我们不知晓的东西。”这就是叔父说与人斗其乐无穷？
朱圆皱起眉头，压着声音问道：“若乐景真的出手派兵怎办？”
他们一开始的计划是乐景坐壁观上，董承和赵明厮杀，他们从中得了灵寿，沈凌先是假意投诚乐景，以乐景手下的人，能够治理灵寿的只有沈凌这般文人合适。
而沈凌在此地如浮萍无依无靠，想要站稳脚，不得不依靠乐景。
由此来说，灵寿的把控最后还是会落到他们手上，等他们猥琐发育一阵子，在攻打乐景。
手到擒来。
计谋虽简单，但实施的可能性越大。
越简单的权谋越容易执行，也更能成功，越是复杂变化越多，越难实施。
“乐景即便出兵，也必然不会立刻出兵。”沈凌肯定道：“他此前派遣的兵马尽数被董承所吃，这一回他必然要出了上回的恶气，才能出兵。”
“且出兵必然也会狮子开口。”
所以双方想要达成共识，必然是董承狠狠掉一块肉才行。
三人回到营帐之中，江北几人都在，坐在火堆边上烤火。
见是沈凌和朱圆会来，让开两个位置，问到：“怎样，乐景信了吗？”
“暂未。”沈凌解开过于厚实的披衣放在一旁，坐在矮凳上，双腿盘起，连坐姿都优雅三分。
他看向几人，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董承想必遇到大事，不得不求乐景，怕是乐景会参与到夺取灵寿一战之中。”
几人脸上的嬉笑顿时僵硬，面容陡然严肃。
“若是加了乐景，这灵寿怕是不好夺了。”杜与开口，乐景帐下三万多的大军，即使一群都是打不得败仗的兵，那还有一万多的精兵。
有这些定海神针在，想要打下乐景最起码也得要一万多的人手。
别说他们没有，就是赵明也不可能有，赵明手上的兵最多就五千多，还有一部分是后勤，而灵寿城内或许多一些，且还有百姓做补充，勉强凑一凑，必然也是几万的人军队。
到时候男人女人一起上，必然也能收住灵寿。
但人和战力不是一个概念。
“董承为何如此着急？”这是沈凌最为不解的地方：“灵寿的粮食即便烧了，百姓家家户户有余粮，府中必然还有其他口粮，再加上灵寿城坚固，董承完全不必再次让乐景出兵相助。”
亲兄弟还明算账，更何况董承和乐景两人那放在敌对阵营，完全就是，恨不得搞死对方的存在。
怎么可能不计前嫌的出兵相助。
想也不可能。
而董承若不是真的在危急存亡之时，也不可能再把同样的招数拿来再用一遍，他又不是老糊涂。
沈凌凝神蹙眉，百思不得其解：“所以，董承到底是遇到什么事？才会如此紧迫的需要乐景再次出兵，哪怕不惜被对方咬下一块肉？”
“灵寿保不住了？”江北开口道：“毕竟董承也好，乐景也好，他们两人拿下灵寿，肉也是烂在了锅里。”
可一旦被万人拿走，这肉能不能拿回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赵明有这么大能耐？”沈凌惊讶反问。
众人面面相觑。
赵明……能把人逼成这样？

第121章 沙盘演兵
夕阳升起， 阳光穿透云雾。
士兵依次列队往山下走去。
步履艰难，每一步往下走都深深凹陷。
负重极高。
“干粮全部背好， 所有人往山脚出发——”嘶吼声被风一吹，就显得凌乱，随风而逝。
“大将军，所有士兵都已经整装待发。”
“斩杀牛马肉食六千斤。”
“……”
汇报依次而来，赵明身着铠甲，头盔之上插着一根红色鸟羽。
魁梧的身形在林中遮挡又出现，浓眉扬起，虎目圆睁：“斩杀董承！随吾夺回灵寿！”
“夺回灵寿！”
“夺回灵寿！”
“夺回灵寿！”
冲天吼叫混杂喧嚣风声。
几千人的士卒如同能够踏破一切的铁骑往下方走去。
赵明也没骑马， 所有的马匹和牛羊都因为夜晚的火攻而死，连夜烤制制成肉干，没来得及风干，几千斤的熟肉大部分都在独轮车上，被士卒运送， 也有部分挂在士卒的腰部两侧。
每个士兵不光得带着武器， 连口粮都得自己背着。
声势浩大的往下走
去， 藏于山林的士卒此刻展露出属于他们的獠牙。
远处， 已经离开的行一和生一一众在悬崖边汇合， 比起行字众的意气风发， 生字众的表情简直可以用漆黑来形容。
“哟， 生一你们怎么？”一起走来的一众嘻嘻哈哈， 看到灰头土脸的生字辈，神情稍显困惑。
生一咬牙切齿：“这群人都走了，我们截水源作甚！”
早知道这群人这么简单就能被挑动，他们就应该一起去营中搞事情。
生三崩溃：“我们挖了一晚上的山石算什么！”
“……算你们倒霉？”行二幽幽接茬。
被生字辈怒瞪。
十双眼神带着杀气扑面而来。
事实证明，想要刀死一个人的眼神果然是掩盖不住的。
行二默默缩了缩脖子。
行五打圆场道：“既然赵明已经开始出动， 那么看来对方是真的准备和灵寿决战，我们也赶紧回去吧。”
生字辈虽然生气，但也知道不是真闹脾气的时候，几人顺着来时路，灵巧的摸回对面的山崖。
浑身带着清晨的雨露。
回到灵寿时有看到多出的十人，看到穿着迷彩服的一众出现，为首的男人眼睛一亮：“赵——”
他还没说完就被行一打断：“赵什么赵，老子现在叫行一。”
“行嘞，行一。”男人没想到这里还能碰上自己的老搭档，三两步从寨子走下来，对着他胸口锤了一拳，看他浑身脏兮兮，浑身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和杂草。
“对了，我现在叫军一。”
不得不说，上面取代号是真的随便。
“军一到军十？”行一问。
“是啊。”
行一往后指了指，“这便是我的小队，行字号，那边是生字号。”
“同志您好。”军一对着生一行了个礼。
生一虽然不认识对方，不过也是带几分眼熟的，军中武斗不分男女，他们也是交过手的存在。
“你好。”生一回答，他们这一组身上全湿了，得回屋子里换。
林岚出来时，瞧见他们回来，环顾一周没看到有人受伤，放心的打了个哈切，眼角挂着泪水。
她回来路上已经看到赵明军队往外走去，大概率是要跟董承干起来。
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还算顺利吗？”
“超顺利。”
“不顺利。”
行一和生一同时开口。
行一刚说完，惹来生一的怒瞪，吓得原本想要炫耀的行一缩了缩脖子，轻咳一声，装作看不见。
林岚回神，问道：“什么情况？”
“我们刚整完人就跑了，还以为他们最起码还得坚持一段时间。”生字辈众人无师自通六十五度仰望天空，身体上的疲惫远远赶不上心中的失落。
早知道还不如直接和行字那群家伙一起莽就完事！
可恶！
知道这群人是怎么回事，林岚沉默了下，打圆场道：“先去吃点东西，休息吧，下午开行动会议。”
刚说完，看到生字辈眼神瞬间发亮，林岚不负所托，说出了那句：“让你们当先锋队。”
“我就知道主君公平！”生一大笑，利落的拍了拍手掌，脸上的泥巴也顾不得，赶紧叫后面的家伙们去休息，“走走走，赶紧洗洗休息。”
顺带拉走了想要反驳的行一。
两队人马嘻嘻哈哈的往寨子里走去，短短几天功夫，本破破烂烂的寨子肉眼可见的变了样，旁边的空地甚至还被翻了一遍，一副随时准备起苗种地的架势。
不得不说，种田真的是刻在血脉中的基因。
军一一行人当然眼红，几个人扛着锄头、铁锹，一副刚种地到一半就来打听消息的架势。
他们当然也已经从常虹那边知道了目前的情况，这妥妥的就是快要开战的架势！
没有人喜欢战争，但一想到自己可以流芳千古……
而且这还是冷兵器时代，比起热武器，那是真的真刀实枪上，总是叫人热血沸腾，若是没点血性，他们也不会被选出来。
“主君，那我们——”军一试探性的询问。
林岚已经知道这群人的尿性，淡定：“人人有份。”
“不过受伤的话就会被剥夺资格，遣送回现代。”林岚又补充了一句，生怕这群人不怕死的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军二一拍胸口：“主君你放心交给我们！”
“没错，我们是专业的！”
“我们专业技能比行字辈和生字辈强多了，他们就是运气好。”酸的不行的军三暗戳戳说道。
对此，林岚表示微笑就好。
千万不要被牵扯到这群军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之中。
不远处，孔蜘抬头，眼神微闪，这群刚出现的人和其他人一样，长得魁梧，连女子都相当健硕，并且听命于林女郎，会说叫人听不懂的话。
她正在清洗腊肉，心中想什么旁人自然不得而知。
看了会儿，孔蜘又低头继续洗腊肉，这肉肥瘦适宜，且咸味足，肉看似硬，蒸煮片刻就软了，软烂之后香味十足，别说是她以前，便是再富贵些的乡绅怕也不能日日吃这些肉食吧？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孔蜘心中不明。
蓟止从库房抱出来一袋子面粉，开心的说道：“孔姐姐，我们今天做面汤吃吧？”
“老妇以前家中是做茶肆，让老妇来吧？”面容苍老的女人面带些许笑意，她刚晒完衣服，来寻寻有什么事要做。
她恢复比较快的，吃了好几日的精细粮，总觉得现在浑身都是劲儿。
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面粉，笑眯眯道：“老妇的手艺吃过的人都说好。”
旁边几位妇女也依次走来，面上还带着些许黄，但精神已经好了不少：“老妇也擅长做吃食，可有我能做的？”
蓟止想了想：“绿菜缺了些，不若我们去采些野菜吧？”
“好好好，老妇认得认得野菜。”
女人们连忙干完手上的活，去找竹篓找野菜。
被困的女人们身体越来越好，不少人已经可以干活，但林岚也只是让她们做一些轻松点的活，比如洗衣服做饭，种地这些是不叫她们碰的，每日还熬药给她们。
在这些没什么能力，被围困一生的女人心目中，犹如天上的九天玄女，是来拯救她们的。
被感谢的林岚倒是没想那么多，她现在正在研究如何攻打灵寿。
屋内军一和常虹在她左右，三人在沙盘上研究地势。
这沙盘还是张洁和陈宇灵熬夜搞出来的，林岚又依靠金手指增加了细节，不得不说，有高德智障还是有点好用的。
基本与现实百分百吻合。
军一倒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写实的沙盘，但这玩意是在古代，就显得很有水平了。
“这难道就是神赐术构造？”军一对这个世界的神赐术也充满好奇。
现代靠科技和医疗从变异马身上提炼出能够改变人类极限的药剂，但那药剂还没作用在人身上，所以具体是否也会出现神赐术还是未知，研究员猜测，开启精神力的概率更大一点。
但无论如何，这都像是打破人类基因链的神奇存在。
至于他们这些穿越来的人，多少都被告知了一些东西，但没见过，只能靠电影想象，此刻真的见识到，多少是惊叹的。
“这就是一般的沙盘。”林岚揭开布条子，拿出几个旗子：“咱们现在要攻灵寿。”
“这个我擅长。”军一开口，摩拳擦掌，拿出旗子在水源山脉、灵寿之地插上后，整个沙盘清晰可见，他兴致勃勃问到：“我们有多少人，粮草几何，运输路线可打通？”
“……”很好，很专业了。
林岚的眼神多少是带着点飘忽了：“人啊……目前来说不足五十吧，粮草还剩三千斤，运输路线暂时没有。”
军一拿着旗子的手在抖。
半响，军一问道：“游击战啊？”
林岚淡定点头：“山谷包围城市。”
“……”无言以对，军一竖起大拇指：“牛！”
常虹布
置完其他东西，看向逐渐画风偏移的两人，开口道：“我们现在截取灵寿，同样也要提防乐景的部队来袭。”
林岚眼神微闪：“那日咱们纵火时，灵寿有一队人马离城，怕是去寻乐景借兵。”
“会借吗？”已经从常虹那边知道的几方关系，军一不知道那人的个性，摸着下巴道：“若是对方真的带三万军队来，咱们怕是没戏。”
怕是，都属于含蓄用词。
答案是：完全没戏。
林岚想了想，正准备开口，门被推开，三人同时看去，沈直走了进来，面色沉稳，不似孩童的天真，他回答了这个问题，答曰：“会也不会。”

第122章 放弃治疗
“什么叫会也不会？”见沈惪走进来， 军一好奇寻问。
他知道眼前看似是小孩子的存在，实则是这个世界的当世大儒， 实不相瞒，虽然有点诡异，但其实只要带入柯南就很好理解了，不得不说，现代人的接受能力就是强悍。
沈惪走了进来，不忘关上门，对着几人作揖行礼，再走上前， 五短身材的小豆丁平静从容的抬起衣袖，卷了卷，站在一个木凳子上，看清了立体地图。
“此沙盘甚好。”沈惪评价一句后，回答了军一的问题：“乐景此人虽小肚鸡肠， 却是个有大局者， 他不会任由灵寿被赵明夺回。”
“必然会出兵。”林岚道。
沈惪点头：“对。”
“但， 他本身与董承有私仇， 此时添新恨， 也不可能早出兵。”沈惪又道。
常虹点点头， 眼中闪过了然：“看样子， 如何抢在乐景出兵之际拿下灵寿， 就是我们现阶段的主要目标。”
也是——唯一的机会。
众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肯定之色。
……
同一时间，前去搬救兵的徐达，因受董承命令前往军营，但与他想象的不同， 直至天光大亮，他甚至还没见到乐景。
乐景请而不见，徐达虽急却也不敢硬闯，只能在帐中来回踱步，心中急切，又没有其他方法，只能排遣副官不停催促。
乐景自然是故意的。
尚且不说他此前派的兵马有去无回，虽不是他的亲兵，但也算是训练了一些日子，这些人就这么简单被董承收复，叫他落了面子的同时，心中自然带几分想要找回场子的愤恨。
他自然是故意晾着对方。
乐景避而不见这件事其实也是在董承的预料之中。
而他所未曾预料的则是刘影自作聪明，烧了赵明的粮草。
“混账！”听到消息，董承大怒，甚至后方来报赵明已经开始下山，不久便会抵达灵寿下方一事都没如此愤怒。
“砰！”
又是一声拍桌响。
董承愤怒到双目赤红，脸上充血，“愚蠢之辈！愚蠢之辈！”
翁公和赵彻对视一眼，心中起了忧虑，但赵明已经被惹怒，刘影不知所踪，怕是已经死了，再说其他已经无用。
唯有一贯是书生打扮，冷静从容的林生坐在椅子上，面色沉稳冷静，微微抬头，注视不敢说话的几人，浅浅皱眉，缓慢道：“我们现在应当抓紧想一想改如何才行。”
灵寿城中没有粮草的事也瞒不住，百姓紧张不安，尖锐的气氛在整个灵寿蔓延开，农田全部都在灵寿之外，以赵明的攻势，根本不可能给他们播种的机会，更别说冬日将至。
董承冷静下来，知晓对方说得在理，现在去计较刘影的过错已经没了必要。
“诸君可有好的建议？”沉沉喘气过后，董承缓缓开口。
赵彻当即说道：“城中兵马不足，当务之急还是得叫大将军来助！”
“若是想要叫大将军来，怕是得出些血了。”多玛莱开口道，毕竟大家都知道对方之前拨来的士兵都如何，不放血，想叫对方来帮，显然是不可能。
一瘦小的谋士捏着胡子，心中急切，不敢太过表现出来，只是端着道：“城中百姓万万数，不可掉以轻心，那赵明心思歹毒，我们与之又有仇，若是叫他得手，怕是……”
他虽然没有说全，但言外之意尽是割肉让利给乐景。
“确实，我们与大将军乃一根绳上的蚂蚱……”旁人也缓缓应道。
“不可！万万不可！”翁自得立刻打断他的话，面色严肃：“这乐景所谓何人？若他来，这灵寿怕是就得易主，若是三皇子得大位，咱们又当如何？”
熙熙攘攘皆为利也。
他们所代表的不止是董承的势力，更多代表的是三皇子手下的文人，若是他们丢势，那势必会被武人压一头，此事万万不可。
众人吵吵嚷嚷，互相说服不通。
董承听得脑子疼，但也知道这件事不是简单就能决定，开口道：“让城中士卒去城门守着，城中百姓男子全部登记在册。”
“军粮……”董承倒是想要招城中男子当兵，但当兵不说给银钱也得给口粮，目前他们的口粮所剩无几，能坚持一两个月都算多的。
“先用银钱吧。”无论城中百姓现在认不认，暂时先如此。
董承头痛扶额，心想着莫不是自己太过好说话，怎么一个个都枉顾他的命令？
亦或者——
这其中是有人想要害他？
心中想法翻滚，董承面色沉沉。
下方谋士们面面相觑，清楚此事必然会有定夺，并非是想要拖延就能拖延的。
但……
无论是抵死硬抗，还是叫乐景来助，对他们来说，都将损失一块血肉，只不过是两相取其轻。
大家心中自有想法，就看如何说服主君罢了。
“行了，你们今日先辅助徐毅把城中百姓安顿好，另外……”董承面色狠了狠：“以市价高三层，购入百姓手中余粮。”
此话一出，林生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见其他人纷纷不言，动了动唇，最后，到嘴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若是收了粮，即便是给了银钱，在这时候怕是也……容易生乱啊。
“若有反抗者——”董承音色沉沉：“杀鸡儆猴便是。”
“喏！”
此话一出，众人都知道了主君的意思，便不再多语依次离开。
等所有人都离开，董承转身来到屏风后面，看着墙上挂着的舆图，整个灵寿囊括其中，山外山林繁多，尽数勾勒，这是秦让留下的舆图，没被他放在书房得以保存。
董承眯起眼，缓慢注视整个灵寿的布局，昏暗无光的屋内，从窗柩照进一道光，落在他苍老的脸上，白发苍苍，神情寡淡又冷漠，平静的抚须。
“若是老夫想赢——”
“必然能赢。”
“想要吞吃老夫，也得看尔等有没有本事！”
……
“绝对可以赢的。”
“我们可以赢下灵寿！”
同一时间，同样的话，出现在四面漏风的茅屋之中。
军一虎目瞪圆，信心十足。
意气风发间透着来自未来士卒的
从容自信。
他一挥手，指向灵寿城内：“若是只守不攻，必然不成，若要攻——”
说罢，他的手指顺着灵寿城往外挪动，指向城外不远处没有密林的空地：“此地最为适合交战。”
“但赵明没了牛马，只剩下士卒，必然不会正面进攻，必然会选择伏击或者游击。”
他的手指再往后退，指向一处密林，拿起一旁的木棍，在两个地点之间画一道线：“这两处之间才是他们的战场，也就是这块。”
半面是平地，半面是密林。
林中不适合铁骑，平地不适合士卒。
“没错。”常虹点点头，对方之处的对方和她想的差不多。
林岚微微蹙眉：“董承手下的将领不多，也不一定有赵明强悍，我想他应当不会主动出击。”
且赵明的兵马都是亲兵，但在这等境遇之下，就如同项羽破釜沉舟，势必会爆发出强大攻势。
沈惪慢悠悠补了一句：“但董承的人马不多，必然会从城中抽取壮汉。”也就是说，对方的队伍不稳定。
双方各有利弊，是谁能胜这就得看将军是谁。
林岚想了想，道：“徐毅非将帅之才。”
“赵明有将帅之能，无将帅之德。”沈惪开口。
这么一说双方的结局就像是已经在棋盘之上。
“你们觉得，双方能打多久？”林岚心中盘算了下这两方的人马，和手中的粮食，古代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只要知道具体后勤的数量，必然就能知道双方的极限。
沈惪看向军一和常虹。
几人一早上什么都没干，光观察对方的辎重车了。
“不足一月。”军一给出答案。
常虹则道：“15～20日。”
两人一口同声，给出的时间略有差距，但基本上都划定在了一个月内。
说明他们都认为这两方的军队都有着不可忽略的瑕疵，以至于无法打持久战，只能速战速决。
林岚点点头，目光注视下方的沙盘，摸着下巴，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布局，短短几日的功夫，常虹教导她的东西，已经被她融会贯通。
她甚至有一种，自己好像原本就应该掌握。
敛眸思考片刻，她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在十日后——”
十天的时间，足够召唤一百人，但考虑到粮草问题，她只能召唤九十，再用一天问现代要一些便捷携带的干粮。
心中盘算一番，至于一百多人如何拿下灵寿。
她抬头看了看沈惪，又看了看军一和常虹，脸上的笑容更显真诚几分：“我们来考虑一下，如何用一百人拿下灵寿吧。”
沈惪瞪大眼。
对于她这个数字有点发呆：“一百？”
“目前来说，应当是只有一百人，不过后面应当会增加到一千。”林岚安慰道。
但并没有被安慰到的沈惪陷入沉默。
他以为对方是有部曲隐藏起来，但现在对方说只有一百人……
“……”他现在通知侄子别折腾了，让他就这么平静的去死还来得及吗？

第123章 两军对敌
十天。
放现代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局势。
但放在古代， 怕是连开始都还没开始。
不过这回灵寿方的赵明一方已经小小交战了两回，虽说都是小规模， 但也代表了两方之间都已经陷入同样的窘迫。
没有足够的时间。
战鼓擂动，声震四野。
“杀呀——”
“杀啊！”
“冲！”
“退者死！”
手握长毛的步兵如离弦之箭突出军阵，狠狠刺向冲来的士卒，刺入铠甲之中，血肉模糊之时，只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是风刮过脸颊的温度？
下一秒红色的血液充斥眼球。
是血液的温度。
刀光剑影，血花飞溅；长矛刺出， 人仰马翻。
阵前陷入混战，也许上一秒刚劈开敌盾，下一秒就被斜里刺来的长枪捅穿喉咙。
残破的战旗在风中飘荡，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还带着余温，残阳如血， 映照着尸横遍野。
光秃秃的黄色土地变成了血红色。
一点点消散的鼓声。
伴随着嘶鸣和哀嚎， 杀红眼的人已经麻木， 长枪折断、骨骼碎裂。
随着残阳逐渐消散。
“铿锵——锵——锵——”
清脆、高亢的金属回响， 打破了战场之上沉闷的感觉， 鼓声暂停， 尖锐的金属音回荡开。
空地双方的士卒缓慢往后退， 脚下的尸体不知何人。
看到横插在地面的长矛， 不忘拔出一起带走。
天色渐渐暗沉，火把燃烧起，如一条弯曲长龙。
偏将军指挥军队回到营地，看到赵明大将军在，翻身下马， 快步走去，拱手道：“大将军！”
“今日战况如何？”赵明虽一直使用武气关注战场，但只能看到双方混战，无法看清战斗细节，斥候来报信息多数简短，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虽不如乐景、秦王，但对上徐毅他还是很有信心。
至于董承——
此人擅谋略而不擅战，不足为惧。
对方面带欣喜，抬头道：“如大将军所料，灵寿一方并无太多兵力，对战之人多为新兵。”
许偏将军兴奋，此次虽称不上大捷，但也算是小胜之。
赵明点点头，目光沉沉往灵寿处看去，“灵寿缺粮，必然会征百姓的口粮，势必内乱，只要我们攻势够猛，内忧外患，灵寿必破！”
许偏将军一听，心中大喜：“吾愿为大将军肝脑涂地！”
而同样鸣锣收兵的灵寿一方，心中则没有那么安定。
很显然，他们手中虽然有灵寿百姓做兵源，但这些一日都未曾训练过的百姓连新兵都称不上，一旦有溃势，他们就会往后退缩。
即便是当场杀鸡儆猴，斩杀几人也无济于事。
这种恐惧来源于对刀剑的恐惧，和对死亡的惧怕。
排兵布阵之法也无法对其使用，更别说听号口令，所以新兵只能掺杂在老兵之中，若是全新兵，那是真无济于事。
徐毅清楚这一点，但没有任何办法。
临阵磨枪，只会打散自己的气势，为今之计，只能用人命去填。
“晚上——”徐毅思考片刻，缓缓开口道：“做干饭，给所有人吃饱。”
身后的副将心中虽疑惑，但此刻也没多问，抱拳称是。
赵明的军队在山下驻扎，飘扬的绿色旗子与对面灵寿的旗子遥遥相对，地面渗着血迹，打扫战场在这种僵持战中是可以获取资源的形式之一。
所以即便是战斗结束，双方也会带走自己人身上的铠甲武器，就怕便宜了对方。
“董贼速速出来送死——”
“你杀我主君，枉顾当今圣令，乃不诚之辈，叫你们出来送死乃不义，不诚不义之人，尔等认他为主君，乃大逆！”
叫阵之人站在高台，时不时吼一嗓子。
退回灵寿城内的徐毅冷冷看去，身旁的副官心中不平，嘴上怒骂：“奶毛小子，将军，让我去收拾了他。”
徐毅抬手止住他的话，“不必理会。”
身后之人心有不平，眼神垂下，“喏！”
如预料之中的，乐景没有派兵，赵明与灵寿陷入僵局。
夜晚将领，两处营地皆是，火光冲天，形成龙阵。
远处一群百人小队从山林中出现，依次从上往下。
众人都穿着迷彩服，隐藏与黑暗中，与山林完美融为一体。
行一、生一、军一三人各自领四十人的小队在其中穿行。
林岚和常虹、荀臻三人则游离此之外。
“按计划行事。”
“是！”
“是！”
三方队伍原地分散，其中生一一方顺着山林往赵明军营处去，而行一则准备去灵寿，之前的隧道还在，他们将会借助通道进入灵寿搞事情。
而军一一队则化整为零，迅速往山谷之上去。
眨眼的功夫，只剩下林岚
、荀臻、常虹三人。
“我们现在要如何？”荀臻问道。
林岚拿出地图，站在山谷间的悬崖处，左边能看到灵寿城，右边也能看到赵明的军队，她在两者之中，能够很好的掌握局势。
“何事能下雨？”林岚问。
荀臻沉默了下，总觉得自己被叫上，单纯是因为可以测算天气。
他也不至于就剩下这点用吧？
虽然心中这么吐槽，但荀臻还是开始掐算，闭着眼思考片刻，“三日后会有一场自东而来的雨。”
常虹诡异看了看荀臻，显然对他这技术很感兴趣。
毕竟现代经过不少次灾难，某些方面的古书籍已经消失不见，对于古人的认知也没有那么清晰，掐算天机这事在现代来看无异于是迷信。
看出对方的不信，荀臻老神在在的说道：“等三日后自会揭晓。”
林岚点点头，盯着下方，语气沉沉：“三日之内搅得两地天翻地覆。”
打仗难，但——只是单纯掀桌搅局倒也不难。
董承与赵明打起来这件事，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传入了乐景的耳中。
“哈哈哈哈——”开怀的笑声响起，乐景举起杯盏，对着对面的沈凌遥遥举杯，心中大喜，笑道：“吾得沈公子，如虎添翼，大喜啊！”
“凌不敢当。”沈凌推辞，坐在他身旁充当护卫的江北莫不作声，只是浅浅看了眼四周，如同一个合格、完美的侍卫。
乐景现在越看沈凌越是满意。
足够谦逊，没有读书人的傲慢，对他们这种将士也够尊重，不似那些酸牙的文人，讲话文绉绉不说，还看不起他们这群真刀实枪干的。
“这一杯，我敬大将军——”沈凌端起酒盏，遥遥与之一碰，豪迈应尽。
此举动，显然让乐景大为开怀，“好好好！不愧是沈氏郎儿！”
今日并非是宴会，帐内只有他与沈凌，军中不饮酒的规矩在大将军这是不作数的。
酒过三巡，气氛便被炒得热烈。
在知晓赵明和董承动手，两方僵持在灵寿城外，乐景自然犹豫过是否要出兵，毕竟若是灵寿真的丢失，那就不是他与董承之间的矛盾，怕是自己这个大将军都将不得三殿下的信任。
但就在此时，沈凌却献了一计。
让他暂且按兵不动，他本犹豫，但又确实不想继续被董承这老家伙压着，于是故意推诿，没有派兵，不料确实如沈凌所料，董承竟然主动出兵，与赵明打起来了！
董承一向狡猾谨慎，虽然不知道他这回为什么会主动出兵，但乐景不傻，心中有了想法。
他要一网打尽这两人。
拿捏了赵明，又能打压下董承，守住灵寿，若成，他的身价必然水涨船高。
但什么时候出兵，什么时候下手，他心中虽有打算，却不敢直接断定，这时候，他想到了沈凌。
别人不敢用沈氏！
他敢！
他不仅敢，他甚至还要让沈氏把董承踢下去，若他一手提拔，沈氏一族必然需要借他的势力，如此……
也只是一瞬间，乐景决定接受沈凌的邀请，和沈氏合作。
至于三殿下如何想？想要夺位，有沈氏一族出手无疑多一分筹码，旁人为何不敢用沈氏，还不是担心压制不住？但乐景并非文人，不懂文人间的弯弯道道。
沈氏一族再可怕也没兵权，借他们的手把宋国拿下才是真，真到了那一天，学习启国把他们逐出去便是了。
而乐景不仅自己这般想，他甚至去信给了三殿下。
三殿下的回信不出所料，也是叫他与沈氏交好，此还有什么可顾忌？
“沈弟啊——”连称呼都改了，乐景坐在沈凌身旁，态度亲和的不像是大将军：“你觉得董承此人如何？”
他问。
听到董承这般询问，沈凌压了压酒杯，余光扫了眼他的脸，眼神带笑，“董公此人文赋一绝，乃当世大才——”
他刚说完，乐景皱起眉，很显然，他想听的不是这些，当然，沈凌也知道他想听的不是这些。
沈凌慢慢继续开口：“文人自然带几分傲骨，且文人心重。”
乐景一下子来了精神，很显然，这才是他想要听得。
“这文人风骨确实如此，那沈弟你觉得……”乐景屈指敲了敲案几，似喝醉酒一般，面色红润，眯起眼，本就不大的眼睛眯起，成一条缝。
“大将军何不等董公割让一二再起？”沈凌眼中闪过一抹不屑，隐藏其中，再开口时依旧是原本风光霁月的翩翩少年模样：“这董公若是心不诚，大将军又何必忧虑，毕竟这灵寿失守，罪在董承。”
“啪！”
抚掌声起，原本就是这么想，现在有人肯定了他的想法，乐景大喜：“善！”

第124章 天降陨石
灵寿城内的气氛比较之前更为紧张。
四处都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的趋势， 家家户户都把门卡的死死的，生怕下一秒就会被横冲直撞的士兵冲入屋内， 把他们带走，压他们去战场。
别说能否回来，就是能不能找到完整的尸体都是个未知数。
城内巡逻的士兵也更多了，有部分是率先投向的百姓，被安排着看牢其他百姓。
四十人小队出现在灵寿城内，悄无声息。
行一打了几个指令。
几人点点头，四十人又分成每组十人，各自散开， 如天女散花，眨眼消失。
一行人按照原本的计划分头行动。
而另一边，赵明军中同样也混入了几人，天衣无缝般混入烧火做饭的炊夫之中，炊夫一般是战场上下来的伤员， 认脸没有军中严实。
“你们两人， 把这几只马腿处理了， 今日吃羊腿。”负责这群伤患的炊夫随意的指了两个手脚齐全的， 用着不耐烦的语气：“快去处理了。”
两人对视一眼， 一个跛着脚， 一人僵着手， 满满的挪到了放置的粮仓处， 从中拿出马腿放到独轮车中，往林子里去。
这没有水源，水源得走好一段路才有很小的山泉水。
旁人也不在意，继续闷头做自己的事。
若是一开始，这军队还算是意气风发， 那么经过十天大大小小的战斗后，所有人的心中都绷着一根弦，死死紧绷着，既没有宣泄的地方，又畏惧于第二日的战场自己会死。
不像一支打了胜仗的队伍。
很显然，他们也清楚，灵寿城之外的胜利不算是胜利，他们既没有攻城利器，也没有足够的火箭，想要攻入灵寿城内，势必需要他们用人肉填。
这些话不知道是谁传开，但说的分外有理。
“若明日再打可怎办？”有人轻轻一叹，旁人一听，虽想呵斥不准说这丧气话，但还是忍不住道：“咱们都是得填命的。”
“我听说啊——”那人压着声音，小声说道：“听说，这回吃肉干饭，就是为的明日大战。”
“明日又要打了？不是今日才打完吗？”
旁人也凑了过来，语气多有不安，连手上的动作都放轻了不少。
他们这群伤病来自不同的偏将军手下，训练虽会一起训练，但多数时候是不认识的，就像是盾战士和长矛士兵不熟悉，弓箭手和劈刺手也不熟悉……
总之，他们来自不同的营区。
此前偶有交流也是甚少，没有像现在众人这么多真假难辨的信息。
等听了一嘴，再同自己还活下的战友这么一说二说，希望对方能活下一条命，一来二去，这些不知道是谁传出的流言蜚语，在军中像是秋日柳絮传的人尽皆知。
但只晓得也只有他们这群士卒，大家默契的不与上面的将军言。
就像是流言说的，这冲关列阵的是他们，死伤惨重的也是他们，上面的人既不敢跟他们一起拼命，也不敢和他们一起冲阵杀敌。
“唉——”有人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盆里脏兮兮，浑浊又肮脏的
水，“怎么说来着，咱们就是那……”
“什么东西来着？用后就扔？”
“没用的木柴！”
“对对对——”
几人小声嘀咕，又说着自己最近得的消息，从何而知不得已知，但不妨碍他们把这些丧气言论往外多传两句。
自然，纪律严明的军中是不可传谣言，违者严重的会斩首。
但可惜，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当大将军。
也并非每一个将军都懂得带兵，强行提拔上也不过是德不配位，再加上没有安全的住所，没有足够的食物，更没有人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以至于被现代军抢先一步。
几人听着那群人开始小声抱怨，互相打了个眼色，拿着弄好的东西往旁边走去。
“这叫什么——”
“这叫在古代让他们见识什么叫舆论战的可怕。”
两人小声嘀咕，生三白了那人一眼：“这传播的也忒慢了。”
“再添一把火？”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很好，现在该宣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清晨，军中响起号角声，起床号角一响起，众人再次从睡梦中被拖了出来。
列队进攻，如同往日那般。
灵寿方见他们袭来，这回没有选择打开城门迎战，而是打起了守城战。
守城战的物资损耗要比出门迎接更大一些，比起损耗物资，对于灵寿一方来说，直接填人是最简单的，毕竟灵寿城内人多。
可一直填人也不是办法，若是强行征兵，怕是城内先反，再加上几日接连失利，军中势气不足，于是徐毅只能选择守城战。
让人倾倒沸水和石块。
他跟着左右副手行走于城墙之中，看到下面的士卒被压制，心中盘算大概要多久对方才会撤兵。
徐毅也很清楚，赵明坚持不了多久，两人的武气不相上下，想要一举斩杀彼此是不可能的，而下方的将士增幅不大，看样子今日赵明并未主动出击。
“如何？”徐毅问。
“对方怕是坚持不到几个时辰。”
“伤亡不大。”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答。
徐毅放下心来，正准备叫人继续防守，切勿主动出击，就听得后方急匆匆的声音：“报——董郡守派人来报。”
头戴鸟羽的士卒走了上来，徐毅认得他，是董公的随身侍卫。
“何事？”徐毅心中带几分不安，皱眉询问。
对方面色平淡沉稳，回答道：“董郡守让将军率兵出击，截杀赵明。”
“！”
此话一出，不仅是徐毅脸色大变，连他左右副手都跟着变了脸色。
副手看向徐毅，心有不安。
但将军没开口，左右副手都不敢说话，徐毅冷下脸，缓慢道：“劳烦回禀董公，军在外将令有所不受，此攻城，吾自有安排。”
听到徐毅这么说，那人也没有反驳什么，更没有趾高气昂的说什么，只是沉默点点头，又抱拳离开。
一言不发，反倒是那两位副官脸上没了光彩。
“将军——这——”他们现在所需都是董公提供，若是闹翻了，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徐毅自然知道不能闹翻，但若是此次听从了董公的话，那么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战场不是朝廷，不可能慢刀子磨肉。
一个不小心，损失的是万千士卒的命，徐毅心中起伏不定，以往董公也不是随意干涉，此时突然叫自己出城迎击……
某个念头升起，他不敢多想，摇摇头，心中惊疑不定。
叹口气，徐毅知晓自己的能耐，此时更不能被旁人所影响：“继续守城，切莫追击。”
“是！”
余下众人听得徐毅如此说，淡淡松了口气。
而此时，远在山崖之上的林岚拎着望远镜，两根竹筒镜连在一起，变成望远镜，清晰度肉眼可见的变高，战场上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清晰可见。
“灵寿那边今日没有主动进攻，看样子，今日赵明损失惨重。”林岚嘀嘀咕咕，她身后的常虹和荀臻正在给野鸡拔毛，旁边地上绘制着半幅没有画完的地图。
荀臻对赵明还是有点了解的，他不了解董承，但他为了给黑虎寨的那些人出谋划策，没少研究赵明和秦让，现在秦让死了，赵明嘛……
“那人成不得大气候。”荀臻道，神神秘秘的说了句：“你们知道秦让儿子在何处吗？”
“不是被他母亲带走了吗？”林岚看着远方，不走心的说道。
说来，那位秦夫人是否和三皇子有不得不说的故事不知道，那秦琅是否是秦让之子也尚且带点微妙。
荀臻嗤笑一声：“若是赵明手中没有秦琅公子，秦让的手下怎么会乖乖听他的？”
常虹一听，心中顿时了然：“人质？”
“差不多。”荀臻答道，“赵明此人带兵打仗还是有几分本身，不过刚愎自用。”
听起来就不怎么样，林岚不慎走心的应了一声，低头往下方看去，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她眼中就像是一个个蚂蚁，挤挤攘攘。
密密麻麻。
偶尔还能看到飞溅的血液。
折断的旗帜。
从上方坠落的人。
林岚冷静的注视，十来天的时间，即使一开始有心理不适，但现在，她也能够毫无心理障碍的接受眼前的一切，甚至可以冷静分析，对方将领的想法。
为何从这进攻。
如果是她会选择怎么做。
每一个念头混杂其中，形成新的思维逻辑，并且在不断完善。
从白天到黑夜，这场没有硝烟却依旧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战斗逐渐散去。
风中似带着山谷的哀嚎，城墙虽未被攻破，但还是有不少人爬了上去，纵火之间给灵寿城带去伤害，而灵寿城脚下的尸体也堆满了。
烽火燃起，天色渐暗。
都不需要掐指一算。
还有两天。
就是不知道那群军哥军姐们怎么样了。
脑子里刚想着这事，就看到赵明军营之上的斜坡，突然多了许多红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如同陨石，自上而下掉落，沉沉的砸在了军营之中。
林岚瞪大眼，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
古代版本燃、烧瓶？
他们什么时候搞出来的？

第125章 天罚降临
“天罚！”
“这是天罚！”
“这绝对是天罚！”
燃/烧瓶接触到坚硬的东西， 火焰混杂着油炸开，发出剧烈声响。
炸开的火焰像是一束花， 在整个夜空渐荡开。
“砰——”
“砰！”
“是神罚！是神罚啊！”
“老天饶命，老天饶命啊！”
哭喊声响成一片，原本还在逃的人，在看到这数不清的星石从天而降，发出痛哭和恐惧的慌张。
逃亡中的人发出阵阵哀嚎，跪倒在地上，面对那些燃烧的星火砰砰磕头。
一时间整个营地大乱。
“肃静——肃静！——”
“铿锵！铿锵！”
锣鼓声响起，试图把士兵的意识拉回来。
将领们在营地疯狂吼着：“不是神降！是敌人袭击！”
“是敌袭！”
“所有人列队！”
即便都是老兵的军营， 在遇到夜间突袭时也会造成及其恐怖的损失。
看到有人跪在地上，将领忍不住怒火中烧，对着两人踹去，恶狠狠道：“谁再跪地，老子杀了谁！”
跪在地上的士卒心中惶恐， 不敬神灵， 岂能活？
“给老子起来！”将领怒气冲冲， 见地上的士兵久久不起， 怒而之下拔刀而出， 对着那人的脑袋。
“唰！”
刀剑的寒光在黑暗中闪过。
鲜血横流。
被割了喉咙还没死， 士卒惊恐捂住自己的脖子， 喷涌而出的血根本止不住， 他想开口，想求救，刚说出一个字，嘴里喷出浓烈刺眼的血。
周边火光大盛，带着油的火焰不是那么好扑灭的。
被风一吹， 明明暗暗的火光照亮周遭的一切。
有被火焰溅射到的士卒发出哀嚎，也有被火卷入的士卒，更有在慌乱中跪倒地上，祈求神明原谅的人。
凌乱、哀嚎、凄凄惨惨。
仿佛置身于地狱。
林岚在上面用望远镜注视下方的一幕幕。
心中叹息，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目光快速掠过下方，寻找赵明的身影。
要是能这样把赵明搞死，啧啧啧，林岚简直不敢想，自己得有多幸运。
原本在和属下商讨明日决战，听到外面的哀嚎，赵明被几个士卒护着出现，火光大盛的夜晚，光亮照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看清外面的狼藉，神情布满阴沉之色。
垂下的双手狠狠捏起，手臂青筋浮现，清晰的青筋脉络从他手背浮现。
“哒——”
一块陶片溅射到了他腿边。
他弯下腰，看到那块粉碎的陶瓷片，伸出手，被烫了一下，用武气包裹手指，把它捡起。
是陶片。
还是那种很轻薄的陶片。
是何处的工艺？赵明神情不明，怒目圆瞪，盯着那块轻薄的陶片，神情意味不明，凑近闻了闻，能闻到油的气味，陶片本身也滑溜溜的。
是油！
他确定。
“装神弄鬼！”呵斥一声，扔了陶片，他身后几位将领见状，纷纷抱拳：“必然是董贼的计谋。”
“将军，不若我带兵速速攻打灵寿。”
郝年看向那个陶片，神情古怪，这陶物装油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吗？
赵明顺着燃烧的火光往上看，那些东西抛出的频率并不高，在一处处悬崖峭壁上，火焰燃烧的光点，随着降落而变得越加清晰。
他眯起眼，神情冷淡注视那些抛下的点。
面对军营之中的哀嚎恍若无物。
眼中精光一闪，看清那些东西的轨迹。
“何人装神弄鬼！”赵明怒吼，气势节节攀高，面前幻化出一道长弓。
对准**被投掷的地方，举起双手，金色的弓箭抬起，拉弓——
满弦！
“咻——”
金色的箭矢逆着燃/烧瓶下落的地方往上冲去。
生一感受到危险，她快速对着身后的众人吼道：“隐蔽！”
没有任何疑惑，众人迅速离开自己原本的位置，还不忘带上刚组装好的燃/烧瓶。
“轰隆！”
堪比雷鸣的声音响起。
原本他们所在的位置，此刻正化作一片废墟。
是真正意义上的废墟，整个地面犹如被核/弹扫过，地面皲裂，泥土一寸寸拱起，形成一条条巨型裂缝。
甚至！
大半个悬崖都化为灰烬。
“我滴个乖乖——”
“杀伤力这么大啊？”
“我滴妈，这是超级英雄附身吗？”
众人发出惊叹，注视在眼前消失的峭壁，跟炸/弹开山不相上下的威力。
生一目光湛湛的盯着被夷为平地的峭壁，毫不犹豫：“游击战上！打完立刻逃！”
“是！”
四十多人的小队，转瞬间按照五人一组，快速隐蔽在山林之中。
被弓箭的声响惊回神。
众人仰头看去。
在看到那近乎毁天灭地的力量，同时那些星火也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像是在一瞬间归于寂静，士卒的心一下子就稳定了。
“将军就是神灵！”
“是神灵！”
恐惧中重新树立起的信仰，眼中爆发出对于生的渴望，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句，在满是荒野和火焰的营地，一个个从地上连滚带爬的起来。
满是敬佩的注视被将士们围绕着的将军。
“将军就是神灵！”
“是神灵！”
“誓死追随将军！”
“誓死追随将军！”
一击基本已经耗费了自己所有的武气，但听到士卒们带头欢呼的声音，赵明心中大定，甚至于欣喜若狂，原本属于秦让的士卒，在这一刻，彻底成为他的了！
看向剩下的众人，他干脆利落的下令：“撤出营地，赵义，你带一队斥候去击杀那群贼人。”
“喏！”
一矮小武将走出，是赵明的族兄弟，也是心腹之一。
“诸将听令！”
“末将在！”
“戒备起，整军！明日起，与我同战！”
“唯！”
原本弄混乱的军营，在这一刻像是有了定海神针，逐渐趋向于平稳。
而那一幕从天而降的星石所带来的影响，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就被抹去。
不止林岚也看到，灵寿城内所派出的斥候，也看到了眼前近乎神迹的一幕。
各个张大嘴，目光透着恐惧。
从天而降的“星石”，火光冲天，降落的瞬间火光大盛，犹如神罚。
这是神罚？
这一定是神罚！
不光是他们，就连远处的灵寿的徐毅也看到了隐约的火光，只不过，距离太远，并没有多少震撼，只是看到赵明所在的营地火光大盛。
“那是怎么回事？”距离太远，他的武气触碰不到。
旁边的副官跟着撑着身子看去，那处火光明明暗暗，试探性的问道：“莫不是烽火？”
徐毅皱起眉。
心想着赵明莫不是打算晚上来攻？如此一想，心中疙瘩一声：“命所有人，严阵以待，以防对方夜晚突袭！”
“喏！”
对方领了命令，折身这就去安排。
没等徐毅思考是否要派人去，一归来的斥候速速来报，神情慌乱，却又透着大喜，刚到徐毅面前，抱拳跪下，神情兴奋不止：“将军！贼人受得天罚！”
“什么？”徐毅疑惑看他：“是何天罚？”
因神赐术的缘故，这个世界的人无比相信神灵一说，即便那位说过，神鬼之道乃无稽之谈，但很显然，这些话无人相信。
“天降异星，火光大盛，灭了不少贼人。”斥候兴奋不已，“将军请观！”
说着，他伸出手，在徐毅面前滑动一下。
武气化作屏障笼罩在徐毅面前。
他的神赐术就是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完美复刻，没什么大用处，但却能够很好的传递情报。
徐毅被白雾笼罩，视线和斥候的视野融为一体。
瞳孔猛然瞪大，视线所及，清晰的看到——人间地狱。
黑漆漆的天空中多了无数道红色的火光，如同陨落的星辰，从天空降落，那火光越落越盛，直至降落在地面，“砰——”的一声炸开。
声音清脆悦耳。
火光倒影在瞳孔之中，他甚至能够感受到火光袭来的热浪。
燃烧着一切，卷起一切。
如同夏日盛开的莲花，在炙热中怒然盛放，火莲盛开，像是天罚，眨眼的功夫把一切包裹其中，火焰熊熊燃烧，映照在人的脸上。
恐怖到宛若神灵的责罚。
画面并不久，甚至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整个营地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他没有看到赵明射出的弓箭视野就戛然而止。
画面消失，呼吸急促，他伸出手扶在石头上，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层层压力之下，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惊喜赵明的军营被毁？
那这天罚到底从何而来？
是否会降临灵寿？
若是降临灵寿，他该如何？董公若是知道，又会如何？
许许多多纷杂的念头充斥在徐毅的脑海中，他能扛起灵寿吗？
不，他不能，他本就不是大将军。
勉强撑着一口气，徐毅冷静道：“我知晓了，此事暂时不要让董公知晓。”
斥候双目充血，目光湛湛，张了张唇，脱口而出：“将军，我们应当乘胜追击！”
乘胜追击？
徐毅混沌的眼闪过一丝清明。
是啊，他们现在去攻打赵明，若是天罚降临到灵寿也与他无关。
“传我令！”
“喏！”
斥候兴奋不已。
旁边的副将也看到了那副宛若天神降临，惩罚降世的场景，此刻心跳快的吓人，听到徐毅的声音这才堪堪反应过来。
“带兵两千扰乱赵明撤退之路！”徐毅冷声道，副官正要应下，就听得他说：“我亲自带兵！”
“将军莫要涉险啊！”
旁人出声阻止。
徐毅强行冷静：“我意
已决，等我离去后，守城一事拜托诸位，我明早便会归来！”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自得抱拳：“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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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别怀疑，他就是想要跑路[坏笑]

第126章 地龙翻身
灵寿城门开， 一队人马出现。
五十匹骏马，怕这些已经算是灵寿城内最好的马匹了。
林岚咬着鸡肉， 举着望远镜，看到为首的是徐毅，心中颇为古怪：“徐毅准备夜间突袭？”
不是她说，这古代百姓的夜盲率居高不下，整个军中估计都没几个晚上能看得见的，所以晚上打夜战的很少，傍晚就金锣收兵。
一半晚上就是一什队进行突击。
也不是没有夜晚突击，不过那多数都是追击残兵败部。
荀臻也举着望远镜看去， 心中总觉得不对。
他们不奇怪徐毅会知道赵明军中起了内乱，但赵明刚刚那一举成功挽回，此刻正急需一场胜利奠基自己在士卒心中的分量。
“这徐毅若是对上赵明——”林岚摸着下巴，有点好奇这两位将领之间，到底谁更胜一筹。
“徐毅必败！”荀臻回答的相当果断。
常虹趴在一旁跟着观察， 三人一字排开， 举着望远镜， 动作可以说相当统一。
“那人不对劲——”常虹刚说完。
眼睁睁的看着徐毅并未朝着赵明所处的军营追击， 而是朝着远处的山谷策马狂奔。
就……
挺南辕北辙的。
等待两人碰一碰的林岚懵逼：“什么情况？”
他怎么跑了？
而且那个位置……
“那不是乐景大军驻扎的位置吗？难道是去求救兵？”林岚惊讶， 这么不按套路出牌吗？
她不可思议的看向荀臻和常虹， 问道：“现在灵寿城内， 这么危急了吗？”
按理来说， 不大可能。
更别说，行一他们都没开始。
“砰——”
“砰！”
刚这么一想，灵寿城内响起剧烈响声。
伴随而来的是黑暗中的火光。
正策马狂奔的徐毅听到声，心脏一抖，握着缰绳， 往后看。
瞳孔之中倒映着火光。
灵寿高高的城墙后面猛然蹿起火焰，像从地下冒出的火，与此前他看到的对于赵明的天罚如出一辙。
受惊的马儿飞快往前窜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将军，我们——”
队伍中升起混乱声。
徐毅心中慌乱，冷声呵斥：“闭嘴！”
“我们现在得速速去搬救兵，灵寿城中董公自有安排！”徐毅说完，扬手挥动马鞭，受到惊吓和刺痛的马飞快往前跑去。
身后众人不敢多言，跟着徐毅往前跑去。
与此同时，整个灵寿好似经历了一次地龙翻身。
即便是在府中的董承都能感受到一阵地动山摇，猛然扶住桌子，旁边的随从上前稳住他的身体，晃动感逐渐变弱，董承心中不安，速速询问：“发生何事？”
旁边的男子试探性的说道：“莫不是地龙翻身？”
“地龙？”董承稳住自己的身子，往前朝着门口快步走去，还没等出门，一士官慌忙走来：“大人不好了，城内的百姓暴乱了！”
“什么！”董承大惊。
而此刻。
整个灵寿城内陷入一片混乱。
行一一众隐藏于人群中，大声喊道：“地龙翻身，大家躲在屋子里都得死！”
“快逃、快逃——”
“地龙翻身了！”
几日来的重压，再加上刚刚切实感受到的爆炸和晃动，百姓惊恐不安，茫然无措的跟着旁人往外冲去，不少人都在道：“我刚刚瞧见地下冒了火！”
“是极是极！”
“屋子再晃哩！”
“是天罚！天罚！”
恐惧与不安在深夜蔓延。
“轰隆隆——”
“轰隆！”
又是一声声巨响，没有了屋子隔绝，这声音更加清晰。
“啊啊啊！快逃命啊！快逃命啊！”
“呆在这儿会死！”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恐惧蔓延开，众人一涌而起。
“肃静！肃静！不可乱来！”
“铿锵！铿锵！”
锣鼓刺耳的声音被轰鸣遮挡，士卒同样不安且惶恐，无措的看着无数仿佛不要命的百姓往前冲。
乌泱泱的一群人，如同没了理智的野兽。
远处的屋舍下，几人朝着各家各户扔出装有硝油的瓶子，发出巨响，时不时再搞点燃/烧瓶。
火焰猛地蹿起，众人消失在原地。
整个灵寿陷入一片混乱。
而此刻，外围，好不容易稳定的赵明正准备扎营。
“将军快看！”副官一声怒吼。
抬头往上看去。
赤红的火球从天而降，在瞳孔中越变越大。
为何还有？！赵明心中升起惊恐，往后退了两步，那火球被周边凸起的石头撞击。
“砰——！”
火花四溅，像是天空中绽开的花。
极尽绚烂，但也叫人感觉恐惧。
“不……”赵明心中生出不安，吼道：“速速分散撤开！”
所有士卒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上方炸开的火焰，恍若呆愣。
荀臻看到两边的情况，一时间不知道看那边才好，看到那杀伤力极大，几乎可以媲美攻城时的火球，但显然比那火球更方便，他忍不住嘀咕：“这到底是什么？这般厉害？”
能不厉害吗，燃。烧瓶都能单扛坦克的存在，绞杀只是穿着铠甲的士兵，那真是降维打击。
林岚摸出信号，刚放出去。
红色的烟火在黑暗中尤为明显，更别说尾羽的黄色烟雾。
收到信号的生一一种彼此打了个手势，快速分散，继续朝着下方投掷燃/烧瓶，尽可能的打击对方的士兵。
“有人——”负责侦查的生五开口，本就化整为零，众人各自躲藏，隐藏与草木森林之间，迷彩服的存在，让他们在夜晚更加难以被辨认。
有人问，一边说，一边不忘继续组装：“几个？”
“目前三人，其他地方估计也有。”生五快速回答，给旁边几人打了个手势。
得到命令，压着身子钻入草丛之中，眨眼功夫消失不见。
得赵明将军命令前来林中寻找敌人，几个斥候对自己的隐藏及其自信，彼此间默不作声，用神赐术进行沟通。
【有人吗？】
【没瞧见。】
【但应当就是这个位置才对。】
【不然点个火吧？】
斥候一般都是夜视力极好的人，但再好，再这黑灯瞎火、树木茂盛的密林之中，也难以看清前面的路。
为首的斥候正准备去前面探查一下。
往前走了两步，感受到什么，往旁边看去，脖子一痛：“咔——”
“你——！”
还没说完，两根箭矢迎面射来，后面的两人脖子瞬间刺穿。
眨眼的功夫，三人彻底没了声息。
快速摸尸，对方身上只有代表身份的腰牌和一些武器。
“走——”脸上涂着迷彩的军哥扬了扬下巴，示意继续往旁边搜索。
林中的战斗没有结束，下方的战斗也依旧继续。
赵明幻化出弓箭，身体内的武气还没恢复，他只能幻化出正常的弓箭，对准山崖，但他很清楚，正常的弓箭射程根本射不到那地方。
但看到将军再次幻化出弓箭，原本还惶恐不安的士兵再次凝聚起军心，听从指挥，开始左右避开。
“啧啧啧。”在上方观察清楚这一切的林岚面露可惜。
若是赵明的部队乱了，能够趁此机会灭杀一些当然好，只不过对方反应过来，所有的人分散往山林跑去，燃/烧瓶的作用就变得不大。
林中真起火也不行。
毕竟纵火烧山，地牢坐穿。
林岚注视远方的起火的地儿，火势不大，看样子起不来山火，浓烟滚滚，带着呛人的气味。
浓烟聚集会加速云雨的形成，
按照这个趋势，即使森林起火，明日大概率就会降雨。
现在就要看，灵寿和赵明两处到底如何了。
山中鸟兽传出空灵、凶猛的吼叫。
一声声震荡开，令人头皮发麻。
而此刻的灵寿城内也是一片混乱，百姓犹如不受控制的猛兽，到处乱窜，斩杀几人见了血，原本就惊恐的百姓更是不知所措，焦急的迫切的想要离开灵寿。
十几万人的动乱，已经不是几千士卒能够控制。
行一一众看到眼前混乱的场景，忍不住咂舌，“比预想的还要好用。”
“外面的接应如何？”行一问道。
他们分了二十多人在外面接应难民，不然这群难民怕是会本能的朝着武国或者宋国其他城镇跑去，到时候灵寿成了空城，他们不就白努力了？
行二点头：“行五那家伙办事稳妥，不会出错。”
一晚上各处煽风点火，此时二十人重新聚在一起，各自交换情报，发觉不对劲。
“守城的将军走了？”来灵寿搞事情之前，几人当然认清楚了灵寿的管事，其中守城的将军和郡守他们当然知道是谁。
但此刻，听到徐毅跑出去了，几人都有些懵逼。
怪不得如此顺利，原来是将军不在。
“那我们现在……”行三看向指挥行一。
行一想了想：“还是按计划行事。”
“收到！”
众人也没休息多久，拿起作案工具，跟着再次混入人群。
而此时，见两边都差不多，林岚对着荀臻和常虹道：“该我们出场了，走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现在只需要把赵明的怒气引起，再祸水东引，让赵明明日舍命攻打灵寿。
说起来，赵明的儿子也在军中简直是天赐良机。
断子绝孙。
不错。

第127章 杀意凛然
随着隐约的火光在林间忽隐忽现。
月光洒下， 如一层帷幕，无处不可照及， 山中林影绰绰，在远处成为一团浓黑。
天空之上绽放星火。
周边虫鸣鸟叫喧杂如落雨，叫人不知如何辨别，忽而窜出一红皮狐狸，东躲西藏的士卒心中压抑的情绪更是沉甸甸。
一开始被赵明聚集而起的士气，再一次被轻松打散。
随之打散的还有各路兵马，如星雨零落入林。
天空中爆碎起的燃/烧瓶，像流星， 又似天罚。
耳边轰鸣阵阵，想要逃离，又无处可去。
“快逃！”
“快逃啊！”
“大将军救命——”
“逃者斩立决！”一偏将军挥舞重锤，一锤下去，逃窜的士卒脑袋跟西瓜似的爆开。
浓艳的红和刺眼的血。
在眼前溅炸开。
一瞬间的寂静无声。
过于炸裂的画面让逃窜的人安静下来， 瞪大遮掩， 目光呆滞的注视那张凹陷的脸。
站立着的尸体缓缓倒下， 一切都像是放了慢速。
地上残破的旗帜被人践踏。
慌乱在铁血之下逐渐被镇压， 看到满地尸骸， 赵明心中大怒， 手中的弓箭对准上方的“红陨”， 箭矢如流星， 直直射出，伴随砰的一声巨响，在脑袋上方炸开。
黑暗中的烟火，只不过没人欣赏着美景。
落叶踩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响。
“将军快避开！”副官艰难大喊， 头顶的火花和落石接二连三。
人影绰绰。
火光冲天，烟雾弥漫间，周遭的暗影散去。
士卒不受控制的乱窜。
赵将军的身影在瞬间变得遥不可及，他伸手去抓，好不容易抓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陨落终于停滞。
而此时，林岚也成功混入其中，与她一起的还有军一带队的四十人。
“呼哧——呼哧——”
粗沉的喘息声响起。
赵明握着箭矢，手指收紧，怒目圆睁，心中惊疑不定，这真的是董承？
莫不是董承已经破了界限，跨入半神之境？
十年前，董承就是三勋，距离顶爵也不过一步之遥，这么多年过去，赵明自然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地位，真是顶爵也不奇怪。
但……
赵明心中惊疑，环顾四周，残部死的死伤的伤。
“董贼欺吾等太盛！”
怒吼声起，从董承身后走来一少年郎，虎背熊腰，大跨步而出，面容与赵明长得有几分相似，他抱拳：“将军不若叫我带兵夜攻灵寿吧！”
“董贼千方百计致我们于死地，此刻灵寿城内必然中空，吾等趁此机会，夺之首级！”对方冷声道，身后的重刃滴着血。
在地面溅出一朵又一朵血花。
爆炸声逐渐散去，但有了上一次的进攻，谁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停了还是再等候下一轮。
此刻一个个提心吊胆，见有人开口，纷纷应道：“将军，我们若是一直在此，就掉入董贼毒计之中，他必然是准备就这样灭了咱们。”
另一虎将恨恨开口。
赵明深吸口气，胸腔怒火燃而不盛，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抉择。
若董承真的迈入半神，即使百日后就得死，但百日时间，足以让他杀死自己。
军中逐渐没了声息。
躲在暗处的林岚探头看去，用望远镜看那群人在做什么。
“主君，要冲吗？”军一蠢蠢欲动。
躲藏于暗处的众人纷纷架起弓弩。
林岚神色微动，举起左臂，另一手端着望远镜，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若是对方神赐术，可有把握？”
“只要不是叫咱们凭空躲子弹，输不了。”军一信心满满。
下意识看他一眼，察觉到她的目光，军一不自觉昂起半神，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不再犹豫，林岚当机立断：“冲！”
箭矢如雨，挥如雨下。
“敌袭！敌袭！敌袭！”
“戒备！戒备！”
察觉到林中的箭羽扑面，反应并不慢，赵明副手大喊道。
而极为将领更是一马当先，扛起盾牌，举着大刀，正面迎上这些箭矢。
“列队应敌！”
吼声起，一下子震慑住了准备逃窜的士卒，心中慌乱的士卒听到自家上将的声音，顿时心中大定，比起从未见过的火焰，眼前的箭矢虽然恐怖，但对于士卒来说稀疏平常。
本能的扛起盾牌挡住箭矢，长矛手回过神，有了盾手的保护，纷纷拾起自己的武器。
“弓箭手准备！”又一声起。
慌乱无声的弓箭手抬起自己的弓箭，对准箭矢射来的位置。
冰凉的风带着灼热的火焰，燃烬最后的希望，赵明心中彻底确定，这一定是董承的阴谋。
他想彻底灭杀他们！
你死我活！
四字出现在赵明的脑海中，面色阴沉到恐怖：“赵杰！”
听到父亲叫自己，赵杰心中欢喜，连连抱拳：“在！”
“带一千人马，灭灵寿！”围魏救赵！他们想要突围，就必然需要叫董承吃了痛。
“是！”赵杰沉沉应声。
打跨步站出，抬手举起重剑。
阴影之中，弓弩对准他的咽喉。
“听我令——”赵杰一呼百应，不少士卒看到自己的将军出现，纷纷仰起头，眼中带着热烈的欢喜：“郎儿们！随吾踏破那灵寿！夺回我们的城！”
低沉的士气被注入一股活人气。
“金银珠宝、娇妻美妾！等吾等拿下灵寿！好郎儿们各个有赏！”
赵杰显然很明白如何提升士气。
此话一出，原本并不算热烈的气氛骤然变得激昂。
赵明见状，眼中流露出满意。
他身旁的郝年瞧见赵杰魁梧的身姿，忍不住叹道：“当年的小郎儿，如今也已能独挡一面——”
说罢，他冲着赵明拱了拱手：“赵将军有一好子。”
“哈哈哈哈哈哈——我儿还得练练。”沉甸了一夜的心，在此刻，像是被一块轻飘飘的云挪开，变得轻松了不少。
那董承若是真的踏入半神，也不过只能活百日，又有何可惧？大不了他们躲在山林之中，等来年春日继续攻打。
灵寿封山时间长，那时候即便宋国派兵久远也来不及。
更何况，登上大位的也不一定是三皇子。
这么一想，赵明心中更是大定，气势陡然一边，气沉丹田，厉声道：“攻！”
“今日众郎儿皆有赏赐！受功勋！奖金银！”
大将军的声音瞬间点燃所有人的野心。
“战！”
“战！”
“战！”
一声更比更比一声高的浪潮叠起。
黑暗中，林岚眯起的眼中闪过愉悦，视线之中，无论是赵明还是赵杰都清晰可见。
微微俯身，身体绷紧，在他们气势最鼎盛的瞬间。
“咻——”
箭矢冲破灌木的利箭带起风的鹤唳。
赵杰本能的感受到一股冷意，像是有一股凉气往他的心肺钻入。
“囚！”
利箭入喉。
带着旋转力的箭矢无法抵挡。
尖端还未接触皮肤，皮肤先一步，如触碰火光的纸泛起焦黑，一点点缩起。
刺入肌肤的瞬间是感受不到痛的。
经脉寸寸断。
骨头触碰箭矢，抵挡住一半的力道，但紧随其后的第二个根箭矢同样危险。
金属打造的尖锐箭矢远比用钝的利刃更强，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着嘈杂中根本听不清，赵杰瞪大眼，难以置信自己会死的这么容易。
额头的箭矢入木三分。
喉咙的箭矢一个对穿。
一股股从喉咙中涌出的血液没有喷洒，甚至没有流出多少。
嘴角溢出淡淡血色。
赵明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甚至眼中生出些许茫然。
“杀！！！”
不等对方反应，林岚吼了一声。
眨眼功夫，灌木草丛之中窜出数道人影，红色的火球被点燃，再被高高抛去。
“敌袭！”
“敌袭！”
“盾手挡往前——弓箭手射！”
声音在一瞬间消失殆尽，赵明的身子晃了晃，脚步虚浮。
“将军！”
“将军！”
副将叫了两声。
赵明骤然回神，来不及理会旁边冲出来的人，脑子乱成一片，视线中，许多思绪一晃而过，伸出手，悲痛大喊：“我儿！”
“我儿！”
“呵！大胆逆贼！今日你就把命留下！我今日必要取你项上人头，祭于我主！”林岚提着长枪出现。
一声响如平地惊雷，赵明双目赤红，盯着林岚的脸：“是你！”
“是你杀我儿！”
声声血泣，赵明不顾两边的副官阻止，提着砍刀猛然冲去，干练有力的步伐丝毫看不出他的悲痛，眼中倒影出火光，身上的武气节节攀升，眼中闪过冰冷而满是杀意的血泪。
“将军莫要中计！”旁人连声阻止，动作慢了一步，未能拉住大将军，正准备追去，“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军一带着一小队气势汹汹阻挡。
眼中战意颇浓。
“投者不杀！”军一一马当先，手中握着仿造的关公刀，金铁锻造，百折不屈。
大刀横跨，气壮山云。
瞧见这群人的真面目，几个副官心中大怒，拔出大刀迎面攻上：“小小贼人，口出狂言。”
“铿锵——”
刀刀相撞，军一双手震颤，只觉得一道力，顺着他的手传入手臂，震得双手发麻，这般力道，远非常人所及。
军一大笑：“让我来！”
气势汹汹迎上，他今日要看看，这古代将领又如何！
见对方受了自己一击却稳稳停着，副将双眼放出精光，不由自主吼了一声：“好！”
与此同时，林岚也正面迎上了赵明。
“取你项上人头，祭奠我儿！”赵明身上气势节节攀升，腿一抬，往前一跺脚，整个地面都随之一颤。
林岚咂咂嘴，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扛住，输人不输阵，面上依旧冷峻，冷声道：“大胆贼人，从董公者饶不死！”
话不投机，瞬息面一冷。
同时一跃而起。

第128章 亲兵队伍
手指用力抓紧长枪， 杀意迸发的瞬息，林岚手掌伸直， 掌根击打红缨枪末端。
带着凛冽杀意的红缨枪冲着赵明杀去。
此外，蹲守着的众人此刻也不再犹豫，冲着那些高级将领厮杀去。
整个军营再次人仰马翻。
赵明彻底杀红了眼，红缨枪尖端在他脸颊处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一点没有退让，赵明屈臂双手握刀，从内至外甩去，怒目而视， 目光炯炯间对准她的脖子，仰天道：“对面不相见，用心如用兵。”
回握住长枪的林岚暗叹不好。
神赐术千奇百怪，指不定就搞出什么幺蛾子。
没等林岚戒备，四面八方起了白雾， 肉眼可见的速度， 席卷整个军营之中。
四周浓雾弥漫， 伸手不见五指， 甚至连声音都被隔绝。
对面不相见， 用心如用兵？
嘶！
暗叹不好， 在迷雾彻底升起之前， 林岚往后退， 警惕看向四周，喊道：“军一！”
“在！”
“可有迷雾？”
正在跟对方进行自由搏击的军一抽空回头看了眼，只见不远处似升起薄薄雾气，还没传来。
“有雾弥漫！”
林岚心中情绪一寸寸沉寂：“退！”
“我来助君！”一道声音传来。
林岚本能看去，四周已是浓雾滚滚， 伸手不见五指，耳边传出破风之音，机敏偏头，大刀擦着她的头发劈砍而来，没等她反击，赵明再次消失不见。
她就像是任人宰割的猎物，等待被击杀。
手指微微用力，握紧长枪，目光扫过四周，目前已经什么都看不到，天上天下都被浓雾包裹。
“斗棋轻风，掌心转玄机。”
属于荀臻的声音响起。
浓雾没有散去，但林岚看到了赵明的身影。
他此刻像是疲惫的老者，拿着长刀沉沉喘息，正因为如此，他攻击的速度不快，甚至越来越慢。
可以看出，他的力量应当不足以支撑他继续维持浓雾。
林岚眼中暗喜，毫不犹豫，对着赵明杀去，但又不准备真的击杀对方，她还指望这人去攻灵寿，于是故意弄出点动静：“赵贼！莫要反抗，缴械投降不杀！”
红缨枪尖升起火焰。
穿破浓雾，赤红的火焰蔓延。
赵明抬起头，面上苍白一片，恶狠狠盯着那火，目光被点燃，杀意凛然，抄起长刀，后槽牙狠狠咬起：“四面边声连角起！”
“嗡——”
“嗡嗡！”
军号声突兀响起。
原本士气颓废的众士卒，精神肉眼可见的亢奋，而林岚面前的赵明，苍白无光的脸也逐渐泛起红润之色。
他缓慢直起腰背，双手虚空一握，白雾换作两个金属重锤，一手一个，朝着林岚冲去。
“黄口小儿！我今日就要杀你头颅！祭祀我军！”
重锤狠狠劈下。
长枪格挡。
浓雾化作的重拳如千金，格挡的长枪狠狠往下一压，千钧之重！
与此同时。
本该对赵明形成绞杀之势的徐毅正带队往军中跑去。
策马狂奔，身后隐隐能看到火光  ，再远一些，连火光都看不见。
跟在他身后的众人不敢多言。
其中一副官开口道：“将军，再往前去，就是乐景大将军的军营……”
“你们看那处！”
忽然有人惊叫，众人齐齐看去。
不远处出现几个寨营，从旗帜的样式来看，应当是乐景帐下。
但此刻，那营地没有篝火，亦没有巡逻之人，黑漆漆一片，昏昏暗暗，什么也瞧不清。
偶尔能听到风吹过的呼啸声，徐毅心中不安，“怎么回事？”
难道乐景大将军处也受到了天罚？
但没有火光，他随手指派一人：“你去看看。”
那武将心一慌，见众人都看来，也不敢拒绝，只能抱手：“喏。”
说罢反手拉扯缰绳，策马跑去。
此地寂静无声，亦可说是死寂。
武者没下马，而是探头看去，鹿砦久久没有维修，此刻七零八落，地面有不少野兽的爪印，看样子没少被光顾。
他谨慎看去，心中不安更强。
恍惚间看到一道幽绿色的眼睛，心下一惊，呵道：“是谁！”
几只啃食的野兽见声响，吓得慌忙逃窜。
看到那毛茸茸的小物，那人也呼出口气，心中暗叹，原来是野兽。
拉着马的头，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察觉不对劲，他低头看去，瞳孔瞪大：“啊啊啊啊！”
不远处众人面面相觑，作势要冲。
徐毅抬手拦住：“等等！莫要中了埋伏！”
其余众人这才冷静回神。
只见刚刚探路的武将狂奔而诡，面如土色，策马疾驰：“将军！那处死了数千人！都是乐景将军部下！”
“什么？！”
众皆哗然。
徐毅不再犹豫：“我们去！”
此言一出，众人也不再犹豫，跟他一同奔去。
满地尸骸近在眼前，七零八落，不少已经被啃食的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徐毅翻身下马，反手幻化出弓箭，对准正在啃食尸体的狐狸射去。
“嗷呜——”
哀嚎声起。
四周的狐狸听到动静，快速落荒而逃。
恶臭。
无与伦比的恶臭。
无数尸体腐烂、啃食，形成的一股腥臭。
众人捂住口鼻，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熏得有些难受，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牵扯了下，低头一看，发现是断臂。
地上的尸体早已腐烂，现在这种气温，腐烂到这个程度，最起码也得一个多月。
尸体上不少蝇虫在血肉中鼓动，有人干脆拿着旁边的鹿柴缠绕上稻草和麻布当火把，点燃后四周终于亮了起来。
尸体啃食的七零八落，面上的脸皮早被撕扯，露出大片血红的肉块。
尖刺惨状，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四周浸满恶臭，呼吸都令人作呕。
浓烈的叫人无法呼吸。
“这些是乐景大将军的部下？难道乐景大将军也受到袭击？”有人不安的开口。
马匹似乎感受到危险，焦躁不安的打着鼻响，脑袋不停左右晃动，鬃毛随着它们的摆动乱晃，马蹄不安的在原地踏来踏去，发出一连串哒哒的声响。
但现在，没有人耐心安抚马匹的情绪。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徐毅低头触碰尸体，稍微看了下尸体的状态，“如何一下子杀死这么多人？”
众人不解。
他们面对着一座尸山。
地面时不时出现一道道痕迹，像是打斗留下，又像是动物刨的痕迹。
“我们还要……”有人不安询问，这里的气场太过诡异，叫人生出惊恐。
徐毅此刻已经确定，这一定是神罚。
若是有人袭击，如何能一次性杀死这么多人？他可从未停董公说乐景将军部下有事，那被派来的徐达呢？
一时间徐毅不知道该如何。
若是投奔乐景将军没戏，那么他们现在……
“先回灵寿！”徐毅想知道董公到底要做什么。
收到命令，众人不再犹豫。
快速往回折返。
比起来时路，归时，整个天空都泛起了亮光，徐毅心中明白，自己这一晚上的事怕是已经传到董公的耳中，心中反复思考对策。
而此刻灵寿城内，经过一晚上的骚乱，即使是守城的士兵也疲惫不堪，他们基本上都被派去控制骚乱的百姓。
好在，昨夜并没有人攻城，贼人那边一晚上都带着打斗的声响。
号声吹了一夜。
此刻，看到远处的马匹逐渐靠近，众人眼中迸发出惊喜之色，连徐毅的两个副手都一脸欣喜。
“开城门！迎将军！”
“轰隆隆——”
徐毅远远看到城墙，缓慢开启的城墙之中，他的副手带兵出来，他心底不安，难道昨夜他们逃去乐景将军处一事被发现了？
董公派人来抓他？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拉扯住缰绳，徐毅深吸口气。
“恭迎将军归来！”许副手朗声道，满脸欢喜，向前一步，连声道：“已为将军备好吃食，将军一晚上与贼人缠斗，必然辛苦，可要先歇息？”
对方殷切的模样可不像是发现他潜逃的样子。
徐毅心中惊疑不定。
“昨夜可发生了什么？”徐毅不动声色的开口。
副手一听，当即立刻回禀：“城中有乱民作乱，不过已经全部压下，吾等昨夜见将军英勇之姿心中欢喜，却只要不能破坏将军的计划，并未派兵援助。”
说罢，副手满脸懊恼，“若是昨夜我们也派兵，必然能杀死赵明！”
杀死赵明？听到这话，徐毅瞳孔瞪大，脑海中闪过昨夜他离开时看到的星火，难道昨天晚上赵明的军中发生动乱？
士卒发生动乱这件事在军中不算少见，尤其是不同将军带领的部下组成的队伍，不是亲信队，那些招募而来的士卒很容易被煽动，被内部瓦解。
所以好的将帅手下必然是有无数亲兵。
而徐毅这种被董承硬生生提拔上来，没有组建自己亲兵队伍的将军其实算是并无实权的类型，他手下的士兵能是他的，也能是旁人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想要投奔乐景。
他心知自己不行。
上有董承压着，无法掌权，但心中还是松口气，他们不知道自己昨夜去做什么，简直是天赐良机。
另一副官走上前，问道众人身上的腥臭味，疑惑问了句：“将军，可要沐浴？”
徐毅正准备见董承，想了想，点头。

第129章 攻城开始
一夜的战斗， 最后的结局是赵明小宇宙大爆发，进入半神之境， 差点把林岚斩杀。
以林岚的体验来说，原本不说势均力敌，但她觉得自己也落不到下风，再加上赵明此前用武气射出的几箭对自身力量消耗极大。
所以她有大半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但不知道赵明是否也知道，这人有足够的力量把自己杀死，一怒之下，就跟大力水手吃了一口菠菜， 凹凸曼三分钟被延长，主打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宇宙爆发，刷刷几下，直接给她干懵逼了。
对方一个劈砍，把她的火枪都给折了！
不止如此， 对方整个气势都在不停攀升， 与此前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要不是军一一众察觉到不对劲， 默契配合， 把差点被打残的她救下。
她指不定就真的折戟了。
“快逃！”来不及多说什么， 脑袋一晕， 力量耗尽， 再加上些许内伤， 林岚昏迷。
再次醒来。
已经是天光大亮。
众人在密林之中。
她躺在一片柔软的干草上，睁开眼，看到繁茂的树枝纵横交错，各种灌木的叶子在眼前变化，光影交错， 能听到鸟叫。
身上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噼里啪啦的错骨声。
倒吸一口冷气。
“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军一开口询问。
旁边正在研究草药的荀臻一听，兴奋回头：“主君！主君可有不适？”
撑着手臂坐起身，林岚环顾一周，发现只有十几个人在，众人齐刷刷看她，面对那么多双眼睛，多少还是会叫人感觉心慌慌。
她摁了摁眉心，身体像是被人揍过，又被车碾过。
每一次骨头都带着酸软的痛感。
长呼一口气，“还行，能活。”
自我安慰完毕，想到什么，她急切问到：“赵明如何了？”
荀臻一听这话，神情之中掩饰不住愉悦：“赵明被主君逼着进入了半神境。”
“半神境？”一个仿佛是玄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台词。
旁边正在扒兔子毛的女子抬头，问道：“难道还有什么神境？”
“玄幻小说吗？”
“其实这世界和玄幻小说也差不多了吧？”
众人嘀嘀咕咕，就古代人不可思议的超能力，和一刀杀不死，一箭射不死，比现代人钞能力还要好用不少的奇妙力量。
“这力量要是给我们改多好——”
有人感叹。
别的不说，就这力量放到
现代军中，那真可以考虑全球化的统一路径了。
已经知道主君这群属下跟主君一样似什么都不懂，荀臻解释道：“神境是如何无人知晓，但半神只能活百日，百日后必亡，且——”
荀臻心中欣喜，万万没想到赵明会被逼迫到这个境界，半神境界，那乐景也不一定是赵明的对手，若是这两人能对上……
“臻认为，得让赵明夺下灵寿，再攻乐景，等他们两败俱伤后，咱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让赵明攻下灵寿？
想象中的计谋：按部就班。
实际上的计谋：随机应变。
战场百态，真按部就班进行，估计死的不能再死。
但让赵明拿到灵寿……
“我们的人只要先一步混入灵寿，帮助赵明里应外合，再趁机投降，赵明必然会重用，而董承丢了灵寿，乐景必然会带兵来攻，届时赵明与乐景残杀——”
荀臻越想越兴奋，“吾等只需要把持好灵寿，赵明若是能杀了乐景自然是好，若是杀不掉也必然能撕下他的一口肉。”
“……有道理。”林岚思考半响，看向兴奋的荀臻，点头：“此事稍后详谈。”
“其余人？”林岚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军一。
军一道：“分散各处戒备。”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赵明似乎打算去攻灵寿。”
站在赵明的立场来看，昨夜袭击他的人必然是董承的人。
毕竟林岚召唤的众人完全就是BUG，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存在痕迹，凭空出现这么多人，完全没有迹象，就是神仙来了估计都猜不到。
人是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未见过的未知。
“嗯……”林岚沉思，又问道：“可找到大概十来岁的男孩？”
秦琅年纪不大，但身为秦让之子，被赵明把持并不奇怪，毕竟赵明一开始是打着为秦让报仇的名号，才收拢了秦让的残部。
不然，除了他本身的手下，其余的人是不可能服他。
“生一他们正在山中搜寻，只要对方在山中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军一道。
他们之中不少都是侦察兵出生，对于蛛丝马迹的搜寻想来擅长。
“常虹姐呢？”环顾一周，没发现常虹的身影，林岚疑惑。
军一在收拾剩下的纱布，顺便回答了她的问题：“她带人去跟踪赵明的。”
林岚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常虹战斗力不行，但隐藏和谋略一点不输，所以林岚很放心。
死里逃生，情绪放松下来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各自的情报，不少人身上都带着血迹，不知道是他们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打了一晚上，众人多少都有些疲倦，交错巡逻后部分人开始争分夺秒的休息。
差不多傍晚时分，众人修整好，来来回回，回来了不少人。
“先回黑虎寨，把伤口先处理，我们商量一下后续计划。”林岚趴在军一身上，她腹部逃走的时候，被赵明捅了个对穿，虽然愈合的速度跟超人似的，但现在还是没办法自己行走。
“好。”
军一也不放心她的身体，黑虎寨好歹还有医生和药品。
在森林之中逃窜就很难的被找到，一行人虽然数量多，但以现阶段的科技，是无法找到他们，所以军一一众还算方向，大部分精力都用来逃。
背着林岚往黑虎寨的方向走，其他人掩护撤退。
浑身破破烂烂，但没伤到骨头，林岚捂着自己裹着纱布的腹部，这要是放在现实世界，估计得在医院住个十天半个月，但现在，她手按下去，痛感已经不强，真应了那句，再不快点，伤口都要愈合了。
思及此，她自我吐槽道：“看来我这身体也没多少正常。”
对此，军一只是眼神微动，神情依旧严肃。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山头，完成了轰炸目标，生一一行人正准备撤退，一迷彩服小哥从远处走来，挥舞着标志性的小红旗子，四周躲藏暗处的弓箭手，见到标志，顺势把弓箭从他脑袋上挪开。
察觉杀意散去，那人呼出口气，三两步走过去。
生一从树后面走出，看到他后，用现代语问道：“怎么？”
“计划有变。”对方也用现代语回答。
这回其余人彻底放心。
纷纷从躲藏处走了出来。
“什么情况。”生一打跨步走来，对方道：“委员叫我们跟在赵明身后，帮他破城。”
“嗯？”生一疑惑：“帮他？”
昨晚打的时候可没叫他们手下留情，怎么现在又要帮他？
昨夜生一队的目标就是轰炸赵明的军营，让他们士气大跌，同时削弱他们的力量，到时候灵寿城内众人，会在恰当的时机故意放他们进城。
削弱对方的军事理论，也是为了让灵寿城内的百姓受到伤害尽量减少。
“赵明力量变强了，有点不对劲，委员说可能是这个世界的半神境界，可以利用……”对方把常虹的话一字不差的全部复述一遍。
即便没有和荀臻事先交流，但从荀臻处得知赵明跨入半神境后，两人同时生出了同一个念头。
让赵明与乐景对上！
无论谁赢谁输，对他们来说都能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利益。
众人都是军中好手，三言两语就明白了接下去的计划，生一看向众人，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们直接跟着赵明的军队。”
“还有多少燃、烧瓶？”她问生二。
严谨的生二都不需要看小纸条，报出数据：“烧瓶还有20个，但是我们配置的辣椒水和**各有50个。”
“够了。”既然是帮忙，他们又不是主力战斗人员，自然不需要太多，见势不妙到时候直接跑路就好了。
来的迷彩兵又补充了一句：“那个赵明现在不太对劲，我们跟踪的时候，距离他三十多米都被发现了，退到五十多米之外，对方才没有继续攻击。”
说着，他啧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家伙有了什么高科技设备。”
五十米，放古代要是能发现隐藏的敌人，都能改变战场局势，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办到的，但肯定和神赐术有关。
“委员认为，可能是对方的神赐术发生变化，你们跟踪的时候要小心，必要情况，遇到危险直接撤退，以人身安全为主。”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不需要为了这事把自己的命丢下。
“收到！”生一严肃点头。
古人只是生产力不够强，那可真不是脑子不好，领兵打仗，未必会输给现代人。
“所有人，减少身上的负重，轻便行动。”生一开口。
所有人都开始行动，包括赵明一种。
踏入半神境界，赵明整个人都变得通透，甚至看起来都变得年轻不少。
遥遥看向已经彻底没了紫气的灵寿，也就是说，现在的灵寿已经是个死城。
赵明眯起眼，缓缓举起手，沉声道：“攻！”
“攻！”
“攻！”
气势磅礴的吼声响起，灵寿城墙上的士卒突然看到压境而来的士兵，纷纷慌了神。
一触即发的战争已然到达眼前。

第130章 算演技好
“打起来了！”
“打起来！”
“前头在强制征兵， 赶紧躲起来。”
慌不择路的女人，惊慌失措的男人。
而就在此时， 一男子出现：“我替你们应征如何？你们户籍给我，我替你丈夫去。”
此言一出，男女皆愣，不明所以的看他，见他身形高大纷纷后退，几个躲在屋后的孩子探头看去，眼中只有害怕。
“你、你是谁！”女人惊恐问。
不知道这人怎么来自己家的。
行一笑眯眯看他们，说道：“你不用管我是谁， 你把户籍给我，我顶替你男人去应征，你男人留在家里，不会死，不好吗？”
此言一出， 原本还惊恐的两人面上出现迟疑。
若可以谁又想要去当兵呢？
而这一幕在四十多家同步进行， 专门挑选子女多， 又没儿子的农户， 几乎是没什么波澜的拿到了户籍。
四十多户被换， 听起来很多， 但跟几千征兵者相比， 实在是少得可怜， 别说故意举报的，周遭都自顾不暇，谁又有能耐关注这？
行一一众彼此作保，成功混入营中。
当然，铠甲和武器是没有的， 每个人能分到一块护心甲都算不错了。
征兵的将领环顾一周，很清楚，眼前这群人不过是充当炮灰，城墙外的呼喊声络绎不绝，脑袋上时不时飞过几个带火的箭矢。
即便是白日，那些东西飞过城墙，刺入地面，带着腥臭的味道。
刚应征而来的人哪里看过这架势，纷纷腿软。
“你们都把这些滚水搬上去！”将领下令。
“一队去烧水。”
“一队去劈柴。”
“你们去削箭矢！”
“还有你们，去收集粪水。”
……
接二连三的命令下来，众人心中松口气，没让他们去城墙攻打，对于他们这些从未见过这般阵仗的百姓来说，好像变得可以容忍。
行一给众人打了个眼色。
四十多人立刻去搬滚水。
其他人一看，有人愿意自寻死路，纷纷避让开让他们去。
这上了城墙会不会被一箭射死，又会不会被拎着战斗，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些未知都是避之不及的。
将领见他们去扛滚水，眼神在几人身上环顾，发现这些个人身子骨结实，不似一般百姓，立刻招来一人：“你——过来。”
“校尉叫奴何事？”行六作势点头哈腰。
将领的视线扫过他的五官，没有瑕疵，又看向他头发，：“你——”
“你是何人？作何职？”
男人看他面上古怪，这人的头发为何没有？
“禀校尉，奴乃走镖的。”说罢，他脸色又有些不太好，回了一句：“私、私下。”
校尉心中了然，私下走镖，说白了就是犯私的，怪不得身强体壮，若是没点本事，怕死也活不得这么大。
“你去吧。”校尉心中有了盘算，看样子，那几个人都是干私镖的，若是能活得下来，自己收了不错。
行一两人一组扛着热水桶走到城墙上。
城墙的楼梯窄又高。
只能容纳纤细的两人并走，像行一这般体型的，只能走一个。
“快杀！！”
“倒水！”
“水呢！！”
“箭矢还剩多少！”
“命人去取！”
“放火布！”
一入城墙，怒吼络绎不绝，行一几人规矩的把水箱放去，准备下去，被人狠狠拉住，顺着对方的力道被推倒在城墙上，只听到急吼吼的声响：“你们赶紧倒水！”
行一也没挣扎，走到了最前面，飞快侧头，箭矢顺着他的脸颊擦过，破破烂烂的衣服被称吹起。
底下黑压压的都是人，城下有着不少攻城利器。
除了天梯之外，还有攻城的牛马箱，里面射出一道道箭矢。
行一和行二扛着水桶，揭开盖子，水汽往上弥漫，扑在整个脸上，瞬间起了一层水雾。
“倒！”
命令一下，几人哼哧倒水。
“啊啊啊啊——”
“啊啊！”
“救命啊！！”
铺天盖地大几十的高温水迎面而下，运气好在头盔上，运气不好对着脸倒下，整个人发出惨叫，脸皮皱起。
即便是经历过无数次战争的行一，在听到这挥之不去的哀嚎，和恍若人间地狱的场景后，都忍不住心发抖。
无论何时，对死亡都要抱有敬畏之心。
不远处，负责跟踪的生一一众在看到赵明那不计生死的攻城场景后，忍不住咋舌。
“赵明疯了？”
“看样子是疯了。”
众人躲在草丛之中嘀嘀咕咕。
很明显，以这种不要命的攻城方式，怕是连城门都攻不破。
难道这家伙真的是因为只剩下百日寿命，所以已经顾不得手下生死，要拉着所有人陪葬了？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在多数政权之中，一旦掌权者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就开始各种瞎折腾，许多王朝最后的覆灭都是因为掌权者死的太快。
“这么下去，赵明必败啊。”生三啧了两声，举着望远镜试图看清攻城的状况，他们现在要是混入其中，免不得要被卷入。
“你们看那边！”
一声响，众人齐刷刷的举起望远镜。
只见视线之中，赵明站在最后面，手中握起一把巨弓，那弓箭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如同疯涨的树枝，把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二次元放大招的既视感。”不知道是谁吐槽一句。
但说实话，确实很像。
“我要是有这技术……”
“认真点，认真点。”生一打断一群人不靠谱的幻想。
就这技术，真出现在现代，估计第一个给你们签订制约法。
而此时被众人关注的赵明感觉和往常截然不同。
他清晰的看到灵寿上方越来越衰败的“气”。
代表新生的黄气逐渐浓郁。
这说明什么！
他必胜！
至于百日寿命，赵明心中模糊的有了一个猜想，若他以紫气孕养周身，是否可以破除半神诅咒？这个念头越来越强，而他拉开的弓箭也越来越清晰。
左右副官不敢靠近，强大的力量卷起四周的风，化作无数箭矢。
“咻——”
万千利箭轰然射出的瞬间，逃命声起。
“啊啊啊！”
“救命啊！”
“救命！”
天空之上布满金色箭矢，遮天蔽日而来。
刚从郡守府内出来的徐毅看到眼前这一幕，目眦尽裂。
“守住城门！！！”
他发出一声锐吼。
但很显然——迟了。
随着一声爆响，整个城门轰然倒塌。
古木搭成的巨型城门，在利箭之下，脆弱的就像是一张纸，就这么被刺出无数个洞。
力道不减，迎面射中无数茫然无措的士卒。
“怎么、是什么？”
“发生了什么？”
守在城门口的士卒尚未反应过来，重达数吨的大门直挺挺的往下倒去。
视线被城门占据，惶恐不安之间，本能的开始往外逃，“救命！救命啊！”
徐毅快马加鞭，但也没能赶在城门倒下前赶来。
“轰隆！”
城门轰然倒塌，砸死不少人，地面都随之晃动。
徐毅的目光与成为满身是血的将领对上。
一瞬间，他感受到野兽的杀意。
拿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的收紧，视线率先一步错开。
两兵对垒，一方先避开目光，这代表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男人见徐毅移开目光，嘴角克制不住流露出兴奋笑容，双目瞪大，高举手中尖锐长刀：“随我攻城！”
“攻！”
“随我攻城！”
“拿下灵寿！”
气吞山河的吼声响起，随之而来是无数被激起血性的士卒。
徐毅大惊，看着那些人从城外跑来，立刻高喊：“速速拦住！”
“轰——”
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整个城墙都随之晃动，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倒塌。
“铁骑上阵！”徐毅举起刀大吼道。
对面的武将双手拿起重锤，大笑着冲来：“徐毅小儿可敢来战！”
一利箭徐毅**的骏马，没有被铠甲披上的双眼射去。
“啾啾！！！”
箭矢擦着马脸，激起马的恐惧，嘶鸣和怒吼。
火焰夹杂重锤扬起时的风声。
徐毅惊恐看向冲着自己砸来的重锤，堪堪避开，马匹失控，整个人朝着一侧翻滚跌下。
与此同时，无数士卒迅速登上城墙。
“……我们都还没行动。”行五已经看到不上士卒冲了上来，一时间有种自己打真人CS的既视感，不是，这战争这么叫人无语的吗？
负责指挥的人呢？
“指挥的人呢？”无语看去，发现将领都不知
道去了哪里，旁边一众都是不知所措，仿佛没了头的苍蝇。
行一皱眉，吼道：“随我抵御——”
随手捡起地上的长刀，虽然称不上一呼百应，但好歹一群无头苍蝇有了主。
赵明的兵马乌泱泱而来。
生一一众大惊：“我们现在要混进去吗？”
众人齐刷刷看向常虹。
常虹思考一秒，当机立断：“冲！”
一行人动作迅速的在迷彩服外面套上捡来的铠甲和破袄，抄起各种武器冲了过去。
下方声势浩大，连带着已经回到黑虎寨，时刻观察灵寿状态的林岚一种都惊呆了。
“这——”林岚已经恢复，此刻站在悬崖边，举着高清望远镜，表情呆滞：“灵寿城破了。”
不是，赵明吃菠菜啦？
这么简单就攻破了？
那昨晚被打的抱头鼠窜算什么？算他演技好？

第131章 灵寿已破
整个灵寿都深陷火与血之中。
董承知晓赵明破城， 心中大惊：“他缘何！”
“赵贼入了半神之境。”禀报的人又补了一句。
这回不只是董承，连其他人心中也同时升起骇然。
府外兵荒马乱， 声势浩大。
府内尚且有官兵镇守，保的一方安稳。
但城中百姓混乱，已经趁机开始作乱。
可想而知，要不得多久，城中就会失守。
“董公快快请走，为今之计，只有寻大将军出兵求助啊！”翁自得连声叹道。
董承没有应声，他派遣徐达去， 这么多日也没有带兵回来救援，乐景之意意在言表，若是他去，未必能讨得到好。
“主君切莫涉险啊！”林生情真意切的喊道。
“城中如何了？”董承没有应众人的话，只是问道：“赵明的兵马可来？”
“报——”
又一人急匆匆赶来， 神情急切：“城中突然多了许多毒气， 百姓和士卒纷纷不能抵， 昏迷不醒。”
“什么！”董承大惊。
目眦尽裂， 怒骂：“赵明此人心胸狭隘， 竟使如此手段！”
而此刻的赵明正见军一， 也就是城中“毒气”来源。
“你要投奔于我？”赵明见他头发与昨夜那波人类似， 更确定， 昨夜之人，就是董承派去，心中恨意更深，但他同样清楚，眼前的男人不是昨夜的人。
昨夜应当是另外几人。
“是！”军一自信， 他这体格子，别说是古代，就是现代也能当属猛将，对方只要脑子没问题，无论抱有什么心思，都会手下自己。
毕竟人人惧怕当义父，人人想要当义父。
赵明看他，眼神颇为凝重，军一不避不让。
片刻，在沉重的视线之下，赵明缓缓开口：“你所用是何物？”
军一立刻接下身后的小罐子，双手奉上：“乃植物水，因气味辛辣，人闻到便会浑身难受。”
他细细讲道，毫不私藏。
也没必要私藏，古代使用这东西有一个致命缺陷，没有防毒面具，以至于这玩意是真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算一时间可以退避敌人，只要有风，甚至自己造风，这东西也就破解了。
话虽如此，也不简单。
最起码赵明就想到了现在灵寿城内百姓痛苦的嘶吼，心中确信，眼前之人是个心狠手辣的。
如此说来，对方投靠自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毕竟利己者管来如此。
“好！”赵明来着不惧！这般人，只要能牢牢把控在手中，对方亦不会翻出什么风浪！
赵明看他，冷笑：“既然投诚，那不若先把那董贼抓来！”
“若抓来董贼，我封你为威武将军！”
军一目光微闪，抱拳称是。
打跨步走出，左右之人不敢拦他。
而此时，董承最后还是接受了幕僚们的建议，正准备从后方离开。
灵寿城被攻破，显然很有问题，即便是赵明进入半神，百姓若是不乱，也不至于如此快就兵败。
“徐毅等人何在？”
换上旧袄子，董承一行没有找马车，现在城门已经被赵明堵住，想要从前面走绝无可能，只能从后面。
林生一听，立刻扶住自己哭泣的儿子，低声道：“似在前面抵抗大军。”
“许是与那毒气有关，听闻有了那东西，赵明才如此顺利。”侍卫道。
董承捂着嘴咳嗽两声，衣服上无孔不入的奇怪气味让他难受，更多的，是一种不适应，他摆摆手，像是瞬间苍老不少：“走吧。”
“喏。”
几人护着董承往外走。
厮杀声远远便清晰可辨，怕是不过得多久，就要抵达此处，谋士们的女眷和孩子纷纷露出害怕的神情，躲在士卒后面。
一行人眨眼的功夫消失不见。
一直盯着他们的军三兴致勃勃，看着他们往人堆里走，君府内还放了替身，重兵把守。
“要跟上趁机拿下吗？”军四问道。
躲在暗处的军三一众盯着那些个家伙，摇头：“咱们别动手。”
董承这些人指不定有什么能耐，万一折损那才是真倒霉。
“不要凑近，远远跟上去。”军三道了句，军五点点头，跟在后面。
“杀呀！”
“杀了他们！”
“灵寿是我们的了！”
攻城者狂喜，看着城中百姓一一倒下，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辛辣气味。
“啊切！啊切！”
“啊切！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说是董贼准备用来对付咱们的，但咱们先一步攻城，那人就投奔将军了。”
几个将领看着面前被士卒追赶毫无反抗之力的百姓。
那狼狈的模样，惹得他们哈哈大笑。
如此顺利攻城，几人心中大喜，等会儿论功行赏，自然少不得他们。
城门被堵死，百姓自然不敢来，一个个躲在家中。
心中虽知道，无论是哪一边都不会屠杀他们这群个手无寸铁的百姓，但家中被洗劫怕是少不得的。
“阿娘——我怕。”
小孩蜷缩在女人怀中。
女人瑟瑟发抖，听着门被踹开的声音，浑身一颤，抱紧孩子：“别怕别怕，阿父会打发他们的。”
“砰——”
外头又响起砸门的声音。
听得人心头一颤。
“官家饶命！官家饶命！”
“钱财全部拿出来，若是少了，我就把你脑袋割了当叛军！”
“小的不是叛军啊，刚刚已经有人来——”
“废话那么多！”
手起刀落。
跪在面前的尸体倒下。
双手还保持在求饶的模样。
外面安静。
过了许久，地窖的木板被卸开，一双眼睛露出，看到倒下的身体，尖叫一声。
刚离开的士卒听到声音，对视一眼，又折身反了回来。
“嘿嘿——”
影子逼近。
女人猛地关上地窖门，惶恐不安的看向大门，想要冲过去抵住门，却先一步被人推开。
“砰——”
两道人影居高临下。
女人往后退。
影子往前走。
隔壁屋子的一户清晰听到女人的哀嚎，不敢言语，更不敢发出声音。
赵明麾下的士卒入了城，破开周边百姓的屋舍，进去抢夺，上到金银财物，下到干噎的饼子，看到的全部抢走，一点不留。
“军老爷啊——求求您给我们留些吧。”
“再吵，再吵你女儿我也拉走！”
此言一出，装着胆子的老妇们顿时不敢说话，跪在地上，看着家中财物被尽数掳掠，悲痛低头，却也不敢冲出去。
看到旁处有一户打开门，里面的女儿被拖拽出去，心一惊，立刻带着儿女往屋内走，心中无比庆幸，自己的儿女还在。
军一来时，看到女人被两个士卒提着，脚步一顿，去往复返，面无表情。
刀影扫过两人的脖子。
“啊——”
一声叫，惹得女人蜷缩了身体。
不敢抬头看，浑身轻颤，更不敢想等会儿要被几个畜生糟蹋，感受到痛苦，趴在地上不敢言语，也不敢说话，双目无神。
直至一双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
“把家门锁好，躲起来。”
那声音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女人诧异抬头，只见拽着自己的两人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她来不及思考发生什么，本能的往回逃。
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眼前的灵寿无异于人间地狱。
敌军入城，对于守城者来说，等同于兵败。
尤其是看到将领的脑袋一个个被割下。
那些不认识的士卒冲来，嘴里叫嚣着“降者不杀”的时候，恐惧进一步蔓延。
在赵明信心十足的时候，黑虎寨也闻风而动。
除了受重伤的人，其余众人全部下山。
从正午打到暮色，等林岚一众抵达灵寿城外的山脉处，整个灵寿已经是一片人间烈狱。
无数看不清的旗帜插入其中，城门口的侍卫已经换了一波。
林岚正准备派人打听。
却看到远处山林之中有了人影，众皆防备。
“是我。”军三从林中钻了出来，呼出口气。
见来人是他，林岚问道：“城中如何？”
“赵明占了灵寿，军一成了副将军，生一他们也混入其中。”军三干脆利落的把军一如何利用辣椒水投军一事简单说了下。
众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正经逐渐变成了：等等，还能这样？
军三说完，再次抛下重磅炸弹：“我们把董承那些人绑了。”
“什么！？”林岚大震惊。
董承那群人？
进而皱眉：“怎么回事？”
“赵明能放过他们？”林岚才不信被他们这么折腾，赵明能放过背黑锅的董承。
“嗯……赵明派队长截杀董承，我们故意里应外合，让他们看到董承慌不择路跌下山崖，偷摸的把他救起。”军三一边说一边带众人去。
林岚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该吐槽赵明是真用人不疑，还是该吐槽董承竟然这么简单就落在自己手上。
“现在常虹在让董承写一封救命信给乐景。”军三又道。
让乐景就这么正面和赵明对上？
虽然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无论是破城还是让乐景与赵明对上，但如此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赵明现在正是气势如云的时候，他们救下董承，让董老承一段情也不过分吧？
转眼功夫，林岚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写！必须写！还得叫乐景多多派兵！”

第132章 江北将军
“赵明攻下了灵寿！？”
乐景收到前方来报， 心中大惊，看向斥候， 心中免不得有些慌乱。
若是丢了灵寿，别说旁得，就是三皇子都饶不得他。
“大将军勿慌。”沈凌的声音，就像是火浪中的一盆水，在热浪滔滔中让人安定下来，乐景听到他的声音，心中顿时大定，扭头看去， 问道：“沈君可有想法？”
沈凌一派游刃有余，姿态从容的模样。
“董承何在？”他问。
乐景被点醒，立刻追问：“董公如何了！”
跪在地上的斥候不知，他当然是不知道的，城中混乱的很， 他们的人折了不少进去， 但余光瞥见大将军难看的脸色， 斥候也不敢说自己全然不知， 试探性的说道：“贼人破城后， 董公就被人护着离开， 吾等被拦在外面， 不少斥候被乱箭射死， 不敢随意凑去。”
斥候本就不是正面入战场的存在。
他们一般都在外面游走，寻找信息。
乐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董承跑了？”他问。
斥候这一点是确定的，连忙点头：“换了衣裳，随护卫走了。”
“嘭！”
一声巨响。
吓得斥候浑身一颤。
只见不远处的矮桌在重击之下化作两半，声音之大， 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
沈凌稳然不动，周身充斥着不属于他的沉稳姿态，缓慢道：“既然如此，想必董公必然受了重伤，怕是不久于世。”
此言一出，不光是斥候不解，连乐景都不解。
“既然如此，大将军为董公报仇出兵灵寿，杀了赵明，这灵寿自然而然托归将军管才是。”他说的风轻云淡，就好似董承真的已经死去。
乐景心中恍然，骤而大喜：“善！”
“传本大将军命令——”
“大将军等等——”沈凌抬手拦下，缓慢道：“若是大将军亲自出马，若是没人戒备，必然军中敌探会知晓军中空虚，城中内乱。”
此言一出，乐景顿时冷脸，三皇子还未上位，几个皇子虎视眈眈，若是他们现下合手来攻，大批人马抽离，放手松懈，免不得真出乱子。
确实，他不能走。
军中一旦空虚，他就是定海神针。
不光是定给里头那些心思慌乱的人看，还要定给外头的人看。
“沈君意欲何为？”他问。
最近一段时间，每一件事都被沈凌猜中，甚至于军中兵乱他都事先猜中，让他毫发无损，还打杀了一批又二心的人，又借着这事，狠狠处理了手下心大的副官们。
于乐景来说，沈凌就是他的诸葛孔孟！
他必然能在对方的帮助下成就大业。
沈凌思考了下，缓慢道：“乐大将军派人去拿下便是，至于将军——”
他笑了。
对着乐景露出一个相当温柔的笑容。
激得乐景浑身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瘙痒之意，心中咂咂嘴，果然那些读书人都喜欢带书童。
但面上，乐景是不敢流露出那番心思。
毕竟——
他还需要对方的帮助。
沈凌自然是看出了他骤然变得古怪的眼神，但他权当没瞧见，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股子沉稳之势：“大将军乃姜太公，稳坐钓鱼台，任由下面的鱼儿如何跳跃，只要出不得水，便不值一提。”
他道。
“可大将军——那，那赵明似乎已经入了半神之境。”斥候犹豫不决，小声说出口。
乐景虎目一瞪，心中诧异，几乎脱口而出：“赵明不要命了！？”
像他这般，距离半神也不过是一线距离，不然三皇子也不会重用他，但谁有敢踏入半神？踏进去了，那就是只有百日的寿命。
称王成帝者，自然喜欢手下的人各个都是半神之境。
毕竟没有威胁的人才，谁会不喜欢呢。
斥候听到这声音，又看到大将军直勾勾的盯着他，一副不说出所以然来，就要把他杀了的架势。
浑身是汗，连额头上都布满了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
害怕，恐惧。
“是、是——属下不知，但、但那赵贼分明已经是半神，若是大将军不去……”
是半神就很难被杀死，倒也不是说死不得，不过就是难以被杀死。
底层将士没了去招募就是，有多少百姓就有多少士卒，但高层将领却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找到，尤其是能带兵打仗的将领。
天赋与能力缺一不可。
乐景犯了难，他到底不是什么军中世家出生，手下的将领也不多，单打独斗到现在就算拉扯了几个好兄弟，多数也是跟他一起拼命上来，没什么大的本事，当小将军没问题，但是对上赵明……
那真就是毫无胜算。
沈凌似乎看出了乐景的为难，跨前一步，双手抱拳，淡淡行了个礼，就算是行军礼，他的模样也像是通身富贵的贵公子，而不是军中士官。
“若是将军为难，在下倒是想要举荐一人。”沈凌慢悠悠道。
乐景眼中一亮：“何人？”
“与我同来的小兄弟——江北。”不没有绕话，沈凌微笑着道出名字。
此人，乐景倒也不是不知道，此人在军中进行过比武切磋，有不少人同他比试过一二，皆是手下败将，连他副官都去了几个。
他本想着等晚些时候，招揽一二。
至于为何没有立刻下手，主要那人是沈凌的人，他既然想要沈凌效忠，必然就不会撬他的人。
但现在对方主动提出来要给他。
乐景免不得又开始想着，这是不是什么阴谋。
沈凌虽不如他
沈直那般能玩弄人心，但他耳熟目染，总归比一般人强，尤其是对乐景这种刚愎自用的人，他只是轻笑，面上没有任何被怀疑的惊恐，更不可能惶恐不安的解释什么。
他只是说了句：“江北之才，可成大将军左膀右臂。”
言罢，他又道了句：“此人乃孤儿。”
“我与他本不相熟，半路偶遇，引为佳友。”
说到这，沈凌也就没有继续说。
而乐景也懂了他的意思，无论心中怎么想，面上都是一副欢喜的模样，抬手狠狠的拍了拍沈凌的肩膀：“好好好！”
“传我令，封江北为左镖旗将军！率一万精兵，前往灵寿攻打赵贼！取赵贼脑袋回来！”
沈凌脸上淡笑不变。
似乎并没有在意乐景说的那句取赵贼脑袋。
想要取一个半神之境的武将脑袋，怕是一条命都不够用的。
乐景心知，沈凌心也知。
然而沈凌只是抱拳，笑道：“将军所想必能成真。”
本就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移开，乐景哈哈大笑起来。
……
而与此同时，林岚处，几人抓到了董承，而董承却没有写下求救信，而是看了看林岚一众。
目光最后落在为首的女人身上。
对方是个女人。
即便故作男儿的打扮，以董承的眼力劲，自然能一眼看出对方是谁，他自然也记起对方是谁。
“沈凌与你到底是何关系？”
即使被人捆绑着，只剩下自己一人，董承的面上也没有惧怕之色，除了脸上有些脏，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平静的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依旧是灵寿郡守。
林岚啧啧两声，淡定的蹲在他面前，问道：“你绑我，还是我绑你？”
这人怎么就能一点看不出彼此地位呢？
董承没落了面子，一点没生气，丝毫看不出往日那般高傲。
沉默了下，他问：“沈小姐绑架老夫，是为何事？”
沈小姐？
林岚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在董承看来，是沈家分家不入流的小姑娘。
“沈氏莫不是看上灵寿，亦或者——”董承眼中闪过狠意，显然是想到另一件事，若是沈家擦手宋国之事，这王位花落谁家，可就真就彻底成了定数。
听到这话，林岚一点没有让沈凌背锅的愧疚，只是问：“你在灵寿做了什么？”
她不信董承这么轻易离开，是因为打不过赵明，害怕成为阶下囚。
这人的骨头没有这么软。
董承没说话。
“你若不说，跟着你的那些人可都活不下去。”林岚又道。
董承笑，眼中闪过不屑，显然对她这说法一点没放在心上，风轻云淡的道了句：“为主君大业而亡，死得其所。”
好好好，还是个硬骨头。
林岚嗤笑一声，觉得这人真脑子有病。
她站起身，往外走，几人守着他们就够了。
往外走，举起望远镜能看到灵寿城内还没平息的混乱，林岚想了想，说了句：“城内疫病要起。”
常虹眼中流露出惊讶。
这个世界有疫病的事他们是知道，但现在林岚说灵寿城中疫病要起……
“他在城中投放了疫病？”常虹脱口，身旁众人的表情也不大好。
林岚耸耸肩：“十之八九吧，他能这么轻易的离开，必然不会让赵明好过，既然打不过，玩阴的也正常。”
她从不高看这个世界人的节操。
毕竟古代鲜少有权贵，会把百姓的性命当做人命。
“我们手上有药吗？”常虹心中有些忧虑。
林岚神情透着些许糟糕之色：“药品不好换，换不了多少。”
要是真能一天换一顿药，她砸都能砸好。
可惜，不行。

第133章 鲁班一门？
赵明入城， 火光与天边的朝霞交相辉映，对于满地的尸体恍若未闻。
火焰燃烧了一昼夜。
连绵不绝， 像是把整个灵寿都笼罩在火光之中，从白日到深夜，又从深夜到黎明破晓。
转眼已经过了一日夜。
火光没散，血色也未曾散去。
四周随着浓烟，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
残破的尸体分不清是守城的还是攻城的，折戟的旗帜零落的掉在地上，染上血色，横尸遍野， 火光之中来来往往的士卒压制着俘虏。
百姓家门紧闭不敢言语。
赵明往前走去，目光淡然，似乎看不见满地的尸体，也看不见熊熊燃烧的烈火。
冷漠的看着守城士卒躺着哀嚎。
只是问道：“董贼何在。”
几位将领面面相觑，不敢直言。
自从赵明入了半神境界似乎变得更叫人捉摸不透了， 人狠心狠。
难以捉摸。
“禀大将军， 董贼狡诈， 破城时随难民逃了， 已经派人去追。”有人道。
还未说完， 得来赵明冷冰冰的眼神：“无用！”
呵斥一声后赵明往里走去。
郡守府整洁如初， 但和此前的秦王府又不一样。
赵明觉得晦气没有继续住， 而是住在了一富豪家中。
“那些人晚上必然还会来攻。”赵明带着手下众人， 在书房内盘算如何一网打尽。
董承一日未找到，就一日不得放心。
“派兵收住去往峡谷的路，不得让人过，宁可全部杀死。”眼中闪过狠戾之色，赵明对于杀人没有任何顾虑，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亲卫兵们自然不敢反驳，但众人神情又不似往日那般平和，眼中带着犹豫：“灵寿咱们是夺回来了，但是那乐景也不可能……”
赵明嗤笑：“乐景怕不是等着董承死。”
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周身泛着血色，煞气浓烈到像是刚从死人堆里出来，不过此前他一箭射穿数人的行为，说是活阎王也不为过。
“但——”郝年皱眉，漆黑深邃的眼眸不赞同的看向赵明，“主君，那董承和乐景再不合，也是三皇子的人。”
如此大意，怕是会落得对方的陷阱。
但此刻的赵明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他要快速稳定下灵寿，还得想办法多活下去，不然三个月之后，也是他的死期，知道自己会死，可比随时战死沙场更可怕。
赵明额间的青筋冒了冒，心中有些烦躁。
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现在这群人看着服服帖帖，但心中怕是就等三个月，等他一死，这群人必会反而叛之，就像是他当初背叛秦让一般。
或许已经有人偷偷联系乐景也说不定。
毕竟自己在他们心目中，只是个短命的将军。
这年头一旦出现，就叫赵明心中怒火更是燃了三分。
他环顾一周，满是不耐烦，眼神冷的吓人，周身气压极低：“怎么？你们现在是怕了！？”
“砰——！”
三寸厚的木桌在他掌下裂出一道道细细的纹。
巨响声中，在场几位将领的心都随之提到嗓子眼。
武气形成的威压压下，叫众人呼吸困难，胸口像是堵上一块石头，难以喘息。
眼睛泛着血丝，语气冷到极致：“是觉得我会死，所以想要投奔乐景？”
此言一出，众人面上皆是惶恐，几个胆小的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末将不敢！”
郝年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见他这般模样，嘴里的话尽数消失。
赵明的状态不对劲。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但没有人敢说。
赵明嗤笑，并未抓着不放，毕竟他心中清楚，自己还得靠这些人拦住乐景，至于死——
他是不会死的！
眼底的疯狂之色越发浓烈。
窗户外忽然起了惊雷。
“轰隆——”
震耳欲聋的声响在喧扰中显得并不那么突兀。
只不过所有人还是不由自主的抬头往上看。
隐隐泛起的朝霞，天边的光笼罩远处的云雾，山影重叠间，天色变得阴沉沉，就像是眨眼的功夫，原本的云变得更为厚重浓烈。
而雷云来的很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整个世界都像是重新陷入黑暗，变成暗沉沉的。
林岚一行人蹲守山头看向下方的灵寿城。
城外黑
色的土地带着火焰，城中的百姓不给随意出入，但逃出来的百姓不敢往武国方向逃，只能往宋国内部，也就是乐景驻守之地跑去。
但没多久，一队人马从城中往外跑，策马奔腾，举着弓箭对着难民射去，不允许他们往外逃。
胆怯的已经往左右山上跑，更有甚至干脆跪在原地，瑟瑟发抖，唯有不停往前跑的被射杀。
“他们在杀难民？”生三皱起眉，战争虽然无情容不得心软，但是虐杀难民和杀俘虏没区别，对他们来说都及其可耻。
林岚举着望远镜看，人数不少，还有往山上追杀的。
难民本就心力交瘁，没几个能跑的比马快。
“在找董承。”林岚平静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明此人必然得看到董承的尸体才能放心。
“我们要动手吗？”旁边的几人问道。
这事他们要是出手就暴露了，但是让他们无辜看这群人射杀难民……
林岚握着望远镜的手依旧平静。
一开始还有些气，但现在，看多了，她好像没什么感觉，有一种情绪被剥离，像是在看电影的既视感。
但即使是看电影，当看到残暴的片段时，也会共情感染，但很显然，林岚不会。
【金手指，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林岚问了句，倒是也不指望它回答。
事实上那个酷爱装死的金手指，确实毫无动静。
但很快，轮不到他们有动静，天空突然下起暴雨。
军哥军姐们事先在林子里撑起一块油布，系在几棵树上头，恰好当做一个小亭子，又因为是迷彩色的，所以不容易被发现。
而见他们这般干脆利落的举动，董承心中大惊，尤其是看到他们从奇怪的行囊中拿出各种奇怪东西后，心中的诧异更深。
能工巧匠，莫不是墨家？或者鲁班一门？
无论是谁家，这些人都不简单。
董承突然想到了之前灵寿城失火的事情，眼中腾升出惊讶，脱口二出：“当初是你们！”
正在干活的军哥军姐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这老头，怪的很。

第134章 杀意蔓延
倾盆大雨说下就下。
整个世界都变成雾蒙蒙一片， 所有的痕迹被雨水打湿覆盖，再融化于泥泞之中。
一旁的几人正搬来木柴。雨水打在头顶的遮雨布上， 中间立了一根柱子，形成中间高，四周低的伞状，让雨水能够顺着油布落在地上。
“乐景会立刻派兵吗？”生五问道。
旁边生火的生六想了想，“雨天应该不会吧？”
柴火差不多了，点上干草，小心引燃。
本就是深秋入冬的时节，一下雨， 气温骤降。
风一吹，凉飕飕的。
旁边的雨帐下都是董承的属下，一个个被捆着手臂，不允许互相交流。
虐待俘虏不至于，但也不可能给他们什么自由。
比起董承来说， 他们的待遇要更差一点， 不过看在有小孩的份上， 所以军哥们还是给他们点了一个烤火堆。
“老实点， 不会要你们命的。”生二对着那群人面如土色的人说道。
几个孩子蜷缩在母亲身旁， 害怕的注视那群和他们不太一样的人。
一个个虽称不上面黄肌瘦， 但和那群面黄肌瘦的难民也没什么区别， 短短几日， 年纪最大的翁自得看上去苍老不少。
他看了眼那些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人，又看了看护卫长，对方不过一个照面，就被这群人拿下，别说武气如何， 这群人甚至没有动用武气！
这让他不免想到了另一群人。
心中不安更盛，甚至隐隐透着惶恐。
“不知——”
他开口，几个准备烤红薯当午饭的军姐抬头看他一眼，锐利的眼神扫射而来时，莫名叫人头皮发麻。
翁自得好半响回不过神来，那种眼神，简直比他见过的乐景将军还要吓人。
心跳无端快了两拍，好半天，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僵硬了道了句：“老夫并无恶意。”
“老夫只是、”他咽了咽口水，想到什么，艰难的说下去：“只是觉得这里不安全。”
“你们也知道，赵明乃反贼，乐景大将军迟早会率兵夺回灵寿，吾等主君乃宋朝三皇子老师，当代大学者，亦是……”
军姐直接打断：“说人话。”
她不想听这些弯弯道道的东西。
翁自得卡住。
面上浮现出涨红之色，他何曾几时被如此无礼对待，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硬生生忍住怒气，缓慢道：“让你们的主君来。”
“……”两个军姐干脆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
这小老头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地位吗？
一群人不想理会这群家伙，毕竟灵寿城内的事情他们也有听说，对这群人自然没什么好感，能生个火不让这群人冻死都算是好人了，至于听他们胡扯？
抱歉，没空。
林岚坐在干燥的垫子上，手上拿着刚刚烤好的红薯，安静的注视灵寿城内的情况。
只不过雨下的太大，观察的不太清楚。
“军一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
行色匆匆的生一出现，脸上挂着水，把蓑衣从身上解下，放到一边，看到不远处的油布帐篷搭建好，跟着松口气。
在乐景没攻打之前，他们都要在这里蹲点。
“赵明脑子没彻底坏掉的话，就不会伤害军一。”林岚道，见生一表情困惑，意识到她可能不知道半神的情况，稍微解释了一下：“进入半神境界后，无一例外百日而亡。”
“嘶——”生一倒吸一口冷气，“那不就是拿生命力燃烧潜力的既视感？”
这东西好理解，就跟影视作品放大招延烧生命没区别。
林岚点点头，这么解释也没错。
“赵明手下的人即便现在还服从他，但三个月后死，到时候群龙无首，赵明的儿子又死了，秦让的儿子暂时不知道在哪里，就算出现，也压不住这群人。”林岚继续说道。
生一立刻明白了。
赵明手下的人已经生了二心，原本就是跟秦让的人，此时继续跟在赵明手下，无非就是需要抵抗乐景，若是胜了乐景，赵明一死，就是他们夺权的好机会。
但他们既然有了二心，行事之间必然生出罅隙，且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为了后期夺权，必然会不愿意出力，此时就需要一个外部力量，刺激这群死鱼，所谓的鲶鱼效应不过如此。
不过这么一说，生一又羡慕了：“军一那群家伙真是好运啊。”
行一在进行完破坏后也被安排进入灵寿，十有八九也跟军一那家伙混，这么一想，被落下的似乎只有他们，生一更羡慕嫉妒了。
林岚咬着红薯，感受到从旁边溢出的怨念。
扭头看她。
沉默了下，说了句：“没事，主角都是最后登场的。”
“所以我一定会有一个盛大的登场仪式？”虽然这个时候
应该严肃一点，但耐不住生一想搞事情啊，多好的搞事情机会，她要是错过了，真能后悔死。
“……”盛大？
林岚呆了下，显然不太理解盛大该如何盛大……
不只是生一，连其他留在营地的众人都全神贯注注视林岚。
那眼神……
稍微夸张一点的说，就像是饿了十天的狗，看到肉骨头的眼神。
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顶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和目光，林岚坚定点头：“会有机会的。”
听到这话，其余众人连带表情都柔化三分。
“主君主君，我这里有芝士，我给你烤个芝士红薯。”
“我这里我挖到了树莓，主君我给你洗洗吃。”
“主君冷吗？我给你加两把火。”
一时间谄媚的声音在营地接二连三的响起。
林岚不语，只是微笑。
脑子飞快在转，怎么才算是盛大出场。
这时候，她倒是由衷的希望，可以给她几本男频小说，让她参考一下。
雨越下越大。
连带着天色都变得阴沉黑暗，天地间雾蒙蒙的。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江北带着一队人马出现在蒙蒙雨雾之中。
只不过因为下雨，众人行军速度不快，身上的蓑衣因为吸了雨水，变得又重又厚。
“列队休息。”抵达森林处，江北开口。
手下的兵依次进入林中，躲在树下开始避雨。
江北和陆志军、杜子腾等人拿出地图开始研究。
实不相瞒，不是研究如何打仗。
而是研究……
额——
有没有走错路。
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他们对古代地图一点不熟悉，再加上下雨不好认路，古代可不像是现代还有大马路。
就算是现代，在原始森林步行的下场，十有八九也是迷路。
“咱们第一次领兵打仗，该不会迷路到错过吧？”江北捏着下巴，不走心的说道。
正在研究地图的陆志军面无表情。
要是说出去，他们几个是不要面子的吗？带兵打仗找不到打仗地点，他们不要面子吗！！！
杜子腾和赵志军对视一眼。
坚决不能真的迷路。
“指南针带了吗？”杜子腾问。
陆志军点头：“不过山路不好走，又下雨，难免会遇到泥石流或者山滑。”
这倒也是。
至于为什么不走大路，很显然，走不了。
“我们要是太晚，怕是沈公子就得遭罪了。”杜子腾皱着眉，缓缓开口道。
此话一出，江北的神情也随之严肃三分。
明面上乐景似乎颇为信任沈凌，但实际上——
若是真的相信，不会给他们废兵，更不会只给几个中层将领。
很显然，他们的目标就是——炮灰。
先去打一波赵明，削弱对方实力。
“啧——”江北啧了一声，对于沈凌和朱圆变成人质这件事也颇为无奈。
“所以那半神到底是怎么回事？”连灵寿原本的将领徐达，在知道灵寿被攻破，自己兄弟下落不明后，也拒绝同他们一起回去。
原因就是赵明入了半神境界。
是的，徐达拒绝回灵寿，甚至在知道灵寿被攻破的时候，就已经投奔了乐景手下。
乐景也欣然接受，若是董承死去，徐达就是证人，所以无论如何，乐景都会护着徐达，不让他轻易死去。
一群老狐狸，江北心中嘀咕。
三人研究如何攻往灵寿，而士卒则躲在树下。
暴雨倾泻而下，整个山林都被朦胧的雾气所掩盖。
有士卒互相对视一眼。
正准备趁此机会引发动乱。
几人打了个眼色。
“砰——”
巨大一声，瞬间震慑住其他所有人。
刚刚站起来的士卒，手中的长矛刚举起准备朝江北杀去，额头多出一个血窟窿。
双目瞪大。
身体缓缓往前，长矛掉落，整个人伴随砰的一声倒下。
江北神情冰冷到极致，兵变之事他们早有防备，但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敢挑事。
一瞬间，原本想要挑事的众人纷纷定住。
脑海中只剩下一声响。
意识甚至都变得模糊。
那人脑袋上的血窟窿内流出鲜血，溅射在地上，与泥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动手。
只看到一个黑漆漆的管子。
“冷兵器时代拿热武器，真BUG。”旁边的杜子腾羡慕嫉妒。
江北对此帅气的收回枪支，看向被震慑住的士卒，缓缓开口：“还有要来的吗？”
鸦雀无声。
“很好，还有下次，那个伍队的人，那就一整个小队一起陪葬。”
依旧无声。
只不过这一回，没有人有胆子挑衅。
谁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被杀死，明明还有五六米远的距离。
整个灵寿都被笼罩在烟雨之中，外墙的火焰明明暗暗，最终在雨水中尽数被熄灭。
士兵们开始收拾灵寿城外的战场，也不是打扫尸体，单纯就是把铁器回收，顺便修补城墙，即使雨大不好修补也没人会理会这群低沉士卒的声音。
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天色雾蒙蒙之中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两者混杂在一起，形成古怪的味道。
让人恶心。
就像是胃里的食物翻墙倒海的往喉咙上涌，带着一股酸味，恶心作呕。
闻久了麻木了，恶心的味道也就消失。
死寂之中。
杀意蔓延。

第135章 攻其灵寿
灵寿城墙上， 旗子变了又变。
最后变成了赵明军旗，暗红色的旗帜被雨水打湿， 越来越密的雨噼里啪啦的下着，旗帜无力地垂挂，仿佛预兆着不祥。
天色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堞。
一日夜的功夫，城墙终于修补好。
“去喝热汤吧。”站在墙上的将领扫了眼，态度少见的温和。
赶回来的士卒心力交瘁，心中感激，连连称是。
棚下是刚刚烧好的热汤， 简单的调了一点点味道。
战后，众人都泛着一股疲惫劲儿。
赵明赶来，身后带着不少副官。
见他来，原本守城的将士慌忙走下。
“如何了？”赵明问。
将领回答：“暂时没发觉异常。”
“董贼的尸首可曾找到？”赵明站在城门楼内，望着城外那片在雨幕中逐渐变得模糊的旷野。
雨水顺着石墙淌下， 在城墙下汇成细流。
刚入驻灵寿不久， 根基未稳， 城中百姓慌乱， 董承的人被压下， 但数量太多， 一下子处死也不太可能。
“未曾。”将领尴尬应声。
“再探！”赵明严肃道。
“喏。”
此时的灵寿， 仿佛被烟雨笼罩。
又是一昼夜， 雨势并未小去，反而愈演愈烈。
探马一次次回报。
终于在第二日下午，回禀了新的消息：“三十里外，有一敌军正朝着灵寿前来。”
“什么！”将领勃然大怒。
江北的军队正冒着大雨步步逼近，来势汹汹， 丝毫没有因天气而延缓脚步，反而借住雨势遮掩行踪。
半日功夫，雨势更大。
得了消息的赵明在城墙之上，眺目远望，对那来攻之人心中有了推算，必是乐景的属下。
刚想着，远处快马在雨雾中出现。
亲兵翻身下马，快步上了城墙。
“将军，敌军前锋已至五里外！”声音带着被雨水浸透的寒意。
赵明眉头紧锁。
他的兵力虽不算少，但面对以勇悍著称的乐景，胜算不大，对方派来的必然是精锐，又是在这等恶劣天气下作战，胜负难料。
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是上策。
“派个人去，”赵明沉声道，“告诉乐景部下，只要他肯降，我必重用之，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三皇子未必能登大位，谁胜谁负尚且难说。
“喏！”
旁人神色微妙，但不敢说什么，亲兵一听，抱拳应下。
使者策马又出城，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紧张的氛围连带着整个灵寿再次戒备。
远处山林之中，林岚也知道有一军队压来，前去打探的人归来，“应当是乐景的人马。”
“嗯……”林岚应声。
半响，说了句：“赵明怕是一日都睡不得安生了。”
说罢，林岚又嗤笑，觉得他挺惨的。
“赵明会选择对战吧？”生三问道。
生二拿起一旁的烤红薯，“他手下兵马一旦出战，灵寿城中不就空虚了？咱们趁机上？”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抬头，跟一群土拨鼠似的看向林岚。
面对这样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目光，林岚有点压力的。
“……赵明应当不会选择直接攻击。”林岚道。
毕竟，灵寿城内，多少士卒并不算他的人。
他不敢赌。
阴沉沉的云雨，伴随着雷鸣，风雨喧嚣的声音越发清晰。
压抑在风雨声中的马蹄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如同敲在心头的战鼓。
终于，使者回来了，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带回来的消息让赵明面色一沉。
“前来攻
打的乃江北，听闻是乐景大将军新指派的左镖旗将军，江北说、他只识得大宋旗号，不知赵氏为何物。若要他降，除非…除非将军您自缚出城。”
赵明的脸色漆黑如墨，眼中闪过狠戾：“不识抬举的蠢货！传令下去，准备迎敌！”
在赵明命令下达的瞬息，城外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穿透雨帘。
江北拒绝了劝降，率兵出现。
举着望远镜的林岚看清来人愣住：“江北？”
声音响起，众人呆住。
不是，江北这小子混成了将领！？？
还是带兵打仗的那种！？
“靠！江北那小子也是吃上好饭了。”
“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混进去了？”
众人一脸羡慕嫉妒，很明显，他们是真想这么干。
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盔甲上、兵刃上、地面上，噼啪作响。
“江北那小子不会是打算下雨天强攻吧？”话音刚落，就看到那数千人的军队突然分成几列。
其中几百人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云雾弥漫间，架起云梯。
“胡来！”常虹见状大怒。
林岚拦住她：“江北不是拿人性命乱搞事的人。”
此言一出，众人冷静。
确实，江北虽然本身乱来，但不是那种不拿人命当命的人。
城头上，赵明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在雨天直攻，厉声呵道：“杀了他们！”
号角声起。
藏于城墙后面的士卒出现，几人合力，奋力地将滚木礌石往推下，用长矛捅刺爬上来的士卒，弓箭手也架起弓箭。
因为下雨，火攻无用。
眼看攻城的人越来越多，赵明心中发狠，抬手拉起长弓，对准千米之外的江北。
视线看去，但不知为何，敌军将领的身影很是模糊，让他无法确定到底是谁。
“那江北是何长相？”他问。
亲兵愣住，拼命回忆：“长相颇为魁梧，年轻，未曾蓄须。”
雨水模糊了视线，血水混着雨水在城墙上流淌，又被新的脚步踩踏成泥泞。
听到这话，那边几个将领都是这般容貌，赵明脸色一黑，怒骂一句：“蠢货！”
就在正面战场厮杀得难解难分之际，一支约百人的小队，穿着与赵明军相似的号坎，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灵寿城的侧翼。
身形矫健，动作灵敏，故意在脸上抹上泥浆，一双眼睛在雨幕中亮得惊人。
林岚正暗戳戳的搞事情。
“赵明的注意力都被江将军吸引在正面，我们现在混进去，燃/烧瓶准备好了吧？”林岚低声道。
“没问题。”
“除了燃/烧瓶，辣椒水也准备了不少。”
一群人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听到他们这么说，林岚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城墙上一处稍显薄弱的防守地段。
“走！”
话音刚落，依次离去，利用大雨和战场的混乱作掩护，抛出飞钩，敏捷地攀上城墙一半的位置。
抬手往上，扔出燃。烧瓶，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守军正疲于应付正面的猛攻，对这侧翼突如其来的铁锁并未警觉，等发现时，已经响起一声又一声的爆炸。
“敌袭！”
“敌袭！”
城外的战斗惹来城内百姓惶恐不安，明明已经结束，但又打起来了。
原本就受了惊吓，这回更是无法安稳，城中跟着起了动乱。
军一见状自动请兵镇压。
赵明的副官和郝年见状也顾不得对方才投向不久，允了他的请奏，让他去镇压骚乱的百姓。
“引乱。”军一出府，对着军二说出这两个字，彼此对视一眼，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此间，城内的混乱程度不亚于城墙外。
民夫被驱赶着运送守城物资，伤兵被不断抬下，哀嚎声此起彼伏。
“攻城了！”
“城墙又要破了！”
“咱们又要被杀死了！”
军三带人四处吆喝。
原本安静下来的百姓，突然听到这话，再次暴动。
士卒大惊：“何人喧闹，斩立决！”
“不准乱动！”
“违者杀！”
话音刚落，城墙处突然响起剧烈爆炸。
“轰隆隆——”
在雨水中都能清晰感受到的爆炸和火焰。
抬头往上看去，火焰和轰鸣映入眼帘，整个城墙都像在震动。
“啊啊啊啊！”
“天降神罚！是神罚！”
“快逃啊！！”
“快逃！”
军一一看到这东西，立刻知道是林岚她们在外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脱了铠甲，带人混在人群中，一边制造更大的混乱，一边袭击小股赵明军。
城中动乱更混乱，百姓隐隐有了失控的架势。
而城墙外的江北纹丝不动。
举着望远镜看去，那些不服的人被派去打头阵，想摸鱼，但战场岂能容得下他们摸鱼？
“有一波我们的人。”杜子腾看到熟悉的身影，惊讶道。
江北看去，心下大喜，一拍大腿：“哎哟，终于来了，干这一票，咱们就有领地了！”
兴奋不已的江北在看到林岚后，更兴奋了。
“过去接她！”江北大喜。
而林岚，也终于在一处豁口，看到了赶来的江北。
“哟，江北。”林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手招呼，身后放着不少燃。烧瓶。
江北看到林岚，肉眼可见的欢喜：“怎么样，我带了五千人，牛逼吧。”
左右没看到沈凌，林岚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群人肯定是沈凌忽悠到的。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说其他，她把燃。烧瓶递过去：“城中军一他们在，里应外合，夺城！”
“好家伙——”看到那么多燃/烧瓶，原本觉得自己牛逼的江北目瞪口呆。
怎么感觉，要是来的不是自己，他手下那些人还不够燃/烧瓶打的？
“我投射技术不错。”江北一本正经道：“去我那，我那地势不错。”
林岚和其他人对视一眼，“成”
不得不说，江北的地方确实人手多不少。
还有临时搭建的帐篷。
就在他与林岚暗搓搓准备反攻，试图一举击溃赵明核心兵力。
身上带着“后位”标识的斥候，踉跄穿过雨幕，冲入帐中。
让林岚和江北的闲聊还未开始，就被打断。
斥候脸色极其难看，不仅仅是疲惫，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甚至来不及行礼，喘着粗气急声道：“将军！不好了！”
江北心头一沉，冷声问道：“何事惊慌？可是赵明有援军？”
“不…不是援军！”斥候声带颤音，面带惊恐：“是、是外城，外城三十里外有一村落，里头有不少人感染重病。”
军中也感染过疫病，他自然清楚疫病是何样，但他不敢说。
林岚追问：“病症如何？”
“发高热，打寒战，身上起红斑，呕吐不止，军医看了、说，说……”斥候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疫病！”
“疫病？！”江北和林岚同时开口。
三十里外，那时候赵明还没攻城，那只能是……董承干的？

第136章 时代变了
敌人的兵力尚可计算， 可这瘟疫，究竟有多严重？
林岚和江北同时沉默。
对视一眼， 神情分外凝重。
灵寿城下，风雨凝滞。
“先不要理会疫病。”林岚当机立断。
一旁的常虹也真点头：“先拿下灵寿再说。”
无论那处是谁安排，目前他们都是心有余而力不住。
几人瞬间恢复常态，在帐篷内讨论接下去的作战。
与此同时，灵寿城内外的压力依旧不小。
轰鸣声络绎不绝。
已经遭受过一次，赵明再清楚不过那是什么。
“神罚——”
他身后的副官呢喃着，看着那些轰鸣的爆炸，以及在雨中依旧泛着猩红的火浪， 情不自禁的开口。
话还没说完，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锐利的剑上多了一抹血色。
脖子一痛。
双
目瞪圆，显然是死不瞑目。
紧接着便是赵明冷漠无情的声音：“所有人——攻！”
“若是神罚，吾等便踏了这罚！”
城墙上下， 尸骸枕藉， 暗红的血渍浸透黄土， 雨势汹汹， 风中卷起杀意。
赵明立于城墙之上， 身后的副官们惊疑不定。
周身气流开始不正常的旋转、汇聚。
如同漩涡。
四周的风发出低沉的呜鸣。
众人诧异看去， 精纯的武气在他手中凝聚、拉伸， 最终化作一张半透明的、流转着暗光的、几乎可以容纳整个人的长弓。
长弓出现的刹那， 四周的雨像是暂停。
“听我令——”浑厚的声音响起。
原本就没有休息而颓废的士卒，周身像是被注入一道气，陡然变得亢奋起来。
与此前的颓废截然不同。
赵明举起手，手指间出现一支同样由武气凝成的光箭。
箭尖锋锐无匹。
箭矢搭在长弓之上，直指远处千米之外的帐篷， 雨成帷幕。
“杀！！！”
吼声震天，杀意如有实质，周围的空气都冰冷了几分。
士卒士气大增，举起长弓：“杀！”
“杀敌寇！”
“杀敌寇！”
士气如虹，破如势竹。
剩下的将领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甚至于，连他们自己都忍不住亢奋起来。
“杀！”
城墙上的蓬勃杀意自然叫人觉得不对劲。
军五几人缩在最后面，不明白这群人怎么突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亢奋的古怪。
“不对劲。”军五压着声音。
军六忍不住往后退：“妈耶，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什么传销。”
狂热的令人害怕。
赵明的目光对准雨幕中的帐篷，长弓利箭。
“咻——”
在光箭射出，连带着周遭的雨都绕着箭矢开始转动。
杀意凌然。
帐篷内的林岚一众感受到清晰的杀意。
江北面色一僵。
“卧倒！”
常虹吼道。
众人迅速寻找隐蔽体躲开。
“咻——”
眼睁睁看着光箭朝着自己而来，江北面色一冷，正准备握刀劈砍，比他更快一步的是林岚，红缨枪出现，打向箭矢。
“轰隆——”
爆炸声带着气浪用来，林岚的声音传入江北耳中，斩钉截铁：“带兵，突袭！”
没有丝毫犹豫，江北收到命令立刻翻身离开。
“你们随江北一起。”林岚刚说完，第二根箭矢紧跟其后。
常虹和生一刚想说什么。
“快去！拿下灵寿，才是关键！”林岚低喝，同时，她右手虚握，一股灼热的、带着燎原之势的赤红色火焰包裹住红缨枪，迅速凝聚成一杆赤金色染着火焰的长枪。
枪身修长，寒光凝实，枪头之下，一簇纯粹由武气构成的红色缨穗被风吹起。
她枪尖斜指地面，朝着赵明所在冲去。
意识到自己的箭矢被挡下，赵明眼中一亮，蓄势待发的箭矢如雨下，朝着下方的士卒，四面八方杀起。
“武气化箭——”赵明体内武气瞬间清空大半。
而一瞬间，整个天空之上都布满金色亮箭。
江北见状暗叹不好，当即吼道：“撤军！”
锣鼓声再次响起。
听到号令，士卒纷纷往后撤去。
“大将军，他们撤军了。”副官兴奋道，“要乘胜追击吗？”
赵明眼神阴鸷，并不答话，扣住弓弦的手指一松。
“嗡——！”
弓弦震响，无数武气箭矢消失原地，从上到下，比雨势更加汹涌，撕裂空气，搅动风云，带着刺耳的尖啸出现在士卒身前。
林岚瞳孔微缩，不退反进，快速冲向城墙，脚下发力，地面龟裂，手中红缨枪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点向箭尖！
“燃/烧瓶！”她往后吼道。
藏在暗处的众人得了命令，毫不犹豫的把手上的燃/烧瓶往半空投掷。
整个天空被爆炸所覆盖，气浪裹挟雨浪变得汹涌。
“砰——轰隆隆——”
箭矢与燃/烧瓶。
“轰！”
枪尖与箭芒对撞。
天空变作一片惨白之色。
爆裂的轰鸣接连响起。
刺目的光华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红与白交织、吞噬、湮灭。
卷起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将周遭的碎石、断箭猛地掀飞出去，清出了一片空地。
光芒稍敛，把最后一箭打下，微微喘气的林岚持枪而立，枪身震颤，虎口有些发麻，她啧了一声：“那老家伙的箭矢……力道这么强？”
箭矢崩碎，化作流光消散。
“杀！”不再多言，林岚清叱一声，主动向赵明攻去。
赵明看到冲他而来的家伙，眼中闪过惊讶和恨意，显然意识到那人是谁，呵道：“好！贼人还敢来！”
新仇加旧恨，全部暴起。
一时间顾不得其他，赵明只想杀了她！
战意凌然，舍弃长弓，双手变化，两柄弧形弯刀握于手中，大笑着，直接从城墙一跃而下，迎了上来。
“大将军！”
“大将军莫要冲动！”
身后的副官们见状，意识到赵明这是起了战意。
霎时间，两人对杀在了一起。
红缨枪如蛟龙翻海，弯刀锐利锋芒，大开大合，灼热的气浪逼的赵明步步退去，赵明更确定，眼前的女人就是那晚上和他缠斗的家伙！
“果然是你！”
林岚不必再隐藏，双手持着红缨枪虎虎生威，语气不轻不重，带着笑意：“送你去见你儿子。”
双刀在赵明手下灵活多变，如毒蛇吐信，诡谲刁钻，阴寒的武气附着其上，和林岚的红缨枪碰撞上，发出清脆声响。
伴随着武气的碰撞，刀光纵横交错。
气劲交击，爆鸣生生不息。
以快打快，身影在雨雾中闪现，所过之处，地面留下道道深痕。
“我先杀了你，拧下你的脑袋，祭奠我儿！”赵明怒道，身上的气浪节节攀升，
“赵明，你今日困守孤城，负隅顽抗，不若束手就擒？”
嘴上游刃有余的骂着，甚至还劝说一二，但林岚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杀意变得更强，阴冷的气息顺着红缨枪往上蔓延，如同毒蛇，伺机而动，随时一击毙命。
赵明一记直刺，刀锋顺着枪杆下滑，削向林岚的手掌，口中冷笑：“黄口小人！”
林岚手腕一抖，枪身旋转，震开弯刀，反手甩开长枪一记横扫，逼得赵明不得不后撤。
眼见拉开距离，双手震麻，气息微喘，话语却依旧锋利如刀。
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嗑药了。
之前也没这么猛啊！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灭了你们这群叛匪，我赵明便是功臣！你们甘为三皇子走狗，怕是最后怎么死都不知！”赵明怒喝，双刀舞动更急，刀芒暴涨。
整个人气势再次攀登。
感觉对方大概率是把她当做乐景的人，林岚吃力挥枪格挡，枪尖闪过暗芒，试图拉开距离，得喘息之力。
赵明瞧见她的狼狈，心中嗤笑，攻势愈发猛烈。
她的守势渐渐被压缩。
两人的武气不断对耗，体力流逝。
林岚的枪势不复最初之勇，赵明的刀光却挥舞的愈发狠厉。  ！！！
这家伙，绝对不对劲！
【金手指！！！】
林岚内心狂吼，金手指那坑爹玩意，纹丝不动。
赵明眼中暗光一闪，抓住林岚回气的微小间隙，一刀荡开红缨枪，另一刀如毒龙出洞，直刺林岚空门大开的胸口！
快！狠！准！
刀尖上凝聚的阴寒武气。
还未触碰到林岚，已经让她感受到阵阵寒意，以至于身体不受控制的停顿。
“死吧！”赵明脸上露出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眼中似乎已经看到长刀贯穿这心腹她身体的画面。
时间被无限拉长。
林岚瞳孔中映出那急速放大的刀尖，再想回枪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
“砰！”
清脆、突兀、完全不同于武气碰撞或兵器交击的巨响，在雨雾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敲在人的耳膜。
震耳欲聋。
赵明前冲的身形一顿，脸上狰狞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与难以置信。
趁他停滞的瞬息，林岚立刻躲过弯刀。
而赵明却没有继续动作，而是他缓缓低下头，困惑的看向自己的胸口。
刺痛。
武气迅速朝他胸口蔓延。
但无济于事。
林岚一点没忘记补刀，对准他的喉咙直直刺去，被赵明用最后的力气，挥刀打下。
“砰——”
又是一声。
在那里，左胸心脏位置，鲜血正汩汩涌出，铠甲都变得扭曲，染红了他胸前的衣甲。
他手中的弯刀缓慢垂落地面。
溅起一滩雨水。
“这、是…什么……”赵明艰难地抬起头，视野开始模糊，但他还是看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漆黑物体。
终于赶上，江北的脸色有些苍白，握枪的手却很稳，他迎着赵明那逐渐涣散、充满困惑和不甘的目光，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陷入死寂的战场  ：
“时代变了，赵将军。”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又贱兮兮的来了一句：“果然还是热武器好用啊。”
赵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重重地向后仰倒，砸落在冰冷的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埃。
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
城上城下，敌我双方，几乎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那是——什么？
而此时此刻，林岚脑子里只有江北贱兮兮的那句：大人～时代变了～～
淦！
高光被抢了。

第137章 入驻灵寿
多事之秋。
短短几日， 灵寿城主换了又换。
在天空破晓，雨雾散去的白昼， 终于迎来喘息。
灵寿城的这个秋冬，被死亡浸透的。
再次回到灵寿，多有不同，林岚身后跟着一众，董承那些个人都还在城外，并未被她压来。
而江北则带着乐景给的残部在外围清理。
往日喧嚣的街巷死寂一片，几声压抑的咳嗽和断续的哀哭从紧闭的门户后渗出。
“焚烧艾草，全部， 每一个角落都得烧一边。”林岚吩咐生一。
“我们去药铺看看。”生一应下。
但具体是否有草药并不好说。
污浊的空气里混杂着焚烧留下焦炭气息，若有若无的腐臭弥漫。
不少人家外面挂着白幡，是家中有人去世才挂上。
林岚看了眼，没说话。
拿下灵寿并未生出多少欢喜，反倒是心情更为沉重。
军一一众出现， “主君——”
他喊了一句， 后面压着不少人， 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无损拿下灵寿的将领， 虽然没有江北那一枪开的惊天动地， 但趁此工夫， 他也是成功干了一票， 抱拳道：“不负所托。”
看的林岚身后的生一一脸羡慕嫉妒。
林岚看了眼那些人，道了句：“嗯，先去郡守府中。”
他们刚到郡守府，行一他们也出现了，带着几具尸体。
“这些人的尸体不太对劲， 那个都是疫病的村子也派人去查看了。”行一收到信息后就安排人去，此刻分了不少人在城中安抚百姓。
因为赵明攻城时，放任手下抢夺，眼下百姓的反抗情绪浓烈。
“城中的粮食也没多少。”常虹负责后勤，第一时间就查看了城中余量，量少的可怜：“撑不过三日。”
林岚点点头。
粮食这一块倒是不要紧，她每天能弄来一吨的粮食，不考虑其他，百姓肯定是饿不死，毕竟这个城池内总共也就十几万人。
一吨粮食得看是什么样的。
林岚瞥了眼金手指的聊天对话框，这金手指破破烂烂，基本等同于聊天软件，还抠抠搜搜。
“嗯，我先让柳师那边运一吨米，先布粥吧。”林岚想了想，只觉得到处都是活。
果然，只要死不了，就得天天干活。
而最近每天就是送人的柳师，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
【林岚：能不能立刻安排一吨米面】
【林岚：另外，我这边需要治疗疫病的药，能不能换成中成药，用竹筒装好。】
【林岚：已经拿下灵寿了。】
正在写东西的柳师长一看，眼神一亮。
不等他回话，对方的信息再次发来。
【林岚：唔……系统升级了。】
【林岚：现在可以根据兑换物品数量有提升了，初级农产品最多一天可以兑换10吨，但是有千分之一的损耗。】
【林岚：给我安排十吨米面吧，钱你正常扣，另外我这边有搞到一个半神境界的尸体，你们要吗？可以当大体老师。】
半神境界？
即便柳师长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一听这东西，就知道和所谓的神赐有关系，想到研究所最近研制的药品，以及最近服用第一支药剂的士官。
眼神骤然兴奋，老人速度第一次得到了提升。
【柳黄中：我要！】
【柳黄中：十吨米面还有其他需要的吗？我可以都给你安排下去，你们那么到秋冬了吧？棉衣有需要吗？无烟碳需要吗？对了，羽绒服也可以，你要是觉得贵，我可以安排人去旧衣服收购站给你弄点。】
要是其他人看到他现在这般贴心的样子，怕是嘴都要合不拢。
【林岚：好】
【柳黄中：尸体……你那要是还有多的，多给点也没事。】
【林岚：好】
看到那个好字，饶是沉稳的柳黄中都忍不住跳了起来，叫了一声：“杜磊！”
“师长？”穿着军装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瞧见柳师长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柳师长，有什么吩咐？”
“去准备十吨米面，旧衣服也去搞点，冬天穿的那种，无烟煤也要十吨，还有……”
说了一大串，柳师长一拍脑袋：“算了，我跟你一起去。”
新来的秘书，杜磊茫然，看到柳师长一脸兴奋更是迷惑。
柳师长这是准备做什么？
……
十吨米面很快安排到位。
林岚收到之后，让常虹进行救灾。
她需要尽快稳住城内百姓，不然城门一开，这些百姓就会立刻逃离，真逃了，灵寿就又是一座空城。
常虹安排人把米面扛去，全部熬煮成了浓粥。
“这——这些都是——”
负责做饭的男人看到堆积如山的米面，一打开，从未见过的精米、细面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就是郡守吃的也没这么精细啊？
“全部熬煮成粥，面都做成饼，不用加石头。”常虹吩咐到，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他盯着这群人。
中年男人哆哆嗦嗦，不敢想象自己的眼前，米面堆积如山。
荀臻一开始准备查看下灵寿内的财务支出，但没来得及，就被林岚安排去盯着救灾。
军哥她放心，但她不放心灵寿城内没跑的大户，让荀臻盯着她放心一些。
而也就是这一次，荀臻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秩序。
粥煮好，士卒轮番先喝，喝完之后换上干净的衣服。
即便都身心疲惫，但喝完粥后，那妥帖的暖流弥漫在胸口，这群脑子里起了谋反念头的士卒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常虹带领其他人给士卒登记信息，医疗用品欠缺，她把所需的东西记下来给林岚。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此前荀臻担忧的混乱和乱兵都没发生。
粥熬煮好，士卒扛着大锅前往救济点。
打开锅盖，氤氲的热气往上涌起和冷冽的风交织在一起。
对于许久没吃饱饭的百姓来说，这味道已经足够诱人。
“赈灾施粥——”
“施粥救灾！”
敲锣声在街巷响起。
“所有人都能领粥，凭户籍领取。”
耐不住饥饿的百姓一个个探着脑袋，在冰冷的空气中，暖和和的米香对于这些饥饿了许久的百姓来说  ，这味道……简直无法想象。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军三举着制作的简易喇叭：“一人一碗，带户籍来领粥。”
被安排施粥的军三又喊道：“没有户籍的现场登记，明日开始凭户籍领取救济粮。”
此言一出，百姓纷纷从家中出来。
别管是不是真的，真能吃到粮食再说。
灾民一哄而起。
穿着铠甲的士卒负责治安：“若有重复领取，明日份额一律剥夺。”
一连三四日。
街道内外在早晚都会有施粥济民，但数量逐渐减少，反而朝着以工代赈的趋势进行。
每家每户还能凭着户籍都能领到粮食，城中发布了不少工作，用粮食结算，算是以工代赈。
帮忙去搬运尸体或者修建倒塌的房屋，可以根据劳动量领到粮食。
无论男女都可以，连小孩子都能找到活计。
至于抢夺是不被允许的，军一、生一、行一三人安排了巡逻兵，每日不分昼夜都在城内维持秩序，夜晚执勤的还能拿到粮食和肉干，不少士卒都乐意晚上巡逻。
若是有人作乱，举报者也能得到两斗粮，而作乱者除去偷窃抢夺的直接被斩杀，其余的全部被抓去做工。
外柔内硬的强硬手段之下，灵寿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安稳起来。
一时间，再也没了一开始的风雨欲来。
百姓也在暗暗窥探。
他们虽不确定灵寿是否还会动乱打仗，但一般家中无米粮，也不敢随意离开，默默做工，期望多挣些粮食，若是再发生什么，也好带粮食逃跑。
“今日还要去做工吗？”破旧的院子内，女人询问自家男人。
精瘦的男人点点头：“今日听说不止有米面，还有猪肉和菜，听说还发衣衫。”
听到这话，女子眼中跟着一亮，叫来两个小儿子，“你们跟阿父一起去。”
“我带小妹今日也去做工，多换些米面……”说着，女人压低声音：“那米面也不知道是如何来的，面里头没有一点杂质，雪白雪白的。”
现在的米面一般都是带点黄色，他们吃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跟雪一样白的米面。
若不是家中没有米粮，这些好米好面拿去换，能换不少陈粮。
男人一听，叹气：“要是往年能有这么好的米面，咱们辛苦点运到旁处去卖也能换上不少钱。”
现在？
现在整个灵寿都缺粮食，没有人能换。
女人听到这话，也有些忧虑，倒是小儿大声嚷嚷：“我不要我不要换，这个米面好吃！不卡嗓子！好吃，我要吃！”
“再吵，再吵滚去干活！”男人黑下脸。
女人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算了，就当给咱们补补，最近这日子不太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乱子，多吃些，到时候逃命也有力气。”
她说完，男人沉沉叹息：“你说的有道理，既然这样，就别节省了。”
到时候，还不知道这些东西吃到谁肚子里，真要逃荒，这些好米好面就是催命的东西了。
“都做了吃吧，我多换些面，到时候烙饼，能放的久些。”男人对着妻子道。
原本轻快的神情再次变得沉重。
但好在，目前来说，整个灵寿城内，多数百姓都是这般想的，无论发生什么，先攒粮食再说。
试图逃走的百姓又平静了下来。
至于是否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林岚也不知道。
会议室内。
江北、荀臻、常虹、军一、行一、生一等人全部在位。
“目前来说，粮食储备还够，开放了兑换衣服的渠道，过冬粮肯定是不够，还得继续调，另外城中不少房屋破损严重，之前燃/烧瓶的破坏力太大……”常虹开始汇报目前的情况。
在听到燃/烧瓶的破坏性，众人齐刷刷看向军一。
军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
这不是没忍住嘛。
听到常虹的回报，林岚对灵寿内部的情况有了个大概了解，沉沉叹口气：“城内出现了多少病患？”
此话一出，众皆沉默。
城中……确实有不少人患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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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五十万字……我的女主终于有城池了[爆哭]
我的亲娘[爆哭][爆哭][爆哭]

第138章 登台唱戏
城内， 布粥的摊位前排起长队。
从之前的一日三次布粥，到一日两次， 再到现在的一日一次。
灵寿城内的百姓，也逐渐恢复到了正常。
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草药与米粥的香气，死气沉沉的灵寿在经过十来日的调整后，恢复了些许生机。
林岚带人巡视，看到眼前的队伍远没有之前的长后，深深吸一口气。
“主君，董承及其党羽已全部关入地牢。”荀臻赶来， 衣摆下的泥点还未干透，应该是刚从施工处来的。
对于董承和他麾下的谋士将领，林岚暂时不做打算，只是微微点头：“先关着吧，暂时没空搭理他们， 盯着别让人虐杀了， 每日饮食照常供给。”
荀臻垂眸， 略显不解， 含糊吞吐道：“董承此人， 若是不早日……怕是会出事。”
“宋国情况不明， 留着他还有用。”林岚解释了下， 而且……
她还想着， 董承此人乃三皇子心腹，若是乐景真的攻打来，董承这家伙未必没有用，这么想着，林岚的目光投向远方， 远处的苍穹呈现出橘黄色，浓云翻滚，她语气平静道：“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起阴谋诡计，倒不如想想疫病和这破破烂烂的城池要怎么办吧。
常虹带着陈宇灵急匆匆来：“主君，城中粮食告急。”
“另外若是有水泥可以加快修补速度。”想到水泥不一定能送过来，常虹又补充说：“或者现成的砖块和木材。”
这些东西，古代和现代都有，都大差不差的，只不过古代的产量不够大，灵寿城中也没几个烧砖块的窑，倒不如直接朝现代那边购买。
“另外城中感染风寒者数量也不少。”
常虹拿着纸笔，一件一件的汇报。
林岚时不时应一声，看似面无表情，实则灵魂已经死了一会儿了。
“我知道了。”她说完，停顿了下，问道：“城内以工代赈实施的怎么样？”
以工代赈的计划已经全面展开。
现在最主要的是修复东街被炸毁的水渠，灵寿城内是没有河流，水源主要靠山泉水和河水，水渠建成已经有几十年历史，原本就不太结实，更是在几次燃/烧瓶的冲击下，成为废墟的一部分。
如果能修补好水渠，不仅可以解决之后城外农田的灌溉问题，还能为大半个灵寿城内的百姓提供必不可少的水源。
这件事由杜与这个擅长水利工程和建筑学的学霸进行安排。
杜与挠了挠脑袋，最近忙的脑子都乱了，他之前都在黑虎寨，灵寿城被攻打下来之后，他就被安排水利建设。
最近一天睡四个小时，就是在研究水渠走向，既然要重新弄，那还是一次性弄好。
“水渠走向需要调整，后期灵寿如果扩建，水渠就太短了，另外靠近山林，山泉水不一定干净，尽可能还是看看能不能挖掘地下水。”杜与如实回答，本子上画着各种图纸。
他现在有点想念电脑了。
一行人干脆往水渠处走，从山上运下来的石头先要凿一遍才能用，都是体力活，所以这边的工匠都是以男子为主。
工地忙碌一片，杜与把手中的本子递过去叫她看，林岚试图看懂那些歪七扭八的线条。
杜与见她看不太懂，解释道：“原本水渠是这么直着走，这块土地松软，不适合造水渠，绕过这片地基不稳的区域，多费些工时和人力，但后续百姓用水更方便，也能确保水渠长久使用。”
林岚看了半晌，恍然大悟：“不愧是专业人士。”
“就是时间会慢不少。”杜与叹气。
古代没有机械设备，
都是靠人力，很难达到快速高效。
“不急，质量比速度更重要。”林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告诉大家，今天每人多加一勺肉羹。”
此话一出，原本慢吞吞做工的百姓闻言，发出一声声惊呼。
“肉羹？”
“真的要有肉羹？”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欢呼声，这个新城主没来多久，还是个女人，但百姓都清楚，她手上有粮食，不仅有粮食，还有暖和的衣服、奇怪的蔬菜，各种金贵的调料……
只要干活，就能拿到米面，甚至肉食，一日一结，从不拖欠。
百姓可不管上面的城主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能拿到吃的，他们就愿意听话。
更何况，这个新城主是个财大的，说有肉羹，那真就是实打实的肉。
已经有人咽起了口水，手下的动作也更卖力三分。
修水渠虽然苦，但得到的粮食是最多的。
林岚转身离开，感受到背后投来的目光。
不再是对士卒和上位者的恐惧与疏离，而是带着某种试探性的信任。
“还有许多事要做。”林岚小声道，揉了揉额角，头痛。
常虹听到她这么说，笑了笑。
从灵寿开始，总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回到重新修缮过一遍的郡守府，原本灵寿城内的老主簿呈上账簿，对方是个年纪颇大的老官人，灵寿来来去去换了那么多主子，他倒是稳然不动，听谁的都行，让林岚都有些佩服。
对方恭谨递上，道：“城主，库中存粮仅够维持半个月，药材更是紧缺。治疗疫病的金银花、连翘，几乎已经用尽。”
林岚接过账簿，密密麻麻的数字，还都是文字写的，而不是阿拉伯数字，看着就更累了。
米粮不是问题。
如果粮食不够会引起骚乱，她想了想，放出消息：“明日会有新粮到。”
果不其然，主簿眼中一亮，低头，很好的隐藏下。
除了粮食草药其他储备也都有缺，比如良种，能跟现代那边换到的东西，对林岚来说都不是什么急缺的事。
拿下灵寿，系统升级后，能兑换的数量变多，她暂时不急储备物资。
但是良种……
林岚懒散坐在椅子上。
古代百姓粮食丰收后，都会筛选出来年耕种的种子储存起来。
但因为董承强征粮的缘故，别说良种，就是粮食都没剩多少。
也就是说，现在百姓手上是没有种子。
和现代那边换一批良种，兑换给百姓？还是等来年春日直接赊给百姓？
林岚思考片刻，决定等会儿开会把这件事提一下。
“嗯，我知晓了，没有其他事，就像退下吧。”林岚挥挥手，看着自己满桌子的折本，有一种上学写作业的既视感。
“……”希望沈惪能够早日恢复。
夺下灵寿后，金手指冒泡过一次，之前答应救下沈惪的药物，它确实给了。
沈惪吃下药后，就陷入沉睡。
已经快一周了，还没醒来的趋势，第三天的时候，林岚特地召唤了医生，给他挂了葡萄糖和补充剂，不然她真怕等沈凌回来的时候，沈惪先一步嗝屁。
就算有现代军哥军姐的帮忙，许多事依旧没发尽快走上正轨。
毕竟古人和现代人之间的代沟……大到可以上天。
在这个时代搞什么社会主义是没可能的。
社会生产力跟不上。
文化跟不上。
她撑死活到八十岁，八十岁之后没了她，下一个接替者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在生产力不够的情况下，搞什么社会主义，那纯纯找死。
怕是会变成黑心资本主义。
林岚头痛，甚至想问董承借他的谋士了，可惜，她还要自己的小命，所以也只是想想。
“要吃点茶点吗？”守在旁边的生一问。
今天负责保护林岚的是她，算护卫。
虽然林岚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保护，但……嗯，某些时候还是有必要。
她看到生一拿出一叠核桃酥，眼神一亮：“再泡点奶茶怎么样？”
生一笑眯眯：“好。”
两人的下午茶还没开始，
门又被敲响。
门外士卒禀告。
两人着急忙慌的收拾。
“进吧。”
林岚拍开嘴角的残渣，一本正经道。
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吃个东西还躲躲藏藏。
主簿刚走，又有一下官来，最近林岚下令关注病患，所以城中生病的人都被聚起来，对方带着褚跃一起来的。
刚进屋，褚跃神情严肃道：“西街有三乞儿出现高热、咳血的症状，疑似肺痨。”
林岚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最致命的是，城中已经出现了疫病的苗头。
褚跃对疫病有了点经验，说道：“已经将他们隔离在废弃的城隍庙，但城中尚且不知道还有多少百姓得病。”
林岚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到来，若是医生人手足够，城内百姓大体检绝对是有必要，可问题是，没那么多会看病的医生。
“将所有出现症状的人集中隔离，用石灰消毒他们出现过的房屋，把常虹叫来。”林岚睁开眼睛，快速吩咐。
呼出口气，对着褚跃道：“从今天起，所有参与修缮工作的百姓，每日必须饮用预防汤药。”
“可是药材……”褚跃心下不安。
城中药材能有多少？
“我会想办法。”林岚打断他，转向一直沉默跟着自己的生一，“叫江北过来。”
生一应下，出门去找江北。
“褚医师，你先去熬住汤药，药品问常都尉要。”林岚吩咐道。
这件事不能耽搁。
“喏。”
褚跃应声后离开。
书房内，林岚摊开一张磨损的地图。
江北和生一来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后面的想法。
刚跨进书房，就听到林岚的声音，她道：“乐景不会放任灵寿城轻易易主，我们必须争取时间。”
江北顺手关门，走上前皱眉：“我们的兵力不足乐景的一半，城墙尚未完全修复，若是强攻……”
“所以不能让他强攻。”林岚抬起头，手指缓缓敲击地图：“我们必须让他相信，攻打灵寿得不偿失。”
“若是灵寿疫病严重，你说乐景还会强行攻打吗？”她问。
意识到什么，江北和生一对视。
“作戏？”意识到什么，江北眼前一亮。
林岚招手，笑的意味深长：“来细说。”
接下来的三天，灵寿城内外搭起了一个无声的戏台子。
白天，百姓们继续修缮房屋、疏通水渠、开垦荒田。
入夜，林岚与军哥军姐暗搓搓搞事情，策划着另一项行动。
第四天黎明。
天色还未亮，江北带着十名士兵和一辆盖着油布的马车，悄悄从南门离开了灵寿城。
马车内，是三名因疫病去世的人的尸体。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乐景大军处。

第139章 手拿剧本
一连数
日， 灵寿繁忙。
“主君，乐景的斥候还在。”军一汇报， “据察，他们在城外徘徊了两天。”
“送葬队伍这几日没有下葬，直接火化，对方晚上还故意凑来看尸体了。”说到这，军一脸上流露出恶劣的笑：“估计是被尸体吓到，匆匆折走。”
说话间，土木从林中被运出，穿着麻衣的百姓正扛着麻绳从山上运木头。
林岚的视线落在山脚处， 听着军一的回报，望向黑风岭的方向，神情淡定：“啧，果然还是怕死啊。”
她还以为，那些家伙， 有胆子偷尸体的。
生一凑来：“毕竟程阳提过， 军中也有过疫病， 他们肯定没胆子来偷尸体。”
若是真有那胆子， 倒是能叫人高看几分。
夕阳西下， 将天际染成一片血红。
目光注视下方的百姓， 林岚缓道， “乐景多疑， 我们得趁此机会，先取头筹。”
“接下来要如何？”军一问。
林岚转过身，眼中映照着残阳落尽后的最后一缕光，语气平静：“按照原定计划，修缮城墙， 储备粮草，训练民兵。让‘疫情’不断，每十天，派一支小队假装运送‘尸体’出城焚烧，要确保被他们的探子看到。”
“收到！”军一领命而下，兴致勃勃。
与此同时。
江北则带着一架马车往军营赶去。
落日卷残风，像钝刀一样刮过两边枯草，留下两道深深的车印子。
天色铅灰，压得很低，一昼夜不停歇的赶路，远远已经看到远处连绵的军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马粪和湿柴烟混合的味道。
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是奔袭的急促，片刻，斥候架马出现，看到来人，正准备呵斥，江北先声夺人：“吾乃乐景大将军指派的左镖旗将军，有要事禀报！”
左镖旗将军？
斥候愣住，看到腰牌，顿时翻身下马抱拳称是。
江北顺利抵达军中，车骑简从。
比他更快一步的，是为乐景打探灵寿部曲。
一辆用粗麻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板车驶入军营，拉车的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车辕随着颠簸发出“吱呀”声。
麻布边缘没绑紧，偶尔随着寒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僵直的人形轮廓。
窥探的目光不少，江北的神情不变。
一昼夜没有停歇，他估计把自己弄得狼狈，神情灰败，嘴唇冻得干裂，眼窝深陷，透着疲惫。
他径直到中军大帐前，动作因为久骑和某种深重的疲惫而略显滞涩。
他没看任何人，只朝着帐门紧闭的方向，嘶声道：“末将江北，求见将军，灵寿有报。”
守卫的将士瞥眼看他。
帐帘很快被掀开，一股混合着炭火味道的热气涌出。
乐景走来，身后跟着沈凌，沈凌披着狐裘大氅，衬得面容更加白皙，瞧见江北这副姿态，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掠过惊讶，不动声色。
“灵寿出事了？”乐景沉声问。
面容看不出喜乐，眸光沉沉。
而身后的沈凌不动如山，带着惯常的、矜持的从容。
江北的神情透着疲惫，“灵寿已成功攻下，但——”
此事乐景已从自己部曲得知，但听到确实的消息，脸上还是克制不住的浮现出喜色。
“但灵寿百姓全部得了疫病！”江北语气沉重。
乐景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目光骤然落在那辆停在辕门下造型古怪的板车上，嘴角那点弧度冻结。
江北声音沉重，语气硬邦邦，“城中百姓十室九空。赵明手下士卒，病倒者亦过半。”
他侧身，指向那辆板车，“末将带回几具新毙尸身，请将军让军医一观。”
乐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听到这话，他挥了挥手：“传军医。”
听是疫病，旁边的将领脸色都不好。
军医快步而来，面色凝重，带着厚布蒙住口鼻，快步走向板车。
“将军——”他对着乐景行礼。
乐景面沉，摆摆手：“验尸。”
粗糙的麻布被猛地掀开。
隔着一段距离，寒风凛冽，风一起，腥臭的气息浓烈。
腐烂的恶臭，混杂着内脏破裂后的秽气，还有一丝铁锈的血腥。
几具尸体叠在一起，面皮青黑，浑身带着脓包，口鼻处凝结黑红的污血，露出的手背、脖颈上，布满了紫黑色的斑块，有些已经溃烂流脓。
最骇人的是眼睛，大多圆睁着，眼白浑浊，是死后瞳孔扩散形成。
老军医浑身僵硬，不想上前，但乐景将军在，他不敢不看，于是凑近，屏息凝神，用一根裹了厚布的木棍小心拨动检查。
片刻，他倒退几步，猛地跪倒在乐景面前，声音发颤：“将军是疫！是‘黑斑’！看这症状，怕是已经深入骨髓！”
乐景负在身后的手，倏地握紧。
眸色幽深的盯着那几具可怖的尸体，片刻，又缓缓移开目光。
连灵寿都感染疫病？
“距离灵寿城三十里外还有个村子，”江北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干涩，像沙砾摩擦，“末将也去看了鸡犬无声，了无活物。灶冷炕凉，尸横于途，症状一般无二。”
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掠过旗杆发出呜咽，江北见状，眼中闪过笑意，故意咳嗽两声，压抑的咳嗽让每个人心头一紧，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听到这番话的将领、亲兵，脸上都褪去了血色。
疫病，在缺医少药、人群密集的军营中，是比最凶悍的敌骑更可怕的噩梦，不然此前也不可能整个大军挪动位置，把生病的人挪出去。
乐景沉默，脸上惯有的那种从容与算计，此刻被凝重的慎重取代。
灵寿，从一块诱人的肥肉，变成了死亡之地。
良久，乐景的薄唇微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灵寿、竟至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前诸将，那些跟随他日久、身后或多或少都盘根错节着，围绕着不同世家、自身利益各不相同的将领们，此刻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或低头看靴尖，或侧首佯装望向别处。
谁也不愿，也不敢，去接这个话头。
江北见状不出所料，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将军！灵寿虽危，毕竟已为我军所据，更恐赵明残部或他人趁虚而入。然疫毒凶险，非常人可镇。末将斗胆，请将军为大局计，亲往灵寿主持，以安人心，以定局势！”
欸～
就看你接不接。江北面色沉痛，但心底蔫坏的想着。
听到这话，沈凌眼神一亮，看向江北的目光透着几分兴致。
此言一出，帐前愈发安静得诡异。
乐景的眼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但看江北面色如常，又不似故意。
眼神深邃难辨。
亲往？进入那座满是腐尸和疫病的城池？简直荒谬。
乐景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缓缓踱回帐内，只丢下一句：“此事容本将军思量，诸将先散了吧。江左镖旗，你且进帐细说。”
众将如蒙大赦，纷纷快步离去，仿佛多留一刻，那疫病的毒气就会缠上自己。
只有几个核心的谋士和亲信将领留了下来，跟着进了大帐。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间的严寒，却驱不散萦绕心底的寒意。
乐景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代表灵寿的那个墨点上，久久不语。
“江北，”他终于开口，恢复平稳，“你方才所言，是真心觉得，本将军该亲赴险地？”
江北此刻已站在下首，闻言躬身，神情动容：“末将只知，灵寿若乱，我军侧翼危矣。将军若能坐镇，必可稳定人心，尽快清除疫毒，恢复此地元气。然……”他话锋一转，面色沉重：“疫病之事，确非江北所长，亦恐有负将军重托。方才所言，实是情急之下的愚见。”
沈凌不动声色看他。
这些话，十有八九是林岚教他背的。
江北这人，说不出这么文绉绉的话。
乐景看着他，极淡地笑了一下，语气冷冰冰：“灵寿是要有人去——却不是本将军。”
他的目光如针，缓缓扫过帐内其余几人。
他的目光掠过张副将，此人勇猛，但背后是宋国大族张氏，动不得；掠过李参军，心思缜密，然与粮道牵扯甚深，折损不起；掠过王司马，老成持重，可惜家族在三皇子帐下正得势，派他去，后续麻烦太多……
最终，那目光落在了几乎隐在帐角阴影里的一个人身上。
沈凌。
他披着大衣，站在那里，矜贵而安静，沈氏一族在宋国并无势力，他自身也没有私兵部曲，至今为止，他也没有给对方固定的职司。
此刻，沈凌像是感受不到乐景的目光，正微垂着眼，看着自己沾了点泥渍的靴尖，仿佛帐内这决定生死的凝重气氛，与他全然无关。
“沈先生。”乐景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
沈凌怔了一下，才抬眼，神色平静，俊美淡漠的脸上透着矜贵之色，道了句：“将军。”
他拱手，声音清朗，却不
带多少起伏。
“灵寿新下，疫病突发，城内无主，军民惶惶。”乐景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先生素来机敏，长于筹划，更难得是心无挂碍。”
他刻意顿了一下，观察着沈凌的反应。
沈凌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乐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本将军思之再三，此番安定灵寿、处置疫患的重任，非先生莫属。”乐景继续道，语速放缓，字字清晰，“即日便起行吧，带二十名稳妥士卒，营中可供调拨的草药，前往灵寿，主持大局。务必安抚残民，控制疫毒，清理城池，以待大军后续。”
帐内落针可闻。
其余众人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乐景这是挑了一个最合适、也最“适合送死”的人选。
沈凌无根无基，死了，不过损失一个无关紧要的文书，沈氏一族也不可能问他们要人；活了，是他乐景知人善任。
而且沈凌是个谋士，不通武事，就算在灵寿有什么心思，手里无兵，翻不起浪。
更何况，灵寿现在就是个人间地狱，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派他去，既能向朝廷、向各方有个交代——看，我派人去处置了；又能彻底将灵寿这个烫手山芋，暂时隔离在自己的核心势力范围之外。
若沈凌真能走狗屎运控制住疫情，开春后，他乐景大军一至，顺手接收便是；若没治理好，开春也死的差不多，而沈凌也不过是：“沈先生不幸身殁”，还能全了他乐景体恤下属、勇于任事的名声。
一石数鸟。
沈凌静静地站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乐景，目光似乎越过了帐中诸人，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半晌，他才又拱了拱手，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直的调子：“凌，领命。”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恐惧推诿，甚至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仿佛乐景派他去的地方，不是疫鬼横行的死城，而是某个需要清点账目的库房。
乐景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但旋即满意地点了点头，朗声道：“好！先生深明大义。”
江北表情有点麻。
不是，真就这么轻松的被林岚说准了？
她难道拿了什么剧本不成？

第140章 愿博一国
“咕咕——”
“咕——”
夜深。
灵寿城渐渐沉寂。
林岚的书房内， 烛火通明。
展开信纸，看到江北和沈凌脱身的消息，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沈凌，就是那位沈惪的侄儿？”常虹也没休息，在一旁帮忙处理公务，顺带问了句。
这位沈凌就算是他们也都有耳闻。
林岚点点头：“沈氏一族，大概可以和历史上的王家有的一比。”
这里说的王家，是“王与马共天下”的王氏，毫无疑问的豪门世家。
常虹听闻，笑了笑：“那还真是期待。”
“咚咚——”
外面响起声儿。
整个郡守府都是自己人， 林岚看着最近刚弄好的民册，百姓重新被登记在册，不少隐户都被抓了出来，人数之多，暂时还没全部整理好。
听到敲门声， 头也不抬， “进。”
行一和军一两人一同来的。
“坐。”林岚抬头， 示意的点了点旁边的空位置。
天气冷下后， 屋内有炉火， 军一带上门， 肩膀上湿了一块， 说了句：“外头开始飘小冰雹了。”
后知后觉， 外面许是真的下冰雹，林岚愣神，好半天才回了句：“也是到下雪的时候了。”
快要过年了。
想到这，她扭头问常虹：“你们要回去过年吗？”
“……”
不只是常虹，连军一和行一都愣住。
最后还是军一提醒道：“……我们那边才六月份。”
过年什么的还早呢。
“啊！”忘记两边时间流速虽然差不多， 但时节不一样，林岚一拍脑袋：“忘了忘了。”
最近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不过等稳定了，可以给你们依次放个假。”林岚笑道。
最近一次性可以召唤五十人，她反而只召唤了三次，也不拘于特种兵，是老兵就行，主要是打散进入军营，帮忙训练士兵。
行一喝了一口热茶，忍不住感叹：“这听起来像是flag。”
想到打从自己来，就没运气好过，林岚摸了摸鼻子，“那我还是闭嘴吧。”
时间紧任务重，两人立刻拿起没做完的工作看起来。
大概就是一些百姓安排和后续开春计划，以及训练和各种乱七八糟。
虽然不难，但是很麻烦，还有各种训练计划要做。
军一叹气，行一也叹气。
两人有点羡慕城墙巡逻的生一了。
与其费脑子，不如费体力。
“咚咚咚！”
门又被敲响。
林岚奇了个怪了，今日找她的人可真多：“进。”
来的是荀臻，他表情有点阴沉。
“怎么？”林岚好奇问道。
最近荀臻的工作就是打探董承和宋国的事，按理来说，他应当不至于这般神情。
“董承绝食了。”荀臻走到屋内，军一给他递了个热茶。
他顺手拿起糕点，语气不悦：“老家伙以死明志，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好气节。”行一吐槽。
毕竟大家只能在语文课本上看到文人墨客以死明志，这还是第一回在现实遇见。
董承那边“以死明志”的做派，又平添了几分微妙。
“他想见你。”荀臻又道。
林岚一点不惊讶，忍了这么多天才说见她，说明董承这老狐狸也快按耐不住。
她想了想，天色尚早，道了句：“那就去见见吧。”
军一主动起身，抢了机会，惹得行一怒瞪。
囚室就在府后简陋的屋子，外面有两个军哥守着。
里面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也还算干净。
董承坐在屋内的凳子上，面色苍白，没什么唇色，肉眼可见的清瘦了不少，眼神锐利如旧。
听见门开启的声音，回头看去。
林岚跨着门槛进屋。
屋内有股淡淡的熏香味。
董承坐在椅子上，视线扫射而来，打量着这个声名鹊起、却底细成谜的年轻女子。
而她身后的男子扮相都十分古怪，既没有长发，也不蓄须，且一个个结实有力，比精兵悍将还强上几分。
“林女郎？还是该称呼你——背后的某位大人？”几日未曾进食，声音有气无力，董承看她，目光带着试探，“你究竟是何人？赵室遗孤？燕地的暗棋？启国？亦或者南边那几家？”
几日功夫，董承把自己所有的关系全部想了一遍。
只知道赵国林将军姓氏吻合，但对方并无女儿。
林岚在离他几步远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只是来闲聊。
面对他的警惕状似不觉：“我是谁的人不重要。”
她语气平淡，“你如今在我手里，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怕是指望不上，觉得可惜吗？”
董承冷哼一声，闭目不答。
林岚也不急，换了个问题：“如今除了太子与三皇子、四皇子三位争得如火如荼，灭赵之后，宋主已死，这大位空虚，莫不是三皇子只是想消化这千里之地，不管将来？”
“毕竟这肉烂在锅里也是烂着。”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粗鄙，却恰恰戳中了某些要害。
皇位！
皇位之争没分胜负！
董承眼皮动了动，仍不开口，但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一丝。
对方看样子不是大皇子或者四皇子的人。
他隐隐放下心来。
此人若为敌，不可小觑。
“董先生不必急着对三皇子表忠心。”林岚笑了笑，“毕竟，三皇子也好，大皇子、四皇子也好，于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你绝食求死，无非几种打算：忠而愚，求个身后名；要么是待价而沽，等我开出更高的价码；
要么或许董公也知道，有些时候知道得太多，回去了也会招人怀疑，
落不得好下场，不如死在这里干净。”
听到最后半句话，董承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林岚。
“我不逼你。”林岚站起身，“我只想知道，宋国为什么非要灭赵？赵国有什么东西，让宋主要灭之，所谓仙丹？又或者是宋国内部出了什么问题，需要一场战争来转移视线，巩固权位？”
战争，无非就是内部矛盾的无法调节的产物。
内部解决不了，于是只能对外扩展。
她每问一句，就靠近一步，身形不高，但颇具压力，声音压得低，像锤子敲在董承心上。
让他一时间不确定，此人到底知道些什么。
“你可以不说，我自可以慢慢等，反倒是三皇子还时间等你吗？”
她不再看董承骤变的脸色，转身吩咐门口的军哥：“找褚跃来，给他用细管灌些参汤米浆，别让他真死了。人要活着，脑子也要清醒。”
还有用，不能死。
想了想，她对荀臻道：“晾着他。”
“荀臻点点头，反倒是又问：“宋灭赵还有隐情？”
不等林岚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说：“确实，有启国压着，已经许久没有战争，这回武国和宋国合力灭赵，瞧着是不大对劲。”
林岚没说，毕竟这事真不好说，而宋国国君死也很古怪，真为了所谓的救命丹，就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最离谱的还是那个岛，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国家的资金可以达成，或许后面牵扯了不少人。
当然，灭岛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林岚总有种自己在古代和玄幻世界来回切换的古怪感。
真应了那句，活得久了，真什么鬼东西都能撞见。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院走，天空雾蒙蒙的，飘着细碎的雪花，林岚扭头看向荀臻：“别想了，真到了那一天，总会知晓，最近还有不少事。”
“……”有时候，荀臻真羡慕她的随性。
荀臻身上披着厚实的袄子，双手交错，藏于袖中，半响，又说道：“最近好了不少了，粮食够吃，城内的百姓也安定了。”
“啊——”听这话，林岚摸了摸下巴，没有玩基建的快乐，只有对自己每日睡不够的疲惫，每日都在罢工的边缘徘徊。
但到底，还是没说出罢工的玩笑话，她怕吓着荀臻，只是说了句：“会越来越好的。”
却不知，她刚说完，荀臻的神情反倒变得越发古怪，好半天没出声。
他刚刚的话，确实带了点试探。
他也不问粮食到底是从哪里来。
外头的人看到他们从山上运下来粮食，都以为是山上藏着的，但他清楚，不是的。
主君拿回来的粮食都是细米细面，皇族吃的也不过如此，而山上搬运的多数都是普通杂米。
现在兑换的粮食都是粟米之类，精米细面给的少，要求的工钱也更高，但百姓也没出乱子。
这倒是让荀臻松口气，他总觉得自家主君是天上来的仙人。
而上一个仙人则是诸葛先祖。
今日没有月光，只有稀薄的雪粒子，走在檐廊下，风斜斜刮来，刮在脖子处，感受到一股冰冷，叫人睡意顿消，荀臻张张嘴，道了句：“臻会一直跟随主君。”
突然听到对方这莫名其妙的话，林岚回头看他，表情古怪：“你有心事？”
“……”荀臻捏了捏手指，总觉得这事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认真道了句：“无论主君如何，臻会一直追随主君。”
林岚愣了半响，突然想到，古代谋士换主君，就跟现代人去上班跳槽一样，挺正常的，也没有小说里说的，换主君而不忠这样的说法。
也就是说，对方现在是问自己要终身合同？
一时间没作答，只是要到书房的时候，林岚突然说了句：“觉得宋国如何？”
荀臻不解，如实回答：“官僚混乱，非良国。”
“我觉得也是。”她叹气，补了句：“所以我来了。”
不等他回话，踏入书房，又添了句：“早些休息。”
荀臻站在门口，脑袋被风吹得凉飕飕。
好半响。
笑了。
想要宋国？不愧是他的主君，胆子够大，以一城博一国。

第141章 就攻它吧
在军哥军姐的通力协作下， 郡守府改造为指挥中枢。
非常符合现代人的精神状况。
林岚对此喜闻乐见。
廊道之上响起脚步声，几名军哥抱着卷宗匆匆而过， 外面飘着雪花，屋子里暖洋洋的。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最近灵寿的工程项目有点多。
每个人都恨不得能把自己当三个人用。
而这忙碌之际，江北和沈凌终于归来。
与他们同来的某个将领一入城就被拿下，被压下时还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主君！”
“林女郎”
两人跟随军哥进了书房，同时开口，林岚笑着抬头，上下打量两人，笑道：“看样子过得还不错。”
她一袭青色劲装从书桌后出来， 长发简单束起，看起来颇有精神。
与之相对的沈凌倒是显出几分狼狈，没了之前那般矜贵姿态。
“我叔父如何？”他问。
见他问，林岚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你回来的正好，沈公已经醒来。”
想到沈惪模样， 林岚表情带几分古怪。
道了句：“……挺健康的， 你现在去他应当醒着。”
听到这话， 沈凌狂喜， 顾不得规矩， “凌去去再来。”
“欸， 生一你带他去。”林岚叫了一声。
沈凌冲出去， 眨眼消失不见。
林岚见怪不怪， 沈凌这家伙叔父控，她了解的。
书房内，剩余几人一边干活一边交换信息。
刚抓来的将领被关押下，乐景那边也不能放着不管。
江北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所以——”她看向面前的江北，这货一整个摆烂的姿态。
难得回来， 江北正吹着花生，一整个闲适懒散：“乐景叫我们回来就是为了治理瘟疫，跟你猜想的一样，怕瘟疫传染军中。”
林岚抬头，嫌弃看他，给他扔去一叠汇报册。面无表情：“干活——”
狗来都得干活。
本以为沈凌回来能给自己分担一二，没想到那家伙投奔沈惪一去不返。
人家亲叔侄好不容易见面，她也不能把人家拉过来干活。
当个好主君，真难。林岚不想干活，只想叹气。
军一从一叠公文抬起头，评价了句，“看来，乐景也不放心你们。”
书房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不知不觉，气温越来越冷。
墙上挂着一张粗糙的宋国地图，上面用朱砂标记着几处关键位置，这是她们在郡守府的书房找到的，应当是董承留下的。
江北坐直，神情严肃几分，走到地图前，手指轻点灵寿位置，“寒冬不利行军，待开春冰雪消融，他必率主力前来，那时灵寿若还是疫病横行，他怕是也会直接屠城。”
屠城二字说的干脆。
眼中闪过一抹忧色。
“距离开春还有三个多月。”
林岚沉默片刻，叹道：“距离开春尚有三个多月，现在虽天寒地冻，却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到时候真对上乐景，绝对人数的情况下，再加上那奇怪的武气，难以以少胜多。
若不是赵明麾下的将士在攻城时被削了不少，再加上疲于奔命，和赵明死的突然，他们未必能赢，一旦陷入持久战，必败无疑。
“在开春之前，未必不能反杀——”
温和平静的声音自书房外响起。
沈凌扶着一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看似十七八岁，实则四十有余。
恢复一大半，现在的沈惪看起来比沈凌更似翩翩矜贵公子，他跨进书房，冲着几人抬手，声音温润似水，连带着声音都带着独特韵味。
“在下沈惪，多些诸位搭救。”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可以恢复，但总会是好事。
林岚与他没少交流，
但多数情况，沈惪因为身体缘故，都处于小孩子的状态，还是第一次见他恢复。
不过就是这个身体……
“年轻挺好的。”林岚轻咳一声，给自己挽尊。
鬼知道金手指是怎么回事。
金手指给的外挂看起来都像是半成品。
沈惪轻笑：“这样已经足够了。”
江北跟着大圆场：“十七八岁，年轻是好事。”
唯有沈凌有些忧虑：“不会继续变小吧？”
“不会。”这点林岚问过金手指，不靠谱的金手指给出肯定答案，“最多只会变大一点点，不会再变小。”
沈凌这才松口气，放下心来。
林岚看向沈惪，想了想问道：“沈公是说，有破局之法？”
三万兵马打灵寿，除非她搞出热武器，不然根本抵抗不了多久。
但弄热武器也得搞铁，灵寿又没有矿山，哪里去搞铁？
至于问现代要枪管什么的，精细度越高的东西，传送而来的代价越大。
所以林岚一开始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能用的不过也就是燃/烧瓶之类简易化学武器。
但那些东西……想要抵抗三万大军，也不太可能。
沈惪进入屋内，站在中央，面对林岚，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乐景对灵寿动手，速度必然要快，不然必然会被拖垮，宋国一日无君，几位皇子必乱。”
国不可一日无君，几个皇子都成年，最坏的情况就是宋国会四分五裂。
林岚眼前一亮，亲自斟了杯茶递过去。
沈惪轻笑，接过茶杯，却不急着饮：“大皇子，年最长，母族势大，在朝中根基深厚，本是最有力竞争者。但他为人刚愎，近年屡屡失策，尤其在边境政策上连连出错。”
“三皇子——”沈凌稍顿，“此人温文，深藏不露。他母妃出身不高，此前却是掌管户部，粮草必然不缺，且得到了禁军统领王琮的支持，又与秦让交好，手中必然有些筹码。”
林岚眼神微动：“禁军？”
“正是。王琮掌管京畿防务，其立场至关重要。”沈凌放下茶杯，“而四皇子，看似淡泊，实则与朝中文臣集团往来密切，尤得清流支持。但他缺乏武勋，难以获得军方全力拥护。”
“若是宋国君子啊，三位皇子势均力敌。”
“但现在——”
林岚明悟：“国君之位只可能是大皇子或者三皇子。”
书房内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沈惪的分析条理清晰，显然已思考良久。
沈凌对宋国了解不深，几位皇子之间的关系也是从董承口中了解，远不如叔父知晓的多，于是避而不谈。
其余众人更是不知道宋国目前情况，安静听着。
一时间屋内无言。
寒风从窗缝钻入，吹得墙上的地图沙沙作响。
林岚复杂神色，忽然问道：“我们可有机会？”
她问的莫名其妙。
沈惪与之对视。
轻易知晓了她的意思。
我们可有机会拿下宋国。
她眼中透着勃勃野心。
这问题出乎意料，沈凌凝视她片刻，缓缓道：“宋国立国百年，积弊渐深，朝堂党争不断，边疆军备松弛，百姓赋税沉重。然，百病沉疴，却也不是简单可夺。”
话音刚落，林岚眼中闪过失落。
她还以为自己有机会争一争。
沈惪却没有看她失落的模样，微微眯眼：“林女郎若是想要宋，不如先把赵收复如何？”
此言一出，不只是林岚，连沈凌都愣住。
赵？
赵不是已经被灭了吗？
沈惪轻笑指着曾经属于赵国又被宋国分去的半块土地：“这些城百姓都以赵人为主，受欺凌，宋兵不多，攻而夺之，连城一线。”
常虹虽不清楚古代朝廷局势，但她懂战争，在场的基本都懂。
轻易就能看出，拿下这几片城池之后的好处，进可攻退可守，且与宋国隔着山，冬季不好走。
驻扎军主要也是乐景，只要牵制住乐景……
林岚眼前一亮：“好主意！”
“等乐景反应过来之后，咱们已经拿下这几座城。”
至于打下之后不好守？
以粮米诱之，取赵人训成民兵，在有军哥镇压，三个月功夫，只要食物足够，营养跟上，足够练出一支精兵！
“只不过若想要赵人反之，还需要造势。”并不知道林岚有多少米粮，沈惪自然有对策让百姓如计划那般归顺。
“打地主分粮草，农村包围城市古代版本。”江北开口道。
沈惪顿住，皱眉：“这——”
若是拿贵族开刀，怕是等稳定后，无人可用，沈惪正准备开口，沈凌却道：“倒也不是不行，毕竟赵国之地剩下的贵族也不过是一群墙头草。”
此言一出，沈惪想了想，似乎确实。
时间紧，若是有更方便的办法，确实可以，想了想，他点头。
“既然这样，咱们谋划谋划？”军一眼中一亮。
常虹站在那地图前，若有所思。
一时间，所有人把目光投向林岚。
取赵地为攻宋国，林岚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唯一的问题是：“武国会袖手旁观？”
若是她，她可是会横插一脚。
“此事交给凌。”沈凌忽然开口，神态自若：“武国世家想取的东西，恰好凌手中有。”
林岚瞬间想起了和对方第一次见面时候遇到的事。
这人手上……好像还拿着武国需要的矿产图。
他要是真的去搞事情，确实是真能搞事情啊。
“既然如此——”林岚取下地图，看向赵国原本的地理位置，顺着刚刚沈惪所画的位置，把它们连城一条，灵寿恰好是最近接宋。
其余三个城正好呈现出类似于枫叶的形状。
“灵寿下有九个县，其中两个已经没了活人，剩下七个县整合，训练半月，半月之后——”林岚的视线焦距在地图上，目光湛湛。
“下一个——”
手指点下铸阳二字。
语气平静：“就攻它吧！”

第142章 拿下铸阳
军一勒住战马， 眯起眼睛望着这座重镇。
一昼夜功夫，三千精兵已经抵达铸阳。
目标是一周之内拿下铸阳。
铸阳城位于三河交汇处， 城墙高耸，易守难攻，是赵地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
荀臻裹在大衣里面，缩着脑袋，一副冷到极致的模样。
“铸阳和灵寿不同，以前赵的地理位置，灵寿运粮贩卖需要经过铸阳，且铸阳盛产矿石， 赵国光是靠卖矿换煤和其他，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说起来，曾经的赵王确实是昏庸无道了些，手持铸阳这个铁矿之地，又有灵寿这个产粮之地， 却不发展武力， 靠历宋、武两国保平安。
硬生生延续了近百年， 这端水技术， 不得不叫人服气。
江北一听， 凑过来， 摸着下巴：“要真厉害， 打经济战也不错， 齐纨鲁缟不
懂吗？”
“真要厉害，也不会被宋武合灭。”荀臻淡淡道。
他们三人被派来打铸阳，此刻正在五十里外驻扎。
城墙上人影绰绰，显然早已严阵以待。
斥候从后方策马而至，抵达三人所在后， 下马汇报：“城内有三千守军，县令陈文忠是个文官，但守将张猛是宋廷从宋国调来的老将。”
江北想了想，揶揄道：“既然知道咱们来，要不要去叫个阵？”
此言一出，荀臻想了想：“可行。”
先乱铸阳的民心。
军一也觉得可行，跟着点头，几人翻身上马，带着一千人，大摇大摆，肆无忌惮的往铸阳城外去。
抵达城门口，城门紧闭。
军一拿着小喇叭，朝城头高声喊道：“城上守军听令！吾主君林岚，乃赵国林知祥，林将军之子！宋国无道，苛政虐我赵国遗民，今日我等举义旗，复赵室，开城门者，免死！
顽抗者，杀无赦！”
反清复明的正确用法，反宋复赵。
没毛病。
靠着影视剧，军一说的一气呵成。
荀臻知道这人胡说八道，在听到什么林将军之子压根没放在心上。
城头一片寂静，片刻后，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林知祥？不过是手下败将的赵国余孽！我张猛食宋禄，忠宋事，尔等叛贼！”
张猛心惊，突然知晓这群人竟然是赵国余孽，心中大惊，一时间不确定乐景大将军处到底如何了。
听说有疫病？
难道真的是疫病？
江北看军一演戏，自己也忍不住，架着马匹，冷笑一声，提枪策马出阵，冷声道：“张猛！可敢出城一战？”
城头传来张猛心中不定，但面上一点不虚，大笑：“激将法？老子不上当！有本事你们就攻城！”
见对方不上钩，几人也没硬来。
江北随意的扔了几个燃/烧瓶。
“碰——”
“轰隆隆——”
热油烹火，**炸裂，火星子伴随着油火在城墙上，碰到哪里，哪里燃烧，伴随着剧烈声响。
城墙上方一下子大乱。
“敌袭！”
“是敌袭！”
赵猛不犹豫，喊道：“射箭！”
“撤退！”比他更快一步的，是见好就收的军一。
几人一点没有落荒而逃的失落，开开心心的策马跑路。
敌进我退，敌退我打战术牢记于心。
当夜，大雪纷飞。
铸阳城县衙内，炭火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厅中的寒意。
县令陈文忠裹着厚裘，仍觉浑身发冷。
他对面的张猛却只着单衣，大口喝着热酒。
“张将军，城外叛军虽退，但围而不攻，恐有诡计。”陈文忠忧心忡忡，生怕战乱落到他头上。
当初宋攻打，他也是第一个开城门的“软骨头”，这才能好生生的继续当自己的县令。
张猛放下酒碗，抹了抹嘴，面上随意道：“怕什么？铸阳城墙高粮足，守上三月不成问题。”
至于心底如何想，他还能告诉这个墙头草不成？
陈文忠欲言又止。
他本是赵地人，别说宋廷并无多少忠心，他对赵国都能说扔就弃，更别说宋国了。
乱世之中，保命为上。
张猛是宋将，能被派来此地，自是死忠，可他陈文忠呢？那人口中的“反宋复赵”不仅没有在他心中激起涟漪，甚至生出恐慌。
若真是赵军，他恐被清算。
“将军，我听说灵寿混乱，有疫病还有宋军攻打，那些人怕是……宋人才是。”陈文忠压着声音，故意道：“怕是宋国出了乱子，不若张将军前去问问乐景大将军？”
他试探性的问。
至于宋军为什么来回攻打灵寿，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左右不过是上面的矛盾。
至于赵军，不可能，绝不可能。
眼神微动，张猛领悟了陈文忠的意思，心中了然，此人怕是再试探，但他确实什么都不知晓，但这是决计不能被发现，于是张猛猛然拍案：“陈县令！此话休要再提！赵室气数已尽，天命在宋！那些不过是赵氏残部，我打杀便是！”
至于是否真的是宋人，上面如何斗法，他就算打听出来，也不会同这个小官说。
陈文忠噤若寒蝉，心中不满却如野草疯长。
与此同时，城外，军营之中气氛倒是不错。
“趁夜突袭。”军一冷静道。
屋内坐着不少人。
江北擦拭着手枪，不顾旁人那羡慕嫉妒的眼神，黑漆漆的枪筒子被他擦的发亮，今日试探了一二，铸阳的守军没有赵明厉害。
一旦将军没了，里面的人必然大乱。
他想了想：“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一枪定乾坤的机会。”
军三用手肘戳了戳他：“兄弟掩护你，这枪能不能——”
“不能！”江北毫不犹豫，藏在怀中，一本正经：“男人的枪哪里能乱借。”
一群人嫌弃看他。
就他一个带热武器的BUG，实属叫人羡慕嫉妒。
军一嫌弃看他们，道了句：“走吧，速战速决。”
他们没有夜盲症，也没有雪盲症，趁夜突袭比白日攻城更合适。
三千人化整为零，五十人一组的小队趁着夜色出发。
寂静无声。
军三率五十人佯攻。
几人躲在百米后，快速组装小型投射工具。
喝茶的功夫，投射工具武装好，燃/烧瓶一个个挂在上面。
“目标城墙！”军三抬手：“放！”
几十个冒着火焰的燃/烧瓶席卷而去。
“砰——砰——”
“轰隆隆隆！”
刺眼的火光夹杂着爆炸声。
城墙中的士卒一下子就乱了：“敌袭！是敌袭！”
“有人趁夜攻城了！”
“戒备！戒备！”
“点烽火！”
“轰隆隆——”
还没来得及准备，第二波燃/烧瓶再次出现。
漫天的火焰映入眼帘。
被掩护前行的江北抬头紧盯城头，目光如鹰隼搜寻猎物。
张猛的身影出现在城墙最高处，他正大声指挥守军调整位置：“灭火！放火箭——”
他满面赤红，张大嘴，冷风灌进嘴里，心脏不安的跳动。
这群人到底是谁！？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却也最为暴露。
见他出现，江北眼神一亮，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准备复刻杀死赵明的那一幕。
城头上，张猛似乎察觉到危险，猛然转头，但什么也看不到，属于武者的力量让他感受到杀意，也确定杀意从何而来，但那处没有任何武气。
刚幻化出盾牌，准备顺应内心的恐惧。
说迟那快！
但为时已晚。
在黑暗中生出一声闷响，看不见的光破空而去。
穿过纷飞的雪花，精准地没入张猛的咽喉。
来不及发出惊呼，便从城头直坠而下，重重摔在城墙脚下。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片刻后，城头大乱。
江北收起枪，随意耍酷：“不愧是我。”
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喊了句：“投者不杀！”
“投者不杀！放下武器！”
一股更混乱的声音响起：“将军死了！”
“张将军阵亡了！”
守军陷入恐慌，指挥系统瞬间崩溃。
云梯搭上城墙，喊杀声震天。
铸阳城破的消息，比冬日的朔风更快抵达林岚耳中。
不用算日子，从他们去到她收到铸阳城破的消息，也才五天。
效率高的吓人。
以古代战争来说，这效率确实很吓人了。
她站在简易的沙盘前，手中竹竿正点在铸阳位置，随手把信件递给沈惪，笑着道：“不负所托。”
沈惪知晓是军中来信，但不知道内容，看她模样应当是喜事，迅速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几行简洁有力的字句。
看到“一枪破城，不战而屈人之兵”时，唇角微微扬起。
与杀赵明异曲同工。
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常虹！”林岚又看向一旁正在敲算盘的常虹
常虹抬头，不动声色看了眼沈惪，“主君有何
吩咐？”
“铸阳已拿下。”林岚将信递过去，“军一说城中百姓饥寒交迫，城中大半粮食被乐景调走，那边粮食应当不多，你安排人送一些去。”
常虹眉头紧锁，没想到乐景竟然此前还收刮了其他地方的粮草，感叹了句：“寒冬腊月，若无粮草，城中必有饿殍。”
林岚走回案前，铺开地图，“你即刻带人，调集我们存放在黑风岭的粮草物资，分三批运往铸阳。第一批要快，五日之内必须运到。第二批、第三批间隔三日，小心些，以防乐景那边的探子查探虚实。”
沈惪走来，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路线：“走老鸦道，虽然难行，但隐蔽。宋军绝不会想到我们会走这条险路。”
常虹一看，眼神露出惊讶之色，但没多问，看向林岚，见她点头，应声：“收到。”
常虹出去安排，屋内就剩下沈惪、林岚和沈凌三人。
沈惪心情不错，道了句：“拿下铸阳，起码可以制造些攻城器具和武器。”
林岚眼神微闪，她问现代购买的简易武器似乎有出现的来源了，就是不知道沈惪故意先攻铸阳是发现什么，还是无意之举。
但她觉得，应当不可能是后者。
沈凌看向沙盘，心中并未太过欢喜：“乐景善用兵，麾下将领比赵明多得多，且都是他所信之人，攻打难度远超赵明，不少都是沙场老将，若强攻，怕是毫无胜算。”
林岚挑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问道：“你有何计？”
“吕方手下有两名副将，马肃与林宇。马肃是吕方心腹，但林宇……”他顿了顿，“林宇原是赵将，城破后不得已降宋，其母妹皆死于宋军之手。”
好家伙，这家伙在乐景军中，是真的在干活当间谍啊？
沈凌不仅套了不少信息，甚至还拿到了某些东西，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信笺，摊在案上。
信是用文气仿的拓印，林宇写给远方表亲的，字里行间满是愤懑：“苟活于世，日夜受噬心之痛……若得天时，必雪此恨……”
好一个卧薪尝胆的将军。
有点离谱。
更像是陷阱。
林岚抬眸：“你想借此信策反林宇？”
“不止。”沈凌坐着姿态闲适，“乐景三万守军，董承在我们手中，若能说拿到董承的信件投三皇子，说乐景有不臣之心，三皇子必然会派人查看，只要对方发现这些……”
林岚直呼好家伙。
一箭双雕啊。
“风险太大。”林岚思考片刻沉吟，“若乐景深得三皇子的信任，或者董承趁机搞事情……”
“此计叔父擅长。”沈凌缓慢道。
被提醒的林岚当即看向沈惪，眼神之中透着敬意：“沈公，您觉如何？”
她也是有靠谱谋士的人了。
“需双管齐下。”沈惪显然深思熟虑，“明面上，我们扬言以铸阳矿脉铸造攻城器械，准备攻势，另一方暗地里，派人携董承旧信与三皇子接触，即便不成，我们也无损失。”
“凌儿去武国，让武国无暇顾及我们。”门被风吹动，带进一股寒气，沈惪吸了冷风咳嗽起来：“咳咳——”
沈凌上前关上门，片刻功夫肩头有了落雪，神色却比风雪更平静：“铸阳已下，按照约定，我该动身了。”
怪不得他点出沈惪，原来这家伙现在就打算动身，林岚清楚，自己扛不住武国和乐景两拨人马。
“现在就要吗？”林岚余光瞥向沈惪，觉得他们俩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又把人家侄子派出去，不大好。
“早去早回。”沈凌语气坚决，“宋国朝局动荡，正是我们渗透之机。若能在宋国内部安插力量，将来武军来犯时，便可形成南北牵制。”
对于沈凌的话，沈惪点点头，道了句：“善！”
又看向林岚，提醒道：“铸阳已定，民心不稳。除了粮食，还需尽快恢复秩序。陈文忠可用，但不可信，此人首鼠两端，需以利笼络，以威慑之，尽快取而代之。”
林岚惊讶他竟然了解铸阳县令的个性，思考了下，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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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面进度会比较快[化了]
我觉得我写的实在是太慢了

第143章 修筑道路
“两斗米！一日两斗米， 还管三餐！”
“一日吃三顿呐？”
“是哩！顿顿大米！两荤一素！”
“我滴个娘嘞！咱们这郡守大人是天上来的财神爷吧？”
“做工结束还有白面馒头能带回家！”
“俺们得去！”
“年纪最小得十八岁，最大三十， 家里都是女丁的优先。”
“快去快去！”
郡守府要做工修路的消息像一阵冬风，一夜之间，传遍了铸阳城和灵寿城内外每个角落。
铸阳城内的百姓尚且不敢相信，试探性的张望。
但灵寿城内的百姓，无论男女已经抢着去做工。
往常劳役大家避之不及，现在做劳役人人抢着。
当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时，城东新设的工事招募处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林岚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下面争抢着要报名的百姓， 心中五味杂陈。
“灵寿和铸阳之间的路一旦修好，无论是动兵还是运粮速度都会快得多。”沈惪站在她身旁，细细说道。
半月功夫，灵寿城外虽还是一副荒凉破败的景色，但灵寿城内确实一派欣欣向荣之色。
此前城墙倒塌， 房屋损毁， 农田荒芜，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不过半月功夫， 房屋新建， 城墙修补， 百姓甚至家家户户有了些余粮食。
变化之大， 就算是沈惪有时也觉得像是黄粱一梦。
但林岚很清楚，她运来的粮食虽能解一时之急，却非长久之计。
还是得让百姓自己开垦土地。
“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生六洪亮的声音压过了众人的喧哗。
连轴转了三天依旧精神矍铄，正有条不紊地组织着招募工作。
军姐坐在椅子上负责登记。
登记好， 合格的人可以去旁边领早饭，标配是一个茶叶蛋，两个馒头，豆浆不限量，所有人吃完了再离开，防止有人故意把东西带回家分给家里人，以至于自个儿饿肚子干活。
这是不允许的，一经发现，剥夺干活的权利。
现在剥夺干活的权利，可比杀了这群百姓还要难过。
“郡守这法子真是妙。”经历过几番战乱的小官转头对旁人低声道，“不仅解决了劳役修路，还让百姓有了生计。”
更别说这些米面，仿佛是天上掉下来，源源不绝。
书吏、典史两人显然想到一块去，纷纷低头，不再乱想。
哪儿来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填饱肚子才是真的。
看到招劳动力这么顺利，林岚也就放下心来。
她抬头扫了眼金手指。
跟现代方面她准备要一些水泥。
古代基本都是三合土，但这东西不如水泥方便，干的慢，里面是用糯米增加粘性，糯米这东西在古代价格居高不下，而且对人力要求太高。
如果有水泥就好办了。
【柳黄中：水泥的基础材料和配方是可以给，但是古代生产力应当弄不到那么多吧？里面生石灰含量高。】
对方的信息跳了出来。
【柳黄中：我让人改改配方，看看能不能直接给你传送过去，对了之前你们给的那些尸体不错，还有吗？】
林岚看到第二句话，表情微妙。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干起了倒卖尸体的工作。
【柳黄中：要是有变异动物就更好了，对了那匹马可以被驯服，能不能再送一些其他品类的变异动物？】
双方互惠互利，再加上是两个世界，没有利益冲突，所以沟通上就没必要绕圈子，想要什么能给什么，都很直接。
变异动物？
虽然不知道现代那边怎么解决变异动物发狂的问题，但既然对方要，那肯定是有对策。
最近拿下铸阳之后，还有两个城池得一鼓作气，兵力也不能分的太散，多线作战容易被各个击破，这么一算，前几天召唤的两千人就有点不够用了。
拿下铸阳之后金手指有点细微变化，但是变化不大，和刚拿下灵寿完全是天壤之别。
林岚用意念回复对方。
【林岚：变异动物是没问题，但我现在人手不够，没办法多线作战。】
【柳黄中：要多少人？我给你安排！】
对方大手一挥相当豪迈。
光是异世界给的变异动物和那些特殊尸体里面提炼出来的东西，说是一滴千金都不为过。
不仅可以开发人的精神力和体能，甚至在一些矿石中，还提取到从未发现的特殊元素，可以提升细胞活跃度，让细胞再生能力重新回到巅峰。
注射过后，五十岁以上的人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十岁。
如果足够多，这东西完全可以推广开。
就是稀释一百倍，这些东西随便放出去，都能卖出天价，不过国家暂时也不可能卖。
【林岚：……需要的东西也有点多。】
【柳黄中：你给个单子，我给你安排！我们会全力给你进行供应，另外之前的矿石我这边需要二十万吨。】
【林岚：那您给我安排点专业人士吧，二十万吨，让百姓挖，估计得挖十年。】
【柳黄中：安排！还要什么？衣服粮食？种子工具？】
【柳黄中：小林啊，想要什么直接说，不用客气啊，咱就是娘家人。】
林岚抽了抽嘴角，心里猜到肯定是之前的变异动物和尸体有了大进展，但这热情的，真是叫人害怕。
【林岚：现在需要水泥，如果可以，最好也来点现成的砖块，先来个三十万块。】
【柳黄中：立刻给你安排。】
和对方聊完，林岚放下心来。
国家机器做后台全力供应，那真就是坐飞机都赶不上的速度。
更别说另一边完全有能力把农业国变成基础工业国，只不过现在百姓的文化太低，变成工业国意义不大。
真进行工业生产，也只是给有钱人和世家大族，和其他国家做衣衫，所以她暂时也没这个打算。
如果能打通两城之间的道路，商贸流通、军队调动、民生
互助都将成为可能。
灵寿的需要修筑的路定在后门，需要稍微绕一下，但是可以躲避乐景的探子。
第一批三百名壮丁被选中，次日清晨就开始了工程。
生五亲自到现场指导，教他们如何按比例混合材料，如何搭建简易模具。
一开始，工人们对这种灰扑扑的“泥浆”将信将疑，但当第一段路面在三天后坚硬如石时，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神了！这比夯土结实多了！”
“而且干得快，雨天也不怕泥泞！”
“这东西这般神奇，难道是什么神赐物？”
“听闻启国有一物，坚不可摧和这个是不是一样的？”有点见识的人好奇。
水泥比夯土省力多了，原本以为会累死人的百姓发现这劳役远比想象的轻松，每日三顿饭，有米有肉有菜，油水还足，晚上还能把白日没吃完的带回家。
大家不仅没有瘦，反而还胖了一些，实在是神奇。
每日清晨，炊烟袅袅升起，大锅中翻滚着稠粥和菜汤。
对于每年冬日都会缩衣节食，未尝饱饭的百姓来说，这三餐一宿的保障比什么都实在。
更别提收工时那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许多人家在此之前已经一年没闻过这么好闻的麦香。
工程进展顺利。
效率也不低，百姓和军哥军姐一起干活，士卒以身作则，反倒是没有之前劳役苛刻百姓的举动。
士卒每日干活，能比百姓多分到巴掌大的肉干，这可叫不少百姓看着眼红，恨不得自己立刻参军。
灵寿和铸阳之间的道路开始修筑，如预期那般执行，一切看似顺利，林岚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自铸阳解围后，她就派出行一带领几名医者和大部分药材，前往周边村庄查看疫病情况。
算算日子，已经过去四天，却仍无音讯。
转眼一周过去。
难得的大雪日，今日没有做工，水泥在下雪天也不容易干，再加上许久没有休息，今日都放了假。
林岚闲来无事，跟常虹一起检查新一批水泥的凝结情况。
正前的城外每日都会叫人假扮疫民，城门始终不开，就是戒备乐景的探子。
“主君！”
一声仓促的叫喊，行一急匆匆而来，脸色苍白如纸，衣衫沾满尘土，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许久没有休息。
“行一？你一人回来？”没瞧见其他人，林岚心中咯噔一声，快步迎上前去。
“主君有大事！”行一气喘吁吁，声音嘶哑，他被派到疫村和褚跃一起带领医师进行救治，原本快要控制的疫病，这几日突然爆发。
他没直接说。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士卒纷纷停下了检验的工作。
林岚一脸镇定，对周围的监工道：“继续干活，按计划收工。”
“去郡守府。”说罢，领着行一离开。
几人极快的回到郡守府内，林岚叫人请沈惪来，依次入了书房，确定四下无外人后，林岚示意行一开口。
“慢慢说，怎么回事？”
“是霍乱，确定了。”行一声音低哑，开始说起了他们遭遇：“我们抵达李家村，已经有三成村民腹泻呕吐。医师按照处理疫病的方法，让人隔离病患，煮沸饮水，清理污物。
病人都喂了药，效果一般。”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带叹息：“三天前，情况直下。老人去世，接着是孩子……现在壮年人也撑不住了，估计是病毒变异。”
“现代药有效果，但效果也不算特别好，暂时可以抑制。”
“如果没有特效药，估计要不了多久，都会死。”
行一严肃。
“死了多少人？”林岚面不改色，声音沉沉。
“二十三人，还有四十多人病重。”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岚明白后果，在这个时代，一场瘟疫足以让刚刚恢复生机的地区重归死寂。
“目前需要什么草药？”
“黄连、黄芩、葛根、藿香……主要是这些，用量很大。”行一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估算过，要控制住现有的疫情，至少需要这些数量的三倍。”
现代药品虽然好用，但是金手指给的抠搜，倒不如直接问现代采买草药，和已经制作好的中草药。
林岚接过单子，眉头紧锁。
草药不是问题，问题在于铸阳城和灵寿两地之间的道路才修了不到五分之一，运输成了大问题。
“铸阳那边可有发现疫病？”她问。
军四是刚从铸阳回来，前来汇报的，他摇头：“暂时没有，不过我回来时经过几个村子，听说咱们这里招工管饱，还有白面馒头……好些百姓想过来做工。”
“不行！”林岚脱口而出，“绝对不能让百姓胡乱流动，这么多人聚集，一旦疫病传入，后果不堪设想。”
常虹神情带着些许犹豫：“已经让人在每个村外围设了关卡。但那些村民……怕是难以阻拦。”
这年头为了一口饭，命都可以不要，更别说其他的了。
想到现在百姓的情况，再加上隆冬时节，是真的会冻死人，林岚皱眉：“那就安排就近村落的百姓在村内和村外到城中的这段，全部开始修路，福利和城内一致，先让他们忙起来。”
修路这件事原本不急，但现在看来，还是给百姓找点事吧，不然他们就得给她找点事。
还是选择先下手为强。
林岚决定给他们找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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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化了]天哪，要干的事情太多了，我感觉我又能写基建，写个十万字了
笑死，怎么这么多东西要写[笑哭]

第144章 全面脱贫
目前最重要的两件事：消除疫病、安抚百姓。
前者不可拖延， 而后者也是重中之重。
林岚选择双管齐下。
首先就是让百姓安定住，不能让他们随意的流窜， 她安排生五和行五两人带军哥军姐，去各个村庄进行修路事宜，灵寿还有七个村子有人，其中一个疫村暂时不理会，剩下六个都需要人盯着。
铸阳那边的村子少一点，只有三个。
总共九个村子，从村子为起点朝着灵寿和铸阳两处修路。
“常虹，你算算要多少粮食， 不够的打报告上来。”
“收到。”
常虹收到任务，带着陈宇灵前去安排。
“朱圆，你和行五、生五一起，需要什么药让他们报上来。”林岚对着朱圆又问：“需要医护人员吗？”
“最好来一些。”朱圆也没客气：“护士也可以，能帮忙。”
浅野点点头， 准备问现代那边要点军医之类的， 她之前一直没有提， 主要是因为现代医学靠的是各种设备和西药， 来古代连个钳子都没， 更别说注射器。
就算知道怎么治疗估计也无从下
手。
古代看病还得找中医， 而中医现代那边又划分太细， 一时半会想要专精疫病的中医大批量真不好找。
不过她之前和柳师长提过一嘴， 应该也有下文了。
她用精神力打开对话框。
【林岚：中医三十人，护士二十人，能安排吗？】
【林岚：最近我需要一千吨粮食。】
【林岚：肉类，肥一点的，也给我准备一百吨吧。】
提了需求， 对方还没回应，应该在忙，林岚也就没管。
这些东西也得分好几天才能分批传送来，还是得催军一和江北他们赶紧把另外两个城池打下来，她所拥有的土地越多，能传送的资源也就越多。
林岚有一种自己被人拿鞭子抽着往前走的紧迫感。
没拿下灵寿之前还好些，拿下灵寿，这么多人吃饭的嘴压在她身上，还有疫病没消除，让她连晚上睡觉做梦，梦见的都是自己在干活。
几道政令迅速从郡守府传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被执行。
站在一旁的沈惪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但还是暗自惊讶。
林岚的下属对于政令的接收和实施效率，远比一般的从属更快，没有任何质疑，上下齐心。
妙，确实是妙。
唯一的问题在于灵寿城内的粮食是否足够支撑。
沈惪不傻，他自然察觉到了灵寿城内的粮食不对劲，暂且不说精米白面，就是数量也不对劲，虽然后面大部分给百姓结算工钱的米面换成了没脱壳的米，那些看着正常不少。
他本以为是精米细面没了，毕竟那般贵价的精细米面若是太多，那实属可怕。
但……
事情和他想的正相反，不是精米细面没了，是带壳米没了，结算的又换成了精米细面。
这让沈惪百思不得其解。
更别说那些脱水蔬菜。
只需要泡在水里就能膨胀，那胡萝卜也从未见过，更别说卷心菜。
他每日甚至可以吃到新鲜的、仿佛刚刚采下来的瓜果，红壤的西瓜亦或者个大的名为草莓的东西，常见的柑橘、葡萄更是个大味甜，比他在启国吃到的还要好。
处处透着怪异。
而林女郎似乎也不打算隐藏。
沈惪常思考运米运粮的道在哪儿，除了被乐景大军堵着的地儿，剩下的只有过黑风山，但黑风山地势险峻，没有正儿八经的道，如何运送米粮？
更何况，他从未见到运送米面的车。
还有那水泥出现的也突然。
对方虽然没有隐瞒，但也没有告诉他，沈惪心知自己的身份有些尴尬，也没有询问，权当做不知。
等其他人都一一离开，沈惪皱着眉。
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林岚的身上。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屋内暖洋洋的，即便是他身体弱，也感受不到寒意。
无烟煤燃烧着，他犹豫片刻，捏着手中的账册，指节泛白。
左右只有几位熟面孔，他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林女郎，您算过不成？若照您所说，冬日里不仅提供修路的百姓一日三食，还要结算工钱，我们仓库里的粮食能撑到开春吗？”
“沈公，若是冬日不吃好，会死多少人您算过吗？开春便要耕种，若是体弱，又得死多少青壮劳力？”
沈惪一怔。
家境贫寒的百姓多数是熬不过冬日的，即便好不容易熬过冬天，死于春耕时的突发疾病和力竭的也不计其数。
“此乃命……”
“那是人祸。”林岚的声音不高，斩钉截铁。
“冬天饿着肚子熬过来的人，开春哪有力气下地？就算勉强耕种，稍有风寒便倒下了。上下官员算的是一冬的粮食账，我算的是一年的性命账。”
沈惪听闻，不动声色，他是个心硬的。
心不硬如何能成为启国的国相？
听闻这话，神情不动，只是劝道：“林女郎，惪非不体恤百姓，可您看看这雪！”
他指向窗外，“往年这时候，百姓都该‘猫冬’，待在屋里省粮食省柴火，每日不说吃饱，躺着不动能节约不少粮食，但现在修路，干活，餐餐见粮，胃口变大，春日若是粮食不足，怕是……”
只会死的更多。
“粮食管够。”林岚顿了下，知道这是现代人和古人之间的代沟。
古代人命是不值钱的，灾祸时一斗粮食能换一条人命。
她知道沈惪是在提点自己，面上平静：“粮食于我，千千万万，现在，我需要的是能够耕种的劳动力，而非躺在粮仓内的粮食。”
说完，她回案前，铺开一张图纸，解释道：“修路是为了开春后粮食运送方便，百姓出行方便，还有开春耕种需要的农具，到时候也要运出去。”
说罢，林岚递给沈惪一套图纸。
“沈公请看。”
那是一套精密的农具图样——改良的曲辕犁、省力的水车、轻便的耙子……
秦国此前也改良过不少农具，但那些图纸都被把持着，高门大户私用，到不了百姓手中。
“这些农具，我准备让百姓按照低息租借。您负责农耕之事，可以让各村先登记所需数量。”林岚说着，又拿出一本册子。
“还有，这是下面交上来的土地册，我想请您重新核算，把那些因战乱荒废的土地也规划进去。
开春后，我们要开垦的土地需比往年多三成。”
后续如果要攻打，粮食她不可能一直问现代那边拿，还是得自己有足够的粮食。
沈惪愣住了。
三成？能耕种现有土地已是勉强，何谈开垦新地？
“林大人，您这计划太过，且不说粮食，光是这些农具从何而来？
打造需要铁料、工匠，这些都要钱要粮。如今州府库银不足三千两，还要支付官吏俸禄、修葺城墙……”
“铁料不怕，铸阳本身有矿，另外工人过段时间也会有。”工人林岚准备问现代柳师长借点人手，到时候给柳师多抓一些变异动物还债。
她顿了顿，“钱的方面也不必担心，实在不行就卖粮食，至于百姓那边借农具的利息，您看年息两分，五年还清。”
沈惪惊讶。
两分年息？这几乎是白借，就算是启国当年放贷，最低也要五分利。
这位林女郎不简单。
但她又是谁的人？
沈惪蹙眉，压下心中不安，又道：“即便如此，惪还是有一味担忧。”
他道：“今日给米给面，若是今后没有，百姓心中有了怨气，若是闹事……”
林岚倒是没想过这一点，毕竟让人吃饱穿暖，是现代最基本的工作，全面消灭贫困、脱贫攻坚是现代目标，也是她现在的目标。
“吃饱穿暖不过是人之常情，全面消除贫困，脱贫坚攻才是我的目标，若是担心百姓吃饱闹事……”
林岚笑了，坐回椅子上，抬手支着下颌，语气淡淡：“他们是人，不是畜生，生存的基本需求需要被满足，
这算什么闹事。”
沈惪沉默。
他似乎有些理解，又有些不理解。
铜盆里的火猛地窜高。
沈惪抬头注视她，突然觉得自己像那些旧柴，虽然还能烧，却已经没了火焰。
“林女郎……乃大善啊。”他感叹，心跳在胸腔跳动，也不知道是被那句话说动，他缓缓说，“农具登记和土地核算，我明日就开始，只是修路百姓的口粮标准……”
“按壮劳力每日一斤粮，老弱妇孺八两。五日见一次荤腥，可以是鱼干或豆制品，米面粮食都够，不必担忧。”林岚不容置疑，“鱼干过两日就有，含盐量高能补充体力。”
沈惪飞快地心算着。
这样下来，每日粮食消耗确实惊人，但若真如林岚所说，开春后劳力充足，开垦新地，再加上新农具提高效率，秋收时百姓真就不需要救济粮，甚至还能还上债务。
前提是，林女郎的粮食真的能一直供应。
“还有一事。”林岚又说，“我准备在州学开设农技课，请您和几位老农去讲讲耕种经验。百姓登记租借农具时，至少派一人来听课。”
“这又是为何？”
“让他们知道怎么用这些新农具，也让他们知道，州府不是白白给他们好处。”林岚眼中闪过笑意，“人总是更珍惜自己学了本事才得到的东西。”
沈惪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或许比那人更适合：“林女郎深谙人心。”
“不过纸上谈兵，拾人牙慧罢了。”林岚不敢居功，这是常虹提议的：“具体施行，还要靠沈公坐镇。”
她冲着沈惪一笑：“毕竟吾等也是第一次，还需要沈公多加指点。”
雪还在下。
沈惪听到自己的声音：“不敢当指点，不过是想报答林女郎一二。”
他莫名忽然想起年轻时读《孟子》——“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这位林岚女郎，是把百姓当手足了。
沈惪端起桌上茶水，水还是温热，他缓缓道：“既然林女郎如此，惪有一事，开春之后疫病容易再起，不若乘此机会，并在各村打了新井，地下水比山泉水洁净，此外，每隔十里设一驿亭，既可供路人歇脚，也可作临时医馆。”
“好主意！”林岚惊喜，见沈惪疑惑看来，她尴尬轻咳一声，“善！”
“按沈公所言，我立刻安排人去。”
沈惪轻笑，垂着眼，喝着茶水，心中叹息。
若是他当初有这般妙人相助，怕是已经成功灭了他国，再次统一。

第145章 百废俱兴
细雪散落， 晨雾弥漫。
牛车驶过，车轮碾过带雪的土路， 雪融化后和泥土混杂在一起，变得泥泞不堪，车轮深陷其中。
被安排到村子的生五和行五一众看着自己的军靴，叹气：“感觉小时候都没走过这种路。”
“可不是嘛。”
“都快赶上我在维和的时候了。”有人跟着吐槽。
车上堆得整整齐齐的麻袋，里面都是粮食。
“好歹还能穿军大衣。”军姐道了句，从怀里拿出巧克力吃。
生五听着他们说话，心里盘算着这些粮食够多少户人家。
“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行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正牵着领头牛的缰绳， 步伐稳健。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前面的村子。
村庄轮廓在薄雾和细雪中渐渐显现。
村子异常安静，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狗吠，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总不可能被屠村的吧？”几人站在村口，面面相觑， 村子里寂静无声。
“有人否？”
“村长在否？”
“我们是灵寿郡守派来的， 速速来人——”
生五高声喊了两句。
【有人否——】
回声响起， 但村子里依旧没有动静。
“不对劲。”行五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难道是村里人都跑了？”冬天没吃的， 有些村子的人确实会乱窜， 生五说着， 不自觉地环顾四周。
一军姐低头， 两旁带着冰霜的草微微弯曲， 叶面上的冰霜痕迹明显：“草没被压折，雪的痕迹清晰，没有走路的印记，要么就是荒村，要么村民都在家中。”
“敲锣吧， 按计划来。”生五皱眉吩咐道。
随行的两名军哥对视一眼，从车上取出铜锣，正准备敲响。
一阵破空声划破晨雾。
生五眼疾手快，立刻拉住背对着村子的军姐。
箭矢深深扎进生五的左肩。
剧痛袭来，生五踉跄后退。
箭矢不够锋锐，再加上他穿的厚，虽然没有扎透，但力道不低，依旧扎入他的大棉袄里。
“嘶——”
当机立断，众人纷纷寻找掩体，半秒不到，全部找好隐藏处。
村民从房屋里、草垛旁涌出，手持锄头、镰刀，甚至还有几把生锈的刀剑，将他们团团围住。
“把粮食留下，饶你们不死！”一个满脸胡须的汉子沙哑着声音喊道，手中生锈的柴刀挥舞两下。
生五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打劫？
几个躲藏在后面的军哥拿出箭矢，对准为首的男人。
行五给了他们一个眼色，暂时没有动作，他从粮食后面微微侧过半身，好声好气：“乡亲们，我们是灵寿县派来的士卒！这些粮食只要你们愿意修路，就可以给你们”
“少废话！还修路！一劳役我们早就饿死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尖声叫道，“把粮食给我们留下，不然杀了你们！”
“粮食留下！”
“你们滚走！”
“快把粮食给我们！”
村民情绪肉眼可见的激动，甚至有人慌乱之中，手一哆嗦直接射箭。
行五后退，躲到粮车后面，眼神冷峻地扫视着包围他们的村民。
这些人虽然凶狠，但个个面黄肌瘦，有几个甚至站立不稳。
“生五，你怎么样？”行五低声问道，目光仍警惕地盯着四周。
“没事，穿的厚，没扎进去。”生五回答，顺手就把箭矢拔下来，瞧了眼，箭矢钝的不行。
行五心中迅速权衡。
他们虽然只有二十人，村民至少百余人，多是老弱妇孺，但绝望的力量不容小觑。
他瞥见后面有不少弓箭，其中一少年手中握着的弓箭还算不错，冻得通红的手指还在颤抖，瞧着比其他人健康一点。
刚才那一箭显然就是他射的。
“我们奉命前来救灾，不是来与你们为敌。”行五提高了声音，试图游说：“放下武器，粮食按户分配，修路者另有工粮！”
“骗谁呢！官府的话能信？”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木棍，“去年也说发粮，结果呢？粮我们的粮食都没了！”
“给我们粮食！”
“那是我们的粮食！”
“你们快滚！”
村民面目狰狞，激动大喊，有人甚至忍不住想要上前拖走麻袋。
一支箭射来，行五挥刀挡开。
村民开始向前逼近。
双方气氛焦灼。
一触即发。
“拿下村庄，控制所有人。”行五干脆利落，声音冷硬如铁，“反抗者制服但不伤性命，确保粮食安全。”
军哥军姐毫不犹豫，动作快如闪电，没回过神的村民尚且没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一阵风过。
眨眼间已夺下领头汉子的柴刀，反手将其制住。
训练有素，动作速度。
“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救命啊！杀人了！”
乌合之众，一击击破。
举着弓箭的少年正准备继续射箭，但箭矢对不准人，惊慌的拉着弓，还没拉住，就被人卸下双手，手臂一痛，弓箭跟着掉在地上。
行五熟练地卸下一个少年的武器，手法精准而不致命。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除了落荒而逃的，剩余带头的几个村民全被制服，用随车带来的绳索绑
在一起。
“粮食、我们的粮食……”被绑的老妇喃喃道，干瘪的脸颊凹陷，脸色惨白，眼睛凸出而眼眶凹陷。
军姐看她坐在雪地上，正准备拉起她，一伸手，发现她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衣服，可以摸到骨头肉的冰冷。
“你——”军姐眼中闪过不忍，从带来的粮食旁边还有准备发放的衣服，抽了一件给她披上。
老妪震惊的摸着那衣服，哆哆嗦嗦，不知所措。
行五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道：“粮食会给需要的人，但必须按规矩来。”
他站起身，环视被绑的村民，“你们中有谁主事？”
刚刚散去的村民见他们没杀人，到底还是忍不住粮食的诱惑，又试探性出来。
花白头发的老者开口：“是我。我是这个村的里正。”
行五注视着他：“为什么要袭击官差？”
老者苦笑：“官差？上一个来‘赈灾’的官差，拉走了我们最后三头牛，说是抵税。村里已经饿死七个人了，要是再找不着吃的，大家都得饿死。”
说着，眼中满是苦涩，“我儿去找官府要说法，结果被拉去去修水渠，工钱没拿到，腿断了。现在躺在床上，连碗米都喝不上。”
生五哑口无言，行五却冷冷道：“即便如此，袭击官差、抢夺官粮是重罪。你作为里正，不该带领村民走这条路。”
“若是不抢，难道等死？”老者反问：“我们村子有几个能干劳役？怕是干不得两天，就全死了。”
生五叹气，好声好气道：“干活之前，会让你们先吃饱，我们也会发衣服。”
“莫要框我们，修路的活是最苦的。”
“每年劳役都得死人！”
“我宁愿饿死！”
眼看村民抵抗情绪浓烈，又要骚动，生五直接道：“先生火煮粥，你们给几口锅，女子过来帮忙烧锅。”
几个军哥利索的卸下两袋粮食，一打开，白花花的粮食露出来，村民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粮食，是真的粮食！
好白的米！
“拿锅来。”生五又道。
村民面面相觑，最后受不住的少年慌忙跑回家中：“我给你锅！”
行五吩咐旁边的军哥：“将闹事最凶的几人单独绑押，明日一早押送回灵寿受审。其余人暂时看管在村中祠堂。”
“其余人——回家拿锅，孩子和老者先来拿衣服，女子次之，男人最后，惹事的人一律仗罚！”冷声严肃的命令，作乱被捆绑的几人立刻就急了。
“大人——”
“官大人！”
“你们的衣服最后领。”行五道。
一时间，村民虽心有疑虑，却还是按照他们的说法排起队。
军姐开始发放衣服，一个个大包被卸下，都是棉服或者毛衣，他们拿着衣服好奇摆弄。
“衣服这么穿。”一军姐拿起套头毛衣，脱下军大衣后给他们演示了一遍：“穿在袄子里面，裤子也一样，回家穿去吧。”
没人都能拿到一件毛衣一件袄子，一件棉裤和一条毛裤，总共四样。
手上真拿到东西，村民脸上还是晕乎乎的。
“真给我们？”有人满脸不可置信。
“回去把衣服穿上。”行五催促道，别真给冻死了。
而那些绑着的人，生五也叫人看着松绑，给他们了衣服让他们先换上。
短短几分钟，村民脑子还是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了这么好的衣衫。
行五和生五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本以为能顺利，看样子，还是有的忙。
而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铸阳则是一片欣欣向荣。
军一一众入驻县城之后，大刀阔斧的改，运来了不少粮食，原本还担心百姓内乱的县令惊呆了。
全是粮食！
全是好粮食啊！
有了粮食，还能做工换粮食，第一天只有几人，但一周过去，铸阳城内百姓每天第一件事就是抢着做工，忙的县令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没睡醒。
把文活扔给县令和荀臻，军一、江北两个武将无事一身轻，正在研究怎么攻打接下去的两个。
忙的脑子晕的荀臻也被叫来商讨。
书房内，军一重重指向地图上的两处关隘：“东岭、西河，必须速取，否则等他们互为犄角，就难啃了。”
江北抱臂而立，眼神锐利：“我带轻骑直扑东岭，这边的粮道肯定在黑风谷这一块，今夜就出发，射火箭烧粮仓，城中必然大乱，趁乱破门。”
“太险。”荀臻摇头，“东岭守将多疑，我们占领铸阳的事对方想必已经收到消息，谷中必有伏兵。不如明早佯攻西门，从后山峭壁攀上，举火为号，内外夹击。”
江北无语看他：“大雪天攀崖？多少人够你摔死的？等你这慢计成了，估计这俩城早就联合在一起互相相守了！”
军一沉默盯着地图，忽然以掌切下：“双管齐下。伯符（江北），你佯攻黑风谷，虚张声势。霈真（荀臻），你带人从崖后，非为破城——抢占烽火台，让西河看不见求救狼烟。”
他抬头，眼中映着烛火：“天亮之前，我要东岭陷于无声。西河，便是下一个。”
江北和荀臻同时眼神一亮：“好！”

第146章 所谓希望
夜色如墨， 厚云低垂，几乎压到城头。
北风呼呼的刮着， 江北紧了紧袄子，扫视着身后列阵的同志，从怀里拿出简易望远镜，对着不远处的城墙看去。
烽火燃起，在望远镜内，城墙上的景色一览无遗。
“都准备好了？”他低声问身旁的军三。
“已就位，只待信号。”军三压着声音回答。
“咕咕——”
“咕——”
鸟雀的声音在寂静森冷的夜晚响起，透着一股阴冷。
前方的哨位和瞭望台， 士卒持矛而立。
细雪扑面，江北冷静的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亮着稀疏灯火的城镇——昌平。
根据他们拿到的消息，这座城镇守军不过两千人，城墙低矮， 但位置关键， 一旦拿下， 南边的永城便如瓮中之鳖。
与武国得到的饶城也仅仅一江之隔。
“全员戒备——”江北举起拳头示意后方将士听令， 戒备。
他现在在等一个契机。
只要天空点亮——
“咻——”
一簇绿色的火花出现在黑漆漆的天空， 尾部带着淡淡的白烟。
滋溜一声， 在半空出现。
“上！”江北声音刚落下， 一千多人的队伍从雪中爬起， 迅速冲去。
与此同时，荀臻已率另一队人马悄然绕过昌平城，向南急行军。
他的目标是切断昌平城与永城之间的联络要道，为真正的杀招创造条件。
“将军，前方三里就是双桥关。”斥候悄声回报。
荀臻抬手勒住战马， 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夜色中，他能依稀看见两座山峰间狭窄的关隘轮廓。这是昌平与永城之间最关键的通道，一旦控制此地，两城间的援军通道将被彻底切断。
“按照计划，埋伏两侧，待信号而动。”荀臻严肃命令，心中紧张又惶恐。
军四跟在他旁边，暗搓搓感叹：果然古人都是能文能武，上能骑马打天下，下能提笔安天下。
短短几天功夫，他真觉得荀臻这人是个人才。
士兵们迅速分散，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林之中。
荀臻望着昌平城的方向，心中计算着时间。
江北的进攻应该快开始了。
“咻——”
绿色的烟火出现在头顶，军四眼中一亮：“荀大人！”
“上！”荀臻毫不犹豫：“冲！”
众人默不作声，速度极快的往昌平冲去。
那些影视作品里又喊又叫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那又喊又叫的还能叫突击吗？谁突击先喊一声？
数十支火把突然在黑暗中燃起，白雪中出现一道道模糊的身影，明明暗暗，叫人看不大贴切。
城头上的守军立刻警觉，急促地敲响锣鼓。
“敌袭！敌袭！”
”
有敌袭！”
“快点火把！！”
“放箭！”
随着城墙上的士卒开始骚动。
快速推进到可攻距离，江北目测双方距离，喊道：“燃、烧瓶！”
一声令下，众人行动迅速，带着火焰的燃/烧瓶飞向城墙，这只是佯攻，精锐已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到了城墙最薄弱的东南角。
“云梯！快！”
动作迅速架起可调节的三架云梯，如鬼魅般攀上城墙。
“那是什么？”
“轰隆隆——”
“天罚！是天罚！”
“砰！”
“轰隆！”
燃/烧瓶带起的火焰和油在瞬间连成一片，城墙上的守卫乱作一团。
注意力被这从未见过的东西吸引，等到发现侧翼的威胁时，显然已经来不及：“有敌人上来了！”
“敌袭！”
“敌袭！东南角！”
城头陷入混乱。
江北见时机成熟，看到四人合力扛着粗木头，大手一挥：“撞门！”
守城将领王猛站在城楼上，下方看不清是什么情况，对方没有火把子，穿的衣服和周遭的山林融为一体，夜视能力不好的，甚至看不见敌人在哪儿。
“将军！南门有敌军突袭！”斥候慌张来报。
王猛心头一沉，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按常理谁会晚上进攻！？
真就是欺负他们城池不能挪动呗？
“燃烽火！射火箭！”他大声呵道：“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喏！”
双桥关，等候在此的军一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响，隐约能看到火光。
他握紧弓弩，对身旁的军二说：“传令，准备。”
烽火亮起，永城的援兵肯定会来。
不出所料，一炷香后，急促的马蹄声从永丰城方向传来。
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队伍疾驰而至，显然是去增援昌平的。
“放箭！”
随着军一一声令下，两侧山崖上箭如雨下，队伍猝不及防，瞬间陷入混乱。
“有埋伏！撤退！”
但退路已被断木巨石封锁。军一架起弓弩，对着领头的男人。
“咻——”
一箭入喉！
坠马而亡！
夜战中，火把摇曳。
彻底打破山谷的寂静。
……
天色蒙蒙亮起。
“主君！大捷！”
生六兴奋走来，跨过门槛，肩上还带着雪粒子，刚刚到手的信件还热乎。
凌晨五点，林岚已经在书房。
见他来，生九端来热茶“吃了吗？”
生六抬手拍了拍肩上的落雪：“还没，有吃的吗？”
“包子和馒头。”生九递给她，林岚喝了一口粥，问道：“军一那边的？”
“是啊，已经攻占下永城和昌平。”
这里的昌平不是历史的那个，而是一个小城，不过对林岚来说，这可不是蚊子腿，这是她的战略要地。
“不愧是他们。”脸上浮现出欣喜，林岚拿过信看了一眼。
传递战报的信件一向简洁，这个更是简洁的没头没尾，直接来四个字：无伤、大胜。
“……一看就是江北写的。”林岚吐槽。
真是让人连跟他同喜的念头都没有了。
林岚忍不住好笑。
生九笑了：“确实像他的手笔。”
虽一开始就有准备，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一个月都没到，已经拿下三城镇。
“今天沈公要分地，咱们要去看看吗？”把早饭放下，生九问道。
林岚收起信件，点点头：“先干活，干完我们一起去看看。”
“是！”
一个月的时间，灵寿已经与之前迥然不同。
延伸出去的几条街巷，早已被人群塞得水泄不通。
从六旬老翁到半大少年，从怀抱婴孩的妇人到搀扶着老人的青壮，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所有人都兴奋的探着头。
陈旧衣物上不再是霉味，肚子也不再是饥饿到泛出的微酸气的困顿。
干净暖和的衣服，饱满而有精神气的面孔。
“安静、安静——”
“不要拥挤！”
“全部排队！”
胥吏竭力维持秩序的嘶喊。
秩序虽然混乱，但好在没有人伤亡和踩踏。
询问声、呼唤声、因拥挤而产生的抱怨推搡声渐渐弱下。
各种气味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躁动不安的灼热。
县府门楣下，临时搬来的十几张长案一字排开。
沈惪坐镇中央，他面前的桌案上，黄册、白册、登记簿、已用和待用的印鉴堆成了更令人望而生畏的小山，几乎将他瘦削的身形埋没。
林岚来时就看到这般拥挤的场面。
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跟现代粉丝见面会有的一比。
沈惪在一众百姓之中姿态从容，端坐着，神色寡淡，背脊笔直，披着大袄，面带严肃，不苟言笑，即便看着年轻，那气势也叫人不可小觑。
端看那气势，就能叫人模糊了他的年纪。
眉宇下压，不怒自威，他拿起毛笔，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名字？原住哪个村？家里几口人？丁几口，妇几口，未成丁的孩子几个？一个一个说清楚。”
“回大人，袁家村，家中六口人，丁两口，妇两口，孩子三个。”中年农汉拘谨不已。
双手不由自主的摩挲，生怕自己回答的不得体。
每确认一户，他便迅速在相应的册页上找到预登记的信息核对，提笔蘸墨，在特制的土地凭证上飞快填写亩数、地段编号（大致方位），然后盖上官印。
铜印每一次落下，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纸张被压实的细微嚓声。
对案前屏息等待的百姓而言，不啻于仙乐。
他明明不识字，但忍不住探头，多看两眼。
旁边的书吏接过，道了句：“丁两口，妇两口，孩子三个，共260亩，良田80亩，中田120亩，次田60亩。”
“好好好。”中年男子心情激动，抱着小册子放入怀中。
他家中原本只有一百亩！
“下一个！王李氏！” 旁边协助的书吏扯着脖子喊。
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被后面的人挤到案前，她手里紧紧攥着几张按了红手印的草纸，那是村中村长开的证明。
“名字？原住哪个村？家里几口人？丁几口，妇几口，未成丁的孩子几个？”书吏问道。
她慌乱，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
书吏皱眉：“还不快说！”
老婆子怕极瑟缩着，嗫嚅了半天还说不出。
听到呵斥，慌忙跪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一旁的行九翻阅册子的手顿了顿，“老婆婆，你把手中册子给我看看。”
老婆子慌张递过去。
行九打开一看，上面是户籍情况，家里只剩她一个老婆子，儿子前年死在徭役上，媳妇改嫁，留下一个六岁的孙女，
按照章程，这属于特殊户。
她对着老婆子温柔笑了下，抬眼，目光落在她浑浊眼睛里，瞳孔蒙着一层白，像是白内障。
她叹了口气，放缓声音：“老人家，莫急。你一户，只你一个成年妇人，应得田五十亩，孙女未成丁，得田十五亩，共计六十五亩。可听清了？”
老婆子怔怔地看她，似乎没反应过来。
“你一个成年妇人，应得田五十亩，孙女未成丁，得田十五亩，共计六十五亩。”
旁边书吏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她才“啊”了一声，猛地点头。
干瘪的手想去接那凭证，又不敢，只在衣襟上反复擦着。
行九将填写好的凭证仔细叠好，连同盖了印的农具领取竹签，一起递过去：“拿好，凭证收稳，莫要丢失损毁。凭这竹签，去西廊下排队领取应得的农具，犁、锄、镰，都有数，有人会指引你。”
老妇人颤抖着双手，浑暗无光的眼睛瞪大，试图看清那东西。
只不过在她眼中，那东西还是看不清，但她知道，握在手里的东西是真的，能让她领到土地、农具、良种的真东西！
“好、好。”
接过那几张轻飘飘又重逾千钧的纸和竹签，老妇人紧紧捂在胸口。
眼泪顺着眼睑边的褶皱淌下，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笨拙地、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个躬，被人流裹挟着，懵懵懂懂地朝西廊方向挪去。
“排队！都排队！勿要拥挤！凭证拿好，去西廊领农具！” 一旁忙活的行七趁着间隙，再次用尽力气嘶喊，试图压住场面的混乱。
他的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林岚看眼前这一幕，没上前，只是安静的站在角落看着。
“这算好吗？”她问。
生六嘿嘿一笑：“如何不算。”
领取农具的西廊下，同样是一派沸腾景象。
崭新的、还带着木头清香和铁器冷光的犁铧、锄头、镰刀、铁镐，分门别类堆放着。
胥吏们核对竹签，大声唱名，发放器物。
领到农具的百姓，脸上带着惊叹，震惊不已，面带喜色，握着崭新的东西发出惊呼。
明明是冬日，此刻却比春日还要热闹三分。
粗糙的手爱惜地抚摸着光滑的木柄、冰凉的铁刃。
有人当场挥舞两下，引来周围一片善
意的哄笑和更急切张望的目光。
有了地，再有这些家什，日子才算真正有了抓挠，有了盼头。
看到百姓们的模样，林岚感叹：“我真没想到我会在古代搞基建。”
她旁边的生六和生九一听，对视一眼，齐齐笑开。
“我们也没想到我们会在古代搞基建。”
“还真别说，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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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人均亩数参考的是西汉数据

第147章 疫村出事
最近好事颇多， 林岚心情不错。
就算是每天忙的只有六个小时睡觉，她也觉得心情不错。
还有闲工夫和现代那边和稀泥。
【柳黄中：小林啊， 咱们变异动物什么时候可以有空挖掘一下。】
【林岚：您放心，只要我这边稳定，立刻就让人去找。】
【柳黄中：欸！之前你不是说要中医吗？我这有几个合适的，都是业界大拿，另外给你配备30位医护人员，你看怎么样？】
【林岚：……您还要什么？】
【柳黄中：欸，咱们都是一家人。】
【林岚：最近有不少尸体。】
【柳黄中：我全要了！】
林岚轻轻啧了一声，今天又是倒卖尸体的一天。
怕死那些守城的武者也没想到， 就算是死后，他们还有继续发光发热的一天。
拿到新鲜尸体，能够给科学院的那群人继续研究，柳黄中很满意，最近“觉醒药剂”的测试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需要大量药剂， 这些含有特殊力量的尸体， 无疑成了他们提取特殊物质的存在。
当然他们并不会毁坏尸体， 只是抽取内部的血液， 抽取后还会好好安葬。
而另一边的林岚也很愉快， 毕竟尸体太多需要让人去清理， 如果放着不管容易造成瘟疫， 但是下葬也容易被冬天饥饿的野兽翻出来吃了，至于火葬。
如果她不是首领，她倒是觉得火葬挺好的。
但现在不行，这时候的百姓还是信奉尘归尘，土归土， 火葬对他们来说，是比鞭尸还可怕的存在，死后尸骨无存。
为了不继续挑战这群百姓脆弱的神经，林岚也没打算推行火葬。
事要一件一件做，饭要一口一口吃。
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看完最后一本册子，林岚伸了个懒腰，今日终于可以早点休息了。
“主君！”
一道声响从门外炸开，常虹推开开门，面色凝重：“疫村出乱子了！褚跃医师被伤。”
林岚伸懒腰的手戛然而止，面色一沉：“怎么回事！”
……
快马加鞭，带人赶到疫村已经是深夜。
夜已深，浓得化不开的厚重浓雾，沉沉地压在山村上空。
他们抵达的时候，混乱已经被强行镇压下去，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更深的死寂。
“现在如何了？”林岚翻身下马，身后的生六、生九随之下马。
他们没带多少人，仅百余人，但这百余人可都是现代军哥军姐，一出现，气势沛然，连带着小小疫村都显得拥挤起来。
空气中仍浮动着未散的药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
零星的火把在风中明明灭灭，映照着村道泥地上杂乱的脚印和丢弃的破碗、散落的药渣，还有几滩可疑的、未及清理的深色污渍。
朱圆见他们抵达，满面凝重的走来，开口解释道：“目前大部分逃窜的病人都已经压回来，但还是被三四人逃走，他们熟悉山路，往山里跑去。”
林岚点头。
她看向生九吩咐道：“你们去山里再巡视看看，这种天气，在山里也跑不远。”
“是！”生九受令，带着一百军哥军姐迅速巡山。
“我们进去看看。”林岚对着朱圆道。
疫村内不是所有的人都得了疫病，也可能是其他病，受伤的士卒也在这里接受治疗，两个区域隔离的很开，并不会形成交叉感染。
且这里所有的屋子，家家户户都有暖炉，食物也够，为何会突然起了乱子？
真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想要折腾点事出来？
林岚面色阴沉的不行，任谁每天辛辛苦苦，尽心尽力，结果还被背刺都会愤怒。
“前面是治病的地方。”朱圆领着林岚往里走去。
临时圈出的“医寮”区域，灯火相对集中些，透着一股子绷紧的疲惫，偶尔从屋舍内传来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或呻吟，转瞬间被沉重的夜色吞没。
林岚往里走去，每一处都看了一遍，一圈走下来，衣服边缘已沾满夜露和尘土，脸色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眼底布满血丝，却毫无倦意。
“褚跃如何了？”她问。
“被伤皮肉，没有大碍，不过也得静养两天。”朱圆回答。
不少还在忙碌的医师和药童见到她来，面露差异，作势就要跪下，林岚摆摆手，人来人往间她还看到了孔蜘，之前黑虎寨里的女人，耳濡目染学了一些包扎技巧，都在这帮忙。
一圈看下来，那些惹事的人多数都是症状轻的病患，此刻被关在没有火堆的柴房内，外面有十人看守。
“总共多少人与动乱有关？”她问。
朱圆回答：“其实只有三十来人，那些人最近几日还帮忙给受伤的士兵换药。”
查看的差不多，林岚呼出一口冷气，只觉得从肺部生出一股子冰冷的凉意，脑子也顿顿的抽痛。
抬头走进村中央祠堂旁一间完好的砖房，这里临时充作她的驻所和议事之处。
屋内生了炭火，窗户都用竹席盖着，屋内暖和和的，刚进屋，暖气铺面，瞬间驱散了身体许寒意，
沈惪和常虹已经等在屋里。
沈惪身体不算大好，常虹护着他，两人是坐马车来的。
“林女郎。”沈惪起身。
常虹正好再热水，见她进屋，放下茶具：“主君。”
“没事。”林岚进屋道：“情况没想象的那么坏。”
朱圆和生六跟着进屋。
“这动乱，可是蓄谋已久？”沈惪皱眉询问，他坐在火盆边，身上披着玄色大氅，里面还穿着羽绒服，不古不现的奇怪搭配，在他身上显得浑然天成。
询问时他神色平静，只是微微蹙眉。
“可能是临时起意。”朱圆回答道：“此前不少士卒受了伤，我们进行了手术，好像被那些人瞧见，他们以为我们在杀人。”
林岚忍不住扶额。
实在是太扯淡了。
“手术？”沈惪有点疑惑。
“就是开膛破肚，取出断在身体内的东西。”常虹解释，又补了一句：“就跟华佗所施行的医术类似。”
“原始如此。”沈惪恍然，这种医术也不是没有，但只有医者才能使用，百姓没见过也正常。
沈惪虽知道了缘由，但心中还是有其他想法：“那几人趁乱出逃，今日之事怕是瞒不住，村民积压的恐惧与疑窦，虽暂被压下，但疫病难消，稍有不慎，便是天崩地裂。”
毕竟每日看着有死人被运出去，这里的病者心理压力大也是正常。
朱圆坐在火盆另一边坐下，从随身的衣服里取出笔记本，低声道：“下午在混乱前后，不少村民聚集处，窃窃私语，我留心听了些闲言碎语。
咱们这疫病和其他病患就隔了一百米，疫病区域最近爆发，每日都有尸体运出，会经过我们这。
许多未染病者，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怕被传染，怕被牵连隔离，想要离开。”
林岚皱眉。
不是很理解这群人的想法。
不过也正常，毕竟现代看病都是在医院，无论是不是传染病患，那都是得在医院看病，只不过传染病患者是在特殊的楼层。
这也是他们把疫村改成类似于医院存在，为的就是让本就不充足的医者能够方便问诊，但没想到，造成了没得疫病的百姓心中惶恐。
朱圆叹气：“不少人反复提及‘焚坑’之说，言之凿凿，说前朝某郡大疫，便是将病者聚于山谷，泼油纵火。此话传播极快，我们虽然解释过，但是效果不佳。”
“可是刻意引导？”林岚眼神一凝，“可查出端倪？”
朱圆摇头：“口耳相传，如风过草，难以追踪源头。”
就是抓到，说是已死之人跟他说的，他们也没办法，只能把人关着不给饭吃，罚上一两次，但这事却是愈演愈烈。
常虹轻轻咳了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
“追查谣言源头固有必要，然非一日之功。当务之急，是止血疗伤，重塑信任之基。此次冲突，根子在于乡民对疫病之怖，对隔离之惑，对救治之疑，层层叠加，终至爆发。
他们不信我们能治好这病，甚至不信我们真想治好这病。”
不愧是搞思想教育的，常虹总结的相当有道理。
生六用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噼啪窜起，带着一点点黑色的炭：“这群人也得听得懂人话才行吧？”
她说的一点不带客气的。
“而且疫病隔离这不是基本常识吗？”生六皱眉，觉得这群人不识好歹。
“常法未必合常情，尤其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常虹叹气，俗话说得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能看得到，推行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都是如此，更别说多数人都未曾启蒙的古代。
屋内突然陷入安静。
林岚揉了揉额角，头痛：“现在有什么法子？都说来听听，免得下次再被弄得个措手不及。”
沈惪顿了顿，注视林岚，缓慢道：“威权如堤坝，恐惧疑窦如洪水，堵不如疏。”
当主君真难啊，林岚沉默，也没有人可以给她写个标准答案，一切都得靠他们自己摸索。
沈惪不亏是曾经的启国国相，言之有物，切中病理：“威不可久恃，信方能立本。眼下情势，撤销隔离绝无可能，维持现状，必生新乱。得有良策，既能继续防控疫病，又能逐步消解乡民疑虑，重树医者与官府之信。”
屋内的空气似乎随着这个问题而变得更加凝实。
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
窗外呼啸的山风掠过屋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朱圆沉思良久，先开了口，声音谨慎而清晰：“隔离之区，对病患亲属而言，如同黑箱。不知内里情形，只能凭最坏的想象填充。不如于医寮外设一‘询告栏’，由我等，简明通报当日医寮内病患总数、新入、危重、好转、亡故之数？
同时，将主要用药思路、饮食调护之要，以浅白言语写出张贴。
若有新采办的药材、米粮入村，亦可在村口公示。
此举意在让乡民知晓，内里并非无序等死，救治一直在进行，物资并无克扣。”
林岚一听，眼中一亮，动乱源于恐惧，恐惧源于未知，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她微微颔首：“此举可减无端猜忌，此策可行。”
常虹想了想，补充道：“既然这样，我们不如让病情不严重的患病者‘参与’与‘见证’。”
“参与？”林岚皱眉，“隔离重地，交叉传染，风险太大。”
“非是随意进出。”常虹道，“可选少数病情确已稳定、且自愿协助的轻症患者、也可以从灵寿请病人家属，经医师严格检视，并施以简易防护，允其进入医寮。
只做递送热水、传布巾、倾倒污物、煎药、看炉子等工作，付少些工钱，能让家境贫苦者有生计，也能减少药童和医师的压力。
所见所闻，由其出去后向邻里讲述，胜过我等千言万语。
当然违反者立逐，永不允入。”
朱圆第一个同意：“可以减轻药童压力，这个不错。”
林岚思考了下，好像确实不错，拖着疲惫的嗓音，开口道：“既然如此，就暂时先这么试试，最近叫士卒每日巡逻，不得有误。”
众人异口同声：“是。”
暂时解决这事，林岚心底叹息，忍不住想到：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乐极生悲？
未免也太能给她找事了。
不行，她得借点专门搞思想教育的，不然这谁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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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加快点[捂脸笑哭]
但是事情真的好多[捂脸笑哭]

第148章 人多读书
第一缕阳光在云层后还未穿透， 层叠的枝叶冻得梆硬，表面覆着冰霜。
草地之上是洁白的冰晶， 天地间一片冰冷的寒意，山林浸在将明未明的黏稠墨色里。
王十二伏在一块微温的岩石后，呼吸声压得极低，几乎与身下被焐热得潮湿的苔藓融为一体。
一只鲜艳的鸟浑然不觉人类的存在，飞在了他的肩头，低着脑袋啄自己的羽毛。
奉命盯守灵寿，身为乐景帐下的第十二支斥候，王十二有一项武技， 能够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于是乎，他故意准备绕到灵寿侧后方，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灵寿有些不大对劲。
但城门终日不开，往来进入的人脸上都蒙着面， 带着腰牌， 想要混入其中都不行。
他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乐景将军让他们盯着， 随时来报， 他们也只能看到一批批尸体运出， 想来灵寿内应当死伤无数。
但王十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最近能够探查的消息越来越少， 他不得不蛰伏于山林之中， 试图从侧面攻入灵寿内部。
远处， 隐约传来一声短促的、不像任何山中走兽的窸窣，旋即被更深沉的寂静吞没。
王十二耳朵微微一动，眼皮都没抬，但心中确定：那不是风声。
下方数十步外稀疏的灌木猛地被撞开，冲出三个人影， 他们跑得毫无章法，显然不是练武之人，与其说是奔逃，不如说是翻滚跌撞。
身上穿的衣服也极其古怪，他从未见过。
逃亡者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喘/息粗重，脚步踉跄，随时都像是坠落山崖的架势。
王十二俯身压下身子，微微蹙眉，心中奇怪。
山林之中的声音变得更加嘈杂。
逃跑的男人似乎听到什么动静，往后看去，从喉间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脚步一个错落，向旁翻滚，双手慌忙乱抓，尖叫着滚了下去：“啊啊啊！救命——”
来不及抓住石头，整个人已经翻滚而下，深陷峡谷，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声音也没了。
见跟自己一起逃跑的人就这么踩空死了，旁边两人再也不敢跑，狼狈的倒在地上，呜呜咽咽的痛哭。
几个穿着奇怪绿色衣衫的男人出现，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两人困住。
“还有一人呢？”声音在山林之中显得沉闷。
被抓的两人没有再试图挣脱钳制，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带着哭腔的哀嚎：“别、别送我们回去！求求你们、不能回去，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他脸上被草木割破皮的脸，因激动而更加狰狞，眼泪混着血水滑下。
生六满脸无语。
抬手，挥了挥：“带回去。”
“大人饶命呐——大人饶命——”
两人哭喊。
“还有一人呢？”生六再问一遍。
旁边瘦高的男人哆哆嗦嗦：“掉、掉下去了。”
他指着旁边的斜坡。
生六拉着斜木往下看了眼，没瞧见人，那斜坡之下深不见底，他三两步走上来，冲着其他人摇摇头：“瞧不见，先回去吧。”
掉到这下面，估计也活不下来了。
等那些人都走，王十二才探出头，四周重新归于沉寂。
确定他们都离开后，王十二走出来，身体顺着斜面往下，草叶刮过脸颊，脸上肌肉纹丝不动，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下方深不见底，他低头，斜斜看去，皱起眉，又拉住四周的藤条，在手腕绕了几圈，双腿一前一后弯曲着往斜坡下滑去，试图寻找刚刚掉下去的那个男人。
常年凝结的冰层下，被树枝剐蹭的地方出现黑乎乎的一团，那人还活着！
他必然知道灵寿内发生了什么！
王十二心中窃喜，不再犹豫。
……
另一边，生九带着狼狈的三人回去交差，是三人，年纪最大的是在山下捉到，总共逃了四人，死了一人。
天色蒙蒙亮。
疫村上方缠绕着白雾。
从疫村逃出来的人此时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着，串成一串，踉踉跄跄地被另外两名军哥推搡着前行。
越是靠近疫村，空气中越是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艾草和石灰粉，再加上消毒水的刺鼻气息，也是他们惧怕的源头。
几缕歪斜的黑烟，从村子角落某个地方升起，轻飘飘地融进铅灰色的天空。
“邪祟、邪祟。”
“会死，会死的。”
“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
三个人哑着嗓子哭丧道，两个男人是从山上被拉下来，脸上都带着擦伤，年纪最大的老头此刻神神叨叨的念着邪祟。
“闭嘴，什么乱七八糟的，迷信要不得。”军哥翻了个白眼，原本想说反帝反封建，幸亏嘴慢，没说出口。
他们追了一个晚上，困得不行，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吃饱没事干，多干活。”旁边一军哥吐槽。
这群人纯粹是养病，闲的！
生九走向疫村村口，对守门的士卒出示了腰牌和简短的说明。
士卒瞥了一眼那三个衣衫破旧、面有病容的人，眼神一凛，又看看后面的士卒，心中了然，这些必然是林大人的亲兵。
羡慕的看向那些个身材魁梧，高壮健硕的士官，忙不迭地挥手放行。
“大人、请——”
入了疫村，药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更浓烈了，他们昨晚来的匆忙，也没仔细看，现在发现村子门口处还有个公告牌。
“把他们押给主君。”生九开口。
村中祠堂临时充作了官府的据点。
三个逃亡者被押入屋内，按着跪在冰冷的地上，屋内烧着暖炉，但地面还是透着阴冷。
脸上溃烂的少年抑制不住地咳嗽，面带潮红，显然是冻的发热了。
“老实跪着。”生九没客气，抬手把他们肩膀压下。
又从外面压来七八人，都是和他们一起昨夜作乱的人。
生九一看，人数还真不少。
急促的脚步声从正前侧面传来。
为首的是穿着大袄子，神色淡漠的林岚。
她的视线甚至没有看跪地的人，只是看向生九他们，道了句：“辛苦了，你们先去休息。”
“我们还能行。”生九拒绝，他现在可是护卫。
“这里有士卒，他们作不得乱，不碍事，去喝姜茶，吃个饭休息去吧。”林岚不容拒绝道，这一回语气更坚定。
生九一众面面相觑，只得道：“收到！”
见那女子掌事，下方跪着的几人心中震惊。
沈惪从林岚身后走出，坐在了准备好的桌椅后，准备审讯三人。
他面色微白，身形高挑又清瘦，不怒自威，眉头拧起。
落后半步的是负责疫村工作的朱圆，对于这些没事找事的家伙，显然没什么好脸色，阴恻恻地盯着跪地的三人，眼中带着审视。、
目光快速掠过跪地三人，在少年脸色的溃烂处停顿了一瞬，眼神沉了沉。
林岚坐在临时搬来的木案后。
此处并无惊堂木，沈惪清冷声一响，已带着明显的愠怒：
“姓甚何名？速速报来，为何胆敢违抗禁令，擅离隔离之地？散布‘焚烧活人’此等骇人听闻的谣言，搅得村内人心惶惶，数人效仿潜逃！
说！
这谣言起于何处？
受何人指使？尔等究竟意欲何为！”
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隐隐透着厉色，跪在地上的男人们吓得浑身筛糠。
旁边被关了一晚上，略机灵些的青年知道生死攸关，猛地以头抢地，咚咚作响，哭喊着：“大人！大老爷！小的们冤枉！冤枉啊——”
“冤枉？”沈惪神情淡漠，冷冷耻笑，声音拔高，“吾主念尔等疾苦，特设此隔离村，调拨钱粮药材，着医官诊治，分文不取，全为保全尔等性命，阻绝疫病流散，乃天大的仁政！
尔等不念恩德，反以妖言惑众！‘活人焚烧’，简直荒谬！
今日若不从实招来，休怪律法无情！”
林岚坐在下首听着，突然听到夸赞，还有点不好意思。
更别说沈惪还故意对她抱拳示意。
林岚：……有点羞耻。
“大人明鉴！真的、真的没人指使！”另个消瘦的男人也哭嚎起来，涕泪横流，“进了这村子，只见人进，不见人出、每天都有板车，盖着白布，拉往村后头……
夜里那焦糊味，熏得人睡不着……
还有那白日里刺鼻的味道。
前日，李瘸子他爹，明明还有口气，只是高热昏沉，也被、也被拉上板车拖走了，后来瞧见他家中出现了穿素白寿衣的人，这、这不就是死了吗？”
朱圆眨眨眼。
素白的寿衣？
“什么素白的寿衣？咱们这没人穿寿衣啊。”她一时间没理解。
常虹脑子一转，问道：“白大褂？”
“啊？”朱圆呆了。
等等，白大褂怎么就寿衣了？确实白大褂挺白的。
为首烂脸的少年仿佛被这话点燃勇气，挣扎着抬起头，伤口因激动显得更加可怖：“我阿爷起初只是咳嗽，后来我瞧见阿爷被放在板车上，白布盖着脸、我我偷偷跟去过一次。
在村后头大坑，他们把人都扔进去，烧衣服，烧铺盖、还有、还有烧人！”
他猛地噎住，想到那画面，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只剩下破碎的抽气声。
“那是焚烧染疫秽物！”沈惪厉声打断，语速快而坚决，“死者衣物，沾染秽毒之器皿，按防疫章程，必须焚毁以绝后患！此乃医官定例，尔等愚夫，懂得什么！”
朱圆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沈惪语气更沉，带着锋锐：“既是防疫所需，尔等为何不信官府告示，反以邪祟之心揣度？
免费诊治，供给食水，反被尔等疑为包藏祸心？编造此等谣言，蛊惑人心，制造混乱，是受人蛊惑，意图破坏防疫？”
跪着的人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砸懵了。
在现代人看来清晰合理的防疫措施，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死亡
之地，恐惧与不信任。
免费？天下哪有白吃的粮，白喝的药？他们这些贫贱之人的命，什么时候值当过官府如此“破费”？
脸上带伤疤的少年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空落落的：“我们这些人的命，贱如草芥，往日里官府征税派役，何曾手软？如今这般大动干戈，管我们吃，管我们喝，还给药、这得花多少钱粮？图什么？我们的命，哪里值当？”
他问。
语气满是不解。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们私下里都说这病邪门，这病就能把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他们…他们是在等着看我们变成什么样！那些被拉走烧掉的不是病死。
是、是变得不像人了，必须悄悄处理掉！”
“对！对！”其他人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嘶声接话，眼神里充满了扭曲的恐惧。
“王老头拉走前，我隔着门缝看见他、眼睛红得吓人，手指甲都黑了，嘴里呜呜吼着，不像人声！”
“肯定是官府用了什么法子，这病到最后，人就会变成怪物！”
“烧掉、烧掉是因为不能让人看见！”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常虹目瞪口呆。
朱圆也止不住抽了抽嘴角。
生六忍不住呵斥：“一派胡言！”
林岚神情僵住，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取代。
而早有预料的沈惪神情依旧平静，余光扫了眼林岚，心中有些好奇她会有何反应。
是否会后悔救下这些愚民。
林岚的反应就是……
“这脑洞不去说书，怪可惜的。”她缓慢道。
眼神多有同情。
这倒是——出乎沈惪的预料。
不过，林岚叹息，她认真道：“于我们来说，你们的命并非低贱。”
战乱之时，命如草芥，确实如此，但现代人的价值观，生命高于一切，她既然成为他们的主君，必然会贯彻这一点。
他们所想，已经不是简单的愚昧，不是恶意的造谣，而是一种更深层、浸透了血泪的自我认知——对自己的生命价值卑微到尘埃里的认定。
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命“值得”被如此“昂贵”地救治。
当超乎他们理解的“善意”降临，超出他们认知的“规程”执行时，长期处于被盘剥、被忽视境遇下形成的愚昧思想，自然而然地滑向了最恶的猜测。
免费的治疗？定是代价更大的阴谋。
焚烧物品？定是销毁“非人”的证据。
他们将疾病晚期的可怕症状，与官府的隔离措施、防疫手段，在恐惧的念头里，被熔铸成了“制造怪物”。
他们逃跑，与其说是求生，不如说是想在还算是个“人”的时候死去。
一旁听到现在的朱圆，忽然感到一阵无力，还有深深的寒意。
可以用律法惩治逃亡，可以用草药救治性命，但能用什么来打消这些人骨子里对自己的轻贱？
“从今日开始，教他们读书识字。”林岚的声音打破满堂寂静，“恐惧源于未知，愚昧源于无知，既然闲着没事干，就开始启蒙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有空给她惹是生非，不如多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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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这个剧情，我思考了好久，还是写了
想着反正没几个人看，我就按我想写的写
我觉得现代人建设古代，最大的问题其实是思想的碰撞
所以……
就，我觉得这个剧情是有必要的，古人只是出现的岁月比较往前，不是脑子不好，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所以有人愿意收藏一下我的下一本《脱贫干部在大秦》嘛～这本节奏一定快！！！

第149章 开设考举
因为这些人的脑洞太过离谱， 以至于林岚不得不把“扫盲”提上日程。
至于那些搞事情的人，自然是需要惩罚， 因为本身这群人就是一穷二白，所以就罚病好之后，罚款一两银子，从工钱扣，另外每年无工钱劳役40天，持续五年。
至于坐牢什么的……
这年头人都不够，犯了事要么仗打，要么就是死， 牢房早就毁坏，让人蹲大牢不干活光吃饭，估计百姓能一天犯事八百回。
让人把这群犯事的压下去，今日开始干活。
林岚开始思考扫盲一事。
“沈公。”
关于扫盲这件事，还真不能交给军哥军姐。
因为——
他们其实也是半文盲， 他们现在能够看得懂文字都是金手指帮助， 写的文字那还是简体字。
虽然推行简体字有益于扫盲， 可问题在于这个世界的文字发展远远没有到唐宋时期， 文字还保留着部分象形字的特点。
想要推行简体字实在是太难了， 就算推行简易文字， 也得是在现有文字的基础上进行整改， 而不是把现代文字照搬过来。
所以， 推行简体字这件事一开始就不在林岚思考范围。
以后攻打下其他地方，总不能把这个世界的文人全部弃用吧？
所以还是得以本世界的文字为主。
那么这样的话，就需要这个世界的文人相助。
实不相瞒，因为金手指的缘故，她一直不缺人用。
“林女郎。”沈惪对她微微俯身。
“我俩就不需要这些虚的了， 我想给百姓扫盲，缺些人，不知道沈公是否有人可以引荐？”林岚单刀直入。
古代文人之间的圈子，那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去，尤其沈氏一族虽然在皇族之间比较禁忌，但在文人圈子里那一直都是顶尖的存在。
沈惪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林女郎为何会觉得无人来？”
林岚：？
有时候，确实不太了解这些文人绕弯子的说法。
林岚眼神欲言又止，沈惪一派从容。
最后，并不了解他想说什么，林岚干脆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沈公了。”
反正只是给百姓扫盲，也不是什么重要工作，有文化的人来就行，林岚一派真诚，“交给沈公了。”
沈惪：？
这回表情空白的变成了沈惪，他原以为，对方会意识到这是政治层面的好机会，没想到，她直接把这事扔给了他。
沈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态。
表情欲言又止，见林岚一副无辜姿态，生怕他拒绝，颇有些像沈凌小时候想要自己帮他善后时的模样。
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哑然摇摇头：“既然林女郎放心，那交于惪吧。”
“好好好。”生怕对方反悔，林岚应下，紧接着一个滋溜，消失不见。
活别找她！
看她落荒而逃的模样，沈惪没忍住，哑然失笑，笑着摇摇头，对着旁边的常虹道了句：“林女郎颇有孩子心性。”
常虹跟着弯了弯眼：“也只是个小姑娘。”
林岚要招募文官的消息，如同春风拂过冻土，悄无声息却不可阻挡地传遍了灵寿县的每一个角落。
于百姓来说无关紧要，但对于灵寿城内剩下的小家族而言，无异于平地惊雷。
炸的他们惊慌失措。
这座曾经是赵国之地，毗邻边疆的小县，素来是军事重镇，文治一向被漠视，这一点从曾经主事的是林将军也可以看出，这消息一出，原本就好奇对方到底从何处冒出来的小世家们，纷纷闻风而动。
……
王家的厅堂里，窗棂半开，寒冬的冷阳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地上，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清晰可见。
围坐在酸枝木圆桌旁，灵寿县几个小世家的家主面色都不大好。
他们已经听说，郡守下令需要教化百姓。
此事一出，众皆面色不虞。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我知道出自明代许仲琳，借用一下】
李家家主，李承将
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眼中满是不屑。
“这文治教化、税赋钱粮，自有法度与胥吏操持，何须大张旗鼓，另辟蹊径？更何况……”他顿了顿，捻着花白的胡须，剩下的话不言而喻——更何况，这位郡守是位女子。
“李公所言，是正理。” 接话的是赵家的赵明，家族以经营药材为生，此前被抢走不少药材，官府补了米粮，想到那些粮食，赵明垂下眼，又不说话。
心中想什么自然是无人得知。
“只是这位林郡守，拿下灵寿大刀阔斧，听闻最近还给百姓发了农具，那衣服也古怪，从未见过，还有这粮食米面，我此前从未吃过，这怕不是个易与之辈。她既要募文官，怕不是一时兴起。”心中已经偏向林郡守，为她开口说话的是孙家的孙裕。
厅内一时沉默。
各家有各家的顾虑。
“诸君如何想？”李家李承询问，直言道：“贸然投靠，唯恐祸害，这灵寿来来去去，还不知道会落在何人手中。”
“李公所言极是。”孙家孙裕点头称是，“女子主事”的名声实在不好听，众人有顾虑也是正常，更何况，现在投主，万一后续灵寿又易主了又当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便不再多言。
又议论了一阵时下边境的皮毛、药材行情，这场小聚便散了。
送走客人，一直没有开口的王家王昱独立庭中，风雪正盛，寒冬刺骨。
视线望着墙角一株开得正盛的腊梅，幽幽叹了口气。
等人走了，负责送客的王珩又饶了回来，他是个颇为清瘦的年轻人，从廊下走近，瞧见父亲唉声叹气，微微蹙眉，走上前问道：“阿父，您真打算去找沈先生？”
王昱没应声，双手背在身后，视线投向远方，只是问了句，“珩儿，你觉得为父该去吗？”
穿着长袍，面色微微发白的王珩沉吟片刻：“林郡守以女子之身镇守边郡，初时入灵寿，无人把她放在眼中，如今却无人敢小觑。”他顿了下，林岚入灵寿，他们所有的世家都没有投奔，就是抱着围看的念头，心中并不看好对方。
他又道：“但这位林郡守行事章法，不似寻常女儿家，亦不同于一般武夫。此次募文官，或许是我王家一个机会。只是，牝鸡司晨之讥，恐难避免。”
“讥讽？” 王昱笑了笑，面染沧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若家中无雄鸡，或雄鸡不鸣，牝鸡能司晨而家宅兴旺，又有何不可？王家，不能再等了。”
次日午后。
王昱备了一份不算厚重但颇雅致的礼物，一份石刻拓本。
沈惪的居所已经从郡守府搬走，不过离得也不远，是郡守府附近一个清静的小院，白墙青瓦，庭中植竹，院中池水游鱼，景色怡然，颇符合他沈氏一族的身份。
他们只知道沈凌是沈氏一族沈惪的亲侄儿。
至于这位沈惪到底是谁其实并不清楚，只知道林郡守颇为礼代，似乎是重要幕僚，与沈氏上一任族长同名，其中若不是忌讳，怕是另有隐情，所以王昱不敢怠慢，得了回帖，这才敢上门。
抵达沈府，被书童迎着入内。
“允之（字）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 沈惪客气道，拱手为礼，态度客气而不过分热情。
王昱第一次见沈惪，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但他却不敢小瞧。
此人与沈氏有何关系？
“沈先生客气了，冒昧来访，叨扰清静了。” 王昱连忙回礼，姿态放的极低。
书房不大，却极为整洁雅致。
靠墙的书架摆满了书册，临窗的书桌上摊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幅未写完的字。
分宾主落座后，小童奉上清茶。
寒暄几句后，话题自然引到了近日灵寿县最大的动静上。
“听闻郡守大人有意广纳贤才，充实府署，这可是造福一方的好事啊。” 王昱捧着茶盏，似是随意提起，“灵寿虽处边陲，亦不乏读过文律策略、明晓事理之人，只是以往缺少报效之门路。”
沈惪微微一笑，看着年轻，姿态却极其老练，神态自若，略显病容的脸微微低下，吹了吹杯中茶沫：“郡守心怀远略，深知守边安民，武功文治，缺一不可。
如今边防虽未定，但修明内政、滋养生息也是必要。
故而求才若渴，盼有识之士能共襄此举。”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林岚的意图，又未透露具体细节，更未对“女子主事”有任何评价，听得王昱心中暗叹，此人确实不简单。
一点没有探出实情，王昱心中纠结一二，最后还是直接问出：“就不知，这郡守大人对所需文才，有何具体要求？是长于刑名钱谷，还是擅写公文案牍？抑或需通晓经典、能教化乡里之人？”
他试探问。
神情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向往之色。
“允之公思虑周详。” 沈惪赞了一句，放下茶盏，“郡守之意，才干为先，不拘一格。
这能理清赋税、整顿户籍者，固然急需；厘清讼案、安定地方者，亦是良材；
饱读诗书、能掌教化、书写文书之人，实心任事，亦是好事一桩。
毕竟，万事开头，所需之人必然是多多益善。”
他说完，笑看王昱，说的清楚分明，句句实诚，王昱心中稍定，听起来，门槛并非高不可攀。
他斟酌着：“沈先生也知道，我王家扎根灵寿，虽不算世家大族，世代读书，虽无显宦，却也知忠义、礼仪。族中子弟，虽不敢称才高八斗，却也受过圣贤教诲，懂得民生疾苦。”
停顿，坚定道：“若郡守不弃，愿效微劳。”
这是投诚的意思了。
沈惪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了然。
他自然明白王允之今日前来，绝非只是闲聊，王家在本地世家中颇有清誉，人丁虽不旺，但家风尚可，若能率先投效，确能起到不错的示范作用。
“允之公家学渊源，沈某素来敬佩。” 沈惪语气诚恳，“郡守求贤之心至诚，但凡真有才学、愿踏实做事之人，必不会埋没，只是……”他话锋微转，略带歉意，“林郡守开设了考举，具体职司安排、考评录用之法，郡守正在亲自拟定章程，沈某亦不便多言。
待章程公布，郡守府自会正式张榜求贤，公开遴选，以示公正。”
这话让王昱有些失望，但也挑不出错。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心中失落，面上不敢表露，王昱连连点头，“章程未定，自是不好多问，只是不知届时遴选，是郡守大人亲自考核，还是……”
“如此重要之事，郡守自会亲自过问。” 沈惪肯定道，随即又宽慰，“允之公若有心，不妨让家中子弟早作准备，温习经典，也了解一下地方庶务，届时凭真才实学应试即可，郡守知人善用，有识人之才。”
话说到这里，王昱知道再深问下去就不合适了，他今天来的目的，一是探口风，二是表达意向，这两点都已达到。
沈惪的态度虽谨慎，但并无排斥，甚至隐含鼓励，这已比预想中好很多。
他暗暗放下心来。
又闲聊片刻本地风物、古籍收藏，王昱瞧着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沈惪亲自送到院门，态度依旧客气周到。
等人走，沈惪笑着回到书房，看向暗处，语气悠悠：“林女郎可是放心了？”
林岚的声音从后传出，大摇大摆的出来，姿态散漫，语气带着些可惜：“我还以为这些个小世家会折腾些幺蛾子出来。”
没想到这般乖顺，倒是让她有些不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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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推推下一本《脱贫干部在大秦》
另外：！！！
昨天留言竟然有十几个人，惊呆我了，妈耶，受宠若惊，第一次感受到这本竟然还有人看

第150章 土木建设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 斑驳地洒在议事厅的青石地面上。
中央放着几个燃烧的火盆，屋内暖洋洋的。
天气正好， 百废俱兴。
林岚双手背在身后，穿着一袭藏色劲装，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域图前，指尖点了点图上山川城池的标记。
沈惪与常虹分坐两侧，静待指示。
其余生六，行一等不算忙碌的，都被召回，各自坐在下方。
“昌平和永城已经攻下， 四城连成一脉。”她点了点四座城池的位置。
军一、荀臻、江北三人，一人蹲守一城，目前正在平内乱，暂时没有需要她出手的地方。
这三个地方拿下来后，从地理位置来看， 四个城池如果能互通有无， 完全可以以此为领地慢慢做大。
灵寿产粮， 铸阳产铁， 昌平城对面就是武国， 走商极佳， 最后的永城以前是桑蚕之地， 虽不如鱼米之乡， 但也不错。
她看向几人，“乐景势力未除，灵寿尚不安稳。”
目光扫过众人，“故此次选拔，我们需分两步走：举荐与科考并行。
学识不足， 但有特殊能力者，可走举荐，科考则向所有有识之士开放。”
常虹微微颔首：“主君考虑周全，乱世用重典，治世选贤良。灵寿未完全安定，但有志之士却不能少。”
“正是此意。”林岚走回主位坐下，“考试分，文考、面试两大部分。文考由沈先生负责，内容以四书五经为基础，侧重策论，考察实际问题解决能力。常虹则负责面试，考察谈吐、见识与应变之才，以及本人德行。”
沈惪听闻，垂眸沉思，抬手道：“既然林女郎信吾，惪自然鼎力相助。”
常虹回答则简单的多：“必不负主君所托。”
“一月后开考。”林岚没有详细计划，不过前人经验颇多，所以信手拈来：“这一个月，你们需完成考场布置、考题拟定、考官选拔、考生登记等诸项事宜，特别是考题——”
她看向沈惪，“四书五经不可偏废，但策论题目要结合几城实际，例如铸阳铁矿开采、昌平水患治理、灵寿城防加固、战后民生恢复等。”
沈惪眼中闪过笑意，倒是不诧异她想的那么深远，点点头应下。
林岚见他知晓，又转向常虹：“面试环节，可设计情景问答。
假设他们已是地方官员，面对突发灾情、民众纠纷、物资调配等难题，如何应
对。
我要看到他们的临机决断之能，而非死记硬背之才。”
“收到。”常虹郑重应下，这种面试公务员类型本身比较多，对她来说也不算两眼抓瞎。
“另有一事。”林岚起身，走向窗边，脑海中闪过灵寿城中几处显眼的断壁残垣，和此前被充当难民窟的地方，皱着眉：“几城历经战火，毁坏严重，我欲重新规划城池建设，不仅为修复，更为长远发展。”
她回身，目光炯炯：“常虹，你在筹备科举之余，需特别留意擅长工事、水利、营造方面的人才。无论是否参与科举，只要有真才实学，皆可举荐。”
“行一你负责带人执行好秩序。”
“是！”行一领命。
实不相瞒，要不是大家身上都一堆事，她其实还想让军哥军姐学习一下这个世界的文字，不过感觉好像有点为难人。
听闻这话，沈惪心中一动：“郡守可是要大兴土木？”
“非仅土木。”林岚摇头，“我要的是城市规划——街道如何布局，民居如何分区，商市如何设置，排水如何通畅，城防如何兼顾实用与美观，这是一门大学问。”
她缺土木建设性人才！！！
不知道现代土木工程的大学生愿不愿意来古代就业。
沈惪若有所思：“《周礼&#183;考工记》有载：‘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古人对城池规划本有讲究，只是后世多失其法。”
“正是要找回古法，更要创新。”林岚眼中闪过叹息，只要肯干事，就有干不完的事：“此事我已有想法，你们先着手科举事宜，城市规划我另有人选相助。”
会议结束，沈惪与常虹并肩走出议事厅。
院中银霜素裹，一片森森凉意，一想到接下去的工作，饶是最漫不经心的沈惪都忍不住步伐渐快。
他当年在启国似乎也没有这般。
闻风而动的不只是他们，还有放出消息后，得知林岚举措的各大小家族。
正如沈惪所料，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反应颇大。
短短三日，灵寿城内的茶楼酒肆、铸阳城中的书院会馆，处处都在议论这场突如其来的选拔。
王氏族学内，王昱召集族中子弟训话：“此乃千载难逢之机！林大人初掌此地，正是用人之时。尔等不论哪房，是我王氏族弟，凡有才学者，皆可应试，若得录用，不仅个人前途光明，家族亦得倚靠。”
下方站着的年轻人们听闻，各个踌躇满志，眼中透着野望，纷纷俯首称喏。
城西赵家宅邸，几位长辈围坐商议，小辈站在下方。
“听闻考试分举荐与科考两条路。举荐名额有限，各家族至多三人，且得有特殊学识，需仔细斟酌，推举哪三位子弟……”
“不仅要文章好，还要有实学。”李家族长敲着桌子，看向下方寻来的家族子弟，“林大人明确要策论，要面试，不是寻常科举那套。”
“我儿擅水利，曾随匠人勘察铸阳河道，或可一试。”
“侄女虽为女子，但精通算术，管理家族账目井井有条，不知女子可否应试？”
“既未明言禁止，当可一试！毕竟林郡守麾下有不少女子当事。”
不仅大家族，小户平民也跃跃欲试。
铁匠铺里，热气腾腾，火光四溅，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打铁声。
老铁匠对徒弟道：“你打铁技艺精湛，此番科考不限出身，能者居之，何不试试？”
年轻铁匠手上动作不停，眼中却蠢蠢欲动，只是嘴上问着：“师父，我……我真能行吗？”
“不行又如何？大不了回来继续打铁！但若中了，便是改换门庭！”
年轻铁匠面露沉思，片刻，一咬牙道：“师父，我试试！”
而那灵寿城东一处简陋小院中，穿着郡守发放的羽绒服，不再感觉寒意的中年男子陈言正对着一卷《禹贡》出神。
友人来访，兴奋道：“启明兄，你的机会来了！林大人开科取士，专重策论，你素来关心民生水利，文章切中时弊，必能高中！”
已经知晓这些传闻，陈言放下手中书卷，苦笑：“寒门子弟，无家族举荐，只能走科考一路。听闻报名者已逾五千，竞争激烈啊。”
“那又如何？真才实学不怕比试！”友人拍拍他肩膀，“我为你打听过了，主考官沈先生为人正直，出自沈氏一族，只要你才学出众，定能脱颖而出。”
就在全城热议科举之时，林岚忙里偷闲，独自来到灵寿城墙之上。
热闹散去，徒留空寂。
从这里望去，城池布局的缺陷一览无余，街道弯曲如迷宫，民居杂乱无章，排水沟渠多处堵塞，几处城墙在战火中坍塌，尚未修复。
更远处，是遥不见底的山脉，刚被攻打下的昌平水脉颇多，临水而建，水患频发，却又临近武国，两城之间道路崎岖，商贸往来不便。
“需要专业人才啊。”林岚轻声自语，脑海中闪过一人的身影。
张洁和杜子腾被叫来时心有不安，误以为出了什么事，登上城墙，瞧见林岚正眺目远望。
两人面面相觑。
“主君？”张洁试探性地叫了声。
林岚回神，看向他们俩，问道：“现在要是动工更改灵寿城内建筑……”
她还没说完，两人已经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主君啊！您别想，这可是大工程啊！”杜子腾吓得哇哇大叫：“首先就是这个设备，再有就是设计人员，最后是那些房子拆了的百姓住哪里？后勤工作压力山大啊。”
别说古代拆迁难搞，就是现代也很难搞。
张洁哭着脸：“而且我俩也不是专门学土
木工程，让我俩打下手还行，让我俩做城市规划……额。”
她不说了，只是看着林岚。
要不，您看看，您在说什么？她用眼神询问。
林岚若有所思，看向手背上的神赐印，缓缓开口：“孤灯不照独行客，众志能融万丈寒。”
她脑海中闪过一道声音。
张洁和杜子腾突然闭嘴，齐刷刷看向不远处的空地。
那里凭空多了一个人。
看清她的模样，林岚脸上的笑意逐渐变深。
短发齐肩，戴着无框眼镜，姿态闲散随意，身穿简洁的米色外套和深色长裤，背着一个看似沉重的大型双肩包。
来人出现时表情并不惊讶，甚至悠哉悠哉的环顾一周，最后目光落在披着黑色大袄的林岚脸上。
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好久不见。”
再次见到军姐，林岚心底感慨万分，“好久不见，若棠。”
李若棠，当初在小岛上被召唤来的军姐。
她扬了扬眉梢：“你可终于想起我了。”
“害，这不是老柳不肯放人嘛，他说你在实验室干的不错。”林岚走上前，开始甩锅。
李若棠撇撇嘴。
“这回叫我来是为了什么？”她问。
林岚沉默了下，忽然露出一个相当灿烂的微笑，谄媚道：“那个，军姐啊，你的设备不是可以放小飞虫之类的吗？能做监测绘图之类的吗？咱需要搞点土木扩建。”
光要土木工程的人没设备也不行，所以林岚立刻想到了军姐。
李若棠愣住，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干嘛的，忍不住问：“什么？”
林岚给了个眼色给张洁。
张洁抽了抽嘴角，终于知道什么叫物尽其用，在林岚疯狂使眼色的行为之下，顶着压力：“咳咳，就是来造房子，搞土木工程。”
李若棠：……
面无表情的注视林岚：“你要不还是把我送回去吧。”

第151章 修筑灵寿
在灵寿百废俱兴之际。
乐景的斥候王十二， 带着男人快马加鞭前往军中。
因为带着一个受伤的男人，王十二花了六日才把男人带回军营。
刚入军营不敢耽搁， 禀告后，立刻前去乐景的军帐。
裹挟的寒气激得帐内盆火猛地一矮。
王十二不顾男人身上的伤，随手把他往下一扔，男人像个破口袋似的被撂在地上。
男人双眼紧闭，面如白纸，胸腔极其微弱地起伏，证明还吊着口气。
乐景抬头，目光先落在王十二冻得发青却紧绷的脸上， 随后才扫向地上那团人形。
“灵寿内的百姓？”
“回大将军，此人是灵寿村民，他身上穿的衣服古怪，且被人追赶掉下悬崖，被我救下， 灵寿城内终日闭门不开， 沈凌从未回禀， 我们许可以问问他。”王十二语速很快， 苍白的脸色在温暖帐中逐渐回暖。
乐景看那男人。
他身上的衣服确实从未见过， “叫医师给他看看。”
早已候着的两名亲兵上前， 将人抬了出去， 送往医帐。
王十二行礼退下， 帐帘落下，隔断了外面的风雪声。
乐景重新将视线投向摊开的灵寿城防图，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上面标注的几处隘口，沈凌的名字在他舌尖无声滚过一圈，又被按了回去， 眼中闪过狐疑，莫不是沈凌真的打算反？
不急。
灵寿城内想必不可能太平。
约莫一个时辰后，亲兵来报，人救醒了，但情形不对。
乐景搁下笔，起身走向医帐。
医帐里药气浓厚，却也压不住那股从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且更为顽固的异味。
男人被安置在一张简陋的板铺上，身上盖着薄被，露出的脸和脖颈经过简单擦洗，仍留有污痕。
他睁着眼，眼珠却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帐顶某处虚空，对乐景的进入毫无反应。
老军医站在一旁，微微摇头：“禀大将军，此人身上曾感染疫病。”
此话一出，乐景往后一退，皱眉。
“不过这疫病瞧样子似乎好了不少，症状不重。”老军医又改口。
乐景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止有些怯懦，冷下脸：“你可是灵寿百姓？城内现在如何？”
男人眼珠极缓慢地转向乐景的方向，目光涣散，没有焦点。
嘴唇嚅动了几下，发出嗬嗬的气音。
“城里发生了什么？沈凌郡守现在如何？”乐景又问，语气放沉，带着惯常的威慑。
男人的身体颤抖，双目陡然瞪大，喉咙里滚动着模糊的音节，像是溺毙者在水中最后的吐息，含糊不清。
“死……好多……死了……”
干涩破碎的声音响起。
“什么死了？说清楚！”
乐景皱眉，耐心被这含糊其辞耗去些许。
“人、不是人……”本来撞得脑子晕乎乎的男人忽然激动起来，浑身挣扎，脖颈青筋凸起，枯瘦的手指抓住薄被，“怪物！都变成了、吃……火！
郡守烧！全烧了！哈哈烧了……”
声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转为一种断续的、令人牙酸的咯咯笑声，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却又混杂着一种癫狂的兴奋。
乐景眉头紧锁，看向老军医。
军医低声道：“醒来便如此，神智昏乱，体虚至极，似受过极大惊吓。”
“可能问出实话？”
军医摇头：“依小人看，他说的、或许便是他‘所见’的实话，只是这‘实话’，已是疯人之语。”
乐景不再理会那男人断续的、意义不明的嘶语和咯咯笑声，转身走出医帐，寒风扑面，让他因帐内混浊空气而有些发沉的头脑一清。
疯子的话自然不可全信。
“好多死人”、“烧了”这些碎片，却与他之前零星探得的、关于灵寿城内爆发某种时疫，每日都有尸体运出城中的风声隐约吻合。
最关键的是，无论发生了什么，能让人疯癫至此，且在冰天雪地逃命于荒野，足以说明灵寿内部已非沈凌可以从容掌控。
乱象已成。
他走回中军大帐，心中那点疑虑被一种沉稳的笃定取代。
那些人把沈氏传的神乎其技，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看来灵寿是不能留了。
不过也无大碍，届时都杀了便是。
这么想着，乐景回到自己的帐内，摊开那份舆图，目光掠过上面代表城墙的粗重墨线。
思考良久：“传令，”他召来传令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各部加紧修整器械，囤积粮草，斥候退回三十里，严密监视灵寿四门动向，尤其留意有无大规模人员异动或焚烧迹象。
若有灾民从灵寿出逃，格杀勿论！
开春之前，我要这大营里每一把刀都磨得雪亮，每一张弓都绷紧弦。”
“是！”传令官领命而去。
……
另一边的灵寿。
自带BUG的李若棠此刻正伏在宽大的案几上，面前摊开粗麻纸，旁边几个黑色的金属虫飞来飞去。
在纸上投放处灵寿内的大街小巷，李若棠用笔勾勒出灵寿城粗略的轮廓，以及城内主要街坊的分布。
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难道我的天赋是这个？”
旁边整理各种现代过来的造城图纸，张洁头也不抬：“没错，是这样。”
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
门帘被掀开，裹挟着一股更凛冽的寒气，林岚大步走了进来，黑色的大氅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
她身后跟着常虹，相较于林岚的利落，常虹的步伐显得更沉稳些。
李若棠和张洁同时站起身，“主君。”
来到异世界，他们入乡随俗，自然是叫林岚主君。
“怎么样了？”林岚不讲究虚礼，毕竟她本来也不是古人，顺带解下自己的大氅，鬼天气冷得要死。
李若棠放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语气充满了感叹：“你们来得正好，我刚画完。”
她手指点向图纸上代表民居的密集区块。
“根据目前收集到的信息，以及现代那边给的资料，我们结合了一下，百姓过冬，大多还是靠火盆和汤婆子，屋里阴冷，尤其老人孩子难熬。
去年冻毙路毙的，无精确记载，但绝不下三十之数。”
李若棠说完，又拿出另一张图纸，用更细致的线条画了一个剖面结构图。
“接下去房屋改造，可以增加火炕。”怕南方人不懂火炕，李若棠又解释：“就是用土坯或砖石砌成中空的床榻，一头连接灶台或独立的炕洞，烧火做饭的余热，或者专门烧些柴炭，热气通过炕洞，就能把整个炕面，连带屋子都烘得暖，省柴，暖和，还能防潮，减少病痛。”
火炕这东西在现代常见，城市中基本上都是集中供暖，但古代想要集中供暖显然不现实，但仿造农村家家户户的炕炉也没什么问题。
“我老家北边的，基本一年四季都烧炕。”常虹笑着道。
林岚也心动，东北大炕谁没听说过？
“麻烦吗？造这个？”
“还行吧，灵寿城外就是山，到处都有有黏土，可制土坯，不用问现代那边寄了，我们可以自己弄个工厂，需要些懂得盘灶砌墙的泥瓦匠领头，寻常百姓出力，学起来快。”李若棠知道现在多数砖块都是问现代那边拿，但要造楼造屋，再问现代那边要肯定不行了。
她想了想，又指向另外几处朱砂标记的地方，“这几处，是城里贫户聚集、屋舍最破败的坊区，我建议先从这里开始直接造个大的，让无家可归者住在一起。”
常虹赞同的点头：“军事化管理，以防后续出乱子。”
这么一想，林岚也觉得不错：“愿意出劳力参与筑炕、修缮自家或邻里房屋的，按日计算工分。”
现在灵寿内部这工分可是大有用处。
可以当场兑换米粮、粗布、盐巴等实需之物，也可以记档，日后抵扣部分赋税，或者等到开春，兑换菜种、农具租借等。
现在百姓买卖都开始用起了工分，也算是解决了灵寿内部银钱少的问题。
常虹迅速在心里盘算起来，眉头渐渐舒展：“管理、记录、分发，需要一套细致章程，防止虚报、冒领和管事之人中饱私囊。”
“章程可以细拟，关键是人手和信誉。”林岚点头，“需要各坊选出坊正，协助登记、派工、监督，府里也要派可靠之人总揽，每日核对。”
林岚拍板，非常肯定的说道：“让他们有活干，有看得见的
回报，总比闲着胡思乱想、听信谣言要强。”
吃饱了撑着没事干，闲着蛋疼总会搞事情，她现在就怕百姓没事干搞事情。
说完民生用品，李若棠深吸一口气，将画有火炕的纸张挪开，露出下面另一张更大的图纸。
这张图上，灵寿城墙的轮廓被仔细地描绘出来，重点在四门及几处可能较为薄弱的地段，旁边同样布满了勾勒的附加结构和朱批。
“我查看了四门和大部分城墙。
墙体主体是夯土包砖，此前应当也加固过，根基尚可，但问题有几处——“她手指点向南门，“此为迎敌主要方向，门外地势相对开阔，便于敌军集结展开。
现有瓮城规制不足，纵深太浅，一旦敌军突入瓮城，城头火力覆盖有限。”
她的指尖划过图纸，在几处城墙线段上敲了敲：“这几段，位于城墙转角或地势低洼处，墙体有明显修补痕迹，新旧夯土结合处恐是弱点。
另外，全城雉堞形制老旧，部分垛口过高或过低，不利于守军隐蔽射击。
礌石、滚木、热油等防具的投放位置，也缺乏统一规划，有些地段过于密集，有些则空白。”
林岚和常虹凝神细看。
“你想怎么改？”林岚直接问。
“扩建瓮城，增加一道弧形外墙，将瓮城入口改为侧向，迫使敌军入瓮后必须转弯，暴露于三面城墙火力之下，城内设陷坑、铁藜，墙内暗藏悬门，关键时刻可落下断敌退路。”
李若棠语速平稳，游刃有余。
“针对薄弱墙段，在墙体内侧，增筑‘扶壁’，从内部支撑墙体，防止被撞车或挖地道破坏，同时，在墙根外侧，开挖一道深壕，引入活水成为护城河。
如今冬季，可先组织人力挖掘土方，开春冰化再引水，壕沟靠近城墙一侧，铺设‘羊马墙’，低矮的副墙，既可阻碍敌军直接靠近主墙，也能为我军提供一道外围防线。”
在李若棠说完后，张洁也拿出现代图纸，是千年后的城墙样式，她们把能够利用的都筛选了一遍，最后留下的都是精华，她道：“我们可以统一改造雉堞，在关键防御地段，增设‘弩台’和‘战棚’。
弩台突出墙外，便于侧射攻城之敌，为守军提供掩蔽，所有防具投放点重新规划，确保火力无死角。”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以及窗外隐约呼啸的风声。
李若棠和张洁提出的方案，不仅包括修补，更涉及大规模改建和新建，工程量巨大，耗资也巨大。
即使林岚身后站着现代，也未必能全部揽下。
李若棠和张洁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
片刻，林岚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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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基建也快结束了，下面有请受害者——乐景[捂脸笑哭]

第152章 学渣哀嚎
一切稳步进行。
其中值得欢喜的是， 或许是因为林岚是女子，所以这回报考的女子也有不少。
秦之后， 女子当官不算常见，但也不少见，但总归是要比男子付出更大心力。
清闲的午后，林岚把正在研究举考试题的沈惪请了过来。
毕竟听侍者说，沈公现在一天只吃一顿，其余时间都在房间里研究试题。
吓得林岚慌忙请他过来“放松”一下。
毕竟沈凌在武国努力搞事情，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这么压榨他叔父， 怕是到时候，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索命。
两人闲来无事，在书房下棋。
实不相瞒，就林岚这臭棋篓子， 他倒是情愿研究试题， 只可惜有的人对自己的技艺没数。
最后输了一回又一回， 林岚耍赖， 两人干脆玩起了五子棋。
“说来， 此次报考者， 不少为女子也。”林岚语气透着欢喜。
她自然是希望女子也能从家中走出， 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毕竟伟人说过：女人能顶半边天。
听见她语气中的欢喜， 沈惪神色微微一动，缓慢道：“王家一动，其他世家必然跟随，林女郎募文官之事，已成大半。”
说吧， 还不忘如同宠溺子侄一般，陪她玩这无聊的游戏，放下一子，跟着开口道，“此为其一，其二：王家这类注重清誉的世家肯来，说明主公所作所为已赢得部分人心，至少他们看到了主公治事之能，而非仅仅纠结于性别之异，这比招募到几个文吏更重要。”
“微音以女子之身，在这边郡站稳脚跟，手握兵权，已是一奇。如今又要破格招募文人，尝试文治，这是第二步。走稳了，灵寿便是铁桶一块，进可图谋，退可自守。”
突然听到自己的字，林岚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诧异看向沈惪，对方虽是十七八岁的容貌，但那从容不迫的气场，远非年轻人可以比拟。
林岚没有接话，目光重新投向棋盘，她不是天生喜欢冒险的人，也不是什么懂得权谋利益的人，不过局势逼人，不得不为。
“我怕——”她露出无奈的笑：“做的不好。”
话音刚落，她话锋随之一转，语气冷静：“章程要尽快定下。”
“考核要严，录用要公，待遇也要写明。第一批人，宁缺毋滥。还有，给那些胥吏也留出上升通道，有能力者，亦可参与考核，转为正式文官，分化瓦解，比一味打压好。”
沈惪笑了笑，见她这般，倒觉得她可比一般人做的要好得多：“微音倒是比旁人更通透。”
林岚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嘲，嗤笑道：“总不能，真成了他们眼中只管生蛋的‘牝鸡’。”
这话带着几分自嘲，更多是冷锐。
被她的自我嘲讽逗笑，沈惪大笑，随即正色道：“微音乃鲲鹏，暂栖于此，终非池中之物，这些燕雀之讥，何足挂齿。”
说罢，站起身，从旁边拿出文稿：“这是我新拟定的试题，微音可看是否可行。”
卧槽！
林岚震惊。
她五日前才说要举考，五天时间，沈惪连试题都拟好了，这速度都快赶上高中老师改试卷了。
虽然内心震惊，但林岚还是稳稳的保持了自己身为郡守的从容，没有直接发出“卧槽”的感叹。
打开一看。
嗯……
【论漕粮改折之利弊】
【述营造法式与工役省费】
【海舶来货于民生之影响】
……
内容包罗万象，从经义典章到河工漕运，从钱粮税赋到匠作营造，甚至还有两道涉及边贸互市与海外珍奇。
林岚思考了一下自己作答的话会怎么样。
得出来的答案很微妙。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不及
格那挂的。
“我一共写了三十题，微音从中折选五到六题便好。”沈惪淡淡道，这些都是考试最后的大题，需要郡守出的。
林岚合上，表情呈现出些许空白，询问：“这是不是太难了些？”
这些题目，至少得大致知晓漕粮本色与折色的市价波动，得听说过将作监的某些成例，甚至，得对明州市舶司的货品名录有个模糊的印象……
灵寿和铸阳这种被洗劫过的，大家世族已经逃散，只剩下小世家的小城池，能够选出这般人才？
林岚总有一种让高一生做高考题的既视感。
听闻此言，沈惪眉头微蹙，为自己又注了半盏热茶，白汽氤氲了他的眉宇，他缓缓道：“既取能者，本就不能只取只会死记硬背的庸才，通达实务，明了时政，方是栋梁之选。
这些题目，正是要考校他们是否留心世务，是否具备经世之潜能。若只问些‘亩产几何’、‘谷贱何伤’，未免失之褊狭，也难分高下。”
此时此刻，林岚脑子只剩下某个大佬说的那句话：【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沈公还是被保护的太好，没有见过她这种没进化完全的猴子。
此时此刻，林岚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沈惪之间的学识，差的可能是人类和猴子之间的距离。
打了个冷颤，林岚无比庆幸，自己是他上司，而不是他下属。
虽然内心吐槽，但林岚还是得说一下，不然到时候，一个人都没考过，那也太打脸了。
她认真看了看，沈惪写的那些题目，轻咳一声：“沈公，就‘述营造法式与工役省费’，这个立意是好。”
为了不让沈惪觉得大家都是笨蛋，林岚委婉道：“可一个寻常书生，如何得知一座水闸的详细造价？如何分辨‘法式’中哪些条目可省，哪些关乎性命绝不能减？他若作答，多半是引经据典，空谈‘爱惜民力’、‘裁汰冗费’的套话。
这考出来的，究竟是通晓工事的干才，还是只会堆砌辞藻的巧匠？而真正懂得这些的匠户里正，他们可有资格提笔应试？”
听闻此言，沈惪面不改色，心想，林女郎还是太过年幼，容易被人糊弄。
他缓缓道：“取士自有规制与途径，选拔一途，首要在于明理、辨义、宏文；理通则法随，义明则制立。若士子皆只囿于眼前锱铢，而无俯瞰全局、思接古今之器识，又如何能得经纬之才？微音担心纸上谈兵者自不在我所取范围。”
林岚：……
完蛋，沈公怕是认为，这些人都是世家大族出生？
虽这么想，林岚也不确定古代到底会教些什么东西，毕竟古代和现代的教育差距实在是太大。
要不就试试？
反正真的没一个人考中，到时候再加试呗。
就在这时，“笃、笃、笃”，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僵持。
书房内两人俱是一怔，，若非急事，其余人绝不会来打扰。
“进来。”林岚开口道。
门被轻轻推开，生六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慎重。
因为沈惪在，她先向沈惪和林岚分别行了礼，声音清晰而低缓，“门外有一人求见，未曾通报姓名，只让将此物呈递给沈公，请沈公过目。”
认识沈惪的，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沈惪目光落下。
生六手中是一个素白无纹的寻常信封，未曾封口。
“是何人？”他问了句，从中抽出里面的物件并非信笺，而是一张泛黄起毛的旧纸。
纸片质地奇特，非绢非楮，触手柔韧微糙，似经特殊处理。
林岚好奇探头，纸虽然老旧，但墨迹清晰，写着几行小字，并非时下通行的字体，反倒是……有点像隶书？
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沈惪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线死死粘在那几行字上。
墨色沉暗，历经岁月侵蚀，但笔划间那股锋芒毕露的杀意依旧扑面。
写这些字的人必然不俗。
信封内部还有一个小小的素色纸包，同样未曾封严，露出里面少许暗红近褐的细腻粉末，隐隐有一股极淡的、混合了草木与矿物气息的辛涩味道逸出，与他平日所闻任何药材香气迥异。
只一眼，沈惪捏着纸片的手指便微微收紧，骨节泛出青白，本就带着病容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鲜少看到他这般失态，如同平静如水被骤然投石，漾开层层惊愕的涟漪。
他猛地抬头，看向生六：“来人何等模样？可还说了什么？这、这单子……”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乎无法抑制的轻颤，这让一旁的林岚大为讶异。
生六显然对沈惪如此失态的样子也有些惊讶。
“来人戴着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衣着普通，像是远行旅人，说话声音低沉沙哑，只言将此物奉上，沈公若愿一见，他便在门外候着；若不愿，他自离去，权当未曾来过，此外并未多说什么。”
生六作答，目光看向林岚，
但林岚也是一脸不解，看向难得失态的沈惪，林岚问：“可是沈公的熟人？”
这怕是，不是简单的熟人了。
沈惪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旧纸片上，眼神灼热，仿佛要将其烧穿。
“哈哈哈哈——大喜事啊，微音。”骤然大笑，吓得林岚和生六跟着一冷。
紧接着他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林岚听：“‘金疮止血，制药如法，毋令见风、凝血草三铢，赤石脂煅过二两，地锦炭五分’，这分明是《秦医方略》中记载，后世早已失传的‘止血散’，秦灭之后，诸葛孔孟先辈的医书散去，此方只见于前朝零星杂录提及，语焉不详，皆叹绝响”
他抬手，将纸片凑近鼻端，仔细嗅了嗅那药粉的气息，又对着窗棂透入的光看了看，反复审视纸片的材质和笔迹，神情越发凝重。
“这纸质乃古法所制‘云苔纸’，秦时宫闱秘档才可用，后世失传配方，此纸墨色入骨，但字迹却百年不消，这药粉气味，也与记载中的描述隐约相合……”
言罢，沈惪看向林岚，难得露出欢喜，眼中带着笑意：“微音，不若去看看，何人来此，想要见你？”
“见我？”林岚愣住，对方不是指名道姓要见沈惪吗？
“借我之名，投你之状罢了。”沈惪直言。
林岚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是，她这么出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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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破文啊，你啥时候能崛起，好吧，是我写太烂了[捂脸笑哭]

第153章 有国运吗？
所见之人是一位身穿麻布长袍、头戴斗笠的老者。
他身后跟着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容貌秀美，杏眼灵动， 带着几分不符年龄的沉静。
当那老者抬头看到林岚面容时，身体猛地一震，踉跄后退半步，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却清晰，苍老而低沉，带着一种梦回古今，得偿所愿的感叹：“主君， 您终于回来了！”
旁边的少女也随之跪下，却不言语，只是深深低下头。
林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一步，生六更是惊讶，连一贯叫人琢磨不透的沈惪也微微流露出诧异之色。
很显然， 眼前的变故谁也没料到。
林岚：？？？
不是， 怎么就主君了？
她万分确定， 自己绝对不认识眼前的老者， 更不认识那个年轻姑娘。
林岚往旁边一窜， 坚决不肯受礼。
让一个看起来年纪不轻的老人给自己下跪， 怎么想都是折寿， 林岚神情古怪， 嘴上说着：“您先起来。”
急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老者避开了手。
老者抬头，斗笠掉落在地上，完整的露出他那张脸。
意外的年轻。
这种年轻指的是对方看起来并不苍老，但头发和胡子都是花白， 连带着眼睛都是老人家那种浑浊的模样，但除此之外，他皮肤紧实，称不上细腻，但也不苍老，眼尾虽有皱纹但不多，看起来最多不过五十。
且——
他模样及其清冷，眉眼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好接近的冷意。
“主君虽然年轻了许多，但老朽不会认错，老朽等待这一天已经一百六十余载！”
林岚真是内心槽点一大堆，都快刷屏了。
一百六十年，就是这奇葩的世界都不可能有人活这么久吧？
槽点太多，一时间无力吐槽。
“一百六十余载？”生六忍不住惊呼，压低声音，凑到林岚耳边，小声嘀咕：“难道这个世界还有长生的技术？”
林岚更觉得对方可能脑子有问题，毕竟老年人嘛，可以理解，于是好声好气：“老先生，可我才二十出头，老先生怕是真的认错人了。”
“主君现在自然不记得，”老者缓慢起身，对着林岚深深行礼，站直后，缓缓道：“时机到了，一切自会明了，老朽姓徐名衍，这是老朽的孙女徐漪，我们是秦人。”
林岚：？？？
秦人？
此言一出，林岚和沈惪都愣住了，秦朝覆灭已近百年，现在就算有人想要
复辟秦朝，也不会称自己为秦人。
她猛然看向沈惪。
沈惪神情没有变化，好似对方说的于他并不是值得诧异的。
看样子，眼前两人并不是冲着沈惪而去，而是冲她。
【喂，金手指，你认识他们俩吗？】
林岚在心中暗戳戳的问。
很显然，日常掉线的金手指并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穿越，难道自己穿越和那位大前辈有点关系？
“这样吧，”百思不得其解，眼前的两人看起来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神秘，尤其——
现在的灵寿城是封城状态。
他们从何而里，又清楚的知道拿沈惪做筏子，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林岚思来想去，心底即使觉得这两人又古怪，但面上依旧是游刃有余的从容，淡淡开口，“你们先在我府中住下，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不许再提秦人之事，也不得作乱，不然休怪我无情。”
瞧见对方这般姿态，徐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躬身应道：“谨遵主君之令。”
“老朽会一二医术，若是主君需要，老朽愿意帮忙救治疫病。”老者徐衍道。
此言一出，林岚心中颇为诧异。
旁人对疫病避之不及，没想到这老头却主动提出，但这老头目前身份不明，林岚左右为难。
“徐老可是灵医？”一直没开口的沈惪似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灵医就是以医入道者。
并非每一个医者都是灵医，就想并非每一个士卒都会使用武气。
成为灵医的要求很高，有些人，行医十年都未必可以跨入灵医的境界，更别说成为灵医之中的圣者。
老者慢悠悠把目光投向沈惪，比起面对林岚时的温和，在看向沈惪时，目光染上疏离，孤傲而冰冷。
片刻，他缓缓勾了勾嘴角：“灵医啊，不敢当，不过是学过一些医术罢了。”
“上次见到秉惠还是四十年前，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地再次见到秉惠。”对方一副怅然的口吻。
提及秉惠二字，沈惪身体一顿。
命有重复，但字不会有相同。
秉惠二字，乃是沈家前任族长沈惪的字，虽也是他的字，但目前，除了林岚，也只有沈凌知道，他是沈家家主的那位沈惪。
旁人只知道他是沈惪，并不知道他的字。
对方一口点出，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很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一瞬间，沈惪把自己的政敌想了个遍，连带着神情都透着警惕。
旁边的生六疑惑：“秉惠是谁？”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她不认识的？
林岚表情一言难尽，跟生六嘀嘀咕咕：“沈公的字。”
生六：！！！
两人齐刷刷看向沈惪。
这人，他认识？
沈惪神情一愣，进而皱眉。
实不相瞒，自从他被反噬之后，沈家请过不少灵医，有些名气的他都见过，但眼前的老者显然从未见过，而且——
若是他没有返老还童，应该和他看起来是差不多年纪。
瞧见对方眼中的困惑，不过徐衍似乎并不打算说，嘴角带起笑，老神在在道：“秉惠不记得吾也不要紧，总会想起来了。”
说罢，他又看向林岚，看向林岚的目光则要温柔不少，简直就像是看自己孙辈的温柔：“劳烦主君给吾与阿漪一处休息之地。”
眼见对方可能与沈惪颇有渊源，林岚自然也不会故意为难对方。
“生六，你带两位去后院住吧。”林岚吩咐道。
生六现在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虽然不清楚发生什么，但这两位显然不简单，于是颇为礼待：“两位请——”
同为女子，那姑娘看着就不太一样，冲着生六温柔行礼，微微一笑，扶着徐衍跟着对方往里走。
待祖孙二人离开后。
林岚立刻凑近沈惪低声问道：“你真相信他们的话？秦朝人？这老祖宗都已经投胎转世了吧？”
虽然有点大逆不道，但秦朝国祚都没了多久了，突然蹦出两个秦人。
这诡异程度，堪比她统一世界了。
“自然不信，”沈惪摇头，“那老者——”
他皱眉，显然是没想起来：“难道我见过？且还知道我的字。”
知道字不奇怪，奇怪的是对方非常肯定，他就是沈氏前族长。
沈氏现任族长是沈凌的哥哥，也是他的侄子。
古怪，果然古怪。
林岚神色不动，她停顿了一下，“你注意到了吗？那姑娘，从始至终，她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抬头直视我们。”
沈惪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林岚沉思道，“此时出现定然有事，先放着吧，总会露出狐狸尾巴。”
与其担心这两位闹出事，林岚更愁灵寿接下来的事。
而且——
这两位入灵寿倒是给林岚提了个醒，乐景那边不知道作何打算，城内是否有细作也未知，还是得给江北他们提个醒。
虽然派了生一、行一他们过去帮忙，但细作这个难免疏漏，再写几封信提醒一下吧。
林岚虽不懂古代，但她懂人性，她深知这座正在兴起的城池，各方势力都开始重新洗牌，对于小势力来说自然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科举改革更是触动了门阀的利益，表面上大家都是乐见其成的接受，暗地里会做些什么并不好说。
即便有人故意投诚乐景她也不奇怪，所以更加要防备几个入口，所有的入口只能进，想要出去，那就得需要三道令牌。
其中一道还是现代字写的日期时间地点去做什么，每个人得到的都不一样，就算是拿到了，根据日期也难以模仿。
毕竟现在没有阿拉伯数字。
林岚想了想总觉得这事古怪，但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真的秦人还是谁的阴谋，心中多有不安，看向沈惪，问道：“沈公要一同去看看修建的考场吗？”
沈惪沉吟了下，点头道：“同去看看。”
说来，听闻灵寿最近变化颇大，但他一直没时间看，趁此机会，去看看也是不错。
两人都是行动力拉满的人。
说走就走，连护卫随侍都没带，穿过熙攘的街市，来到城北新辟的考场区域。
一片整齐的屋舍已经基本建成，不得不说，用砖块带水泥的修筑工程是真的快，青瓦白墙，格局方正。
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修整，搬运木材、铺设地砖，忙碌而有序。
“参见主君、沈公。”监工的官员连忙迎上来，看到林岚，心中大惊，脑子里已经把自己最近干的事情全部过了一遍，拘谨的说道：“考场主体已经完工，只剩内部陈设还未齐备。”
林岚点点头，一本正经的巡视起来。
考舍按照张洁的设计，每间独立隔开，设有通风窗和排水孔，虽简陋却实用，比起
传统考场好八百个档次。
主考厅位于考场中央，视野开阔，可监控各处，过道也宽敞。
巡视一圈，林岚脑子里生出一个念头，她扭头问沈惪：“沈公，你说国运这东西——”
沈惪看她。
“咱们有吗？”她问。
沈惪：……
片刻，沈惪面不改色，轻笑：“自然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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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句以防看不懂，其实是林岚在试探沈惪
毕竟国运嘛，有国才有国运
沈惪回答说明了他对林岚的态度

第154章 人间百态
连着的晴好天气， 将最后一丝湿冷驱散。
林岚最近也适应了日日忙碌，早上听各种汇报， 下午就处理各种事情。
铸阳刚打下来不久，目前修路进度差不多了，接着就是铁器工厂，问题在于，随着隆冬已至，即将过年，粮米、肉菜因为有林岚的供给，暂时供应的上。
三个城市打下来， 她目前一天能兑换五百多吨粮食。
五百吨听起来很多，四个城总共一千多万登记在册的人口，一天的粮食就得消耗四五千吨，她一天五百多吨粮食的若是全力供给，那绝对是杯水车薪。
不过好在古代百姓多数都有存粮的习惯， 再坚持半年， 第一批粮食收获， 运转过来之后， 她就能积蓄力量。
在此之前， 乐景是一处大威胁。
好在最近不知道什么缘由， 乐景甚至把盯灵寿的斥候都往外撤了撤， 虽不知道那家伙打的什么算计， 但给人留了一口可以喘息的机会。
除此之外，昌平和永城的开发也迫在眉睫。
林岚最近兑换的东西中，除了粮食，最多的就是农具和良种。
这个时候，还没有玉米和番薯之类的作物， 这种高产量作物林岚自然不放过，只可惜农肥现代所能运输过来的数量太少，她计划能不能自己制造农肥工厂。
现在和现代兑换东西，价值体系并不是按照两方世界需求来定位价值，而是按照产品的精细程度，越是农耕社会能产出的东西越便宜，越需要工业化产出的越贵。
“主君——”
常虹从外敲门。
林岚抬头。
见她面带喜色，林岚知晓肯定不是什么为难事，顿时松口气。
“怎么了？”她问。
“城内第一批救灾房已经搭建好，主君要去看看吗？”常虹笑着道。
“这么快？”林岚看了眼书桌上画的日历本，她特地弄得，立冬都过了，气温是一日比一日冷。
忙碌虽忙碌，但忙碌的开心，每天都能看到新的变化，常虹尤其喜欢和百姓搞思想教育，让她特别有成就感，所以就是连轴转，她都不觉得累，跨进屋内，说道：“快些搞好，可以少死不少人。”
“走去看看。”林岚拍板。
她出门可没一般郡守的排场，就带着生六生九，晃悠着就往曾经的难民区走去。
城南那曾令人闻之色变的隔离区，如今已清理干净，先前每日都会有人清理，消杀，空气中那消散不去的消毒水气味，也在日复一日的做工中变成了木头的味道。
只有在凹凸不平的石头路，以及房屋角落几堆灰烬，才能从中浅浅的窥探出着这里曾发生过怎样的苦战。
林岚站在新落成的集体宿舍前，久久凝视。
冰晶在屋舍的瓦片下冻结成晶莹剔透的一根根的冰棱。
林岚旁边站着负责搭建的工匠，还有不少书吏，站了好几排人，为首的是负责此事贾植，他也是硬着头皮上，连背脊因连日操劳而略显佝偻，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
注视眼前的屋舍，与周遭的房屋格格不入，是用红砖搭建，做了火墙，里面及其温暖。
“不错。”林岚夸赞了一句。
常虹抬头注视那些整齐的屋舍，眼角带起细细的皱纹，温润的、如春日溪水般的亮色在她眼底浮现。
“主君，第一批七十八户，共三百二十一人已经全部登记入住。”贾植带着些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此刻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名册，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天知道他一个完全不懂这些的人来当监工多难受，还每天抱着各种文书学习。
最主要的是，他还得负责考核入住的人是否是五保户。
实属不易了。
他觉得他现在要是不当兵，去当基层干部，保准样样拿手。
林岚接过名册，指尖划过那些姓名：赵氏姐弟两人，刘老翁独自一人，陈氏孤儿寡母、陈氏兄弟三人（兄长不足十岁）……
能住到这里面的，基本上都是活不下去，但即便如此，房子也不是白住，县衙会安排一些简单的工作让他们做，以抵房租。
这一点由行三负责，林岚很放心，最起码目前来说，没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合上书册，林岚轻声说，“进去看看吧。”
屋舍建造布局并非传统四合院兴致，而是规规矩矩的一门一户，只不过不是往上延伸空间，而是往后，每一家的布局都是一样，两室一厅、三室一厅、以及最大的是四室一厅。
门口有不大不小的院子，用来种些菜，林岚尽可能给他们留了种菜的地方。
还留了打井的位置，后续五十户为基准打一口井。
总的来说，现在只是个空架子，但慢慢的空架子也总会被填满。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屋舍，是专门给单身或者死了老婆、没有身份的佃户、曾经大户人家的隐户住的“宿舍”
推开其中一间大屋子，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这暖意不同于寻常炭火的炙热，而是一种从地面、墙壁均匀散发出来的温和热度。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靠北墙是一排连通的大炕，足以容纳七八人并卧，炕没烧，但屋子里有火墙，所以一点都不冷，每个炕上都放着被子和枕头，全部军事化管理，一开始不听的，被行二收拾一波后就老实了。
南面有一扇大窗，古代人鲜少洗澡，身上气味比较重，林岚规定每周六所有人都得洗澡，换衣，保持个人整洁卫生，减少疾病。
沐修、沐修，意思就是洗澡休息。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来，照亮了屋中央的方桌和几张木凳。
火墙的建造参考的是现代东北的火墙，大体上差不多，工匠们在墙体内预留了烟道，只需在屋外统一烧火，热气便会循着设计好的路径流转整面墙壁，再经由烟囱排出。
既避免了室内烟熏火燎，又能让整个房间均匀受热。
林岚见状颇为满意。
“后面的几户是家中屋舍被厚雪压塌，或者家中无劳动力，安排住在后面一排。”贾植开口，引林岚往后走。
眼睛不太好的刘老翁正坐在炕沿。
他的小孙子正趴在炕上呼呼大睡，颤抖的手抚摸过光滑的炕面。
林岚带着一群人来时，便看到他在抹泪。
见郡守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林岚轻轻按住。
“老翁，这屋子住的可还好？”她轻声问。
“大人、这炕，这墙……”老人声音哽咽，“老朽活了七十二年，头一回冬天不用裹着被子打哆嗦。”
林岚见他要下跪，抬手扶住，又问：“老人家，您觉得还缺什么？”
对林岚来说，这就是下乡看望老人，属于扶贫，多正常，在这年头的百姓来看，简直就跟见到皇帝没什么区别。
“不缺，什么都不缺！”刘老翁吓得连连摆手，激动说道，“打仗那会儿，我儿子、儿媳都没了，就剩我这把老骨头和小孙孙，本以为这个冬天熬不过去了，没想到，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只是反复摩挲着温暖的墙面，仿佛那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隔壁传来孩童的笑声。
林岚循声走去，只见隔壁的三个孩子正在炕上打滚玩耍，最小的那个约莫三岁，咯咯笑着从炕头爬到炕尾。
他们的母亲站在窗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盆刚发的蒜苗端出来，又拿着小凳子坐在门口，剥蒜苗。
这也是下派的任务。
任务类型很多，每个人都能选何事的，年纪轻点的可以选择扫雪，公分也不一样。
林岚见状，坐过去问了一声：“大娘，可有不适用？”
陈氏没见过林岚，但她认识后面的常虹，慌忙就要跪地，被常虹一把扶起来。
“老大娘，不必多礼。”常虹轻声道：“这是郡守，下来问问你们住的如何。”
“住的好，住的好！以前住在窝棚里，孩子们的手脚总是生冻疮。”陈氏声音轻柔，“如今有了这暖炕，您看他们的脸蛋，都红扑扑的。”
林岚注意到，房间一角还摆放着几件简单却牢固的家具：一个储物柜，一张小方桌，几只木凳。
这些都是城中木匠们自发赶制出来的，也可以用公分兑换，价格不贵。
“东西可有缺的？”林岚问。
陈氏摇摇头，眼中泛起泪光：“缺了能用公分换，我多剥些大蒜，就能换些米面，曾经哪里敢想这般日子，每日醒来，听见孩子在笑，忽然觉得日子又能过下去了。”
林岚看向屋子里那几个好奇探头看的小孩  ，冲他们笑了笑。
小孩们一点不怕人，雀跃的欢呼着。
她转头对着常虹轻声说：“这往后孩子们的学习也要提上日程。”
“不知开办夜校如何。”常虹也一脸严肃。
但她们现在连生存暂时都没安定好，考虑这些实在是太遥远了。
每推开一扇门，都是一幅相似的画面：有人在整理为数不多的家当，有人在擦拭新分的陶碗，有人只是静静坐着，享受这份久违的安宁。
一扇扇房门内是千姿百态的人间疾苦。
只不过，现在疾苦有了暖色，而凸显出人间的暖意。
日头西斜时，林岚终于走完了大部分入住的百姓家。
最后一家住户是位老书生，姓王，原是城西私塾的先生。
此前两番战乱，他的家人无一幸免，自己也因年迈体弱，差点没能熬过来。
看到林岚，他欣喜万分，抬手请她进屋：“郡守请来。”
王老先生将林岚请进屋，从包袱里取出一卷纸。
展开一看，竟是一幅简单的画：一排整齐的屋舍，屋檐下挂着冰凌，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
画旁题着一行小字：“寒舍有暖，人心不寒。”
神奇的是，画面里的东西似活物，真正意义上的活物，在画卷中游走。
青烟往上冒，屋舍中似乎传出欢声笑语。
要不是对方给的是一副画卷，林岚还以为这是什么平板电脑。
不只是她，常虹等人也啧啧称奇。
意识到，这或许是神赐印。
多数百姓的神赐印并不大用，所以大家就算知道这个世界神奇，也没有太多感受，除了打仗的时候看到人家那古怪的攻击。
不过那些将领看热武器估计也挺震惊的。
但现在，看到这自己会动的画，常虹等人面面相觑。
贾植问：“这就是神赐术？”
“只是简单画技罢了。”老先生作答。
“老朽无以为报，只能以此拙作，聊表心意。”王先生拱手道。
林岚郑重接过画作，看向眉眼透着温润的老者，缓缓道：“等来年开春，我想在城中重开学堂，可否请您重新教授学生？”
王先生愣住了，良久，深深一揖：“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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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三张结束，就是和乐景搞事情了，视角还要写一下沈凌，那家伙也在搞事情

第155章 民心易得
发豆种那日， 雪正细碎地飘着。
是的，发豆。
林岚大部分兑换份额都需要兑换主粮米面， 蔬菜和其他的自然只占据很小一部分。
有了火墙和炕床后，她安排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百姓“发豆子”。
林岚没搞什么大动静，只让官吏们领了东西，分头传到有火炕的人家。
这算是到开春前最重要的活计，豆子三五日就能长成豆苗，豆苗在冬日也算是一道绿色菜，怎么都比吃野草的好。
古代百姓多数都缺少维生素，能有点绿色菜做不成就是再好不过的。
铸阳和其他三个城市并没有遭受大范围破坏， 所以没有修筑新的屋舍，发豆这件事主要还是在灵寿。
一袋袋精心挑过的绿豆、黄豆，带着晒足的日头气，递到了那些刚刚安稳下来的人们手中。
起初百姓们也是疑惑。
这豆子并不少见，还以为是郡守叫他们过年磨豆腐的。
万万没想到， 领到豆子的第二日， 就有官吏来到街坊之中。
林岚下派的军哥军姐和老农， 关于如何发豆子， 她先是按照现代东北那边发豆子的流程， 让众人试了试， 确定没问题后， 就在坊间的公屋里， 当场演示。
温水解豆，铺在浸湿的粗布上，置于烧得温热的火炕一角，每日淋水。
“看着吧，不出五六日， 这绿秧子就能蹿起来。”
火炕是现成的，温暖而安稳。
豆子在天热的时候大家都发过，算不上陌生，此刻突然意识到火炕可以发豆，百姓的眼睛亮了。
对百姓来说那不仅仅是豆子，那是冬天的绿菜。
县府发的豆子都是有定数，能发多少豆子官吏也是有数，但没关系，豆子本身就不是什么价贵的东西，百姓家中自己也有。
长久磨砺出的智慧被星火点燃。
一时间，家中没分到屋舍的百姓也忍不住探头，希望自家也能切火炕，而有火炕和火墙的人家豆子迅速在各家的炕头上安了家，粗陶盆、豁口瓦罐、甚至洗净的旧木桶开始生长。
所有能够下脚的地方都成了它们的温床。
变化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
一连数日，张家的小姑娘就这般欢喜的等待，她家屋子到处都是盆，还有不少是曾经的邻居递来，每个盆给半工分，求者放他们家。
要知道，自从阿爹阿娘走后，她跟两个哥哥就成了小乞丐。
房子被大伯占了，什么都没了。
此前大哥要参军混口饭吃，他们以为会失去大哥，但没想到，大哥不仅没有死，还在新来的郡守手下混了个伍长。
有了这个暖和和的房子。
而日子也是越来越好，大哥每日上工，二哥也去找了活，她年纪小，在家中做事。
她认识蓟止，那个女孩比自己大一些，也不过十二岁左右的年纪，却已经成为了女官，每日跟在官大人身后做活。
她羡慕对方，想要成为对方那样的模样。
张家小娘子不知道要如何成为那样的人，但她想，先把豆子养好，冬日多一口菜，再用工分换点肉，过几日就是过年了。
今年的年一点都不冷。
张家小娘子一边想，一边观察自己的豆子，不少豆子鼓胀，裂开雪白的口子，探出娇嫩的芽尖。
放得早的更是一日一个模样地抽条，转眼就是一片颤巍巍、水灵灵的嫩绿，密密地挤在容器里。
她自然见过豆苗，但从未在冬日见过。
她走到最开始放得盆里，大哥用工分换了架子，每个架子都能放一个盆，总共五层，最下面的一层用布盖着，揭开后，每个豆苗都有拇指粗细，看着就像是能吃的。
百姓的生活智慧不止于此。
有人找来了废弃的木板，敲敲打打，拼成浅口的木箱，铺土，将春日才能种的菜苗也栽进去，依旧放在炕头温暖处。
一开始并没有抱有太大希望。
但没想到，那种子发芽，绿意冒出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似乎也就是三五天功夫，那绿色便更扎实、更舒展了，竟有了几分田园意趣。
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家中有火炕的人都成了香馍馍。
发豆一事不过半旬日，郡守府的门房处  ，不时就见到些拘谨的百姓，挎着篮子，或用旧布包着碗盆，揭开来看，是满得要溢出来的鲜嫩。
“给林大人的……不值什么，就是点心意。”
“这是我家发的菜，还小，嫩！”
“多谢林大人，林大人乃天上仙人呐！”
“多谢林大人救我们。”
“林仙人是好人，是好人。”
……
三五成群的百姓来，一开始衙役还收，后来来的人实在是太多，衙役不收，百姓扔了就走，赶都赶不上。
檐下的冰凌子亮晶晶的，偶尔啪嗒一声摔碎在清扫过的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晶亮。
正在干活的林岚一抬头，看到沈惪又拎着一篮子豆苗菜走来，笑了。
俊朗公子沈惪拎着菜篮子的画面可不多见。
缓慢而来，手中提着篮子，让林岚想到了某些喜欢在风雪中吟诗作赋的公子哥，不过她觉得，沈惪跟煮茶饮酒更相配些。
他身后的书童手上更是挂了不少，像是菜架子。
“看来沈公来一趟，收获颇丰啊。”林岚笑着道。
“百姓热情。”被调侃的沈惪淡定，把篮子递给身后的书童，叫他放到炊所去。
跨进屋内，抖了抖身上的毛，看向林岚桌前的本子笑了：“这距离过年没几日了，听闻供销社又多了不少新东西，百姓都挤着用工分换，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关于工分这东西，沈惪一开始颇为不放心。
因为这东西太虚，能造假，而且百姓不一定会相信，若是无人信，林岚所行之事就不通。
但奇怪的是，百姓人人都争着用小小的工分条子，且无一人造假，而且百姓一点都不担忧，现如今工分甚至比银钱更好用。
现在同样的东西，用工分买，比用铜钱买更好采买，有些人不收铜钱就要工分条，真是奇了个怪了。
“去，今日听闻还上了不少新东西。”
上没上新东西林岚是最清楚不过，但她也喜欢凑热闹，尤其是看百姓衣食无忧时的欢喜。
沈惪微微一笑。
叫上生六，一行不过四五人，结果！
林岚还是第一次被人挤着走不进去道儿，连之前分田都没这么夸张！
人群像解冻的溪流，缓缓涌向各个门面，这一片都是供销社，卖的东西从粮食到衣服、铁器、良种、书籍，什么都有。
交谈声、询问声、孩子们的嬉笑声逐渐汇成一片温吞的喧嚷。
“王老爹，你也来换米？”看到老熟人裹着厚棉袄的汉子隔着人群大声招呼。
“是啊，李三哥！”被称作王老爹的老者脸上皱纹舒展。
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深褐色的牌子，上面用火灼刻着些弯弯绕绕的符号，那是身份的凭信。
“地多了，心里踏实了，就想着把‘工分’换成实在东西，过个肥年！你看这新米，老汉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的米！”
旁人露出笑，心中自然是一样的心情。
他们排队站在米摊前，焦急的等待。
时不时和旁边的人低头说几句。
掌管米摊的是个眉眼精明的年轻吏员，手里一把黄铜算盘打得噼啪响，声音清脆地回荡着：“王根，今日兑精米一百斤，白面三十二斤，豆油六斤！总共20工分工分核销！”
一公分十斤米，八斤面，豆油一斤一公分，总共二十公分，老头子不会算数，但他信。
老人颤巍巍递上自己攒了许久的工分条子，一工分的条子，数出二十张递过去，看着吏员在他面前清点一边。
饱满的米粒哗啦啦的倒进自家带来的布袋里。
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笑意。
他刚兑换完，旁边走来自家的两个儿子，三个人一人两个麻袋，轻松扛起。
一点都不觉得重。
路过旁边的成衣店铺，老头子笑了笑：“咱们再攒攒，等来年开春，咱们都买几件衣衫。”
“欸，爹哪里用买衣裳，咱们扯布自己做，便宜哩。”
“就是说，爹，咱们换点肉吧，过年咱们包饺子吧。”
“好好好，买肉买肉，我这辈子还没吃过用细面包的饺子。”
往年因困苦而吵闹的父子三人，此刻却显得无比温和。
说说笑笑，往家归去。
成衣铺子前多是妇人和半大姑娘。
“给我那件袄子，花色的。”
“我要那件。”
“这件给我家丫头穿一定好看。”
“我家娃从小到大一件新衣裳都没，也就是郡守大人心善给咱们发了衣服，不然这冬天怕是挨不过去了。”
“可不是嘛。”
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眼睛紧紧粘在一件藕荷色的细棉袄上，手指悄悄拽着母亲的衣角。
那妇人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木牌上不多的工分条子，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对管事的官吏说：“劳驾，扯那蓝粗布六尺，棉花三斤。”
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再、再看看那最小的针线包怎么换。”
过日子和念想，她分得清楚。
小姑娘瘪瘪嘴作势要哭，旁边大一些的姐姐开口训斥：“你想要，学隔壁张家小娘子发豆子，照顾一盆豆子三分工分，你只需要、只需要……”
“这袄子10工分，需要照顾35盆豆子。”官吏笑眯眯说道。
小姑娘愣住。
“三十五盆就够了吗？”她觉得她也可以。
她迫不及待的看向母亲，“阿母，我若是照顾三十五盆豆子，可以换袄子吗？”
面容苍老的妇人听闻，愣住，又笑了笑：“可以。”
“好，我会去就照顾豆子！”小姑娘兴奋。
妇人露出开心的笑，握着两个女儿的手，跛着脚缓缓往回走：“好，回去发豆子。”
不同于其他店铺，农具商铺前几乎都是壮年男子。
他们不似妇人般细细比较，目光精准得像锤子砸在石头上，直奔自己需要的家伙。
黑脸的汉子，原是城里有名的木匠，城破时家伙什丢了个干净，此刻摸着一把脊厚刃薄的刨刀，手指在光滑的木柄上来回捻动，眼神热切。
他兑了刨刀，又换了一把小锯，最后剩些零散工分，竟换了两块上好的磨刀石。
“吃饭的家伙齐了，开春就能接活，”他瓮声瓮气地对同伴说，“这日子，有奔头。”
旁边的男人也道：“是啊，有奔头！”
从后面走过的林岚听闻，嘴角勾了勾，看来百姓已经习惯这般生活，接下去便是要让他们恐惧失去这样的生活。
“得民心者得天下。”林岚低语，一旁的沈惪微愣，不言语，又听她道：“民心易得，却不易留啊。”
对他们好，怕时间久了就成习惯，还得让他们自己有紧迫感。
沈惪听闻垂眸轻笑  ，他觉得，自己的选择似乎不远了。

第156章 争相报名
铸阳城外， 远离乐景盯梢之处，旷野成了练兵的好地方。
以往的荒地， 如今已成了另一番灼热景象。
寒风被另一种更炽烈的气息驱散，泥土被千万次践踏，空气中带着霜雪和扬起的尘土味。
此起彼伏、雄浑有力的呼喝与金铁交鸣。
军一与江北，各据一方。
风格迥异，同样严肃。
军一治军，沉凝如山。
阵列变换随着鼓声沉默精准。
盾牌并举，高耸如城墙拔地骤起，长矛前指， 从盾中刺出，带着凛冽杀意。
“攻！”喝令声短促洪亮。
“咚咚咚——”
脚步声整齐如一，威武震天。
江北眼中闪过兴致，挥舞旗子：“凝气！”
士卒身上出现一道道凝成的白气，非存粹的武气， 而是众人凝结在一起， 气势所带来的气。
“杀！”江北见他们的气凝结在一起， 不再犹豫， 迅速下令。
双方人马迅速交织， 对练时， 更重防御与协同， 讲究步步为营。
江北如火侵掠， 不走寻常路，带出的兵马同样招式凌厉，悍勇灵动。
演练冲锋时，蹄声如雷，真马不多， 气势十足，喊杀声直冲云霄。
两军模拟对垒，江北部常如尖刀般直插，而军一部则如磐石般包裹、消磨。
双方你来我往，攻防转换令人眼花缭乱。
行一来的时候，就看到两盘人马绞杀在一起的样子，看得他都有些热血沸腾。
而一起跟他运粮的军哥们更是蠢蠢欲动，满脸羡慕。
“也是让江北和军一混上好饭了。”有人吐槽。
“咱们也能去凑个热闹吗？”
“没机会了，看样子都要结束了。”
“看得我心痒痒的。”
几人一唱一和，看的异常开心。
众人也不急着送过冬粮了，就站在远处张望。
除了对垒处，还有自由搏击场，在旁边的空地，不少军士们卸去部分重甲，手持包了厚布的木制刀枪，捉对厮杀，锻炼体能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适应厮杀。
行一看着，还真看到了不少好苗子。
在寒风中就穿着单衣的士卒拳拳到肉，汗水浸透单衣，在寒冷的空气里化作白汽蒸腾。
不时有人被撂倒，龇牙咧嘴，木器**撞的钝响、身体摔倒在冻土上的闷声……
曾经面有菜色的流民青壮，如今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臂膀腰腿在重复千万次的挥砍格挡中结实起来。
阵列从生疏到老练，号令从参差到统一，那股凝聚起来的“气”。
日渐锋锐。
像是逐渐磨出锋芒的刀刃。
训完兵，军一才发现行一他们来，江北也看到了他们，两人并肩走来，都是一米八的大个子，在人群之中鹤立鸡群，多数军哥来了之后都入乡随俗养了头发，但军一还是老样子，寸头，没有任何造型可言，一身煞气，硬帅。
“你们来了，粮食到了吗？”军一走来，单刀直入。
气的行一直翻白眼，阴阳怪气道：“我就给你送粮来的，你倒是爽得很，在这里训兵。”
现在训兵，那就是为了开春后的战斗，第一梯队不用思考，肯定是这两人的。
军一笑了下，看他面色不善，硬生生忍住，轻咳一声：“有你的机会，多着呢。”
“送了多少粮食？”军一追问。
毕竟他们训练兵马这粮食消耗一天就不是个小数。
抬手锤了锤行一的胸口，“请你喝酒。”
“不是好酒我不喝。”行一啧了一声，“给你带了米粮肉，放心吧。”
“好兄弟！”军一心满意足。
江北啧了一声，走在旁边，问道：“灵寿现在怎么样了？”
“变化挺大的，一天一个样。”旁人作答。
“好像还要搭戏台子了。”
“这年头还有戏台子？”
不明所以的江北震惊，戏曲这么早就有了吗？
“戏曲好像是巫术演变过来的吧？反正大差不差，搞文化战呢。”有人道。
听不听戏不是重点，而是戏曲的作用。
想到这，江北忍不住感叹：“林岚还真是厉害。”
话音刚落，军一抬手给了他一锤子：“叫主君。”
“是是是，主君。”
与此同时，因为接近过年，灵寿城内也染上热烈喜色。
而许久都没踪影的沈凌难得寄来书信。
沈惪的家书，和给她的信一起抵达。
林岚拆开那封带着风尘气息的密信，字迹肯定是沈凌的字迹。
力透纸背，寥寥数语，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武国之行。
“……”看到一半，林岚脑海中就一个念头：这丫的是真能搞事情啊。
沈惪也在，主要是林岚不了解武国局势，特地请沈惪给自己解释。
书信大概内容是：武国朝堂为几处新探明的煤炭矿脉争执不休，他隐于暗处，巧妙将此前几桩隐秘的“窃煤”旧案证据，分别送到了几位素来不和的实权人物手中。
此举无异于火星入油锅，立时炸锅。
今年寒冬更为冷冽，武国露天煤炭资源丰富，以往就是靠卖这东西丰收国库，更别说武国国主今年刚刚登基，大典刚过不久，又攻打了赵国，即便是分瓜了赵国，也是国库空虚。
所以现如今武国几派正为这“黑炭”撕咬得难解难分，相互攻讦，确已自顾不暇。
信末只一句：“事毕，无恙，约两日抵灵寿。”
她合上信纸，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抬起眼，看向坐在下首处理文牍的沈惪。
炭盆里的火哔剥轻响，映得她眸子清亮。
“沈公。”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与赞许，“你看看。”
沈惪立刻停下笔，望了过来，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沉稳的等候。
林岚将信递过去，待他快速看完。
沈凌颇得他传，所言皆无废话，闭眼深思，才缓缓道：“深入虎穴，火中取栗，他这把火，添得准，添得巧。”
林岚笑了，她老早就知道沈凌这家伙，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舍身冒险，忍不住道：“他何止胆大，更是心细如发，对武国朝局人物把握得如此精准，一击即中，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她想到此前董承抓住他们的时候。
那时候沈凌也差不多是这样子，在几方势力游刃有余。
这样的人，若是成为敌人，那还真是可怕。林岚瞬间明悟，这个世界的人，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还是那句话，古人只是出生古早，不是脑子不好。
“武国不简单，此番看似温之能够顺利全身而退，只怕是黄雀在后。”沈惪面色一沉。
听到沈惪的话，林岚陷入沉思，顿了顿，语气更为肯定，“温之兄所行之事，险至极处，亦妙至极处，真出了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惪低头，看着信末那句“无恙”，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闭眸深思片刻，沈惪道：“时间不多，还得加急训兵才是。”
“征兵一事急不得，等台子搭起来，百姓看了戏，自然会主动当兵。”林岚轻笑。
对此，沈惪难得露出疑惑的眼神。
林岚露出一副狡猾模样：“等戏台子搭好，沈公您就知晓了。”
戏台子？
沈惪不解，心中颇为好奇。
城西、城东、城南、城北各搭建了戏台，在年关前彻底搭成了。
新刨的松木板还露着浅黄的本色，散发着浓郁的树脂香气，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结实。
台子搭得高，四角还挑了檐，挂上了红布，风一吹，便猎猎地展动，像几面小小的、鼓舞人心的旗帜。
这东西，除了祭祀，旁处从未见过。
但与祭祀似乎又不大一样，百姓颇为好奇，不少人日日来看。
“明日午时，唱《穆桂英挂帅》。”官吏敲锣打鼓，开始吆喝。
穆桂英挂帅？
那是什么？
百姓多有不解，但知道是郡守弄得，心中好奇，正午时分跟着去了。
午时的阳光热烈，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台子下方都是木凳子。
百姓来起先不敢坐，后来在官吏的催促下，一个个坐了上去。
台上扮演穆桂英的伶人，一身英气逼人的靠旗，亮开嗓子唱：“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吓得百姓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
铿锵慷慨、振奋的声音响起。
百姓只觉得情绪随之亢奋，看的目不转睛。
当穆桂英唱到“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时，台下许多妇人的眼睛亮了，攥紧了身边孩子的手，而青壮汉子们，则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眼神灼灼。
“好！”
“唱得好！”
情绪一下子到了高潮。
一曲两个多小时，唱完天都快黑了，百姓们坐在椅子上，看着唱曲的人退台，久久没有回神。
“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再唱一个！”
“再唱！”
……
更有情绪激动者，直接扔铜币、工分条子。
还有的妇女想要扔孩子的。
下方百姓情绪高涨，连士卒官差都快控制不住
热情的百姓。
生四笑眯眯登台：“明日午时，还有一曲：《精忠报国》”
一听到明日还有，百姓情绪更亢奋了。
而隐于角落的林岚笑眯眯看向一旁停了全程的沈惪，意味深长的问：“沈公觉得如何？”
沈惪极快的恢复神情，面露淡笑：“明日颇为期待。”
跟在林岚身旁的不止是沈惪，还有此前找来的老者徐衍，他听完戏曲，直接哼了一段，曲调一字不差，哼完，大声道：“好！好！好！”
林岚和沈惪同时回头看他，老头子浑然不在意，目光透着锐色，与平日的收敛锋芒截然不同。
唱戏一事，被百姓口口传说，第二日，正午才开始，一清早就有人拖家带口的来占位置了。
小孩没座位但可以占座。
为了维持秩序，不得不又多拍了士卒巡逻，有吵闹者一律驱逐。
各种吵闹络绎不绝。
可戏曲一开始，所有的声音消失。
“铿锵！”
一声锣响，寂静无声。
曲目开场。
“精忠报国——”老生悲愤雄浑的唱腔中迸出，伴随着“还我河山”的激越呐喊，台下的情绪被引燃了。
看到风波亭冤狱一段，台下已有压抑的抽泣和愤怒的叹息。
林岚并未出现在台前，就在不远处静静观察。
百姓脸上如痴如醉。
戏曲所带来的绝非是看热闹的消遣，而是一种情感上的强烈共鸣与代入。
忠奸之争、存亡之危，与他们刚刚经历的城破逃亡、眼下获得的艰难安宁，隐隐呼应。
那被剧情牵动的“义愤填膺”，并非虚假，内心深处对“失去”的恐惧与对“守护”的渴望彻底点燃。
看到百姓们被吊起的情绪，林岚轻笑：“火候到了。”
戏散场后，人群未散。
这时，一个穿着半旧戎装、面貌精悍的汉子，身材高大魁梧，寸头，动作利落的跳上了戏台残留的矮阶，他并非戏人，声音洪亮：
“父老乡亲们！戏好看吗？”
“好看！”台下轰然应和。
“穆元帅威风吗？岳将军忠勇吗？”
“威风！忠勇！”
“那都是保家卫国、护佑百姓的英雄！”汉子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被寒风与激情吹得发红的脸，“可戏文是戏文！咱们刚分到的房子，咱们炕头上发的绿豆苗，咱们年后开春要耕的地……
这些！都靠谁保？武国贼子还在西边虎视眈眈，那外头还有人盯着咱们！这太平日子，光靠听戏，能听来吗？”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汉子继续道：“郡守林大人殚精竭虑，让咱们有房住，有衣穿，有粮换，还教咱们冬天种菜！
可大人也是肉胎凡身，郡守府也不是铜墙铁壁！
咱们灵寿，得有自己的‘穆桂英’，自己的‘岳家军’！
得有人拿起刀枪，护着咱们的城墙，护着咱们的婆姨孩子，护着咱们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热炕头！”
他手臂猛地一挥，指向不远处几张条案：“愿意护着咱们灵寿，愿意跟着军一、江北两位教头学本事、长志气的，是汉子的，来这儿报名！
林大人说了，入营者，家属工分优待，每日饱饭，冬夏衣裳，操练出众者，更有擢升重用！咱们不学那戏里的悲情，咱们要学那股子精气神，把咱们灵寿，守得铁桶一般！”
话音落下，台下竟有片刻沉寂。
突然，一声音高喊道：“我报！老子受够逃难的日子了！灵寿就是我的家！”
人群炸开。
第一个冲上去的是个黑脸庞的汉子，正是那日换了刨刀的木匠，他挤到案前，不会写字，便郑重其事地摁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我也报！我娘我妹子都在城里！”
“算我一个！戏里岳将军说‘壮志饥餐胡虏肉’，咱没那大志，就想保着家里的绿豆苗好好长！”
“还有我……”
人群争先恐后地涌向条案，青壮年自然是主力，竟也有些半大的少年，激动地涨红了脸往前挤，被吏员温和却坚决地劝回，答应他们再过两年。
更有几个身材健硕的妇人，在人群外围高声问：“女子能做些啥？洗衣做饭照料伤兵也行！”
负责登记的吏员忙得额头冒汗，笔下不停。
林岚笑问沈惪：“沈公，你看，还愁兵否？”
沈惪愣神，片刻，对着林岚行礼：“吾于此道，不如微音也。”
心服口服。

第157章 沈凌归来
咿咿呀呀的戏曲还在继续。
百姓一连听了七八日， 但人数依旧只多不少，根本抢不到位置。
难得热热闹闹， 时不时响起的叫好声络绎不绝。
小贩小摊闻讯而来，在戏曲之中有多了叫卖的声音。
天公并未因年节将至而变美，朔风卷着碎雪，簌簌地扑打着新糊的窗纸。
寒意砭骨，呵气成霜，但此时的灵寿城已经远不是当初的破败。
城内，那股子勃发的热烈劲儿将这严冬都逼退几分。
离除夕只剩三日。
一大清早，郡守府朱红的大门开启， 几个拿着竹扫帚，穿着袄子的随从从中走出，脸上笑言言的。
竹子划过地面，厚雪被清走，清过雪的石板路变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 几个体格子健硕的老妈子从郡守府内扛着竹筐出来。
“散糖咯——”
“散糖——”
“稚童可得， 家家户户的小娃子都有。”
“散糖咯。”
几个带着金锣的官差一边敲锣一边前走， 走街串巷， 惹得原本好奇不已的百姓纷纷探头。
“什么糖？”有人大着胆子问。
若是以前， 是没人有胆子问的。
敲锣的士卒熟练说道：“郡守下令， 给孩子们添添喜气， 家中的孩子都能去郡守府外头领糖。”
糖？
“要工分不？”
“要铜钱不？”
“几岁的算孩子？”
慌张询问响起， 众人好奇。
“十二岁以下的都是娃娃，都能领到。”
“不要工分、不要铜钱，郡守大人说是压岁糖。”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这可是稀罕的糖啊，就算是工分能兑换糖， 但家境贫寒的占了多数，没几个人花工分兑换糖的。
盐和糖都是定量，定量之内兑换的工分便宜，定量之外，那工分就得十工分一包，贵得很。
不到片刻便排起了蜿蜒蠕动的长龙。
队伍里尽是些半大孩子，裹着或新或旧的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好奇张望。
“会不会不够分呀？”
“我娘说了郡守大人是天生的神仙，神仙怎么会没有糖？”
“就是，神仙能变出来！”
“肯定有！”
“我还没吃过糖哩。”
“我也没吃过！”
“是甜的，甜甜的，跟果子一样，不，比果子还甜！”
叽叽喳喳的嬉笑声，穿透风雪，脆生生地洒满半条街。
队伍尽头，府衙侧门檐下摆着两张方桌，几个衙役和自愿帮忙的妇人正忙碌着，桌上堆着小山似的、用粗糙红纸裁成的细长条子，里面鼓鼓囊囊裹着什么，透出一丝甜暖的气息。
孩子们领到自己的那份“迎春糖”。
每一包里面都是四颗，大小都一样，都是用糯米纸包好的。
现代那边供应的酥糖，惨着黑芝麻，一口咬下去又酥又香，在现代，已经是没人爱吃的高甜糖果类，或许只有老人家会喜欢，但在这种物资匮乏的年节，领到这一份糖，吃到这一口甜，是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情。
“莫挤莫挤！人人都有！”
“不得拥挤。”
“人人都有。”
“一人一份，不得多拿。”
分发的妇人声音温和，手脚麻利地将红条子递到一只只迫不及待伸来的小手中。
孩子们接过，有的迫不及待当场拆开，小心翼翼拈出一颗塞进
嘴里，甜味瞬间弥漫开，幸福得眯起眼，任那粗糙的甜意在舌尖化开，驱散一身寒气。
更有的则是紧紧攥在手心，等待还在领糖的兄弟姐妹，要跑回家去与阿父阿母分享。
“有好多哩！”
“我想给阿姊吃！”
“我也要带回去给阿兄吃。”
“这好甜，好甜好甜。”
马蹄声响起，裹着厚重的深色风氅，满面尘霜，连眉睫都结了细小的冰凌，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而他身后还跟着几十人，余下部分他还安插在武国，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看到这一群群拥挤在郡守府门口的孩子，终于赶回来的沈凌眼中盛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一旁接他的生六见他满脸诧异，笑道：“怎样？是不是与之前大不一样？”
沈凌没说话，只是表情充满惊色。
眼前的景象让他恍如隔世。
从城外归来，一路上看到的是整洁的街道，雪被扫到两旁，露出干净的青石。
两侧的安置房窗明几净，许多门口贴上了手剪的、歪歪扭扭却透着喜气的窗花或福字。
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风雪中散开，带着粮食蒸煮的麦香。
那咿咿呀呀奇怪的声音被称之为戏曲，许多百姓聚集在门口，沈凌探头看了眼，急着去见叔父，所以也没多看，但那些拥挤的人脸上都带着笑意，甚至还带着络绎不绝的叫好声。
热闹、吵闹、繁华。
这还是灵寿吗？
行人往来，虽衣衫仍显朴素，但步履安稳，面色红润，相遇时颔首招呼，眉眼间再无当初那种惊弓之鸟般的惶然。
沈凌一时间有种精神错乱的感觉，怀疑自己回来的到底是灵寿，还是启国的国度。
起码，在他的印象中，大概只有启国的国度百姓是这般安逸，即便平心而论，眼前的灵寿并没有启国那般繁华，甚至比不上宋国国度。
沈凌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催马径直前往郡守府。
离府衙越近，那股不同寻常的热闹气便越清晰。除了领糖的孩童，他还看到不少青壮男子在府前广场一侧的空地上，由几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带领着，喊着号子练习简单的队列与步伐，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远处似乎还有操练的呼喝声隐约传来。这一切，井然有序，又生机勃勃。
“灵寿发生了什么？”他扭头询问生六。
日日都在灵寿，几乎是在自己眼皮子地下一点点重新建设起来，生六虽然也会惊叹，但没有沈凌那么夸张，摆摆手：“推行了不少利民政策，怎样，是不是大不相同？”
“迥然不同。”沈凌感叹。
到了郡守府，沈凌还是按照规矩递了名刺。
跟着生六很快便被引入后堂。
书房内炭火暖融，刚跨进屋内，暖烘烘的热浪瞬间驱散了他一身寒气。
林岚正与沈惪围在炭盆边，旁边站着几人，还有几个面生的面孔。
沈凌不动声色看了一遍，动静一大，几人齐刷刷回头。
见是沈凌，林岚面露诧异。
“凌不负所托，拜见郡守大人、见过叔父。”明面上沈凌这地盘是乐景交给自己和江北打理，但沈凌很清楚，现在，眼前的女子才是灵寿的掌事。
叫她郡守，自然是承认了对方的身份。
这一点在对方救下自己叔父时，他就已经心服口服。
“沈兄今日归来，怎不早早说上一声。”林岚笑着道。
见他摘下遮面的风巾，那张俊俏的脸冻的通红，但目光如炬，眉眼俊朗，看样子并没有受什么挫折的模样。
沈惪暗暗瞧他两眼，放下心来。
“一路归来，可遇到什么辛苦事？”林岚从炭火里扒拉出烤好的红薯，热气疼痛，她拿着旁边的麻布裹上，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目光在他身上迅速扫过，见他虽疲惫却全须全尾，眼中欣慰更甚，“来来来，吃个烤红薯。”
“冬日吃红薯，暖胃。”
林岚一点没有上官的架势，沈凌心中的紧张不安一下卸去大半。
沈惪上下打量沈凌，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瘦了，也精悍了。”
“来坐。”沈惪冲他摆摆手。
沈凌有些不解，记得自家叔父是最讲究尊卑，怎么……
他心中古怪。
生九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温之公子喝茶暖暖身子。”
沈凌接过红薯，又接过茶盏，暖意从掌心直透心底，但方才入城所见带来的震撼依旧在心中回荡。
直至坐在椅子上，双腿烤着热火。
那刺入骨髓的寒意散去，他才长长舒口气，饮了口热茶，缓了缓气，便再也忍不住，看向林岚，又看看沈惪，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感叹道：“方才入城，几乎不敢相认。”
林岚与沈惪对视一眼，俱是了然的笑意。
沈惪轻笑：“那凌儿怕是得多看上几日了。”
“变化颇大。”沈凌感叹：“都是林大人的功劳。”
林岚笑了笑，缓缓道：“无他，不过是让百姓先有片瓦遮头，有粟米果腹，有寒衣蔽体，而后，再给他们一点看得见的盼头。”
沈凌来了兴趣，一时间也不急着说自己的经历，反而追问道：“林大人如何安抚百姓？又如何快速休养生息？”
读书人都想做官。
贫穷者做官是为了挣钱。
官宦家族做官是为了延续荣光。
但总有些人，当官是为了做些什么，而沈凌恰恰也是这般人。
他现在万分好奇，林岚到底做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总觉得林岚不一般，安抚民心可不是简单四个字，这后面需要的财力物力可不是一笔小数，更何况，这般快的让灵寿恢复元气。
这些东西多在灵寿待几日就能知道，林岚也没隐瞒，言简意赅，将安置房分配、工分兑换、冬日发豆种菜、搭台唱戏、乃至引导青壮报效等事，择要紧的说了些。
沈凌一听，突然就觉得，自己在武国做的事也不过如此，心中的骄傲一下子熄了不少，怪不得叔父总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听完后，忍不住感叹：“凌不如大人也。”
林岚笑道：“你在武国也不轻松，那‘窃煤’的引子一抛出去，便如沸油溅水，不可收拾，短期之内，确无力南顾，这是你给我们争取到的难得的喘息。”
旁边的生六一脸赞同，压着声音：“沈公子，下回这事，你带我一起，其他兄弟没我强。”
生九也抢到：“我也不错！”
林岚无语。
这群人，真是好日子不过，天天想着搞事情。

第158章 先秦百家
刀子似的刮过荒僻的山林。
风雪交加， 带着刺骨的寒意。
几个裹着脏污皮袄的身影瑟缩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脸上布满冰霜， 中间一小堆篝火在雪色之间熊熊燃着，勉强驱散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们是乐景将军麾下的斥候，奉命在这远离灵寿城、又能勉强望见其轮廓的制高点上，日夜监视。
若有从灵寿方向出来的流民、逃人，格杀勿论，绝不许疫病扩散。
“头儿，这两日有点怪。”一个年轻些的斥候往火堆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脸上冻出皴裂的口子， 眼睛却望着灵寿城方向那片模糊的、在夜色中亮着灯火的轮廓。
“前几日去了不少马匹，冲着灵寿去——”他压着声音，天太冷，说话都带着哆嗦。
被叫做“头儿”的是个老兵掀了掀眼睑，正对着火光， 用力啃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干粮， 闻言头也没抬， 含糊道：“怕是沈凌叫来的人？呵， 沈氏也不过如此， 消停点还不好， 死了也就死了， 老子还想多活两天， 离那瘟城远点。”
“不是，”年轻斥候挠了挠头，试探性的说：“前些日子，几乎天天都能见到城里抬出东西，用草席裹着， 往那边乱葬岗送，可这两天，抬出去的明显少了。
昨天好像就一两趟，今天到这会儿，压根没见着。”
难道灵寿内的疫病好了？
另一个正打磨箭镞的斥候嗤笑一声：“怎么着？你还替那边操上心了？死多死少，都是命，说不定是死得快没人了，也说不定是埋不过来了，堆着呢。”
他的话引来几声干涩的附和。
“也可能是一把火烧了！”
“就是，那疯子不是说，灵寿城内还烧人嘛。”
“啧啧啧，死后连个全尸都留不下，真惨。”
为首的兵头子终于停下咀嚼，眯起眼也朝灵寿方向望了望。
夜色浓重，其实看不太清什么，但灯火通明，好似火光冲天，朦胧间似乎比前段时日死气沉沉的样子，多了点……活气？
他甩甩头，把这荒谬的念头抛开。
估计是开始烧火毁尸了。
“管他呢。”老兵把最后一点干粮碎屑拍进嘴里，“将军让咱守着，咱就守着，没见人出来，正好省事。这鬼天气，这鬼地方，谁乐意动弹？说不定是天气太冷，那疫鬼也嫌冷，歇着了。”
他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篝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远处灵寿城的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安静得异乎寻常。
年轻斥候还是忍不住嘀咕：“要是……要是疫情真控制住了呢？咱们是不是就不用在这儿喝西北风了？”
“控制住？”磨箭的斥候哼道，“做梦吧你，那种地方，阎王殿开了门，还能轻易关上？省省心吧，老老实实轮值，眼睛放亮点，别真放过去什么人，到时候咱们的脑袋可不保。”
他顿了顿，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语气带着卷软，“这年关越来越近，老子只想这差事早点完，能回家喝口热汤，谁管他灵寿是死是活。”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
一阵沉默笼罩下来，只有风声呜咽。
火光映着一张张麻木而思归的脸。
灵寿是死是活，疫情是消是长，对于这些奉命行事、只想保住性命熬到归期的斥候来说，远不如怀中那块冰冷的干粮和家乡模糊的炊烟来得真实。
他们缩了缩脖子，继续蜷缩着，只盼今夜能少刮些风。
……
灵寿城内，入了夜也变得安静。
临近年岁，众人都忙碌。
后日便是年节，事情都差不多，终于叫人松口气，书房内，炭火将熄未熄，余温尚存。
林岚刚将最后一份关于年后春耕预备事宜的批复压下，搁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腕子。
案头积压的文牍终于见了底。
窗外风雪呼号，心里难得地松快下来。
只要明日做些最后的扫尾，就能正式封笔。
社畜终于可以过新年了！
她都快喜极而泣了。
天知道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成为郡守之后压力多大。
她起身，正欲唤人添炭，赶紧加班加点干完，早点睡觉，没有手机电脑游戏的古代，实在是乏味。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叩门声，穿透风声传了进来。
不疾不徐。
笃，笃，笃，三下。
沉稳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她抬头，还以为是沈惪。
毕竟只有沈惪是这样敲门的，也不对，今日沈凌刚回来，沈惪也不至于大晚上来找她吧？
没急着开门，随口问了句：“何人？”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不乏的声音：“老朽徐衍，冒雪前来，搅扰郡守清静了。特携薄酒一壶，见院中腊梅数枝，映雪颇有古意，不知郡守可愿拨冗，共赏片时？”
是他？
林岚表情古怪，
徐衍，那个自称秦人、来历蹊跷的老头。
即便在郡守府住下，此人也没有多言什么，此前与他们一起看了戏台子之后，平日深居简出，偶尔在街头巷尾转转，看看工坊，瞧瞧田垄。
让林岚说，那就是像个该溜子。
但沈惪言：对方有隐世高人风范。
林岚：……
不是很懂你们这个是世界的文人脑回路。
不过她也曾明里暗里派人查过，连沈惪也动用了些私人关系，结果却如石沉大海——此老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过往一片空白。
此人就像一滴悄无声息融入水中的墨，看似无痕，却叫人觉得那平静表象下，蕴藏着难以测度的深意。
此刻，他竟夤夜携酒来访，邀她赏雪？
林岚心下念头飞转，拒绝自是容易，风雪之夜，郡守之尊，何必理会一个身份不明的老者？
但人嘛，总是有那么点好奇心。
沈凌归来带来的情报，武国内乱，灵寿暂得喘息，但前景依旧晦暗不明，而此刻，在沈凌归来的夜晚，神秘的老秦人，突然主动现身，别有深意？
“稍候。”她应了一声，转身从衣架上取过那件半旧的靛蓝棉袍披上，又拢了拢头发，这才抬手打开了房门。
寒风裹着雪粒瞬间涌入，吹得书案上的纸张哗啦作响。
门外檐下，站着那老者徐衍。他依旧穿着那身得体，透着细细暗纹的深灰色葛布袍，外罩一件毫无装饰的玄色氅衣，须发皆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皱纹深刻。
瞳眸不似老者的浑浊，眼睛在昏黄的廊灯下，澄澈明亮。
他手里果然提着一个式样古拙的扁圆锡壶，壶身没有任何花纹，却磨拭得光润，映着微光。
“雪夜客来，茶酒皆宜，老朽唐突了。”徐衍朗声道，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既无谄媚，亦无孤傲。
“陈老先生好雅兴。”林岚侧身让开，“请进，只是书房炭火将尽，不如移步旁边暖阁？”
“客随主。”徐衍浮现笑意，余光扫过屋内将熄的炭盆，和那收拾整齐的案几，与林岚一同到了旁边暖阁。
徐衍摸着胡子，慢悠悠道：“郡守勤政，年关亦不得闲，寒风醒神，浊酒暖身，冬日一壶酒，别有一番滋味。”
他提起手中锡壶，轻轻一晃，内里传来酒液声响。
她其实想干完活睡觉来着。
“不若我们上一把夜雪，再来饮酒？”老者看起来颇有闲情。
林岚心底叹气，知道这些文人都有大晚上赏雪饮酒的爱好，看了看外面呼啸的风雪，又看了看老者平静的眼神。
也罢，当舍命陪君子了。
暖房内温度不低，她点燃桌上那盏尚有半截蜡烛的青铜烛台，引着火，又顺手将炭盆边一个填了棉垫的旧手炉内加了炭火，然后揣入袖中。
“那就依先生，请。”
外头可真凉啊。
两人并未走远，就在书房外连接的短短回廊下站定。
回廊一侧是院落，几株移栽不久的腊梅在风雪中绽着零星嫩黄的花苞，幽香扑鼻。
另一侧是房屋的板壁，挡了些风势  。
回廊与回廊之间有端坐的地方。
徐衍将锡壶放在廊下的木栏下凸起的板子上，又从怀中取出两只小巧的陶杯，釉色粗糙，洁净温润。
他拔开壶塞，一股清冽醇厚、迥异于本地浊酒的香气立刻逸散出来，不浓烈，却极具穿透力，隐隐带着某种果实或药材的芬芳，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寒霜气息。
药酒？
喝了该不会精神抖擞吧？林岚摸着下巴思考这酒能否喝。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陶杯，在檐廊上头的烛光下漾着温润的光泽。
“粗酿野酒，不成敬意，偶然所得，觉其性烈而质纯，堪配风雪。”徐衍将一杯递给林岚。
林岚接过，指尖触及杯壁，微温。
她并未立刻饮，只看着杯中酒液，状似无意的问了句：“先生观察灵寿许久，不知有何见教？”
这人到底是何人？
徐衍自己先啜饮了一小口，眯起眼，似在回味，空气中的酒香更清冽，然后才缓缓道：“见教不敢当，老朽不过一介漂泊闲人，苦寻明主罢了。”
他望向院中风雪，眼神似在看风雪，又不像是在看风雪，缓缓道：“郡守之法，颇类古之‘徙木立信’，又以‘工’为经纬，织补人心，更辅以文教弦歌，激其血气。短短数月，废墟之上，竟有融融之象，不易。”
“先生过誉，不过尽本分，行实务。”林岚不动声色。
“实务……”徐衍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目光落在她脸上，头顶的烛火在风雪中跳动。
他忽然一笑：“郡守的实务，步步为营。先安身，后安心，再激志。如同烧陶，先取合适的土，反复淘洗澄练（安置流民），再塑其形（建房、分工），阴干去其躁气（以工分稳定生活），而后方可入窑，经受火炼（外患压力、内部凝聚）。
火候不到，则坯体不坚；火候过猛，则易开裂，如今看来，郡守这把火，烧得颇有章法。”
这番话，将林岚数月所为概括得精准异常，且拔高到了“治道”的层面。
林岚自己都惊呆了，她就是按照脱贫奔小康的目标走，倒也没那么伟大吧？
但心底对其警惕也深了一分。
非治世者，难辨她所行。
能看得懂，看得深的人，必然不可小觑。
警惕作答：“先生比喻精妙，只是陶坯虽成，尚未出窑，前路火候如何，仍是未知。”
“是啊，未知。”徐衍又饮了一口酒，望向漆黑天际纷纷扬扬的大雪，“这雪，能覆盖一切，也能滋养一切。关键在于雪下埋着什么，是冻僵的种子，还是腐烂的根须。”
他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暗光，快得让林岚几乎以为是错觉，“郡守可知，老朽为何自称秦人？”
终于触及核心问题了。
林岚的手在袖中的手炉上抚摸，面上依旧平静：“正欲寻解。”
“秦人，重法，务实，赏功罚过，令行禁止，然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徐衍语气悠远。
林岚眼神微动，似乎知道他到底是谁了。
“法苛而少恩，民力竭而不知恤，如绷紧的弓弦，终有断绝之时。后世徒见其强兵锐甲，横扫六合，却多忘了，秦最初立基，亦是筚路蓝缕，于西陲苦寒之地，一点一滴，垦殖蓄力，商君变法，亦是先予后取，明赏罚以聚民心。”
他停顿片刻，沉默。
林岚心中感叹，好家伙，原来这人是法家啊。
先秦诸子百家，现如今所存，十不留一。
“老朽观郡守行事，有秦之务实重法，却无其酷烈；有聚拢民心之志，手段却更迂回温厚，如春雨润物。更难得者，郡守似深谙‘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之理。工分兑换是‘张’，年节发糖唱戏是‘弛’；严明军纪是‘张’，允民炕头种绿是‘弛’。
一张一弛，民乃有喘息之机，心乃有归附之处，非徒然怀柔，实是深谋远虑。”
这番话，已是极高的评价，且直指执政理念的核心。
林岚后背微微渗出些冷汗，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种被一眼看穿、却又并非恶意的审视。
对方果真不简单。
她终于举起手中的陶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初时清冽，旋即化为一股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寒意顿消，精神却为之一振，思绪仿佛也清晰了许多。
“先生究竟何人？”她放下酒杯，目光直视徐衍，探究之意难掩，“绝非寻常隐士。”
徐衍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又聚拢，像风干的橘子皮。
“一个活得久了，见得多了，偶尔也想看看‘新陶’能否烧成、又会烧成何等模样的老朽罢了。”
“陶坯将成，入窑在即，窑火之外，未必只有风雪。”
言毕，不等林岚回过神，他装作一副困倦的姿态，缓缓道：“不止新年又有何新象。”
他拱手，对着林岚道：“祝主君，心想事成。”
突然听见他叫主君，林岚这才意识到，他此前是叫自己郡守。
“……”所以，咱能直接一点吗？
林岚觉得叹气，感觉又要长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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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怎么能写的这么慢[小丑]
人家五十万登基是怎么办到的……
我连草台班子都才整好，已经要六十万字了
感觉一百万都止不住……[小丑]

第159章 一年已过
腊月三十， 除夕。
固定的时间，躺在床上的林岚刷的下睁开眼， 眼底一片清明，难得没被号角声吹醒，天光大亮。
窗纸外已是一片柔和的雪光映出的亮白。
几点了？
她艰难的在枕头下摸着手表，不是现代兑换的，而是李若棠帮她组装的简易手表，让她终于不用研究太阳的位置。
七点半。
比她正常睡醒的时候晚了一个多小时，怪不得天色已经大亮。
平日里晨起操练号子声怎么也歇了？
她怔了片刻，才恍然记起， 今日已是年节，昨日午后，郡守府已正式封印封笔，非紧急军情皆不处理，衙署内外， 除了必要的轮值守卫， 皆已放了休沐。
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松弛感， 充斥着全身， 让她不免又从容的往被子里缩了进去。
一想到早上不必起身披衣， 奔赴案牍， 不必思虑粮秣几何， 思忖何处还有疏漏， 不必权衡人事，应对各方或明或暗的视线。
简直就像是社畜得了假日，浑身上下透着轻松。
“好爽啊——”林岚双手左右一摊，发自内心的感叹。
现在她只是一个，在年节清晨醒来发呆的普通人。
但这松弛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
她竟然睡不着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 半天也没一点睡意，又没手机可以玩，实在挨不住，林岚又坐起身，一边寻旁边放在暖炕上的衣服，一边嘴里吐槽：“我果然是个没福的。”
她起身，披衣。
在外间整理的侍女见她起身，慌忙询问：“大人，可要洗漱？”
“嗯。”林岚点点头。
她只叫侍女打水，伺候的事不叫她们做。
等洗漱完，侍女端来早饭，白粥和包子。
吃完后，林岚起身往外走去。
清冽干爽的寒气扑面而来，院子里昨夜又覆了一层新雪，厚厚实实，洁白无瑕，将一切杂乱都掩盖其下，只留下几行早起仆役扫出的小径。
几株腊梅在雪地越发抖擞，梅香扑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洁净的、属于雪后清晨的冷冽气息。
走到檐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毕竟平常她可没有这个休息时间。
远远看到生六从廊下转出，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军装打扮，只是腰间多了条不知哪儿来的红布条，算是应年景。
“生六。”她唤了一声。
“主君，今日可有什么计划。”生六见她，快步走来，笑着问。
怀里揣着刚刚从炊所摸来的热馍馍。
“有点无聊，没事干，我竟然会觉得无聊。”林岚摸着下巴，不可思议，顺手从她怀中捞出个馍馍吃。
上面洒了芝麻，里面是红糖，一口咬下去，红糖水流出来，吃起来甜滋滋的。
“要不，一起包个饺子？”生六也是东北人，每年冬天都吃饺子：“过年不吃饺子，感觉怪怪的。”
好主意！
林岚三两口吃了饼，给她一个赞叹的目光：“大团圆包饺子，不错。”
“那你去请一下沈惪、沈凌，过府来用年夜饭。”
说着，她又嘀咕了一句：“那陈衍老头要不要一起请？”
“请吧，那人和沈公肯定有共同语言。”
生六抽了抽嘴角。
她不知道沈惪到底多大年纪，但看着就十七八岁，怎么看都不像是和那位老先生能有共同语言的。
林岚没理会她古怪的眼神，慢悠悠道：“风雪暂歇，年节难得，略备薄酒粗食，共话佳节，不错不错。”
果然，来古代之后大家都成了文化人，生六冲着林岚竖起拇指：“好湿好湿！”
“秒赞秒赞。”
生六麻溜的领命去。
林岚便信步在府中走走，府内也比平日安静许多，她没让仆役卖身，都是签的合同工，大年三十不归家的都按照七倍工资。
人人争着留下，除了炊所，林岚只留了一百人。
突然想到董承那些人还关在后院。
要不要去看看？
想了想，大喜日子还是不要给自己找晦气了，林岚决定过几日再去看。
往来的仆役瞧见林岚，纷纷行礼，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手脚麻利地做着最后的洒扫装饰，门楣上贴了新的桃符，廊下挂了几盏简单的红灯笼，虽不奢华，却也透着十足的喜气。
不知不觉走到炊所附近。
香味浓烈起来，炖肉的醇厚、蒸糕的甜糯、炸物的焦香……
交织在一起，刚吃完的林岚感觉自己又能吃两口了。
晌午过后，邀请的客人陆续到了。
沈惪与沈凌叔侄最先联袂而来。
沈惪换了身新的深青色棉袍，外罩裘氅，沈凌则是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只在脖子上围了动物皮毛，眉宇间的风霜倦色洗去不少，添了几分归家的松弛与锐气。
两人都带来了年礼，沈惪带了几本书卷，沈凌则是一张他亲手鞣制的上好狼皮，说是给林岚垫椅子御寒。
“叨扰大人了。”沈惪轻笑，眉宇间透着喜色，笑着拱手。
“沈公客气，温之归来首次过年，理当一聚。”林岚笑道，看向沈凌，“伤可好利索了？”
她知他武国之行并非全然无恙。
神清气爽的沈凌朗声一笑：“些许小伤，不足挂齿，倒是林大人，今日气色看着松快许多。”
“今日不分上下，温之兄唤我微音即可，咱们可也是患难过的。”林岚笑着道。
沈凌愣了下，轻笑，从善如流：“微音。”
正说着，常虹、张洁与李若棠也到了。
张洁拎着个药囊，笑说里面是朱圆自制的、气味清雅的避瘟香丸，可挂在屋内，朱圆在疫村那边过年，赶不过来，倒是给大家伙都分了年礼。
常虹则带了一小篮她们工坊女子们巧手剪的各式窗花，栩栩如生，立刻就被仆妇们欢喜地接过去张贴。
“我没什么东西，做了几个小烟花，等晚上的时候可以放。”李若棠笑眯眯道。
最后到的，是陈衍。
他也换上了新衣，身后跟着孙女徐漪，手中却提着一个盖着蓝布的竹篮。
生六引他进来时，他先是对着焕然一新的府门和红灯笼端详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感慨的神色，随即恢复平静。
“老朽应约而来，略备野芹一把，山菌半篓，聊添野趣，主君勿嫌寒酸。”
他将竹篮递给迎上来的仆役，声音带笑。
徐漪把东西递给旁边候着的侍从。
“先生能来，已是蓬荜生辉，快请进。”林岚亲自将他引入正堂。
众人相见，自有一番寒暄。
沈凌对陈衍好奇打量，沈惪则持礼中目光平和，常虹与李若棠虽不明老者来历，却也笑着问好。
陈衍应对从容，话语不多，却总能接在点上，令人不觉被冷落。
林岚见人齐了，见众人的话题又从民生转移到了建设，脸上笑容顿时一收，忙道：“枯坐无趣，如今天光尚早，不如我们移步后面小院？那里宽敞些，已生了火盆。
咱们不拘那些虚礼，一起动手，包顿饺子如何？”
大团圆剧情，骨子里最喜欢的剧情。
沈凌微微皱眉。
沈惪反倒笑着说：“饺子？吾倒是从未试过，试试也未尝不可。”
此言一出，旁边的沈凌骤然变得乖顺。
看的林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其实就是觉得干聊，等会儿没准就又开始干活了，她真不想今天干活。
这个提议颇得众人赞同，尤其是常虹和生六，立刻笑着称好。
一行人便转到了后衙一处较为宽敞的抱厦内，三面有窗，一面通着回廊，早已摆好了两张并起的大方桌，桌上放着几个大陶盆，里面是和好，已经发酵好的面团，还有好几盆馅料。
一盆剁得精细的猪肉白菜，一盆鸡蛋混着粉丝碎与嫩野菜的素馅，最后一盆冬笋山菌猪肉。
三盆分量都不轻。
少说可以包六七百个。
旁边箅子上撒着薄面，擀面杖、小碟、清水一应俱全。
几个火盆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午后的寒意。
阳光透过窗纸，柔和而温暖。
“来来来，都别站着，洗手，咱们这就开始！”林岚挽起袖子，率先净了手。
沈惪笑着摇头，年轻的面孔说着老气的话：“老夫手拙，怕是包出来不堪入目。”
话虽如此，却也洗了手站到桌边。
沈凌看了一圈，旁边的常虹已经开始擀皮，她和生六都是东北的，擀皮这事在行。
看到两人几下就弄了圆皮出来，沈凌眼中露出好奇之色，来了兴趣，动作利索地拿起擀面杖，大言不惭道：“这个我在行！叔父，您就负责包，我给您供皮儿，保准快！”
张洁和李若棠则默契地选择了素馅那边，手法娴熟地捏起花边漂亮的饺子。
陈衍看了看，也不推辞，净手后，默默拿起一张生六擀好的面皮，舀了一勺馅，手指翻飞，包出状如柳叶又似麦穗的精致形状。
就跟沙县水饺一样的样式。
“原来这时候，已经有这种花样的了啊。”李若棠啧啧称奇，她只会月牙样式的。
“先生这手法熟练啊。”林岚一边包着圆鼓鼓的元宝饺，一边感叹。
陈衍淡笑：“乡野陋技，不堪一提。倒是这众人围坐，各司其职，共制一餐的光景，颇合古意。所谓‘治大国若烹小鲜’，调和鼎鼐，其理相通。”
生九忍不住插了一嘴：“先生说话总是这么有学问，要我说，这包饺子就像排兵布阵，皮是阵型，馅是兵力，捏合要紧，下锅不散，就是胜利！”
他包的也是最丑的。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起来，气氛活络。
沈惪包的饺子虽不甚美观，却个个认真，馅料填得满满当当。
李若棠和生六一边包，一边低声说着工坊的趣事。
阳光渐渐西斜，窗边染上金红。
饺子包了足足好几大箅子，胖瘦各异，形态纷呈。
林岚忽然想起什么，招手唤来一直安静候在廊下的仆役，低声吩咐了几句。
仆役点头，快步离去，不多时回来，手中捧着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十几枚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旧铜钱。
“来，咱们包几个‘彩头’。”林岚笑道，将铜钱分给众人，“每人包一个进去，讨个吉利，谁吃到了，便预示着新年顺遂，福气绵长。”
众人欣然应允，各自选了自认包得最结实稳妥的
一个饺子，小心地将一枚铜钱包进去，再仔细捏好边，混入众多的饺子之中。
沈凌还特意在他那个“铜钱饺”上做了个不显眼的小记号，惹得沈惪笑骂他“耍诈”。
沈凌狡辩道：“这般小，一下锅就瞧不见了。”
沈惪笑着摇头。
包完饺子，天色已近黄昏。
红灯笼次第亮起，在暮色雪光中晕开一团团暖黄。
仆役们进来，将包好的饺子分批拿去厨房下锅，又将各色菜肴、果品、温好的酒水，摆上已在正堂设好的大圆桌。
菜式不算奢侈，却样样实在。
好几只炖得酥烂的猪蹄，浓油赤酱的肥鸡，红烧的鲤鱼，再加上几样清爽的时蔬，热气腾腾的豆腐羹，还有新蒸的年糕和枣馍。
酒是本地酿的、度数不高的米酒。
以及，众人包的饺子。
众人围桌而坐，不分宾主尊卑，热气与香气氤氲满室。
窗外是漆黑的寒夜与无声飘落的细雪，窗内是明亮的灯火，众人笑着举杯，杯盏交错。
林岚举杯，环视众人，“今年多谢诸位，愿灵寿永安，愿在座诸位，身体康健，诸事顺意！”
“愿灵寿永安！”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酒酣耳热，笑语不断。
沈凌讲起武国见闻的趣事，沈惪说起早年游历的典故，常虹和李若棠聊起城中百姓过年的琐碎温馨……
一年，就这么过去。

第160章 互飙演技
大年初一的晨曦， 似乎也沾了人间的喜气，格外清亮些。
雪停后， 世界一片白茫茫，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屋瓦和洁白松软的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空气冷冽，透着一种冬日晴空特有的清冽。
郡守府内也比平日多了几分轻松喧闹。
林岚依旧早起，起身后，换上了一身较平日稍显鲜亮的藕色棉袍，素净又有了几分年节气象。
今日江北他们几人会轮流回来，一是汇报铸阳等地的情况， 再则也是轮休。
她先是在前院召见了当值的仆役、守卫，每人封了一小串用红绳穿起的铜钱，道声：“辛苦”。
又让厨房给所有当值的人多加一份肉菜。
得了赏钱的下人们，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拜谢的声音也格外响亮。
“多谢郡守大人——”
“祝大人新岁平安。”
一个个接了赏钱， 喜笑颜开。
处理完这些， 林岚脸上的温和笑意便渐渐收敛了， 她站在廊下， 望着后院方向。
一株没了叶子的枯树从红色的围墙窜出头， 纵横交错的枝桠向上延伸， 在半空划出遒劲的线条。
仆役们在树上挂了红灯笼， 零零散散， 看起来颇有喜色。
但她脸色不太好，微微皱着眉，似在思忖什么。
“生六。”她若有所思。
生六应了一声：“主君。”
“咱们去后院走一趟。”
“后院？”刚想询问去后院干嘛，突然想到后院还有几个人，生六目光微凝， 低声道：“去看董承？”
那家伙自打被囚禁，一开始不吃不喝，一副要把自己饿死的架势，林岚去了一趟，倒是开始吃喝，但看着有点不大正常。
负责看守的，都是现代来的军哥军姐，不让他跟其他人接触，即便如此，有些时候，大家还是觉得那人不太正常。
邪乎的很。
“嗯。”林岚举步向后院僻静处走去，靴子踩在清扫过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他有点邪乎。”生六开口。
林岚觉得，邪乎可能是因为神赐印，但沈惪说董承的文气没有千里求援的功效，但她总觉得董承这人能老实到今日，实属古怪。
她想了想道：“董承此人，老奸巨猾，在宋国经营多年，得三皇子信赖，绝非易与之辈，将他禁在此处，看似插翅难飞，但我总觉着，他不大可能真就这般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生六跟在她身后半步，闻言神情严肃三分：“是那个特殊的力量？”
“或许。”
文气和武气一样，千人千态，专精者不多，但董承毫无疑问，必然是精通文道者。
“明面上的传递困难，就怕他有筏子可以暗地传送消息。”林岚道，脚步未停。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几道月门，来到郡守府最深处一个极为僻静的角落。
看似普通的屋舍门前，站着两名披甲持戈的守卫，眼神锐利，见到林岚无声行礼。
林岚点点头。
屋门打开。
屋内的摆设还是郡守府原本的摆设，样样精巧，不过东西很少。
门一开，一道身影坐在圆桌旁边。
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比起月前见过的模样，现在的他看着倒是没有那般清瘦，眼神依旧阴沉。
“新年快乐啊，董公。”林岚笑眯眯道。
视线打量他一二。
倒是没有之前那般骨瘦嶙峋，不过终日不见阳光，皮肤带着久不见阳光的苍白，透着蜡黄。
头发胡须都白了大半，且因为没有仔细打理而显得蓬乱，不过不脏。
变化最大的应当是他的眼睛，精光与狠戾磨蚀，剩下深深的疲惫、浑浊，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他看起来，苍老了二十岁不止。
见是她，董承嗤笑一声，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托林郡守的福、还活着。”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语速很慢，看得出是许久没有说过话，瞧见林岚，面容没什么变化，嘲讽道：“这大年初一的，不去与民同乐，林郡守来这腌臜地方，真是令董某‘蓬荜生辉’啊。”
即便落到如此境地，他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阴阳怪气，仍未泯灭。
臭老头子，古怪的很。
林岚并不在意他的讽刺。
“吃穿用度，可给董公周全？”林岚问，这话是对着生六说的，目光注视着董承。
开玩笑，她还没打听出宋国的事，哪里会那么简单让他去死。
生六躬身回答：“回大人，每日三餐按时送入，两荤一素一汤，米饭管饱，隔日有水果。被褥衣物定期更换浆洗。按大人吩咐，未曾短缺。”
董承扯了扯嘴角：“周全，自然周全，林郡守仁德，没让我这老朽饿死冻死。”
“行吧，既然你满意，那作为在这吃喝那么多天的利息，先来说说，神兵营是怎么一回事吧。”
“林知祥的死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宋国国君为何要攻打赵国？”
林岚大摇大摆的坐在了董承对面。
神兵营。
就是她一开始出现时候的荒岛，岛上各种稀奇古怪的怪物，虽然岛屿毁了，但很显然，那东西必然和宋国有关联，她甚至怀疑，灭赵也并未是为了什么死而复生丹。
空气瞬间凝固。
董承古怪看她一眼，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断续，像风吹过破败窗纸的呜咽，在这古色古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瘆人。
鬼里鬼气的。
林岚觉得大过年的听到这声音不太吉利，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他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属于老狐狸的幽光。
“宋国为何攻赵？神兵营？林知祥……”他咀嚼着这几个词。
眼中透着老狐狸一般的狡猾，垂着眼眸，唇齿微动，似在低语，随即，倏地目光转向林岚，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探究，“林郡守，你问这些是以赵国人问，还是以林知祥女儿的身份？”
林岚面色如水，不为所动：“有区别吗？”
说起来，金手指给她搞得身份到底是怎么回事？
“区别大了。”董承微微向前倾身，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个蜷缩的影子，“若是以守臣身份，不过是成王败寇，弱肉强食，何须多问？宋国势大，赵国积弱，狼要吃羊，需要理由吗？至于神兵营……”
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神色，随意道：“那不过是些装神弄鬼、唬人的把戏罢了，不值一提。”
装神弄鬼？
林岚想到岛上的那些东西，不得不说，那些怪物确实挺鬼的。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某种蛊惑般的低哑：“但若你是以林知祥女儿的身份问，呵呵，那这答案，可就不一样了，林知祥的死，确实不仅仅是一场战败那么简单。”
林岚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哦？愿闻其详。”
董承却又不直接回答了。
好似拿捏到了林岚的弱点，他靠回椅背，眯起眼睛，视线盯着林岚，犹如打量待价而沽的货物。
从每日的吃食来看，灵寿不仅不缺粮，粮食还意外的丰厚。
董承自然不觉得这是乐景给的，乐景那边粮食多少他是有数的。
也就是说，这些粮食大概率是眼前之人弄来。
能弄来粮食，还让灵寿百姓没有继续动乱，他虽被困屋内，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晓。
片刻，董承缓缓道：“林岚，你是个聪明人，也有手段，能将灵寿这盘死棋下活，不容易，但你真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在这乱世夹
缝中，永远守住这片弹丸之地？赵国气数已尽，朝中朽木为官，嫉贤妒能，你父亲便是前车之鉴，你为他赵家守边卖命，可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已经确定，眼前的女子必然是林知祥的女儿，董承心中大概知晓，她为何要挑衅他们。
若为己用倒是不错。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子煽动的味道：“良禽择木而栖，三皇子殿下雄才大略，礼贤下士，正值用人之际！你若肯弃暗投明，率灵寿归附，非但往日仇隙一笔勾销，便是这灵寿之地，待三皇子登基，老朽也可奏请三皇子，正式封赏于你，岂不比现在随时被乐景践踏、仰人鼻息、朝不保夕强过百倍？”
诱惑的声音响起，董承是会忽悠人的，见林岚神色缺缺，他又道：“你父亲的死，宋国的图谋，甚至‘神兵营’那点见不得光的秘密……”
“待时机成熟，老朽也愿意与你同说一二。”
他紧紧盯着林岚，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贪念。
屋内日光算不上明亮，昏暗的光落在两人的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深思，以及眼中清晰的算计。
林岚静静地听他说完，只余细微的呼吸声。
半晌，她忽然轻轻笑了，笑声很淡。
“董公啊——”她开口，声音平稳清晰，一字一顿，笑言言的，却又带着些许煞气：“我林岚治灵寿，保的是这一城百姓安身立命，守的是脚下这片土地不受铁蹄践踏。
此心此志，源于此地百姓的期盼，与赵国朝堂如何，与赵家气数何干，更与宋国哪一位皇子的‘雄才大略’无关。”
她起身，身影拔高，影子拉长，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视线落在他脸上，语调悠悠：“至于投靠三皇子，领取封赏……”
她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语气铿锵：“用我父亲殒命其手的敌人所许诺的封赏，来换取我背弃身后万千托付？董老，你未免太看轻了我林岚，也太看轻了灵寿人的脊梁。”
董承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阴鸷。
“你好生在这里‘颐养天年’吧，但愿三皇子殿下，还能记得你这位‘老朽’，能不能活着再见到你的三皇子，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命了。”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做出一副不与他同流合污的桀骜。
她既然已经明白的表示出来，就不知道董承是否真的能联系旁人。
啧啧，可别浪费了她的演技啊。

第161章 武国窃煤
见完董承， 林岚心中有了计较。
估计董承确实有些能力，但估计没办法自救。
至于其他几个和董承一起被绑回来的， 林岚倒是没有挨个见，总觉得那些家伙光吃白饭不合算。
“白养人有点亏。”林岚暗搓搓道。
转头对生六说道：“要不从明天开始，让军哥军姐们去上课？扫扫盲嘛。”
她还没忘记大家都是半文盲的事。
生六想了想，赞同道：“确实，总得认识几个字，最近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是能听懂，但看不懂不认字也是个麻烦。
在军哥军姐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全都被打包预计开始扫盲工程。
下午时分， 阳光散落，带着一丝丝近乎于无的暖意，斜斜照进郡守府的书房。
和生六坐在书房，两人面面相觑。
“……没手机确实挺无聊的哈。”林岚没话找话。
生六认真点头。
“要不——”生六微笑，那张圆圆的脸随着笑容， 看起来更可爱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慢悠悠开口， 愉悦的嗓音混合笑意， 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 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属于年节的闲适。
“嗯？”林岚应了一声。
“咱们还是干活吧。”生六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之前积压。
林岚：……
“实在不行打扑克牌也行啊。”林岚哀嚎。
一改往日的冷静， 看到那么厚一叠文书， 林岚瞪圆了眼， 这时候倒像是只有二十出头的跳脱。
“这不是没扑克牌嘛。”生六一点不客气。
林岚叹气。
干吧干吧， 反正迟早都是要干的。
刚看两本，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正抬头。
书房敲了一声。
“进。”林岚道。
门被推开，江北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他显然是一路疾驰回来，肩头和发梢还沾着未及拍净的雪沫。
“新年快乐。”见是他， 林岚笑着贺喜。
一路疾驰，一点不累，脸上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亢奋。
他穿着藏蓝军装，掩不住那股子行伍之人的利落劲。
“主君，”江北冲她眨眨眼，双方身份虽然转变，但情谊不变嘛。
声音洪亮，笑着回应：“给大人拜年！恭贺新禧！”
林岚放下手中的卷轴，瞧见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调笑道：“江左镖旗将军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铸阳那边年节可还安稳？”
“安稳得很！就是冷清些，比不上灵寿热闹。”江北咧嘴一笑，那蔫坏的气质油然而生，想到什么，随即正色道，“微音，我这次回来，有件重要事。”
他说着解开挂在身后的布包。
快步走近，在林岚书案前站定，放下靛蓝色的布包，打开粗布，露出里面数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石头。
石头呈一种暗淡的铜灰色，表面粗糙，夹杂着些暗红或赭黄的斑驳纹路。
在阳光下并无金属光泽，反而显得有些沉黯。
“这是年前最后一批探矿队，在铸阳城西，黑风岭北坡新发现的。”
提到正事，江北神情严肃三分，用手指点了点石头，指尖传来冰冷的粗劣凹凸的触感，“几个老矿工辨认过，确是铁矿石无疑，品质不算好，杂质多，能炼。”
林岚往下看去，眸光微凝，伸手将石头拿起。
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坚硬。
她不通矿冶，却很清楚铁器在工业不发达的古代意味着什么，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开口问道：“储量如何？开采难度呢？”
江北脸上兴奋稍敛，换上凝重：“这正是问题所在，荀臻带人跟着探矿队跑了周围几处有类似石头的露头点，发现这些矿点很零散，不成大片。
最厚的地方，往下挖个一两米，矿层就没了，或者变得极薄极贫，再往下就是普通的岩石。
老矿工说，这叫‘鸡窝矿’，像是老天撒了一把豆子，这儿一窝，那儿一窝，看着有，真要大规模开采，难。”
虽说铸阳原本就有矿洞，不过成型的矿洞基本都被开采差不多，啧啧啧，当初赵国卖矿，卖的挺狠。
他顿了顿，见林岚没说话，继续道：“若只是想打些农具、简单兵器，费点人力，零零星星挖这些‘鸡窝矿’，凑合也能用。
但若按咱们之前的设想，要在铸阳真正立起炉子，炼出足够的好铁好钢，支撑军备，甚至日后打造更多器械，这点‘鸡窝矿’远远不够，也不划算。”
还是找到真正厚实、绵延的矿脉才行，这也是江北这次回来的目的，讨要人才。
林岚将矿石放回粗布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这消息，算是在预料之中，却又实实在在地提出了新的难题。
灵寿缺铁，更缺好铁，这是制约军备甚至民生发展的瓶颈。
当初抢先一步攻占铸阳，为的本就是铁矿，这本就是一步险棋，现在看来，资源问题比预想的更为苛刻。
如果开春之际没有足够的武器，问现代那边获取也不是不行，但数量肯定不够。
另外本来现在每天兑换粮食，还能勉强维持灵寿的口粮，多余的还能运输到铸阳。
如果兑换物资再加上铁器，一旦开战，陷入持久战，他们必败无疑。
因为不止需要对外，还需要兵力维护
铸阳、昌平、永城。
别看现在这三个城中的人老老实实，一旦真的开战，未必都是老实的。
“需要找大矿脉恐怕还得是懂得勘测地脉、辨识矿苗的专才。”林岚沉吟道。
成吧，再找老柳要点人。
“正是！”江北一口应道，苍蝇搓手手，看起来有点谄媚，惹得生六嫌弃脸。
“而且，即便找到了大矿，开采出来，要炼成钢，需要持续的高温，现在用的都是木炭，火力不够，也不持久，烧起来耗费巨大，还难以控制火候，还得是石炭（煤）才行，还得是能烧出高温的‘好炭’。”
江北给了个眼神。
看到对方的眼神，林岚很想不懂，头痛揉额：“就算能够和现代那边交易，要兑换的东西太多也不合算。”
生六站在一旁，总结道：“探脉、开矿、寻煤、建炉、冶炼，桩桩件件，有点麻烦。”
林岚沉默。
确实麻烦。
江北提出的，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到地质勘探、矿业开采、燃料供应、冶金技术乃至后续的工坊管理和技术工匠培养。
这远非一时一地能轻易解决。
现代能调来人，但还是得自己培养古代和现代开采难度也不一样。
然而这些还不得不做，这一步又至关重要，是灵寿能否真正拥有自保乃至发展硬实力的关键。
其他好办，煤炭……
煤炭？
脑子里灵光一现，林岚站起身，“生六你去请沈公和沈凌，过府议事。”
林岚一脸感叹的看向江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的沈凌公子前段时间去武国叱咤风云，估计就是搞煤炭去了。”
江北瞬间悟了，一副我懂的模样：“抱大腿，我懂的。”
郡守府和沈府离得近，不多时，沈惪与沈凌叔侄便到。
沈惪见江北在，又看到桌上那块矿石，心中已猜到了几分。
“新年之际，还叫两位来，实在辛苦。”林岚道。
沈惪笑着摆摆手：“愿为郡守效劳，何言辛苦？”
林岚示意众人坐下，让江北将铸阳探矿的情况和面临的困难又复述了一遍。
沈惪听完，沉思：“矿脉难寻，专才难得，石炭未知，这确是一道连环扣，以灵寿眼下之力，要独立解开，难如登天。”他看向林岚，“大人可是想借助外力？或悬赏求贤？”
林岚点头：“悬赏求贤，是个法子，但此类专才，往往藏于世家大族、朝廷将作监，或为某些势力所秘藏，轻易不会为寻常赏格所动，不过人手倒不是大问题。”
她有后台。
“主要是——”
她拉长声音：“这煤炭难寻。”
沈凌瞬间明悟。
书房内炭火哔剥，映着林岚与沈凌沉凝的面容。
武国煤炭，诱人却又烫手。
“武国内乱，世家权贵与新帝正为几处大矿杀得眼红，”沈凌是最了解武国动态的，林岚取出地图给他。
他低头看去，指尖无意识敲着地图上武国疆域，“明面购买，无异于宣告灵寿缺炭，且必遭盘剥乃至截杀，强取更是不成。”
他拿起笔，三两下勾出煤炭所在地。
江北凝视地图上标示的几处大型煤矿区，看到有距离昌平近的，顿时心中火热，目光锐利如针：“乱，是危，亦是机。既在混战，必有疏漏。我们可否伪装商队，从那些争斗边缘、监管松懈的小矿或私窑入手？零敲碎打，积少成多。”
沈凌摇头：“风险仍高。商队往来，货物大宗，难逃各方眼线，一旦被识破，人货两失，更打草惊蛇。”
一时陷入沉默。
旁听的沈惪，此时缓缓扫过整个地图地势，眼中闪过审慎。
他轻咳一声，引得他人注意。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沈惪声音平稳，“既然明面购买、伪装行商皆不易，何不让炭‘自己’流出来？”
林岚与沈凌同时望向他。
沈惪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武国境内几处矿区周边：“乱局之中，矿工役夫最是凄苦，朝不保夕，监工守卫亦人心浮动，许以重利，可否收买、或暗中支持某些有实力、又不受待见的中下层矿吏、工头，甚至……当地被压榨的小股匪帮？”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他继续道：“许以重利，或承诺安全出路，让他们以‘盗采’‘损耗’‘事故坍塌掩埋’等名目，将煤炭偷偷运出矿区，我们则在边境预设的隐秘地点接应。
炭源分散，每次量不必大，如同蚁搬家，且披着‘内部贪墨’‘盗匪销赃’的外衣，不易引人注目，即便被察觉，也首先是武国内部清查。”
姜还是老的辣！
林岚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阴险！
沈凌眼睛一亮：“叔父的意思是，将取炭之举，隐藏于武国自身乱局的污泥之下？我们只做遥远的接货人与付钱者，不露面，通过多重不可靠的中间人交易？”
重利之下必有勇夫，不必担心无人愿意。
“正是。”沈惪点头。
本来三教九流都有涉及的江北也反应过来，迅速道：“挑选出合适的‘白手套’，切断一切可能追溯至灵寿的线索，伪装身份混入其中，加以引导控制。”
简直完美！
林岚沉思片刻，缓缓颔首：“此计虽缓，却稳妥，可行，沈凌，你在武国原有暗线，可能铺开此网？需极度谨慎，宁缓勿曝。”
“微音放心。”沈凌微笑，倒是没想到自己留的后手那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第162章 时机未明
冷冽的北风， 刮过大军驻扎的山谷营地，寒风冷锐三分， 呼啸而过，似鬼哭狼嚎。
山谷之间的平地，乐景大军驻扎之所。
入眼皆是白茫茫一片。
冬日，连上山围猎都不好围。
营地里并非没有年节迹象，但显然不算热闹。
几面褪色的旌旗被特意擦拭过，在寒风中僵硬地舒卷。
伙房的方向飘来比平日略浓的、带着焦糊气的肉食气味。
少数兵卒围在避风的帐篷口，用粗糙的陶碗抿着少有的酒水，酒入喉， 带着辛辣，胸腔暖和三分，低声说笑几句，笑声很快被风声吞没，显得短促而无力。
即便如此， 对于他们来说， 年节也是值得欢庆。
庆幸自己还活着。
即便是最沉默、麻木的下等士卒， 在年节的几日里脸上也带着难得的喜色。
中军大帐内， 炭盆内的火烧的旺盛， 屋内与屋外像是两片天地。
乐景端坐在主位， 面色沉沉， 他没穿铠甲， 披着动物皮毛制成的大氅，本就方正严肃的面庞在看到纸上的记
录后，更是浑身绷紧，整个脸更显冷硬。
乐景咬牙切齿，沉声吩咐帐前亲兵， “去，叫王副将来。”
若不是理智还在，他恨不得砸了眼前的东西。
不多时，面带风霜、眼底带着血丝的中年将领掀帘而入，躬身行礼：“大将军。”
“坐。”乐景指了指下首的垫子，虎目圆瞪，冷冰冰看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王副将背脊一抖，瞧见大将军手冢拿着的那几页瞧不见字的纸，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唇。
待他坐定，乐景毫不客气，直接问道，“军中粮秣，还够支撑多久？实数。”
王副将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压着声音：“回大将军，前日末将亲自带人去各营仓廪清点核对，现存粮草，维持眼下每日两顿，一顿干一顿稀的标准，还能支撑月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已是将一些陈年霉变的杂粮也估算在内了。”
乐景的眉头拧成了深刻的“川”字。
王副将心中叫苦，这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皆是天文数字，这“月余”还是最保守、最紧巴的算法，一旦有任何意外，或是需要调动，这个数字会飞速缩水。
“三皇子殿下那边——”乐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年前递上去的催粮文书，可有回音？后续补给，何时能到？”
王副将的头垂得更低，喉结滚动，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心中叹气，才艰难地开口：“回音是有，三皇子府上的长史亲自回的函。”
他抬头迅速看了乐景一眼，又飞快垂下，“函中说，京中与各地粮草调度亦十分紧张，北边与二皇子的战事起、南边水患，各处都伸手要粮，让我等暂且就地筹措，待开春后，有新粮解运再行拨付。”
“混账！”
“砰！”
勃然大怒中带着拍击的重压声。
“就地筹措？”乐景重复着这四个字，冷笑，“这冰天雪地，荒山野岭，让本将军去哪里筹措？”
王副将不敢接话，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跟随乐景多年，深知这位主将的脾性。
乐景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明明是在室内，火气灼热，但他总觉得寒气逼人，直透肺腑。
三皇子推诿隐隐透出些不合常理，不叫他归，也不给粮草。
莫不是，三皇子已经不信他？
这董承死的消息难道已经被知晓？
亦或者董承没死？
三皇子难道暗中派人来？
种种猜测在他心中翻腾，每一种都让他心头发寒。
他乐景自问对三皇子忠心耿耿，奉命在此驻扎，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却落一身怀疑。
“大将军，”王副将见他久久不语，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试探性地开口，“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王副将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帐外的风雪听了去，“那灵寿城或许是个去处。”
他压着声儿不敢大声说。
因为这灵寿代表的是疫病，是不祥。
乐景倏然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王副将，但没说话。
王副将既然开了口，便索性说下去：“大将军明鉴！这斥候连日观察回报，灵寿城内，近日抬出的尸首大大减少，城中炊烟不断，除夕夜灯火聚集，若真是十室九空、疫鬼横行之地，岂能有此景象？”
他见乐景并未立刻驳斥，胆子稍壮，继续道：“末将斗胆猜测，或许那疫情已自行消退了，城中死者既多，空出的房舍、田地，还有粮仓，必定有所盈余，我军只需派一支精锐，不必入城，就在其城外粮仓或运输要道，让那沈凌‘借用’一些，以解燃眉之急。”
“而且那沈凌——”
王副将字字落重音：“不简单。”
乐景不语，斥候所报上来的那些语焉不详、自相矛盾的回报，他早就心存疑虑，但“疫病”二字太过可怕。
各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良久，乐景冷声道，“灵寿虚实，尚未真正探明，贸然行动，恐招不测，先派遣斥候去探虚实。”
王副将听出了乐景话中的默许与转向，心中既是一松，又是一紧。
“大将军所言极是！末将这就加派最得力的斥候，不惜代价，务必摸清灵寿城内真实情况，尤其是粮仓位置、守备兵力！同时，在军中挑选敢死精锐，暗中准备，只等将军号令！”王副将连忙表决心。
乐景疲惫地挥了挥手：“去，记住，机密行事，对外，粮草告急之事，不得扩散，稳定军心为要。”
“末将明白！”王副将领命，躬身退出了大帐。
……
比起乐景的忧虑，林岚目前挺爽的。
不用干活，还是很爽的。
冬日的阳光难得慷慨，透过糊了一层的纸窗，将屋内映照出一片暖橘。
炭盆里的火正旺，红亮的炭块间偶尔爆起几点火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林岚难得没有伏案，只随意披了件半旧的靛青棉袍，斜靠在铺了厚垫的圈椅里，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一本闲书。
地理杂记，还挺有趣的。
主要，她也好奇，异变的动物和普通的动物难道是划分领地的吗？
她有点怀疑，那些异变的动物，某种意义上，可能就像是大自然中白化病类似的存在，概率小，所以他们一直没怎么遇见过。
那匹马估计真就是抽中SSR的档次。
不过柳师长那边希望她看看还有没有，之前给的那匹变异马，听说已经被驯服。
现代那边帮忙这么多，双方本来又是合作关系，林岚难得有空，自然把这事放在心上。
江北坐在她对面的软椅上，懒洋洋的嗑瓜子打哈切。
生六和生九在火盆里烤红薯。
主打一个闲着无聊，各干各的。
“这年节里，还真是闲得发慌。”江北终于忍不住发出叹息，闲的浑身发痒。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微音啊，咱们就这么干坐着烤火？打打扑克牌也好啊。”
才一天不到的功夫，他已经觉得自己的身体僵硬了。
林岚从书页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扑克牌？”
说完，微妙道：“你不怕被常虹抓了？”
此言一出，蠢蠢欲动的生六和生九也蔫儿了。
可恶，忘记了还有常委在！
江北身体一僵，再次倒在椅子上。
摆烂。
还是摆烂。
翻来覆去，骤然眼睛一亮，身体前倾，迅速起身：“我记得灵寿城南门外是以前的围猎场地吧？咱们要不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万一运气好，打两只山鸡野兔回来，晚上还能添个菜。”
他说着，脸上已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像个憋久了的孩子。
不是想吃鸡。
单纯就是想玩。
“打猎？”林岚眉梢微挑，目光扫过窗外澄澈的蓝。
天色倒是不错，今日也没下雪。
这么说来，这提议倒是不坏。
生六也蠢蠢欲动起来，昨天去上了个夜校，文绉绉起来：“整日困于府衙城池之中，与文书、人心、基建打交道，确实需要一些属于山林旷野的气息来涤荡胸臆。”
此言一出，江北、生九齐刷刷看去。
看的生六颇为不好意思：“怎么？”
江北一脸诡异：“你该不会打算玩完再写八百字作文吧？”
生六翻了个大白眼：“……滚犊子”
“也好。”林岚合上书，站起身来，“走吧，换身利落衣服。”
几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不多时，几人便在院中聚齐。
林岚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冲锋衣，冲锋裤，头发扎成马尾辫，干净利落，英气勃勃。
其他三人也是差不多打扮。
既然要出去，肯定不能让常虹知道，几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郡守府侧门，牵了早已备好的几匹骏马。
翻身上马，动作利索。
马蹄踏在尚有残雪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穿过尚沉浸在年节慵懒气氛中的街巷，向南门而去。
守门士卒认得林岚，虽惊讶于郡守此刻出城，却也不敢多问，恭敬地打开了城门。
冬日的原野一片萧瑟，覆盖着未化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
远处苍灰色的山峦起伏，如同趴伏的巨兽背脊，沉默地横亘在天际。
空气骤然清冷了许多，却也无比新鲜凛冽，带着雪后泥土与枯草的气息，直冲肺腑，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驾！”江北一马当先，沿着依稀可辨的旧日官道，向着南山方向驰去，林岚等人紧随其后。
马蹄溅起碎雪和泥土，寒风在耳畔呼啸，将披风猎猎吹起。
“爽哟！！”生九大声吆喝一声，扬鞭拍马。
纵马疾驰、与寒风对抗，他现在就是最牛的崽！
江北速度越来越快，冷风刮过脸颊，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血脉偾张的快意。
飞驰而起，细细的雪粒子打在脸颊上，林岚忽然觉得，自己来到这鬼地方，也不是全无好处。
最起码……她现在骑马贼6。

第163章 歪打正着
几人把马匹放在了山下。
“从这往上走？”
林岚刚说完， 林中响起动静。
极快的闪过一长条，迅捷如电， 落地无声。
滋溜一下，消失不见。
“是只白鼬！”生六惊喜。
白鼬冬日毛色雪白，唯有尾尖一点墨黑，与现代可养殖的不一样，古代基本纯天然。
“进山看看吧。”把几匹马绑好，江北指了指山上的路。
以前估计是有小道，现在已经彻底被新长的草和厚雪覆盖，不过也野兽出行的痕迹作为指路标。
山林幽深， 积雪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阳光穿透略显光秃的枝桠，在林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一点点阳光非但不能驱散寒意，反将这冬日山林的清冷寂静衬托出一股子鬼气森森。
“林子里面可真冷。”生六搓搓手。
林岚觉得呼出口气， 瞬间化成白茫。
四人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兽径往前。
生九走在最前， 眼观六路， 耳听八方。
江北拿着一根小棍到处敲敲打打， 估计惊扰沉睡的动物。
“吱吱——”
灰白色的身影窜出草丛， 生六眼疾手快， 拉弓射箭， 一气呵成。
在箭矢及体的刹那， 白幽腰身一扭，以毫厘之差贴着箭杆滑过，化作一道更迅疾的白线，“哧溜”一下钻入了旁边岩壁下一道狭窄黝黑的石缝，消失不见。
箭矢“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岩壁旁的冻土， 直直扎进去，残留尾羽兀自颤动。
“嘿！这厮好生滑溜！”生九啐了一口。
生六倒也不恼，又拿出一根箭搭上，激起几分好胜心，眼中兴致更浓。
“部队……还要求射箭？”林岚古怪问道。
生六眨眨眼：“不教，但我们集训过，跟打枪差不多，学一下就会了。”
林岚：……
一学就会这个就很凡尔赛。
继续深入。
山林越发寂静，连风声似乎都被茂密的林木过滤。
生九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查看雪地上几处几乎被新雪覆盖的、浅浅的印痕，又拨开一旁枯草，露出下面被啃食过的草根和几粒新鲜的、深褐色的粪球。
“是兔子踪迹，是新痕，看这粪粒和啃食痕迹，附近应有其窝。”
江北和生六立刻围拢过来，精神一振。
生九根据草茎倒伏的方向和雪痕延伸的细微线索，看向右前方一片长满低矮灌木，背风向阳的小土坡。
语气肯定：“在那边。”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向那小土坡包抄过去。
狡兔三窟。
兔子都爱打窝。
一般都会有三个窝。
土坡下，一处被枯草和积雪半掩的洞口隐约可见。
靠着生九这个专业的，几人又找了一圈，找到另外几个洞口，其他的全部填土，就留下两个。
选好位置，生九拽了一把带雪的草，拿出火折子，半跪在洞口蓄势待发。
烟熏火燎的半干草放在兔子洞里头，眨眼功夫冒出一阵阵白烟。
“吱吱吱——”
“吱吱！”
里面传来兔子惊慌的声音。
“看我的！”江北兴奋，竹篓倒扣在洞口。
慌不择路的兔子冲了出来，在竹篓里横冲直撞。
江北提着竹篮子，盖上盖子，看了眼：“不错，有四只。”
“运气不错，开门红。”林岚也凑过来，里头四只兔子颜色还不一样，白色、灰色、灰白、淡黄。
她摸着下巴，漫不经心的想着，原来山里不都是大白兔子啊。
“再往里看看。”生九灭了烟，拍拍身上的雪。
继续往里走，基本都是一成不变的山林。
“咔嚓！”
“咔咔——”
“咔”
三两声接连响起，异常清晰的枯枝断裂声。
从左后方约莫三四十步外的另一片林子边缘传来，声音，短促，是人进山林砍伐枯木开道的声音。
林岚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在声音入耳的同一瞬间，右手猛地向下一压，做了个“噤声隐蔽”的急速手势。
江北、生六、生九反应极快，拉开弓弦，身体如无形的线瞬间绷紧，倏地矮身，各自闪入最近的树干或岩石之后，动作迅捷如狸猫，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灵寿不给人进出，怎么可能有上山打猎的猎户？
既然不是猎户，这寒冬腊月，敢上山的能是什么人？
林岚冷着眼，目光往后看去，自己也紧贴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松树后，微微侧头，目光入籍，看向声音来处。
短暂的死寂。
山风掠过树梢，发出空洞的呜咽。
紧接着，又是一阵极其压抑、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几声压得极低的、气急败坏的咒骂。
“妈的，小心点！这鬼地方……”
“头儿说了，要摸清这山里的路、万一有人——”
“这封山的时候，哪里会有人！”
“该死的，我的腿都湿了。”
“这时节，叫我们盯看疫城作甚。”
声音模糊断续，但足以判断，是外人。
听其话语内容……
盯看灵寿？
难道是乐景？
林岚的心猛地一沉。
这些人是乐景的斥候？
乐景不是把斥候收回去了？难道是泄露了什么？林岚面色沉沉，在思考为何乐景突然又开始派人探查灵寿。
这终归不是一件好事。
她向斜对面的生六和更远些的江北、生九打了个隐蔽而明确的手势：静观其变，准备动手。
脚步声和压低的话语声渐渐清晰，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透过树干和灌木的缝隙，已能隐约看到几个穿着与山林颜色接近的灰褐色臃肿皮袄、戴着破旧皮帽的身影。
那几人是斥候，却又不太像是精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挪动。
林间地湿雪厚，他们走起来似乎不大顺利，行动间透着一股散漫和畏寒瑟缩。
林岚飞快的扫了眼，约有五六人。
随着那群人走进，林岚的呼吸都随之轻缓。
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几人，眼神锐利，似猎人盯看着即将到手的猎物，等待猎物一步步走进猎网。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矮个子斥候步伐一顿，猛地停下，臃肿的身体打晃，指着林岚他们方才停留的雪地，低呼一声：“头儿看！脚印！新的！不止一个人！”
从中冲出一个壮汉。
三两步迅速冲过去，看到雪地上一片凌乱的脚印。
白雪压实，雪山带着奇怪的印子，但看得出来是鞋印。
几个斥候顿时炸了锅，惊慌地聚拢过去，低头查看。
雪地上，脚印虽然不深却清晰可辨，尤其其中两个特别大的，靴印明显，应当是男人，还有两个应当是女人。
女人？
老斥候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
“坏了！这山里有人！是不是灵寿派出来的探子？还是猎户？”
“快走！回去报告！”
“分开走！别被一锅端了！”
几人慌慌张张。
为首的男人呵斥道：“这般慌乱，像什么话！”
话音刚落。
另一道声音响起。
“动手！”林岚低喝一声，如离弦之箭般从树后闪出。
没看清人，男人瞳孔登时放大，迅速道：“他们就四人！动手！”
江北动手。
“砰——”
一枪爆头。
即使有消声器，近距离还是能听到响。
原本准备冲来的斥候看到旁边的兄弟，脑袋上多了个血窟窿，吓得身体一软。
生六的箭已离弦，不是射向任何一人，“嗖”的一声，精准地钉在了那伙斥候来路方向的一棵大树上。
箭杆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警示鸣响。
“啊啊啊！”
“我不跑，我不跑，求求饶过我。”
除了第一枪警告作用的爆头，江北在没有开枪。
原本准备朝着来时的方向和两侧分散奔逃的斥候们顿时不敢动了，生怕自己的脑袋上也多出
一个血窟窿。
惊慌失措、挤作一团。
林岚走上前，走到那个看起来像是伍长的“头儿”身旁。
“你们是何人。”她问。
见出现的是个女人，为首的斥候眼中露出诧异，见她走来，左右不见其他人，男人哆嗦：“我叫王石，是、是王将军麾下的斥候……”
余光瞥见女人就在自己分寸之间，男人话音刚落，猛然暴起，面露凶狠，作势准备挟持眼前的女人。
见他暴起，林岚扬了扬眉梢，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其手腕脉门，用力一拧，身影如鬼魅，脚步往后。
男人只觉得半边身子酸麻，惨叫响起：“啊啊啊！”
“救命！”
“大人！大人！饶命！”
“呵——”林岚嗤笑，右掌如刀，顺势劈在其颈侧。
男人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软软向下倒去，被林岚顺势一脚踢在膝窝，脸贴在冰冷的雪地上，彻底制服在地，动弹不得。
“你们是谁的人？”林岚问。
生六和生九走来，江北还躲着。
毕竟他认出来这些人穿的衣服是乐景帐下的，他好歹是乐景封的左镖旗将军，这要是被认出来，啧啧，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我就是山中的猎——”还没说完，拉着他手臂的手再一用力，骨头和肌肉在一瞬间带出撕裂的感觉，疼的男人大叫：“啊啊啊啊！”
“我们是王将军的斥候，是王将军的斥候。”男人尖叫。
王将军？这里能有几个将军？林岚垂下眼，面无表情的问：“乐景大将军帐下的王将军？”
听她叫乐景大将军，男人心中松口气。
对方既然叫大将军，难不成是自己人？
“对对对，既然知道，还不赶紧放了我们。”男人呵斥。
林岚撇撇嘴，看向生九生六：“带回去，分开仔细审。”
“是。”
生六、生九同时应声，面色不善。
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念头：难道乐景已经知道什么了？

第164章 外虚内实
灵寿城外的事， 沈氏叔侄二人暂时不知。
此时，书房内， 炭火带着的暖气熏得人有些头脑发涨。
沈惪与沈凌叔侄二人对坐在靠窗的软榻上，软榻中间摆放着桌几，上头摊着几张绘有粗略线条的舆图，以及几页写满蝇头小字的密报。
如何从武国，光明正大的“拿”到灵寿急需的大量煤炭。
此事虽有眉目，但确实不好办。
沈凌手指点着舆图上武国境内几处标红的矿区，这几处他此前都去过，看到那纵横交错的边界线， 眉头紧锁。
“叔父，此事不好办，武国的暗桩被我打散，潜藏于各处，身份各异， 有商贾、落魄文人、甚至有混入地方衙署的小吏， 这些人不好一次性聚集。”
他说着， 抬手端起桌上的杯盏喝了两口冷茶， 凉茶入口， 心火一消， 正好泄泄火。
屋内热的他有些躁， 跟着又道：“深入矿区、勾结中下层官吏工头、操控运输环节， 这些麻烦，且所涉既广，动静难掩，不好办。”
他又道了一句不好办。
事实确实如此。
武国内部虽乱，但其监察体系未必完全瘫痪。
尤其新登基的皇帝与几位权贵对矿脉看得极重， 相互撕咬，防范严密，更代表此事不好办，想要浑水摸鱼，就怕一旦某环出错，顺藤摸瓜，恐怕……一网打尽！
暗桩经营不易，也就是上下混乱之际才好插入，有被连根拔起的危险，沈凌不得不防。
沈惪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边的温茶，慢慢啜饮了一口，余光瞥向沈凌严肃的眉眼，心中平静，又有些欣慰。
温之的个性没了当年那股子急躁，倒是逐渐变得圆滑起来，行事不再鲁莽。
良久，在沈凌耐不住想要开口询问时，他才放下茶盏，缓缓道：“暗线之用，贵在隐蔽与长久，为了一批煤炭，赌上整个暗线，确是得不偿失。”
沈凌点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世家大族的人行事，走的就是一个稳妥。
沈惪话锋一转：“然，铸阳炼铁，若无充足优质石炭，便是空谈，此事，又不能不做。”
“叔父说的是。”沈凌自然清楚，这事不得不做，“侄儿想着，否可以绕开这些暗线，另起炉灶？如雇佣或扶持武国境内的亡命之徒、溃兵流匪，许以重利，让他们去劫掠运输中的炭车？”
沈惪摇头：“亡命之徒重利轻义，难以驾驭易生变故。”
此言一出，沈凌叹气，此事难办，实在难办。
看到沈凌一副苦恼的模样，沈惪心中好笑，故意不搭理，似想到自己曾经教导他课业的时候，手指缓慢摩挲杯口，那时候的温之也是这般模样。
时不时试探性的看他一眼，试图从他脸上寻到答案。
沈凌自然知道叔父是故意的。
但他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若是再问叔父撒娇……
“叔父——”沈凌拉长尾音，眼尾下垂，垂着眼，可怜巴巴的看他。
沈惪无奈摇摇头：“这武国内部既然为争矿而乱，这‘乱’本身，就是一股可借之力，为何非要亲自下场？这借力打力不是更好？何必去做那盗炭的‘贼’？
何不因势利导，让这乱局自己把炭‘送’出来，或是逼得某些人，不得不把炭‘卖’出来，甚至‘求’我们收下？”
他慢悠悠说着。
沈凌被他一提点，顿时眼睛微亮，“矿区产出无法内销，不得不寻找外部出路？”
“好计谋！好计谋！不愧是阴险狡诈的叔——”
“砰！”
沈惪手中幻出一柄戒尺，敲了敲他的脑袋，睨眼看他，凤眼凌厉三分，沈凌当即缩了缩脖子，心虚的看向桌上的地图。
转移话题。
被一点拨，沈凌顿时有了想法：“既然如此，让掌管矿区的官员或将领，不得不站队，再把他们捅出去，让他们意识到朝夕不变，逼得他们不得不一部分煤炭秘密售出，换取一条退路或一笔足以保命的钱财？”
见他立刻就有了想法，沈惪满意点点头，提点了一句：“不错，伪造一方势力意图截获，或散播朝廷即将查抄其产业的假消息，加剧恐惧，迫其不得不就范。”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所以，要稳，即便某一环被察觉，也要叫人认为，是武国内部倾轧的疑案，难以牵扯联想到灵寿。”沈惪道。
沈凌“谄媚”的给叔父倒上茶水，脑海中忽然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叔父也是这般教导自己，原来……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沈凌微微晃神，嘴角带出笑意。
叔父还在，真好。
叔侄二人就着清茶，将这条“导引”之
计反复推敲，细化可能的情报切入点、煽动手段、接触方式与撤离方案。
说到关键处，门外传来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
随即是轻轻叩门。
两人止住，对视一眼。
“何事？”沈惪扬声道。
门外是沈府的小厮，惯来会看脸色，议事时从不打搅，此时来打扰，必然是有事。
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沈大人，沈公，外头生五大人道郡守大人急召，请二位速至前院议事厅。”
急召？沈惪与沈凌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两人起身，整理衣袍。
沈府和郡守府不过一条街，两人叫了轿子，不过三五分钟，便抵达郡守府。
穿过几重庭院，还未到议事厅，便已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
平日还算宽松的守卫明显增加，个个面色紧绷，手按刀柄。
莫不是有人来袭？沈惪心中诧异，面上不动声色，往内走去。
议事厅外的廊下，站着几名眼神锐利，没有头发的劲装汉子，看打扮是常在外执行隐秘任务的“军”字辈。
生、军、行，三字名的人乃林岚亲兵，这一点沈惪和沈凌具有所了解，那些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此时都在，必然是发生了大事。
踏入议事厅，里面的情景让沈惪和沈凌脚步同时一顿。
屋内站着不少人，火盆没放几个，但温度真不低。
林岚端坐主位，面色沉静，瞧不出喜怒。
江北抱臂站在她左侧，脸色冷硬。
而厅堂中央的空地上，赫然跪着三个被反绑双手，堵住嘴巴的士卒。
看到沈凌走进，三人顿时瞪大眼，被捂住嘴也支支吾吾的哼着，显然很是激动。
沈凌看向他们，他们身上穿着制式的皮甲，样式有点熟悉，浑身沾满融化的泥土和草屑，看着狼狈不堪。
那甲胄的样式……
沈凌恍然，乐景麾下边军的制式皮甲！
“乐景的人？”沈凌问。
林岚点点头，示意生九把他们嘴里的布条子拿开。
刚一拿开，为首的头子惊慌失措：“沈凌！江北！你二人得大将军信任，竟然背叛大将军！”
“算了，还是堵着吧。”觉得这人傻不拉几的，林岚摆摆手，不想听他啰嗦，那人拼命往旁边躲去，只可惜身体都被捆绑着，无法动弹，再次被塞了一嘴。
此刻脑子一片空白。
灵寿内的样子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些人是谁？
灵寿不是疫城吗？为什么他们穿的如此好？
沿途虽然被蒙着眼睛，但还是听到不少声音，叫卖声亦或者百姓的喧闹，显然不是一座死城。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三人是从后山发现。”林岚开口，看向众人。
除了军一和荀臻等留手其他三城的，其余人都在此处了。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乐景的斥候已摸到南山，距城不过四十里。”这个位置很是微妙，说近，肯定是不近的，但行兵打仗，这点距离连缓冲都称不上，若是突袭，很容易被发现绞杀。
所有人脑海中都闪过一个念头：莫不是乐景已经知道灵寿内无疫病？
常虹突然开口：“乐景按兵不动数月，为何偏偏选在年节刚过，天寒地冻之时派人深入南山？若是大规模进攻的前奏，这几个斥候未免太不顶事，若是探查，这几个斥候瞧着也不是精锐，难不成故意打草惊蛇？”
不是她嫌弃，是这三人委实看着没什么用处。
沈凌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脑子灵光一现，忽然道：“乐景大军困守北地荒山，远离补给线，凛冬封山，想要在山中寻找食物也不容易，此前……”
他细细想了想，他在乐景军中呆的时间不算短，具体粮草数量，对方肯定是不会说的。
但不说，不代表他全然不知晓，光是从士卒每日吃的是否是干饭，若是稀饭，稀到什么程度，这些都能看出军中状态。
还有便是武器、是否保养精良，是否有新铸的武器，旧的如何处理……
以及士卒的精神状态。
仔细想来，沈凌心中越发肯定，认真道：“他不是来攻城略地，大概率，他是想来‘打秋风’。”
“打秋风？”不只是林岚，连旁人都纷纷看过来。
“这几个怕是来探路的，一旦发现灵寿城内状况控制住，直接派小队精锐施压，迫我交出部分粮草，以解他燃眉之急。”沈凌肯定，指向那几人：“投石问路罢了。”
林岚啧了一声，皱着眉，不确定乐景到底要做什么，抬手挥了挥，“把那几个关着，照常审讯。”
生九称是，带人拿下。
几人支支吾吾，奋力挣扎，丝毫没撼动。
等人走后，林岚示意沈凌继续说。
沈凌神情严厉，眯着眼，缓声道：“他下一步很可能会先试图接触，亦或是制造摩擦，试探虚实再行威逼。”
林岚沉思，觉得还真有可能。
当机立断。
“常虹，立刻盘点城内所有粮仓、物资储备，拟定应对围困或骚扰的分配预案，同时放出风声，灵寿‘疫情’反复，近日‘病殁’者又增，城内气氛‘惶惶’。”
她转过身，眼中锐光逼人，掷地有声：“既然他要探虚实，我们就给他一个外虚内实，他要来‘打秋风’，我们就让他碰一碰，看是他的牙硬，还是我们的拳头硬！
各部依计行事，不得有误！”
“是！”

第165章 举考开始
关于乐景到底要做什么暂且无从得知， 林岚派人去打听，但乐景将会来袭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寒意无声渗透。
负责防务的军一、荀臻等人绷紧神经，江北也赶回铸阳，开始加快练兵。
灵寿城负责守卫的生一，也扩大了哨卡，游骑倍增，预防万一。
除此之外，关乎无数人前途、亦关乎灵寿未来的“举考”还是得如期举行。
考场早在年前便已选定并加紧改建完成。
因为报考人数超过林岚预料，所以在举考之前还安排了一场加试。
工匠们赶工， 短短一日功夫，就把某座荒废的大宅子内部几个屋舍全部打通、隔断，划分出数千个仅容一人一桌一椅的狭小号舍，连绵如蜂巢。
外围则加固了围墙，清理出大片空地作为验身、集结、巡场之用。
类似于现代考场， 在古代这样的考场还是第一次， 总共可以容纳一万人， 林岚打算采用A、B、C三种试卷， 考题打乱， 不给他们任何抄袭的机会。
而加试结束后的正常举考， 则有三千人， 三千个号舍按照古代正常科考的号设制定， 不过比起那些漏风破败的屋舍，刚造好的号设自然没那么糟糕。
厕所也隔开，远离考试场所，不至于让考生在屎臭中科考。
当然考试上厕所给屎戳子这个，林岚还是保留了。
国考， 考的也是一个运道，林岚觉得，运气也是很重要的。
告示贴出时，响应之踊跃超乎想象，甚至还有人莫名其妙询问现在能不能再报名的，毫无例外，自然是被驱逐。
初试开始前还有一场面筛，面筛不考复杂的东西，而是由郡守府吏员当面问询户籍、年龄之类看与报考信息是否吻合。
顺带抽取几个问题询问，略试其书写、算学基础，观其言行体貌，主要剔除那些明显目不识丁、有重大残疾、或言语混乱不堪者。
说白了就是把那些凑热闹的给踢出了。
而后，下一步才是初试。
一开始以为筛选一两个小时就好了，最后拖拖拉拉，弄了三个小时，整整六百多个官吏外加军哥军姐一起搭把手，才在三个小时之内搞定。
考试时间总共四个小时，考试内容从经义文章、算数、星辰八卦、人文、地理……
乱七八糟全部涉及，但靠的都不深。
取其中45%左右为合格。
但对于许多寄托于此的读书人而言，亦是紧张万分，小世家们早几日知道举考，整个年都没掉以轻心，日日备考，只待能够一飞冲天。
好在筛选当日秩序井然，毕竟谁也不想在这第一步就失去资格。
考试也极为顺利，没有舞弊的。
林岚半场也来看了一圈，满满当当，放眼望去全是人。
连火炉都不需要多加，反而怕火炉多加了容易二氧化碳中毒。
“嘶……”躲在暗处的林岚倒吸一口冷气，问向身旁的生六：“这是有多少人？”
“差不多七千多。”生六压低声音，她觉得这都算是人少的，早上的筛选才夸张，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还有七八岁小孩来凑热闹的，更有六十多岁大字不识一个的老者……
总之，人活得久了，果然是什么都能见得到。
林岚环顾一周，见多数考生都在认认真真作答，心下满意。
虽是初筛，但对于许多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的读书人而言，亦是紧张万分。
大年初四，选考开始。
天还未亮，大概凌晨三点左右，府衙门口的告示牌前，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寒风料峭，许多人却连早饭也顾不上吃，早早便来等候，等待揭榜。
辰
时刚到，两名穿着整齐公服的吏员，在一队士卒的护卫下，捧着一卷厚重的黄纸名册，自衙门内稳步走出，把黄纸张贴在布告栏上。
官吏敲锣，高声喊道：“放榜！”
“来了来了！”
“放榜了！”
“有我的名字没？快叫我看看。”
“快让开，让我看看。”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向前涌去，又被士卒沉稳地拦在一定距离外，激动不安的寻找自己的名字。
“有我！有我！”
“我也有我也有！”
“我呢，你们看到我的名字了吗？”
“有了！有了！王杞，第七百三十二号！是我！”一个瘦弱的青年猛地跳了起来，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挥舞着手臂！
“刘大器？刘大器？怎么没有？我都找了三遍了！”
……
待最初的热潮稍稍平息，先前敲锣的吏员再次上前，敲响锣鼓，提高嗓音宣告：
“静一静！静一静！榜上有名者听真：明日，大年初五，辰时正刻（上午七点）开始入场，巳时正刻（上午九点）截止，过时不候！考场东西南北四门皆可验身入场，按号舍图指引寻各自位置！”
人群安静下来，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竖起耳朵倾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考试共计三日！每日考两门，辰时入场，巳时开考，申时末交卷（下午五点）。
考场内每日提供一顿午膳，一顿晚食，清水管够！铺盖被褥需考生自备！号舍简陋，仅可避风，夜间寒冷，炭火自备。”
“考试规矩，入场时自有详细告示！夹带、抄袭、喧哗、擅离号舍者，一经发现，立即逐出，永不录用！望诸位自重，珍惜此难得之机！”
“望诸君步步高升，切勿舞弊！”
“喏——”众人异口同声。
吏员最后敲了一下锣，声音穿透寒风，看向眼前这些人，朗声道：“预祝诸君，各展所长，金榜题名，为灵寿效力！”
官吏们又跟着退了回去，百姓没急着走。
三三两两的说起了明日考试。
考试的屋舍是他们亲眼看着建造起来，里面如何暂且不知，明日就能知晓，心中似有一团火，叫他们不由自主的发泄。
与旁人互相打听询问到底要带些什么。
有些等不及的，已经慌忙回家准备，虽说提供午饭和晚饭，但想来应当很一般，有钱人家自然会自己再准备一些吃食，没什么钱的想着郡守竟然还供饭，心中忍不住欢喜。
生六站在官吏之中，看到那些个男男女女欢喜的离去，准备回去给郡守报喜。
郡守府内，书房之中。
今日放榜，林岚和沈惪正在喝茶聊天。
生六欢喜的回来，还带了几串糖葫芦，这玩意可金贵，三工分一串，一般人都舍不得吃。
毕竟上面的糖厚实，估计只有那些个不缺钱的小世家才会买来吃。
跨进书房，暖气扑面而来。
生六搓了搓冻红的手，说道：“主君，已经放榜，百姓一切如常。”
“嗯。”林岚倒不觉得有人混入灵寿城内，毕竟现在都锁着城门，就怕考试的人里面有心术不正的。
“明日举考，主君要去看看吗？”生六问，还不忘把糖葫芦递过去，顺带说了明日举考的事情。
今晚开始，考试的屋子里就开始点火盆子，火墙也会烧起来，因为空间太大，所以估计也暖和不到哪里去，所以还需要考生自己准备煤炭。
说完，又拿了一串带水果的问沈惪：“沈公也来两串不？”
沈惪想拒绝来着。
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倒不是什么稀奇玩意。
生六见他不拿，又递过去两寸，满怀期待的看他。
沈惪沉默。
他盯着那根糖葫芦陷入沉思，看似年纪十七八岁，实则已经快五十，沈惪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拿。
这是小孩吃的吧？
余光瞥去，发现坐在首位的林岚已经吃了起来，一口一个。
“沈公别客气，我买了许多。”生六以为他不好意思，热情道。
没办法，虽然知道沈公年纪不小，但他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太嫩了，跟高中生似的，让人总是不自觉的忘记，他是个“老人家”。
沈惪犹豫了下，伸手接过，道了句：“多谢。”
“不客气不客气，我这还有。”
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三人吃糖葫芦的声音。
咔哧咔哧咬糖的声音听着叫人牙酸。
沈惪一开始只是想要吃一两个意思意思，没想到这东西……还挺好吃。
等吃完，林岚擦擦嘴：“下回搞点水果糖葫芦。”
“好主意。”生六竖起拇指。
沈惪……沈惪不语。
眼见沈惪的目光越发奇怪，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暴露本性，林岚轻咳一声，试图挽尊：“三千人举考，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也不知道三日后，能捞出多少真才实学。”
沈惪意味深长看她，还是给了林岚一个面子，缓缓道：“能捞出多少，便是多少。”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从容，透着运筹帷幄的气场，沈惪又道：“灵寿百废待兴，急需文人，此次举考，不独为选拔吏员，更是昭示，在此地，才学可用，前程可期。”
人才永远是最重要的，无论是对一个国家还是世家来说。
林岚赞同点头，看向桌案上关于北面乐景大军异动的密报，眼神一凌，锐利且透着锋芒：“举考照常进行，必须要一丝不差！让该看的，也好好看看，我灵寿文人武者皆不缺！”
生六抱拳，脆声应下：“是！”

第166章 民心所向
寅末卯初（清晨五点）， 苍穹尚且只是一片幽深静谧的蓝，天际裂开一道鱼肚白的细缝， 寂静的城池已经响起喧闹。
城东的考院外，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
三千余名榜上有名的考生，排成了数条蜿蜒的长龙。士卒维持着秩序，空气里弥漫着呵出的白气，吵闹声聒噪嘈杂。
入场从辰时开始。
东西南北四扇大门同时开启，门前设有严格的搜检关卡。
每个考生都需解开发髻，脱下外袍甚至鞋袜， 笔墨需检查是否夹带，砚台要倒扣看看有无夹层，连带来的被褥行李被一寸寸展开。
“大人，大人，那是我睡前忘记拿出来， 我没想作弊啊！”
“大人！大人求求你放过我这回吧！”
一考生哀嚎。
众人探头看去， 对方的衣服里分明有着夹层， 藏匿的小抄被揪出。
“出去！”
“剥夺资格！再喧哗， 打三十大板！”
左右官吏不由分说剥去那人的号衣， 逐出队伍， 取消资格， 看的旁人心中不免生出庆幸。
幸亏不是自个儿。
队伍还在慢慢挪动。
通过搜检， 手持盖了红印的号牌，考生们才得以依次跨入那道厚重的朱漆大门。
跨入屋内，并非意料之中的寒意，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混杂着新木、石灰、炭火余烬以及淡淡暖意的空气。
热浪铺面，在外头冻得太久， 即便里面的温度不是特别高，也叫人觉得浑身暖和。
骨子里沾染的寒意一点点散退，叫人止不住的长舒口气。
往里走，过了长廊，就是考场，有官吏在内维持秩序。
一般来说，考场都在室外，如同一个个小隔间，但眼前的考场却在室内。
内部显然经过精心改造，巨大的厅堂被纵横交错的墙壁隔成了无数个仅容一人转身的狭小号舍，如同蜂巢，又如同排列整齐的鸽笼，但即便如此，也让不少参加过科考的人发出惊叹。
眼前的场景显然比想象中的要好的多。
“肃静、肃静！”
“速速进入自己的考号，若有交头接耳者，逐出考场。”
官吏的声音在偌大的屋内形成清晰的回声。
周朗随着人群往内走去，来到自己的号舍，入内后，立刻脱下大氅，家中怕考场冷，一人只能带一床被子，这大
氅有能当垫子也能当被子，自然是有用处的。
只不过，这里头倒是没有他想的那般寒冷。
一边搓着手，一边打量眼前的号舍。
手指逐渐回暖，他的眼睛也亮起三分。
左右后，三面板墙围挡，正面是一块可活动的号板，用作书案，里面有个砖石结构的床，上面有两层稻草，他连忙把大氅搭在稻草上头，再把被子铺好，试着躺下，发现一点都不冷。
起身环顾一周，发现号舍内竟都砌有一个小小的、砖石结构的火塘，旁边还放着一小筐，里面有一些煤炭，数量不多，他家境尚可，自己带了一些煤炭，连忙把自己带的煤炭放进去。
这么多，肯定是够了的。
他又想了想，已经开始引火烧炭。
等会儿考试，坐着不动，若是开窗户，肯定会冷，还是得先生火。
“竟有火塘！”
“还有炭！”
“这、这处比我家还暖和些……”
低低的、难以置信的惊叹在人群中响起。
“肃静肃静！”
官吏大声呵斥。
“不许交头接耳！”
“不许交流！”
“肃静！”
几声呵斥，周遭的议论声暂时消失。
即便官吏严肃，许多家境贫寒，早已做好在冰窟中苦熬三日准备的考生，在看到这些煤炭后，眼眶一下子热了。
周朗顾不得其他人，连忙将笔墨纸砚一样样取出，在号板上摆正，而后坐在椅子上，把自己带的干粮放在炭火边上缓慢烘烤，把装有水的铜壶放在一旁小心温着。
如此就算是准备充足了，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不知道等会儿的考题是什么，心中多有不安。
数千人聚集，除了窸窸窣窣的安置声、偶尔压抑的咳嗽、炭火噼啪的微响，以及官吏走动的声音，竟然显得尤为安静。
没有人会想着因为自己发出点声音被逐出考场。
若是能在这郡守手底下做事，再没有比这更叫人心动的，小小官吏一个月都有三百工分，不仅能够叫家人吃饱饭，还能隔几日吃上肉，节省一些的还能换布匹之类的，更别说，听闻郡守还搞出什么福利，隔三差五就会发各种劵，能够兑换各种东西。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吃上公家饭就是一步升天。
对于世家子弟，跟在这样的郡守下面做事，对家族也是一件好事。
巳时初。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前方甬道传来。
众人齐刷刷看去，即便后面号设的人瞧不见，也忍不住伸长脖子探头去看。
依稀看到藏青袍的年轻男人出现。
主考官、郡守府长史沈惪缓缓走向上方的台子，身着深青色长袍，头戴方巾，身上披着黑色大氅，在一众捧着考卷箱匣的官吏陪同下，缓步走入考院中心的高台位坐下。
他瞧着年纪不大，甚至比在场大多数人看着都要年轻，面容清癯，五官俊朗，目光沉静，缓缓扫视下方密密麻麻的号舍，那目光所及之处，喧哗与躁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抚平。
离得近的第一排号设的人在看到那张年轻面孔时，心底自然是犯嘀咕的，但当他目光扫来，那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质展露，一瞬间，所有的嘀咕都消失。
“宣唱规矩。”沈惪沉声道。
一官吏上前：“本考场今日提供两餐，正午和傍晚，明日提供三餐，后日提供早午两餐。”
这一点考试之前他们就知道了，第一次听闻考场还给饭菜的，不过想来应当只是一些干粮，周朗并未放在心上。
他说完另一名嗓音洪亮的礼官上前，展开手中黄卷，朗声宣读考场纪律，声音在寂静的考院里回荡，字字清晰，不容置疑：“严禁交头接耳、左顾右盼；严禁传递物件、掉落物品可叫官吏捡拾；严禁在试卷上标记，有墨点等标记一律不收；严禁擅离号舍，如厕需禀明巡场官，由号军陪同，违者，轻则当场逐出，试卷作废；重则枷号示众，永不叙用！
望诸生恪守规章，珍视前程！”
周朗运气不错，分到的是前排号设，能够看到沈惪。
那人可真年轻。他想。
待礼官说完，沈惪起身，众考生也同时起身，他环顾一周，神情寡淡：“开考在即，本官唯愿诸生，静心澄虑，各展所学，灵寿求贤若渴，取士必公。望尔等笔下文章，不负半生所学，亦不负此三日光阴。”
“喏——”众考生同时俯身行礼，一时间回声震天。
沈惪摆摆手，示意号军和官吏开始发放考题。
官吏捧着密封的试题袋，分赴各条甬道，在号军的注视下，将试题一一分发到每个号舍的号板之上。
全程没有一丝声音，连视线都不曾交汇。
周朗拿到了自己那份，是个纸袋子，上面有密封条，打开后就是卷子，厚厚一叠，是三日科考所有的卷子。
他不敢东张西望看旁人的卷子是什么样，卷子左上角三角的位置写着：名字、年龄、籍贯，和以往的卷子多有不同，并且还有一道虚线，写着一行小字：超出虚线作废。
这也太奇怪了吧？他心想。
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按照要求填写清楚。
卷子很干净，题目非常清楚，每个字的大小近乎一致，周朗瞧见这字迹，忍不住心中赞同，好字！
趁着今日状态不错，他先抽出关于“经义策问”的卷子，准备先把这卷子写了。
霎时间，偌大的考院，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写的入迷，不知什么时辰，腹中饥饿，周朗抿了抿唇，从下方取出铜壶，倒出一点点热水到杯子里，小口小口的抿着，不敢喝多了，怕到时候要如厕。
“咚——”
“午时一刻分发午饭。”官吏突然唱声。
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不少人此时已经腹中鸣响，正悄悄从行囊中摸出冰冷的干粮、硬邦邦的饼子，准备就着凉水对付一口，听到这话，又忍了忍，能吃热的，谁愿意吃凉的。
“收拾好自个儿的卷子。”官吏大声道。
一股浓郁而实在的饭菜香气，毫无征兆地，顺着甬道飘散开来。
米饭蒸腾的甜香、炖煮肉块的醇厚、炒制蔬菜的油润、还有热汤滚沸的鲜气……
这香味别说是解饿之时，怕是对于许多平日里粗茶淡饭、甚至半饥半饱的寒门学子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众人都愣住，他们以为是干巴巴，最多有些热气的干粮，看样子，是米饭？闻着可真香。
一队队杂役，两人一组，抬着热气腾腾的巨大木桶，出现在甬道中。
前面的人敲着木梆子，低声但清晰地宣告：“午膳时分，暂停作答。各自备好食具！”
食具？众人又是一愣。
随即，巡场
的号军开始分发一种制式的、浅浅的宽边木盘，和一双竹筷，一个粗陶碗。
周朗拿到手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晕乎乎的。
这、这都是什么？
抬着木桶的官吏走来，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扣在木盘一边，跟着就是一勺炖得酥烂的肥瘦相间猪肉，一勺清炒的时蔬豆芽菜，并排放在米饭旁，最后，再舀上一大勺漂浮着油花和菜叶的热汤，倒入粗陶碗中。
直至那些人走过，周朗脑子还是晕乎乎，闻到这香味，拿着筷子夹了一块肉，入口即化。
这比许多人家中过年吃得还要丰盛实惠！
“谢、谢大人恩典！”有人忍不住低低说了一句，立刻被旁边的号军以眼神严厉制止，吓得立刻不敢说话。
周朗吃着饭，脑子乱糟糟，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饭后周朗并未立刻作答，吃完了饭，整个人都泛着一股子困倦，允许在号舍内略微活动僵直的手脚。
许多人靠着板壁闭目养神，回味着方才那顿饭的滋味。
周朗盯着脚下的火盆子，腹中有了食物，口中残留着刚刚的味道，心中微叹，心中对这场考试、对灵寿郡守府的观感，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他想……
在这样的父母官下头做事，会是一件大好事吧。

第167章 人才济济
三日的举考， 随着墨迹干透的试卷被收入封袋，军官一份份收走， 终是落下了帷幕。
考完后，所有的考生离开考场，看着灰蓝的天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懵逼，从温暖的考场进入严寒，浑身一哆嗦，但脑子随之一清醒。
“大郎、大郎考得如何？”
“公子、公子快上轿子。”
“阿父，阿父你考的怎么样了？”
“大姐， 你觉得如何？”
“娘亲！我好想你呀！”
外面等候已久的百姓看到亲人出来，欢呼雀跃的冲了过去。
周朗站在人海之中，想要笑，疲软的身体也没那么劳累，反倒是有种说不上来得劲儿。
“公子——”小厮上前， 看着自家的公子。
看到小厮， 周朗笑着摇摇头：“李家和赵家的出来了吗？”
“没瞧见， 公子， 还是先回家歇歇吧。”小厮急忙道。
周朗坐在马车内， 马车内有火炉， 暖和极了， 他想到三日的考试， 心中感慨万千，他觉得，此次来考，怕是及其正确的选择。
……
考生们的考试结束，但对于林岚等人来说， 还远远不能说是结束。
郡守府后院一处特意腾出的、宽敞而安静的厅堂，如今被临时征用为“阅卷重地”。
门外有亲兵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厅内，数张宽大的长案拼合在一起，上面堆积着小山般的卷子。
按考卷内容初步分拣好，所有的卷子30张为一打，左上角写着性命籍贯年龄的地方全部用三角包折好。
这里的人虽然和灵寿城内世家不熟，但有些事是规矩，不得不做。
三千人，总共六门，一万多张卷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岚坐于上首，面前也摞着一叠经过初步筛选、被认为“尚可”的试卷。
都快比她人高了。
空气中除了火炭的热浪，还有便是浓浓的纸墨香。
沈惪、沈凌、常虹、生二到生九、陆志军、邓成功、贾植、杜子腾，乃至被临时抽调来的几名素有文名、品行端方的老吏和书院先生，总共加起来快五十人，各自据案而坐，神情肃穆。
林岚有一瞬间，幻视高考改卷。
老吏和书院先生在看到试卷样式时，心中多有惊讶，他们虽然自宣布举考以来都闭门不见客，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不少信息递到跟前。
几人隐晦的对视一眼，心中暗自庆幸，幸亏他们都没收那些个东西。
毕竟这郡守不简单，她所带来的东西更是前所未闻，众人都是有名气的，自然不会为了蝇头小利丢了身份，但也未曾想，郡守竟然如此简单的就解决了。
真是出乎意料。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改卷子的动静，因为不知道是谁的，最后的心理顾忌也没了，伏案者们时而蹙眉、时而颔首、疾书批注。
沈惪与沈凌叔侄，以及那几位老学究，主要负责批阅“经义策问”与“实务策论”这类主观性强、需品评高下的文章。
而常虹、李若棠与另外几名精于算学的吏员，则负责审核算学、律令条文、农时推算等有相对固定答案的卷面，进行初步的筛选与评分。
至于林岚……
实不相瞒，她以为自己是来当吉祥物，没想到是来当学生的。
沈惪每看到有不错的策问，就会递给她，叫她看看，林岚面对严肃时候的沈惪，总有种面对教导主任的既视感，自然不敢敷衍，接过后看得极其仔细。
不时看看沈惪几人在试卷空白处写下蝇头小楷的评语。
代表等第的甲乙丙丁评级。
林岚快速扫过文章架构与核心论点，对言之无物、陈词滥调者，批注毫不留情，她就说写东西别写废话，改卷老师的时间也是时间啊。
日头渐渐西斜，厅内光线开始暗淡，伏案者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墙壁和堆积的试卷上，仆役悄无声息地添了灯油，点亮了更多的油灯与蜡烛。
屋内变得更亮堂。
“行了，别卷了，先吃饭吧。”率先扛不住的还是林岚。
她揉着肩膀，看着感觉根本没少的卷子，开始怀疑他们这几十个人得改多少天？
她现在无比迫切的想要电脑改卷，感觉眼睛要瞎了。
众人齐刷刷从卷子中抬起头。
眼神多少有点带着某种“懵懂的无知”，俗称“改麻了”。
卷子不改完，所有人不得离开郡守府，也不能和外人交流，所以吃饭就在一旁的别厅。
为了犒劳众人，林岚叫人准备了炸物。
高油高盐高热量，先生们一看到这些炸物，眼睛都直了。
他们早就知道郡守背后财力惊人，但看到这些个从未见过的东西，一口咬下去酥脆中带着鲜嫩多汁，连一向信奉少食多餐的沈惪都忍不住多吃了一个炸鸡腿，更别说肚子里本就油水不多的先生们。
“此物甚是美味。”
“这红红的酱汁颇为开胃。”
“不知坊间是否会开这店，吾可以给家中孩子买些。”
有老先生试探性问道。
如果是现代，林岚到不觉得开个炸货店有什么问题，可问题现在是古代，正常百姓连饭都吃不起，她整一个炸货店？
就怕那些世家到时候故意抬高油价搞事情。
古代经济非常原始化，世家大族要么剥削商户，要么剥削底层百姓，有利可图的时候，世家大族下手那可一点不带犹豫，不像现代对商人还有些限制。
“若是日后灵寿百姓吃穿不愁，倒是可以开些。”林岚微笑道。
至于现在？想都别想。
几位老先生倒也不奇怪，毕竟这东西吃起来酥脆，看样子就是油炸，还是肉，想来价格也低不到哪里去。
等吃完饭，众人还是回到旁边的正厅继续改卷子。
林岚叫小厮给众人上了热茶。
大晚上，多喝茶，能熬夜。
事实证明，人的潜能是可以逼出来的。
沈惪一个晚上七点就上床睡觉的老年人，今日硬生生熬到十点依旧精神满满。
此外，其余众人也看不出什么困意。
林岚怀疑，在场最困的是她。
“郡守大人，您看看这份。”沈惪忽然出声，有外人，他没有叫林岚的字。
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沈惪起身，手中拿着一份试卷，脸上带着明显的欣赏之色，亲自将试卷送到了林岚案前。
林岚接过。
是一份“实务策论”的答卷，题目是关于“战后边城民生恢复之要”
也是他们即将要面临的问题。
卷面字迹清朗端正，力透纸背，锋芒毕露，起首便开宗明义：“民为邦本，食为民天，边城新复，首务非城防，实为安民之
心、足民之腹。”
紧接着，文章并未空谈圣贤道理，而是条分缕析，从“清点户口，编户齐民，使流散者有所归”到“修葺屋舍、道路、沟渠，使有力者得食，奋斗者得赏。”
林岚点点头。
与她现在推行的以工代赈不谋而合。
“核定田亩，发放耕牛、粮种，鼓励垦殖，并设常平仓以平抑粮价、备荒年。”
“鼓励工匠市易，恢复坊市，但需简化税制，严禁吏员盘剥……”
多数与灵寿现在所推行的政策不谋而合。
但其中也有现在未曾推行的，看得出来，写这篇文章的人，是真正思考过民生疾苦且有实际办事思路的，而且估计没少琢磨灵寿推行的政策。
是个“有心之人。”
文章末写着：“安民非徒施恩，在于立信。令出必行，赏罚分明，民知所趋避，则政令畅通，百业可兴”，短短几字深合林岚心意。
是个人才。
“此卷见解务实，非纸上谈兵之辈。”林岚抬眼看向沈惪，夸赞了句：“不错。”
沈惪道，“论述老练，年纪应当不轻，或真有地方佐吏之经历，无论出身如何，此等务实之才，正是灵寿所需。”
林岚点点头，将此卷单独置于案头一侧，做了个特殊标记。
几乎就在同时，沈凌那边也传来一声低低的：“咦？”。
他手中也拿着一份试卷，眉头微挑，眼神中带着审视，细细看了两遍，笑了笑，随即也起身走了过来：“叔父，大人，这份也颇为有趣。”
沈凌说着将试卷呈上。
沈凌改的是议论，题目是关于：“边地兵民关系与防御”
答卷者并未拘泥于传统的“屯田戍边”或“征发民壮”之论，而是提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设想：“兵民一体，寓兵于坊。”
看到这八个字，林岚就知道不简单。
答题者主张将灵寿城内青壮，按坊里编制，农时、工时为民，闲时由官府组织统一操练基础战阵、辨识号令，并登记在册，形成半常备的“坊兵”。
同时，建议在军中选拔表现优异的基层士卒，轮换派驻各坊，既协助治安、组织训练，又可作为军民联系的纽带，宣扬忠勇，了解民情。
文章还提出，对这些“坊兵”家庭予以一定赋税减免或工分优待，并设立明确的奖赏晋升通道，使得“保家”与“卫国”的利益切实绑定。
文末点题：“如此，则兵源不绝，民士可用，防线不止于城墙，而在万千户牖之间。”
这份答卷，显然对灵寿当前面临的防御压力与军民现状有相当的了解。
提出的方案极具操作性，既考虑了现实条件，例如日常税收无法维持庞大常备军，但对方的举措又兼顾了激励与凝聚，和戏台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隐隐有将林岚目前推行的工分制、民壮招募与更系统的基层动员结合起来的趋势。
“有点意思。”林岚面露所思，没想到自己的举措并非是无人看出来，也没想到，看出自己目的的人还真不少，指尖轻点卷面，“此人对军、民两务似都有涉猎，且敢想敢言。温之，你以为如何？”
沈凌沉吟道：“构想颇新，细节处有待完善，比如坊兵训练的频率、强度、如何赏罚，军士派驻后的职权与监督等。核心思路将防御力量扎根于民，变被动守城为主动组织，让百姓主动对灵寿有凝聚性，与大人之前所言‘灵寿的城墙在人心’不谋而合。
此人若非有从军经历，便是对军政有异于常人的敏锐。”
是个良才。沈凌心想。
林岚笑起来，压着卷子，道了句：“看样子，这灵寿还真是有千金可取，人才济济啊。”
她又道：“标记，等会儿再细细评。”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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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元旦快乐[点赞]

第168章 前排三甲
在灵寿举行科考的时候， 北方大军间的气氛并不算融洽。
年节还未结束，粮食已经少了三成， 干饭变成稀粥，军营之中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乐景捏着王副将刚刚呈上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面色难看。
“南山斥候逾期未归者三，循迹搜，未见尸首，疑为灵寿哨探或山中猛兽所截。”
没有痕迹，少了三人， 让乐景一时间不确定，到底是灵寿之人所干，还是山中野兽。
若是前者，能悄无声息地吃掉自己派出的斥候，即便不是精锐， 也足以说明灵寿还有余力向外派遣哨探。
那么所谓的“疫病横行、十室九空”， 到底有几分是真？
乐景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像厚铁沉甸甸的压在胸口， 让他一时间难以辨别灵寿到底如何。
下方的王副将欲言又止， 脱口而出：“大将军——”
话一出口， 王副将躁动不安的心跳似乎平静了那么一点， 满腔愤懑、焦急，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尽数消散。
他一副镇定的姿态，开口道：“大将军灵寿那边肯定有鬼！沈凌那小子，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这沈氏一族狡猾的很，咱们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粮食一天少过一天，弟兄们嘴上不说， 心里都慌啊！”
“若是没粮食……”
军中现在的情况，怕是难以坚持到开春。
以沈凌的能力，若是他真的能控制住，甚至在暗中积蓄力量，若是旁人，乐景自然觉得不可能，但如果换成沈氏，他又觉得或许是真的，那自己这数万大军困守在此，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灵寿境内，必然有粮！”王副将肯定道。
王副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末将以为，灵寿境内无非几种可能。
其一，疫情或许真被控制，甚至根本就是夸大，他们在趁机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其二，或是在山中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营生。
其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们会不会故意示弱，引诱我们轻敌冒进？那失踪的斥候莫非是警告？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这斥候失踪无论是否和灵寿有关系，王副将都要把屎盆子扣在灵寿头上。
听闻这话，乐景面色阴沉，眼露所思，屈指敲了敲桌板，粮草不济，一旦受挫或陷入僵持，后果不堪设想，可继续枯等？粮尽之日，便是军溃之时。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成型，他骤地抬头，虎目锐利，射向王副将，语气沉沉：“王副将，本将军予你三百精骑，两千兵马，你持我手令，以‘协防边境、探查疫病实情、并商议联防事宜’为名，前往灵寿。”
王副将精神一振：“末将领命！定不负大将军所托！”
“记住，”乐景抬手制止他想说的话，“此去非为交战，你的任务有三。
第一，亲眼看看灵寿城防、军民状态，疫病是真是假，还剩几分元气。第二，试探沈凌的态度，是虚与委蛇，还是强硬对抗。第三……”
他眼中寒光一闪：“找个由头，向他们‘借粮’。”
“借粮？”王副将一愣。
这不直接攻下，何必绕弯子“借粮”？不是多此一举？
“不错。”乐景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本将军会修书一封，你带与沈凌，信中言明我军驻扎苦寒，粮草转运艰难，暂借米面若干，以解燃眉之急，待开春后必当加倍奉还。”
说罢，乐景意味深长看他：“切记，不得多言。”
王副将明白了。
借粮是假，试探是真。
如果灵寿一口回绝，甚至态度强硬，那说明他们底气尚存，或许真没那么虚弱，同时也暴露了他们不愿合作、甚至敌视的态度。
假如沈凌支支吾吾，或只能拿出极少粮食敷衍，那说明他们不敢和他们正面对抗，但手下还有余力，不好拿捏。
可如果他们真的拿出了可观的粮食……
那几乎可以断定，所谓的“大疫”是真，而且存粮可能比想象中充裕得多！且可以随意拿捏。
无论是哪种，背后的意味，就更为值得深究。
乐景确信，以沈凌的个性，不一定会把粮食真的足数借给他们，但具体如何不得而知。
“末将明白了！”想明白的王副将心中大喜，抱拳称是，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若他们不给，或给得极少……”
他做了个进攻的手势。
是否要强攻？
乐景嫌弃看他，若不是看在他是自己这脉，这般蠢货，实在叫人不喜，“那你就据理力争，强调边境联防之责，我军困顿之苦，要掌握分寸，不可轻易动武，除非对方先动手，你的主要任务是看，是听，是判断。”
顿了下，乐景再次沉声道，“把灵寿城内外，给我看清楚！把沈凌和江北给我掂量清楚！”
“喏！”
乐景不再多言，俯身疾书。
快速写完，道了句：“找人把这封信，快马加鞭先交于沈凌手中，你再过五日再出发。”
“喏！”王副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兴奋。
……
阅卷的重地，灯火三日未熄。
堆积如山的试卷，在一双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与无数次的争论、斟酌、比较中，逐渐被梳理。
朱笔的圈点、等第的评定、扼要的
批注……
皆是心血。
最后一份试卷评定完毕时，窗外已是第四日的黎明。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
沈惪熬了几个大夜，途中只是伏案休息，也幸亏现在身体年轻，这般熬夜也没什么疲惫，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心中笑道：怪不得人人都向往长生之术。
沈凌干脆起身，舒展着僵硬的肩背：“好累！比我当年科考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哈哈哈，等会儿，我请你疏松疏松。”杜子腾晃动肩膀笑着道。
生三带着小厮提着姜茶和早点进屋，吆喝道：“大家吃些，然后休息休息吧。”
常虹小心地将算学律令类试卷最后的分数核算归档。
接下来，便是最为关键也最需谨慎的一步——拆封糊名，按等第排序。
密封试卷姓名的厚纸被小心翼翼地揭开，一个个或陌生、或略显耳熟的名字，重见天日。
吏员们按照预先定好的“甲、乙、丙、丁”四等标准，飞快地进行着分类与誊录。
总数三千，取三百，十中选一，淘汰不可谓不严苛。
但即便是“丁”等，其姓名籍贯也被另册记录，意味着至少进入了官府视野，未来或有他用。
广撒网、多敛才。
谁也不知道这些这些人未来会如何。
三百个入选名字被单独列出，再按等第细分。
其中，能列入“甲等”者，需文理俱佳、见解卓异、实务可行，宁缺毋滥。
最终，经沈惪及几位老先生反复评议，初步圈定了三人。
沈惪亲自将这三份甲等试卷，连同考生信息，呈到林岚面前。
三人中，只有一人来自小世家，这倒是出乎沈惪意料。
若是在启国，取三百人，其中二百多人都会被世家包揽，更别说前三甲。
“大人，此三人之卷，老夫与诸位再三品评，确属上乘，虽风格各异，但皆言之有物，切中时弊，非空谈可比。”
林岚接过，首先看向姓名：江墨，卫偃，周文启。
三个名字对她而言都颇陌生，并非灵寿城内已知的显要或旧族之后。
“周文启？”在一众二字名中，这个三个字的倒是有点奇怪。
毕竟现在的文化是以二字为尊。
她先看江墨的试卷，正是沈惪之前盛赞的那份民生策论。
信息显示，此人年约四旬，原是邻县一小吏，因县城陷落流亡至灵寿，报名时自称“粗通文墨，略知民事”。
观其答卷，何止“略知”，分明是深谙基层治理关窍，每一策都落在实处，可见是真正办过事、受过挫、思考过的人。
林岚点点头，颇为满意。
再看卫偃，正是那份提出“兵民一体、寓兵于坊”的答卷者。
此人二十有八，自称“游学士子”，但沈凌在一旁批注：“观其文气，沉稳刚劲，对军伍行军军纪、操练细节似有亲身了解，疑有行伍经历，或出身军户。”
有文化的兵，没准以后也是个将帅之才，不错不错。
周文启的试卷则长于经史典故的阐发与律法条文的推演，逻辑严密，尤其对“礼法并用、教化与刑罚相济”的论述，颇有古贤遗风，虽实务策论稍显空泛，但根基扎实，可塑性极强，不失为大才。
“此三人，可为甲等。”林岚颔首，表示认可。
江墨的务实、卫偃的胆略、周文启的学识，恰好互补，正是灵寿目前所需的不同类型人才。
把三人交给沈公操练一二，过不了多久，就是可用之才。
不过这些卷子中，到底没有出现那种大才，林岚心底还是有点可惜的，也不知道别人穿越，怎么随便捡都是当世大儒，她到现在，能称之为全才的也只有沈惪。
且沈惪还不算是她的人，没准什么时候就走了。
林岚心中叹气。
她运气是真的差啊。
听他们讨论，常虹拿着一份试卷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些许犹豫：“主君，诸位，这份卷子，我等评议时，多有争议。
其经义文章不算顶尖，算学也只中等，但其‘实务策论’中有一题，谈及‘女红、医护、教化亦可为国用’，论点虽显稚嫩，论据也不够充分，但其视角独特，言及‘女子心细耐烦，于抚育、医护、织造、簿记之事，天然有长，若能加以教化、予以机会，未必逊于男子’。”
常虹说完，心有感叹，女子，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处于天然的弱势。
若是可以，她希望，能带领更多女子，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让她们能够自力更生。
林岚一听，神色微动，这次举考女性虽有参加，但实际上，除了几个世家子弟之外，并无百姓参与，而世家子弟里，女子的学识由于鲜少有人教学，显得稚嫩，三百人中，女子大概只有二十多人入选。
“我想给她一个乙等上。”常虹沉声。
她将试卷翻到姓名处，试卷的署名处，工工整整写着两个字：孔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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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千万别说我故意看轻女子
女子入选低这是很正常，因为古代阶层的缘故，要保持底层稳定，就需要有弱者
女性就是那种时代下，天然的弱者，所以很少有人会教导女性学识，有文化的女性很少
有文化的女性有没有，那肯定是有，但肯定不会出现在灵寿这种被屠城好几次的地方
古代阶层导致女性的弱势，女主的选择是努力改变
至于说什么，女主可以从现代搞很多女性过来什么教导古代女性什么的，首先不现实哈
现代思维不适用于古代，古代的生产力决定了物质的上限，精神文化是依托于物质文化产生，所以，先提高生产力才能有富足的文化追求
接下去就是搞定乐景，攻宋了，我都感觉一百万字打不住，真的就是为爱发电[小丑]

第169章 为何贫穷
放榜那日， 天晴日明。
衙门前的大路被堵得水泄不通，紧张与期待间， 连同年节尾声未尽的那点慵懒随之散去。
人群拥挤着，黑压压地攒满了人头，后来者只能在外围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拼命朝里张望。
天才蒙蒙亮，那朱红的大门随着一身沉重的吱呀声，终于被打开。
官吏与士卒走出。
众人全神贯注的盯着，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氤氲成一片低矮的雾， 混杂着低声的议论，抑制不住的粗重喘息。
“让开——”
“让开！”
士卒手持木棍，以防这群人继续往前挤，靠着木棍硬生生挤出一条供两人走的小道。
百姓瞧见官吏捧着黄纸，更是激动地、克制不住地往前拥挤。
所有人的目光， 牢牢钉在那张篇幅惊人的黄榜之上。
榜单按照甲、乙、丙三等， 从右至左， 密密麻麻写满了入选者的姓名、籍贯与名次。
墨色浓重， 似在微曦中泛着光。
欢呼声骤然响起。
“出来了！出来了！”
“让让！劳驾让让！我看不清！”
“甲等……甲等只有三人？老天爷呐！这三个是何人！”
“快找找， 有没有我的名字！”
人群骚动起来， 前面的人几乎将脸贴到了榜上。
一行行、一列列地急速搜寻。
后面的人则急得抓耳挠腮， 不断催促。
“中了！我中了！丙等一百七十三！爹！娘！儿中了！”一个青年爆发出哭腔， 挤出人群，又哭又笑地朝着某个方向跑去，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和善意的哄笑。
“刘兄！快看！乙等四十二！是你！”有人大力拍打着同伴的肩膀。
那被称作“刘兄”的人，愣愣地看着榜上自己的名字，嘴唇哆嗦着， 眼圈瞬间就红了，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狠狠一握拳，低吼了一声：“苍天不负！”
如丧考妣者也比比皆是。
“没有、怎么会没有？我明明答得尚可——”一遍遍看去，确实没看到自己
的名字，男子顿时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黑了！定然是黑了！那朱贺平日文章不如我，怎可能名次在我之前！”
有人愤愤不平，指着榜单低声咒骂，却被旁人赶紧拉开劝慰。
人群中，周朗和小厮一同挤了进去，他的目光急切地在榜单上游走，心跳如擂鼓。
先从甲等看起，只有三个名字，高高悬挂着。
江墨、卫偃、周文启？
周文启？这人是周家？周朗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是否有这个人。
他深吸口气，继续往下看，乙等第一孔蜘？女子？心中一震，但来不及细想，迅速下移。
乙等三四五、皆无。
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在第一列的乙等后半区域，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周朗，灵寿城西，乙等第二十一。”
二十一。
不是想象中前十，甚至不是乙等前列。
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又安慰自己，中了，好歹是中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上寻找熟悉的名字。
很快，他在乙等前列看到了一个刺目的名字：“王珩，灵寿城中，乙等第五。”
是王家王珩与他年纪相仿，常有文会往来，周朗私下里并不太服气，只觉得这人明面上温文尔雅，实际桀骜的很。
如今，王珩高居第五，自己却只在二十一。
这次郡守亲自主持、糊名严审的考试中，王珩的答卷被判定优于自己，这个认知，比落榜更让周朗感到挫败。
周家现在比王家好，怎么王珩还能压自己一头？
他勉强压下心绪，再次将目光投向甲等，前三甲：江墨、卫偃、周文启。
这三个名字，对于自诩熟悉灵寿文人圈子的周朗而言，全然陌生，不是城中的才子，也不是旧家大族的子弟。
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却稳稳压在了所有人一头。
周朗心下骇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场考试，真的如传闻般，不同以往？意味着郡守取才，真的不看家世，不论名望，只凭卷面文章？
几乎是瞬间，举考失利一事被他抛在脑后，周朗盯着那三个陌生的名字，心中思忖，想着是否要拉拢拉拢。
他再次看向榜首那四个名字，尤其是那个突兀的【女】，旁边的名字为“孔蜘”。
女子，第四。
三百人中，女子不多，但再不多，也有不少女子入选。
这灵寿的天，好像真的开始变了。
衙役敲响了铜锣，高声宣布：“甲等三人，乙等前十，共十三位，明日辰时，郡守大人于府中召见！其余入选者，三日内至吏房登记，听候分配！”
次日辰时，天光清冽。
郡守府比平日更显肃穆。
林岚没郡守服，毕竟她这郡守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主打一个天降，但她穿的不随便，衣着整齐干净，面容沉稳，气质沛然，带着一种从战场上杀出来的锐气。
一眼看去，率先让人注意的不是性别，而是气度。
入选的十三人，已在厅外旁舍按名次静静等候。
他们大多不是世家子弟，家境虽不算贫寒，但也不富贵，此时都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衫，浆洗得挺括，却仍掩不住布料本身的陈旧与生活的痕迹。
王珩算是其中的例外，在一众人中可以说是气度非凡，毕竟他是王家人。
厅内，林岚端坐主位，沈惪与常虹分坐左右。沈惪面前摊开着这些人的试卷副本与简要档记，常虹则准备了记录用的纸笔。
“传，乙等前十，入内。”门口的吏员朗声唱名。
以孔蜘为首的十人鱼贯而入。
除了孔蜘，清一色的男子，年纪多在二十到四十之间。
他们依序排开，躬身行礼，毕恭毕敬，不敢直视上座。
林岚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人，气度来说，王珩最为特殊，孔蜘最为奇特。
她并未过多寒暄，只简单询问了各人籍贯、略通何务，观其应对举止。
孔蜘站在首位，穿着件半旧的靛蓝布裙，头发一丝不苟，垂着眼帘，双手在身前微微交握，显得格外安静，却又透着一种柔韧的镇定。
与之前见到的那个锋芒毕露的女子似乎大有不同了。
她记得，不久前孔蜘还在疫村帮忙。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命运中不停往前，林岚心生感慨，问了她一句：“孔蜘，试卷中言女子亦可为国用，有何具体设想？”
孔蜘抬眼，目光清亮，不卑不亢，声音不高却清晰：“回大人，民女以为，抚育幼童、照料病患、纺纱织布、管理仓廪账目，乃至街头巷尾民百姓琐碎，女子更细致耐心。
若设女学堂授以字算、医护、织技，并允其参与坊市管理、慈幼局、药坊等务，既能补人力不足，亦可安妇孺之心，使其有所依归，而非仅仰赖父兄夫君。”
她说完，不顾旁人震惊的目光，信心十足，“譬如此次安置流民，许多琐碎协调、衣物分发、病弱照看，实赖诸多妇人默默出力。”
回答对于现代人来说不算出彩，但如果放在女性民智未开，还是遵循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古代，这样的回答可以说是一道惊雷。
劈开了女子浑噩的一生。
林岚点点头，没有点评，孔蜘有些不安，试探性的看她，从林岚面上来看，瞧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轻描淡写的一笔，一个决策，此刻都会影响成千上万的家庭，似乎在某个瞬间，她学会了不动声色，不喜形于色，安安静静，叫人捉摸不透。
孔蜘一直在等她继续提问，没想到林岚并未继续深问。
心中不免咯噔一声，开始反思自己说的是否有误。
林岚并未说什么，只是轻笑了下，转而看向其中气质最好的男子，开口道：“你是王珩？王家人吧？”
“学生是。”王珩开口，与其他人不同，他神情透着旁人没有的自信，从容不迫，往前走了一步，抬手作揖。
“你觉得，若你当官，如何为百姓增收？”她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倒是有些好奇世家子弟的眼界如何。
博弈的本质逻辑，她想知道，眼前的人中是否有她所期待的人才。
“回禀郡守大人。学生以为，欲增百姓收入，需多管齐下，因地制宜，首重者，仍在农耕之本，农闲之时，不可荒废；壮年者获取山泽之利，妇人则可纺纱织布，此外也可鼓励百姓学习手艺。”
王珩夸夸其谈，语气愈发流畅，带着一股指点江山的气场：“以农耕固本，以闲时副业补益，民生在勤，勤则不匮，只要官府善加引导，百姓勤勉用力，一日三餐温饱可期。”
然而等他说完，林岚的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既无赞许，也无否定。
她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王珩那隐含得色的脸，而后转向其余九位乙等士子，最后，又落回王珩身上。
“王珩所言，确是正理，勤耕，务工，学艺。”林岚音色平静，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可本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诸位，自神农教耕以来，历代辛劳，夙兴夜寐，未曾稍懈，千百年来，富庶安康者总是少数，而大多数黎民，终岁劳苦，却依旧难免饥寒困顿？甚至一遇水旱兵灾，便流离失所，十室九空？这‘勤劳致富’四字，为何在绝大多数人身上，总似镜花水月？”
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块，震得众人神情大惊。
王珩脸上的隐隐的傲慢姿态瞬间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方才所言，皆是“如何做”，却从未深入想过“为何做了仍贫”
厅内落针可闻。
沈惪也诧异看林岚一眼，嘴角带起笑，常虹记录的手微微一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站在乙等行列靠后位置、一直低眉顺目、穿着粗布衣衫、名叫孙石的瘦削年轻人，忽然抬起了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用了极大的勇气，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
“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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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古代百姓四五点睡觉，睡到三四点起来干活，等早上太阳起来，热了再回去睡觉，以前貌似是没整觉的

第170章 安排落定
一瞬间的极静。
鸦雀无声。
林岚目光平静无波， 如同一个完美的上位者，叫人看不出她脸上的情绪， 目光落在孙石那张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波澜不惊，语气平淡：“细说。”
得到了允许，孙石背脊一下子绷紧，他不再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面前三尺见方的青砖地面，条分缕析道：“学生愚见，百姓之困， 首在田赋，田税固定，然田有肥瘠，亩产不同，官府计征， 往往只按中田或上田估算， 且杂以损耗、加派， 实收常远超律令， 佃户更苦， 地租占收成过半， 再纳田赋， 所余无几， 此为一。”
“二为丁口钱，不论贫富，按丁按户征收，此乃硬性支出，丰年尚可挪借， 荒年便是催命符。”
“三为财产之税，看似公允，实则难以厘清，越无根基者，越无处遁形。”
说到最后，轻轻的叹息。
无根基者，无处遁形，这八个字倒是
让林岚眼神微闪，穷者恒穷，这在古代一点不是玩笑话。
他想到什么，没有听到叫停的声音，不知道自己说的如何，想来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必然会惹来郡守的怒气吧？此刻，他后悔，心底打颤，自己好不容易考上，若是因为这些话而被……
“继续。”林岚的声音响起，不轻不重、不怒不喜，叫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此刻，犹如被架在火上烤，孙石想要闭嘴，却清楚自己要是不说，更无出头之日，于是声音更低沉了些：“还有便是工商杂税，关卡林立。小民担柴入城，有门税；妇人卖几个鸡蛋，有市税；工匠售出一件器物，除却材料本钱、铺租，还有匠籍银、营业税……
层层盘剥，利润十不存一，更有胥吏上下其手，肆意加征，小民畏之如虎，宁愿不做生意。”
“最后，还有徭役。”孙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他的前途怕是没了。
徭役的事情不用细说，在场的都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正常来说，像林岚郡守这种包吃还给工分的才是稀奇。
一般来说徭役都是官府征发，自带干粮，伤残病死听天由命，徭役都是去了半条命的苦差事。
“故而，学生以为，百姓非不勤也，然其手足所创，泰半非己所有。税网如筛，无财无势者，筛孔愈密，漏下愈少；勤者愈勤而愈贫，惰者未必见困，此非一地一时之弊，实乃积年沉疴。”
林岚看向孙石，心中是有些满意的，毕竟这些话，谁不知道？但谁又敢说？
也只有这群出生毛犊不怕虎的才敢说。
眼前的人哪怕并无什么能力，光是敢说这一点也足以叫林岚给他一个机会，只可惜，林岚还是有些许遗憾，眼前之人少了“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锐气。
王珩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汗。
孔蜘动了动唇，到底还是没说话。
冰冷而残酷的税赋结构与利益分配，不是谁都敢赌林岚的打算。
中庸之道，才是为官之道。
所有人的目光，悄无声息的转向了上座的林岚，试图从她平静如水的面上看出点什么，震怒，或嘉许，或至少有些许表示。
总之，希望能够得到情绪的反馈。
只可惜林岚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从头至尾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没有惊讶，没有愠怒，也没有欣赏。
她就像一潭深水，投下巨石，却不见波澜。
厅内静默了片刻，她才微微颔首，目光从孙石身上移开，扫过其余众人，最终落在常虹身上，语气平淡如常：
“今日所言，诸位可各自思量，为政之道，知易行难，常长史。”
“下官在。”常虹立刻应声，对于下面似有若无的察觉习以为常
“你带他们几日，拟定见习去处，一旬日后报予沈大人核准。”林岚的吩咐简洁明了，三两句就把这些乙等的天之骄子打发了，仿佛刚才那番关于“税”的分析，只是一段寻常的对话。
最起码，在其中几人眼中确实是这么想的。
略显不悦的目光扫向孙石，惹得孙石浑身一颤。
“是。”常虹领命，心中已然明了，不动声色，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至此，乙等的十人就算是入了林岚的眼，至于后续如何，得再看看。
乙等十人依次退下，林岚漫不经心的品了口茶，没说话，这时候沈惪和常虹自然不会在没结束的时候擅自点评。
片刻功夫，听到外面传唱道：“传，甲等江墨、卫偃、周文启，入内觐见。”
甲等三人林岚还是抱有期待的。
与方才乙等十人的混杂气息不同，这三人一进来，便给人截然不同的气场。
似乎，更自信些。
江墨走在最前，年约四旬，面容清瘦，肤色是常年奔波略带风霜的微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棉袍，浆洗得十分干净，袖口有轻微的磨损。
行走间步伐稳实，目光沉稳，并无太多激动之色，只有一种经事后的平静与审慎。
行礼时动作一丝不苟，不卑不亢，像个古旧的老先生。
卫偃紧随其后，三十出头年纪，身姿挺拔如松，即便穿着普通的褐色短褐，也掩不住一股行伍之人特有的精悍之气。
肤色较深，眉骨略高，眼神锐利而明亮，顾盼间自带一股坦荡与果决。
行礼时抱拳，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武人的爽快。
两人截然不同，气质分明。
周文启走在最后，他也是三人中最年轻的，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形略显单薄消瘦，面容白皙，带着明显的书卷气，穿着一件半新的青色儒衫，外袍是发放的长款羽绒服。
古今搭配的穿着方式是灵寿现在最常见的。
行礼时显得有些拘谨，却又努力保持着士子的仪态，看得出来，对比起另外两人，不算稳重。
“三位不必多礼，坐。”林岚开口，声音平和。
三人谢过，在下首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了，皆是只坐半边，腰背挺直。
林岚先看向江墨：“江先生试卷，于民生恢复之策，论述周详，颇切实际，闻先生曾为县吏？”
江墨起身拱手，吐字清晰，带着一股儒生的温吞：“回郡守大人，草民确曾在邻县担任过钱粮书办、户房贴书等微末之职，经手过田亩清查、赋税征收、灾民安置等琐务，后县城遭兵祸，流落至此，纸上谈兵，让大人
见笑了。”
“哦？既经手过灾民安置，以你之见，当初措施，得失何在？”林岚问得随意，直指核心。
江墨略一沉吟，并无惧色，缓缓道：“草民拙见，施粥放粮，只解一时之饥，未能使民有恒业；次在安置冒领，实需者不得；再次，征调民夫修缮城墙官舍，虽有以工代赈之意，然酬劳不足，监管不力，民有怨言；所幸，初期稳定了人心，未生大乱。”
他说的确实是有其事。
到现在为止灵寿境内，依旧有许多百姓没有活计，毕竟几十万人，想要一次性安置是不可能的。
到目前为止，每家每户能有一人做工都算不错，弊端明显，暂时没爆发出来，只是因为时间短，以及百姓本身就能挨。
江墨见林岚并未打断他的话，顿了顿，继续说道：“若依草民拙见，尽早打开城门，让百姓开垦种田才是正道。”
若是外头没有乐景，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沈惪在一旁不动声色，倒是多看了他两眼。
林岚不置可否，点了点头，道了句：“不错。”
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
江墨一时间不解，心中略有疑惑，缓缓坐下。
林岚没有点评一二，转而看向卫偃：“卫壮士之策，‘兵民一体，寓兵于坊’，颇有新意。不知此策构思，源于何处？”
卫偃立刻起身，抱拳，声音洪亮：“回大人！草民少时曾随父兄在边军辅兵营中待过数年，见过军民隔阂之弊，也见过边民自发结寨自保之力，后游历四方，见有些地方豪强筑堡，其堡丁亦是亦农亦兵，颇有战力。”
他直言不讳，并无掩饰过往经历之意。
真是个爽朗没什么心眼的汉子，林岚笑着问，“若由你主持一坊‘坊兵’编练，首要三件事为何？”
卫偃毫不犹豫：“遴选坊中素有威望、家世清白者为坊正，制定简明易行的操练章程与赏罚条令，公示坊中，并配备基本械具，与郡守府所派指导军士密切协同，定期合练，并建立通畅的警讯传递通道。”
回答干脆利落。
有点义务兵的架势了，不过还是不够完善，林岚自然也没想着对方会拿出十全十美的章程，侧面说明，眼前的男人并没有经历过系统的指导，是个可塑之才。
一人一个问题，不多也不少。
看到卫偃被问后也没了下文，江墨心中微妙松口气。
看来，是这郡守比较怪。
一点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林岚向来只按照自己的节奏，她看向最年轻的周文启。
被打量的周文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周公子经史娴熟，尤擅律法推演，依你之见，灵寿当前，是‘礼’为先，还是‘法’为先？”
周文启显然对这个问题有所准备，但被当面问及，仍显紧张。
深吸一口气才道：“回大人，学生以为，乱世用重典，然教化不可废，灵寿新立，流民初附，良莠不齐，当以简明严正之法度立规矩、明赏罚，使人知所趋避，此乃立信之基，宣讲忠义孝悌、守望相助之理，使法内化于心，礼外显于行，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
回答中规中矩，引经据典，虽略显空泛，但逻辑清晰，显示其学识根基。
林岚听罢，未做点评。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用杯盖拂去并不存在的浮叶，目光在三人身上再次缓缓扫过。
“三位才学，本官与沈大人都已看过。”林岚放下茶盏，声音清晰，“试卷是死的，人是活的，灵寿草创，万事艰难，正需勠力同心，江墨。”
“草民在。”
“即日起，你暂领户曹佐史一职，协助沈大人厘清全城户籍、田亩、仓廪，并拟定春耕、工坊用工细则。你可能胜任？”
江墨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起身深深一揖：“蒙大人信重，墨必竭尽驽钝！”
“卫偃。”
“草民在！”
“即日其前往铸阳，暂领城防司训导一职，隶属江北校尉麾下，负责协助编练各坊民壮，制定训章，并参与城防巡视，你可能做好？”
卫偃精神一振，抱拳朗声道：“必不辱命！”
“周文启。”
“学生在！”
“暂领典史房书办，协助整理律令文书，参与修订灵寿暂行条规，并负责文书誊录、档案管理，可能静心为之？”
周文启虽略感与期望有出入，但能参与律令文书，亦是所学所用，连忙起身：“学生定当兢兢业业，不负所托！”

第171章 稳搭戏台
夜幕低垂， 周府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空气里弥漫着书墨的气息，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二十一！乙等二十一！”
周朗垂手立在书案前， 背脊挺得笔直，失落与不甘的复杂心绪还未平复，此刻又被父亲兜头的怒火与诘问浇了个透心凉。
周家家主亦是他的父亲。
此刻，惯来儒雅的男人面带痛心疾首，一震衣袖，怒目呵斥：“你自幼开蒙，诗赋策论，为父亲自督导， 何曾懈怠？那王珩，王家小子，城中谁人不知他徒有其表？他排在第五！而你二十一！”
“砰！”
他猛地一拍书案，震得笔架上的毛笔簌簌作响。
周朗的嘴唇抿成直线，喉结滚动， 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见儿子沉默， 周霖的怒火更炽， 胸膛剧烈起伏。
“哑巴了？平日里与那些清谈客往来， 不是也能说会道？怎地如今连个辩解都不会？我周家这些年， 好不容易隐隐压过他们一头！如今倒好， 一场莫名其妙的‘举考’， 让王家小子踩着你的肩膀露了脸！”
“父亲息怒。”周朗终于开口， 声音干涩，“此次考试，确与以往不同，试题涉猎甚广，尤重实务。”
他艰难地承认。
“不足？哼！”周霖冷笑， 怒而疾走：“我看是这考试本身就有蹊跷！什么人都能考，什么人都能中！连女子都能位列乙等第一，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林岚……”
他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与不解，语气都变得平和三分：“这林岚，到底什么来路？乐景大将军亲封的郡守？乐景为何要封一个女人？边城要地，军政繁剧，岂是儿戏？”
此事不是没人提及，只不过众人得了好处，自然默契忽视。
他抬起头，浑浊却精明的眼紧紧盯着周朗：“她搞这‘举考’，选拔的尽是些无名之辈，甚至女子、寒门都能入选，将我等旧家置于何地？为国选才？为哪国？”
怒声戛然而止。
周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林岚，这个姓氏实在敏感，他们这些世家本就是扎根灵寿本土，屠城之时，他们都在城外的碉堡避难，自然是屠杀不到，且即便是再弑杀，也鲜少有对世家大族屠杀殆尽。
某个念头骤然出现在他脑海中，连带着周朗都心中一震。
是那个林？
他之前只专注于考试本身，感慨于其相对公平与新异，却未曾深思郡守此举背后更深层的意图。
现在想来，直叫人惊出一身冷汗。
她大力提拔新人，是真的唯才是举，还是在根基未稳时，急于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构建班底？周霖重新坐下，神情意味不明。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这个林——到底是何家的林？
……
至于林岚怕不怕被扒马，这不好说。
对乐景，那肯定是不怕，毕竟她有粮有兵，就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雪封山的光景，她不出兵，耗都能把乐景的万数大军耗死。
但若是对上宋国，那还是得掂量掂量，猥琐发育才是现阶段的主要目标。
大年初七的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
年节早已过去，灵寿城内已经开工动土。
郡守府内，林岚正在后堂用着简单的早膳，一边吃饭一边思考。
举考一事结束后，三百选中的考生要进行分派。
现阶段，最要紧的是在开春之前把乐景收拾了。
但要如何收拾，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高的回报，这是林岚需要考虑的。
刚吃完饭，还未放下碗筷，生六闪入后堂，惯常的沉稳被凝重取代，她甚至没等林岚完全放下粥碗，急声道：“主公，北门暗哨急报，有一小队骑兵，约五十骑，自北面官道疾驰而来，末约一日半能能到灵寿。”
林岚执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人。
好在早有准备，林岚有条不紊的开口：“生六，你立刻去寻行一，让他速来见我！”
“同时，传我军令，所有守门兵卒，除必要岗哨外，其余人等，换上备好的的‘病衣’，将前些日子剿匪的尸体或牲畜残骸，挑选几具，置于北门外道路两侧显眼处，泼洒些牲畜血，做出未来得及掩埋的样子！”
生六凛然应声。
“是！”
示敌以弱，“疫病”未消、内部混乱、防备空虚，这些都是早前他们准备好的提案。
沈惪、沈凌、常虹三人便先后赶到，想来是知道了这信息。
等全员到齐，不过过去了五分钟，效率来说，绝对是高了。
见人都来齐了，林岚当机立断，开启小会议。
与此同时。
北风卷着残雪和沙砾  ，一行五十余骑小队出现在苍茫之中，风雪卷过两侧灌木，发出细碎而令人烦躁的沙沙声。
官道蜿蜒，一片枯黄萧瑟的旷野。
距离灵寿急行末约还有五六十公里，若是平日大雪没封山，半日就够了。
但冬日雪厚，马的速度没那么快，再加上人也吃不消，所以得要一日，若是考虑到马，估计得一日半。
道路拐过一个长满枯草的土坡，前方视野略开阔，一片收割后尚未翻耕、覆盖着薄雪和枯茬的田地映入眼帘，白茫茫一片，视野比在山林之中时更广阔。
正因如此，两边的白色鼓包就显得清晰可见。
“吁——！”六合猛地勒住马缰，手臂高高举起，身后五十余骑几乎同时刹住，马蹄不安地刨着冻土和几声压抑的马嘶。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前方二十几步外，道路左侧的荒草丛中。
几团模糊的、颜色深暗的东西，因为覆盖着薄雪看不太真切。
“去看看。”他示意手下的人去看。
一人得了令，翻身下马。
往前走了十来步，一块石头边上带着茅草编制成的帘子，上面还有雪。
他皱眉，试探性的伸手掀开。
“吓！”
他惊恐叫了一声，往后退去。
只剩下了上半身，从腰部以下不知所踪的尸体。
断裂处参差不齐，被什么硬生生扯断，裸露的皮肤呈现出青紫色，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疮口还在渗出黄绿色的、冻成冰晶的脓液。
“那是什么鬼东西？”
斥候队伍，视力都好得很，一眼就能看清那些是什么，却还是克制不住的询问。
马上众人下意识地抓紧了缰绳，似乎也感受到不安，马匹喷着响鼻向后退了半步。
“死人呗！这鬼地方，死个把人有什么稀奇！”旁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啐了一口，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这死状，太惨，也太……不寻常。
六合眉头紧锁，视线扫过那片区域。
不止那一具，稍远处的枯草丛里，似乎还半掩着另外两、三团类似的黑影。
没有棺木，没有草席。
如同战场死去的士卒，无人理会。
“不会是得了病的吧？”有人小声开口。
抽吸声响起，裹着寒风的冰冷吸入肺腑，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猴子，你去看看旁边有没有其他痕迹。”六合点了离他最近的斥候，斥候诨号就是“猴子”，胆大心细，擅长侦查。
被点到名字，猴子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唯！”
翻身下马。
旁边几个鼓包下也都是草帘子，他走近，混合着腐臭和药味的怪气更浓，几乎让他作呕。
是疫病。
绝对是疫病。
心如擂鼓，不停的咚咚咚。
他强忍着某种恐惧，抽出佩刀，用刀尖轻轻拨开覆盖在最近那具相对“完整”尸体脸上的乱草。
扭曲的恐怖面孔露了出来，尸体的脖子上，还有一道深深的、边缘翻卷的黑色勒痕。
猴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汗毛倒竖。
几乎尖叫：“是！是疫病！”
……
与此同时，林岚的第二计同步进行。
流言起时，往往比北风更无孔不入，砭人肌骨。
不知从哪个角落、哪次窃窃私语开始，一个带着冰碴子的消息，就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灵寿城的大街小巷、坊间炕头洇染开来。
“听说了吗？北边山里头那些兵，没粮了！”
“早知道了！我二舅家的表侄在城头上当值，亲眼看见他们的探马瘦得跟麻杆似的，眼珠子都绿了！”
“何止是探马！整个大营都断炊了！这冰天雪地的，野菜都没处挖，树皮都啃光了！”
“那……那他们饿极了，会咋办？”
“抢粮食！他们肯定要来抢粮食！”
压得更低的声音，带着颤抖：“还能咋办？当兵的，手里有刀，除了咱们灵寿，还有哪儿有粮？”
“抢”这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钻进心里最怕的地方。
刚刚因分到房子、领到工分、看到年节希望而踏实了些许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越传越真，越传越骇人。
“天爷啊！咱们好不容易有点存粮，自己都紧巴巴的……”
“郡守大人不是有准备吗？那么多兵练着……”
“你懂啥！双拳难敌四手，饿狼扑食更凶！听说他们好几万人呢！”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比之前那场“时疫”更悄无声息，却更能瓦解人心。
巷**头接耳的身影多了，眼神躲闪，匆匆交换着听来的“最新消息”和自家的担忧。
家家户户都动了起来，翻箱倒柜，将本就不多的存粮，从显眼的粮缸、麻袋里倒出来，塞进不起眼的角落，藏在炕洞深处，甚至挖开屋角的冻土埋下去。
女人们用旧布缝制贴身的小口袋，男人们则反复检查门闩是否结实，将柴刀、锄头磨得锃亮，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流言蜚语在寒风里打着旋儿，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
一种无形的恐惧，牢牢攫住了这座刚刚开始回暖的城池。
恐惧不安，这正是林岚要的效果，疫病的城池哪来的安逸，必然是惶恐不安。
“戏台子已经搭好。”
“就是不知道——唱戏的什么时候来。”

第172章 恐慌猜忌
不对劲。
到处都不对劲。
这灵寿处处透着怪异。
考入的众文人直接被编入各个部门， 有些部门闻所未闻。
作为甲等第一的江墨跟在沈惪身后。
这位年纪极轻，但手段老辣的“少年”， 同样处处透着怪异。
当值当日，府衙内的气氛井然有序，但城内却起了不少流言蜚语，且城门处再次不让人去。
江墨心中满是困惑，抬头看去，沈大人坐镇中枢，四下文书往来，他被安排整理文书。
一切都像是平常， 但江墨这种在基层衙门摸爬滚打过十几年的人，太懂得从细节处体察风向。
不对劲。
果真不对劲。
进出府衙的，除了文吏，更多的是那些面容精悍、步履匆匆的武官。
送进去的公文里，关于仓廪盘点、防务巡查、人员调动的急件明显增多。
他想到城内的流言蜚语， 心中惴惴不安。
只可惜， 成为官吏的俸禄实在是高， 不然他或许会选择跑路。
江墨心下感叹。
还未想明白到底是怎么， 只听得一声：“濯清， 同我去仓廪。”
江墨心一惊， 当即起身， 俯身称唯。
去城东仓廪核验账目， 江墨和沈惪坐的马车，马车内有暖炉自然是暖和的。
只不过，两人在密闭的空间内，多少叫江墨有些不自在。
面对这个年纪比他小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总会生出一股子怯懦， 一时间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多吃了几年饭的。
奇怪，实在是奇怪。
他只当自己没见过贵人。
“大人，可要掀帘子？”江墨面对一个比自己小二十来岁的，依旧谦卑。
沈惪自然能看出他是想看看，淡笑点头。
掀开帘子，空落落的街市映入眼帘，往日热闹的市集今日生出一股子颓败。
江墨抬手掀着帘子，瞧见巷口老妇压低声音对儿媳说着什么，紧接着两人进了屋内。
他甚至听到了门闩下落的声音。
铁匠铺前，几个汉子围在一起，面色凝重地把几把豁了口的老旧刀剑翻来覆去的看。
……
绷紧。
短短一日功夫，这些好不容易安顿下的百姓身上再次浮现出绷紧。
江墨心中叹息，他深知，对于根基未稳的城池而言，恐慌与猜忌，比外部的刀兵更具破坏力。
人心是最容易被瓦解的，官府若不能及时澄清，后果不堪设想。
但真的有人要来夺灵寿粮食吗？江墨不知道这些话从哪里传出，但他认为，也不是没可能，赵国被灭之后，这几座城池就被搜刮了一遍又一遍  。
郡守如何能弄到这些粮食也是稀奇事。
“大人——”江墨忍不住开口。
旁边的沈惪看他，眼神平静。
“这谣言若是不止，怕是……”江墨欲言又止，他自然不觉得对方不知道，却不清楚对方为什么明明知道却什么都不做。
这位名义上的郡守府长史，实际上的政务总揽者，面对府内日益增多的紧急文书和愈演愈烈的恐慌流言，却过于平静了。
江墨心中不明，想着莫不是考验？却又觉得拿百姓考验实属荒谬。
不若早些离开？
若是真的出事，灵寿显然危险。
“流言？”沈惪的声音不高，带着文人特有的平淡，半垂着眼帘：“市井之言，三人成虎，自古皆然。做好你分内之事即可，春耕关乎明年口粮，不容有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并无什么苛责的话，江墨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早已被对方看得通透。
江墨按捺住心中翻腾的疑窦，缓声称唯。
……
而此时，暗戳戳准备搞事情的林岚与沈凌，正并肩立于城墙垛口之后，身侧是刻意减少、显得稀疏寥落的守城士卒。
个个按林岚吩咐，穿着不甚齐整的旧衣，脸上涂抹了些灰土，做出萎靡不振之态。
两人默契十足的抽出单筒望远镜，视野一下子变得广阔。
远处官道尽头，一队骑兵的身影在风雪中逐渐清晰，却又在距离城墙约十里处，齐刷刷地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啧，停得倒果断。”林岚啧了一声，眯起眼睛细看，手按在冰冷的墙砖上，“看来那些东西起了作用。”
生九守在两人身后，神色沉静，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四周逡巡的队伍。
看了一圈，没瞧见漏洞，也跟着抽出望远镜看去，看热闹他从不缺席。
一眼扫去，五十余骑，队形严整，虽止步不前，却依然保持着进攻的楔形。
这一批比之前的斥候看起来靠谱的多。
为首者身形魁梧，一股剽悍之气油然而生，止步不前至少是投鼠忌器，不敢轻易踏入这疫城。
“乐景缺粮是真，疑心也是真。”沈凌低声道，“他派这队人来，既是试探虚实，也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用最小的代价拿到粮食，直接拒绝，可能引发冲突；轻易给予，则暴露虚实，后患无穷。”
他与乐景好歹相处过几日，那人生性多疑，狡诈多变，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正说着，只见那队骑兵中分出一骑，单人独马，举着一面小小的认旗，朝着城门方向不紧不慢地驰来。
马上士卒显然也心怀恐惧，尤其越是走进，地面残留的黑色痕迹越是明显，像是火烧，时不时还能看到草帘子被压在雪下。
独自面对疫病和疫城，可比打仗煎熬多了，那斥候坐在马上，刻意放慢速度，不断左顾右盼，精神绷紧。
“来了，送信的。”林岚冷笑，“看来是想先礼后兵，或者以‘礼’压人。”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一点哪儿哪儿都通用。
更何况，林岚本就没打算对那一队斥候做什么。
那骑越来越近，在距离城门约一箭之地停下，仰头高喊：“城上守军听着！我乃乐景大将军麾下先锋官六合左先锋信使！奉大将军令，有书信呈交灵寿郡守沈凌沈大人！”
城头上一阵“慌乱”的骚动，几个“病弱”的士卒似乎不知所措。
“咳咳咳——”
“咳咳——”
咳嗽声起，原本声音不大，但连成一片后，怎么听都叫人觉得瘆得慌。
那人吓得不停往后退，又不敢直接回去，瞪大眼看向城墙。
上方面色古怪的士卒们交头接耳一番，才有一名“头目”模样的军官，强打精神探出身子，声音沙哑地回应：“什、什么信？我们郡守大人身体不适！尔等速速退去！休要靠近！”
语气色厉内荏，完美演绎了心虚与恐惧。
那信使显然早有预料，瞧见那军官脸上带着“红斑”，他心中慌乱，拔高嗓音，尽量让声音显得威严：“此乃大将军亲笔书信！事关边境联防与贵城安危！速速通报沈郡守！延误军机，你们担待不起！”
“那你进——”头目作势要让人开城门旁边的角门。
那人一看，顿时心慌。
进疫城他可还能活着出来？
“咳咳——”重重咳嗽两声，他又道：“我知城内情况不好，你们放个篮子下来，我便不进去了。”
林岚躲在后面嗤笑。
一人独来，可不就是胆小怕事嘛。
又是一番装模作样的“请示”，城头才“勉为其难”地放下一个小小的吊篮。
信使将一封插着羽毛、封口盖着鲜红印泥的皮筒放入篮中，看着吊篮晃晃悠悠升上城头，仿佛完成了一件危险的任务，立刻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飞奔归去，仿佛多留一刻都会被无形的疫病沾染。
皮筒很快被送到林岚和沈凌面前。
沈凌当众拆开，取出里面的信笺。
林岚就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
展开信纸，字迹颇为端正，没有风骨，倒是符合乐景的人设，从市井被挑中的莽汉形象。
信应当是乐景亲自写的没错，开头照例是官样文章的问候与对边境安宁的套话，旋即笔锋一转：
“……本将军奉三皇子殿下钧旨，戍守北境，保境安民，职责所在，夙夜匪懈。然今岁北地苦寒，粮秣转运维艰，麾下将士饱受饥寒之苦，赖沈郡守与上下戮力同心，局面渐稳，仓廪或有所余……”
看到“仓廪或有所余”几字，沈凌与林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切入正题了。
“……念在你我同处边陲，唇齿相依，皆为朝廷效力，吾推举沈氏入朝围观，沈大人想必体恤袍泽艰辛，暂借粮米一千石，以解燃眉之急，安抚军心。
待来年春暖，道路通畅，必当加倍奉还，此举非仅为一军之需，更为北境大局之稳。
若军心不稳，变生肘腋，恐非贵郡之福，亦非边境百姓之幸。
望以大局为重，慷慨相助。”
信末，是乐景的落款和一方清晰的将军印。
字里行间软硬兼施的味道再明显不过。
军心不稳，变生肘腋更是明目张胆的警告。
“信写得不错，有求于人，还不忘敲打，这乐景怕是比传言的更难缠。”沈凌将信纸轻轻折起。
想了想，道：“他急，我们却不能急，他疑，我们就要让他更疑。”
此言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一副游刃有余姿态的沈凌。
莫名有一种看到了沈惪的既视感。
不愧是亲叔侄。

第173章 毒计一条
空气里弥漫着灯油燃烧的淡淡糊味。
帐内一片安静。
林岚、沈凌相对而坐， 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檀木桌，乐景那封措辞软硬兼施的来信被摆在中间。
沈凌放下笔， 根据林岚授意草拟出一封言辞恳切却推诿拖延的回信副本。
当然，这只是初稿。
“此事——”
放下笔，沈凌面露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抬头扫了眼林岚：“不好办。”
两人相识已久，对方的神秘他至今未曾探究明白，却莫名信叫人折服。
想要盘活灵寿，别说是一个沈氏， 就是再来十个沈氏都没用。
这种时候，那就真是：黄金有价，粮无价。
沈氏再能安抚人心，也安抚不了缺粮的百姓。
想要救下一个城，需要的粮食数量超乎想象， 更别说要供应到来年春。
事实上， 到现在沈凌也不知道林岚的那些粮食从何而来， 总不能， 真的是从天上来的吧？
不知何时， 两人的位置对调， 但沈凌却一点不觉得被女人压一头。
能者居之， 是沈家一贯的家训。
正因为信任对方， 沈凌的声音带几分深沉的权衡：“这粮食给不给都不好说，不给，乐景被逼到绝境，狗急跳墙，五万饿疯了的士卒， 足以将灵寿碾为齑粉，我们就算拼死抵抗，城破也只是时间问题，届时玉石俱焚，所有心血付诸东流。”
若是对方截了粮道，让他们困死孤城……
林岚一脸困惑的看他。
不只是林岚，在军帐中的生六和生九也是一脸狐疑看他。
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沈凌这么忧虑重重。
这事，不是很好解决吗？
看她们都看自己，沈凌误以为她们不清楚其中利弊，深吸一口气，皱着眉，继续道：“若给哪怕只给一两百石，也是资敌。”乐景得了粮，便能多撑些时日，而我们则暴露了尚有存粮的底细，哪怕我们刻意将粮食说成‘陈粮糙米’，也难保他不会得寸进尺，下次再来要，要得更多！”
“资敌嘛，我懂。”生六点点头，给两人倒了杯茶。
“资敌？这个词倒是说得贴切。”沈凌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看向林岚：“我们最需要的是时间！新兵需要时间操练成真正的精锐，矿脉与工坊需要时间勘探建设，从武国‘取炭’的渠道需要时间打通铺开……”
沈凌脑子转的飞快，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而现在若是跟乐景开战无异是最糟糕。
百姓尚且没能完全喘息，人数再多没有武器也是白搭，而武器
需要工坊，开采，锻造，这些都需要时间。
给粮是慢死，不给粮可能是快死。
核心矛盾，就在于“时间”。
他们需要足够的时间。
林岚一直没有打断沈凌的话，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叫人看不出情绪。
此刻，她终于相信，沈凌是真的把灵寿当做自己的地盘在安排。
若非如此，他不会这般透彻的说出这些话。
想到这，她缓缓抬起眼，看向沈凌，嘴角向上弯起极淡的弧度。
“温之兄所言，句句在理，我们缺时间，乐景缺粮食，他伸手来要，我们若一毛不拔，便是逼他立刻翻脸，若给得痛快，则是自曝其短，养虎为患。”她声音不高，异常清晰，在密室中回荡，清脆有力：“所以，这粮食，要给。”
上一秒听得她说的话，还在点头，结果听到她后半句，沈凌眉头拧紧。
给……
确实可以拖延时间。
但这如何给得琢磨琢磨。
沈凌至今未曾入官场，在沈惪被启国压制后，整个沈家无人入官场，他纵使有满心想法，也不知道到底是否正确。
毕竟他也只算是未经磨炼的璞玉。
要是林岚知道他是这个想法，怕是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
思来想去，沈凌正要开口，林岚却抬手制止了他，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更深，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狡黠的光芒：“咱们不仅要给，还要给得让他‘放心’，给得让他暂时顾不上再来要。”
沈愣住了，不解其意。
林岚不再卖关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乐景怕什么？除了缺粮，他还怕疫病，怕军心不稳，怕三皇子借机发难，我们给他粮食，但给他的粮食，要稍微——嗯，特别一点。”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几乎听不见。
特别？沈凌心中一动，狐疑看向她。
林岚喜欢搞事情这件事他已经有所准备，毕竟不只是她，江北也喜欢。
说起来，林岚那一脉的人都喜欢搞事情。
一直安静的生九，眼睛一亮，先一步的比沈凌领悟。
林岚的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他不是饿吗？不是急着要粮安抚军心吗？好，我们给一百石‘陈年糙米’，掺杂泥沙土石，降低成本，也符合我们‘穷困’的人设，但除此之外嘛……”
她停顿了一下，确保沈凌和生六、生九都领会了她的意图，嘿嘿笑了两声，快要克制不住时才一字一句道：“米中，再掺入一种特制的佐料。”
“佐料？”沈凌呼吸一窒，满脸疑惑：“那是什么？”
“自然是能让他的溃不成兵的玩意。”林岚老神在在。
沈凌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却又豁然开朗的精光。
惊悚看向她。
林岚微微点头。
又看向生九。
对方也一副了然。
生九只说了一个字：“药。”
意识到她们要做什么，沈凌倒吸一口凉气，他万万没想到，林岚的思维竟如此跳脱，如此狠辣而有效！
“不错。”林岚肯定地点头，目光转向生九，“寻一味无色无味，少量服食只会令人腹泻、乏力、精神萎靡数日，但若剂量稍大，体质稍弱者，便会高热不退，上吐下泻，状似重症伤寒或时疫且此症状会持续多日的药来。”
这药听起来夸张，但真不算难。
配个腹泻之类的药有现代中医的加持，完全是轻轻松松。
别的不说，就是许多减肥药都有这效果。
生九嘻嘻笑出声：“回主君，确有此物，症状与重症风寒或某些时疫初期极为相似，且因人而异，难以统一诊断。”
“正好与疫病有些类似。”生九对着林岚眨眨眼。
她可是吃过减肥药的，效果起来上吐下泻都是小的，有时候扛不住那真是浑身无力，生不如死。
听到两人一唱一和，沈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瞬间明白了林岚的计划。
毒计！果真毒计！
却又切实可行！
这不是简单的下毒杀人，避免了不死不休的报复，而是极其阴损却有效的“非致命性削弱”，同样表现出灵寿却有疫病。
你们自己要吃带疫病的粮食，出了事，那可跟他们没关系了。
重要的是，若是在军中传开，乐景给士卒吃带疫病的粮食……
内乱！
他都不用思考，就能知道会造成何等恐怖的连锁反应。
濒死前的反杀才是最致命的！
军心会瞬间崩溃，对“灵寿疫病”的恐惧会百倍放大，人人自危，相互猜忌，谁还敢靠近那些“染病”的同袍？谁还敢吃后续可能同样“有问题”的粮食？
乐景根本无法解释，也无法控制恐慌蔓延。
其次，战斗力会急剧下降，大批士卒病倒，剩下的人也被恐惧笼罩，还能有多少战斗力？乐景别说攻打灵寿，恐怕连维持大营的基本秩序、防范内部溃乱和外部都捉襟见肘。
再次，乐景本人将陷入绝境。
军营爆发“疑似疫病”，消息一旦走漏，三皇子那边会如何反应？其他势力会如何看他？
其他人是否会趁机给三皇子致命一击？
而乐景的道路也会被自己截断，连自己的军队都控制不住，染上“瘟疫”，还有何威信可言？他自身的安全都成问题！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时间！
乐景大军将陷入至少数日，甚至更长时间的内部混乱与自我消耗中，根本无力也无心再图谋其他。
并且轻易不敢攻灵寿！
“高！实在是高！”沈凌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再无半点犹豫，只剩下兴奋与钦佩，“此计一出，乐景便是接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吃，则军心溃散，战力尽失；不吃，眼睁睁看着粮食却不敢动，饥饿的士兵同样会生乱！无论如何，他都至少要被拖住十天半月！而我们，兵不血刃，便能废了他！”
此计虽毒，但真好用啊，沈凌心中顿时激动起来。
但紧接着，又生出狐疑：“只是此计虽妙，风险亦巨。”
一不小心，容易反噬，且对名声不好。
林岚是在意名声的人吗？显然不是，她颔首，笑眯眯：“生九，此事由你亲自负责，挑选可靠的人手，确保查验时难以发现问题。”
“属下领命！”生九高声应道。
沈凌放下心来，面上依旧谨慎，深思着，手指敲击桌面，补充道：“回信中，我们可以将交粮地点定在城门外十五里的‘野狼峪’，那里地势开阔，两侧有矮坡，便于我们暗中监视，也远离灵寿城墙，显得我们在‘畏惧’他们。
要求他们自备车马，于三日后午时前来接取，过时不候。
理由便是我们人手不足，且需‘避疫’，他们急于得粮，又忌惮疫病，大概率会同意。”
林岚欣然点头，摩拳擦掌。
她起身，与沈凌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再无半分迟疑，只有即将开启一场高风险博弈的兴奋。
狩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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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岚：当代贾诩[点赞]

第174章 资敌送粮
城门外， 野狼谷。
冬风瑟瑟，雪花飘落。
五十人马在山谷之中驻扎， 为首的六合拿到灵寿方的回信后，叫他们原地待命，自己飞驰离去。
王副将拿到信已经是深夜。
他带着三千人驻扎在距离灵寿百里的地方，他不敢靠近疫城这是自然，当然他也不敢枉顾乐景大将军的命令。
但军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不说无人可知。
“大人，沈凌的回信。”六合进了帐篷， 拿出信封。
王副将迅速展开。
一目十行。
“……然，大将军镇守边陲，劳苦功高，麾下将士饥寒，凌等闻之， 寝食难安。虽力有未逮， 然念及同袍之谊、边境之重， 经多方竭力筹措， 剔挖仓底， 终得陈年糙米约百石。此粮虽陈， 聊可果腹， 乃阖城上下节衣缩食所挤， 实属不易。”
百石！陈年糙米！
岂有此理！
王副将大怒，但紧接着想到另一处，哪怕只有一百石陈粮，也意味着灵寿确实还有粮食，而且愿意拿出来！
说明沈凌此人还不敢与他们直接翻脸， 这比他最坏的预想对方彻底撕破脸，一毛不拔要好得多。
信中接着提出了交接方式：三日后午时，于灵寿北门外十五里处的“野狼峪”，由乐景军自备车马前来接取。
理由是灵寿人手不足，且需“严防疫病扩散”，无法出城运送。
“野狼峪……”王副将脑海中迅速闪过那片地域的地形。
他们这这些人护送粮食倒是没问题。
“大人，这一百石太少，不若趁机多要些？”六合试探性开口。
一百石听着多，但他们有几万人，这粮食还不够塞牙缝的。
王副将面露深思，此次要粮不过是试探，又低头看向手中信封，心中止不住冷笑。
缓缓道：“不急。”
不能逼急了他们，毕竟这疫病可不会看人身份下菜。
虽恐惧疫病，但王副将心中也有了数，心底更多的是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灵寿怕他们，虚弱不堪，但又不敢彻底得罪，所以挤出这点粮食，想把他们打发走。这是一种典型的、走投无路下的妥协。
“粮食虽少，但总算没白跑一趟。”王副将将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心中盘算，他并不打算去灵寿，谁也不知道灵寿的疫情如何，他才不赌命，拿到东西，回去和乐景大人有交代就好。
六合总觉得灵寿不对劲，他们所行一切都太过凑巧，想要开口。
“大人，这灵寿……”
“别多言。”王副将扫他一眼，眼神阴沉沉，“若是真染上疫病，你想死还是手下的人想死？”
此言一出，六合立刻不说话了。
疫病，他可是亲眼所见，军中得了疫病的人，短短几天功夫就病逝，死去的人模样凄惨，就是他们这些老将士都不敢多看。
更别说自己染病。
与此同时，郡守府，户曹临时公廨。
沈惪拿到林岚命令时，已经是第二日，他暂代林岚主政。
当到，便收到一条政令，相当简短。
【即刻从应急储备仓中，调拨一百石糙米，需在其中均匀掺入约两成洁净河沙与细碎土石，重新装袋，三日后午时前，运抵北门外指定地点候命，此事由你全权督办。】
沈惪瞧了眼，心下了然。
“唤江佐史来。”他吩咐门外的吏员。
“唯。”
不多时，神色紧张的江墨匆匆赶来，恭谨俯身：“沈大人。”
沈惪将指令递给他，语气平淡，并未解释，只是道：“郡守大人钧令，由你负责，即刻办理。从甲字三号应急仓调拨一百石糙米，出后，于封闭库房内，均匀掺入河沙与细土，重新装袋，袋口以特制火漆封记。
此事需你亲自监督，挑选绝对可靠之人操作，全程不得离开，不得记录，完成后即刻报我。”
江墨心底咯噔一声，多年的县吏生涯，让他养成了谨言慎行、多做事少问话的习惯，他深知，官场上许多事情的表象之下，都藏着不足为外人道的考量与算计。
即便心底再如何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喏，属下这就去办。”
沈惪见他离去，淡定的端起茶盏。
管理粮食一事非他职责，是常虹的工作，但现在林岚叫他安排，想必常虹估计不在灵寿城内。
他嘴角微微扬起，倒是有些好奇，他们到底想出了个什么主意。
事实上，在城外出现斥候时，常虹就收到林岚命令离开了灵寿，前往疫村。
不动声色，无人察觉，一晚上的时间，她便悄然离开。
疫病控制的差不多，不过疫村没有清空，现代医护人员和古代大夫在这继续负责各种病症，另外还有专门研究各种药材的。
朱圆和褚跃两人分别管理现代医护和古代医师。
关于下药这件事，常虹自然找到朱圆。
疫村目前是大夫们的居所兼研究地，外围有军队秘密把守，绝对安全。
此刻，在一间门窗紧闭，燃着数盏明亮油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草药味。
常虹坐在首位，下方是朱圆，以及几位从现代过来的医生，以及褚跃和几位古代医者，几人正在进行讨论。
从现代那边要药显然是最简单的，但药品的兑换比粮食高得多，不如直接用古代现成的。
古代能够窜稀的毒草药多了去了。
“可有合适的草药？”常虹问。
桌上摆放着各种晒干，炮制好的草药，以及石臼、铜杵、细筛、油纸，以及几个密封的陶罐。
“寻常药得看剂量。”褚跃开口。
顺带看了眼朱圆，他对这上头来的官儿有些畏惧，即便两人在黑风寨就相识，不过到底是不熟悉。
朱圆点点头：“委员，剂量确实很重要。”
不谈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
常虹神色平静如常，“此番所需之物，非同小可，药性需烈，发作需缓，症状需似伤寒时，又不可立时毙命。”
医者：……
他们是医生，不是深陷。
褚跃在来灵寿之前，都是跑江湖的，一听这话，立刻就知道不是好事，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
怕是已经意识到此事是怎么回事。
他缓缓道：“常大人之意，老夫明白，寻常毒物皆不可用。不过，此地疫病横行时，我等为寻解毒克制之法，遍尝百草，倒真发现了几种本地特有的药草配伍。”
他指向桌上几种其貌不扬的草药：“此物，本地人称‘鬼打伞’，其根茎晒干研磨后，服之令人腹痛如绞，腹泻不止，剂量稍大则虚脱乏力。这是‘昏头草’，可致头晕目眩，低热畏寒，还有这种‘烂肠花’的干花瓣，研磨极细后，少量掺入，可令人口舌生疮，喉肿难咽，状似火毒内蕴。”
现代医生对着常虹点点头，他们也是学中医，不过很多草药经过几百年演变多少药性上有点变化，亦或者灭绝，这几种也是他们发现的新物种。
“多食必会致命。”有个医生开口，虽然不知道常虹委员要做什么，但他还是想要提醒一下。
常虹点点头。
朱圆跟着补充道：“关键在于比例，单独一种，症状明显，易被察觉。”
常虹仔细听着，目光扫过那些看似平凡的草药，铿锵有力，当即下令：“确定好剂量，按照一袋米25斤的配比。”
众医生齐齐对视一眼，郑重点头。
”
好！“常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便立刻开始制备！所需草药是否充足？”
“足够。此地后山便有生长，平日也有采集储备。”朱圆道。
常虹沉声道，“制备好的药粉，用油纸分装，我会亲自处理后续。”
“喏。”几位老医者立刻应声。
……
寅末卯初，天色还沉在一片黏稠的深蓝与墨黑交织的底色里。
生六举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
一辆辆推车上满是粮食。
沈凌、沈惪肃立在她身后，常虹则隐在更远处的廊柱阴影里，目光沉静。
已经全部装车完毕，鼓鼓囊囊，堆得老高，用粗麻绳粗略捆扎固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米特有的气味，以及夜晚冰冷的霜气，呼吸一口，都能让人心肺发凉。
林岚走到最外侧一辆车前，伸手拍了拍最上面一袋粮食。
麻袋粗糙，入手沉实。
她示意生六将灯光凑近些，拉下一袋，解开捆扎的麻绳，扯开袋口。
昏黄的光线下，露出的并非白花花的大米，而是一种暗淡的、介于黄褐与灰白之间的粗糙颗粒。
她探手进去，深深抓了一把，举到灯下。
掌心摊开，是掺杂了相当比例麸皮、甚至细小碎壳的糙米，米粒干瘪。
指尖微微捻动，能清晰感受到沙粒的粗粝感，细小的尘土簌簌从指缝间落下。
米粒与沙土混合得颇为均匀，乍一看，就像是仓底扫出来的、多年未动的陈年劣米，品相差到令人毫无食欲。
林岚仔细看了看掌中米沙的比例，又凑近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除了陈米和尘土味，再无其他异常气息。
满意的笑了笑，拍了拍生九的肩膀：“粮食交给你了，送到地方，按计划交接，不必多言，不必停留。”
几十人的壮汉队伍整装待发，这些都是现代来的军哥。
生九信心满满：“交给我吧。”

第175章 分配粮食
灵寿的城门伴随“吱呀”一声， 在令人牙酸的沉重的声音中，被缓缓打开一道仅容车马通行的缝隙。
生九骑着精挑细选出、骨瘦如柴的老马， 身后跟着三百名“精心装扮”过的士卒，左右两边的人举着灯笼，推行着几十辆堆满粮袋的破三角车，悄无声息的出城门，身影逐渐没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这支队伍行进得极其缓慢，与其说是运送粮草，不如说更像是一支没有奏乐的送葬队伍，更别说这群人穿的都是破旧的素色麻衣。
恐怖、阴森， 脚步浮虚。
为首的生九察觉到有人。
绝对不是他们的人，毕竟他们的人可没那么拉胯。
生九拿出铃铛摇了一下，清脆铃声。
后面的士卒反应过来。
“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
压抑、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在寒风中响起，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得老远，更添几分凄惶。
躲在暗处的斥候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克制不住惊呼出声。
“他们莫不是都染了疫病？”
“那粮食还能吃吗？”
“咱们、咱们何必要那粮食。”
细碎的声音压低， 满是恐惧， 几人齐刷刷的看向为首的六合。
六合心中也跟着有些慌， 但不敢明说， 眼看他们越说越古怪， 当即呵斥：“休得胡言！”
牛车老旧， 负重又沉， 车轮碾过冻土和碎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没有火把，只有零星几盏灯挂在车辕上，灯火如豆， 在风中摇曳，勉强照亮前方几步远的路。
诡异到叫人头皮发麻。
六合当机立断，带着斥候们退开，这还盯什么盯，万一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怎么办！
当东方天际泛起微弱鱼肚白时，野狼峪那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出现在视野中。
两侧是起伏平缓、长满枯草灌木的土坡，此刻在熹微的晨光中显露出被厚雪覆盖的轮廓，风一吹，依稀能看到雪中夹杂的枯黄。
谷地中央，已有一队人马早已等候于此。
正是王副将和他带来的兵马，以及数十辆空着的辎重大车。
看到那些个辎重车，生九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很快掩盖住。
人马在寒风中肃立，鸦雀无声。
骑兵们大多用布巾蒙着口鼻，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刻意与谷地中央保持了一段距离，对即将到来的“交接”充满戒备。
即使对方运来的是粮草，但看到那些人病态的模样，以及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没有人有胆子上前。
王副将骑在一匹雄健的黑马上，位于骑兵队列的最前方，看到那些人来，不仅没有欢喜，反而满是惊恐。
这粮食真的没问题？
病恹恹的军官和后面那些形如枯槁、咳嗽不断的士卒一步步逼近。
王副将本能的眉头皱起，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让马匹向后退了半步。
带着病气的萎靡，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让他心头极为不适。
他甚至能隐约闻到随风飘来的恶臭，就像是此前军中发生疫病，那些人身上的气味，王副将浑身僵硬住，瞳孔瞬也不瞬的盯着缓慢驶来的运粮队，心跳扑通扑通，跳的极快。
再次被勾起对疫病的恐惧，原本打算亲自上前查验的念头，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六合！”他沉声唤过身边的亲信副官，用着不容拒绝的口吻：“你带一队人过去，与他们交接！点数，验货，速战速决！”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眼神中透着嫌恶与忌惮。
六合浑身一颤。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推出去。
一抬头，对上王副将凶狠的眼神，千言万语压在喉咙中，低下头抱拳道：“是。”
点了三十名骑兵，打马缓缓迎向生九的队伍。
生九见对方只派了一小队人马来，且为首者看起来也不像是掌事之人，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惶恐”和“虚弱”。
挥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费力地翻身下马，甚至还踉跄两步，看着像是要摔倒，看的六合眼皮一跳，生九装作堪堪稳住的模样，向前迎了几步，对着过来的六合抱拳，声音沙哑干涩：“来者、可是乐景大将军麾下？”
“——”六合正准备开口，生九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咳咳咳——”
一开始只是假装，一不小心吃了口冷气，咳嗽声真切三分，整张脸被气憋得通红。
完蛋！呛气了！
呛气还不忘开口说话，口水唾沫到处飞：“在下乃、咳咳咳、乃灵寿郡守府押粮官，奉命、咳咳、咳、奉命运送粮草至此。”
吓得六合本能的扯着马绳往后退了两步。
生九说着，还忍不住侧头剧烈咳嗽，“咳咳咳咳——”
飞快用手捂住嘴，肩膀耸动，好一会儿才平复，脸色红润，不过是带着病态的红润。
六合懒得废话，用马鞭指了指那些粮车：“粮食都在这里？一百石？”
“正、正是。”生九“吃力”地点头，回身指着粮车，“一、一百石陈年糙米，俱已运到。请、请大人查验。”
他语气带着恳求，道了句：“这是、这是灵、咳咳、灵寿最后的粮食。”
“你们赶紧往后退，离粮食远些！”六合控制不住，呵斥道。
生怕他的口水溅到米粮上。
生九带着士卒往后走。
“再退一些！”六合大声呵斥。
又往后退了十米。
“往后！”
再退二十米。
直至都快看不见，那群人才不说话，生九目瞪口呆，不是，这群人未免也太怕死了吧？
见他们看不到影子，六合挥挥手，身后的骑兵下马，分成几组，小心地靠近粮车。
用刀鞘挑开几个麻袋口，伸手进去抓出几把米，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捻了捻。
颜色晦暗，麸皮沙土混在一起的陈年糙米，品相差到极点，甚至还有些许霉味，但六合此时也管不了太多，和他们那群
人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自己也得得病。
叫人把粮食快卸到辎重车上。
王副将见他们把米粮拉了回来，也顾不得问是否点数，心中想着，这些粮食他肯定不吃的。
“走，回去复命。”王副将冷声道。
其余兵马拉着辎重车，车轮压着厚雪，迅速消失在旷野。
比预想中的更快，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谷地重新恢复了寂静，寒风吹过枯草，带出呜咽，地面上凌乱的车辙与马蹄印杂乱无章。
远处，生九看着那些人离开，一行人顿时站直身子。
身后的士卒凑上来，小声询问：“大人，咱们现在要如何？跟上去吗？”
“不，我们回城。”生九啧了一声，跟踪的任务不是给他的。
行二以及行字辈的其他几人潜伏在暗处，静静地看着双方人马各自离去，直到确认再无异常，才如同鬼魅般迅速跟上。
……
运着笨重的粮车，在王副将刻意对那批“疫区”粮草戒惧疏离的态度下，队伍行进得并不快。
待他们终于望见自家大营那连绵的的帐篷尖顶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王副将没顾上让队伍完全归建，只匆匆将粮车赶到中军大营附近一处空场，留下心腹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便径直前往乐景的中军大帐复命。
“末将有事禀告——”
“进来。”
入了帐，一阵暖气。
乐景坐在主位，身上厚重的裘氅，见王副将进来，他眼中骤然迸发出喜色：“如何？”
王副将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脸色带几分凝重：“禀大将军，一百石陈年糙米，现已运回！”
“一百石？”乐景眉头一皱，这个数字显然远低于他的期望，声音里透出不满，“只有一百石？还是陈年糙米？”
他潜意识里，仍对灵寿存有“或许藏粮”的怀疑。
王副将察言观色，立刻顺着话头，将早已打好腹稿的说辞一股脑倒了出，生怕乐景让他带兵再去。
“大将军明鉴！灵寿派出的押粮队伍，不过二三百人，个个面黄肌瘦，步履蹒跚，一路咳喘不断，俨然久病之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恐惧：“末将虽未入城，但观其士卒精神气色，灵寿城内，恐非我等先前所料那般简单疫情已控，只怕病者更广！”
见乐景一脸深思，怕自己说得还不够，王副将心一狠，再下一记猛药：“依末将愚见，我军此时攻伐，纵能破城，也必被那无形瘟毒所染，得不偿失！绝非良机！”
乐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王副将的描述，那沈凌似乎真的无力回天，这让他心中因粮少而产生的不快，稍稍被冲淡了些。
还有那沈氏办不成的事。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是因为粮食太少？是因为灵寿的“病弱”表现得过于“恰到好处”？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无谓的疑虑。
当务之急，是粮食！
一百石糙米，虽然少，但聊胜于无。
“粮食品质如何？可曾查验？”乐景把目光转移回粮食上。
王副将克制不住的露出犹豫与嫌恶：“末将命人粗略看过，确是陈年糙米，颜色晦暗，掺杂麸皮甚多，且似乎还混有不少沙土，而且……”
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乐景目光一凝。
“且——”王副将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那米粮自灵寿运出，经手之人皆显病态，末将斗胆揣测，此粮是否也会沾染那疫气？虽说煮食或可杀灭些许，然终究……，大将军，是否需先用牲口试食？”
乐景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盯着王副将看了片刻，瞧见他眼神躲闪，忽然冷笑一声：“疫气？沾在米粮上？王副将，你也是沙场老将，岂能妖言惑众？”
“传令！”乐景当即开口，扬声对外面喝道，“将运回的粮米，即刻分拨下去！优先配给前营哨探与昨日断炊的各队！告诉火头军，仔细淘洗，多加把火，煮熟煮透！”
王副将张张嘴，到底还是没说话。

第176章 天时地利
袅袅升起的烟柱在寒风中被吹散， 空气中的米香变得浓烈。
军中粮食向来不会足斤足两的给，即便是年节时分也只是堪堪吃饱， 且几日前，众人的伙食已经是一餐半干，一餐米粥，一日两食。
没想到今日竟然还有一餐。
这淡淡的米香，此刻如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士卒们好奇的心。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好事情？”
“有饭吃，你管那么多作甚！”
零零散散的好奇吹散在北方中，将士们时不时去炊所溜达一圈。
关于哪里来的粮食他们不关心， 他们只关心能否吃到肚子里。
夜晚天黑的快，晚霞赤红半个天空都陷入深蓝。
“开饭了！开饭了！”
“开饭咯——”
负责做饭的炊夫敲锣。
即使加餐也不过一人一勺子，米饭稀得跟水一样，但就算如此，士卒们也一个个兴高采烈的。
“今天有加餐！是米！是米粥！”
“晚上喝点估计睡觉也好睡着了！”
“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稠粥。”
各个营帐前， 士卒们听到锣声， 一个个鱼贯而出， 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纷纷涌了出来。
接下去要巡逻的士卒先吃， 一个个自觉排队， 端着各自豁了口的陶碗， 眼里冒着绿光， 紧紧盯着自家营区火头军方向那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士卒和士卒也是不一样的，乐景的亲兵能吃到的必然是下面浓稠些的，那些原本驻扎的士卒能够舀一勺子米汤带几粒米的都算是不错。
即使心中不爽，也没人在这个时候说，毕竟他们早就被欺负惯了。
一勺带着热气的米汤盛到陶碗， 颜色略显暗黄，没人嫌弃，甚至在这暗沉沉的晚上都看不清楚，陶碗因为有了米汤而有些烫手。
不少士卒手冻得跟小萝卜似的，红扑扑的，被热气一吹，有了点知觉。
一口喝下去，从嘴巴暖到心肺，连带着冷风吹来都好似没那么冷。
“要是天天能喝上这么一口热乎的，叫我干啥都行。”
“嘿，天天喝？想得美。”
“就是，那群人连口热水都舍不得给咱们喝的。”
“俺们伍长都喝不着热水。”
“谁叫咱们不是亲兵呢。”
“听说里头的大头兵吃的都带米。”
……
细细碎
碎的声音在营地想起，篝火连成一片，照印出众人通红的脸。
营地外围，一处背风的、被积雪半掩的岩石裂缝中，行二等人裹着军大衣，在里面躲着。
透过缝隙，安静地注视着这片骤然活跃起来的军营。
他们比运粮队晚出发，几乎与王副将的队伍前后脚抵达乐景大营外围。
此刻，看到篝火升起的军营，几人将自己完美地融入了岩石之中，军大衣厚实，再加上刚停下，倒是不冷。
调整呼吸，行二拿着单孔望远镜注视军营内。
呼吸与呼啸的风声融为一体。
他举着望远镜，目光缓缓扫过营地的布局，哨卡的分布和瞭望塔的数量不少，巡逻的士卒数量颇多。
这里的戒备比曾经赵明的部队要规整的多，看得出来，乐景确实是治军有方，不是什么绣花枕头。
最后视线定格在那袅袅生气的炊烟和围拢的人群上。
行二是特种兵，但特种兵和特种兵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像他，就特别擅长情报和打听，被风吹着，眼睛一眨不眨，神色之间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评估。
“行二啊，看样子，这米都下锅了。”同样在观察的行三用极低的气声说。
这回来的全是特种兵，论盯梢他们可是顶尖的。
“嗯。”行二应了一声，“比预想的快，乐景果然饿急了，难不成他们已经没米了？”
“不大可能，应当只是让下面的人试试。”行三给出个靠谱的答案，军营之中不可能吃独食，既然吃，那必然是一起吃，不然会出乱子。
“剂量……够吗？看这粥稀的，每人分不到多少。”行四有些担忧。
行二计算了一下那批粮食的总量和大营大概的人数，思考片刻：“应当是够得，从疫城来的粮食，乐景肯定不会给自己的亲兵先吃，必然先让一小部分人试试。”
他一点不怀疑乐景会干出这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就怕只有少部分人得病。”
他倒是希望这病症不要出现的太快，最起码也得等到全军都吃上。
100石按照现在的克重换算，差不多也就一万斤左右，差不多抠抠搜搜，够五万人吃个三四天，若是稀饭，最起码也能扛一周。
一周的时间足以让所有人都吃上。
他目光投向中军大帐方向，那里篝火通明，声音嘈杂，行二若有所思：“关键看领头的那几个吃不吃，吃多少。”
若是能兵不见血刃那才是真的好。
“那个将领应当不会吃，看他运粮时的怂样怕是不敢吃，那人会不会提醒乐景？”行七问。
行二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就怕聪明反被聪明误，在如何影响也左右不了这几万饿兵，等着看吧。”
他侧头对身边两人吩咐：“老五，老三，你两等会儿踩踩点看看有没有机会溜进去。”
“是！”被点到的两人一口应下。
“老四，老六，你们俩负责轮流盯梢。”
“是！”
安排好各自的任务，几人悄无声息，如同灵敏的猫儿从岩石后滑出，几个起伏便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与乱石中，没有惊动营地外围任何一位哨兵。
……
与此同时，军营内部与普通士卒营区的“热闹”不同，这里显得安静许多。
王副将独自坐在帐内，旁边放着一小盆炭火，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碗刚刚由亲兵端来的灰黄米粥。
粥还冒着微微热气。
亲兵退下后，王副将盯着那碗粥，脸色阴晴不定。
他拿起木勺，舀起一勺，凑到鼻端闻了闻，除了米味和土味，似乎并无其他异常。
他不知道这是灵寿来的米，还是他们原本的米，亦或者是掺杂在一起。
作势要吃，还没到嘴里，他脑海中闪现灵寿押粮官那张病恹恹的脸，那些士卒此起彼伏的咳嗽。
猛打了个哆嗦。
“砰——”
陶瓷勺子触碰到碗边，发出啪嗒一声，让他瞬间惊醒。
“真的没问题吗？”他盯着碗，低声自语，喉咙有些发干。
心底那股深深的不安，让他如坐针毡。
迟疑片刻，他最终没有吃。
只是将粥碗推到一边，唤来刚才那名亲兵，低声嘱咐：“今日开始，每日派人去炊所看看，他们做饭用的是哪边的米，若是灵寿的……”
“你这样去——”
他低头在亲兵耳边低低耳语一番，让他带钱塞给做饭的伙夫，让他们每日单独用军营存粮烧两锅，叫自己手头的亲兵吃营中粮。
亲兵虽然疑惑，但见王副将神色严肃，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小的明白！这就去传话！”
“万不能叫大将军知晓。”
“唯。”
亲兵立刻应声，心中咯噔一声，只觉得大事不好。
见没有其他吩咐，亲兵悄悄退了出去。
……
距离粮食被拖走已经过了四日。
深夜。
灵寿城、郡守府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林岚沉静如水的面孔。
她拿着笔在纸上凌乱的写着一串数字，并非卜算，而是一种习惯性的推演。
从野狼峪交接算起，已是第四日，粮食肯定已经运送回去。
多数情况，这粮食混入军中其他粮食中，必然会被动过，陈粮久放本就容易空心，熟练的伙夫都会先把陈粮消耗掉，以乐景求粮的情况来看，那批“加料”粮食必然开始消耗。
按照五万人一日的口粮推算，从灵寿前往乐景军中最快也得两日……
时间差不多了。
城内的流言蜚语在官府的刻意引导与部分知情者的缄默下，虽未完全平息，却也未曾酿成更大的骚乱。
百姓将信将疑地藏粮备械，没有往日的热闹，但也没有继续恶化。
而郡守府的核心层，则如同拉满的弓弦，静候着那决定性的一箭射出。
林岚放下笔，目光落在关于铸阳防务与练军进度的简报上。
军一和江北那边不用担心，数月下来，以流民青壮为骨干的新军在足够的粮食和油水的喂养下，再加上日复一日的训练，已初具锋芒。
是时候，让他们见见真正的风浪了。
她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落笔如飞。
信是写给军一的，用词简练，指令明确，不带丝毫犹疑：
【时机将至，见信后，点齐精锐五千兵马，昼伏夜行，隐匿踪迹，务必于两日内抵达黑石岭。
与行二汇合，密切监视乐景大营动向，若时机合适，直捣中军，务求擒杀乐景，击溃其主力，粮秣箭矢，已着沈惪于黑石岭预设补充点，详情可询送信之人，林岚留。】
吹干墨迹，装入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皮筒，用火漆封好。
“生九。”
生九应声而入。
“你亲自走一趟，连夜出发，务必将此信亲手交到军一手中。”林岚将皮筒递过去，目光凝重。
“收到！”生九双手接过皮筒，贴身藏好。
“生六。”
“在！”
“你叫沈公和常委员可以安排粮仓，先运送预设补充点。”
“收到！”
两人速速离开，见他们去，林岚深吸口气，一切准备就绪。
天时地利，只待人和！

第177章 是舆论战
各营的操练号子声在寒风中响起。
士卒在空地操练。
操练场地上尘土与雪沫齐飞， 表面来看，这支困顿之师， 仍未完全丧失其筋骨。
行二一众躲在暗处，支着望远镜，盯着军营，安静蛰伏。
天色还未亮，王副将带着亲兵在各个营区巡视，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练的士卒。
心中未放松，喝了来自灵寿的米粥，似乎也并未发生他所担忧之事。
难不成真的是他多想了？王副将心中惊疑不定。
即便是觉得自己想多了， 也没对那批来自灵寿的粮食放下戒备。
特意叮嘱亲信，留
意各营上报的患病士卒情况，尤其是腹泻、发热等类似于疫病的症状。
一连三日，日日来报。
今日也是如此。
等他巡逻回了营帐，负责来报的亲兵已经等候在门口。
“回将军， 各营今日操练如常， 未见大规模病倒。”
“一个都没？”王副将一边询问， 一边坐上首位。
示意旁边的侍卫点上火盆。
亲兵想了想， 试探道：“倒是有几个抱怨肚子不舒服的， 多是昨日贪嘴多吃了些冷粥， 不过窜肚子的日日都有， 要是一个都没才是稀奇事。”
王副将点点头， 这倒是，几万人的军队不可能一个都不生病，他想了想，又问：“军医那边如何？”
“可有士卒去看军医？”
“将军说笑了，那些泥腿子， 有点头疼脑热、跑肚拉稀，谁会去看军医？那得使钱！他们宁可自己硬扛着，或者找同乡弄点土方子。”回话的语气带着些许傲慢，此亲兵是王副将的同族胞弟，私下说话自然不是那般分尊卑。
王副将一想，确实如此，普通士卒哪有钱看军医。
这看军医也是要花钱的。
“确实有几个脸色不好的，但这鬼天气，谁脸色能好？饿的、冻的罢了，王族叔您说是吧。”亲兵谄媚。
虽不知道王副将为何最近几日总是叫他去看那些个泥腿子，但是每日早起实在难受，他忍不住小声道：“多吃两碗饭，他们的病估计就能好上大半。”
语气轻松，眼中带着对那些无用士卒的鄙夷：“这些家伙都是身子骨弱，咱们的士卒就没一个气色不好的，还不是王将军您治军有方。”
虽是谄媚之语，但听着叫人舒心，王副将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底层士卒命如草芥，小病小痛根本不会上报，更不会轻易去看需要花钱的军医，也不知道王族叔近来抽什么疯，还叫他日日去军医处蹲着。
听到这话，王副将心中那点残存的戒备，散了大半。
这军医也说米面不会感染疫病，那或许真是他太多心了，他甚至开始盘算，军中的米面还能吃多久，若是真的无碍，还能去灵寿多拿些米粮。
就是他们这些大小将军，现在每日也只有一碟子肉。
“嗯，你先退下吧。”王副将心中大定，既然这米粮能吃，他也不用太过顾忌。
亲兵见状，生怕又被派遣事务，便不在多言，弯腰退下。
……
事实上，王副将遗漏了一个地方——旱厕。
行二一众躲在山谷之间，举着望远镜观察旱厕。
看不起军医的士卒，往往都是硬抗，而其中腹泻次数变多，跑旱厕的次数也随之增加。
万人驻扎的军队，旱厕的位置也是分散。
营地最近的旱厕附近，气味比往日更加浓烈刺鼻。
负责清理的辅兵抱怨连连，因为倾倒的秽物的次数明显变多，往日一日一次，现在得一日三次。
“这些人怎么个回事？”
“这屎尿这般多！莫不是私下偷吃了什么？”
“这稀薄如水，能偷吃什么，怕是坏了肚子。”
几个老兵从茅厕里扛出夜桶和尿壶，骂骂咧咧，等下还要运到外面倒了。
“哎哟！我的肚子！”
刚说完，又一个士卒捂着肚子往茅厕冲去，四下都是恶臭，不过这些倒夜壶的人身上都是臭味，所以也闻不大出来。
“咱们天天倒三回，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厕号子。”
有个老兵小声嘀咕：“我见着有人在操练途中，忍不住捂肚子，长官不给去，直接落在裤子里。”
“哎呀，我也晓得，好似有不少哩。”
怪不得现在都给上厕了。
刚说完，一穿着底层士卒衣裳的男人脸色煞白，横冲直撞地向偏僻处跑去，就地解决。
“又拉？你他娘的是属漏斗的吗？”戏谑的玩笑声音起来。
“可不就是漏斗！一天漏八回！”
嘻嘻哈哈的声音想起，旁边几人推推搡搡的离去，嘴里骂骂咧咧：“最近不知道怎地，时不时肚子痛。”
“我也是啊！”
“这难不成是肚子坏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往日都拉不出，这几日，日日拉三回。”
眼看大家都是这样，声音逐渐变低，几人面面相觑，有人试探性的问刚刚从茅厕出来的：“你这都第几回了？脸都绿了！”
“不知道肚子绞着疼，拉出来都是水……”那人有气无力，旁人一看，搭手把他扛回营地的帐篷里。
他们的帐篷白日是没有煤炭，晚上也是没有，他们只能自己捡木柴，但木柴水重，时常有浓烟。
把人放在干硬的床上，那人蜷缩在冰冷的铺上，额头冒出虚汗。
瞧见那人模样，余下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声张，“可是病了？”
“要告诉上官吗？”
此言一出，躺床上的士卒猛然惊醒，生怕被当成“病号”隔离，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
“我没病！”他咬牙道，强撑着：“只是昨日吃了冷粥！”
说罢，他只能咬牙，用破布条勒紧肚子，“我能值岗！”
作势要硬撑着去值哨。
一起身，瞬间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哎哎哎，你别动了，我去给你值岗，你休息休息吧。”旁边同村的人见他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不忍心，抬手把他按下：“你好好休息，我给你值岗去。”
说罢，不等他开口，往外走去。
其余几人心中多有不安，他们也窜稀，不过没他严重罢了。
瞧他面色如菜黄，好似又带着不祥的土灰色，动作越发迟缓，一个个像是想到什么，纷纷叫他好好休息，感觉出去。
这、这人——
这人为何瞧着和曾经得了疫病的人那般像？这个念头在众人脑海中升起，不敢多说，只是往外跑。
入了夜，乌漆嘛黑。
因为窜稀的人多，来回巡逻的人都懒得对身份，看到捂着肚子的，就挥挥手，叫他们出去茅厕。
也就是这个时候行二和其他人混了进来，避开巡逻队和固定哨卡，悄然混入不同营区的外围。
他们的目标不是刺杀，也不是破坏，而是——八卦！
行二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点点头，快速分散开。
这几日习以为常，几人披着破烂的看不出是啥的衣服，在夜色的遮掩下，混入军营之中，带着粗沉的口音，融入其中。
“外头真冷。”
刚入了军帐，里面齐刷刷十几个人抬头。
“你是谁！”
最旁边的汉子问。
“哎哟！走错了，俺走错了。”行二一脸尴尬，又故作不好意思：“对不住啊，俺刚刚肚子痛窜了一把，回来走错了。”
眼前的军帐内也散发着异味，本就是大通铺，二十多个人睡一起，气味难闻到压抑。
“你也窜了？”有人问。
“可不是，俺们军帐里窜了一大半。”行二一边说一边跺跺脚，“可多人都窜了，听说旁边那个窜死了！”
原本没兴趣的人，突然听到“窜死了”，顿时抬起头。
“真死了？”有人不可置信的问。
行二一听这话，顿时装作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哎哟，俺们什长叫我们不得外传。”
“兄弟你来，来着暖和，你跟我们说说呗。”有人起身，招招手。
行二欲言又止。
“这暖和，站着多冷呀。”旁边的人跟着劝到。
行二装作一副被说动的样子：“我就暖和一下。”
“你刚刚说死人是咋个回事？”见他来，有人迫不及待的问。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行二压低声音：“就是窜死了，拉脱了！我听说啊，隔壁营也有好些这样的，拉得人都脱形了，脸跟死人似的……”
一阵阵抽吸声响起。
与此同时，旱厕附近，两个士卒一边提着裤子一边低声骂娘。
另一个方向传来“忧心忡忡”的嘀咕：“哎哟，我的肚子，兄弟我跟你说，这可不是好兆头我老家那边，前年闹时疫，开头也是这么个拉法，止都止不住，后来就发热，浑身起红点子吓人得很。”
“你可别吓我啊！我今儿可都拉了三回了！”
这声音一出，两个提裤子的士卒一顿，对视一眼，压着声音问：“还起红点子？”
见还有其他人，那两人抬头，被吓了一条。
“哎哟，大人我们立刻就走，立刻就走。”行三装作慌乱的样子，拉着行四要走。
那两个士卒叫停：“别走，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
行四立刻道：“哎哟还不是拉肚子。”
行三也道：“哎，你们说，这几天拉肚子的，是不是因为那米啊？”
听闻此言，旁边的士卒神色一惊：“你这说的有道理啊，那米是从灵寿那鬼地方来的！我听说，灵寿现在就是个瘟城，死人都来不及埋！那米别是沾了啥不干净的东西吧？”
几人面面相觑。
“别自个吓自个。”旁边又有人凑过来，忍不住搭话道。
一群人在厕所旁边说起小话，也不嫌弃冷了。
“哎哟！我肚子又开始疼了！”
说罢，往茅厕冲去，其余人看着他的背影，表情难看。
这……
这莫不是真的不干净？

第178章 战前动员
穿着军装的军一默然立于台子上， 居高临下的俯视下方，身形笔直如松， 一动不动。
如猎鹰般敏锐的目光环顾四周，战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缓缓扫过静默肃立的庞大方阵，四周寂静，截然不同的灼热气息在整个军营之中蔓延开。
军一身后站着江北和荀臻以及军三到军九、邓成功等人。
其他人都来自现代，这般气势的士卒对他们来说稀疏平常，甚至一眼看去，就能挑出不少毛病，但对于荀臻这个实打实的古人来说， 看到眼前这一幕，实属震惊。
短短月余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按捺住心底的震撼，荀臻深吸口气，此刻脑海中生出一个念头：夺天下，可！
而作为刚来这的卫偃更是心中大惊， 他从未见过这般凌厉的士卒， 万人硬生生带起了十万人的气势， 连带着他行踪都生出一股热浪， 恨不得纵马杀敌。
整整一万士卒， 黑压压一片， 填满了这片不算宽敞的谷地， 都穿着土黄色的厚实衣服， 没有一个人发抖，都是精神抖擞的
面容，即便是宋国精锐怕是也不过如此。
按照营队编制，排成数个整齐的方块，矛戟如林， 整齐划一。
这一万人中，超过六成是这两个月来新募、新训的兵卒，此刻站在这，眼中没有茫然。
在两个月不曾间断的严苛操练，以及充足的饭食，明确的赏罚，反复灌输的“保家护田”的信念之下，空洞的眼里点燃起信念的火光。
军一心底是满意的，毕竟这才一个多月，两个月的时间都不到。
若是再给他个把月，他有信心，把这支队伍打造成无与伦比的尖锐之矛。
风吹起，冷意刺骨，下方的士卒却一动不动。
军一终于动了，看向一旁的邓成功，示意他上去演讲。
战前鼓舞是很有必要的，让士卒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战争的正义性很重要，同时也为了减少士卒对于战争的恐惧，毕竟这里大多数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农人。
邓成功收到信号，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台子中央，声音洪亮如钟，举起小喇叭，浑厚的声音瞬间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个竖起耳朵的士卒耳中：
“将士们！”
下方万人的方阵，瞬间变得寂静，风声呼啸，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低。
邓成功突然吼道：“我们脚下，是我们的土地！我们身后，是父老乡亲，是你们刚刚分到的房子，是你们婆姨孩子过冬的炕头，等着开春播种的田地，让不让人夺！”
他的话语简单直白，像重锤，敲在士卒的心坎上。
“不让！”
吼声震天。
“他们想要抢我们的粮食！给不给！”
“不给！”
“他们想要让我们当佃户，不给我们种地，行不行！”
“不行！”
一声更比一声响。
邓成功看下方的气势起来了，心中满意，吼道：“我们要像岳家军！像杨家将！保护我们的家！是不是！”
“是！”新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声音洪亮，眼神坚定。
看气氛差不多，邓成功不再嘶吼，平静到：“现在北边山上，乐景的五万大军，像饿红了眼的狼！想要抢我们的粮食！”
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他们缺粮，他们挨冻，他们想把咱们的粮食抢走！想把我们的房子占去！想把我们的田地踏平！让我们和我们的家人，变成无家可归、任人欺凌的流民！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我不答应！”
“我们不答应！”山呼海啸般的怒吼骤然从万人胸膛中迸发出来，汇成一股狂猛的声浪，“不答应！不答应！”
新兵们涨红了脸，老兵们目光灼灼，所有人的血性都被这直白而残酷的威胁点燃。
“好！”军一从后方厉声叫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郡守大人运筹帷幄，已用妙计先行削弱敌军！如今，让我看看你们是否锋利！杀敌立功，保卫家园的时候到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倒映出下方万人兵马，映射出寒芒：“传我命令！”
“前军三千，由我亲率，直插乐景大营左翼！”
“左军三千，由甲营江北都尉统领，迂回包抄其右翼后路！”
“右军三千，由乙营军二都尉统领，正面佯攻，牵制其主力！”
“一千散兵分散出击！”
“此战，凡临阵退缩、畏敌不前者，斩！凡奋勇争先、斩将夺旗者，重赏！”
“杀！杀！杀！！！”震天的怒吼再次响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万人齐吼，杀气盈野。
寒风被这股凛冽的杀意逼退了几分。
气势已被点燃，杀意凌冽。
军一对着荀臻抱拳：“我们走后，城中交给霈真兄了。”
荀臻会礼，神色认真道：“交给我吧。”
守城一事交给荀臻，毕竟他也是文官，灵寿那边也会派人，势必要让铸阳等地不受困扰。
事事安排妥帖，兵分三路，依次离去。
……
而此时，灵寿内也也有条不紊的准备粮草。
与士卒的肃杀激昂不同，城内的气氛带着些许萧条和紧绷，不少百姓都躲在家中闭门不出，即便有士卒日日巡逻，也生不出多少安全感。
连坐一起，大家伙都知道是要打仗了。
此事的粮仓外，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
一车车上装着早已准备好的军粮、箭矢、药品、以及器械的零件。
在沈惪和江墨的安排下一切井然有序，民夫和辅兵们从各个仓库中推出，通过专门的过道，源源不断地运往北门。
车轮滚滚，脚步匆匆，却少有喧哗。
士卒持矛立在一侧，目光如炬，巍然不动。
“快！甲字仓的箭矢装车！丙字仓的干粮跟上！”
“小心！那箱是金疮药，摔坏了，你拿命赔吗！”
“这些东西全部放上去。”
“粮米数量点清楚了吗？”
“北门接应的人到了吗？通知他们，第一批粮车半刻钟后出发！”
官吏拿着笔墨骂骂咧咧。
沈惪站在粮仓门前注视里面的粮食一袋袋被扛出。
江墨迟疑了下，开口道：“大人，不若去屋内等？”
即便是裹着厚氅，呵出的气也是一片白，瞬间被风吹散。
沈惪挥手，示意自己站在这就行，脸色沉静，耳边不断传来各处的汇报，言简意赅的做出指示。
江墨见状也不再劝，快速奔走在仓库与车队之间，核实数目，督促装卸，额头上已见汗珠。
“务必要快。”沈惪开口。
“唯。”江墨俯身应下。
……
与此同时
当灵寿方向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雷霆一击时，乐景的大营内部，却沉浸在越来越浓重、越来越难以压抑的恐慌之中。
行二一行如鱼得水，每次说了就跑，三夜刻意播撒的流言，腹泻会得疫病之事在下层士卒中飞速蔓延、发酵。
与越来越多士卒出现腹泻、虚弱的症状，即便军医说不是疫病，但没什么学识的下层士卒怎会相信？
他们相互印证，互相试探，在彼此之间恐慌，即便是乐景大将军言明，私下讨论者斩杀也无济于事。
“听说了吗？三营昨天抬出去两个，浑身发热，说胡话，跟灵寿那边传来的疫病症状一模一样！”
“我们队里也有好几个拉得爬不起来的了，脸都跟死人一个色！”
“肯定是那批米有问题！灵寿来的米！那是瘟神吃过的东西！”
“嘘、小声点！让上头听见……”
“听见怎么了？再这样下去，不用将军动手，咱们自己就全病死了！”
“我想回家、我不想死在这鬼地方……”
抱怨、惊恐在军中蔓延。
无数士卒只要痛一分，就慌乱的觉得痛了十分，营房的角落，无人看管的井边，杂货房内都挺能到彼此的焦虑，流言蜚语无处不在。
军官们的弹压和呵斥起初还能起些作用，可随着出现类似症状的士卒越来越多，连一些低级军官自己也中招后，这种恐慌便如同溃堤的洪水，再也遏制不住。
连军官自己都开始怀疑。
这……或许是真的疫病？
白日的操练变得敷衍而混乱，士卒有气无力。
负责巡查的王副将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是零星几个人生病，而是成片、成队的士卒显露出病态！
营地里弥漫的那股酸腐病气，浓烈到无法忽视。
等乐景反应过来，与军医确定这不是疫病，想要制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胡闹！这些事如何在军中传开！”
乐景大怒，帐下站着无数将军，一个个低垂脑袋，不敢多言。
“怎么！都哑巴了！”
“军中如此情况！你们难道无人可知！？”
“砰！”
又是一声怒响。
乐景面色阴沉的看向下方众人。
王副将缩在人群中，脑海中想起了那批米，想起了自己的怀疑，想起了此前的不以为然，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彻查！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传播谣言！”
“荒谬！”
“王副将！”乐景吼了一声，下方的王副将猛地缩了缩：“属下在。”
“命你两日之内止住流言！否则，我提了你的脑袋！”
王副将张了张嘴，头皮发麻，面对乐景的怒气，最终道了句：“是。”

第179章 天理不容
“三日了。”
林岚站在窗前， 盯着已经化开的雪，忽然开口， 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这药性也该发作，军一那边，应当也已经就位。”
坐在屋内的沈惪见状，扫了个舆图，缓缓点头：“按脚程，前锋应已潜至乐景大营百里之内，行二一众也该有消息传回了。”
常虹给沈惪添了茶， 看向窗边的林岚，声音稳重，宽慰道：“主君莫急，今日怕是能回信。”
话音未落，书房外传来叩门声。
正在吃茶的沈凌眼神一凝， 放下茶碗， 快步上前打开房门。
寒风吹拂入温暖的屋内。
如同从夜色中剥离出来的黑影入内， 正是多日不见的生九。
穿着灰白色的夜行衣， 身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寒气与风霜。
“如何了？”林岚转头看他， 顺手把桌上还热乎的红薯抛过去。
生九一把接住， 面色透着喜气。
“禀主君，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生九握着红薯抱拳， 林岚摆摆手：“先吃”。
生九也不客气，一边撕红薯皮，一边开口：“黑石岭东北五十里处，行四与军六汇合，目前三军以抵达目标位置。”
林岚把舆图放在架子上， 侧让开，点了点三处。
分别是军一大军所要占据的三点，由此三面挥刀而下，目标便是活捉乐景，再不济也要斩杀。
沈惪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大军目前所在位置，三处与乐景大军的位置正好呈现出“凹”字形。
常虹见状，以拳击掌，“不错，以包抄之势把他们扎口袋，一次性包圆。”
一旁的沈惪听闻，觉得这形容形象又有趣。
“扎口袋？确实有几分像。”他笑道。
几人都不算紧张，毕竟先前准备的足够齐全，军一麾下兵强马壮，要打胜仗不难，难的是歼灭战。
“乐景大营，已生内乱！”生九咬着红薯，一边哈气，语速加快，“乐景军中的士卒吃了掺药米粮食用后，腹泻虚脱者日众，病态已蔓延成片，已然溃不成军。”
下药虽不耻，但好用。
至于被下药的士兵，等全部俘虏了再给他们治病，生九清楚，林岚没下死手，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对那些士卒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毕竟上了战场真就是刀剑无眼。
生九想到乐景大营发生的事，心中叹息，道：“前两日乐景反应过来后，强行将各营中病重显症者从帐内拖出，集中驱赶到营区废弃的牲畜地附近隔离，估计本意或是防止‘病气’扩散，稳定未病者军心，然……”
常虹和沈惪一听，两人同时垂眸。
心中万分清楚，乐景此举若是没有**，军中大乱已是命中注定。
而想要**，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才困难。
沈惪想了想乐景的能耐，觉得此事，悬。
生九显然也很清楚，他继续说前线的情报：“行二他们趁此机会，顺便在营中大肆散播谣言，言称乐景已无力救治，此举实乃抛弃病卒，任其自生自灭，乐景此前确有过将重病者逐出营地的行为，所以士卒被煽动的厉害。”
林岚啧了一声，摸了摸下巴，语气带几分微妙：“怎么感觉，即便是军一不去，行二这小子都能就地拉一支兵马起来？”
黑风岭起义？
……
与此同时
黑风岭处一片寂寥。
行三和行四窝在军营之中，外头是喧闹声，巡逻人数突然暴增，生病的人太多，军中隐隐透着混乱。
两人正想着要离开，就瞧见一人撩起帘子入内，看到他们俩，眼前一亮，昨日厕八卦说的情谊不亚于手足之情，他走近，压着声音：“今夜子时，咱们一同去讨要说法。”
行三愣住：“什么意思？”
“凭什么把咱们生病的弟兄抛下？此举大将军定然不知，肯定是上官胡作非为！”对方心中不平。
行三和行四面面相觑。
不是，你们内乱这么随便吗？
对方又说：“咱们得救同袍，到时候咱们冲击看守，制造混乱，点燃烽火，到时候大将军肯定就知晓了，定然会重罚那些将军！”
行四倒吸一口冷气。
他忽然觉得，这计谋十之八九是行二的手笔。
“好！”行三一脸正气，忍不住低喝一声，“内乱一起，上官首尾难顾，正是我们禀告大将军的时机！”
“没错！”那人点点头，一脸自信。
“我还得告诉其他人，两位也快快出去，把这消息告诉旁人吧。”他压着声音小声说道。
行三和行四齐齐点头。
等人离开，他俩小声嘀咕：“你看这事……”
“肯定是老二和老八干的，他俩心一直都黑。”行四肯定。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走！去看看！”
乐景军中的骚乱暂时还未爆发，在深夜，一切都隐藏于黑色之中。
山谷之上，已经埋伏好的军一一众等待契机。
军一几人围在舆图前，这是乐
景军地驻扎地图，行六送来的。
几人用草帘子盖在头顶挡着光，三千多士卒全部藏在林中，军一手指快速划过几个点，压着声音：“届时内乱一起，乐景必然全力派兵镇压，若其手段狠辣，估计会直接被掐灭，若是我们加一把火，反倒可能暂时凝聚残存兵力，做困兽之斗。”
行二在里面搞事，行六全都说了，此刻军一正思考要如何。
江北派来的斥候是卫偃，他听闻，小声道：“若等其内乱完全分出胜负，恐失最佳突袭时机。”
他目光灼灼，心中一片火热。
军一点点头，看向其他几人：“原定三路并进计划不变，但攻击发起时间，提前至今夜子时三刻！务必在乐景营中乱象最炽，其注意力被内部完全吸引之时，发起总攻！”
“左翼右军加强佯攻力度，务必使乐景误判我军主攻方向为其两翼，让他进我们准备好的口袋，让其自乱阵脚的中军及后方，则由前军直插核心！目标不变——擒杀乐景，击溃中军！”
“是！”众人凛然应命。
“还有，”军一音色冷冷，“总攻发起后，不必过于纠缠外围溃兵，直取中军帅帐！若遇行二、行三等人，可令其引导或协同，我军口令‘灵寿’，回令‘永安’。”
“是！”
行六想了想，根据他们最近几日的摸底，军营内部基本上都被摸透了，他道：“将军，乐景营中既已大乱，其外围侦骑必然松懈，甚至被调回弹压内乱，左右两边清剿压力骤减，可以抽调部分精锐，组成一支突击骑兵，直插乐景后营或粮草囤积地，火上浇油，同时切断其后路？”
无论如何，不能放跑乐景，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
若是可以，中层以上的高级官员，都不能放跑，以免他们去寻三皇子救援。
能瞒住一时是一时，等灵寿准备齐全，才有机会抵抗住来自宋国的攻势。
军一略一思索，点头：“可，卫偃此事你协调江北，即刻去办，骑兵不需多，速度要快。”
“遵命！”卫偃精神一振，没想到自己刚来就能担此重任，精神一振，抱拳领命。
一切准备就绪。
军一登上谷地一侧的矮坡，遥望下方，乐景大营的方向，此刻依旧沉浸在夜色中，只有零星灯火，看似平静。
平静之下，已是沸反盈天。
子时三刻……
他抬头看了看星象，估算着时间。
“告诉前军，”他举起望远镜，看向下方，压着声音对旁边的军六道，“宣布下去，此战擒乐景者，赏千金，授勋爵！”
“收到！”军六摩拳擦掌，只要他够强，下一个领兵打仗的肯定是他！
时间一点点接近。
乐景军营内部，安静的营帐内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架势。
士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有睡着，心跳声尤为清晰。
军营一角，这里原本是废弃的羊圈，只有半人高的土墙和一些倾倒的木栅栏。
此刻，却被强行驱赶来了数百名病重的士卒。
寒风凛冽，他们或坐或躺，在四角漏风的帐子里瑟瑟发抖，呻吟声、咳嗽声、绝望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篝火被风一吹，忽明忽暗。
“放我们出去！”
“我们没得疫病！”
“我要上茅厕！茅厕！”
……
他们想走，立刻被看守的士卒拦下，呵斥着：“滚进去！”
“明日军医就来，赶紧进去！”
周围是同样面带不安与嫌恶的看守士卒，手持兵器，如临大敌。
夜色渐深，聒噪不止。
营区其他地方的灯火陆续熄灭，只有中军和几处关键哨卡还有光亮。
西南角只剩几堆可怜的篝火，映照着一张张透着灰败绝望的脸。
行二如幽灵，借着暗色掩护，在卒帐中移动，低声道：“……子时一到，篝火旁第三堆柴垛火起为号！我们一起喊‘乐景弃卒，天理不容！’，抢了看守的兵器！叫军医给咱们治病！”
求生的本能和对上层抛弃的恨意，压过了对军法的恐惧。
想着法不责众，大将军难道还能把他们都杀了不成？许多人眼中透着疯狂之色，紧紧握住了身旁的武器，心跳声剧烈。
子时将至，月被虚掩。
营区寂静，寒风呜咽。
突然，西南角第三堆篝火旁的柴垛，毫无征兆地轰然腾起火焰！
火光冲天！
震天的呼喊响起，巡逻的士卒惊愕的脸旋即转为惊恐！
瞳孔之中倒映着无数冲来的士卒！
“乐景弃卒，天理不容！”
“救同袍，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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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主打一个：陈胜吴广起义[捂脸笑哭]

第180章 冲锋号起
子时三刻， 本应是夜深人静，万物蛰伏的深夜。
但此时， 火光冲天。
营啸起！
所谓营啸，指夜间军营中突然爆发的大规模骚乱。
从西南角爆发开后，如星星之火燎原一般，以势不可挡的狂暴姿态，赤红的火焰以及士卒的呐喊，在每一个角落席卷蔓延。
“乐景要杀死我们！”
“不给我们救病！”
“他们要拖死我们！”
混乱开始，就如同脱缰的野马无法控制。
原本巡逻的士卒，此刻就像是被风吹破的蜘蛛网， 七零八落，毫无反抗之力，甚至因为害怕被卷入，如同墙头草，快速倒戈。
失去了最初那点可怜的目的性， 演变成纯粹的无序破坏、歇斯底里的破坏与宣泄。
“杀啊！！！”
“他们不让俺们活， 俺们也不让他们好过！”
“老子死了也得拉个垫背的！”
“别让他们好过！”
罪恶在黑暗中蔓延， 不知是谁先点燃了第一张帐篷， 带着雪的帐篷没那么好点燃， 但里面是干燥的， 干燥的篷布， 干燥的草料， 床铺上的稻草。
“哗！”
火焰在寒风中瞬间爆开，扭曲升腾，发出噼啪的爆响。
火光将疯狂的人影投射在营帐和地面上，拉长、扭曲，如同群魔乱舞。
帐篷一个个被“点亮”。
火光连成一片， 像是赤红的火龙。
喧闹中，将领们被吵醒。
“大将军，大将军大事不好。”
“军中乱了！”
乐景大步出了军帐，外围已经一片混乱，内圈还算安稳，抬头看去，能看到一个个“火包”。
勃然大怒：“怎么回事！”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不明所以的士卒踉跄地冲出自己的营帐。
茫然的看着四周，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周围震耳欲聋的嘶吼、惨叫、兵刃碰撞声让他们无法思考。
害怕被伤害，他们不得不跟着挥舞着长矛，跟随着旁边同样茫然却癫狂的人流，见人就打，见帐就冲，见东西就砸，就抢！
“杀！杀光他们！”
“抢粮食！抢了粮食跑！”
“烧！烧了这鬼地方！”
“乐景要杀我们！先杀了乐景！”
乐景在中军大帐外，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吼叫，自己的名字被接二连三的提及，越来越近的恐怖喧嚣，到处乱成一片。
营区各处不断升起的火光和浓烟，遮掩了月亮，盖住了月光。
沉毅威严的脸此刻已然铁青，额角青筋暴跳。
乐景戟指怒目，猛然吼了一声，随着武气幻化出重铠，手持一对沉重骇人，满是尖刺的破甲锤，苍髯如戟，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
气运丹田，武气充盈全身，乐景吼道：“整军！镇压！”
“反了！都反了！”他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徐达！张辽！带人弹压！把所有作乱的乱兵，给本将军杀杀鸡儆猴！一个不留！”
徐达原本是灵寿董承的属下，叛归于乐景后一直得不到重用，此刻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中一凌。
他清楚，士卒现在都处于混乱的状态，盲目奔逃、不听号令，如同炸营。
若是自己轻易带人镇压，即便是武气护身，也容易被误伤。
但徐达不敢不听，因为他现在只能依靠乐景，他抱拳应声：“是！”
带着亲兵冲进火光之中：“都停下！给我压下！”
试图镇压自己防区的骚乱，却反被狂乱的兵潮冲散，刀剑无眼，哪怕有武气也难敌流剑，眨眼功夫亲兵被分裂，死伤殆尽，他也被人流裹挟。
乐景见他这般无用，心中大怒，环顾左右，其他高级将领要么同样陷入混乱，要么龟缩在自己的核心护卫圈里，不敢轻易出动。
眼看火势和混乱即将蔓延到中军核心区域，乐景再也无法坐视。
他深知，若不能立刻刹住这股溃乱之风，一旦中军动摇，全军覆没就在眼前！
“亲卫营！随我来！”乐景双目赤红，爆喝一声，挥舞双锤，一马当先，朝着骚乱最严重的西南方向冲去！
他身后，数百名全身铁甲、装备精良的亲卫骑兵大声应诺，纷纷翻身上马，铁蹄踏地，士卒更是慌乱。
看到军中混乱场景，乐景目眦尽裂，心中暴怒，他要以最血腥、最暴烈的手段，格杀那些领头的“乱党”！
他要剁了他们！
铁骑冲锋，势不可挡。
沿途那些衣衫褴褛、手持简陋武器的乱兵，如同稻草般被轻易撞飞。
乐景手中的双锤化作流星，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颅骨碎裂的闷响不绝于
耳。
他专门挑选那些叫嚷得最凶、似乎在指挥或者鼓动的人群冲击，不管对方是真正的起义骨干，还是仅仅在发泄的普通乱兵。
统统杀死！
残暴的杀戮果然震慑住沿途的乱兵。
“叛徒！逆贼！受死！”乐景的怒吼响起，伴随着骨肉碎裂。
一直观察着的军一在远处举着望远镜看，看到乐景如此残暴，恍若屠戮的单方面屠杀，心中生出一股冷意，他试图用暴虐重新树立起统帅的绝对权威。
可怕！
实在是太可怕！
眼前之人毫无将帅之德！
然而，军一很清楚，乐景错了，大错特错。
在这片已经被恐惧和无序彻底支配的营地，**才是唯一的选择，只凭武力碾压的血腥镇压，非但不能平息混乱，反而像是一勺水，泼进了本就沸腾的油锅！
“乐景杀人了！乐景要杀光我们！”
“大将军要杀死我们啊！快逃！赶紧逃啊！他见人就杀！”
“我们完了！不反抗也是死！拼了！”
“跟他拼了！反正都是死！”
“放箭！放箭射他！”有人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将手中简陋的弓箭射向穿戴铠甲的马匹。
“拦住马！砍马腿！”
更多的人红着眼睛，悍不畏死地扑向奔驰的战马，用刀砍，用**，甚至用身体去撞！
“杀乐景！杀了乐景我们才有活路！”
这个口号不知从谁口中喊出，迅速得到了无数绝望者的响应。
一直观察的江北一众见状，忍不住嘀咕：“怕是都不需要我们上，光是这群乱兵都能让乐景吃大亏。”
心理压力产生的集体恐慌，也就是所谓的夜惊，足以致命。
“头筹归我。”江北意气风发。
就是此时，看到下方军营马匹被惊扰，双腿架起。
“放烟雾弹！”军一快速道，不再等待。
等待命令的军三毫不犹豫：“是！”
军三对着天空。
“咻——啪！！！”
耀眼夺目的红色烟雾伴随咻的一声，冲入天空，在黑夜中炸开，即使在这遍地火光的混乱营地，也显得如此突兀。
信号弹！
进攻的信号！
左右两翼看到信号的众人迅速反应过来，火把在雪白的山坡上燃起，一片连着一片，不是军营中的混乱，而是一种极为有秩序的点亮。
乐景的心脏猛地一缩，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冰寒彻骨的凉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奋力砸飞一个扑到马前的乱兵，霍然抬头，望向南方的夜空，那抹亮色正在一点点小事，消散的红色轨迹，深深烙印在他的瞳孔里。
“冲啊！”
“杀了他们！”
“冲啊！”
千军从左右两侧倾巢而下。
灵寿！
必然是灵寿的军队！
此事必然与灵寿有关！乐景瞬间了然！这根本不是什么营啸！
几乎就在信号弹光芒未熄的刹那——
“轰隆隆隆！！！”
闷雷声炸响，如同山洪暴发！
成千上万支火把同时燃起，汇成三条奔腾汹涌的火龙，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与脚步声，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乐景大营，狂飙猛进！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胜过这群乱兵百倍！
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狠狠撞了过来！
火光照耀下，黑色的甲胄与如林的枪戟泛着死亡的光泽。
杀气冲天，直插乐景中军所在的核心区域！
“杀啊！”
“建功立业！换取工分！”
“杀了他们！”
气势如云，声震苍穹！
左翼右路的灵寿军，则如同展开的双翼，如同鸟类高空俯冲，带着以一敌百的架势压迫过来，火把连绵如长蛇，喊杀声震耳欲聋，声势浩大，意图明确——牵制、分割、包抄！
乐景的大脑有刹那的空白。
内外交攻！
看到这般气势恐怖的敌人，一开始混乱的营内这下子彻底失控，如同无头苍蝇般疯狂反噬的乱兵慌忙逃窜。
“将军！敌军！敌军攻过来了！”
“好多火把！至少上万人！”
“我们被包围了！”
身边残余的亲卫和刚刚勉强聚拢过来的部分还算清醒的中层将领，发出惊恐的呼喊。
乐景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和暴怒中清醒过来。
“闭嘴！”他厉声咆哮，压住了周围的慌乱，“亲卫营结阵！吹号！命令各营所有还能动的将士，向中军靠拢！结圆阵防御！弓弩手上前！长枪兵列队！快！违令者斩！”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命令也堪称正确。
在内外夹击、军心溃散的绝境下，收缩兵力，结成密集防御阵型，是唯一的办法。
“将士们！”乐景拉扯着不安的马绳，声嘶力竭地高呼，大喊着：“灵寿贼子趁乱来袭，欲亡我军！身后即是死地，唯有一战，方有生机！随本将军，杀敌！杀！！！”
只可惜——太慢了！
“滴滴滴滴——”
刺耳的冲锋号划破黑夜。
凄厉的号角声穿透混乱的夜空，振奋人心。
“杀！！！”

第181章 杀意震天
“给我杀！！”
“格杀勿论！”
“取其头颅重重有赏！”
怒吼响彻战场， 乐景的武气一圈圈激荡开。
精锐的队伍并未混乱，混乱的都是外层的士卒。
乐景的武气形成一道圆， 迅速扩散开，他四周的将士身上同时产生差不多的武气，且每一道武气都变得凝实。
每个士卒身上都像是被热浪裹挟，熏腾而上的武气在寒风冷夜中散发着热浪
见此情此景，军一诧异，脱口而出：“武者之境！”
他听荀臻说过这东西，真正的将帅之才，能够凝聚手下士卒的力量， 无论士卒是否是武者，都能让手下士卒爆发出强大的气，那些气会转变成武气，相互交织，提高士卒的力量， 形成武者之境。
每一个将帅的武者之境所展现的形式都不一样。
都有特定的技能， 但也有相同点， 那就是在武者之境就跟增益BUFF一样， 同频共振的人都能够得到， 包括但不限于：力量、速度、耐力、恢复力的加持。
“我滴个乖乖， 这可比拍电影刺激多了。”江北远远看到乐景骑在马上，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灵气”， 就跟电影后期加了特效似的。
话音刚落，看到有士卒对着自己射箭。
江北脸色一冷，手中出现狙击枪。
“砰——”
“啊！”
百米之外，一枪爆头。
拿着箭矢的人脑袋喷血，就这么直接仰倒而去， 在其他士卒眼中，对方就像是突然死亡。
“啊啊啊！”
乐景也被声音吸引，扭头看去，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顿时瞪大眼，目眦尽裂！
江北！
是江北！
矫健身影如鬼魅般在侧翼一闪而逝，手中握着奇怪的东西，每一下都能收割一片。
看到江北还有什么不懂的，乐景脑海中的疑惑彻底清晰！
什么疫病失控？
什么士卒自发营啸？
全是假的！
乐景心中大怒，咬牙切齿，“你们这群贼人！纳命来！”
说罢，挥舞着双锤，每一下都能带走三四条人命。
“镇压内乱！不惜一切代价，把作乱的都给本将军砍了！聚拢兵马，结阵御敌！”乐景双目赤红，嘶吼着对身边勉强维持着阵型的左右副将吼道。
努力赶来的王副将和一众将领带着士卒反杀，原本是两军厮杀，但现在，硬生生变成三股力量相互绞杀。
“投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杀敌者既往不咎！”
“杀敌者既往不咎！”
硬着头皮，召集残部，配合弹压，两位副将大喊。
一同抵御了两侧大部分袭来的兵力，以及原本就暴动的士卒，身边可用的士卒越来越少，左右副将面色惨白，却也知道这是生死关头，咬着牙领命，带着各自还能指挥的少量亲兵，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冲入混乱狂暴的人潮。
然而，营啸一旦形成，尤其是在身患疫病、上层抛弃、外部强敌压境等多重刺激下，其狂暴程度远超寻常兵变。
那些人的甚至无法理解任何语言，本能的进行厮杀。
无法思考，那么就彻底摒弃思考，那些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乱兵，根本分不清谁是军官，谁是同伴，谁是敌人，他们眼中只有毁灭的本能。
左右副将竭力镇压，瞬间被更猛烈的反扑淹没，自身也陷入岌岌可危的苦战。
乐景已经顾不上去看身后的镇压是否有效。
因为，那古怪短发的男人正举着长刀劈砍而来，大开大合，冷冽的刀光在黑暗中清晰的倒映出满目疮痍。
“来得好！”乐景大吼一声。
双腿一夹，双手挥舞着重锤，虎虎生威。
两人在尸骸遍地的战场中央轰然对撞！
乐景盛怒之下，毫无保留，一身雄浑的武气轰然爆发，手镔铁破甲锤高高抡起，带着凄厉的风啸，一左一右，如同两座高不可攀的铁山，以摧山裂石之势砸向军一！
锤未至，那股刚猛暴烈的劲风已经压得人口发闷、呼吸不畅。
铁锤作势要砸了下来，军一眼神毫无波动，脚下步伐诡异一错，身形如游鱼，贴着左侧重锤的边缘滑过，砍刀顺势撩起，刀锋沿着锤柄斜削而上。
刀面
倒映出乐景的脸。
双方的神情都是一贯的冷漠。
刀锋直取乐景握锤的双手！
快如闪电，狠辣刁钻，丝毫不躲避乐景的重锤，脸颊上被重锤的突刺擦过，完全是以命搏命的凶悍打法。
乐景见大刀方向不变，逼得他不得不临时变招，右锤回缩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震得人耳朵发麻，握着的手更是一瞬间没了感觉。
**撞，火星四溅！
军一被冲击力撞得身体晃动，不得已后退半步，长刀插入地面，虎口发麻，借着长刀的力道卸去巨力。
胸口一痛，怕是内伤。
他不是对方的对手，准确来说，这不是技术和身体的差距，而是他缺少了可以当做护身甲的“武气”。
而乐景也好不到哪里去，手臂一阵酸麻，心中暗惊：好强的臂力！好沉稳的下盘！这厮绝不是无名之辈！
“沈凌给了你什么好处？甘为鹰犬，袭杀朝廷大将！”乐景沉声怒斥，双锤丝毫不停，化作重重锤影，
锤法刚猛霸道，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借助马势，重重挥下，更是威力倍增，寻常武者挨上一记便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军一喉咙带着一口腥甜，知道不能和对方正面硬抗，砍刀挥舞，简练至极，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简单的格挡、劈砍、突刺这些最基本的杀人技。
每一次都精准地迎上乐景的锤击薄弱处，以巧妙角度卸力，放弃以身体硬撼之后，他的动作轻盈了不少。
步法沉稳，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与骑马的乐景斗得旗鼓相当。
乐景越打越是心惊。
这人不仅力大沉稳，战斗经验更是丰富得可怕，简直如同千锤百炼的杀戮机器。
久战不下，外有强敌猛攻，内里乱象愈炽，乐景心头焦躁如焚。
他眼中狠色一闪，觑准一个空隙，左手重锤虚晃一招，右手锤却暗运内劲，锤头处机括微响，一股无形武气骤然压缩激射！
“嗤嗤嗤——！”
无数牛毛般细密、闪烁着淡淡黄色的钢针，如暴雨梨花，以倾斜而来！
军一避之不及，瞳孔猛然瞪大。
毒针射入的刹那，黝黑厚重的巨盾快速闪现，猛地自军一身侧竖起，挡住了毒针。
“笃笃笃笃……”
密集如雨的针尖撞击盾面的闷响连成一片。
少数射偏的也被军一及时侧身避过。
军三松口气，双手扛着重盾，把盾牌当飞镖，砸向乐景的马匹，双臂肌肉虬结，稳稳持盾。
抽空回头看向军一，“幸亏我赶得及时。”
实际上，他一直在关注这边。
军一咽下嘴里的猩红，道了句：“好兄弟。”
“你们是何人！”乐景心中大惊，显然意识到这些人不简单。
“救命！”
“那是什么！”
侧翼一阵骚动，凌厉的刀光闪过，数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亲卫惨叫着倒下。
江北扛着枪支，以一敌百的架势，在战场上来去自如。
看到江北，乐景的怒火瞬间有了倾斜点，吼声夹杂着武气，震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江北！你这背主求荣的叛徒！沈凌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心当狗，来噬旧主？！”
江北面色冷峻，俊美无俦的脸上泛起嘲讽的笑：“喝几口酒啊，醉的这么厉害？”
“小爷我可从来不是你的手下。”
“给面子的就自刎吧，不然小爷就要拿你人头换酒喝了。”
论拉仇恨值，还得是江北。
军三对着军一忍不住吐槽：“再不动作，感觉高光都要被夺完了。”
“娘希匹！贱婢养！”乐景怒骂，马匹发出哀鸣，显然被刚刚的盾牌砸出内伤。
乐景拉扯住自己身下的马，环视左右，亲卫在灵寿军和内部乱兵的双重冲击下，阵型岌岌可危。
暴怒涌上心头，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乐景猛地一提马缰，战马人立而起，他高举重锤，须发戟张，声若雷霆：“尔等听真！沈凌窃据边城，对抗天兵，迟早灰飞烟灭！
尔等皆是豪杰，何必为其殉葬？
此刻若肯倒戈，归顺本将军，助我平定乱军，击退外敌，本将军以项上人头担保，不仅既往不咎，更保尔等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否则，今夜便是尔等死期！”
“乐景，”军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乐景耳中，也传入附近每一个浴血拼杀的灵寿士卒耳中，“你的粮食，好吃吗？”
一刹那，原本就攻势凶猛的灵寿人，在听到粮食二字后，立刻想到自己被抢夺的食物，心中愤怒更胜。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说明了，那批粮食有问题！
乐景的脸庞瞬间涨成猪肝色。
“果真是你们毒计！”
“尔等母蝗虫，天打雷劈，害我众将！”
“你——！”乐景破口大骂：“吾拏住你这老鬼，吾必亲自食你肉！”
这种骂话，一点杀伤力都没，军一砍刀斜指地面，语气平淡，一半是对乐景说，一半是对着第一次在战场上战斗的士卒说，“你和你的‘天兵’，才是闯进我们家门、想要夺走我们粮食、踏平我们田地的豺狼，对付豺狼，只有一种办法——”
他猛地踏前一步，砍刀扬起。
“杀！”
最普通的语言，激荡起最凶的杀意。
灵寿士卒战意冲天，体内的气凝结在一起，没有将帅却形成武气。
杀意震天。
“杀！！！”
齐声爆发出震天怒吼，攻势瞬间再猛三分！

第182章 御下之道
炭盆里的火势被人刻意维持在不旺不衰的状态， 既驱散着深冬的严寒，也不会叫屋内， 过于暖和以致昏沉。
这几日，林岚都是睡的零散，基本没有整觉。
一张张前方军报传来，她不必下达指令，但却要对前方事宜了熟于心。
清楚前军事宜，了熟于心，好随时调配军队，后方行一被她从疫村调回来， 和常虹、生一一同前往铸阳、昌平、永城，负责戒备和城中安危。
而她则等在灵寿，坐等前方军报，一旦前方失利，她要快速出兵救场。
夜深露重， 本就带着寒意， 但林岚此刻无心顾及。
“主君， 披一件外袍吧。”生六从外走进来， 手中拿着厚氅。
古代的厚氅都是动物皮毛， 披在身上， 厚重而暖和。
林岚桌上摆满了上方传递而来的情报， 头也不抬， 随口应了一声，生六把厚氅披在她身后。
她站起身，目光定在身后的舆图上，定在一角，视线随着脑海中推演的战线而移动。
紧绷的等待。
生六也不打扰， 给她倒了杯浓茶。
叩击的敲门声响起。
“进。”林岚开口。
生七推门而入，看到林岚和生六，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冰冷的脸在温暖的室内迅速回温：“主君，前方急报！”
林岚霍然转身：“讲！”
“我军已与乐景主力交战！
军一将军亲率前军，已突破敌外围防线，江北校尉率领突击队扰乱其后营，颇有斩获！“生七把军报一字不差的复述，语速极快。
“乐景军中似有异状，其部分精锐，在乐景及数名高阶军官的‘神赐术’加持下，战力陡增，状若癫狂，防御异常坚韧，我军正面强攻一时受阻，伤亡增加！”
“根据军一所言，可能是武者之境。”
“武者之境？”林岚眉头微蹙。
这个词她并不陌生，将帅能够提升士卒或能短暂激发士卒潜能，或能形成某种范围的防护，或具诡异的攻击效果。
乐景作为镇守一方的大将，拥有重兵，能够达到武者之境，并不出奇，最起码，当初的赵明并未有武者之境。
这变数此前有预料，此刻也不会叫人觉得猝不及防。
只不过，军一并没有神赐术，江北虽然有，但他没有武者之境，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抵抗。
舆图上，代表乐景中军的那个红点变得越发清晰。
林岚脑海中仿佛出现了梁军交战的画面，脑子里飞快计算着军一手中的兵力、己方的后续安排，以及药性在敌营中的持续发酵程度。
最后——
担忧于乐景可能还藏着什么后手。
林岚蹙着眉，心中不安更胜，迫切的想要立刻赶到前线去。
不是不信任军一和江北的能力，而是在这种涉及非常规力量的对抗中，她不知道他们是否能扛得住，比起古代百姓，和她同样来自现代的军一，他们显然是不一样的。
是更为重要的存在。
人本身就是自私，这是本能，无法改变，她希望可以改变百姓的生活，但她更希望军一他们能活下去。
某种焦灼的念头令她无法安心坐在后方等待。
林岚心中思忖片刻，忽然面色一凌，断然下令，“备马！”
一把扯下身上的厚氅，就要向外走去，“生六，你随我……”
“大人不可！”脚步声起，异常沉稳的声音从外头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沈惪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书房门口，俊美淡漠的神情之中是一如既往的从容，隐隐带着连夜筹划的疲惫，他抱拳，神色间前所未有的郑重：“不可去。”
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林岚皱眉，正准备解释。
沈惪先一步迈步进入书房，先是对生七微微颔首，示意他暂且退至一旁，面向林岚，并未如往常般知礼数，挺直了脊背，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迎上林岚略带诧异的面孔。
“沈公？”没想到沈惪会来，林岚停下脚步，眉头微挑。
沈惪此刻的态度，让她有些微妙。
沈惪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林岚三尺处站定。
这个距离，沈惪从未如此不知礼数，他与林岚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客气感，而这客气，多数从细枝末节可以感受，其中便有两者间始终带着规矩的距离感。
他缓缓吸一口气，神情在烛光下似乎变得有那么一些温柔。
眉眼从容而坚毅，鲜少露出真是的情绪，而此刻，他却瞬也不瞬的盯着林岚，眼神中透着看破一切的坦然。
林岚：？
有点摸不着头脑，林岚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沈公？”
而后，在烛火与炭光交织的昏黄光线下，沈惪缓缓地，无比坚定地俯身，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下属对主君的躬身礼。
“主君。”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磐石坠地，字字千钧。
林岚愣住了。
主君？
沈惪叫她……主君？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称呼她。
军一、江北、常虹等现代的军哥军姐，入乡随俗后便称呼她为主君。
麾下的士卒、新附的百姓，许许多多的人都称她为主君。
但沈惪不同。
他是启国前任国相，是曾经命不久矣的孩童，是她在政务上最为倚重的臂膀，也是心思最为深沉难测、始终保持着某种审慎距离的“合伙人”。
是的，林岚一直觉得沈惪是合伙人，而非下属。
他平日称她“大人”，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称她“郡守”，公事公办，或许是报答救命之恩。
但此刻，这声“主君”，从他口中吐出，其意义与分量，截然不同。
这不仅仅是称呼的改变。
一声“主君”，所代表着沈惪正式、彻底地，将他个人的政治前途、身家性命，乃至沈氏一族完全系于林岚一身，毫无保留的认主与投效。
林岚眼中闪过的惊愕。
连生六和生七都愣住。
大家都像是被定住。
沈惪的神色却愈发从容，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一声主君，给林岚带来了多大震撼。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继续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带着些许诚恳与恳切：“主君惊诧，老夫明白。然，事已至此，有些话，老夫不得不言。”
他顿了顿，“主君欲亲赴前线，可是因担忧军一将军受阻于乐景武者之境，恐战局有变？”
林岚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并不是和沈惪互诉“君臣情谊”的时候，严肃点了点头，并未否认。
她一口承认：“不错，神赐术诡谲，武者之境江北等人又从未见过，非寻常战法可破，我在场，或能看出端倪。”
“主君思虑周全，心系将士，此乃仁主之风。”沈惪先是肯定，随即话锋一转，“然，主君可知，何为‘主君’？主君者，一城之主，一军之帅，乃至——天下之望。”
他说的意气风发，声音节节攀升。
尤其最后四个字，近乎明示。
抬起头，目光灼灼，“主君若只想守一城、御一敌，亲冒矢石，冲锋陷阵，或可激励士气，凭奇谋险招亦可克敌制胜。然，主君若想的是这北境格局重塑，是立城之战，更甚者是夺——天下。”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紧紧锁住林岚，一字一顿：“那此战，主君不得去！”
林岚心底剧震，沈惪此言，几乎已点破了她清晰的野望。
大家都知道，却也装作不知。
而沈惪此举无疑是直接点明。
沈惪见她眼神变幻，继续以从容口吻，身形高挺，背脊笔直，有那么一瞬间，林岚好像看到了在启国大殿之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风采。
“欲图大事者，‘稳’字当头。主君自身，便是这‘稳’的根基，主君乃基石，基石若动，则全局皆摇。
前线战阵，瞬息万变，流矢无眼，奇术难防。
主君千金之躯，亲涉险地，万一有失，灵寿顷刻崩解，数月心血，万千性命，皆成虚无。
此非智者所为，更非欲图天下者所应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就是沈惪想要告诉林岚的第一件事。
“其次，在于‘御下’。”沈惪的声音更加沉稳，带着教诲，“御下之道，千头万绪，然其核心之一，便是‘信’字。
军一将军，沉稳悍勇，乃大将之才，江北校尉，机敏果决，亦是人杰。
主君既委以重任，授以方略，便当信其能临机决断，克敌制胜，若事事需主君亲临指点，则将帅何用？士卒何依？主君今日因‘武者之境’欲赴前线，他日若遇其他难题，是否亦要事必躬亲？
长此以往，麾下英才，是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栋梁，还是只会听命行事的傀儡？”
此话可以说是相当苛责，生六和生七都不说话。
林岚心头一惊，她何曾几时，竟然开始不自量力的觉得以自己一人之力，就可以扭转乾坤？
他深深看了林岚一眼，语气恳切：“主君，相信您亲手选拔的下属，他们绝非无谋之辈，岂会坐困？或许已在寻觅破解
之法，主君此时贸然前去，非但不能立时破局，反可能扰乱其心神，打乱其部署，更会向全军传递一个信号——主君不信他们能赢。”
这番话，醍醐灌顶，如重锤，一下子敲醒了林岚日渐迷失的自大。
她怔怔地，浑身情绪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渐渐冷却。
闭上眼，狠狠地深吸口气，胸肺挤压。
沈惪说的对，舞台越大，作为核心的她，就越需要“稳”，越需要懂得“信任”与“放权”。
“生七！”林岚睁开眼，眼中已经没了此前的慌乱。
生七抱拳：“属下在！”
“军报立即上传，所有部队全部一级戒备！”她只是戒备，没有再说自己前去一事，现在前线的状况并不严峻，甚至隐隐压过乐景一头，她确实应该相信他们。
生七眼神坚定：“是！”

第183章 随我破阵！
撕开墨黑夜幕， 云层间透出惨淡的一抹红，阳光破开浓云， 照在惨烈厮杀后，流淌着鲜血的地面。
晨曦的光，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这片广袤雪地上的惨状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天地之间。
冷风阵阵，目光所及，死亡枕藉、死者相枕。
血水、泥泞和融化的雪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冬日清晨的寒气， 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心头。
战争并未结束。
一整夜的疯狂内乱与外部强攻，并未停止。
彻底失去理智、只知道破坏与自保的乱兵，在乐景亲卫和灵寿士兵双重残酷杀戮下，已然死伤殆尽。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灵寿军占据上风， 相反， 战局正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僵持与消耗之中， 而天平， 正缓缓向着乐景一方倾斜。
武者之境的威力在持久战中凸显出来。
乐景周身肉眼可见的充盈着淡金色的武气， 武气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升腾流转， 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不断波动的光罩， 将他以及周围小万人笼罩其中。
这武者之境， 并非单纯的防御屏障，仿佛自成一片天地，规则被乐景的意志所影响改写。
“退！”
江北吼了一声，灵寿剩下的士卒开始往后退去。
乐景面露冷声，吼道：“截住他们！杀！”
被武者之境笼罩的士卒恢复速度异于常人， 天空破晓之际，本该是最疲惫的时候，这群士卒除了双目泛着不正常的赤金光芒，一个个精神抖擞，甚至状态越来越好，肌肉贲张。
这怎么打？
这是武者之境吗？
这是外挂BUG！
江北一枪爆了个小士卒，身体已经感受到疲倦，左右双方的士卒还在坚持。
随着乐景的号令，士卒一步步逼近，准备一口气，把剩下的灵寿士兵也全部绞杀。
军一见状也心中大为震惊，就算是现代士兵，也不可能这般整齐划一。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的地步，举盾、刺矛、挥刀，如同一个人操控的提线木偶，效率高得吓人。
“投掷！”乐景大声事后。
千万支被金色武气包裹住的长矛在盾牌之间刺出。
在挥出的瞬间，表面都会附着上一层极其凝练、锋锐无匹的淡金色武气！
这使得普通的长矛拥有了可怕的破甲能力，灵寿军士卒手中精良的包铁木盾，被一矛就轻易洞穿！
“退！三面阵！”军一高声喊道。
持有长弓的士卒快速上前，接应盾牌，举起长弓。
军一挥旗下令：“放箭！”
无数箭矢犹如细密的雨，朝着乐景部队射去。
“举盾！”
话音刚落，士卒举起手中盾牌，盾牌被一层凝实的武气包裹，异常坚固，箭矢落在上方，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但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身处境中的敌军，彼此间仿佛心意相通，配合默契到了极点，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灵寿军的攻势，并发动凌厉的反击。
而灵寿军士卒一旦靠近这片区域，便会感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全身，动作不由自主地变得迟缓，呼吸滞涩，心生畏惧，十成战力往往只能发挥出六七成。
这就是武者之境！
军一再不敢小觑。
乐景身边数百铁山营精锐，仿佛变成了不知疲倦，协同如臂使指的钢铁怪物！
他们结成紧密的圆阵，以乐景为中心，如同一个缓慢旋转、布满尖刺的钢铁磨盘，将灵寿军一波又一波的冲锋，无情地绞碎、碾退！
军一组织的数次猛攻，都被这诡异的“武者之境”硬生生挡了回来。
灵寿士卒死伤惨重，尸体在境域外围堆积了一层又一层。
军一自己也曾尝试率亲兵突击，但他的刀锋砍在那淡金色的武气盾牌上，竟也被大幅削弱了力道，难以一击破防，反而险些被境中士卒配合默契的反击所伤。
“不能硬冲了！”江北带人从外围退下，站在军一身旁，声音焦灼，他脸上多了几道血痕，甲胄破裂，“这鬼东西邪门！冲进去就像陷入了泥沼，动作慢，兵器不破防，他们却越打越疯！伤亡太大了！”
己方伤亡已经超过三成！
军一心中清楚，若不是江北一直灵活变换阵型，以袭扰、分割、远程消耗为主，尽量避免正面硬撼那“磨盘”，伤亡数字恐怕还要翻倍，即便如此，士气的下滑和体力的消耗，也已到了危险边缘。
军一脸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那片金光流转的区域。
不断挥动长槊指挥若定的乐景犹如战神，势不可挡。
“必须打破它！”军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亲眼所见，这个世界的力量，其难缠程度远超想象。
普通的士卒，在这“境”面前，几乎就是待宰的羔羊。
“准备燃/烧瓶！”军一大吼，准备祭出杀器。
军三眼中一亮，大声应道：“是！”
转头快速命令士卒：“卸瓶！”
后排士卒纷纷开始动作，整齐划一的卸下腰上佩戴的小陶瓷瓶。
前面的士卒还在抵抗乐景的部队，军一心情凝重，心中清楚，普通弓箭对乐景没用，还得靠江北的枪支。
“擒贼先擒王！”军一眼中寒光暴射，对着江北说道：“必须有人，冲进去，缠住甚至重伤乐景，干扰甚至打断他对‘境’的掌控！”
这任务，九死一生。
“我去！”不等军一安排，浑身是血的卫偃立刻道：“我来！”
看到军一脸上的犹豫，他毫不犹豫猛地脱离了本阵，如同离弦之箭，以惊人的速度，从“武者之境”防御相对薄弱的侧后方，直插乐景所在！
战场之上犹豫就是害人性命。
军一毫不犹豫：“掩护卫偃投掷第一波！”
“砰砰砰——”
无数缩小版燃/烧瓶被扔出。
从上方落下，乐景看向那些东西，燃着火光，像是一把把火箭，虽不知道是什么，心中却是不怕的，无数盾牌高举过头顶。
燃/烧瓶撞击盾牌，瓶子破裂，里面的油瞬间炸开，上方的火焰落在油上，一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啊啊啊啊！”
“着火了！着火了！”
“是火！”
“不能打破那些瓶子！”
哪怕是再精锐的士卒，看到火焰和油也克制不住恐慌起来，尤其是被火星溅射到的士卒，更是控制不住的害怕。
恐惧蔓延，乐景意识到不好，迅速反应：“结——”
“乐景老贼！看枪！”卫偃不等他下令，飞快冲出，反手杀了骑在马上被燃/烧瓶吓到，没回过神的士官，人借马势，枪出如龙，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影，无视了侧面士卒刺来的长矛，作势想要直取乐景坐骑的咽喉！
这一枪！
太快！
太狠！
太出其不意！
乐景正全神贯注维持境域、指挥战斗，侧面恶风袭来时，卫偃的枪尖已然及体，瞳孔骤缩，旁边的护卫下意识想要挥槊格挡。
乐景也举起双锤阻挡。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卫偃的枪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黑马颈侧最脆弱的位置，直没至枪头！
力道之大穿透了颈骨！
他的目标压根不是乐景！
“唏律律——！”那匹神骏的黑马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四蹄软倒，轰然向前栽去！
马失前蹄！
乐景猝不及防，控制不住失衡的身体，怒吼一声，双脚在马镫上一蹬，仓促间腾空跃起，向一旁落去。
好机会！
军一和远处一直伺机而动的江北，眼中同时爆出精光！
乐景临危不乱，身在半空，他眼角余光因惯性向前冲的卫偃，盛怒之下，还未落地，左手运起残余内力，朝着卫偃的后背，隔空便是一记重锤虚击！
雄浑的武气凝成一道无形的锤影，呼啸而出！
“砰！！”
卫偃虽有所察觉，但旧力已尽，浑身软绵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来得及勉强侧身，将肩背要害避开，那无形锤影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侧后铠甲上！
“咔嚓！”精铁打造的铠甲一寸寸碎裂，卫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巨力打得凌空飞起，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七八丈外的尸堆之中，尘土飞扬，生死不知。
“卫偃！”军一吼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乐景此时已稳稳落地，目光森冷地扫过卫偃落地的方向，杀意沸腾。
该死的偷袭者，毁了他的坐骑，让他险些在万军面前丢了大丑！
必须死！
他根本不给卫偃喘息之机，也不管周围正在合围过来的灵寿军，大步流星，浑身气浪在寒风中像是升起的白烟，大步朝着卫偃摔落之处冲去，手中那柄血迹斑斑的重锤已然举起。
只需要一锤，就能将那颗敢于冒犯他的头颅砸得稀烂！
军一手中的大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泛着冷冷寒光，自下而上，狠狠砍向乐景的后颈。
“铛——！！！！”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
乐景反手用重锤挡下。
两柄武器撞在一起，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
军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乐景见状嗤笑一声：“连武气都没，也敢与我斗？”
他脚下冻土炸开一个浅坑，半步未退！
“坏本将军好事！今日必取你狗命！”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惹怒乐景也顾不得卫偃，朝着军一杀去。
两人之间，再无任何废话。
下一秒，两道身影再次**撞在一起！
锤影如山，刀光如瀑！
“铛！铛！铛！锵！噗！”
金铁交鸣声、气劲爆裂声、血肉被划开的闷响，不绝于耳！
两人以快打快，以狠斗狠，所过之处，地面崩裂，残骸乱飞。
乐景一边狂攻，一边嘶声怒骂：“沈凌走狗！江北鹰犬！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军一冷漠回应，双手已经被鲜血浸透，刀刀不离乐景要害，冷酷的吐出四个字：“废话真多！”
因为军一纠缠着乐景，武者之境变得不再稳定。
一直在外围游斗、寻找时机的江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就是现在！”
他眼中精光爆射，横刀高举，“全军听令！随我——破阵！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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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爆哭]写不完，根本写不完，为什么我写的进度那么磨叽，我在反思
[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184章 成为同僚
董承猛地从榻上坐起， 冷汗已浸透中衣。
黑暗中，他清晰感知到体内那根无形的“线”抽取着他的文气， 他的文气正在快速消耗。
“乐景遇险？”董承坐起身，感受体内的文气。
文气下降的速度很快，且是虚空消散，让他更为确定，是乐景借了他的文气。
此秘术是三皇子麾下一文士的文技，缔造气运联结。
他们二人被派来驻守灵寿时，缔结了气运。
此刻，那端如同决堤般疯狂抽取着他的文气与生机， 经脉深处传来阵阵虚空般的绞痛。
他心中确定：林岚在攻打乐景，且乐景大事不妙，而自己此刻深陷囹圄……
大事不妙。
窗外天色仍墨黑，董承起身，撑着手臂， 扭头看向紧闭的门， 把文气附着在耳朵上， 加强了听觉。
即便如此也只是隐隐听到郡守府反常地骚动， 外面跑走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
如他所想。
董承赤足踩在冰冷地面。
体内的文气消失的速度太快， 明显是乐景正在以燃烧两人共享的气运为代价， 此刻的乐景必然如焦躁如困兽， 但那林岚定然也不好受， 毕竟乐景的能耐，他还是清楚。
掩下心中的不安，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向圆桌。
昏暗中，眼睛亮得惊人。
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他知道自己必须行动。
走到圆桌前时，因文气去的太快，董承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住桌沿，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丹田深处那团温养的文气。
桌上出现了“纸”和“笔”
张薄如蝉翼却隐隐有金石纹理的纸，旁边是笔杆透明，内里有细流般的光华缓缓转动的笔。
董承握住笔，轻轻感叹：“万不能想到，竟会被一小儿逼迫如此。”
笔尖落下，触到纸面的瞬间，董承感到某种东西从身体最深处被抽走，身体浑身酸痛。
“林岚攻灵寿，乐景借吾气死战。”
第一行字写成，他鬓边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
窗外的天色似乎亮了一分，但也许只是错觉。
前院的嘈杂声更大了，似乎是士卒来来去去的声音。
董承继续写，笔尖越来越沉：“灵寿出奇人，可吞气运，乐景危矣，若灵寿失，北境门户洞开，三殿下十年谋划将付诸东流，臣等死不足惜，不得误主上之事。”
写到这里，他感到脊柱传来一阵刺痛，像椎骨碎裂，腰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原本挺拔的背脊显出佝偻。
他咬紧牙关，写下最关键的部分。
最后一行字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写完的：“臣，董承，顿首。”
笔从指间滑落，在半空中化作光点消散。
董承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他抬手摸了摸脸，皮肤松弛，皱纹深如刀刻。
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但能想象，此刻的他，恐怕像是苍老了二十岁。
他用颤抖的手指轻点信纸正中纸面泛起涟漪，边缘开始卷曲、伸展、分化，纸化作羽，墨化作翎，字形化作羽纹。
几个呼吸间，一只通体泛着淡金色光晕的鸟雀站在桌上，歪头看他，眼中竟有灵性的光泽。
董承艰难地起身，走到窗边。
打开窗户，窗户从外面被纵横交错的木板钉死，缝隙狭窄，头伸不出去但鸟雀可以。
鸟雀振翅，穿过缝隙，融入将明未明的天色。
董承站在窗前盯着。
“砰——”
听到响声，门被猛地推开。
两名守卫冲了进来，神情戒备，刀已出鞘。
他们是被开窗的声音惊动的，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僵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生出不安。
董承古怪！
窗前站着的不再是那个虽被囚禁但依然气度从容的文士，而是垂垂老矣、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者，白发散乱，背脊佝偻，扶着窗沿的手枯瘦如柴，皮肤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像是一口气老了十岁不止。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冷冰冰地扫视着两人。
“你……”两位军哥皆是张口结舌。
左边的军哥率先回神，刀尖微抬，扫了眼窗户，看起来没被动过，冷声问道：“董公，站在窗前做什么？”
董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缓缓转身，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吃力：“你们在攻打乐景，是吗？”
两位军哥面色一紧，对视一眼，没有作声。
董承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乐景此人好战，你们以为林岚能拿下？能守得住灵寿？两军对垒，怕是林岚到现在还没攻下。”
两人皆没说话，他们必然不可能被这么简单的激怒。
“扶董先生到榻上。”他对旁边的军哥说道，“求问主君，就说先生突发急病，一夜衰老。”
他们自然知道董承这样，肯定是做了什么，但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何事，毕竟他们没有神赐术。
与此同时。
书房内的灯火，几乎未曾熄灭。
前线军报如同雪片般，经由不同的隐秘渠道，被不断送入林岚手中。
她如同屹立在风暴眼的中心，看似沉静稳重，心神却已与百里外的战场紧紧相连，目光扫过一封封战报，心中多有不安。
沈凌已带着她增派的一万生力军连夜出发，此时应当已经抵达增援。
就是不知道战况如何了。
生六无声地捧来一碗肉羹，热气蒸腾，香气扑鼻，轻轻放在桌角，劝道：“主君，用些吧。”
林岚的目光从最新一份关于侧翼胶着的战报上抬起，落在碗中，却毫无食欲，摆了摆手：“先放着。”
思绪仍沉浸在军一遭遇的
阻滞与困境里。
乐景垂死挣扎，比她预想的更顽固。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进”
负责守卫董承的军哥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带着一丝异样的凝重，林岚看到他，表情有些奇怪。
对方立刻道：“主君，董承刚刚起夜，苍老了不止十岁，有古怪。”
林岚执笔的手，骤然一顿。
一夜苍老十岁？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窜上她的脊背。
董承此人，老奸巨猾，心如铁石，被囚禁数月，虽显颓唐，却从未真正崩溃。
突然急剧的衰老，肯定不是忧虑导致，绝非寻常！
林岚看向一旁的沈惪，难道是他与外界的潜在联系手段……
比如献祭生命能够联系外界？
林岚心中不平，反倒是一旁的沈惪尤为平静：“主君，此时不要被董承所扰，派人看好他便是。”
目光沉静如水，声音沉稳：“乐景怕是要坚持不住，此时不能有误。”
此言一出，林岚立刻反应过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乐景，董承反倒是不要紧，他无论做了什么，现在去，已经是来不及，派人看着，不让他继续。
“派人严密看守他。”林岚回过神，吩咐道。
军哥点头：“收到！”
林岚的余光扫向桌上的肉羹，沈惪已经捧着吃了，依旧从容，她想了想，也举起碗开吃。
硬战还得继续，得先赶紧填饱肚子。
书房内的灯火一夜未灭，忽明忽暗的天际即将放亮。
一封军报上被呈现在林岚桌前，墨迹犹自湿润。
林岚目光看到那行“乐景授首”的字眼时，提着的心终于落下。
精神紧绷又放松，但整个人还处于紧张的状态，却直接脱口而出：“好！”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书房里紧绷的空气却彻底放松。
生六站在她身侧，脸上露出了笑容，生九也难得露了笑。
一旁的沈惪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道：“拿下乐景，三皇子那边必然知晓。”
此言一出，林岚和生六、生九一众同时看去。
“主君可想好要与三皇子开战了？”沈惪问。
林岚皱起眉，这件事，她并不是没想过，而是——
“三皇子登基了吗？宋国现在还在内乱之中，若是三皇子被其他皇子夹击，也顾不得理会我们吧？”林岚犹豫问到。
沈惪轻笑：“怕是没有一个皇子愿意放任我们。”
此言一出，林岚心下一冷，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皇子们互相争夺地盘，再怎么样都是宋国内部皇室血脉之间的战斗，就怕他们这一出头，那群人就直接把炮口对准了他们，反倒是让他们通力协作起来。
毕竟……
外部矛盾容易引起内部团结。
沈惪看到她面露沉思，就知道林岚懂了，嘴角浮现些许笑意：“既然如此，为何不如——”
“率先投降？”
此言一出，生九当即大怒，“怎么可以投降！”
沈惪老神在在：“以卵击石非良策。”
林岚看向他，忽然一愣，大笑道：“沈公多谢了！”
已经反应过来，林岚当即道，“去后院。”
“现在？”生六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已近子时，“主君，您一夜未眠，不如……”
“现在。”林岚已走向门口，声音不容置疑。
此刻天色已经泛起一抹鱼肚白。
天边染着霞色。
当林岚与生六踏入那间困住董承的屋子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在看清他模样后心头仍是一凛。
董承的变化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他原本只是显得苍老疲惫，此刻却像被骤然抽干了所有生机的枯木。
头发几乎全白，失去光泽，干枯如乱草，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劈斧凿，皮肤松弛下垂，布满晦暗的老年斑。
啧啧啧，看得出来，这家伙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董公啊，何至于此呢，你要是好好地，咱们俩没准还能成为同僚呢。”林岚笑眯眯道。
此言一出，董承猛地瞪大眼，目带精光却透着一股子死气，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我说啊——”
“咱俩能成为同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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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靠，我的世界观为什么那么大，不然搞定宋国就能完结了，结果搞定宋都快一百万字，后面还有好几个国家
小丑是我自己[小丑]

第185章 凯旋而归
“待我边境称侯， 入了三皇子麾下，斩下武国城池， 你说那三皇子是否自然会替我周旋？毕竟，一个分裂的北境，一个分裂的武国，比一个统一强盛的北境，强盛的武国更符合宋国的利益，不是吗？”
登得高处，待我入关自有大儒为我辩经，便是如此。
听到这话， 董承怒目圆睁，瞪大眼盯着林岚。
“噗——”
气急攻心，血一口喷出。
那口血喷在青砖上，不是鲜红的，暗褐近乎黑色， 血溅开时， 有几滴落在林岚黑色鞋尖上， 她垂眸看了看， 没有退避。
董承压下口中腥味， 深吸口气， 舔了舔嘴里的铁锈味， 冷声道：“三皇子非短视之人！”
“短视？”林岚重复这个词， 嘴角弯起，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董公啊董公，我本以为你与沈惪先生一样是个聪明人，你难道还没看懂吗？上位者要的不是忠臣， 是刀、锋利、趁手、且知道该砍向哪里的刀。”
“所谓忠义，是对国家，还是对三皇子？”
“三皇子想要和国家相悖，你又会选择谁？”
她缓步走到窗边，晨光此刻已完全浸透窗棂，将木板缝隙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
“一个能主动搅乱武国内部势力，能够吸引武国兵力，还能持续打胜仗的属下——”林岚转过身，背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中，嘴角向上勾起，声音轻快：“你觉得三皇子会拒绝？不，他会欣喜若狂，在彻底掌握宋国之前，会给我更多的兵权，更多的粮草，更多的自主权。
因为对他而言，北境越乱，他在宋国朝堂上就越有筹码，他会趁机夺取王位，有我为他镇守四方，到最后，他会发现，只有我能镇住边关那些虎狼。”
这么一说，林岚真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她似笑非笑的说道：“我会为三皇子送去粮草，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欲让其亡，先使其狂。
董承扶着床榻剧烈喘息，
每一下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
他死死盯着林岚，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杀意，恨不得咬其肉喝其血：“你、你以为殿下看不出你的野心？狡兔死走狗烹，等你真打下几座武国城池，就是你的死期！”
“所以我要慢慢打。”林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年下一城，三年取一郡。每场仗都要赢得艰难，每次都要向三皇子哭穷要粮，等我真正手握十万边军、控制三郡之地时……”
她顿了顿，走到董承面前，俯身看着他，一字一顿，意味深长：“你觉得，是三皇子烹我，还是我，换一个皇子？”
轻得像耳语，却重如惊雷。
董承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不是气力耗尽，而是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惊骇！他从未想过，这个女人，林家最后的孤女，竟然敢谋划到那个地步！
“你……你疯了！”
“疯？”装逼成功，看到对方的样子，林岚知道差不多了，直起身，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旧不紧不慢，“董公啊，这世道，清醒的人才会被逼疯。而疯子——”
她微微一笑，杀意毕现：“——才能活下去，活得很好。”
一旁的生六背脊笔直，目光冷冰冰的注视董承，对林岚的话没有一丝反应。
门外传来脚步声，生九出现在门外低声道：“主君，军一将军派人先回禀，已押乐景及其残部出灵寿城，明日午时前后可到。”
“知道了。”林岚应了声，目光仍锁在董承脸上，“好好养着，董公啊，我要你活着看到那一天，亲眼看到三皇子是如你所愿英明神武，还是如我所料——与我同谋。”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林岚停步，侧过半张脸：“对了，若是寿命得当，你或许还能看到宋国——”
“覆灭的那天。”
“噗！——”
董承喷出一口老血。
他无比清楚，林岚所言，极大可能会如此！
……
从灵寿城到乐景大营，两百六十里官道，今日格外不同。
灵寿城内一改往日的死寂，在各个官吏敲锣打鼓，说着众将军上阵杀敌的英姿，再加上戏台最近几日唱的全是保家卫国，凯旋而归的戏曲。
知道灵寿没事，百姓的担忧顿时散去，甚至知道这回死去的将士家属能够拿到一万工分，还能优先得到屋舍，受伤的士卒也根据伤势严重程度，拿到各种补贴后顿时生出欢喜。
这年头，人是最不值钱的。
甚至有的人家，家中儿子多的，恨不得当场逼儿子们都去参军。
整个城内都像是沉浸在一片欢喜之中，在被压迫之中爆发出的欢喜，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来的强烈，似乎是证明了他们真的可以反抗，真的可以保护自己的亲人、田地、屋舍。
一种油然而生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对此，林岚干脆让生六安排一个小型庆祝庆典，准备了几百头猪，准备宴请大军和百姓。
百姓知道后，更是自发拿出家中粮食庆祝。
一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二日清早，就有百姓在打开的城门外焦急张望。
日头过半，远远的白坡上出现一道军旗。
“来了！是大将军们回来了！”
“将军们凯旋而归了！”
“是将军们回来了！”
百姓看到他们回来，欢喜的大喊。
一时间不少百姓都从家中出门，欢喜的往外冲去。
军一骑着黑色高头骏马，走在队伍最前方，铁甲上沾满干涸的血迹和尘土，左肩甲有一道深刻的刀痕，简单包扎了下。
他身后，三百精骑押送着十余辆囚车。
第一辆囚车里，乐景靠坐在栅栏边，浑身破败，双手和双脚都被几十斤的铁链锁着，双眼紧闭。
他还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浑身大小伤口十七处，腹部被枪支贯穿，虽已草草包扎，但血仍不断渗出，将囚车底板染成暗红。
若不是他是武者，怕是早就死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击中自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琵琶骨被铁钩穿过，双手无力的垂着，因为铁链沉重，连举手都无法举起，这是对待顶级武者的程序，确保他就算醒来，也提不起半分真气。
乐景面色麻木，对四周百姓没有任何反应，连带着看到灵寿城内迥然不同的景象，也仅仅是眼神微动。
输得彻底。
军一回头，看乐景一眼，生怕这家伙又要搞事情。
毕竟乐景强悍，还是个高阶武者，不得不防。
不过现在的乐景，一身伤痕累累的躯壳，想要搞事情怕是有心无力，至于其他的，基本都差不多，江北的热武器在武气消耗差不多的武者身上，那就是降维打击。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
百姓们聚集而来，起初是胆怯的窥探，接着是惊疑的私语。
“是那个屠杀灵寿的人？”
现在还在灵寿住着的，大部分都是原本住在附近村落的，因为灵寿被屠杀，他们也被强制迁移过来。
自然知道灵寿此前经历了什么。
“是他！那个杀千刀的！”
“我记得他们的衣服！就是他们下的手！”
这群曾经的赵国百姓并不知道宋国武将如何区分，看他们的铠甲类似，就知道他们都是屠城的人。
一个老妇人突然从人群中冲出，将手里的土砸向囚车。
“是你们杀了我儿！”
“还我儿！”
“还我儿！”
老妇人大哭，坐在地上嚎啕不止。
这一下像打开了闸门。
一瞬间石块、泥块、烂菜叶……
如同雨点般砸向囚车。
百姓的怒骂声汇成浪潮。
“还我儿子命来！你们强行征粮，我儿不过说了句‘家里没米了’，你们就把他吊死在村口！”
“我爹的腿！我爹的腿就是被你手下马蹄踩断的！”
“灵寿城的税收到三十年后！畜生！畜生啊！”
这些事，未必是乐景所为，但很显然，是宋国人所为，自然这笔账要被算在宋国人脑袋上。
囚车里的其他俘虏缩成一团，乐景始终没睁眼，任凭污物砸在脸上、身上。
一块尖利的石头划过他额角，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时，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军一皱眉，高声制止了百姓：“不可再扔！”
种花家可没有虐待俘虏的爱好。
听到军一的话，左右两边的士卒立刻开始动作。
“不准扔！”
“不准再扔！”
“再扔者丈罚！”
听到士卒的喊声，百姓这才一脸愤愤不平，收了手。
队伍继续前行。
路边的百姓变成了自发组织的欢迎人群了，他们举着简陋的旗帜，雀跃着，举起旗子上简陋的“林”字，有人敲锣打鼓，孩童追着队伍奔跑欢呼：
“林郡守万胜！大将军万岁！”
“灵寿有救了！”
“赶走恶霸！夺回灵寿！”
“把他们杀死！”
军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身后的士卒们，脊背挺直了些，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比起军一一众，这些在赵国土生土长的人，怎么可能对宋人欢喜？
灵寿内外城门大开，守军列队两旁。
城楼上，林岚一身黑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居高临下，姿态淡然，静静注视队伍入城。
她的目光越过军一，越过欢呼的人群，稳稳落在第一辆囚车上。
乐景似有所感，终于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一个在城楼高处，风轻云淡，身后如欢喜的百姓。
一个在囚车深处，浑身污血，眼前是囚徒的末路。
乐景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林岚看懂了那个口型：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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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求收藏一下作者吧[笑哭][笑哭]

第186章 会易容术
林岚站在城门的高台上， 望着远处渐渐行近的军队，心中那块悬了数日的大石， 终于落地。
长舒一口
气，听到下方百姓欢呼，心情也不再沉重。
赢了，赢得虽然艰险，却是个不错的开端，乐景的五万大军，彻底崩盘。
接下来的几日，灵寿城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 在胜利的余韵中，迅速切换到了繁重而有序的善后模式。
郡守府、书房内。
“军营扩建势不容缓，另外军医也得加急培养，此外——”林岚坐在上位，忍不住敲击桌面， 看向下方众人， 这屋子里没有外人， 都是自己人， 她干脆直白问道：“青霉素， 咱们有办法提取吗？”
朱圆今日也在， 特地从疫村回来， 负责全权负责所有伤员的救治与安置工作。
此时正在对林岚回报情况， 听到这话，摇头：“难，就算用橘子提取出来，纯度也不够。”
林岚皱眉，若是后期打仗， 麻药、消炎药、止痛药必不可少，不过暂时先等等，看看现代那边有没有办法，实在不行，现代那边培养一批高纯度的“烂橘子”，她收购烂橘子总行吧？
没有为难朱圆，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治病救人，“行吧，你去吧。”
转头又看向李若棠：“军营扩张如何了？”
“差不多了，第一批样板房已经可以投入使用。”李若棠回答。
城西原兵营被紧急扩建，划出了大片的区域作为临时医疗营地，目前已经初具雏形。
林岚满意的点点头。
朱圆一出门，和褚跃老医师汇合。
褚跃刚到，身后是一批之前在疫村，经过简单培训的妇人和半大少年，全部被组织起来，充当护理助手。
“郡守大人可有说什么？”褚跃问。
朱圆知道这老夫子的心思，笑道：“褚大人，您放心，郡守心中都清楚，这不，立刻安排您来。”
此言一出，褚跃心中一喜，捏了捏胡须，装作一副得道高人的姿态：“医者自然要救治百姓。”
若是能当官，就更好了。
朱圆好笑的摇摇头。
两人抵达军营处时，他们已经有条不紊的开始行动，烧热水的烧热水，煮绷带的煮绷带。
传递药物，照料伤员饮食。
一切井井有条。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血腥和消毒药水糅杂的气味，帐篷内不时传来伤员压抑的呻吟或医师急促的指令，忙碌却依旧井然有序。
而另一边，因为人手不够，常虹与沈惪联手，开始统计伤亡统计与抚恤。
临时征调的文吏，带着名册，深入到各营，逐队逐人核实。
因为此前所有人都登记在册，没有隐户，再加上所有士卒都有牌子，所以阵亡者的姓名、籍贯、所属队伍都很清楚。
一一被誊录在特制的抚恤册上，到时候会给抚恤金，有家人的其遗物到时候会被送去，没有家人的则由郡守府出钱搞个衣冠冢。
而受伤的也有钱拿，受伤者则根据伤势轻重，划分等级，登记在册。
常虹按照现代标准做模板拟定抚恤标准：阵亡者，家属可得抚恤银、免税田亩，其子弟若愿从军或入学，优先录取；重伤残疾者，除一次性抚恤外，郡守府会优先安排工作，负责其日后基本生活与医疗；轻伤者亦有相应钱粮补偿与休养假期。
所有抚恤，皆由郡守府专项库银拨付，确保不折不扣、及时发放到遗属或本人手中。
沈惪见状，心中大惊。
军中有抚恤金一事不奇怪，奇怪的是能做到这般井井有条，这相当于，政权的信用度，在百姓心中必然有了极大的提升。
没有人害怕当兵，甚至人人都乐意当兵。
他一直知晓林岚等人不简单，但看到常虹写的这些东西，更为清晰的明白，在林岚他们生活的地方，必然有一个极高信用的政权。
“沈公，这些可有问题？”见他久久不说话，常虹疑惑询问。
难道是现代的抚慰体系不适合古代？但她已经做了调整。
沈惪掩下心中的惊讶，摇摇头：“不，这些极好，就按照这些去办吧。”
常虹笑着点头应下。
此外，还有庆功宴也是必不可少的，比起这些，最让百姓和士兵感到鼓舞的，就是林岚下令举办的为期一整天的全军“流水庆功宴”。
地点就设在军营内最大的校场，一百多张从城中各家各户临时借来的方桌、长案被擦洗得干干净净，摆得满满当当。
从晌午开始，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源源不断地从临时搭建的数十口大灶上烹制出来。
整只的肥羊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金黄流脂。
大盆的红烧肉、炖鸡块油光红亮。
新蒸的雪白馒头一笼接着一笼、米饭一桶一桶的蒸好。
更有罕见的时蔬、豆腐、甚至还有几样简单的糕点。
百姓若是自己交口粮或工分也能来吃，样式不多，但都是真材实料，量大管饱。
有些家境好的百姓也交了一份钱，凑凑热闹。
没有固定的座位，没有繁琐的礼仪，得胜归来的士卒们，按照各自营队轮流入场，随意围坐，大块吃肉，大口扒饭。
没有酒水，人却自醉。
一时间热闹非凡。
而庆功宴结束后，众人都回到郡守府。
议事厅内，门窗紧闭，帘幕低垂，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晚间的寒意。
林岚端坐主位，身上仍是那件半旧的靛蓝郡守袍，脸上看不出大胜后的轻松，反而比战前更加凝重。
人到齐了，无人寒暄。
众人面前都是矮桌，上面放了一些茶点和清茶，本以为是庆功宴，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林岚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高：“乐景授首，其军溃散，此战之功，诸位将士用命，百姓支持，岚，谨记于心。”
从她不悲不喜的平静口吻下，可以听出重点不在这，果然，话锋一转：“然，捷报未传。”
军一皱眉，问到：“莫不是还有残部？”
“董承用特殊秘法，把乐景败退，亦或者我们所行之事已送了出去。”
具体送了什么信件走不好说，但肯定对他们不利。
议事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不之情的几人面面相觑，董承被囚乃绝密，看守极其严密，如何能传递消息？更可怕的是，送出去了什么？
沈惪霍然抬头，眼中锐光如电：“送给了谁？什么情报？”
林岚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宋国，三皇子。情报具体内容，还未拷问出来。”
“砰！”军一脸色铁青，重重一拳砸在面前的矮桌上，气愤不已：“那老匹夫！”
“三皇子——”沈惪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寒意，“此人野心勃勃，对北境窥伺已久直接以‘剿灭叛逆’‘收复失地’为名攻城，都是极有可能之事，即便宋国此时不太平，但也不会放任吾等做大，时间不会太久。”
“正是。”林岚点头，“乐景大军覆灭的消息，瞒不住多久，三皇子一旦确认，最迟旬月之内，必有动作，甚至于前锋探马此刻已在路上。”
厅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炭火哔剥作响。
刚刚经历一场血战，还未及喘息灵寿新建，刚打了一场战兵力不足万，军械粮草虽经筹备，但面对可能倾国而来的宋国边军，无异于螳臂当车。
“为今之计，”沈惪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审慎与迂回，“三皇子即便收到董承密报，也未必全信，更不会立刻倾力来攻。他必先派心腹之人，前来核实。”
“乐景身死军溃，其大营一片狼藉，尸横遍野。
三皇子使者若至，见此情景，乐景败亡之事便坐实了，接下来，便是派兵攻打灵寿，可倘若看到的是一切如常，甚至‘乐景’大将军依旧在‘镇守’北境呢？”
“先生的意思是伪造乐景仍在的假象？”军一立刻领会，进而皱眉：“可乐景不会与我们合作。”
常虹也道：“对方派来的人，必然不是庸才。”
平常招数，难以敷衍。
想法很大胆，但操作起来几乎不可能，乐景不可能叛变  ，双方不死不休，其麾下大将非死即俘即逃，谁能冒充？规模小了骗不过人，规模大了根本无法控制，随时可能假戏真做，反噬灵寿。
就在众人眉头紧锁，苦思无计之时——
“笃、笃、笃。”
三声清晰而平缓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厅内凝重的思索气氛。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个时候，未经传召，谁敢来打扰？
林岚与沈惪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沈惪微微摇头，表示并非自己安排。
“进。”林岚沉声道。
门被轻轻推开。
多日未曾露面，仿佛已被众人暂时遗忘的徐衍老者走来，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葛布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万事不萦于怀的平静。
缓步走入，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林岚和沈惪身上。
拱手道：“恭喜主君拿下乐景残部。”
“徐先生？”林岚微微蹙眉，不知这位神秘老头此时突然出现所为何事。
战事纷乱，几乎无人顾得上他。
当然，对他的看守和戒备并未放松。
徐衍笑着，随即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让厅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老朽于门外，隐约听得诸位似在烦恼。”
众人心头一紧，无人察觉他刚刚竟然在门外。
他都听去了？
这老头太过危险，林岚微微蹙眉，眼神带几分狠色。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老朽，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面带微笑，神态自若，似乎并未察觉众人的浸提之色：“老朽，粗通些许易容改扮，摹声拟态之雕虫小技。”
易容术？！
反应过来的林岚眨眨眼，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第187章 整编分化
灵寿军并未在乐景部队进行大规模屠杀式的清剿。
被关押的俘虏们在发现他们不打算杀鸡儆猴后， 狠狠松了口气。
在古代，如果冬季粮食不够， 打下地盘，在未能获得足够军队所嚼用的军饷，心狠一些的会选择屠城，直接抢夺，心善一些的大概会放他们一条生路。
乐景被绑走，军队内部中上层全部被绑走，剩下的只有一些下层军官以及只是听命于上层的士卒。
他们不安的看着那些穿着精良，还有厚实衣服的灵寿军， 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心中生出不安。
江北和沈凌留在了这片混乱的营地里，负责善后与整编。
军三带着一队军哥协助他们。
“先清理战场，区分轻重伤员，收拢散落的兵器， 尸体全部整合到一处。”江北安排道。
“是！”
军哥带着手下的灵寿军开始工作。
尸体是最先需要处理的， 即便现在天气寒冷， 但这些气味也会惹来山中野兽。
挖巨坑把他们埋下， 或者扔到山谷之中， 至于带着他们的尸体回灵寿是不可能的， 无法处理这几千上万具尸体。
沈惪在接收灵寿那边送来的物资， 米面和肉类。
已经失去抵抗意志或虚弱得根本无法动弹的残兵， 让士卒把他们逐步驱赶到几处便于看管的空旷场地。
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内外夹击的惨败彻底摧垮了残兵的精神，眼神空洞，面如土色，许多人身上还带着腹泻虚脱后的痕迹，如同行尸走肉般， 麻木地听从着灵寿士兵的指挥，汇聚到指定的区域。
并没有发生沈凌所担忧的反抗。
日头渐高，寒意稍退。
军营内逐渐有了样子，帐篷一批批重新支起，地面带着火焰燃烧过后的黑色痕迹。
饥饿蔓延。
比起灵寿军，乐景部下的残兵被盯着干活，口中不停地翻酸水，他们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了，半饥半饱又经历了一场战争，让他们此刻完全没了力气。
即便，劫后余生，那股子茫然退去，但饥饿比死亡好不到哪里去。
“咚咚咚——”
“准备开饭！”
“准备开饭！”
敲锣打鼓声响起，呆呆干活的士卒茫然感抬起头。
不同于血腥与焦糊的气味，伴随着实在的香气，肉？米？太久没有闻到这么浓烈的气味，以至于他们有些恍惚。
随着北风，浓烈的饭菜香萦绕在营地。
是饭菜香！
对于饿到极处的人来说，追寻食物是本能，无数双呆滞麻木的眼睛，瞬间被点亮。
乐景帐下的士卒齐刷刷地望向香气飘来的方向，不知何时架起了数十口巨大的行军锅，下面柴火正旺，锅内热气腾腾。
许多灵寿的辅兵正在忙碌。
将一袋袋雪白的大米倒入锅中，将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厚片，与各种菜蔬一同翻炒，另一口大锅里，浓白的骨头汤正翻滚着，里面沉浮着豆腐和豆芽。
已经烧好的饭菜也用小火保温。
巡逻的士卒敲锣打鼓，开始叫人吃饭。
俘虏兵难以置信，又不敢动。
那是饭菜？
看守他们、眼神锐利、浑身杀气的灵寿战兵，此刻竟也三五成群地围拢过去，从辅兵手里接过一个个粗陶大碗。
然后排队打饭，打饭的伙夫都会结结实实给上一大碗。
粒粒分明，白得晃眼的米饭，上面盖着油光红亮，颤巍巍的大片五花肉，还有碧绿的炒菜。
打了饭，那群士卒三三两两的走到旁边，或蹲或站，毫不在意地上的血污和泥泞，捧着碗，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米饭，吃得啧啧有声。
有人因为吃得太急而噎到，猛灌几口热汤，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俘虏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他们竟然能吃到这么好的饭菜，但是他们不怕死吗？那些可是灵寿的脏米，不怕吃了得病吗？
“你们怎么不去吃？”敲锣的士卒看到这些傻了的俘虏，皱眉：“赶紧去吃。”
“我们也能吃？”有人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到灵寿士兵大快朵颐的样子，腹中的雷鸣，口中口水不断分泌，让他们犹豫。
“吃了不会得病吧？”有人又问。
士卒嫌弃：“说什么鬼话，若是不吃，等撤了，你们也没得吃。”
说罢，小声嘀咕了一句：“爱吃不吃，一群傻子。”
这饭菜……会不会也有问题？
灵寿人会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把他们全都毒死？
士卒直接走了，也懒得劝一群傻子，等他离开后，俘虏窃窃私语，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他们、他们怎么敢这么吃？”
“会不会又是那种米？”
“闻着是香，灵寿人能安什么好心？”
“说不定吃了就会像昨天那样……”
即使嘴上这么说，但饥饿无法掩盖，喉结滚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饭菜，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不敢向前，又不想离开。
胆子稍大、饿得实在受不了的年轻俘虏，用嘶哑的声音，对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埋头扒饭，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灵寿战兵喊道：“喂！你们、你们就不怕这饭食里有……有病吗？”
那灵寿士卒闻声，从饭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和油光。
惹得问话的俘虏咽了咽口水。
灵寿士兵先是一愣，没明白对方在问什么，待看到那俘虏脸上混杂渴望又恐惧的神情，以及周围其他俘虏同样惊疑的目光时，他恍然，脸上露出极其古怪的神色，跟看傻子似的表情。
他咽下嘴里的饭菜，舔了舔嘴唇，用一种带着点嫌弃的语气反问道：“有病？有啥病？这是我们灵寿自己种的米，自己养的猪！刚运过来的！你们闻闻这米香，看看这肉！”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肥厚的五花肉，在阳光下晃了晃，油光锃亮，洋洋自得：“只有俺们的郡守愿意给我们吃这么好的饭菜，有病？我们自己吃了几顿了，有个屁的病！饿傻了吧你们？”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些疑神疑鬼的俘虏，重新埋头对付自己碗里的饭菜。
是啊，灵寿人自己吃得这么香，这么多人
都在吃，怎么可能有毒？
如果真要杀他们，昨夜刀枪弓箭岂不更方便，何必多此一举，还浪费这么多好米好肉？
想到这，也顾不得到底能不能吃，他迫切的往前走去。
就在这时，负责分发食物的灵寿伙夫开始对着俘虏区域喊话：“所有还能动的，排好队！一人一碗米饭，一勺肉菜，一碗热汤！不许抢，抢了没得吃！病重的、动不了的，等着，有人送过去！”
命令简单直接。
俘虏们面面相觑。
饥饿彻底压倒了残存的恐惧。
俘虏颤巍巍地走出人群，走向分发点。
“一个个排队。”
“全部排队，不然没得吃！”
哆哆嗦嗦的排队，看到盛满白米饭和油亮五花肉的粗陶大碗真的被递过来时，瘦弱的俘虏几乎端不稳。
他低头，看着碗中的食物，又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灵寿辅兵，再也忍不住了，也顾不得烫，也顾不得脏，直接用脏污的手指抓起一片肥肉塞进嘴里，又狠狠扒了一大口米饭！
香！
实在是太香了！
柔软的肥肉在口中化开，油脂的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和鼻腔，他从未吃过这种不卡喉咙的米，那一瞬间，某种欢喜，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全身。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泪水溢出，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吞咽声，豆大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
“好吃、真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哽咽着，一边流泪，一边疯狂地往嘴里塞着饭菜。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俘虏鼓起勇气，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
几乎所有俘虏的反应都如出一辙，先是难以置信的呆滞，随即是风卷残云般的吞咽，然后，便是压抑不住的、混杂着满足、委屈、后怕与难以置信的泪水。
“呜呜、老子从来没吃过这么白的米……”
“这肉真肥啊！香！太香了！”
“当兵这么多年，俺第一次吃到这么白的米……”
“灵寿人、灵寿人竟然给咱们吃这个？”
“我家里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实在的肉……”
哽咽声、啜泣声、满足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吃着吃着，便和身边的人抱头痛哭，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饭。
江北和沈凌远远看着这一幕，并未上前。
“如此怕是这群人真的要死心塌地了。”沈凌缓缓道。
江北点点头。
饥饿时的一顿饭，其收拢人心的效果，远胜千言万语，接下来就是整编、分化、吸纳其中可用者，如果没有动乱，将会顺利得多。
目前来看，这些只要再多给几天饭吃，这些士卒大概率也不会反抗。
毕竟……
多数人参军不过是因为家中吃不饱饭，而现在灵寿能给他们足够的食物，比起上位者是灵寿郡守，还是乐景大将军，对于这些下层士卒来说是无所谓的。
被剥削的人很少会在意上位者是谁，是谁都改变不了他们被剥削的本质，除非他们感受过自己被当做人看，一旦感受过，就再也无法接受自己被当做畜生对待。

第188章 是否善终
前线尘埃落定， 经过一周的粮食补给，无论是俘虏还是灵寿军都逐渐缓过来， 并没有发生任何动乱，甚至那些俘虏兵还主动和灵寿军交流，丝毫没有江北一开始的担忧。
就，每天吃饭的时候是最混乱的，俘虏兵对吃饭这件事还是没有习惯，每次吃饭都不愿意最后去，生怕自己没饭吃。
当然吃完之后，那真就是让干啥干啥， 一个刺头都没有，江北认为，这群人比现代新兵还老实。
江北：……
正因为如此，在五日后，把军营内部整理的差不多， 重新休整过后， 江北就开始整训降卒， 沈凌也准备回城复命。
没了乐景， 灵寿城自然不需要大门紧闭， 现在是敞开大门， 四城之间没有了限制， 现在已经有了些许商队往来。
沈凌踏入灵寿城门时， 灵寿城内并非战后的萧条，也没有胜利的狂喜，百姓内敛忙碌，一切井然有序，有一种平静过头的既视感， 而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凌心中疑窦顿生，顾不得回住处梳洗，将马匹交给亲兵，便直奔郡守府。
府内比城外更甚。
繁忙到沈凌以为自己不是出去一日，而是出门大半年。
各房各司的官吏抱着文牍穿梭不息，往内走去，经过旁室，不少人拿着算盘，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低声的争论和急促的指令声从敞开的门内隐约传出。
一般来说治理公务都是在县府，但这边的县府破败，林岚干脆把手底下的班子都安排在了郡守府内，也方便联络。
她称之为：古代版政/府大厅。
听不懂，但……就这样吧。
甚至连庭院中的仆役，洒扫的动作都比平日更利落几分，人来人往，相当……急促？
沈凌眉头微蹙，径直走向林岚的书房。
门口守卫认得他，并未阻拦，只低声通报了一声。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沈凌脚步微顿。
书房内并非只有林岚一人，叔父、常虹、还有那位新晋的户曹佐史江墨，俱在房中。
林岚站在舆图前，叔父立于侧首低声说着什么，常虹正将几卷厚厚的册子交给江墨，江墨则快速翻阅，不时提笔记录。
炭火烧得很旺，众人的专注而显得格外肃穆。
“沈君回来了？”林岚闻声转过头，笑了笑，脸上带着淡淡的倦色，眼中却神光湛然，“前线情况如何？江北接手可还顺利？”
沈凌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回大人，乐景残部已基本肃清，零星溃兵正在追剿，降卒约三万，死伤人数末约一万三。
江校尉已着手整编，剔除病残，打散原有建制，以我军法度严加管束，目前还算安稳，只是要真正收为己用，尚需时日。”
一一禀告大军目前的状态，沈凌信心满满，一下子不足三万多兵源，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不过——
“就是不知粮草是否够。”沈凌忧心忡忡。
林岚微微颔首，打下乐景驻扎的军队，兑换物资又多了一节，已经达到了两吨左右每日。
目前来看，供给四个城池和四万多人的大军显然是不够，但她还是安慰道：“粮草一事不必担忧，降卒处置，循序渐进即可，首要稳住，勿再生变。”
她示意沈凌坐下，“你回来的正好，有件要紧事，需你知道。”
沈凌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房中众人。
他很少能从叔父脸上看到紧迫，这次亦然，常虹和善地对他微微点头，江墨则放下笔，垂手恭立。
他心中的疑惑更甚：“府中似乎格外忙碌？可是又出了什么变故？莫非乐景还有残党未清？或是武国那边……”
林岚摇了摇头，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乐景已除，北境暂无大患，武国内乱正酣，暂时也无力南顾。”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问题是董承！”
“乐景大军覆灭，灵寿安然无恙，这等大事，瞒不了多久。”接话的是沈惪，他声音平稳，带着冷意，“董承已经将乐景败亡的消息传递于三皇子处。”
沈凌心头一凛。
“三皇子会派人来？”沈凌一点即通，脑中飞快思索着应对之策。
强硬对抗？那是自寻死路。
虚与委蛇？如何解释乐景大军为何会败在“疫病横行”的灵寿手中？又如何解释灵寿突然拥有的、能击溃五万边军的实力？更别说，现在的灵寿也是从董承手上抢来的。
嗯，还是自寻死路。
“不是会，是必然。”林岚肯定道。
“大人的意思是……”沈凌皱眉，若是强攻……
“乐景被抓，但也可以‘没抓’。”林岚嘴角勾起一抹极弧度，”
至少，在三皇子派来的人眼中，他应该还是大将军，且已经‘控制’住了董承‘死后’留下的灵寿。”
沈凌恍然大悟，却又不确定。
“大人是要找人假扮乐景？这如何可能？乐景乃边军大将，威名赫赫，其相貌、声音、举止习惯，乃至行事风格，三皇子派来的人岂会不知？稍有破绽，便是灭顶之灾！”
沈凌被她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沈惪接口道，老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神情，“需身材相近，气度沉稳，能镇得住场面，更要心思缜密，善于观察模仿，要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杀伐之气。”
沈凌看她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脑中灵光一闪，几乎是脱口而出：“军一？！”
林岚与沈惪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赞许之色。
“不错，正是军一。”林岚点头，“身形体魄与乐景有七分相似，且同样久经战阵，那股子沉稳冷硬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至于相貌差异……”
“有秘密武器。”
沈凌正想询问是什么秘密武器，没想到沈惪先一步开口。
沈惪没说是什么秘密武器，而是说道：“乐景被俘后，被关押在铸阳城，军一将军战后即赶往铸阳，与乐景‘同吃同住’。”
同吃同住？！沈凌瞪大了眼睛。
让军一去贴身观察，模仿乐景，好像也不是不，沈凌皱眉，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
“此外——”林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我们要做的，是在三皇子的使者到来前，为他争取足够的时间，并准备好一切‘配套’。”
堂堂乐景大将军，竟然被人李代桃僵？沈凌突然有点哑口无言。
“那府中如此忙碌，除了准备‘假乐景’一事，还有别的？”沈凌想起进城时的感受。
林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有些阴沉的天空，但远处天际已透出些许晴光。
就像是结束的战事。
“乐景虽除，灵寿的根基尚浅，一场大战，消耗颇巨，百姓惊魂未定，春耕在即，百废待兴，三皇子使者将至，内部更不能乱。”
果然是缺粮食了？沈凌心中想到。
也必然，就是每天供给四万大军的粮食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们查看了乐景帐下的余粮，其实没剩多少，按照现在的训练强度，肯定是不够吃的。
她转过身，目光沉稳冷静：“稳定民心，恢复生产，筹备春耕，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沈惪带领江墨最近在整理，沈惪看向江墨：“江佐史，你来说说。”
江墨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透着疲惫与亢奋：“回大人，根据核查、推算，灵寿及新附之地，可用于春耕的熟田、新垦荒地，总计约需各类粮种、菜种、麻种不下五千石。
此前储备及从乐景军残存辎重中清点所得，缺口仍近半，且品质参差不齐，卑职已拟定条陈，耐寒抗旱的粟、麦及豆种还有欠缺。
另一方面，在灵寿城内设‘劝农所’，选拔老农，集中优选本地留存种子，试行育苗、嫁接之法，并准备印制简易农书，分发各坊各村，指导春耕。
同时，工坊需加紧打造、修复农具，户曹需重新核定各户丁口、田亩，以便合理分配种子、耕牛，并继续推行‘工分’激励垦殖……”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条理清晰，显然已深思熟虑。
沈凌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如此又脚踏实地，一丝不苟地打理着最基础的民生稼穑，是许多官僚都做不到的。
启国之所以强，就是重视农耕，但百姓有田，贵族就少田，灵寿此前没有遇到这问题，纯粹是灵寿没有什么世家大族。
他想着，这些话也没说出口，他也想知道，林岚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
等又商讨了一些事，直至正午，午休吃饭的时候才停下。
午饭有专门的“食堂”，不忙的时候是没人送饭的。
沈惪和沈凌两人也习以为常，起身往屋外走去。
“凌儿——”沈惪的声音在旁响起，他扭头看去，发现叔父正看着前方。
前面是林岚和常虹，两人走在檐廊下，似乎在探讨什么。
沈惪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当年吾与萧主也是如此。”
萧主……
沈凌眼神微动，他自然知道那人是谁，启国上一任国君，也正是因为对方，叔父才会留在启国成为国相，只可惜，最后差点落了个满门抄斩。
提及这人，沈凌眼中生出不喜。
“不知道，这一回……”
“老夫是否可以善终啊。”沈惪感叹。
沈凌张了张嘴，神色微动。
话音刚落，前面的林岚似有所感，回头，见两人越来越慢，笑着招呼：“沈公，温之快些，今日好像有炸肉饼。”
沈惪脸上的笑意顿时真切几分。

第189章 农业教授
古代是有育种一说的， 但育种这件事，也绝对不会出现在平民百姓的眼中。
所有的知识都被局限于上层， 而现在，林岚所做的就是打破上层的垄断。
虽然天气还不适合播种，土地上的冰霜还没融化，但雪已经被清理干净，最近也没有继续下雪。
林岚难得空闲，难得和柳师长唠嗑中。
【林岚：老柳啊，我想要点人。】
【柳黄中：……】
【柳黄中：你要的还少吗？】
【林岚：欸，你不知道， 我本来是打算让他们回一批放个假的，但他们不乐意，刚打完一仗呢。】
【柳黄中：……】
作为一个老年人，越来越会使用这种高级的联系方式。
【柳黄中：要不下次我来吧。】
【林岚：！！！】
【林岚：柳老，我错了。】
开玩笑， 他来了， 谁给自己供货？
坐在办公室内的柳黄中呵呵一笑， 最近国际局势大好， 某些东西在经过三期试验之后， 成功运用人体， 不仅能够激发人体潜力， 浓度高的不会往国际上卖。
但是最低浓度， 千分之一的对各类癌细胞都有作用，而浓度在千分之三的，甚至可以让人年轻不少，浓度在百分之一的可以激发潜力，十分之一浓度以上的， 甚至真的能够产生“超能力”。
现在国际上卖出去的最多就是千分之五浓度，即便是这样，已经让资本疯了。
现在黑市上，一直千分之一的要价一个亿都毫不夸张。
毕竟千分之三就可以“返老还童”，多少资本在盯着。
只可惜，这玩意的提纯和量产难度太高。
要是有更多变异动物或者尸体，估计真能改变整个世界格局。
老一辈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希望祖国变得更加繁荣昌盛，老年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柳黄中带着仿佛是看自家小辈的愉悦，熟门熟路的用意识询问。
【柳黄中：要什么？我给你整！】
多么有安全感的一句话。
林岚看着眼前冒出来的话，作势准备眼睛一红，这就是底气！
【林岚：给我几个种地的农科院学者吧？最好再来几个会种地的研究生，真能干活的那种。】
【柳黄中：要多少？】
【林岚：老研究院给个四五个就行，研究生能多给点不？我这边也发工资。】
【柳黄中：不用你发，我给你整过去。】
两人仿佛是贩卖人口一般的亲情交流，林岚喜极而泣。
多么靠谱的老母亲，啊不，老父亲。
不愧是她的祖国母亲！
既然等下农科院的研究员回来，林岚就不准备叫人去找老农了，唯一的问题是种子，现代能够传送过来的东西都是失活的。
即使现在不需要刻意降低重量，但如果是普通土豆，金手指给的定义不是食物，而是种子，如果是种子就无法兑换，必须是失活，也就是说无法种植的，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世界暂时没有土豆这东西，需要来个外来生物保护，还是其他原因。
总之，种子现代那边无法提供，只能靠改进古代原有品种。
不过好在，杂交这件事，现代有一条已经成熟的体系，最多就是时间问题，不过林岚掐指一算，自己每天能兑换食物，就算一时半会无法弄出来，也不要紧。
不得不说，现代老母亲的效率就是高，第二天一早，就把人员安排上了。
“我是朱永志，负责这次实验……项目。”刚和一堆粮食一起被传送来的中年男子表情有点懵逼。
这真的有穿越？
这都是真的？
那些流传的东西原来都是真的？
他的表情懵懵的。
倒是后面几个看起来年轻一点的年轻男人和女人，一脸兴奋，那表情，估计要不是没手机，已经开始拿着手机到处拍拍拍了。
但即使没有手机，来之前也做过培训，但是看到眼前这个，和任何一个古城都不一样的地方，还是忍不住心底那股子兴奋劲。
召唤的地方在郡守府后院，都是现代军哥镇守。
院子并不像是现代那种色泽明艳，虽然装饰确实很古风，但因为是木头搭建的房子，所以实际上这些建筑看起来并不那么漂亮，尤其在古代，颜料是一种昂贵的东西，这些屋舍也大多没有上颜色，
根本没有现代各种庭院那样好看。
但！
就是很特别！
“真的假的？”
“真的是穿越？”
两个小年轻一嘀咕，前面的女老师皱眉：“不要议论。”
两个学生立刻息声。
能被选来穿越的，各项信息早就被扒干净，人肯定没什么坏心眼，估计就是单纯的大学生。
常虹负责和刚来的人对接，但因为这回是农业局大佬，所以林岚也在。
“你好你好，我是这边的——”林岚思考了一下如何介绍自己，毕竟和军一他们不一样，这些应该算是应聘？
“这位是郡守。”常虹微笑道。
朱永志推了推眼镜，立刻伸出手：“郡守、郡守您好您好。”
“那个、老师，郡守应该是指一城之主，不是名字。”旁边的学生小声哔哔：“算省长？不对，应该省/委书记？有实权的。”
现场突然冷场。
“我叫林岚。”林岚装作看不懂对方窘迫的表情，微笑地和他握手。
“这次请你们来，也是为了耕种一事，这边请。”林岚带着几人前去旁边收拾好的会客厅。
朱永志快步跟上。
抵达屋内，早就少了暖盆，刚来的几人发出惊叹，屋内看着特别不一样，和现代的古建筑也不一样，没有那么新，但却很古朴。
感觉要是历史学家来了，会兴奋的晕过去的程度。
“诸位请坐。”林岚邀请几人入座，没有上吃食，不过为了让他们不那么紧张，还是叫人给他们上了热茶之外的点心。
几个单纯大学生已经吃了起来。
“这些是我们这边目前的资料和设备。”常虹把一些手写资料递给朱永志以及身后几位教授。
朱永志拿着资料看了看。
常虹一边口述和其他研究员解释：“我们这边没有供暖设备，唯一可以稳定供暖的只有火炕，另外我们造了几个‘育苗暖房’。”
“我叫周燕，您好。”其中一位女教授拿着东西看了看，问道：“我们现在工作项目是做育苗杂交吗？”
林岚点点头：“目前主要是教导百姓育种，我们目前打算传令各坊里正，晓谕百姓，凡家中有火炕者，皆可自愿领取郡守府提供的精选粮种、菜种。”
众人点点头，朱永志看了看，缓缓道：“其实利用炕头温热，先行在瓦盆、木箱中育苗，等到秧苗长出两三片真叶，外界地气应该也回暖，可移栽至大田，这样存活率也会高不少，而且先育苗的话，到时候种下存活率也会高出很多，而且就算死了也能补苗。”
林岚看向对方询问道：“此事，由你负责可行？有什么需要可以同我们说，如果在这里不习惯，也可以给你们送回去。”
一听到要送回去，后面几个大学生眼睛顿时瞪大，疯狂摇头，看的旁边的女老师忍不住叹气。
朱永志一听，当即起身，中气十足：“领导，这事我们一定能办成，由林老师负责筛选种子、制定育苗要诀、防治苗期病害，周老师带领学生教导百姓育种，后续负责组织分发、记录各家领取情况，并留意育苗过程中各项问题，老百姓要是因为不当操作引发的健康问题，我们也可以及时跟进。我们有信心把这件事办好！”
多么官方的话，林岚顿感微妙。
“行，我派常虹跟你们，若是有事，可以直接找常虹，另外你们若是想要出门，得带官差一起。”林岚怕那几个大学生乱跑，这里的百姓可不都是好人，灵寿内的抢劫一事不是没有，只不过刑罚严厉，暂时没人敢。
常虹应下：“我会好好照顾朱先生！”
周燕看了灵寿城内的田地，基本都是中等肥力的田，虽然不知道现代化肥能不能运过来，不过——
她试探性的开口：“大人，我们其实可以试试堆肥。”
“堆肥？”林岚倒是也知道堆肥，不过也仅限于知道。
“嗯。”周燕解释道，“根据这些资料来看，灵寿肥田不少，但贫瘠的也不少，一般来说光靠冬天积攒的那点粪肥远远不够。
既然现在还不能耕种，先把田力养起来，将城中每日产生的厨余垃圾、草木灰、秸秆、污泥，这些东西与粪便按一定比例混合堆积发酵，能够制成简单持久的肥料。”
林岚一听，顿时觉得不错，一句拍板：“此举听起来不仅能变废为宝，改善地力，更能减少城中污秽，利于防疫。先在城边划定几处堆肥场，招募专人管理，试行起来，待有效，再推广至各坊。”
事情一旦开始，就会进入忙碌，几人又对育苗和播种进行了一番简单的讨论，具体的还要等几位先去田力走一遭才知道。
林岚笑着一一应下，同他们又说了几句，便让人先带他们去卧室整理自己的行礼。
等他们离开后，林岚又对常虹说道：“城外田地，经历战乱、流民踩踏都需要带人去整改，前些时日丢弃了些许牲畜残骸，也需要清理。”
她想了想，对着生六吩咐：“组织
城中尚有富余劳力者，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分批出城，翻整冻土，清理杂物，那些尸体得注意了，不能再生疫病了。”
生六点头，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那些残骸与其要运到山上掩埋，要不就地深埋，上面撒些石灰石，说句不好听的，还能当个肥料。”
这话虽然没人性，但确实是事实。
活人都快活不起了，哪里还能理会死人。
林岚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等所有的安排好，林岚深深叹了口气，果然，只要想干活，就有干不完的活。

第190章 入乡随俗
主打一个入乡随俗。
来这边的教授们和学生换上古装。
当然， 由于现在灵寿很多百姓穿的都是现代二手的棉服之类的，所以即使常虹说， 如果不习惯古代衣服，也可以穿自己带的衣服，或者给他们准备羽绒服。
“不不不！”
“不用长官！”
“我们想穿古装！”
“那种短打？”
几个大学生纷纷拒绝，生怕剥夺了他们穿古装的机会。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实打实的古装啊！
要不是没有手机，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发朋友圈了，这实在是太酷了吧！？
谁家上个大学还能穿越！？
太震惊了，实在是太震惊了。
常虹虽然年纪也不算太大， 大概四十多点，儿子也是在当兵，家庭氛围比较严肃，所以不太了解这些笑的跟……虽然不太好，但她总觉得这几个孩子兴奋的模样， 看起来有点像是二哈。
没错， 就是女儿养的那种狗。
“要是冷的话， 你们还是穿自己的衣服。”常虹露出一言难尽的眼神， 最后如此说道。
当然， 玩闹归玩闹， 干活起来， 这群年轻人还是很用功的。
林岚在郡守府后面的花园开了一块用来育种的地出来， 给他们使用。
初春快到了，但气味还是很低，朱永志穿着棉服，站在一旁，表情无语的看向几个非要穿短打的学生。
“都给我回去换了！像什么话！”朱永志怒骂：“生病了到时候， 是你们伺候秧苗，还是指望秧苗成精能伺候你们？”
太过兴奋的学生：……
有道理。
没事，被老板骂都习惯了，几个学生厚着脸皮认了错，回去换了自己的衣服。
这边没有塑料膜，所以想要育种，除了在暖房内，再有就只能试试，能不能用稻草代替保温膜。
跟不怕冷似的，裤腿挽到膝盖，沾满了新鲜湿润的泥土。
育种是在有暖墙的屋内进行，一般的种子在合适的温度下，一周就能破土，在此期间，他们需要先开垦土地，把田地里被整齐地划分成许多小块，分别标注着不同的符号和日期。
十几个人高马壮的学生，再加上军哥的帮忙，一两天的功夫，这片冻土就已经翻垦好。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阳光洒在土地上，驱散了早春的些许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新后的土腥味，以及一些刚刚施下的、经过简单沤制的农家肥的臭味。
“老板，韭、葱、葵好像是这里人经常吃的？品种好少。”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学生蹲在旁边，看着朱永志专注地侍弄种子，忍不住提议：“要不我们搞点其他的？”
刚来这地方，多少都有点“来古代大杀四方、建功立业”的心态。
说白了就是有一种：我要带着现代知识，震惊古代老百姓！
朱永志正用温水泡种子，选取沉底的种子测试活度，听到学生的话，指了指面前几垄明显经过精心照料、长势却仍显稚嫩的菜苗，“你能把这菘，还有这芦萉整好，就算你今年的考题了。”
学生表情瞬间呆滞。
“菘、芦萉是什么？”
“白菜、萝卜。”朱永志怀疑自己带错人了，怎么带了傻子过来。
学生沉默。
他上一次看到这么抽象的白菜和萝卜，还是在教科书上。
抽象到让人觉得离谱。
这个萝卜撑死能被称之为根茎。
也没理会学生绝望的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大师兄，交给你了。”
旁边几个学弟学妹默默看他，投以同情目光。
朱永志没理会大弟子，而是拿起一小把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细瘦如指的野生小萝卜，对着剩下的学生们说：“你们看，野生的芦萉就是这么点大，又硬又辣，老祖宗能把它驯化培育成今天餐桌上各种模样的萝卜。
现在，我们要开始驯化和改良的过程，筛选出更好的种子，尝试不同地块、不同肥料下的生长情况，让不同性状的植株相互授粉，看看能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更优秀的后代。”
“这是枯燥的工作，出成果肯定也不可能那么快出成果，所以你们要有耐心，多的我也不说了，怎么做你们也知道，这边没有实验器材，也没有实验室，只能用纸笔记，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写多记多看多做。”
等敲打完自己那群心高气傲的学生，朱永志和其他教授准备看看其他的作物。
最近军哥找了不少东西这边的植物，他们会寻找一些适合改良的品种，先进行改良。
“这些都算是古老母种，试试种间杂交，但是属间杂交估计这里不好办，如果能有现代数据直接支撑会比较好。”
“种间杂交难度不大，但是属间杂交估计难度比较大。”周燕轻声说道。
朱永志点头，眼神明亮，但紧接着皱起眉，“光靠我们几人摸索，太难，也太慢，不知道能不能多叫几个来，咱们到底不擅长蔬菜的杂交。”
他是干水稻的，蔬菜属于跨科了。
随即对周燕道：“周老师，你跟我我去一趟书房？咱们去问问能不能增加几个人？”
周燕点点头：“行。”
两人都是说干就干的类型，当即找常虹，说了自己想要见林岚的事，顺带需要一些现代老朋友的帮助。
常虹负责安排。
午后，林岚听完朱永志和周燕的汇报。
“这几位是我认识的不错，关于蔬菜瓜果杂交方面的人才。”
纸上写着几个名字被对方递了过来。
林岚几乎没有犹豫，便郑重地点头应下：“两位放心，我会和现代那边交流，尽快把你们要的人调过来，不过我们这毕竟……人数可能不会那么齐全。”
“是是是，大人说的我们都明白。”朱永志非常上道的表示理解，双方一派祥和。
尤其是当得知自己的名字能够刻在灵寿的石碑上，不只是朱永志眼前一亮，连周燕眼睛都瞬间亮了。
这可比开族谱牛啊！
这是流芳百世啊！
两人瞬间支棱。
送走朱永志和周燕，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岚长吁口气，心思还没有定下来，北面的战事虽然暂时平息，但三皇子的事一日不平，她就一日安不下心。
“生六，你叫沈公来。”林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请外挂。
沈惪来时，林岚正在喝茶，试图心平气和。
见他进来，立刻招呼：“沈公，来喝茶。”
将一杯轻轻放在沈公身旁。
见状，沈惪肯定道：“大人仍在忧心三皇子的事？”
林岚点点头，端起茶杯，看着氤氲的热气，弥漫在脸上，雾蒙蒙的。
长长一声叹息：“我们对三皇子如今的势力、意图、乃至其与宋国、武国等其他势力的关系，所知太少了。”
沈惪总是不自觉的想要抚须，可惜他现在没胡子，长相太年轻，蓄胡子未免也太奇怪。
尴尬的收起手，他想了想沉思：“三皇子野心勃勃，在朝中与大皇子、四皇子皇子鼎足而立，争夺储位甚烈。北境之事，于他而言，至关重要。”
“所以我们不能干等着。”林岚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灵寿更北、更东的广袤区域。
这些地方，她也想要！
但想要得到，就得先解决宋国！
此时宋国内乱，不
得不说，天赐良机，毕竟内乱就要消耗自身实力。
她转过身，看向沈惪：“沈公，我想先派出三百精锐斥候，分批分路，秘密翻越北山，探查大营外围方圆二百里内的所有异常动向。尤其是军队或探马存在，同时，也要摸清山外主要道路、关隘、水源的情况，好做……准备。”
沈惪点头：“此议甚妥。知己知彼，方能从容应对。东、北两个方向，通往三皇子可能势力范围的主要路径，要时刻关注。”
“好，便由军一安排，尽快出发。”林岚决断道。
“只可惜我们在宋国没有人脉。”
沈惪眼中闪过所思：“大人是想……派人去？”
“沈公你看荀臻如何？”林岚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荀臻？此人倒是文武双才，颇具胆识。”沈惪思考自己和荀臻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缓缓道，“更若只是打探外部消息倒是不错，若是想要打入内部，若是没有天赐良机，怕是难。”
“荀臻曾经游历众国，且性格机敏。”林岚说出自己选择荀臻的原因，这人老江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适合搞权谋。
当然，最主要是她手下真没几个本国人能用的，军哥军姐一出去就得露馅，不露馅也得被当做异类抓起来，好汉难敌四拳，她哪里敢派遣军哥军姐。
沈惪沉默了片刻，这一步棋至关重要，灵寿不能永远被动地等待别人打上门，必须主动获取高层次的情报，才能做出真正有远见的战略抉择。
“此事需从长计议，精心谋划。”沈惪缓缓道，三皇子并非是庸才。
“若是机会得当，这次三皇子若是真的只派人来，怕是一个好机会。”沈惪又补了一句。
林岚面露所思。
书房内，茶香袅袅，炭火静静燃烧，至于具体如何，还得看三皇子是否会派人来。
只怕是……风雨欲来。

第191章 仙家之地
一周时间， 林岚派遣三百人斥候小队，寻找三皇子派遣的人的下落， 顺带召回了正在铸阳的荀臻。
寅时刚过，天色尚是沉郁的铅灰色调，寂静无声，从铸阳到灵寿，一路荒僻。
荀臻带着一队，骑马而归，与他同行的还有林岚派去的生九。
“此次，主君唤我回去， 可是什么事？”荀臻略有些不安，把自己在铸阳所行全部想了一遍，至多就是被人请着吃了几顿饭，收了一些金银，毕竟他若不收， 那些人未必安生。
生九看懂了对方的不安， 安慰道：“荀先生不必忧虑。”
对方如此说， 荀臻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听对方口吻， 不像是坏事。
第三日近午时分， 看到灵寿城， 那有些不同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 荀臻勒住了马， 揉了揉被寒风吹得干涩的眼睛，手都快僵硬，长长呼出口气：“终于到了。”
城墙明显经过系统修缮，虽然还能看到新旧砖石的交界，但整体已显完整坚实， 城头插着旌旗。
几人骑马，不从城门进，而是旁边的角门。
进入城门，景色迥然不同，人流络绎不绝。
挑担的货郎、推车的农夫、牵着驮马的行商、甚至还有拖儿带女看似在走亲访友的百姓，荀臻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在某国都城。
眼前的百姓，虽不算摩肩接踵，但也生气勃勃。
“这灵寿果然变化颇大。”荀臻忍不住喃喃自语。
“荀先生，久违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荀臻转头，只见生六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近前，脸上带着温柔和善的笑容，“大人已在府中等候，荀先生请随我来。”
压下心中惊涛，荀臻笑着拱拱手：“多谢生六大人带路了。”
街道显然被仔细清理过，积雪被推到两旁，露出干净平整的青石路面，破败的地方有水泥修补，包括一些屋子上面也是有一块块修补的痕迹。
有点难看，但百姓要什么好看呢。
炊烟袅袅，此时正值午食，原本百姓一日只吃两食，在林岚严厉要求下，终于不少百姓习惯了一日三餐。
毕竟现在不养肉，等开春耕种时，没有力气，很容易死人。
屋里屋外飘来清香。
行人往来，面色仍有菜色，却步履稳健，眼神也不再是空洞的麻木，而是带着一种忙于生计的专注或与熟人相遇时的平和笑意。
街市更是热闹。
虽不及太平年景的繁华，却也摊位林立。
荀臻一边走，一边发出惊叹。
此时的灵寿，和当年林将军手下的灵寿似乎已经相差不远，甚至，对百姓来说，或许这时候更好些。
临街的屋舍门口就有卖粗糙的陶器瓦罐，还有摆着自家腌制咸菜，编织草鞋。
不远处有几人在修补农具。
再往前走，还有个小摊在售卖一种热气腾腾、闻着像是豆类混合粮食的糊糊，围了不少小孩。
越往里走，看见几个奇怪的排屋，一间间，一模一样，都是两层高，门口坐着不少晒太阳的。
“我离开不过数月，灵寿变化如此之大，不愧是主君啊。”荀臻刚开始还觉得自己把铸阳管理的还不错，最起码比那些贪官好得多，但此时和灵寿一比自愧不如。
他长长叹息：“荀某，自愧不如啊。”
生六和生九对视一眼，齐齐笑了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一路到了郡守府，生六、荀臻一众下马，将缰绳交给门口仆役。
“荀先生请。”生六引着荀臻入内。
一进府门，荀臻又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只见前院廊下、空地边，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一些仆役、吏员模样的人，他们手里都端着或大或小的木盆、陶盆、甚至破旧的瓦罐。
盆罐里装的不是水，也不是杂物，而是一簇簇、一丛丛鲜嫩翠绿的菜苗？！
有常见的小葱、蒜苗，还有一些他认不太出的，叶子肥厚的野菜。
在这呵气成霜的严冬，这一盆盆、一罐罐的绿色，显得如此突兀。
“我知晓百姓家家户户种豆芽，却不知又多了其他？”荀臻好奇问道。
铸阳毁坏的房屋不多，没有修建火墙，倒是有些许愿意花钱财的愿意砌火炕，除非特别抠搜的，不然家家户户都起了火炕。
他也按照林岚说的，让人种了豆苗，不少人家年节都吃上了绿叶菜。
几个年轻吏员正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
“我这盆韭菜长得慢，是不是炭火给少了？”
“你那土压得太实，得松松，我按周大人说的，掺了些腐叶和细沙，你看我这菜，多水灵！”
“还是暖房里长得快，可惜地方不够，轮不到咱们……”
几位官吏像模像样道的互相评价道。
冬日养菜？荀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游历周国的时候，确实见过在天寒地冻，万物凋零时节培育绿菜的，那都是达官显贵耗费巨资营造温房，日夜烧炭才能种出，即便如此，产出也极为有限，向来是豪门显贵才能享受。
灵寿如今这光景，粮食能勉强果腹已是万幸，怎还如此“劳财伤民”地搞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生六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也不解释，只笑道：“荀先生，这边请，大人正在后院暖房等您。”
暖房？荀臻心中嘀咕，跟着生六穿过几重院落。
越往后走，那股属于植物的绿意越发明显，来到府邸西北角一处外墙明显加厚，屋顶有数排琉璃明瓦的奇特建筑前。
看清上方倾斜的屋顶，荀臻面露震惊，脱口而出：“琉璃！？”
“算是吧。”生六道，虽然现代称之为玻璃。
天窗处都是玻璃搭建，白天气温能快速升高，没阳光的时候再用草帘子挡住，减缓气温下降速度，形成冬日暖房的效果。
玻璃这东西，跟现代换还是可以，塑料膜就不行了，大概是因为琉璃古代已经有了，而塑料膜没有。
这玩意虽然不能推广，但用来做科研还是很不错，林岚批准，造了几个玻璃房。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荀臻对那个屋子生出好奇。
“自然。”
荀臻刚准备去，就想起主君在等，慌忙道：“见过主君再看吧。”
“主君怕是也在。”生六笑道，快步上前推开门，扑面而来的热浪，满是好奇的荀臻探头。
一股温热湿润、混杂着泥土和植物，外加混杂淡淡粪肥古怪气味，荀臻也不是什么贵家公子出生，自然不需要掩鼻，面不改色的进入屋内。
然后，看清里面模样后，他彻底惊呆。
眼前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屋子内部空间颇大，地面经过平整，砌着一条条整齐的、约一尺来宽的土埂。
土埂之上，密密麻麻地架设着数排用竹木搭成的、约有半人高的架子。
架子上，并非空的，而是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无数个浅口的木盘，大小规格都一模一样，每一个容器里，都生长着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
靠近地面的几层，是常见的叶菜，绿油油一片，冒了芽，长势喜人。
中间几层，是一些攀援的豆类，细嫩的藤蔓顺着架上垂下的麻绳向上攀爬。
最上面几层，光照最充足，则是一些喜光的苗。
架子之间的通道宽敞，便于人走动照料。
屋内角落，有几个特制带烟囱的铁皮炉子，堆砌的墙暖烘烘的，应当就是火墙。
“太神奇了，实在是太神奇了！”荀臻惊讶不已，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描述。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全部消失。
“哟，霈真来了？”一个清脆带着些沙哑的女声响起。
荀臻循声望去，只见在暖房最里侧，一女子正蹲在一个大木盆前。
“主君！？”荀臻的声音都扭曲了。
几个月没见，林岚也仔仔细细打量荀臻，该说不说，曾经那个骄傲如孔雀的男子，现在看，对方似乎黑了不少，且更精神了，带上了一些和军一他们类似的军人气势。
不是，主君在这干什么！？
荀臻试图理清自己的脑回路。
听到动静，被建筑挡住的周燕抬起头，看到是个陌生人有些惊讶。
“这位是荀臻，荀先生。”林岚主动对周燕介绍道。
那是一位看着年轻，但看得出有些年纪的女子。
见对方看来，荀臻慌忙抬手行礼道：“不敢当先生，在下荀臻，字霈真。”
周燕脸上露出笑容，擦了擦手站起身：“荀先生一路辛苦，我叫周燕。”
刚说完，她思考了下，自己要不要取个字。
没听到对方说字，荀臻垂下眼，并未多说什么。
反而主动指着木盆里那些木头，
颇为好奇的询问道：“那些是什么？”
“我在试着用杂木屑混合一些特殊的菌种，看能不能培育出蘑菇来。若是成了，冬天就又多一样吃食，而且不占多少地方，墙角、空地都能养。”主要是现在菌丝不好弄，这些木头还是从山上挖来的。
周燕说着，忍不住皱起眉，若是有成熟的菌丝就好了。
蘑菇？冬日培育蘑菇？荀臻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张着嘴，半天无法说出话。
看到他傻眼的模样，林岚扬起笑：“行了，走吧，霈真。”
荀臻的表情相当一言难尽，大概就等同于看神仙。
直至出了暖房，看向身后的房子，荀臻依旧无法回过神，忍不住问林岚：“那是仙人之地吗？”
“噗——”林岚没忍住笑出声，看他那副不能理解的表情，摸了摸下巴，故意道：“嗯，没错，仙家之地。”
看她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懂的。
荀臻相当不文雅的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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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什么时候，单章评论超过20，我一定开始日6！！！
现在，单章评论（均数）：5[小丑]

第192章 荀臻去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即使白日， 书房内依旧烛火摇曳，毕竟正儿八经的古代， 屋内灯光并没有现代那么亮，就算是白天，天气不好的时候，不掌灯也很昏暗。
生六挑了下炭盆中的木炭，添了两块柴火，微弱的火光一下子旺盛不少。
寒意仍能从窗缝中渗入，但屋内暖融融的。
林岚示意荀臻坐下，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热茶。
茶汤澄黄， 香气氤氲，荀臻双手接过，心中却越发沉重，能让林岚如此郑重，所谈之事绝不简单。
他脑子里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所行之事， 生怕一不小心踩了线。
他暂时并不想换主君。
“灵寿变化， 你已亲眼所见。”林岚回到座位， 手指轻叩桌面， “然而福兮祸所伏， 这番景象已引起多方注意， 董承在我们袭击乐景之时， 给宋国传递了信息。”
荀臻一惊， 杯中的水跟着抖了抖，当即放下茶杯。
林岚靠在椅背上，屈指敲了敲桌面，神色不明，“确切说， 是宋国三皇子。”
荀臻心中一凛。
他再清楚不过，但现在宋国内部混乱……
“我打算投三皇子。”林岚道。
荀臻神情一僵，脱口而出：“万万不可！”
抬头却瞧见林岚似笑非笑的模样，荀臻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忽悠了。
尴尬的轻咳一声，“主君可是有什么打算？”
林岚没继续逗他，点头：“灵寿虽富，兵力不足，若真的强硬，只怕宋国那群皇子会化干戈为玉帛，先派人灭了我们，倒是给他们同仇敌忾的机会，此万万不可，若真派大军来犯，恐难抵挡。”
荀臻一听霍然起身，神情严肃：“主君不必忧虑！荀某愿即刻返回铸阳，整备兵马，誓与灵寿共存亡！”
林岚转身看他：“啧，打打杀杀多不好。”
听闻这话，荀臻满脸古怪。
自打他认识对方，这打打杀杀的时间还少吗？就连年前年后都没停几日。
若不是军粮供给一直没断，并且食物充足，怕是城中百姓先一步举旗反抗，不过……
荀臻垂下眼，想到自己在灵寿所看到的画面，旁的不说，就是真的打起来，他觉得那些百姓也未必会逃，愿意参战的怕是不少。
毕竟那戏台子一天天的在唱，即便一开始并未想着和城池同生共死的百姓，在一遍遍洗脑之中，也会生出荣辱共存的念头。
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狠。
“我召你回来，并非要你与灵寿共死。”林岚直视荀臻双眼，语气充满诱/惑，又带着一种叫人忍不住探究的深意，她道：“我要你活，且要你活得更有价值。”
荀臻一怔。
心中一紧。
以他对林岚的了解，主君怕是又要搞事情。
且这事情绝对不小。
“三皇子若派兵，必先派使者前来施压，或以利诱，或以威逼，迫我归顺。”林岚缓缓道，“我准备假意投降。”
荀臻拧眉，欲言又止，看她，再欲言又止。
就一整个，想说不知道怎么说，不说心里又过不去的状态。
这假意投降，到时候三皇子必然会派人接手灵寿，权柄交出去，可就没那么好拿回来。
林岚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假意而已，届时我会表示愿归顺宋国，但需保留灵寿自治，并索要高官厚禄作为条件，三皇子生性多疑，必不会全然相信，定会要求我派人质入宋，且派其亲信驻守灵寿。”
荀臻点点头，和他想的差不多，他也是这么的想的。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我要你做的，便是充当使者随宋使前往宋国，打入三皇子内部。”
书房内一时寂静，唯闻炭火噼啪作响。
荀臻脑
中飞速运转，一点即通。
“主君是要我为内应？”
“正是。”林岚倾身向前，“三皇子野心不止于灵寿，他欲夺王位，必多方招揽人才。若你出身将门，熟知边境军务，又饱读诗书，不愿在女子手下做事，必然是他所需之人。”
不得不说，这时候她这个女子身份还是相当好用。
最起码三皇子即便不放心，也不可能把她当做心头大患。
荀臻沉默片刻，问：“主君何时欲攻宋？”
林岚笑了，那笑容中带着荀臻从未见过的锐利，意气风发：“宋国屡犯我边境，掳我子民，掠我粮草。昔年我父兄皆死于宋军之手，此仇此恨，岂能忘怀？灵寿今日之变，非仅为富民，更为强兵。待时机成熟……”
啧，要不是她姓林，就真的忘记金手指还给自己挂了个身份。
不过这身份到底是真是假，她还得打探打探，不过不是这时候。
她没有说完，但荀臻已全然明了。
听到林岚说的这些话，荀臻对此并无半分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深入敌营的恐惧，反而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主君将如此机密相告，是对他何等的信任！
士为知己者死！
荀臻身为游者，难得得此信任，此时更是心中澎湃。
“主君！”荀臻声音微哑，起身长揖至地，“荀某不才，蒙主君信重，敢不以死相报！此去宋国，定为耳目，为主君收集情报，以待他日！”
说着就要跪拜，吓得林岚连忙起身，绕过书桌扶起他，一脸问号，不是，这九死一生的事情，对方怎么这么激动？
她试探性的说道：“此去凶险万分，三皇子多疑，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主君不必多言！”得了信任，此刻正是满腔欣喜的荀臻斩钉截铁，“生死何惧！”
说罢，荀臻面露迟疑：“就是我去了，这铸阳之地……”
“且，我们如何判断三皇子的使者是否会来？”他不解，毕竟所有的安排都得确定三皇子的使者得来。
听懂他的不放心，林岚回到案后，展开一幅地图：“此事我已有安排，若三皇子出兵，必从东路而来，经过乐景大军驻扎之地，在这几处山林之中搜寻即可。”
她指向地图上一处关隘：“生一已接掌铸阳，可保西线无虞，至于灵寿，我假意归顺后，三皇子必然为显‘仁德’，大抵只是架空罢了。”
“若对方要主君去往宋国如何？”荀臻问出最坏可能。
林岚思考，烛火在她脸上跳动：“那只能再设局，疫病再起了。”
此话一出，荀臻立刻就意识到，主君已经安排好了后手。
俗话说得好，招式不怕老，好用就行。
荀臻心中大定：“吾必不负所托！”
“此外——”林岚神色凝重，“你若入宋，在三皇子麾下，既要显才能，又不可太过锋芒毕露，优先掌握宋军布防。”
想到什么，林岚顿了顿，声音更低：“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我不需你以死明志。”
荀臻鼻尖一酸，荣辱感更强了，强忍情绪：“荀某记下了。”
林岚道，“生六会为你准备新的身份文牒。”
荀臻又问：“我走之后，如何传递情报？”
“每月十五，宋都东市会有来自灵寿的商队，领队姓周。”林岚道，“你可将情报藏于特制的竹筒中，混入他售卖的菜种之内。竹筒需用蜡封，上有暗记，生六会教你识别。”
两人又商议诸多细节。
最后敲定，天色半暗，林岚叫生六带荀臻去休息。
……
与此同时，被林岚派去打探消息的军三等人已经在了宋国与曾经赵国边境之地。
越是往宋国走，军三发觉，并非是想象中的热闹。
山道旁的茶馆简陋，茅草棚子下摆着四五张旧木桌。
军三一行扮作行商，风尘仆仆地进了茶馆，选了最靠里的桌子坐下。
小二极有眼色的端来粗茶，笑着问道：“客观可要吃食？”
“来几分热茶，再上十个炊饼。”军三豪迈道。
“好嘞。”小二高高应声，立刻往里去。
几人默默喝着，耳朵却竖得老高。
歇脚的茶馆里人不多，除了他们，只有两三桌客人。
最引人注意的是角落那桌三个商贩打扮的汉子，他们压低了声音交谈，神色间透着不安。
“……你是没看见那阵仗，尘土扬得半天高。”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商贩抿了口茶，声音发颤，“少说也有五六百骑，铠甲锃亮，那旗号看着就瘆人。”
宋国不安稳，连带着走商的也怕。
年轻些的商贩搓着手：“刘叔，您说他们往哪边去了？不会是要打仗吧？”
“谁知道呢，从比阳方向来，往北去了……”老商贩叹气道，“这世道，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军三与身旁的军六交换了一个眼神。
比阳在宋国境内，向北正是通往灵寿的方向。
莫不是三皇子的队伍？
这么想着，军三放下茶碗，自然地站起身，装作活动筋骨的模样踱到那桌旁。
“几位老哥，”军三拱了拱手，脸上堆起行商惯有的讨好笑容，“刚听你们说起路上不太平？小弟也是走这条道的，不知前方情形如何，还请指点一二，免得撞上祸事。”
说着塞了几文钱。
老商贩打量了他几眼，见军三衣着普通，头上包着面巾，风尘仆仆，但看着面善，收了钱，便压低声音道：“老弟要是往北去，可得小心。我们刚从比阳过来，路上撞见一队兵马，看着不像寻常驻军。”
“哦？”军三顺势坐下，给小二使了个眼色，又加了一壶茶，“老哥细说说，是什么样子的兵？也好让小弟避着点。”
年轻商贩心直口快：“那旗子是黑底金边，上面绣着个字，不过我没看清，哪敢去看哟，怕是会被打死，领军的是个年轻将军，看着威风得很……”
军三适时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这么多兵马，是去哪儿的啊？莫不是边关有战事？”
老商贩摇头：“不像打仗，队伍里还有几辆华盖马车，瞧着像是使者仪仗，后头往西行了。”
“哎哟，去西边可遭罪了，听说都是疫病哟。”
西边！军三脑中飞快地转动。
西边有条小路可绕开主要关隘，直插大军驻扎侧翼，这使者果然狡猾，不走官道，想悄无声息地接近。
“多谢老哥提醒！”军三掏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这茶我请了。我们这就改道，避一避风头。”
得了信息，军三当即准备回去。
看样子，真是三皇子派来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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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真服了我的脑子了
备注人名里面没找到三皇子的名字，是忘记命名了还是一不小心删了
我真服了，我都忘了我又没有给三皇子取名了[化了]

第193章 董公如何
一支队伍在积着薄雪的小道缓缓移动， 前方是两名骑兵开道，中间一辆华盖马车， 车辙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痕迹。
后方跟着约五十名披甲护卫，其中还有不少辎重车，上面用油布盖着，是众人的口粮。
马车内，三皇子所派的使者公孙度拢了拢狐裘，眉头微蹙。
“咳咳——”咳嗽两声，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景色一成不变。
离京已半月，越往西走，广阔的天地被冰雪覆盖，天地越发苍凉。
车窗缝隙钻进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不禁又想起离京前三皇子的嘱托， 心中生出揣摩之意。
“董公密报， 赵明麾下囚禁董公， 攻打军营， 营中或变， 情况不明。”三皇子赵翊当时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眼神幽深， “你此去， 查探虚实，若乐景真那么没用，灵寿若真因为秦武侯门下将领沦陷，便以我手令速速回禀。”
公孙度记得自己当时惊愕不已。
三皇子图谋灵寿不假，但！算的是徐徐图之， 眼下这……
唉。
想到乐景，公孙度皱起眉，此人虽出生市井，但却是个将帅之才，即便和董公多有不合，但从不会在大事上犯糊涂。
有五万大军助阵，灵寿怎会突然生变？但董公乃三皇子心腹谋士，情报向来精准，他不敢质疑。
此番，三皇子派他去，怕是也琢磨此事或许是董承与乐景之间的博弈？公孙度心中不明。
“大人。”车外护卫统领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在马车内应了一声：“何事？”
“前方探马来报，距大营尚有五十余里，是否先派几人潜入查探？”对方试探询问。
公孙度沉吟片刻。
这一路行来，未见异常，也没听说有大军过境，整个灵寿剩余兵力加起来不过万人，无论是董承想要弄死乐景，还是乐景想要弄死董承，亦或者真如董承所言，是秦武侯属下行事张狂，想要夺回灵寿也好，总之，此时暂无法知晓具体情况。
如此，还是小心为妙。公孙度心存疑虑，若军营真有变，大队人马贸然前往，恐生不测。
“有理。”他掀开车帘，看向护卫，开口道：“选两个机灵的，先入军营探明情况。若乐景将军在营中且一切如常，便以暗号相告，若有异……”他压低声音，“速回报。”
“遵命！”为首的护卫长领命。
随手指了两名精干护卫领命而去。
“唯”两人抱拳，身
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野中。
马车继续前行，速度却放缓了许多。
公孙度心中忐忑，既希望董公情报有误，乐景若真被掳，北境局势必然大乱，三皇子此时难以分心。
但心底另一种隐蔽的情绪克制不住的腾升而起，隐隐期待情报为真，若真的大乱，未必不是他的机会，他能顺利接手此事，在三皇子心中的地位必将大大提升。
约莫一个时辰后，外头响起骚动。
“大人！”护卫长提着马绳，急急来报，“派去的两人还未靠近就被军营巡逻队抓了！”
“什么？”公孙度心中一沉，这军中似乎不像他想的那般松懈？
他当即肃穆道：“如何被抓的？可曾严明身份？”
“据远处观察的将士回报，他们刚接近军营外围栅栏，就被一队巡卒发现，对方搜查甚严，从怀中搜出了短刃……”
公孙度脸色难看。
“现在人呢？”
“已被押入军营。”
公孙度闭目思索，事情麻烦了。
若乐景真在营中且忠于职守，抓到探子必会严审，知道是他们来，倒也生不得事，就是怕……若军营已生变，抓人的又是哪方势力？
“传令，队伍加速前进。”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果断，“持我节杖与三皇子手令，入营要人。”
“大人，若营中有变……”
“若真有变，我们这几十人也逃不掉。”公孙度冷静道，“不如光明正大前去，见机行事，你派两人离去，若是我们一日不归，带吾手信与三皇子。”
“喏！”护卫长领命。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速度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抓了两个探子的北境军营之中，好似一切都未曾发生。
帐内炭火熊熊，驱散了北地的严寒。
由军一假扮的乐景端坐主位，铠甲未卸，肩头还残留着雪融化后的水渍，与旁边的江北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大定，看来确实如同他们所预料。
“将军，人带到了。”帐外军二禀报。
军一沉下声音，略沙哑：“带进来。”
两名被五花大绑的汉子被推入帐中，外衣都被拔了，只剩下单薄里衣，冻得嘴唇发紫。
他们抬起头，当看清主位上的人时，瞳孔猛然收缩。
乐景！
是乐景将军！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不是说军营生变吗？那眼前这位活生生的将军又是谁？
军一放下手中笔，抬眼打量二人。
“姓名，来处，目的。”声音洪亮，气势依旧。
左边汉子咽了口唾沫：“乐景大将军，在下，在下乃公孙大人麾下护卫。”
“公孙？”军一笑了，笑容里毫无温度，“他为何会来此地？”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二人面前，居高临下：“本将戍边十年，抓过的探子比你俩吃的米还多！说，谁派你们来的？”
他自然知道公孙是谁，最近几日，三皇子势力他都补了一遍，包括从某些副官嘴里知道乐景的朋友圈，其中就有公孙度。
但那人与乐景称不上交好，倒是与董承情谊颇深，两人甚至还有点亲戚关系。
两人冷汗涔涔，不敢开口刺激，若说出是三皇子所派，等于承认皇子对戍边将领不信任；若不说，看这架势今日难逃一死。
“不说？”乐景退回座位，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随意挥挥手，“拖出去，埋了。”
“将军饶命！”右边汉子终于崩溃，“我们是、是三皇子殿下派来的！”
帐内空气一凝。
军一眯起眼睛猛然拍桌子：“三皇子？可有凭证？”
左边汉子急道，“在我们大人手中！我们是先行探路的！”
“你们大人何在？”
“就在营外五十里处，今日便到！”
“大胆！”军一怒拍桌子：“竟敢假装三皇子命令！”
“乐景将军在下万万不敢啊！公孙大人不久便到，是不是您到时候自然就知晓了。”
军一装作沉思的模样，沉默片刻，对军二道：“带下去，分开看押，传令各营，加强戒备，若有使团前来，即刻禀报。”
二人被拖出大帐时，腿已软得站不稳，心中满是疑惑与恐惧，董公的情报到底怎么回事？乐景将军明明好端端地在军营，何来“被掳”？何来“军变”？
“看来真来了使者。”江北开口到。
一旁被叫来帮忙的沈凌也点点头：“公孙度此人不简单，小心应和。”
军一坐回主位，手指轻叩桌面，神色神色变幻不定：“乐景自大，就是不知道咱们这圆的话，是否能叫人信。”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再言语。
午后未时，营门守将来报：使团已至营外，持三皇子节杖，求见将军。
军一披甲出迎。
营门处，公孙度已下车等候，身后仪仗整齐，节杖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末将乐景，见过使者。”军一抱拳，礼数周全。
公孙度细细打量眼前这位许久未见的戍边名将。
只见他身形挺拔如松，似乎变得更魁梧了些，也正常，毕竟这寒冬腊月确实叫人增胖，铠甲虽旧却擦拭得锃亮，脸颊处多了一道浅浅的刀疤，不过这刀疤不仅无损威严，反添几分沙场宿将的气度。
这确实是乐景。
莫不是董承……奇怪，公孙度表情古怪。
“乐将军免礼。”无论心底如何想，表面上还是一副平静姿态，还礼，取出三皇子手令，“奉三皇子殿下之命，特来抚军。”
他自然不能直说。
军一双手接过手令，像模像样的验看，而后爽朗一笑，侧身让道：“无美酒美食，只有粗茶淡饭，请使者请入营，风雪严寒，帐中已备热茶。”
公孙度自然摆摆手，客套道：“吾等来，不过是替三皇子慰问诸位，岂能享用美酒美食。”
一行人说说笑笑。
入帐落座，寒暄片刻后。
公孙度切入正题：“听闻今日营中抓了两名探子？”
乐景点头：“正是。那二人自称是使者所派，却无凭证，按军法，私探军营者当斩，不知使者……”
公孙度苦笑：“实不相瞒，那二人确是我所派，听闻军中不稳便先派来看看。”说这话时，他目光死死紧盯着乐景的脸。
又抚须一笑，爽朗道：“如今亲眼得见将军坐镇军中，军容整肃，方知传言荒谬。”
“变故？”军一面不改色，浓眉一挑，“军营上下同心，何来变故？不知使者从何处听闻此等谣言？”
“这秦让一死，多少有些风言风语。”他含糊道，“想来是有人嫉
妒将军功绩，散布谣言。”
军一哈哈大笑，笑声中却无多少暖意，傲慢又冰冷，像极了乐景的口吻，道：“京中贵人岂能体会？末将只知保境安民，那些风言风语，随他们说去。”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透着杀意：“不过，使者既派人潜入我军营，可是信不过乐某？”
这话问得直接，公孙度心中一凛，装作一副被误会的慌乱，忙道：“将军误会！董公去信，三皇子忧心边关安危。”
“董公？”军一眼中寒光一闪。
“正是。”
公孙度看向乐景，恢复从容姿态，缓缓道：“不知董公现在如何？”
来了！军一心猛然一提，此人不简单。

第194章 鱼已咬钩
灵寿郡守府书房内。
林岚眉间皱起， 手中握着刚到的密信，薄薄的纸上， 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公孙度已至军营，军一依计行事。”她道，顺带把信纸递给常虹和沈惪看。
片刻，最近几日的安排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林岚开口道：“按计划行事。”
沈惪点点头，“此时不动比动更稳妥。”
他是赞同林岚以静制动。
听见沈惪的话，林岚心中大定：“董公‘病重’，万不能出错， 待公孙度来‘探病’时，务必让他看到奄奄一息的董公。”
“是！”常虹神情严肃的应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与此同时，北境军营之中，听到乐景所言的事后， 公孙度瞠目结舌。
在听了“乐景”的解释后， 公孙度心中大惊。
秦让死后， 他的属下竟然投疫！？
“砰！”气急， 公孙度一拳捶在案上， 震得茶盏跳动：“竟用如此卑劣手段！”
军一假扮的乐景坐在主位， 面色凝重， 沉沉叹了口气， 眉宇间尽是哀色。
如此说来，公孙度回忆自己刚刚看到的，营中士卒确有不少病容恹恹，军医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某种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
他本以为军营大抵都是如此， 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怕是疫病。
“我帐下郎儿死在战场也就罢了！”军一大悲，声音悲切：“竟然被奸人所害！”
“将军息怒。”公孙度沉声道，“此事当真确凿？秦让乃朝廷命官，怎敢……”
虽然他们想要灵寿一事确实不占理，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秦让败了就败了，如此下作的手段，他们只会迁怒他人，而不会反思。
“证据确凿！”军一猛地起身，“来人，把军医处的老鼠拿来。”
军一下令。
不下片刻，士卒拿来一个布袋子，往地上一扔，布袋散开，滚出几只灰黑死鼠，尸体僵硬，恶臭扑鼻。
军一指着那几只死老鼠，瞪圆了眼，杀意凛然：“使者请看！这是在营地水源上游发现的！鼠尸皆带疫毒，已验明与营中病患症状同源！”
公孙度满面惊恐，掩鼻后退，脸色发白。
他虽居京中，也知鼠疫可怖。
昔年南方一场鼠疫，十室九空，惨绝人寰。
“秦让属下扮作猎户，在上游投掷毒鼠，污染水源。”军一声嘶力竭，眼中布满血丝，“初时只几人发热，未以为意。谁知旬日之间，蔓延全营！连董公、连董公前来巡查时，也中了招！”
什么！？
董承也中招了？
“董公现在何处？”公孙度急切询问。
当然，这话他并没有完全相信，甚至于，内心不免思考，是否是乐景故意让董公染病，但这些阴暗的心思，必然不能直白的表露出来。
“在灵寿城中静养，但……”军一掩面，颓然坐下，沉沉叹了口气，“病势沉重，恐难回天。”
公孙度心中剧震，董承乃三皇子背后最有力的支持，若真折在此处……
大事不妙！
公孙度并无全相信他的话，面上染着忧色，但还是试探性的问道：“那现在灵寿主事的可是林岚？”
此人的名字出现在董公的信上，虽因字数并未写明对方如何来，但写了对方把持灵寿，此人……莫不是秦让的属下？
军一听到林岚的名字，眉眼一挑，也幸亏他现在用手掩面，对方瞧不见，不然以这年头文人的敏锐，必然露馅。
军一面露疑惑：“林岚是谁？”
“董公病重，灵寿何人看管？”公孙度又问。
“沈音，此人乃沈氏一族，我命她主持。”军一面不改色的说道。
公孙度心中疑惑万分，不知道该听信谁的。
“灵寿可有疫病？”他又问。
军一叹气：“自然，灵寿之中也有不少人感染疫病，也幸亏沈氏一族相助。”
沈氏一族？
公孙度自然知道沈氏一族，面对董承将死的事，听到沈氏一族后反倒没那么惊恐，即便是董承真的死了，若是能拉拢沈氏一族，三皇子必然也不会伤筋动骨。
军一试探性的看他脸色，突然又道：“这一位也是沈氏族人，乃沈凌，吾军中大疫也多亏沈氏一族的草药。”
他指向角落的沈凌。
沈凌跨步向前，身上带着一股书生的从容，言行举止利落果断，倒是有几分军者气。
公孙度慌忙起身，与对方行礼：“沈公子，曾闻沈氏一族人人学富五车，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不敢当，吾不过是与大将军一见如故。”沈凌端着贵公子的姿态，微微颔首，瞧着像是比对方更傲慢。
公孙度甚至没有露出不悦。
对天下读书人来说，沈氏一族，和曾经的孔子一族可以并列，广受天下读书人的崇敬。
瞧见乐景对沈凌并不上心的模样，心中忍不住生出轻蔑，果然是目不识丁的平民出生，连沈氏都不知道。
想着为三皇子招揽沈氏一族，公孙度对沈凌的态度友好不少，他到不觉得有人会假扮沈氏，毕竟装文人不是那么好装的，三言两语就能看出。
而眼前的男子，确实非一般人。
公孙度的态度更是温和几分，想了想，对着乐景道：“劳烦，大将军带我去瞧瞧那些身染疫病者。”
他起身，决定还是眼见为实先。
军一抬头，眼中隐隐含泪，这泪半是真悲愤，半是朱圆特制药粉的刺激效果：“使者不怕染疫？”
“既奉王命而来，岂能畏险。”公孙度状似平静。
他需要亲眼确认，这瘟疫是真是假，这军营是否真如乐景所说，大半士卒都曾染病。
军一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来人，取面巾药囊！”
二人戴上朱圆特制的浸药面巾，在亲兵护卫下走出大帐。
军营依旧整齐，但细看便能发现异常：巡队人数减少，操练场空无一人，偶有士卒匆匆走过，皆以布蒙面。
军一引公孙度出了营地，士卒牵来马匹。
几人翻身上马，军一解释道：“军营曾在南面驻扎，只可惜疫病来势汹汹，我们只能抛弃那些士卒。”
公孙度嘴角微动，牵着马绳，跟着军一后头，往南去。
那是一处已经废弃的营地，西侧一片空地堆满了尸体。
骤然走进，眼前景象让公孙度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首，以草席覆盖，露出青黑的手脚。
十余名士卒正在奋力挖坑，冻土坚硬，铁锹砸下只留下白印。
更远处，还有几具未来得及遮盖的尸体，面庞肿胀发黑，死状可怖。
“这些都是疫死者？”脑袋嗡嗡作响，他本以为是乐景夸大其词，眼前景象，显然比他所想还要恐怖，公孙度声音发颤。
“是。”军一声音哽咽，“每日少则三五人，多则十余人。初时还能及时掩埋，后来冻土坚硬，挖坑不及，只能暂放此处。”
他指着那些正在挖土的士卒，“多数士卒皆已带病，仍不得不劳作，我枉为将军，连让士卒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军一悲愤吼道，声音沙哑，裹着瑟瑟寒风，听的人浑身一颤。
公孙度心尖打颤，但也不能堕了风骨，细看那些挖坑士卒，果然个个面色灰败，动作迟缓，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
“下去看看？”军一见他生理不适，故意恶心人。
此话一出，公孙度自然不能拒绝，隔着面罩都能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腐烂气味，强忍呕意，点点头。
翻身下马后，几人走近一具未盖严的尸体。
草席下滑，露出死者不正常的肤色，正是鼠疫典型症状。
恶臭扑面而来，他胃中翻腾，连退数步。
“为何不焚化？”他哑声问。
“吾的士卒，死的何其冤枉，若是不能入土为安，我枉为将军！”军一毫不犹豫道。
确实是乐景的个性，公孙度不再言语，环顾四周。
积雪未化的荒野，堆积的尸体。
“秦让果真狠毒！”公孙度心中生出愤怒。
“灵寿城内也是好不到哪里去。”军一惆怅道。
听闻这话，眼前尸骸遍野的场景突然变得更加恐怖，公孙度背脊发凉。
若真如此，这灵寿岂不是人间炼狱？
“董公在何处？带我去看。”公孙度下定决心。
军一叹息：“董公在灵寿，所有医师为其续命，使者若是快马加鞭，或许能见上一面。”
此言一出，公孙度心中满是困惑，若真如此，难道董承去信是因为病的神志不清了？
还是说，这里头还有其他？
但乐景帐下的士卒这般模样显然不是假的。
不成，还是得见一面董承，公孙度这么一想，当即抱拳道：“劳烦大将军派人开路，与我一同，董公乃三皇子倚重之臣，万万不能这般轻易死去。”
军一点头：“自然。”
“但今日天色已晚，山间有群狼，寒风辘辘，时常袭人，使者若是连夜出发吾便多派些人。”军一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
一听有狼，公孙度犹豫，又瞧见暮色渐浓，当即道：“明日一早出发！”
“那今夜使者便住在帐下吧。”军一夜没有多说什么。
几人又翻身上马，回到军营时，军营之中已经点起零星灯火。
公孙度在军一陪同下返回大帐，心中暗下决心：此事一定要尽快给三皇子知晓，北境不能乱。
沈氏一族倒是意外之喜。
军一给他们安排了住宿的地方，公孙度也不嫌弃。
而公孙度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军一一把抹去脸上泪水，恢复冷静神色，对军二低声道：“传信灵寿，鱼已咬钩。”
夜色吞没军营，寒风呼啸，卷起雪粒，覆盖那些“尸骸”，也覆盖了所有的真相与谎言。
百里外的灵寿城。
深夜未眠的林岚收到飞鸽传书，展开寥寥数语：“戏成，鱼已咬钩。”

第195章 董承之病
晨光初露时， 军营辕门被士卒缓缓推开。
呼出的气，在清晨中化作白霜。
军一仍扮作乐景模样亲自送公孙度至营门处， 身后跟着二十余名精悍亲兵。
“江校尉，”军一给江北试了个眼色。
江北抱拳：“是。”
军一吩咐道：“你带一队人马，护送使者前往灵寿，务必保证使者安全。”
“末将遵命！”江北抱拳应诺，声如洪钟。
公孙度见状并未阻止，整理衣冠，对军一道：“将军留步，待我见过灵寿郡守， 查明瘟疫源头，还得尽快回京禀报殿下，就不劳烦大将军了。”
很显然，他并未完全相信乐景。
也不奇怪，毕竟文人和武者之间的矛盾， 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军一一副没察觉的模样， 点点头， 眼中忧色不减：“有劳使者。”
公孙度眼睛一瞥， 看向“乐景”身后年轻文士， 缓慢开口：“不过， 大将军不若让沈公子随我一同去， 他知晓情况， 也可协助查探疫情。”
他主动开口。
军一不知道他为什么单独点出沈凌，回头看去。
沈凌听闻，走上前躬身，言辞恳切：“凌定当尽力。”
瞧见沈凌并未看乐景神情，直接应下， 公孙度心中了然，这沈凌果然没被乐景拿下。
公孙度闻言心中一动，看向乐景，见他没什么反应，心中忍不住嗤笑，果真是匹夫。
一行人马出了军营，向南而行。
公孙度和沈凌坐在马车上。
起初道路荒凉，积雪未消，马蹄踏碎薄冰，发出清脆声响。
行出三十余里后，官道逐渐平整，两侧偶见村落，仍显萧条，且也没有炊烟升起，怕已经是荒废的屋舍。
公孙度坐在马车内，等路面平坦了些后，这才缓过神，看向坐在侧面的沈凌，状似随意问道：“沈公子在乐将军麾下多久了？”
“不过月余。”沈凌声音平淡，似乎并不太喜乐景，缓慢道：“晚生游历至北境，偶遇疫情，便被……留下协助。”
这个被字，就能说明，公孙度垂下眼，心想果然是乐景那个粗人，故意掳人，不然这堂堂沈氏，如何会听他的？
“吾等，本是打算投奔董公。”沈凌又道。
公孙度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公孙度点头，感叹道：“当年沈氏从启国离去，便再无踪迹，万万没想到，还能在此地，瞧见沈氏之人。”
沈凌侧目看他一眼，端着贵族公子的姿态：“使者对沈氏很了解？”
“只是听闻。”公孙度笑道，“沈氏乃名门，这天下谁人不知，只是近年少见沈氏子弟活跃，倒是可惜。”
拉拢之意是有，但也没有那么迫切，公孙度自要掂量一二。
沈凌听到他的话，沉默片刻，方道：“世家兴衰，自有天时。”
不错，不错，不愧是沈氏一族，自有大家风骨，公孙度不再多问，但心中还是存了疑。
沈氏子弟出现在北境军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快马加鞭，中间不歇息，晚上在某个废弃的驿站休息一二。
过了一日半，远处地平线上现出城墙轮廓。
公孙度出了马车，骑马看去，眯眼望，心中忽觉异样。
这城墙太新了！
可眼前这城墙高耸厚重，垛口整齐，显然是重新修筑过。
想要修筑城墙可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冬日。
“江校尉，”公孙度唤过江北，面带笑，状似无异的问道：“灵寿城墙何时修葺的？瞧着倒是巍峨。”
“颇有气势。”他笑眯眯的夸赞。
江北面不改色：“约四月前，去岁方毕。”
“为何突然大修城墙？”公孙度不紧不慢，仿佛闲聊的问，“可是有战事？”
江北摇头，压低声音：“也算战事也不算战事，内乱起后，城内多人急病，董公派人驱逐，却不想那些人迟迟不走，反倒准备攻城，修筑城墙也为防疫。”
听闻这话，公孙度心中所想不明，但面上确实一副紧张。
“使者有所不知，疫病传出，城中大乱，董郡守下令重修城墙，严格管控出入，以防疫情扩散至他处。此事三皇子恐怕还不知晓。”
三皇子确实完全不知晓。
公孙度皱眉，这么说来，好似也说得过去，修城墙是为隔离疫区，难民西逃，若是尸体污了水源，牵连到乐景军中。
难怪乐景军中发现鼠疫。
想来这些都是阴差阳错。
“后来，董公病重，这灵寿防疫便落在沈家大娘子身上。”江北状似随意道。
沈家大娘子。
公孙度昨日从乐景（军一）嘴中知道对方，心中有些古怪，但乐景却说那人是董公举荐。
举荐女子？
难道是怕秦让之事再起？
这么说似乎也对，毕竟权柄在女子手冢，想要收回来，可轻松的多。
但，一个女子竟然能在这般情况，安抚百姓，控制局面，倒是个能吏。
及至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守城兵士皆以布巾蒙面，只露双眼。
城楼上旗帜飘扬，公孙度只是看了眼便收回目光，瞧着井然有序，不简单。
“来者何人？”城上守将高喝。
江北上前：“北境乐景将军麾下校尉江北，护送三皇子使者公孙先生入城！有紧急军务面见董大人！”
上方责问的当然是生九，看到江北旁边的男人，就知道他们的观众已经到位，当即挥手，叫人打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一名医官打扮的中年人走出，先对众人施礼，而后道：“非常时期，入城者需先查验，请各位下马。”
公孙度皱眉，“检验什么？”
江北连忙道：“这是怕疫病。”
一听疫病，公孙度态度好了不少，翻身下马。
那医官带了几名助手，逐一检查众人体温、眼睑、脖颈，又询问近日有无发热咳嗽。
检查细致，竟费了半个时辰。
“这女子当权，倒是心细。”公孙度不轻不重的说道。
江北只是笑，旁边的沈凌倒是说了句：“若是得了疫病，难控，董公身体不好，若是……”
“唉，也是劳烦了公孙大人。”他说着，冲公孙度抱拳。
公孙度一听，当即挥手，顺着他的话夸了两句，再不提此事。
“得罪了。”医官最后对公孙度道，“疫情严峻，不得不慎，诸位请随我来，郡守已在府中等候。”
穿过城门，公孙度又是一怔。
城内景象与他想象中大不相同。街道整洁，房舍井然，虽行人不多，但所见百姓皆
衣着整洁，面色尚可。
更奇的是，街道两侧竟搭着不少棚子，棚内热气蒸腾，似在施药施粥。
“这些是……”公孙度忍不住问。
眼前的情况可比他想象的好得多。
医官来的乃是褚跃，他长得便仙风道骨，糊弄人是再好不过，跟着解释：“郡守设的惠民棚，每日施药两次，施粥一次。凡有发热症状者，可领药回家；家中无粮者，可领粥度日。”
公孙度点头，心中对董公更是叹息。
一行人带公孙度并未多逛，直接往郡守府走去。
不过，能在瘟疫中维持秩序，救济百姓，董公选用的人确有手腕，不过董承手下那么多谋士，却启用女子，莫不是生了乱？公孙度心中不定，面上平平。
行至郡守府，门前已有数人等候。
为首者竟是一名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素雅青衣，外披一件玄色斗篷，长发以木簪简束，眉目清秀，气质沉静。
她身后站着几名文吏，皆恭谨而立。
公孙度见到对方，心中先是夸赞了气度。
“这位是——”他装作好奇
那女子上前一步，敛衽施礼：“灵寿郡丞麾下长史沈音，字微音，恭迎使者。”
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沈凌在旁轻唤一声：“族姐。”
公孙度故作恍然大悟，抬手扶她起。
笑眯眯的回了个简单的礼：“原来是沈长史，在下公孙度，奉三皇子殿下之命，前来巡查。”
巡查什么他没说，只是看对方。
林岚故意动了动眼珠子，嘴唇微抿，好似有话要说，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客气的抬眸，目光清澈：“使者远来辛苦。郡守病重，于床榻间昏睡……”
听到这话，公孙度心中不知什么情绪，只是使了个眼色给旁边的随从。
“董公既然还在睡，吾便不好打搅，这董公得病如何？可有好转？”他颇为急切的问道。
“公孙大人这边先请——”林岚伸手，一边按下疑惑，随她入府。
只听女子用着清冽的嗓音道：“每日总能苏醒那么两三个时辰，不过……”
“唉——”
府内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雅致。
廊下摆着几盆耐寒绿植，在冬日里吐露新芽，府中人员往来，虽神色凝重，却不见慌乱，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会客厅内，一位五十余岁、鬓角微白的老者起身相迎，他面容清癯，目光睿智，正是假扮翁自得的徐衍。
看到熟悉的面孔，公孙度心中疑虑消了一些，抬手笑道：“翁公许久不见。”
“公孙大人，久仰久仰。”徐衍拱手，神情略显疲倦，道了句：“非常时期，礼数不周，还望海涵。”
公孙度叹息：“董公之症可有医药？”
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茶点。
沈音静静立于翁公身侧，沈凌则坐在下首。
只听一声如泣如悲之音：“怕是……不得好。”

第196章 是谁计谋
酒意昏沉中， 脚步浮虚，宴会过后， 公孙度被搀扶着回到厢房。
月光清冽透明，落在檐廊下，四周都是虚影。
“公孙大人，小心。”旁边的侍女扶着他，小心翼翼的给他伺候了洗漱。
正准备留在床边伺候起夜，旁边的带刀侍卫道：“你出去吧，不用你留着。”
侍女慌张：“可是翁大人让我好好伺候——”
“不用留，明日来伺候。”侍卫冷脸看她。
瞧他面色不虞， 侍女只得欠身行礼，告退离开。
房门合拢的瞬间，躺在床上昏睡的公孙度眼中迷蒙褪去，只余一片清明。
侍卫静立门后，叫两个护卫守着门。
等一切都静下， 公孙度从床上坐起身， 揉了揉鬓角， 淡声问道：“如何？”
声音清朗， 全无半分醉态。
入内的侍卫名为卢兴， 他站在一侧， 拿起衣服给公孙度披上， 声音不轻不重：“回大人， 府内守卫比预想森严。明岗三处，暗哨至少五处，皆在要害位置。”
郡守府内戒备森严倒不是什么问题，公孙度点头，在床边坐下：“说说你的看法。”
卢兴立在一旁， 稍作沉吟：“宴席看似寻常，实则处处透着蹊跷，菜肴丰盛，且那精米古怪，颗粒饱满，莹白如玉，绝非寻常精米，更不似兵荒之年该有的粮食。”
“且——”
他面色一凝：“属下去百姓口中探查一二，发现这些米百姓也能吃得起。”
公孙度面色大惊：“可真？！”
“确有此事。”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小包用布包着的生米，粒粒晶莹剔透，没有泛黄。
若只是郡守府的人吃得起，那也不奇怪，若是连灵寿百姓都吃得起！
这得是什么底气？
沈氏已经强大如此了？公孙度心中多有疑虑。
公孙度捻起米粒细看，果然非同寻常，似乎比皇室所吃的精米更细上三分。
米粒带壳可以增加饱腹感，想要打磨如此细腻，必然需要浪费不少粮食，不是不行，是不合算。
“而且，城中百姓并不用钱币，而是一种名为工分的东西。”卢兴又道，只不过短短一日，他却生出一种荒谬感。
这些百姓能够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条子，兑换到各式各样的东西？
“那又是何物？”公孙度满心好奇，捏着细细的胡须，开口叫他细细说来。
卢兴当即把自己在城中的所见所闻全部说了出来，包括干活可以得工分，工分可以换柴米油盐酱醋茶，甚至耕种的农具、铁器也能兑换，似乎像是银钱。
这里的百姓，比起银钱更认工分。
公孙度听闻大为震惊。
“只用纸张就能换百姓干活？还抢着要干？”公孙度心中多有想法，此事过于荒谬，他想了想：“你去换些工分叫我瞧瞧。”
若是真能用纸换取百姓劳作，三皇子也不用愁苦军费开支。
卢兴称是。
“可还有其他？”公孙度问。
卢兴想了想，又道，“那位沈长史不简单，百姓听闻女子之名，多有夸赞，听闻还弄了个都是女子的医队。”
“医队？”公孙度眯起眼睛，能如此快的遏制疫病，若是没点医师绝非易事，让女子当医师倒也不错，最起码，男子可以留着充军，这般想来，公孙度这些细节并未多少在意。
“还有吗？”
“有。”卢兴又说了自己所见所闻，最后断言：“大人，灵寿疫情若真如他们所言严重，粮草药材该当紧缺。可今夜宴席所见，
米是上等精米，菜是新鲜菜蔬，酒是陈年佳酿。这哪里像疫区，倒像是早有准备。”
公孙度缓缓起身，踱至窗前。
窗外月色朦胧，郡守府内灯笼摇曳，远处城墙在夜色中如巨兽蛰伏。
“你是指，此疫病许是沈氏所做？”公孙度问。
卢兴当即低头，错开他的视线，道了句：“不得不防。”
“确实是不得不妨啊。”卢兴叹息，神情严肃，冷静道：“疫情当有其事，否则无法解释乐景军中的惨状，但这灵寿城内疫情怕是已被控制，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传言中那般严重，沈氏故意夸大，或为某种目的。”
说到这，公孙度目光如炬，转身看向卢兴，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什么目的？”
卢兴当然猜不透沈氏想要做什么，只能低头不语。
好在，公孙度也不打算从他嘴里知晓。
酒劲儿上头，公孙度叹息，摆摆手：“好了，你再去探查一下，莫要被发现。”
“是。”
等人离开，屋内再次恢复寂静。
公孙度躺回床上，闭目假寐，脑中却思绪翻涌。
这董承到底如何？
此地与他来信所言迥然不同，到底发生了什么？
次日清晨，公孙度早早起身。
洗漱完毕，便有侍女送来早膳，他看了眼清粥小菜，看着普通，但那粥是那莹白如玉的米熬成，小菜是腌制得当的酱菜，另有一碟翠绿欲滴的菜心和腌萝卜。
侍女轻声解释，“郡丞大人吩咐，让使者尝尝鲜。”
公孙度颔首。
用过早膳，林岚所加班的沈音亲自前来：“使者休息可好？董公已经醒来。”
听闻此言，公孙度当即道：“沈长史请带路。”
穿过曲折蜿蜒的长廊，进入郡守府后院。
门外不少侍女后者，风雪之中染上一股淡淡的苦涩，是药味。
“长史大人。”戴着假发的军姐行礼，推开门，浓重的药味凝成实质，混杂着某种腐败的死亡气息。
古怪的气味充斥在厢房的每一个角落。
公孙度一踏入，便觉呼吸一窒。
往内看去，屋内人不多，垂帘也没多少，可以清楚看清里面的摆设。
一侍女垂首静立门边，医师正在为床榻上的人施针，银针没入干枯肌肤，床榻上的人却毫无反应，仿若一具尚有温度的尸骸。
“董公！”公孙度惊呼，趋步上前，待看清床上之人的面容时，心头剧震。
面容枯槁如朽木，头发稀疏灰白，颧骨高耸得吓人，公孙度险些被这副样貌的董公吓到。
毕竟他记忆中，董承惯来清高，清冷肃穆，在朝廷之上叱咤风云、言辞犀利，如今好似瘫软在锦被之中，口眼歪斜，嘴角挂着一缕混浊涎水。
“董公！”公孙度又唤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床上的人似被惊动，脖颈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皮用力睁开，眼神涣散，初时毫无焦点，过了好一会儿，才似乎有微弱的光凝聚起来。
“嗬…嗬…”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含糊不清的音节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旁边的侍女默默上前，用温热的布巾轻柔拭去他嘴角的涎水。
在这擦拭的瞬间，公孙度看见浑浊的眼珠，用力地向他眨动了几下。
一下，两下，停顿，又一下。
公孙度的心猛地一跳。
他强自镇定，面上露出更深的悲戚，俯身更近些：“董公，是我，公孙度。您、您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董承的嘴唇继续哆嗦，发出“呜呜”的含糊声音，眼神死死盯着公孙度，几乎无法察觉地摇了一下头。
摇头？眨眼？
公孙度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不敢再有任何异常反应，握住董承冰冷枯瘦的手，面上悲声道：“董公放心，您所受的苦，在下必如实禀报殿下！秦让、秦让其心可诛！”
在说到“秦让”二字时，他感到掌心那只手，指甲似乎轻微地刮擦了他一下。
董承似乎力竭，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喘息变得微弱。
医师上前把脉，沉重地摇了摇头。
“先生，董公需要静养。”侍女低声道。
公孙度缓缓松开手，又深深看了一眼似乎已无知觉的董承，这才转身离去，心下一沉。
灵寿果然有古怪！
“公孙先生。”林岚的声音在廊下响起，面色沉痛，“董公药石罔效，不过是捱日子罢了。”
公孙度收拾心情，换上沉痛表情：“唉，董公一世英才，竟遭此毒手，可悲可叹。”
“唉——董公也不想大人如此悲伤，书房已备茶，先生请随我来。”林岚叹息着说到，侧身引路。
公孙度自然也有想法，看看这灵寿到底怎么回事，应声，与她同去。
书房内茶香袅袅，清淡的茶香，顷刻间驱散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药味。
翁自得早已等候，屏退左右，亲自为公孙度斟茶，沉默片刻，方才开口，语气满是惆怅：“先生亲眼所见，灵寿如今，内外交困，冬日已过，春日良种还未有，仅靠沈氏救济过日，内有疫情未消，人心惶惶，若董公一旦……”
他顿了下，眼中带着泪：“这灵寿的摊子，该交给谁？”
公孙度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自当由三皇子派人继续主持大局。”
翁自得却苦笑摇头：“不瞒大人，这外人来，怕是不得安稳。”
公孙度眉眼一冷：“翁公此话何意？！”
“乃是因董公麾下几人不见去向，且秦让帐下还有几千人隐遁林中，怕是随时要攻城。”翁自得道。
公孙度心一凛，顿时明白自己察觉到的异样从何而来。
董公的属下太少了！
他眼熟的那些基本都没了。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老夫想推举沈音，暂代灵寿郡守之职。”
公孙度着实吃了一惊：“可她是女子……”
“正因为她是女子。”翁自得截口道，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女子为官，终究名不正言不顺，难以长久，更难以培植自身势力，于殿下而言，容易掌控。
灵寿地处要冲，殿下想必也不愿此地落入难以驾驭之人手中。”
他继续道，语气愈发恳切，“董公虽倒，但其麾下仍有不少属吏、旧部，彼此不服，若从他们中提拔，必起内斗，于稳定不利，沈音是沈氏女，背后是沈家，那些人纵有不服，也得掂量掂量。”
公孙度沉吟不语。沈惪所言，句句在理，甚至可以说完全符合三皇子的期盼。
但有一点！
公孙度抬起眼，直视翁自得，语气古怪：“沈氏向来韬光养晦，此次为何要主动卷入？”
翁自得冷哼一声：“自启国后，有几个敢用沈家？沈家自诩大族，但再大的氏族，若不入世，谁认？助殿下稳固北境，以表诚意，怕是这沈家想要入宋国朝廷。”
公孙度心中也是这想法，被对方点出后，丝毫不意外。
且沈氏百年积累，其粮储之丰，恐怕远超常人想象！
若真能得沈氏粮草支持，于三皇子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此事……关系重大。”公孙度依旧不敢应下，只是缓缓道，“在下需禀明殿下，由殿下定夺。”
太顺理成章了。
一切都太“合适”了，合适得让人心慌，公孙度垂下眼，心中不明。

第197章 鱼儿上钩
夜色如墨， 浸润着灵寿郡守府的每一片屋瓦、每一条回廊。
整个府邸都沉浸在如同黑色浓墨挥洒的无光夜晚。
公孙度盘膝坐在厢房床榻上，双目微阖， 周身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清气流转。
文气如烟似雾，缓缓从他头顶百汇穴升起，在身前尺余处凝聚、拉伸，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为一个与公孙度本人一般无二的身影。
通体透着一种半透明的虚幻感，周身萦绕着一股子书卷气，他的神赐术多数时候没什么用处，以文气可化一道分身， 若是武者，这神赐术或许能有多般变化，但文人来说，鲜少上战场，一分为二似乎就没什么用处。
但经过他多年的专研， 他所化出的分身存在感极低， 只要不与人对视， 不主动引起注意， 便近乎无形。
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探听到任何消息。
“去探查一二。”公孙度开口。
分身缓缓睁眼， 与本体对视一瞬， 微微点头。
悄无声息地滑出门缝， 融入廊下的阴影之中。
夜已深， 府中大部分灯火已熄，只有巡夜兵士的脚步声和更夫遥远的梆子声偶尔打破寂静。
分身贴着墙根，避开零星走过的仆役，径直向着书房方向而去。
整个郡守府，最为容易获取情报的地方大概也就是书房，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董承的房间，主要是以董承目前的状态，估计也难以从他口中得出有用的消息。
白日里翁自得那番“推举沈氏女、沈氏献粮投诚”的话语，看似合情合理，甚至对三皇子极为有利，但公孙度心中那根疑虑的刺却越扎越深。
董承缠绵病榻。
灵寿城内外的百姓。
古怪，却是古怪。
书房所在的主院静谧异常，此处竟然没有巡夜的兵士，似乎也刻意避开了这一带。
分身穿廊过院，在月光下看不到影子，如灵体走至书房窗外。
窗棂紧闭，但
内里透出昏黄稳定的光亮，显然还有人未眠。
公孙度的分身可以穿墙而过，他站在门口，里面隐约传出压低的谈话声。
是一男一女。
他凝神细听，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分身略一沉吟，文气运转，身形变得更加淡薄，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身形一晃，已飘至书房正门前，悄无声息地“流”进了书房内，随即紧贴门边的博古架阴影，屏息凝“气”。
书房内烛火通明，两人站在书案旁，并未立刻出门。
背对着门口的，是一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看背影不过弱冠之年，身着朴素的青色文士衫，乌发以一根木簪束起。
坐在书桌前的并不是翁自得，而是沈音？
她此刻未着日间的正式袍服，只一袭简单的月白长袍，神色间少了白日的端持，多了几分凝重。
一女子用郡守的书房？
还坐在书桌前？
“此事必须万分小心，”沈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公孙度非易与之辈，今日虽看似被说动，但其眼神游移，恐有疑虑。”
那年轻男子“嗯”了一声，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无妨，他疑虑才是正常。若全然相信，反而不美。”
公孙度听见自己的名字，只不过两人的交谈声太小，他正准备凑近细听。
年轻男子轻轻摇头，这个动作让门边阴影中的公孙度分身心神剧震！
侧脸的轮廓……
那张脸！
“沈公早些休息吧。”
年轻男子笑了笑，抬手似是揉了揉眉心：“无妨，最后……”
他边说，边随意地转过了身，面庞完全暴露在烛光之下。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眉目清俊，皮肤光洁，绝无半分老态。
然而，那眉眼、鼻梁、唇形……
某张记忆中的脸冲入大脑，公孙度的呼吸几乎停滞，目眦尽裂，这分明就是沈氏沈惪！
是年轻了至少三十岁的沈惪！
如何会不记得？！
那个惊才艳艳，压了他们这群老东西整整几十年的男人！
仿佛一瞬间置身于冰雪之间，冰冷的寒意淹没了他。
是替身？可那眼神，那气度，那说话时微微抬眉的习惯……沈惪！绝对是沈惪！
可沈惪不是死了吗！？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文气波动，年轻版的沈惪目光如电，倏然转向博古架旁的阴影。
精准地“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
那就是沈惪！公孙度内心尖叫。
莫大的恐惧席卷而来。
那双年轻的眼睛深邃如古井，波澜不惊，刹那间，周身运转的文气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猛然一滞！
“有客夜访，何必藏头露尾？”年轻沈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依旧清朗，带上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话音未落，沈惪分明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公孙度分身便感到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
如同无数道细如发丝，青色文气如锁链凭空生成，如同拥有生命的蛇缠绕上来，将他从头到脚捆得结结实实。
“沈惪！？”惊恐的声音响起。
反应过来的林岚终于看见了那人，声音都扬了几度：“公孙度？”
不是，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毫无察觉？
林岚此时也已反应过来，一步挡在年轻沈惪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长枪。
眼神一冷。
既然如此，那对方只有死路一条。
沈惪却轻轻抬手，示意林岚不必紧张。
他缓步上前，走到被文气裹成茧状的分身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般浑厚的文气不简单，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虚幻的形体。
“公孙度……”这名字倒不熟悉。
公孙？
公孙……
沈惪想了半天，终于在记忆中寻到一个姓氏：“公孙泮是你何人？”
“吾兄长！被尔害死！”公孙度目眦尽裂，双目赤红，恨不得杀了他。
“文气分身？倒是稀罕的手段。”他微微颔首，语气如同点评一件万物，“凝实稳固，气息隐匿得也不错。可惜，心乱了。”
他伸出手指，凌空轻轻一点。
他五指一握。
啵——
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
公孙度那具文气分身，连同束缚它的青色文气，一同化作点点流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逃了？”林岚正准备叫人捉拿他。
沈惪轻笑：“主君不必担心，他并未逃，此等文技不过雕虫小技。”
林岚见他一副游刃有余，眼神古怪。
总觉得眼前这位才是真大佬啊。
一夜看似什么事也没发生。
公孙度从混沌的梦境中挣脱，猛地坐起身，额角传来一阵细密如针刺的抽痛。
他按住太阳穴，闭目凝神，只觉得脑海里仿佛蒙着一层薄雾，某些记忆的片段变得模糊不清。
用脑过度？他记得自己昨夜分出了文气化身，意欲夜探郡守府深处，查看了一晚上，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讯息。
“定是耗神太过……”公孙度低声自语，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细细想，却又什么都想不到，将心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压下。
文气化身之术虽妙，但对心神损耗颇巨，出现记忆断续也非首次。
他起身洗漱，冷水扑面，精神稍振。
“来人——”
“在。”
侍卫入内，公孙度看向几人，整理衣襟，状似无意的问了句：“昨晚可有什么事。”
侍卫面面相觑。
“并无发生任何，使者可是有什么事？”侍卫询问。
公孙度摇头。
接下来几日，公孙度在沈音——或者说，在翁自得与“沈音”周到的陪同下，公孙度细致地观察了灵寿内外。
所见所闻，愈发佐证了沈氏投诚的诚意。
城内百姓所食不错，那工分也确有其物，所见所闻，让公孙度对沈氏一族的家底更是惊叹不已。
富可敌国！
真正的富可敌国！
此外，公孙度还去了隔离区，药味弥漫，时有压抑的咳嗽声传出，守卫严格，沈音解释此为防疫情反复，不敢松懈。
公孙度远远看过，景象惨淡，他提出想再近前细查时，沈音却以“恐染疫气，使者身负重任不宜涉险”为由，委婉而坚定地劝阻了。
理由充分，公孙度也不好强求。
粮仓倒是让他看了。
存粮确实不算丰盈，但堆放整齐，账目清晰，沈音坦言其中大半为沈氏家族近期从各处粮庄、商路紧急调运而来，为此几乎掏空了家族在北地的储备。
“倾尽存粮”之说，看来并非虚言。
看到沈氏尽心尽力为灵寿，连公孙度心中都不免生出“沈家此次，确是被逼到绝境了”这一念头。
公孙度在心中暗叹，毕竟启国封杀沈氏，他国不愿让沈氏族人为官，沈氏若还想保持大家风范，为求自保，也为了祖地桑梓，选择投诚，并提供如此分量的“投名状”，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甚至，对他们而言，这是最优选。
没有寻到其他，第五日，公孙度心中已有定论，他主动向翁自得辞行。
离开前，还不忘去看了看董承。
董承依旧每日深陷沉睡，用良药续命，怕是也时日不多。
见公孙度如此，翁自得长叹，不再挽留，只道：“如此，老夫便不强留了，使者一路保重。”
他顿了顿，看向侍立一旁的林岚，“微音，去备一份程仪，再调一车粮草，赠与先生一行路上食用，也算我为主君献上一片心意。”
公孙度正准备辞谢，听到翁自得压低声音，“殿下若问起灵寿境况，使者总需有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凭据。这些粮物品相，便是我沈氏能力与诚意之证。”
话说到此，公孙度眼神微闪，不再
推辞，郑重道谢。
生六正指挥仆役做最后检查，趁着林岚走近低声禀报：“主君，这一车粮食是不是太扎眼了？”
林岚目光平静地掠过那辆粮车，又看向正与“翁自得”话别的公孙度，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要的就是让人惦记。”
生六一怔，眼中闪过疑惑。
“饵不够香，鱼怎么会咬钩？”林岚姿态怡然，淡淡道，目光悠远，老神在在。
她就不信，这样三皇子还不上钩。

第198章 开启农耕
公孙度的车队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
地上的霜雪还未融化， 留下深深的车印子，即便对方走了， 林岚也不敢松懈，依旧保持原样，生怕对方派人杀个回马枪。
等确定人过了驻军地，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最后一道探马回报确认其已越过北境驻军防区，往宋国方向驰去，林岚彻底松口气，恢复素袍羽绒服、头戴木簪的简净打扮。
最近几日带着假发的军哥军姐们也得以解封。
“终于走了。”生六最近也不好过，大冬天穿古代的衣服是真的冷。
还是换回大棉袄比较踏实。
“就怕杀个回马枪。”林岚道。
生九端来红豆羹， 摸着耳朵，把羹放下，吆喝两人来喝，正好听到林岚这话，忍不住吐槽：“你这叫立flag会倒霉的。”
林岚无语， 给自己盛了一碗， 啧了一声：“人走了， 我们接下去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等翻土春耕了吧？”生六喝着红豆羹， 跟着说道， “我们那儿有句老话：秋耕深， 春耕浅， 耕地宜早不宜迟。”
乱世争衡， 兵马钱粮是底气，而粮之根本，在于土地，在于农时。
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林岚点点头：“把朱教授叫来吧。”
也差不多是该准备了。
生九连忙喝完，“我去叫。”
看着生九急匆匆的背影， 生六跟着吐槽：“这小子，估计暗搓搓想出去搞事。”
林岚叹气：“要是有大批热武器就好了。”
那真就是降维打击，别说武气、文气，就是龙气来都没用。
生六无语看她。
“那还不如祈求多来几个江北、程阳。”生六道。
说道程阳，也不知道他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片刻，生九带着最近勤恳育种的朱永志前来。
“林大人。”朱永志也已经习惯了古代的生活，穿着古今混杂的搭配。
林岚抬头，放下笔，看到他颇为欣喜，欢喜道：“朱教授咱们一起出城外看看，那些地何时能动？”
再不耕种，她依旧得每天和现代那边换粮食，其他什么都换不了，计划也无法推行，要说现在谁最想要让百姓自食其力的，肯定是她。
“惊蛰前后差不多，咱们一同去看看。”朱永志自然愿意一同去看看。
郡守府前往城外还是有点距离的，好在两人都不忙，生六还带了瓜子，这里也没外人。
大概半个多小时，走到城外，城门敞开，商队重新恢复自由贸易，林岚他们没走正门，走的是旁边的角门。
往城外走去。
此时温度还是比较低，大片大片的平地上带着霜白，风一吹，冷的直打哆嗦。
朱教授与林岚并肩而立。
走到一片耷拉着枯草的田边，眯眼望向远方，他深吸了几口清冷空气，冷意直冲肺腑，他顺着斜坡下到田里，地面上带着一层薄霜，冻得结实，蹲下身，用手抠下一点风吹来的浮土，在指间捻了捻。
又抬头看了看阳光颇为灿烂的，最近的天气都不错。
虽然每天还是很冷，但阳光充足，即便这阳光盖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看天象，这几日虽寒但风力已转，朔气将尽。地气在下，已在慢慢回升。”朱永志声音平实，“可以准备了。返浆期也就这几天。”
“返浆期？”林岚侧首，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句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天桥算卦的。
朱永志解释，“冬日土壤冻结，开春气温回升，表层冻土先化，下层仍冻，融化的雪水、地下水被冻层所阻，上涌到表层土壤，这时土壤湿润松软，水分最足，就是‘返浆’。此时整地，最利于保墒，为春播蓄足底水，若等完全化通再动，水分流失就多了。”
果然是一门有一门的门道。
生六几人站在风中，啧啧称奇：“什么时候是返浆期？”
“依往年经验和今年寒气程度，我虽然不知道往年的具体情况，不过按照农时推断，估摸就在十日后到半月之间，回城后，我去问几个老农，各地块向阳背阴、土质沙黏不同，时间上差别不会太大。”朱永志对这件事也很上心，古代的种子，对他们来说算是母本，可以创造出更多可能性。
想了想，他道，“明天我就带学生，再带几个好手老农，选取几处有代表性的田块，掘土验看。”
“好！”在其位谋其政，林岚一口应下，“你全权主持，需要多少人手、何种工具，直接问常虹调配，府库中去年打造的那些新式铁犁、耙具，优先供你使用。”
三言两语，这件事就定下。
林岚一向不参与自己不熟悉的事。
“明天，也请林大人一起吧。”朱教授想了想，邀请道，他说：“我最近和老农们聊天，他们对大人赞不绝口，您在，他们会更开心。”
最近和那些老农们交流，让朱永志也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自古而来，在这片大地上，从来就不缺黄了的麦子。
就像那句老话：麦子熟了几千次。
林岚看到朱教授抚摸大地的温柔神色，有些恍惚，点点头：“我会来的。”
翌日清晨，霜色犹凝。
朱永志带着学生，和四五名老成农吏，外加挑选出的经验丰富的老农，一大清早，直奔城外最近的连片良田。
林岚他们也在，连沈惪也一起。
莫名的，这次的开垦变成了一个集体活动。
田野空旷，白霜未化，东一片西一片地裸露着黑褐色的土地。
踩上去，仍能感到硬实。
朱永志选了一处向阳坡地，这边踩上去的感觉略有些松软，示意学生用铁锹掘下去。
“挖一块试试。”朱教授道。
比起农民，看起来完全就是五大三粗架势的学生摩拳擦掌：“好嘞，老板，您交给我。”
说着，抄起铁锹，锹刃入土尺余，便碰到坚硬的
冻层，发出沉闷声响。
拔出铁锹，带出的土壤湿润，颜色深褐。
他提起铁锹看了眼：“老板，差不多了。”
朱永志亲自接过一把土，在掌心握紧，土壤在他掌心渐渐成团，边缘渗出细微湿痕。
他再将土团从齐胸高处松开，任其落地。
“噗——”
一声轻响，土团并未四散飞溅，而是应声散开，碎成几块，但并未粉碎成尘。
“差不多了。”朱永志将碎土块展示给农人看，古代农人耕种都是口口相传，没有系统化的接受知识，他趁机多教一些：“你们看到这个土块能握成团，说明水分已足，落地能散，说明尚未过湿板结。”
年纪稍大的农人见状：“对对对，就这样，我们多是这时候开始犁地。”
虽然不知道道理，但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方法。
朱教授又说：“落地不散，就是太湿，需再等等，若根本握不成团，就是还干，动土也保不住墒情。”
农人的表情呈现出空白。
啥叫墒情？
几人面面相觑，又没好意思问，以为朱教授又走到旁处，他连续查看了几处不同地势，不同土质的田块，情况大致相仿，背阴处稍迟一二日而已。
“可以了！”朱永志直起腰，脸上露出笑容，“可以开始犁地了。”
林岚听闻，对着生九道：“传令下去：各乡、各亭、各里，即日起，开始整备农具，检修犁耙，组织人手，准备翻地！记住，先翻向阳的沙壤地，再动背阴的黏土地。”
朱教授慌忙补充：“翻地不宜过深，五至七寸即可，翻后及时耙平，保住墒气！算了算了，我到时候叫学生多走走。”
一名小吏迟疑道：“郡守大人，朱大人，这城中尚有不少疫病愈后体虚者，还有部分军士需操练守城，劳力恐怕……”
朱永志心中犹豫。
这些林岚她们此前也已经讨论过，林岚道：“体虚者不能下田重劳，但可做些选种、浸种、照看暖房苗圃的轻活。
军士实行轮值，非值守操练之时，由各队军官带领协助邻近村落翻地，按翻地亩数，给予相应粮贴或盐帛奖励。此外，去年改造的那些省力犁具，优先发放给劳力不足之家。”
灵寿尚且还在危险之中，征兵之事不可能放弃，农耕也拖延不得，宋朝的政策中士兵战时为兵，闲时为农，自给自足，能够有效地解决后勤补给问题，同样适用于现在。
命令随着快马信使，迅速传遍灵寿辖下各乡各邑。
沉寂一冬的田野，开始躁动。
百姓纷纷从家中出来，开始一年的耕种，接下来几日，朱永志带领学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为了教导百姓耕种的常识，城东大集市旁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的“农事教授棚”。
每日晨起，便有闻讯而来的农夫农妇聚集。
一些新的农具如何使用也会在这里进行讲解。
棚内，桌子上摆开了各种器具，不同形状的犁头，用于深翻、浅耕、开沟，大小各异的耙，用于碎土、平地、覆种。
还有适合灵寿平底使用的“楼车”模型，这算是古代“大型耕种机器”，能同时完成开沟、下种、覆土多项作业的播种器具，不需要电，主要还是人踩踏，类似于踩踏车。
“诸位乡亲父老，”一学生站在桌子前，嗓音洪亮，指着这些器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些新型农具的使用，翻地要趁墒，播种要适时，深浅要因地而异……”
他讲得实在，不尚空谈，每样新的农具都亲手演示，并让农夫上前尝试。
一时间百姓都知道，还有人教种地。
即使一开始颇有傲气的老农，在看到那些瞧不懂的农具，也不得不前来听讲，越听越上头。
“原来，这耕地，真有门道啊。”
“可不是嘛，这官老爷，比咱们还会种地嘞。”
人来人往，聒噪喧闹。

第199章 既争天下
公孙度一走， 整个灵寿迅速运行开，其中就包括， 即将要去武国的沈凌。
按照原定计划，他需要前往武国，开拓能够输送煤炭的道路。
三辆结实耐用的双辕马车在寒风中被套好缰绳，马匹的鼻腔喷着白气，不耐地踏着蹄子。
沈凌这回的装束可以说得上是完美贵公子，甚至脸上还抹了香粉，灰鼠皮袄外罩着深青色斗篷，腰间佩戴玉佩， 手上提着手炉，面容俊美，完美体现什么叫古代贵公子。
看的林岚几人一愣一愣的。
“叔父、主君，你们回去吧。”沈凌开口，正与林岚、沈惪话别。
主要是他受不了林岚那诡异的眼神， 当然， 生六和生九的表情也很诡异。
“武国路遥， 且近年边境不靖， 商路时有阻断。”沈惪语气沉沉， 将皮囊递给沈凌， “里面是通关文牒， 沈氏在各地接应人的暗记图册， 金铢与武国通宝可带好？”
沈惪犹如叮嘱孩子一般，一一询问。
沈凌也不恼，点点头，认真应下。
身为叔父的叮嘱结束后，接下去便是身为上官的叮嘱， 沈惪的口吻严肃三分：“记住，此行事关重大，却不必强求速成。”
“一切以稳妥行事。”
“侄儿知晓。”沈凌拱手回应。
感觉沈惪已经把要说的都说了，林岚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但还是得说点什么吧？
她想了想，对着沈凌道：“宁可多费周折，徐徐图之，也莫要轻易卷入当地纷争。”
“实在不行，甩锅给宋国其他皇子也行。”林岚认真脸。
反正别牵连自家就好。
此言一出，沈惪无语看她。
沈凌深深一揖：“主公，叔父放心，凌此行先至边境榷场，寻熟识的胡商引路，再往矿场密集处探访。”
这中间还需要折转，轻易不会让人知晓他是从何而来，让人追查不到踪迹，就很难判断他是从何而来，是哪一方的势力。
林岚点头，拍了拍沈凌的肩膀：“去吧，每至一处大的落脚点，记得按约定方式传讯。”
沈凌再拜，转身上了为首一辆马车。
车夫扬鞭，马匹嘶鸣，车队缓缓启动，沿着尚覆残雪的官道，向南而行，渐次消失在道路尽头。
与上次送别公孙度时，叫人松口气不一样，这一回，倒是有点淡淡的失落。
直到彻底望不见马车的背影，远处的山峦带起厚重的雾气，林岚与沈惪才收回目光，相视一眼，皆没说话。
“此事结束，温之短时间不会再离开。”林岚道了句。
像是对沈惪的安慰。
沈惪反而笑道：“老朽还不至于需要把孩子圈在身边。”
他看向远处的山峦和那已经看不见的车影，缓缓道：“雏鹰展翅，才能真正长大。”
打通武国煤路，是灵寿乃至未来更大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无煤，炼铁、烧窑、乃至更多设想，皆是无根之木，有煤，一切才可以开始。
“煤路交给沈凌，接下来，该是铸阳了。”林岚转身往城内走去，动作干脆利落，语气也变得沉静务实。
沈惪与她并肩而行，听到铸阳，也微微皱起眉：“有旧矿坑基础，稍加整修便可启用，不过若是想要开设铁器铺，怕是得费一番功夫。”
“嗯，除了招人之外，那些遗留下的矿洞估计也开采不出什么了。”这才是最叫人担忧的。
两人回到郡守府书房，书房内安安静静，无论是否有人，炭火都是常备，不需要重新点燃，也算是奢侈的整日整夜燃烧。
推门而入，炭火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林岚和沈惪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她从书架拿下一幅卷轴，摊开后，是一幅更为详尽的北境舆图。
几处地都被画上圈。
手指点在铸阳城西的一片山峦标识上。
“铸阳如今由生一坐镇，虽是自己人，但边境军务繁杂，不宜让他分心于此。”林岚沉吟道，“工厂的事，还得单独派人去管理。”
军一在驻军地，行一又在维护灵寿安危和操练军队，
沈惪思索片刻，抬眼道：“让江校尉去吧。”
林岚点点头，她也是这个想法，江北熟悉铸阳，而且之前就已经挖过矿，于情于理，他都是最合适的。
“把他叫来问问吧。”林岚拍板：“生六，你去唤他来。”
“是。”
不多时，生六带着江北过来。
江北显然不太了解自己被叫来。
“坐。”林岚示意，待他坐下，便开门见山，“江北啊——”
拉长的尾音让江北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有点诡异，要不是沈惪还在，他高低直言，求对方有话直说。
这拐弯抹角的架势，有种像是要把他卖了的既视感。
江北不由自主的腰板挺直：“但凭主公差遣！”
所以千万别绕弯子。
看对方紧张模样，林岚轻咳一声：“我们准备让你在铸阳，主持开矿，建厂。”
“……”江北表情瞬间空白。
“谁？”他问。
林岚指了指他的脸。
江北左闪。
林岚左指。
江北右闪。
林岚右指。
两人你来我往，颇有一种乐在其中的既视感。
生六已经看到沈公的嘴角在抽动了，感觉沈公已经在怀疑人生。
“咳咳。”生六轻咳一声，示意两人照顾一下沈公这位老年人的心态。
“别躲了，就是你。”无聊的躲躲躲游戏结束，林岚叫停。
江北一整个大震惊：“欸，我吗？这算是军人转业吗？”
难以置信，
他在现代没转业，竟然在古代转业了？！
咳咳，这么听起来好像不太仁道，林岚轻咳：“除了你之外，没有合适的了，大家……都挺忙的。”
“……这么说就我一个闲人了？”江北无力吐槽，他哪里闲啊，他分明是哪里需要搬哪里的万金油砖。
沈惪坐在一旁淡定喝茶。
他早就看出来，林岚对这些属下的态度不一般，此时也不需要他多言指点什么。
言归正传，江北神色一凛：“转业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建厂……我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不是他妄自菲薄，这完全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块钱啊。
“技术之事，自有专人辅助。”见这两人即将把话题越拉越远，沈惪接道，“我会调拨两名精通矿冶的老匠师随你同去，他们识矿脉、懂开采，你所要做的，就是叫工厂隐蔽好，后期确保所出矿石，所炼之铁，安全运抵灵寿。”
说白了，就是别让铸阳的世家大族搞事情。
那些人平日闻风而动，比谁都精明，要是让他们知晓，怕是难以成事。
林岚补充道：“等沈凌打通武国煤路，运回足量煤炭，便在铸阳选址建立高炉，尝试就地炼铁，所以选址得找些隐蔽之地。”
神情严肃的江北沉吟思考，脑中飞快盘算。
这件事确实不好办，如何在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开办工厂，拥有稳定的获取货源的道路，还得把做好的东西顺利运输出去，得保障不被发现，就算发现也不会被轻易切断，其复杂程度远超统领一营兵马。
“招募矿工匠户，可从铸阳本地流民，稳妥的俘虏中挑选，反倒是那些大家世族出来的人不可用。”
江北轻易明白其中利害。
沈惪满意的点点头。
思来想去，江北觉得如果全部取用军哥军姐，这事要简单的多，但显然没那么多人给他用，更何况，大家专业不对口。
“或许可以在灵寿的军中取用一些人。”他思考片刻道。
异地取用在现代用的很多，而且现在训练的军中，取那些平民也不是不行，毕竟他们身家性命都挂在灵寿。
林岚与沈惪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沈惪满意于，江北虽自谦外行，但这番迅速的反应和思路，已显出其统筹之才。
“具体细节，你这两日与沈公，还有即将派给你的匠师详细拟定章程。”
“是。”江北起身，神情凝重：“必不负所托！”
铸阳的人手有了安排，江北准备先去挑选一批合适的帮手。
林岚自然知道，他指的帮手是军哥军姐，点点头，让他先去筹备。
江北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安静。
“若是真的造成了工厂，怕是不好隐瞒。”林岚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城内这些人的成分。
她总不能一个个筛选，但不筛选似乎也不成。
除了被屠城的灵寿，铸阳、昌平、永城这三个城池中高低有混入其他。
沈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轻叹，“春耕在即，煤路方启，矿厂待建，一切百废待兴，宋国那边，公孙度带回的消息，必会掀起波澜。”
说到这，饶是沈惪也觉得此番境地实属困难：“一切千难万险，只能走走看。”
“事要一件件做，饭要一口口吃。”林岚目光沉静，带着超乎寻常的自信，背靠祖国老母亲，没什么不自信的。
她看向沈惪，笑着安慰：“春耕是立身之本，煤路是强业之需，矿厂是护身之刃，有了这些——”
野望一览无遗。
“即便是整个天下，又有何不可争！”

第200章 互相试探
草长莺飞， 亦是春意盎然。
公孙度离开灵寿已经三个多月，冰雪消融后， 生机勃勃。
此时宋国境内。
白鸽飞入门楣，随从看到白鸽来，立刻吹起口哨，引得白鸽停留在他肩上，他小心取下白鸽爪子下的东西，快步没入檐廊，走向书房。
身形倾长的男子立在桌前，眉眼清冷寡淡， 神色平静无波，此刻提笔正在纸上描摹。
春意渐浓，窗外一片生机，听到脚步声，他停下笔， 转头问身边的随从：“灵寿运来的粮草， 到了吗？”
随从立刻躬身回答。
“回殿下， 五千车粮草已全部入库。现已按吩咐， 分批调往各处。”
随从脸上堆起笑容， 又往前凑了凑， 谄媚道：“殿下手握如此多粮草， 平定四皇子那边的动乱， 定然不难。大皇子中毒后一直卧床，如今是殿下您在监国，殿下这好事将近啊……”
三皇子赵翊抬起眼，看了随从一下。眼神平静，却让随从的话噎在喉咙里。随从赶紧低下头， 不敢再说。
将毛笔搁在笔山上，赵翊向后靠进椅背，陷入沉思。
董承虽身染重疾，但沈氏一族愿意归降倒是意外之喜，不过沈氏……不简单。
公孙度回来了，带回不少消息，其中灵寿董承推举的沈氏女就很值得在意，沈氏是怕他多心，所以故意推举一个女子当郡守？董承为何愿意？其中又有什么交易？
而沈氏姿态放得如此低，这倒也不奇怪，毕竟从启国离开后，沈氏算是走投无路，愿举族投靠也不稀奇。
但其中有些事，倒是叫他有些在意，公孙度说，灵寿城内治理得井井有条，瘟疫被控制住，百姓还算安稳。
最关键是，沈家展示了实力。
他们能拿出粮食，很多粮食。
粮食是他最为或缺的，赵翊指节轻轻敲着扶手。
这几个月，他以监国名义，几次向灵寿要粮，沈家每次都给，给的虽不是公孙度描述的那种特等精米，但也是当年的好米好面，数量从不短缺，运送也十分及时。
这态度，已经很明白了。
沈家这是在表忠心，是在纳投名状。
赵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沈氏是百年望族，树大根深，学生众多，桃李满天下丝毫不夸张，他们若真心归顺，意义非凡，其他观望的世家大族，很可能会跟着倒过来。
相比之下，支持大皇子的那几个家族，近来已显颓势。
若再失去其余小世家这一大筹码，大皇子那边，就更不足为虑了。
皇位之争，看似扑朔迷离，实则关键就在几处。
兵权，他已有几分把握，朝堂之声，他正在经营，如今，若再得粮草与世家之力……
想到这里，赵翊心中一定。
但他生性谨慎，不会只听一面之词，灵寿，沈家，他需要知道更多。
他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一贯的沉稳。
“去，”他对侍立一旁的随从说道，“唤公孙度立即来见我。”
随从点头应声退下，快步离去。
书房内重归安静。
三皇子的目光投向窗外。
春花灿烂，草木葱茏，一片太平盛景，但这景致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大皇子虽然中毒，但他大儿已经成年，未必没有打算直接推举他儿登基的打算，万不能叫他成功。
他需要准确的消息，需要判断沈家的诚意究竟有几分，沈氏的价值究竟有多大，公孙度是亲眼见过的人，他还要再仔细问问。
午后，廊下传来脚步声，公孙度到了。
赵翊整理了一下衣袖，面色平静无波，门被推开，公孙度躬身走了进来。
“臣，公孙度，拜见殿下。”
赵翊抬手虚扶。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喏。”
与此同时，此时的灵寿也已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灵寿境内的平地都已种上粮食，放眼望去，田野一片繁忙景象。
朱永志带着学生在农事坊里忙碌。
偶尔能够听到他中气十足的骂声。
“蠢货！拿错草药了！让你们好好认草药！”
“不是那个！”
“老板、老板，您冷静。”
几人面前摆着许多瓶罐与晒干的草药，是用来制作农药的。
古代农人最怕虫害，一旦闹起虫灾，往往颗粒无收。
他们目前就是正在钻研驱虫和防病的
药方，没有科学农药做替代品，只能用草药做平替，另外再想办法套种，现在他们正试图在草药中找出有效的办法，保护地里的庄稼。
林岚走到田间巡查，看到朱永志中气十足的样子，感叹道：“朱教授还真是身强体壮。”
说着，收回视线，望向平坦的旷野，百姓弯腰耕作的身影忽隐忽现，田地间人来人往，田埂上也坐着休息的人，心中很有感触，几个月前，这里还是另一番光景。
如今田地整齐，人人都有活干，倒是显得一切向好，而不是此前那副横尸遍野的荒凉。
生六跟在她身旁，时不时掏出瓜子和她分享。
行至一半，偷溜出来的林岚对生六感叹：“真是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一切都不一样了。”
“啊，毕竟人类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生六回答，利落的短发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也变成了长发，用簪子挽起，并未叫人觉得温婉，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
田里劳作的百姓看见林岚，面露不可思议，纷纷直起腰来。
“是郡守？”
“真是郡守大人？”
“郡守大人来瞧咱们！”
“快看，是郡守大人！”
几个叫声一响，百姓接二连三的直起腰，挽着裤子站在田地间，脸上带着笑，热情地冲着林岚喊道。
“郡守大人！”
“郡守大人可安康。”
有一种追星现场的既视感，林岚心有戚戚，笑着向他们点头回应，心中多少是有点感动：“百姓是最淳朴的，你对他们好，他们就记得你。”
生六也看着眼前景象，也是深有感触，“每次去救灾也是，回军营的路上，左右两边全是送吃的人民。”
千百年间，百姓的热情从未有过任何变化。
这时，生九从田埂那头快步走来，他快步走到林岚面前，暗暗瞪了眼生六，生六默默瞥头，装作看不见。
“主君，”生九说道，“沈公在府里找您，他发现您又悄悄出来，让我请您回去。”
满脸都是：别在难为我了。
林岚心虚一秒，又笑了笑。
每次看到十几岁的沈惪，操着老父亲的心，总是有点微妙，
“好，这就回去。”看完了自己想看的，在惹出大乱子之前，林岚爽快应声。
离开前，她又回首望了一眼广阔的田地，和田间辛勤的百姓，才慢悠悠转身与生六、生九一同往回走。
路上，林岚心中还在想粮食的事。
种下去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千难万险，如果她能挡住所有风雨，让百姓安安心心种田，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说起来，朱永志研究的药方很重要，如果成功，以后的收成会更有保障，古代欠收或者绝收这种事，实在是太常见了，尤其是绿叶菜，简直是虫海集结地。
思考了一路，等回到郡守府，沈惪正在书房等她。
“沈公。”林岚先叫了一声。
见林岚进来，沈惪放下手中的文书。
“你又去田里了？”沈惪问，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去看看，”林岚走到书桌前坐下，又为自己倒了杯水，“看着不错，绿油油一片，势头挺好，若是风雨得当，今年必然是丰收年。”
沈惪点头：“朱农也多有操劳，日日带学生几乎住在农事坊里，一心琢磨那些药方。”
“这是大事，”林岚说，“若能防住虫病害，收成便能多几成，百姓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沈惪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农药，不过听过一些，赞同菜得病也得喷药治理，对于所谓的“开发农药”一事表示赞同。
他拿起一份书信，递给林岚。
“这是江北从铸阳送来的最新消息，新的矿坑已经找到，初步开挖了，他招募的人手还算可靠，目前进展顺利。”
林岚接过书信，仔细看了看，脸上带起笑意，铸阳开矿的事也在推进，这是好消息，铁器是强兵之本，不能耽搁。
“沈凌那边有消息吗？”林岚问。
“还没有，”沈惪摇头，“武国路远，通信不便。算时日，他应该刚到不久，要打通煤路，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而运气又是最难说的。
闻言，林岚放下书信，心中就算有些急切，也知道急不得。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但每一件又要做的稳妥，都是关乎灵寿的未来。
“一步一步来吧，”林岚说道，“先把眼前春耕的事稳住。粮足，人心才稳。”
沈惪随之点点头，两人正准备商讨是否要扩兵，突然听到外头生九的声音：“主君，三皇子的信鸽又来了。”
“进。”林岚开口。
生九捏着一只灰鸽子进屋，鸽子安安静静，是专门训练用来传信的信鸽，生九把信取下，递给林岚，林岚心中有预料，但真的看到，还是被三皇子的无耻气笑。
“这人，胃口真大，又问咱们要粮来了。”

第201章 一切要快
林岚与沈惪对坐书房。
窗外春色浓烈， 几根长枝绕过屋檐，垂落至檐廊下， 郁郁葱葱，盛夏的景色悄然而至。
书房内的气氛却不似屋外那般轻快，案上却摆着三皇子新发的催粮文书，几乎是他们送的粮食刚到，前后脚又给派来，显然不是真的缺粮。
但即便不是真的，看到了，也不能装作没看见。
旁边还有一个小字， 是荀臻发来的迷信，大概内容是说赵翊准备攻打赵辛。
也就是三皇子准备和四皇子撕破脸。
这也说明，为何三皇子急切备粮，毕竟，宋国境内多数粮草， 或者盛产粮草的地界， 基本都被四皇子占据。
“这已是第几次了？”林岚将文书放下。
“开春以来， 第六次。”沈惪声音平静， 缓慢的品了口茶， “前后加起来， 要走的粮草已超过一万车。”
一万车？
每次要的不少， 但没想到加起来有这么多， 林岚抬头看向沈惪。
两人眼神交换，都明白对方所想。
“这次，不给。”林岚压下文书，神情冷淡的说道。
沈惪缓缓点头：“我亦如此想。三皇子此举，怕不止是要粮。”
他若有所思， 扫了眼窗外的春夏之景：“每次要粮，数目都不小，我们若次次痛快给足，反倒让他起疑，觉得沈氏底蕴深不可测，难以掌控。”
沈氏可没那么多家底。
“如今他既要粮，也是在试探。”沈惪断言，“试探我们的底线，试探我们的库存，他怕是想利用这些一次次掏空沈氏家底，这样沈氏便成了没牙的老虎，任他拿捏。”
在夏收之前能要多少粮食，就代表后面能如何拿捏沈氏。
但却不知，这些粮食不是沈氏的。
想到这，沈惪隐蔽的看了眼林岚，他在这也住了小半年，依旧不知道这些粮食从何而来。
就像是……凭空而现。
林岚站起身，走到北境地图前，地图上，三皇子与四皇子的势力范围如同犬牙交错，纵横交错，难以分清。
“三皇子与四皇子，这一战不可避免。”林岚手指划过地图上几处兵家要地，“大皇子中毒卧床，已无力争位。如今是三皇子监国，四皇子拥兵自重，双方都在调兵遣将。”
啧啧啧，怕是要不得多久就得打起来。
这份舆图是现代那边模拟古代情况帮忙拟的，所有兵家关卡都标注清楚，连同山川河流，一些和现代有区别的地方也做了改进。
算是现在最精确的地图。
沈惪也走到地图前，无论看到几次，都会被这份舆图所折倒，他扫了眼上面的旗子，点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此刻，就算我们不给粮，三皇子也腾不出手真对付我们，他需要集中兵力，对付四皇子。”
至于会不会让灵寿跟着出兵，不好说。
“但问题在后面，”林岚拧眉，预感不好，“一旦三皇子打败四皇子，收拾完大皇子，到时大权在握，他会如何对待我们？”
书房内安静片刻。
树叶被风吹动，发出簌簌响声。
沈惪声音不轻不重，自带一股风轻云淡的沉稳：“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自古如此。三皇子生性多疑，掌控欲极强。他绝不会容许北境有不受控制的势力存在，尤其……沈氏一族的名声。”
“颇盛。”
他含蓄委婉了一下下，毕竟让他说沈氏克主，这话多少有点说不出口。
“所以，”林岚接过话头，“我们不能让他轻易拿下四皇子。”
沈惪眼中含笑，目光温和的投向林岚：“主公有计？”
林岚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回案前，手指轻敲桌面，眼神放空的不知道看向哪里。
“武国的煤运，沈凌已初步打通，上月第一批石炭已运抵铸阳。”林岚一边思考一边说，心底盘算，自己有几分胜算，“铸阳那边，江北来信，矿场出铁稳定，新建的三座高炉已能正常出铁水，工匠们日夜赶工，如今每日可打造箭矢五百支，枪头一百个，刀剑三十柄。”
这个产能来说，放在现代那就是垃圾中的垃圾，连小作坊都比不过，但放在工业设备和人力资源都不完善的古代，这样的起步产能已经是叫人眼前一亮的。
等到后续铁矿和石炭到位，工匠流水线作业成熟之后，产能可以翻几翻。
沈惪垂眸，淡淡喝了口茶，心中计算，这个产量不算大，但持续不断，几个月下来，已有一批可观的军械，以他对主君的了解，若是矿产足够，必然会增加产能。
且大半年，无论灵寿还是铸阳亦或者昌平、永城，练兵都没停歇，若是粮仓充足的情况，拉出十万人不是问题。
虽这十万人都是新兵，但这批新兵吃饱喝足，身强力壮，若是有良兵利器，怕是一般的老兵都不是对手。
沈惪是见过他们操练的。
也就是说……
他们并非毫无胜算。
“主公是想……”沈惪眼神清明的看她。
林岚抬起头，眼神锐利：“我在想，若是我们现在出兵，可有机会？”
沈惪丝毫没有被她的话吓到，甚至心中生出：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正面与三皇子为敌，时机未到。”沈惪老神在在，“我们粮草虽够自用，但支撑不了长期大战，且灵寿根基尚浅，民心虽稳，若是真的长线作战，运输粮草的官道难以控制。”
这些她肯定都想过，林岚点头：“我说的出兵，不是正面攻打三皇子。”
拿起桌上的小棍子，指向地图上四皇子的势力范围：“四皇子占据河东三郡，兵精粮足，但他西北侧翼空虚，守军不多。”
沈惪皱着眉：“主公是想暗中助四皇子一臂之力？”
“不完全是助他。”林岚摇头，“是让三皇子不能速胜，战事拖得越久，消耗越大，对我们越有利。”
她详细说道：“我们可以伪装成流寇或边民武装，袭击三皇子供给四皇子前线军队的粮道，也可以暗中卖一批军械给四皇子，通过多重转手也不容易暴露来源。”
沈惪仔细思索：“主君可考虑过，战线时间拉的越久，三皇子便越会给咱们施压要粮？”
林岚沉默。
见她不说话，沈惪轻笑：“粮仓已空，恳请暂缓供粮，既然没有粮草，我们也可以主动提出，派‘沈家子弟’带少量私兵，协助他剿灭三皇子。”
林岚眼中一亮：“好计策，既表了忠心，又能名正言顺派人出去，掌握三皇子军队动向，若是机会得当……”
一举拿下也不是不可啊。
宋国乱不乱关她什么事？
那些大家世族到时候不肯干活，她直接拉现代大学生来，总能带出一批能用之人，比徐徐图之快多了。
两人又商议许久，敲定细节。
沈惪看到她运筹帷幄的模样，似乎已经看不出当初青涩的样子，望向远方，缓声道：“三皇子与四皇子这一战，短则数月，长则一年，这一年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不止是机会，”林岚铿锵有力，“是生机！”
……
铸阳兵工厂内，炉火正旺。
热浪扑面而来，叮当打铁声不绝于耳。
几座高炉烧得正红，铁水缓缓流出，工匠们赤着上身，挥汗如雨，铁锤起落，火星四溅。
江北也不例外，打着赤膊，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往下流淌。
别的不说，他也学会了打铁，刚放下铁锤，用布擦手，一个身影穿过忙碌的工匠，走到他面前。
“你这……像模像样啊。”生九走进，看到他肌肉隆起的肱二头肌，啧啧了两声。
江北炫耀了一下，问道：“主君有任务？”
生九递给他一张信封。
也不怕被人看到，毕竟他们用的是现代文字写的，就算真被人看到，对方也看不懂。
真要是破解了，他们下次就改用英文。
江北接过，走到稍凉快处拆开。
上面没几个字，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句：加足马力，多多益善。
江北眼睛一亮，看向生九，见他一副什么都不打算说的样子，压低声音问：“又要打仗了？”
生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神里带着提醒。
这家伙，保密协议都不管了？
江北笑了，混不吝地摆摆手：“咱俩自己人，说说呗。”
说着，还故意撞他一下。
生九瞪了他一眼：“规矩就是规矩。基本的保密都忘了？”
江北啧了一声。
“走，去书房。”生九道。
江北知道这是打算要说了。
到了书房，江北给他倒了一杯茶，桌上一堆纸。
“主公有他的打算。”生九喝了口，说道，“三皇子和四皇子，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江北点头，这消息他也听说了。
两边都在调兵，冲突早晚的事。
“主公的意思，”生九双手环胸往后面靠去，“是等他们打起来，打得越热闹越好。”
联系信的内容，江北眼睛一亮：“浑水摸鱼？”
生九轻轻点头：“差不多，但不能急，现在要做的，就是准备好东西。”
江北蠢蠢欲动，心底已经开始算自己是否能出战了：“懂了！你放心，这儿交给我。”
“需要更多人手吗？”生九询问，“还有石炭，存量够不够？”
江北摸着下巴思考，这确实是个问题，工匠增加炉火日夜不息，烟尘也会多。
铸阳虽然偏僻，但并非与世隔绝，迟早会被人发现。
“想要提高产能，还得加派人手。”江北站起身，往窗外看了眼，这地方在大山深处，平常没人，
但也保不准运输的时候被人发现。
“人手的话，可以分班干活，让炉火不熄，但烟囱太密，留意总会被发现苗头，新来的工匠，得分批进入，不能再扎堆。”
生九听着觉得有道理，点头：“具体你安排，总之要稳妥。”
“总之，一切要快。”

第202章 武国矿区
武国边境的矿场终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黑色调，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地面都是黑黢黢的痕迹。
矿井口不断吞吐着人影， 那些从地底深处爬上来的矿工，个个精瘦得骇人。
一个个背脊佝偻的中年男人从矿井里走出来，瘦的几乎只剩皮包骨，肩上扛着竹筐，黑亮的煤炭偶尔会掉落一两个。
一旦掉落旁边的护卫就会毫不留情的用皮鞭抽打，以至于矿工们都是眼神空洞，步履蹒跚。
整个矿区好似只剩下矿石的倾倒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矿井旁站着个管家扮相的男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男人穿着体面的绸衫， 肚子微凸，手里拿着一个算盘，眼神透着精明。
看到马车驶来，快步走去。
“哎哟周公子，恭候大驾啊。”男人看到车上下来的人， 眼神一亮， 连忙走去。
富贵公子打扮的男人从马车下来， 绸缎的靴子踏上乌黑的地面， 轻轻皱眉， 三两下把桀骜的贵公子形象表现出。
“钱掌柜的。”男人摆摆手， 随意道。
并未在意对方轻视的口吻， 钱源谄媚道：“周公子今日可是赶上好时候， 正巧有一批新炭从下面挖上来。”
说着，钱源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煤堆，脸上挤出热络的笑容，“这都是顶好的无烟煤，耐烧， 火力足”他压着声音：“无论做什么都是上选。”
假借周姓，实则是沈凌，他装作富贵公子的模样，抬手掩鼻，满脸憎恶，“这里头真难闻。”
果真是富贵人家的大少爷。
管事钱源尴尬一笑，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块，故意在衣袖上擦了擦，递到沈凌面前。
“周公子，您看看，擦过的。”他道。
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沈凌看其断面乌黑发亮，隐约有金属光泽，是上好的煤炭。
沈凌装作一副傲慢的模样，他微微颔首：“成色确实不错。”
钱源心中稍定，这种急于证明自己的富贵公子哥才是最好忽悠的，于是他继续卖力介绍：“不瞒公子，咱们这的煤脉，方圆百里都是出了名的富矿，井下三条主巷，日出煤两百筐只多不少，往年这时候，早就被各家商号预订一空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苦：“可今年，唉！武国境内不太平啊，南边闹了灾，北边又跟宋国边境摩擦不断，商路时断时续，大户人家收紧用度，不少工坊也停了，这煤只能折价了！”
说道折价的时候，钱源隐晦的看了眼周公子，果不其然，在他眼中看到意动。
“咱们这虽然卖不上价格，但只要拉出去，无论去哪里都是好价，您说是吧。”钱源露出信心十足的笑，颇有些暧昧：“这一口气吃下，价格都是好谈的。”
沈凌没理会他的话，下巴一仰，腿一抬，作势往里走去，钱源闹不明白他想做什么，跟着往前走。
堆场一侧，煤山高耸，不分煤块边缘已因长期风吹日晒而风化，简陋窝棚连成一片，低矮破败，矿工进进出出。
这里头的矿工多数都是奴隶，余光扫见几个孩子，就算是孩子，也是得干活的。
瞧着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肩上的煤筐几乎将他压垮，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这些工人……”沈凌似随口问道，“怎还有孩子？”
钱源摆摆手，不以为意：“都是些贱骨头，那些孩子多干些能换两张饼。”
说到这，钱源露出苦笑：“这年头，还在招工的都少咯，世道不安，给他们一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已是恩典。”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牲口。
沈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在矿场里缓步而行。
钱源夸耀煤质，暗示煤炭运出去就能卖上大价钱，却始终不报具体价格。
沈凌则一副心中意动的模样，但决口不多说什么。
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想松口。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
矿场点起了火把和篝火。
即便是晚上，矿工也是不停的，早班干活的人前去吃饭，另一批工人从屋内出来，陆续下井。
昏暗光线下，一个个屹立在荒芜中的矿井口更像深渊巨口。
眼看他无论怎么说，对方都不接茬，钱源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设宴款待沈凌，席间虽有几样荤腥，沈凌表现的也极为不屑，甚至没有多用。
酒过三巡，按耐不住的钱源再次提起卖煤之事。
“周公子是明白人，”钱源亲自给他斟满酒。
看了眼沈凌，缓声道：“我这矿场看着大，每日开销也如流水，工人要吃要喝，还要打点上下关系……”
他先是诉苦，余光偏见沈凌年轻却沉静的面庞，瞧他丝毫不为所动，叹了口气，是他小看了这些个公子哥，幽幽长叹：“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想将库里积压的存煤，连同接下来三个月的产出，一并打包出手，公子若能吃下，价格……咱们好商量。”
三月后，这上面总得查完了吧？
到时候他这矿就有了好出处。
沈凌放下酒杯，听他终于说了一句老实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杯边缘。
他没有立即回应钱源的急切，反而问道：“钱管事，如此大量的煤炭，即便我愿买，如何运出武国？据我所知，贵国近来对矿产出境管制甚严，尤其煤炭铁石之类。”
说罢，他可惜的摇摇头。
端着酒杯在手中玩捏：“可惜啊，可惜。”
钱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不确定对方是否是故意这么说，不过对方说的确实不假，朝廷近年加强对煤炭之类的管控，大批量煤炭出境需经郡守衙门乃至更高层级的批文，程序繁琐，且暗中索贿极重。
沈凌之前为了囤煤，尝试过几次，都被卡在关节上，蚀了不少钱财却未能成事。
一旦数量过多，就会被卡着，就算是走私也不行，不然他也不会联系上眼前的男人，对方身后的主子，是个能通天的，若是能搭上，或许可以试试。
“这个……运输的路子，总是有的。”钱源斟酌着词句，眼神微闪，在煤炭的库存和上头索要钱财的数额上思考一二。
两人谁都没先开口。
沈凌也不急。
一口一口抿着酒，沈凌余光瞥向他。
“钱某在武国经营多年，三教九流也认识一些，只是打通关节，所费不赀啊。”他观察着沈凌的神色，试图从中看出端倪。
沈凌脸上依旧平淡，听到这话，只微微蹙眉：“若运不出去，买下再多煤炭，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堆积，于我有何益？钱管事，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钱源心头一紧。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是富贵人家不通事的年轻人并不好糊弄，心中生出几分急切，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矿场资金周转已捉襟见肘，还得上下打点，若再找不到大宗买家，别说今年的打点钱，恐怕连维持都难，上面的大东家也隐有问责之意。
他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声音依旧沉稳：“周公子，运输的事，我来想办法！多使些银钱，总能撕开一条口子。但是——”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这样一来，我的成本可就大大增加了。原先谈的价格，得往上提一成。”
沈凌眼帘微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
他抬眼，看向钱源，眼神显得有几分微妙，既像是权衡，又像是对这坐地起价有些不悦。
“您知晓的，上下打点所需颇多，旁人未必有这能耐。”钱源道。
这话倒是没有错。
钱能不能送的出去，这才是关键，即便有心打点，若是钱送不出去，那才真的是一点用处都没。
“钱管事，”沈凌微微一笑，笑容不及眼底，但没把话说死：“这并非小事，我需要看到煤真的能运出去，才能决定是否继续谈下去，价格之事，待确认煤能运出武国边境再说，如何？”
他没有断然拒绝，留下了余地。
听他这么说，钱源心中稍安，至少对方没有拂袖而去。
这年头，能找到愿意掏钱的可不容易，尤其是一口气能吃下的，若非真无办法，他也不会这般，想到这钱源立刻道：“这个自然，三日后，恰好有一小批货要试着往外走，走的是……额，一条颇为隐蔽的路径，周公子若是有意，可以亲自跟着看看，若觉得可行，咱们再敲定细节，如何？”
“好。”沈凌应下，举杯示意，嘴角带起笑意：“那便先看看钱管事的门路。”
两人碰杯，各自饮尽。
酒液辛辣，入喉灼热。
宴席散后，沈凌回到钱源为他安排的客房。
他推开窗，冷冽的山风灌入，吹散了屋内的闷浊。
随从守在门口，不远处就是彻夜通明的矿区，站在屋内看了会儿，沈凌面上表情淡淡，许久，他关上门窗，冲着外面喊了句：“叫侍女替我烧水更衣。”
“喏。”
水流声在屏风后响起，侍女被呵斥到门外，沈凌靠在浴桶内，以文气为纸笔，开始书写密信。
片刻，写的差不多，他一挥手，散于半空。

第203章 骚乱开始
信的内容极简， 只有五个字：“令武国生乱。”
没有具体指令，没有方法步骤， 收到信的暗桩们却已闻讯而动。
天色微亮。
一切已经开始。
与宋国边界相连的重镇“襄垣”东市内，名为“丰裕”的米行后堂。
掌柜杜明乐呵呵的看向自家卸米的工人们，敦厚富态的中年人打着算盘，忽然神情微动，叫来一旁的管事：“张江，你过来盯着。”
“欸——”
穿着马褂的男人走来，接过本子继续盯梢。
杜明往内走去，手中多了一封信， 扫了眼，信纸散去，片刻余烬，面无表情。
他是沈氏人，妻乃沈氏族人， 他是入赘的， 自打沈氏式微后， 便蛰伏于各地， 表面是经营有方的粮商， 实则为灵寿在武国耳目之一。
这般文气传信， 也是沈氏内部族人之间同信的秘发， 但鲜少会动用。
他快步走向书房。
心中不安。
这凌公子带着族长离开后， 已经有一两年没有消息，突然传出这话……
莫不是族长身体有好？
“可这令武国生乱……”杜明低声重复，微微蹙眉，神情满是不解，手指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目光投向窗外喧闹， 他的铺子临街而建，窗户外便能看到百姓。
此刻，那些个百姓正在为每日的生计奔波。
武国生乱，这要乱，如何乱？大张旗鼓的造反是下下策。
想
要武国乱，就得先让百姓乱，而百姓所求，无非是“衣食住行”，“食”为首，且最敏感。
“阿贵。”杜明唤来心腹小厮。
小厮推门而入，恭敬弯腰：“掌柜的，您吩咐。”
“去库房和前面铺面都传我的话，”杜明的语气平稳如常，“从明日起，咱们店里的陈米，每隔半月涨价三文文，新米半月，涨六文，其他各色杂粮，一律上浮两成。”
阿贵一听，吃了一惊：“掌柜，这、这每月都涨？一下子涨这么多？最近虽然各地不太平，但咱们襄垣还算安稳，粮源也还通畅，突然大涨，怕是要惹来非议，官府那边……”
杜明抬手止住他的话：“照做便是，这南路漕运因战事受阻，北边新粮还未上市，青黄不接，成本陡增。”
说着他顿了顿，捏着胡须，补充道，“另外，帮我叫其他米铺老板，宴请君府大人。”
阿贵跟随杜明多年，立刻领会了其中关窍，心中忍不住叹息，这怕又要有一群人哄抬市价，他想着，抬手应道：“小的明白，这就去办。”
等人走后，杜明叫进来一灵巧壮汉。
“杜四啊——”他看向眼前不善言辞的男人，平静道：“南边大旱，粮船被扣，我花了不少钱才打通关系，你最近多巡逻巡逻。”
男人眼神微闪，没有多言：“是！”
等人走后，杜明心中知晓，怕是城西的赌坊、脚行都得传米价上涨的信儿了。
三两句挑动了米价的浮动，杜明独自坐在渐渐昏暗的堂内，心中明白，只要自己给的够多，不光是米铺老板会帮他，连府衙也会帮他。
谁又会嫌弃钱多呢？
与此同时，在武国文风颇盛的“临川郡”。
城西“雅集书院”附近的一处清雅小院，书生打扮的徐渭正对镜整理衣冠。
约莫二十五六，面容清雅，一身半旧的月白长衫，标准的学子模样。
“武国大乱？早该乱了。”徐渭面带微笑道。
“竹琅，走，虽本公子赴宴去。”他叫了一声。
书童从外走来，满是不解：“公子，您不是说不去吗？”
“本公子现在要去了，再多嘴？”他睨了书童一眼，书童弯腰低头，顿时不说话了。
今晚，本地一位颇有名气的致仕老翰林设了诗酒小宴，邀请了些许在临川的文人晚辈，徐渭也在受邀之列。
啧啧啧，武国之中再如何乱，对这些文人来说，是无关紧要的。
宴设在一处临水的轩阁，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便从诗词歌赋渐渐转向时政，这是文人聚会的常态。
家里有些田产的孙姓书生借着酒意，忧心忡忡道：“诸位近来可听说？御史台的李大人、王大人，接连被申饬罚俸，连素有清名的吏部陈侍郎，前日也上表请辞了……”
这风向，着实令人不安啊。
他没说完，只是看了看其他人，徐渭端着酒盏，坐在角落，这些话分明是他刚刚跟那人说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说出口。
徐渭垂眸，嘴角轻轻勾起。
这人呐，想要出头，拦都拦不住。
席间顿时一静。
在座的多是功名不高或尚无官身的文人，对朝局变动既敏感又恐惧。
纷纷看向那些已经有了官身，亦或者家中颇有名望的。
一年轻男子放下酒杯，适时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孙兄所言，小弟也略有耳闻。奏对之时，动辄斥责‘空谈误国’、‘结党营私’，吾等行的直，坐得正，又有何惧？”
此言一出，多数人心中紊乱。
一人胆子大，呵斥道：“难道诸位觉得这些年国事艰难，武备不修，皆是我辈读书人清流空议之过？”
他问完，众人纷纷道。
“与我等有何关系？”
“吾等忠心报国！”
“文人空谈误国”、“结党营私”这几个字，却像针一样刺在座诸人心上，他们是绝不可能认这些话的。
在座都是文人，苦读求的就是有朝一日晋身朝堂，施展抱负，若朝廷真有打压文官、轻视文治，他们的前途何在？
而且岂止说出的这几位？有门路的都知道，陛下近来对中书省、门下省的几位相公，也颇多不满。
另一位刘姓书生乃武国大族出生，低声道：“徐近来不太平。”
“州府有严令，要清查历年钱粮文书，稍有错漏便可能被追责。”有人又道。
几人倒吸一口冷气。
“真如此？”有人问。
“怕是真的。”
皇帝正值壮年，权臣把持多年朝政，吞并赵国后，皇帝更是意气风发，不愿继续当傀儡，两相之争必然会起。
徐渭心底想着，面色露出与众人没区别的茫然，恰到好处的迷茫与忧虑。
小声的叹了句：“不知这阵风要刮多久，又要刮倒多少大树小苗。”
说罢，他目光扫过在座几位出身地方小世家的子弟。
果不其然，他话一出，旁边立刻又人道：“诸位的家族，多在地方有些名望根基，只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这话直接戳中了那几个世家子弟的心事，令他们表情瞬间难看。
他们的家族不算显赫，但在地方上也是头脸人物，与在朝为官的亲朋故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朝局动荡，清算党羽，是最容易波及到他们这个层次的。
一时间，几人脸上血色褪尽，互相对视，眼中皆是惊恐。
宴席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先前那点诗酒风流的闲情逸致荡然无存。
不少人纷纷起身告退。
一时间没有了风花雪月的念头。
徐渭心底清楚，关于“朝廷要打压文官”、“清算在即”的流言，会在临川府乃至更广的文人阶层中慢慢扩散开来。
看到人走的差不多了，徐渭也跟着起身，冲着主家告辞，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一边走一边叹息。
直至上了马车，脸上的忧虑之色这才荡然无存。
“竹琅啊。”他道。
驱马的书童应声：“主子。”
“这几日，好好打听打听。”他闭着眼，靠在马车壁上。
竹琅心中一咯噔，缓声道：“喏。”
市井之谣的传言远比文人之间的传言来的更快。
米粮要涨价一事，如同一阵风，在夜色渐深时，渐渐传开。
赌
坊里乌烟瘴气，脚行外的窝棚区灯火昏暗，乞丐聚集的角落。
几个看似闲汉的身影，此刻正围在一起，周围人纷纷好奇凑过去。
“……听说了吗？我表舅在衙门里当差，偷看到文书了，南边几个州府遭了蝗灾，颗粒无收！朝廷的赈灾粮根本不够！咱们的粮食也得运过去呢！”
“何止啊！我有个跑南边商道的兄弟说，路都不通了，盗匪横行，运粮的车队都被抢了！官仓都快见底了！”
“怪不得今天丰裕的米价又涨了！伙计还说，就这点存货，卖完就没了，下一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运到！”
“哎呀，这可咋办？要涨多少？”
“能咋办？赶紧去买啊！能囤多少是多少！等真断粮了，有钱都买不到！”
“是啊是啊，明天一早我就去排队！”
类似的对话，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同时上演。
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第二日看到其他米铺纷纷涨价，顿时坐不住了，当即翻出积蓄，叫上家人去米行外排队。
更深的夜色中，襄垣府衙的粮库小吏，也收到了家中妻子焦急的询问。
“真的又遭灾了？可要屯米？”
小吏想起白日里似乎隐约听到上官提及南路粮运延迟，再结合市面上陡然紧张的传言，心里也打起鼓来：“不清楚啊，去年收成不错，应当不会吧？”
“真的不会？”妻子焦急追问。
小吏的神情也变得不再坚定，对着妻子道：“我明日问问，你先去买米。”
女人顿时点点头：“我多买些，好多人都在抢米。”
“成。”
第二日，官府粮库小吏家妻子抢米的消息如同一阵风，迅速吹起。
一时间，更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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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爆哭]我要加快节奏了

第204章 准备就绪
【煤路已通， 首批三百车石炭，十日后抵铸阳， 武国粮价异动，流言渐起。】
烛火下，信纸一点点燃烧，变成黑色的炭状物，林岚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清晰，毫不掩饰。
屋外天色灰蒙蒙的，但没下雨，林岚扫了眼， 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缓慢敲击桌面，面露沉思。
煤炭到了，铸阳的兵工厂就可以加大出货。
“生六，叫沈公和常委员过来。”没有丝毫耽搁，林岚叫生六去唤人。
片刻， 两人陆续赶来。
匆匆赶来， 见林岚神色不同往常， 便知有要事。
“沈凌那边成了。”林岚开门见山， 对着二人道：“若是工厂再扩大产能， 最多月余， 军械产量会大增。”
沈惪听闻， 面色欣喜：“此乃大喜。”
又看向林岚， 他知道对方召见他们，绝对不是简单的煤路已通这件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岚口吻略带兴奋的说道：“三皇子与四皇子主力已集结于‘黑水河’一线，大战一触即发。双方兵力相当， 谁也无绝对胜算。”
常虹眼神一动：“主公是想……”
“浑水摸鱼，火中取栗。不能坐视他们分出胜负。”
果然，早就知晓眼前之人胆大至极，沈惪皱紧眉宇：“主公之意，是要派兵介入？此事太过凶险！”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指着灵寿与战场之间的距离，“我军主力需镇守灵寿、铸阳，防备不测。若分兵远袭，兵力少了无济于事，多了则后方空虚，且长途奔袭，粮草补给如何解决？深入敌后，一旦暴露，便是全军覆没之危！”
灵寿看似安稳，实则强敌环伺。
武国现在不平，边境多有异动，都需防备。
若此时将宝贵兵力投入远方的混战，无异于赌博。
年轻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粮草对她来说，根本不需要担忧。
当然前提是，前往派兵的人是她。
而且跟她一起的也得是军哥军姐他们才行。
但这些话，不能和沈惪直言，林岚道：“沈公所虑，我都明白，正因如此，我才说不是派兵‘介入’，而是‘扰乱’。”
“我不需要大军。三皇子与四皇子正面对决，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若是现在除了乱子，能让他们分神，阵脚大乱。”
林岚目光灼灼，大好机会，她实在不愿错过：“人数，一百足矣。”
“一百？”沈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刻打断：“主公，一百人投入数十万大军的战场，如同滴水入海！”
“粮草问题，我有办法解决。”林岚语气肯定，却未细说，“并非传统补给，此事我自有计较。”
常虹一直沉默听着，她很清楚，林岚有现代帮忙，无论是粮草还是人手都没有问题，此刻叫沈惪，怕是有事相托，于是劝到：“沈公，主公既然说有办法解决粮草，必然是有路子的。”
“主君并非肆意妄为的人。”常虹又补了句。
沈惪看着眼前二人，知道林岚心意已决，贯来稳重的常虹也应下，他深知林岚的性格，平日和善，可一旦认定某事关乎大局根本，便会异常固执。
他长叹一声。
“可这万一——”
“没有万一，未知生焉知死？”林岚走到沈惪面前，郑重一揖，“沈公，我知此行凶险，但灵寿要的不是偏安一隅，而是在这乱世中挣出一条生路，若是坐失良机，待三皇子稳固后方，携大胜之威回头时，灵寿便是瓮中之鳖。”
直起身，目光如炬：“我必须去，且必须由我去，才能将风险控制在最小，此外，我希望灵寿能托付给您。”
沈惪看着林岚坚毅的面容，同样的姿态，他曾经也看过，在沈凌脸上。
心知自己再也无法劝阻，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平静：“好。”
林岚见沈惪不再反对，精神一振。
“但我希望主君可以细细打算这撤退之路。”沈惪道。
林岚自然不会拒绝：“自然，本就打算与两位商讨。”
三人重新围到地图前。
光色渐暗，商讨逐渐停歇。
等路线安排稳妥，似乎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沈公，”林岚看向沈惪，“我离开后，灵寿一切事务，由您决断，春耕不可废，工坊不可停，城防不可懈。”
“主公何时动身？”常虹问。
“二十日后。”林岚计算着时间，“那时沈凌的第一批煤应该已到铸
阳，江北可以开始全力生产。”
她打算带一批武器实施效果。
沈惪和常虹点点头。
第一批煤矿抵达的时候，江北正热情高涨的炉前挥汗。
看到煤矿被送来，他眼神一亮。
二话不说，召集手下最好的几位老匠人，拿上沈惪给的武器，开始模仿。
“把咱们之前藏起来的那几件‘黑翎军’的兵器拿出来！”江北道。
生九正好负责送煤矿，听到黑翎军，跟着凑过去看看，黑翎军正是三皇子麾下私兵，装备精良，制式独特，矛尖有特有的三棱血槽，刀镡刻有蝠纹。
每个皇子私兵所用武器都略有不同。
干了一辈子的工匠只是看了几眼，当即说道：“老大没问题，咱们能做。”
“咱的铁矿精炼过后也成。”
几人纷纷开口，江北大喜。
不消片刻，高炉火力全开，最好的铁料被投入炉中，铁水赤红流淌。
“火候要准！淬火的时机，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老工匠赤裸上身，紧盯着每一道工序。
仿造，最难的不是形似，而是彻彻底底的一模一样，无论是工艺还是材质。
稍有差池，明眼人一眼便能看穿，也幸亏，现在的武器不流行打编码。
工匠们三班轮替，炉火日夜不熄，叮当锻打声不绝回响。
矛杆选用特定的硬木，处理得与真品几乎无二，箭羽的裁剪角度、捆绑方式，都严格对照。
三天后，第一批样品完成。
十支长矛，五把腰刀，五十支箭矢，被仔细包裹，外面用树叶捆扎好，由生九快马星夜送往灵寿。
林岚隔日就收到了东西。
在书房中，解开了包裹，她先拿起一支长矛，拿在手上仔细端详，入手沉实，矛身笔直，矛尖三棱，寒光凛冽，血槽很深。
指尖抚过长矛尾端特有的纹路，又仔细查看了矛杆与铁矛头的接合处。
忍不住点头，这古代的锻造技艺，一点不比现代车床压出来的差，误差不过毫米。
再抽出一把腰刀，刀身弧度流畅，刀鞘冷冽带光，刀镡上那细微的蝠纹清晰可见，拔刀出鞘，发出一阵清脆嗡鸣，刀光如水，刃口锋利。
“这打造的真好。”连生六都忍不住开口，大眼睛转悠的滴流圆：“主君，你说这些工人，能不能直接打造手枪呢？”
只要有火药，一步一仿真/枪似乎也不是不行。
工艺来说虽然复杂，但也不是打造不出来，唯一的问题就是材料的问题。
“需要的材料从现代那边获取原料？”林岚眼神微动，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出。
生九目光一亮，“咱们确实还是比较擅长使用枪/支。”
冷兵器能用，但还是不擅长。
林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到时候问问。”
最后是箭矢。
林岚将一支箭与自己暗格中收藏的一支真正从黑翎军的箭矢并列比较，看不出任何区别，足以以假乱真。
更别说到时候战场会有折损，真要分辨真伪，基本无可能。
果然，造假刻在骨子里的天赋技能。
放下兵器，确定这些都能完美复刻，林岚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了这些东西，她的计划便多了一分把握。
“吩咐江北，加大马力，就按照这个生产。”林岚信心十足。
一切准备就绪，二十天，转瞬即逝。
黎明前的夜色最沉。
灵寿北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马车和牛车鱼贯而出，马蹄落地无声。
林岚换了一身半旧的商人行头，藏青棉袍，脸上略作了修饰，肤色涂暗，眉眼也描得粗些。
生六扮作侍女，生九则是一身利落短打，充作护卫头领。
其余七八人，也都是精干的随从扮相。
三辆双辕牛车跟在后头出来，车上堆着麻袋，装满了粮食杂货，用油布盖得严实。
然而粮食底下却藏着兵刃。
城楼上，沈惪与常虹隐在垛口阴影中，目送队伍融入朦胧晨雾。
“保重。”沈惪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林岚似有所感，勒马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城墙轮廓，没看到人，但知晓他们在，抬手放下马车帘子，对着众人道：“走。”
队伍不疾不徐，沿着官道向北。
天色渐亮，他们混入稀稀拉拉早起赶路的行商队伍之中，毫不显眼。
生九在前面打听过后，策马靠近马车，林岚正好掀开帘子。
“主公，后面的大队会按计划分批离城，三日后在‘野羊坳’第一汇合点集结。”
林岚点头：“沿途哨探放出去了吗？”
“放出去了。”
日头升高了些，路上行人渐多。
林岚一行人的装扮和速度都恰到好处，就像一支常见的商户。
生九偶尔大声吆喝伙计几句，口吻不悦的叫他们快些赶路。
偶尔还有同样赶路的商户，询问是否要结伴，怕山贼打劫，结伴的不少，林岚欣然接受。
中午，他们在路旁茶棚歇脚。
林岚与生六从车内下来，两人打扮的模样平平坐在角落里，就着粗茶啃干粮，倒是无人在意。
生九坐在另一桌，耳朵听着棚内各色人等的闲谈。
“听说北面又要打大仗了？”
“可不是嘛，过兵过马的，粮价又涨了。”
“作孽哦，这年头……”
林岚与生九交换了一个眼神，扬了扬眉梢，示意他去探听一二。

第205章 首战初捷
日夜兼程。
抵达双方交战之地已经过去一个月。
三皇子和四皇子交战的地方是两个城镇之间的平原， 举目望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两种颜色：惨白的天， 与焦黄的地。
因为坚壁清野的缘故，河床上游被堵着，头顶是灼人的烈日，身下是滚烫的沙土，草木早已绝迹，不留任何可以制造武气的东西。
视野尽头，两座碉堡遥遥相对。
扼守的“烽火台”连绵不绝，数月鏖战， 双方都执行了残酷的坚壁清野，将周围数十里能搜刮的粮食、水源、乃至可用的木料尽数掠入城中，带不进去的干脆焚毁。
双方隔着干涸的河床遥遥相望。
目的只有一个：困死对方，或迫使对方在缺粮少水下出城决战。
目前的情况来说，宋国被一分为二丝毫不夸张。
河床离主战场约有十里， 这个距离， 在平坦开阔的平地， 本不足以藏身， 不过双方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对方城头， 这处不起眼的干涸沟壑， 成了林岚小队绝佳的出击位置。
地面再次传出嗡嗡震动， 远处的声音连绵不绝。
“主上， 看。”生六压低声音，把望远镜递给林岚。
林岚接过，调整焦距，视野拉近，战场细节清晰起来。
铁壁堡与烽火台之间的旷野上， 两色挥舞的旗帜犹如截然不同的浪潮，剧烈对冲，彼此绞杀。
此外还有许多气浪从士卒身上腾升而起。
是武气加持。
刀光剑影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即便隔着这么远，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也**燥的风断续送来，令人心悸。
“瞧着是四皇子占优。”生九在一旁冷静判断。
人手一支望远镜，趴在河床便，仔细观察着战阵变化。
近距离吃瓜看戏。
另一人还带解说：“三皇子军队的左翼阵型已乱，中军承受压力极大，四皇子竟然养了一队骑兵，看样子优势很大啊，只要骑兵在右翼完成了迂回，切入三皇子军侧后，胜负就定下了。”
“你这是在解说吗？”有人吐槽。
林岚缓缓移动镜筒，掠过那些混战的士卒，寻找帅旗的踪影。
三皇子的主将旗帜是黑底金纹的蟠龙，在中军靠后的位置，被重重盾牌和长枪士卒护着，旗帜旁边隐约可见一员身形魁梧，手持长柄战斧的将领。
“那将领是专门护旗的？”林岚疑惑。
“怕被人夺旗了吧。”生七开口。
四皇子的主将旗则是赤焰燎原图案，位置相对靠前，几乎压到了战线前沿。
旗下也有将领，骑着高头骏马，手持双刀，左冲右突，所过之处势不可挡，极大地鼓舞着士卒的士气。
“那个骑马的厉害。”生六嘀嘀咕咕。
林岚放下千里镜，眯眼望着战场。
在古代打仗拥有铁骑，就跟现代拥有核/武器是一个档次，气势如虹，彪悍铁骑正逐步挤压三皇子军队的空间。
三皇子的士卒虽是精兵悍将，也足够顽强，但在对方骑兵的反复冲击下，就算是拥有武气也无济于事，阵线已开始动摇。
继续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这不符合林岚的预期。
她需要的不是一方速胜，而是两败俱伤，是持续的流血和消耗。
“准备。”林岚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决断。
身后，十余名军哥无声行动起来。
他们从身后卸下几个特制的长箱子，打开后，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枚枚陶罐。
罐口密封，引信外露，罐身沉甸甸，里面装满了混合了猛火油、硫磺、松脂等物的稠油。
钮钴禄加强版——燃烧/瓶！
这回用的油可不是植物油。
“生九和生七先行。”林岚道。
他们俩主要负责击杀双方将领，加剧双方矛盾，另有还有负责协助两人的。
生九和生七迅速行动，脸上抹上黄泥，本身穿着土黄色的军装，在这也不好发现。
动
作迅速的朝着交战双方跑去，直至抵达弓箭射程才停下，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躲开。
躲藏于暗处，将箭轻轻搭在弦上，并未拉开，只是静静调整着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战场上的战意达到顶峰，又似乎开始透出一丝疲态。
持续高强度的厮杀在飞速消耗着双方士兵的体力与意志，尤其是在这缺食少水的鬼地方。
三皇子的阵型被压缩得更加厉害，蟠龙旗不得不向后移动了一段距离。
四皇子虽然占据上风，但推进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拖着带着盔甲的士卒，马匹也无法持续保持活力，将士的冲杀也不复最初那般破如势竹，多了几分沉重。
像是逐渐疲软的老者，连带着动作都变得迟缓，武气青黄不接，流动也发生凝滞。
就是现在！
生九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旁边的生七看到他的动作。
“放！”
两人同时动作。
两道长箭划空而去，与此同时其余人也动了起来！
军哥军姐同时动作，两人一组，一人持特制的短小投掷器，另一人则奋力将燃烧/瓶放上去，扣动扳机！
“嗖——啪！”
“轰！！！”
意识到天空中有东西，打仗中的士卒同时射出弓箭。
六七个陶罐被凌空射爆！
脆弱的陶罐在空中炸开，里面黏稠油瞬间洒出，如稀稀拉拉的雨水倾斜而下伴随火花，瞬间覆盖了下方一片正在混战的黑红两军士卒头顶！
“啊——！”“火！火油！”
“天上下火了！”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喊杀！
黏稠的火油沾身即燃，极难扑灭。
双方衣服上的铠甲和毛羽成了最好的引燃物。
数百名士卒瞬间变成了惨嚎滚动的人形火把，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
林岚举着望远镜看，见状再次挥手：“继续！”
这还没完！
第二波，第三波陶罐接踵而至！
“不可射箭！”
有人吼道。
但这样的声音在混乱中已经无济于事。
“轰轰轰——！”
连续的爆燃声响起！
一团团炽烈的火球在人群中绽开。
“快避开！！快避开！！！”
“赶紧分散开！！”
已经顾不得敌我双方，所有人都惧怕被这火焰点燃。
因为坚壁清野的缘故，这里连水都没有，黑烟滚滚冲天！
原本有序的战阵彻底大乱。
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狂奔，开始敌我不分，不受控制的践踏友军。
士兵们惊恐地拍打身上的火焰，躲避从天而降的火雨。
拥挤、推搡、甚至将武器对准了挡路的同伴，无论敌我！
混乱，极致的混乱！
火光冲天、人仰马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火”所吸引、震骇的刹那——
双方将领正被亲兵簇拥着向后急退，试图稳住阵脚，喝令救火，重整队伍。
双方将领骑在马上，身形因愤怒和焦急而略微前倾。
勒住战马，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天，又环顾四周突然燃起的混乱火场，试图判断这是否是敌人的新式武器。
双方的颈侧毫无防护。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生九全身的力量凝聚于双臂，那张强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被拉至极限！
手指一松！
“嘣——！”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弦响！
“呃！”
痛苦来的猝不及防，将领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雪白的箭羽上沾染血液，随即血腥味扑鼻。
下一秒，另一支箭射中他的喉咙！
一箭穿喉！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庞大的身躯从战马上栽落！
“将军！！！”周围亲兵发出凄厉的悲呼，顿时乱作一团。
几乎在第一支箭离弦的瞬间，生七的手也已经松开。
搭弦，开弓！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嘣——！”
弦响！
三皇子的将领刚看到敌人将军死去，正准备欢呼，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危机，猛地转回头！
箭从他转头的侧颈下方射入，穿透皮革护颈，直没至羽！
刺破的大动脉，血液喷射而出，双目骤然圆睁，手中双刀“当啷”坠地。
他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同样栽落马下。
“韩将军！！！”将士的惊吼声响起，带着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主将突然双双毙命！
死状诡异。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紧接着，是更加彻底、更加疯狂的崩溃！
“将军死了！潘将军被妖法害死了！”
“韩将军也……快跑啊！”
“是天罚！是老天爷降罪！”
“撤退！撤退！”
失去了指挥核心，又被这接踵而至的恐怖打击彻底摧毁了士气，无论是三皇子的军队也好，四皇子的军队也罢，双方此刻都再无战意。
在一片火海中，幸存者丢盔弃甲，哭爹喊娘，朝着各自城池的方向，亡命奔逃。自相践踏而死伤者，不计其数。
颓然倾倒，溃逃的兵潮涌起。
干河床下，林岚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沾满黄土的衣袍，脸上无喜无悲，只是冷漠地注视着那片已然化为火海与溃逃地狱的战场。
“清理痕迹，准备撤离。”并没有欣喜，即便事情超乎意料的顺利，林岚依旧保持冷静，快速下令，“按第二预案，去反向三十里外的备用汇合点。”
“是！”众人低应，迅速将自己残留的痕迹打扫干净。
林岚回望了一眼，战场上残留的旗帜在风中飘动。
她毫不犹豫：“走！”

第206章 关门打狗
诡异的天降神火与主将被杀， 两件事同时发生，如同两记沉重的闷棍， 狠狠砸在了三皇子赵翊与四皇子赵琰的头上。
战报几乎是同时送到两位皇子手中的，内容惊人相似：将军英勇奋战，突遭“天降神火”，火势诡异难灭，军阵大乱，将军不幸为流矢所害，士卒死伤枕藉，余部溃散。
“砰！”
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
“天降神火？妖法？流矢？！”
三皇子赵翊在营帐中气得脸色铁青， 一把将战报摔在案上，看向下面不敢言语的谋士、武将怒气冲冲：“天降神火？查！给我彻查！是四弟那边弄了什么邪门歪道，还是军中混进了奸细！”
“若是查不出！”
“你们就给我提头来见！”
四皇子赵琰的反应大差不差，同样暴怒，却没三皇子那般：“什么天火？分明是老三那边用了歹毒的武气！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思量想去， 他厉声下令， “详查战场残留！验看韩烈及阵亡将士的伤口！方圆百里内， 可疑人等一律盘查！”
“喏！”
双方立刻派人去查。
但林岚早一步把东西都收拾好， 留下的也只有和三皇子一模一样的兵器， 再加上战场武器本就多， 即便还有残留的陶罐碎片也无人会在意， 毕竟陶器谁都能烧制， 也非独家秘方。
一遍遍查探，甚至自家营地都翻来覆去的查。
什么也没查出来，甚至连残留的武气都未曾验查出，仿佛那所谓的天降神火，真的是从天上来。
双方都坚称自己未曾使用如此下作手段， 指责对方贼喊捉贼。
两位皇子毕竟不是庸碌之辈，最初的暴怒之后，察觉不出什么，心中生了怪异，警惕和谨慎占据了上风，反倒不敢直接和对方厮杀。
他们都担心这是对方故意示弱、诱敌深入的诡计。
莫不是有第三方势力企图渔翁得利？
难道是大皇子？两人同时想到。
但大皇子已经陷入昏迷，若真是他，此人深不可测，不确定到底是谁在搞鬼，两位皇子默契的没有继续大范围进攻，
而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试探。
接下来的十余日，烽烟再起，但规模小了不少。
双方各自派出数百至千人的精干队伍，进行小范围的袭扰战，主打一个不深入、不强攻。
一连半个月，再未出现那恐怖的“天降神火”，也没有主将级将帅被杀。
仿佛此前那所谓的天降异火，不过是一场梦境。
若是打持久战，对于四皇子显然更为有利，毕竟对方占据主要粮地，对三皇子来说，万万不能陷入持久战，即使他身后也有灵寿供粮，但灵寿的粮食来的一次比一次慢，一次比一次少，很显然，若不是有了反心，就是真的没粮食了。
好在斥候们的回报都是说，再从未见过神火。
除了最初的战场痕迹，再未发现大规模制备猛火油或特殊箭矢的迹象。
双方军队的调动也都在正常范围内，未见特别诡异的部署。
紧绷的神经，在反复的试探和“正常”的交战后，有了松懈。
双方都认为，那场“天火”或许是某种偶然，不足为惧。
“必须要快！”三皇子一言断定。
宋国内战若是持久，必然会给其他国家可乘之机。
于是，在短暂的僵持后，更大规模的兵力调动开始。
双方都意图在下一轮正面交锋中，一举击垮对方的主力，奠定胜局。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平原边缘，被风沙侵蚀出的无数沟壑后，十几双冰冷的眼睛，始终未曾离开过战场。
“应该差不多了。”生九断言。
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月，双方大大小小的战争不下四十场，基本上每天都有一两场突袭，而这种突袭也是最浪费资源的。
生七支着望远镜，这回是高倍望远镜，观察双方斥候的动向。
“要是有热成仪就好了。”生六嘀嘀咕咕。
旁边一军姐递来桃子，问：“要吃吗？”
“要！”一瞬间，所有蛰伏在地上的军哥军姐们齐刷刷起身。
林岚微妙脸：“你们少吃点，小心窜稀。”
“不会，以前生啃肉都干过。”
“就是，我还在热带雨林吃水蛭过。”
众人不免开始吐槽其自己曾经的经历，当然，具体任务内容是不可能说的，有保密协议，但模棱两可的吐槽一下还是可以的。
阳光高照，众人披着吉利服，吃完桃子后，举着望远镜陆续观看双方的小规模试探，为确保后续顺利，他们最近就是在一次次分析了每次战斗的细节，评估着两位皇子的心理和军队的士气。
“他们在试探。”林岚对生九和生六低语，毕竟他们之前干的太狠了。
生六点点头：“吃过一次亏，会更加小心。”
生九擦拭着旁边的弩，皱了皱眉：“但已经这么久也该放松警惕了。”
“快看——那边！”生七忽然开口，一行人迅速匍匐，齐刷刷支起望远镜，看向生七示意的地方。
几十里外，明显能够看到飘扬的旗帜。
“他们开始集结新的部队了，看旗帜和营盘规模，这次动作不小。”生七开口。
“机会来了。”林岚目光幽深，“小股部队，袭扰意义不大，反而容易暴露，要打，就打痛他们。”
此言一出，众人齐刷刷露出微妙笑容。
痛打落水狗，这他们擅长啊。
迅速开始行动，借助地形和伪装，避开了双方日益密集的斥候。
林岚的目标很明确：干一票大的！
这些部队都是从其他地方调来，人困马乏，警戒心相对主力较弱，一旦遭重创，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更能加剧两位皇子之间的猜忌。
你会认为这是我干的？我还怀疑是你贼喊捉贼呢！
并不知道双方矛盾，林岚小队按照计划，早已埋伏在峡谷两侧的高处，这次用的是绊索、陷坑、涂抹了麻痹毒药的铁蒺藜，以及强弩。
等待双方入场。
当响马骑的先头人马踏入陷阱区域，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寂静。
马匹失蹄栽倒，骑士滚落，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弩箭精准地钉入无甲防护的咽喉、面门。
瞬间队伍大乱。
“有敌军！敌军！吹螺！！！”
“速速往后退！”
袭击短暂而猛烈。
不到一刻钟，看到下方增进的部队，林岚发出撤退的信号。
消息传到四皇子耳中，他惊怒交加，第一时间怀疑是三皇子派出了斥候截杀！
可三皇子那边的反应同样震惊且愤怒。
因为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刚刚抵达前线外围哨戒百人队，也遭到了近乎一模一样的袭击！
死伤惨重，袭击者无影无踪！
双方皇子在各自的营帐里暴跳如雷，却又背脊发凉。
这手法，这狠辣，这来无影去无踪的风格……
“是老三/老四！他手里有一支这样的鬼魅队伍！”这是他们第一个念头。
袭击并未停止，反而更加飘忽不定。
有时是针对运粮队，烧毁粮草不杀人。
有时是袭击落单的侦察骑兵。
有时甚至只是远远地用弩箭射杀几个营门口的哨兵，然后消失。
频率不高，但来无影去无踪，连斥候都探查不到，仿佛凭空出现，更没有武气的痕迹，且每次都能精准的造成损失。
更重要的是——信心崩塌！
两位皇子被这种“牛皮癣”式的骚扰弄得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他们之间的正面冲突因此变得更谨慎，也更暴戾，都认为对方在使阴招，却又不敢彻底出手，生怕对方又使出神火。
与实践，战局陷入了胶着的消耗战，而兵力与物资的损耗速度，远超预期。
消耗双方的资源也是林岚的主要目标。
作为完美拿捏“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字真言，林岚一种如鱼得水。
他们每行动一次便远遁数十里，更换伪装，藏匿痕迹，再加上可以从现代换取需要的食物和水源，甚至衣服，完全不需要为后勤担忧。
他们就像是这荒芜大地上，最难以察觉的暗枪，时不时来一发。
“差不多了。”再一次袭击了双方，经历一场小规模遭遇战后，林岚注视远处再次升起的示警烽烟，笑的意外张扬，“他们的神经已经绷紧到极限，估计会干脆出兵。”
生九收弓，望着沙尘弥漫的战场方向：“主上，我们接下来？”
“送他们一场大的！”林岚信心十足。
三皇子赵翊与四皇子赵琰，都再也无法忍受。
这如同钝刀子割肉，消耗着兵力的行为，对于心高气傲的皇子而言，无疑是挑衅！
粮草在减少，士气在低落，猜忌与愤怒在每日滋长。
怒火压抑不住，双方都确信，是对方在玩弄这些卑鄙把戏，意在拖垮自己，为最后的决战创造优势。
不能再等了！
必须用一场彻底的厮杀，来终结这一切！
两座土城的城门在黎明时分同时打开。
黑色的洪流与怒潮轰鸣而起，如同约定好一般，向着那片早已被血浸透的焦土中央涌去。
黄沙被无数脚步扬起，遮天蔽日。
就在双方前锋相距已不足百步，弓弩手开始仰角，重步兵竖起长矛，骑兵伏低身形准备发起最后的冲锋。
异变，再起！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压过了震天的鼓噪！不是箭矢，而是一个个黑点，被强劲的机簧弹射至半空，划出高高的抛物线，越过即将接阵的双方大军前锋，朝着他们后方更为密集的中军阵列坠落！
“那是什么？！”
“小心头顶！”
惊呼声刚刚响起。
“嘭！嘭！嘭！嘭——！！”
陶罐在半空或落地时纷纷炸裂！但与上次不同，这一次罐中装填的，是进一步改良的配方。
除了黏稠的猛火油、硫磺、松脂，还混入了大量磨细的镁粉、磷化物以及助燃的木屑！
爆炸的瞬间，
亮得刺眼！
仿佛有数十个小太阳在人群中骤然点亮！
紧接着，是比上次猛烈，颜色近乎白炽的恐怖火焰，轰然爆开！火焰带着难以想象的高温，溅射范围极广，附着性更强，甚至能在沙土上短暂燃烧！
“啊——！！我的眼睛！！”
“火！白色的火！！”
“快躲开！快躲开！！”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炸开，无数火人燃烧着。
白昼之下，这璀璨到令人失明的“烟火”更加骇人！
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林岚冷静看向战场，向后挥了挥手：“撤退，换一个地方继续！”

第207章 铲除异己
在远方战争连绵之时， 灵寿一片祥和，春风悄然拂过翠绿田野， 新苗破土。
一切欣欣向荣，蓬勃新生。
麦苗新高，菜蔬长势喜人，集市的人气一日旺过一日。
与此同时的郡守府内，也同样朝气蓬勃。
沈惪握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密信，一份来前线林岚，另一份则是许久未传信的沈凌。
常虹立一旁。
“先看主君如何了。”常虹道。
沈惪点头，展信， 快速扫过，素来沉稳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地一怔，随即，喜形于色，他将信纸递给常虹， 难得流露出激动：“成了！主公成了！”
常虹接过， 字迹略显潦草， 显然书写者也处于极度震撼之中：“……白昼忽降璀璨天火， 其色炽白， 遇物即燃， 水泼不灭， 中军大乱， 多人毙命，两军未及接阵，已然崩溃，死伤不计，溃兵四散， 已呈瓦解之势……”
“好！”
“天降神火……”沈惪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他是见过那东西的，想象着那白昼烈焰焚尽大军的场景，背脊生出一丝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极致的兴奋。
“经此一役，三皇子和四皇子皆成惊弓之鸟，实力大损……”沈惪说着，眼中隐隐透着光。
若是灵寿大军出征，一口咬下宋国一块肉也不是没有可能。
常虹看着还算镇定，但一想到他们的人数，依旧忍不住吸口气：“以区区数百人，撬动数十万大军崩盘！”
沈惪深吸一口气，拿起来自沈凌的信。
展开信纸，沈凌在信中首先简要汇报了煤路运转情况，称虽有小碍，但总体畅通，后续煤炭可稳定供应。
看起来，他新寻的路子也颇为稳妥。
接着，他笔锋一转，详细描述了武国境内粮价变高之后，人心浮动的事，看得出来，武国境中也不甚太平。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让沈惪闻所未闻然的计划。
“侄探查武国情势，见其民间资财惶惶，苦无稳妥生息之门。侄思得一策，或可趁势而为，牟取巨利，亦可加速其内耗。此策名曰‘连环聚财’，亦可称‘击鼓传花’。”
沈凌详细解释道：他将以“粮商”或“矿户”等为名，在武国几个重镇，物色对武国朝廷不甚满意的中小商贾与地方豪强，许以高得离谱的短期回报，吸引其投入初始资金，再随后扩大人群，最后抽身离开。
其做法也简单。
待首批投资者投入后，用后来投资者的钱，支付前期投资者的“利息”和“短期回报”，制造出该项目利润极其丰厚，回报迅捷可靠的假象。
尝到甜头的前期投资者，见报酬丰厚，必然会在贪婪驱使下，不仅会加大投入，更会主动宣扬，拉拢更多亲戚朋友，如此，雪球便可迅速滚大。
常虹看到这，立刻就知道沈凌说的就是现代最为出名的庞氏骗局。
每年被庞氏骗局弄得家破人亡不止多少。
而在古代，没有专业的金融机构，甚至没有专门惯例民间财政的政府部门，真的出现庞氏骗局，若是操作得当，直接拉爆一个国家的经济也不是不可能。
古人果然只是出生早，不是脑子傻，常虹心中颇有感触。
沈惪也反应过来，皱眉深思，似乎在思考沈凌这一计谋的利弊：“此局之妙，在于前期皆大欢喜，资金似凭空增殖，信用与狂热与日俱增。待到卷入资财达一可观数目，或武国官府有所觉察，或后续资金难以为继之时……”
只需要闭眼思考，就能想到等沈凌抽身离开后的人间惨剧。
届时，金字塔轰然倒塌，后期投入者血本无归，前期获利者亦可能因投入过巨或为拉人头而担责，陷入无尽纠纷。
轻则，涉案之地富户破产，商号倒闭，市面萧条；重则，债主逼门，引发骚乱，地方不宁。
武国经济民生，必受重创。
此计若成，其害甚于数万精兵攻城掠地。
沈惪看完，久久无言。
如此看来，沈凌的成长远比他想象的更快。
这哪里是“连环聚财”，分明是掘人心智、毁人家业、崩坏市井的“绝户计”！
更可怕的是，它利用的是人性中的贪婪与从众，一旦启动，几乎无法靠寻常行政手段阻止，直到彻底爆开，留下一地鸡毛。
古代谋士，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为了达成目标，不在意其他的存在。
沈惪闭目良久，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然：“若能以此计重创其经济，使其内部纷乱，自顾不暇，不仅能保障煤路安全，更能极大减轻灵寿未来可能承受的压力。”
他看向常虹，下定决心：“沈凌所需一千两白银，从府库密档中调拨，以最稳妥渠道速速送去。传信沈凌，只八字：『准其所请，慎之又慎。』”
常虹肃然应下：“是！”
……
而此时的林岚并不知道沈凌正在策划一场针对武国的金融风暴。
大概就算知道，也只是震惊于沈凌的脑子。
她正专注于眼前的战场。
小队成功撤回预设的第三汇合点，一处位于戈壁与丘陵交界废弃烽燧下层洞穴。
众人汇合后，拿出藏起来的食物和水，还有高热量罐头之类的，分批睡觉，快速进入补给和休整。
行八带回的消息令人振奋，三皇子与四皇子的残兵已彻底丧失组织，分别向各自老巢方向溃退，状似已严令收缩防线，同时疯狂派出探子，搜捕神火到底是为何出现。
“主上，下一步如何行动？”生九刚睡醒，浑身轻松，蠢蠢欲动准备再来一次，两次远距离狙杀成功，让他对这种无声决胜负的方式颇为适应。
甚至想着，要不要回去当个狙击手。
林岚站在粗糙的沙盘前，手指从代表他们此刻的位置，又分别指向三皇子和四皇子势力范围的腹地。
“敌人被打痛了，缩回去了，正是我们主动出击，扩大战果的时候。”林岚信心十足。
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军哥军姐，快速道：“双方实力锐减，短期内必以稳固防线，只要我们勒紧绞索……”
林岚眼中泛起战意。
“宋国尽数拿下也未尝不可。”
古代战争，最重要的就是速度要快。
“主上的意思是……”生六低头看向沙盘，若有所思。
“反守为攻！”林岚手指点向沙盘上几个关键节点，“他们的溃兵正在回撤，沿途必然经过一些重要的兵站、粮仓、小型关隘，这些地方，守备力量也可能被抽调。”
她快速具体部署：“我们兵分三路。第一队全部轻装，擅长伪装潜行，混入百姓中散步谣言，制造混乱，随时准备接应。”
“第二队，游击猎杀，专门针对传令兵队、侦察队、补给队。出手要狠，不留活口。”
“至于剩下的人——”林岚的目光落在沙盘上距离平原稍远的地方，但地位重要的两个点上，分别负责向前线转运物资的次级枢纽城镇。“我们的目标，是这里，和这里。”
她点了点那两个标志：“天降神火，烧毁粮仓！”
众人眼中升起战意。
“各自准备，明夜子时，分头出发。”林岚果断下令。
“收到！”
短短一周时间，在古人无法理解的速度之下，粮仓、城池接连受创。
接二连三的“天火”噩耗又如同催命的符咒，一封封迷信如雪花，不断送至三皇子赵翊与四皇子赵琰的案头。
损失，已远远超出“战场失利”的范畴。
兵员折损、粮草被焚、军械丢失、后方动摇……
军心已濒临溃散！
最初的暴怒冷静后，诞生出一种极度的压力反而催生出一种冰冷的清醒。
三皇子与四皇子麾下并非全是庸才，一些老谋深算的幕僚，开始审视整个诡异事件的脉络。
“殿下，”三皇子的首席谋士面色凝重，“臣想，那‘天火’出现时机诡谲，袭扰手段变幻莫测，似对我双方兵力调配、后勤节点了如指掌。四殿下若有此等鬼神莫测之力与情报，何须与我军鏖战数月？早可一击定乾坤。”
四皇子那边，心腹将领也提出疑问：“大将军，此等行事，倒像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混淆视听，让我两家死斗不休。”
怀疑的矛头，渐渐从彼此身上移开。
那么，谁最乐见三皇子与四皇子两败俱伤？
谁最有动机且在双方激战正酣时，悄然布下如此阴毒狠辣的局？
沉寂已久、却从未被遗忘的名字，浮现在两位皇子及其核心智囊的脑海中——大皇子，赵瑾。
那位天资聪慧，却因体弱而缠绵病榻，早已退出皇位角逐视线的长兄。
真的是病弱，还是以退为进？
越想，越觉得合理。
唯有大皇子，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可能！
且，他“病重”的伪装，完美地消除了自身嫌疑。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相隔百里的两处华贵营帐内，三皇子赵翊与四皇子赵琰，眼中迸射出了同样狠戾寒光。
“好一个病弱大兄！”
“好计谋！果真好计谋！”
“传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大皇子养病之所，送‘敬爱’的大皇兄和他的所有子嗣，一同上路！”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条路，铲除异己！
亲手送那个看着他们血流成河的“渔翁”上路。

第208章 赶尽杀绝
宋国都城， 春意盎然却又带挥之不去颓废之色，暮春时节的庭院本该花木繁盛， 却又生出萧索。
皇宫内，重兵把守。
皇帝仙逝后，到处透着落败。
大皇子赵瑾的寝殿周围，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
宫人们进出无声，脚步轻缓，四周寂静无声，病榻上日渐衰微的气息如惨淡浓云笼罩在所有宫人的心头。
殿内药雾缭绕，苦涩浓郁。
大皇子赵瑾倚靠在层层锦褥之上， 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副将死之相，若不是他病重，此时也轮不到两个皇弟相互厮杀。
侍女低垂着眼， 跪坐榻边， 一勺一勺将温热的汤药喂入他干裂的唇间。
他吞咽艰难， 喉结滚动。
药尽， 侍女收拾药碗， 动作轻柔， 却在起身时， 极隐蔽地将折叠成方块的素笺塞入赵瑾手心。
赵瑾面无表情， 手指缓缓收拢，将那笺纸攥入掌心。
动作悄无声息。
“退下吧。”他粗穿着气缓声道。
周遭的侍女、侍从、太监们见怪不怪，帘幕垂下，众人微微俯身，迅速离开。
殿内只剩他一人。
他躺下， 展开那笺纸。
他一行行看过，呼吸渐渐急促，枯瘦的手指开始颤抖。
“……白昼忽降炽白，触物即燃，水泼不灭，两军未及接阵，中军大乱，三皇子、四皇子所部皆溃，死伤不可计……”
“此后数日，后方粮仓、兵站、城镇连遭天火袭击，皆伴异响怪烟，救火者多被冷箭狙杀。
“两军士气崩摧，已无力再战……”
“百姓言，皆疑天罚。”
“然三皇子、四皇子其帐下谋士渐有揣测，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
“疑指殿下。”
赵瑾看完最后一个字。
他的手猛地收紧，将那笺纸攥成一团，利用文气把纸碾碎，胸口忽然剧烈起伏，喉头一股腥甜骤然上涌。
“噗——”
一口暗红的血，喷溅在明黄的锦被之上。
“来——来人——”
殿外侍立的太医与内侍闻声疾步奔入。
“殿下！殿下！”为首的侍卫看到血迹，骤然大乱。
随时待命的太医须发斑白，看到血点，面色骤变，扑至榻边，一手急探赵瑾腕脉，一手翻开他眼睑。
脉象紊乱如沸，肝气冲逆，血不归经。
“快，取参片！金针！”
一阵忙乱，扎针，灌药，抚胸顺气，足足小半个时辰，赵瑾停滞的呼吸才渐渐平复，即便是用医者之气润养，他依旧面如金纸，冷汗浸透寝衣。
“给大殿下透气的地儿，你们退下些。”太医挥退众人，只留自己与赵瑾二人。
他名郑岐，执掌医药二十余年，明为医官，实则是赵瑾最信任的心腹谋臣之一。
他太清楚这是强行催动文气导致，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殿下，究竟出了何事？”
赵瑾睁开眼，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眸，此刻已浑浊黯淡，将死未死，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了，郑岐心有不忍，忍不住偏头。
他看着郑岐，嘴唇翕动，“双方交战，遭天火，死伤惨重。”
郑岐瞳孔骤然收缩。
短短几个字，已经让赵瑾喉间又涌出血腥味，他强行咽下，“他们……已无力再战。”
郑岐眼中猛地迸出希冀的光芒，压低声音，连连开口，语气兴奋：“殿下！此乃天助！鹬蚌相争，两败俱伤，殿下蛰伏至今，正可——”
“正可什么？”赵瑾惨然一笑，“正可被他们当做幕后黑手，合力绞杀？”
郑岐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殿下的毒，是真的！
赵瑾闭上眼，疲惫而苍凉，提着一口气，缓声道：“此等诡异手段，精准狠辣，坐收渔利的，放眼天下，还有谁？”
他睁开眼，看向郑岐，目光平静带着死气：“除了我这条‘病重垂死’的大皇兄，还有谁？”
郑岐面色刷白，他张了张嘴，想辩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三皇子与四皇子必定已经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大皇子。
“殿下……”郑岐声音发颤。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郑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他猛地上前一步：“殿下，事已至此，辩白无益！老臣有一剂秘药，可令殿下气息脉象尽绝，状如已死十二时辰，待殿下‘发丧’入殓，老臣再设法将殿下移出宫外——”
“然后呢？”赵瑾打断他。
郑岐一怔。
“我死了，”赵瑾看着他，语气平静，“我的子嗣又得如何？”以他现在的身躯，已经再诞不下任何子嗣。
郑岐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三弟四弟不是蠢人。他们不会因为我的暴毙就收手。”赵瑾缓缓道，“我活着，他们会来杀我。我死了，他们更会来确认我是真死还是假死，若发现是假死脱身，他们更会倾尽全力，将我所有的血脉尽数铲除。”
“我这病……活不得多久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声音低沉而决绝：“我不能走。”
“殿下！”郑岐眼眶通红。
赵瑾摇头，“我死在他们面前，死得明明白白，众目睽睽，他们反倒不好对旧部赶尽杀绝，只要我死得无可置疑，没有理由公然清洗，至少在表面上，他们要对我这个废物大皇兄维持兄友弟恭的脸面。”
郑岐浑身颤抖，他明白赵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正因如此，才更觉悲凉。
“那小殿下们……”他垂眸，声音嘶哑。
赵瑾沉默了很久，若不是胸腔起伏，看着确实像个死人。
烛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纱帐，在他枯槁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他望向殿角一处，那里摆放着一只小小的拨浪鼓。
“我那几个年长的儿子，”他缓缓开口，“已经入了宗籍，有封号，有名望，身边有侍卫，
三弟四弟的人要动他们，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个刚满月的孩子……他还太小，太弱，连名字都未正式录入玉牒。他藏在宫内偏殿，只有乳母和几个心腹知晓，三弟四弟若真下狠手，必会遗漏他。”
郑岐重重跪倒，额头触地：“殿下，让老臣带小殿下走！”
赵瑾歪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臣有一侄儿，在京郊开了一家药铺。”郑岐急急道，“两人成亲多年无子，正好收养，绝不起眼！待风声过去，小殿下长成……”
他说不下去了。
举旗复仇？或隐姓埋名终老？
赵瑾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郑岐，”他唤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和，“你跟了我三十年。”
郑岐伏地，肩背颤抖，心中知晓，主君这是已经想透了。
他停顿了很久。
“带他走。”他闭上眼，“就当他、从未生在帝王家。”
郑岐双手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泪流满面。
“你也走。”
“……老臣，领命。”
他重重叩首，一下，两下，三下，声声入耳，心中清楚，这是与三十年的君臣情分作别。
赵瑾没看他。
礼毕，郑岐起身，转身，背脊依旧笔直，神色依旧淡然，大步走出寝殿。
“殿下——保重。”
赵瑾独自躺在病榻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没有睁眼。
良久，他抬起手，摸索到床边那雕刻着缠枝莲纹的紫檀木凭几，他用枯瘦的手指，轻轻叩击凭几边缘某处。
笃、笃、笃。
三声，一顿。
殿角的阴影里，有什么极轻微地动了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几乎不存在的位置传来，不辨男女，不辨老少。
“殿下。”
赵瑾依旧闭着眼，声音平静如深潭止水。
“若他们赶尽杀绝……”
他顿了顿。
“就放大力士。”
他答应过父皇，非到万不得已，玉石俱焚，绝不启用，他本以为自己会带着秘密进棺材，永远不会让这把刀见血，但现在看来，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若三弟四弟连他病逝之后，尚在襁褓的无辜稚儿都不肯放过，若他们真要对他的旧部赶尽杀绝……
赵瑾缓缓睁开眼，好似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叱咤风云的太子殿下。
烛光暗淡，黑暗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渗进来，一点一点，吞噬着殿内残余的光亮。
他注视逐渐已经模糊的浓重阴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还在世时，曾带着他们兄弟三人登上城楼，俯瞰整座京中的万家灯火。
父皇指着那片绵延无尽的屋脊和炊烟，说：“这江山，终有一日要交到你们其中一人手上，朕不求你们兄友弟恭，只盼你们念及骨肉血亲，莫要赶尽杀绝。”
那时三弟才五岁，仰着脸问：“父皇，什么是赶尽杀绝？”
父皇没有回答。
如今，赵瑾知道答案了。
他轻轻闭上眼。
他像是死了，又像是没死，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等待着消息传回京城。等待着两个弟弟是否真的会派出的刺客。
等待着属于他的，最后的结局。
缓缓闭上眼，殿内的苦涩药味依旧浓得化不开，暮色一寸一寸吞没窗棂、几案、床帐，最后只剩榻边孤灯，笼着那张了无生气的脸。
赵瑾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莫要叫他失望啊。
三弟、四弟。

第209章 渔翁已死
双方的对峙暂时停止， 北境迎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
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三皇子和四皇子变得风平浪静， 来双方城池中的百姓，似乎也不急着逃命，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林岚带着小队蛰伏在隐蔽洞穴，等待时机，休整待命。
随着他们一次次奔袭，利用**绞杀对方，除了最近对方巡察的越发严格之外，他们的收获一贯不错， 想来颇丰。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暮春转入初夏，戈壁上的风沙渐渐被温热的气流取代，昼夜温差缩小，耐旱的草带出稀稀拉拉的绿意。
但本该沸腾的战场， 静得让人心慌。
接连几次失利后， 双方蛰伏不动， 残部撤回各自据点后， 既没有继续互相攻伐， 也没有大举搜山剿匪的动静。
仿佛像是彻底对林岚一行人的绞杀完全没了办法， 除了把粮仓从地面移到地下， 双方的探马巡逻范围明显收缩。
一日， 两日，十日，半月——
直至快一个月，依旧没有任何声息。
林岚站在暂时营地入口处，望着远处地平线上偶尔升起的炊烟， 心中升起狐疑，眉头渐渐皱起。
“不对劲。”
生六从下方隧道中钻出，抬头瞧见站在枯木旁边的林岚，“主君，可是发现了什么？”
林岚回头看去，神情略显困惑：“就是什么都没发现才古怪。”
说着，她又拧着眉，神情带着思索之色，架着一只望远镜，眺目远望，视线之中都是一片带着绿意的荒凉。
“太安静了，按常理，双方都吃了这么大亏，损失惨重，要么急于报复，要么严防死守。可如今这局面，两边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既不增兵，也不示警，甚至巡逻都稀疏了。”
她顿了下，语气凝重：“不正常，很不正常。”
莫不是有什么特殊武者即将出动？
也不怪林岚如此想，因为前些时候，她们就差点被人发现，那人完全没有踪迹，等她们察觉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足一里，堪堪就要发现他们，得亏生九机敏察觉到地上的沙流动不对劲，这才抓到那神似隐形的家伙。
生九正在擦拭他最近的新武器弓弩，闻言抬起头，被风吹得黢黑的脸上带着凝重。
“会不会是他们摸着咱们了？”生九思考着说道，“暗中集结兵力，给我们来个突然袭击？还把我们一锅端了？或者双方私下议和，先联手把我们揪出来？”
生七蹲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枚自制的简易飞刀，作势要成为小李飞刀古代第一人。
听到这话，他支起望远镜，往两片沙地看去，问到：“要不要属下去探探？”
旁边的生六也点头：“往两边
营地外围走一趟，看看究竟什么情况，这样干等着，心里不踏实。”
面对众人的一轮，林岚拧眉沉思，没有立即回答。
她望着远处，脑中快速转动，众人都表现出类似的狐疑，说明一个问题，这次静默太反常，反常到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手都感到不安。
所以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果然还是得探查一二，她正准备开口，命生七带上两个人前去侦察，忽然外头传来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
几人同时警觉。
生九手按箭囊，目光如炬，直勾勾的盯着，林岚则站在原地未动，目光投向隧道外。
下一秒，几人又同时松口气。
满头大汗的行三出现，他目前负责在外戒备，同时负责探查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军队行踪。
“主公！”行三一脸兴奋，声音带着喘息，眼神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振奋，“有消息了！”
“讲。”林岚上前一步。
行三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快速禀报：“今日清晨，突然发现异常动静大批兵马正在集结！辎重车、战马、步卒，全部在营外列阵，看样子是要出动了！”
生六眼睛一亮，当即追问：“往哪个方向？”
“西北！”行三道，“直奔西部平原！四皇子那边也派兵了，目的地似乎也是西部平原！”
西部平原在这个集结，有丰富的植被，大部分草都可以当做军队的食物，除了口味难处一些，充当口粮未尝不可。
如果连平原上的植被都被盯上，那么说明双方必然没有什么粮食储备。
林岚眼神一凝。
生九霍然站起：“必然是要决战了！”
“正是！”行三重重点头，“两边同时出兵，规模和阵仗，绝不是寻常袭扰，绝对是倾巢而出！属下离开时，前锋已经开拔，预计今日傍晚或明晨，就会相遇！”
众人短暂寂静。
这属于猜测，当然，众人都这么觉得。
辎重车并未先行，而是和部队一起，那么大概率就是粮草不济，林岚不知道四皇子的粮草还剩下多少，但目前看来双方不可能还留有太多，灵寿的沈惪也不可能一直给粮。
随即，林岚脸上浮起一丝了然的笑，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
“原来如此。”她转身走回隧道内，里头搞了个简易版的照明灯，走到在粗糙的沙盘前停下，“既然如此，我们就好好盘算盘算。”
众人跟了过来，围在沙盘边。
林岚指着西北平原的位置，声音平稳：“此前几次战役双方都损失惨重，兵力折损，士气低落，粮草消耗殆尽。三皇子和四皇子对峙数月，本就靠后方不断输送维持，如今后路被我们袭扰，粮道不稳，补给困难。”
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一道弧线，从两座土城延伸向各自后方。
“夏粮未熟，存粮见底。”林岚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人，“他们耗不起了。，再拖下去，不用我们动手，双方自然会发生兵变。”
哪怕他们背后真的有宗族势力撑腰，也经不起这么损耗。
生六面色沉沉，一口应道：“所以他们必须速战速决，趁手里还有一战之力，趁士兵还没饿到拿不动刀枪，把全部家当押上去，拼一把！”
“对。”林岚点头。
生九眼中锐光闪烁：“那我们正好趁他们决战，再来一次火攻？”
林岚摇头：“不急。”
心中意动，但林岚还是没急于求成，她走到洞穴深处，那里堆放着剩余的燃烧罐和特制箭矢，拿起一个罐子，掂了掂。
“上次白昼火攻，已经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这次若是故技重施，反而会让他们察觉端倪，次数多了，就不是天罚，而是人为。”林岚可不打算让自己的计谋那么快就被破解，除了宋国，还有武国、启国都是她的目标。
天火降落一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越神秘越好。
生七认同的点头，语气带几分迟疑：“主公说得对，不过他们这次决战，必然是全力以赴，戒备比上次更严，咱们人手有限，若是想贸然介入，风险太大。”
林岚将罐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让他们先打。”
她勾起笑，看向行三：“继续监视，随时汇报双方战况，一旦分出胜负，立即来报。”
“是！”行三领命，迅速退下。
林岚又看向生七：“你带两个人，绕到战场外围，找好观察点，记录双方兵力，越详细越好。”
几人顿时了然，林岚这大概率是想要一锅端。
生七点头，转身去挑人。
林岚望向洞外，烈日当空，戈壁蒸腾着灼人的热浪，独自站在洞口，望着远处地平线。
夏天来了。
热风卷过戈壁，带来干燥的气息，也带来隐隐的血腥味。
两支大军正在列阵。
夏日的烈日照耀着戈壁，铠甲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古代战争，铠甲的数量基本可以确定战争胜利的走向。
战旗猎猎，战鼓沉沉，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压抑与肃杀。
三皇子与四皇子的主力，时隔多日，再次遥遥对峙，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两匹快马几乎同时冲入双方营地。
信使满身尘土，马匹口吐白沫，显然是日夜兼程、接力狂奔而至。
赵翊在中军帐内，看到使者密信，快速接过，展开一看。
一目十行，快速扫过。
片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
“大皇兄没了。”
他将信递给身旁的谋士，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谋士快速扫过，信中写道：大皇子赵瑾病情恶化，呕血数升，药石罔效，已于三日前薨逝，其后宅同时遭逢变故，疑似疫病传播，其所有子嗣，包括那位刚满月的幼子，竟在同一夜间尽数夭折。
无一幸存。
赵翊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多日来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死得好。”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不管那‘天火’是不是他搞的鬼，死人不会再作祟。传令下去，整装待发，随时准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让人盯着四弟那边的动静，大皇兄一死，就剩我们俩了。”
相隔数里的另一座营帐中，四皇子赵琰也在看同样的消息。
他看完，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
“大皇兄走了。”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悲戚，反倒有一丝隐隐的快意，眼中闪过恨恨之色：“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身旁的将领低声道：“殿下，会不会是……”
“是什么都无所谓了。”赵琰打断他，“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时候或许是隐患，死了就什么都不是。现在——”
他站起身，走向帐外，望着远处隐隐可见的敌军阵营。
“现在，碍事的没了，就剩我和三哥。”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传令全军，今夜好生休息，明日一早，送三哥去见大皇兄。”
两支大军之间，隔着那片即将再次燃起战火的焦土。
夏日热风卷过戈壁，也带来隐隐的血腥味。
渔翁已死。
接下来的事，就是鹬蚌之间的事了。

第210章 人体动物
风沙席卷的平原上， 马蹄震天。
穿着铠甲的马匹先行，铁骑如黑色潮水， 汹涌澎湃，率先发起冲击。
马蹄踏碎初夏的草地上，过境只剩弯折的草茎，扬起的尘埃遮天蔽日。
三皇子的斥候队虽提前察觉，但对方来势太快太猛，来不及完整布阵，只能仓促吹响螺号，快速迎敌。
“敌袭——”
“敌袭！摆阵敌袭！”
斥候骑着没铠甲的快马， 快速回到营地。
锣鼓沉重的声响在旷野回荡开。
钢铁洪流轰然相撞。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仿佛天地都失色。
兵刃交击，战马嘶鸣混成一片刺耳的喧嚣。
率先出击的铁骑缠斗在一起，紧跟其后的长矛刺穿敌
人胸膛，鲜血喷溅， 染红被践踏的草。
紧随其后的士卒呐喊冲锋， 扛着巨大盾牌的步卒顶在前排， 用身体和盾牌筑成移动的壁垒， 抵挡对方骑射的箭雨。
双方绞杀， 如同两只钢铁巨兽互相撕咬， 势不可挡。
“杀啊！”
“杀敌夺旗者赏赐百金！”
“杀啊！”
“杀了他们！”
震天响的吼声席卷而起， 锐不可当。
带着绿意的地面卷起黄沙。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正午的阳光逐渐西沉， 赤血的残阳染红大地。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本能的在一声声尖叫和嘶吼中拼尽全力。
战场上已横尸遍野，断肢残骸层层叠叠，分不清谁是谁，也不知道同队的尸体在哪里， 来不及迟疑，甚至无法停止。
长矛刺入身体带来的是真实，也是死亡。
鲜红的血渗入干涸的土地，将绿意染成黑褐，飘扬的旌旗被砍断，被践踏，七零八落地倒在尸体之间。
风浪一滚，带起浓郁的血腥味。
林岚伏在远处一处土丘后，单筒望远镜紧贴眼眶，战况尽收眼底。双方的伤亡都已惨重，但仍在死战。
看来，双方确实打不了持久战，新任命的大将军嘶吼着甩着旗帜，指挥作战，将一队又一队士兵填入这血肉巨坑之中。
“差不多了。”同样观察的生九看着双方的士卒逐渐疲惫，压低声音问道，“要动手吗？”
说着，手已按在箭囊上。
那张黝黑的强弓握在手上身侧，箭矢上特意涂抹了易燃的火油，只要点燃，便可化作火箭，配合燃/烧罐制造混乱。
再来一次天降神火！
若是这次成功，他们必然能一举夺下宋国。
生六按捺不住兴奋，也点头：“双方都杀红了眼，此刻天降神火，效果最佳。”
林岚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战场，瞳孔收缩，张望着天色，缓慢抬起手，准备下令。
就在这时——
变天了！
林岚当即脸色一变，道：“等等！”
没有任何预兆，满是残阳的天空泛起另一股赤红，两股颜色交相呼应，看似和谐，但却给人一种森森冷意。
那股赤红显然不是什么火烧云，或者残阳。
而是……
仿佛从极高极远的天穹深处蔓延开来，天幕被无形的巨手撕开一道口子，好似从里面露出里面燃烧的熔岩紧接着，林岚瞳孔猛缩，怒吼道：“卧倒！躲避！”
炽烈的光芒刺目而来，比烈日更亮，比火焰更灼。
“那是——”
生九的话音未落。
“轰隆隆！”
“轰轰轰！”
轰！！！
天塌了。
无数团赤红的火焰，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天降陨石，从苍穹深处呼啸坠落！
林岚呆了。
等等——
这不是她准备的燃/烧瓶啊！
此时此刻，她只能想到一个词：天降陨石！！！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这样的记载，比如西汉开国皇帝，被誉为外挂种子选手的刘秀。
但问题是！
这真的看到绝对叫人恐慌啊！
赤红的流星划破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砸向平原上那片正在厮杀的战场！
第一团火焰砸入四皇子军密集的阵型正中。
没有爆炸，只有“嗤”的一声闷响，如同烙铁插入血肉，瞬间夺走万千性命，那团火焰落地即散，化作无数火星四溅飞射。
无论身披多厚的铠甲，都被流星燃成火炬！
“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
“救救我！”
“是天降神火！”
“是神火！”惨叫声凄厉无比，人形火炬在人群中疯狂翻滚，引燃更多同胞。
第二团、第三团、第四团……
火焰陨石接二连三砸落，覆盖了整个战场。
每一团火焰落地，都炸开一圈炽烈的火环，将方圆数丈内的生命尽数吞噬，草木被点燃，人成了火把。
那些先前还厮杀在一起的铁骑、长矛手、盾牌兵，此刻不分敌我，在火海中哀嚎奔逃，铁器被火炙烤，贴在身上，如同在锅中油炸，空气中弥漫起蛋白质的气味。
战场，瞬间化为炼狱。
土丘后，林岚一众目瞪口呆。
“不是我们的人！”生六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惊骇而变调，这比他们投掷的燃/烧瓶威力大无数倍。
她又狼狈接了一声：“主公，这不是我们的人！！”
“难道我是那个天选之子？”林岚忍不住诡异道。
这场景，要真记录在历史上，她高低也能成为刘秀那样的存在啊！
生九手按强弓，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满是惊恐的看着那片被赤红火焰吞没的战场，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扭曲的人形，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人类在自然面前，渺小到没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撤！快撤！”
林岚的厉喝声炸响。
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战栗，此刻，那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所有人，立刻后撤！不要看火光！不要停留！往东，往丘陵深处跑！”
她嘶吼着，同时拽住身边愣住的生九，用力往后一推。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从藏身处跃起，拼命往东狂奔。
身后，赤红的火光越来越亮，灼热的气浪席卷而来，夹杂着焦臭与惨叫，如同地狱的呼吸。
林岚跑在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脚步僵住了。
火焰之中，出现了无数魁梧的影子。
那些影子从最炽烈的火光中缓步走出。
它们身形魁梧，高达两米以上，比最雄壮的士卒还要高出半截。
它们的轮廓似人，笔直直立，双足，有头颅躯干和四肢。
但它们不是人。
有的头颅如同猛虎，金褐色的皮毛在火光中闪烁，眼瞳竖立，标准的老虎脑袋。
有的面容狰狞如野猪，翻出唇外的獠牙足有半尺长，涎水滴落，在地面灼出青烟。
有的头顶生出弯曲的羊角，盘绕如蛇，眼珠浑浊。
还有的浑身覆盖着青黑的鳞片，四肢粗壮如蜥蜴，一条粗大的尾巴拖在身后，扫过之处，砂石熔化。
它们从火焰中走出，踏着焦黑的尸骸，一步一步，走向那片仍在燃烧的战场。
……
非人类！
也不是变异动物！
动物和人的集合体！
身上明显带着动物的特征！
那些还在火海中挣扎求生的士卒，无论是那一方的，此刻看到它们都发出撕裂吼叫。
“怪物、是怪物啊！”
“怪物又出现了！”
“是怪物！”
虎头的怪物利爪随手一抓，便将一名哀嚎的伤兵提起，送到嘴边。
那伤兵的惨叫戛然而止。
头颅尽碎！
野猪面俯下身，快速用獠牙挑起一具尚在抽搐的尸体，甩向半空，然后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接住，咀嚼。
羊角的那位没有进食，而是不停的用羊角屠杀。
满身被鳞片覆盖的蜥蜴人，缓步走向战场边缘，目光扫过四周的土丘和沟壑，似乎在寻找什么。
隔着几十公里，林岚好似与那道目光在一瞬间对上，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它看向的方向，正是林岚等人藏身又逃离的那片丘陵。
“主公！！”
生六的吼声将林岚从震骇中唤醒。
林岚迅速回过神，不再多想，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东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不知跑了多远。
直到身后的火光渐渐暗淡，灼热的气浪被丘陵间的凉风取代，林岚才停下脚步。
她扶着一块巨石，大口喘息，冷汗已湿透全身。
一起狂奔的众人扛着负重也陆续停下。
生六、生九、行三、还有陆续赶来的几十位军哥军姐，沉重的压力下都瘫坐在周围，脸色苍白如纸。
没有人说话。
良久，生六颤抖着开口：“主公……那……那是什么？”
林岚没有回答。
她靠着巨石，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座沉没的小岛，闪过火山喷发时的惨状，以及各种各样的变异动物和人类的尸体，闪过此刻火焰中走出的那些……东西。
多么像是岛上的怪物。
只不过，比起岛上完全没有人类形状的怪物，刚刚出现的那些东西，明显更像是人。
人类和变异动物的集合体？
实验改造？
许久，她才睁开眼，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依旧能够体会看到那东西时的惊恐。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片天地，从今日起，不一样了。”
宋国如果有这种东西，把它们全部放出来……
她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这片大陆必然会陷入彻底混乱。

第211章 先要再说
林岚带着众人一路狂奔， 直到身后的火光彻底隐没在丘陵起伏的地形之后，才敢稍作喘息。
这时候不跑， 到时候真就成为一滩肉泥了。
他们躲进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缝，入口狭窄，内部却有一片可供藏身的空间，大半岩石被隐藏在山脉之中，几人趴在地上，立刻用沙土挡住自己半身。
生六守在入口处，众人分散警戒，呼吸都压到最低。
从天而降的火光稀稀拉拉， 逐渐散去。
“有几只？”
“四个吧。”
“天上和陨石一起来的？”
“看着像，不过那些东西不怕火烧吗？”
“人/体实验？”
几人嘀嘀咕咕，对那完全不符合逻辑的怪物生出惊恐，并非是单纯的害怕，而是一种对类人生物天然产生出一种未知的恐惧。
林岚窝在旁边， 脑海中想的全是小岛上的事。
此刻， 她确信， 岛上的东西肯定和宋国有关， 但就古代这种水平， 能创造出改造人？又不是某国科幻大片。
那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跟这个世界产生的“气”有关吗？
林岚心中满是困惑， 想到自己那个跟死了一样的金手指。
【金手指？那些怪物是怎么回事？】
【滴——】
【主线任务更新：消灭怪物】
【主线任务更新：消灭怪物】
【主线任务更新：消灭怪物】
机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三遍， 林岚目瞪口呆。
这玩意百分之八十的时间中不说话， 一说话不仅没有告诉她那些东西是什么，反而来个任务？
好家伙，林岚直呼好家伙，就是资本主义都没这么割人的。
【任务奖励呢？！】
林岚迅速询问。
反正她也得消灭怪物才能继续，顺手的事， 当然要给自己讨好处。
【任务奖励：物资通道扩大一倍。】
抠抠搜搜的金手指吐出抠抠搜搜的任务奖励。
林岚抽了抽嘴角，扭头一想，物资通道扩大，对基础农产品来说绝对是利器。
即便心中满意，林岚也没表现出来，又问道【没了吗？】
【？】
【金手指？】
很好，不愧是金手指，又跟死了没区别。
叫唤不动金手指，林岚也没放在心上，匍匐在地面，思考宋国的打算，这些东西，不亚于现代社会战争的核
/武器啊。
妥妥的降维打击。
莫不是……他们打算派这些怪物统一周国？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所有国度中最强的是启国。
启国之强，在于兵马、民富、在于万众一心，但近年来，随着新帝壮志勃勃，学习秦国变法，启国内部晋升通道单一，重新开启统一路俨然是迫在眉睫。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声，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少，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风卷过，耳朵附在草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生六低声道：“外面没动静了。”
林岚靠在岩壁上，方才的战栗在金手指的插科打诨下完全消退，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再等等。”林岚谨慎。
那些怪物的生命力还不知道怎样。
又等了一刻钟，那边还是没声音。
确认安全后，林岚起身，众人对视一眼，同时小心翼翼摸出藏身处，向来路方向潜行。
登上最近的一处高坡，伏在乱石后，举起望远镜，举目远眺。
屠场！
彻彻底底的屠宰场！
已经完全无法用战场来形容的！
赤红的火焰在望远镜内仍在燃烧，但已不如最初那般猛烈。
焦黑的尸骸层层叠叠，铺满视线所及的范围，都是截断的尸体，残肢零散着，不分彼此，一同化为焦炭，与焦土融为一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令人作呕。
几个巨大的身影仍在移动。
林岚咽了咽口水，屏息观察。
四个怪物，如今只剩一个。
虎头的那位倒在尸堆中央，半边头颅被砸烂，金褐色的皮毛被鲜血浸透，一动不动。
野猪面被无数长矛贯穿，钉在地上，獠牙折断，早已气绝。
羊身躯焦黑，蜷缩成诡异的一团，周围散落着破碎的旌旗和盾牌。
看样子，那些士卒竟然硬生生靠着人命活生生堆死了三只怪物，只剩那只浑身覆盖青黑鳞甲，被长矛刺成刺猬状态的蜥蜴怪物。
鳞片卷曲，深可见骨的伤口随处可见，鳞片之下流出暗红色的液体。
它拖着伤躯，向战场边缘移动，看得出来，那东西也只剩下半条命。
但即便如此，那东西的生命力也顽强的可怕，只是拖着跛脚走了两步，又像是习惯，速度逐渐加快，甚至越来越快。
看清对方奔跑的方向，林岚瞳孔骤缩。
它对着他们所在的这片丘陵。
“它过来了。”生九也看见了，声音压得极低。
“退。”林岚果断下令，“往深处撤，尽量别留痕迹。”
众人悄然后撤，林岚迅速扫视众人。
心中快速盘算，他们都没经过消耗，武器也充足……
“它受伤了。”生九眼中闪过跃跃欲试，“而且不轻。”
生六赞同道：“若能找到合适的地形，或许能无伤杀死它。”
林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它往这边来，是巧合，还是循着什么来的？”
无人能答，但无论如何，被那样的东西盯上，绝不会是好事。
打定主意，众人顿时行动起来。
众人立刻收拾，从岩缝另一侧的隐蔽出口鱼贯而出，向丘陵更深处移动。
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
谷地中央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天然形成掩体，两侧是陡峭的土坡，不易攀爬。
“就这里。”林岚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若它真追来，可以一战。”
众人迅速就位。
弓手占据高处岩石，手持燃/烧瓶的埋伏在两侧，林岚和生九居中策应。
生六带着两人潜伏在河床处，作为最后的预备和撤离保障。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一刻、两刻。
就在众人以为那怪物或许改变了方向时——
蜥蜴怪物出现！
且看起来并不像身受重伤的模样。
它的竖瞳扫视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尤其是在众人经过的地方，它停下脚步，仰起头，鼻子翕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生九的弓已拉满，箭镞瞄准怪物颈侧那道伤口，他看向林岚，眼神询问。
林岚微微摇头。
再近些。
等它完全进入包围。
怪物又走了几步。
距离埋伏圈核心，还有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它的竖瞳突然转向生九藏身的那块岩石，浑身鳞片骤然炸开！
就是现在！
“放！”林岚厉喝炸响！
生九手指一松，利箭破空而出，直取怪物颈侧伤口！
几乎同时，燃/烧瓶从天而降。
那怪物的反应快得惊人。
它猛地侧身，生九那支志在必得的箭擦着它颈侧飞过，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在它身上爆炸开。
“吱吱吱——”
油炸开，火焰一下子变得旺盛，顺着油在它身上熊熊燃烧。
即便它原本不畏火，但此刻，她毕竟受了伤。
伤口在剧烈动作中再次崩裂，暗红液体涌出。
林岚抓住这瞬息的破绽，从藏身处暴起，抄起长枪对着怪物杀去。
长枪带着锐利，狠狠扎入怪物左肩伤口！
枪头入木三分。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浪几乎震破耳膜：“吱吱吱！！！”
“继续砸！”林岚吼道。
燃/烧瓶和箭矢相互交错，从上方往下袭来，林岚快速躲开，两道锁链从天而降，捆绑住蜥蜴怪物，它疯狂转身，试图用尾巴横扫林岚！
林岚反手抽矛，快速急退。
在怪物转身的瞬间，它受伤的后腿暴露在另一侧——
两名潜伏的刀盾手同时暴起！刀光闪过，狠狠砍在它跛足关节处，鳞片碎裂，血肉翻卷，那条腿几乎被砍断一半！
怪物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压住它！”
四人拉扯着锁链，快速收紧，用孙连死死压住怪物的头和前肢！
怪物疯狂挣扎，力量大得惊人，又有四人冲过去拉住锁链，才止住被拖拉的身影。
生七从高处跃下，抽出腰间短刀，对准怪物颈侧那道伤口，狠狠刺入！
刀锋贯穿咽喉！
怪物剧烈抽搐，竖瞳死死盯着生九，口中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生七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被火焰烧卷也不挣扎，死死捏着手柄，那怪物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缓，终于——
彻底静止。
谷地中一片死寂。
众人见它终于停下，安静了几秒，确定它不会再暴起，
这才喘息着，盯着那具不再动弹的庞大尸体，久久无人出声。
生七从怪物身上滑落，踉跄后退一步，脸色苍白。
身上沾着暗红色的、带着奇异腥臭的液体。
“死了？”有人颤声问。
林岚上前，用短矛戳了戳怪物紧闭的眼皮，毫无反应。
“死了。”
林岚盯着那东西诡异的堪比现代科幻大片长相的怪物，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一个疑惑：它为何会在这时出现？
总不真的是从外太空乘坐陨石来的吧？
既然不是从外太空……
难道是有人能够操控？
那肯定不是三皇子和四皇子，毕竟他们的军队都快被这几只怪物消耗完了。
那么只有……宋国大皇子？他操控的？
“主君，这东西……”生六上前看了眼，不敢摸，怕沾染病毒，谨慎问道：“要埋了吗？”
“我问问老柳要不要。”回过神的林岚快速说道。
她觉得，老柳对这东西肯定感兴趣。
【林岚：滴滴滴——柳老，我这有个蜥蜴人、老虎人、山羊人、猪人，你有兴趣吗？】
【柳黄中：什么？】
【林岚：看过科技电影里的基因融合人吗？跟那个有点类似，要不？都成尸体了。】
【柳黄中：要！】
虽然不懂是什么，先要了再说！

第212章 医者徐衍
又回战场， 林岚看向战场上的众人。
“看看有没有活人了。”
她准备把剩下三具尸体交换给老柳，让现代那边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总不至于， 真的是融合人？
其余众人点点头，分散行动，空气中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按照古代医疗水平来说，战场受了刀伤很难活下去，破伤风或者感染，对于古人而言都是致命，尤其是即便救回去，也需要食物养着， 受轻伤的或许会被带走，重伤的基本要么让其自生自灭，或者干脆的给对方一刀子。
【柳黄中：你这是什么！！！！】
看来对方已经收到了“礼物”。
从这几个感叹号，都能看出，对方真的很炸裂， 毕竟老柳都四五十岁， 被逼着用这么多感叹号表达情绪。
林岚看向地上的几只怪物， 问道：【还要吗？我这里还有三个。】
【柳黄中：要！】
这东西， 怎么看都有研究价值。
把剩下的三个谈好价格， 准备明天传送过去。
一大片平原， 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人在一片荒芜的尸体上蹒跚， 浓郁的血腥味随风吹散。
……
启国都城， 承明殿。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启国国君，刘辰端坐在御案之后，面色阴沉如水。
满是奏折的案上摊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密信，火漆封缄已被撕开， 信纸边角微微卷起，显然被人反复看过。
旁边的太监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殿内气氛僵硬、凝滞。
殿中，国相、太尉、御史大夫等几位重臣已被紧急召来，此刻正依次传阅密信。
看完后，众人面色都变得难看至极。
最后一人看完，折了信，长长叹出口气后，将信放回御案。
御书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咚咚咚——”手指敲击木桌，发出沉闷声响。
“都看完了？”刘辰神情淡淡，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怒意，“那就说说吧。”
无人敢先开口。
冰冷的目光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国相身上，年近六旬，三朝元老，在沈惪倒台后，就成为国相，素以沉稳著称，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国相，”刘辰音色冷冷，一字一顿，“你告诉朕，宋国的奇兵，不是都死了吗？”
国相喉结滚动，多年来的政治头脑，让他瞬间冷静下来，面色瞧不出任何端倪，深深一揖：“回禀陛下，按之前确切情报确实如此。”
“确实？”刘辰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叩在密信上，不怒自威：“那你告诉朕，这信里写的，是什么？”
国相深吸一口气，语气从容：“密报称，突降天火，必然是天罚，身高九尺、形如怪物的奇兵出现，屠戮两军主力，必然……灭国之祸起，国必易政！”
按照古代的传统思维。
彗星一现，或臣弑其君，必有灭国，或兵祸将起，国家易政，或扫除凶秽，除旧布新。
总的来说，这绝对是凶兆。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恢复往日冷静，甚至连神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此时与我们来说，是大幸啊，陛下！”国相继续道，“赵瑾呕血而亡，其所有子嗣尽数被杀，至于余下两人不足为谋。”
整个宋国之中，能叫人高看一眼的也只有赵瑾，赵瑾一死，宋国再无力回天。
正是他们的好机会！
此言一出，旁边将士文人纷纷拱手。
“陛下，实乃大幸啊！”
“若不趁此机会——”武将更为直接。
旁边的文人则想的更多些：“还是得先看看国库。”
“哦？”刘辰扬声应了一个字。
声音顿时散去。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刘辰靠在椅背上，眼神狠戾：“两军对垒，死伤无数，赵瑾和他的子嗣尽数被杀，宋国皇室，一夜之间，几乎被连根拔起……”
说着，他冷笑三分：“宋国放出这玩意，灭自己的国？”
荒谬！
真的荒谬！
他猛地一拍御案：“奇兵真的只有宋国有！？”
众人见龙颜大怒，纷纷扑通跪倒，额头触地。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啊！”
群臣瑟瑟发抖。
御史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缓慢道：“当年情报乃沈氏出，且年前那岛确实已经沉底，沉入深海，无一生还！”
“这——”
“这或许是幸存的？”
太尉在一旁皱眉道：“当年岛沉之后，吾等不是也曾派人前往探查，确实只见一片汪洋，岛屿踪迹全无。
沿岸渔民也证实，那一夜海底传出异响，次日岛屿便消失不见，若有奇兵幸存，他们如何逃生？又如何能悄无声息潜伏至今？”
这事颇有古怪。
众人纷纷对视一眼，心中疑惑不已。
御史大夫也道：“况且，若真有奇兵存活，为何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此时？而且一出现，就灭了两位宋国皇子的主力？这……”
“这什么？”刘辰盯着他。
御史大夫犹豫道：“这未免太过巧合，且那宋国大皇子死也颇有蹊跷。”
眼看皇帝神情越发冰冷，冷冷扫来，国相抬起头，急声道：“陛下，老臣斗胆断言，这些奇兵，绝非当年那批！”
“哦？”刘辰目光一凛，“那你说，他们是哪来的？”
“这……”国相语塞，拧眉，缓缓抚须，“或许是有人假借奇兵之名，装神弄鬼！那所谓‘天火’，未必不能人为制造！至于那些身高九尺的怪物，也可能是穿特制甲胄的力士，以虚张声势！”
这话也有道理。
旁边几个大将军纷纷点头。
“吾等爆出武气，这身穿铠甲，拔高身形也未尝不可。”
“只是九尺，吾军中有一郎儿，身长也有八尺，这九尺应当也只是高些。”
“未必是那奇兵。”
几人纷纷道，颇为自信自己的实力。
像是在安慰陛下，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毕竟宋国当年，差点就把启国吞灭，所靠的就是奇兵，为了灭奇兵，他们在其中没少出力。
若是奇兵还活着……
太尉摇头：“诸君所言，虽有道理，但无法全部说通，信中说，那些奇兵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且能口吐烈焰，若只是穿甲胄的力士，如何能做到这些？莫不都是关内侯品级的武者？”
“那太尉的意思是，这些奇兵是真的？”国相与他向来不合，此刻不悦反问，“是从沉没的岛屿里游出来的鬼魂？”
两人争执间，一直沉默的启国刘辰忽然开口。
“够了。”
御
书房内立刻息声。
刘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旁边的太监更是一句话不敢说，低着头，缄默不语。
窗外繁花似锦，生机盎然。
“朕不管这些奇兵是真是假，是鬼是人。”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朕只知道，宋国皇室遭此重创，已形同虚设，主力覆灭，赵瑾及子嗣尽亡，宋国，此刻已是一块没有主人的肥肉。”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众臣。
“而这块肥肉，势必会招人啃咬，既然我大启有统一之势，必行统一之力！”
太尉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启国刘辰一字一顿，“攻其宋，夺其地！宋国合该是我大启之地！”
字字铿锵有力，不容拒绝。
国相却面露忧色：“陛下三思！那些奇兵若真是当年那批，其战力之恐怖，陛下比老臣更清楚，当年若非他们内部分裂，我国与他国联手，也未必能……”
“朕当然清楚。”启国刘辰打断他，神情不容拒绝，“但正因为清楚，才更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是谁，从何而来，为何出现，现在又在何处。”
他回到御案前，重新拿起那封密信。
“朱盛传令下去，”他沉声道，“加派密探，潜入宋国境内，全力搜寻这些奇兵的下落，派人去当年沉岛的海域，再探一次，看看那座岛，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喏！”
“若真是当年那批，”他眼神一冷，喃喃道，“那朕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若是有人假借其名……”
在启国严阵以待，查寻宋国奇兵之事时，一周之后，林岚也拿到了现代那边的检测报告。
【柳黄中：这些怪物体内的细胞活跃度很高，脑死亡后，依旧有部分细胞处于活着的状态。】
【柳黄中：细胞再生能力也极强，科学院那边说研究价值极高】
【柳黄中：（资料）（资料）】
林岚随即打开一份，那些东西，和人类的基因相似度98.9%。
而人类和大猩猩的基因相似度在98.5%左右。
也就是说这些生物和人类的基因相似度极高，甚至……或许本身就是人类母体改造？
改造基因？
这古代技术这么牛逼？
林岚看着柳黄中发来的信息，百思不得其解，岛屿摧毁前，她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利用人类和那些怪物进行融合，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蜥蜴人、虎人，肯定和岛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变异动物有关系。
而变异动物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所存在的。
除了文者和武者之外，能够进行基因融合……研究员，这个世界肯定没有，唯一比较符合一点的……医者？
等等！
林岚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人——徐衍！
自称先秦人的老者。
年纪很大，却又透着一股子古怪的勃勃生机。
鬼使神差，林岚内心生出一个念头：对方一定知道些什么。

第213章 一个不留
暮色四合， 夜色沉沉。
林岚盘坐在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简陋地图。
图上用炭笔标注着三皇子和四皇子残部的分布位置， 一目了然。
不远处篝火燃烧，火光映衬在每个人的脸上，生七干脆利落的撬开几个罐头，放在火上一烤，滋滋冒油，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主君，来点。”生七递来罐头。
周边警戒的也陆续轮换。
生九走上前，端着盒饭， 走近看了眼地图。
“谢了。”林岚接过罐头，这玩意口感不咸，“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主力虽然覆灭，但残部还有不少。”
生六从盒饭里抬起头，在一旁低声道， “据这几日探马回报， 三皇子那边尚有溃兵约两万余人， 四皇子那边也有一万五千左右， 正在各自的据点重新集结， 虽然士气已崩， 但若给他们时间重整……”
身为宋国人， 在宋国内， 不少世家大族为了从龙之功，自然愿意给予助力，招兵买马一事不难，甚至只要时间够，愿意下本钱， 再召集十万大军也不是难事。
虽然现在大权无主，但有几位权臣把持，宋国一时半会也乱不起来。
林岚咬着牛肉，心中思忖，真想拿下宋国，皇室全灭后，这些世家贵族也得杀一杀，不然她必然也难以收拢。
“趁他病，要他命。”
话音刚落，林岚站起身，走到简陋的木案前，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我这就写信给沈惪。”她边说边落笔，“让军一出兵。”
生九眼睛一亮：“主公要调动大军？”
“对。”林岚笔走龙蛇，字迹刚劲，“灵寿积蓄数月，兵精粮足，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更别说她现在只要搞定那些融合生物，交换的资源又能翻倍，怎么想都是一笔合算的买卖，古代打仗全靠粮食。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岚折叠封好，递给生六。
“用最快的渠道，送回去。”
“收到。”生六收起信封，折身安排人送出去。
夏日的阳光灼热刺眼，远处山峦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已经彻底迈入盛夏。
这时候想要招兵买马会比秋冬更难，因为这时候，多数百姓家中的麦子已经种下，再过几日早熟的甚至可以收上来，口粮不愁，自然不会卖人口。
但若是强征兵役那就是另一回事。
如果他们强行出兵，必然会让双方忌惮，甚至两人合力，先杀她，若是能有办法让灵寿摘桃子才是上上计谋。
“接下来，”所有的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岚喃喃道，“就看灵寿的了。”
以沈惪和常虹的脑子，肯定懂她的意思。
灵寿，郡守府。
沈惪和常虹几乎是同时看完林岚的信。
信不长，林岚在信中详细说明了宋国巨变，两位皇子主力覆灭，残部溃散，士气崩溃，正是出兵的最佳时机。
但现在出兵很容易让三皇子和四皇子一致对外，但以三皇子之名扫清残敌，一举拿下北境控制权，最起码三皇子不会多想，而四皇子也只会把怒气发泄在三皇子身上。
沈惪放下信，与常虹对视一眼。
两人都已了然林岚的打算，思考片刻，神情逐渐凝重。
“主公说得对。”常虹率先开口，“机不可失，三皇子和四皇子经此一役，已无还手之力，若等他们缓过劲来，或者被其他人趁虚而入，我们就错失良机了。”
武国那边一旦知晓，必然会蠢蠢欲动。
沈惪和常虹同时想到武国的情况。
更别说——
沈惪皱眉，想到了启国。
比起武国和宋国以及一些周边小国，启国的威胁不言而喻，更别说，曾经启国本就有统一之势，只不过是被宋国的奇兵打败，损失惨重，再加上周边小国抱团，这才形成了如今的样子。
但启国前任国君已死，现任国君已经登基七八年，政权稳定，民富兵强，且启国奉法，势必会继续推行曾经的想法。
统一！
若是启国真的出手，就不是周边小国这般小打小闹。
沈惪点头：“兵力方面，灵寿如今有多少可战之兵？”
常虹脱口而出：“常备军五万，加上从铸阳调回的精锐，以及新训练的民壮，总兵力可达十万，粮草即便略有不足，过不了多久第一茬就要收割，届时兵强马壮，自然能攻。”
对于粮草的事，常虹反倒没有那么担心，毕竟只要林岚到位，她每日都可以和现代那边交换粮食，行军打仗所需热量高，而现代的
“好。”沈惪当机立断，“立刻召军一来。”
莫约一盏茶的功夫，从军营场快马而来，风尘仆仆的军一大步踏入书房。
他仍是一身戎装，腰悬长刀，气势凛然。
见到沈惪和常虹，先是隐晦的瞧了眼常虹，立刻抱拳行礼。
“沈公，常委。”他唤了一声。
沈惪将林岚的信递给他，并不绕弯子：“主公来信，命我们出
兵。”
军一接过信，快速扫过。
眼中骤然亮起精光，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太好了！”他一拳砸在掌心，“吾这就点齐兵马。”
常虹看着他，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这是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别太激动。”
军一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正色道：“属下明白，请沈公和常委下令！”
沈惪与常虹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军一听令。”沈惪沉声道，“命你为主帅，统率灵寿七万大军，即刻出征。目标扫清残部，拿下北境控制权！”
军一单膝跪地，抱拳过头：“末将领命！”
常虹补充道：“我带两万精兵留守灵寿，负责城防和后勤，江北也从铸阳调回，协助守城。你放心出征，后方有我。”
军一重重抱拳，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喜色，起身大步离去。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灵寿城外，旌旗招展，军容整肃。
七万大军集结完毕，列阵如山。
长矛如林，刀光似雪，战马嘶鸣，士气高昂。
军马未动粮草先行，辎重车一辆接一辆，早在三日前就已经满载粮草、军械、帐篷，绵延数里，浩浩荡荡先去各地的粮草库。
军一身披亮银甲，跨坐骏马，立于阵前。
目光扫过这支由他一手训练出的精锐之师，心中豪情万丈。
“将士们！”他高声喝道，“今日出征，目标北境！灭我灵寿的残兵败将，不堪一击！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彻底打趴下，让他们永远翻不了身！”
“杀！杀！杀！”七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军一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高举长刀，向前一指，身后跟着数百位军哥军姐，不分男女，全部铠甲，扬旗怒吼一声：“出发！”
大军开拔，战鼓擂动，号角长鸣，天地间好似变得苍凉。
七万人的队伍如同一条钢铁巨龙，缓缓向北蠕动，周遭的百姓齐刷刷抬起头，默默注视着大军远去。
难得的，他们看到大军不再赶紧害怕，而是满心期待，期待他们可以全须全尾的回来。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灵寿城楼上，再次站立在城墙之上，沈惪与常虹并肩而立，目送大军远去。
“此战若胜，”沈惪轻声道，“灵寿在北境，便再无对手。”
常虹看向远去的大军，目光坚定：“此战必胜。”
她顿了顿，望向更远的北方。
“不知主公那边，现在如何了……”
而此刻被惦记的林岚……
她正在继续搞事情。
碍于通讯问题，林岚并不知道灵寿大军已经出发，此刻她正隐藏在城外搞出的土丘上，举着单筒镜，观察远处的局势。
已经安静了不少日子。
又过三日，双方城池好似又带出些许生机。
“主公。”捏着鸽子的生六从后方赶来，递上一份刚收到的密信，“灵寿来信。”
林岚接过，快速展开。
告知她已命军一率七万大军出征，不日即可抵达，同时附上了详细的兵力部署和行军路线。
林岚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将信给生六他们看过后，直接点燃，行军路线都记住后，他们后续得去接应，顺带分散兵力，另外就是和三皇子联系上。
沈惪会去信给三皇子，说来助阵。
此时的三皇子即便心有疑虑也不会拒绝。
他转身正要说话，却见生九从另一个方向快步走来。
她的脚步很快，快到不正常。她的脸色很凝重，凝重到让林岚心中一紧。
“主公。”生九走到近前，声音低沉，“有消息。”
林岚看着她：“说。”
生九深吸一口气：“宋国大皇子赵瑾……死了。”
林岚瞳孔骤然一缩。
“不止如此。”生九继续道，“他的所有子嗣，包括刚满月的幼子，也全死了。一夜之间，尽数夭折。”
周围一片死寂。
生六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林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林岚才开口，声音沙哑：“怎么死的？”
“对外宣称是病情恶化，呕血而亡，子嗣则是染疫病，同时暴毙。”生九低声道，“但时间太巧了，恰好在我们用天火打击三皇子和四皇子之后，而且，据流言，三皇子和四皇子在决战之前，都曾派人秘密返回京城。”
林岚闭上眼。
三皇子和四皇子连遭重创，惊怒交加之下，必然怀疑幕后黑手，他们不会想到是远在灵寿的她，而是会想到那个看似病重，实则貌似一直蛰伏的大皇子。
于是，他们同时派人回京，清理那个“渔翁”。
大皇子死了。
子嗣也死了。
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林岚睁开眼，目光复杂。
“大皇子死了，三皇子和四皇子也残了。”林岚声音平静，听不出悲喜，更没有自己害大皇子死的愧疚，“宋国皇室，一夜之间，几乎被连根拔起。”
“接下来，会有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
生六和生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林岚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营地。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计划不变，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残部，一个不留！”

第214章 带兵出征
武国， 云州城。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内，入内后却是别有洞天， 沈凌正对着一叠账簿皱眉。
最近三个月云州、襄垣、临川等地，各处暗桩陆续传回各类情报，他此刻正在一一汇总。
从粮价波动、矿场产出，到官员动向、民间舆论。
密密麻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把武国的信息尽数网络其中。
从林岚第一次安排他进行暗桩布置到现在，短短三四个月的时间，他的人下至街头走夫， 上至一掷千金的商客，甚至还有成为名门学士门徒的，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真能把暗桩插入官场也不是没可能。
但现在时间显然是来不及。
他原以为武国内部动乱，主君就有更多时间拿下宋国， 兵贵神速， 若是再给些时间， 必然能全须全尾的拿下宋国， 沈凌从不怀疑。
但他万万没想到， 宋国大乱， 让武国起了心思， 以至于， 武国内部的矛盾开始统一往外扩散。
沈凌面色沉沉。
看向手下的信纸，从最初的黑石岭煤矿，到后来逐步渗透的几处中小矿场，他名下的矿产资源渗透速度极快，不少矿脉都与他有往来， 正因如此，他靠着米面钱财，成功打通了官府的门路。
即便那些人目的不过是从他身上多刮下两层税收，对他来说也无所谓。
吃进去多少，到最后，总是要全部吐出来的。
如今即将收网的“击鼓传花”，虚假繁荣导致前来购买的人络绎不绝，现在不只是普通老百姓会买，主力购买的更是富商和豪强，又因为有官府背书，导致他们几乎是没什么犹豫的就把钱全部投了进来。
而官府一看富商们纷纷投资，跟着也投了不少钱，下到捕快，上到老爷们，一个个拿了不少钱出来。
只要他抽身，这群人……
沈凌嘴角向上扬起，显然对于那些人若是知晓，自己所有的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届时会是什么场景，那可真是叫人期待。
此前从灵寿拿到的三千两白银已经尽数花光，但他现在手上有的远不止三千两，而是三亿！
他又通过钱源等几个已被拉拢的矿场管事，秘密接触了十几家有实力的商户。
目前来看，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只要再有两个月，等第二批资金到位，他就可以抽身而去。
届时，那些被套牢的投资者必将引发连锁反应，所报无门，物价飞升，商户倒闭，民间骚乱，按理来说武国至少三州的商业网络将陷入瘫痪。
这个计划，沈凌称之为“抽薪”，只可惜，现在武国内部的实际情况，打破了他的想法。
宋国内乱的消息，已经传到武国了。
准确说，是传遍了。
那场诡异的天火，不只是令三皇子和四皇子主力的覆灭，也让武国内部蠢蠢欲动，更别说宋国大皇子赵瑾的暴毙及其子嗣尽数夭亡，这么一看，简直就像是宋国遭天谴。
宋国受天罚一事，他们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宋国本身就在弄一些奇怪的东西，这些事情有些实力的都知晓，沈凌自然也知道，不过他没有真的见到过，他叔父沈惪倒是可能真的见过那些怪物，但自从上上一任宋国国君死后。
宋国不死军，也就是所谓的大力士就全部消失。
听说宋国不死心的想要重复荣光，但从未实现过。
现在，天降异火，大力士重现，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在短短数日内传遍周边各国。
武国朝廷自然也不例外，连带启国也蠢蠢欲动起来。
信中透露，武国国君得知此事后，已经连续三日召集重臣密议。
朝堂上意见不一，有人主张趁火打劫，出兵瓜分宋国地盘，绝不允许宋国再次制造出不死人，亦有人担心贸然出兵会引火烧身，主张静观其变。
当然，大部分人怀疑那些“天火”和“奇兵”的真相，认为必须先弄清楚再作决断。
总之，朝堂乱做一锅粥，但所有人都确信，绝对不能让宋国再继续造出不死人！
但更让沈凌警惕的，是信中的另一段话：
“因宋国内乱消息传出，国内各方势力争斗暂息。
云州、襄垣、临川等地原先因粮价、矿产等问题争执不休的
几大商帮，近日突然偃旗息鼓。
据探，他们私下已达成默契，暂搁争议，共议对外之策。
传闻有数家豪商已联名上书州府，愿出资粮草，助朝廷出兵宋国……”
沈凌放下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万万没想到，武国内乱竟然让宋国齐心协力起来。
武国内部矛盾丛生，粮商与矿主争利，地方豪强与官府角力，各大商帮明争暗斗，这正是他能够浑水摸鱼的土壤。
但如果内部矛盾被“对外扩张”，吞噬宋国，这个更大的诱惑转移了呢？
当初宋国和武国瓜分赵国，何尝不是因为内部矛盾需要向外扩张，才能保持内部的平静。
那些原本互相算计的商帮，突然发现有个更容易、更暴利的发财机会，去宋国抢地盘、抢资源、抢人口，那么他们还会乖乖钻进他设好的圈套吗？
那些被他用高额回报吊住胃口的投资者，还会继续追加投入吗？还是会抽回资金，转而去投资“更有前景”的战争生意？
更重要的是——
沈凌刷的下睁开眼，目光如炬，死死地盯向窗外。
白墙绿瓦，而墙后面便是云州城的街道，他所购买的屋舍靠着街市，白日里外头人来人往，小贩叫卖，行人呼声络绎不绝。
此刻也明显能够听到各种叫卖声。
最重要的是——武国真的出兵宋国，他这半年来的所有布局，都可能功亏一篑！
那些暗桩或许还能潜伏，和平环境下的贪婪与投机，将会被战争所带来的巨大利润吞噬，宋国百姓被杀死后，留下的城池和难民才是这群秃鹫最想要的东西。
战争一起，人心思变。
资金会流向战争相关产业，官府会加强对民间资财的管控，那些被他吊住胃口的富户，也会重新掂量风险和收益。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这，沈凌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等下去，武国迟早会出兵宋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庭院内高壮且郁郁葱葱的树，脑海中各种念头一一闪过。
必须加快进度。
要么，抢在武国决定出兵之前，把第一批套牢的资财抽走，哪怕收益少一些，也要先确保本金安全，先让武国伤筋动骨。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要么，就趁着武国还在犹豫，还在争论的时候，把那池水搅得更浑。
让那些原本准备搁置争议的商帮，重新斗起来，让那些准备联名上书支持出兵的豪商，后院起火、自顾不暇。
粮价可以再涨一波，让那些囤粮的粮商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也激怒更多买不起粮的平民。
这么一想，沈凌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比如矿场那边，可以再制造一两起“意外事故”，让矿产内部自顾不暇。
乱，才能浑水摸鱼。乱，才能让那些准备搁置争议的人，重新拿起刀。
沈凌转身，走到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把武国内部动向，先告诉叔父才行。
……
与此同时，林岚小分队成功抵达军一大营，和军一一众汇合。
天色已近黄昏。
生九在前引路，将他带到军一中军帐侧。
粗布短褐，半旧皮甲，脸上还抹了些灰土，任谁看都是个不起眼的边卒，林岚进屋，让军一一众愣了下。
见林岚这副打扮，军一微微一怔，旋即会意。
“如何了？”林岚刚来，就听三皇子要来，心下有点诧异。
这三皇子大晚上来，真不怕自己被暗杀？
军一扫了眼左右，都是自己人，于是说道：“怕是等会儿就会来。”
三皇子显然是急了，连一晚上都等不及，连夜来营中。
林岚闻言点点头，对着军一道：“我当你亲兵。”
“三皇子那边，我去见见。以你这亲卫的身份，不引人注意。”
她来的时候就没有以真实身份示人，而是换了一身普通士卒的装束，混杂在军一的亲卫队伍中一点不显眼。
军一点头，不再多问。
几人正准备互相通一波手上的消息，结果就听到外面出现大批马匹的马蹄声。
众人面面相觑，果不其然，下一秒帐外传来通报声：“三皇子殿下到！”
林岚给了军一一个颜色，军一秒懂，立刻整理衣甲，大步跨出军帐，出去出迎。
林岚垂首立于亲卫队列中，目光低敛。
三皇子赵翊在数名护卫簇拥下步入营门。
林岚这才有机会见到对方到底是什么样，面容清瘦，眼窝深陷，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扫视营中时，带着审视与警惕。
看得出来，对方对军一还是抱有警惕，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主动来，按理来说，也应当是军一主动去见他才对。
林岚心中千回
百转，安安静静的呆在军哥之中。
“末将军一，参见殿下！”军一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三皇子抬手虚扶，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丝毫没有趾高气昂：“将军请起。灵寿派兵来援，本王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军一身后那些亲卫，包括林岚在内，一一扫过，看似随意，实则仔细。
他也没多看，迅速收了眼，只是装死问了句：“灵寿沈郡守，可还安好？”
军一神色如常：“回殿下，沈郡守一切安好。灵寿军民感念殿下庇护，特命末将率三万精兵，听候殿下调遣。”
大部分人都已经化整为零，潜入了，毕竟带七万人马来，不止三皇子不会放心，连四皇子必然也不会与他硬碰硬。
“三万？”这人数倒是不多，但加上后勤，怕是也有五六万左右，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个数目，比他预想的要多。
毕竟这五六万军队兵马所需的物资可一点都不少。
“是。”军一不卑不亢，“灵寿虽小，但军民一心，得知殿下与四皇子战事胶着，沈郡守连夜动员，倾全力相助。”
三皇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眼中警惕稍退，但并未完全消散，“沈郡守有心了，待战事平定，本王必重重赏赐。”
军一抱拳：“谢三皇子。”
三皇子点点头，迈步走入中军帐。
军一随行而入，林岚等亲卫跟着，其余人留守帐外。
帐内，三皇子在主位落座，示意军一坐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幽幽扫过帐内，这军帐倒是不气派，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实不相瞒，本王眼下处境，你大概也清楚。”三皇子缓缓开口，
军一正色道：“末将略知一二。四皇子主力虽遭重创，但残部仍在，且据险而守，若给他喘息之机，恐成后患。”
“正是。”三皇子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必然要一举拿下！
这样宋国才是他的！
“本王本想一鼓作气，彻底拿下那厮，但连番恶战，兵力损耗太大，粮草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军一心中了然。
三皇子这是在试探灵寿这支援军，到底有多少诚意，又愿意出多少力。
“殿下，”军一起身，单膝跪地，“末将愿率灵寿精兵，为殿下先锋！”
三皇子眼中闪过满意。
最起码，对方这个投诚是让他满意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将领。
他帐下自然不是无人可用，但那些老谋深算的将领，他信不过，不然也不会提用乐景这个民间武者，那些畏首畏尾的文官更不用说，他懒得用。
他要的，就是一个敢打敢冲、不计后果的先锋，且无家世，可被操控。
至于灵寿的诚意……
他想起那些从灵寿运来的粮草，或许，这沈氏是真的想投靠他？
但无论沈氏作何打算，对于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打败四皇子。
只要打赢这一仗，一切都好说。
思及此，三皇子心底也不再犹豫，主动站起身，走到军一面前，亲手扶起他。
“军将军，”他沉声道，“本王封你为骠骑将军，统率灵寿三万精兵，本王再给你两万精兵，即日出征。目标只有一个，我要那赵琰的人头！”
军一一听，面不改色，再次跪倒，声音铿锵：“末将领命！不破四皇子，誓不回还！”
站在下方的林岚垂首，一动不动，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骠骑将军。
好大的官。
三皇子这是要把军一推到最前面，当刀使。
打赢了，是他的功劳，打输了，是灵寿的损失，怎么算都不亏。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三皇子并未久留，吩咐完后带着众侍卫离开。
营中点起火把，光影摇曳。

第215章 不负所托
三皇子的马蹄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扬起的旗帜彻底消失于地平线。
暮色沉沉， 烽火燃起。
片刻功夫，天空已经彻底陷入一片混沌的暗色。
军一带领众人站在营门外， 目送那队人马远去，直到最后一点火光也隐没在黑暗之中。
他眸色一暗，随之转过身，目光扫过守营的亲卫，冲着在暗处的自己人微微点头。
众人收到信息，相互打了个手势，不动声色。
“把守好各处，任何人不得靠近中军帐。”军一命令道。
“是！”
大步流星走回中军帐， 军一掀开帐帘，脚步顿了一顿。
紧接着，淡定的走入其中。
主位林岚已端坐其上，刚才还坐着三皇子的位置，此刻换成了另一个主人。
看到军一回来， 正在思考的林岚抬了抬眼， “如何了？”
茶几上， 三皇子用过的茶盏还温着， 热气袅袅升起， 在烛光中氤氲成淡淡的白雾。
“已经去了。”军一回答。
林岚垂眸扫了眼那只茶盏。
众人神情多数都是寡淡， 都在思考三皇子接下去的举动。
见众人都不坐， 林岚开口道：“坐吧。”
众人看她一眼， 并未推辞，纷纷落座，帐中几人都是自己人，说话分寸不必太过拿捏，生九倚在帐柱旁， 手按腰刀，神情若有所思。
生六站在林岚身旁，并不打算坐，但林岚指了指旁边的软垫，示意她坐下。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又长又飘忽。
“此事——”
林岚拉长了音，顿了顿，开门见山道：“四皇子，必然是要打的。”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颔首，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们的目的可不是当谁麾下大将，而是为了彻彻底底的拿下宋国。
军一更是立刻点头，心中思忖，三皇子封他为骠骑将军，拨给粮草，许以重赏，要的就是他带兵去啃四皇子那块硬骨头，若按兵不动，三皇子那边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只怕不太好打。”军一道。
若是强攻不是问题，只不过，他不可能真的为了打四皇子，消耗灵寿的兵力，但不打又是不可能的事情。
由此可说，不太好打。
林岚也同意，赞同的点点头。
“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好不好打，如何打，是我们说了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三皇子封你做骠骑将军，再另外拨三万兵马，总共统率七万精兵，看似重用，实则是把我们推到最前面当刀使。打赢了，是他指挥有方，调度得当了；打输了，是灵寿兵不堪用、将无能。怎么算，他都不亏。”
军一点头，面色凝重：“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到时候三皇子坐收渔翁之利，回过头来收拾我们，易如反掌。”
“不止。”生六在一旁接口，手指点着摊开的地图，“三皇子和四皇子虽然主力覆灭，但残部加起来还有三四万之众，再加上他们随时都可以召集兵马，只要据险而守，熟悉地形，真要硬拼，我们未必能轻松拿下。”
毕竟这里面还有武者，那些个武者若不直接依靠强有力的武器推动，很难造成大面积杀伤力，再有便是那些奇怪的怪物。
生九倚靠在一旁，抱着胳膊，冷冷道：“不若消极怠战？拖他个十天半月，等三皇子自己急？”
林岚摇头：“不能拖。三皇子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才会对我们客客气气，若我们消极怠战，他转眼就能翻脸名义上，他才是主帅，我们是援军。”
在对方的地盘上，对方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那怎么办？”军五挠头，叹气到：“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总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总不能罢工吧？
林岚端起生六给自己倒的茶，抿了一口，茶微凉，口感微苦。
“打，当然要打。”她放下茶盏，目光平静，“但不打硬仗，打巧仗。”
军一疑惑：“主公的意思是……”
林岚起身，走到生六摊开的地图前  。烛光下，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清晰可见。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三皇子和四皇子势力交界的位置。
“这里是双方主力覆灭的地方，再往北，是四皇子的据地北源城，往南，是三皇子的后方平阳郡。”
她手指移动，画出一条曲线。
“军一，你带兵出征，目标自然是四皇子的北源城，但怎么走，打到什么程度，我们说了算。”
她抬起头，看向军一。
“行军要慢，遇山绕路，遇水搭桥，能拖就拖，要让三皇子觉得，我们不是畏战，而是谨慎咱们不熟悉北境地形，小心些也是情理之中。”
军一当即会意：“明白。”
拖时间，让三皇子急，但又挑不出毛病。
即便三皇子再急，也不好多说，真到了越过军一拿走指挥，怕也不容易。
林岚点点头，旁边的生六意识到什么，立刻道，“开战后，我们可以以围为主，以攻为辅，等他们出城迎战，我们就佯败，引他们追击，再伏击。”
拖延战嘛，他们还是很熟悉的。
众人纷纷被提点，有了想法，一言一语道：“能抓俘虏就不杀，能用计谋就不硬拼。”
“故意诱敌，胜负参半，叫人捉摸不透才是上策。”
“主公的意思是，让四皇子觉得我们不过如此，让他生出反击的念头？”
“对。”林岚点头，“他要反击，就要从北源城调兵，调得越多，城中越空虚。”
军一
眼睛越来越亮：“到时候，三皇子那边克制不住，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会派兵抄四皇子的后路，或者趁机攻城！到时候，两边的兵就打在一起了！”
“正是。”林岚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不受控制，三皇子自己的兵马难道还不受控制吗？届时两股打在一起，必然两败俱伤。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直到两边都精疲力竭，直到他们再也无力威胁灵寿。
“军一可行？”林岚看向军一，目光如炬，眼眸中倒影着火光，带着暖色。
军一松口气，当即严肃道：“收到！必不负主君所托！”

第216章 火攻之法
猜测武国会对宋国出击， 到确定武国真的会行动，不超过一周时间。
武国的动作， 比沈凌预想的更快。
云州城内，沈凌短短数日，接待了不少人，从商人政要到不起眼的小贩走卒，人来人往。
各方暗桩的密报如雪片般飞来，每一条都在印证同一个事实——武国在调兵！
光明正大的，几乎不避人耳目的动作，由此可见， 武国对于攻打宋国一事，怕是早有准备。
各州府的兵营日夜操练，粮仓的存粮被一车车运往北境，官道上，押送辎重的车队络绎不绝， 连沈凌开设的几家粮仓， 都收到了官府的政令， 不允许随意出售粮食， 除了每日固定的份额， 多余的粮食都得优先供给官府。
由此一来， 百姓也感受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更是加急买粮。
沈凌站在窗前， 手里捏着刚到的第三封密报。
反常。
太反常了。
杜明从襄垣传来的消息称，当地驻军已接到动员令，三日之内必须完成整编待命。
另一封是徐渭的，信中则提到，临川府的几位世家子弟近日频繁出入州府， 似乎在打听什么“北边的消息”。
他眉头紧锁，脑中反复推敲着种种可能。
武国想趁宋国内乱出兵，这是明摆着的事，但如此大张旗鼓，不怕打草惊蛇吗？三皇子和四皇子虽然元气大伤，但残部仍在，宋国边境也不是毫无防备。武国这般毫无遮掩的动作，要么是愚蠢，要么是……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让沈凌背脊一凉。
要么是——
他们根本不怕宋国知道！
为什么不怕？
因为有人会接应。
因为宋国那边，有人会给他们大开方便门！
至于这人是谁……
沈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名，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收紧，抿了抿唇。
四皇子！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沈凌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四皇子赵琰主力覆灭，困守北源城，因之前和三皇子交战，粮草将尽，再灵寿又派兵增员的情况下，换做任何人，都会拼死一搏。
而最好的搏法，无非就是引外援入室，哪怕这个外援是狼，也比现在就死强。
若四皇子真与武国达成某种默契，那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武国出兵，四皇子开门接应，里应外合，三皇子腹背受敌，而灵寿大军也并不是压倒性数量，很难在武国出手的情况下，有什么胜算，更别说，灵寿派兵，明面上是在三皇子麾下，必然会被当作先锋。
若真如此，他们就不再是“坐山观虎斗”的渔翁，而是被卷入漩涡的棋子。
“不行。”沈凌心下一沉，快步走到案前，神色清冷，眼中闪过寒意：“必须立刻查清楚。”
他提笔疾书，一封给叔父沈惪，禀报武国动向及心中猜测，提醒灵寿早做准备；另一封给潜伏在武国势力范围内的暗桩，命他们不惜代价，打探四皇子与武国是否有勾结。
两封信写完封好，交给最可靠的信使，快马送出。
只盼一切都是他多想才好。
“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沈凌喃喃道。
但他知道，这种时候，宁可猜错，也不能大意。
……
与此同时的灵寿，正是一派生机勃勃。
大军离开后，对灵寿并未造成什么大的伤害，百姓依旧安居乐业，农人在田间劳作。
夏日的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蝉鸣。
灵寿街道依旧人来人往，那些商贾平民，还在为一日三餐奔波，浑然不知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灵寿城内，丰收的喜悦正洋溢在每一个角落。
郡守府后院的晒谷场上，金黄的稻谷堆成小山。
农户们挑着担子，一筐筐往里送，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负责登记的小吏笔走龙蛇，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却顾不上擦。
“张大户，三亩四分田，收稻谷十一石！比去年多三成！”
“李老七，两亩七分田，收稻谷九石！比去年翻了一番！”
“赵寡妇，一亩半田，收稻谷五石！老天爷，这产量赶上人家三亩了！”
“怎么大家都的田，都是大丰收，莫不是祖上显灵？”
“是官老爷显灵咯！”
“没错没错，咱们的郡守就是天上的神仙。”
惊叹声此起彼伏。
围在一旁的百姓听着官吏唱词，在听到那叫人震惊的重量后，都忍不住吸一口冷气。
那些劳作了一辈子的老农，看着自家田里的收成，直呼“神农再世”、“祖坟冒青烟”。
夸张一些的人甚至直接诶跪在地上，对着老天爷磕头，感谢风调雨顺。
但对于心中有数的人来说，这些产量倒并没有那么神乎其技，官府提供的农肥，朱永志研究的驱虫药，周燕改良的育种之法，这些才是真正的“神农”。
只不过对于并未开智的百姓来说，那些都是难以理解的东西，他们只知道对方是好人，有神仙之法。
收粮税还未结束，百姓依旧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看戏，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灿烂。
郡守府书房内，沈惪与常虹正对着一本本账簿，清点收上来的粮税。
对于官员来说，这是每年最枯燥的工作，多数时候是收不上来那么多的粮税，需要派兵一家家讨要，但今年不同，百姓家家户户，争着给粮税，且给完之后，家家户户的余粮不仅足够下一茬的播种，留下自家吃的，还有不少能够卖了换钱，或者换公分。
这般说来，这才是真正的丰收年。
每一笔数字，落下后，都叫沈惪的嘴角往上扬一分。
“东乡，税粮三千七百石。”常虹念着，自己也忍不住笑，“看
了去年的登记东乡才两千出头。”
“西乡，税粮四千二百石。去年两千八。”
“南乡，三千九百石……”
沈惪放下手中的账簿，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虽不知道林岚倒是是何人，这些与她一同出现的人到底是谁，但清楚，这些人都是有大能耐的，亦或者是古书上写的奇人？
即便心中想法颇多，但沈惪从不探究。
毕竟他清楚，有些事不必追问到底。
“老夫一开始，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他喃喃道，像是在对常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新肥新药，都是头一年用，谁能保证一定有效？万一有个天灾，万一虫害没防住，万一……”
他在启国见了太多太多了。
即便是受灾，也不是每一次拨下的赈灾粮都会落入百姓的口袋，想要下头的人办事，就得给打点，一层一层，层层剥削，最后真的用在百姓身上的寥寥无几。
其他也是如此。
粮税一层又一层，层层加码，最后百姓要交的，便是一整年大部分的收成，而剩下的，也不是拿来吃的，是拿来换粮食，至于吃什么？当然是吃一些杂粮、野菜，甚至于一些稻米壳。
自古以来，他见得太多太多了。
以至于有时候，恍惚间，不知道自己所学的意义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生又有什么意义。
“沈公？”发觉沈惪情绪不大对劲，常虹轻声叫了一声。
沈惪回过神，摇了摇头，脸上浮起笑容。
幸得上苍垂怜，他有了重新再来的机会。
没多说什么，沈惪缓慢道：“没想到，比预想的还好。”
常虹合上手中的账簿，眼中也透着欣慰：“沈公，照这个收成，今年灵寿百姓不仅能吃饱，还能有些余粮。接下去若是还风调雨顺……”
“那就能过个好年。”沈惪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轻松，“不仅百姓能过好年，我们也能。”
常虹点头。
粮税多了，府库充盈，能办的事就多了，虽然可以和现代那边换粮食，但是若是不需要换粮食，就能换一些更有用的东西。
到时候添置军械、修缮城墙、兴修水利……
一样样的哪一样不需要钱粮？有了这些底子，灵寿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最重要的是，这样才能搞好基础建设。
“不若出去走走？”沈惪道。
常虹一听，欣然接受。
两人都许久没有出城，趁此机会，正好出去看看。
一拍即合，两人也没让人准备，直接骑着马，带几个随从，往城外走去，边走边看。
夏日的阳光洒在金黄的稻浪上，泛着温暖的光。
农夫们在田间劳作，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不远处的村子里炊烟袅袅升起，飘向碧蓝的天空。
“快来，我们来捡麦穗。”
“这边还有，来这边。”
几个小孩呼朋唤友，笑闹不绝。
你追我赶，手上拿着长长的柳枝，敲打着，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短褂，脚上没鞋子，但脸上的笑容从未如此真切。
这幅景象，让沈惪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的灵寿，疫病横行，百姓困顿，到处死气沉沉，没想到短短一年，翻天覆地。
几个月前尚且还需要官府日日救济，百姓才能过活，而现在，粮食收到手上，结结实实有了属于自己的粮食，百姓的底气也日渐增足。
再也不用担心某日，天灾人祸一到，便要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主公若看到这些，”沈惪满是欣慰，那种满足感，比他当年在启国还要来的充足，心中仿佛是溢满了某种温柔，尤其是瞧见百姓家家户户喜笑颜开时，那感觉更沉了。
望着眼前的一切，沈惪轻声道，“定会欣慰。”
“是啊。”常虹同样感叹。
现代想要建设全面小康尚且困难，更别提古代，但若是困难就不去做，那困难便永远不会消失。
他与常虹在城外的农田之中逛了逛，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农人，他们见到来往的官差也一点不害怕，反而热情的拉着他们上前唠嗑。
军民一心的模样，在千百年后，于此刻现在，好像带起了无形的共鸣。
看完后，沈惪和常虹又回到郡守府，林岚不在，他们的任务就更重了些。
两人把近日来的粮税上报的全部统计完毕，后面需要运送前线的粮草也得每日预计出多少算好，前线运粮的路线也得多选几个，而需要多少人手运粮，运送的粮草除去路上吃的，还有多少能够到前线给士卒……
这些都是需要他们操心的。
“这次运送的粮草，还需多些，山路难行，所需花费应当更多些。”常虹看着计算完的数据，脑袋有点疼。
古代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粮草，但其实大部分，都是被运送的车夫和护卫吃去的，真正能运送到前线的所剩无几。
“确实，刚收了粮税，库房粮仓应当充足，就多拨一些。”沈惪看了两眼，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批准，家底子厚，就是这般从容。
“此外征兵一事还得继续。”沈惪补充道。
常虹点头：“是应当继续，家家户户的防护也应当做好。”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敲响。
“沈公，急信！”
沈惪心中一凛。
急信？这个时候，会是谁的？
他快步上前，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行六，伸手接过信，拆开封口。
只扫了一眼，一目十行，面色便凝重起来。
常虹察觉到不对，起身走近：“沈公？”
沈惪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神情沉了下来。
“沈凌的信。”他说，声音低沉，“武国要出兵了。”
常虹随之一惊，脱口而出：“何时？往何处？”
“正在集结，方向不明。”沈惪将信递给她，“但沈凌怀疑……”
他顿了顿，吐出几个字：“四皇子可能和武国有勾结。”
常虹接过信，快速扫过，面色同样越来越凝重，她抬起头，与沈惪对视一眼。
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若四皇子真的引武国入室，那就不只是宋国内乱了，而是外敌入侵，三皇子腹背受敌，灵寿的七万大军夹在中间，处境将极为凶险。
“来人！”沈惪沉声唤道，“请江北、行一、几位副将军立刻到书房议事！”
“是！”
片刻后，江北等人匆匆赶到。
信被传阅，书房内的气氛也随之凝重。
沈惪将沈凌的信递给众人传阅，开门见山：“武国要出兵，沈凌怀疑四皇子可能与他们勾结，我们得早做准备。”
江北看完信，眉头紧锁：“若四皇子真引武国入室，三皇子必然后方吃紧，我们的七万大军虽分散开来，但大部分都在他麾下，处境堪忧。”
行一最近并未操心这些事，但也听得出其中凶险，迟疑了下：“不要先把一部分大军撤回来？”
若是真的出了事，总比叫他们全军覆没的好。
“撤不得。”常虹摇头，“三皇子正用人之际，若我们撤兵，他第一个翻脸，到时候不用武国动手，他自己就能把我们吃了。”
江北沉吟道：“可否让军一那边放缓动作，先观望局势？”
但他说完，心中就已经知道答案，怕是难。
沈惪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四皇子的北源城位置。
常虹毕竟接受的是现代军事学习，就算不是随军，不过根据前几日的军报，也能推断出他们的计划，看向地图，开口道：“军一此刻，应该正在围点打援，袭击四皇子的部队，若四皇子真与武国有勾结，他的主力必然不会全部用来对付军一，他要留着力气，给武国开门。”
所谓开门，就是阻止边境大军对武国大军出手。
三皇子和四皇子内乱再如何眼中，镇守边疆的大将军只听皇上和军符，两人无法对其指派，所以武国大军想要进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沈惪目光终于从地图挪开，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要做的，是两件事。”
“传信给军一，告知武国动向及沈凌的猜测，让他谨慎行事，切不可贸然深入。”
“其二，确定武国路线，若是情况属实，我们或许还得继续派兵。”
江北和行一同时点头。
“喏！”
沈惪见状，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灵寿的防务要加强。江北，你带人把城墙再加固一遍，城防器械备足，行一，粮草要统一调度，不能出乱子，朱圆和褚跃那边药材、伤药备足，以防万一。”
众人齐声应诺。
沈惪望向北方，目光深邃。
“但愿沈凌的猜测是错的。”他喃喃道，“若不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若不是，那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千里之外，宋国北境。
军一带着灵寿和三皇子给的兵马，总共将近八万大军，正按计划推进。
抵达四皇子的郡城，他们并未急着攻城，按照计划那般围而不攻，打而不拼。
只是每日派出小股部队骚扰北源城，射几轮箭，擂一通鼓，虚张声势，故意消耗他们的精力，四皇子的守军被折腾得不得安宁，却又不敢贸然出击。
在粮草充足的情况下，他们必然是更有胜算。
而他们的粮仓因为有林岚的加持，那是绝对的充足。
军一骑着马，在阵前缓缓巡视，身旁的副将低声道：“将军，按这个进度，再围两个月，城里的粮就该见底了。”
想要知道粮草是否够，只要切断城池内想向外运输的道路就可以，田地的粮草很显然压根没播种，所以对方必然不可能粮草充足。
军一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池。
北源城城墙厚实，易守难攻，若硬攻，伤亡必然惨重，但若围而不攻，等他们自己撑不住……
“继续。”他说，“每日骚扰，夜夜擂鼓，让他们睡不安稳，吃不安心，等他们忍不住了，自然会出来。”
副将领命而去。
大军驻扎地内，将军帐篷内，林岚摊开地图，即便是天亮也得点上明火才能看得起，烛火在帐中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巡视回营的军一掀开帐帘，扫了眼，发现都是自己人，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哎哟，我们的大将军回来了。”生九调侃道。
军三挤眉弄眼：“累了吧，老大要不我给你锤锤。”
看这群人调侃他，军一翻了个白眼，大跨步往前走，脱下头盔，对着林岚道：“今日四皇子还是没有出城门。”
林岚了然的点点头。
这倒是不出所料。
“北源城易守难攻，”她手指点在城池标识上，“硬攻必然伤亡惨重，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毕竟三皇子可是天天都在盯着，我们得想个法子，用最小的代价，把这块骨头啃下来。”
生六凑近地图，端详片刻：“四皇子如今算不上困守孤城，粮草也还有，硬攻不可取，但也不必急于一时。围城打援，继续耗下去，他自己就会撑不住。”
“话是这么说，”生九皱眉，“但武国那边若有异动，时间就不在我们这边，武国那些人到时候看我们两败俱伤，必然会动手，咱们还是得先把四皇子解决
掉。”
林岚看向她：“你有什么想法？”
生九沉吟道：“城墙虽厚，人心未必，四皇子困守这么久，手下将士难免有怨言，若能派细作混入城中，散布流言，挑动内讧，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
生六点头：“此计可行。但需时日，且不一定能成。还得准备后手。”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些图形：“这是前些日子灵寿送来的新玩意儿，一种能抛射火油的简易装置，比咱们之前用的更轻便，射程也远，若能在城外选几个制高点，趁夜抛射火油入城，专烧他们的粮仓和武库……”
军一若有所思：“火攻？”
火攻古代不是没有，但是很难，射程是问题，再有就是城墙上基本上都有湿棉布之类的，火攻必须配合油，古代油难得。
但油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现代，那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对。”生六道，“不必烧死人，只要烧掉他们的存粮，四皇子就彻底撑不住了。到时候要么出城送死，要么乖乖投降。”
林岚沉吟片刻，抬头看向二人。
“那就双管齐下。”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点。
“咱们慢慢打。”

第217章 奇人异事
夏日已至， 军一带兵攻打四皇子军队，捷报频频， 以至于三皇子如获神兵欣喜万分，赏赐络绎不绝。
草长莺飞，蝉鸣阵阵。
转眼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虽没有拿下任何一座城池，但因为偶尔大胜的捷报，三皇子从未多说什么，反而粮草、兵马样样不缺，俨然是把军一当做自己的大将培养的架势。
“主君， 先用饭吗？”
生六端来餐食，走到林岚面前，将军帐内部都是自己人，大家说话顾虑也比较少。
军九在坐下位坐着，用算盘计算剩下的粮草， 看到生六端来饭菜， 叹气道：“我都快饿死了。”
“你这才算了多少， 赶紧的。”生九吐槽。
旁边几人拿起盒饭开始吃起来， 顺带吐槽了句：“后勤那边不应该专人负责吗？”
“专人负责， 谁来解释每天突然多几十吨粮食？”生九翻了个白眼。
生六给林岚递上盒饭， 林岚道了声谢， 拆开吃。
“粮食还够吗？”她问。
她现在一日兑换的粮食， 大概足够这十来万人吃一个多月，出兵的士卒是只有七万，但还有其他的后勤人员，总共加起来，差不多十万人， 其中部分粮食还要秘密押送到其他灵寿军队中去，这些事目前都是军一出面安排。
他们自己人都被安排在重要位置，但不可避免，三皇子必然也是会派人定着。
“够，三皇子也给了一千吨粮食。”只不过三皇子给的粮食质量太差了些。
几人一边聊着琐碎的闲事，一边快速扒拉着吃完。
吃完后，几乎没有休息，喝着茶又投入新一轮的讨论。
战报传来的那一刻，林岚正在帐中与众人推演北源城的攻防局势。
一个多月也差不多了。
自军一派遣军三率部发起第一次试探性袭击以来，这场围城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十八天。
以古代打仗时间来说，三十八天相当短暂，毕竟古时打仗都是以年算，靠的是后勤装备，但三皇子急切想要打下四皇子，再加上，这毕竟是内乱，若是时间拉得太长，被人趁机摘桃子可就太惨了。
三十八天的时间，军三多次带着五千精兵，如同利剑，反复绞杀，进进出出，袭扰不断。
其中后续还把对方运输的粮道给切断，故意把这消息让他们的士卒传回去，不仅让传回去，还在城外立了个简易扩音器，一日三传，弄得守城士兵人心惶惶。
反击更是一次比一次无力。
几人围在地图前。
“昨日，军三劫了一批运粮队，这估摸着是他们新的粮道位置。”这条路委实隐蔽不好走，生六指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若不是他们没有夜盲症，每天晚上踩点巡逻，未必能发现。
想到这，生六眼中带着笑意，“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批了，四皇子就算把库底子翻过来，也撑不过十天。”
估计，四皇子已经暴跳如雷了。
军四抱着胳膊，盯着地图，说道：“北源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城里已经命百姓交出家中存粮，下一步怕是就要斩杀家畜，再这么下去，不等我们攻城，他们自己就得饿死。”
将士打仗是非常耗费体力的，但百姓也不可能坐看自己活活被饿死，内部骚乱必然不小。
林岚没有接话，静静看着地图。
图上，北源城被一圈密密麻麻的箭头包围，箭头所代表的含义就是他们这些围城的大军。
按理来说，想要攻下一座城池，就必须有三倍以上的军力，城内主要军力最起码也有三万左右，也就是他们最低也得需要九万人，才能顺利攻下，但这情况是城内粮食充足的情况。
现在，城内不仅没有粮食，四皇子也被困守在城内，想要离开，难上加难。
林岚的目光落在城外的制高点标注着三个红点，那是他们新农的设备，架设的火油装置，可以更快更高的投射火球，甚至可以直接越过城池，把火球投入城内，目前没有进行实操，林岚正想着，让它什么时候正式亮相。
地图上还有几个蓝色的标记，那是他们推测，四皇子可能在的位置，这几处都是重兵把守，十有八九是四皇子所在。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若是他们这能把自己饿死，那就真是大好事。”生九道了句。
但众人都清楚，怕真到了那一步，就是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所以万不能到那一步。
“再拖十天。”林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等他们把最后一口气耗光，我们就来试试新器物。”
生六眼睛一亮：“投火器？”
“自然。”林岚颔首，眼带笑意：“这东西运来了，自然得好好一用。”
帐中几人相视而笑，多日来的紧绷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太急，太响，完全不像是寻常传令兵的节奏。
几人齐齐静声，同时往帐们看去，生九已经快步走到帐帘前，掀开一角向外望去。
“是军三的人。”他的声音骤然绷紧，“浑身是
血。”
帐帘被猛地掀开，浑身浴血的军九踉跄着冲进来。
铠甲破碎不堪，肩头和手臂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渗透铠甲，整个衣服都透着浓烈的血腥味。
“军九？”
林岚大惊。
“主公！”军九状态不好，声音嘶哑，“军三遭了毒计，险些全军覆没。”
林岚霍然起身。
“败了？”生六抢上前，一把扶住军九，盯着他身上的伤：“怎么败的？军三人呢？你快去军医那边治疗。”
“在后面被抬着回来的……”军九喘息，“我与军三并无大碍，不过到底还是死了好多人，好多人都昏迷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说着，闷哼两声，手臂上的血渗透的更快了。
“生六，带他去军医处。”看他这般，林岚脸色骤变当即下令，见他迟疑不愿离开，安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们。”
说着，她快步走到帐外，一众紧随其后。
营门外，一片混乱，担架一具接一具被抬进来，上面躺着的人大多双目紧闭，面色青灰。
部分还有意识，正发出微弱呻吟，有些则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看起来像是中毒，却又不像是中毒，随行的军医们围在担架旁，手忙脚乱地检查，一个个面色凝重，连连摇头。
“让开！让开！”
军一的吼声从人群中传来。
他亲自抬着一副担架，“快看看他是怎么回事！”
上面躺着的是军三，林岚快步上前，军三躺在担架上，面色潮红，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高烧。
“怎么回事？”林岚让出位置叫军医上，看到军一后迫切询问。
军医解开军三身上的铠甲，里面的衣服已经彻底汗湿，呼吸还在，但极其微弱。
军医也是现代那边的医生，基本治疗比古代医生靠谱的多，抬手掀开他的眼皮，瞳孔对光有反应，但迟钝得可怕。
解开衣服后，发现他胸膛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伤口不深，但周围泛着诡异的灰白色。
衣服上沾染着一些没有温度的白霜，有点像是水分蒸发之后，留下的盐，但那些白霜又没有盐的咸涩味道，具体是什么，估计得用科学仪器检验过后才知道。
“先输葡萄糖，送到医务室。”军医当机立断。
如果他们无法解决，现代来的军哥军姐都能被送回到现代进行治疗，但问题在于，还有无数普通士卒需要救治。
等人全部被送到军医营长，林岚的目光这才从一个个担架中挪开。
“怎么回事？”林岚面色沉沉抬起头，看向军一。
军一深吸口气，站起身，面色阴沉得可怕，声音低沉而沙哑，“四皇子那边突然多了几个奇怪的人。”
“应该是武气。”
军一肯定。
武气他虽然见得不多，但之前打赵明的时候，也是见过武气。
听到武气二字，林岚瞳孔微缩。
“几个人？”跟在林岚身后的生九追问，“什么来路？”
军一摇头，眼中闪过忌惮：“不知道，但那些人太邪门了。”
他顿了顿，在组织语言。
“本来按计划，军三今日继续骚扰守城士卒，那些人出现在城墙上，穿着的衣服有些古怪，不是四皇子部下的服饰。”
想到那诡异的一幕，即便心中清楚，这个世界本就古怪，但军一还是有种难以接受的既视感：“他们没有动手，准确说，没有像我们这样动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然后……”
“然后天就变了！”
林岚心头一跳。
“天变了？”
“是。”军一压低声音，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天空就飘起雪来，不是那种大雪，是细细的、像粉尘一样的东西，落在身上，刚开始不觉得什么，但很快……”
他指了指那些昏迷的士卒。
“他们就开始倒下去，先是头晕，浑身无力，最后直接昏过去。军三见势不对，拼命带人往外冲，有些人半路就没了声息，还有昏迷的，差不多三百多人。”
折损率30%
林岚沉默了。
这样的折损率，放在古代都已经能被称之为神兵悍将，但是在现代……估计是得写检讨，还得引咎辞职的程度。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改变天象？让人昏迷的细雪？
这……
听起来确实很离谱，但放在这个世界，好像也可以被理解。
“还有。”军一继续道，“他们的武气很奇怪，末将听逃回来的几个老卒说，只要盯着那些人看久了，就会头晕目眩，分不清东南西北，有几个胆子大的冲上去挂天梯砍他们，结果跑到一半就自己打起来了，像是中了邪。”
“自己打起来？”生九倒吸一口凉气。
这越说越玄乎了啊。
“对。”军一咬牙，“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明明是对着敌人冲，结果刀砍在自己人身上。”
四周一片死寂。
良久，林岚才开口：“那些人长什么样？”
应当不可能还是岛上跑出来的怪物吧？
“与常人无异，”说道一半，军一又摇头，“隔着太远，看不清楚，但逃回来的人说，他们的眼睛……”
他顿了顿，语气不太确定：“是金色的。”
林岚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些莫不是也不是人？只是更加偏向于人的类人？
金色的眼睛、改变天象、让人昏迷的细雪，这些描述，和她在那座沉没的小岛上感受到的恐惧，何其相似。
她正想追问，不远处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信使冲进来，翻身下马，马匹往前又冲跑了几步，信使已经单膝跪地，急促呼吸，双手呈上一封密信：“大将军，灵寿急信！”
灵寿？灵寿又有什么消息了？军一接过，没有拆开，快步走向军营，入了军营再把信递给林岚。
信是沈惪亲笔。
“武国调兵，疑与四皇子勾结。沈凌猜测，四皇子可能引外援入室，速做准备，切不可贸进，若有异常，保兵为上。”
短短几个字，林岚看完，放下信，神色更为诧异。
她抬起头，看向帐中那些面色凝重的众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四皇子和武国合作？
那出现在城墙上的，到底是武国的人马，还是小岛上的类人？
一时间，连林岚都分辨不清。
林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犹疑，只剩下冰冷的冷静。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全军后撤三十里，就地扎营，加强警戒，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生六，你带人去查那些人的来路，活捉一个，或者找到尸体，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行三，你去问问没受伤的士卒，他们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全部记录下来。”
“生九，你清点伤亡，安置伤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至于其余人……”
她望向帐外，望向北源城的方向。
“我倒要去看看，那雪到底是什么！”

第218章 启国打算
启国都城， 承明殿偏殿。
殿内寂静无声，太监立在一旁， 垂首而立，目不斜视。
整个大殿宽敞明亮，但即便如此，白日里依旧掌灯，层层叠叠的帷幕落下，遥遥看去，黑色的帷幕后依稀有两道人影。
棋盘横陈，黑白纵横。
启国国君刘辰身穿黑袍便衣， 手执白棋，国相今日也没穿官服，手执黑棋，二人对坐，落子无声。
窗外蝉鸣阵阵， 殿内檀香袅袅。
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种闲适的状态下。
尤其是最近喜讯频报， 周边小国清理的差不多， 在便是……乘胜追击！
刘辰垂眸， 看向棋盘， 缓慢落下一子， 姿态闲适， 仿佛这不是在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皇帝， 而只是寻常午后优雅闲适的公子哥。
“宋国那边，打得如何了？”刘辰随口问道。
国相陈秀先落子，后恭敬答道：“回陛下，宋国仍在胶着，不过……”他顿了顿， “武国出兵了。”
“哦？”国君眉梢微挑，手中的白子悬在半空，“武国？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陈秀点头，只不过表情并非那么一回事：“据探子回报，武国调兵数万，已越过边境，赵琰（宋国四皇子）那边有接应的迹象。”
刘辰一听，脑海中立刻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嗤笑一声，将白子落下。
“赵琰这是走投无路了。”他淡淡道，“引外援入室，与虎谋皮，就算打赢了，武国还能空手回去？”
这话自然是真，但陈秀思考了下，斟酌道：“武国此举，恐会打破宋国目前的僵局，赵翊腹背受敌，未必撑得住。”
刘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棋盘上。
“撑不住就撑不住。”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让他们打，越乱越好。”
程秀抬眼看他，对上他冷冰冰的目光当即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
刘辰放下茶盏，指了指棋盘，平淡道，“这黑子白子绞在一起，谁都想吃对方，谁都被对方牵制，这时候，若有第三方的棋子落进来……”
他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一角。
“你觉得，这棋会如何？”
程秀神情不变，垂眼看着那枚孤零零的白子，心中自然清楚会是如何。
但有些事情，就算是清楚，也得装作不清楚，更何况，他确实不清楚刘辰内心的想法，是一鼓作气全部拿下，还是把他们当做斗兽蛊中的蛊虫玩弄。
心中斟酌一二，最后开口询问：“陛下的意思是……”
刘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御花园的景色，繁花似锦，绿树成荫，每一朵花都尤为艳丽，在阳光下肆意绽放，他的目光显然不在那些花木上。
“周边那几个小国，”他语气平平，问道，“都拿下了？”
捷报已经传回，但是否彻底拿下还得看。
程秀起身，恭敬道：“回陛下，燕国上月已降，卫国月初平定，代国那边三日前传来捷报，代王主动献城出降，周边三国，尽入版图。”
刘辰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劲，短短半年时间，拿下周边三国，其中两个本就是附属国，唯一需要出兵攻打的也不过是卫国，现在宋武二国内乱，无力出兵相助，识相的自然不可能出兵抵抗。
闻言，他点点头，神情依旧淡然，这一切只是理所当然。
心中想了想目前的版图，他说，“如今启国疆域，东至海滨，西抵大漠，南临大江，北接……”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北接宋国。”
程秀心中一凛，隐约猜到了什么。
刘辰转过身，目光落在棋盘上。
“宋国内战，赵翊与赵琰两败俱伤，赵瑾暴毙，皇室几乎被连根拔起。”他一字一顿，“武国这时候插一脚，想捡便宜——”
他走回棋盘前，拈起那枚孤零零的白子。
“也得看看我们乐不乐意配合！”刘辰语气冰冷，显然已经把宋武两国当做盘中物。
想到这，刘辰脸上笑意逐渐变得灿烂，他说，“这局棋里，不止他们三方。”
他将白子落在棋盘中央。
“啪。”
一声脆响。
“朕，还没动呢。”
陈秀看着那枚白子落下的位置，瞳孔微微收缩，整张棋盘的咽喉要道被遏制，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所在被刘辰拿捏住。
“陛下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刘辰没有直接回答，他甩开衣袖重新落座，端起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棋盘。
“你说，武国那几万人，够不够打？”
陈秀沉吟道：“若单论兵力，武国此番出兵，不过三四万，赵翊和赵琰虽损，但残部仍有数万，加上随时可以招兵，即便是镇守边疆的大将不动，这武国几万兵力也难翻出水花。”
这怕也是赵琰愿意和武国合作的原因，因为他认为自己可以拿捏住武国。
简直愚不可及。
“说起来——”刘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沈氏投靠了赵翊？”
陈秀一愣，沈氏在启国是不一样的，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在提到沈氏时，他依旧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一阵心挛。
思来想去，陈秀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没了沈惪的沈氏也翻不起什么浪。”刘辰也不纠结，坐在桌前，把玩着茶盏，目光冷冰冰，“朕在意的，是那批人。”
他知道国君说的是宋国那群从天而降的“奇兵”，那些只在记录中曾被记载身高两丈、刀枪不入的怪物。
“臣以为，宋国并未有大批量的奇兵。”陈秀开口道：“若是真的有，亦或者赵琰和赵翊真的能拿捏那些奇兵，万万不能让自己的部下被屠杀。”
刘辰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奇兵……许是赵瑾所有？”他嘴角含笑，眼神充满趣味。
若真是赵瑾所有，那可实在是太可惜了，毕竟赵瑾已经彻底死了，就代表那些奇兵现在是无主之物。
“探子还在查。”陈秀低声道，“只是那些人行踪诡秘，且……”
“且什么？”
“且似乎不止一拨。”陈秀斟酌道，“有人想要拜见国主，似乎与那些个奇兵有关。”
听到这话，刘辰目光沉沉注视陈秀，陈秀被看的头皮发麻，却又不敢露出心虚之色，抬手缓慢道：“那些人也是前些日子联系到臣，其中几人……确实不像是人。”
此言一出，刘辰目光更是幽深。
“有意思。”他说，“越来越有意思了，偏偏有那鱼儿入瓮口。”
他走回棋盘前，俯视着那交错纵横的黑白棋子。
“自寻死路！”
“武国出兵，宋国内乱，沈氏掺和，还有那些不知来路的奇兵……”他喃喃道，“这一锅粥，煮得够乱的。”
陈秀垂首，等待着他的决断。
良久，刘辰直起身，目光锐利如刀。
“既然如此，朕就去见见那些个奇人，国相你安排。”他抬手挥开衣袍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各部备战，随时待命。粮草、军械、战马，全部备足，等朕一声令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那是宋国的方向。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朕亲自去收场。”
听到陛下冷酷无情的声音，陈秀迅速低头，躬身应道：“是！”
刘辰重新落座，拈起一枚白子，看着棋盘。
“武国想捡便宜？”他轻笑一声，“让他们捡，捡得越多，朕拿得越顺手。”
他落下白子。
“这一次，朕要一次性，把他们都拿下！”
……
在启国蠢蠢欲动之时，远在宋国内部进行内乱战斗也远远没结束。
北源城外，灵寿大营。
林岚站在高处，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那座困守多日的城池，眉头紧锁。
军三带回来的消息太过诡异，不过从外看，城墙上防守的士卒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
三日来，她命人小批量攻城，那些人也不是每日都会操控天气，变换那些个风雪，三日来自出现过一次，而且范围不大。
风雪过后，遭受风雪的人多少会有些神志不清，近距离接触的还会昏迷不醒，捂住口鼻状况会好得多。
看得出来，那些东西应当是某种类似于致幻、剂的感觉。
询问那些逃回来的士卒，记录下每一个细节，以求破局之法。
林岚自己也亲自去看望那些昏迷不醒的伤兵，观察他们的症状。
不得不说，症状很怪。
不是中毒，不是受伤，更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导致精神萎靡，陷入昏睡。
那些昏迷的人，脉象平稳，呼吸均匀，但就是醒不过来。
有几个症状轻的，偶尔会抽搐几下，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像是做噩梦。
军医们束
手无策。
朱圆配的解毒药、醒神散，灌下去毫无效果。
送了昏迷的军哥回现代，一回现代，他们全都苏醒，除了身体检查出含有兴奋的药剂之外，并没有什么危险，只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由此来看，实在是太奇怪了。
“不是毒。”朱圆站在林岚身旁，声音低沉，“我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没有一种毒能造成这种症状，那些‘雪花’有点像是现代的合成“毒”。”
朱圆说的隐晦，但林岚已经听出来言外之意。
她顿了顿，小声道：“而且那玩意不是能带来快感，更准确的感觉是能侵入人意识。”
林岚转头看她，若有所思，问道：“你是说，那些人的武气，可以影响人的神智？”
“有可能。”朱圆点头，“本来那种武气就很奇特，刚刚有个医师用气逼出对方体内的武气之后，我再用针灸扎了两下，吸入程度轻的已经能够醒来，不过暂时意识还没那么清醒。”
听到有人醒来，林岚松口气。
这东西不是无解的就好。
想到这林岚沉默片刻，问：“那些重度昏迷的士卒，有没有醒过来的？”
“有一个。”朱圆看了手上的单子，这些都是患者的记录表，翻看了下，“今早醒的，但神智还不清醒，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说看见了鬼，一会儿说自己还在战场上，军医说，得再观察几日。”
能醒来就好，就怕醒不来，林岚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北源城。
城墙上，隐隐可以看到有人影在移动。
守军这些日子也安静得反常，按说被围了这么久，粮草将尽，早该急了，但他们偏偏按兵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等那些奇人出手吗？还是等他们自行收兵？
林岚心中涌起一个念头，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暂且不说士兵能不能顺利苏醒，那些奇人的手段只会越来越多，必须趁他们还没完全摸透灵寿军的底细，主动出击。
她想着，立刻开口，“生六。”
“在。”
“你说我们要是做个风扇，对方白雪一飞，直接吹回去怎么样？”她摸着下巴，思考这一可行性。
生六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以风对风。”林岚道，“那些雪花既然能飘过来，就能被吹回去，若我们能制造足够强的风，或许能把它们反吹到城里去。”
按理来说，这不是不可行，不只是生六有些意动，旁边的朱圆也跟着沉吟，两人同时点头：“能试试，不过需要时间，也需要材料。”
“要多久？”
“三日。”生六盘算道，“用牛皮和木架，做几个大风扇，不用太精巧，能扇风就行，关键是要够大，多人同时摇动，才能产生足够的风力。”
林岚果断道：“那就做！要多少人手，你直接调，三日之后，我们叫阵。”
作为行动派，生六高声应是。
至于做个简易风扇，对于本身知道风扇运作原理，并且见过风扇的人来说，造几个人力风扇的难度不大。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北源城外，灵寿大军再次列阵，气势汹汹，人烟滚滚。
这一次，阵型不同以往。
最前方不是刀盾手，而是六座巨大的“风扇”。
每座风扇高约三丈，宽两丈，用上好的牛皮绷在木架上，下方有横杆，可供十人同时摇动。
远远看去，像是六只巨大的翅膀，矗立在阵前。
只不过一般人都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因为从来没见过。现在的蒲扇也只是上下摇摆，而不是三个风扇转动。
守城人看到这些个东西，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那群人怕不是被咱们吓疯了？”
“这几人折了不少兵，还不死心呢？”
天色阴沉沉的，好似自打开战之后，天色就没有明朗过。
林岚站在风扇后方，身侧是生九和军一。
所有人都戴着特制的面具，多层细麻布浸过药水，紧紧裹住口鼻。
朱圆带着医师们连夜赶制，可以过滤大部分毒气，不让皮肤暴露在武气肿，至于能不能挡住那些“雪花”，没人知道，但总比没有强。
“大将军，阵已列好。”下方士卒上前禀报。
军一点头，望向远处的北源城。
城墙上，守军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发现集结的军队越来越多，不免开始召集人手，前去通报。
城墙上人影跑来跑去，似乎在通报什么。
“叫阵。”军一下令。
军七挥动令旗。
阵前，数百名嗓门大的士卒齐声高喊：“出来受死！缩在城里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打！”
“孬种！还不速速出来送死！”
“正统乃三皇子！”
“正统之主乃三皇子！”
喊声震天，一遍又一遍。
听到这话，赵琰麾下士卒也是乱成一团，城墙上，守军骚动起来。
有人张弓搭箭，射了几箭，但距离太远，箭矢无力地落在半途。
就在此时，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人马从城中行出。为首的是几名从未见过的武者，身后跟着数百名赵琰的亲兵，那些人步伐从容，看向千军万马的眼神充满不屑，犹如看着蝼蚁。
林岚眯起眼，紧紧盯着城墙下，走出来的那些兵马。
灰色的长袍罩身，看不清面容。
下马后，步伐沉稳，气息悠长，确实是武者，而且，能直接出城迎战，怕是实力不弱的武者。
“准备。”林岚低声道。
生九略有些紧张，目光一瞬不瞬，握紧刀柄。
军一挥动令旗，后方的弓弩手箭已上弦。
其中一个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张脸没什么特别，但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隔着百步距离，林岚清楚地看到了那双眼睛。
金色的，竖瞳的，像蛇。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巨大的风扇上，他似乎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平静，抬起手挥舞起来。
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天色变了。
原本就有些阴沉的天空，骤然变得更加阴沉。
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笼罩了战场。
紧接着，细细的、如同粉尘般的“雪花”开始飘落。
天空上飘起细细雪花。
“来了！”生六厉喝。
林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摇！”
军一挥舞旗帜：“摇风扇！”
从部队中走出几个壮汉，在清一色瘦子中显得格外魁梧，捏住风扇后面的手柄，猛地挥下手臂。
六座风扇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同时转动！
每座风扇后，数十名壮汉齐齐发力，推动横杆，巨大的风扇叶片呼呼转动，掀起一阵阵狂风！
一股邪风朝着那群人的方向猛吹过去！
飘落的“雪花”，被狂风一卷，立刻改变了方向。
不再飘向灵寿军阵，而是倒卷回去，朝着他们身后的亲兵扑去！
那群人的脸色骤变！
为首那个金眸者抬手，想做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狂风裹挟着那些细密的“雪花”，劈头盖脸地朝他们涌来！
“啊——！”
惨叫声响起。
那些跟在黑袍人身后的亲兵，最先遭殃，雪花落在脸上，钻进衣领，他们开始剧烈咳嗽，控制不住的蜷起，捂住腹部，亦或者捂着头惨叫。
张大嘴的人最先受控，扑面而来的雪花盖在脸上，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有人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呼吸跟着急促，紧接着就扑倒在地，浑身抽搐。
变化出雪花的人显然也不能完全操控雪花，扑面而来时他们明显也不好受。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时，会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是被什么灼烧，但风太大，雪太密，这种保护也撑不了多久。
金色眼睛的男人踉跄后退，双手捂住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眼看真的奏效，林岚厉喝：“继续摇！”
一波人没了力气，另一波人立刻跟上。
风扇越转越快，狂风呼啸，将那些要命的雪花源源不断地吹回城中！
城墙上，原本在看热闹的守军也遭了殃。
雪花飘上城头，那些士卒来不及躲避，纷纷惨叫着倒下，有人直接从城头摔下来，有人疯狂地挥舞兵器，砍向身边的袍泽，显然神智已乱。
城内，更是传来成片的哀嚎声。那些雪花飘进街巷，飘进屋舍，落在每一个来不及躲避的人身上。
北源城，彻底乱了。
林岚看着这一切，面色沉静如水。
她不知道那些黑袍人是什么来路，不知道那些雪花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清楚一点现在，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军一！”她厉声道。
“在！”
“准备攻城！”
军一眼中精光暴射，猛地抽出腰刀：“攻城——！”
狂风呼啸，巨扇仍在转动。那些诡异的“雪花”源源不断地被吹向城中，城内哀嚎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林岚盯着城门方向，军一正要下令全军压上——
城门内突然涌出一队人马，身披重甲的大将被铠甲全部包裹，身形魁梧，手持长柄战斧，身后跟着数百名精锐士卒，盾牌高举，结成紧密的阵型，迎着狂风暴雪，硬生生冲了出来！
“是四皇子的亲卫！”军一厉声道。
那员大将冲至那几个人身前，挥斧斩断空中飘来的“雪花”，同时厉喝：“护住他们！撤！”
亲卫们迅速围成一圈，盾牌高举过头，将几人护在中央，那些诡异的雪花落在盾牌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盾牌表面泛出轻微腐蚀痕迹。
但他们顾不上这些，簇拥着金眸的几人，一步步向城内退去。
“主公，追不追？”军一回头看下林岚，等待发令。
林岚盯着那队人马，又看
了看漫天飞舞的“雪花”。
风虽然还在吹，但那些雪花太过密集，视野受阻严重。若贸然追击，将士们暴露在雪花中，后果不堪设想。
“雪花太大。”她沉声道，“下令停止追击，原地戒备。”
军一挥动令旗。
战鼓声骤停，冲锋的士卒们停在原地，举盾护住头脸，缓缓后撤。
对方大将趁此机会，带着黑袍人迅速退入城中，厚重的城门轰然关闭，将一切隔绝在内。
战场上，只剩下风声呜咽，和城中隐约传来的哀嚎。
林岚望着紧闭的城门，目光沉沉。
“让他们跑了。”生九多少是不甘。
只不过，他也清楚，这种情况下若是追出去，士卒性命得不到保障。
林岚摇头，并不可惜，转身看向那些仍在转动的巨扇。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说，“他们就在城里，跑不掉。今日先撤，整顿兵马，明日再战。”

第219章 三国混乱
就在林岚试图攻破赵琰领地时， 武国边境也生出不平，硝烟骤起。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启国的铁骑如潮水般越过边界，三日之内连下三城。
速度之快，武国不少人都没反应过来，那些原本准备趁宋国内乱分一杯羹的武国边军，还没来得及调整方向，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消息传回云州城时，沈凌正在院中逗鸟。
他对外的形象就是有钱公子哥，出生名门， 花前月下，风流多情，总之，是个平平无奇，有钱无权， 纵想玩乐的公子哥。
提着逗鸟的笼子， 往庭院外走去， 视线透过院子的花窗落在街道上， 最近几日人流增多， 来来往往间出现不少持刀的捕头， 那些原本悠闲踱步的百姓， 此刻脚步匆匆， 面带惊慌，几个粮店门口，已经开始排起长队。
笼子里的鸟儿上上下下。
片刻，屋外又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小厮打扮的男人应着声，往前走去。
“来了。”
话音刚落， 院门被打开。
一名扮作商贩的暗桩快步走进，看到沈凌，立刻单膝跪地：“公子，启国出兵了！三日内连下三城，武国边境告急！”
听到这话，不只是沈凌愣住，连正准备关门的小厮也愣住。
三日连拿三城。
这事什么概念。
武国全然没有抵抗之力，就是不知道是抵抗不了，还是不想抵抗，但终归，启国之势，势不可挡。
想到什么，沈凌眼中精光一闪。
“多少人马？”
“探子回报，启国至少出兵十万，后续还在增援，武国边军措手不及，溃不成军，如今消息刚传到云州，城里已经开始乱了。”
探子的信息显然相当准确，亦或者是启国就从未掩饰自己的打算。
沈凌走到院墙边，望向街道来来往往的人。
这些百姓对此一无所知，此刻采买粮食，不过是因为粮价被他不停的拔高，一日一个价，他们不得不屯粮，这么看，倒是有些歪打正着。
眼下，等武国反应过来，启国进攻架势就算没这般强横，但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好。”沈凌喃喃道，“好得很。”
某个念头瞬间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立刻转身回屋，在书桌前铺开纸笔。
武国受敌，正是最佳时机，启国从西边打，灵寿若能从东边插一刀，叫武国腹背受敌，必乱无疑。
到那时，别说出兵宋国，他们连自己的地盘都保不住。
想到这一点，沈凌目光精精，提笔疾书。
出兵！
趁火打劫！
与启国两面夹击，瓜分武国。
“叔父，”他写下最后一行字，“机不可失，侄在云州，可为内应。”
封好信，交给等候的信使。
“加急，日夜不停，送到灵寿。”
信使领命而去。
夏日的风吹过，带着远处隐约的骚乱声，沈凌万万没想到，机会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盘棋，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即便是快马加鞭，从武国到灵寿，也得需要四五天功夫，马匹跑死三四匹一点不奇怪。
此时的灵寿依旧处于风平浪静。
无论是武国的喧嚣还是宋国的战乱，都没有影响到这几座小小的城池。
工坊最近出货稳定，不少武器被拉去前线，甚至还开始锻造农具，以至于连灵寿、铸阳等地的农具价格都逐渐降低。
郡守府内，草木旺盛。
书房内，沈惪正和常虹核对粮草账目。
夏粮入库后，府库充盈，各项开支都有了着落，两人商议着下一步如何扩建工坊、增练兵员。
若是没有炸乱，这边井然有序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连沈惪有时候都会情不自禁的怀疑，自己现在真的是彻底活过来了？所经历的一切，不是在做梦？
“可以拨一些粮草，用来修筑育婴堂。”常虹提议道。
战乱导致失去家人的孩子比较多，他们目前住的地方有些拥挤，是时候可以扩大一些。
沈惪对于林岚这群人，时不时的发善心已经习以为常。
这些人很是奇怪，从不问百姓要任何钱财，甚至官府有钱，第一件事也是修建利于百姓的东西，甚至愿意掏钱修路、修屋、修万物，再以极低的价格给百姓使用。
哪怕是再心善之人，都不如他们。
相处了这么久，沈惪其实有些习以为常，但每每听到，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听到常虹这般说，沈惪脸上没有露出其他异色，淡定的点点头：“可调一部分人，帮忙修建。”
这样就不需要让百姓劳役，可以专注耕种。
就在两人商讨要把灵寿那些地方一起翻新一遍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公，急信！”
信使行色匆匆，连气息都没喘匀。
沈惪诧异，起身，走上前接过，拆开后只扫了一眼，面色骤变。
用信使传信，必然都是大事，常虹一眼察觉出沈惪不对，起身走近：“沈公？”
沈惪没有立刻回答，他将信从头到尾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沈凌来信。”他说，声音低沉却有力，“启国出兵攻打武国了。”
常虹一愣，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启国？打谁？”
“打武国。”沈惪
将信递给她，“三日内连下三城，武国边军溃不成军，如今武国腹背受敌，若是我们趁机出击……”
常虹快速看完信，眼中也亮了起来。
“两面夹击？”她抬头看向沈惪，“沈凌的意思是，我们出兵和启国同时攻打武国？”
不得不说，这是个冒险，却非常具有可行性的建议。
其一，武国出兵支援了赵琰，少说也有几万大军，一时半会自然是调不回去。
其二，他们若是跟着启国一起打，以武国的念头，大概是以为赵翊和启国勾结在一起，比起他们这群趁机浑水摸鱼的，对方必然更会选择先打退启国。
毕竟正常人的思维里，启国一退，他们这群浑水摸鱼的家伙，自然会全部退下。
“对。”沈惪快步走到书房后面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武国边境，“启国从西边打，我们从东边进。武国兵力再多，也扛不住两面夹击，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切在握的从容。
“他们刚刚派兵去宋国，想趁火打劫，现在自己家里起火了，那些兵，是回来救，还是不救？”
这就不得不说，人是有劣根性的。
启国拿下的三城，说白了是武国最贫瘠的地方，丢了，不算太可惜，若是拿下宋国，宋国大半土地都在黄河流域，非常适合耕种和居住，比起丢失的三个城池来说，好上千万倍。
武国会放弃到嘴的肥肉？
不，绝对不会！
常虹眼睛越来越亮：“救，则宋国那边的如意算盘落空；不救，若是启国一口气打到武国腹地，武国不保，进退两难。”
“正是。”沈惪转过身，看向常虹，两人眼中已经有了一致的想法。
彼此颔首。
沈惪扬声对着外面的小厮道：“去请江北。”
江北此时还不在灵寿，在铸阳兵工厂。
若是要请他来，一来一去，最少也要两个时辰。
差不多天色将将擦黑，满面风尘之色的江北大步踏入书房。
来的路上，他显然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公！。”
自打军一出兵之后，他就蓄势待发，现在怕真轮到他出场了。
刚跨入书房大门，沈惪把信封递给他：“看看吧，有何想法。”
沈惪说完，静待江北看完。
短短一封信，江北快速看完后，立刻道：“启国竟然攻打武国？”
他还以为是武国和赵琰合作的事有了变化，没想到，这变化确实是有，就是有的太过夸张了些。
沈惪点头，“有何想法？”
江北一听，猛地一拳砸在掌心。
“我们得出兵！好机会啊！”他当即道。
甚至激动的在屋内不停走动，“好！太好了！”两眼放光，“咱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了！”
沈惪看着他，沉声道：“江北，我问你，若让你带兵攻打武国，你有几分把握？”
江北深吸一口气，收敛笑意，正色道：“沈公，末将不敢说十成，但七成把握是有的，武国边军主力都在西边应付启国，东边必然空虚，咱们以逸待劳，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至少能拿下三到五个城池。”
更何况，他们有精良的武器，还有一些黑科技。
这些东西在古代，那可真就是降维打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沈凌公子在云州，可以为内应，若能里应外合，拿下云州也不是不可能。”
沈惪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件事不能他一个人决断，于是他又看向常虹。
常虹点头：“武国如今自顾不暇，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而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主公那边，正在攻打四皇子，若我们能拿下武国，主公的后顾之忧就彻底解除了。”
沈惪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江北听令。”
江北单膝跪地：“末将在！”
“命你为主将，统兵五万，行一为辅，即日出征，攻打武国，记住，速战速决，不可恋战，能拿下的城池就拿下，拿不下的就围而不攻，等武国自己乱起来。”
“末将领命！”
一股洪流裹挟着所有人，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
但！
无论是沈惪还是江北，他们都确定，自己绝对不是被吞噬的那一方！

第220章 同归于尽
启国攻打武国一事， 正在攻打赵琰的林岚一众暂时不知道。
目前攻打赵琰一事相当顺利。
之前昏迷的人也陆续苏醒，白雪一出， 立刻祭出风扇，双方僵持之下，对方也不敢继续使用哪种奇怪的武气，只能按照常规对战，派遣将军前来对战。
胜负之数常在四六，她六，对方四。
总的来说，非常符合她的计划， 慢慢打，慢慢磨，直至双方都消耗的差不多，就是她收割的时候。
时不时再问三皇子要一些粮食兵器，胜多负少来说， 对方自然乐得给她。
一晃月余， 夏日都快过了大半， 四周的荒野又重新长出新的嫩芽， 一场雨后， 快速抽长， 被马匹践踏的土地重新散发出生机。
趁此机会一举拿下倒也不错。
林岚立于战车之上， 望着前方鏖战的战场。
军一在前方指挥， 两个多月的时间，人数自然折损不少，不过三皇子那边也补充了不少人。
生六快步走来，眉头微蹙。
林岚瞧见她这般模样，开口问道：“怎么？”
这几日的攻势异常顺利， 顺利得让她有些不安，不过众人都是久经沙场，在现代也是受过专业的训练，自然不会因为这小小胜利而冲昏头脑。
生六开口道：“今日四皇子的守军抵抗明显变缓，原本每日都会发起的几次反击，如今一日都不一定会出击一次，瞧着有些古怪。”
这件事林岚也知道，闻言皱眉，支起一根望远镜，往外看去，远处两股杀在一起，倒也看不出什么。
“是有些不对劲。”林岚皱眉，这也没办法，他们的情报网还是太弱了，而且古代信息传播的也慢，他们也没有成熟的情报体系，所以得到远方的信息速度也慢得多。
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能搭建成功的，尤其是现在他们多数人都没有身份。
“主公，城头守军又撤了一批。”生九从前方策马奔回，脸上带着兴奋，翻身下马，走到林岚面前，衣服被汗湿，快速道：“估摸着三五日就能破城！”
林岚没有接话。
这速度确实相当不错，她盯着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池，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了。
按说困兽犹斗，四皇子被围这么久，粮草将尽，士气低迷，但也不至于溃败得这么快。
那些能改变天象的奇人，就那么点能耐，没其他筏子了？这几日怎么毫无动静？
她正想着要不要放缓攻势，先观察几日，身后突然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玄甲的将领，对方的铠甲和旗帜都不是灵寿的，那群人是三皇子的私兵，为首的统领姓陈，单名一个横字。
他翻身下马，声音急促。
“军一将军何在！殿下有令，命军一将军即刻全力攻城，务必在三日内拿下北源城！”
林岚心中一跳。
“陈统领，出了何事？”生九得了林岚的示意，快步走上前询问，又道了句：“大将军正在前线作战，今日连败反贼数千人。”
此言一出，陈横抬起头，虽还是面色凝重，但看起来要好得多。
看到是生九，知道这个人是军一大将军的亲信，最近军一大将军几场接连胜利，在三皇子心底颇有地位，他也愿意卖个好，透露了一句：“启国出兵在攻打武国。”
林岚瞳孔微缩。
“武国那边，已经乱成一团。”陈横见他们都看了过来，压着声音继续道，“殿下担心，启国收拾完武国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宋国，如今宋国内乱未平，若启国趁虚而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林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启国——
说起来还是沈惪的老东家啊。
目前周遭国度之中，最有机会统一的国家，不动则已，一动惊人啊！
怕说是雷霆万钧之势也丝毫不夸张，若是先打武国，再图宋国，这翻打算，分明是想要一口吞下整个北境！
她脑中飞快转动。
若真让启国得逞，她这半年来的所有谋划，都可能化为泡影，她苦心经营的根基，必然会成为启国铁蹄下的齑粉。
毕竟启国和沈氏的恩怨也不是简单可以化解。
不能再拖了。
“传令军一大将军，抓紧攻城！”陈横声音沉沉。
林岚对着生九微微颔首。
生九不在耽搁：“喏！”
领命前去。
旁边的军八走上前，对着陈横道：“大人，不若先去军帐等候，这怕是一时半会也收不得兵。”
陈横遥遥看去，地面甚至还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他想了想，点点头应下。
远处，战鼓声骤然变得急促而密集。
原本还在试探性进攻的大军，如同换了支军，矛手向前推进，弓手箭如雨下，云梯架起，士卒们呐喊着向上攀爬。
那些用来攻城的冲车，被推到了最前方，一下一下撞击着厚重的城门。
城头的守军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原以为今日又是和往常一样的袭扰，没想到对方突然动了真格。
箭矢如雨般落下，滚木礌石砸下，大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减缓。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日头从正午移到西斜，又
从西斜沉入地平线。
直至快入夜，攻势和防守才逐渐稳定下来，战场上，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渗进干涸的土地，将黄沙染成黑褐。
夜幕降临时，一束束火把举起，北源城的城门终于轰然倒塌。
“杀——！”
“冲过去杀啊！！”
“杀了他们！！”
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四皇子的残兵早已精疲力竭，再无抵抗之力，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投降，有人转身逃入街巷深处……
整个城中变得兵荒马乱。
林岚在生九和亲卫的簇拥下，踏入北源城，四皇子未必在这，但在不在与他们关系不大。
再北源城之后就是平原，没有山险、地险，光是靠城池，很难抵挡大军推境。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灵寿的士卒进入城内，是不会进行抢劫和掳掠，但三皇子派来的那些士卒显然没这么好的素养，即便是有人组织的情况下，也发生了小范围的暴动。
哀嚎声从各处传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四皇子所在的地方就在不远处，等林岚和生六几人赶来时，大门洞开，显然已被先头部队控制。
她正要迈步向前，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寒意来得毫无征兆，却强烈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主公？”生九察觉不对，手按刀柄，把林岚护在身后。
林岚没有回答。
下一刻，一道诡异的红光冲天而起，说是火光，但更像是某种射线直冲云霄。
“退！”林岚厉喝。
又是什么奇怪的武技？林岚心中不明，跟随亲卫急速后撤。
红光之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那人影站在郡守府最高的楼阁上，披头散发，衣袍猎猎。
红光半散去，那人影也逐渐清晰。
“赵琰？”
“是四皇子！”
“那边是军一他们？”
生六和生九同时开口，两人的任务是保护林岚，即便是察觉奇怪也不能随意上前，几个侍卫手持长矛，试探性的往前去。
即便是看到赵琰，也不知道那家伙站在阁楼上干什么。
倒是感觉有点疯疯癫癫。
“脑子不好了？”林岚疑惑，若说赵琰心知大势已去准备寻死，她觉得不大可能，毕竟小半个宋国还在对方手中，拿捏着，总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在做什么？”生九同样也是满脸困惑。
没人回答他们心中的困惑。
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人影，众人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那红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在黑暗中简直就是明晃晃的火把。
赵琰站在阁楼之上，身上穿着轻薄的长衫，随着光亮，身体开始颤抖，他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
嗑药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脑海中闪过这一念头。
“赵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穿透了红光的笼罩，穿透了夜幕，穿透了遥远的距离，“你我兄弟一场，今日，弟弟就送你最后一程！”
话音落下，他猛然往下坠去。
“不好！”林岚大喊。
猝不及防的一幕。
红色的光也快速散开，其中最大最亮的一道，直直冲向南方，分明是赵翊所在的方向！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如同流星一般，快速闪过的红光，表情有点麻。
不科学的事情见得多了，那也很叫人震惊啊！
“人造流星？”
“……不是，还能这样？”
生六和生九默默吐槽。
完全搞不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两人同时看向林岚，林岚的表情和他们如出一辙。
颇有种乡下来的，实在不懂城里人的世界。
几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那道红光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宋国皇室，将再也没有四皇子这个人。
“那红光，不会把三皇子也连招带走吧？”生九摸着下巴，忽然来了一句。
生六和林岚齐刷刷扭头看他。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
三百里外，三皇子大营。
赵翊正在帐中与将领议事。
启国出兵的急报让他焦头烂额，武国的混乱又让他看到一线希望。
收到赵琰城破的消息，心中万分欣喜，他正盘算着如何趁乱收编四皇子的残部，整合兵力，应对启国可能的进攻，最好是在启国和武国纠缠的时候，能够顺便撕下一块武国的地盘。
帐外突然传来惊呼。
“那是什么！”
“天上有东西！”
赵翊霍然起身，冲出帐外。
夜空中，一道赤红的光芒正急速坠落，方向正是他的大营。
“那是什么？”
旁边的将领询问。
赵翊眯起眼，抬头试图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赵翊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血光已经撞入他的身体，顺着他的毛孔，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内。
眼睛开始充血，皮肤开始龟裂，七窍之中渗出暗红的血液，整个人犹如被火焰包裹，散发出红光，他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凸起，怒目圆睁，想要发出声音，却什么都发不出。
“殿下！殿下！”
火光如同火焰在赵翊身上燃烧。
亲卫们冲上前，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睁睁的看着血色的火焰逐渐旺盛，亲卫们围在四周，却无一人敢上前。
三皇子赵翊，薨。
死状，和四皇子赵琰一模一样。

第221章 攻下宋国
武国边境， 子时。
月暗星盛，四周寂静无声。
江北的三千轻骑像是从黑夜里长出来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武国大营后方。
篝火在黑暗中燃起，驱散一方黑暗。
探马回报，说武国的守军正乱着，这也不奇怪，毕竟都到这时候了，启国攻打的消息也应该刚传到这儿不久。
远远能够看到亮堂堂的营里内部，士卒来来去去，行色匆匆， 即便是听不见声音，也能想到，必然是吵成一锅粥。
探子故意贴近营地，不少士卒也在议论这事，不过声音都不大， 怕是被军法处置。
“里头乱的很。”
“怕是启国士卒没来， 这群人自己就先不行了。”
行四支着望远镜， 看向军营内部， 军纪算不上松散，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人心惶惶， 动乱颇多。
江北听了， 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要不，摸进去看看？”江北摸着下巴，蠢蠢欲动。
行四回头看他。
旁边的陆志军也一副这不太好，但眼神却充满兴致的架势。
没人压制， 几人对视一眼。
一拍即合。
江北立刻点了几个好手，带着人摸进去。
也不知道是这群人太放松，还是大营内真乱得不成样子，他们竟然真的躲过了哨兵，一路顺畅的溜了进去。
粮草垛子边上居然没有哨兵，江北打了个手势，几人分头行头。
江北一路摸到炊所，往内一看，伙房里还烧着半锅热水，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着，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干草上，几个伙夫在旁边说闲话，也没人盯。
江北一挥手，他手下的人就散开了，点火、放暗箭，冲进去暗杀，一气呵成。
想要做到军纪严明是一件难事，但想要制造混乱，那可再简单不过，尤其是，这营中本就空虚，大部分兵力都被抽调走，只剩下部分守兵。
毕竟武国上头的人想法简单，宋国现在本身就内乱，自顾不暇，即便是抽取部分士卒去顶上启国带来的压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可惜。
没人知道，后面还有个灵寿。
“敌袭！！”
“有敌袭！！！”
“列队！！！”
等武国士卒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北已经带着人，彻底掀了对方的营地。
许久不见的燃/烧瓶，如同黑夜的烟花，在黑暗中绽放开来，形
成绚烂的花海。
“是什么？”
“那是什么？”
“天上的是什么？”
军营瞬间大乱，马匹被火光溅射到，发出嘶鸣，养着的畜牧也纷纷开始逃窜。
原本计划一个月拿下，目前来看，或许一晚上也不是在做梦。
被风一吹，星星点点的火花瞬间把军帐点燃。
火焰蹭的下窜的老高。
……
与此同时，沈凌也正在一步步撤退。
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沈凌做好撤退工作，把所有的东西一点点变卖，卖不了的，就干脆全抛了。
江北派人来接应他时，沈凌丝毫没有跑路的狼狈，相当从容。
两人许久未见，乍一见到沈凌，江北还以为这家伙是来度假的。
而此时，江北也彻底拿下军营，俘虏数千，死伤惨重。
旁边几个辎重车上全是大包，少说十多辆。
车板上堆满了麻袋，鼓鼓囊囊的。
沈凌依旧从容不迫，穿着贵公子的衣裳，肩膀上还站着一只鹦鹉，见到江北，淡定地冲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往车板上一指。
江北凑过去看了一眼，麻袋里是粮食，还有几个箱子。
“这是什么？”江北问。
沈凌露出一副神神秘秘的笑容：“打开看看。”
听他这么说，不止江北，贾植等人也来了兴趣，纷纷凑了过来。
撬开一条缝，露出白花花的银子。
白银在现代不算贵重，但在古代，这种成色的白银，那可真是……
“你把衙库偷了？”江北脱口而出。
乍一看到这么多白银也挺让人心惊胆战的。
沈凌相当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声音清朗，“我赚的。”
“……”
至于到底是怎么赚的，沈凌没说，江北也没问。
“现在情况如何了？”沈凌岔开话题。
江北回头看了看武国大营的方向，天色渐明，眼前的景象也彻底展露。
火烧灭后的土地形成黑黢黢的状态，哭叫声混成一片，偶尔有马蹄声响起，也不知道是谁在跑，不少受伤的人只能躺在地上。
“没什么战斗力，需要再清理清理。”
说着，江北顿了下，“走吧，趁他们还没回过神。”
沈凌上了车板，抽了那匹拉车的马一鞭子，车轮吱呀吱呀地响起来，碾过地上的尸体和散落的刀枪，往营地去。
身后，武国大营灰扑扑，黑漆漆的得像一片废墟。
沈凌看了眼，目光没有一丝波动，淡定的移开视线。
武国边城，三天后。
启国攻破武国边境关隘，一连攻破数城的消息终于压不住了。
最开始只是坊间传言，说启国的军队已经打到怀远，怀远守将跑了，城里的大户都在收拾细软。
再后来，城门口出现了第一批难民，灰头土脸的，赶着牛车，车上挤着孩子和老人。
城门官拦着不让进，难民就跪在地上哭，说启国人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
城门下，无数难民接踵而至。
城门上，士卒全副武装，不许他们来。
“滚开！”
“都给我滚开！”
门内有将士准备离开，城门刚开了小小一条缝，就有人克制不住的往里挤。
士卒拿着长矛，压着他们不许往前。
“城门开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城门开”，顿时，人群大乱，有人跟着喊，后来变成了一片嘈杂的声浪。
城门官脸都白了，一边派人往府衙跑，一边挡着城门不让开，但挡不住。、
根本挡不住！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城门官被人从马上拽下来，摔在地上，帽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难民们涌进来，看热闹的百姓瞧见冲进来的人，慌忙喊到：“破城了！破城了！”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
城东的粮铺趁乱被人砸了，伙计们抱着脑袋蹲在墙角，任由那些人扛走一袋袋粮食。
钱庄门口挤满了取钱的人，挤不进去的就砸窗户，有人从后门钻进去，抢了银匣子就跑。
街上到处是奔跑的人，有的往东，有的往西，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
府衙里，郡守听闻此事摔了杯子，骂那些逃回来的将领，“沈公子可在？快快请沈公子来！”
“沈、沈公子——”
“沈公子家门紧闭，似无人。”小厮胆怯的说道。
郡守一听，脑袋嗡嗡的。
“关门你不知道敲门吗？带人去，赶紧把沈公子给我请回来！请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郡守勃然大怒。
探马一拨接一拨地回来，带来的全是坏消息。
启国的军队已经过了怀远，正往都城方向推进。
沿途的县城要么跑空了，要么直接开门投降，几乎没有抵抗。
“还有别的消息吗？”郡守急切询问。
他们这边离启国军队远得很，但离宋国近啊！
万一宋国搞事情怎么办？
探马低着头，说：“有人劫持了咱们的后营，把库房里的银子粮食都拉走了。”
郡守愣住了，脑袋一下子就蒙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却发现自己骂不出来了。
“这——”
“这！”
天要亡他啊！
同一时间的宋国，西北大营。
林岚站在帐子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一周前那场仗打得虎头蛇尾的，三皇子和四皇子都莫名其妙折在里面。
现在才是各种意义上的群龙无首。
几方将士乱作一团，接连动武，四皇子部下彻底大乱，三皇子这边倒是林岚控制得当，没有乱的彻底。
“把人都拢起来。”林岚下令，“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军一严肃点头。
整个军营都充斥着肃静。
凡是看到过三皇子身亡的，全部被禁锢，明面上的理由是重新整编，实际上是插入灵寿的士卒，另外把有官职的全部软禁起来。
军一的人把守着各个出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有人问起三皇子，军一就说他们在养伤，不便见客。
打听的人多了，他就板起脸，说这是军令，违者斩，便没人敢再问了。
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林岚知道，最多再有两天，消息就会传出去。
到时候启国和武国会出什么行动暂时
不知，宋国绝对会大乱。
“得干点什么。”她对军一说，“在消息传开之前，把这些人收拢住。”
军一明白她的意思。
那些残兵，与其让他们散开把消息带出去，不如先攥在手里。
他开始以整编的名义，把那些残兵编进自己的队伍里，听话的给口粮，不听话的直接仗杀！
大部分士卒并不关心上面的人是否换了，他们只在意，自己是否能领到口粮，至此，军中动乱暂时平息。
就在这个时候，一匹快马从南边冲进了营地，横冲直撞，士卒见状立刻提起长枪。
马上的人高声喊到：“主君，是沈凌公子的情报。”
马上的斥候快速翻身下马，见了林岚粗喘着气，跪在地上，喘着气说：“启、启国……”
林岚一把扶住他：“歇口气，启国怎么了？”
“启国分兵、往咱们这边来了！”
林岚愣住。
军一在旁边，脸色同样大变
他们俩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皇子死了，启国打来了，这两件事撞在一起，就是一场谁也挡不住的雪崩。
“莫不是，这两位皇子的死，其实是启国的手笔？”生六忍不住低语到。
任谁都觉得，事情是这样。
林岚没说话，但同样，她也觉得太过凑巧，凑巧到，简直就像是……剧情安排好的。
……
启国皇帝刘辰，此刻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手中拿着武国境内怀远城的地图，和武国的求和信。
至于信中写着什么，他一点不感兴趣。
他面前铺着一张舆图，图上的山川城池画得密密麻麻，手指点在武国都城的位置，然后慢慢往东移，移到了宋国境内。
“宋国的皇子死了。”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站在旁边的将领们和太监们都不敢接话。
“有人在故意压着消息，想趁乱收编残部。”刘辰继续说，“是谁？沈氏的人？呵，不过量他们也压不了多久。”
他抬起头，看着那几个将领。
“分一万人出来，往宋国去。”
将领们面面相觑。
“陛下，咱们正在打武国……”有人小心翼翼地说。
刘辰打断他，“打不打都一个样，武国之乱，多填两把火，烧的更旺些，宋国剩下的皇子都死了，正是最乱的时候，现在不打，什么时候打？”
没人再说话了。
分兵出战确实危险，但收益率也是极高。
刘辰挥了挥手：“去吧，趁其病，要其命。”
“喏。”
将军领命。
三天后。
宋国西北大营。
林岚已经三天没好好睡上一觉。
启国的军队来得比她想象的快。
数百骑兵，像一股黑潮，从南边涌过来。
他们不攻城，不拔寨，就是绕着大营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专挑粮道和后路下手，借此来扰乱武国内部。
而宋国也不安生，皇子死后，彻底群龙无首，林岚不得不快速出兵，把这些尚未成气候的兵团全部打掉，免得到时候真迎击启国时，还要被背后捅刀子。
粮草问题她一向不愁，后勤也没什么问题，给灵寿回信，让他们拨武器。
林岚看向身前众将。
“收拢残部，在启国到来之前快速攻下宋国，可有信心？”
“有！”
众人齐声吼道。

第222章 天下归他
启国的攻势， 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猛烈，说是势如破竹完全不夸张， 而本该也算是有不少能兵强将的武国，在启国的铁骑面前，脆弱的如同薄纸。
短短几日，烽火连天。
启国大军越过边境以来，短短半月时间，连下十二城。
武国西境的守军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那些原本被派往宋国准备趁火打劫的精锐， 还没来得及调回，启国的铁骑就已经踏破了三座重镇，拿下不少军事要地。
武国国主在都城接到战报时，手都在发抖。
“刘辰！他们怎么敢！”
当年他们分明就签署了互不出兵的协议，他这是明晃晃的撕破脸皮！武国国君气的手抖， 狠狠的撕了战报， 面色狰狞：“刘辰此贼！是要灭我大武啊！”
此言一出， 无人敢应。
“众卿有何法！”
朝堂上一片死寂， 更是没有人敢接话。
许久没等到回答， 武国国主一寸寸往下沉去。
“报——！东境急报！有一支军队攻入我国境内， 已连下两城！”得了特赦的侍卫带着军报冲来， 急切开口。
不止西边有启国的大军， 东边，也有一股势力在趁火打劫，很有可能，也是启国！
武国国主霍然起身，太监立刻拿起军报， 急切递上前，他一把拿过，一目十行，快速看过：“什么？启国分兵了？”
探子伏在地上，他们确实没有打探出来那支军队是谁家的，因为那支军队不扛旗，是的，不扛旗，并且不打持久战。
“可是启国分兵？”国主又问。
连带和满朝官员都好奇看来。
跪在地上的探子头更低下三分：“并未打探清楚。”
国主愣住。
这都还没打探清楚？
“混账！”国主大怒。
他怒急，又不能直接把人杀了泻气，只能继续低头看战报，东边确实有人在攻城略地，而且攻势凌厉，丝毫不像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也就是说，大概率是官兵。
“去打听清楚，到底是启国的哪支部队！”
国君已经先入为主，想着就是启国的部队，探子欲言又止，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启国在东边也有军队？”有大臣小心翼翼地问：“分兵行动，他们就不怕被截杀？”
“陛下，让吾等带兵，先杀他们一杀！”
有武将开口。
这时候不开口也没办法，总不能真等被点名字吧？
几个武将都显得极其不安。
武国国主脑中一片混乱。
启国从西边打，又分兵从东边打，难道是为了快些攻下他大武？好让他们腹背受敌，两面起火？
这仗，怎么打？
启国难道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大脑一片混乱，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如何思考。
“陛下，不若求和？”有人试探性开口。
“陛下，当务之急是挡住启国！”有大臣急声道，“启国势大，若让他们长驱直入，国都就危险了！东边那支小军即便是启国的军队，其势也不大，大概是怕宋国来摘桃子，趁火打劫成不了气候！”
“对！先集中兵力对付启国大部队！东边派少量部队牵制即可！”国主被人点了通，咬牙终于做出决定。
“传令下去，抽调各州府兵力，全部增援西线！务必挡住启国！东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东边先不管他们！等收拾完启国大部队，再回头收拾那些趁火打劫的小贼！到时候那些小贼自然会散！”
“爱将听令！”
一道道政令终于传出。
几位将军接令行动。
命令传下。
武国的兵力开始向西线疯狂倾斜。
但启国的攻势实在太猛，即使不停的加增兵力，在对方强有力的攻击下，也显得无济于事。
启国显然是早有准备，并且准备充足，十万大军，分三路推进。
每一路都配备精良的攻城器械，每一路都有经验丰富的将领指挥，一路向下攻打，几乎没有遇到什么硬骨头。
武国的援军一批批送上去，一批批被打散。
战报一日三传，没有好消息，只有接连不断的噩耗，让武国国君彻底难安。
“报——！西河郡失守！”
“报——！平阳关被破！”
“报——！启国先锋已逼近云州！”
云州！
听到这两个字，武国国君脸上瞬间惨白，整个人往后仰去。
旁边的太监一看，惊慌失措，大声喊道：“陛下！陛下！”
手不停拍打对方的后背，试图让他顺气。
“呼呼——呼呼——”
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从白到红的脸色，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无措起来。
云州那是武国的陪都，是仅次于国都的重镇，若云州失守，国都就暴露在启国的兵锋之下。
武国国主坐不住了，挥手推开太监的手，急切看向对方，眼中只剩一片慌乱。
几位重臣见状，正准备规劝一二，却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不是。
武国怎么就败的这般快？
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不是、莫不是外将投敌了？”有人小声说道。
惹来旁人近乎惊悚的眼神。
吓得那人一下子闭嘴不言。
但心中似乎更确定，一定是有外将投敌，不然怎会败的如此之快！
“去，派人去启国营中求和！”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告诉他们，只要退兵，要什么都行！割城！赔款！联姻！都可以谈！”
“陛下万万不可啊！”尚有理智的老臣规劝。
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杯盏砸中脑袋，紧接着便是笔墨。
“不可！？不可你们谁去抵挡启军？！你们谁去送死！？”
一声声怒吼如同困兽嘶吼，震得人耳朵发麻。
在无人敢反驳，一个个低头，心中盘算，自己若是投了，是否也能留下身家性命。
使者连夜出城，快马加鞭赶往启国营地。
又是艰难的一周。
启国攻势不见，东边的军队也一点点蚕食。
半月后，使者归来。
带回的消息，让武国朝堂陷入更深的绝望。
启国国主根本没见使者。只让一个副将传了一句话——
“割城？朕要的，是所有！”
武国国主瘫坐在王座上，面如死灰。
启
国这是要……灭国。
启国拒绝武国投诚的消息传到东线时，江北正对着地图研究下一步的进攻方向。
“报——！将军，最新战报！”
江北接过，快速扫过，眼睛越来越亮。
“启国拒绝了武国的求和？”他抬头，咧嘴一笑，“好！太好了！”
倒是一旁的行四有些困扰：“启国拒绝求和，就怕武国一点用处都没，让启国留下大部分兵力，到时候启国攻下武国，在扭头转头打咱们……”
江北摆摆手，指着地图，笑的一派狡诈。
沈凌指了指地图：“你看，启国把全部兵力都压在武国西线，打得武国喘不过气，武国的援军一批批往西边送，东边就越来越空。”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几处标注的城池。
“咱们这几日，攻下这两城，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武国的兵都去西边了，等灵寿其他人全部调过来，这些基本没有损伤的城池修整修整，届时，就算启国想要动手，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拿回去。”
行四看着地图上的标注，想到最近几日攻下的城池，每每攻下，江北就会分出一部分人开始修筑城池，连带着各种关口也全部修整一遍。
等到灵寿的人来了，才召回部队，让灵寿的兵镇守，
这么看来，江北这小子是早有预谋啊！
行四恍然大悟：“沈公子的意思是……”
沈凌没回答，江北率先开口。
“趁他病，要他命。”江北收起地图，“传令下去，继续向东推进，能拿多少拿多少，能抢多少抢多少，等武国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吃饱了。”
与此同时，启国大殿。
国主正与几位重臣商议下一步的进攻方向。
连日来的军报好事连连，让刘辰心情相当不错。
唯一奇怪的是，好像不只是他们，还有另一股势力在蚕食武国。
刘辰派人探查，见日也应当有消息了。
“报——”
御书房外传来通报。
刘辰当即道：“进。”
“陛下，武国东边那支军队，查清楚了。”一名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长剑和利器的将领上前禀报，“不是宋国朝廷的兵，是灵寿郡的私兵，领兵的叫江北，是灵寿郡守的部将，那灵寿郡守似乎是个女子。”
“灵寿？”刘辰挑了挑眉，“那个献粮给三皇子的小郡？”
宋国的事他也并非全然不知，尤其是那些个来投奔的人，带了不少关于宋国的消息，不过这灵寿什么的，以前也不是宋国，而是赵国。
听闻沈氏就在灵寿。
想必，这灵寿实际上是沈氏把控。
一瞬间，刘辰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断定是沈氏在背后搞鬼。
“正是。”将领道，“他们趁着武国自顾不暇，在东边攻城略地，已经拿下四五座城了。”
旁边大臣们一听，其中一人一阵低语，道：“陛下，不若分兵去教训教训他们？这群家伙胆子不小。”
刘辰却笑了。
“一个小郡，能有多少兵马？三五万顶天了。”他摆摆手，“让他们抢，抢得越多，越招武国恨，等武国收拾不了咱们，自然会去收拾他们，不必费心思对付他们。”
沈氏再强，面对一国之力，也无力抵抗，更别说一几城，对抗一国。
他顿了顿，心中有了决断。
不过，既然他们敢伸手，说明宋国那边确实乱得可以。
“宋国的皇室确定全部死了？一个小郡都敢出兵捞好处，怕是真的群龙无首了。”
原本他对宋国皇室全死一事还带有怀疑，但是看到灵寿这番姿态，他倒觉得，宋国怕是真的已经没有人掌控，此时怕是已经乱作一团。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群龙无首，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传令下去，分兵两路。”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路继续攻打武国，一路……”
他的手指向东移动，越过边境，落在宋国的版图上。
“给我打过去！宋国这块肉，朕也要割一块。”
文人尚且还能保持理智，久久没有出战的将领们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一整个跃跃欲试。
双线作战，虽凶险，但也所图颇大！
一边打武国，一边打宋国。
刘辰看向地图，心中已经升起无限豪情壮志！
这天下，合该是他的！

第223章 武国大败
以北源城为据点， 开始收拢宋国残部，一口气拉起十几万的大军， 且要为了安定百姓投下足够的粮食，也幸亏随着城池越来越多，江北攻下的也都算在她头上，让她能够和现代交换大批量粮食。
在古代，足够的粮食、足够的兵马，等同于稳定的政权，甚至不需要太多阴谋诡计，这就是最大的阳谋。
给百姓足够的粮食， 没有百姓会造反。
给他们足够的吃食和土地，他们能勤勤恳恳的种一辈子田地。
等一切稳定，这一夜林岚在城头站了很久。
四皇子赵琰用奇怪的方法与三皇子同归于尽，大皇子一脉又已经被屠杀完，宋国皇室就此绝嗣。
林岚即便是刻意压制这个消息， 但三四个月的时间， 足以让这个消息彻底流露出去，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涛汹涌的水面， 激起的涟漪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
等启国占据武国之后， 下一个毫无疑问， 会是他们。
拿下宋国和启国尚且有一战之力， 若是拿不下……
天亮时， 她做出了决定。
“生六。”她唤道。
“在。”
“传令下去，兵分三路。”林岚指着摊开的地图，“一路向北，继续收拢赵琰残部，另外一路向南， 接收赵翊旧地，抢占边境要塞。剩下的驻守各城池不得有误。”
生六一愣：“主公，赵琰和赵翊残部还在，若是不强攻，那些将领未必肯降……”
“会降的。”林岚打断他，目光沉静，“他们没有主子了，他们为谁打仗？只要给口饭吃，给条活路，没人愿意继续流血，介是愿意归降者给予爵位，粮食给够，不愿意投的，我们就打到投！”
她顿了顿，补充道：“带上粮食，越多越好。”
他们不缺粮食，现在每日可以和现代换几十万吨的低级粮食，他们才是最不缺粮食的。
生六会意，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灵寿的数万大军如同一张铺开的大网，迅速向宋国全境蔓延。
用粮食开路的效果比预想的更好。
多数残部早已士气崩溃，主将已死，粮草将尽，援兵无望，当灵寿的使者带着粮食出现在营前，说“放下兵器，每人领十斗米，愿留的编入军中，愿走的发路费回家”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守将，听说连主子都死了，自己还在为谁拼命？多数人选择了投降。少数不愿降的，也被手下人绑了送来。
至于那些官宦乡绅，林岚自然不客气，打地主分土地，那可是有经验的。
在数万大军和难民面前，那些即便是有些武力的乡绅也难以成事。
当然也有硬骨头。
几座城池的守将拒不投降，声称要“为殿下守节”。
林岚没有强攻，只是围而不打，每日往城里射劝降书，同时派人混进城去散布消息投降的百姓能得米粮、土地。
不出五日，那些城池要么内乱，要么开门投降，百姓甚至会主动攻击官兵开门。
毕竟灵寿的军队从不屠城，甚至从不霍霍百姓，这些好名声，早就被林岚叫人传出去，他们甚至不会驱赶难民，每日煮饭都会给难民分上，遇到合适的城池，也会叫难民安定下来，
更让林岚意外的是，百姓的反应。
饱经战乱的村镇，被反复征粮的农户看到灵寿军入城时，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麻木。
但当军士们打开粮仓，开始按户分发粮食时，麻木变成了惊讶，惊讶变成了感激，这样的情绪似曾相识。
“这……这是给我们的？”
“不要钱？”
“真的？”
负责分粮的军士一遍遍解释：“郡守有令，凡归顺之地，每户发粮一斗，以安民心。日后税赋减半，三年不变。”
消息传开，那些原本观望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
甚至还有人主动帮着维持秩序，主动指认那些藏匿的溃兵，还有人送来热汤热饭给军士们，一时间让林岚忽然有种自己看到了现代子弟兵被人民环绕的场景。
也许他们的送吃食只是想让官兵早点走，但却叫林岚心中感叹万分。
林岚骑着马，缓缓穿行在刚刚接收的城镇中。
等会儿她得去下一个城池，简单看两眼，官吏有将士压着不敢胡来，更不敢克扣粮米，街道两旁，百姓们虽然面带菜色，但眼中已不再只有恐惧。
几个胆大的孩子跟在队伍后面跑，被大人呵斥着拉回去。
“主公。”生九策马靠近，低声道，“这样发粮，库存撑不了多久。”
每日隐藏大批量粮草来源也很麻烦。
林岚自然知晓这些事，点头：“我知道。但现在不是省粮的时候。人心，比粮食贵。”
生九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一个月后，灵寿的控制区已扩大三倍。
从北境的平原，到南方的淮水沿岸，大片宋国领土落入林岚手中。
那些曾经属于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城池，如今都插上了灵寿的旗帜。
而那些闻讯赶来的启国军队，看到的只有紧闭的城门、严阵以待的守军，和城头那一面面陌生的旗帜。
启国的先锋军是在一个月后抵达宋国边境的。
领兵的将军姓王，是启国老将，打了一辈子仗，从没把宋国的军队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宋国内战半年，三皇子四皇子两败俱伤，如今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大军一到，自然望风而降。
速度快些的，或许还能得些好处。
他率军进入宋国境内，迎接他的不是空城，不是溃兵，而是严阵以待的守军。
“报——！前方城池紧闭，城头有守军！”
前去探查的斥候回禀。
王将军皱眉：“哪座城？”
“平阳城。”
平阳是宋国北境的咽喉要道，拿下平阳，就能长驱直入，不再耽搁，王将军看向城池，不知道内部虚实，但大概率是假模假样，当即下令：“攻城！”
“嗡嗡嗡——”
螺号吹响。
攻城战从清晨打到黄昏。
启国的士兵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
城头箭如雨下，滚木礌石砸落，双方的伤亡都在增加，启国仗着人多，一波接一波往上冲，眼看就要在城头站稳脚跟——
突然，城头抛下几十个陶罐。
那些陶罐砸在云梯上，砸在人群中，碎裂的瞬间，迸发出刺目的火光，黏稠的火油四处飞溅，沾到的人瞬间燃成火炬！
惨叫声震天响起，攻城的队伍一片大乱。
“撤！快撤！”
王将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兵在火海中挣扎，却无能为力。
无数陶罐从天而降。
一个个如同迸射的火焰炸开。
更诡异的是，那些火油似乎有灵性，只在攻城队伍中燃烧，城头的守军却毫发无损。
“这……这是什么妖法？”副将声音发颤。
王将军见状，咬牙切齿：“撤退！”
“撤退！！！”
“撤退！！”
退兵如潮水，瞬间消散。
接下来的日子，同样的场景在不同城池轮番上演，天降神火，触之即燃，扑之不灭。
启军引以为傲的攻城战术，在这诡异的手段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一封封战报传回启国大营，最终摆在刘辰的案头。
刘辰看着那些战报，眉头越皱越紧。
“灵寿？”他喃喃道，“那个小郡？”
国相在一旁道：“陛下，据查，这个灵寿郡守姓沈，是个女子，之前曾向赵翊献粮，赵翊封其部将为骠骑将军，派去攻打赵琰，如今赵琰和赵翊同归于尽，这支军队反而做大，趁机收拢了大片地盘。”
刘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一个小小的郡守，敢在朕嘴里抢食。”
国相小心翼翼道：“陛下，要不要加派兵力，先把这块骨头啃下来？”
刘辰摇头。
“武国那边，反扑越来越凶了。”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若分兵两线，武国那边可能生变，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战报上。
“那些人用的火油，不是寻常之物。若硬拼，损失太大。”
国相试探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刘辰沉默良久，终于做出决定。
“先拿下武国。”他说，“宋国这块肉，她跑不了，等朕收拾完武国，腾出手来，再慢慢跟她算账。”
他转身，看向国相。
“传令王将军，停止攻城，撤回边境，让他盯住灵寿的动静，等朕的命令。”
“是！”
四个月后。
秋风乍起，落叶纷飞。
武国都城最后一道城墙，在启国大军的猛攻下轰然倒塌。
刘辰策马入城，马蹄踏过遍地尸骸，踏过破碎的旌旗，踏过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国贵族。
他的身后，启国的铁骑如潮水般涌入，接管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府邸。
进入武国的都城，宫殿依旧精美。
武国国主被押到他面前时，已经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这个曾经坐拥千里江山的一国之君，此刻跪在尘埃中，瑟瑟发抖。
“饶、饶命……”他伏在地上，声音颤抖。
刘辰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甚至没有爽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饶你？”他淡淡开口，“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何来饶命？”
武国国主说不出话，只是不住磕头。
刘辰挥了挥手。
两名甲士上前，将武国国主拖了下去。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随即归于沉寂。
解决了武国贵族，刘辰登上城楼，俯瞰这座刚刚纳入版图的城池。
街道上，启国的士兵正在张贴安民告示，收缴兵器，清点府库，百姓们躲在门窗后面，偷偷向外张望，眼中满是惊恐和茫然。
“陛下。”国相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武国已灭，接下去——”
刘辰没有回头。他望着东方，那是宋国的方向。
“灵寿那边，什么动静？”
国相禀报：“江北的军队已经停止进攻，开始修筑城池，加固防线，看来是知道我们腾出手来了，准备死守。”
“死守？”刘辰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个小小的郡，拿什么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楼下的启国大军。
“传令下去，休整一个月。”他说，“一个月后，兵发宋国。”
国相应道：“是！”
刘辰再次望向东方。秋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四个月前，他选择了先灭武国。
四个月后，武国已灭，启国疆土扩大三成，粮草军械充足，士气正盛。
接下来，该算那笔账了。
那个敢在他嘴里抢食的灵寿郡守，那些诡异的“天降神火”，那些被他暂时搁置的宋国城池。
一个都跑不掉！
城楼下，启国的士兵正在欢呼胜利，远处，武国的降卒被押往城外，准备编入军中。
秋日的阳光洒在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上，镀上一层金黄。
而灿烂的金色之下，是即将爆发的再一次的——厮杀！

第224章 最后一战
武国都城， 成片的宫殿多少还是受到些波折，不过随着刘辰入驻其中， 原本慌乱的宫殿等到了新的帝王，以至于焕发出新的生机。
刘辰站在昔日武国国主的书房内  ，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
许多都是从未打开。
看得出来，武国这位国主，怕也只是运气好才能登上王位。
窗外，秋阳正好，洒在金黄的琉璃瓦上，泛着温暖的光， 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暖意。
大太监看到他的视线落在窗外，机敏走上前，把窗户开的更大了些，好让皇帝更能清楚看到外头的金色。
“这武国的皇宫， 倒是看着比我启国还要辉煌三分啊。”刘辰忽然道。
吓得大太监腿一软， 不知道这话是有深意， 还是别说想法。
当即低下头， 颤颤巍巍的说道：“陛下乃天下共主， 巍峨宫殿于您不过是锦上添花， 陛下在哪儿， 哪儿便是蓬荜生辉啊。”
话音落下， 刘辰没有继续说话，心情瞧着也不错。
大太监的心悄咪咪的咽回了肚子里。
一个月了。
自武国国破至今，已整整一月。
启国的官员被派往各州府，接管政务，清点户籍， 收缴兵器，甚至还需要带兵镇压武国内部的动乱，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打下一块地盘容易，想要彻底拿捏住，就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不过治理这些事，总归得等到他彻底拿下宋再说，现在只是让那些家伙给他憋着。
脑海中把最近的举措全部思考了一遍，刘辰心中，始终悬着一件事。
那些趁火打劫的人，那些不属于他的势力，怕也是那灵寿的人。
这么看来，灵寿之人非但不蠢，反倒是有几分能耐。
“禀陛下，国相面见。”御书房外传来声音。
刘辰收回思绪，坐回首座：“喧。”
穿着官服的国相赵秀走来。
“陛下。”恭恭敬敬的行礼，“各州府的回报都到了。”
刘辰转身，接过那一叠厚厚的文书，一张张翻看，眉头渐渐皱起。
“东边三州，被谁占了？”
赵秀神色微凝：“回陛下，是灵寿的那支军队，抢夺的基本都是之前的赵地，怕是与前朝有些关系，趁着咱们攻打武国腹地的时候，一路向东推进，拿下了靠近宋国边境的那几座城。”
刘辰没有说话，继续翻看。
赵国。
这个被武宋联手和灭的国家倒是不常听到。
文书上标注得很清楚。
那些被占的城池，是从赵国割让过来的，赵国早已覆灭，这些地方几经易手，如今落入了灵寿手中。
“靠近灵寿……”刘辰喃喃道，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他的手指沿着启国、武国、宋国的边界缓缓移动，最后停在那片被灵寿占据的区域。
“有意思。”他说。
他原以为自己灭了武国便没有威胁，现在来看，这灵寿和沈氏倒是真有几分能耐。
赵秀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否要现在派兵立刻夺回来？”
刘辰不语，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
“不急。”他说，“让朕看看，她们想干什么。”
赵秀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刘辰转过身，走到窗边，窗外，王宫的庭院里，几个太监正在打扫落叶。秋风吹过，黄叶打着旋儿飘落，又被扫成一堆。
几经易主的又何止城池。
“猫抓老鼠，”刘辰缓缓开口，“从来不是一口咬死，看它往哪儿跑，看它怎么躲，看它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语气骤然一紧，他回过头，看向国相，眯起眼。
“传令下去，暂时不要动她们，盯紧了，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赵秀躬身：“是。”
等赵秀离开后，刘辰再次望向地图。
一个小小郡守，敢在他嘴里抢食，这份胆量，倒是难得。
他很想知道，接下来，灵寿又会怎么做。
说起来，宋国来的那群人，就叫他们先上阵试试。
与此同时的灵寿城，郡守府。
已经连夜赶回来的林岚同样站在地图前。
启国想要攻打宋，必然要经过灵寿，灵寿算得上是前线位置。
好在江北夺下几个城池，左右都有天险，比起灵寿这平原要好得多。
眼前的这张地图比刘辰那张要精细的多，按照现代制图进行绘制，上面标注的信息密密麻麻。
启国的兵力部署、武国各州府的现状、宋国境内的控制区都略有标记。
甚至于，未来启国若是派兵，会从哪些位置出兵也全部标注清楚。
屋内除了林岚，荀臻几人也在，沈惪和常虹被她派去整治后方，前面打仗，后面势必不能乱，目前应当也已经赶去原本的宋国城池统领大局。
“城墙加固得怎么样了？”她回头看向江北。
身后的江北上前一步：“东边那几座城的城墙已经加固完毕，全部加高加厚，城防器械也配齐了，靠近启国的那几座，每个城都配了三十架抛石机和两百罐火油。”
这是最基本的配置，后续还有其他武器装配。
林岚点头，又问：“南边呢？”
“南边……”江北顿了顿，“南边的防线还没完全建好，扩军五万，兵是招到了，但兵器铠甲跟不上，工厂那边日夜赶工，也只能保证三成的供应。”
林岚沉默片刻，思考要不要问现代那边兑换一些现成的铁器，不过一旦开战粮食供给就需要收紧，要兑换也只有现在。
她想了想，准备晚上看看数据再决定。
“生六。”
“在。”
“各州府安排得怎么样了？”
生六上前，展开另一张地图。那是宋国全境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州府的情况。
“按主公的吩咐，各州府都派了人过去。都是咱们自己人，信得过，政务暂时由他们打理。”
她指着地图上几处重点标注的位置。
“这几个州府是产粮区，今年秋收情况不错。咱们之前发粮收买人心的效果还在，百姓对新官府没那么抵触，研制的新肥也已经在几个县试用了，据说产量能增两成。”
“边境呢？”
“边境……”生六叹了口气，“压力很大，启国的探子越来越频繁，每天都有小股人马在边境试探，咱们的人守住不难，但时间长了，怕是容易松懈。”
要是反攻，以他们目前的
状态，很难进行反攻，毕竟他们能用的人手太少了。
林岚没有说话。
灵寿的一切都来之不易。
此时秋收刚过，粮仓充盈，百姓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
填饱了肚子的孩子在街角追逐嬉戏，母亲在后面喊着小心些，远处，炊烟袅袅升起，飘向碧蓝的天空。
林岚在脑海中勾勒出此前看到的场景。
她花了整整一年，从瘟疫肆虐的废墟中，一点一点把灵寿拉起来，春耕、夏耘、秋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如今，终于有了些模样。
这一切，又即将不复存在，林岚在犹豫是否要让他们先一步撤离。
但古代撤离没有现代那般方便。
众人又开始商讨接下去应对之事。
启国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想法，总得先搞几个预设方案才行。
这一讨论基本又是一个白昼，天色渐晚。
大家都显得有些疲惫。
“主公。”生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您要不先休息休息。”
林岚摇摇头：“睡不着。”
不只是她睡不着，在坐的基本都睡不着。
她走回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些标注着启国兵力的红点上。
“刘辰那边，有什么动静？”
一旁的杜与捏了捏鼻梁，道：“探子回报，他暂时没有出兵的意思，怕是武国内部还没彻底打理清楚，各州府也都派了官员接管，正在清点户籍、收缴兵器。”
“看来对方是打算一下子拿下我们。”林岚挑眉。
后勤理顺，才能打仗，对方这般严谨，若不是刘辰的性格是如此，那就是说，灵寿在他眼中还是有些分量，亦或者说，是沈氏在他心中有分量。
林岚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她转身，看向江北。
“城墙继续加固，防线继续推进，人手不够就从沈公那边调，材料不够与我说。”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而且，接下来要打的，不是一两场仗。”
众人显然很清楚林岚的意思，表情随之凝重起来。
荀臻率先起身开口，附身行礼：“吾势必追随主君左右！”
“吾等一样！”
军哥军姐们纷纷开口。
他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底盘，怎么可能会拱手让人呢。
“好！”林岚沉沉应声。
翌日清晨。
林岚登上城墙，城墙的加固工程还在继续，民夫们挑着担子来来往往，挥汗如雨，她和江北一同查看修筑的进度。
一转头，看到不远处的练兵场。
城下，灵寿的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步伐整齐。
城墙上，一面面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那是灵寿的旗帜，是她的旗帜。
从一个小小郡守，到如今坐拥宋国大片领土的一方势力。
她想起那座沉没的小岛，那些奇怪的怪物，以及那些金色眼睛的人，甚至于再未曾见过的贪婪，那些谜团，至今没有答案。
宋国那边，她特地嘱咐沈惪去调查岛屿和怪物的事情，不知道他能调查多少出来。
最后看了一眼远方。
西方，那是启国的方向。
最后一战，什么时候会开始？

第225章 怪物由来
宋国都城， 王宫。
这座曾经住着宋国历代君王的宫殿，如今已悄无声息的换了主人。
原本住着的后宫嫔妃们死的死逃的逃， 最后只剩下一个宫殿的骨架子，再无生机。
随着灵寿的军队入城后，沈惪奉命留下来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旧贵族，每日周旋于各怀心思的世家之间，应付着明枪暗箭，换做一般人早已疲惫不堪，但他却是乐在其中。
这群人，有些蠢， 到现在还看不透局势。
但今夜，他睡不着。
林岚叫他打听的东西至今一无所获，那些从天而降的奇人，有着金色眼睛的怪物，不只是林岚心头打鼓， 与他来说， 也是萦绕心间， 相当怀疑。
这些东西， 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披衣起身， 走到窗前。
窗外， 王宫的庭院在月光下静谧如水， 远处的宫殿轮廓模糊，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蛰伏着寂静无声。
目光扫过庭院，忽然，视线注意到一个人影。
那人影站在庭院的石径上，负手而立， 似乎在等他。
沈惪心头一跳。
迅速定睛细看，那人影也抬起头，与他对视。
月光下，那张苍老的面容渐渐清晰。
是徐衍的脸！
怎会是他？
他不应当是在灵寿吗？沈惪心底咯噔一声。
沈惪快步走出屋内，原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来到庭院中，发现真的是徐衍，只不过他的孙女并不在。
迎着微风走上前，衣摆被风吹起，他谨慎看去。
“徐先生。”他拱手，“您怎么……”
徐衍摆摆手，两人看似年纪相似，但他说自己是前秦人，那必然是比沈惪年纪更大，挥挥手打断沈惪的话，对方嘴角似带着笑意：“沈公不必多礼，老夫此来，是为了你心中那个疑问。”
他的疑问？沈惪不动声色，笑着打趣：“先生知道我在想什么？”
徐衍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向王宫深处走去。
“随我来。”
这老头还真是神秘莫测，沈惪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重重宫门，走过长长的回廊。
巡逻的士卒本来戒备，但看到沈惪，沈惪摇头示意不需要跟上，那些士卒才放松下来。
徐衍脚步不停，好似来过千百回熟门熟路，对这座宫殿了如指掌。
沈惪心中疑惑越来越重——这老者，到底是什么人？
最终，他们停在一座宫殿前。
看着门楣上的牌匾和上面的文字，沈惪确定了，这是宋国前任国君的寝宫。
自从老国君驾崩后，这里就一直空着。
他清算时也曾派人查看过，除了一些陈旧的家具摆设，并无特别之处。
此时月明星稀，天上只有亮蹭蹭的月亮。
徐衍推开殿门，径直走了进去。
殿内金碧辉煌，空无一人。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衍穿过正殿，走入内室。
那里摆着一排巨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典籍。
徐衍走到书架前，伸手在其中一格摸索片刻。
“咔哒”一声轻响。
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一道暗门缓缓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隧道。隧道深处漆黑一片，隐隐有潮湿的气息涌出，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腥臭。
沈惪瞳孔微缩。
徐衍没有回头，径直走入隧道。沈惪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隧道很长，很陡。石阶一级级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心。每隔数十步，墙壁上有一盏油灯，火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沈惪看清眼前的景象，脚步猛然顿住。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周的石壁上凿出无数凹槽，里面点着的也不是火把，而是类似于夜明珠，自己会发光的东西，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而空间的中央——
是一汪汪大小不一的血红池子。
那些池子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数丈见方，最小的只有澡盆般大。
里面的液体殷红粘稠，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池面上漂浮着各种说不清的残渣，有的像是皮毛，有的像是骨骼，有的像是肢体的碎片。
饶是多年来看过无数死伤场面的沈惪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吐。
他强忍着不适，看向池子周围。
池边，摆放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器物，铁链、枷锁、手术刀、锯子、镊子……
每一件都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浓厚到像是用了许多年没有换过。
更远处，有一排排巨大的陶罐，罐口封着，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这些……这些是什么？”沈惪声音沙哑。
徐衍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恶心一阵阵往上翻涌，沈惪咬牙跟上。
走过那些血池，走过那些陶罐，他们来到空间的尽头。
那里，立着一具巨大的尸骸。
说是尸骸，其实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只能看出那东西身形健硕，比常人高出一倍有余，浑身覆盖着灰白的皮毛，形状像是人，五官空洞看不出原本模样，但总体来说，大概是类似于蛮族的人。
视线下落，最诡异的是它的双手，而是两只巨大的虎爪，指甲弯曲如钩，即使在死后也泛着森冷的寒光。
沈惪呆呆地看着那具尸骸，脑中一片空白。
徐衍站在尸骸前，终于开口。
“你之前见过的那些奇人，”他说，“和这东西，是同一类。”
沈惪艰难地转过头：“同一类？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
徐衍的目光落在尸骸上，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很久以前，天地间有一种异人，和气一同出现，入了人身体，那些人就能变化形态，好似与猛兽融合，能操控天象，有人称他们为‘神裔’，有人叫他们‘妖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无数贵族控制了那些异人，大部分死在内斗中，也死在围剿中，宋国开国国君，抓了一批圈养起来。”
沈惪心头剧震。
“圈养起来？做什么？”
徐衍转过头，看向那些血池，那些陶罐，那些沾满血迹的器械。
“做这个。”
沈惪明白了。
那些血池，那些器械，那些被浸泡的尸骸……
宋国的开国国君，想要复刻那些异人的力量，制造出属于自己的“奇兵”。
“他们成功了？”他问。
“成功过。”徐衍道，“用抓来的异人，配合猛兽，制造出一批只知道厮杀的怪物。那些怪物帮助开国国君打下了宋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后来……”
“后来怎样？”
“后来它们死了。”徐衍道，“那些怪物寿命极短，而且无法繁殖。最后一批死后，宋国就再也没有了那种力量。”
沈惪沉默片刻，忽然问：“那现在出现的那些呢？那些有金色眼睛的，那些能改变天象的？”
徐衍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后世的宋国国君，都想复刻祖上的荣光。他们翻出开国国君留下的典籍，重新开始了那些尝试，一代又一代，甚至还故意抓一些本身能够使用五行的能人。”
他指向那些血池，那些陶罐。
“这些，就是他们留下的。”
沈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看着那些血红的池子，看着那些漂浮的残渣，看着那些沾满血迹的器械，忽然明白了一切。
不是天降神兵，不是天地所生。
是人造的。
是被宋国历代国君，用无数生命和鲜血，硬生生制造出来的。
“那些试验……”他声音发颤，“用了多少人？”
徐衍没有回答。
但沈惪已经从他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无数人。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喂养了这个地下的噩梦。
沈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冷静。
“这些事，”他说，“主公必须知道。”
徐衍点头：“所以老夫带你来了。”
沈惪深深的看他一眼，不确定这位看似无害的人到底是谁，但好直啊，对方目前似乎并不算他们的对手。
不敢耽搁，他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这件事还得告诉主君才行。
走出隧道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徐衍站在原地，好像没动，又好像懂了。
那具巨大的尸骸静静立在火光中，虎爪微曲，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但终究，只是一具尸骸。
和那些血池里的残渣一样，是这场持续百年的疯狂试验，留下的最后痕迹。
三日后，一封信从宋国都城送出，快马加鞭，送往灵寿。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
主公亲启。
林岚收到信时，正在城头巡视。
她拆开信，从头到尾看完，然后，她放下信，望向远方。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传令下去。”她说，“准备应战。”
那些怪物的来历，她知道了。
但仗，还是要打。

第226章 贪婪再现
启国和灵寿打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又像是预料之外。
前者，众人都知道双方必有一战， 后者，是因为启国接连征战，以战养战，如同当初一统天下的秦，彻底的把国家变成战争机器。
启国如同当年的秦，想要复刻秦路，彻底统一天下。
秦能行，启国亦可。
但很显然， 怕是连刘辰都没想到，在接连灭了周遭大小国之后，竟然会遇到一个从未放在眼中的灵寿，而对方正把持着宋的土地，隐隐有对抗之势。
被所有人忽略的灵寿军， 此刻成为了启国统一大陆唯一的绊脚石。
夜深了。
灵寿城内， 郡守府林岚独坐书房， 案上堆着刚送来的军报。
启国与灵寿的军队隔着山险对峙一月有余， 大小摩擦二十余次， 各有胜负。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 后方的粮草军械一车车送上去， 又一车车空着回来， 因为决战的峡谷距离灵寿更近，在粮草方面，显然是灵寿更具有优势。
刘辰想要强压武国贵族贡献出粮草本就艰难，而从启国本土运输折损率又很大，所以在后勤方面， 灵寿具有天然优势。
更别说，林岚本身可以问现代兑换粮食。
现代粮食放古代，那就是降维打击，可即便如此，他们与启兵也只有四六分，启国六，他们四，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启国的武者多，那些奇奇怪怪的武气让他们吃了不少亏。
自然，他们手中的那些“科技”品，也让对方吃了亏。
对比下来，四六分说一点也不奇怪。
林岚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盏，刚入口，茶已凉透，苦涩入喉，却让她清醒了几分。
军报上说，启国那边又增兵了。
看得出来，启国不打算打持久战，冬日一旦来临，持久战必然会是启国收兵为下场，刘辰似乎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要把这场仗打成快速战。
恰好这也是林岚的想法。
刘辰必然不会想到，她也不希望打持久战，毕竟目前来看，消耗战更有助于灵寿脱险，但对于林岚来说，现在是启国打下各诸侯国，若是持久战，必然能给刘辰时间，让他正内内部其他被攻下下的地盘，到时候真就是民富马强，难以攻破了。
必须想办法破局。
她放下茶盏，正要提笔给前线写封信——
忽然，她的动作僵住了。
烛光飘动，投下的阴影分明多了一个。
书房里，多了一个人。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征兆，甚至连守门的生六都没有察觉？
那人是从何而来？林岚没有抬头，好似没有察觉，但手上已经幻化出红缨枪，声音平静：“刘辰的人？”
总不至于，刘辰还准备来搞暗杀吧？
林岚猛地掷出红缨枪。
阴影中的人影动，但红缨枪并未打中对方。
声音响起，抑扬顿挫，带着某种风情万种的节奏感：“你还没死啊。”
懒懒散散，带着几分玩味，又像是有点意外，林岚懵了下，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紧接着，一张脸从阴影中浮现出来——
贪婪。
是那个曾经在岛上被她当做NPC，后来在那场灭顶之灾中失散的贪婪！
林岚瞳孔微缩，但只是一瞬，红缨枪再次回到她手中。
视线冷冰冰的注视对方那张依旧惨白的脸。
此前她就怀疑过岛屿和宋国之间的关系，而贪婪明显看起来就不像是正
常人，甚至于，是否是人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她也不确定，眼前的人是否是贪婪。
“贪婪。”她叫出对方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好久不见。”
贪婪从阴影中走出来，在烛光下现出全貌。
依旧是娇俏的模样，肩膀上坐着一只玩偶。
她在林岚的书桌对面站定，目光扫过案上的军报，扫过墙上的地图，最后落在林岚按枪的手上。
“别紧张，”她勾起嘴角，笑容依旧是从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要动手，早就动了。”
林岚盯着她，没有说话。
贪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己家。
“这地方不错，”她环顾四周，点评道，“比岛上那些洞穴强多了。看来你混得挺好。”
林岚没有接她的话茬，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贪婪的脸。
一时间有点搞不清楚，这家伙出现到底是做什么。
总不能是和她来叙旧的吧？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
贪婪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猜。”
林岚沉默片刻，忽然问：“外面的守卫呢？”
“睡着了。”贪婪答得轻描淡写，“放心，没死。我只是让她睡一会儿。”
林岚心中微微一沉。
能让生六他们悄无声息的睡着，对方果然有奇特的能力，是武气还是文气，还是其他？
除了文气和武气之外，无论是医者还是术士，林岚都没有遇到实力强劲的，多数都是平平无奇，那么看来，岛上那群人，很有可能都是术士。
秦始皇寻仙问道的术士吗？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缓缓松开按枪的手，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来干什么？”她问。
贪婪看着她，眼中闪过兴致。
“你倒是沉得住气。”她说，“不好奇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家伙，以前还是一堆问题，现在反倒是什么都不问了。
林岚放下茶盏，迎上她的目光。
“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问也没用。”
贪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果然很喜欢你～”她摇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无奈，“行吧，那我就直说了。”
她收起那副懒散的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现在在刘辰麾下。”
林岚眉头微微一跳，但没有说话。
贪婪继续道：“他让我来，拿下灵寿郡守头颅。”
书房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面对这话，林岚只是挑了挑眉，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她，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她们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贪婪也没有再开口。
她靠在椅背上，与林岚对视，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似乎是在思考，岛屿上的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怎么摇身一变，变成了能够和启国对抗的掌权者。
“所以，你是林氏的人？”贪婪问。
林岚啧了一声。
“不是。”她回答。
“哦。”
贪婪也没追究真正的答案
良久，林岚开口了。
“那你打算怎么拿？”她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贪婪挑了挑眉：“你倒是直接。”
林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贪婪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
“你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她说，“要是想杀你，刚才你低头看军报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
林岚没有说话，但她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贪婪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挂着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双方的兵力部署，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向林岚。
“刘辰让我拿下灵寿，”她说，“但没说要怎么拿。”
林岚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贪婪走回书案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有个提议，”她说，“你把灵寿交出来，我带着你的人头回去复命。”
“……你怎么不干脆让我直接自尽。”林岚吐槽。
“好主意。”贪婪夸赞了一句，继续道：“当然，人头可以是假的。我可以帮你假死脱身，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用管这些烂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眼中像是染上了一抹红色。
“这乱世，不是你一个女人该掺和的。”说这话时，她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
林岚诡异：“我都干到这份上了，你觉得几个男的能比得过我？”
烛火在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她看着贪婪，那双从前熟悉的眼眸，如今已经变得陌生。
“会死的。”贪婪道。
林岚总觉得她要说的不是这个。
片刻，她询问贪婪：“刘辰给了你什么？”
“路。”贪婪答得干脆，“所有人都一样的路。”
林岚看着她，目光复杂，这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好路。
两人对峙片刻，贪婪忽然笑了。
“行吧，”她摆摆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林岚盯着她的背影，手再次按上枪柄，随时准备动手。
目前来看，贪婪好像没有动手的打算，像是真的来闲聊的：“嘛，下次再见，希望你的人头还是漂亮的在脖子上挂着。”
“……借你吉言。”林岚皮笑肉不笑的冲她扯了扯嘴角。
懒惰离开，林岚也没阻止。
等她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林岚从书桌后站起身，看向敞开的大门，久久没有动。
许久，她走到门边，向外看去。
庭院里静悄悄的，守卫们倚在墙角，呼吸平稳，确实只是睡着了。
生六和生九倒在门口，林岚走过去，推了推两人，两人一下子惊醒：“主君！”
“主君！”
好似做了一场梦，浑身一激灵，醒来后却是茫然。
生六和生九揉了揉脑袋：“发生了什么？”
“有人来了？”
两人立即意识到自己睡着，不是意外。
“嗯，是个老熟人。”林岚点点头，问他俩：“你们怎么样？”
“好像没什么事。”生九起身，动了动身体，没感觉什么异样。
“启国的？”生六问道。
林岚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在岛上遇到，说是归顺刘辰，但……”
但她感觉没那么简单。
贪婪来过，又走了，仿佛只是一场梦。
但林岚知道，这不是梦。
而且以贪婪他们灭岛的行为，突然给刘辰当打手？怎么想都不对劲，这群人，到底准备做什么？

第227章 启君驾崩
在贪婪离开的第二日， 林岚收到了来自都城沈惪的信。
看完内容放下信，林岚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信中的内容太过骇人。
比起沈惪， 林岚更清楚信传递出的信息，宋国历代国君暗中进行的人兽融合试验，一代又一代，用无数生命堆砌出来的疯狂，只为了复刻开国先祖的“荣光”。
果然，人类的疯狂不分文名。
就像历史上的皇帝想要求仙问道，这个时间线的国君则想着创造神兵，统一大陆。
而那些如今出现在战场上的奇人， 就是这场持续百年的疯狂试验的产物，大概率也是从岛上逃出来的，亦或者，是在沉岛之前已经被运送出来的。
但无论是那种，都代表他们确实创造出一种区别于正常人的怪物。
她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
贪婪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所以她也是？
那她为什么会突然投诚刘辰？
为什么又没有动手杀她？
以贪婪的本事， 若真想杀她， 那夜至少有数次机会， 但她没有动手。
林岚当时以为， 或许是贪婪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但现在看完沈惪的信， 她忽然有了另一个念头——
贪婪的目的， 可能根本不是杀她。
贪婪知道些什么？或者是想做什么？
她来灵寿，真的是为了
替刘辰劝降吗？
林岚站起身，面色阴沉，巡夜的士卒来来往往，一切如常， 在贪婪走后，灵寿城内外，郡守府内外全部加强戒备，但即便如此，她心中却依旧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若是贪婪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帮刘辰打他们呢？那还能是什么目的？
奇人……
还能算是人吗？
她心头一跳，转身就要唤人——
“主公！急报！”
门外传来生九急促的声音。
“进！”
门被猛地推开，生九冲进来，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
林岚心中一沉：“谁的？”
“启国那边传来的。”生九迅速开始禀告情况：“八百里加急，刚刚送到。”
林岚接过信，拆开。
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慌乱中写就。
“启国皇帝刘辰，今夜暴毙于行宫。死因不明，举国大乱。前线已撤兵，各军回防。速报主公定夺。”
林岚瞳孔骤然收缩。
刘辰死了？
刚刚吞并他们，正准备一举拿下宋国的启国皇帝，死了？
她将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让人难以置信。
“怎么死的？”她不可置信，脑海中闪过贪婪的脸。
生九也看了信，他自然不知道答案，也清楚，林岚这么问，只是因为过于难以置信。
林岚确实也没打算从生九那里知道答案，沉默片刻，忽然问：“贪婪呢？有她的消息吗？”
生九皱眉，贪婪是昨夜来的女人，但奇怪的是，对方的出现和消失就像是谜团，连守城的士卒都没发现对方的踪影：“并无发现任何线索。”
“看来昨夜来的，或许不是本人。”林岚猜测昨夜来的可能是武气化身之类的东西。
不然再厉害，也不可能无影无踪。
生九没说话。
两人的神情如出一辙的难看，刘辰死了，启国内乱，前线撤兵。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太巧合，巧合得让人心惊。
贪婪那夜来，真的是为了劝降吗？
还是说，她只是在试探，在确认什么？
刘辰的死，和她有没有关系？
林岚闭上眼，脑中飞速转动，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却抓不住任何一条清晰的线索。
良久，她睁开眼，目光已恢复平静。
“传令下去。”她说，“派人去启国，不惜代价查清刘辰的死因，联系前线荀臻和江北，让他们收拢兵力，加强戒备……”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派人去找贪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生九领命，转身离去。
林岚独自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心脏跳动的频率尤为高。
刘辰死了。
没有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没有运筹帷幄的决胜千里，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她应该松一口气的，但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一连几日，灵寿并未因刘辰的死而松懈，刘辰一死，他的子嗣不过几岁，还是小童，就算是登基也没能力压下刚打下的国土，十有八九会被反噬。
前线急报日日皆来。
荀臻和江北在信中描述了战场上的变故。
启国那边也派出一批奇人对战，在刘辰死讯传来的那一刻，那些奇人突然发狂。
按照原本的推演，启兵应当继续与灵寿军对峙，眼看就要再次发动进攻，忽然全军撤退，那些奇人也纷纷抱头惨叫，七窍流血，而后发疯般冲入启军阵营，不分敌我，疯狂杀戮。
并且，启国国主的死讯传播的尤为迅速。
就像是故意被人放出的消息。
启军本就因皇帝暴毙而军心涣散，再遭此变，彻底崩溃。
一夜之间，数万大军四散奔逃，死伤无数。
荀臻和江北趁势出击，连破三营，缴获辎重无数，但两人在信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浓浓的恐惧。
因为那些奇人的死状不仅古怪，而且靠近那些人还能闻到古怪气味，很难让人不联想到疫病，即便已经快速封锁，但具体会发生什么，依旧是无人得知。
林岚放下信，久久无言。
是巧合？还是……
又过了一日半，她又收到了沈惪的信，其中关于奇人的信息被仔细描述，其中有翻译于秘册之中的话，奇人是被制造出来的，寿命极短，活不过三十。
但刘辰又是从哪里搞来的奇人？
启国也在搞这种事情吗？
林岚不敢往下想。
“主君！有敌人包围住了灵寿！”沈凌急匆匆从外来，一同而来的还有负责防守的行一。
已经震惊到麻木，林岚当即起身：“走！”
骑马狂奔到城墙处，城门紧闭。
站在灵寿城头，望着城下乌泱泱的人群，林岚瞳孔微微收缩。
数万人。
至少三万，也许更多。
密密麻麻地列阵于城外三里之外，鸦雀无声，一动不动。
没有旗帜，没有号角，没有战鼓，甚至没有战马嘶鸣。就那么静默地立着，像一片死寂的森林。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沉声问。
身旁的沈凌面色凝重：“半个时辰前，斥候出城巡逻，发现这些人快速推进，好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一夜之间。
林岚眯起眼，仔细打量那些人的模样。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主君。”生六递来望远镜，林岚接过，支开看去。
瞬间看的一清二楚，那些将士站姿僵硬，队列却异常整齐，更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动弹，没有一个人说话，整整齐齐的像是一群玩偶人。
三万多人，怎么可能同时保持绝对的安静？
“派人去接触了吗？”
“派了。”沈凌道，“派了三拨人，都没回来。”
林岚心中一凛。
视野拉近，她看清了那些人的脸，而后，手猛地一颤。
那些人的面色发青，不是寻常的苍白或蜡黄，而是泛着诡异的青灰，像是死去了多日的人。
不知道是自己想岔了还真是如此，看到这些怪物，林岚放下千里镜，心跳得飞快。
“主公？”生九察觉到她的异样。
林岚没有回答，再次举起千里镜递给她。
生六也举起看去，一排排士卒之后发现了异样。
在士卒之后，发现不少奇特的人，有农夫，有商人，都没穿铠甲，年龄也各不相同，显然不是正常征兵会出现的士兵。
但此刻，他们全都站在这里，面色发青，一动不动，如同一片死人的森林。
林岚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那些古怪的士卒，涣散的眼睛突然齐刷刷，直勾勾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手猛地握紧镜筒。
那个人有着一张她熟悉的脸。
贪婪。

第228章 探明阵法
灵寿城头， 林岚缓缓放下千里镜。
贪婪的笑容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那笑容太熟悉了， 仿佛眼前这场围城只是一场游戏。
白日里看到的贪婪，比夜晚时看到的更加古怪，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身后众人陆续到位，除了前往赶去支援江北的军一和行一等人，剩下的生一、陆志军几人已全部到位。
“主公。”生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严肃：“试探的人准备好了。”
林岚没有回头，只是收起来望远镜，目测双方间的距离， 用箭矢攻击肯定是攻击不到的，最好就是用抛石器运载火油桶。
她冷静开口：“火油备了多少？”
“三百罐。”生一显然也懂林岚的想法，她道：“抛石机也已经准备好。”
这原本是准备对战启国士兵拿出来的大杀器，没想到现在就能被用上。
林岚点点头。
这群人长得太过古怪，放在现代都能**当丧尸， 很显然已经不是正常的人。
等抛石器全部被运上城墙， 左右两个士兵控制抛石器主体， 后面两人负责拿油桶
， 当然不是单纯的油桶， 外面裹着稻草， 里面放了**和石油， 算是放大版“燃/烧瓶”。
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远方。
远处的山林已经没有任何遮蔽，再远一点就是群山，对方想要进入如何出现在灵寿城外完全匪夷所思。
林岚摸了摸自己的手指，给生一使了个眼色。
“放。”
生一挥动令旗。
城墙上，数十架抛石机同时发动。
陶罐呼啸着划过天空， 砸向城外那片密集的队列，罐身碎裂的瞬间，黏稠的火油四溅飞射，紧接着，火箭如雨般落下。
轰！
火海瞬间蔓延开来。
橘红色的火焰吞噬了前排数百人，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林岚支着望远镜，紧盯着那片火海，人遇到火焰会本能地躲避、扑打、哀嚎。
但那群人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些被火焰吞噬的人，依旧站在原地。
甚至没有挥手灭火，任由火焰在天空炸开，甚至没有躲闪，衣服被火焰点燃，本就泛着青色的皮肤变得焦黑，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一动不动。
他们就那样站着，任凭火焰将自己一点一点烧成焦炭。
“怪物！”
“难道是丧尸？”
“完全没有反应吗？”
身后传出议论声，很显然，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完全没有反应，说明对方是可能比丧尸更奇怪的生物，毕竟丧尸还能躲避、撕咬人类，还有饥饿本能，而那些东西，简直就像是被控制的僵尸！
完全没有人的反应！
林岚的手猛地攥紧城砖。
“继续放。”不管那些东西是什么，能杀多少杀多少！
很想然这个想法，也是在场其他人的想法。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火海一次次蔓延，一次次吞噬。
城下那些静默的队列，像是被点燃的秸秆，一排接一排地燃烧起来。但没有人动，没有人逃，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只是站着，烧着，被烧成棍子后倒下。
从头到尾，鸦雀无声。
城墙上，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卒，见惯生死的将领，此刻都面色发白。
对待一种未知生物的恐惧，尤其是那种生物还长着和他们一样的模样，恐怖谷效应瞬间被放大。
“他们……他们不是人。”身后有人声音发颤的说道。
林岚没有回答。
她望着那片燃烧的火海，望着那些无声倒下的焦尸，忽然想起贪婪那夜说的话。
“你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
现在她明白了，贪婪确实不是来杀她的，她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是带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林岚的脑海中，并且变得越来越强烈。
对方明明什么都没做，士卒已经受不住这种恐惧，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冷静！”林岚放声喊到，对于这些脑海中被印刻着神鬼之说的百姓，这种生物的出现于他们来说，仿佛就是某种信仰的崩塌。
“搞清楚那些到底是什么！”林岚声音发狠。
“吾等脚下的土地，绝不让给任何人！”
此话一出，原本衰败的士气骤然迎来新的爆发。
士卒一个个反应过来，欢呼。
“不退！”
“绝不退让！”
“护我灵寿！”
……
一声声，排山倒海而起的声音如同浪潮。
林岚看向恢复士气的士卒，心中松口气。
与此同时的宋国都城，成群的宫殿群内。
沈惪还在调查宋朝奇人的事情，不少事都已经发生了百年以上，想要清楚的找到原因显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再次穿过那条长长的地下隧道，来到那个血池密布的地下空间，这一次，他没有在血池前停留，而是走向更深处。
周遭的气味即使打开密室门也挥之不去，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血池中，偶尔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血泡，带出令人恶心的臭味。
道路的尽头，有一间密室。
沈惪的目的也是此处，门是整块巨石雕成，上面刻满诡异的符文，左右两边有泥塑的小佛像，如果林岚在这，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石像和岛屿中那些密密麻麻的佛龛神像一模一样。
沈惪伸手，按在符文中央，开始摩挲，思考如何打开这间密室。
“想要进去？”徐衍再次出现。
沈惪的心一咯噔。
扭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徐衍站在不远处，看他摩挲这石壁。
他缓慢走上前，拿出一把小刀，在手掌心划了一下，鲜红的血迹渗出。
“徐老——您这是。”沈惪话音刚落。
血液滴落在石像上，发出咔咔咔的沉重声音，也直接打断了沈惪的话，让他不自觉看了过去。
片刻后，巨石缓缓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里面并不是什么密室，反倒像是一件休息的寝室。
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面墙上嵌满木架，架上堆满了竹简和帛书，中间摆放着床，上面的被褥还好好的叠着，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沈惪走过去，看清了书名《炼蛊术》。
翻开册子，上面的文字既不属于现在的宋文，也不是赵文，秦分裂以来，文字总体没有太大变化，但每个国家的君主为了掌控臣民，文字还是略有不同。
但这本书上的文字，而是彻彻底底的先秦的文字。
恰好，沈惪精通先秦文。
越看，他的心越沉。
这书记载的，是宋国历代国君在失败中摸索出的另一种法门，那些奇人的制造太过艰难，成功率极低，耗费太大，于是有人另辟蹊径，试图用更简单的方法，制造出另一种“兵器”。
僵人。
将大量活人投入血池，让他们互相吞噬，互相融合，控制其心神，最终活下来的那个，会成为“僵”，拥有近乎不死的寿命，并且能够操控其余失败品的能力。
而那些失败品，就是蛊。
他们被炼去了神智，被抹去了痛觉，被剥夺了生存所需的一切，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感觉不到痛苦，也感觉不到恐惧。
他们只会听从蛊王的命令，不知疲倦地执行，直到生命的尽头，唯一遗
憾的是“蛊”的生命很短。
最多一年，就会彻底崩溃，化为脓水。
沈惪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关于“炼化”的记载。
要控制那些蛊，必须有一个法阵，法阵设在何处，蛊王就在何处，法阵被毁，蛊王失控，所有的蛊也会随之消亡。
最适合放置阵法的地方有三。
沈惪看向那三个位置，用的是天干地支记录，他掐指推算了下位置。
瞳孔骤缩！
其中一处就是以前的昭城，也就是现在的灵寿！
他猛地合上书，转身就往外走，甚至都没理会站在一旁的徐衍。
信件以极快的速度被传了出去。
从都城到灵寿城原本需要十天，但硬生生的拉短到了三天。
拿到信，快速看完，林岚面色铁青，捏着沈惪的信，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贪婪的目的，终于清楚了。
不是夺天下。不是荣华富贵，而是拉着所有人殉葬，一起死！
那些面色发青的傀儡，就是炼蛊术的失败品，贪婪，或者贪婪背后的那些人，也就是从岛上逃走的那群人，他们用某种方法控制了这些傀儡。
而法阵，其中一处就在灵寿！
还有一处在启国，另一处则是武国。
那么这么来看，刘辰的死显然不是什么意外。
林岚冷静下，快速思考灵寿哪里可以藏这种阵法？
“速速去查！”林岚果断下令，看向众人：“务必要快！”
无论贪婪作何打算，这件事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是！”
众人快速行动，势有一种把整个灵寿翻一遍的架势。
整整两天，一无所获。
就在所有人面色沉沉，不知道该如何寻找的时候，生九忽然找到新的东西。
“主公。”生九语气兴奋，“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众人快速聚集过去。
生九将一张泛黄的纸递过来，是在曾经的将军府找到的东西，是一本书，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阵法？”
“更像是一种路线图啊。”
众人议论纷纷。
林岚睁开眼，神情冰冷。
“按照地图的路线，找人破解一下，温之你有什么想法。”
沈凌见状神情同样不大好：“得看看。”
除此之外，还有启国和武国，另外两处阵法也得探查。

第229章 真的开锁？
入夜。
灵寿城头， 火光通明。
林岚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那片涌动的黑暗。
白日里静默不动的傀儡， 此刻如同飞蛾，向着光源，密密麻麻地向城墙涌来。
如同潮水拍岸，一下一下，黑压压一群，火光下，那些青色的面孔看得人头皮发麻，凌乱的步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而贪婪却在这些东西攻城之后消失不见， 就像是故意让他们来牵制林岚的精力。
按理来说，他们完全可以白天把他们杀死，但是没有用，白天无论怎么杀死，晚上都会原样复活， 只有晚上杀死， 他们才能短暂的死亡。
为什么说是短暂死亡， 那是因为隔一段时间后， 死去的又会活过来。
仿佛真的就是， 不消灭祭坛， 这些东西就永远不会死一样。
他们像是某种夜行动物， 一入夜就开始行动， 甚至杀伤力也与日俱增。
“又来了。”站在墙头生一的声音沙哑，几日没有休息，注视阳光一点点泯灭，那些东西在夜晚迅速行动起来，如同大批丧尸攻城。
这是第七夜。
七天来， 每到入夜，那些面色发青的傀儡就会开始攻城。
它们不知疲惫，不知痛感，被砍断了手臂仍往前冲，被射穿了胸膛仍往上爬。
且因为没有痛感，它们会一个接着一个，干脆的搭起人梯，简直就跟丧尸片有的一比，尤其是古人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家伙，所以比起伤亡，更恐惧于未知。
更可怕的是，它们不需要休息。
白天，它们退到五里外，静默地站着，像一片死人森林。
夜里，它们蜂拥而上，不死不休。
灵寿的守军已经轮换了三批。
那种高强度的情况下，没有人能连续作战超过两个时辰，不仅是因为消耗体能太大，更多是因为那些东西长得太像是人，看久了精神容易崩溃。
每一次攻击都在挑战人类承受的极限。
再次硬抗住一波输出，刚休息几个小时的林岚又出现在城头，风一吹，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情况如何？”她问。
生一刚从最前方指挥退下，接任的是贾植，而第一批“僵尸”被打退，目前暂时保持平衡。
拿过生六递来的热汤，生一声音沙哑：“死伤过半，那些东西已经会使用弓箭，需要折断脊柱或者切断头颅才能叫他们停下攻击，比较麻烦。”
人只要被射中基本就没有战斗力，但是这些家伙不一样。
林岚清楚，这是一场硬仗。
她皱着眉，看着守城的士卒被一批批送下来，“有毒吗？”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这些东西不会跟那个丧尸一样，被咬到或者抓伤就会同化？
身旁的朱圆摇头，倒是知道他们的想法，直接说明：“没有病毒，他们体内的细胞多数不具备活性，和丧尸不一样。”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松口气。
要是丧尸或者会传染，那就是真完蛋了。
朱圆迟疑的又说道：“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危害……”
“咱能一次性说完吗？”生一无语凝噎。
朱圆翻了个白影，顿了顿，指着城下那些正在攻城的丧尸：“它们的血液、**，沾到人身上会起疹子，严重的会溃烂，但不会传染，也不会变成它们那样。”
大概就是类似于病毒过敏。
林岚松了口气，又问：“伤兵都隔离了？”
“是。”旁边的褚跃看那些东西真的是瑟瑟发抖，但为了表现自己，还是飞快接口，“按主公的吩咐，所有被那些东西抓伤、咬伤的士卒，全部单独安置。”
林岚点点头，站在城墙上，迎面吹来的风让人耳清目明，目光再次投向城下。
火光中，那些傀儡的面孔忽明忽暗。
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只有本能，形如僵尸。
“主公。”生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它们不需要休息，我们需要，再熬几天，怕是将士们就撑不住了。”
谁家攻城每天都来攻的？这不讲道理啊。
林岚没有说话，神色难看。
她知道生一说的是事实。
七夜的轮战，已经让守军精疲力竭，虽然伤亡不算太大，但精神的损耗远超身体。
灵寿若失，她这一年多的心血将付诸东流，更重要的是，那些傀儡一旦入城，城中数万百姓……
她不敢往下想。
“再撑几日。”她沉声道，“生九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后方的城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林岚心头一跳，快步走到城墙边往下看。
一队人马正从城内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人，策马如飞，在黑暗中快速奔来。
是生九。
林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生九抵达城门，快速翻身下马，隔着城门清楚听到外头的“僵尸”嗡嗡作响，城门更是啪啪作响。
他脱口而出：“主公！找到了！”
林岚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她转身就往城楼下冲，生一等人紧随其后。
城门口，生九翻身下马，踉跄了一下，显然也是连日奔波，疲惫已极。
“在哪？”林岚一把扶住她。
“山里。”生九喘着气，“往东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就在黑风寨不远处。”
林岚的手猛地收紧。
就在黑风寨不远处？
那岂不是，他们此前一直就在祭坛附近？
“多少人守着？”她问。
“无人。”生九道。
无人？
“真是祭坛？”听到无人，林岚皱起眉。
“是，和画上的一模一样。”生九肯定，但至于是不是真的祭坛，他也不清楚，但总归先得去看看。
林岚沉默片刻，转身看向生一。
“城防交给你。”
生一咬牙：“必不会叫主君失望！”
林岚点头，又看向朱圆和褚跃。
“伤兵继续隔离。那些傀儡有什么异动，随时来报。”
两人齐声应诺。
最后，林岚看向生九。
“好。”林岚转身，向城内走去，“点一百精骑，备三日干粮，半个时辰后出发。”
祭坛坐落于山顶一处天然形成的凹地中，四周古木参天，遮蔽了月光，即使她们此前一直在黑虎寨也没有发现这地方，按照现在歪七扭八的走势来看，没发现也很正常。
因为要不是生九的人日夜蹲守，绝难发现这隐蔽之地。
天色大亮，不用防备那些僵尸，也不用摸黑靠近，林岚他们终于到了祭坛所在，在凹地边缘停下。
“就是这里。”生九压低声音。
林岚探头望去。
凹地中央，是一座用黑色巨石垒成。
看起来像是某个隧道。
众人生气火把往里走。
里面有风，风吹着火把左右乱晃，越是往里走，那股风就变得越弱。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各种错综复杂的隧道中，生九带路，终于走到了祭坛处，整个祭坛呈圆形，直径约有十丈，四周环绕着大大小小的水潭。
那些水潭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数丈见方，最小的只如浴桶。
借着微弱的火光，可以看见潭中的液体浓
稠如血，微微泛着诡异的光。
祭坛本身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几块巨大的黑石围成一圈，中间立着一根更高的石柱，石柱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沈惪信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没有守卫？”林岚问。
生九指向祭坛四周：“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这地方是不是太古怪了一点？林岚心想。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滑入凹地，向祭坛摸去。
刚走出几步，沈凌忽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林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怎么了？”
沈凌面色发白，额上渗出冷汗：“头晕、很晕……”
话没说完，他已经闭上眼，软软地倒下去呼吸平稳。
“沈凌！”林岚叫了一声，蹲下身，查看沈凌的状况，呼吸平稳，脉象如常，就像……睡着了。
林岚心头一跳，正要查看，身后又传来几声闷响，跟来的士卒接二连三地倒下，无一例外，都是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但触碰又像是简单的睡着。
几人这才发现，不远处泛着白光的不是石头，而是骨头，也许是人的也可能是野兽的。
她站起身，看向四周那些血红色的水潭。
但除了原本这个时代的古人，和她一起来的军哥们反倒都没反应。
“难道是对我们没效果？”生七皱眉，左右看看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现在只有他们五个还保持清醒。
“主公？”生九的声音带着不安。
林岚深吸一口气：“继续走，生五、行三你们把他们运出去，我们往里走。”
生五和行三对视一眼。
叮嘱道：“你们小心。”
林岚不得不带着另外两人继续向祭坛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血潭越密集，空气中的腥味越浓，但奇怪的是，林岚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生九和行二也是如此。
“看来确实是对我们没效果。”生九道，道路两旁都是白骨，还有不少血池里也有白骨的。
祭坛最深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铁笼。
铁笼约有两人高，用儿臂粗的铁条焊成，立在祭坛中央那根最高的石柱下。
笼中蜷缩着一个人影。
林岚几人顿时警惕起来，互相对视一眼，放慢脚步，缓缓靠近。
铁笼里的人听到动静，动了动，抬起头。
月光下，那张脸让林岚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男子，长相俊美得近乎妖异，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但那一头长发，却是霜白的，如同覆了一层薄雪。
“古代染发技术应该没那么好吧？”林岚吐槽。
生九蹲在铁笼前，研究那道锁。
“这个人不会是蛊王吧？”行二嘀咕，小声道：“要带走吗？还是要杀了？”
定睛看去，那人的双手双脚都被锁链烤住。
林岚也不知道这人是否危险，但是当务之急：“得先毁了祭坛。”
“这祭坛，怎么毁？”生九皱眉。
林岚环顾四周。
祭坛由黑色巨石垒成，每一块都有数千斤重，人力根本无法撼动。那根刻满符文的石柱直插洞顶，是整个祭坛的核心。
硬拆，不可能。
火烧，那些石头根本不怕。
水淹，那些血潭本身就是水。
她皱起眉，脑中飞快转动。
忽然，她抬起头，看向洞顶。
“直接炸了，行不行？”她兴致勃勃的说道。
三人对视一眼。
“中空的山体很容易因为爆炸而损坏。”行二肯定。
“那这人呢？”生九指了指笼子里的人。
林岚皱眉：“能打开笼子吗？带走？”
“没钥匙应该很难开吧。”行二觉得放着不管其实也不是不行。
生九盯着笼子的锁，手一痒，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签。
熟练的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
铁笼的门，开了。
开了！？
开了？！
行二和林岚一脸炸裂的看他。
这技术真的很强啊！是不是太离谱了一点！

第230章 贪婪自由
祭坛崩塌的那一刻， 灵寿城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不知疲惫、不死不灭的傀儡，同时停住。
它们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 一个个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的泥鳅，软绵绵地软倒在地。
有那么一瞬间，生一幻视多米诺骨牌。
城墙上，守了数日提心吊胆，不敢放松的士卒们看到那些东西倒下，一时间回不过神来，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际乍亮。
“掉下去？它们倒了……”
“这些东西是掉下去了吗？
“快看， 那些东西倒下了。”
“那边，快看那边！” ”
“死了吗？都死了吗？”
生一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那成片倒下的尸体海洋，胸口囤积的气缓缓放松，整个人的神经顿时一松， 身体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眯起眼， 有些不适应， 大脑从缺氧的环境回复， 呼吸急促的喘息了下。
“呼——”
长长舒了口气， 意识到或许是林岚他们成功了。
已经破坏了祭坛？
算算时间， 距离他们离开也已经一整个日夜。
眼看远处天际亮起天光， 生一不由自主的抬手搭在城墙上， 浑身放松后，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背后都被汗水浸湿。
林岚一行人回到灵寿时，天光彻底放亮。
晨曦洒在城外的原野上，照亮山野，周遭的山林一点点褪去黑暗。
横七竖八的尸体遍布整个平地， 它们不再是那些无痛觉，不知疲惫的傀儡，只是一具具尸体，无数具面色发青的尸骸静静地躺在血泊中，等待被掩埋。
眺目看去，只生出一片荒凉的景色。
林岚几人从山上看到这般场景，心中大定。
看来破坏祭坛真的有用！
就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到晚上是否会活过来。
抬手勒住马，林岚几人又举着望远镜，城门打开，不少士卒从中走出，开始打扫战场。
从望远镜内看到这一切，久久没有说话。
生九策马上前，低声道：“主公，那些东西好像都被灭了。”
刚刚从眩晕中醒来，整个人晕沉沉的沈凌勉强支着额头，架着望远镜看去，随着灵寿军出城打扫战场，一片片快速倾倒的草映入眼帘，沈凌揉了揉额角：“此事就怕有诈。”
“确实，咱们还是得小心些。”行二跟着开口，毕竟这些东西来的突然，死的突然，那些祭坛若不是对他们没用，如果这个世界的人进入祭坛之中就会昏迷。
相当于无解。
这么看来，他们能从里到外毁坏祭坛，真是凑巧。
林岚沉着脸，点点头，面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望远镜环顾一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在那一片青黑色的尸体中，并未看见贪婪。
贪婪呢？她在哪？
那些傀儡都死了，她呢？她还活着吗？
“先进城。”她压下心中的不安，“那个男人一同带去郡守府，让朱圆好好检查。”
一行人穿过城门，回到灵寿。
街道两旁，百姓们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茫然。
有人认出林岚，跪下来磕头，更多的人跟着跪下，呼喊声此起彼伏。
“是郡守大人。”
“是郡守大人又救了我们。”
说着便要跪下，乌泱泱的一群人。
看到那些满脸庆幸的百姓，巡逻兵瞧见林岚他们归来，立刻带人管理秩序。
林岚没有停留，径直回到郡守府。
朱圆等人早已等在门口。
“正好，朱圆，你来检查一下这个男人。”
林岚开口，指了指被生九扛着的男人。
朱圆点点头。
一行人进了院内，把男人放在床榻，朱圆上前
仔细检查。
最后走出来，面色古怪。
“主公，这人身体一切正常。脉象平稳，呼吸均匀，就像睡着了一样。”她顿了顿，“但是无意识，有点像是植物人。”
林岚皱眉：“植物人应该不会是这个模样吧？”
眼前的男人虽然睡着，但身形并不消瘦，相反可以用魁梧来形容。
并且，古代植物人又被称之为活死人，没有各项医疗器材和营养液，活死人一般不会是这样健康的模样。
朱圆摇头：“他这种情况，看起来像是植物人，但又不太像，得看看大脑是否有损伤。”
说完，她的意思也已经很明显，古代不具备这种完整的治疗，所以这人是什么情况，他们暂时没办法得出答案。
林岚沉默片刻，挥挥手：“先看着吧，也许他自己可以醒来。
“温之。”林岚忽然叫住准备离开的沈凌。
沈凌看她。
林岚道：“我想要找一个人。”
她想要找的自然是贪婪。
沈凌拿到画像，揭开一看，愣住，毕竟这人就是带僵尸出现的女人，沈凌记忆里一向不错，自然还记得对方。
“速速找到她。”林岚语气凝重。
不疑有他，沈凌收起画像，当即应道：“喏！”
晨光越来越亮，在灵寿城外的尸骸轮廓渐渐清晰。
士卒来来往往。
城内的百姓在经历这一遭后，好似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一脸数日，再也没有尸体苏醒，众人提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至于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他依旧在睡觉，并且不需要进食，生命体征一切正常，朱圆一直在观察。
林岚偶尔会问一句，不过没空理会这个人，她下令让行二和生一带人检查是否还有活着的僵尸，另外为了防止那些尸体污染土地，还需要全部放火烧了。
一系列政策安排下去已经是正午。
腹中饥饿，正好生九和生六端来餐食。
她看了那叠小菜许久，忽然问：“你们说还有活着吗？”
“按照行二和生一一上午的检查，目前没有发现活人，另外已经挖了三个百人坑，准备焚烧尸体。”生九禀告道。
听到两人回报外面的情况，林岚没有说话。
心中的担忧不减，只要贪婪没出现，她总觉得这事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轰！
整座灵寿城都在震颤。
林岚猛地睁开眼：“什么声音？”
一名士卒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主公！城外！城外有一个、有一个巨大的……”
“什么？”
士卒面色惨白，嘴唇哆嗦：“一个巨大的木偶！有三丈高！正在攻城！”
提及木偶，立刻想到贪婪，林岚心头剧震，抓起长枪就往外冲。
城墙上，已经乱成一团。
城内也乱做一团。
从未有人见过如此之大的木偶。
林岚拨开人群，冲到城楼边，向外望去——
呼吸骤然停滞了。
城外，一个巨大的木偶正在缓缓向城墙走来，它有三丈高，由无数木头拼成，关节处用铁链连接，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我曹，这什么古代版本的高达啊！”生一面色狰狞，正安排人准备火油桶。
旁边的行一的懵逼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该死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移动的能量是什么？”
完全不符合科学啊！
当然，这个世界离谱的东西太多，不符合科学的更是多了去了。
林岚登上城墙时，士兵们正在快速运送
木偶的脸，是一张标准人脸，一张林岚无比熟悉的脸。
贪婪。
那是贪婪的脸。
“找到那个女人了吗？”林岚迅速看了眼生六。
生六知道她说的是谁。
刚想摇头。
“找到了！”骤然听到一声呼喊，林岚看去，只见略显狼狈的沈凌抱着一女子跑来。
一具冰冷的像是冰窖里挖出来的尸体，沈凌难得不似往日贵公子那般的清爽打扮，抵达林岚身旁，把尸体放下，有些狼狈，语气急促：“主君，找到了！”
看到贪婪的尸体，林岚的手猛地攥紧。
死了？
难道是因为祭坛被毁，所以死了？
低头看去，死去的尸体和贪婪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她浑身被冰霜覆盖，完全是一具尸体。
七八米高的木偶开始攻城。
它抬起木质的手臂，一拳砸在城墙上。
轰然巨响中，城墙剧烈震颤，几块砖石崩裂飞溅。
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守城的士卒惊呼着后退，有人被震倒在地，有人被飞溅的碎石砸伤。
“放箭！”生一厉喝。
箭矢如雨，射向木偶，那些箭钉在木头上，伤不到它分毫。
“真是木头做的？”生一大惊。
旁边的行二见状忍不住吐槽：“看起来也不像是木头啊，木头也能被弓箭射穿，这东西完全就像是铁，一点痕迹都没。”
说话间，木偶再次挥动手臂，砸向城墙——
轰！
城墙好似摇摇欲坠，晃动一二。
木偶又动了。
在烟尘中剧烈震颤，木偶撑着墙壁，用力支起了半截身躯，那张无比真实的脸惹来守城军的尖叫。
“啊啊啊啊！”
“怪物啊啊！”
“怪物，是怪物！”
“冷静！冷静！此物不过是邪祟！”生一吼道，试图让发狂的士卒冷静下来。
木偶捏起城墙的石头，用力一捏，又松开手，洋洋洒洒的石头落下，碎裂的石头从天而降，砸的人满头是血。
木偶关节处有细细的铁链链接上下，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看起来如同垂死巨兽的挣扎。
看到那些锁链，林岚瞳孔骤缩。
那些和那个男人身上的锁链一模一样！
贪婪的身体还躺在她怀中，已经冰凉，看起来死去依旧。
那木偶看到林岚，忽然顿住。
一瞬间，叫林岚生出对方看到自己的念头。
但很快，木偶又继续动作。
“退！”林岚厉喝，抱着贪婪的尸身急速后撤。
木偶抬手拆卸城墙。
“**！”林岚嘶声道，“投石器，对准它！”
生一挥舞旗帜，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卒们立刻行动，动作迅速的进行组装，数十架投石器同时拉动，无数陶罐呼啸着划过天空，砸向那具正在挣扎的木偶。
嘭！嘭！嘭！
陶罐在木偶身上碎裂，黏稠的火油四溅飞射，涂满它残破的身躯。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混合着木头和某种说不清的焦臭。
木偶的动作更快了。它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拼命想往城墙方向爬。残肢在地上拖出深深的沟壑，那模样狰狞而绝望。
“火箭！”林岚声音嘶哑，“放！”
早已搭弓上弦的弓手们齐齐松手。
箭如雨下。
无数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天际，精准地扎入那具涂满火油的木偶身躯。
轰——！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吞噬了木偶的整个上半身。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热浪扑面而来，逼得城墙上的士卒们纷纷后退。
“继续！”林岚厉喝，“不要停！”
第二轮**继续！
火油浇上去，火箭迎面而来。
无论是什么样的木头，在遇到火焰，被点燃，将会彻底没了力。
火焰越烧越旺，木偶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缓。
被火焰点燃的身躯如同第二个太阳，亮的刺眼。
林岚盯着那具燃烧的木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铁链。”看到她的双腿，林岚脑海中灵光一现，声音沙哑，“用铁链困住她的腿，往后拉。”
数位骑兵们出动。
数十匹战马出现在城下，为首的是行二，骑在马上，双手拖着粗大的铁链，奔驰而行，快速绕到木偶身后。
铁链套上它被火焰覆盖的两条腿，骑兵们齐齐策马，拼尽全力向后拉扯。
木偶的身躯剧烈倾斜  。它挥舞着残肢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抓到满手的火焰。铁链越拉越紧，木偶的身躯越倾越斜——
轰——！
那具燃烧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
这一次，它没有再动。
火焰继续燃烧，吞噬着那堆残破的木头，也吞噬着那个曾经叫贪婪的人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照亮了城墙上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林岚站在废墟前，望着那团燃烧的火焰，久久没有动。
怀中，贪婪的身体已经冰凉。
但她知道，那个漫不经心笑着的人，终于自由了。

第231章 收复天下
木偶化作灰烬的那一刻， 贪婪的身体也在林岚怀中渐渐消散。
天空中飞舞起洋洋洒洒的黑色灰尘。
没有火光，没有声响， 只有一阵风。
四周好似在一瞬间变得安静。
士卒注视燃烧殆尽的木偶。
众人则看向林岚怀中的尸体。
一阵风吹过。
那风来得突兀，卷起贪婪的衣摆，整个人被一层冰晶包裹，随着一阵风，连同她整个人一起，化作无数细碎的尘埃，逐渐飘散在空中。
林岚本能的伸出手，只抓到一把虚无。
冰晶被风吹散， 向着四面八方飞去，消失在渐亮的天光里。
死了？
真的死了？
太过出乎意料，甚至于不明白人的尸体怎么会化作冰晶，手指间还残留着冰冷的凉意，林岚跪在原地， 久久没有动。
怀中空空如也， 冰晶风中一点点散去， 手缓慢回温。
“主公。”生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带着小心翼翼， “她……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还握着贪婪冰凉的手指， 此刻只剩下一片虚无
地上还残留着些许冰晶。
许久， 她缓缓站起身。
“生六。”
“在。”
“把贪婪剩下骨灰……”她顿了顿，带着点惆怅，“找个地方安葬了吧。”
没想到再次见面，既然是自己给她送葬。
多少有点离谱了。
生六看着那一地随风飘散的灰烬：“是。”
林岚沉默了下，“如果收不起来， 那就立个衣冠冢。”
生六领命。
城墙上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卒也慢慢回过神。
阳光破晓，天地间纷纷扬扬，洒满了黑色的灰烬。
燃烧的火焰一点点消失。
最后彻底成了零星的余温。
生一正带着人清理战场，把那些被木偶砸碎的城墙砖石搬开，把受伤的士卒抬下去救治。行二带着另一队人，在城外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骸中穿行，清点数量，准备集中焚烧。
“生一。”林岚唤道。
生一快步赶来：“主公。”
“战场交给你。清点伤亡，收拢兵器，那些尸骸尽快烧掉，以免引发瘟疫。”
“是。”
“行二。”
行二也赶了过来。
“你带人巡视城外，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十里之内，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要放过。”
行二抱拳：“明白。”
一系列事情吩咐完，林岚正想着还有什么遗漏，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快马从城内方向疾驰而来，马上是一名信使，他在林岚面前勒住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主公，沈大人回来了！”
林岚疑惑：“沈公？”
“是！沈大人刚刚绕路进城，已抵达郡府！”
意识到沈惪此次前来肯定是有急事，林岚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策马向城内疾驰而去。
片刻功夫，抵达郡守府，停在门前，林岚勒住马，跳下马背。
快步往里走去，进入内院，看到站在院中的几人，为首的正是沈惪，他风尘仆仆，面色疲惫，但眼中却透着少见的忧色。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徐衍。
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苗头，只见他此刻负手而立，依旧是那高深莫测的模样。
林岚快步上前：“沈公，徐公，你们怎么……”
沈惪摆摆手，低声道：“主公，进屋再说。”
看他样子，估计此事不小。
一行人进入书房，林岚刚踏进门，脚步忽然顿住了。
书房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霜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侧身坐在窗前，任由阳光落在身上，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正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
是那个在祭坛铁笼里的男人。
此刻，他醒了。
林岚的手下意识按上腰间匕首，但很快又松开，沈公既然没有戒备，她料想那人应当不是什么能一步杀一人的家伙。
细细盯着对方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并未被美色诱惑，冷静沉声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男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淡淡点了点头。
“你们炸山的时候。”他说，声音略有些沙哑：“那么大的动静，想睡也睡不着。”
林岚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男人站起身，向她走来，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透着虚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股子懵懂的劲儿。
他在林岚面前三步处停下，微微欠身。
他说，“吾名霜语。”
林岚眉头微挑：“霜语？”
男人笑了笑，笑容莫名带着一股天真无邪的味道。
“你是谁？”林岚又问。
他想了想，眼中闪过疑惑，对于这个问题，“是谁？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岚看着他，心中千头万绪。
贪婪临死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所有人都会死”，她必须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和那些怪物有什么关系，和贪婪又是什么关系。
“那些怪物，”她开门见山，“是你制造的吗？”
霜语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过和我有一些关系。”他说。
林岚盯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阳光洒在他霜白的发上，泛着微微的光，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特别尊贵的娃娃。
“很久以前，有一批人，他们有着特殊的能力，能变化形态，能与猛兽融合，能操控天象。有人叫他们神裔，有人叫他们妖人。我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那批人死了，死在内斗中，也死在其他人的围剿中，但我活了下来——用某种方式。”
林岚心头一震：“什么方式？”
霜语转过身，看着她。
“把自己炼成蛊。”
书房里一片死寂。
沈惪面色凝重，徐衍依旧面无表情，只有霜语的声音在继续。
“我把自己炼成了蛊，获得了近乎不死的寿命，但代价是，我必须不断吸收人的精血，否则就会崩溃，那些怪物是赵彻弄出来的，为了维持自己，制造出来的工具。”
他看着林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现在我醒了，那些东西会彻底失控。”
林岚的手猛地攥紧。
“失控？！”沈惪显然想到什么，“启国和武国都有祭坛，那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林岚睁开眼，盯着霜语。
霜语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因为我醒了。”他说“还有很多蛊人，战争死去的人变成蛊人，随着我醒来，那些东西会死去，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怪物死了，不代表就结束了，相反，这只是开始。”
林岚心头一凛：“什么意思？”
霜语走到地图前，指着那片广袤的疆域。
“启国皇帝死了，武国灭了，宋国皇室绝嗣了，周边那些小国，也在混战中七零八落，现在这片土地上，没有真正的主人。”
他虽然在沉睡，但似乎对这些事很清楚。
他看向林岚。
“天下无主，必生大乱，那些蛰伏的势力会冒出来，那些观望的诸侯会蠢蠢欲动，今天你打退了一批怪物，明天就会有十批人盯上这块肥肉。”
沈惪面色凝重，看向林岚。
徐衍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霜语看着她，一字一顿：“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书房里一片死寂。
沈惪和徐衍的目光同时都落在林岚身上，他们也在等着她的回答。
林岚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贪婪临死前那个漫不经心的笑容，想起她说的“所有人都会死”。
所以，他们原本是打算用蛊人杀死所有人？
他们有谁？
岛上的那群人？
她抬起头，看向霜语。
“你要如何？”他又问。
“收复天下。”她说，声音平静，“我要收复天下。”
天光大亮，晴空万里。
远处，灵寿城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现在，百姓们大概正走出家门，继续新的一天。
一切都会过去。
一切也才刚刚开始。
她收回目光，看向霜语。
“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霜语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笑了。
“我活了很久，”他说，“看过很多王朝兴衰，见过无数英雄豪杰，但像你这样的……”
他顿了顿。
“我想看看。”
看看这人到底能做到何等地步。

第232章 攻打启国
一年半， 转瞬即逝。
足以让一片土地翻天覆地。
一年间，林岚以灵寿为根基， 逐步整合宋国各处兵源。
收编赵琰和赵翊死后的残部，将数万溃兵整编为可用之师。
随后挥师南下，逐一击溃各路反军，平定趁乱而起的豪强割据。
尽数绞杀负隅顽抗的赵氏皇族余孽，面对那群贵族林岚更是毫不手软，派兵围剿，尽数剿灭。
至岁末，宋国全境已无反抗之声。
各州府官员或降
或走， 尽皆换上林岚亲信。
至此，宋国彻底落入林岚掌控。
而拿下宋国的第一时间，林岚反手就开始攻击武国。
无主之国，比曾经的宋更混乱，军一为帅， 沈凌、江北为将， 带三十万大军压境， 半年的时间攻下整个武国。
武国被攻下， 城墙上插满了代表林岚的旗帜。
她站在武国旧都的城楼上， 俯瞰这座刚刚纳入版图的城池。
又是一年寒秋， 秋风瑟瑟， 士卒在下方收拾战场。
秋风卷过落叶， 呼呼的风从她身侧掠过，眺目远望，四下都是一片荒凉。
城下，灵寿的旗帜在每一座城门上飘扬，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士卒们列队巡逻，敲锣打鼓让百姓领取米粮。
从未听过还能领取米粮，但实实在在的欢呼声响起，百姓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试探着看向那些再次占领他们的陌生人。
在林岚走神的张望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主公。”生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各处回报都到了。”
林岚没有回头：“说吧。”
生九展开手中的册子：“武国全境七十二城，全部接收完毕，顽固抵抗的平阳城，也在三日前被我军攻破，守将自尽，余部投降。”
他顿了顿，继续道：“境内祭坛共发现七处，已全部摧毁，被控制的傀儡，已全部清除。”
林岚点点头。
一年半啊。
从灵寿到宋国，从宋国到武国。
那些不受控制的奇人，全部清除，一个不留，付出的代价也极其惨重，死伤无数。
这次攻城之战，士卒伤亡逾三万，将领折损十七人，粮草消耗无数，府库几度空虚。
好几次，连沈惪都欲言又止，想要劝她先稳扎稳打，但林岚很清楚，那些奇人不能放任他们，有好几次，她自己都以为撑不下去了。
但撑下来了。
不仅撑下来了，还越打越强。
也幸亏可以和现代换粮食，不然她必然没有那么多粮草供应军队，甚至还有余力发给百姓。
随着领地越来越大，所能兑换的粮草也越来越多，
“煤矿那边呢？”她问出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生九道：“沈凌传来的消息，武国境内的煤矿已经全部接手。那些矿场原本就有成熟的体系，运输路线都是现成的，温之说是，最多三个月，咱们的兵器产出就能翻一番。”
林岚终于转过身，表情也没一开始的凝重。
兵器。
兵器难以和现代换，换的代价太大，最主要的是，她每日兑换的粮食必须要供应几十万大军，一日都不能停，所以并且主要还是靠自己产出。
灵寿的兵工厂日夜赶工，但原料一直是个问题，主要是灵寿和宋国没有探明的煤炭，要是开采少则半年，多则三五年，而武国不一样，它本身就有成熟的煤炭体系。
有了武国的煤矿，有了成熟的开采体系，这个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林岚脸上浮现出笑意，连周身冷冰冰的气场都淡去不少，她道，“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每一支军队都换上新的兵器。”
“是。”
林岚走下城楼，在她身后跟了几十亲兵，在城中缓缓穿行。
街道两旁，百姓们跪了一地，她穿着寻常的衣袍，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就像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但没有人敢真的把她当成普通人。
那个一年前还只是郡守的女人，如今已经坐拥宋国和武国，兵锋直指天下。
“走，去粮仓看看。”林岚开口，旁人自然不会说不。
粮仓所在此刻挤满了人。
不少手上拿着公分的百姓来兑换粮食，他们没见过公分，自然不放心这东西，迫切的想要把这些兑换成粮食。
仓门大开，官吏从里面扛出一筐一筐的粟米和稻子，一个个框中堆满了金黄的谷子，负责清点的官吏正在忙碌，见她来了，慌忙跪下。
“陛下！”
自从林岚攻下宋国，虽然没有登基，但大家默契的已经改了称呼。
一开始还不太习惯，但现在已经习以为常，林岚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她往里走去，停在筐前，抓起一把谷子，让它们从指缝间缓缓流下。
看了会儿百姓兑换粮食，确认这群官吏不敢克扣后，她继续向前。
不远处正在招兵。
人来来往往，家境贫困的百姓都会把自己的孩子送来当兵，换取一笔钱。
在这乱世，能活下去，能吃上饭，就是最大的道理，至于一个儿子换一家人的口粮，这在他们来看，也是值得的。
尤其是，那位不止给钱还给粮食，于是来的人就更多了。
林岚在招兵处站了一会儿，有人要冲撞来，被护卫拦住。
“你们也是当兵的？”那人好奇问。
“每日都有肉吃吗？”
“是不是还有新衣裳？”
他好奇问。
旁边的护卫看向林岚，林岚点点头，示意他能回答。
“是每日餐标是两荤两素，一汤，晚上加训的话，还有夜宵。”
刚说完，那人一脸震惊：“吃地这么好哇？”
两荤两素？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巴。
就是过年节他家都吃不得这么好，每日能吃上豆饭都是幸运的。
“好！我也去！”其他的都不追问，转身挤向征兵处。
回到临时行辕时，沈惪已经在等她了。
一年不见，沈惪苍老了许多。花白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腰板依旧挺直。
“主公。”他迎上来，“各处回报都收到了？”
林岚点头：“收到了。武国这边，总算拿下了。”
沈惪感慨道：“不容易啊，一年多前，谁能想到？”
林岚她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张已经更新了无数次的舆图。
图上，宋国和武国的版图已经连成一片，用红色标注。
启国则用黑色标注，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声势浩大，体态雄伟的盘踞在西北方向。
“就剩启国了。”她喃喃道。
沈惪走到她身边，同样望着地图。
“启国不一样。”他说，“刘辰虽然死了，但他的根基还在。那些旧臣、将领、世家大族，都在观望，现在怕已经视我们为心腹大患，咱们这一年打得太顺，他们怕了，但怕归怕，真打起
来，他们还是会拼命。”
林岚点头。她知道。
宋国和武国本就是内乱之地，人心涣散，一打就散。
但启国不同。刘辰在位时，启国如日中天，吞并周边小国，打得武国毫无还手之力。
那些将领是打出来的，那些士兵是练出来的，那些百姓是服管教的。
硬骨头。
“但必须打。”她说。
沈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主公决定了？”
林岚没有立刻回答，她心底也在决断。
战争一旦开始，就无法以她的意志而结束，他们和启国势必是不死不休。
远方，夕阳正在西沉，把半边天空染成血红，像极了连日来的征战，血流成功。
片刻。
就在沈惪以为林岚还要多加考虑的时候。
“决定了。”她说。
她转过身，看向沈惪。
“总归是要打的，我们不打，留给后人也麻烦。”
“臣当竭力！”
林岚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不用几年。”她说，“一年就够了……”
三个月后。
灵寿城外，军容整肃。
十万大军列阵于旷野之上，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这是林岚这一年积攒下的全部家底，工坊每日都会送来新的武器和铠甲。
头批士卒穿着穿着崭新的铠甲，拿着锋利的兵器，士气高昂得近乎狂热。
军一立于阵前，一身亮银甲，威风凛凛。
他身后，是生一、生六、生九、江北、荀臻——
那些跟着林岚一路打过来的老面孔，每个人都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林岚登上点将台。
她依旧穿着寻常的衣袍，没有披甲，没有戴盔。但当她站在台上的那一刻，十万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鸦雀无声。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年前，我只是一个小小郡守。”
“一年后，我坐拥宋国和武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面孔。
“现在，就剩启国了。”
“启国拿下了，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你们的家人，能过上太平日子。”
“你们的子孙，能不再打仗。”
“你们自己，能活着看到那一天。”
“而你们，都是好男儿！”
话音落下。
士卒吼声震天。
“杀！”
“杀！”
“愿随吾王！”
“愿随吾王！”
旗帜挥舞，响声震天，林岚抬起手，指向西北方向。
语气肃穆：“出发。”
军一挥动令旗，战鼓擂响。
十万大军，缓缓启动，向着西北方向，向着启国，向着最终的决战，浩荡前行。
林岚站在点将台上。
身后，沈惪、常虹并肩而立，在后面便是徐衍和霜语。
“主公，”沈惪轻声道，“您若想，不若再送送？”
出征肯定是不能让林岚去的，毕竟她现在是主心骨。
林岚摇摇头。
“将帅们能打，我要做的，是在后面看着。”
她转过身，“走吧。”
她说，“回去准备。这场仗，长不了。”

第233章 大结局
又一年好风景， 春光转瞬即逝。
启国都城，乌泱泱的兵马多如牛毛。
风猎猎作响， 预示最后的决战。
城墙上，残兵仍在负隅顽抗。
箭矢如雨，滚木礌石砸落，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到最后一刻，连本该在后方的林岚也出现，此刻正立于阵后，望着那座即将陷落的城池。
生九立在她身侧，手按刀柄， 紧紧盯着前方战局，生怕过错一丝一毫。
破城！！！
当厚重的铁门被砸开，那吱呀吱呀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战场。
“主公。”生九急切道，“城破了。”
林岚望去。
城门轰然倒塌，士卒如潮水般涌入， 城墙上， 启国的旗帜被砍倒， 换上属于林岚的战旗。
兵器交击声混成一片， 最终渐渐平息。
城破了。
启国， 亡了。
不消片刻， 林岚在众星拱月之中策马入城。
街道两旁， 百姓们跪了一地， 瑟瑟发抖，生怕自己下一秒透露落地，启国的残兵被押着从她身侧经过，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整齐划一的军队正在接管每一座府邸， 每一个接道。
她没有停留，径直向王宫方向而去。
启国的皇宫远比任何一个小国都要来的巍峨。
听说曾是用咸阳宫改建。
王宫门前，军一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主公，启国王宫已控制，刘辰之子刘璋自焚于寝宫，余部皆降。”
听到这话，林岚点点头，没有下马，直接入了王宫。
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刘氏皇族几代人的积累，但她没有多看，跟着军一，向王宫深处走去。
“祭坛在哪？”她问。
军一低声道：“在王宫地下，入口在寝宫密室，已经找到了。”
林岚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向前。
等她到的时候，寝宫密室的门已经被打开，四周镇守的都是军哥军姐，他们不会受祭坛的影响。
往下看，向下延伸的隧道弯弯曲曲，不知通往何处，隧道深处隐隐透出诡异的光芒，带着若有若无的腥臭。
这股味道，几乎是每一个祭坛都会出现，林岚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隧道很长，很陡。
每隔数步就有火把照明，石阶一级级向下，仿佛通往地心。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和宋国、武国的都如出一辙，血红的池子，诡异的符文，浸满血迹的器械，这里更大，更完整，也更骇人，而且血液也更新鲜。
比起宋国那些池子里的血液，这里的明显更新鲜。
大概率是刘辰死后，那些人才造的。
“那是什么？”惊呼声响起，生六看去。
和其他祭坛完全不一样的，是这里的祭坛中有一群人。
他们长着动物的脑袋，人类的身体，围着祭坛站成一圈，身体已经和那些黑色的石头融为一体。
林岚认出了他们。
其中一个兔子脑袋的人尤为眼熟。
她穿越来最先看到的家伙。
他们没有死，或者说，没有完全死，和祭坛融为一体，成了维持那些怪物存在的养分。
再次看到那些怪物，曾经的愤怒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林岚站在原地，神情复杂，久久没有动。
“主君要毁了吗？”军一开口。
良久，林岚开口，声音沙哑：“生六。”
“在。”
“把他们安葬了吧。”
生六看着那些与石头融为一体的尸骸，轻轻点头：“是。”
“毁了。”
这两个字是跟军一说的。
这些东西，最后不会在世间留下任何痕迹。
这一夜，启国王宫的地下祭坛被彻底摧毁，因为祭坛在启国皇宫下方，所以并没有炸毁，而是比较文明的毁坏。
那些血红的池子被填平，那些诡异的符文被凿去磨平，直至看不见任何字迹。
至于那些与石头融为一体的尸骸，则被小心地分离出来，安葬在城外的一座山上。
没有墓碑，没有姓名。只有一座座无名的坟茔。
林岚在坟前站了很久。
她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现在，他们都死了。
好像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在坟前倒了一壶烈酒，至于这些人能不能喝，爱不爱喝，跟她没什么关系。
随着一阵风，酒香四溢，但很快又消散在风中。
就像是他们给人的感觉，明明刚开始恨极，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也就那样。
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盯着那些坟墓许久，她叹了口气。
“宿主，任务完成。”
林岚愣住，没想到金手指会突然说话。
“子系统回收程序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那个声音倒
计时。
“三、二、一。回收完成。”
然后呢？
林岚不明所以，扫了眼，发现自己还是可以跟现代交流，所以金手指到底回收了什么东西？林岚内心吐槽，不过这系统除了可以和现代交换物资确实也没什么大用，林岚并未太在意。
“走吧。”她道。
她转身，不再回头。
翌日，启国王宫正殿。
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沈惪、常虹、军一、江北、沈凌等，和她一同打天下的众人站在最前面，行一、生一、生六、生九、荀臻、朱圆等人也依次而站。
所有跟着林岚一路打过来的人，此刻都穿着最隆重的礼服，神情肃穆。
还有许多原本宋国、武国、赵国等国部分能用，投诚到位的官员。
沈惪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主公。”他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殿，“启国已灭，宋国已收，天下已平，四海九州，尽入主公之手。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臣等恳请主公，即登帝位，以安天下！”
话音落下，文武百官齐齐跪下。
“请主公即登帝位！”
齐刷刷的声音响起。
回荡在宫殿之中。
林岚坐在上方的王位，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跟了她三年的人，他们的眼中，有期待，有忐忑，也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准。”
那一刻，整个大殿都沸腾了。
三天后，登基大典在启国王宫举行。
林岚身着十二章纹，皇帝的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一步登上那高高的御阶，身后，是文武百官的跪拜，万岁声此起彼伏，旌旗招展，礼乐齐鸣。
她转过身，俯瞰殿中群臣。
“从今日起，”她的声音传遍四方，“国号汉。”
“汉——”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瞬间淹没了整座都城。
登基之日，大赦天下。
一连三日，整个国都歌舞升平。
称帝之后的日子，比打仗更累。
那些旧贵族蠢蠢欲动，世家大族依旧心怀鬼胎，不少还未完全铲除，蛰伏下的的势力都在观望。
一未来人的眼光来说，林岚清楚接下去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她的手段简单而有效——打散。
所行第一政策就是：所有旧贵族，不分宋国、武国、启国，全部打散。
封爵留名，不留实权，以前的旧贵族，有罪的全部按律法责罚，田产分给百姓，宅邸充公，族人分散到各州府，不得聚居。
反抗，杀了。
密谋，杀了。
有人不死心，继续杀。
三年时间，血流成河，但人心定了。
与此同时，她下令在边境修筑长城，秦朝为完成的事，她还得继续。
曾经被战火蹂躏的边陲，屡遭侵扰的关隘，全部都得加固加高，连成一线，主要是为了减轻驻兵压力。
一切都井井有条。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边境长城竣工，绵延千里，巍峨壮观。
各州府官员不得不清廉。
一时间百姓安居乐业，粮仓充盈，市集繁华。
看着纷至沓来的奏章，林岚很清楚，她还有很长时间，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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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到时候更新福利番外吧，番外还是不收费了[捂脸笑哭]毕竟没啥人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