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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妇她来抢男人了
作者：金珠玉豆
内容简介
 柳翠翠成婚不足三月，丈夫就被拉了壮丁上战场，自此音讯全无，可临死前她才知道，失踪的丈夫原来没死，受伤失忆后在京城做了大官，娶了美妻，儿女成双。 *重活一世，柳翠翠不想再守寡半生，穷苦的吃糠咽菜度日。 她想吃香喝辣，穿绫罗绸缎，做将军夫人，夺回那一世本来属于自己的一切。 于是卖了薄田，裹了包袱，带着婆母上京去找在战场上失忆，将要和别人成亲的丈夫。 *武威将军府，新婚大喜，宾客满堂。 柳翠翠一身布衣风尘仆仆带着婆母进了气派恢宏的将军府，看着站在堂前的一对新人，冷冷一笑拔出菜刀：今日你们这亲成不成得了，先问过我的菜刀！ 蒋元看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悍妇和老婆子傻眼问：请问二位是？ 你老娘都不认识了！ 你媳妇你都忘记了！ 满堂宾客哗然：有好戏看了！ 排雷本文不换男主，若不喜请点叉哦。 架空超级空，非常空，特别空，求莫考究，本就不是严谨的正剧，一切剧情均为女主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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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冬刺骨的冷风中夹杂着冰凉的雪花，在天地间肆意席卷飘洒。
雪白凄凉的山路上，柳翠翠拖着架子车在雪路上留下深深的沟壑，粗粝的车绳，将她的手心都磨破了皮出了血，她却好像不知道疼一样的，努力的拖着车要翻过山路：“娘，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翻过山，给你看大夫了。”
车架上，钱氏躺在铺满了干草的车上，被一床旧被子包裹的紧紧，只露出那张满是灰败死气的脸，她睁开黄浊的眸子，看着儿媳妇艰难的背影，喉头哽咽流出了眼泪，虚弱的说：“翠翠，别费劲了，把我拉回去吧，我这病治不好的……”
这两年给她治病，家里本就不多的家底都给花空了，她深知自己没救了，不能再拖累儿媳妇了，她嫁进门来这十来年，几乎没过过好日子，尽是吃苦了……
她虚弱的呼吸着，看着漫天的雪花，目光中满是泪意：“翠翠啊，这些年苦了你，为我那薄命的儿子守着寡，大好的年华都糟蹋了，回头，回头等我死了……你就把房子和田卖了，拿上钱找个好人家嫁过去……可千万别再傻乎乎的等了，元儿他回不来了，这辈子也回不来了呀……”
柳翠翠拖着车不停往前走，大雪和寒风无法阻挡她的脚步，她听着身后婆婆发自肺腑的言语，泪如泉涌：“娘，你别说话了，我们快到了……”
钱氏摇摇头，她不去了，她不能再拖累这个好姑娘了……转过头，身边就是斜坡，即便是皑皑白雪也遮不住那些冰冷的石头，她目光在石头上停留了片刻，听着前面儿媳妇疲惫的喘气声，看着她的背影做最后的交代：“翠翠，记住了，一定要再嫁，一定要过上正经日子，我才能安心，知道吗？”
柳翠翠缓缓停了下来，手心的伤痛加上寒冷刺骨的风，让她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可婆婆的话她却无法回答，身形僵硬了片刻，要回头宽慰婆婆的时候，谁知一转头，就看见她撑着病体，掀开被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翻身滚下了斜坡！
“娘！”柳翠翠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就随着钱氏的动作冲下斜坡。
钱氏伴随着满地的白雪滚落了下来，听见儿媳妇那一声喊的时候，她想看看她，头却猛然撞到了冰凉的尖石上，顿时她眼前一黑，差点就晕过去，紧接着温热的鲜血伴随着剧痛袭来，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
“娘！娘你怎么样啊……你为何要犯傻呀！”柳翠翠跌跌撞撞的爬到她身边，看着她满头是血的样子心都颤抖着，急忙撕下衣裙给她止血，血却像是泉涌一样擦都擦不及，她急的大哭起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婆婆的鲜血染红白雪地。
“娘！我该怎么办啊……”
钱氏头痛的厉害，她强撑着最后的力气，伸手紧紧抓着儿媳妇的手，声音嘶哑的交代：“记住，一定要……听我的话……”最后话说完，她的手便慢慢的滑落了，眼睛，也缓缓的闭上了……
“娘！”
凄凉绝望的哭声，响彻大雪纷飞的林间，久久不散。
柳翠翠呆呆的坐在雪地上，抱着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婆母，双眼无神的看着漫天飞雪。
她嫁进蒋家十二年，只和丈夫蒋元相处了三个月，他就充军上了战场再没回来。这些年婆母无数次劝着她改嫁，她都没有同意。
因为婆母是个可怜人，年幼丧父寄人篱下受人白眼长大，好不容易嫁人也没过几年好日子，公爹就死了，她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好不容易盼着儿子成家，结果……唯一的儿子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她就想着，留在这里陪着她，不然她心里那么多的苦，怎么能活得下去？
如今她去了……或许也是解脱……
只是，她自己的以后，又该怎么活呢……
柳翠翠失魂落魄的将婆婆的遗体拖回板车上，仔细的将她身上的白雪拍打掉，这才将她的遗体用被子盖住，抬手擦擦湿润的眼眶，轻声低喃着：“娘，我带你回家。”
拖着板车原路返回，她受伤的手疼的钻心，她却强忍着，回到村口的时候头上都是汗水。
大雪天没什么人出门晃悠，村子里安静的很，她一路拖着板车回到家门口，松开车绳回头喊着：“娘，到家了。”
她掏出钥匙打开院门，准备将板车拉进院子里，就去找村长帮忙办丧事，可车子还没拉进来，隔壁蒋二叔就听见动静了，穿着一身灰袄子就伸着脖子出来看，还没走近就问：“翠翠，不是翻山路过去给你娘看病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柳翠翠极其厌恶这个二叔，平日里根本不愿意跟他说话，这个亲叔叔就是个混蛋，连个邻居都不如，自从丈夫没了音信之后，他是变着法子的想要霸占她们婆媳的家产，这些年没少来游说婆母过继他的小儿子，还说她也不用改嫁，直接嫁给他小儿子，正好又凑成一家人，真是快将人恶心死！
自打婆母病后，他更是三不五时的让他媳妇儿来看婆母病情，回回那个讨厌的二婶过来都会说一遍公爹和丈夫命苦早死这种话来气婆母，更是让婆母郁结在心，病怎么都好不了！
这一对夫妻，心思恶毒阴暗，简直比粪坑里的蛆虫还令人恶心！
柳翠翠使劲的拖着车想要拖进院子里，可是门槛太高不太容易，她一时半会的弄不进来，蒋老二两只手揣在袖子里面，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一双贼眉鼠眼望着她，又问：“你看你这个没规矩的样，没听见二叔问你话呀？”
她只当没听见，忍着掌心的疼痛，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将车子拉进院子里，慢慢的放好后，擦擦头上的汗，就要出去锁了门找村长来。
可这个时候蒋老二似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几个大步冲进来到了车架边上，疑惑的一把将被子掀开，看见钱氏满头是血的样子，吓的他一声大叫“啊！”就狠狠的退后了好几步，差点吓的跌坐在了地上！
“这是咋回事儿啊！你娘这是咋了？”
蒋老二吓的一双眼珠子瞪的老大，惊慌的不得了，伸着脖子看了又看，确定钱氏满头是血，脸色惨白像是死透的样子，心跳砰砰的转头看着柳翠翠大声问：“你说话呀你！你娘咋出门一趟就成了这样？”

第2章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也是亲眼看着的，钱氏还睁着眼，嘴里还冒着热气，咋出去晃了一圈，人就死了？还死的这么惨？不过，这钱氏熬了两年，可总算是死了！如今只剩下一个外姓女寡妇，想收拾她还不容易？
“你出去！不用你管！”柳翠翠紧皱眉头，上前一步就要将他推出去，蒋老二却一个侧身躲了过去，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浮起一抹阴险，故意大声吆喝起来：“说！是不是你嫌弃你娘吃药花钱多，故意把她害死的！”
“你少血口喷人！”柳翠翠杏眼圆瞪，愤怒又恶心的指着他鼻子：“你给我出去！”
“我不出去！”蒋老二的心里瞬间有了成算，站在遗体边上，院子中央，就开始大声的吆喝起来：“大伙儿快来看啊，柳翠翠把我大嫂害死了！满头都是血，我大嫂死的好惨呀！”
他叫喊的声音声嘶力竭的，不过片刻左邻右舍听见动静的人都来了，站在院子里外看着钱氏的遗容上的血迹，听着蒋老二的吆喝声，有人还真是半信半疑了，都在悄声议论着。
“瞧瞧钱氏头上，那一看就是石头砸的，你说会不会真是翠翠……”
“我觉得不会是翠翠，翠翠为人如何村里人都明白，她跟钱氏婆媳关系好着呢，不然人家能在蒋家守寡这十几年？天天伺候钱氏汤药，连陪嫁镯子都卖了给钱氏治病？”
“那也不一定啊，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还是儿媳？指不定平日她就是装孝顺，其实早受不了钱氏这个病秧子了……”
众人议论纷之下，蒋老二卖力的吆喝之中，总算是有人注意到了一旁冷静的柳翠翠，她就站在钱氏的遗体身边，静静的看着钱氏的遗容，满身的悲伤，好似一点也不在意蒋老二的呼喝声。
过了片刻，得到消息的村长也急忙跑来了，一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车架上钱氏的遗体，上前对着遗体作了揖之后，他目光这才落在柳翠翠身上，看着她一双哭红的眼，问：“翠翠呀，仔细说说，你婆婆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
村长说完，还没等柳翠翠张口说出一个字，一旁的蒋老二就开始叫了：“不用问了！就是她柳翠翠，亲手害死我大嫂的！”
村长闻言，不悦的回头看着他：“蒋老二，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蒋老二站在遗体边上，指着柳翠翠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今早她柳翠翠一早带着我大嫂出门，说是去看山那边病，可不到一个时辰她就回来了，我大嫂也死了！而且大家看看我大嫂头上的伤，一看就是被人用石头砸成这样的！”
蒋老二说着，目光阴险的指着柳翠翠的鼻子，笃定的说：“一定是她腻烦了伺候我生病的大嫂，想把大嫂害死以后，她好卷了家产去改嫁！”
“你少污蔑我！”话音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翠翠身上，只见她通红着一双眼，冷冷的看着蒋老二：“到底是谁一直觊觎我们婆媳的家产，你自己心里清楚！”
蒋老二闻言，心头咯噔一下，眸光中闪过一缕心虚，片刻后又愤愤道：“说我污蔑你，那你解释清楚，我大嫂到底是怎么死的！说不清楚，你就是凶手！”
村长想了想，看着她：“翠翠，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事关你婆婆的命，是一定要说清楚的。”
柳翠翠点了点头，看了看婆婆的遗容，伸手将她她脸上落的雪抚去，将遗容盖起来，她这才将所有的事情慢慢说了出来……
“我知道她是怕再拖累我，才会这样寻死的……”柳翠翠眼泪不停的落下来，擦都擦不干净，哽咽着又继续说：“她滚下的斜坡，有好多大石头埋在雪里，她就撞到了，流了好多血，我止都止不住……”
事情的经过，说的很清楚，说实话村里没人不了解她们婆媳的为人和关系，要说是柳翠翠亲手拿石头砸死婆婆的，大多数都觉得她不是这种人，做不出来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儿。
村长自然也不信翠翠是凶手，叹口气正要说什么，发觉情况不对的蒋老二顿时闹了起来：“村长四叔，你还真信了她说的她不是凶手啊？反正我不信！我大嫂病卧两年了，从来都是好好的看病吃药，回回我来看她她从不说想死的话！怎么到了她柳翠翠嘴里，就是我大嫂自尽了？”
“我呸！我才不信她的鬼话！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大嫂这些年，我大哥死，我侄子死，她什么大风大浪没扛过来？还怕拖累儿媳妇？都是她柳翠翠瞎编出来的鬼话！”
“一定是她厌烦了伺候我大嫂，厌烦了给我侄子守寡，所以把我大嫂害死的！”
柳翠翠闻言，眼含泪水的看着他，冷声嘲讽：“二叔，你说的这一切不过都是你的猜想罢了！我柳翠翠这个人，跟有些表里不一，内心肮脏的人不一样，我向来行得正坐的直！我嫁到蒋家这十几年，我为人如何左邻右舍都看得到！你一番心口雌黄污蔑我害了婆婆，你说出来的这些话，你也得问问大伙儿信不信！”
看热闹的人们顿时小声的议论起来，一时间院子里顿时乱糟糟的，蒋老二一看这个架势，顿时急了：“不过几句话，怎么能证明你不是凶手？”
柳翠翠闻言凌厉的眸光扫向他：“那你又怎么证明是我害死了婆婆？你亲眼所见了吗？你有证据吗？你不也是仅凭几句话就在这里对我肆意污蔑！”
“我……”蒋老二一时被呛到说不出话来，脸色难看的很。
柳翠翠一番力辩，心中酸涩难忍，哽咽着说：“自我公爹死后，我婆婆辛辛苦苦将我相公拉扯大，她有多苦大家都知道，这些年我们婆媳没有男人依靠，我们日子过的好不好大家也都知道！我婆婆病重再床我服侍的好不好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而你！”柳翠翠通红着一双眼，指着蒋老二，字字句句如刀霜寒剑一般刺过去：“口口声声的叫着大嫂，却在我婆婆逝去之日，在你大哥大嫂的院子里血口喷人，肆意污蔑，欺负我一个寡妇，让逝去之人不得安宁！你这番所作所为，难道就不怕半夜三更我死去的公婆去找你算账吗！”
蒋老二！
别以为如今这个家就剩我一个寡妇，我就好欺负！

第3章
“你！”将老二被气的脸色铁青，根本毫无反驳之力，咬牙切齿的看着柳翠翠好半晌，愤怒的一甩袖子骂了声：“泼妇！”夺门而去。
眼看着蒋老二走了，柳翠翠紧绷的一颗心才缓缓的松懈下来，蒋老二的目的，显然是想要诬赖自己害了婆婆性命，到时候他就可以将她驱逐出蒋家，而他也就可以顺其自然的继承婆婆留下来的房子田产了！
他算盘打得好，只可惜，她柳翠翠虽然是女人，却也不是个事事任人拿捏的傻子！
缓了缓情绪，她擦擦眼泪，这才请求村长：“村长，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办丧规矩，不敢亲自操持我娘的丧事，还请村长能援手帮帮忙。”
村长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你就是不开这个口，别说我，左邻右舍也会来帮你办丧事的。”他说着，转头看着还未散去的村民，开始吆喝：“大家伙儿，有空的都来出个力……”
在村长的张罗下，钱氏的遗体很快就安置在了堂屋，灵堂也摆上了，可办丧事只有人帮忙是不够的，婆婆的寿衣，棺木，这都得买，可是翠翠身上只有二百个铜钱了，买寿衣都不够……她只能求着村长和她一起去了镇上，找了个可靠的买家，卖了一亩田换了三两多银子，来办婆婆的丧事。
有了这三两多的银子，她给婆婆买了好的寿衣和棺木，亲自给婆婆换上寿衣，给她整理了遗容。
得到消息的父亲也带着继母和两个弟弟前来帮忙，七天后，钱氏下葬蒋家祖坟，丧事毕。
夜，两个弟弟柳有金和柳有银，在屋子里收拾东西，扫地，继母在厨房做饭，父亲柳大栓和翠翠坐在屋檐下数着剩下的钱。
“只剩不到一两银子……”柳大栓叹口气，看着蒋家凋零的门楣，在看看还年轻的女儿，想了想，还是问：“以后这日子，你打算咋样过？”
“我还没想好。”翠翠将仅剩的钱塞进荷包里，看着屋里堂上供着的三个灵位，叹口气：“爹，婆婆刚走，就先不说这个了……”
柳大栓点点头，又问她：“家里粮食够不够吃？要不要过两日给你送点来？”
“不用送，还有一百多斤，足够我吃到年后……”
第二日一早，柳父就带着婆娘罗氏和两个儿子回东山村了，柳翠翠送他们到村口回来，走到家门口还没推开院门，就见蒋老二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站在墙角处，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她。
她大胆的看过去，一点也不怕，片刻后，蒋老二转过头进屋去了。
如今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又刚和蒋老二成了仇，柳翠翠想着以防万一，日后还是要小心点的，夜里睡觉门窗都得锁死了！
冬天的时候不用下地干活，柳翠翠一个人尽量都是关门过日子，能不出去就不出去，毕竟她一个寡妇，太容易招惹闲言是非了。
熬过了寒冷的冬天，过了最冷清，最孤单的一个新年，迎来了又一个春天。
眼看着院子里的老树上冒了新芽，翠翠知道自己也该做个决定了，她不能这辈子都在这里守着，也得为自己想想了。
隔壁的蒋老二家，他也看着院子的翠绿正在琢磨，这马上就要开春种田了，得想个什么法子将这个该死的寡妇赶走，不然再等下去，她偷偷卖了田和房子卷钱跑了，他还能落个屁！
想着，眉头皱的死紧，琢磨了半天终于有了一个主意，进屋冲婆娘嘀咕了几句后，自己也转身出门了。
几天后，村子里传出了一些流言。
“哎，听说没，村里的陈光棍勾搭上翠翠了！”
“啥？真的假的？翠翠的人品，不应该呀？”
“谁知道真假，反正传的有鼻子有眼，说有人亲眼瞧见陈光棍天黑后悄摸进了翠翠家门！”
“你们还别说，就陈光棍那个油嘴滑舌的，有男人的都能勾搭上，更何况翠翠守寡这么多年了……”
村里的议论柳翠翠对此丝毫不知，只是在出门去镇上的时候，觉得村里人看着她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劲。
她出门去镇上是想着打听一下现在田和房子的价钱，思考了几个月她也决定要重新开始了，打算听从婆婆的遗言卖了田产房子，回头再嫁一个，好歹生两个孩子将来老的时候总不至于没人送终。
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天色还早，她在院子里劈柴，邻居王大娘拍拍门进来，看着她笑：“翠翠呀，有个事儿，我想着别人不跟你说，我得跟你说，毕竟我跟你婆婆也是老姐妹了。不过我跟你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翠翠知道王大娘是个明事理的，就请她进屋坐下了，笑着倒了水：“大娘，啥事儿你尽管说，我不急眼。”
王大娘想了想，小声的将这一阵子村里的传言跟翠翠说了，眼看着她脸色变得难看，王大娘小声的提醒：“我是不信那个陈光棍能进你家门，可风言风语的总归不好听，你得上点心，可别叫那个陈光棍缠上了，那可不是个好东西！”
翠翠强忍愤怒的点点头，深吸口气感激的看着王大娘：“大娘，这个事儿真是太谢谢你了，幸亏你跟我说了，不然我可就真遭殃了！”
送走了王大娘，柳翠翠关了门，坐在屋里思考，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为了少惹是非，尽量都不出门了，可即便这样躲着，村子里还是传出这种恶心的流言来，而且是这几天突然传出来的……柳翠翠想着，目光落在了隔壁院墙上。
看来，开春了，蒋老二也等不及想要弄走自己手里的田产了！
估计他是想弄出流言来，将自己的名声毁坏，然后借此机会来将自己赶走，所以翠翠想着，卖田的事情一定不能再拖了，要在蒋老二发难之前，将事情办妥离开西山村，到时候他就算是闹的太凶也得不到任何东西！
夜，翠翠早早吃了饭，关好院门，屋门吹了灯睡下，可半睡半醒之间，突然被一阵细碎的声音惊醒。
她瞬间清醒过来，紧张的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悄悄的摸出枕头下一直放着的铁棍，紧紧的握在手里，假装熟睡的躺在床上，死死盯着窗口的位置。
片刻后，窗户就轻轻的被打开，一个黑影悄声的爬了进来！

第4章
极其昏暗的环境中，黑影小心翼翼的弯着腰，站在屋中的地上谨慎的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的极轻，生怕将床上的人吵醒，直到他静止了一会儿，确认床上的人没有动，没有醒过来之后，他这才轻手轻脚的往床边来。
床上挂着帐子，屋里也漆黑一团，黑影借着从窗口透进来的微光，慢慢的来到了床边，试探着伸出手去挑开帐子，动作很慢，片刻后帐子被他挑开一角，他看着床上的女人，不甚清楚的轮廓，吞了吞口水，想要摸索着将帐子挂起来。
就这时，床上躺着的翠翠瞬间抬起手中的铁棍，毫不犹豫的狠狠冲着黑影的脑袋砸下去！
黑影被吓了一大跳，身子抖了一下，脖子下意识的缩了起来，身体也往后退，可还是没躲过，被结结实实的砸中了肩膀：“啊！”
他痛叫一声转身就想跑，可翠翠才不会给他跑掉的机会，等他第二次来报复自己，趁着他转身的时候雷厉风行的一棍子就砸向他的后脑！
只听‘咚’咚一声闷响，前面想要逃跑的黑影就痛的叫着栽倒在地上后，翠翠握着铁棍的一双手都被震的发麻，心跳更是从未有过的快速剧烈，她趁此机会离弦之箭一样的从床上跳下来，举起棍子就对着地上痛叫挣扎的男人砸下去！
‘砰砰砰……’冷硬的铁棍猛烈又密集的狠狠砸向地上的男人，男人发出凄惨的痛叫声：“别打了啊，啊……我骨头断了……”
翠翠这一刻全身都处于极度的紧张状态，听着男人的痛叫声基本已经确定了他是陈光棍！
可即便他求饶了，翠翠还是一点也没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棍子砸在他小腿上！
“啊！”一声惨叫之余，翠翠好像感觉到了棍子打下去的时候，什么东西断了，只听陈光棍痛的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只在昏暗的环境中，抱着小腿颤抖，她这才大口喘息着，颤抖着身子，将棍子从头顶上放下来。
可还是不放心他到底骨头断没断，能不能再起来偷袭自己，就又抬起脚冲着他肚子狠狠的踢了一脚，只听‘啊’一声，陈光棍痛的咳了起来，痛的吸气求饶：“别打……了，饶命，饶命……”
翠翠这下觉得他一时半刻是真的站不起来了，这才急忙转过身去点油灯，片刻后，一盏昏黄的油灯照亮了屋中，翠翠满头是汗，浑身颤抖着靠在窗口的桌上大口的喘息，剧烈跳动的心，在看见陈光棍满头是血的时候，才慢慢的想要平复下来。
陈光棍躺在地上，头被铁棍打出血打出包了，身上挨了十来棍子更是痛的他动都动不了，更主要的是小腿，骨头断了，就算是他一动不动，小腿也痛的钻心，他满头的血和汗汇聚着，双眼看着翠翠像是看着猛虎一样的胆颤心惊，说出口的声音都夹杂着哀求的哭腔：“饶命，别打我了……”
翠翠靠在桌上，一双泛着寒光的眸子冷冷的看着陈光棍，手里的铁棍一刻也不松懈，直到紧绷的神经和心跳松懈了一些，她这才走到墙角翻出了一捆绳子走过来，将痛叫不停的陈光棍，死死的捆住。
陈光棍脖子被绳子缠了几圈，绳子还紧紧的连着两只手，这种捆法让他能动的只有腿，可是腿断了……他知道自己今天跑不了了，双眼恐惧的看着这个母老虎一样的女人，心里担忧着她接下来是想做什么。
翠翠将铁棍放在了桌上，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后，这才拿起床头的外衫背着陈光棍穿好，整理好了衣裳后转过身，再次回到桌边拿起铁棍，目光阴沉的看着陈光棍，冷声宛若寒剑一样发出：“给我老实说，谁叫你来的！”
陈光棍一听她这话，心道这个女人好聪明，她怎么知道有人叫他来的？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的时候，看见了柳翠翠手中的铁棍，慢慢的举了起来，眼神也凶了，他顿时怕了，急忙道：“柳氏你别打了，我说，我说……”
翠翠闻言这才慢慢的将铁棍放下来，冷冷的眸子盯着他：“说吧。”
陈光棍身上疼的厉害，想着他好歹一个男人，怎么会被一个女人给制住了？又想着若是说出来，拿到手的钱怕是就要飞了，一时间给窝囊哭了，“是你二叔，他给我五十个钱，说叫我来睡你……”
这个答案并不出乎意料，翠翠闻言唇角勾起冷笑，“继续说，别耍花招！”
陈光棍满脸血泪说着：“我想着又能拿钱，又能占你便宜，就没拒绝。你二叔还说了，等这事儿办完，村里都知道你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后，就把你赶出西山村，再给我五十个钱。我们约定好，明早天不亮的时候他过来捉奸，到时候让我说是你先勾引我……”
翠翠紧紧的闭上眼，心里万分的冷凝，蒋老二，你真够狠啊！
陈光棍说完了，看着翠翠，颤着声音问：“柳……柳氏，你让我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能不能把我放了……”
翠翠不做声，转过身拉开桌子抽屉，翻找出来了什么东西后，陈光棍才看清那是笔墨纸砚，心里顿时一个咯噔，问：“你……想干啥？”
翠翠依旧不做声，磨了墨后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片刻后拿着那张纸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他，蹲在他面前：“认字吗？”
陈光棍摇摇头，看着那张纸，有哭了：“这是啥呀……”
翠翠冷冷一笑：“自然是你和蒋老二勾结陷害我的证词，我按照你方才说的话，统统写了一遍，现在，画押吧！”
“不能画押啊，不能……”
翠翠才不顾陈光棍的哭求，强行拽着他的手，在他脸上血迹上面磨蹭了几下，最后将他的手印按在了纸上，血淋淋的指印，陈光棍看的哭起来：“柳氏，求你了，别去告我，是蒋老二出的主意啊……”
他哭喊的烦人，翠翠也怕他声音传出去隔壁，蒋老二过来倒打一耙，就拿了抹布过来塞进他嘴里，然后不顾他的哼哼声，关死了窗子，拿着灯出了屋门。
到了院里，她抬头看看天上的弯月，觉得今晚的月色怎么那么凄凉，怅然的苦笑一下，转身点亮了挂在屋檐下的破灯笼，将屋门锁好，出了远门后又将院门锁好，这才映着昏黄的灯光，往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夜，弯月高挂在天上，寂寥的月色洒满天地间，蒋老二在屋里睡的正熟，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折起身子看了看窗外，想着这大半夜的谁呀，难不成是陈光棍？
可是说好的，一早天不亮的时候再去捉奸的，他这是敲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啊！
蒋老二心烦的急忙起床，灯都来不及点，就披上衣裳出去开门，可是当他一拉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群人，个个手里提着灯笼，而且站在最前面的还是村长和柳翠翠，他一身的汗毛瞬间就竖起来了！
翠翠沉着眼看着他那个惊慌的样子，好看的唇勾起一丝森然的笑：“蒋老二，看见我慌什么，我又不是鬼！”

第5章
可是你比鬼还可怕！
蒋老二头上全是冷汗，扶着木门的手都在颤，却强撑着支吾道：“村长，大伙儿这是……”
村长冷冷哼一声，“还装！你自个儿干了什么事儿你不知道吗？大武阿良，把他给我抓了！”
“不是，村长，凭什么抓我啊……”蒋老二慌张的就要往屋里去躲，大武和阿良几个箭步就冲进去，一人拽着他一条胳膊，将他从院里拖了出来。
见他还在挣扎，村长一声历喝：“少装模作样了！陈光棍都招了！”
这时，屋里蒋老二媳妇儿和儿子都急忙出来了，眼见着蒋老二被人抓了，急忙过来就要抢人，村长却大手一挥：“蒋老二买通陈光棍要陷害侮辱翠翠，这件事你们知不知道？”
蒋老二媳妇儿立即摇头，大喊着，说话声音都带着哭腔：“村长，不可能啊，我家男人不会做这种事的，是不是误会了？”
柳翠翠闻言冷冷一哼，高声说：“是不是误会，等上了公堂，县太爷自会给你个论断！”
“什么？还要去公堂……”蒋老二媳妇儿一听就哭喊起来：“他爹，他爹，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蒋老二一听柳翠翠这话，顿时就知道完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下要是上了公堂，他就彻底栽了！
他心里骂着那陈光棍，怎么就这么不中用？让他睡一个寡妇他都弄不了，这回被他害惨了！
但下一瞬他就想到，自己都被抓到了，陈光棍呢？
当他被人拽着进了翠翠的家里，他才看见被人拖出来在堂屋地上躺着捆起来的陈光棍，他看着陈光棍满头都是血迹，不停的叫着腿疼，那一刻他眼神不禁落在翠翠身上，这才发现对方正在幽幽的看着他，那个眼神……他不禁吞吞口水，急忙低下头躲避，这个柳翠翠真狠！居然把陈光棍打成这个样子了！
村长吹了灯笼，进屋来坐在堂屋上座，看着翠翠已经拿出了一捆绳子就说：“阿良，把蒋老二给我捆起来。”
这一刻蒋老二不在挣扎，被人捆住之后跌坐在地上，怨恨的看着陈光棍，陈光棍疼的脸色都白了，说话都没有什么力气了，看着他喘着气说：“你凭什么瞪我？要不是你出的鬼主意，我能被人打断腿？”
一句话，坐实了蒋老二的罪名，蒋老二恨的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急忙抬头看着坐下来的村长求饶：“村长，七叔，看在咱们都是蒋家族人的份上，今日之事，就……就私下商量，别去官府行不行？”
村长闻言心烦的捏着眉心，闭着眼说：“这件事你求我没用，你得求翠翠。”
都是蒋家人，若是平常的小吵小闹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今日之事不同，蒋老二买通了陈光棍要去毁人清白，这件事本来就是罪大恶极，连他都觉得蒋老二欺负一个寡妇不地道，是个混账。
更何况这个柳翠翠精明的很，不但先让陈光棍写了犯罪证词花了押，就连去叫他的时候居然先叫了同村的另外两姓大户，都是和她婆婆钱氏私交很好的人家，这样一来，纵然他想徇私蒋家人，想要偏私护着蒋老二，都不成了！
更何况，此时颇为重大，差点伤及人命，柳翠翠手里还有实证，要是他真的徇私护着蒋老二，就柳翠翠这个能把人腿骨打折的性子，跑去公堂上告，到时候因为一个蒋老二他这村长名声也毁了？呵，那他才是个傻子！
所以，这件事，他只能公正，不能偏私。
一句话，蒋老二就知道，村长怕是不会管他了！
他的眼神顿时就落在翠翠身上，看着她一身洗旧的蓝色碎花布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他狠狠咬着牙，深吸口气，怒恨又无奈的将自己的脸面撕下来踩在地上，开口求饶：“翠翠，都是二叔不好，是我混账，是我畜生不如，我不该害你……可是，可是看在咱们都是蒋家人的份儿上，饶了二叔这一回，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绝对不会了……”
翠翠还没开口，一旁的蒋二婶就也过来哭着求饶：“翠翠，二婶求你了，饶你二叔一回，他这回真知道错了……”
翠翠闻言冷讽一笑看着他们：“二婶，狗是改不了吃屎的，更何况，他蒋老二是打定主意是要毁我！今日幸亏我打折了陈光棍的腿，治住了他，要不没治住陈光棍……呵呵，我会是什么下场？”
“我会声明尽毁！会被他蒋老二污蔑成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所以我凭什么要放过他？我为什么要以德报怨？是他蒋老二先对我不仁！那就别怪我柳翠翠不义！”
翠翠说完，一把甩开蒋二婶拉着她的手，深吸口气走到村长跟前，说：“村长，今夜之事来龙去脉在场大家都已经清楚，所以我会按照刚才跟您说的，明日一早去公堂上告，还请村长呵大家届时一同去，为我作证！”
村长闻言点点头，无奈叹口气：“你既然心意已决要上告，那我门大伙儿自然要去为你作证，今夜就辛苦大武和阿良，你们就留在翠翠这儿，看着他们两个别让人跑了，我先回去，一早再来。”
“知道了，您先回去睡吧。”
村长踏着夜色提着灯笼离开，阿武和大良就坐下在堂屋里看着人，蒋二婶和儿子就想过来跟翠翠求情，翠翠却看着阿武和大良：“阿武哥大良哥，今夜辛苦你们了，来日翠翠一定报答。”
阿武和大良急忙摇头摆手，敦厚的笑：“弟妹别说这个话，都是应该的。”
翠翠也就不再客气，看也不看蒋二婶一眼，转身进了屋关了门。
蒋老二这会儿是急了，气急败坏的狠狠的踹了陈光棍几脚，陈光棍痛叫几声，骂了几句后，阿武急忙把两人拉开，蒋老二满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回头又看着一边只知道的哭的蠢妇和蠢儿子，更是上火了，暴躁的低吼道：“都是废物就知道哭！”
骂完使劲的冲外面挤眼，使眼色，蒋二婶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是叫她去找村长求情，便急忙踏着夜色跑了出去。
屋里，翠翠隔着窗口缝隙看着蒋二婶离去的背影，看着手里印着血手印的罪词冷冷低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不放过！”

第6章
一早，翠翠起来煮了二十几个糖水蛋，跟阿武和大良一同吃了后，她亲自去叫村长，还没走到村长家里的时候，就见他过来了。
村长看了看她，好像是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一下，好像是有点说不出口的样子，翠翠就只当没看见，可过了没多久，他还是开口了：“翠翠呀，昨夜这个事儿，我想了想，要是真去告官了，到时候这件事就捂不住了，到时候那些闲言碎语的，怕是连累你名声呀……”
翠翠闻言无声的冷冷一笑，目视前方淡淡的说道：“托他蒋老二的福，我在这村里已经没什么好名声可言了，那些风言风语……村长您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村长闻言，尴尬的笑笑急忙转了口风：“那都是些无稽之谈，大伙儿哪儿能当真……”
翠翠就此笑笑：“当不当真的现在都无所谓了，反正他蒋老二和陈光棍，我是告定了！”
村长摸摸鼻子不再说话，心里想着幸亏昨夜蒋二媳妇儿送来的一两银子他没收，不然今日他自己怕是也要背臭名了！
翠翠回来的时候。阿武已经准备好了板车，正和阿良一起将尿了裤子不停哀嚎的陈光棍往板车上抬，蒋老二青着脸靠在墙根下，双眼阴沉的一直看着翠翠，那眼神，恨不得杀了她！
翠翠置若罔闻，见陈光棍和蒋老二都被押上车之后，进屋将打人的铁棍也拿了出来提在手里，村长一看上面那血迹斑斑的，心头微颤，直叹这柳翠翠简直不是个女人！凶神恶煞的！枕头底下居然藏铁棍，也亏她想得到！
一行人就不遮不掩的往县里公堂去。
半个时辰后，到了县里公堂之上，陈光棍被人粗鲁的从车上抬了下来，断掉的小腿痛的一直在大叫，一夜无眠，滴水未进，他嘴唇都发白起皮，再加上脸上的血迹，看着好像快要死掉的样子。
蒋老二头发散乱，穿着灰色的衣裳被人按在公堂之上冰冷的地板上跪着，头深深的低垂着。
翠翠站在另一边，在县太爷和师爷上堂就坐，宣布开堂之后，也跪了下来。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细细说来！”
翠翠手持罪词举到头顶，高声回答道：“民妇西山村蒋家媳柳氏，状告同村蒋老二，陈光棍，合谋陷害民妇！罪词再次，还望大人为民妇做主！”
公堂之上，其声嘹亮，县太爷接过这份罪词看过后，眉头紧促，一拍惊堂木，满堂魂颤之：“简直是罪大恶极！蒋老二陈光棍你二人合谋，趁夜黑风高，登堂入室要欺辱妇人，此等恶劣罪行，天理不容！”
县太爷刚吼完，躺在地上断了腿的陈光棍就哭喊着：“求县太爷明察，此事完全是蒋老二的主意，是他用钱诱我做下此等恶事的！草民已经知错了，也被打断腿了，还望大人看在草民今后将为废人的份儿上，饶了草民一命！”
蒋老二此时慌乱的浑身都在颤抖，看着陈光棍着急要减轻罪责，立即就也开口喊道：“大人明察，小的也只是一时糊涂，其实原本小的没想做这件事的，都是陈光棍跟小的说，他看上柳氏了，想占便宜，所以小人才犯了糊涂啊……”
陈光棍一听就炸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我呸！你个臭不要脸的蒋老二，我才没有说过这种话！明明是你拿着五十个钱来到我家，求我帮你干这件事的，如今竟然还想反咬我一口，你去死吧！”
“明明就是你早就觊觎柳氏，才主动与我合谋的！”
“都给本官住嘴！来人，各打二十大板，看谁还敢喧闹公堂！”
翠翠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他们二人狗咬狗，目光落在堂上的牌匾上，上面写着四个字‘明镜高悬’。
她心里不禁想着，果然老话说的没错，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欺。她一个寡妇，得亏是性子烈，要是性子懦弱点……怕是死不瞑目也没胆子来这公堂上跪上一跪！
蒋老二和陈光棍纷纷被打了二十大板，陈光棍被这么一折腾，早就晕过去了，蒋老二趴在地上听完了县太爷的裁决。
“罪人蒋老二，乃主谋，罪不可恕，今日判其收监五年，以儆效尤！”
“罪人陈光棍，乃同谋，其罪次之，今日判其收监二年，以正法度！”
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翠翠看着天上的太阳，阳光很刺眼，让人很不舒服，可她还是笑了，因为接下来的几年，就连刺眼的阳光，他蒋老二也看不到了！还有那个陈光棍，断了腿，坐了牢，就算有命出来，他这辈子也只能当个废人了！
不过可惜的是，蒋老二之坐牢五年，要是再多五年，就更好了！
不过也没关系了，反正，她也要离开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西山村了！
县衙外面，蒋二婶哭倒在了地上，见她出来，扶着儿子站了起来，指着翠翠的鼻子大骂：“你就是个丧门星！自打你进门，克死你相公，克死你婆婆，如今又害的我相公坐牢，你早晚不得好死！”
阿武和大良一听这个就想要上前去理论，翠翠拦住他们，站在蒋二婶面前，冷冷的瞧着她，当着围观所有人的面高声喊着：“你说是我害你男人？那为什么大人抓了你男人不抓我？”
蒋二婶气结，脸都气白了，却说不出话来！
翠翠又言：“你若对这判定不服，大可此时进去找大人理论！我就在这儿等着！”
蒋二婶被她色里荏苒的喊声逼退了一步，翠翠见此冷冷一笑：“不敢？那就别怪我没给你机会！”说完，她抬脚大步离开，只剩下他们母子在人群中，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翠翠回了娘家，将这件事说了后，柳父都给气哭了，不许她再回西山村住了，直接让继母给她收拾了屋子让她回来住，两人也商量好，过两日一起回去将田和房子卖了。
到了两日后，翠翠跟着柳父，带着来看房子的人回了西山村，刚把门锁打开带着人进去看了看屋子，大门口蒋二婶就高声的喊着：“这家可是断子绝户的宅子地，一家人都死光了的，哪个不长眼的还来买呀？”
一句话，那个看房子的人顿时脸色都变了，找了个借口就走了，任由柳父降价人家也不肯多留了。
蒋二婶见此，叉着腰站在大门外张狂的大喊：“丧门星，想将房子卖了拍拍屁股走人？我呸！只要有我在，你这房子想卖出去，门都没有！”
翠翠看着这个无耻的泼妇，怒极反笑，“呵……你男人惦记我这房子都惦记进了牢子里，你想拦我？也得你有那个本事！”

第7章
柳父也气红了脸，指着将二媳妇儿骂：“说我女儿丧门星，你算老几？你也不看看你，男人被你克进了牢里，生的大儿子被你克死到了池塘里，二儿子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憨货，你算什么好东西你？”
“姓柳的，这可是我西山村，敢来老娘门口骂人，信不信我蒋家人出来打死你？”蒋老二媳妇儿叉着腰，一脸凶恶。
眼见着父亲要和那蠢妇对骂，翠翠急忙拦住，小声的跟她说：“爹你别搭理她了，咱们卖了房田是要紧事儿。”
柳父气的不行：“可是看房的人都走了，你就是再去找人来看，这个泼妇肯定还会来阻拦。”
翠翠闻言点点头：“没事，我有办法，你跟我来。”
蒋老二媳妇儿眼看着父女两个将门都给锁上了，转身离开了，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骂道：“贱人，有我在想卖房，做梦去吧！”
翠翠拉着父亲一路走，走了一阵回头看，蒋老二媳妇儿没跟来，这才放心的带着父亲去了村长家里。
村长正在院门口刨菜园子，见到柳家父女来，觉得很是诧异，就问：“柳老弟，翠翠，你俩咋来了？”
翠翠上前笑笑说：“有个事儿，想跟您说说，方便进屋吗？”
村长立即点头：“方便方便，快进来。”
片刻后，“什么？房子便宜三成卖给我？三亩田便宜二成？”村长听了翠翠说的话，倒是惊住了，这个价格可是很低的，要知道翠翠手里的田都是好田，二两多就能拿到手，真是很划算了！还有那房子，虽说感觉风水不大好，可是他可以便宜买进手里，回头高价卖出去啊！
想着，转了转眼珠子，觉得翠翠怕是不想和蒋老二家里的碰面了，所以才着急了点，就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当场就给了银子，收了房契，地契，银货两讫了。
回去收拾衣裳的时候，柳父还在摇头叹息：“可惜了，要不是那个泼妇，到手的钱至少能多四两银子呢！”
翠翠无奈的笑笑：“爹就别可惜了，至少卖出去了，要不然她天天搅合，这房子风水不好的传言传出去，就真的要卖不出去了！现在卖给了村长，她就是心里憋气，想闹也不敢闹的。”
柳父点点头：“还是翠翠你脑子灵光，不过这卖了多少银子的事儿，回去别跟你后娘说实话，省的她天天惦记，你知道她那个人，就贪钱。”
“知道了，只要爹你别说，我更不会说。”
柳父闻言笑笑，“爹才不会说，这可是你的傍身钱……”
翠翠就收拾了衣裳和两床被子，一些小物件儿，剩下的家具什么的，都是要留下来的。背着包袱出了门，回头看着自己住了十来年的屋子，想着和相公相处的几个月，和婆婆相处的十来年，眼圈渐渐红了。
这一走，她就不会回来了。
这房子，这里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了。
失落。难过，心痛，种种感受在心里纠缠着，她擦擦眼泪转过身，“爹，走吧。”
这句话，也是告诉她自己，一切，都该放下了。
回到娘家，继母罗氏就喜笑颜开的迎上来问：“咋样？都卖出去了吧？”
翠翠点点头，拿着包袱进了自个儿屋，想坐下歇歇就开始归置东西，继母却就急不可耐的过来凑近她问：“翠翠，卖了多少银子呀？”
翠翠不是很喜欢罗氏，虽然她十岁的时候罗氏嫁过来，她在罗氏的手底下没挨饿没挨打，可是也没少挨骂，一年到头的只穿破衣服，就算是过年，罗氏也舍不得给她买布做件新衣裳。
记得十三岁那年，爹觉得她可以说亲了，就给她买了一身新衣裳回来，结果那天晚上，罗氏就和爹吵了架，闹了大半夜。也许是想着她出嫁能有聘礼银子落手里，最终那身新衣裳，罗氏没拿走，但也整整一个多月，没给她好脸色看，天天骂骂咧咧，指桑骂槐。
如今知道她手里有银子，罗氏这脸，可就立马变了。
翠翠低着头，淡淡的说：“你问这个干啥，这钱是我婆婆留给我的，说是给我做将来出嫁的嫁妆钱。”
罗氏闻言不高兴了，可也没怎么嚷嚷，就是阴阳怪气的说：“也是，我不是你亲娘，你防着我也是应当的。可是翠翠呀，不是我说你，这出嫁的闺女可没几个在家长住的，眼下你要再说亲，少说也是几个月的光景，你住在家里吃我的喝我的，我总不能白白养着你吧？更何况你手里又不是没银子……”
翠翠翻了个白眼，想了想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一吊钱给了她，看着罗氏瞬间开心的那个样子，心烦的说：“这一吊钱够买一百斤粮食了，足够我吃三个月，住在家里我也帮你干活，这样满意了吗？”
罗氏攥着钱笑笑：“这还差不多，那你赶紧收拾吧，收拾完出来翻菜园……”
翠翠看着她出了屋，心烦的叹口气，想着还是赶紧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嫁过去吧，不然若是继续留在家里，手里的十两银子，早晚都被她给掏空了去！爹那边嘴上说不会给她透底，可就罗氏那个德行，哭几场闹几回，爹怕是就扛不住了！
几天后，村长带着儿子过来收拾房子，准备好好打扫一番就转手卖出去，可当他拿着钥匙开了门，在院子里收拾的时候，蒋老二媳妇儿就来了，傻眼的看着他问：“村长，你咋开的锁？”还在院里收拾？这是要干啥？
村长看着她笑笑：“哦，翠翠把房子卖给我了，我就过来打扫打扫。”
蒋老二媳妇儿一听，顿时就气的要冒火，那个贱人居然将房子卖给了村长？什么时候的事？她也太精明了！
她是越想越不甘心，就小声哼哼道：“村长，她的房子你也敢买，也不嫌晦气……”
村长闻言就听出她话里什么意思，顿时眼神就冷了：“嫌弃这房子晦气？你家男人为啥坐的牢你忘了？许你白天黑夜的惦记这房子，不许我买呀？”
“我……我这不是为您好吗……”
村长闻言冷哼一声：“少打花腔了，你只要记住这房子现在是我的就行，没事少过来晃悠，忙你的去吧。”
蒋老二媳妇儿这一次是狠狠的吃了哑巴亏，又想到自个儿男人如今在牢里吃苦，气的是直跳脚，最终咬着牙目露凶光：“柳翠翠，你把我男人弄进牢里出不来，你还想拿着卖房子的钱去逍遥自在？做梦！治不了村长，我治得了你！”

第8章
翠翠在娘家日子过的还行，就是忙点，继母自从她回来就把家里的杂活都交给她了，她就拿着针线出去找人侃大山，一出门就是大半天。
翠翠在婆家也是做惯了活儿的，也不觉得忙活，反而手里有活干，还充实一点，夜里睡的踏实一点，少做梦了。
这一日，家里的鸡蛋攥够了，罗氏拉着她一起去镇上卖鸡蛋，到了街上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后，罗氏就去逛街了，让她把鸡蛋卖完。
春夏交接之际，太阳出来后有点热了，翠翠换了个阴凉的地方，刚坐下没多久，一个小孩过来喊着：“卖鸡蛋的，我家要买二十个鸡蛋，你跟我过来。”
“好。”翠翠就起身，跟着小孩往街后的巷子里去，走了一段路她看着前面的小孩问：“小娃，你家在哪里？”
“就到了。”小孩说着，一转身拐进了前面的胡同里，她跟着过来，就见胡同里，一个头上裹着面巾，看不见脸，只漏出一双眼的妇人，双手叉腰的站在那儿，那个小孩拿着一个糖葫芦靠在墙边吃着。
面罩下的妇人正是蒋二媳妇儿，为了这一天她可是没少浪费功夫，不敢去东山村找她麻烦，想着她总是会来镇上的，就在来镇上的路上盯了好几天，终于等到她了！就买了糖葫芦，哄着一个小孩诱她过来，今日，绝对要这贱人出点血！
看着眼前的蒙面妇人，翠翠几乎一眼就认出这身形是谁了，顿觉得不妙，自个儿手里没棍子，对面又是个胖女人，她根本打不过，想了想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凝眉转身就想走，可一动身，后面蒋二媳妇儿就大喊一声：“给我打！”
刚转身，只看见一个蒙面男人，措不及防的一脚，就直接踹进了她心窝处，力气之大，她痛的几乎都觉得，肋骨都断了，登时就眼前一黑，咳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蜷缩起来。
半篮子没卖完的鸡蛋，瞬间掉落在地上，摔了稀碎。
可还没还等她眼前的黑雾散去，重重的一脚就踢在了她的后腰，剧痛再次让她眼前一黑，再次吐出一口血，彻底撑不住晕了过去。
两口血，吐在土地上，蒙着脸的蒋二媳妇儿见此急忙拦住想要给第三脚的儿子，弯腰看了看翠翠，发现她脸色苍白的晕了过去后，激动又慌张的说：“二郎别踢了，都吐血了，再踢怕是就要踢死了！咱们赶紧走！”
蒋二媳妇儿说完，就拉着傻乎乎的儿子跑了，剩下翠翠昏迷在地上，那个拿着糖葫芦的小孩过来看了看她，咬掉一个糖葫芦后，转身也跑了。
罗氏在街上晃悠了一圈，买了点东西后，就回来看看鸡蛋卖完没，结果找了一圈没见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翠翠往巷子里头去了，她顺着巷子往里走，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前头一群在议论着什么，她以为是有什么热闹看就凑了过去，结果挤进人群一看，顿时就尖叫起来：“老天爷啊，翠翠你这是咋了呀……”
罗氏急忙蹲下，看着翠翠嘴角的血迹，人也晕过去了，都急哭了，喊着：“哪个天杀的害了我家翠翠啊，这可咋办啊……”
人群中还是有好人的，一个妇人提醒罗氏：“这位妹子赶紧别哭了，先把人送医馆去看看还有没有得救吧！”
罗氏这才有了主心骨，急忙蹲下来，请围观的人将翠翠放在了她背上，她背起来就要走，可是想起来什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将地上的鸡蛋篮子捡起来，这才小跑往医馆去。
翠翠醒来的时候，人还在医馆躺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父亲和继母，她想说话，可胸口闷疼的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她紧紧的拧着眉头，动了一下手臂，柳父这才发现她醒了，急忙问：“闺女，咋样？疼的厉害不？”
她轻轻点点头，就这一点动作都疼的直冒汗，柳父见此急忙说：“你先别着急说话，我去叫大夫过来。”
片刻后，大夫过来了，给她把了脉过后说：“你这心口的一脚啊，踹的太重了，伤了心肺，虽不致命，但以后就算是调养好了，也不能同往日一般，浑身使不完的劲儿了。今后，少干活，多休息，平常穿衣要保暖，万不可伤寒，就你心肺这伤，一旦惹上伤寒咳疾，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
柳父闻言眼泪就掉下来，“我可怜的翠翠，怎么这么命苦啊……”
罗氏也哭丧着脸，心里想着，这下以后家里的活儿就又得她干了，不过也不是不可怜翠翠，就说：“翠翠啊别怕，大不了你天天搁家躺着调养，一定能养好身子。”
翠翠难受的没一点力气，柳父心疼女儿，可也想知道是谁伤她的，就问：“翠翠，慢慢跟爹说，是谁伤的你，爹去给你讨公道！”
翠翠拧眉小声的说：“是蒋家……母子……”
柳父顿时就气的站起来大吼：“我就知道是他们！这家畜生，简直猪狗不如！翠翠你放心，爹这就去告官，把他们母子也告进牢里去，看他们以后还怎么来欺负你！”
柳父说着就跑出了医馆，罗氏想跟着去，回头看着床上的翠翠，还是留下来照顾她了。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翠翠半睡半醒之间，柳父带着办差的衙役过来了，一个长着脸面胡子，看着很是严肃的衙役站在床边，跟大夫确认了翠翠的伤重情况后，这才问话：“柳氏，将你今日受害的过程，说一下吧。”
翠翠拧眉点点头，缓慢的开口：“我在街边卖鸡蛋，一个穿着蓝色短袍，头上扎着红发带的小娃，说他家要买鸡蛋，引我去了巷子里……虽然蒙着面，可我知道，那就是蒋家母子……”
许久后，翠翠疼的眼眶都湿了，衙役才问完话，当即就将人手分成了两拨，一个衙役去找那个小娃，剩下三人去西山村捉人，柳父一直跟着领路。
蒋家母子正在屋里高兴，蒋二媳妇儿更是得意她的好主意，蒙着脸揍了那个女人一顿，就算那个女人醒过来，想来找麻烦也不知道是谁揍的她，这个哑巴亏，她柳翠翠吃定了！
可是还不等她高兴的去做晚饭，柳父就带着衙役上门来了！
看清来的人是衙役后，登时蒋氏的腿都软了！
一脸胡子的衙役冷冷的喊着：“来人，捉拿蒋家母子！”

第9章
柳父回到医馆的时候，天都黑透了，翠翠听见动静睁开眼，拍拍床边的位置让他坐下，柳父抬头看了一圈发现罗氏不在，不禁皱眉问：“她去哪儿了？”
翠翠苍白着脸笑笑：“她回家给我拿换洗衣裳了。”
“这还差不多……”柳父嘟囔了一句这才笑看着女儿，说：“翠翠放心，爹给你讨了公道，大人一听蒋家人又害你重伤，十分震怒，当堂打了蒋家母子，老妖婆打了十棍子，那个傻儿子打了三十棍子，皮开肉绽，也给打晕了，还判他们赔给咱们三百钱的医药钱。”
翠翠看着父亲，心中温暖的点了点头，问：“他们蒙着面，就是想伤了我不被发现，大人是如何让他们认罪的？”
“那老妖婆是狡猾些，一口咬定不是他们母子，主要是那个傻小子是个蠢货，一见上了公堂直接就尿了裤子，大人再一吓唬，他自个儿扛不住害怕就招了。”
柳父说到这里，看着她叹口气：“以后蒋家肯定不敢再来找麻烦了，闺女你就好好养伤，什么时候养好身子，再谈说亲的事儿。罗氏要是在家啰嗦，你就跟我说，我去说她。”
“好，爹你累了一天，赶紧出去吃口饭……”
“我等她来了再去……”
翠翠在医馆住了四天，能自己下床才回家，罗氏这回挺好的，给她熬药端饭不说，还舍得给她吃鸡蛋了，双胞胎弟弟有金和有银每天下工来吃饭的时候都会带着两个弟媳，进来跟她说说话。
她这伤重，躺在床上调养了将近一个月，才下床走动。
三个月后，初秋。
这一日，翠翠在屋檐下给父亲做衣裳，罗氏从外面回来，一进院就过来坐在她身边，说：“翠翠呀，有个事儿我跟你商量商量。”
“你说。”翠翠想着，怕是有关银子的事儿，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她笑着说：“咱家有金，他成婚那时候不是买的人家破屋嘛，如今生了孩子那破屋一下雨就漏水，住着太糟心了。他就说想把房子翻一翻新，盖的宽敞点也方便住，现在他手里也有几个银子，只是还不大够，我就想着，你是老大姐，手里也有钱，就给有金凑点，帮他把这房子翻起来。”
其实她也猜到是这个事儿，因为前阵子大弟弟有金吃饭时候就说过这个事儿，那时候她没吭声，是在考虑给他添多少合适，不过她手里也就十来两银子，眼下还常常得吃药，其实也禁不住花……
但是最近罗氏对她好，所以她一开口，翠翠就直说了：“娘，你既然开口了，那我就拿三两银子出来。虽然不算多，可主要是我这身子以后常年得吃药，还得花不少钱。而且万一我要是嫁不出去，那就得一直在家住着，那我也不能白吃白喝啊，手里的钱也得贴补贴补家里。”
她这么一说，罗氏没话说了，本来想哄着她拿出五两银子出来，可是她说的也没错，要是把她手里的钱掏空了，到时候翠翠手里没钱了，要吃药，还不是她出钱？
所以想了又想，罗氏点了点头：“也成，三两也行，也是你的心意。”
这事儿说好了，翠翠当即就把银子拿了出来，罗氏接过去就出了门。
有金的房子很快就开始翻新了，翠翠不能去干重活帮忙，就帮着弟媳看着孩子，帮着做做饭，一岁多的小娃正是调皮好奇的时候，翠翠哄的也挺累，没几天就觉得心口不舒服，闷闷的。又一个早上起来就觉得不好，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伤寒了。
她这一伤寒，两副药还没吃完，紧接着就开始咳嗽了。这一咳嗽不得了，受过伤的心肺旧疾就给牵出来了，每咳嗽一次，心窝就痛一次，连着吃了将近一个也月的药，有金的房子都翻好了，她这咳嗽才堪堪停下。
罗氏看着她虚弱的坐在屋檐下带着孩子，嘴里嘟囔着：“你这身子呀，我也是没法，前阵子好不容易给你找的那个不错的人家，一听说你常生病，直接都不来相看了。所以最近天凉了多穿点，可别在病了，你这药罐子的名声可不能传出去，要不然你怕是还真不好嫁出去。”
“嫁不出去就算了，反正将来你要是嫌弃我，你直说，我一根绳子吊死了去。”
罗氏一听就骂道：“呸呸呸！你少说这个话，可别叫你爹听见了，又说我这个后娘欺负你。”
翠翠无声叹口气，看着院中的老树上，绿叶渐渐发黄要落下，心里憋闷的很，觉得她命怎么这么苦，守了十来年的寡，终于打算再嫁人的时候成了病秧子，没人要，只能住在家里拖累家人。
想想心里就憋屈，不舒服，真不如死了算了……
晌午时分，本来应该在镇上做工的柳父急匆匆的回来了，好像是一路跑回来的，大秋天的头上一头的汗，一进门就挥舞着手臂喊着：“翠翠呀，快出来快出来……”
“咋了？”翠翠闻言不紧不慢的从屋里出来，看着父亲满头汗，问：“爹你咋这个时候回来，还慌成这样？”
柳父进屋来坐下，气喘吁吁的擦擦汗，将怀里的一封信拿出来，颤抖着手递给翠翠：“这封信，是你五叔从京城寄回来的，你快看看……”
翠翠记得这个五叔，她成亲的时候五叔还给她送亲了，后来五叔跑生意路上遇见了贵人赏识，全家都跟着贵人走了，好多年都没见过了，怎么突然写信给爹？
她拆开信，开始认真的看，一开始还很沉稳，可是过了片刻，拿着新的手不停的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柳父：“爹……这是，这是真的吗……”
他没死……他没死，只是不回来，只是在京城当了官，娶了妻……
柳父眼眶红红，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气恨不已：“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将你许配给他！原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是个好儿郎，可谁成想，居然是个禽兽不如的混账！这么多年，明明还活着，却为了贪图富贵，连家都不回，连一封信都没有！闺女啊，你这十多年，算是白糟蹋了呀！”
翠翠捏着信纸，眼泪无声的不停往下掉，信上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刀子一样的割在她心上！
五叔说，他现在是京城的大官，住着高门大院，身边仆役成群，娶了大将军的女儿做妻子，生了一儿一女……五叔还说他好多次想上门相认，都被人拦在门外，还被他家的仆役打过一次……
翠翠心口好痛，痛的她直不起腰来，以为他死了，为他守寡十年，为他照顾婆母，这十年他在京城过好日子，她在家里和婆母辛苦度日……想起这些年她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他在京城和别的女人同床共枕，生儿育女，她的心都好像被人撕碎了！
蒋元！你好狠的心！为了权贵连家都不要了，抛亲母，弃发妻，你简直禽兽不如！

第10章
翠翠哭的喘不过气，眼前一阵阵的黑，柳父红着眼圈将她扶进屋里让她躺下，坐在床边抹眼泪：“早知道，我就是打你骂你，也不让你守在那蒋家，白白苦了你这么多年，那个负心汉，还不如死了好啊！”
翠翠紧紧闭上眼，无声的流泪，心口剧痛到连每一次呼吸都是痛不欲生，那些往事，那些时光，那些哭过的眼泪，做过的噩梦，这一刻历历在脑海回荡，最终都化作一腔哀怨，怒恨。
他活着，他却不回来。
他活着，他却娶了别人。
她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苦守，就是一场笑话。
好痛，好苦，好不甘心啊……
她又病了，起不来床，整日整夜的咳嗽，柳父心痛的几天之间头发又白了许多，罗氏也不敢过多说话，她食不下咽，眼睛红的吓人，柳父连着请了二个大夫来看，都说这是心病。
这夜，她躺在床上，心窝难受的睡不着，不停的咳嗽，又生怕咳嗽声吵到父母，将被子蒙着自己的头，咳嗽的时候使劲用枕头捂着嘴，眼泪湿了枕头一大半。
“咳咳……”好不容易平复了片刻，她再次咳嗽起来，忽然胸口一阵刺痛，一股腥味涌上喉头，她立即掀开被子，可还是晚了，一口血瞬间喷在了枕头上，在昏黄的烛光照映下，散发着刺目的暗红。
“咳……咳咳……”她看着那血，立即用手紧紧捂着嘴，眼泪毫无知觉的流了满脸，急忙将枕套摘下来，将嘴上的血擦擦，然后将枕套卷起来塞在床头下。
做完这一切，她呆呆的坐在床头，看着烛光，双目红肿，空洞无神，不停的咳。
没多久，柳父和罗氏披着衣裳过来了，柳父看着她那个心如死灰的样子，眼眶瞬间湿了，坐下来劝她：“翠翠，乖女儿，别难过了，为了那个畜生，不值当啊……”
罗氏也心酸的叹气：“眼下你身子这般光景，大夫都说了是心病。这几日你饭也没吃几口，若是再天天这样哭，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翠翠看着他们，毫无血色的脸上，那双通红的眼里喊着热泪：“是我不孝，让为我爹娘操心劳累了……”
柳父摇摇头，吸吸鼻子，给她压了压被子：“夜深寒气重，你盖好点，爹去睡了。”
翠翠点点头，看着他们离开后，目光一直盯着那盏油灯。
吐血了呢……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所以，就要这么死掉吗？
那也太窝囊了……
次日一早，柳父一大早过来看女儿，给她端了药过来，一进屋发现她已经穿好衣裳了正在梳头，他吓了一跳，急忙说：“闺女，这一大早凉气太重了，你起来干啥？赶紧回去躺着。”
翠翠摇摇头，对着窗口的铜镜梳好头，这才回眸笑看着父亲，苍白的面容上，那双眼里满是坚定：“爹，我决定了，去找蒋元，为我自己和婆婆，讨一个说法！”
柳父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先不说咱们离京城最少一个多月的路程，单单你这身子每天都得吃药，这眼下都要入冬了，你这身子哪里能扛得住？听爹爹话闺女，别去了，不值当，就当他死了，咱们好好的在家养病吧……”
翠翠看着父亲，她这一生虽然亲娘死的早，可是罗氏进门后虽然小气，也没虐待过她，爹更是时常护着她，她活了这将近三十年，有这么好的爹，也该知足了。
可是……可是……她这守寡的十来年时光，她经历的这一切，她不甘心！她要是得不到一个答案，她连死都是带着怨气，都死不瞑目！
她笑着，很是虚弱，目光却坚定不移：“爹，别劝我了，否则我死也闭不上眼。”
柳父长长的叹口气，低下头无力的摆手：“爹明白，明白……”
一天的时间，翠翠跟着柳父，去镇上买了止咳的药丸，找到了可以同行的商队，回来收拾了行囊，将身上仅剩的六两银子带上，和家人吃了临行前的一顿团圆饭。
柳父看着满面愁容，苍老了很多，仔细的嘱咐翠翠：“商队只能送你到通州城，到了那边商队老板会给你介绍上京的商队随行，这一路上你要小心身体，小心贼人，银子不要装在包裹里，不然被人偷了包裹可就完了。”
“嗯，知道了爹。”翠翠看着家人，同样嘱咐两个弟弟：“我这一走，不一定能活着回来，家里爹娘，你们两个好照顾好，大姐不孝……以后，家里就靠你们了。”
两个弟弟点头：“大姐放心，家里有我们两个，主要是你，路上一定要小心谨慎。”
翠翠笑着点点头：“放心。”
说完，她看着罗氏笑：“娘，我回来这几个月，给你添麻烦，让你辛苦了，我以前有不懂事的地方，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罗氏也难受了，到底是看着长大嫁出去的孩子，虽然不是打心眼里喜欢，可到底也是有感情的，叹口气抹抹眼泪：“别说了，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咱们两两相抵了……”
翠翠笑，眼眶湿湿的，吃完饭回到屋里坐下，看着收拾好的包袱，拿出药丸吃了几粒，怅然的笑笑，低喃道：“就算死，也要撑到京城，见到他，再死……”
次日一早，天还不亮，翠翠就穿着薄袄，裹着头巾，跟着父亲往镇上去，到了镇上柳父给她买了一些干粮后，才去了商队。
商队是运棉花的，快到快到寒冬了，乡下收了棉花就拉进城去卖，十来辆车排成长长的队伍，每辆车上跟两个要出远门的人，目的地都不同。
柳父私下里给商队的头头塞了钱，那头头给翠翠安排在了第一辆车上，离他比较近，也方便照看。
安排好了一切，翠翠坐上了棉花车，冲头发白了不少的父亲哭着摆手：“爹，你放心吧，回去吧。”
柳父眼泪流个不停，也冲她摆手：“到了那边，先给我写信回来。”
翠翠哭着点头，坐在摇晃的车上，直到走了很远，再回头，父亲还在那边站着……
爹，对不起，女儿这辈子，没叫您省心……若有下辈子，一定好好孝敬您。

第11章
她低头掩面哭，哭着哭着又咳嗽起来，咳嗽厉害的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同车的那个妇人看着她嫌弃的转过去，一副好想看见痨病鬼一样的眼神，翠翠毫不在意，咳得实在受不了了，吃几粒药丸，才稍微好一些。
过了一会儿，那妇人见她不怎么咳了，才打量着开口问：“妹子，你这一趟是去哪儿啊？你咳这么厉害还出门，是不是去远处寻名医看病的？”
这个妇人话真多，但是和她坐一个车，总比跟男人坐一个车好一点，就笑笑说：“去通州城，找我家亲戚。”
那妇人心想，就病的这个样子，肯定是去找亲戚寻好大夫看病的，还遮遮掩掩的，搞不好还真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病症……这么一想，这妇人就不想跟她说话了，中途休息的时候，干脆和别人挤车去了。
车上只剩翠翠一个人，她又咳的厉害，商队的人都私下议论她是不是痨病，连吃饭都没人跟她坐一块儿，不过这样也正好，她一个人坐在车上，反而还不挤。
商队赶路不是很慢，这条路线他们走了很多年，每天走多少里，到什么地方吃饭休息，都是有计划的，再加上路上也没下雨，所以没几天就到了通州城。
到了通州城，她经过棉花商队头头的介绍，找到了一个直达京城的商队，交了二两银子路费，就跟上了车。
这一次商队运的是布匹，也是十来辆车，但是布匹比棉花硬，坐在车上一路颠簸很是不舒服，再加上她身体本来就弱，就是在强撑，所以赶路没几天，她就再次开始咳血了。
一开始她出门前买的药丸，大夫都告诉她了，这药丸止咳很管用，就是伤心肺，本来她心肺就有旧疾，吃这种药说实话就是嫌命长，可是她却不怕，硬是买了好几瓶，路上咳厉害了就吃。
她是没打算活着回去的。
这个商队的老板，是个中年彪形大汉，说话声音如雷贯耳，浑厚的很，人还是挺好的，见翠翠咳的厉害，病成了这样也要赶路，每次安排住处的时候，都会单独给她安排，每天都会过来问她要不要去看大夫，估计也是怕她出意外死在他车队里。
这一段路程要一个月之久，越往京城的方向走，天气越冷，她每天坐在车上，穿了自己所有的棉袄，头上脸上裹着厚厚的头巾，只漏出一双眼睛，就这样也觉得冷。
也许是她病怏怏的总是咳血的样子，惹人讨厌，一路上没人愿意靠近她半分，剩余不多的银子也相对安全些。
距离京城还有半个月的时候，下雪了，天地间到处都是白雪飘飘洒洒，可即便如此，车队能赶路的时候依旧赶路，她躺在摇晃的车顶，裹着挡雪的油布，手脚冻的麻木，额头滚烫浑浑噩噩，若不是老板有意照顾她，她怕是早就死了。
这一晚，到了客栈，老板饭都来不及吃一口，就带她去找了大夫，她病的太重了，咳血，高烧，大夫将她留在了医馆医治，一夜喝了三次药，她的烧才勉强退下去。
可是窗外的雪停了，她生怕商队老板丢下她跑了，就卖了退烧止咳的药丸，急忙又跑回客栈去。
商队老板的确打算将她扔下不管的，都准备走了，看着她又跑了回来，无奈的问：“妹子，我问你，是上京重要，还是命重要？”
她眼眶湿湿的看着他：“您放心，我不会死在路上给您添麻烦的，我就算死，也会撑到京城再死！”
或许是她执着不要命的态度，让他心软了，他摆摆手让她上了车，额外还给了她一床棉被，有了棉被总算是不会冷的不停高烧，可是寒气侵体太多，她咳嗽起来，就算是加倍的吃药丸，也很难控制住了，更是每天咳血，大口大口……
第三场大雪来临的时候，京城终于到了。
她虚弱无力的躺在车上，裹着棉衣被子，依旧冷的瑟瑟发抖，看着高高的城门上，京城那两个字，好久没流泪的眼眶，又湿润了。
她总算是，撑到了这里。
雪下的太大了，鹅毛大雪将城内城外的天地都染白了。
商队停在了最后一个客栈，老板亲自过来扶着她下了车，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唇，摇头说：“妹子，这就是京城了，我只能护你到这里了，接下来你要去哪儿，就靠你自己了。”
翠翠点点头，捂着闷疼的胸口咳着，给他鞠躬拜谢，他急忙将她扶起来，“哎呀你可别来这些虚礼了，看你连站都站不住了，赶紧进去歇一歇吧……”
在客栈休息了一晚，一早她要了热水，给自己洗了洗澡，洗了洗头，梳洗利落后，看着镜子里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她咳嗽着，扶了扶发髻：“该去找他了！”
身上几乎没有银子了，只剩下不到一百个铜钱，她在街边买了一张热饼吃了一半咳的吐血再也吃不下，装进了包袱里，据五叔信上说，他在京城的宅子，在京城南朱雀街后的青柳巷，大红门口，种着两棵高高的常青树。
她一路走，一路打听，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找到城南朱雀街，到了青柳巷口。
巷子里的雪被人清理过，白色的雪堆积在巷子两侧的墙根下，脚下一路都是冰冷刺骨的青石，她的棉鞋已经湿透了，双脚都麻木了，一路上走过来，咳了五口血，全靠意志在撑着。
她踩着青石路走进巷子，一身落魄的打扮没少惹人侧目，她却恍若未觉，直到看见一个高大富贵的宅院，看着那大红门，门口的两颗常青树，她才缓缓停下脚步。
已然心如刀割。
五叔说，他亲自上门相见，好几次都进不去，反而被人打了一顿，翠翠看了看自己一身狼狈不堪，决定不过去白费力气，就在这门外等他。于是就找了一块儿石头，放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坐在墙根下，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扇门。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总之她已经冷的没知觉了，额头滚烫，咳的面前地上好多血了，鹅毛大雪一直下，她头上肩上身上都是雪，她也不在意，只看着那扇门。
终于，那扇门开了，翠翠看着那个身穿华服的男人走出来，身上披着贵重的黑色大氅，面容和十年前他们成婚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蒋元……”

第12章
翠翠想站起来，想要张口喊他，却因为起来的太猛，腿也冻僵麻木了，整个人眼前一黑，话还没说出口，人就栽倒在地上，双手中满是冰凉的雪，更是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告诉自己要站起来，不能倒下，她感觉身子撑不了多久了，若是错过了这一次，明天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力气睁开眼，就用尽全身力气捂着心口扶着墙爬了起来，可一抬眼，就看见，一个穿着纯白披风，面若桃花的女子，含笑站在他面前，伸手扫落他肩上的雪，跟他说着些什么……
这一幕像是冰刀一样刺进了她的眼中。
即便做好了准备面对这一切，即便到了这一步她只想要个答案要个公道，却还是不免因为这一幕痛彻心扉。
五叔说他在天和二十三年娶了大将军的女儿，而天和二十三年的时候，是他离家去战场的第四个年头。
他活着却不回去，为什么不回去，她今日就能得到答案了。
将军府门外，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赵莹莹看着丈夫走下台阶要上马车，想说什么，可还来不及开口的时候，就听见不远处一声凄凉的大喊：“蒋元！”
这一声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不远处墙根下，白雪中站立的女人是身上。
赵莹莹看着那个女人，一身的破旧棉袄，头上裹着厚厚的丑陋头巾，只漏出半张脸出来，她不停的咳嗽着，捂着心口的位置好像很是难受，唯独那双眼尽是复杂不明的情绪。
蒋元也看着翠翠，要踏上马车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了身子，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她慢吞吞的艰难走过来，他眼中尽是疑惑，思考了片刻发现脑子里并没见过这个人，就开口问：“这位……你是在叫我吗？”
“咳咳……”翠翠咳的厉害，每一次咳嗽心肺都疼的厉害，眼前一阵阵的昏，走过来的速度很慢，可那双眼却紧紧的盯着蒋元，听见他这一句问，捂着嘴咳了一口血后，讽刺的笑笑：“我是在叫你。”
蒋元看着眼前不认识的女人，到了面前慢慢的扯下围着口鼻的头巾，只见她的嘴上都是血迹，顿时心中一惊，急忙从袖子中掏出帕子递给她：“你快用这个擦擦……”
赵莹莹也疑惑的拧着眉，从台阶上下来，身边跟着的丫鬟打着好看的伞，生怕雪花落在她身上，沾湿了那贵重好看的衣裳。
翠翠虚弱的站在这里，没有很多力气，双腿都在微微颤抖，看着眼前的男人递过来的帕子，和那不明所以的目光，唇角勾起讽刺的笑容，双眼含泪的看着他：“蒋元，咳咳……你认不出我了吗？”
蒋元拧眉摇摇头：“对不住，我没见过你……你认识我吗？”
热泪一瞬间，就从翠翠的眼眶中落了下来，她心痛如刀绞的轻轻摇着头，捂着剧痛的心口使劲的咳，看着蒋元那个好似真的不认识自己的样子，用尽全力吼了一声：“我是柳翠翠！你别假装你不认识我！”
“柳翠翠……”蒋元握着帕子的那只手，慢慢的收了回来，眼神纠结的低着头想了许久，还是摇摇头：“我真的想不起来，自从在战场上头受伤后，我很多事情都忘了……你说你是柳翠翠，你认识我，那你是我什么人？是我家人吗？”
“咳咳……”翠翠听了他的话，心口忽然就绞痛起来，她一下子就痛苦的跌坐在了地上，捂着心口剧烈的咳，眼前一次次的黑，要不是手撑着地面，指甲死死的抠着冰雪，她此刻已经撑不住昏了过去。
眼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病成这样了，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蒋元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赵莹莹却凭女人的直觉，发现事情不简单，心头微微颤抖，看着不停咳到吐血的女人，急忙上前扶着蒋元的手臂，轻声说：“相公，陛下宣召时辰不可误，你还是先去宫中吧。至于这位……你放心，我来安排，我会问清楚她到底是谁的。”
翠翠闻言，抬头看着蒋元和这个女人，想说什么却咳的连话也说不出口，面前的雪地上，被她吐的血，染红了一大片。
蒋元犹豫着，想了想还是蹲下来，看着翠翠，说：“此刻我有要事要进宫，不能与你细说，我妻子会好好照顾你的，等你歇一歇，我从宫中回来，我们再说话。”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要转身走，翠翠急忙喊住他，双眼血红：“你……咳咳，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蒋元拧眉摇摇头：“我是当真不记得。”说罢，他看着赵莹莹小声交代：“你要好生照看她，给她请大夫看诊，等我回来，我要好生同她问话，说不定她知道我老家在哪儿。”
“别走……咳咳……”翠翠说着伸出手要去拽他的衣袍，赵莹莹却急忙蹲下按住她的手，笑着说：“这位大姐，相公要进宫去耽误不得，用不了三个时辰就会回来的，你先随我去看大夫吧，你这着实病的厉害……”
蒋元看着妻子去照顾这个女人了，就放心的上了马车，马车离开的那一瞬间，翠翠咳出了一大口血：“蒋元……”
头受伤……忘了？是真的吗？
赵莹莹看着马车走远了，按着翠翠手臂的那只手立即拿了下来，嫌弃的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这才目光幽深的看着翠翠，低声问：“你到底是何人？”
翠翠虚弱昏沉的难受，撑着手臂看着眼前的好看的女子，讽刺的冷笑起来：“我是谁，关你何事？”
赵莹莹此刻更是确定这个女人的来历不简单，还有刚才和相公说话的时候，那语气中的幽怨……她眼眸微微的眯起来：“你告诉我，我就给你找大夫。”
翠翠一口血咳在赵莹莹好看的绣花鞋上，赵莹莹见此一声尖叫，嫌弃的站起来退了好几步，气急败坏的看着地上要死不活的女人，声音也冷了：“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清楚你是谁！”
翠翠咳着，笑着，嘴里都是血，抬头冲着她森然一笑：“你想知道咳咳……我偏不告诉你！”
赵莹莹闻言，眸光深邃幽暗，好看的薄唇紧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后冷冷一笑高声说：“阿宁，赶紧去备马车去医馆，她好像快不行了，相公交代过要好好照看她的，可不能让她出什么意外。”

第13章
翠翠看着面前的女人，眼神中的冰冷，就知道她绝对不怀好意，就艰难的撑起手臂要走，可是赵莹莹却让丫鬟上前拉住她，她没有力气挣扎不动，只能被丫鬟拽着上了马车。
赵莹莹坐在马车最里面，冷冷的看着不停咳的女人，也不去问她到底从何而来，是何人了。
因为她已经猜到了。
半年前，一个男人没有拜帖前来府上，说是相公老家的岳父家里人，当时她一听就心慌了，直接叫人将那个男人打走了，但自那之后，这个男人说的话，就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如今，这个女人上门来，和相公年纪相仿，一见面就直呼其名，说话的语气又是满腹幽怨，看着相公的眼神……极爱，极怨，又极恨……她的来历，她若猜不到就是傻瓜了。
想到相公这么多年来一直想不起家人在何处，更不知家里有什么人，再看看这个女人……她便坚持，绝对不能让这个女人再和相公见面！否则，她赵莹莹，怕是就要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了！
翠翠一直在发烧，此刻已经烧的睁不开眼了，靠在车壁上摇摇晃晃，没多久，一头栽下去昏了。
赵莹莹冷冷的看着她栽倒在地，一边的丫鬟阿宁见此小声的问：“夫人，要去哪个医馆？”
赵莹莹闻言，冷漠的眸子慢慢的垂下，看着自己鞋尖上的血，冷冷道：“她都不告诉我她是谁，我凭什么要给她看大夫？叫你哥一路往西！”
阿宁一听就知道夫人道意思了，轻轻的咬着唇，不安的问：“那夫人，若是将军回来问起来……”
“怕什么？”赵莹莹冷冷的看着昏过去的女人，嫌弃的说：“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疯女人，我自有对策。”
阿宁不再说话，挑开车帘跟大哥说了往西，马车片刻后就换了方向。
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了城西一处偏僻的树林边上，赵莹莹和阿宁看着阿坤将翠翠从车上拖了下来。
阿坤将人放在雪地上，看着赵莹莹：“小姐……”
赵莹莹走到躺在雪地里的翠翠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昏迷过去的样子，双手在袖中紧紧揪着：“把她扔进雪堆里。”
阿坤看了看妹妹，阿宁冲他轻轻点头，阿坤这才无声叹口气，有些不忍的将翠翠抱起来，然后往树林里走了几步，让她放在了深深的雪地里。
赵莹莹看着那个女人被埋于雪中，拧着眉头双目幽幽：不管你究竟是谁，从哪里来，蒋元，这辈子，只能是我赵莹莹的相公！
你不该来的！
马车渐行渐远，被扔在雪堆里的翠翠，紧紧的闭着眼，久久不醒。
天黑后，蒋元从宫中回来，看着妻子脸上挂着的温柔笑容，脱下了披风就问：“今日府外那个人呢？你可有好好安置？”
赵莹莹接过披风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眼神掠过片刻的心虚过后，才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说：“今日相公走后，我听你的带着她去看大夫，可是到了医馆，她说去如厕的功夫，人就不见了。我让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蒋元闻言，眉头就紧紧的皱起来一言不发，赵莹莹看着他这个样子，心头颤了颤，又说：“路上我也问她是哪里人，是不是相公的家人，可是她就是不肯说。最后还偷偷的跑了，还真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蒋元不吭声，低着头沉思了许久，脑子里一直回忆着那个女人的面容，和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一时间头有些疼，不禁暗着太阳穴的位置，问：“你带她去的哪个医馆？”
赵莹莹手掐了自己掌心一下，才说：“赵家医馆。”
蒋元点了点头就站起身，再次拿起披风，“她认识我，她一定知道我老家在哪里，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她。”
赵莹莹眼神颤了颤，最终点点头：“是该好好找找，那相公你找的时候小心点，雪大路滑。”
“知道了，你不必等我，先睡吧。”蒋元说完，转身就风一样的跑出去了，赵莹莹听见他叫了好几个人，心中疼痛的深吸口气，很想跟他说，别找了，你找不到她的……
阿宁慢慢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说：“夫人别担心，医馆那边都打点过了，不会有问题的。而且城西那片树林也偏僻，将军不会找到的。”
赵莹莹不说话，许久后讽刺的笑笑：“就算找到，估计也只能是一具尸体罢了……”
阿宁闻言心中一颤，犹豫了许久还是问：“夫人，奴婢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她病成那个样子，也活不久的……”
赵莹莹想了想，低头笑着说：“因为她若活着，我这将军夫人的位置，怕是就坐不稳了！”
阿宁疑惑：“为什么？”
“还记得半年前那个男人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吗？他说相公是贪图富贵的负心汉……而这个女人，极有可能，就是相公老家的妻子……在娶我之前，他娶的妻子……”
阿宁顿时不说话了，将军战场上失忆了，什么事情都记不起来了。老家有没有娶妻，这件事还真是不能确定。
难怪小姐非要了那个女人的命，若是那个女人真的是将军和小姐成亲前娶的妻子，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到时候小姐怕是会变成全京城的笑柄……一个大将军的嫡女，居然嫁给了一个有妇之夫？
那小姐算是什么？妻？
可那个女人也是将军的妻子。
妾吗？所以说不清的……难怪小姐，要这么做，可那到底是一条人命啊……
城西树林，寒风凛冽的呼啸着，深深的雪地中，翠翠缓缓睁眼，想动一动，发现身子被冻到麻木毫无知觉，她虚弱无比的看看四周，荒树林，深雪地，天快黑了……那个女人……
她被那个女人扔在这里了吗？
她是故意，要冻死自己的吧？
她呼出一口气，白白的雾气瞬间被寒风吹散，她艰难的翻动身子，咳嗽着慢慢的爬起来，两口血吐在了雪白的地上，她眼前阵阵黑，死死咬着舌头，才没再次晕过去。
她撑着身子，一步步的走到了路边，想要继续走，却无力的跌倒在了地上。
好累啊……她觉得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她走不动了……不知过了过久，天黑了，她浑浑噩噩之间，终于有一辆马车经过，赶车的看着躺在路中间的女子，好心的将快要昏迷的她带上了车。
半夜的时候，蒋元一身寒霜，满脸失望的回来，没有去赵莹莹的寝室，而是到了书房坐着。
柳翠翠……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用力的在脑子里搜寻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却最终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双眼迷茫的看着院中的雪，低声呢喃道：“柳翠翠，你到底是谁……”
寒夜狂风肆虐，翠翠醒来的时候，是在马车上，车夫不知去哪了，她下了车，看了看四周，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往朱雀街走去，黑夜中她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她双腿都站不直了，她才看见那座宅院……靠在紧闭的大门外，她虚弱的呼吸着，眼睛已经要睁不开了，抬手无力的敲了敲门，声音细弱，瞬间消弭，无人听见。
她真的没力气了……她凄凉的看着昏暗的四周，感觉着耳边的寒风声，感觉着白雪落在脸上的冰凉，咳出了一口血：“蒋元……”
又一阵风吹来，夹杂着大雪，她的声音破碎了，眼睛也缓缓的闭上了。
好冷啊，好累啊……好想在暖和的床上好好睡一觉……
娘，我该听你的，找个人嫁了……
我后悔，没听你的话了……
冬天，真的好冷啊……
次日一早，天光刚透亮，在书房歇下的蒋元，便被下人叫醒：“将军，大门外冻死了一个女人……”
他闻言，立即起身穿衣，着急的问：“是昨天那个女人吗？”
下人点了点头，面露难色的又说：“而且……那个女人还留了字……”
蒋元心中巨震，衣袍都未穿好，就急急的奔了出去，只见大门外，昨日那个自称柳翠翠的女人，闭着眼神色安然的靠在大门上，身上脸上都落了厚厚一层白雪……而她身后的大门上，写着血字：蒋元，我恨你。
那一刻，他脑中剧痛，痛的他瞬间抱住头，好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没抓住……再回过神来，他蹲下来看着死去的女人，神情悲戚：“柳翠翠……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我就是想不起来……”
你恨我……为何呢……

第14章
有鸟叫声……叽叽喳喳……
鸟儿叫声？哪里来的？
翠翠缓缓的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屋子。
墙壁上发黄的喜子，掉漆的柜子，桌上的铜镜和茶碗，窗口透进来的阳光……
她傻眼的眨眨眼，慢慢的坐起来，下意识的摸摸脸，软的……热的……
怎么回事？她不是在京城死了吗？怎么又回到蒋家了？
长发散在肩上，她疑惑着双眼，慢慢的下了床，光着脚走到窗口，推开窗子就见院子里的那棵老柿子树上，卧着一群小鸟儿，叽叽喳喳……她不敢相信的捂着心口，低下头来找了一根针，对着指尖狠狠一扎。
疼，伴随着鲜红的血流了出来，她看着指尖上的血，呼吸错乱……“那些都是梦吗？”
婆婆的死，她的死，蒋元在京娶了妻的那些事情，都是一场梦吗？
可是梦里的那一切，是那么真实……又或者，她死了一场，又活过来了？
正浑浑噩噩之间，大门口钱氏背着一篮子草回来了，一进院子就放下了篮子，开始剁草喂鸡。
青青的草，映着发亮的铡刀，和婆婆吆喝鸡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的鲜活。
她使劲的拍拍脸，转过身穿好衣裳，深吸口气出了屋子。
钱氏看着她起床了，笑着说：“翠翠呀，你不烧了？”
发烧？她仔细想了想，嫁进蒋家后，她很少生病，唯独相公走后第四年春时，她伤寒一场病了几天……
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慢慢的走到婆婆身边，钱氏看着她脸色不对劲，皱眉问：“瞧你还苦着脸，是不是身子还不舒服？那就进屋躺着去，一会儿我给你端饭。”
她摇摇头，蹲下来摸摸满是露珠凉意的草，闻着那新鲜的青草味儿，问：“娘，今年是哪一年？”
钱氏闻言皱眉放下铡刀，将手在身上擦了擦，这才伸手过来试她额头温度，发觉不烫了才说：“这孩子，烧了几天脑子都烧糊涂了，连今年是天和二十三年都忘了？”
天和二十三年……
她唇颤了颤，又问：“那现在是春天还是秋天？”
“夏初啊，傻孩子，你这脑子不会真给烧糊涂了吧？不行，我带你去看看，不然不放心！”钱氏说着，就要拉着她起来去看病，翠翠却摇摇头，拿起湿漉漉的青草放在铡刀上，一刀切下去，她痛呼一声，看着手指上割破的口子冉冉流出血，落在青草上，这下是真信了。
她还好好的活着！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肯定是还没好呢，赶紧进屋躺着去！”钱氏急忙扶着她进了屋，然后小心的给她受伤的手包扎了一下，这才看着她说：“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端饭，等吃完了我再带你去看大夫。”
钱氏说着出门了，只剩下翠翠在床上躺着，呆呆的看着受伤的手，捏一捏很痛……这一切不是假的。
转头看着窗外，阳光明媚，她想起梦里，或者是上辈子的那一切，眼眶热热的。
天和二十三年，她又活过来了，活在蒋元还没在京娶亲的时候……这是老天爷看她上一世死的惨，所以重新给她的机会吗？
温热的眼泪流了满脸，她埋在枕上无声哭泣着，满腔都是心酸。
钱氏脚步声进来的那一刻她立即擦擦眼泪，抬头就看见婆婆端着饭菜进来，说：“赶紧趁热吃。”
她点点头坐在床边，端起饭碗，看着里面金黄色的小米粥，闻着饭香味儿，喝下去肚子里全是温暖香甜，不禁心里暖暖的笑了。
真好，她没死，还活着，一切都可以重来……
吃了早饭，她出来屋子，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发呆，身后老母鸡咯哒咯哒的叫着，大门外钱氏正和邻居说着，夏来了，天热了……
没多久，钱氏进来了，搬了个凳子坐在她身边，小声的说：“翠翠呀，你王婶说，李家村有个好儿郎，家中有田好几亩，两年前丧了妻，留下一小女不到三岁，为人处事都不错，我想着要不你去见见，若能嫁过去，你这后半生也有依靠了。”
翠翠闻言，转头看着婆婆笑：“娘，我嫁出去了，那你怎么办？”
钱氏虽然不舍得，可是也不忍心看着一个好好的姑娘总是守寡，总不能耽误了人家一辈子，就强装坚强的说：“我没事，我也有田，饿不死，你要是实在不放心，隔三差五回来看看我也行啊？”
翠翠摇摇头，“不想嫁，也不想见……”
钱氏叹口气：“可元儿去了，你一个好姑娘，也不能一辈子守在这里陪着我啊……”
“或许他没死呢？”
翠翠出口这句话，钱氏就红了眼圈：“翠翠呀，别惦记着他了，战事都休停两年了，他还没回来不就是回来了吗？”
翠翠摇了摇头，想起前世临死时见到他那一面，他说他在战场上头受了伤，忘记了很多事情，也就是说，他不是故意不回来，而是不知道家在哪里，回不来。
而且那时候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说谎，他估计是真的忘了。
而如今她又重活在天和二十三年夏……这一切，或许是老天爷的安排。
上一世凄凉而终，也许不是真正的结束。
重来的机会如今就摆在眼前，她确定不想再和婆婆在乡下辛苦度日，苦熬半生。也确定她没办法带着满腔的不甘和怨愤去改嫁。
所以，她要去找到蒋元，去做将军夫人！
夺回那本来就属于自己的那一切！
这一生，她再也不要傻傻的活着！
一整天，翠翠都在屋里思考，怎么说服婆婆一起上京去寻找蒋元，想了一天才想到一个勉强的理由。
吃过晚饭，婆媳俩分别回屋睡，翠翠躺在床上等到了半夜的时候，点亮了灯，拿着油灯去了婆婆的屋里，钱氏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看着半夜不睡过来的翠翠，奇怪的揉着眼问：“咋了翠翠，这大半夜的咋不睡？”
翠翠将油灯放下，极其认真的看着婆婆，说：“娘，刚才爹给我托梦了，他说相公没死，如今在京城呢，叫咱们去找他……”
钱氏闻言睡意一下子就没了，眼神不可置信的看着翠翠：“真的？他真是这么给你托梦的？”
翠翠使劲儿的点了点头：“爹说叫咱们去京城找他享福，过好日子。”
钱氏闻言奇怪的抓抓头发，嘟囔道：“那他为啥不给我托梦？”
翠翠急忙应和：“许是怕娘记性差给忘了，所以才托梦给我的。”
“所以，娘，我们去找他吧！”

第15章
烛光昏暗，钱氏皱眉看着因为一个梦，就这样坚信元儿没死的儿媳，脑子里一团乱，想了想说：“翠翠，托梦一事也不知真假，我想着会不会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才梦到这个的？”
翠翠摇摇头，抓着婆婆的手，坚定的说：“不会的，托梦一事从古至今都很灵，而且自我嫁进门这几年来，爹是头一次给我托梦。所以我觉得，这个梦里，爹说的话一定是真的！相公他一定没死！”
这话还有点道理，村里不少人都被托过梦，那个杨家的老弟就是，有一夜死去的老母亲给他托梦，说是房子漏水了住不成，叫他去修，第二天起来他去坟地看了看果真是下大雨他娘的坟头积了大水坑。
翠翠看着婆婆在犹豫，就又说：“而且娘，当年咱们这里被拉去充军的可不少，活着回来的就不说了，那些没能活着回来的都送回来木牌和遗物立衣冠冢，当时没有相公的遗物，你不是也和我说过，相公也许没死吗？”
听见翠翠这么说，钱氏也缓缓点头，说：“的确，当年我的确怀疑过，元儿是不是根本没死……可是，若是如你爹所托梦说元儿没死，他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
翠翠闻言喉头哽了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总不能告诉婆婆，他将咱们都忘了……
钱氏很苦恼，想了又想说：“翠翠，先不说元儿是不是活着在京城里，就说咱们要是去找他，都没路费银子呀。家里只有三两银子，从咱们这里到京城去，怕是十两都不够，就算要去找，去哪儿弄钱呀？而且要是万一找不到，咱们连回来的路费都没有……所以我也想了想，若是这个梦是真的，元儿没死，那他肯定会回来找咱们的，咱们在家等着不就行了？只是苦了你……”
翠翠闻言，垂下了眸子，良久都不说话，她不能告诉婆婆你儿子不记得咱们了，再不去找他的话，他就要在京城娶大将军的女儿了，而且就算是等十年，他也想不起家在哪里，他也回不来……
轻叹口气，翠翠抬眸看着婆婆，认真的说：“娘，我等了他好几年了，真的不想傻等了，我相信爹不会平白无故给我托梦，这一回……我一定要去找他！”
“就算娘你不去，我一个人，也要去找！”
钱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的性子，看着温和好相处，其实执拗的不行，无奈叹口气：“娘也没说真不让去，只是没银子啊……”
翠翠闻言笑了笑说：“我可以卖了我的陪嫁镯子，这样加上家里的三两就能有六七两银子，如果娘舍得咱们再卖一亩田，这样就能有十两银子了，路上若是省着点，一定足够用的。”
上一世她拿着六两银子，也到了京城，这一次带上娘，若是省吃俭用，十两应该够了。
钱氏看着她是真的想去找儿子，心里也盘算好了，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而且她其实心里也想着，万一真能和老头子托梦说的，在京城找到儿子，那就算把家里的钱都花空了，那也值得。
怕的就是，到最后一场空，人财两失……
翠翠让婆婆有时间想一想，就回了自己屋子，却坐在床上睡不着。
现在是夏季了，过不了两个月都初秋了，她只知道蒋元是在天和二十三年秋娶了那个女人，却不知他是初秋还是深秋，所以她不能耽误太多的时间，否则等晚点到京城，他和那个女人又成了亲，那她就别想做什么将军夫人了！
就那个女人狠毒的将她扔进雪地里冻死的德行，不知道会生出什么诡计来收拾自己！
次日一早，钱氏起来时候双眼下有眼窝，明显的没有睡好，翠翠也是眼底一片青。
钱氏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看着身边摘菜的儿媳妇，最终叹口气：“翠翠，你要是真决定了去找，娘陪你一起去。”
翠翠闻言，就笑着湿了双眼：“谢谢娘，我相信咱们一定能找到相公的！”
钱氏点点头也无奈笑了：“那就赶紧做饭吃饭，吃完饭商量一下，卖哪块儿田。”
早饭后，婆媳两个坐在屋里商量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决定多带点钱上路，打算卖两块田，商量好之后，钱氏就要出去问问谁要买田的，翠翠急忙叮嘱她：“娘，卖给谁都别卖给二叔。”
钱氏闻言点了点头：“我知道，就他那个爱占便宜的德行，卖给他还不知道怎么压价呢。”
婆媳俩一起出门，钱氏去找买田的人，翠翠去镇上卖镯子，陪嫁的镯子卖了三两多银子，当她拿着银子回来的时候，屋里坐了好几个人。
有村长和来买田的周家人，还有蒋老二，翠翠看都不想看这个畜生一眼，直接就进屋来了。
钱氏拉着她小声说了价钱，她点了点头站在了一边，看着婆婆和周家人交换银子和地契。
蒋老二摸了摸鼻子，走进翠翠，小声问：“翠翠，冷不丁的，卖田干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卖给二叔啊，咱们可是一家人。”
翠翠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说：“二叔要是能比周家多出点钱，这田卖给你也不是不行啊。”
蒋老二闻言就撇撇嘴，不吭声了，片刻后接着打听：“你还没说，卖田干啥呢？”
翠翠冷笑道：“我有病了，没钱治，只能把田卖了。”
蒋老二闻言不太相信：“年纪轻轻的，看着你也不像有病啊，不说实话……”藏着什么猫腻？
翠翠不在搭理他，去厨房烧水去了，过了一阵子，院里人都走了，钱氏来到厨房小声说：“两亩田，加上地里的粮食，卖了八多两银子，你的镯子卖了多少？”
“三两多。”翠翠说着算了起来：“这样咱们手里能有十四两银子，去京城的路费就足够了，要是省着点，说不定用不完呢。”
钱氏擦擦头上的汗点点头：“那翠翠，现在钱有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第16章
翠翠想了想，想到无耻的蒋老二，就说：“早点走吧，省的村里有些人知道咱们卖田了，惦记这点钱再招了贼。”
她这么一说，钱氏立即点头：“那听你的咱们早点走，等下午我把屋里粮食收拾一下也卖了，咱们再收拾一下东西，后日就可以出发了。”
翠翠笑看着婆婆：“下午我回一趟娘家，给我爹说说这个事儿。”
“成，你尽管回去，家里的事儿我来办。”
吃过午饭，翠翠就出门回娘家了，回到娘家门口，看着熟悉的样子，想到前世爹送自己走的那一天，眼眶热热的。
大门开着，她站在门外就听见院子里爹和罗氏说话的声音，她笑笑走进去喊道：“爹，我回来了。”
柳父正在做木工，听见翠翠的声音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儿，笑着说：“闺女回来了？咋不上午回来，也好在家吃晌午饭。”
柳父如今还很年轻，头发没有一根白的，很是精神烁烁。
罗氏也才三十来岁，穿着蓝色的碎花布裙，坐在院子里做针线，见翠翠回来也笑了笑：“你爹前日还在说，你最近没回来呢，今儿就回来了，快过来坐。”
翠翠进了院子坐下，将装了菜蔬的篮子放下，罗氏笑着说：“菜不少，够我跟你爹吃两天了。”
翠翠笑笑，这才看着满头汗的父亲说：“爹，我回来是想跟你说件事儿。”
柳父擦擦汗，看着女儿放下了手中的活儿，也坐下了，这才问：“啥事儿，说吧。”
翠翠点点头，说：“爹，我要跟婆婆上京去找蒋元，打算后日就走。”
柳父一听就傻眼了：“闺女，女婿这都去了几年了，你怎么突然要去京城找他？谁告诉你他在京城的？”
翠翠笑着说：“没谁告诉我，就是公爹昨夜托梦跟我说的，说他没死在京城，我想着当年他也没送回遗物来，兴许是真的没死，就决定带着婆婆去找他。”
柳父听了直摇头：“翠翠呀，别傻了，一个托梦还能当真了？他要是真没死，早就回来找你们了！没回来，就是没能活下来。你就别犯傻了，好好的在家，过两年再找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一生多好？非要成天的惦记他……”
罗氏也说：“对啊翠翠，一个梦，当不得真的，还是听你爹的在家老实呆着吧，去什么京城啊，这少说两个月的路程呢，路上可不容易呢！”
翠翠当然知道爹会说这些，可是这辈子她是一定要换个活法儿的，就叹口气说：“爹你别劝我了，我跟婆婆都决定了，一定要去京城找。”
柳父无奈的看着她，直摇头：“你真是傻呀你！如今你还年轻，守在家里早晚能找个好人家，可要是去了京城，找不到人不说，银子也花光了，到时候你们怎么回来？这些你都想过了吗？亲家也真是的，这样没谱的事儿，居然跟着你胡闹！”
“爹，你放心，不管能不能找到他，我都会给您写信回来的。”
罗氏坐在一边，针线也不做了，心里想着，她要去京城了，回来这一趟会不会是来要路费的？心里就紧张了，一转身进屋去把银子都给藏了起来。
柳父和翠翠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无奈的叹口气不再劝她，翠翠也就站起身准备回去了，罗氏见此急忙说：“那翠翠你啥时候走，我跟你爹去送你。”
“后日一早走，你们别来送了。”
柳父沉默不做声的进屋去了，罗氏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进屋找银子去了，轻轻的哼了一声，知道他绝对找不着，果不其然，片刻后柳父出来，阴沉着脸瞪了她一眼。
罗氏以为他会跟自己要银子，结果只是狠狠瞪了一眼就去送他闺女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回去路上，到了村口，翠翠看着父亲：“爹你回去吧，别送了，后日一早也别来，我们很早就走的。”
柳父点点头，看了看四周没人，这才伸手将手里的二两银子塞进她手里，说：“爹没用，没有多的钱给你了，你别怨爹。”
翠翠眼眶瞬间湿了：“爹我不要，我手里的钱足够了。”
柳父摇摇头，硬是将钱给了她：“你拿着去吧，不然爹心里也不放心，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多的是，多一点总比少一点好……哎……”
翠翠哭着收下这钱，说：“爹，等我到京城找到蒋元，一定接您去享福。”
柳父无奈点点头，冲她摆摆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点也不乐观：“人都几年没消息了，都死的透透的了，傻闺女，你这都是白折腾，无用功啊……”
翠翠回到家里，钱氏正在收拾空了的粮屋，蒋老二靠在门框上正在问：“大嫂，你这又是卖田，又是卖粮的，到底是要干啥呀？”
钱氏低着头扫地，淡淡的说：“出一趟门。”
“去哪儿啊？还值当把田给卖了？”
“回一趟娘家。”
蒋老二闻言撇撇嘴，是一点也不信，她娘家那么远，她嫁过来这么多年好像就回去过一次。冷不丁的卖了田就为了回娘家？他才不信。
直到看见了翠翠回来，他心里才想着，该不会是翠翠要嫁了，所以大嫂卖了田，要给翠翠当添妆？
不过下一瞬他就开口又问：“大嫂，你回一趟娘家可要一个多月，那你剩下这一亩田的粮食，用不用我帮你收了？”
钱氏闻言轻轻挑眉，笑：“不用了，我直接卖给张屠户了，他家里养猪多，缺粮食，到时候直接让他过去收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蒋老二听到这里，是气的脸色发青：“我说大嫂，咱们好歹也是一家，你这卖田卖粮的，也不说先紧着自家人，我手里田也不多，也早想买了。”
钱氏闻言悠悠一笑：“那你不早说，我也不知道你想买田呀？”
蒋老二闻言，气呼呼的装不下去了，一甩袖子走了。
翠翠眸光冷凝的看着他离开，满眼都是厌恶。
钱氏看着她问：“都跟你爹说好了？”
翠翠点点头：“说好了，娘，那明日咱们就把衣裳行李收拾一下，后日一早就走。”
钱氏闻言叹口气：“行！”
翠翠笑笑，看着天上的白云眯了眯眼：蒋元，我要上京了。
还有那个赵莹莹，这一生，想要再嫁给他顺风顺水过日子，你是做梦！
就算他蒋元依旧想不起我柳翠翠来，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第17章
黄昏时，翠翠做好了晚饭，钱氏也将屋子里收拾的差不多了，到处都清理了一下，婆媳俩吃过晚饭后，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月亮挂在了天上，莹莹发着光。
关上了院门，两个人坐在堂屋，桌上点着昏黄的油灯，将身上的银子都拿了出来，算算一共有多少钱。
“家里三两银子，加上卖田的八两，卖镯子的三两多，我爹给的二两，一共十六两银子。”翠翠想了想，将银子分成了好几份，看着钱氏说：“娘，我们路上的时候不能把银子都放在一个人的身上，也不能把银子都放在一块儿，咱们俩回头就把衣裳里头缝几个小口袋，银子都分开放，这样省的放在钱袋子里被人偷。”
钱氏点了点头：“还得换点铜钱，方便花用。”
翠翠想了想又说：“现在天气热，路上怕是不好受，咱们走的时候得买点防中暑的药丸带上，以免路上热病了，不好办。”
钱氏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外头大门被人砰砰的敲响，传来将二媳妇的喊声：“大嫂，睡了不？”
翠翠听见她说话声音，立即将银子都收了起来，进屋将银子放在桌子压着的砖石底下，钱氏看着她收好了银子后，这才去外头开门：“没睡呢，弟妹有啥事儿啊？”
院门打开，蒋二媳妇儿堆着一脸肉笑着进来说：“还真是有事儿，这不你要带着翠翠回娘家了，我想着没个两个月你们回不来，就厚着脸皮来找你了。你知道我娘家侄媳妇儿就要生了，这得送点小衣裳，小褥子，偏我又是个笨人，针线活儿最上不了台面，这眼看着你就要走了所以赶紧来找你，帮我量一量，裁一裁，下下针脚。”
钱氏闻言没多想，老二媳妇儿的确是针线活上不了台面，缝个衣服针脚跟蜈蚣似的，虽然两人平日里不算多对付，可是人都上门来求了，她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就点了点头：“那行，我这就跟你去，你说你也不早点招呼，我赶着白天给你弄，也不费灯油。”
蒋二媳妇儿闻言笑着点头，又看向屋里说：“翠翠呀，你针线活儿好，眼神也好，你也一块儿来吧。”
翠翠本来不打算跟过去的，可是脑子里忽然就想起蒋老二那张脸来，他们夫妻可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做小衣服，小褥子这种事，前阵子白天多少闲工夫她不来喊着帮忙，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天黑透了喊人帮忙？
有鬼！
所以翠翠脑子转了一个弯，就答应了：“哎，我吹了灯就来。”她倒要看看，蒋老二夫妻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吹了灯，锁了屋门，翠翠转过身出来再锁了院门，就跟着婆婆去了隔壁院子，一进去院子里和屋子里都没见蒋老二的人影，翠翠心中冷笑，就笑笑问：“二婶，二叔咋不在家？”
蒋二媳妇儿笑笑，说：“他啊，吃了饭就跑出去了，谁知道去哪家喝酒赌骰子去了，我也管不着人家。”
翠翠笑笑不吭声，跟着蒋二媳妇儿进了里屋，屋里点了两盏油灯，看着亮堂堂的，床上铺着一叠新布，还放着一堆棉花，看起来一切都无懈可击。
钱氏看见新布就拿起来，开始和蒋二媳妇儿商量着做多大尺寸，翠翠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眼神偶尔落在窗口上，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翠翠看着她们二人一个人拉着布，一个人拿着剪刀开始忙活，这才皱眉装作肚子不舒服的样子，说：“哎呀，不知道咋了，肚子这会儿难受的很，我得去个茅房。”
蒋二媳妇儿手里拉着布丢不开，见她要去茅房急忙问：“翠翠，要不要我给你再点个灯？”
翠翠苦着脸捂着肚子摇摇头：“不用点灯了，外头有月亮，没事的，你们先忙活，我一会儿就过来。”
蒋二媳妇儿闻言看着她出门，往茅房的方向去了，这才放心。
翠翠身影转到茅房的角落后，偷偷的看着半开的窗子里，蒋氏正低头和婆婆说话，她趁此机会，一溜烟的迅速从院子里跑了出来，回到了自己家门口，拿出了钥匙，轻轻的打开了院门。
四处都是昏暗的，月光不甚明亮的洒落下来，照不清院子里的样子，她猫着腰靠着墙慢慢的往堂屋的方向去，还没走到堂屋门口，就听见屋子里有翻东西的响动，往那边一看，果然窗子大开着。
她心中冷笑，在院子里的柴堆里，拿出来一根结实的婴儿手臂粗的棍子，紧紧的攥在手里后，悄悄的过去房门口，将堂屋门也打开了，这一次她没有收着力度，开锁的声音让屋里的人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立即停下自己所有的动作，藏在了墙角。
门打开之后，翠翠走了进来，像是没发现屋里有人一样的说着：“咦，火折子呢？”
隐约的月光下，蒋老二心跳扑通扑通，看着突然回来的翠翠，心里直骂媳妇儿是个猪，连个人都看不住！
今晚他是来偷银子的，这两天他看着钱氏她们婆媳俩天天不是卖田，就是卖粮食，知道她们手里银子不少，再加上钱氏不肯将田地便宜卖给他，他心里正憋着气，就想了个调虎离山的计策，准备趁着婆媳俩不在家的时候，把她们银子都偷走！让她们俩一天到晚的防贼一样的防着他！
可是他刚进来没多久啊，别说银子了，连个铜钱都还没翻出来呢这个翠翠就回来了！这下好了，他银子还没翻到，人居然先回来了！这要是让她找到了火折子，点了油灯，他可怎么跑？
不过蒋老二也不傻，知道若是想跑就只能在她没点亮灯灯时候，跑，而且这会儿外头院门也开了，他只要快一点，一定能跑出去！这么想着，他就趁着翠翠低头找火折子的时候，慢慢的从墙角出来，准备抬脚跑路。
可翠翠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所以一感觉到身后的人有了动作，她瞬间便举起手中的棍子，转过身狠狠的砸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蒋老二只觉得头都被打懵了，疼的他眼前一黑叫出了声，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翠翠凶猛的一棍子，砰的一下又打在了他的腿弯处，他一声惨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接下来，他连抱着头求饶的功夫都没有，硬邦邦的棍子像是打年糕一样的噼里啪啦又疼痛无比的落在他身上！
“啊！！”他痛苦的叫着，咬着牙关扛着全身的疼痛，想要挣扎着爬起来拼了命的逃跑，可翠翠狠狠的一脚踹在了他肚子上，他顿时疼的躺在了地上大叫，可这还没完，为了让他站不起来，翠翠高高的举起手中的棍子，对着他的膝盖就狠狠的砸了下去！
“啊！”一声绝望的惨叫，蒋老二疼的舌头都咬破了，蜷缩着身子痛苦的闷哼着，连挣扎也挣扎不动了！
翠翠满头大汗，看着他躺在地上起不来的模样，心里甚至想着，干脆把他打死！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她们婆媳！
可是片刻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若真打死了人，明天就走不了了，想着，心里还是无法解气，又狠狠的给了他脚踝处几棍子后，立即开始大喊：“来人啊，抓贼了！抓贼了！”
翠翠的大喊声，瞬间传出去，不过片刻村子里就传来狗叫声，住得近的都慌慌张张的披着衣裳出来了。
蒋老二捂着剧痛的地方，咬着牙挣扎着也想爬出去，翠翠见他动了，又一棍子甩在他脚踝处，他痛的惨叫起来，在地上不停的翻滚着，知道今晚是跑不掉了！要丢大人了！
片刻后，隔壁好几家的夫妻都跑来了，翠翠一见人进来就急忙招呼：“李大哥王大哥，你们快帮我按住这个狗贼，别叫他跑了！”
那两个男人就立刻过来，死死的将已经动弹不得的蒋老二压住，片刻后，翠翠点亮了灯，屋子里的瞬间就爆发了惊呼：“蒋老二！怎么是你！”
连翠翠都假装吓一跳的样子惊呼到：“二叔，怎么是你！你居然做贼来偷我家？你太过分了你！”

第18章
蒋老二闻言，痛的不停倒吸气，急忙辩驳：“我，不是……”
蒋二媳妇儿在屋里，觉得外面怎么那么吵闹，又是人的叫喊声，又是狗叫声，心里奇怪的嘀咕着，可是下一瞬就忽然想起，翠翠怎么这么久没回来！
再竖着耳朵仔细一听，吵闹声就是从隔壁院子传来的，她顿时心头颤抖起来，急忙放下手中的布料跑出去，结果一看隔壁院子有了亮光，人声哄哄的喊着蒋老二什么的，她顿时腿肚子都在打抖！
钱氏正在剪布料，见她突然跑出去，觉得奇怪也跟着出来，结果听见自家院子闹哄哄的，顿时抬起脚步就往家跑，进院后看着家里这么多邻居，顿时傻了眼：“这是咋了这是？”
翠翠立即从人群中走到婆婆身边，愤怒的说：“娘，二叔做贼到咱家了！我说大晚上的怎么二婶突然叫咱俩去帮着做针线，原来是想着把咱们都叫过去，屋里没人了，好叫二叔来做贼！偷咱们的银子！”
钱氏一听就火了，顿时就瞪着眼珠子怒吼：“好你个蒋老二，我可是你亲大嫂！你做贼居然来我家！你对得起你大哥当初攥钱给你娶媳妇儿，帮你成家的情分吗？你就是个畜生你！”
蒋老二被团团围住躺在地上，感觉浑身上下疼的骨头都断了，哭丧着脸狡辩：“大嫂你误会我了，不是来做贼……”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别说你黑更半夜，趁着我跟婆婆不在家，来我们家里看月亮的！”翠翠言语利如刀，两句话出口，就逼得蒋老二说不出口话来，只能咬着牙低着头一声不吭。
过了片刻，邻居叫来了村长，现在的村长还年轻着，还没留胡子，国字脸很是严肃，一进门来看着躺在地上额头肿着大包的蒋老二，嫌弃的抿着嘴，问：“翠翠，到底咋回事儿？你二叔来偷你家了？”
翠翠闻言就把蒋二媳妇儿喊走她们婆媳的事情，和回来一进门就发现有贼，结果打了贼一顿发现是蒋老二的事情说了一遍，村长听完皱眉看着蒋老二，抬手指着说：“老二啊老二，你也太不是东西了你！你嫂子家里还不够可怜的，你还来偷你嫂子家？你也太不是玩意儿了！”
蒋老二闻言，咬着牙，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想不出该如何反驳，去扭转这个丢死人的局面，只能闭口不言。
村长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眼看着蒋老二一言不发是默认了来当贼的事实，顿时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这才看着钱氏说：“老大媳妇儿，这个事儿，到底是你家吃亏，你进屋看看，看丢了啥没有，一应都叫老二赔给你。”
钱氏闻言还没动呢，地上躺着的蒋老二就叫唤起来：“我可没偷她家一个铜板，我就是……我就是……”他说了半天说不出来，最后一咬牙又道：“反正她家一个粮食子儿我都没拿，要是不信，你过来搜我，要是能搜到一个铜板，我头剁了给你！”
他这么一说，村长一时间也不吭声了，钱氏和翠翠假装进屋翻了一会儿，翠翠看了看银子没丢松了一口气，再出来的时候冲婆婆点了点头，钱氏这才哼一声：“是没看出来丢了啥东西，可家里就跟被狗刨了的，那叫一个乱！”
村长一听没丢东西，那这件事就好处理了，就说：“那既然没丢东西，老二也挨了一顿胖揍，那这件事也就算了吧？好歹也是一家人，都是姓蒋，以后老二你也可别干这黑心窝的事儿了，你嫂子不容易，你得多帮忙才是！”
钱氏闻言哼一声：“有些人啊，心思不正，怕是这辈子都狗改不了吃屎了！我可不敢请人家来帮忙！还要再次劝大伙儿，以后不管白天黑夜，要是不在家啊，可得把门窗给锁死了，可别跟我家似的招了熟贼！”
围观的邻居一听就窃窃私语起来：“可不是，这左邻右舍的有时候太放心了，出去半天都不关门的，以后也不敢这样了……”
“你还说这个呢，头一个月我新买的两罐酒就搁院里墙根底下，还没来得及喝，一转眼就丢了，谁知道是不是他偷的……”
“也不是没可能啊，他可爱喝酒……”
眼看着议论纷纷，蒋老二也没脸了，在这里也呆不下去了，村长就摆摆手说：“那事儿解决了，大伙儿都回去睡吧，各自回去看好门户。”
蒋二媳妇儿见此急忙过来把男人扶起来，可是看着他头上的包，和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嘴上哼哼道：“就这么算了？没看着我男人被打成这样了？也不说叫赔医药钱……”
这一声嘀咕虽然声音小，可翠翠还是听见了，顿时讽刺一笑：“有些人当贼被打了，还想让赔医药钱呢！怎么这么不要脸？”
钱氏一听也炸了，指着蒋氏夫妻就叫骂：“还想要医药钱？我呸！黑心肝的玩意儿自家人都偷，就是个粪坑里泡过的玩意儿！赶紧的滚远一点，多看你们一眼我都恶心！”
村长也怒了，喝骂道：“老二媳妇儿，别不识好歹，赶紧的回家去吧！”
蒋老二瞪了一眼蠢媳妇儿，瘸着腿一拐一拐的走了。
钱氏愤怒的哼一声，亲自将村长送出门后，又骂了两句，这才回来将门好好的锁上了。
进了屋，就见翠翠将银子翻出来仔细的数，她在旁看着一两没少这才放心的叹口气说：“这个老二，这是混账玩意儿！当年他哥在世的时候，没少接济他银钱粮食，现在想想，喂狗都不如！”
翠翠想着上辈子蒋老二也算是罪有应得，所以这一次没打算跟他明着杠起来，可是没想到他居然想来偷银子，送上门来找事儿，她不狠狠的打他一顿都对不起自己受过的委屈！
“娘，别气了，他这一回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银子没偷走一个，还被我打了一顿。我打的可重了，没个半个月，他好不了。”
钱氏闻言就急忙问她：“那你没被他欺负吧？”
翠翠摇摇头：“我进屋时候知道屋里有人，直接拎着棍子进去的，逮着就是一通揍，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娘你就放心吧。”
“那我去睡了，气死我了真是……”
翠翠看着婆婆走后，将银子放好了，这才发现自己里衣都湿透了，换过后吹了灯躺在床上，一闭上眼，就想起前世死之前，冰冷彻骨的雪地，黑暗如幽灵的树影，顿时心口紧紧的揪起来。
她睁开眼，再次点亮灯，看着柔和的光亮，这才抚着心口躺下。
蒋元，我到现在还不确定，你是为了前途富贵假装忘了我们，还是真的受了伤，真的忘了我们……
如果你是假的……这一次上京，我该怎么办？
可如果你是真的忘了我们，我又该，拿你怎么办呢？
想起他没走的那几个月，他真的很好，从来不让她干重活，一根针被扎到手出了血，他都心疼的不得了，还会花一天的时间去山上打兔子，给她打牙祭解馋……冬夜里，每次都把她冰凉的脚，放在他心窝里暖……
眼泪无声的流下，她翻过身子将脸埋在枕头里，告诉自己，别哭，坚强，这辈子，要把一切受过的委屈都讨回来！
第二日，婆媳两个就收拾了包袱，将屋子里的被子，帐子，常用的东西都收进了箱子里后，又去买了一些常用的药丸，定下了跟从的商队，回来后，钱氏又去找了同村的一个老爷子，请人家来帮忙看着门户。
忙过这一切后，婆媳俩晚上早早的吃了饭休息，等天微微亮的时候，起床准备出发了。
吃早饭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翠翠过去开了门，看着父亲拿着一兜果子过来，眼眶顿时湿润了：“爹，不是说别来送我吗？”
柳父叹着气进来：“说什么傻话，不送你，我怎么放得下心……”
“亲家来了，快坐，吃早饭了吗？再吃点吧？”
钱氏急忙搬来了椅子，柳父坐下来摆了摆手：“我吃过了，亲家别忙了，吃完我送你们过去。”
翠翠擦擦眼泪坐下来将粥喝完，就打了水将父亲送来的果子洗了洗，擦干，然后放进了小布兜里。
钱氏收拾了锅碗后，进屋又看了看，目光落在堂屋桌子上摆着的蒋父灵位时，红着眼圈拿起来，装进了包袱里，嘴里小声的念着：“他爹，今日我和翠翠就要上京了，这一路上，你可得保佑着我们。”
柳父见她们收拾完了，站起身：“走吧。”
翠翠就背上包袱，看着婆婆锁了堂屋门，锁了院门……她看着小小的院子，又看着婆婆通红的眼，轻声劝慰：“娘，别伤心，我们还会再回来的。”
钱氏点点头，擦擦泪，说了句走吧。
天边太阳还未钻出来，只亮着微光，一路上行人甚少，左右两侧的庄稼，草地上，都还能看见晶莹的露珠，鸟儿时不时的飞过，发出清脆的欢呼声，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祥和。
出发的早，去镇上的一路还不是很热，到了镇上的时候太阳出来了，渐渐的连空气都是热的，翠翠定下的商队是运粮的，直接从这里到通洲城，和上一世她经过的路线是一样的，多少会不那么紧张。
商队老早就准备好了出发，领头的老板正在清点货物数量，看着她们来了让等了一会儿，才带着她们进屋子，一个人交了一两银子路费，然后就让她们在院子里等着出发。
院子里坐的站的一共十来个人，人人都拿着包袱，男人六七个，女人四五个，有的正吃着馒头，有的就小声和身边的人说话，翠翠拉着婆婆站在了树下。
她一身旧的蓝色布裙很平常，可是人好看，肤色细白，淡淡素眉下那双眼水波潋滟，红唇宛若刚洗过的樱桃，这副容貌还是让这些男人不时侧目，她不禁将头巾拿出来，裹住了半张脸，试图遮住些各怀心思的目光。
钱氏见此，站在她身侧，略略帮她挡住了一些目光，心里也隐隐发愁：路上都是不认识的人，就翠翠这幅容貌，会不会遭人惦记？
连柳父都有点不安，小声的跟翠翠说：“等到洲城，换商队的时候，拿药丸化了水涂在脸上，遮遮容貌。”
翠翠心里明白，点了点头，上一世她去京城的时候是冬天，浑身上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只漏出眼睛，而且那个时候她天天咳嗽吐血，同行的人都以为她有痨病躲的远远的，这一世夏天出行，衣衫单薄，头巾也遮不住肌肤，她感觉到那些男人的目光，的确也心中烦躁。
出门在外，人心隔肚皮，一切都要小心为妙。
柳父见商队还不走，就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悄悄给她两个小布包，翠翠疑惑的问：“爹，这是什么？”

第19章
柳父凑近她小声说：“这是辣椒粉，要是遇上贼人，可拿这个洒入眼中自保。”
翠翠点点头，心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居然想到了这个，自己到底是年轻，经历的太少，不够谨慎。
又等了没多久，老板那边完事儿了，这才吆喝着大家：“大伙儿走了，两人一车，各自找车坐上吧。”
钱氏这就拉着翠翠出去，找了一辆车拉着她上去坐下，柳父看着女儿，敦敦交代：“路上一定要小心，不可随意相信任何陌生人，不管是吃饭住宿，哪怕是如厕，都要和你婆婆一起去，万万不可落了单，懂吗？”
翠翠眼眶红红，喉头哽咽：“爹，我记住了，您放心，我们一定能平安到京城的，等到了，我就给您写信。”
柳父叹口气冲她摆摆手：“只要你们能平安到那儿就好……”
钱氏拍了拍翠翠肩膀，和柳父告别：“亲家，送到这里就行了，路上我跟翠翠相互照顾，一定没事的，你放心吧。”
柳父擦了擦眼，摆摆手，“一路顺风。”
车辆缓慢行驶，翠翠看着父亲上一世一样，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直到很远看不清了才离开，心中酸楚：爹，等我到了京城，站稳脚跟，一定接您入京享福！
村里，蒋老二拄着棍子站在院中，看着隔壁的房檐，小声的嘀咕：要是回不来就好了，那这房子就能是我的了……
夏天的路上太热了，又是坐在车上，要是路两旁没有树，那天地间就是一片火辣辣的，能把人给烤熟了。一路上不管是押货的，还是坐车的人，都在叫着热热热，翠翠婆媳两个亦是如此，衣服被汗水打湿都没干过。
脸更是被晒的红彤彤的，还好钱氏来的路上看到有卖扇子的买了两把蒲扇，好歹能遮住一片日光，热的受不了的时候也能扇扇风，可即便如此，到了正午的时候，有些人也不愿意顶着大太阳赶路了，吆喝着非让老板停下来歇两个时辰再走。
老板才不会因为这些人的吆喝，而改变人家的行路计划，只是到了茶馆的时候都会停下来，让大伙儿喝点水再走，整整一天，除了正午时分停下来吃了一顿饭后，其他的时候都是盯着太阳在路上赶路，人人热的心浮气躁的。
翠翠婆媳后面的那辆车上，坐着一对夫妻，男的又瘦又黑，长着一双贼眉鼠眼，时不时的目光落在翠翠身上。他女人比较胖，个子矮矮的，堆着一脸肉热的满头大汗，看着男人眼珠子不老实的总看翠翠，私下里使劲的拧了一把，恶狠狠的说：“狗眼珠子老实点！少看那些小妖精！”
说话声音可不小，前后车都听见了，都回头看了看，翠翠更是嫌恶的将扇子挡在面前，钱氏也翻了翻白眼。
黄昏时候不那么晒了，老板就开始抓紧赶路，也不说停下车让大家吃点东西，有准备干粮的将就吃点，没有准备干粮的叫苦连天，翠翠拿了两个果子出来和婆婆吃了先顶顶肚子，直到商队又跑了一个时辰的路程，到了固定停下过夜的客栈，大伙儿才得以下车来，揉揉坐的痛成几瓣的屁股。
第一个晚上，大家都累了，老板安排了两个大通铺的房间，女人一间，男人一间，相比倒下就睡的男人，女人们还是爱干净些，纷纷打了水回屋擦洗，虽然屋里热些，可躺在硬板床上，都睡得挺香。
翠翠婆媳更是小心谨慎的将包袱压在脖子底下，手还拽着带子。
一连三天，都是这样赶路，坐车的人天天都在叫唤热死了，中暑了，身上长痱子了……老板却只一句话，受不了了就走，钱也不退，有些人就闭嘴了。
可是总有些人，忍了满肚子的怒气没处撒，会发泄到别人的身上，这几天，即便翠翠不顾炎热将脸裹起来，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还是时不时的偷偷看她，任由他胖妻子怎么骂也狗改不了吃屎，更是趁着停下客栈吃饭的时候，故意坐在翠翠近处，都不肯挨着他妻子。
这一幕惹怒了那个胖女人，胖女人怒气冲冲过来，一把揪着他男人的耳朵，给人拽走了，嘴里大声的骂道：“也不知哪里来的狐狸精，一天到晚勾搭男人，装的人模人样的，别是哪个勾栏里出来的烂破鞋！”
这话指桑骂槐，翠翠一听就皱起眉头，抬眼冷冷的看着那个女人，她不想在路上惹事，可是也不怕事！
可还不等她说什么，身边的婆婆就一拍桌子站起来，双手叉腰冲着那个胖女人骂开了：“哪里来的疯狗乱咬人呀？也不看看自个儿什么德行就在这里汪汪乱叫？瞧瞧哪一身肥猪肉，重的能把人压死，就这样的，想去勾栏院里卖肉，不要钱怕是都没人要！”
“哈哈哈……”钱氏一通骂回去，客栈一楼厅堂里，顿时引起一阵哄堂大笑，胖女人气的眼珠子瞪的老大，当即就又叫骂起来：“一对儿破鞋不要脸！”
钱氏叉着腰冷笑：“你就是个乱咬人的疯狗！见人就咬小心嘴上流脓脚下生疮！”
胖女人又想说什么，商队老板一拍桌子大喊道：“都给我住嘴！谁再给我吵吵，明个儿别跟我车了！”
胖女人被吼了一下，只能气呼呼的咬着牙闭上嘴，她男人见此缩着脖子拽着她衣袖，叫她少说两句，她气不过连老板也护着那两个女人，一转身一个巴掌就甩在了她男人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男人脸瞬间印了红指引，咬牙瞪着胖女人片刻，捂着脸钻房里去了。
胖女人见人人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饭也吃不下了，狠狠瞪了翠翠婆媳好几眼，转身也进屋去了。
钱氏哼一声坐下来，继续端着碗吃饭，小声的跟翠翠说：“这种泼妇，你要是不骂回去，她还当你怕她呢！”
翠翠笑笑：“娘，赶紧吃了上去睡，一会儿去晚了，好床铺都被人占了。”
“嗯。”
房间里睡了五个女人，床铺还有剩余一个，胖女人一个人占了两个床位，看着就像是一坨猪肉摊在案板上等着挨宰，翠翠睡在靠着墙的位置，婆婆在她身边，她们和胖女人之间，隔着两个人。
一开始进屋的时候，胖女人狠狠的瞪了她们几眼，婆媳俩没有搭理，等到翠翠出去打了水回来准备一会儿吹了灯擦身子的时候，胖女人从床上下来，经过她床头要出去的时候，故意将她放在床头的水盆给掀了，顿时，床榻湿透了。
木盆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声，胖女人看着那湿透的床铺哼一声转身就想走。
翠翠却不打算让她得意，在她跨出门槛的那一刻，雷厉风行的出手狠狠的揪住她的头发，在胖女人发出一声惨叫的时候，大喊着喊婆婆：“娘，过来揍她！”

第20章
“啊！”胖女人一声尖叫，抱着头就被按在了床上，钱氏跳过来就对着她脸一阵耳刮子！
可是胖女人也不是吃素的，一瞬间的下风过后，转眼就也抓住了钱氏的头发，还要张嘴去咬！
翠翠见此一拳狠狠砸在她胸上，‘啊’一声，胖女人惨叫起来，手松了一下，翠翠趁此机会，眼疾手快的抓住她小手指头，用力的往下压，咬着牙怒恨道：“没事找事，以为我好欺负是吗？”
“疼啊……疼啊……”十指连心，胖女人惨叫起来，急忙大喊着：“你放手啊，我手断了，断了呀……”
翠翠不但不放，反而更是用力压她小手指，听着她惨叫大声说道：“叫也没用，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钱氏又狠狠的给了胖女人几巴掌，胖女人看着壮实，可是双拳难敌四手，硬是被翠翠两个收拾的动弹不得，惨叫声瞬间传遍客栈，不过片刻功夫，老板就带着人来拉架了。
胖女人被老板和她男人拉过来后，捂着剧痛的小手指就开始倒打一耙：“相公，给我报官去，这两个女人掰断了我手指头，我要把她们告进牢里！”
翠翠冷眼看看她，擦擦头上的汗，厉声道：“你去呀，我怕你不成？”
老板头疼不已，也恼火了：“就你们这些女人事儿多！天天不是吵就是打，别惹恼了老子，都给老子滚蛋！找别的车队去！”
骂完了，老板看着床上的另外两个女人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俩说！”
其中一个女人闻言指着翠翠的床铺：“翠翠床头放了一盆水，她过去的时候，把人家水弄洒了，床都湿透了。”
两句话就说清楚了，翠翠感谢的看着个大姐，那个大姐尴尬的冲她笑笑，其实她也看不惯胖子……
胖女人却不承认，顿时就喊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的，她俩人就过来打我，什么玩意儿，比土霸王还厉害呢！”
那老板却不想管了，转过身瞪着那个小个子男人：“我这几天赶路可累了，明儿就到通洲城了，今夜想好好睡一觉，你要是再看不住你婆娘，还叫她在这儿惹事生非，你俩一块儿给我滚蛋！”
胖女人闻言还想说什么，她男人一把将她拽过去：“没完没了了是吧？你要是想走路去通洲城，你就继续给我撒泼！”
胖女人不说什么了，翠翠见事情处理完了，转身进屋将自己的包袱从湿透的床铺上拿了过去，和婆婆坐在了刚才胖女人的位置，胖女人见此恨恨的咬咬牙，也不敢再闹，进屋来睡在了半湿的床铺上。
一夜安然。
一早吃饭的时候老板都说，下午能到通洲城，中午除了喝水如厕不会停下来休息，叫大家买了干粮带上垫肚子，钱氏闻言去买了几个菜包子，半路上两人分了。
到了半下午到时候，终于到了通洲城里，随行的人都散了，翠翠没着急去找客栈，先去打听了去京城的商队，和婆婆几番商议过后，打算跟着秦氏商队，他们是直达京城的，能少费些功夫，只是价钱也贵，一个人三两银子的车马费，管住不管吃。
翠翠算着，这样的话手里还有八两银子，路上吃饭用掉二三两，手里还能有点余钱，也算不错了，于是便带着婆婆找了家便宜的客栈，好好的吃了饭，洗了澡，早早歇了。
第二天一早时候，翠翠叫醒婆婆起来洗漱完，吃了点东西准备拿上包袱走的时候，想起了柳父交代的话，拿出了两个药丸在掌心化了水，将脸和脖子手，漏出来的地方都涂得黄黄的，遮住了原本的细白肌肤，她这容貌看起来就平平无奇了。
弄完了以后，两人才去商队，到了后交了钱，没多久就出发了。
秦氏商队算是通洲城很大的商队了，拉的货物有粮食，有布匹，有酒，有药材，一共三十多辆马车，在道上排着长长的队伍，押货的都是壮汉武夫，都骑着马随行车架两侧，个个腰间也都带着长刀，看着就不好惹。
钱氏看着骑着马别着刀的护卫，小声的跟翠翠说：“咱们这回选的商队，虽说价钱贵，可是你看护卫都带着刀，看着就安全不少，应该能顺利到达京城。”
翠翠也点点头，但还是说道：“不过娘，你看跟车的这么多人，难保不会有小贼，咱们的包袱还是要好好看着点。”
钱氏点点头：“那是自然……”
连着行路好几天，路上也没遇上什么不可理喻的人，除了热到人长了一身痱子之外，也没别的不好，只是翠翠发现这几天，总有护卫时不时的看着自己，有时候目光和他对上了，男人还冲她笑笑……
翠翠很烦被男人盯上，那种感觉很不好，一开始她不明白那男人为什么总看自己，后来发现天太热了，涂在脸上的药水都被汗水洗掉了……脸上一片黄，一片白的，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猫腻来了。
可是若是不涂脸，翠翠怕自己更是扎眼，只能每天多涂几次，本来买来防着生病地方药丸，都快被她涂完了。
这一天，从中午开始天气就变了，阴沉沉的闷热，一丝风也无，看着就要下大雨。
商队的头头让人们帮忙把货物都盖上了油布，一辆车也发了一把伞，可即便如此，大雨落下后，她们还是不免浑身湿透，行路也因为路上泥泞慢了下来，天黑后还没到指定的客栈，只能找了一个废弃的庙宇，让人们进去避雨。
所有人身上都湿透了，外面大雨瓢泼，庙里男人们都脱了上衣点了火烘干衣物，女人们挤成一团硬生生扛着，半夜的时候，翠翠发现婆婆有点不对劲，一摸额头好烫，顿时着急的不得了，她这一次只带了防暑药丸，没有带退烧药丸啊。
可是也不能看着婆婆发烧不想办法，她想了想只能站起身，去找商队的头头，可是走近了看着人睡的正熟，她小声的喊了两声，头头没醒，反倒是那个总是偷看她的男人醒了，折起身子轻声问：“姑娘，你怎么了？”
翠翠下意识的心中防范这个人，虽然他看起来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可总是觉得，这个人的眼神很让人不舒服，于是一开始没吭声，直到这男人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遇上难事儿了？’她才咬着唇点点头：“是我娘，淋雨发烧了，想问大哥有没有药可以用……”
这人一听就笑了说“你别着急，车队有退烧药，我这就去给你拿。”
翠翠看着他去拿退烧药，也不狮子大开口的要钱，一时间也想着，自己是不是太紧张了？
片刻后药丸拿过来，他将水囊给了翠翠，看着她给钱氏喂了药后，笑笑什么也没说的就回去睡了，翠翠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防人之心太过了……
迷迷糊糊的又睡了很久，外头雨下的小了点，翠翠想去小解，可是又不敢一个人出去，就小声的叫醒了婆婆陪同，她撑着伞，可是刚找到一个隐秘处，她就好像听见了跟来的细碎脚步声……

第21章
几乎是听见动静的那一个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钱氏发烧头昏昏沉沉的耳朵也不灵光，只发觉翠翠神经紧绷的看着身后，刚想张嘴说什么，翠翠就过来紧紧捂着她的嘴冲她轻轻摇头。
钱氏瞬间明白了什么，强打着精神镇定，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翠翠深吸口气，将腰带绑好后，就假装要回去，而那个脚步声也过来了。
见到人影的那一刻，翠翠就看清了，果然是那个这几天总是盯着自己的刘胜！刚才还假装好人的给她药丸，估计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她假装吓了一大跳的样子，惊讶的问：“你怎么过来了？”
刘胜笑笑，装的一副好人样子，说：“我看你娘病了，就过来瞧瞧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多谢，不需要，我们这就回去了。”
翠翠说着，拉着婆婆就要离开，刘胜一看她心里防备着，也不打算装模作样了，拦着二人的去路，低沉一笑：“姑娘，别着急走啊，刚才忘了跟你说了，你从我这里拿走的药丸，可不是白送的，得用钱买，一粒药丸，二两银子。你拿了三粒，一共六两。”
幽暗的环境中，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那一双散发着邪恶幽光的双眼，翠翠神经紧绷，闻言开口：“这么贵？你唬我的吧？”他绝对不单单是来要钱的，且先稳住他再说！
刘胜一听就知道她不想出这个钱，顿时就笑了，换了轻浮的语气说：“嫌贵也没办法，我们一直都是这么收钱的，不过你要是出不起这个钱，拿别的来换也不是不可以……”
翠翠沉默不语，钱氏皱眉问：“拿什么来换？我们身上可没有值钱的东西。”
男人一笑，邪恶的目光落在翠翠身上，笑着说：“谁说你们没有值钱的东西，我看……姑娘的容貌身段，就值这个价……”
这话说的很明白了，钱氏一听就急了：“你休想！你这般趁火打劫，我要去告诉你们老大！”
刘胜顿时冷冷一笑：“你去啊，老大是我亲姐夫，你猜他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他说罢看着翠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催了一句：“想好了没？到底是给银子，还是给身子？”
银子是她和婆婆上京的路费，她绝对不给！
给身子，就凭你这种畜生也配？
来秦氏商队的时候，交了六两银子，现在身上只剩下八两银子，到京城还有一个月的路程，若是省着点，也不是不够用，只是可惜了交给秦氏的银子全都糟蹋了！都怪这个无耻的淫贼！
心里怒火狂翻，翠翠却只能忍着，面前的男人人高马大，一拳过来怕是就能打晕她。而且他这样趁火打劫，欺辱女子的行事在路上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这人胆子大，心眼黑，有人撑腰不怕事儿，想要在这人手底下全身而退，不容易。
但也不是没办法……
翠翠思索了片刻，心里有了主意，这才抬眸看着他，假装害怕不愿意，支支吾吾的说：“我……我真的没那么多银子……”
刘胜顿时嘿嘿一笑，得意的抬着下巴，目光落在钱氏身上，皱眉道：“没银子，那就只能给身子了！你别在这儿杵着了，一边去等着！”
“翠翠，不可呀……”钱氏紧紧拉着翠翠的手，都快急哭了，傻孩子，你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斗得过这样一个大汉？你要留下来那就是羊入虎口啊！
翠翠却拍拍婆婆的手，用眼神示意她放心，然后才说：“娘，咱们没钱，只能这样了……你去那边等着，不要走太远……”说完，她拍了拍婆婆的手，钱氏心中明白，点了点头狠狠的瞪了男人一眼，转身走了。
刘胜眼看着钱氏离开了，这才轻浮笑着伸手过来拉着翠翠的手腕：“这里不方便，你跟我来。”
钱氏小心的听着他们的动静，好像是往车队那边去了，这才小心翼翼的跟过去。
幽暗的夜里，小雨一直下着，淋透了身上的衣裳，翠翠被他一把按在车架上，男人就猴急的过来解她的腰带，气喘如牛，嘴里还说着：“你放心，跟我睡你不吃亏，我功夫好着呢！”
翠翠假装害怕的挣扎，趁着他兴奋的要过来亲自己的时候，一把将手中的辣椒粉一股脑的按在他眼睛上使劲的揉！
“啊！贱人！”刘胜瞬间大叫起来，闭着眼一把将她甩在地上，痛苦的叫着不停去擦眼睛上的辣椒粉，“啊！我的眼！”
翠翠被他一把摔在了地上，身上全是泥水，看着他痛的睁不开眼急忙的爬起来跑开，钱氏也早有准备，在不远处喊着：“翠翠快过来！我在这儿！”
翠翠迅速的跑到婆婆身边，拉着她就往树林里跑，身后传来刘胜痛苦的喊叫声，还有不少人的说话声，她气喘吁吁，心跳如鼓的说：“娘我们要快点跑进树林里，找个远一点的地方藏起来，不然一会儿那个混账叫了人过来找，咱们就遭殃了！”
钱氏好歹吃了三粒药丸，此刻身上多少有些力气，跑起来也不拖后腿，婆媳俩在漆黑的树林里，冒着雨，踩着泥泞，不顾一切的往前跑。
破庙外头，被辣椒粉迷了眼的刘胜痛的大哭大叫，车队里他姐夫也出来了，看着他这个气愤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贱人，明明答应了让我睡的，谁知道居然偷袭我，姐夫你快带人去找，一定要找到那个贱人！我要打死她！”
他捂着双眼在泥地里痛苦的哀嚎翻滚，车队头头见此恨铁不成钢的怒吼：“没用的东西！就知道见色起意！活该！”说着，将他托进破庙里，急忙想办法给他冲洗眼睛。
刘胜却不甘心今晚马失前蹄，一直喊着：“姐夫，快叫人去找那个贱人啊！”
车队头头无奈，只能下令：“你们两个，出去找去！”
“是。”两个人闻言，便点了灯笼打着伞，出来找，找人的路上一个男的哼一声说：“那个小畜生，仗着老大是他姐夫，这一路没少祸祸姑娘家，今日总算叫他吃亏了，辣椒粉糊眼，怕是以后那狗眼珠子就得伤了。”
另一个人闻言也是不屑的说：“这就是报应！他就是活该！不过咱俩真要在这淋着雨找人吗？这乌漆麻黑的，咱去哪儿找？要不在这儿耽搁一会儿，回去说没找到，老大顶多骂两句，也不能把咱们咋滴。总不能真把人找回去，由着那小畜生欺辱吧？”
对方一听干脆也站着不走了，“娘的，不找了！走，咱俩去车底下窝着去！”
翠翠拉着婆婆一路跑，黑暗中也分不清方向，只知道往前，一直跑出了树林，隐隐看着眼前都是农田，这才停下来，拉着婆婆坐在树林里，好歹手里还有一把伞，不至于就这么淋着雨，但浑身也湿透了，很是难受。
“娘，你怎么样？”
钱氏摇摇头，大口喘息，疲惫的靠在树上：“我没事，能撑得住。”
翠翠放心了些，说：“咱们在这儿将就坐着，等天透亮了，找个农户讨口水喝，问问路，咱们在出发。”
细雨轻轻的拍打着油纸伞，翠翠靠在树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光微亮了，她这才发觉有点冷，摸摸身上依旧湿答答的衣服，她打了个喷嚏，这才看向婆婆，发现她脸色发黄很难看，急忙抬手触了触，果然额头滚烫。
“娘。”她晃了晃婆婆的肩膀，见她难受的睁开眼，眼圈忍不住红了：“娘，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害你受苦……”
钱氏虚弱混沌的拍拍她肩膀，嗓子沙哑着说：“傻孩子，我不苦，是我身子不争气拖累你了，别哭……”
翠翠擦擦眼泪，看了看农田不远处就有村落，哽咽着说：“娘，前面有村子，我背你过去。”说着，她转过身将婆婆背在了背上。
村落看着不远，但是下雨过后，路上泥泞难走，好不容易才到了村子，敲开了一家人的门，开门的是个老太太，看着她们一身泥泞落魄，好心的将她们迎了进去，烧了热水让她们换洗，还煮了热粥。
婆媳俩在这里收拾干净了自己，吃了热乎饭后，谢过老太太，问了路后，翠翠就背着还在发烧的婆婆，往最近的镇上去，路上鞋子再次站满泥巴，她觉得一双脚好像被跑烂了一样，走起路来疼的钻心，她咬着牙坚持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镇上找到了医馆。
大夫给钱氏看了病，开了方，翠翠看着婆婆躺下休息，就去后院煎药，坐在炉子前才有功夫脱了鞋，结果脱下袜子一看，脚上全是泛白的皱皮，磨破的血泡，白色的袜子上全是血迹……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擦擦酸涩的眼框，低喃着告诉自己：“没事，再难都会过去的……”

第22章
钱氏这一病，就是好几天，她本身年纪就大了，又加上这一路来辛苦，吃不好睡不好，前一段太阳晒的体内都是热毒，这一淋雨身子就撑不住了，硬是烧了两三天才退下来。
婆媳两个就住在医馆里，钱氏睡在床上，晚上翠翠就搬个凳子爬在床边将就，顺便服侍婆婆。直到六天后，钱氏才恢复了些精气神，能说能笑了，翠翠也打算重新找个商队，跟车上京了。
这一次翠翠仔细的打听了名声好，老板好的商队，花了半天的时间计算路程，计算银子，婆媳俩商量好了不管遇上什么事儿，银子都是保命的本钱，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乱花。
这一次的事情让钱氏也是心有余悸，想着幸亏柳父聪明给准备了辣椒粉，若是柳父没准备这个的话，那天晚上后果不堪设想……她为此专门又去买了两包辣椒粉回来防身。
在医馆这几天，花掉了差不多一两银子，找了新的商队，收了她们二人四两车马费，这样一来，她们身上只有不到四两银子了……
钱越来越少，翠翠心里很不踏实，好在这一次商队一路上都很太平，半个月后，车队停了下来，要换新的货物上京，恰巧车队有个人中暑了干不了活，翠翠就跟老板说了好话，她去帮着卸货装货，换了五天的饭钱。
那天晚上在住处，钱氏看着她手上一堆磨破的血泡，哭着给她拿酒擦洗，翠翠也疼的咬牙落泪，可没办法，还有将近半个月的路程才到京城，若不想办法省钱，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她就休想在入秋前进京了！
又走了将近七八天，天气依旧很热，翠翠皮肤细嫩，身上长满了痱子，一出汗针扎一样的难受，她都忍着没吭声。这一日停在换货点，翠翠依旧去帮工，卸的货是粮食，一袋最少七十斤，她硬是撑着卸了三车，一共三十包。
歇下来的时候，双腿都在颤抖，手上更是血泡一堆，换来了一百八十个铜钱，发钱的时候老板看见了她手上的血泡，叹了口气好像是觉得她可怜，她心里却不这么想自己，她觉得不管付出了多少力气，能有钱吃饭，能顺利到京，就不可怜。
商队要在这个城，等一批酒货，大约要两天时间，闲了下来能休息两天，翠翠想着快到京城了，银子还有些，就上街准备去医馆买些去痱子的药材，钱氏在客栈里和同路的说话解闷。
医馆距离客栈不远，翠翠买了药出来不打算多逛逛看看，就准备回去了，可谁知，刚走出医馆来，面前就有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抬头一看，顿时浑身的汗毛竖起来，拔腿就要跑！
可还是晚了！手臂瞬间被人拽住，秦氏商队这个被她抹了辣椒粉的男人刘胜，咬牙切齿的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紧接着一拳就砸了她的肩头：“小贱人！你害得我好苦啊，眼都差点瞎了！”
那晚他被辣椒粉糊眼后，用水不停的洗也没用，眼睛又痛又肿的跟个瞎子一样，三四天才勉强能睁开，还被姐夫臭骂了一顿，车队里的人也天天看他的笑话，那几天真是他有生以来，最丢人的几天！
当时他就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个女人报仇，所以路上他一直留意往京城的车队，他知道这里是车队进京的必经之地，那个女人要想进京也一定会在这里出现，就抱着大海捞针的想法出来晃悠，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给他遇上了！
他当即就狂喜了，知道自己能报仇了，就想也不想的跑过来，决定打死这个女人！
翠翠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就知道糟了，可她到底是个女人，在没有防身物件的时候，哪里是一个男人的对手，一下子就被人推倒，肩头，肚子，几乎在瞬间挨了好几拳头！痛的她话都说不出来！
”贱人，我终于找到你了！今天我要打死你，让你害我！”刘胜说着抬起手，狠狠的巴掌就落在了翠翠的脸上，那一瞬间，翠翠整个人都懵了，眼前一黑，仿佛回到了前世临死时的那一刻，浑浑噩噩的时候……
不知挨了几个巴掌后，街上围观的人才有看不过去的，冲过来推搡刘胜，翠翠迷迷糊糊之间，看见他被人拉开，骂骂咧咧的消失在了人群中，再后来，她就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开始买药的医馆里，躺在床上，头很疼，腰腹间更疼，就好像是那时候被蒋二傻子踹了一脚的疼一样，连呼吸都要很轻很轻。
她躺了一会儿，缓了缓，这才看见婆婆坐在床尾正在抹眼泪，她动了动手，皱着眉小声的喊：“娘……”
“哎，翠翠你醒了，咋样，疼的厉害不？”钱氏眼睛都哭红了，“你说你这是倒了什么霉，平白无故的走在街上还能被人打了，还打成了这样……”
翠翠握着婆婆的手，轻声的说：“不是平白无故，是秦氏商队的那个……刘胜……”
钱氏一听，气愤的骂道：“我就说光天化日的谁敢当街打人，原来是那个畜生！这下怎么办？他把你打了后就跑了，就算想告他也找不着人啊……”
翠翠痛苦的摇摇头：“娘，别费劲了……自认倒霉吧……”
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是知道是刘胜打的她又能如何，那畜生现在一定不知道藏在哪儿了，官衙就算是管了，找人都不一定找得到，还得让婆婆四处去跑腿，求人……所以算了，这个亏就吃了吧。
“那个畜生，等上了京城，找到了元儿，一定让元儿给你报仇！”钱氏哭着，擦了擦眼泪说：“翠翠，你醒了就先喝药吧，大夫说你内腹伤了，要好生躺着别动，调理几天，等你喝了药，稍微轻松点，我再给你买饭去。”
翠翠点点头，疼的不想说话，在婆婆转身后，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好痛，连呼吸都是痛……这一刻她捂着伤痛的地方，头一次埋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当他死了？为什么非要上京去找？受这么多的苦，真的值得吗？
可是，再想想，她明知道他活着，还会娶别的女人，她若不来找他，她这辈子能甘心吗？
不能啊……她怎么能甘心？
前世，今生，她吃的苦，受的委屈，凭什么不能讨回来？
钱氏端着药过来，看着她掉了眼泪，心疼的不得了：“是不是疼的厉害？”
她点点头，“很疼……”
身上疼，心里疼，哪里都疼……
夜里，翠翠睡的迷迷糊糊之间，听见婆婆在小声的哭诉：“他爹啊，是你托梦叫翠翠我俩来京城找儿子的，可是这一路上，可是太不容易了，你要是在天有灵，就多保佑保佑翠翠吧，这孩子太苦了，嫁到咱们家，统共没过几天好日子，净受苦了……”
昏黄的光线中，翠翠看着婆婆抱着公爹的牌位哭的伤心，默默的闭上了眼。
是啊，活着太不容易了，什么时候，她才能无痛无忧的好好过日子呢？
在医馆躺了不到两天，商队老板派人过来说酒货装好了，准备走了，问她们婆媳走不走，钱氏为难的坐在床边，说着说着就抹眼泪：“你如今躺在床上，下地走动都艰难，哪里能上路？可要是不跟车，咱们银子也不多了……”
翠翠闻言想了想，捂着腰腹间疼痛的位子坐了起来：“没事的，带上些药丸，我能坚持。”不然若真在这里耽误下来，入秋前根本进不了京，这一路上来来回回的也耽搁不少日子了，没几天就要立秋了，的确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钱氏看着她脸色惨白的样子，不忍心：“翠翠，要不我去跟老板商量商量，看能不能退给咱们点银子，这样你也能多在这里歇几天？”
翠翠摇摇头，再过不到十天的路程就能到京城了，她不想再耽搁了，就撑着身子离开了医馆，带了些止痛治伤的药丸，再次上路。
商队老板是个好人，看翠翠受伤了心中可怜，空出了半辆车来专门让她躺着，这样一来她多少能轻松一点。
路上，早晚时候已经有了秋的凉意，正午却依旧热，就这样在路上又走了八天，老板终于说，下午就能入城了。
那一刻翠翠差点哭出来。
心中又煎熬了半天，终于到了半下午的时候，车队到了城门口，她躺在车上远远看着‘京城’两个字，这一刻潸然泪下。
上辈子，她凄惨的死在这里。
这辈子，她一定要在这里好好的活！
车队停在城北，蒋元在城南。
时辰不早了，距离太阳落山只有一个时辰了，翠翠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带着婆婆往城南的方向去，到那儿后找一个客栈先住一下，明日她在假装出去打听，不然若是直接带着婆婆去找蒋元，那就没办法圆谎了……
路上婆婆问她是去哪里，她就糊弄着说，往繁华的地方去，好找人，婆婆也就信了，她身子还没好，走不动太远，就掏钱坐了驴车，还没到城南，天都黑透了。
翠翠想着婆婆也累了，饿了，也不着急了，干脆就停了下来找客栈，身上还有二两银子，这一次翠翠不再想着省钱，找了家看着不错的客栈，带着婆婆住了进去。
进了客栈房里，叫了饭菜后，翠翠就听见楼下有人说着：“据说明日出嫁的赵家小姐，光嫁妆就一百多抬呢，这还不算那些铺子田产什么的，这下一股脑的都入了将军府，那蒋元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瞬间，她低垂的眼眸便缓缓抬起，什么？他们明日成亲……呵呵，这日子还真是，巧了啊……

第23章
还真是就差那么一点……这辈子，她又会成一个笑话了！
翠翠心中冷凝，面上表情也不同了，店小二送了饭菜进来，婆婆招呼她吃饭，看着她神情不对劲，就问：“翠翠，咋看着不开心？咱们好不容易到了京城，能松口气了！”
翠翠笑笑，点点头：“是可以松口气了……”
原以为，来的还算是早，蒋元应该还不会成亲，私下里就可以将认亲一事给办了，可是没想到居然会这样。
像明日这种日子，和那赵姑娘的出身，想必去观礼的都是些贵人。
可那又如何？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好怕的。她这辈子，活着，是要好好的活，不委屈的活，可不是为了要给别人让位的！
即便蒋元不记得她，不认得她，可是她作为蒋元的发妻，只要她活着，谁都别想当她不存在！
所以今夜得好好休息一番，毕竟，明日可有一场硬仗要打！
赵家，赵莹莹的闺房。
待嫁的千金小姐此刻坐在镜子前，正含笑看着桌上摆好的凤冠，身后丫头阿宁笑着跟她说：“小姐，明日的此时，就是您的洞房花烛夜了！”
赵莹莹一听，脸顿时红了，娇羞的低头笑：“死丫头，敢取笑我，想挨收拾吗？”
阿宁笑笑，要说什么，外头赵母就带着丫头来了。
赵莹莹见此即刻起身迎接：“娘来了，您快坐。”
赵母五十岁的年纪，保养得宜，容貌也好，看着很是雍容华贵，进门来还未坐下，就看着屋里守着的丫头说：“你们都先出去吧。”
丫头们都恭敬的出去，留下母女两个在屋里，赵母拉着女儿坐在床边，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明日就要出嫁，心里一时间也很不是滋味儿，就轻叹口气说：“日后出嫁了，可别总顾着夫君，记得勤回来看看爹娘。”
赵莹莹泪水顿时盈满眼眶，点点头：“娘，你放心，女儿会常回来看您和爹的。”
赵母闻言也擦擦泪，说：“别哭了，明日就要出嫁，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她说着，从袖笼里掏出一本册子来，塞进女儿的手中，说：“这个册子，一会儿你好好看看，你大了也懂事了，娘就不跟你多说了。”
赵莹莹知道这是什么，又是掉泪又是羞涩，头也不敢抬，只敢点头。
赵母看着女儿，心中万分不舍：“你啊你，满京城多少世家才俊你不去选，非要挑一个在京城毫无根基的泥腿子嫁。连他父母家人身在何处，品行如何都不知，我这心啊，想到这些都觉得替你委屈，你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了！”
赵莹莹闻言晃着母亲的手臂撒娇：“娘，你可别忘了，在边关的时候，可是你口中的这个泥腿子，救了你女儿的命呢！若不然，我早就被胡人抓走，不知何等下场了！他啊，以后就是您的女婿了，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对女婿好着点行吗？”
赵母无奈的看着她：“要不是因为他曾救过你一命，你以为我会舍得将你嫁给他？”
赵莹莹笑笑，说：“其实我觉得如今这样也挺好，他虽说在京里无根基，可是勤王殿下对他很是赏识，还给他巡城司的官职做，在加上咱们家这边，日后他想要在京里站稳脚跟，也不是难事。”
“而且他现在不知家人在何处，公婆都不在。我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既不用侍奉公婆，又不用晨昏定省，能日日睡到日上三竿，这多好啊？娘您仔细的想想，满京城有几个姑娘出嫁后，能有我这般自在的？”
赵母一下就笑了：“你啊，就是不用给婆母晨昏定省，也不可睡到日上三竿，传出去可多难听啊。”
“知道了，您放心吧，女儿有分寸的……”
将军府前院，月色明朗中，蒋元一身玄色衣裳，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看着那一轮明月，目光中有些茫然。
随从小五坐在他身后的石栏上，看着他已经发呆了许久，忍不住问：“将军，你在看什么呢？”
蒋元闻言，缓缓垂下眸子，沉默了许久后轻叹口气说：“我在想……我家在哪里。明日就要成家了，可是我却连父母在何处都不知道，不经父母同意就擅自成婚娶亲，是不孝吧……”
小五闻言看了看远方，说：“将军，我觉得若是老爷夫人能得知你成家立业的事情，只有高兴的。而且大夫不是说了，早晚你都能想起来的，你就别愁了，明日就是新婚之喜，天不亮就要起来了，你赶紧去睡吧。”
蒋元嗯了一声，身子却不动，一直看着天上的月亮。
明日就要成亲了，赵家小姐容貌好，性子好，家世好，能嫁给他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为何……就是高兴不起来……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一早，天微微亮的时候，翠翠就起床了，梳洗过后，换了最后一身干净衣裳。
钱氏还在床上睡着，看着她起来这么早还嘀咕：“翠翠，起来这么早啊，不多睡一会儿了？”
翠翠摇摇头，笑着说：“睡不着，我出去转转，打听打听，娘你多睡一会儿，我回来给你带肉包子。”
“哎，那你出去别走远，省的迷了路。”
“嗯。”翠翠出了房门，太阳还没出来，街道上行人却很多了，摆摊的都早早的占好了位子。
她在客栈门口站了片刻，就去了一个早点铺子，找了个位子坐下，要了一碗粥，二两葱饼。
吃完了早饭后，她也不着急走，跟老板打听，此处距离朱雀爹街有多远。
老板笑着给她指路：“此处距离朱雀街半个时辰的路程，就顺着这条路一直向南，今日朱雀街一位将军要娶亲，那边热闹的很，姑娘可顺路去看看热闹……”
翠翠笑着道谢，心中有了成算，起身回客栈，路上给婆婆买了两个肉包子。
回到客栈屋里，钱氏也起来了，看着儿媳低着头走进来，她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她好不对劲，急忙问：“怎么了翠翠，出去一下脸色都变了……”
翠翠这才关了门走进来，坐下将包子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婆婆，神情焦灼：“娘，刚才我出去，听见一个消息……好像是相公……”
钱氏一听就急了，急忙坐下问：“什么？你说什么？什么消息和元儿有关，你快仔细说说……”
“我听见有人议论，今日城南朱雀街，有一个叫蒋元的将军要娶亲，热闹的很……我想着他们口中的蒋元，会不会是相公，我就去问人家那将军的来历。结果，他们跟我说，今日要娶亲的将军，不是京城人氏，是外乡人，说是战场上受了伤，失忆了，至今想不起家人在何处。”
翠翠说到这里，眼眶已然泛红，心里酸涩的厉害，擦了擦眼泪看着震惊的婆婆说：“娘，我觉得今日要娶亲那人就是相公，我要去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钱氏心神俱震，好久都没回过神来，一回神就立即点头：“要去，要去的，这世上哪儿那么多叫蒋元的！看来你爹托梦果然是真的，一定是元儿！”
她有些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慌张的在屋里转了两圈才想急忙拿起行李看着翠翠：“翠翠快，别耽搁了，不是说要娶亲了吗？如果真是元儿还活着，那可不能让她娶亲！不能让他对不起你，得赶紧去拦着呀！”
翠翠点点头，擦擦眼泪将包子塞婆婆手里，两人便立即背了包袱下楼，去城南朱雀街。
半个时辰的路程，走路去太慢了，翠翠雇了一辆马车赶路，一路上，婆婆都在双手合十的念叨求各路神佛，这个蒋元，要千万是她儿子才好……
翠翠这一刻，心里反而沉静了下来，今日，无论如何，这亲他们都别想成的了！
为了这一天，她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功亏一篑！
到了城南朱雀大街上，人头攒动，车子不好走，翠翠婆媳就下了车，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特别是往青柳巷的位置，车辆更是多，看来观礼的宾客都到了，怕是很快就要拜堂了！
翠翠心中冷冷，拉着婆婆往那边走，经过一个刀铺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
婆婆看着她停下不走，急忙问：“怎么不走了翠翠？”
翠翠看着刀铺，想了想抬脚走了进去，在刀案上挑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拿在手里，钱氏一下就慌了，说话声音都带着哭腔，拽着她的手：“翠翠呀，你别吓娘，你拿刀想干啥呀，还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元儿呢，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翠翠拿着刀，看着婆婆笑：“娘，如果今日娶亲的真是他，而他却不肯要我，我就只能走这一条路了！”
“翠翠！你别犯傻！有娘在，他不敢负你！”
翠翠心中冷嘲，娘，没那么简单的，他忘了咱们的。
况且那赵家，岂肯容着她去抢蒋元，抢今日属于她女儿的正室之位？
所以，她要拿上刀，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柳翠翠，不好惹！
惹急了，鱼死网破！
买了刀，翠翠拉着掉泪的婆婆往青柳巷去，到了那一条巷子，她就想起那一个冬天，漫天的大雪，彻骨的冰冷，他陌生的眼神……
眼眶生疼，深深吸口气，她带着婆婆挤过人群，来到了将军府正门口，门头上挂着的红绸和红灯笼，像血一样红，像血一样刺眼。
钱氏看着眼前气派恢弘的高门大院，心头颤抖个不停，“翠翠，你说这里头的将军，真能是元儿吗？”
翠翠看着来往衣着富贵的宾客，心中冷凝沉着，抬起脚步往前走：“是不是他，咱们进去看看就知！”
进门的都是衣着富贵的宾客，翠翠和婆婆两人衣着朴素，一看身份就不同，刚上了台阶就被人拦住了，一身红衣的招待小厮看着她们两个问：“你们哪儿来的？要找谁？”
钱氏一下就慌了，还不确定里面的是不是她儿子，她说话都不敢乱说，立即拽着翠翠的手腕。
翠翠沉稳的多，看了一眼这个小厮说：“我们是蒋元老家的人，劳烦这位小哥，带我们进去见他。”
小厮一下就倒吸一口凉气，居然直呼将军名讳？还是将军老家的人？可是将军失忆了，不知道老家在哪里，她们怎么找来的？
正犹豫之间，翠翠已经将户籍册拿了出来，摊开在他面前，定定的看着他：“这是蒋元户籍，看清了吗？”
小厮看了一眼，上面果然写着将军名讳，戳着官印，他顿时也不敢耽搁，立即带着她们进去。
他知道将军一直在找老家的人，今日将军大喜之日，若是能见到老家人，想必将军一定高兴，一定会赏赐的！
钱氏拉着翠翠，一路看着将军府内的气派，一路心惊胆颤，话也不敢说，生怕这里头的将军不是她儿子，一会儿她们婆媳再获罪了可怎么办……
经过院子，翠翠看着摆在院中的一摞摞嫁妆箱子，一张张准备开宴的桌子，屋檐下，树梢上挂着的红灯笼，柱子上，墙壁上贴着的喜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快到了正厅，不到门口就见厅里沾满了观礼的人，人群中说话声十分欢乐，到处都是一片喜气。
小厮看着里头的人不敢随意进去，就跟翠翠说：“姑娘，这会儿好像是吉时到了要拜堂了，将军腾不开空，要不咱们再这里稍等一等？”
翠翠不理会他，只听见里头喊了一声：“吉时已到，新人上堂！”
这一瞬，她毫不犹豫的就抬脚进去，伸手将人群拨开一条路，被她碰到的人都拧眉疑惑的看着她，直到她走到了最里面，看着面前站着的一对身穿大红喜服的新人准备开始拜堂时，她才冷冷一笑，高喊一声：“慢着！”
一声高喊，众人大惊，厅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翠翠身上。
蒋元的眼神，也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看着那女子那双眼，他脑中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有片刻的功夫，他脑中一片空白……
朴素的布裙，裹不住那一身清瘦，好看的面容上，那双眼里有勇气，有刚强，有冷冽，唯独没有怯懦。
众人哗然，纷纷窃窃私语，主婚人更是高喊着：“这位姑娘，你是哪家的亲眷，为何在此吉时扰乱婚礼仪程？”
翠翠闻言毫不理会，两步来到蒋元面前，看着他那一双陌生的眼瞳，淡淡一笑，略带讽刺。
终于又见到你了，蒋元！

第24章
那一瞬，看着她奇怪的眼神，蒋元心中莫名抽痛起来，脸色都变了。
“元儿！”一声妇人的哭喊，厅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钱氏身上，她刚从人群中挤进来，就见那穿着大红衣裳的新郎官，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一下就哭着跑过来，拽着蒋元的手臂就骂他：“你个不孝子啊！你活着怎么不回家啊，你知不知道娘和翠翠都以为你死了呀！我的儿子啊……”
这一幕，吓傻了厅堂里所有的人！
站在一旁，顶着盖头的赵莹莹，朦胧的看着那个年轻女子的身影，此刻更是莫名的心慌起来！
赵家人更是个个拧眉不语。
蒋元自己都傻了，被钱氏一通拳头捶打，他身形晃了好几下才稳住，迟疑着问：“请问……您是？”
钱氏一听这话就开口哭吼：“混账东西！连你娘都不认识了吗？”
蒋元闻言，目光疑惑的，慢慢的又看着翠翠的方向。
钱氏一看，抹抹眼泪将翠翠拉过来，红着眼字字刚硬的说：“这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儿，柳翠翠！你难道也忘了？”
明媒正娶的媳妇！
一句话，满堂哗然。
所有人目光都盯着翠翠，不敢相信这一幕！
蒋元更是瞪大了双眼，看着翠翠和钱氏，不知所措的连手都在颤抖：“我……我……”
翠翠看着他，冷冷一笑：“听人说你在战场上头受了伤，失忆了？”
蒋元点点头，看着她，那双眼里尽是迷茫：“是的，我忘了家人，忘了来历，只记得我叫蒋元。”
翠翠看着他笑，笑意不达眼底，冷冷淡淡的，闻言他的话点了点头：“可你先娶了我，你是有妻子的，所以今日……”
她从包袱里掏出菜刀来，看着明晃晃的刀刃，慢慢的走到摆着果盘，喜糖，香炉的正桌前，攥紧了刀，高高的举起来，‘砰’的一下，将菜刀狠狠的砍在桌上！明晃晃的立着！
她这才慢慢的转过身，看着蒋元，字字铿锵：“所以今日，你这婚事成不成的了，先问过我的菜刀！”
蒋元看着那把菜刀，心头巨震，这两年来他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找家人，从来都毫无音信，他几乎都要绝望了！可是今日这样的日子，家人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在他看来，这件事让他不能相信，又让他心中欢喜。
而且她……蒋元看着眼前的翠翠，心头砰砰直跳，她真的是自己的妻子吗？
厅上一时间静默，没人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翠翠身上，和她砍在桌上的那把菜刀上！
所有人一下子就都明白，这个女子不好惹！今日蒋赵两家的婚事，怕是要有变故！
赵家人更是心中有数，赵老将军坐在高堂之上，那把明晃晃的菜刀就在他手边，他看着自称蒋元妻子的翠翠，眉头拧着，心中已经又些发凉：这个女子，来者不善！今日赵家，怕是要不好下台！
众人沉默看戏，钱氏拉着蒋元落泪哭：“儿子，你受伤了，把爹娘和家里人都忘了，娘和翠翠可以不怪你，可是如今我们来了，咱们一家团圆了，你就不能对不起翠翠！别的女人，你绝不能娶！给娘把婚退了！”
“不行！”一声女子的厉喝，赵莹莹一把将红盖头掀开，慌张的看着蒋元：“元大哥，今日是我们新婚大喜啊！你不要听旁人胡言乱语，我赵莹莹今日即入了你的门，这一生都只能是你的女人！”
翠翠闻言冷笑不语。
蒋元也沉默，他此刻心里很乱！
钱氏却挺直了腰杆站在赵莹莹面前，大声说道：“旁人？谁是旁人？我可是蒋元的娘！我说的话，他不敢不听！我说退婚，他就得退！更何况，只是入了门，一没拜堂，二没入洞房，这礼就没成，婚事就不作数！”
“我不听！今日是我新婚，你们是哪里来的骗子在这里胡言乱语！”赵莹莹都快崩溃了，哭着喊着赵老将军：“爹！快把她们赶出去啊！”
赵老将军坐在哪里，眉头冷凝，闻言不动。
他能怎么动？这不是赵家！蒋元还没开口，他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成的岳父，怎么去动人家？
赵莹莹见父亲不动，哭着拽着蒋元的手：“元大哥，你不要相信她们，她们肯定是骗子呀！你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家人，怎么偏偏我们成亲这一日她们突然出现？她们一定是来行骗的！”
“呸！你才是胡言乱语……”钱氏还没说完，翠翠就拉着她摇了摇头，钱氏就不吭声了，站在了儿子身边，虎视眈眈的看着穿着嫁衣的赵莹莹。
翠翠站在赵莹莹面前，眼眸中光影深邃逼人，赵莹莹看着她的眼神，莫名就心头微颤起来。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她怎么可以在今天……想要抢走属于她的丈夫！
“你觉得我们是骗子？”翠翠看着她问。
赵莹莹微微抬起下巴：“你们就是骗子！你们肯定是知道元大哥失忆了想不起家人来，故意来充作他的家人行骗的！”这话有多么的虚张声势，明白人都听得出来。
翠翠笑笑看着她：“我们到底是不是骗子，咱们试一试就知道了，顺便也好……叫你死心！”
一句话落地，人群窃窃私语，赵莹莹甚至赵家人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赵莹莹更是死死的盯着这个女人，猜想着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翠翠走到蒋元面前，看着他复杂的眼眸，轻轻一笑，缓缓的抬起指尖落在他心下的位置，问：“告诉我，也告诉她，你这里是不是有红豆大的红痣？”
蒋元看着她指尖放着的位置，只感觉那一片肌肤像是着了火，疼痛灼热，他点点头，嗓音低哑：“是。”
他心头微颤，她知道他身上有红痣……他们曾经肯定亲密无间过，她是自己未曾谋面过的妻子……
人群哗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赵莹莹眼泪瞬间落下，心痛的捂着心口的位置。
翠翠放下手，低头抬起脚尖踢踢他的左小腿中间位置，又问：“告诉我，也告诉她，你这里是不是有六个玉米大的小伤坑？”
蒋元看着她，认真的点了点头：“有，六个伤坑，像是……”
“是捕兽夹的伤。”他还不是很确定是什么所伤，翠翠就开口了，看着他眸光淡淡的说：“你十七岁那年冬天，在山里不小心踩到了捕兽夹，我经过的时候救下了你。”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蒋元看着她的眼神，一时间心头抽痛的连呼吸都艰难，他捂着心口，看着她哀伤淡漠的眼神，唇都在颤抖：“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没关系，早晚都能想起来。”翠翠说着，转头看着泪流满面的赵莹莹，“骗子能知道这些吗？骗子不能知道，只有他的贴身之人才能知道。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满堂宾客都看着赵莹莹哭，看着翠翠一身布衣，说话有理有据，一时间，心中都有了论断。
钱氏见赵莹莹没有话说，轻哼一声，看着蒋元说：“元儿，事已至此，我和翠翠都已经找到你了，你和这位姑娘的婚事就该退了！”
“不行！我不退婚！”赵莹莹哭着喊：“我赵莹莹今日穿了嫁衣，进了蒋家门，就是他蒋元的人了！我宁死也不退婚！”

第25章
“呵……”翠翠闻言，顿时低声的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子，才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抬眸看着赵莹莹：“你以为你穿了嫁衣，进了他的门，就是他的人了？”
翠翠走到她面前，个子比她高那么一点，清瘦的身姿却气势十足：“在你之前，四年前，我也穿了嫁衣进了蒋家门，跟他蒋元拜了天地高堂，入了洞房，就差生出个孩子来了。”
“更何况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你一个后来者，想要越过我而居上……劝你，别做梦了。”
“你！”赵莹莹气的双目通红，指着翠翠咬牙切齿，却说不出反驳之言，只能哭。
蒋元看着她们二人，而他的目光，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总是会注意到翠翠……赵莹莹的眼泪，比不过翠翠眸中的一缕哀伤……
翠翠看着她，年轻美丽的面容，这样好的皮囊之下，是一颗狠毒的心。
当年她想冻死自己，那么心狠手辣的作为，如今，看着她的眼泪，翠翠一点也不同情。
赵莹莹说不过翠翠，眼含泪水看着蒋元哭喊：“元大哥，今日是我们新婚之日，你不能这样看着她们毁了我们的婚礼啊！”
蒋元闻言还没说话，翠翠就冷声开口：“我说了，今日有我在，这婚事成不了！”
翠翠看着赵莹莹：“我柳翠翠，十六岁与他定亲，十七岁与他成亲，是他明媒正娶，上了族谱的妻子蒋柳氏！”
她将包袱打开，转过眼来看着赵莹莹，从里面拿出东西来，一样一样的摔出来在桌上：“这是蒋家长辈写下的聘书！这是他亲笔写下的婚书！这是注了我柳氏之名的蒋氏族谱！”
一样样证据落在桌上，她凝眉看着赵莹莹：“只要我活着，我站在这儿，他蒋元的妻子，都只能是我蒋柳氏！”
“别人，想都不要想！”
一下子，赵莹莹就哭出了声，赵老将军噌的一下站起来，走到女儿的身边，扶着她小声的说：“莹莹，事已至此，这婚事就作罢吧，你们无缘……”
“我不！”赵莹莹哭着甩开父亲的手，走到蒋元面前：“我赵莹莹今日是为你穿的嫁衣，我要嫁的人是你！你不能负我！”
一边的钱氏哼一声就说：“我蒋家只认翠翠这一个儿媳！别的人，天王老子我也不认！”
“可我们两个也是过了聘的！我的聘书上他也签了字的！他不能不认！”赵莹莹跑到主婚人身边，翻出来聘书，举在蒋元面前，声声哭泣：“你告诉她，这是不是你写的！”
钱氏一把就将这聘书抢在了手里，一下子撕得粉碎，扔在了地上！
“这聘书，没有我这个亲娘的同意，就算签了我儿子的字，也不作数！”钱氏站在赵莹莹面前，冷冷的看着她：“父母尚在，他身为人子，更已有妻室，断没有再娶妻的道理！这位小姐若是还要脸面，就勿再纠缠我儿这个有妇之夫！”
“我不要！”赵莹莹凄厉的哭起来，大红的喜袍，沉重的凤冠，将她本就瘦弱的肩膀压的甚是狼狈：“我不要退婚！你们欺负人，你们都欺负我！”
她声嘶力竭的喊着，看着翠翠哭：“他忘了你了！他一点都不记得你了！就算是你先嫁给他又如何？他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你逼着不许他娶我，这对他根本不公平！”
翠翠闻言冷笑：“要公平？他没那个资格！是他先娶的我，也是他先忘了我，受委屈的是我，该向他讨公道的是我！”
“我嫁给他四年，他上战场三年半，我在家操持家务，照顾婆母，这些年我日日担心，夜夜难眠，为他哭了不知多少次！凭什么，他想娶我就娶我，他想负我就负我！我是个活人，我又不是路边的野草，能由他随意践踏！”
“可我也不是路边的野草！也不是他能随意践踏的！”赵莹莹哭着反驳，看着翠翠喊着：“他不记得你，他不爱你，你这样强逼着他和你在一起，你这样的行径与强盗何异！”
“哈哈哈……”翠翠突然笑起来，笑的直不起腰，笑了好半天，在所有人都疑惑的时候，才缓缓停下来看着赵莹莹，目光中尽是讽刺与可笑：“我不许我的丈夫娶你，我是强盗？哈哈哈，真是可笑……那你又算是什么！”
赵莹莹看着她疯癫的笑，紧闭起颤抖的唇，不言。
翠翠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我来的路上，人人都在说，赵家小姐嫁给蒋元，是高门低嫁，是英雄救美后，以身相许的佳话。可是……我就不明白了，是你向我相公报救命之恩，还是我相公向你报救命之恩？”
“我相公救了你，就必须要娶你？你这行径，挟恩必报，跟有仇必报的强盗，又有何异呀？”
“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恩重如山，你想对救命恩人以身相许这本没错，可是偏不巧你的救命之恩有妻子了！他有家室了，你却还逼着他娶你，想让你的救命恩人变成一个抛弃发妻的不仁不义之辈！”
“你此等行径，到底是报恩还是报仇？”
“你挟恩必报，就是你身为一个千金大小姐的好教养？”
“你别太过分！”人群中一个男人冷着脸站出来，扶着赵莹莹，看着翠翠冷冷开口：“有事论事，不要言及教养，否则让人觉得，你也很没教养！”
翠翠闻言冷笑看着这个男人：“我一个乡下泥土里长大的农妇，也就粗粗识得几个大字，还真是不如赵家小姐这样的千金之躯，对教养二字知之甚深！”
“你！”
“忠儿！”赵老将军开口阻拦了儿子，赵忠面上铁青看着翠翠，终究闭上了嘴。
人群中众人，看着翠翠纷纷摇头窃窃私语：“这般伶牙俐齿，据理力争，说的赵家小姐毫无反击之力，这口才说她是个农妇，我都不信……”
“我也是啊，头一次见这样能说会道，头脑清晰，好不怯懦的农妇，真是开了眼！”
“有此女在，今日蒋赵两家联姻，怕是要黄了！”
一旁的蒋元，此时心中已然有了决定，在赵忠开口的那一刻，就毫不犹豫的走过去，冲赵老将军深深的鞠躬。
赵莹莹一见此，心顿时凉了一半，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妆都彻底花了：“不要……”
赵老将军看着面前蒋元，伸出手想要将他扶起来，蒋元却定定的弯腰出口坚定的说：“将军，今日之事，都是蒋元的错，是我不该在想不起父母家人的时候，就同意这门婚事。都是我对不住赵小姐，你们赵家想怎么罚我出气我都接受，唯独这婚事，今日是……”
“蒋元！我不许你退婚！我这嫁衣是为你穿的！你不能负我！”赵莹莹哭着跑过来，紧紧拽着他：“你不要退婚，今日若不能嫁你，我宁愿去死！”
蒋元闻言，直起身皱眉看着她：“赵小姐，都是我的错，可是你也看到了，我已有妻室了。所以，我只能对不起你了，这婚事，必退！”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翠翠眼眶里泪水打转。
有他这句话，就总算不枉她吃了那么多的哭，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来到这儿。
钱氏过来攥着她的手，拍拍她肩膀，也红着眼笑：“翠翠，放心，有娘在，他不敢负你。”
“嗯。”翠翠哭着点头，这一刻，终于真心的笑了一下。
蒋元看着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慢慢的也松了……
赵莹莹哭倒在父亲身边，不能接受他要退婚的事实，自从在边关被他救了后，她心心念念就是他！这些年了，她拒绝了多少世家才俊都是为了他！如今……如今他居然要一个农妇也不肯要她！
赵莹莹擦擦眼泪，看着蒋元：“你真的要退婚吗？”
蒋元看着她哭红的双眼点头：“虽然我都不记得了，可是，她带来的聘书，婚书，族谱，都是真的，我就得为她负责。”
“那我呢？你不为我负责吗？我也为你穿了嫁衣……”
蒋元沉默了片刻，抬眸看着她：“虽未礼成，但我终究对不住你，我愿自断一指，为姑娘赔罪！”
他说完，就转身要去找刀剑。
目光和翠翠相对视的时候，翠翠定定的看着他，轻声开口：“用那把菜刀。”
他忽然就笑了，点点头，走到桌前将那把菜刀拿了起来。
赵莹莹见他果真要断指，一声尖叫站起来，冲过来：“我不要你断手指！我要你娶我！”
蒋元摇头：“对不住赵小姐，我已有妻子。”
“不要！”赵莹莹一把就来抢菜刀，蒋元怕伤了她就松了手，赵莹莹抢过刀后将刀摔在了地上，绝望的哭着：“你宁愿断指都不愿娶我，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说完，转头就冲向一旁的桌角，想要撞死于堂前！
“莹莹！”
“女儿！”
“天啊！”
一群惊呼声中，蒋元眼疾手快的将她拦了一下，可还是晚了一点，赵莹莹的额头还是碰到了结实的桌角，一下子就撞出了伤，冉冉的流出鲜红的血！
翠翠拧眉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以死相逼？还真是大小姐的好教养啊！

第26章
赵老将军看着痴心的女儿，心疼的老眼都红了：“傻丫头，你这是何苦啊……”
蒋元有些心烦，她居然又寻死！
赵莹莹的兄长赵忠见此，冲着蒋元大喊：“蒋元！你看看我妹妹被你逼成什么样了！今日你必须给我赵家一个说法！”
赵莹莹却拽着蒋元的袖子，梨花带雨的哭着：“求你，别负我，不然今后，我怎么活……”
蒋元也决定今日必退婚，可他也知道赵莹莹的死心眼，不好打发，一时间正在思量。
一旁钱氏就开口了：“以前怎么活，以后就怎么活！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出身尊贵，不缺吃不缺喝，还愁怎么活下去吗？”
“我儿子上了战场第二年，我江北旱灾颗粒无收，万万人靠着朝廷救济活命，那一夏不知饿死多少人。我跟我儿媳，靠着发霉生虫的红薯干续命，后来连发霉的红薯干也快吃完了，朝廷的救济还没到。翠翠整整三天只喝水，偷偷的省口粮给我吃，生生的饿晕过去我才知道啊……我们那么艰难的日子也硬生生的熬了过来，活了过来！你一个衣食无忧的大小姐，却说自己不知道怎么活？简直是可笑……”
钱氏这番话说完，赵老将军顿时面上无光，赵忠也沉默不语，厅堂上诸人都纷纷哀叹。
那一年江北旱灾，朝廷全力救济，可依旧饿死无数人，当年旱灾时的惨状，朝中不少官员都还铭记在心。
能在那旱灾里活下来，那是吃了多少苦才熬过来的……
蒋元看着母亲，虽然脑中并无记忆，可是这一刻看着她哭，他也忍不住眼眶发红，轻声开口：“对不起，娘，是我不孝……”
钱氏哭着将他拉到翠翠跟前，说：“儿啊，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翠翠。你知道为啥，我们这回能找到你吗？”
蒋元摇摇头，看着低头沉默的翠翠：“不知道……”
“是你死去的爹，给翠翠托梦说你没死在战场上，让我们来京找你。翠翠就求着我，非要来找你，哪怕来了后打听到你死了，你爹托梦是假的，我们是空跑一趟，她也非要来。”
“可是儿子，你知道这一路上，翠翠吃了多少苦吗？”
钱氏说着，哭个不停：“我们两个女人，身上只有十几两银子，路上贼人惦记银钱，畜生惦记翠翠容貌，那一日我们淋雨赶路，夜里我发了烧，她为了给我弄来退烧药，差点被畜生欺负。得亏你岳父机灵，给翠翠一包辣椒粉，她糊了那人的眼，我们才能逃出来。”
“我还病着，翠翠背着我淋着雨，走了半天去给我找大夫，脚底都是血泡她都一声不吭。后来又上路，交了车马费就没多少银子了，翠翠为了省饭钱，跟个男人一样扛大包，六七十斤一袋的粮食啊，她一个女人一天扛了三十包，二千多斤啊！”
翠翠低着头，想起这些事，眼眶依旧忍不住的酸涩。
蒋元看着她，心头剧痛，想着她一个女子，和男人一样的扛着几十斤的大包干活，他心里就压力巨石一样难受……他哽咽着点头：“娘，我记下了，记下了……”
钱氏哭着摇头：“还不止如此啊，那个被糊了辣椒粉的畜生，在襄城的时候又见着翠翠了，二话不说就打了翠翠一顿，把翠翠打晕过去了。我见到她的时候，她鼻青脸肿，嘴角都是血……”
钱氏哭的说不成，“那时候我们身上只有不到三两银子了，没多余的钱留在襄城吃药治伤，她就问大夫要了止疼药，一路忍着疼上京来，到现在，腰窝里都还是那个畜生留下的青脚印啊！”
“元儿！你没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只有翠翠啊！你这辈子，要是负了她，你可真就是禽兽不如啊！”
蒋元红着眼，看着翠翠沉默的样子，嗓音沙哑：“我不负她……”
翠翠闻言，抬眸看着他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开口：“既然不负我，就去把该办的事情，办了。”
蒋元点点头，郑重的转过身，看着赵莹莹和赵家人：“将军，赵小姐，事已至此，我蒋元只能对不住你们了，我要退了这婚事，愿自断一指，为赵小姐赔罪！”
可赵莹莹却不肯，哭着拔下头上的金簪，瞬间抵在自己的喉咙之间，泪眼婆娑的看着蒋元：“你不肯要我，我赵莹莹自此在世上，亦再无法活下去！元大哥，来生，求你别再负我！”
“元儿！”钱氏一声怒吼，不知何时，已经将地上的菜刀横在了脖子上，看着赵家人，看着蒋元说：“你别怕，也别发愁！她赵家小姐要寻死，我还她一命相抵！我活了大半辈子，也算够本了！娘只求以后，你和翠翠好好过日子！我跟你爹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娘！”蒋元看着横在母亲脖子里的那把菜刀，吓得一下跪在了地上：“都是我不好，求您把菜刀放下！您快放下！”
“我不放！”
赵家人见事情已经这样了，赵老将军和赵忠都劝着赵莹莹别傻了，别闹了，事情闹的太大了，眼看着蒋元要选发妻是下定了决心，再闹也无用啊……
赵莹莹更是哭的心痛如绞。
翠翠看着这一幕，慢慢的上前，看着赵莹莹开口：“把簪子拿下来吧，别不小心戳死了自己，害了我婆婆。一个蒋元，一个男人，我不要也罢。不能为了他，让我婆婆受了伤。”
赵莹莹闻言看着她，不可置信的问：“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翠翠讽刺的笑看着她：“我说，这个男人我不稀罕了，我看重的是我婆婆。你把簪子拿下来，我就把这个男人让给你。”
赵莹莹不敢相信的瞪大眼：“你说真的？不是骗我？”
翠翠眯眼一笑：“这么多人在呢，几十双眼睛看着我说出口的话，我要是耍赖，你赵家人也不依啊。”
赵莹莹闻言，深吸口气一把将金簪拿下来，扶着兄长的手臂站了起来，看着翠翠说：“我拿下来了！”
翠翠这才走到婆婆身旁，将那把菜刀拽下来，递给蒋元，看着婆婆哭红的眼，她笑着说：“娘，别哭，你不是早就想让我改嫁吗，我现在想通了，嫁给别人也能活下去，又何必守着一个忘了我的人，也怪没意思的。赵小姐喜欢，就让给她好了。”
“可是翠翠……”钱氏想说什么，翠翠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说了，钱氏就坐了下来，抱着蒋父的牌位哭。
赵忠闻言翠翠一番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脸上无光，丢人丢到家了！
这个妹妹，还没人家一个农妇想得开！
蒋元看着翠翠，听着她出口的话，一时间眼神复杂的看着她，迟疑着开口：“你……我……”
翠翠走到他跟前看着他，轻轻一笑：“咱们也分开好几年了，来找你纯粹是不甘心，想知道你到底是死是活。如今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想跟着你继续过日子，也是不成了。既如此，有些事我也想跟你好好清算清算。”
她说完，就扭头看着赵莹莹：“我毕竟也跟过他，也等了他几年，为了来找他更是吃了不少苦，我现在想跟他算一些账，讨回一些东西来，应该可以吧？”
赵莹莹看着她，毫不犹豫的点头：“只要你愿意离开他，你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翠翠闻言，幽幽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蒋元看着两个女人，在一旁商量着定下了他今后归谁，他心里百味杂陈，最终目光复杂的落在翠翠眼中：“我会退婚，你再给我点时间！”
翠翠淡淡一笑，他这句话，听着真顺心啊，可……：“为了你，让婆婆受伤流血，担惊受怕，真的很不值得。”
蒋元瞬间像是吃了土一样，看了看一旁抱着牌位哭的母亲，再看看翠翠：“我是说真的，我不会负你！”
翠翠一下就笑了，轻轻摇头：“无所谓了，好听话谁都会说。在认为你死了的这两年，我肯留在蒋家给你守寡，并不是因为我多放不下你，而是因为我舍不得离开婆婆。她对我太好，好到让我心甘情愿为你守寡，一丝怨言也无。”
然后，为你守了那半生，最后冻死你门前。
心里怎么不怨？
所以赵莹莹，想要这辈子还和他好好的在一起，像前世一样幸福的过日子，是不可能的。
我得不到的，你更休想得到！
我宁愿毁了他，也绝不让你得逞！！
翠翠冷冷一笑，看着蒋元：“我好歹为你守了几年，临走前，为我自己讨回些公道，你不会不愿意吧？”
蒋元轻轻摇头，沉默不语，他不想让她走，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赵莹莹……
可是柳翠翠，你吃了那么多的苦才找到我，真的心甘情愿将我让出去吗？
我真的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既然来找我，为何又这样轻易放弃我？
翠翠点了点头，看了看赵莹莹，又看着他，这才开口笑着说：“可你无能，被人逼迫着，连你的发妻都只能赶走，我心里不是不怨，我也很不甘心。毕竟我是个人，我不是一条没有尊严的狗，谁打我我就得夹着尾巴逃走。我要为我这些年的委屈讨回公道，所以我决定，要你这一条，被我救下的左腿！”
“把你的左腿砍下来给我，我二话不说，直接就走！”
“蒋元，你答应吗？”

第27章
“你疯了！”赵莹莹这一刻才知道自己被人耍了！被这个农妇像是耍猴子一样的耍了！
赵忠更是黑透了脸！亏他还觉得这个农妇想通了，是个豁达之人！没想到人家压根都是在当他们赵家人傻子来耍！
她目呲欲裂愤怒的指着翠翠：“你这个疯子！你要金子要银子，要什么都行，却偏偏要他一条腿，你这是逼他去死！”
翠翠闻言呵呵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逼他去死呀，许你赵小姐以死要挟别人，不许别人以死要挟你吗？你赵小姐就算是出身尊贵，可我柳翠翠，也不是白活了这些年了的，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面团。”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我想起来了，那句话叫，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人群顿时传出几声低笑，赵家人，特别是赵忠，脸上彻底挂不住了，使劲拽着赵莹莹的手臂，低声斥骂：“够了莹莹，你不嫌丢人，我和爹要脸呢！”
赵莹莹一时间又气的头晕眼花，死死的抠着掌心，看着翠翠咬牙切齿：“你换一个条件！你就是要一座金山，我都给得起！”
“呵呵……”翠翠低声的笑了起来。
蒋元看着眼前笑的乐不可支的女人，刚才满腹的阴云，瞬间就消散了，砍掉左腿还给她公道……他无奈苦笑，她还真是说得出这种狠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
“你笑什么！”赵莹莹已经快要被逼疯了！这个贱人！
翠翠笑了一会儿，才摆手停下，缓口气说：“我要金山干什么呀，我一个乡下农妇，一百两金子都够我用一辈子了，金山我是真不稀罕。我这个人啊，性子倔，也小心眼记仇。当年成亲的时候，蒋元说过这辈子对我好，上战场之前也说过，一定会活着回去找我。”
“这些话我都记着呢，可是他说出口的话如今都不能作数了，我是真咽不下这口气啊，想来想去，也就他这条左腿，能让我心里舒服点了！”
说着，她看着蒋元，夺过他手里的刀，厉声说：“还愣着干什么，把左腿伸直了让我砍下来，我立即就走！不耽误你做高门贵婿！”
蒋元闻言，还真二话不说的将左腿搭在桌沿上，一副随你去砍的架势！
今日哪怕是拼得断了这条腿，这婚也要退！你是个男人，不能让翠翠更加看不起你！
翠翠瞬间高高举起菜刀！
“不许砍！”赵莹莹尖声大喊，指着翠翠：“砍掉腿他会死的！你真想他死吗？”
“他也可以不死啊。”翠翠看着赵莹莹：“只要你带着你的嫁妆从这个门走出去，他就可以不砍掉这条腿！”
“你无耻！你卑鄙！你就是为了逼我放弃他！”赵莹莹疯狂的哭喊着，尖叫着将地上的簪子捡起来，扎在自己的脖子里：“我去死你就满意了是不是，那我就去死！”
“莹莹！”赵忠一步过来，一把攥着她手臂，狠狠瞪着她：“你别胡闹了！”
“我不！失去他我活不下去啊！”
蒋元闻言，目光落在翠翠脸上，那眼神似乎在问怎么办……
翠翠无语的，嫌弃的看着他，一把将菜刀塞进他手里：“你还愣着干什么？手里不是有菜刀吗，横自个儿脖子里，看着赵家小姐。她的簪子要是刺下去一寸，你就自个儿也把脖子划一刀。她要是不小心把自个儿戳死了，你也就直接抹了脖子随她去吧，去地底下做夫妻去！”
蒋元闻言，傻眼的看着翠翠认真的神情，果真一言不发的将菜刀横在了自己脖子上，用行动表明了，他此刻听谁的！
翠翠见此挑眉一笑，这才转过眼看着怒目圆瞪的赵莹莹：“赵小姐，反正是他蒋元对不住你，你若有个万一他陪你去死，也不枉你对他情深一片了！”
赵莹莹闻言，咬牙切齿的怒声道：“你这个毒妇，逼死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怎么没好处？”翠翠挑眉轻笑：“不过一个男人罢了，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他留下这将军府的家业，回头也足够我和婆婆逍遥一生了。而且我婆婆是支持我改嫁的，回头他死了，我卖了这宅子回老家去找个好儿郎嫁了，一辈子照样过啊，何必死守着他？”
“你疯了！你疯了！”赵莹莹看着翠翠，恨不得拿手里的簪子戳死这个贱人：“你就是在逼我！你才舍不得他死！”
翠翠闻言眼眸瞬间冷凝：“不信你试试！”
赵莹莹瞬间将金簪往下刺一分，而这边蒋元也好不犹豫的将刀划了一下！
他眉头微动，只觉得脖子疼痛，他定定的看着翠翠，不言不语，可那眼神却好像告诉她：你看，我听你的。
翠翠唇颤了颤，心中颤了片刻，就勾起一抹笑，看着赵莹莹：“赵小姐，你看见了吧，我不是逗你玩的，他真的会死的。”
“我不听我不听！”赵莹莹哭喊起来，簪子还在手里，只是距离脖子远了一点。
主婚人龙将军，见此着急的来到钱氏身边，小声的劝着：“蒋夫人，你不能这么坐着了，赶紧起来管管啊！你就是不管赵家小姐，也好歹劝着蒋元把刀放下，这刀要是一不小心割破了血管，人是救不回来的！”
钱氏闻言看了看儿子脖子里的血迹，又看了看翠翠的背影，哼了一声将怀里的牌位摆在了桌上，气呼呼道：“我不管，他死就死吧！反正他死了，翠翠也会好好照顾我，给我养老送终。有没有他这个儿子，都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我还不想要这么窝囊没用的儿子！男子汉大丈夫，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要他什么用处啊！早点死了下去伺候他老子去吧！”
龙将军一看这个架势，知道这婆媳俩是不逼退了赵家人不会善罢甘休，顿时无奈的冲赵老将军挤挤眼。
赵老将军心中也明白，只能去劝自己女儿，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赵莹莹钻进牛角尖里了，才听不进去劝，举着簪子坐在地上，哭着看着蒋元，活像望夫石。
而蒋元，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翠翠。
翠翠见此情景心里狠狠的翻了个白眼，但也坚持自己绝不让步，转身坐在了婆婆身边，话说太多了，实在是渴了，端起了茶杯喝起茶来……
龙将军见此，是直摇头，心里想着：这个农妇，了不得！精明的很呀！
实在是没办法了，龙将军只能擦擦满头汗，看着赵老将军和持刀的蒋元，迟疑着说：“事已至此，总不能僵持不下，要不……要不……各退一步，柳氏为正室，赵小姐入门为平妻？”

第28章
蒋元闻言，刚想开口拒绝，一边坐着的翠翠就先说话了：“赵小姐做平妻？她凭什么做平妻和我平起平坐？就凭她出身尊贵吗？就凭她被我相公救了吗？呵……可笑！居然想做平妻？”
“我嫁进蒋家这么多年，守着家业，伺候婆母，吃苦受累，熬了这几年，一丝怨言也无，一丝错处也无，凭什么受此折辱？”
钱氏也说：“我们乡下人，都是娶一个妻子，连妾都不纳。赵小姐金枝玉叶，我们蒋家高攀不起！”
蒋元也皱眉开口：“龙将军，此举不可，我不能委屈了我发妻，我已很对不起她了，况且我娘也不同意。”
翠翠看了他一眼，这个蠢材，到了这会儿，总算是上道了！知道帮着谁了！
赵老将军真想劈晕女儿将她带回去算了，今日真是太丢人了！他们堂堂将军府一家人，居然斗不过一个农妇？传出去，他赵家在京城哪里还有颜面可言？
龙将军也实在是没法子了，看着赵家人和蒋元，还有翠翠婆媳说：“事已至此，多说亦无用，两边都有各自的难处，一直僵持不下也不是办法，我有一方法可解此困局，诸位可愿听在下一言？”
赵家人点了点头，赵莹莹也默认了，翠翠看了看婆婆，最终目光落在蒋元脸上，也点了点头。
龙将军松了一口气，擦擦头上的汗说：“今日之事，照在下看来，除却让陛下决断之外，找谁评理都不合适。想要解决此事，让双方都心甘情愿，只能去求陛下圣裁！诸位以为如何？”
赵家人闻言，赵老将军毫不犹豫的点头：“那就进宫请陛下裁决吧！”
蒋元的目光落在翠翠身上，等着她开口。
翠翠闻言，眉头就皱了起来，想了想看着蒋元说：“我一个农妇家事，能得陛下金口裁断，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说完，她站起来走到了蒋元面前，定定的看着他，小声的说：“你记住，今日要是我这正妻之位被人夺了，或者得容着别人与我平起平坐，那一会儿你就直接准备一副棺材，给我收尸吧！”
蒋元闻言，定定的看着翠翠，放下了刀：“你放心，绝对不会！”
翠翠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哑然一笑，没说什么，转身坐下了。
她没资格进宫，只能在这里等消息。
龙将军带着蒋元和赵家人，一同进宫去了，一来一回，怕是要一两个时辰，翠翠就跟婆婆坐在这厅里，看热闹的都有府里的小厮丫头伺候茶水果点，也不至于饿着宾客。
过了一阵子，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主动到了翠翠身边坐下，她身后的丫头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过来，放在了翠翠手边的小桌上。
翠翠冲贵妇人笑笑，贵妇人这才小声的开口赞赏说道：“妹妹，今日你做得好，别怕她赵家，你自个儿的丈夫岂能拱手让人？傻子才那么干！”
虽然翠翠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她还是感激的笑笑：“多谢夫人，我今日这般行事，也只是为了守住我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不想得罪谁，但我也不怕谁。只是如今此事交由圣上裁决，我这心里……着实是没底……”
贵妇人闻言冲她摆摆手，凑近她耳旁小声的说：“别怕，圣上行事公正，你又是正室发妻，就算她赵莹莹家有靠山，圣上也不会让她顶了你的正妻之位，安心的坐着休息！”
翠翠感激的点点头：“多谢夫人解惑，敢问您是……”
贵妇人捏着帕子掩着嘴笑：“我相公姓张，是你相公蒋元的顶头上司，你唤我张夫人就行。”
翠翠笑笑，算是与她认识了。
而等到蒋元一行人从宫中回来的时候，已经半下午了。
看到为首进来的龙将军身边还跟着陛下身边的侍官，厅中坐的昏昏欲睡的众人，瞬间便打起了精神。
翠翠也在别人站起来的时候，拉着婆婆站了起来。
一行人进屋来，蒋元大步来到翠翠和钱氏身边，将她们引到厅中左侧站着，这才请侍官站在正厅主位。
龙将军站在人群为首，赵家人站在厅中右侧，翠翠看着对面的赵家人，脸色不是很好，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蒋元也察觉到她的紧张，看着她的眼，轻轻一笑，翠翠面色沉静好似没看见，他尴尬的转过眼来。
侍官见人都准备好了，这才高高举起手，喊到：“陛下口谕，蒋柳氏下跪听旨！”
听到这一声蒋柳氏，翠翠的心放下了一大半，立即到了厅中跪下磕头：“民妇听旨。”
侍官看了她一眼，这才传达口谕：“陛下说，今日之事虽巧合稀奇，可也该以理行事。蒋将军发妻柳氏，入蒋家门在前，在丈夫上战场为国效力时，操持家务，服侍长辈，乃是不可忘却之功劳。此番上京寻夫，一路艰难苦楚，乃是苦劳。”
“事以陛下言，蒋柳氏功劳与苦劳兼具，为人品行端正，心性坚韧，乃是当朝万万妇女之表率。”
“故，陛下口谕，蒋柳氏正室发妻之位，不容有失。又赞蒋柳氏英勇不输男儿，特赏赐黄金百两，良田百亩，以示嘉奖！”
侍官传完口谕，这才收了一张严肃的脸，笑眯眯的说：“蒋柳氏，起身吧。”
翠翠眼眶微红，跪着又磕了头，说了句：“民妇叩谢陛下做主。”说完此啊起身，走到婆婆跟前，眼泪就绷不住了，趴在婆婆肩膀上小声的哭：“娘……那些苦我都没白受……”
钱氏拍拍她的背，也掉泪：“好孩子，咱们该高兴……”
蒋元看着她们两个，也轻轻的笑了，他以后有家了，真正的家！
赵家人个个面色难看，陛下嘉奖了蒋柳氏，就是意在训斥赵家人行事嚣张，仗势欺人。
赵莹莹面色惨白，靠在兄长身旁，双眼无神，哭都哭不出来了。
侍官笑笑，这才又看着赵莹莹高高举起手：“赵将军之女赵莹莹可在，下跪听旨！”
侍官一眼落下，翠翠擦擦眼泪转过身，看着跪下的赵莹莹，心中有些不安。她不是傻子，赵家毕竟深受皇恩，就算陛下处事公正，但也不可能不顾及赵家人的脸面，所以这件事，结果还真不一定怎么样……
赵莹莹跪在地上，磕过头，侍官才说：“赵姑娘，陛下口谕，你与蒋将军之婚事，阴差阳错，又未礼成，则你便不算是蒋家妇。今陛下给你两个选择，一，赵姑娘可携嫁妆回赵家，陛下赏赐你金翅金簪一对，他日自行婚嫁，亦可请陛下指婚。”
“二，赵姑娘若是不愿回赵家，依然要嫁与蒋将军也无不可，只是……蒋柳氏发妻之位不容有错，所以赵姑娘要是想要留在蒋家，就只能委身做妾了！”
做妾……
侍官一席话说完，翠翠便闭上眼低下了头，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况且，陛下此举或许是想要逼迫她回家另行嫁娶，可是……
她看着赵莹莹，想到今日她的所作所为，觉得做妾……她或许还真会……
赵家人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个选择，听见侍官说完话，他们脸上的表情并无太大变化，赵莹莹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抬起目光落在蒋元身上，那双眼里的凄楚的光芒，如哭如诉，好不怜弱。
蒋元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转向翠翠，深深的看着她。
翠翠目光淡淡的看着赵莹莹，等着她的选择。
赵老将军闭目不言，似是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女儿，赵忠则是跪在赵莹莹身边，低声劝：“你是我赵家嫡女！家里人从小到大捧着你长大，不曾给你受过委屈，赵莹莹！你若是还有丁点骨气，就给我回家去！莫要在这里继续丢人了！你不要脸面，整个赵家人都还要脸面！”
赵莹莹呆呆的看着蒋元，似乎没听见兄长的训斥，眼泪缓缓的落下来，许久后，哭着哭着笑了：“我说过，今日的嫁衣，是为你穿的！所以，只要能嫁给你，做妾我也愿意！”

第29章
一语落地， 蒋元眉头皱起， 唇动了动， 看了看笑眯眯盯着他的侍官， 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陛下都许她留下做妾了， 要是他再说不许，就是打陛下的脸了！
赵老将军闻言，沉着脸叹口气， 一甩袖子就走了。
赵忠更是咬牙切齿的看着赵莹莹低吼：“你自甘堕落与人为妾，对得起父亲母亲的疼爱吗？今日你即做下这不顾家族名誉的选择， 日后有哭有泪有委屈，你都给我自己咽肚子里去！别回来哭！”他说完，也气愤的走了， 留下赵莹莹一个人，悲戚的跪在这里掩面哭泣。
翠翠讽刺一笑，摇了摇头，闹了半天，费了半天力气， 还是没能把她赶走……果然，出身好， 还是有好处的。
钱氏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小声嘀咕着：“真是狗皮膏药……”
翠翠冲她轻轻摇头，婆婆不在说话了，转过身去找了香，给蒋父的牌位上香说：“他爹， 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如今做了官不说，都还能纳妾，能享齐人之福了！你在地底下，也该安心了吧！”
这话说的，翠翠冷嘲的笑，蒋元脸上火辣辣的，他自然知道乡下人都是娶一个妻子过一生，可是如今陛下做主赵莹莹留下做妾，他也不能抗旨……只是，他看着翠翠不达眼底的笑意就知道，她对赵莹莹留下的事情，很生气。
满堂的宾客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都准备散了，龙将军作为今日的主婚人，看着赵莹莹也是无奈的叹口气，到蒋元面前小声交代：“事情即已如此，以后莹莹留在这里，你也得看护着点，别叫……受了委屈……”
龙将军说这个话的时候，翠翠就在蒋元身旁，略略也听了进去，只淡淡一笑，看着蒋元说：“事情即已解决，有了定局，那就无需多说了，今日前来的宾客热闹也看了一天，也都饿了，你招呼大家入席吧。”
龙将军目光看着翠翠，这女子太不简单，只觉得莹莹以后在她手底下，怕是讨不了好！
蒋元闻言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赵莹莹面前，看着她一双哭肿的眼，轻叹口气：“事已至此，你先去偏厅休息，等招待完了宾客，我再来找你。”
赵莹莹因为他的靠近，眼泪又落下来，抓着他的衣袖哭诉：“为了你，我都肯委身做妾了，元大哥，今后不要负我！”
蒋元看着她抿唇不语，扭头看了看目光隐隐嘲讽的翠翠，转过眼来不点头也不摇头，不做下任何承诺，只对她说：“你先去休息，回头我们再说。”
他说完，不再给赵莹莹说话的机会，就要去招待宾客，经过翠翠身边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停下脚步：“我也会给你交代！”
翠翠闻言，到是也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看着赵莹莹离开的背影，悠悠说：“今日这宴席总要有个名头，总要告诉大家为何开宴啊。”
蒋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说：“今日不是喜宴，是为娘和你，设的接风宴！”
一句话，赵莹莹的背影僵硬了，转过头来满眼泪水的看着蒋元，见蒋元没有回应，狠狠的瞪着翠翠！
翠翠对她笑一下，这才看着蒋元说：“即是接风宴，宾客带来的礼金礼物咱们都不能收，回头散宴的时候，就都还回去吧。”
蒋元点点头：“这些事我来安排，你和娘也累了，坐下好好吃一顿饭，回头咱们再商量别的。”
翠翠嗯了一声，看了看屏风后的内厅，就拉着婆婆进去，这里都是女眷，坐了三桌人，空了三张桌子，估计是和赵家那边亲近的，都走了。看着她们婆媳进来，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翠翠站在人群中，身边都是衣着光鲜的妇人，她站在这里衣着比丫鬟也不如，可脸上的笑容和一身挺拔的姿态，让人不可轻视她。
她笑笑，冲大家拱手示礼：“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也就不再多说了。劳累了大家一天此刻才能用饭，实在是过意不去，但在开宴之前，我还是要多说一句。今日这宴，不关任何迎娶纳妾之事，乃是我蒋府团圆之宴，是我相公蒋元为我娘，和我这个妻子，设的接风宴。”
翠翠说完，席间一众女眷更是沉默了，心里都在想，这个蒋柳氏，行事这般果敢，居然连宴席的名头都要说清楚了，还真是不给赵家人一点面子！
张夫人却是赞扬的很，当即就开口笑着说：“晓得了，今日这顿饭啊，是蒋府团圆宴，亦是可喜可贺，咱们大伙也都饿了一天了，一会儿上来的菜，大伙儿都好吃好喝，可别客气！”
张夫人真是个好人，翠翠感谢的冲她点头示意，在菜慢慢上来之后，一个个的过去敬酒，张夫人也是热心人，跟着她介绍，这是谁家夫人，都怎么称呼，她又会说笑，更是免了翠翠诸多尴尬不便，她这个大人情，翠翠彻底记下了。
外厅，蒋元亲自招待宾客，钱氏给内厅的夫人们都敬了酒后，拿着小酒壶小酒杯走了出来，来到了男客这边，拉着蒋元要一个个的敬酒，每到一个人面前，都要谢谢人家对儿子的照顾。
蒋元看着她一番所为，心中感动，眼眶发酸，虽然他不记得这个娘，但是她的一言一行，一哭一笑，都可牵动他的心，这或许就是母子连心吧……
钱氏的洒脱爽朗，让一众男客很是佩服，大家都在这一天记住了武威将军府，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家人。
武威将军的亲娘，爽朗朴实，待人真诚。
武威将军的妻子，沉静聪慧，能言善辩，亦凶悍跋扈，极不好惹。
而赵莹莹……谁提起她都是摇头，上好的出身，却自甘堕落与人为妾，一番作为更是令赵家人的名声，都深受影响。
……
散宴过后，府里的丫鬟小厮都在管家的安排下收拾残局，天色已经近黄昏了。
蒋元站在正厅屋檐下，厅里堂桌上摆着的父亲灵位，慢慢的踱步进来，掀起衣袍跪着磕了三个头。
他不孝，他忘了父母，迟迟想不起来，害她们在家乡因他煎熬受苦。
他不义，他忘了发妻，差点娶了旁人，差点负了她，更是无能护住她，让她受了委屈。
他没用，在战场上活了下来，做了将军又如何，还不是事事不由己。
钱氏进后院晃了一圈后过来找儿子，见他在灵位前跪着，叹口气将他拉起来：“别跪着了，你爹不稀罕你跪。赶紧的过来后院，别的不说，先把那个女的安排个住处，再哄哄翠翠，你别看她不吭声，其实她心里可憋着气呢！”
蒋元闻言面色微微扭曲，翠翠是他妻子，本该亲密无间的关系，却因为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如今成了陌生人。
再加上她今日雷厉风行的做派，蒋元其实心里真是对她有点发怵，很怕看她的眼睛，很怕从她的眼神里看见，失望，嫌弃，鄙视，淡漠，这些情绪……不知为何，虽然他不记得她，但是他总觉得，翠翠应该很爱他才对……
可是今日她也毫不犹豫的让他抹脖子去死……想到此，他心中百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和她相处。
心中忐忑的很。
来到后院，蒋元就看见有小厮在摘红绸和红灯笼，本来是他和赵莹莹的婚房中，翠翠一身青衣正沉默坐着，见到他来，目光淡淡的开口：“赵小姐的住处，你打算怎么安排？”
一瞬间，他头上的汗就下来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也没怕过，可一见到她这双眼，他心里就发虚！
钱氏进屋来坐在翠翠身边，看着儿子：“元儿，那个女人非要留下来做妾，咱们拦不住。但只一条，你不许进她屋里过夜，你只能跟翠翠好！”
“娘。”翠翠闻言看着婆母笑着开口：“你别这样说，人家毕竟留下来了，又跟他关系匪浅，你不让他去人家屋里，难不成还让人家大小姐，一辈子在这府里守活寡啊？”
蒋元头上的汗更多了，他不是傻子，听得出翠翠话里嘲讽的意思……强装镇定的擦擦汗，轻咳一声说：“我不去她屋里，我说了不负你的，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且她虽是千金小姐，可既然留下来做了妾，就要守规矩。”
他说着来到了翠翠旁边坐下，眼神略带一些紧张和讨好说：“你是我的妻子，这后院之事，都是妻子安排，她住何处，你来决定就好。”
翠翠闻言，这才轻轻挑眉，心中稳稳的点了点头：“你既然这样说，那我也就直说了。我是不喜欢她的，也懒得看见她，你既然让我来安排她的住处，那我也不客气了，这府里那个院子最偏最远，就让她住哪儿！”
蒋元点了点头说：“景园最偏远，但是房子里头摆设也都是好的，就让她住那儿去吧。”
翠翠见他顺着自己心意，猜着他是看在娘的面子上才顺着自己，一时间也不想再和他多说，站起身看着摘红绸的丫头说：“把里面的东西，只要是带红的，新的，是她赵小姐的东西，都给我拿下来，送去景园！”
钱氏也站起身跟着她进了屋，走到床边看看那床上的大红被子，上面的绣花繁琐精致，连床帐子上面的钩子都是银钩，不禁啧啧道：“这千金小姐的派头就是了不得啊，瞧瞧这铺盖摆设，咱们再乡下刨一辈子土也买不起这些！”
翠翠看着这个房间，其实不想住在这里，可是这里是后院主园，她一个正头女主人不住，难不成留着让赵莹莹惦记？所以只能将那些碍眼的东西都弄走，她再换一遍！
蒋元走了进来，看着屋里的床和柜子等物，说：“这些东西都是赵家派人送来的，一会儿我派人送去景园。咱们府里库房里还有好几套床铺家具……翠翠，你亲自去挑你喜欢的。”
翠翠闻言，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后，看着婆婆说：“娘，这后院一共四个小园子，还剩下两个，你想住哪一个？”
“我随便哪个都成，我不关紧，咱们先去给你挑家具……”
蒋元就带着她们两个去了库房，打开库房门，里头各样东西都有，家具都是成套的摆着，翠翠随意挑了一套，又挑了些床上的物件，就去亲自给婆婆收拾安置屋子，等弄好了钱氏的住处后再回来主园，她挑的家具等物，都已经换好了。
她进屋来看，古朴的暗红色圆桌子，镂空扇门柜子，精致的绣花屏风，拔步床，青色的纱帐……
果然顺眼多了。
婆婆没有跟来，她看了看屋里挺合心意，比乡下不知道好了多少。转过身后，看着跟她回来，却一直一言不发的蒋元，慢慢的坐在床边后，这才郑重的看着他，轻声开口：“我有些话想问你。”
蒋元看着她，喉头滚了滚，坐在了桌边，有些发怵，又认真的瞧着她：“有问必答。”
半开的窗子映进来瑰丽的晚霞，落在他一身红袍上，很是刺眼，翠翠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这一双粗糙的手，轻轻的摩挲着掌心的老茧，说：“我想知道你和她的关系，属于哪一种。”
蒋元有些不太明白，疑惑的看着她。
翠翠看着他面色沉静，目光不冷不热，语气淡然：“赵小姐肯放下身段委身给你做妾，对你的情分自然不必说，我想知道的是你，你对她，也是这样情深似海吗？”
蒋元这才明白，苦笑着摇摇头，“我对她不是，我没有喜欢她。同意和她的婚事，也主要是那时候赵小姐因为我救了她一次，她总是关照我，总送来各种东西，她做这一切又不避人。久而久之，京里传言太多，龙将军就来撮合，一开始我拒绝过的。”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着面色冷淡的翠翠，又坚定的说了句：“我真的拒绝过。”
翠翠淡然一笑，没有说话，拒绝过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同意了？
蒋元看着她那种表情，知道她是在嘲笑他作为一个男人，心智不坚，明明拒绝过却又同意了婚事，他心中羞愧，低下头继续说：“一开始我拒绝了龙将军的撮合，后来赵小姐知道了，就在赵家绝食寻死……赵老将军后来亲自来找我，老将军对我不薄，战场上他关照我，回京后他也关照我，他亲自来说这门亲事，我无法再拒绝，后来就同意了……”
翠翠听着他说出实情，也想得到他那一刻的无力，承蒙赵家照顾颇多，又是赵老将军亲自来说，赵莹莹又以死相逼，他难开口拒绝也很正常……
想到前世，他记不起自己来，就在这种人情施压下娶了赵莹莹过了一生，她只觉得好想笑。
她也的确笑了起来，笑的蒋元更是心中一团乱了……这样的解释她到底满意还是不满意？
翠翠没什么不满意的，他很诚实，解释的也很清楚，她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怎么能甘心？
她前世今生受的委屈，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她咽不下这口气啊。
但好在，他心里没那个女人，这样的话，她在这将军府里，行事就要方便大胆的多了！
翠翠沉思了一会儿，这才抬眸看着他，说话声音柔柔的，可是每一个字都不容忽视：“你毕竟不记得我了，也不太了解我，但经过今日的一切，你想必也看出来了，我这个人性子倔，心眼小，眼里揉不得沙子，你既然告诉我你心里没有赵莹莹，那她从今后便只能名义上是你的妾室，我不许你近她半分！”
翠翠说着，慢慢的走到他面前，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些年我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心里从来不畅快，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你，即便你不记得我，忘了我，我也没打算将你拱手让人，因为我觉得，你迟早都能想起我。”
就算你想不起我，我也绝不会将你让给赵莹莹！
蒋元看着她，她目光中有悲泣，他知道她伤心着，她很难受。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我都明白，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去动她的。”
“这两年我一直在找家人，但因为军中的户籍登记册子，有一些在战乱撤退的时候有损毁弄丢的，我又失忆了，不能跟别人一样靠着记忆回家，所以我一直都找不到你们。”
“其实在今日之前我还在想，不经过父母同意就私自娶亲是不是不孝，是不是不妥。你们能找来，我其实真的很欢喜，虽然我不记得我们曾经的事情，可是我既认了你是我的妻子，就就绝不会负你！你说的话，我都听！”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所以今后你有什么要求，有什么委屈，都可说与我听，我都会尊重你，听你的，因为你是我妻子，咱们才是一家人。”
翠翠闻言，眼眶慢慢酸涩，喉头哽的疼……她的相公就是这样好，这样温柔，这样顺着她，不管她说什么话，他都会听。
可现在的他，不是……
蒋元坐着，目光自然落在她交握的手上，看着那双粗糙的手，他心里闷疼闷疼的难受，想去碰碰她的手，却没勇气……深吸口气站起来，轻声说：“对不起，我不争气忘了太多事情，让你吃了太多苦……”
翠翠转过身，不让他看见眼泪，轻声的说：“你既然决定尊重我，听我的，那以后你就不要靠近她，我不想看见你和她有任何关系……”
蒋元听着她的哭腔，心口压抑的难受，点点头：“嗯，我会冷着她，时间久了，她一定会想开的。”
房间里沉寂片刻后，小五急匆匆的跑来，说：“将军，赵夫人来了！”
翠翠眼神顿时落在他脸上，他也看着她，片刻后回头说：“我这就过去。”
说罢，深深的看着翠翠：“赵夫人不好说话，你就在屋里呆着，我去招待她。”
翠翠点点头，猜着赵夫人是来想要接走赵莹莹的，她女儿好好的正室成了妾，她定是满腹的怒气没处撒，就让蒋元去应对好了，她也有点累了……
夕阳落下，天边余晖都浅淡了，翠翠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离去，眼眶湿湿的。
即便他不记得自己，可是他还是愿意听自己的，他的心性，他的脾气，其实一点没变呢……
……
景园，赵莹莹一身大红色的嫁衣，摘了金凤冠，失魂落魄的坐在厅中的主位上，双眼无神的看着院中忙碌的仆从。
她娘家给她准备的喜床，喜柜，金丝屏风……就连一个小小的，系着红绸的香炉，都给从那个本来属于她的房间内，给搬出来了……
她怔怔的看着这些东西，和那些嫁妆箱子，乱糟糟的摆在院子里，心空的厉害，好像心脏被人偷走了，又很疼，疼的她都不敢用力呼吸。
她的大婚之日，她的正妻之位，都被抢了……都被一个农妇抢了……
她痛恨的抠着椅子扶手，指甲断裂都不知，双目血红的看着院中那张床上的鸳鸯交颈红喜被，唇不停的颤抖着，眼泪再次流出，今夜本该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啊……一切都毁了！
阿宁看着院子里的物件，和又在哭的小姐，小声的问：“小姐，这屋里那些摆设，都要换上咱们的吗？”
“换，都换上我大婚的东西，一件都不许落下……”她心痛的靠在椅子里，抬手擦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依旧望着门口的方向，心里盼望着，他会不会来？他会来的吧？
可是没等到蒋元过来，赵夫人先来了！
赵莹莹在看见母亲铁青着一张脸，满身怒气冲进来的那一刻，立即站了起来去迎接，委屈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眼泪不要钱的掉下来，在赵夫人进门那一刻，跪在了她的脚下：“娘……”
“别叫我娘！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赵夫人是气极了，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像今天一样让她这么生气过，千娇万宠养大的女儿，居然自甘堕落的要给人做妾！她都要被气死了！
一开始她就不该同意这门婚事！这个蒋元就是个泥腿子，什么破烂出身怎么配得上她的女儿？
可是这个死丫头就是鬼迷心窍，闹死闹活的非要嫁，现在好了，大婚之日人家发妻找上门来了！
蒋元那个人，看着出身不好，其实自有根性傲骨，一开始觉得自己看不上他这个女婿，倒也识趣的拒绝过，可是都是这个死丫头闹啊！
他这两年一直找寻家人，从未有结果，如今家人上门来，他能放着正经家人不去护着，不去管，抛弃了发妻做一个不仁不义的混账吗？
蒋元又不傻！知道做人做官的根本得需一个好名声！所以他怎么肯弃了发妻做负心人，亲手毁了他自己名声？失了立身根本，他以后如何在京城经营下去？
都是这个傻丫头啊，为了一个心中无她的男人，竟肯自降身份委身做妾……她恨啊！
“娘，您别生气，都是女儿的错……”
“就是你的错！我辛辛苦苦将你宠到大，从不肯让你受一丝委屈，结果我这样娇宠你，竟是将你养成了一个没骨气，没脑子的傻子！你是我赵家的女儿啊！满门虎将，满室功勋的赵家嫡女！你怎么能将我赵家人的脸面踩在脚下践踏，去给人做妾！”
“不过一个男人，居然就比你家族名誉，比养大你的父母恩情，还要重要千万倍吗？你太令人失望了你！”
赵莹莹跪在地上哭的抬不起头，她知道她的错，她知道她让家族蒙羞了，可是……可是……她如何甘心啊！
赵夫人见她一直哭，没脸抬头，一甩袖子抚着剧痛的心口坐下，瞪着亲生女儿：“你若是不想气死你娘，不想你娘日后在京中贵妇中抬不起头，受人讥讽，不想赵家满门英雄因你而受人嘲笑，你给我有点骨气，现在就跟我回去！将来另嫁！”
赵莹莹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听见母亲的话心中悲痛欲绝，可就是不肯松口，许久后赵夫人见她依旧倔强，一把将茶几上的茶盏扫落地上，怒声大喊：“你即如此自私不顾家族名誉，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从今后，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赵莹莹依旧跪伏在地上，不肯做答，赵夫人见此，彻底的心灰意冷，红着眼摇头，心痛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抬脚就想离开。
蒋元这时来了。
方才还一身的红袍此刻已经换了下来，换着一身深蓝，衣裳这么一换，这个人身上瞧着再无一丝喜气，英俊的面容上，沉着稳重，一进门来就冲赵夫人拱手示礼，赵夫人冷哼一声，侧过身子不受这礼。
蒋元也不勉强，直起身子后，看着跪在地上的赵莹莹，又弯腰将她扶了起来，等她站好后就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赵夫人将他这一番行为看在眼里，眉头皱的死紧。
赵莹莹满眼泪水的看着蒋元，那眼神里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
蒋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赵夫人，说：“事已至此，夫人是何来意晚辈也猜到了几分，也有几句话想开诚布公的和夫人，和赵小姐说一说。”
“今日之事阴差阳错，变成这样谁也不想，可如今我娘和我发妻也来了，我一个男人就该担起责任来！”
“发妻柳氏在我上战场这几年操持家务，伺候长辈，再尽心不过，我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做出抛弃糟糠发妻之禽兽行径？且，我本是乡下长大，出身卑微，一直都知我配不上赵小姐，如今事已至此，还望赵小姐，请随夫人回去，另择良婿高嫁，千万不要因我毁了一生。”
对蒋元这一番话，赵夫人无话可说，生气他不识相的同时还是想了想趁机劝女儿：“你听见了吧？人家不愿做负心汉，也言之配不上你，其意就是心里没你！你也就莫要再执着了，跟我回去吧。”
赵莹莹站着，摇摇欲坠，满心的悲痛欲绝，眼泪不止的看着蒋元：“你知道我钟情于你的，我对你的一片心，你不是不明白……如今事已至此，我也不求正妻之位了，我都愿意给你做妾了，你却还要说出这种话来伤我心……蒋元，你都忘了她了！你根本都不记得她！她这样强求你和她做夫妻，你真的愿意吗？”
“为何不愿意？”蒋元淡淡的看着她，“虽然我不记得曾经娶了她，可我不能当作那些事情没发生过！做人要有良心，我也相信迟早有一天我能想起她，我能想起以前的事情，到时候，我和她之间便再无隔阂！”
“赵小姐，于你来说我救了你一命或许有些不同，可与我来说你都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我们本就不是同路人，还望你能想通，随夫人回去吧。”
赵莹莹哭着摇头，一步步的后退：“我不信，我不信这是你的真心话，你一定是骗我的……一定是骗我的……”
蒋元闻言开口又要说什么，赵莹莹却哭着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蒋元只能闭嘴，无奈看着赵夫人，赵夫人亦是痛心疾首又无奈的看着癫狂的女儿摇头：“你不肯认清事实，一心非要自甘堕落，我说再多也是无用了……罢了，你即决意要留下给人做妾，那我只当从没生过你这样一个女儿，今后，也莫要再回来见我！”
赵夫人说完，转身就走了，脚步毫不迟疑，匆匆而行。
蒋元蹙眉看着哭泣不止的赵莹莹，转身追了赵夫人而去。
蒋府大门口，赵夫人心痛难忍的看着蒋元：“她即决意留下，那就是你的人了，还望你看在老将军的份上儿，对她好一些……”
蒋元却拱手：“夫人放心，我一定会找机会再好好劝她想通的，毕竟这是一生的事情。”
赵夫人闻言就知他什么意思，有些想发火他不识抬举，可是想想女儿若是能留着清白的身子想通，从蒋府离开另嫁，岂不是比给他一个泥腿子做妾好过许多？便忍了这一腔怒气，什么也不说的转身走了。
赵莹莹哭了一天，没力气了，瘫坐在桌旁，看着外头的天色，不甘心的一直等，一直等到天色黑透，屋里都换上了她大婚的摆设，院子里的灯笼都亮了起来，她等的人还没来。
桌上摆着的饭菜都凉透了，她还穿着大红嫁衣，一直痴痴的看着门口的方向，无声的流泪，幻想着他会来跟她说，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阿宁也忍不住的掉泪了，安慰她说：“小姐，多少吃一点，别饿坏了肚子……”
她轻轻的摇摇头：“阿宁，你说他会不会来？”
阿宁不吭声，不敢随意说话。
片刻后她绝望的笑笑，“他应该不会来了……那个女人那么霸道，怎么会容许他过来我这里……”
阿宁无声的叹息：小姐，您就不该留下做妾啊，从一开始将军就没真的想娶您啊，要不是您以绝食相逼非要嫁，哪里会有今天这一出闹剧？您就该跟着夫人回去。
这下好了，小姐甘愿为妾，也非要留在蒋府，赵家的名声，也定会受连累，被京中人耻笑。
夫人走的时候还撂下那般狠话，摆明是怒极了，那个柳氏看着也是一点也不好惹的样子，更不说将军的母亲了，一看就是向着柳氏的，小姐以后在这府里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她想想都发愁！
赵莹莹心里都是气，一口饭也吃不下，只喝了两口水，又等了许久，彻底没了念想，这才回屋来，缓缓的脱下了大红嫁衣。
镜子前，她看着自己发髻散乱，额头血伤骇人，双眼红肿，一身狼狈不堪，紧紧的闭上了眼。
赵莹莹，给他做妾，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以后不管是苦是怨，你咬碎牙，满嘴血，也要全部吞下去！
……
兰园，尘埃落定后，一家三口终于能坐在一起吃团圆饭。
钱氏坐在上首，看着儿子儿媳都在身边，笑的开怀：“终于团圆了，盼了将近四年啊，才终于盼到这一天，太不容易了！”
翠翠笑笑，给婆母夹了许多肉菜，说：“娘，这两个月你也受累了，都瘦了，赶紧多吃些肉补补。”
钱氏也给儿媳夹了肉菜，笑着说：“你才最劳累，这一路还受了伤，更是要多吃点好的好好补补身子，回头才能给娘生个大胖孙子啊！娘盼了几年了，原以为元儿死了都没指望了，如今既然元儿还活得好好的，你们俩就给我努把力，争取三年抱俩胖小子！”
翠翠闻言低头浅笑不语，专注的扒拉碗里的饭菜，好像没听见这话。
蒋元一开始听见要生孩子，觉得他跟翠翠都不熟，就要生孩子，多尴尬啊……
正尴尬的脸发烫呢，瞧瞧一看对面的翠翠，只见人家一脸淡定的吃着饭，眉头都没动一下……他顿时就好像被人泼了一桶冷水一样，也淡定了。
蒋元，想什么呢，难道你看不出来她心里怨你吗？别说生孩子了，你在她眼里此刻就是个负心汉，她如今怕是都懒得看你一眼……
钱氏一见两个人都不吭声，顿时无奈道：“咋都不说话呀？”
翠翠见婆婆着急了，就笑着说：“娘，你急什么，眼下刚团圆，事儿多着呢，咱们一样一样来。”
钱氏哼了一声：“事儿多又如何？白天办白天的事儿，夜里办生孩子的事儿，哪个也不耽误呀。”
翠翠闻言无奈的只能笑着岔开话：“娘，不说这个了，你都不想知道他这两年是怎么过日子的吗？”
这话一说，蒋元就上道的急忙看着钱氏说：“娘，我跟你说说这两年我都在京里干什么，当的什么官儿……你再跟我说说，家里的事情，那些我都记不得了……”
钱氏哼哼了两声，不上当：“这些事儿以后再说，我这会儿就问你，以后都睡在谁屋里？”
蒋元闻言，尴尬的一笑，看了看垂眸浅笑不语的翠翠，轻咳了一声才说：“自然是……翠翠这儿……”
钱氏这才点点头：“你给我记清了，那个大小姐在咱们家里，就是个客，就是个摆设，迟早都得给我送走她。所以这辈子，你都只能睡在翠翠屋里！别以为你当了官就能跟旁人似的纳许多小妾，在咱们家，你甭想！只能守着翠翠一个，不能对不起她！明白不？”
蒋元认真的点头：“明白，我记清了！”
钱氏说着叹口气：“今儿我也累了，紧要的该说的话我也都说了，我先回去歇着了，有啥事儿明儿再说。”
蒋元闻言站起来亲自去送，母子两个走出了兰园钱氏才拉着儿子小声交代：“我知道你记不得翠翠了，不敢随便跟她亲近，可翠翠那个性子，倔得很，你要是不主动亲近她，你娘我三年也别想抱上一个孙子！所以元儿啊，千万听娘的，厚着脸皮一点，多哄哄翠翠，等她心里气消了，加把劲儿赶紧生孩子啊！”
“知道了……”蒋元大汗，果真是亲娘，一点也不避讳的跟他传授经验……可是，他哪儿敢啊……
就翠翠，她一个眼神看过来，他都一身冷汗，整个人都酥了，哪里敢去碰？
更何况真的不熟啊……
蒋元安置好了母亲回来，翠翠也吃完了，已经进了里屋。
他站在外头伸着脖子看了看，恍惚看见一个人影在走动，立马将脖子缩回来，心怀忐忑的坐在饭桌前拿起筷子，却半天不动饭菜。
今晚怎么睡？进屋去吗？
还是去书房算了……
若是去书房，明日被娘知道了，她一定会生气。
可若是进屋去……他有点怕……
他坐在这里天人交战，犹犹豫豫许久，都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屋里小丫头出来小声喊他，他才回过神来，蹭的一下站起来，疑惑问：“怎么了？”
丫头小银笑了一下小声说：“将军，水备好了，您该沐浴了。”
“哦……”他心跳砰砰的舒了口气，这才有勇气抬脚进屋去。

第30章
净房就在寝室里面的套间里， 他要去洗澡必须先进寝室的房门， 咬牙进了门后才发现， 翠翠已经洗漱完毕， 坐在床头发呆， 连他进来都似乎没有察觉，一个眼神都没有……
他脑海里的紧张，胡思乱想， 瞬间就没了……
就好像他不敢去碰她一样，她其实……也不一定想和他同住一室……
他缓缓的走到衣柜前要去拿换洗衣服， 打开柜子一看自己的衣服整齐的摆放着许多，而旁边……只有一个陈旧的包袱，上面放着两套旧旧的布裙……
他心中一下子就酸涩起来， 转过身慢慢走到了床边坐下，看着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翠翠，轻声说：“明日，我带你和娘，去置办些衣裳首饰， 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咱们一并买回来。”
翠翠闻言， 这才抬眸看着他， 愣了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蒋元看着她心不在焉，下意识的问：“你在想什么？有什么发愁的说出来，我来解决。”
翠翠摇摇头，看着他真挚的眼神， 想了许久问：“大夫可有说，你何时能想起来往事？”
他苦笑一下：“大夫说脑中的伤病，变数太多，什么时候能想起来，说不准。而且我这一年多来太忙，也没认真吃药。”
“嗯……”翠翠又沉默了，她只是在想，如果这辈子和上辈子一样，他好多年都想不起以前的事情，她要怎么和他过日子？
赵莹莹又岂肯甘心一直被他冷着？她也一定会想办法亲近他的……
就算他现在不喜欢赵莹莹，可是天长日久，赵莹莹又那么美，家世又好，能对他在京打拼有所帮助，他对于自己的那点愧疚之心，又能维持多久？
时间长了，难保不会有变数啊，她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夺回了他……自然要跟他过日子，过好这辈子，讨回上辈子，他欠自己的感情和时光……更不能便宜了赵莹莹啊……
想了想，翠翠觉得怎么平静下来了，反而想的更多了，脑子里更乱了……叹口气，不经意的抬眸才发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顿时有些疑惑：“你总看着我做什么……”
“你好像不开心。”他很确定的说了这么一句。
“嗯……”有什么好开心的？你不但把我忘了，还招惹了赵莹莹，我还受了那么多委屈，没哭都够坚强了。
况且前世那些事，虽然知道你不是有心的，可是……那对她来说也是忘不掉的痛处……
蒋元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想了想她好像的确是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毕竟赵莹莹还住在景园呢……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一笑，拉住了她的手笑着说：“你跟我来，我带你看点东西！”
他直接不等她拒绝，就拉着她的手下了床，翠翠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只大手，感觉到那温度，瞬间就想哭……那么久了，那么久了，她还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为何就是恨不起他？
他的手，他的力量和温度，那些她刻意藏起来的甜蜜记忆，都在这一刻泄洪一般的涌上心头，一下就逼出了她的眼泪。
她生怕被他看见追问，急忙擦擦眼泪，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随着他的脚步到了隔壁的书房里头。
他是武官，书房里书籍不那么多，但是也有满满一架子，书架子对面那扇架子上，摆着各种陶瓷玉器木雕花盆，中间摆着一张书桌，上面零散放着一些笔墨纸砚，纸上还有一些字迹。
翠翠看见了最上面那一张，上面只写着一个字‘家’。
家……他找不到家，也迷茫的吧……
蒋元关好书房门，看着翠翠笑笑，到了书桌旁，挪开那把沉重的椅子后，他掀开地毯，只见他在地上摸索了一下，就将地板掀开了一大块，漏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
“这是……”翠翠惊诧的瞪大双眼，蒋元冲她‘嘘’了一声，然后跳了下去，冲她伸出手，小声说：“跟我来！”
翠翠点点头，有些紧张的跟着他走了下去，里面很黑，她正有些害怕的要四处摸索，蒋元已经吹亮了火折子，点亮了墙壁上的蜡烛，这一下，里面的情景尽收眼底。
和书房大小差不多的房间，四周的靠墙处都摆着桌子，架子，上面各种大小不一的箱子都有。
蒋元拉着她走进了这些箱子，一个个的打开让她看，翠翠看着里面的金银还有一箱箱的珠宝玉器，惊讶的捂住嘴巴，看着他支吾起来：“这些都是……你的？”
蒋元看着她笑，昏黄的烛光下，他笑容温暖，目光温柔：“这些东西，以后都是你的。你想怎么花怎么花，想怎么用，怎么用！”
翠翠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看了看这边宝物，满满的一架子，另一边则是一些大箱子，蒋元看她目光落在那边，笑着说：“那边都是些大件的金器玉器，有些是朝廷赏的，还有些是勤王殿下悄悄赏的……”
他说着将翠翠拉到了另一边，打开了两个半大箱子，一个里面堆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珍珠，白的很多，粉色的比较少，他拿出最大的一颗放在她掌心，说：“我见京中好多夫人们都用珍珠镶头饰，做链子戴，等明日我们多带一些，也去给你镶几套。”
翠翠看着掌心的珍珠，一时间心中复杂：“若今天我没来，你一定会带着赵莹莹来看这些吧？”
蒋元闻言愣了一下后，摇头失笑：“我不会带她来，她出身好，我这里这点东西她看不上。”
翠翠闻言点点头：“嗯，也就是我这样没见识的，才觉得有这些东西很了不起。”
“……”
蒋元被噎了一下，倒是给逗笑了，指着另一个箱子里的各种宝石说：“这些都可以做首饰，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挑一些，我们明日就去做。”
“不着急。”翠翠说着将珍珠放回去，看着他轻轻一笑：“我刚来对京城什么都不熟，等我在这里熟悉一些，再去弄这些东西。”
蒋元看着她淡淡的转过身，苦恼的皱起了眉头，她好像还不开心……
翠翠又四下看了看，对他的家底有了大概记忆后，就上去了，蒋元闷闷的跟着她上来，两人又一起回到了卧房。
他看着翠翠洗了洗手直接上床了，这才无奈的拿了换洗衣裳去了净房，再出来的时候，看见床上的人背对着他，不知睡着了没有……
他一时间立在床前不远处，不知该如何是好……许久后，他目光落在窗边的软榻上，低着头走了过去，缓缓躺下，枕着手臂，时不时的看着床的方向，看着上面的人。
她是因为赵莹莹不开心吧……又或者，是因为他忘了她不开心？
而这一刻他躺下来，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也觉得恍然的很。
他找回家人了，有娘，有妻子了……
那种心里空空的不知家在何处的感觉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更多是对未来的期盼，对她，他的妻子，更多的好奇。
这种好奇，和忍不住的目光追寻，让他一颗心都乱了。
这是他的妻子，他们成婚四年了。
同床共枕过，亲密无间过，伤心离别过……他都不记得。
但他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忍不住的好奇，很想知道，那些过往的日子，都是什么样的？
她，曾经又是什么样子……温柔？刁蛮？凶悍？爱不爱笑？爱不爱哭？会不会撒娇？会不会痴缠？
他都想知道……很想知道……
翠翠睡不着，不远处的人总是在看她，那目光她无法忽视，没多久就有些心烦气躁。
又忍了一会儿，实在是心烦透了，转过眼来狠狠瞪他：“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气呼呼的，嫌弃的目光，令蒋元一下子就好像做错事被抓到的孩子一样紧张到口齿不清：“我……我就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要看她……
“闭上你的眼！”翠翠心烦的说了一句，将床帐放了下来，彻底隔绝了他的目光。
可是躺在床上，她也难眠，心里乱纷纷的，前世的，今生的，所有的，他都不记得，他也不是故意让自己受委屈。
可是……他就是不记得啊，不记得他们做了夫妻，不记得那些往事，她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脑子里好烦，好乱，翠翠一直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心烦的起身，悄悄的坐在了窗口的位置，看着不远处睡着的他。
容貌还和记忆里一样俊逸，睡着的样子也是那么令人安心，眉宇之间依旧透漏着属于他的温柔……
她轻叹口气趴在桌上，却不小心碰到了茶盏，清脆的碰撞声让本就装睡的蒋元，有了睁开眼的借口，他慢慢的坐起来，看着有些懊恼将他吵醒的翠翠，轻声问：“你怎么不睡？”
翠翠将茶盏推的远了一点，缓缓垂下眼眸，不想说话。
蒋元迟疑了一下，起身走到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带着愁绪却依旧好看的眉眼，轻声试探着说：“你是不是在发愁……娘说的那些话……”
瞬间，翠翠就生气的瞪着他：“看来你还真把娘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了？你一个连我是谁都想不起来，还差点娶了别人做妻子的负心汉，你配让我给你生孩子吗？”

第31章
蒋元顿时好像吃了土一样的口齿不清， 面色讪讪的说：“我……我知道我不配……而且我也真没多想啊……我就是……不知道你在烦什么就问问……”
翠翠横了他一眼， 又不吭声了， 这一次蒋元也不敢随意开口问话， 彼此沉默了许久， 他才轻咳一声又开口：“既然睡不着，不如你跟我说说，托梦的事儿和家里的……以前的事儿， 我挺好奇的……”
其实他是想问，他们两个以前的事情， 听听后，说不定能想起来一点儿，只是他看着她不展的眉宇， 还是没敢说出心里真实想法，只能先拐拐弯儿，想着等一会儿见机行事。
翠翠闻言，看了看他那双眼，满满的好奇， 就垂下眼眸淡淡开口：“你应该看过户籍，知道老家在哪儿了， 就是很平常的山村， 不是很穷但也不很富裕。”
“托梦的事儿……当年老家不少被征兵带走的，活着的都回了家，死了都也送了遗物回来，唯独你什么也没有， 我也一直都觉得你没死，后来爹就给我托梦了。”
蒋元闻言微微蹙眉：“就因为一个梦，你就敢决定来找我？不怕找不到人，再把银子用完，家都回不去吗？”
翠翠冷冷一笑：“我这个人性子倔，也胆大，我当时就想着不管你是死是活，我一定要来找个结果。如果你活着最好，万一打听到的是你的死讯，我也就能甘心的回去改嫁了。”
这一生非要来找他，她自然是不甘心，不管他能不能想起往事来，至少她这辈子不用和婆婆在乡下辛苦度日了……就算是没白来。
如果他一直想不起自己来……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她现在还不知道。
但她唯一确定的是，决不让赵莹莹好过！
听到改嫁两个字，他想起白天她让他拿刀抹脖子，摸摸脖子上的小血痕，他犹豫了一下问：“白天时候，你说不在乎我死活，是真的还是骗赵莹莹的……”
翠翠凉凉的看他一眼，忽然一笑，目光令他心中顿时狂跳起来：“自然是真的不在乎你一个负心汉的死活了，你活着，赵莹莹一直纠缠你，我看了也心烦啊。若是你死了，她能死心了，我也能死心了，带着家业回去改嫁，什么踏实的男人找不着，非得惦记你一个负心汉？”
蒋元闻言脸色难看的专过了眼，他就不该问这个问题，自讨苦吃！
不过那三个字听着真的很刺耳啊……
于是他就挠了挠头，小声的反驳：“我不是……负心汉……我只是，不记得以前那些事，我也不是故意要……”
翠翠冲他翻个白眼：“总之以后，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和赵莹莹有什么关系，否则……就把你的左腿砍下来给我！”
蒋元摸了摸这条发寒的左腿，急忙点了点头：“我一定离她远远的，尽早送她离开！”
“这还像句人话……”翠翠言罢，转身去床上睡了。
蒋元看着她人影被帐子遮住，这才无声舒口气，心道：她真是挺凶的，以后，尽量不惹她吧……
……
天刚刚亮一点的时候，钱氏就醒来了。
在乡下习惯了早上都是早早的起来去割草，打扫院子，做饭忙活，一时间让她多在床上睡一会儿，她压根享受不了，就早早的起来在这大房子里转悠了起来，转着转着到了厨房。
厨房已经忙活了好一阵子了，香软的粥熬的差不多了，水晶包子芝麻饼，爽口小菜好几样，都已经预备全了在案板上搁着，就等着主人起床了就送过去。
厨房里的掌勺师傅见钱氏来了，擦擦头上的汗，立即笑着将人请了进去：“夫人，将军的以前的规矩是说，府里主子少，饭菜也简单些。如今您和少夫人过来了，小的们就一时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随意添了几样，您看看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回头小的就按您说的做三餐。”
钱氏进来看了看这饭菜，啧啧摇头：“这还能有啥不满意的？瞧瞧这饭菜，比我们在乡下的时候不知道好多少去了，没有不满意的，你做的极好了！就是我儿媳妇儿身子弱，以后啊勤做些滋补的饭菜就行了。”
“得嘞，您的话咱们记下了，一定照做！”
兰园里头，蒋元已经醒了，在伸不开腿的榻上窝了一夜，他浑身上下都难受，就起身了。
看了看床帐里头的人还在睡，一点没有要醒的迹象，他悄悄的换了衣服拉开门，趁着天边日光还没高挂，在空气清爽的院子里打拳活动筋骨。
没多久，赵莹莹的贴身丫鬟阿宁亲自来了，眼眶通红的等着通报后进了院子，一来就开始哭：“将军，求您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她昨夜里就病了，烧了半夜却不肯惊动府里去请大夫，这会儿连口水都不愿喝了，奴婢求您去劝劝她吧……”
蒋元闻言擦了擦汗，回头看了看屋里翠翠好像还没醒，就压低了声音说：“你先叫人去请大夫，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阿宁就擦擦眼泪急忙去请大夫了，蒋元轻手轻脚的回屋里，去净房擦洗了一番后出来，又换了身衣裳，这才悄悄的出去往景园去，还特意嘱咐小银别吵醒了翠翠。
景园，赵莹莹病弱的躺在床上，发烧导致她头疼浑身无力，脸色也惨白，加上昨日去撞了桌子，伤痕也红肿，整张脸看着惨兮兮的，阿宁在床头端着茶水，一点点的喂她。
蒋元的来到这屋子后，先闻到一阵淡淡的熏香，便慢慢的停下了脚步，站在床前的屏风外，不肯再近前，赵莹莹隔着半透明的屏风，看着他的身影眼泪忽然落下来，虚弱的说：“你来了，怎么不过来？”
“小姐闺房，不敢擅入。”蒋元站在屏风外，听着她的声音也知估计是真病了，无奈轻叹口气：“病了就要好生看大夫，赵小姐千金之躯，万万不可耽搁了病情。”
赵莹莹听着他那一句疏离客气的‘小姐闺房，不敢擅入’，心口越发疼，哭着说：“我是你的妾，不是什么小姐，我的房间你自然可随意走动，我都病了，我很难受，你都不愿进来看看我吗？”
蒋元垂下眸子，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赵莹莹对他一直心思明显，可是他也的确从未对她有过男女之情，此刻看着她一个千金小姐，却这般卑微，其实心里也多少不忍，无奈轻叹口气说：“昨日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需要赵小姐委身留在蒋府做妾，我希望赵小姐能想通回到赵家，择良婿另嫁。”
赵莹莹苦笑着摇头，假装自己没有听见他说什么，轻叹一声，哀切的说：“昨日本是我们大婚之日，昨夜亦是我们洞房花烛，可是……你却不来我这里，我一夜没睡，难受的快死了你可知？”
“我不知，也不想知。”蒋元眉头轻皱：“我只知道昨日是我阖家团圆之日，昨夜是我夫妻团聚之夜，我妻子这些年受苦颇多，团圆后我应事事以她为重，以她为先，敬她重她，不能气她伤她，不能做一个负心薄幸之人。”
“所以赵小姐，你得陛下口谕留在府里我拦不住，但，我是不会来你这里的。”
赵莹莹听着他每一句话，心口就宛若被尖刀狠狠刺进去一次，许久后含泪苦笑：“早知今日，当初在边关，我还不如死于胡匪之手……我对你的心，你竟是一点看不见，你好无情啊……”
“即知我无情，赵小姐还是早日回去吧，不要令赵将军和赵夫人，为你伤心了。”
蒋元说着，缓缓的转过身：“今日我要带着我娘和妻子出门去，怕是没有时间看顾赵小姐，赵小姐是要回赵府养病还是我派人去请赵府来人服侍？毕竟我这里伺候的人少，万一怠慢了赵小姐，无法和赵将军交代。”
赵莹莹泪流满面：“你……想方设法的逼我回去，我走了，你就真能和那个，你想不起她是谁的女人过日子吗？”
“我们夫妻的事情如何，这就与赵小姐无关了，等大夫来后，我会派人来问小姐的选择，赵小姐先休息吧。”蒋元说完，抬脚就离开了，背影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赵莹莹看着他的背影，伤心欲绝的趴在枕上哭：“蒋元，我宁愿当初你没救我这条命……”
我今日就不会为了你，肝肠寸断了！
蒋元从景园回去后，翠翠醒了，不过还没起来，躺在床上醒神，正和钱氏说话，好看的唇角挂着温柔的笑意，他一进来就被这笑容勾住了，一时间愣了神。
昨日一幕幕，她多凶悍？
没想到她笑起来，竟是这般温柔好看……他心中微动，也轻笑着走了进来。
钱氏见儿子进来，就问：“一大早去哪儿了？叫你吃饭找不着人。”
蒋元到也诚实，站在床边看着她们说：“赵小姐病了不肯请大夫，我去劝劝，顺便问问她肯不肯回赵府。”
翠翠闻言抬眸看着他，目光中闪闪亮亮的光芒，如同日光照映在露珠伤一般晶莹剔透。
蒋元被她这双不含怒，不含怨的温柔眸子一看，心软的一塌糊涂，声音都温柔了：“她不肯走，不过她的性子，我怕她趁机又以死相逼，方才叫人去赵府请人亲自过来照顾她，也免得出了什么事，咱们说不清。”
翠翠这才慢慢垂下眸子，“嗯，是该提防着她想不开。”
钱氏见他们俩有事商商量量的和和气气的，心里高兴，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伸手就将翠翠身上单薄的睡衣掀开，漏出腰腹一大片肌肤，说：“元儿你看，翠翠腰间伤还没好呢，青这么一大片，今儿可得好好找个大夫给她看看……”
翠翠没想到婆婆会突然说这个，还掀她衣服，吓了一大跳，根本来不及拦……
站在床边的蒋元就看个正着，眉头登时狠狠一跳，喉头梗了一下后，看着翠翠那窘迫不已的眼神，微微沙着嗓子说：“放心，这伤，这仇，我一定给你讨回来！”

第32章
钱氏眯着眼笑， 儿子还跟以前一样把媳妇儿当成眼珠子看， 心想这样下去就算儿子想不起以前来， 早晚他们还能蜜里调油的过日子， 就笑着说：“当然得讨回来， 你现在又不是平头百姓，你可是当官的，收拾一个商队跑腿的， 还不是轻而易举。”
翠翠趁机将衣服拉了下来，将肌肤盖的严严实实的， 可即便这样脸颊依旧淡淡的泛了红，到底不是以前的蒋元，她没法在他面前这样袒露……她轻轻咬着唇， 小声说：“娘，你们先去准备吃饭，我起来换换衣裳。”
钱氏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她羞了，笑笑也就起身了说：“那你快点啊， 一会儿粥凉了。”
蒋元也跟着娘出去，关门的时候， 眼角的余光看见她在床头， 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他顿时想笑，看着那么凶悍的一个姑娘，原来内里居然这么害羞腼腆？
赵夫人得知女儿昨夜病了一夜不请大夫的事情，是又气又怒又心疼， 本来她因为昨天的事情心口就不舒服，这下一听这个消息当时就心口疼的直接躺在了床上。
儿媳妇儿颜氏在床前，耐着性子劝慰：“母亲，妹妹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执拗的很，痴情的很，如今眼下这架势硬逼是不行的，得用迂回之策。但眼前最主要的是，她这病了，身边只阿宁带着几个小丫头怕是也伺候的不得力，再加上那个农妇凶悍，万一再欺负她……”
颜氏这么一说，赵夫人更是头疼了，使丫头给她按着太阳穴，哑着嗓子说：“晾那农妇也不敢随意欺负莹莹，只是你说的没错，阿宁虽稳重，可还是年轻些，总有不周到的地方……算了，还是让玉娘去服侍她吧，这个讨债的玩意儿，总不能真看着她受委屈不管她……”
“那母亲休息着，儿媳这就去安排玉娘去蒋府……”
……
蒋元带着婆媳俩出门的时候，赵府来了人，小银来问翠翠要不要见，翠翠摇了摇头，直接让人去景园照顾赵莹莹了。
赵家来的人，怕是一点也瞧不起她，既然相互看不顺眼，又何必见？
大半天时间，蒋元带着她们穿梭在城中繁华地带，先去看了伤，拿了药，确定伤无碍后，这才去置办衣裳等物。
如今到底是官眷，衣裳也不能穿的太平常，在一个极大的铺子里，上好的衣料花样，数不清的送到婆媳两个面前来，里里外外的一共置办了十几套，还量了身子尺寸，定制了冬装。
钱氏看着银子流水一样的花出去，啧啧不停道，果然人人都想当官，当官真有钱，逗得翠翠笑个不停。
首饰也买了好几套，金银都有，走的时候蒋元亲自去挑了一堆珍珠宝石之类的，拿来这首饰铺子里定做了好几套贵重的首饰，京中贵妇都爱打扮攀比，总要有几套拿得出手的，这样将来翠翠出门应酬，才不至于被人轻视是乡下来的。
置办完了东西，都是正午了，蒋元直接带着她们在酒楼里吃了饭，这才一同回去。
几人回了家，兰园里无聊发呆的小丫头们，看着走过来那个一身正红百褶绣蝶裙，头戴钩花镂空流苏银簪的翠翠，一时间惊的竟是认不出了。
几个丫头那个目瞪口呆的眼神，令翠翠很是局促，提着裙摆心里直后悔听了婆婆的非要买这个大红色，真是太扎眼了，她总觉得穿在身上不太自在。
随着她身旁的蒋元，看着她轻轻咬唇那个不太好意思的样子，低沉一笑：“别乱想，你穿红色很好看。”
他这么一说，翠翠反而更不好意思了，给羞怒了，低着头就进了屋，这个逃跑的样子，令蒋元很是忍俊不禁。
进了屋后，翠翠和小银一起安置今日买回来的衣裳等物，蒋元坐在窗口喝茶，时不时的看着她。
在衣铺的时候，她穿好这身裙子出来，那一刻真的惊到他了，大红的颜色趁她肤色极好，衣裳更是裁剪修身，盈盈一握的腰身，施施翩然的裙摆，那一刻他恍惚看见一个即将拜堂的新娘子，有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脑子里甚至在想，他们成婚的那一日，她是不是也这样好看？
他好想知道，好想记起来那一切……他觉得，趁着这几天有空，还是要去找个好大夫再好好看看才是。
翠翠收拾完了东西，闲下来了，站在屋中愣了一瞬，目光落在一直看着她的蒋元脸上，轻轻垂下眸子，走到他对面坐下问：“你不用忙旁的事儿吗？”
蒋元摇摇头：“这几日我都有空，你有什么事儿可尽管交代我，等再过几日我就要去当值了，到时候就忙了。”
翠翠闻言这才想起，还不知道他才哪里当值，是管什么的，就说：“那你跟我说说你在哪里当值，都是做些什么。”
蒋元笑笑，跟她详细的说了起来：“从战场上下来被封了将军，可若是不上战场我这官职只是空衔，没多大用处，好在勤王殿下照顾，回京后许了我巡城司的副职，我也做的不错。”
“巡城司就是巡查街道，那些在街上打架的闹事的，偷鸡摸狗的，被我们撞上都归我们管，回头交接别的衙门定罪。这差事有时白天当值，有时夜里轮班，回头等我上值的时候我把轮班表给你看，你就知道我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出门了。”
翠翠闻言也听明白了，敢情就是个在街上巡逻的，顿时就想到了那天热心的张夫人，就问：“那天家里的宾客中，有位张夫人很是热心，帮我敬酒时介绍女眷与我认识，她说她相公是你的顶头上司？”
蒋元点点头：“张夫人的相公是正司，整个南城巡城司都归她相公和另一位大人统管，像我这样的副司，南城司里头一共十好几人，各自管理街道不同，分工不同，但都得听张大人的。”
翠翠点点头，又想起了方才他所说的勤王殿下，记得他的私库里，他说有许多东西都是勤王殿下悄悄赏的，就小声问：“那……你口中哪位勤王殿下呢？”
蒋元见她压低了声音，顿觉这一刻她极可爱就也小声的凑近她说：“是陛下的第五子，当年就是他领兵征战的，或许觉得我可培养，才对我稍有照拂，不用紧张。”
翠翠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总觉得那是殿下应该很谨慎，可是看他这个口气，似乎殿下是个挺好说话的人？
说了一会儿，又说起退礼金的事情，翠翠也说想去拜访张夫人，谢谢昨日人家的帮助，这些事都有蒋元来安排，她不用太操心。
就在下午，见了一遍府里的下人，在管家的帮助下，又熟悉了一下府里的事务，毕竟以后家里里外的事情，她都要慢慢的学着上手管理了，好在她识字，也不至于看不懂账本。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厅里闲话，钱氏靠在椅子里一边吃着瓜子，一边说：“如今咱们算是在京城里站下脚跟了，我今日没事也算了算如今的家业，良田六百亩，银子就不说了，要是不挥霍无度一时半刻也花不完，我想着这些家底，元儿以后你都交给翠翠来管，毕竟你回头就忙了，这家里人情往来，送礼花用的，总不能老让翠翠伸手问你要。”
蒋元笑笑：“娘的话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将家里的库房钥匙给翠翠。”
钱氏高兴的笑眯了眼，长出一口气说：“那我就没什么好交代的了，以后啊，就等着抱孙子咯！”
翠翠就猜到婆婆要说这个，顿时就垂下眸子浅笑不语，蒋元看着她笑容，也只能轻咳一声：“早晚的事儿，娘莫急……”
钱氏从兰园出来，目光不经意落在景园门口的灯笼上，心里想了想，脚步转了弯去了景园。
赵莹莹有玉娘盯着吃药，也有力气起来吃饭了，钱氏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口看月亮，一听玉娘说婆母来了，急忙整理了一下仪容要出去迎接，还没走出去，钱氏就进来了，看着她说：“你病着，赶紧坐下吧。”
赵莹莹不知道她来的目的是什么，一时间有些谨慎的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钱氏是个直爽的性子，进门来看了看，坐在了桌旁，她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大小姐，真不打算离开我家吗？”
赵莹莹闻言眼神悲伤的摇摇头：“不走，我穿了嫁衣进了门，就是蒋家的人。”
钱氏无奈叹口气：“那我也给你说个实话，我儿媳妇儿是个好姑娘，我们婆媳四年从未红过脸吵过嘴，她待我像亲娘一样好，所以我是绝对不会让我儿媳妇儿伤心的。你要留下不走，我管不着，但是我也不会让我儿子来你房里过夜，伤我儿媳的心。也就是说，你就算留在这个家里，也只能是守活寡。”
“所以大小姐，你又何苦为难你自个儿？”
赵莹莹眼泪已经落下来了，咬牙许久憋出几个字：“我不为难，也不走！”
钱氏叹口气，满眼无奈的看着她，说了句：“太犟了……”也不再劝她，转身就走了。
赵莹莹却因为她一席话，又哭成了泪人……守活寡吗？
为什么都欺负她……向着那个农妇……
就因为她吃苦多，她就可怜吗？
钱氏出了景园大门，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想着放着这么一个搅屎棍在家里，翠翠心里啥时候都不能好受，得去宽慰宽慰她，这样才能早早抱上孙子，结果一进小夫妻屋里，就见儿子正往地上铺被子！
她顿时就恼了：“你俩这是干啥？分床吗？”
翠翠和蒋元两人，差点吓得心都跳出来！

第33章
昨天晚上， 蒋元在软榻上将就了一夜， 早上起来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打了一套拳活动了一下才舒服一点， 所以今夜他打算打地铺， 现在是初秋天气睡地上也不会着凉，也能伸开腿，结果刚把被子拖出来， 还没铺整齐，就被抓包了！
翠翠在窗口坐着， 手里拿着管家给的账本，是府里日常开支，还有租出去的田地账册， 因为蒋元在京城也才两年时间，所以账本也不多，只薄薄四本，看起来也不费力。
婆婆进来的时候，小丫头们去备水了都不在， 她来的静悄悄的，突然出声说话， 吓得翠翠手里的账本都掉在了地上， 心几乎都跳到了嗓子眼里！
钱氏看着儿子儿媳，一个在打地铺，一个在窗边坐着，诺大的屋子里明明有两个人在， 却一点热乎气都没有，冷冰冰的一看就知道两人一点也不亲近，怕是连话也没几句。
她顿时心里就有气了，敢情昨夜怕是也根本没睡一个床！明明答应的她好好的过日子，结果呢，背着她居然都不睡一个床！
“你们俩咋回事？哪有夫妻不睡一个床的？”钱氏走过来，气呼呼的将儿子手里的被子给拽过来抱在怀里说：“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赶紧生孩子的，结果就是这么糊弄我的？”
蒋元目光为难的看着她，愁的要挠头，“娘，你别生气……”
翠翠惊吓过后，也皱着眉头叹口气过来，看着生气的婆婆，小声的劝：“娘你别生气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说白了我们俩现在就是生人，一点也不熟，不说他如何，反正我是没办法和他睡一个床的……”
蒋元闻言眉头微动，就算是她允许他去睡床，他也不敢干什么呀……
钱氏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但她也了解翠翠的性子，那叫一个犟，可是同样她也是善良的，几句软和话说一说，她心就软了，所以她才会私底下嘱咐儿子，多哄哄翠翠，可谁知这个笨蛋也是个木头桩子！不但不主动去亲近，反而还分床，真是气死她了！
钱氏将被子扔在地上，拉着翠翠的手说：“娘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看看元儿的脸，那不是还是跟以前一样吗？不管他记不记得你，你俩都是正经成亲了的夫妻，那时候以为他死了你可没少哭，如今好不容易他活着，合该更亲近才是啊？”
翠翠没法解释，一时间低着头成了闷葫芦。
蒋元站在一边也看着地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他觉得这一刻他最好什么也不说，不然准挨骂！
果然，钱氏狠狠瞪他一眼，这才看着翠翠叹气：“我知道，你是不喜欢那个大小姐，可是如今那个死心眼一时半会的撵不走，你总不能因为她，总跟元儿生分吧？”
钱氏说完，看着蒋元又交代：“你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别跟个女人似的扭扭捏捏，多哄哄你媳妇儿，她心情好了，自然愿意跟你好。”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直白了……蒋元脸色尴尬不已的都不敢去看此刻翠翠的神情，只能干笑着点头打哈哈：“嗯，我知道了……”
钱氏哼一声，将地上的被子叠整齐，紧接着叫了香儿进来，帮着她把房间里多余的被子都给拿走了，剩下的，只有床上一条薄被子……
翠翠和蒋元看着床上仅剩的一条被子，顿时相对无言。
钱氏却笑吟吟的说：“就你们俩人，一条被子足够盖了，睡吧睡吧，我也走了。”
蒋元看着拿走了一堆被子离开的亲娘，无奈的挠头，转过眼发愁的看着翠翠，问：“这……怎么办啊……”难不成真要睡一张床？盖一张被子？
他仔细看了看床上那被子，薄就不说了，主要是有点小，两个人估计得挨紧了才能盖的住……
翠翠淡淡的看着床上的被子，回过头来看着他：“还能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说完，转身进净房洗去了。
蒋元呆呆的站在原地，好半天反应不过来，什么叫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就不能说清楚点，非得叫他猜？
可他真是猜不准她什么意思啊！
翠翠洗完出来，就见他坐在窗口发呆，眉头微微的动了动，浅浅一笑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慢慢的擦干头发，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蒋元看着人家坐在床上了，心里无声的叹口气，知道今夜又是睡软榻的命，就凉凉的站起来也去洗漱了，从净房里出来，就见床帐已经放了下去，屋子里能闻见一股淡淡的药味，这才想起来她腰腹间的伤，估计是在上药。
他走到了软榻边坐下，等了一会儿，蜷着腿躺下开口问：“伤你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帐子里擦完药躺下的翠翠，听见他问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怎么？你还真要帮我讨回来吗？”
“自然是要讨回来的，你这么重的伤，总不能白白被人欺负，我一定要帮你讨回来。”
帐子里，翠翠到底是心里暖暖的笑了，不论如何，他有这个心，她都很满意了。
“那人叫刘胜，是来往在通洲和京城的秦氏商队里的一个护卫。”她说完，轻轻的挑开帐子，靠在床头幽幽的看着他，似笑非笑的问：“那人随商队出行，四方游走，可不好找。且就算是找到了，你又打算如何帮我讨回来？”
蒋元见她挑开了帐子，那双眼亮晶晶的好看，心里软软的，声音都温柔了些：“反正一顿胖揍他逃不了。”
翠翠垂眸一笑，缓缓的放下了帐子。
可这个笑容，却叫蒋元心中顿时热起来，也跟着她笑了，问：“你不信啊？”
帐子里的人没回答，蒋元却笑着，又说了句：“放心，我一定揍的他亲娘都不认识！”
翠翠抿唇笑，轻轻转过身闭上眼：那我就等着！
夜半时分，翠翠被几个喷嚏声吵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借着屋中最后一盏烛火的光，看了看软榻上蜷缩着的男人，他没有被子盖，拿了两件外衫盖在身上，又睡在窗口的位置，估计是有点着凉了。
“阿嚏……”他又打了两个喷嚏，似乎是怕吵醒翠翠，还特意捂着口鼻以降低声音，片刻后他好像在软榻上睡的难受，就折起身子舒展起手臂，目光不经意掠过床铺，发现翠翠双眼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吓的心口猛然一跳，身形一震，愣了一下后才无语的摇头：“你什么时候醒来的？吓死我了……”
“刚醒……”翠翠干脆也坐起来，犹豫了一下将帐子挂了一半，看着他揉鼻子的动作，又迟疑了一会儿才眼睫轻颤的问：“要不……你也来床上睡？”
蒋元闻言真愣住了，双眼呆呆的，没想到她会开口让他去睡床上，毕竟，在她的心里现在他就是个负心汉，可是她却开口了……他心里暖暖的，她看着凶悍，其实内里心软的很呢。
他笑笑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一时有点凉，倒不至于真冻病了，你好好的睡吧。”
翠翠见他还挺识趣，就垂眸转过身睡了，不打算劝他上来，反正也就是客气话！
蒋元见人家果真就是客气一下，庆幸他自己够清醒，拒绝了她，不然若真答应了，她会不会心里还想着他是想去占便宜？
只是她帐子忘了放下来……他看着她纤瘦的肩头，赢弱的腰身弧度，默默的闭上了眼，别看了……就跟她所说一样，你个负心汉，没资格看，不配看……
一早，蒋元起来就直打喷嚏，这一幕看的翠翠直发愁，想着一会儿婆婆肯定饶不了他们。
果然，钱氏过来吃早饭，一看蒋元不停的打喷嚏，顿时就哼一声：“叫你不去睡床，活该！”
翠翠有些窘，低着头不说话。
蒋元只能干笑：“被子太薄了，娘发发善心，再给一床厚点的呗？”
钱氏嗤之以鼻：“如今刚入秋就想盖厚被子，也不怕捂痱子，真觉得夜里冷，把媳妇儿抱紧点不就暖和了？”
翠翠生无可恋的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心里想着以后这日子，怕是就要不好过了……
蒋元更是蔫儿蔫儿的不敢回嘴。
过了没一会儿，几人刚坐下准备用早饭，赵莹莹缓缓来了。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裙子，身形消瘦，精致的面容上化着淡妆，遮不住那淡淡病容，反而更令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弱柳扶风的姿态。
几人都不知她好好的不在景园养病，突然过来做什么，但翠翠知道，她不会平白无故的来，一定是有事。
赵莹莹入厅来，身上带着淡淡清香，额前放了发丝下来遮住了撞伤的地方，她一进来就屈膝行礼：“妾给婆婆，给夫君，给主母请安。”
蒋元眉头微皱，到也坐着没动，淡淡开口道：“赵小姐还病着，无需多礼。”
阿宁就上前去搀扶，赵莹莹也就顺势起来了，目光直接落在蒋元脸上，扯出一个娇弱缠绵的笑容来，见蒋元垂下眸子不肯回应后，她这才失落的将目光落在翠翠身上。
这一认真看，心头狠狠跳了一下，才发觉那天的农妇，居然容貌不俗！
一身淡蓝色的素雅罗裙，好看的发髻上戴着飞翅流苏银簪，柳眉杏眼，红唇娇艳，肤色如同刚开的桃花白里透粉，这一身打扮，静静坐在这里的从容，哪里像是那天的凶悍农妇？说是土生土长的京里闺秀也不为过！
赵莹莹的心，登时就揪起来了！
要知，上好的容貌，对于一个女子来说，乃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自认容貌也算上佳，即便如今做了妾，想着依靠容貌才情，日久天长也总能扳回一城来，可如今见了这个农妇才知，她这一次怕是要失算了！

第34章
翠翠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静谧的空气中交汇了片刻， 赵莹莹先垂下眸子， 不让眼神里的紧张被她窥探！
但心里是真的有点沉静不了， 帕子在手中揪成了一团！
“这一大早的， 你不是还病着，不好好的在屋里休息养病，过来干啥呢？”钱氏见儿媳妇不乐意搭理她， 就先开口了，也算是给她个台阶去下。
赵莹莹立即深吸口气， 换上得体的笑容，说：“身为妾室，给婆婆和主母晨昏定省是应有的规矩， 前两日妾一时不大习惯，又不争气病了，故而懒怠了，还望主母莫怪。”
“不敢。”翠翠淡淡一笑，轻轻的搅着碗里的八宝粥， 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赵小姐身份高贵，在府里身份也特殊， 完全不需遵守什么晨昏定省的规矩。”
赵莹莹轻轻一笑：“即做了妾， 就该守妾的规矩，妾来服侍婆婆用饭。”她说着，就站在了钱氏的身边，问她想吃什么， 她来服侍。
钱氏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登时就直摆手摇头：“大小姐，你要是没吃饭的话一起坐下吃也可，就别站在我边上要伺候，我消受不了这个福分。”
“而且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不会让我儿子跟你好的，你留在家里不走，我们会好好招待你，当你是贵客。但是你真的别把你自己当成我儿子的妾，他也没那么大的福分，我儿媳妇也不乐意，我也不乐意。”
一番话算是说的很不留情面了，赵莹莹本就心高气傲脸皮薄，瞬间眼泪就流出来了，站立在一旁哭泣着，可怜的不得了。
蒋元轻叹口气：“赵小姐，我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同样的话说过很多次，我也不想再说了，你是千金之躯，还病着，回去好好休息吧，什么晨昏定醒的规矩，你统统不用在意，我娘和翠翠都不需要。”
翠翠淡定的喝粥，好像旁边哭着的人不存在一样，连一眼都不想多看，对蒋元的表现也挺满意，也没让赵莹莹的出现影响了她的心情。
赵莹莹却哭着摇摇头：“我不走，我留在这里是给你做妾的，我是你的女人，我该守的规矩我一定会守，我也希望，我该有的身份也得到主母的承认！”
这句话……
翠翠缓缓的抬起眼眸，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清脆的碰撞声令蒋元眉头一跳，一看果然，她脸色变了。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赵莹莹看着翠翠冷冷的眼神，薄唇轻轻启动：“我希望主母能承认妾的身份，喝下妾敬您的妾室茶！”
她说完，阿宁就端过早就准备好的茶盏缓缓上前来。
翠翠看着托盘上，放着的两杯茶，缓缓的笑了起来：“赵小姐，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不过实话告诉你，你这番准备注定是无用，你这杯茶，我是不会喝的。”
“且蒋元也说了不会负我，这辈子只有我这个一个妻子，不会要什么妾室来堵我的心。赵小姐到底身份高贵，委屈你在我蒋家做妾实在是于心不忍你毁了一生，所以这杯茶我是一定不会喝的，我会护着赵小姐留着清白身，也好再将来想通的时候，出府另嫁！”
赵莹莹唇颤抖着，眼泪几乎止不住，她告诉自己选择留在这里，一切就不会那么容易，可是真到了这一刻，她仍是控制不住的愤怒与心痛！
她紧咬牙关，告诉自己冷静，别被她激怒做了错事落人话柄，深深吸口气后，说：“我也说了我的嫁衣是为他穿的，进了这个门就是蒋家人，今生绝不离开！所以还请主母喝下这茶，日后你我也好一同服侍夫君！”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这茶我是不会喝的！”
“主母不喝我亲自敬上的妾室茶，就不怕旁人说你善妒不懂规矩吗？更何况我留下做妾乃是陛下亲自开的金口，你竟然抗旨不遵吗？”
“赵小姐！”蒋元忽然沉声开口，眉头紧皱，面色沉沉看着赵莹莹，“还请慎言！”
赵莹莹一下子，就忍不住眼泪了，死死咬着唇，他竟然训斥自己……这个女人善妒不容人，他难道看不见吗？这个女人这般没教养的不喝妾室茶为难自己，他难道不觉得她有错吗？
为什么……为什么总要护着这个女人？她到底哪里好？
好到可以让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和卑微！
翠翠缓缓的站起来，一步步走到赵莹莹的面前，看着她幽幽的笑，一点也不怕的说：“自前日后，我柳翠翠在京城里，什么名声怕是早就传开了，什么凶悍泼妇，什么善妒不懂规矩，我一点也不怕别人议论我！外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我的男人，我历尽千辛万苦找到的丈夫，谁也别想让我拱手让人！”
“再者，当日陛下金口只是给你两个选择，陛下只是说你可以留在蒋府做妾，并没有传下口谕说，我柳氏非得喝你这碗妾室茶啊！”
翠翠看着她满是怒火的眼神挑眉讽刺一笑：“不过你要是对我不喝你的妾室茶一事实在不服的话，大可以进宫去再请陛下一道旨意啊，只要陛下有旨命我喝这碗妾室茶，我定然不再推诿！”
“你！”赵莹莹气的捏着帕子的手，指着翠翠的鼻子，不停的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翠翠却毫不收敛的笑起来，“呵呵……赵小姐生什么气啊，我说的也没错啊，反正赵小姐你出身高贵，进宫也不难，若是真想求一道旨意，陛下看在赵老将军的份儿上，想必也会给你的。所以赵小姐即不服我，何不进宫一试？”
“你……你……”赵莹莹气的身形都在摇晃，死死的扶着阿宁的手才没给气晕过去，颤抖的手指着翠翠，满腔的怒火却是一句话也骂不出来，只能怒恨流泪！
钱氏看着这一幕，无奈的撇撇嘴，吃自个儿的饭。
蒋元无奈的扶额，片刻后拧眉说：“阿宁，扶你家小姐回去休息吧。”
赵莹莹这一刻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样，一下子就哭着跑到蒋元的身边，死死的拽着他的袖子，哭的梨花带雨：“元大哥！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欺负我不管！我也是你的女人啊！”
蒋元听着她的哭声，头疼的厉害，正愁怎么办呢，忽然听见翠翠那边一声怒言：“蒋元！不准碰她！”
瞬间，蒋元就闪电般的将自己的袖子从赵莹莹的手中拽回来，身子更是急忙退后两步，离赵莹莹远远的，这才敢看着一旁翠翠气怒的眼神，心有余悸道：“你别生气，我不碰她，我离她远远的……”
翠翠满腔怒火，瞬间眼圈都气红了，此刻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站在自己身侧，那害怕自己生气的讨好眼神，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怨愤和委屈，一拳狠狠砸在他胸口：“我也不许她碰你！”
眼泪忽然落下，晶莹剔透却瞬间破碎，蒋元只觉得自己心痛的难以呼吸，立即伸手去给她擦泪，好言好语的哄着：“我知道，你别哭，我以后离她远远的，你别哭啊……”
粗粝的手掌落在脸上，笨拙的擦着眼泪，翠翠眼泪流的更凶，咬着牙一把将他手打开，泪眼婆娑的转身进了屋。
蒋元二话不说就跟随而去，还温声求着：“翠翠你别生气，我跟你认错……”
这一幕，仿佛无数把尖刀狠狠刺进赵莹莹的心里，她死死按着心口的位置，大口的喘息着，跌坐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音来了！
钱氏见状无奈的和哭着的阿宁一起将她扶起来，劝道：“赵小姐，你也是好孩子，你处处都好，比谁都不差。可没办法啊，我家只能有一个儿媳！你想开吧……”
“小姐，我们回去吧……”阿宁哭的泣不成声，将失魂落魄的赵莹莹搀扶着，慢慢的离开了兰园。
回到景园，玉娘看着双眼如同死灰般的赵莹莹，急忙将人扶在床上，急切的问：“阿宁，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请个安吗，怎么小姐就哭成这样了？”
赵莹莹躺在床上，直接就翻身过去，捂着脸无声的流泪，一句话也不说。
阿宁不停的擦着眼泪，拉着玉娘到了屋门外，小声的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小姐自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那柳氏言语刻薄，行为霸道，我瞅着连将军都怕她，将来小姐这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玉娘闻言长长叹口气：“方才我都说了不让小姐去请安，小姐非要去，还有你这个死丫头，妾室茶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我？我临过来时夫人都说了，尽心劝着小姐想开回家去，别让小姐真成了蒋家妾，故而妾室茶一事万万不可行！这的亏那个柳氏善妒不喝这杯茶，若是真喝了回头夫人知晓，仔细剥了你的皮！”
阿宁擦擦眼泪，低着头闷闷说：“小姐就是怕你拦着，才不让我说的……只是玉娘，如今这般，小姐又不听劝不肯回去，将军那边畏惧那个母老虎，往后这日子可怎么办？”
玉娘摇摇头：“还能怎么办？只能慢慢来了，目前紧要的是小姐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心里怕是肝肠寸断，你我可得紧紧的看着她，可千万别叫小姐寻了短见，回头没法和夫人交代！”
“知道了……”
翠翠一路回到屋里，心中憋着痛，趴在桌上无声流泪，蒋元急急的跟来，看着她伤心一时间不敢靠太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迟疑了片刻才缓缓的过来，蹲在她身边轻声说：“翠翠，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听你的，不靠近赵莹莹，也不许她靠近我，一丝一毫都不行……所以，你别哭了吧，你心里有气，打我骂我都成，别为难你自个儿……”
“我过不去……我过不去……”
翠翠趴在桌上流泪，刚才看见赵莹莹拽着他的衣袖，说是他的女人，她瞬间就想到上一世，他们二人比肩站在门口的情景，她心里顿时就又气又闷又痛，像是有石头压在她心上令她无法呼吸。

第35章
那些刺心的画面， 那些痛苦的回忆， 她怎么忘得掉……
蒋元听着她说过不去， 立即就作出保证：“我知道你讨厌赵莹莹，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她， 我以后不许她随意来兰园，不许她来见你！她即赖在咱们家里不肯走，那就得守家里的规矩， 我这就去让人告知她，今后不许她随意走动， 一定不会再让她来惹你心烦了！”
翠翠无力说话，不想理会，低声的哽咽着：“你出去吧， 我想一个人呆着……”
蒋元闻言无奈的叹口气，拧着眉头满眼烦忧：“好，我出去……”
房间里静了下来，翠翠走到软榻上躺着，泪眼模糊的看着窗外的树影摇曳， 心口好闷好痛，赵莹莹真的就是她心里的一根毒刺， 盘踞在她心上无论如何也拔不掉。
蒋元……他其实做的很好了， 顺着她，向着她，一切都以她为先，可是……一旦看见他们站在一起， 她就难以控制自己。
她就想疯狂，就想杀人……她知道这是心魔。
蒋元从屋里出来，亦是满身无力，坐下来后许久，双眼迷茫的问钱氏：“娘，翠翠以前……是什么样的？”
钱氏叹口气，靠在椅子里，明明四十多岁的年纪，却因为这些年又是丧夫又是失子，硬是给折磨的看起来憔悴许多，她摇摇头：“翠翠一直都是烈性脾气，不过她又心善，一般面子上过得去的事情，她也不会太过发火。可是这回不同，我们为你担心几年啊儿子，日夜都在发愁你是死是活，可是你却在京里差点娶了旁人。”
“就翠翠那个性子，你别瞧着她这两日不言不语的，可心里那火都攥着呢，这个赵小姐又不走，她更是心里不舒坦。所以我才劝你多哄她，你对她好了，她心里那些气也就能慢慢消了，这日子也就能好好过了。”
“只是就烦这个姓赵的，仗着出身好，咱们家不敢太过的罪她，硬是留在这里扎翠翠的心，今日还来逼着翠翠喝什么妾室茶，真是没脸没皮！”
蒋元垂眸沉默着，双手在膝盖上轻轻的摩挲，许久后抬头看着小银，说：“小银，去景园，告诉赵小姐，蒋家不论何时都不会认她为妾，她若想通了肯走，我亲自送她回赵府。她若依旧想不通要留下，就请她以后有事无事都不要在来兰园，安分呆在景园便好。”
小银闻言，点点头转身出去传话了。
钱氏看着儿子，想着这番重话传过去，等于是今日又狠狠打了赵小姐的脸，心里有些担心的问：“儿子，你毕竟在京时日短，这样得罪了赵家，会不会日后他们为难你？”
蒋元摇摇头，“娘放心，赵家人秉性豪迈，不是那等阴险小人。更何况，要想让赵小姐离开，我的态度就更要强硬一点，不然，她不会死心的。”
钱氏点点头，有些头疼：“总之，你只管哄好翠翠就行，那个大小姐，冷着就是。”
小银前来传话，玉娘接待，站在景园的正厅里，小银声音洪亮的将话一字不漏的传了一遍，气的玉娘是咬牙切齿，这个死丫头故意这么大的声音，生怕小姐听不见！
赵莹莹自然能听见，这番话是蒋元亲口说的，叫她不要去兰园……无非是不想她再去招惹那个柳氏，不想因为她，再让他们夫妻有嫌隙。
叫她呆在景园安分守己，是告诉她，不要再生出非分之想，让她在这个家，做个透明人。
若离开，他会亲自相送。
若不走，他便视而不见。
可是，她自私的毁了家族名誉，弃了一声高傲，也要给他做妾，已经受人百般嘲讽，万般鄙夷。
都到了这个地步，她不允许自己放弃，像丧家犬一样狼狈离开，再将赵家的名声推到风口浪尖受人嘲弄！
况且这是她选择的路，她说过，即便日后痛苦磨难，咬碎了牙她也要和血吞掉！
不畏强敌，越挫越勇，是她赵家的家训！
作为赵家的女儿，她怎能随意落败服输与一个农妇？
不过是一个农妇，她一定能赢！
所以，她不走！绝对不走！
……
蒋元不敢再进去打扰翠翠，惹她生气，就按照原定的计划去退还那日前来观礼的各家礼金，他骑着马跑了半日，退还了一部分，午时回到家里的时候，翠翠心情已好了些，坐在厅里正和钱氏描花样子。
蒋元进来坐下来，香儿给他倒了茶，他一饮而尽后，目光浅浅的落在她身上，发现她好像没看见自己回来了一般，一点也不想搭理，心里无声的叹口气，却还记着娘说的话，轻咳了一声先开口笑着说：“翠翠，昨日你说想去拜访张夫人，刚才我回来时，管家说张府已经送了回帖，张夫人下午在家里等着咱们过去。”
翠翠闻言，手里描画的动作并未停下，眼眸也懒得抬起来，只淡淡说：“嗯，知道了，那下午便去张府拜访，只是我不清楚张夫人喜欢什么，该备什么礼物，此事就你来安排吧。”
蒋元见她愿意说话，也愿意出门，松了一口气想着张夫人的性子随和，下午去拜访说不定能宽慰宽慰她的心情，就笑着说：“往日里常见张大人差人给张夫人买喜家的糕点，下午我们过去时给张夫人带些糕点，想来她应该喜欢。”
钱氏闻言皱眉：“就买点糕点，会不会礼薄了？那天张夫人可是热心的很，为人又豪爽，我可是顶喜欢她的，可别怠慢了人家。”
蒋元无奈笑：“娘，喜家的糕点可是全京城最贵最好吃的一家了，两块糕点就贵约一两银子，一盒糕点下来至少十来两了，况且我们只是去拜访，拿太重的礼物被人看见，说我巴结上司也不好。”
钱氏闻言立即点头：“哦哦哦，那你随意吧，可不能让旁人以为咱们巴结攀关系，对你官声不好。”
翠翠从头到尾不再发一言，只是旁外人一样的坐着，埋头做自己的事儿，蒋元见此心里闷闷的，其实他真的很喜欢看她笑，可……只要赵莹莹在一天，她怕是就不会对自己心无芥蒂的笑。
午后，翠翠在屋里歇着，蒋元在书房坐着，犹豫了许久，还是起身进屋去了。
一进屋就看见翠翠歪在软榻上，没睡，在发呆，他缓缓的走过去，坐在了软榻的尾端。
翠翠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将眼神转了过去，对于现在的蒋元，对他恨不起来，怨不起来，但同样也不能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的亲近起来。
即矛盾又无力。
蒋元轻轻笑笑，问：“怎么没睡？”
翠翠不搭理他，将脸颊侧向另一边，蒋元这才发现她手里拿着一朵小花，正在拽花瓣。
和她好颜色的容貌不同，她的一双手很是粗糙，一看就知常做粗活，蒋元眼中缓缓浮起层层心疼来，第一次毫不犹豫的主动去抓她的手，即便她挣扎了两下，瞪着他，他也不松开。
“做什么？”翠翠眼中有薄怒，被他抓着两只手，使劲的甩了两下没甩开，怒瞪着他。
他却温柔的笑看着她，捏捏她的手：“以后在这里生活，就不用做粗活了，日后我再给你寻些好的香膏，每日里仔细涂抹，想来不出半年，你这手就不会粗糙了。”
翠翠沉默了片刻，低着头闷闷的问：“这么难看，你不嫌弃吗？”
他摇摇头，将她手握紧了些，笑着说：“怎么会嫌弃？这些粗糙的痕迹，都是你为我辛苦留下的印记，看到这些老茧，我就能想到，你在老家一边照顾娘，一边干活的画面来，我心里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不知好歹的嫌弃？”
翠翠忍不住的湿了眼，深深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的落在了裙子上，印下一片片水迹，她心里想哭又想笑，觉得他也不是那么笨嘴拙舌的，也跟以前一样挺会说好听的哄人的，不管是不是真心这么想的，但此刻她时真的多少消了气，嘀咕了一句：“油嘴滑舌……”
蒋元一下就笑了，身子前倾凑近她几分，探寻追着她的双眼瞧：“娘说让我多哄哄你，求着你消气，瞧你此刻模样，像是消了几分气吧？”
翠翠一下就破涕为笑了，抽回手瞪他，又气又羞又怒：“不想与你说话！坐远点！”
蒋元却笑着摇头，不但不坐的远一点，反而更得寸进尺的又坐近一些，能更清楚的看见她那波光潋滟的眼底：“娘还说要我厚着脸皮与你亲近，这样她才能早日抱上孙子……我觉得她的话颇有道理，就算是你不肯同我怎么样，你能多笑笑也是好的。”
“我喜欢看你笑。”
这话说的，直白的很，他目光又不收敛，直勾勾的盯着人看，翠翠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就转过身子躺在榻上捂着脸又心酸的哭。
刚成婚时，彼此不是特别了解，他总会因一些小事惹她不开心，每每她一赌气，他就又是道歉又是哄她，哄不住的时候就会直接上手，将她按在床上挠痒痒，直到她笑成一团求饶为止。
求饶了不代表就不生气了，他就会趁热打铁，趁她笑的没力气的时候，捧着她脸一通亲，一通胡闹……
明明在一起只有几个月，亲密无间也只有几个月，可是那几个月的时光，她就是放不下，忘不掉，那些甜蜜都好像深深篆刻在她灵魂里面了一样，无法剥离掉。
蒋元看她捂着脸，不知她是不是还在哭，就凑近了去看，她躺着，他一靠近就轻轻的压着她肩头，她身子的柔软和淡香，令他顷刻间就心头微颤，目光更是不能从她可爱无暇的耳畔挪开。
他喉头滚了滚，心头渐渐发烫，犹豫了片刻，还是怂包的不敢去触碰一丝一毫，只低哑的说：“娘子，别生气了，好吗？”
翠翠捂着脸，耳边回荡着那一声‘娘子’，试探的亲近，小心的讨好，她还怎么能生的起气来？
那一刻他跟着自己过来了，不理会赵莹莹如何哭闹，他的行动已经给她大半安慰了，毕竟又不是以前的蒋元，他不记得他们作为夫妻的那些事，能有这样的表现，已经很好了。
蒋元手轻轻的放在她肩头晃了晃：“你忘了一会儿还要去张夫人家拜访？哭肿了眼睛，就不怕张夫人笑话？”
翠翠放下了捂着脸的手，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这才缓缓折起身子，眸光带着淡淡水雾的瞧着他：“不管你心里如何想，但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不许你碰她，不是虚言。”
蒋元笑笑，眼神认真：“我说心里没她，也是真的，不是哄你。”
“那便好。”翠翠垂下眸子，下来软榻到镜子前整理头发。以前在乡下，女子嫁人后，娘家有钱的会陪嫁一些钗镮首饰，但就整个西山村，家里有两只银钗首饰的也只寥寥几家。
翠翠嫁过来西山村的时候，家里陪嫁了一个银镯子，还是那种雕刻最简单的，没什么花纹的，当时她就觉得挺满意了。
可如今，看着摆在桌上的各种银钗金钗，精致的雕琢，繁复的做工，她只觉得怅然又好笑。
怅然自己竟然真会有做了将军夫人这一天，以后不用发愁过苦日子了。
好笑那个女人这一世依旧还留在这个家里，像幽灵一样盘桓在她身边。
一边是让人心醉的光明，一边是令人胆颤的黑暗。
但她不怕，且走着瞧。
下午两人是坐马车去张家拜访，张夫人早安排了人在家门口等着，前来迎接的丫鬟一见夫妻二人从车上下来，就机灵的上前来引路。
张夫人夫君名张华忠，乃是京城世家子弟，年四十出头，是南城司正司，从四品官。张夫人也出身极好，夫妻伉俪情深，育有二子一女。
张府庭院颇大，院中花草树木修剪雅致，一路行来丫环仆役皆安静有礼，一看就知主人御下有方。
两人并肩到了会客厅，只见张夫人一身紫色纹绣罗裙，头戴两支镶珠金钗端坐上方，厅中两侧立着五六名丫环，个个俏丽安静。
“哎呀，前日一别，我心里正想着什么时候叫妹妹过来好生说说话呢，没成想今日妹妹竟先送来了帖子，可把我高兴坏了呢。”
张夫人亲自从主位上下来，拉着给她浅浅过礼的翠翠，就直接坐在了右侧的椅子上。关于京城的这些行礼规矩，翠翠也是专门和小银学的，学的不大好，不过也勉强过得去。
翠翠浅笑着，心里对于豪爽的张夫人也很是喜欢：“那日夫人对我助益良多，免于我许多尴尬，此恩情翠翠自然要来当面向夫人道谢。”
蒋元向张夫人拱了拱手，就将手里的糕点递给了一旁的丫鬟，这才坐下来看着两个女人说话，身边的丫鬟机灵的立即上茶。
张夫人年纪刚四十，保养得宜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样子，拉着翠翠的手亲热的很：“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亏妹妹还记在心上了……”
张夫人说着，就转头看向蒋元：“小蒋，我夫君今日也没当值，此刻在书房查验我儿子功课呢，未免那兔崽子挨揍，还劳烦你去打个岔，我就留妹妹在这里说会儿话。”
蒋元闻言笑着起身，“好，那我就去了。”
临出门前，他还回头来看一眼，张夫人就借此打趣道：“瞧那一步三回头不放心的样子，我是母老虎啊，还怕把你娘子吃了不成？”
蒋元无奈发笑，拱手跟着丫头离开了，张夫人这才挥挥手，顷刻之间立在厅上的丫头就全走了。
翠翠见此，心里虽疑惑，面上却不显。
张夫人见人都走了，这才仔细打量她，半晌后说：“瞧妹妹这般好容貌，比那赵莹莹也是分毫不差的。”
翠翠闻言笑笑：“容貌好不好算不得什么，出身好，命好，才是真的好。”
虽然不知道张夫人退了左右想说什么，也不知她和赵家的关系如何，但想说的，翠翠也没有藏着掖着，她也不怕这话传出去。
张夫人一听这话就笑了，轻轻的摇着头说：“出身好，命好又如何？能好一辈子吗？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
翠翠同意这句话，所以这辈子她打定主意要来京城，即便在这里艰难，她也努力要换一个活法。
“就比如她赵莹莹，生于将门，父辈都是热血豪情的爽快人，立下赫赫战功，满京城里四品以上的世家子弟随她挑选，嫁给谁都是风光无两的一生，可她偏偏死心眼，宁做妾也非要选你的夫君。”
“放眼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贵女，哪个像她一样，这般自私自私只顾自己快活与否，硬将满门名誉毁于一旦？赵家生出这样死心眼的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满门的战功威名，一夜之间被她尽数毁去了，真是可惜了。”
“不过她赵家近枝那两房，姑娘家好像都出嫁了，再往下就是五六岁的小豆苗了，也幸好是这样，不然真有未出嫁的姐妹，都要被她害死了！”
翠翠淡笑不语，张夫人这话听着是不齿赵莹莹这般不顾家族名誉行事会牵累族中姐妹，可她刚来京城，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听见这席话，只能笑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夫人见她不吭声，眉头一皱，还以为她怕了，就说：“妹子，你怕什么呀，就算她赵莹莹出身好那又如何？她现在还不是你家后院里一个妾？你是正室，她是妾，于这层身份上来说那就是云泥之别，她到死也越不过你头上去，别怕！”
翠翠此刻，真心感谢张夫人一番开解，“多谢夫人为我说话，我没怕她，也没怕赵家。”
“无需怕，这可是天子脚下，众官一言一行皆有人盯着，谁也不敢肆意欺辱谁。”张夫人说着，又凑近她小声问：“那现在，小蒋可想起你来了？”
翠翠摇摇头，面上几分淡笑：“还没呢，不过无妨，他能否想起来，不碍着我跟婆婆在这里过日子。”
张夫人点点头：“你婆婆啊是真对你好，我都羡慕你有这样的好婆婆，一心为你着想。不过我是真佩服你，一个人带着婆婆上京来，一路吃那么多苦，硬生生的熬过来。不过同作为女人，我还是有几句话想对你说的。”
翠翠认真的看着她：“夫人请讲。”
“我无意打探你家事，只是怜惜你在京里无助力，看不过赵莹莹欺压你，所以想跟你说几句贴心话。”
张夫人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说：“我是想告诉你，别犯傻，不管小蒋想没想起你来，你们终归是夫妻，你要想在将军府站稳脚跟，首先要做的是抓住小蒋的心，其次就是生孩子稳固地位。”
“至于那个赵莹莹，说高了是高门嫡女，说低了那就是你手底下一个妾，她一个月能伺候你夫君几天，都是你说了算，一个不顺心，让她禁足几日也不是不可。”
“但是，你也不能小看了那个女人，能抛下一身高傲做妾，就说明这人心狠，指不定日后能做出什么事儿来。所以，听我的，看牢她的同时，赶紧生下蒋家长子，站稳你正室脚跟，才是重中之重！”
一番话，翠翠心中感激：“多谢夫人指点，你的话我记下了。”
张夫人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看着翠翠可怜无助力，蒋元又受赵家恩惠颇多，以他那憨厚性子，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事，看着老将军面子也总会多少对赵莹莹心软的。
所以她想帮帮这个可怜的姑娘，可她也知道翠翠看着柔弱，其实心里很有主意，这番话能听进去几句，还真不一定。
但同作为女人，她是真的不忍心，看着她千辛万苦悍守的，本就摇摇欲坠的正室地位，将来会被别人取代。
她太可怜了，所以她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反正都是一个阵营的，背后靠的都是一棵大树。
从张府出来，蒋元看着翠翠脸色，就知道她有心事，也就没有多同她讲话。
翠翠只是在想张夫人所说的话，站稳脚跟是重中之重，而站稳脚跟的最好方法就是生下蒋家长子。
和失去记忆的蒋元生孩子……她垂下眼眸，唇角冷凝，她不要。
她不需要用一个孩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不管蒋元将来如何，赵莹莹将来如何，但只要她活一天，蒋元的正妻，就只能是她！
至于赵莹莹，她自然不会乖乖的呆在家里守活寡，所以不管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她都等着她！
回到府里，翠翠没见婆婆，问了一下才听小银说她出去遛弯了，估计是想看看京城，熟悉熟悉。
蒋元看着她要进屋去，跟在她身后笑笑说：“翠翠，晚上不在家吃，我带你和娘去酒楼吃好吃的。”
翠翠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轻轻点头：“听你的。”
一句‘听你的’瞬间让蒋元心里彻底松快开来，一路上他都在想着张夫人到底同她说了什么，她看着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想问却又不敢问，就想了这个主意，想着晚上出去吃饭后她若心情好点，就同她问问张夫人究竟与她说了什么，他心里着实好奇的紧。
晚上，华灯初上，蒋元就带着她们到了南城街最出名的一家酒楼。
雅致的包间内，蒋元点了一些招牌菜后，问钱氏还想吃什么，钱氏摇了摇头问翠翠，翠翠说自己不懂点菜，先吃吃看再说。
钱氏也就不说话了，看着面对面坐着，一句话不说的儿子儿媳，心里直发愁。
想了又想脑子里忽然来了一个好主意，趁着还没上菜的功夫转身出去了，拉住了送菜的小厮，低声耳语道：“我们这一间，上一碗补汤，大补的，越补越好！”

第36章
被拉住的小厮看了看眼前的大婶， 笑笑同样小声的问：“这位夫人， 是想要哪种补汤？男子惯常喝的鞭汤， 还是女子惯常喝的参汤？还是男女皆可的补汤？”
钱氏皱眉想了想， 按照她现在的观察， 翠翠对儿子是不上心的，这一回是被气到了，儿子嘛又是个榆木脑袋， 一点也不知道死皮赖脸的去纠缠，看的她心里着急。
翠翠又是个小机灵鬼， 要是弄了一碗鞭汤放她面前，她肯定能猜到是怎么回事，想了想还是那个傻儿子好糊弄就说：“要一碗十全大补的鞭汤， 再来一碗参鸡汤。”
小厮转身去了，钱氏笑眯眯的点点头，一碗十全大补汤下肚，夜里那傻小子肯定热的睡不着，到时候……嘿嘿， 夜黑风高的，两人盖一床被子， 肯定会忍不住的！
钱氏从外面回来， 饭菜已经上来了，她坐下来看着摆在桌子上的菜，香喷喷看着就软糯的扣肉，颜色金黄的烧鸡， 奶白色的鲜鱼汤，还有一条羊腿，一盘绿油油的青菜，她喜欢的不得了，顿时就胃口大开，拿起筷子先给翠翠夹了一块扣肉说：“翠翠，尝尝这个，一定好吃。”
翠翠笑着吃下，点点头：“这肉烹饪的时候放糖了，香甜香甜的还软糯，娘你多吃。”
蒋元胳膊长，给钱氏夹了不少菜后，站起身给翠翠也夹了一些，这才笑笑说：“这几样都是这家店的招牌菜，你们要是吃的好，我们下次还来。”
翠翠轻轻点头，并不言语，低垂着目光专心的吃菜。
钱氏吃了好几口扣肉后，捏着筷子长叹一声：“在老家的时候，平日里哪里有多余的钱买肉吃，只每逢过年节的时候割点肉，也只是二三两解解馋罢了，如今看着这一桌肉，我是恨不得全塞进肚子里去，可惜啊，吃不了这么多哈哈哈……”
翠翠闻言心里也高兴，这一世来到京城，手里有钱不愁吃穿，娘的心里一定不再憋闷，一定不会再生病了，一定能长命百岁！
过了没一会儿，小厮来送汤了，一碗鞭汤摆在了蒋元面前，一碗参鸡汤摆在了翠翠面前，钱氏直接将桌上那碗甜汤放在了自己的面前，说：“我想着你俩年纪轻轻的得喝点肉汤补补身子，就给你们叫了两碗，都要喝光，不能剩下浪费，这碗甜汤算我的了，我爱这个甜味儿。”
翠翠闻言看了看有点奇怪的婆婆，便垂下眸子拿起勺子搅了搅，仔细看了看果真是鸡汤……抬起眼皮，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蒋元，他已经拿起勺子开始喝汤了……
蒋元喝了两口后觉得好像和平日里喝的肉汤味道不大一样，就微微皱着眉头问：“娘，你给我点的什么汤，喝着味道有点奇怪……”
钱氏心口一跳，假装自然的说：“就是肉汤啊，味道奇怪兴许是里头放药材的缘故吧……”
蒋元闻言就拿勺子搅了搅，果然弄出来一些药材，至于那肉……怎么看都不像猪肉羊肉牛肉，他心里正奇怪，想着要不要一会儿问问小伙计去，钱氏就急忙说：“哎呀不过一碗汤，管它啥肉呢能喝饱就行了，赶紧趁热喝吧。”
一句话，打消了他出去问原料的念头，低着头就开始喝了起来。
翠翠看着明显有些心虚的婆婆，搅了搅手里的鸡汤，心里有些迟疑……要不要喝这个汤啊，婆婆今晚看起来怪怪的，这汤里会不会被放了别的什么东西？
可是想了想，婆婆怎么会坑自己？她只会对自己好，只会向着自己啊。
心里百般纠结了好一会儿，认真的尝了尝果真是纯纯的鸡汤，只有一点点药材味道后，她这才豁出去开始喝。
一顿饭过后，餐桌上只剩下那条羊腿和半只烧鸡没吃完，钱氏拍拍吃的饱饱的肚子打了一个饱嗝，靠在椅子上歇歇，看着同样吃的心满意足的儿子说：“元儿，趁着今日出来了，也吃饱了，你带着翠翠去下楼逛逛，让翠翠也看看京城的夜里多繁华。我是吃太饱了不想动了，你们不用管我，玩你们的去吧。”
翠翠也靠在椅子上歇，这儿饭菜好吃，她也吃的有点多，也的确想去消消食，但闻言也没吭声，垂着眸子玩手帕，等着蒋元说话。
蒋元闻言自然是同意，他也正想找机会问问今日下午张夫人都跟她说了些什么东西，正愁没机会呢，娘真是亲娘，这主意太好了！
“行啊，京城夜里的街上，和白天一样卖什么的都有，繁华着呢。”蒋元说着，眸光灼灼的看着对面：“翠翠，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翠翠看着他眼神，神情淡然的轻轻点了点头后，才看向婆婆笑着说：“那娘，你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坐马车回去休息，我们俩自己回去。”
钱氏拍着肚子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玩儿，看见喜欢的东西就买，别给元儿省银子。”
翠翠笑笑：“知道了……”
两人便出了包间下楼去，楼梯不窄正好两人并肩而行，出了酒楼大门，夜色当空，漫天繁星，月色极好，一阵淡淡的凉风吹来，令人身心愉悦。
蒋元看看身侧的她，喉头轻滚了滚，伸出手捉住了她的，笑着说：“跟我来。”
手忽然被他抓住，翠翠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再抬眸看着他的时候眉头微蹙，干嘛拉手啊……借机占便宜吗？
蒋元感觉到她的抗拒，回过头来冲她义正严辞的说：“抓紧点，不然人多你被挤丢迷路了怎么办？”
翠翠无语的看看街道上，虽然人多，可是人哪里就多到人挤人，能把人挤丢的地步？
再说就算是迷路了她也可以问路回去啊！
他就是故意的要占便宜！
又甩了两下，蒋元不但不松开，反而握得更紧，表情更是笑逐颜开的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说：“翠翠你看，前面有卖坠子的，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翠翠看着他笑容，被他抓着的手，也懒得再挣扎了，垂下眸子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走。
慢慢的，就被京城的夜街吸引了，相比白日里的嘈杂，人来人往，夜里相对人少些，可是街道两边都挂上了各种灯笼，不管是近看还是远看都好看的不得了。
街道两旁卖什么的都有，各种各样的玩意儿，看的人眼花缭乱，她有心想买些什么，却挑花了眼。
一路上手都被他握着，初秋的夜，不冷不热的，但她却能感觉到他手心里有汗，粘粘的，热热的，那种粗糙又灼烫的感觉，就是这双曾经抚遍她全身的手，带来的。
她心头微颤，又想抗拒，就在他一分神的时候，抽回了手。
气氛有瞬间的尴尬，蒋元感觉着空落落的手心，一时间心也空落落的不舒服，眉头也微微皱起，想要再次去握她的手，却看着她低垂的双目，再不敢鼓起勇气了……
她还生气呢，还不肯对自己敞开心扉呢，一点点的触碰她都厌恶呢……他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他觉得有点难受。
这是他妻子，他同床共枕，亲密无间过的妻子，可是她如今抗拒自己的亲近。
他失落的同时又急忙告诫自己，是你先忘了她的，是你先对不起她的，所以她怎么烦你都是应该的，这么一想，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也敢厚着脸皮靠近她身侧了，轻声问：“娘子，今日……张夫人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感觉你从张府回来好像就怪怪的……”
他又叫娘子……翠翠心头微颤片刻后，深吸口气挑眉看他：“你想知道？”
蒋元点点头：“想。”
翠翠看着他那期盼的眼神，故意挑眉一冷笑：“我偏不想告诉你。”
“……”蒋元顿时呆住，她故意的啊，在挑衅自己呢，可是她刚才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啊……
他急忙追上去，双手背在身后走在她身侧，笑着小声又说：“求你了，告诉我一点也行？”
翠翠笑笑，想了想看着他幽幽道：“她教了我一些……御妾之术，你想听吗？”
御妾之术……蒋元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摇摇头：“不想听，没兴趣……”
这个张夫人，居然教她这个，这不是故意让翠翠想起赵莹莹嘛，难怪她不开心呢……
翠翠一句话让他吃瘪心情很好，走了走停在了一个卖灯笼的小摊前，看着各种奇巧的灯笼，她目光落在了一串糖葫芦一样的七彩小灯笼上，挪不开目光了。
蒋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唇角勾起一抹笑：表现的再强硬，终究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家啊。
“大叔，这个七彩灯笼，我要了。”
“好嘞……”
翠翠手里拿着好看的七彩小灯笼，缓缓的走着，这一路上再没什么东西能入她的眼了，回到家，她将这灯笼挂在了卧房里的窗边上，她支着下巴看着这七种颜色的灯笼，看着看着，轻轻的笑了。
当年，家里的灯笼破了，蒋元也想做一个七彩灯笼来着，结果折腾了半天，只做出了红白两种颜色，挂在了院子里，差点没被婆婆骂死……
想起那一日他被骂得狗血淋头时，还偷偷的冲自己笑的那一幕，她就忍不住的想笑，也想哭。
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我来啊……

第37章
夜深了， 蒋元躺在软榻上， 只穿着单薄的寝衣， 窗口挂着七彩灯笼， 屋子里一点也不暗， 可同样的，照的他也满身焦躁，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只觉得热。
他有些热的难受，心口都好像着火， 他心里还在思忖着，明明都立秋的天了，夜里都凉了， 偏今晚怎么就热的睡不着？
而且要说热吧，他也不出汗啊，就是心里燥的很，燥的他总想干点什么……
他在软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动作之间总有些细微声响， 搅扰的翠翠也没法睡，只得挑开帐子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不睡？是冷吗？”
蒋元听见她问话， 轻叹口气坐起来捏着眉心：“我不冷， 反而很热，热的睡不着。”
“热吗？我怎么不觉得……”
翠翠看着他，表情的确是一副烦扰的样子，脑海里顿时就想起晚饭时， 他觉得味道怪怪的那碗汤……那是婆婆特意给他点的，婆婆也不说汤里的原料是什么，所以那碗汤搞不好还真是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翠翠淡淡的垂下眸子：“觉得热，喝点凉茶好了。”
蒋元无奈，只得起身喝了半壶凉茶，喝完后还不觉得舒坦，反而看着翠翠一身淡粉色的寝衣靠在床头，眼波似水，红唇娇艳，肩头柔弱好看，他心里顿时越发躁热难熬，眼神总是控制不住的想看她。
这可不是个好苗头，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现在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
他心头颤啊颤的，手抖啊抖的，告诉他自己那是翠翠，脾气大的很，手都不愿意给你拉，你燥，你热，憋着！
想去碰，先想想会不会被她的菜刀剁了手！
可憋着实在是难受，蒋元只能进了净房，冲了两遍冷水，觉得心里火灭了点，这才蔫儿蔫儿的出来。
翠翠心里默默尴尬，此刻是认定了婆婆给他那碗汤有问题了，也不敢看他，只靠在床头闭着眼假寐。
蒋元此刻无力的躺在软榻上，身上被凉水冲出来梓的凉意慢慢的消退，心里也好受了点，只是依旧毫无困意，就这么睁着眼看着今晚她买回来的灯笼。
许久后，他看着她翻过身，似是也还没睡意，就轻笑一下，问：“你也睡不着吗？”
翠翠也睡不着，闻言就躺平了，轻轻点头：“嗯。”
蒋元笑了一下，又似乎轻叹口气，彼此沉默了许久后，他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缓慢清晰：“既然你也睡不着，就跟我说说以前的事情吧。”
翠翠闻言睁开眼，想了想淡淡一笑，“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们相处不过几个月你便上了战场，后来以为你死了，就给你守寡，仅此而已。”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容易……”
他咕哝了一声，又看着她：“那你跟我说说，你救我的那时候吧？”
救他的那时候……翠翠想到那一天，唇角就勾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但笑了笑，却不想跟他说，那是她和以前的蒋元之间共同的记忆，现在的蒋元，没资格知道。
“我不想说，你睡吧。”言罢，翠翠就转过了身，突然的口气变化，让蒋元觉得甚是奇怪，摸不着头脑，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生气了？
可还是不死心，总想多知道些关于她的事情，就又追着说：“那说点你想说的也行啊……”
翠翠心烦的微微皱眉，很想回头瞪他，告诉他她想睡了，叫他别烦人，可是忽然就想到，来了这几天一直被各种事情耽搁，居然忘了给爹写信，就直起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我得给我爹写封信回去，告诉他我找到你了。”
蒋元一听瞬间也坐起来，眨了眨眼，“对，得写，咱们这就去写……”
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办点正事好了。
书房里，两人披着单衣，在烛光摇曳中，蒋元站着在书桌旁磨墨，翠翠坐在桌前将纸张摊平，压上纸镇，等着他磨好墨。
片刻后，墨好了，她拿起一支细细的狼毫笔，开始提笔写家书。
蒋元在她身边，看着她的字，字迹小巧秀气，算不上多精致，可胜在干净工整，他看着看着就眨了眨眼，轻声问：“翠翠，你字写的挺好看，谁教你的？”
“我爷爷啊，他识字，是做帐房先生的，小的时候我们堂兄弟姐妹认字习字，都是他教的。”翠翠说着，在纸上落下一行字：已找到蒋元，在京城做了官，有一座大宅院，我与婆母皆安顿好，父亲莫挂心……
蒋元看着她写字，又问：“反正现在已经安顿妥当，家里园子也多，未免你思虑家人，不如将岳父他们接过来，咱们一同生活也热闹些？”
翠翠闻言，手里的笔停顿了片刻，唇角浮起一抹嘲弄的笑意后，将最后一行字写完这才放下笔抬眸幽幽看着他：“接我爹来，好让他看看你不仅在京城做了官，还在京城里纳了贵妾吗？”
蒋元瞬间只觉得背后一阵冷汗，表情也扭曲了，无语凝噎的很……这个翠翠，说话真是能噎死人！
翠翠看出他怂了，横他一眼：“我爹要是来了，得知你这样欺负我，一定揍的你满地找牙！”
此话一落，蒋元更是尴尬的直笑，打哈哈道：“那即如此，岳父暂时不来也行，等送走了赵莹莹，咱们在商议将岳父接过来的事情……”
翠翠垂着眸，拿着信纸轻轻的吹，片刻后才凉凉来了句：“可别等到我爹头发都要白了，人你也赶不走。”
“……”
蒋元表情扭曲的抬手擦擦额头上的虚汗，无声的呼出一口气，讪讪了片刻才讨好的笑着说：“既然要往家里写信，也不能只回去一封信，明日你亲自挑一些好的布匹送回去给岳父他们做衣裳用，再给他们送回去些银子，你不是说你还有两个弟弟吗，也都快要娶亲的年纪了，多送些银子回去给他们盖房子。”
翠翠闻言想了想轻轻点头，“嗯，那我拿多了你可别心疼。”
蒋元干笑：“不心疼，不心疼……”
他怎么敢心疼？
那不是找削？
回到卧房，两人便各自睡下，翠翠似乎是困了，帐子都忘了放下来，蒋元躺在软榻上，腿伸不开的难受，一时间还是睡不着，盯着她背影熬了许久才浑浑噩噩睡过去。
但不知迷糊睡了多久，他就又被一阵怪异的声音吵醒了，他揉揉酸困的眼慢慢的撑起身子，就听见怪异的声音来自床上的人，他顿时就惊醒了，急忙跳下软榻到了床边，结果就看到翠翠整个人蜷缩在床上，似乎是陷进了噩梦里，一直颤抖着身子喊着：“冷……好冷……”
她身子抖的厉害，嘴里不听叫着冷，脸上都是泪水，头发都被冷汗沁湿了，紧紧的贴在额头上，“翠翠……醒醒……”
蒋元着急的晃着她的肩头喊了两声，她却梦的深，醒不过来，一直叫着冷，蒋元实在没办法了，给她擦擦泪后，迅速爬上床从她身后轻轻环着她，手掌缓缓的轻拍，安抚着她：“别怕，别怕，不冷了……”
梦里，翠翠又回到了死去时那一夜，她被困在城西树林的深雪坑里，浑身冻僵，爬也爬不出来，她哭喊无人应，想动动不了，简直陷入死地，周围都是深雪，将她整个人都埋住了，她冷的绝望，只能不听喊着：好冷，好冷……蒋元，你快来救我……
“蒋元，你快来救我……”
蒋元听见她在梦里呓语这一声，心里酸的很，喉头哽的难受，说出口的声音都低哑了：“我来了，别怕，我来了……”
别怕，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一早，天微微亮，窗外传来了鸟儿的啼叫声，吵醒了翠翠。
她还未睁开眼就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腰上也很重，缓缓睁眼一看，果然是他上来了……她愣怔了片刻，缓缓的将他的手拿走，直起身子坐在了床边。
头很痛，身体也无力，定是又被昨夜的梦魇伤神了。
她用力的捏捏眉心，想让头痛舒坦些，身后的蒋元也醒了，起身靠近她身侧，看着她的动作轻声问：“你怎么了？哪里难受？”
翠翠摇摇头，淡淡说了句：“没事……”
蒋元见她不想说话，挠了挠头也坐在了床边说：“昨夜你做了噩梦，一直喊冷，我叫你也叫不醒，就上来陪你了……你别生气，我没对你做什么不守礼的事。”
翠翠淡淡看他一眼：“晾你也不敢。”
他一下吃瘪，只得干笑无言，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不敢的……
翠翠又在床头靠了一会儿，才换了衣服出来，神色有些萎靡，钱氏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心里就直跳，瞧翠翠这打不起精神的样儿，会不会是昨夜跟元儿折腾的狠了，给累的？
她悄摸摸的偷笑着，心里美滋滋的想着，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她就能抱孙子了，正美着，丫头香儿来说，赵莹莹带着身边的玉娘来了，要见主母。
翠翠正靠在椅子里闭着眼养神，闻言略显疲惫的那双眼睁开了，面无表情的淡淡道：“一大早的，又有什么事儿……叫她进来吧。”
赵莹莹带着玉娘进来，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后，目光这才落在翠翠那精神不足的面容上，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瞧这幅无力的模样，昨夜……她和元大哥是不是……
顿时，手里的帕子拧的更紧了！
赵莹莹心里知道，只要在这个农妇的眼皮子底下，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蒋元都是不会去她院子里的。
可是她也不能对这个农妇的事情一无所知，就派人暗地里悄悄打听着，得知昨晚元大哥带着婆母和农妇出去用饭后，婆母先回，他们二人在街上逛了许久才回来，元大哥还给这农妇买了七彩灯笼挂在窗檐。
那一刻她心中就开始绞痛。
还记得从边关回京后，她不止一次的提出想和他一起去街上走走，他却一次都没有答应过，拒绝的干脆利落，那时候她想着他是害羞，不想被人说他攀附赵家，所以才不肯和她一起。
可后来，定亲了，她又提出这个要求来，他还是不肯，说不想招摇，或许说忙没空，她虽然失落，可还是想着，等成婚后他一定会和自己一起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可如今……光明正大陪在他身边的，是别人。
她不甘心啊……
玉娘悄悄的碰了碰她的手腕，她才回过神来，看着目光淡淡瞧着自己的柳翠翠，说：“一早就来打扰主母清净，着实不该，可妾身今日着实是有事，想求得夫君与主母的同意。”
听的从她嘴里说出‘夫君’两个字，翠翠只觉得刺耳朵，眉头顿时拧着，语气也冷了：“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赵莹莹知道这个农妇不好纠缠，深深吸口气后才看着她说：“今日妾身要回家，想着夫君在家，就想请夫君同去，还望主母应允。”
她说完这句话，玉娘就无声叹了口气，一大早她就在劝小姐，别来这里找不自在，这个霸道的农妇绝对不会同意小姐的要求，可是小姐却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来，眼下，这个农妇不借机训斥她不懂规矩才怪，小姐真是何苦啊……
翠翠还没回答，蒋元从里屋出来了，穿着一身暗紫衣袍，头发用精心雕刻的棕红色木冠束着，俊逸的面容上那双眉眼在看见赵莹莹的时候微不可查的皱起，片刻后目光落在翠翠身上，顿时浮起一抹笑意。
她今日穿着明紫，裙摆上绣着暗紫的花纹，衣着颜色和自己这一套相得益彰，真像夫妻啊……
赵莹莹也看到了，人家夫妻连穿着都是相似，心里更是心痛的想死，更是确定昨夜他们二人……
但此刻是来办正事的，于是她急忙收敛心中的不甘心，来到蒋元面前，笑着说：“夫君，今日我要回家，你可否同我一起回去，父亲和兄长见到你，一定很开心的。”
蒋元闻言眉头微蹙，心里想着：跟你回去？你父亲和兄长开心了，我娘和翠翠估计就要伤心了！
于是便摇了摇头：“赵小姐，不巧，我今日有事要出门，没法送你回去，府里有马车你可以自行安排。”
赵莹莹一听他这个话就红了眼圈，“我求你了，跟我一同回去，就当是让父亲母亲心里好受些，行吗？”
蒋元皱眉摇摇头：“不行。”
然后目光看向翠翠，翠翠也看着他，冷冷一笑后看着赵莹莹：“赵小姐，你当我这个主母是摆设吗？”
赵莹莹听着农妇带着怒气的问话，立即擦擦眼泪低头道：“妾身不敢，只是昔日夫君和家父家兄在战场也是过命的交情，今日我回家，请他送我回去，顺便和家父家兄小聚，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呵呵……”翠翠这会儿稍稍有了些精神，幽幽瞧着她冷笑：“可若我没记错的话，所谓礼法人情，礼法在前，人情在后。你既然认为你是妾，那你就得守为妾的规矩，就得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不过区区一个妾，你有什么资格让主夫陪你回门？就凭你出身高人一等，所以你做了妾，也想高人一等吗？”
这话说的极其严厉了，赵莹莹顿时死死咬着牙：“回主母，妾身不敢想高人一等，只是夫君和家父家兄颇有情谊，此番只是想他们小聚而已。”
翠翠冷笑：“既然不敢高人一等，就该谨守你的本分，就少冠冕堂皇的说什么有情谊，只是小聚，大家都住在京城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什么时候小聚都行，唯独今日，不行！”
“别说我刚来京城不懂这里的规矩，就是在我们老家那种地方，也断没有主夫陪着妾室回门的规矩！”
想按着我的脸面往地上踩，叫全京城人看着蒋元陪你回门，觉得你受宠，呵……白日做梦！
赵莹莹气的直咬牙，眼眶发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本身她的理由的确就站不住脚，此刻被她挑刺来找麻烦，她也的确无话可说，只是……刚才差一点，就能求着元大哥心软同意了，这一下被这农妇一搅合，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蒋元见翠翠已经将话说的差不多了，就看着赵莹莹说：“赵小姐，回家一事你自行决断，若无其他事的话，你先回景园去吧。”
赵莹莹闻言红着眼，楚楚可怜的看着他，那一幅含情脉脉的样子，看的翠翠直恶心！
不过转眼，翠翠就有了个好点子，冷笑一下看着不愿意吃瘪离去的赵莹莹说：“不过，赵小姐若是非想让我夫君送你回去，这也也不是不可能啊……”
赵莹莹闻言顿时皱着眉看向她，她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但她还是忍不住的好奇道：“主母此话何意？”
翠翠轻轻一笑，“意思就是你若是肯放弃在此做妾，回赵府做你的千金大小姐，我就让蒋元带上你的东西，风风光光的将你送回去！届时赵将军必定开怀，所以此事，赵小姐可以考虑一下。”
赵莹莹深深的看着翠翠，面容冷肃沉思了片刻，冷眼一眯：“没什么好考虑的，我自己回去也不是不行！”
翠翠就知道她不会轻易同意离开，冷讽一笑喊香儿：“早饭得了吗，饿了。”
“少夫人稍等，早饭这就上了。”
赵莹莹看着蒋元已经落座在了餐桌旁，揪着手帕看了看他的背影，最终无奈的转身回去了，路上，玉娘跟在她身侧小声哀叹：“小姐，以后别去那农妇跟前了，总是受委屈奴婢看的都心疼，以后若要有事传话，奴婢来说，也省了小姐吃那农妇的排头！”
赵莹莹闻言无奈又悲凉的一笑：“你只看到我在那农妇底下受委屈，可我若不亲自来，哪里能看到元大哥一眼？他不来看我，我若不想办法去见他，天长日久，他怕是真会忘了我的存在。”
“所以，哪怕明知会被那农妇刁难，我也要去，也是时常提醒元大哥，我也是他的女人，我还在这里等他，好叫他别真忘了我……”
“小姐，你实在太痴情了……”
“没办法，谁叫我就是喜欢他呢……”赵莹莹回到景园，擦擦眼泪，早饭也不想吃，靠在椅子里交代：“家里父亲母亲必然狠狠生我的气，指不定都不想见我，今日回去也有的磨……可我吃不下东西，阿宁你给我泡个参茶提提气吧，多少打起点精神来回家，也好叫母亲看了心里踏实些……”
“是，奴婢这就去。”
翠翠这里，一家人吃过早饭，她还是觉得身上没力气，安排好要同信一块寄回老家的布匹和礼物银子后，她就进屋歇着了。
蒋元拿了翠翠准备好的东西准备亲自出门去寄，刚走出正厅门口没几步，就被亲娘拉到了一旁的树下。
钱氏笑的眯着眼睛，拍拍儿子的手臂，：“你们年轻人，年轻气盛的娘都懂，娘也巴不得抱孙子呢，可翠翠身子虚，你夜里也别太折腾她了，看她这一大早起来没精神那个样儿，以后可悠着点。”
“娘，你这是……在想什么呢？”一开始蒋元不太明白这些话的意思，可后来一听见‘夜里折腾翠翠’这句话他就明白亲娘这是想太多了！
“我想啥了？交代你两句还不好意思了？”
钱氏说到这里哼哼道：“就你那个榆木脑袋，要不是昨晚我给你点的那碗十全大补汤，你再等三个月也近不到翠翠的身，如今得了便宜休要卖乖！”
蒋元彻底无语了，娘真是为了抱孙子，无所不用其极啊！
难怪他觉得昨晚怎么睡觉时候怎么也燥的睡不着，原来是因为那碗汤！而且娘还说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
还得便宜了，给他胆子他也不敢啊！
不过既然娘认为他和翠翠之间已经那样了，他也不想过多解释了，正好趁此机会过几天要过来一床被子，他也好上床去睡，不然天天睡软榻，腿都要废了！
钱氏见儿子不反驳这汤的好处，眯着眼笑：“过两日娘再叫厨房给你熬补汤，争取入冬前，叫娘听见喜信儿！”
蒋元看着亲娘美滋滋的离开，无奈的扶额哀叹：“娘，入冬前想要孙子的愿望，你注定是要落空了……”
蒋元出门后不久，赵莹莹也上了马车回府，路上行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家门口，她下来马车，看着冷清的门庭，心里苦涩。
若是她嫁入蒋家是正妻之位，今日家里一定大摆回门宴，届时门庭若市，宾客满堂……
可如今，她做了妾，不但得不到夫君陪同，更是只能灰溜溜的自己回来，永远也别想再披上满身荣光，耀眼而归。
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所以她认了。
她深吸口气提上裙摆，走进了家门，可还没走到后院主厅见到母亲，赵夫人身边的丫环就来拦了路：“小姐，夫人说了，您既然选择在蒋家做妾，就是弃了赵家人的身份，所以今日及以后便亲情俱断，无需再见面，还请小姐原路返回。”
赵莹莹闻言，眼泪奔涌而下，颤抖的手提着裙摆，脚步硬生生无法继续，死死咬着唇许久，一句话不说的，直接跪在了这院中艳阳下。

第38章
赵莹莹哭泣着， 跪在院中， 阿宁要给她打伞， 也被她推开了， 她知道想要得到父亲母亲的原谅不容易， 所以今日她也是做了准备回来了，一定要得到父母的谅解！
丫头一见她一言不发的扑通跪下，无奈只能转身回去传话， 阿宁见此急的一头汗，想要进去见夫人求情， 玉娘却拉住了她，摇了摇头。
夫人哪里舍得真的和小姐断绝关系，这一次说这些话无非是想要逼迫小姐服软， 可是小姐也是不肯服软的，所以选择了下跪想要求得夫人的原谅。
而且她看了一下，自从小姐进来园中，就不曾有下人经过这里，说明夫人也做好了准备， 给小姐吃吃苦头，若能让小姐想通是好事， 若不能让小姐想通， 夫人也不会一直看着亲生女儿跪于烈日之下不管不顾的。
赵夫人躺在屋里软榻上，头疼的闭着眼，身后有丫环给她头部轻轻按摩，儿媳妇颜氏坐在她身旁， 怀里抱着一个七八月大的小娃正哄着玩，丫环来传话说赵莹莹跪在院子里后，颜氏看着婆母脸色越发难看，抱着孩子站起来看了看窗外的阳光幽幽叹口气：“都说秋老虎秋老虎，如今立秋了天气都还这么热，乡下农户人家这么晒怕是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妹妹……”
说到这里，颜氏回眸看着依旧不语的婆婆，无声的叹口气，她是烦透了这个娇纵不堪的小姑子，偏偏人家是婆母手里的宝珠，说不得，骂不得，管不得，向来都只能忍着，让着，宠着，惯着，不敢让小姑子受丁点委屈，免得再婆母跟前讨不到好。
如今，因为小姑子自降身份做妾一事，她近日里出门都没少听见旁人的冷嘲热讽，偏偏现在家里她管事儿，出门应酬大多数都是她，不像婆婆，自己的女儿做了丢人的事情，她反而能躲在家里图清净，那些咬耳根子的臭嘴闲话，都进了她的耳朵里，让人好不心烦！
偏偏看着小姑子跪在烈日下，她又不能毫不关心冷眼看着不去劝，这日子真是叫人心累。
实在是不想再这里看着婆婆装模作样的惩罚她的眼珠子女儿了，颜氏私下里悄悄拧了一把怀中的孩子，孩子顿时疼的哇哇哭起来，她急忙借此机会抱着孩子回自己的院子里，多少也能躲一会儿清闲。
赵莹莹在烈日下跪着，越来越受不了，膝盖疼的钻心，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更因早上没有吃什么东西，此刻脸色都虚弱的发白了，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看着好不可怜。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晕过去的时候，穿着暗红色贵重衣裙的赵夫人冷着脸走出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知错了吗？”
赵莹莹双手撑在地上，汗水顺着眼睫留下来，和她的眼泪汇合一齐落在地上，她的声音虚弱可怜：“女儿，知错了……”
“既然知错，那我问你，是要继续将错就错，还是要就此认错，回头是岸？”
赵莹莹哭着摇头，跪着上前紧紧拽着赵夫人的衣角，哭的泣不成声：“娘，我知道你生气，可是木已成舟了呀，我把自己的脸也丢了，把家里的脸也丢了，我如何能再回头，让家里再跟着我被人讽刺嘲弄？”
“我也跟娘说过，我心之所向是蒋元，给他做妾我愿意，所以求娘了，别再逼我回来了，我自己选的路，我一定会走到底的！”
赵夫人看着顽固不化的女儿，气的很不得扇她几巴掌，狠狠咬着牙骂了一句：“你真是我生来赵家讨债的啊！”
……
蒋元出门后去寄了信件物件，本想直接回家，可是想到自己的脑袋，迟迟想不起以前的事情来，也总不是办法，他也想早点想起来以前的事情，求得翠翠的原谅，一起好好过日子，于是想了想就转弯，去了朱雀街上一家有名的药堂。
药堂里人很多，等着看诊的人都在药童处拿了木牌等候，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轮到他，他粗略说了下来意就伸出了手，坐诊的大夫胡子花白了，可是精神很好，把脉的时候闭着眼，捋着胡子，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高人模样。
把完脉，老大夫又查看了他头上的旧伤，沉思了片刻后说：“你脑中有淤血难化，平日里虽无大碍，可随着年岁渐长，若淤血依旧不散则可能染上头痛。至于失去记忆，若脑中淤血能散，记忆应当也能回来。”
蒋元虚心拱手：“还请大夫开方，化我脑中淤血。”
老大夫点点头：“若有空闲的话，每五日来我这里施一次针。”
蒋元点了点头：“有空来的……”
……
赵夫人屋中，赵莹莹躺在她床上，换了一身干燥衣裳，靠在床头喝补气的参汤，赵夫人脸色难看的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直到她将参汤喝完后，才生气的说：“就你惹我生气的这个样子，真恨不得从没生养过你！”
赵莹莹又哭又笑，“娘，别生气了，除了让我回来这件事，以后您说什么，女儿都听！”
赵夫人无奈摇头叹气：“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是管不了你了，今后也不管了，随你以后怎么过你的糊涂日子去。”这显然是气话，糊弄糊弄她自己罢了。
赵莹莹跪了太久，体力不济，就在她屋里睡了小半日，趁着她睡着，赵夫人出去，叫了玉娘来问话：“莹莹可有和那蒋元圆房？”
玉娘轻轻摇头：“那个农妇霸道的很，根本不许姑爷去小姐房里。”
赵夫人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一边心疼女儿尊贵的出身给人做了妾，一边宽心她暂时保住了清白的身子，将来想通了就算另嫁也不至于被人借此重伤瞧不起，只是：“那农妇颇为凶悍，可有欺负小姐？”
玉娘头埋的深深，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细细道来，听的赵夫人是气到头晕眼花，茶盏都摔了两个：“就知道这个傻丫头斗不过那个凶悍农妇！居然还去敬什么妾室茶？结果被人折辱了一通，心里舒坦了？哼！真是气死人了！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蠢丫头！”
骂了一阵，赵夫人头痛欲裂又问：“小姐与那农妇争吵时，蒋元何态？”
“他像是畏惧那农妇凶悍，不敢帮着小姐。”
赵夫人闻言一听就冷哼一声：“你也莫拿这好听话唬我，蒋元那人对莹莹的心，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他心里压根就没有莹莹，才不是不敢帮着莹莹，而是不愿帮！”
气归气，可这也正是她想要的结果：“不过这样也好，蒋元对她越冷，她才能越快想通蒋元不是她良人，然后乖乖的回来。今日我来找你问话的事，不要告诉莹莹，免得她以后没脸回来。”
“奴婢知道了。”
赵莹莹在母亲房里睡了小半日起来用了午饭后，这才觉得身子有些力气，能好好的坐着和母亲说话。
赵夫人倚在软榻上，心里明镜似的问她：“你们想是还没有圆房吧？”
赵莹莹闻言眼眸低垂，摇摇头：“那农妇凶悍霸道，根本不许他去我房里。”
赵夫人悄悄的撇撇嘴，别说去你房里了，那蒋元被那农妇控制的，连近你身都不敢呢！
赵莹莹想着，那个农妇的霸道不讲理，只要她活着，怕还真会控制着元大哥一直都不许靠近自己，而想要在那个农妇底下钻空子，和元大哥亲近，谈何容易？
况且现在，元大哥也不愿亲近自己……可也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啊……
赵夫人看着她不说话，就哼一声：“我娇着你宠着你养你这么大，是想叫你享福的，不是想叫你吃苦去的，你甘愿在那儿做妾我现在可以不拦着你，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辈子去守活寡的。”
“那农妇又凶悍难缠，若真三五年不许你们亲近，你难道真要那么傻傻守着？”
赵夫人说着拿起手边的小木槌，敲了敲她脑袋：“你是娘的心肝肉，娘才舍不得你给人守活寡，所以我就想着，给你两年时间，若真不能跟蒋元亲近起来，就乖乖回来另嫁吧，别叫爹娘伤心了。”
赵莹莹想了许久，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心甘情愿的一直守活寡，毕竟就这短短几日，她就觉得度日如年了，将来五年十年……她真的没自信。
可是就如今的情况，两年之内想要和元大哥亲近，也是难事啊……
她便摇了摇头：“娘，别说什么几年几年的，将来的事情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说不定将来我自己就能想通呢？”
“你自己想通？哼，我看难！”
天色已经不早了，赵莹莹都已经准备回蒋家了，毕竟在家里呆了一天父兄都不回来，显然是避着不想见她，她也不想留下非要见面扎父兄的心了，她知道她是个不孝女，让父兄失望透顶了。
蒋元回来后一直呆在前院书房，得知赵莹莹回来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赵夫人也没能劝动她。
如今这种局面他也头疼……若是硬赶，先不说外面传言怎么沸腾，就赵莹莹那个性子，回头真寻死死了，他和翠翠总是摘不清的。
可是等她自己走，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要到了用晚饭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去了后院，准备把翠翠叫起来准备吃晚饭。
进了屋，就见她居然起来了，脸色难看的靠在软榻上，一手支着头，眼睛闭着，听见他进来的脚步声后，眼帘轻轻的抬起来看了看，又闭上了。
他觉得她脸色很不对劲，坐在她身边后戳戳她的手：“翠翠，你今日哪里不舒服？去看大夫吧？”
翠翠懒懒的眼睛也不想睁开：“没事。”
蒋元皱眉，都这样了还说没事，真够犟的：“那你也别睡了，打起精神来准备出去吃饭，不然白日里睡多了，夜里该睡不着了。”
“你少管我，出去吧。”翠翠心烦了，翻个身躺在软榻上，背对着他。
他顿时觉得心口好像被砸了重拳，有点难受，一时间还真不敢再开口了，犹豫着磨蹭了许久，起身出去了。
出来正厅坐着，小银给他上茶，他皱眉问：“你知不知道她怎么了，今日一直睡，也不肯请大夫？”
小银闻言脸色微微涨红，有些不好意思道：“少夫人是来了……月事，故而身子不爽利……”
蒋元一下也觉得脸色讪讪，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又轻咳一声问：“她看起来很难受，真的不需要请大夫吗？”
小银摇摇头：“这种情况若疼的厉害自然是要请大夫的，可是少夫人性子刚强，奴婢问了两次她都说不用。”
蒋元闻言眉头皱的越发紧，“我娘回来了吗？”
“回来了，奴婢这就去请。”
钱氏来的很快，一进屋就见儿子坐在软榻边上，一副发愁却无可奈何的样子，她无声叹口气，摆摆手让他一边去，她坐在翠翠身边，温声问：“翠翠呀，肚子疼的厉害吗？”
翠翠见她来了，转过身来无力的笑笑：“没大事儿，忍忍就好了。”
钱氏想了想觉得不对劲，从老家上京城这一路她都没来月事，如今隔了两个多月乍然来了，又是这副模样，一定是难受极了，她又想如今找到儿子了，若想要早抱孙子的话，何不趁机请大夫来看看，给她好生调理调理身子？
想到此，钱氏就招呼儿子：“翠翠鲜少这样疼的难受，你赶紧叫人去请个大夫来。”
蒋元立即便出去交代，交代完毕回过头来，坐在屋里一起等大夫过来，顺便听着娘和翠翠说话：“傻孩子，下次身子不舒服可别硬扛着了，现在是在京城，元儿不缺银子，又不是在老家的时候穷哈哈的没银子看病只能硬扛，疼着多难受啊……”
“知道了，不过我真没硬扛，哪个女子不是这样疼过来，忍过来的……”
大夫来的挺快，认真把了脉后，说：“是宫寒，症状还挺严重，不过若是仔细调养，二三个月便能好了。”
钱氏一听这个话，心里就咯噔一下，面色就有些发愁了。
蒋元只是觉得要吃二三个月的药，翠翠这一回要吃苦了……
翠翠则是低垂着眼眸，身为女子她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宫寒的身体的影响，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反正她现在也没一点打算要和蒋元生孩子，宫寒什么的，没什么好在意的，慢慢调理就是。
钱氏拉着大夫说是出去开方子，出来正厅后这才急忙拉着大夫细问：“可对今后生养有碍？”
大夫摇摇头：“若调理好了，自然不影响生养，夫人放宽心，这病好治。”
钱氏这才松了口气，可是仔细想想就算是对生养有碍又如何？难不成不要翠翠，要那个千金大小姐吗？
她摇了摇头，就算翠翠不能生，这个好儿媳妇，她也要！
晚饭翠翠是在屋里吃的，小腹疼难受吃不下，就只喝了一碗粥，钱氏怕她夜里饿肚子，又硬是盯着她吃了一个小包子，她临回自己屋里时，把蒋元拉过去仔细交代：“翠翠身子不舒坦，夜里你好生照顾着点，这个时候把她照顾好了，她心一软，就不生你气了。”
蒋元点点头：“娘放心，我知道了。”
他回到屋里，见床上空空，小银在净房门口等着，里面传来了水声，就坐在了桌边等着她出来，没多久翠翠换好了衣裳出来，就直接又上了床躺着，看起来难受极了。
蒋元到床边坐着，不敢出声打扰她，坐了一会儿后自己也去沐浴，再出来后到床边，翠翠好像已经睡着了，他就摆摆手让小银她们出去。
他吹了好几盏灯，只留下床头那一盏，屋子里光线昏黄，他悄悄的上了床，躺在她身边，原以为她时睡着了，结果他一躺下就看见她眼睫轻颤了两下……原来没睡着，可是她也没赶自己……
他就安心的在这里躺下了。
景园，赵莹莹靠在床头，发着呆也睡不着，没多久后阿宁进来凑近她耳旁小声说了什么，她那双本没有什么光彩的眼神瞬间兴奋的发亮：“真的？那个女人宫寒难孕？”
阿宁点了点头：“那边消息捂不住，随便给点好处就打听出来了，说是要吃三个月的药才能好呢。”
赵莹莹闻言，双眸中绽放点点幽光：“那也就是说，这三个月之内，她就算是霸占着元大哥，也生不出孩子来……”
阿宁闻言忍不住提醒她：“可是三个月过后可就不一定了，那农妇不让丫头守夜，夜里她和将军如何谁也不知，但就那农妇的霸道无耻样子，一定也着急生个孩子出来稳固她的地位。”
赵莹莹眼瞳微微眯起，沉默了好久幽幽道：“她不许元大哥来我这里，不就是为了防着我在她之前生下孩子吗？若是我能在这三个月之内，怀上元大哥的孩子，就算她柳翠翠有婆母依仗，也休想再欺辱我，赶走我！”
阿宁却眉头紧皱，将军根本不来她们这里，所以小姐何谈怀上孩子？
更何况，夫人还想小姐留着清白之身回家去，她今日把这个消息告诉小姐，一开始只是为了让小姐高兴一下，可如今看来，竟是弄巧成拙了？
阿宁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说了……若是小姐要借此机会做些什么事情，等将来事发，夫人岂能饶了自己？
所以还是赶紧，给小姐泼泼冷水！免得她失去理智做错事殃及自己！
“可是小姐，将军被那农妇看管的紧，根本不来咱们这里啊……所以奴婢觉得，您还是别想那么多了，看看热闹就行了，赶紧睡吧。”
赵莹莹却不甘心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咬了咬牙幽幽道：“不行！我绝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否则等那农妇调理好了怀上孩子，我连最后一丝胜算都没了！”
“所以，一定要想办法，在这三个月之内先怀上孩子，到时候，看她还如何在我面前嚣张！”

第39章
夜里， 翠翠起来换洗， 蒋元想要扶着她过去被她无情的推开， 他挠了挠头也没继续在床上躺着， 用小耳房里炉子上温着的水， 按照小银的做法，给她泡了一杯姜糖茶。
翠翠从净房出来，就见蒋元笑着说：“我给你泡了姜糖茶， 你喝点再睡。”
翠翠没想到他还挺细心，居然还去泡了茶……眼帘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眸光， 翠翠点了点头坐在了桌边，捧着小碗轻轻的吹着。
蒋元见她肯喝，也开心了些， 就坐在她对面，问：“怎么样？吃了药可疼的轻些了？”
翠翠点点头，吃了药是稍微舒服了点，可还是难受不想说话。
蒋元看出来她不想说话，也就没有再多问， 等着她喝完了半碗茶上了床后，他去吹了灯这才轻轻爬上去。
一床被子， 都在翠翠身上， 他觉得冷就盖着外衣将就，昏暗的烛光中，他看着翠翠好看的面容，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一早醒来的时候， 天刚微微亮，蒋元迷糊了一下这才睁眼看着翠翠，她还在睡，他就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换了衣裳，洗漱完后过来，翠翠已经醒来靠在床头了。
“天色还早呢，你多睡一会儿。”蒋元几步走到床边，看着她脸色经过一夜休息似乎好看了些又问：“可是渴了，饿了？”
“口渴了。”翠翠轻声说，看着蒋元就要起身去倒茶，她又加了一句：“只要温水，不要糖水。”
“好。”蒋元就出去给她倒茶，再回来手里提着小壶，直接到床边，用一次只能装一口茶的小瓷杯，给她倒了六杯放在床头晾凉。
翠翠见他这样晾茶，一下给逗笑了，无奈的看着他：“我又没渴的受不了，不用这样麻烦的。”
蒋元笑笑，给她拿过来一小杯，自己吹了吹觉得差不多了才递给她，“不麻烦的，喝吧。”
翠翠心里暖暖的，看着他的脸总想起以前的蒋元，也是极细心，极有耐心的，虽然他失忆了，可他其实也没很大变化，还是这么细心会照顾人。
想着，看他的眼神也温柔了些。
蒋元能察觉到她情绪之间的变化，心里也美滋滋的，看着她也没有睡意了，散在肩上的头发乱糟糟的，他就试探着说：“我帮你通通发吧？”
翠翠闻言先摸了摸头发，果然乱的像草窝一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就喜滋滋的去拿梳子了，好像能给她梳头，是多令人开心的事情一样……
木梳轻轻的梳理着头发，翠翠坐在窗口背对着他，看着窗外薄薄日光下的绿树青葱，心情也好了起来。
“其实，以前你也喜欢给我梳头的……”
蒋元闻言就笑：“看来以前我们相处的很好……”
翠翠笑笑，是啊，那时候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蒋元对她的所有事情都很感兴趣，给她挽过发髻，穿过袜子，掏过耳朵，还拿着针线帮她缝过衣服，可惜针脚太丑被她嫌弃的拆掉了。
现在想想，为何总是忘不掉那短短几月，是因为那几个月里，他对她太好了……好到受伤心痛也忘不掉。
甚至这一刻她想着，若他能记起来往事就好了，那她就可以试着忘掉那一世，和他心无芥蒂的过日子……继续过当初那种，甜甜美美的小日子。
钱氏过来的时候，翠翠刚从蒋元手中接过梳子，给自己简单盘了个发髻，今日她身上还难受着，想着这个家里也不会有外人过来，也不需要见客，就不想起来走动，想再躺一天。
钱氏也是这个意思，进来后见她梳完头又回到床上，坐下问问她情况如何后，就开始叫小丫头准备早饭了，蒋元跟她们一起吃了，看着翠翠说：“你在家好好休息，我今日有事要出门去，午饭估计不回来吃，你们不用等我。”
翠翠点点头，也不想问他出去做什么，钱氏却忍不住问：“出去干啥呢？”
蒋元笑笑：“趁着现在有空闲，我出去打听一下秦氏商队的那个人。”
翠翠闻言抬眸看着他，心里轻轻颤着，他果真要去找……说话还挺算话的。
钱氏点了点头，“那这个是正事，就那个畜生把翠翠打得那一顿，等你找到人了，也给我狠狠的打了，再送官去！”
蒋元笑：“那娘照看着翠翠，我出门了。”
“好，去吧。”钱氏看着儿子离开，笑着回头冲翠翠挤眼：“瞧见了吧，不管他想没想起来以前的事儿，只要是你的事儿，他都记在心上，铁定不会忘呢！”
翠翠顿时无奈的笑：“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孝顺娘啊。”
钱氏一听乐开了花：“这话没错，反正只要你俩好，娘这心里就顺畅的很！”
婆媳俩正说着闲话，小银进来俏生生的说：“夫人，少夫人，景园那位来了，说是听说少夫人您身子不适，特来探望的。”
钱氏顿时皱起眉头：“她鼻子倒挺灵光的，明知道翠翠不稀罕见她还非要来，真是没法说她这烦人劲儿……”
翠翠倒是也没想到她会来，毕竟她们两个之间一直都势同水火，她生病了，就赵莹莹那个狠毒的性子，不是应该在屋子里笑吗？怎么可能还好心的过来探望？
又或者，是来看看自己病的重不重？想趁机说点什么气死自己？
脑子里胡思乱想了片刻，她冲小银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赵莹莹进来，两人的目光皆落在对方身上，让赵莹莹不敢相信的是，她今日居然在这个凶悍霸道的农妇身上，看见了弱柳扶风的病弱姿态，再加上她本就不俗的容貌，看起来真是叫人我见犹怜。
她再一次清楚的认知到，这个女人不但能像男人一样凶猛，更能像后宅娇弱的女人一样耍手段姿态！
而在翠翠的眼中，今日的赵莹莹则是稍微低调一些，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罗裙，裙摆上罕见的用普通丝线绣花，一根银丝也没加，发间更是只带着两只银簪，想上两次见她的时候，她都是一身华丽，头戴金饰宝珠，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她出身好，家底厚，哪儿哪儿都比她强。
今日这般素，和她平日衣着打扮相差甚远，总觉得好怪异啊……
赵莹莹先给钱氏行礼，钱氏一点也没有掩饰对她的不喜欢，轻轻哼一声：“赵小姐不必多礼，坐吧。”
赵莹莹又给翠翠见礼，翠翠轻轻点了点头说：“你坐吧。”
这一次她没有推辞，在床前不远处的小圆桌旁坐下，接着向后看了看，阿宁就捧着两三个盒子过来放在了桌上，将一个个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赵莹莹这才淡淡开口：“昨日听说府中请了大夫，妾身就打听了一下，得知是主母身子不适，故而今日前来探望。”
她说着，将盒子往前推了推说：“这都是妾身从陪嫁的药材中亲自挑选出来的上好参茸，对于滋养身体最好不过，不管是泡茶还是煲汤都可，还望主母接纳妾身小小心意。”
钱氏闻言看着那盒子里的参，老漂亮了，一看就值不少银子，看来这个大小姐是想讨好翠翠呢！
翠翠看了看那贵重的东西，淡淡一笑摇头：“赵小姐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东西你还是收回去吧，我是个粗人，这么贵重的东西我用了也是浪费。”
赵莹莹脸色顿时僵硬了两分，片刻后讽刺一笑，深深看着翠翠：“主母不收，是怕妾身动手脚吗？”
“没那个意思。”翠翠幽幽的对视回去，眼底都是暗藏的火光：“我只是觉得，你我之间最好还是不来往的好。明明就不喜欢对方，又何必……故作姿态呢？”
赵莹莹脸色顿时难看，这个农妇，是在讽刺她装模作样，虚情假意吗？
可恶！虽然她的确是盼着她死了算了，可是居然连一丁点的面子功夫也不做，是打量着不能拿她这个正室怎么样吗？
贱人！你这般得意忘形的肆意羞辱我，早晚，我让你追悔莫及！
不过心里再怎么生气，怨恨，愤怒，赵莹莹还是完美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深深吸两口气后，亲自合上了那几个盒子，这才讽刺一笑看着翠翠：“主母这话说的，还真是……不留情面呢。”
翠翠冷笑回答：“做人还是要实在点的好，不然肚子里花花肠子多了，哪天小心把自个儿也绕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赵莹莹闻言气的面皮直抖，也不愿意再兜圈子了，直接就开口质问：“妾身只想知道主母为何就是容不下我？我既然选择了做妾就是放了我曾经的身份，我也会像所有妾室敬重主母一样，唯主母命从！主母又为何，不愿意给妾身一个机会呢？妾身，一定会和主母一起，孝敬婆母，服侍夫君的！”
翠翠闻言垂眸笑了两下，这才深深看着她：“不好意思，你愿意的事情……我不愿意！”
“孝敬婆母，服侍夫君，你说的这些事我自己都能做好，完全不需你来帮忙！”

第40章
翠翠看着她难看的脸色淡淡冷笑， 想以退为进？想说几句好话坐实妾室身份？
前世你赵莹莹都得到你想得到的了， 你也圆满了， 这辈子， 你还想和他攀上关系， 是做梦！
只要我活着，只要我在这儿，我就要日日看你求而得不到， 日日看你费心煎熬，让你也尝尝上一世我所经历过的苦楚！
赵莹莹指甲狠狠抠着掌心， 死死的咬牙，眼眶都发红了，目光中充满了愤怒， 委屈，痛恨等情绪，“主母，妾身都放下身段了，你真的要做的这么绝吗？”
你这样千方百计阻拦不让我真正成为元大哥的女人， 你就是逼着我用别的手段！
翠翠眉尾轻挑，勾了勾唇， 才不怕她那阴暗的眼神， 上辈子又不是没尝过她的狠毒手段，对她这个人心里是什么颜色，都会想些什么，她清楚的很：“做的绝不绝的我不清楚， 我只知道我们乡下人，不纳妾，更何况蒋元说了不负我，他自然要做到。你要留在这里是你的事情，但许不许他碰你，就是我的自由了！”
更何况，不做的绝，不逼着你，你怎么可能狗急跳墙呢？
赵莹莹气的唇角抖动：“作为主母，你一点也不大度，不宽容！放眼京城，但凡世家官家都有妾室！如果我是正妻，我也会给夫君安排妾室，不像你，自私狭隘，霸道善妒，你根本不配主母之位！”
翠翠闻言冷哼：“配不配这个位置不是你说了算！我纵然自私狭隘，霸道善妒，那又如何？有本事，你叫蒋元休了我，扶你上位呀？”
赵莹莹一下吃瘪，紧紧抿着唇不言不语。
翠翠双眼深深的看着她，讽刺道：“没那个本事的话，就给我收敛一点！别以为你是赵家大小姐，我就不能把你怎么着了，下次再敢来我这里大呼小叫，就别怪我不给你脸面！直接轰出去，让全京城人都看看，什么叫丧家之犬！”
“你敢！”赵莹莹怒极，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翠翠的鼻子。
“你试试我敢不敢！”翠翠从床上下来，来到她面前，二话不说上来就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响，赵莹莹整个人都被打蒙了！瞪大了一双眼看着翠翠，唇动了动要说什么的时候，另一半边脸便又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清楚的告诉她，这个恶妇对她动手了！
可这还没完！
啪！又一声脆响！翠翠又一个狠狠的巴掌摔在她脸上，双眼幽幽燃烧着火光：“冲撞主母！言辞嚣张犯上！这就是你口口声声做妾的诚意？”
啪！
啪！
啪！
一连八个巴掌，都重重的落在赵莹莹的脸上，她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都出血了！
翠翠手掌发麻，看着她气愤到双目血红的样子，不屑的一笑：“这下，你再指我试试？”
赵莹莹喉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双眼狠狠一翻，晕过去了！
阿宁瞬间惊慌的尖叫：“小姐！”急忙将人背着离开了。
钱氏见此狠狠啐了一口：“蹬鼻子上脸的玩意儿！仗着有个好爹，做妾还敢这么牛气！给她这几巴掌就晕过去了，真不耐揍！”
“都怪那个龙将军出的馊主意去找什么圣上裁决，不然那天咱娘俩一定能将这个耍赖皮的撵出去了！”
翠翠见她这么生气，急忙劝：“娘别生气了，撵她出去不过早晚的事儿，今日也算给她教训了，别的咱们慢慢来，不着急……”
赵莹莹，弄不死你，赶不走你，但是想收拾你，却不是不容易！
生气吧，愤怒吧，那就早点滚吧！
回到景园，看到被打晕过去的赵莹莹，气到无可奈何的玉娘又是给她灌参汤，又是给她解衣裳透气，又是掐人中，过了许久后，赵莹莹才缓缓醒来。
醒来就开始哭：“玉娘，她好可恶，她好恶毒啊……我连自尊都放下了，对她好说话尽，她却依然那般狠绝，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肯给我，还敢打我！她打我啊！我好恨，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玉娘擦擦眼泪，哄劝着：“小姐，那农妇就是个恶棍，您斗不过她的，与其日日在这里受委屈掉眼泪，不如回家去吧，有老爷夫人护着你，将来什么好儿郎找不到，非要留在这里被这恶妇搓磨？”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赵莹莹哭喊着，感觉脸肿的僵硬，更是气愤的一把将桌上的香炉砸下去，哭着说：“我把脸都丢尽了，怎么能现在离开？那不是让全京城的人都说，我这一番所作所为都是我自己活该下贱吗？”
“那个恶妇，以为骂我，折辱我，打我，就能逼走我吗？她休想！我才不会上她的当！”
阿宁也跪下来哭：“小姐，求您别折磨自己了……”
赵莹莹发了一通狂怒，这才慢慢的躺下，擦擦眼泪，摆摆手让玉娘和阿宁退下去，片刻后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静谧的屋中，窗口透进来缕缕亮光，白亮的光线中，细小的灰尘不停跳跃翻滚，就好像她的心。
这一刻根本静不下来。
她不是看不懂蒋元心里好像没她，第一次他拒婚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没喜欢自己，只是……她太喜欢他了，她没法放下他。
在边关的时候，那一段战事休停，她觉得安全了就跟着押送药材物资的一队人马要去前线看看受伤的父兄，结果走到半路的时候，遇上了一伙乔装打探军情的胡人，打斗了起来。
胡人彪悍，打斗中夺了他们的刀，反杀了他们车队的人，那一刻她看着被胡人砍掉的脑袋在地上乱滚，她只能惊慌的尖叫，被下人护送着离开，可是胡人哪里会轻易放走她，在砍死了她身边的下人，要拽着她拖走的时候，一直带着风声呼啸的箭，瞬间刺死了那个胡人！
那一刻她回头往坡上看，蒋元一身军服，背着箭筒，手持弯弓，带着一小队士兵大声呼喊着从坡上下来杀敌，胡人见这边人数多敌不过就要四散逃走，那一刻她又看见蒋元，跳跃奔跑中抽出箭羽连射三箭！重伤敌人，活捉了那几个探子！
射死敌人的那支箭，那一刻也深深的射进她心底！
看着敌人被捉，他欣慰的笑了笑后，转头看着她担忧的问：“你没事吧？”
那时候她浑身颤抖只摇摇头，连话都不敢说，只记得腿软摔在了地上，他扶着她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温柔的说：“小心。”
后来，她天天都会想到他，甚至找遍借口去偷偷见他，只是……他都不是很热情……
可不热情也没事，她想着若不是他那一箭来得及时，她定是落的一个非死即伤的下场，所以，她想着只要她多喜欢他一点，时间久一点，她一定能慢慢捂热他的心。
可是……他不给机会，到现在她做了他的妾，他因为那个恶妇，也更是疏远自己。
所以想要在这恶妇生病的三个月中之内怀上他的孩子，谈何容易？
可即便这样她也绝对不放过这个好机会，她一定要借着这个机会怀上孩子，将那个恶妇打自己的巴掌！一个一个的还回去！
至于怎么做，一定细细筹划，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蒋元在外面跑了一天，都没打听到秦氏商队的消息，京城太大了，找起来实在是没那么容易，他就打算等上值后向同僚打听，估计能快一点。
回到家里，黄昏了，他直接去了翠翠屋里，见着她脸色好了点，笑笑坐下一边倒茶一边叹：“今日没找到，改日继续找。”
翠翠闻言，想了想说：“找不找其实也无所谓了，像那种人，早晚会遭报应的。”
蒋元却笑笑：“那不行，一定得找，在他遭报应之前，我要先把你这仇给讨回来！”
翠翠笑笑不说话了，靠在床头许久又悠悠的问：“赵莹莹那边，你可有主意了？”
蒋元闻言想了想：“没有什么迅速的法子能将她弄走，只能冷着她，晾着她，等她自己熬不下去。毕竟她惯常爱寻死，我也怕她万一真死了，回头赵家那边不好交代，她又有陛下口谕……现下，是比较难办。”
他说着，抬眸深深的看着她：“不过你放心，不管她在这里耗多久，我都会离她远远的，绝对远远的！”
翠翠淡淡的：“你最好说话算话。”
蒋元看着她眼神淡淡的，就觉得左腿凉飕飕的冒寒气，干笑了两声：“若有食言，天打雷劈。”
“今日她跟我吵，我生气就打了她许多巴掌，想着她能气晕头一走了之呢，结果她还是没走，脸皮也真是够厚的。”
翠翠这么一说，蒋元顿时无语的摇头：“她还真是，一点也不像赵家人……”
翠翠闻言讽刺的一笑，也知道他没办法，一边是赵家对他的人情压着，一边是自己的责任压着，他要在这两座山之间寻找平尽量的平衡，的确会表现的没有太强硬。
就算看起来他软弱无能也没办法，他就是那种心底柔软的人，别人一点好，他都能记很久。
晚上吃过饭，蒋元讨好的缠着钱氏，说翠翠这两日身子不适，怕影响她睡觉，想再要一床被子，钱氏想着反正小两口因为那碗补汤也亲近起来了，多给一床被子也行，就给了他一床。
他美滋滋的抱着进了屋，将被子放在床上，冲翠翠得意的挑眉：“翠翠你看，我要来了一床被子！”
翠翠淡淡的笑了一下过后，又冷冷道：“既然有了被子，继续睡软榻去吧。”
“……”蒋元呆楞了片刻，苦哈哈着脸坐下来，讨好的看着她：“娘子，别让我睡软榻了吧，我腿太长了，睡那上头根本伸不开腿，难受死了……你让我睡床，我保证，一定不扰你！”
翠翠闻言，双眼盯着他沉思了一会儿，才幽幽道：“别叫我娘子，不是你娘子，少占我便宜！”
蒋元却咧嘴一笑：“占你便宜，我不敢，占你一半床，我敢！”

第41章
见他居然耍起无赖， 翠翠无语的横他一眼， 对于他爬上床来铺被子的举动并未阻拦， 反正，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自己动手脚。
何况现在秋天了， 夜里凉了，睡窗口若是着凉，再病了也麻烦， 想了想她也就懒得阻拦了。
今晚饭桌上，娘给她夹了不少菜， 翠翠从饭桌上下来就觉得肚子有点撑，这会儿坐着更显的难受了，就起身出去要走走， 蒋元看着她背影疑惑问：“翠翠，该睡了。”
“有点吃多了，坐着难受想出去走走。”
蒋元一听笑了笑，起身跟着她脚步来到了外面，伸手攥着她的手， 不由她挣扎甩脱，看着她不乐意的眼神笑的洒脱：“别甩我手了， 我带你走走消食。”
“我自己会走， 不用你拉。”翠翠不满，又甩了甩手，还是甩不掉……不由瞪了一眼趁机占便宜的家伙。
蒋元可是得了钱氏的真传，说是厚着脸皮多亲近， 想法设法多哄着，死皮赖脸的缠着，所以他现在的确是一有机会，就缠着亲近她，但……也完全是自愿的，他真的喜欢亲近她……
总觉得跟她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心，很欢喜……哪怕只握着她小手，他心里都美滋滋的。
前院和后院中间的园子里，种着许多花树，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繁茂的枝桠上都是些玫红色的锦簇花朵，远远就能闻见一股淡淡的清香，花树下种着许多她不认识的花，都是艳丽的颜色，在月光的照映下，更有一种诱惑迷离之感。
蒋元真的是拦着她在这里散步消食，他也不多话，就走两步停下来，等着她看够了花抬起脚步的时候跟上来，不管翠翠怎么不满的瞪他，他的手就是不撒开。
在这园子里走了两圈后，翠翠觉得肚子舒服了些，就想要回去了，刚走到树影遮蔽的拐角处，迎面就见赵莹莹带着阿宁在前面，正好撞见。
那一刻时光静谧，空气停滞不动，月色忽然冷凝。
翠翠轻松淡然的眉头也微微的蹙起，她怎么也出来了？脸还肿着呢！难道是听说蒋元带着她出来散步，故意来这条路上堵截的？
赵莹莹不是听说蒋元出来了来堵截的，只是想来碰碰运气，看他会不会从兰园里出来，她好能碰见他说说话，跟他诉说自己今日所受的委屈……
但虽然见到他了，可是他却带着这个农妇……还，拉着她的手。
心口瞬间剧痛，被打肿的脸颊也更痛。
这一刻萦绕在她脑海里的就一个问题，她到底哪里不如这个农妇？元大哥宁愿跟她亲近，都不愿意跟她相处？
不如农妇这几个字，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日日夜夜狠狠刺痛她的心，她却不能将之拔出！
“元大哥……”她含着泪呢喃出声，目光哀切，情深满满的看着蒋元，晶莹美丽的泪水珍珠一样的从好看的脸上滑落下来，心酸的又说了句：“我终于见到你了……”
明明住在一个院子里，我们之间却好像隔着天堑一般不可逾越，见你一面，真的好难啊……
翠翠满眼都是讽刺的看着蒋元，被他握着的手，在暗处狠狠用指甲掐他：瞧见没，跟你诉衷肠了，你再看看她的脸，是不是又美又可怜？
蒋元被掐的眉头直跳，唇角僵硬的看着翠翠略带怒意的眼神，讨好的笑了笑，这才将目光淡淡的落在赵莹莹脸上的肿胀：“时间不早了，你随意，我和翠翠要回去休息了。”
简单的一句话，就将满心情深委屈交叠的赵莹莹，打入了万丈寒潭。
他说，他们要回去休息了……
眼看着蒋元要带着那个农妇离开了，赵莹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痛苦，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我也是你的女人！你不能只向着她，来伤我的心啊！她打我那么多巴掌，我的脸都肿了你看不见吗？你为何连问都不问我一句！”
蒋元闻听这一句，脚步缓缓的停了下来，握着翠翠的手依旧没有放开，只回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她，斩钉截铁的说：“打你，是因你有错，是你挑衅翠翠在先！”
“而且我说过了，你得陛下口谕留在我这里，我拦不住你。但我不会跟你有任何关系，你留在这里，也仅仅是个无用的摆设而已。我跟翠翠是夫妻，我不会背弃她跟你如何的，所以你死心吧。”
“若是你还顾念你姓赵的话，就该自重早日离开回家去，也好叫老将军在外少受些讥讽！”
说完，蒋元就带着翠翠离开了，留下赵莹莹一个人，绝望心如死灰的靠在阿宁身上，泪眼婆娑。
“他叫我死心……还叫我自重……我被那农妇打了，他竟然视若无睹……”
“小姐，他话说的很绝情了，你真该死心了……”再纠缠下去，就真的没脸没皮了……
赵莹莹忽然笑了起来，笑的无力，笑的悲伤，笑着笑着哭了起来：“他好狠的心，为了和那个农妇好好过日子，这样刻薄冷待的逼着我走……我的心好痛啊……”
阿宁已经不想劝她了，她就是个傻子，听不懂劝的……
夫妻俩回到房间里，蒋元收拾了一下因见到赵莹莹引发的心烦，看着翠翠脱了鞋懒洋洋的靠在床头，就爬上去坐在床里边，笑看着她：“以前……我们是如何睡的？你睡外边，还是我睡外边？”
以前啊，不管谁在里外，以前他们都是紧紧的挨在一起，抱着睡的……翠翠顿时就想了起来，唇角淡淡勾着笑，片刻之后便消失无踪，但即便脸色转变很快，蒋元也看见她笑了一下，急忙就往她身边凑了凑，双眼好奇的轻声问：“你刚才笑了？”
翠翠冷眼一眯：“有吗？”
蒋元嘿嘿的笑，冲她得意的挑眉：“别狡辩了，我看的很清楚，你就是笑了。”笑的特好看……
翠翠一下就忍不住了，低头笑出声了，却不想看他那调侃的眼神，垂着眼眸。
蒋元却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紧紧揪着她不放，又凑近了盯着她看：“你还没告诉我，方才笑什么？”
翠翠哼一声侧过身子躲他眼神：“笑你是个蠢材行不行？”
本来还因为看见苍蝇一样的赵莹莹又心烦了，结果这个蠢材这么一闹，竟然不烦了只想笑……
“我蠢……吗……”蒋元呆呆的想了想，笑着晃了晃脑袋，难怪她说自己蠢，以前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还能是怎么睡的？夫妻呀，一定是挨着睡的，不但挨着睡，还能……想到这里，他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偷偷笑着。
“后日我要去当值了，明日你精神好的时候，我把排班表给你看看，南城司就在朱红街上，你若是有事，可叫管家派人去那里找我，我得空就会回来。”蒋元说着，抬手戳戳翠翠的肩膀轻笑：“等我轮休的时候，我带你去那边走走逛逛，认认路。”
翠翠没吭声，就是没拒绝，她是要在这里生活的，和他不管将来的日子过的怎么样，该她知道的东西，她都不会拒绝去了解。
天将明时，蒋元悠悠的醒了，就觉得胸膛不太对劲，低头一看，有一条细细的手臂再上面压着，身边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他顿时僵硬了身子，想起了昨夜临睡时，身边的女人叫他离她远一点，他就将被子铺进了床最里面的位置，也打算离她远远的，别挨太近了她生气。
结果呢……睡着睡着，他竟然滚到了中间位置，挨她很近，而她睡着了居然还主动抱过来了……
他觉得脸热热的，心里美滋滋的，偷偷笑了笑，近距离的看着她，眉毛弯弯的好看，眼睫像两把扇子，嘴巴……看起来好软，骂起人来很凶……
他看的仔细，心跳不知何时快起来，呼吸也重了，他急忙按住心口，想要将心跳压下去，可刚没动了一下，翠翠就皱了皱眉，将身子转了过去……然后，继续睡。
他却因为她的动作吓得一身鸡皮疙瘩，心跳更是奇快无比！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他在心里骂自己：蒋元，行不行啊，是她抱你，不是你偷偷抱她，怎么跟做贼一样心虚？
这么一紧张，彻底没了睡意，他就枕着双臂闭着眼，也不起床，就这么躺着。
翠翠醒来的时候，转过身子伸了个懒腰，刚睁开眼就见身边的男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她吓了一大跳，心都要跳出来了，不禁怒气冲冲道：“你有毛病！盯着我做什么？”
蒋元就这么认真的看着她受惊的样子，片刻后张口说：“我很早就醒了。”
翠翠没好气的说：“醒了不起床，这样吓人做什么？”
“是被你吵醒的。”
“什么意思？”
蒋元看着她拍拍胸口的位置：“我本来睡的好好的，可是不久前你突然过来抱着我，我就醒了，然后就睡不着了。”
“……”翠翠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那认真说话的样子，愣了片刻后眉头狠狠一凌：“你撒谎！”
“撒谎的人遭雷劈。”

第42章
“……”翠翠怒目而视， 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一副， 你占我便宜了， 要讨个说法的样子， 冷眼一眯， 重重一哼：“嫌我睡相不好吵到你，今晚继续睡你的软榻去！”
蒋元：“……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翠翠气呼呼的下了床， 就去屏风后换衣服了，留下蒋元一个人坐在床上直挠头， 小声嘀咕：“我就是想逗逗你……”
想看看她会不会害羞的，结果居然生气了？还叫他继续睡软榻？
他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早吃饭的时候，钱氏就发现两个孩子不对劲， 像是拌嘴了，儿媳妇脸色虽然不那么难看可是眼珠子瞄都不瞄儿子，更别提有个笑模样了。
儿子更是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总是拿眼珠子偷偷瞧儿媳妇，一副想说话， 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她看着这一幕心里在笑，这样才是小夫妻嘛， 有吵有闹的感情才会好， 床头吵架床尾和，想必过不了多久，感情就能回复如初了！
她心里高兴，还多喝了一碗粥， 饭后也没留在这里，说要出去遛弯。把家留给小两口，叫他们折腾去。
院子里，翠翠正在看园子，想着怎么把这园子里乱七八杂的花草给收拾一下，也种上像张夫人园子里那样好看的花草，蒋元站在门口偷偷瞧了她许久，摸摸鼻子无声的走过来了。
翠翠只听见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他，眼神立即就冷了，抬脚就想去别处，蒋元立即跟上，讨好的笑着说：“翠翠，娘子，别生气，我方才就是逗你玩儿的……晚上，我不睡软榻行不行，腿会酸的？”
“你腿酸不酸，疼不疼的，关我什么事儿？”
蒋元呵呵一笑：“我明日就要当值了，要去街上巡查的，这腿要是酸疼，影响我干活儿不是？”
“哼！这院子里房间还多的是，你去睡别的房间啊，又不是没被子！”居然敢赖我吵醒你，还说我抱你了，简直是找骂！
“啊，要是我去睡别的房间，娘非得骂死我了……”蒋元苦着脸，想了想看看周围不远打扫的小丫头，一咬牙，鼓足勇气就去捉了她的手，紧紧攥着，什么也不说了，就盯着她。
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松手的架势。
翠翠顿时又气又怒，想甩开他的手，发现使劲儿居然也甩不开？
眼角的余光更是看到小丫头都在偷笑了，顿时她就脸气红了，狠狠的瞪着他：“登徒子！放手！”
蒋元却悠悠一笑，眼眸坏坏的一眯：“什么登徒子？我是你相公！叫声相公来听听？”
翠翠脸又红又烫，不是羞的是气的！
他居然耍无赖了！还一副流氓样子？翠翠只觉得被他抓住的手，浮起一层的鸡皮疙瘩，只能恨恨的咬牙：“让你睡床行了吧？给我撒手！”
蒋元这才笑笑将手松开，摸了摸鼻子看着她羞恼的样子，想到晚上还能睡床，心里就是美滋滋。
翠翠懒得搭理他，也没心情折腾园子了，转身进屋去了，蒋元想了想没敢跟进去逗她，自个儿转弯儿也去前院了。
根据他最近一段的试探，揣摩，翠翠虽然看着凶悍，霸道，其实内心里完全不是表现出来的这样，她也心软，也很会为别人着想，除了对自己的态度忽冷忽热以外，她其实哪儿都特别好。
午饭前，蒋元端着她的药进屋来了，翠翠一看他端着药，也没吭声，早上被他戏弄的一肚子气，还没消下去呢。
蒋元将药碗放她面前，看着她低头绣花不搭理自己，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说：“翠翠，该喝药了。”
翠翠好像没听见他说话，又缝了一会儿这才端起碗来，将苦药一饮而尽，蒋元见她皱眉难受的放下碗，立即将手里的东西塞进她嘴里，吓得翠翠差点没吐出来，含着那个东西扭曲着脸问：“这是什么？”
“甜杏干，我方才专门出去给你买的，想着你吃药太苦了，用来甜口的。”
翠翠拧着眉头，沉默了片刻，抬眸幽幽的看着他：“你尝过了吗？”
蒋元摇摇头：“没有，不用尝，黄澄澄看着就挺好吃的。”
他说着将那小纸包放在桌上，翠翠眯了眯眼，拿过来一把抓了好多，对着他的嘴就按了进去：“那你尝尝。”
“……”蒋元措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的甜杏干，惊讶她居然喂自己吃东西的同时，眉头也渐渐拧了起来，嘴角都想流哈喇子，含糊着说：“那货郎骗我，他说了是甜杏干的，怎么这么酸啊……”
翠翠含着巨酸的杏干，看着面前的男人扭曲着一张脸，牙都要酸倒却不敢吐的那个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一下笑了出来，抿着唇忍俊不禁的低下了头。
“你笑了。”蒋元也笑的眯了眼，将满嘴的酸杏干咽下去后，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去寻她低垂的双眼，“你笑了就是不生我气了吧？”
翠翠闻言就抬眸，狠狠瞪他一眼：“滚！”
可就算是瞪人，那眼里也依旧遮不住的隐忍笑意。
“哈哈……”他开怀一笑，她终于不生气了，不枉他方才做的这一出好戏专门逗她，他笑着一手支着头深深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喜欢，她假装生气的样子真可爱，以前他没有失忆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是这样相处的吧？
那样的时光……想想就很美啊……
翠翠实在是受不了他这样一直看着自己，抬起眼帘又瞪他：“不许看我！”
蒋元一笑，眯了眯眼：“就看！”
翠翠抬手就要去打这个无赖，他却顺势将她的手一握，笑吟吟的看着她不肯松开，又耍早上的无赖。
翠翠见此轻轻咬唇，挣扎了两下，另一只手拿起针就戳了他手背一下！
“哎呀！”
趁他吃痛松手，翠翠迅速抽回手，眼神里浮光掠影看着他：“活该！”
蒋元却可怜兮兮的将手举到她面前，“瞧，都出血了……”
翠翠转过眼，拿着针线低下头，却很想笑：“就是活该！”
蒋元闻言笑了笑，将那血珠抹去后，也不再逗她了，靠在软榻上瞧着她，手痒痒的在膝盖上摩挲着：“娘子，你这里衣给谁做的？”
“给娘做的。”
“给我也做一身吧？”
“不做。”
“我也想要。”
“不做。”
“求你了？”
“求我也不做。”
……
赵将军今日在家，一早有好几拨人来上门求见，都拒了，一个也不见。
最近他实在是心情不好，除了必须要去处理公务，上朝以外，他都不想出门去参加任何宴会，没脸啊。
最主要的是，这两日女儿在蒋家被那个农妇打肿脸的事情，又传的到处沸沸扬扬的，令人丢尽了脸，他真的很心烦，想将女儿绑回来，妻子却不同意。
莹莹是他幼女，四十岁才得这一个女儿，自然是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不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他从来不求这个女儿能多让他骄傲，只求她安稳一生，可如今……满门荣誉风光皆毁于她。
脸都被人打了，还不肯回来……可有如今这局面，都是他惯的，他也只能认了。
赵夫人来到夫君书房，看着他疲惫的靠在椅子里，轻叹口气上前，拍拍他的背开始给他揉肩：“还闷着呢，还没宽心啊？”
“宽心？这后半生都别想了……”赵将军回头看看妻子：“你看起来好像是一点也不担心了。”
赵夫人笑笑，又叹气：“担心又如何，她死心眼的不回来，被那农妇打了都不回来，我想着反正名声也就这样了，由着她在那儿折腾去吧，早晚在那农妇底下吃够了委屈，自然就回来了。”
赵将军摇摇头：“是该让她吃点苦头，明白这世上并不是事事都能如她意的！”
……
颜氏的屋子里，她看着熟睡的小儿子，坐在床边不停的掉眼泪，赵忠一进门就看见她哭，不禁皱着眉。
许久后颜氏擦擦泪起身换衣裳，赵忠看着她哭红的一双眼，心烦道：“换衣裳做什么？”
颜氏不吭声，只管拿了衣裳去换，赵忠见她不说话，跟着过去屏风后，拽着她手，语气温柔了些：“问你话呢？”
颜氏一把甩开他的手，擦擦眼泪，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赵忠见她使性子，一把将她衣裳夺过去扔在地上，沉着脸压低声音怒吼：“问你话呢！”
颜氏死死咬着牙忍着委屈推开他，就要往门外去，赵忠大步超越她将门一关，拦住她脚步：“不说清楚别想出去！”
颜氏顿时气的掉了泪，上去就捶他：“你说我换衣裳干什么？我去赴宴啊！我又不是你娘，不想听那些肮脏闲话就能躲在屋里不出去！从你妹妹做妾开始，我每日出门见客，听了多少糟心话，受人多少白眼鄙夷，你娘连问都不问一句！”
颜氏说到这里，咬着唇呜呜哭着，“我是出身没你好，可嫁过来也从未有丝毫差错，儿子也给你生了三个，家务也给你管了，凭什么我连一个小宴不去都要受责骂！就你妹妹金贵，就你妹妹做什么都对，被一个农妇打肿了脸丢尽全家人都脸也是对的！我就得给你们当牛做马骑着，还不能有一丝怨言，否则就是不仁不孝不守妇道！”
颜氏哭喊着，上前就去拽他：“你给我滚开！少挡我的道！反正去也丢人不去也丢人，我的脸面也不重要，我就撕破这脸让她们说去！”
赵忠被她闹的眼圈都红了，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大声吼道：“不想去就不去，娘要再因这些小事骂你，就顶撞回去，我给你撑腰！别哭了，进去换衣裳，今儿带你回娘家！”
颜氏在男人怀里好不委屈的哭了一阵，这才擦擦眼泪，狠狠踢他一脚：“算你有点良心！”
赵忠见妻子总算是不闹了，苦笑着摇摇头，“你也越来越泼了……”
……
晚上，洗漱完小夫妻在屋里，翠翠靠在床头翻着书看，她挑的是枯燥的律法书，想着多看看多了解一些也好，省的京城规矩多，万一哪天她犯了错而不自知，被人抓了把柄。
蒋元见此就去书房也拿了一本书坐在软榻上翻，翻了两页后实在是没兴趣，就起身拿了司服整理，好几天没穿了，有点皱巴巴了，他就将衣裳放在床上硬拽，想将衣裳拽平整了。
翠翠一看他那架势，顿时皱眉了，“你别拽了，好好的衣料被你拽坏了，你把桌子收拾一下，我帮你给烫平。”她说着起身，去了耳房弄热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小水壶。
蒋元将桌上的茶盘拿过去了，将衣裳平整了铺好了，看着翠翠认真的帮他烫衣裳，他笑着坐在一边，说：“家里有媳妇儿就是好处多多，穿衣裳都能整整齐齐的。”
翠翠无语的斜他一眼，“难道以前小银她们不帮你烫衣裳吗？”
他摇摇头：“小银她们不爱进我屋里，衣裳只管洗干净，收回来放好，我要不叫她们干什么活儿，她们都不在这院子里蹦个影子，好像我是老虎一样，怕我呢。”
翠翠讽刺的笑笑，她们是不想给你做妾，怕被你看上了强要了，所以故意躲着呢！
现在想想，连小户人家的姑娘都想做正头娘子不愿意做妾，那个赵莹莹，为了蒋元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不过，日前打肿了赵莹莹的脸，就等于打了赵家人的脸面，可是却没见赵家人来啊……照蒋元的说法，赵家人也希望赵莹莹回去，所以是不是只要不是把人逼死了，赵家就不会来掺合……
想到这里，她眯了眯眼，既然赵家人不来给赵莹莹撑腰的话，那她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办事儿了！

第43章
蒋元不用上朝， 但依旧是天微亮就要起床， 翠翠在老家也习惯早早起来， 所以他一翻身她就也醒了， 他去洗漱回来就见她睁开眼靠在床头， 眼神里还带着些惺忪睡意，就笑笑：“吵醒你了？继续睡吧。”
翠翠看了他一眼依旧这么靠着，揉了揉眼， 看了看窗口，不是很想起来， 就又躺下了。
蒋元在屏风后换了衣裳出来，翠翠看着他一身巡城司蓝袍，头上戴着铜发冠， 腰间的腰带上挂着个铜牌，上面刻着‘南巡’二字，衣裳这么一穿，翠翠看着他倒也像模像样的，神清气爽的。
蒋元穿戴整齐后， 回到床前转了一圈，眼神灼灼的看着她：“如何？整齐了吗？”
翠翠看了看他， 笑笑点点头， 很俊……
他笑笑又到床边坐下，说：“我去当值，黄昏后才回来，家里就你和娘， 想出去逛就出去逛，想在家就在家，至于赵莹莹……她若真又来闹事，你不必客气，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闹大了也无所谓，我给你撑腰。”
翠翠看着他，说话声音那么温柔，眼神那么温热，她心底也不禁软软的，“嗯知道了……那你，吃了东西再走。”
蒋元听着她难得的关心，话说也这么温柔，心中顿时激荡起来，鼓起勇气迅速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在她诧异的瞪大双眼那一刻迅速起身，开怀笑着大步走出去：“娘子放心，饿不着！”
翠翠无语又无奈的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的摸着被他亲到的那半张脸，什么人啊，一天天的越来越喜欢动手动脚……打量着她不会真的生气，所以才越来越得寸进尺吗？
不过，他以前的性格也的确是这样，她越是生气，他越爱逗，她若是温温柔柔好好的跟他说话，他更爱动手动脚的……他也很粘人，她去河边洗个衣服他都想跟着，被她私下里骂了好几次才打消了那个念头。
想想以前，不知不觉的笑了。
早饭后，她和钱氏坐在屋檐下，她做针线，钱氏靠在椅子里无聊的看着天，说：“太舒坦了这日子，可是也太闲了，骨头都懒散了，总想干点啥活动活动筋骨才得劲儿……”
翠翠笑看了看她：“要不您去街上转转，看看买点啥？”
钱氏摇摇头：“一早起来我都转了一圈，跟张婆子出去买了肉菜，眼下家里也不缺啥了，不想出去闲逛，逛多了也怪没意思的。”
说着，她想起了自己院子里那片小花园来了，拍了拍大腿起来了说：“实在坐不住了，我去把我院子里的花园翻翻改了菜园子，正好要种萝卜白菜了。”
“行，那娘你慢慢翻，我一会儿过去帮你。”
“别来了，我自个儿能行。”
南城司内，一早巡查了一遍街道的蒋元带着两名手下回到了司里，终于有闲工夫坐下来喝杯茶了，他坐下喝了两杯茶后，同僚许副司也巡完街道回来了，一进门看见他就笑：“哎呀呀蒋老弟，这一回你在京里可是出大风头了！”
蒋元闻言悠悠一笑看着他：“你少说风凉话了，那天你又不是不在，我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啊？”
许成哈哈一笑，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这才凑近他耳朵，挤眉弄眼的问：“老实说，那天晚上，你睡的哪屋？司里兄弟们对这个，可是好奇的很哪，说说呗？”
蒋元闻言一拳捶他肩膀，无奈苦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连我房里事儿都想打听，你要想知道，先告诉我上回去潇洒一夜回去，嫂子叫你跪了多久的搓衣板再说！”
“去你的！你才跪搓衣板了！”许成笑哈哈的不再打听，转个身就在心里骂，哪个挨千刀的泄漏了他跪搓衣板的消息，叫他知道，一定狠狠宰一顿！
蒋元见他不追问了，无声舒口气，决定还是出去巡街吧，不然一会儿兄弟们都回来了，他不说点什么出来，就别想这么简单脱身了！
蒋元回来的时候，黄昏已过，天边的艳丽云霞都落尽了，黑夜也逐渐的要笼罩上来。
他手里提着荷叶包走进兰园，还没进主厅就听见里头的说笑声，那一刻他心里暖乎乎的，自从住进这个宅子里，从来都是冷冷清清的，哪里能像如今这样，一进院子就能感觉到满满的烟火气，令人安心。
这才是家啊……
他笑笑抬脚跨进去，喊着：“娘，翠翠，我回来了。”
两人闻言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翠翠笑容淡淡，钱氏看着儿子是笑眯了眼：“元儿回来了，瞧瞧这一身打扮俊的，比你爹年轻时候可是俊多了！今儿累不累啊，赶紧坐下来歇歇，喝口茶。”
蒋元笑着坐下来，将手里提着的荷叶包放在桌子上，解开草绳，里面包裹着的小小酥肉饼香味便顿时散发出来，他拿了两个给钱氏和翠翠，说：“这是朱梅巷口的酥肉饼，名吃，南城就这一家摊位，每日里只有黄昏出来摆摊，只做五百个，卖完就只能等第二天了，我巡街的时候专门在那儿等着，买回来给你们尝尝的。”
翠翠看着手里月饼大的肉饼，两面金黄，酥香扑鼻，闻着都很想吃，咬了一口满嘴都是香酥的皮渣，肉馅香嫩不腻，味道的确非常好，她尝了尝拿了两个分给了小银和香儿，两个小丫头开心的拿出去吃了。
钱氏一连吃了三个才停下，擦了擦嘴说：“吃着的确不错，隔几日再买些回来。”
蒋元点点头，两口吞了一个，在翠翠无语的眼神中笑着进屋换衣裳去了，再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淡蓝常服，清亮的颜色趁着面容格外的俊逸，他一坐下就开始跟钱氏和翠翠说，今日街上都管了什么事儿，当说到让一群斗殴的混子，去巷子里清理茅房，一个个的有苦不敢言后，钱氏笑的前忽后仰。
……
夜色深沉，院子里还能听见蛐蛐的叫声，一只只，一声声的交叠在一起，为这夜平添一丝生动意趣。
翠翠梳洗完毕，靠在窗口的榻上等着慢慢的晾干头发，蒋元坐在她的对面同样的一头湿发，正在一个人无聊的摆弄雕刻。
是一块儿天然的润白玉石，并不很大，他的大拇指大小，他打磨了一年多了，想要做一个简单的印章，到现在还是连个雏形都没有打磨出来。
看着他低头认真忙活到样子，那眉眼认真温柔，翠翠心里软软的，忽然想起晚饭时，赵莹莹厚着脸皮让人送来了一盅汤，说是给他补身体，婆婆命人砸了，就轻笑着挑了挑眉：“晚饭时，那盅汤就那样砸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蒋元正在埋头磨玉石，闻言头也不抬，就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嗯，是有点可惜……”
翠翠顿时拧眉盯着他，想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结果对面的男人连头也不抬！
她顿时就不开心了，正想拍桌子离开的时候，只见对面低着头的男人忽然抬起头，故意冲她挑眉一笑：“我看那汤盅精致，摔碎了挺可惜的，早知道只把汤倒了，留着那汤盅给娘种菜用了！”
翠翠闻言就知道被他耍了，狠狠瞪他一眼，最终忍不住笑了，侧过身子幽幽嘀咕：“越来越坏了……”
屋子里就两个人，即便说话声音低，蒋元还是隐约听见了，双眼含着深邃的笑意看着她：“我哪里坏了？你倒是说说清楚？”
翠翠无语的看着他，总觉得这个人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癞皮狗一样？
前几天可不是这样啊，怂乖怂乖的，这几日打量着是探清楚她的底线了，言行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她眯了眯眸子，算她眼瞎！还觉得他和以前的蒋元，一样的没变，一样的憨厚呢！结果居然是骗人的假象，现在的他居然是个黑心狡猾的？
真是……大大的看走眼了！
翠翠这下笑不出来了，心里闷闷的，也不算难受，就是觉得不舒坦，也不想看着他磨石头了，径直去了床上躺下了。
蒋元看她又拧着眉头走了，奇怪的眨眨眼：他干什么了？不过就是逗她一下，居然又生气了？以前他们相处的时候，她也是这般爱生气吗？明日一定好好的问问娘！以前的她到底什么样！
这么一来，蒋元也没有心思继续雕刻了，起身去认真擦了擦头发后，就一路过来吹了灯，只留了一盏小灯，也跟着上了床。
翠翠一直睡在外侧，所以他都是从床尾上去的，弯着腰，弓着身子爬上去，然后乖乖的躺在里面。
本来翠翠是对着里面睡的，结果他一上去，人家就转过身子了……明显的，懒得看他一眼。
昏黄的光影中，蒋元悄悄摸了摸鼻子，将身子侧着，面向她的背影，睁着一双眼幽幽的看着她，傻傻的盯着人家肩膀许久后，他试着轻咳一声，问：“生气了？”
回答他的是寂静无声。
他尴尬的眨眨，想了想没敢再去追着问，毕竟若是惹怒了，她让他去睡软榻那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他躺平了，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闭上眼睡了。
许久后，翠翠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匀称了，她这才缓缓的回头看了看他，轻轻拧着眉头：不是去扎针了吗，赶紧想起以前的事情吧，现在的蒋元，看着真是越来越不顺眼了！
……
夜半，睡前喝多了茶水的蒋元被迫睁开眼，结果眼前一片漆黑？？他明明记得睡前他留了一盏小灯的……结果认真一想才想起来，睡前留着的那根蜡烛，好像短短的？
难怪半夜就灭了……四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他缓缓的折起身子，生怕吵醒了身边的女人。
自从和她相处的越来越久之后，对于她的了解也越来越多，知道她夜里睡觉被人吵醒后会臭着脸，知道她早上醒来后要赖一会儿的床才肯舒心的起来穿衣裳，知道她吃饭不喜欢吃腥味重的，比方鲜鱼和鸭子。
此刻没亮光，他只能按照记忆中的情景，摸索着下床，然后他伸出手想摸摸床边在哪里的时候，结果居然一下子摸到了……翠翠的小腹……隔着薄薄一层里衣，那触感很清晰，软软的，温热的，甚至香香的……
那一刻他好像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然后下一刻，就听见翠翠生气的，带着几分不甚清醒的质问：“你瞎摸什么？爪子放老实点！”

第44章
“我……”蒋元吞了吞口水， 爪子瞬间缩了回去， 然后仗着屋子里一切都无漆麻黑的她也看不清自己在干什么， 就将那只还有残留触感的爪子， 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无比无辜的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不见……”
“哼！”翠翠怒气十足的在黑暗中下了床，摸索着寻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了火折子， 吹亮后点了光，蒋元这才受惊小媳妇儿一样的扭捏着下了床， 讨好的笑笑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翠翠横他一眼，皱眉回到了床上，然后……在蒋元的注目之下， 将两人的被子换了位置。
接下来她要睡里面了，显然在防贼！
蒋元傻眼的滚了滚喉头，摸了摸鼻子，转身办事儿去了，再回来就见人家在里头睡的安安稳稳的。
又是一个孤傲的背影。
他无声的叹口气， 躺在了边上，枕着一只手臂， 另一只手一直放在心口跳跃的位置， 片刻后转过头，看着翠翠清瘦的肩头，他目光渐渐幽深，她身上好香也好软啊……
翠翠觉得烦躁， 她最讨厌睡觉的时候被吵醒，被吵醒后很难睡着，所以以前她和蒋元晚上睡前都很少喝水，这样也就不用起夜，就不用吵醒彼此了，不像这个家伙，睡前非要喝口水！
偏偏这种私密的事情又不能和他说的清楚，反正她是越来越觉得他一点也不像是以前的蒋元了！
翠翠觉得身后有目光，本来就心情不好，干脆恶狠狠的转过头来瞪他，吓了蒋元一大跳，捂着心口的那只手瞬间感觉到了剧烈的跳动：“怎么了？”
“少看我！”
“……哦。”蒋元默默的将脸转过来，许久后心跳才慢慢的平静下来：她生气呢，要不要哄哄她？
翠翠反正是睡不着了，躺了一会儿觉得越来越烦躁，干脆坐在了床头，拿过一盏灯翻起了书来……蒋元是想睡的，结果头顶一盏明晃晃的亮光，照的他是丁点睡意也酝酿不出来！
忍耐了许久，实在是眼睛酸涩了，可又不敢跟她顶嘴让她吹灯，于是脑子里转了几圈后，偷偷一笑，然后委屈巴巴的看着翠翠，“娘子，不睡吗？”
“睡不着，干脆不睡了，什么时候看困了，什么时候再睡。”让你吵醒我！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
蒋元闻言幽幽看着她好看的侧脸，试探着说：“我明日还要当值呢，若是睡不好没精神的话……”
翠翠睨他一眼：“会怎么样？”
蒋元眨了眨眼，盯着她沉吟了片刻才似笑非笑说：“若是瞧起来没精神，没睡好的话，司里的兄弟们，一定会挤兑我，是不是夜里……那什么过度，累着了……”
翠翠闻言就羞恼了，攥紧手里的书就朝他的脑袋砸过去：“浪荡子！”
“哈哈哈……你居然害羞了……”蒋元瞬间不装了，开怀大笑挨了两下胖揍后，看着她通红的脸颊一把将书夺过去扔在了床底下，趁着她生气过来捶自己的时候将床头的烛光一吹，便狗胆包天的，一把将香软的小娘子给拽进了怀里，偷笑的合不拢嘴，使劲按着挣扎的她：“乖乖睡觉！”
翠翠真的惊呆了！傻了！这个混蛋居然敢这样对自己……动手动脚！又搂又抱！还死死不放手！
这一段日子，即便同床而卧，他都是老老实实的，虽然两人之间的感觉越来越熟悉，可是他依旧不敢放肆，今晚居然……“蒋元！你给我放开！”
黑暗中蒋元开心的合不拢嘴，哪里舍得放开，虽然怀里的女人正在用手使劲儿拧着他的肉，他疼的龇牙咧嘴也不愿意放开！
她真的是太香太软，抱着实在是太太太太舒服了！
更何况，这一阵子同床，他虽然不敢对她怎么样，可是心里也不是没有肖想过的……今晚好不容易敢抱一抱她，他都还没记住这个感觉呢，才不放！
“蒋元！”翠翠只感觉身子被两条手臂紧紧禁锢着，两人的温度隔着衣衫融合起来，空气中满是彼此呼吸的声音，她脸滚烫，心剧跳，双手撑在他胸口阻挡着身体贴近，同时也能感觉到他剧烈跳动的心！
黑暗中，她紧紧闭着眼，闻着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心头缓缓的酸涩起来，如果这是真正的你，该多好啊……
“别叫我名字，叫我相公，我就放开！”
蒋元抱着她，耍起了无赖来，深知她不会叫自己相公，所以故意提了这么一个要求，果然……怀里的女人不但不出声，更是乖乖的不推他了。
她安静了下来，像一只乖巧的小白兔一样缩在他怀里，软软的，柔柔的，让他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他下意识的轻轻抚着她的背，唇轻轻的在她发顶蹭了蹭，低哑着说：“我不做什么……睡吧……”
许久后，黑暗中一切都彻底安静了下来，他感觉到怀中的女子沉沉睡去了，黑暗中壮起胆子慢慢拉着她的手，慢慢凑近她唇，心跳如鼓贴上去，轻轻咬了两口后，长舒口气不舍的退开，将她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心满意足的笑了。
……
一早醒来，翠翠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腰上横着一条手臂，她睁眼看看，就看见他俊逸的面容近在咫尺。
她眉间略带一丝纠结，将他的手臂拿开，就折起了身子，蒋元迷迷糊糊的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她：“要起了吗？”
说着，他又回头去看了看窗外天色，自顾自的也起身：“是要起了……”
一副迷糊的样子，好像根本不记得昨晚他偷偷做了什么可恶的事情……
翠翠裹着被子再次躺下，她心烦，不想起，要多睡一会儿……
蒋元去洗漱回来，就见翠翠又躺下了，不禁笑笑来到床边，凑近她调侃道：“方才以为你要起了，不成想转个弯儿的功夫，你又躺下了。”
翠翠闭着眼，不出声搭理他，他笑笑并不在意，拍了拍她的肩头说了句：“还早，你继续睡。”就转身去换衣裳了，换好衣裳出来，再看看床上的人，笑笑没在过去搅扰她，就出门了。
蒋元出来到了前院正准备走，就见钱氏也晃悠着过来了，手里还提着篮子，似乎是要出门去，他急忙喊：“娘，大清早的你这是去哪儿？”
钱氏闻言就回头笑着说：“出去买点新鲜菜，再买只小公鸡回来给翠翠炖汤喝，她这阵子吃药好像胃口也开了，香口的东西我看着也能吃下去了，趁机会给她多补补身子。”
蒋元笑看着她，“娘，以前我跟翠翠在老家的时候，她是什么性子？爱不爱跟我生气？”
钱氏一听就眯着眼笑：“你们小两口那时候感情可好呢，斗嘴也就是一刻钟的事儿就好的一个人儿似的，哪儿跟现在似的，都不像个小夫妻样儿，说来说去，还是你没用，媳妇儿都哄不好！”
蒋元笑着摇摇头：“娘放心吧，早晚我俩能好的跟从前似的……”
“哼哼，但愿如此吧！”
景园，赵莹莹脸上的肿胀已经消退，穿着单衣靠在窗口看着天上的朝霞，双眼里满是落寞，昨晚她犹豫很久鼓起勇气送去的汤，被砸了……
他说的狠话，还历历在目……可是明明以前，他连拒绝都那么温柔啊……
她想起了在边关的时候，有一天，她在城楼上看夕阳，远远的看见元大哥背着弓箭在军营里走着，见到一个人就拉着说两句话，她当时很心疼他。
他受伤后失忆了，登记他户籍的册子也被管事儿的粗心弄丢了，她好像听大哥提过，跟他一起入伍的新兵当初有一千人，可是那时战事吃紧，新兵随便训练一下就上战场了，一千人似乎最后只剩下几十人活着。
后来，那几十人伤重的送走了，留下的又各自分配，只有他立下了小功被提拔了上去，再后来许多次战役结束，军营里的士兵换了一拨又一拨过去，当初和他一起从军的，早就不知道还剩几个。
他想要在茫茫军营中找到一个认识他的同乡，告诉他老家在哪里，谈何容易？
大军要回朝的那一阵，每一次见到他眉头都舒展不开，别的人都兴奋着能活着回家了，可是他的脸上只有无奈和落寞。
她很心疼，就主动去安慰他，帮着他安排找同乡，后来还真打听到一个和他一同入军的，结果那人却说，只知道他是通州城来的，却不清楚是哪个县乡的，也不确定蒋元是不是娶妻了。
那一刻她心里，无比，无比的慌乱，脑子里只想着，若是他找到了老家，若是他真的娶了妻，回去见到了他的妻子，那她这一辈子就见不到他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想哭，她就舍不得呀，后来她又问了那人，那人说是和他们一起来的那一千人，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几乎没人认识蒋元了，于是她就鬼使神差的给了那人二百金子，叫他赶紧走的远远的……
后来，她告诉他，没帮他找到同乡，他失落的同时还谢谢她费心，那一刻她心疼的不得了，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和他在一起，成为他的家人，他的妻子，照顾他一辈子！
可是她也担心如果有一天他恢复记忆又要回家，说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所以她就开始，想办法买通给他抓药的药童，让他的化瘀药换成补身药……
后来回京了，他太忙了，渐渐的也没时间吃药了，这才放了心，开始光明正大的接触他，一点也不遮掩，渐渐地，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赵莹莹将来是要嫁给蒋元的。
现在想想，从一开始她就放下身段主动去接近他了，可是他的心从来就没有放在她身上过，一直想着家人……如今，他终于找到家人了，更是一眼也看不到自己了！
她怎么能甘心？做的那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所以她真的好恨那个贱人啊！真想让她死！
可是那贱人现在是官眷，根本没法轻易的弄死她，不管是下毒还是凶杀，都会被人查，且就算没人查，人人也绝对认为是她动的手！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贱人霸占着她心爱的那人，却毫无办法！
不过若是能够怀上一个孩子的话，那个贱人一定会伤心，一定会和元大哥大吵，到时候她就可以借着孩子，让元大哥逐渐亲近自己……所以，一定要尽快怀上孩子！气死那个贱人！

第45章
翠翠这两日跟着小银学绣花， 奈何手不巧， 绣出来的花难看的不行， 她绣几针就想拆掉， 刚又拆了一朵花， 前院管家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帖子递给她说：“少夫人，这是将军巡城司同僚许家送来的帖子， 他家三日后小儿子办满月宴，您看一下。”
翠翠接过帖子认真的看了一遍， 这才蹙眉看着管家：“我刚来，不很清楚京城里送礼的规矩，以往管家你都是怎么安排的？”
管家笑笑：“在京里一般这种满月宴， 抓周宴，一般的人情关系来往，去大多都是送些礼金就可，一二十两就不算少了。若关系再亲近点的，则随礼一些镯子， 项圈等小物件也可。”
翠翠想着，蒋元南城司那么多同僚呢， 若是就这样的帖子一个月来个四五份， 那光礼钱银子就得上百两了……她无语的眨眨眼，原来她还觉得现在算是有钱了，可以随意花了，结果发现， 这样算下来，蒋元的家底可不算非常厚啊……
难怪那时候他说赵莹莹看不上他那点东西……
送走了管家，翠翠就直叹气，小银笑着说：“少夫人别叹气，等您将来有孕，生下咱们家的小公子，您送出去的礼金就又回来了！”
翠翠无奈的笑看着这个机灵的丫头，“你可真会算账，都能去做帐房先生了……”
几日后，许家满月宴，一早翠翠挑了一件寻常的青色裙子，绣花也很素净，看起来一点也不惹眼，这才穿在身上，本来打算带上婆婆一起去的，可是她怕再人堆里出错，丢了儿子儿媳的脸，硬是不肯去。
翠翠其实也心中忐忑，要知道女人堆中，向来是非多，闲话多，她又是外来的，不认识这里的人，突然去了陌生的场合，说不上话就算了，主要是她最近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人，去了这种热闹的场合，那绝对是极招人眼球的一个。
可惜蒋元今日还要当值，走不开，只能她自己去，连个依靠的人都没有，她心中着实有点慌。
到了该出发的时间，小银拿福袋装好了礼钱银子，带着翠翠备用的换洗衣裳，主仆这就出门了。
钱氏高高兴兴的嘱咐她：“翠翠呀，头回去这场合也不用怕，反正咱们乡下来的，有不恰当的地方，主人家会体谅的。”
翠翠点点头，笑着说：“娘你放心吧，我能行。”
马车在路上行驶了一刻多钟，许家就到了，翠翠下了马车看了看，巷子里紧挨着一排都是马车，许家的宅子比她家的小点，门口平平坦坦的没有摆设，只站着几个迎接的小厮和丫头。
她深吸口气，提着裙摆上了台阶，一旁站着的小丫头见是女客，就立即过来迎接去往女客的屋子，进去那笑声片片的主厅之前，她轻轻按着心口的位置，停滞了一下才抬脚跨进去。
厅中的笑语声并未停歇，并未因为她这张陌生的脸而有丝毫的变化，她暂时松了一口气，小丫头将她引进来，安排了一个位子就急忙去主位上一个略显富态的女子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那女子登时就略略怔着眼看向了翠翠。
翠翠冲她轻笑点头，看着她坐的位子，猜想着这就是许副司的妻子了吧？
片刻后许杨氏从主位站起来，几步来到她面前，翠翠立即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手就被许杨氏拉住了，“你是蒋家弟妹翠翠吧？”
“我是，您是许大嫂？”翠翠有些不自在，第一次见面，人家这么热情，她实在是心中发虚。
许杨氏高兴的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说：“我说方才见你进来觉着脸生呢，原来是你！那一日的时候我还在坐月子，没能出门去，就没见你模样，听我夫君回来说你铿锵气概不输男儿，当时我就钦佩你，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今日你我可要好好说说话，亲近亲近！”
翠翠真是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位嫂嫂和张夫人一样的待人亲和，心中那些紧张顿时就退了大半，被许杨氏拉着去坐在了她身边处，一直亲近的小声说着话。
屋内其他的妇人自然看见了翠翠，皆是一副好奇模样，有爱说话的就笑着问了：“许夫人，你身边这位妹妹看着脸生的很，谁家的内眷啊，如此好模样的妙人儿，也不说介绍介绍我们认识，只顾着自己亲近了？”
翠翠闻言心里就咯噔一下，顿时就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帕子，想着最怕的还是来了……
许杨氏脸上的笑容神秘的收了一下后，这才给了翠翠一个鼓励的眼神，看着大家说：“瞧你们，一个个的又不是好色的男人，见着貌美的姑娘都直勾勾的看着人家，也太羞煞人了！这位啊，不是旁人，其实你们人人都知道，就是前一阵陛下亲口嘉奖的蒋柳氏！”
许杨氏话音落地，本来厅里还有些闲谈声音，结果顿时全都销声匿迹了……
坐着的个个夫人眼神都集中落在了翠翠身上，翠翠顿时便打起了精神，以最自然的笑容看着她们轻轻点头：“各位夫人好，我是蒋柳氏。”
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便是一阵窃窃私语之声，翠翠对此早有准备，也只是无奈的笑笑，便不在意了。
“她是蒋柳氏？不是说蒋柳氏是个又丑又凶的农妇吗？？”
“对啊，说是蒋柳氏拿着菜刀逼着蒋元抹脖子呢，凶悍的如同恶鬼脱胎，你瞧瞧坐着的那位，像吗？”
“老天爷啊，这般好看的容貌，可是比那个赵家小姐都不差，还是个凶悍的，那赵家小姐能在她手底下讨得好吗？啧啧啧，真是叫人难以相信……”
“赵家小姐？呵呵……最新的消息你们难道不知道？听说蒋柳氏不但打肿了赵小姐的脸，还压根不许蒋元靠近赵小姐身边半步，据说这么久了，赵小姐还是完璧之身呢！”
“我滴亲娘啊，这么好看的人儿，哪里是个丑恶无盐女？这传言真是荒唐之极！”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许杨氏看着翠翠神情还算淡然，心里欣赏的拍拍她的手，小声说：“别怕，大家只是一时好奇罢了，没什么恶意的，况且你本就是京城里的响当当的人物，不过几句议论，着实不必放心上烦恼，待一会儿开宴，你坐在咱们巡城司的家眷席上，有几人你应当都认识，也能熟络些。”
“那就谢谢大嫂关照了。”
“客气什么，我夫君和你夫君最是亲近，你我日后也应当亲近来往才是！”
过了没多久，客人都准备入席了，许杨氏亲自拉着翠翠到了巡城司的席位上，果真有几个是在她自家里宴席上见过的，一下子心里就放松了几分，坐下来倒也能说上几句话。
别的客桌上，依旧阵阵私语声，都时不时的看着翠翠，说些什么听不见的东西。
偏偏翠翠身旁的这个桌子上，一个女的和赵家人有点远亲关系，神情中甚是鄙视，更是仗着自己是这京城里土生土长的，十分看不上翠翠乡下来的居然也能锦衣华服的坐在这里，不爽的说话声就高了一丝丝：“有些人啊，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出身，以为穿上华服就能变贵妇了，真是可笑至极！”
这话是冲谁说的，在场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众人都目光都落在翠翠身上，想看她有何反应。
翠翠自然也不傻，听得出来这指桑骂槐，但是只侧了侧脸，目光在这个女人身上扫了扫就又回头过去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和同桌的人说话了。
这个出言讽刺的女人见此，顿时得意的笑笑，以为翠翠是怕她了，怂了，就更是趾高气昂了，说：“当初疯婆子一样撒泼耍赖闹的那一场谁不知道啊，这种泼妇居然还有脸出门？”
这话就更是明显的讽刺看不起了，席间一众女眷目光纷纷都落在两人身上，想看事态接下来是如何发展的。
翠翠冷笑了一下，想到最近赵莹莹挨了她那几巴掌后，在府里现在是越来越小心了，也不来自己面前找不自在了……
再看看这个找事儿的女人，心里顿时有了主意，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转过脸去看着那个女的，挑眉问：“泼妇不能出门？那什么人能出门？是那种出身高贵，教养好，德行好，死皮赖脸给人家做了妾的妾室能出门对吗？”
顿时，厅中传来了几声讥笑声，出言讽刺的尖酸女，顿时瞪着双眼瞪着翠翠，“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泼妇一个！”
翠翠冷眼一眯，笑的好看，可那笑容却好像带着寒冰锥刺：“泼妇又如何？泼妇是正室发妻！泼妇能让那小妾心甘情愿的屈膝行礼，端茶倒水！你看不上，瞧不起的泼妇，有本事跟你在这里平起平坐！你为之抱不平的高贵小妾呢，我不但能打肿她的脸，我今晚回去还能让她喝我的洗脚水！”
人群中又是几声低笑，很快便隐去了，因为那高贵的小妾，是赵家的女儿！没人想得罪！
“你！”尖酸的刘姓女一气之下站起来指着翠翠的鼻子冷哼道：“卑鄙刻薄！不是个好东西！”
翠翠也站了起来，一步步的走到她面前站定，眸中冷光闪烁：“你说我卑鄙刻薄？不是个好东西？那你的意思就是我蒋柳氏德行败坏，不堪为我朝妇女表率喽？”
“呸！还妇女表率呢！恶心！”
一句话，人群顿时哑口无言，众人皆一副傻子的眼神看着刘姓女。
翠翠更是眯眼开心一笑，紧接着便冷脸高声喝问：“这妇女表率是陛下金口玉言嘉奖我蒋柳氏的！你说我蒋柳氏不堪妇女表率，就是质疑陛下的圣明裁决！就是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藐视陛下！抵抗陛下对我的嘉奖！”
“你不过一介妇人竟然敢藐视陛下，质疑陛下，公然出口抗旨之言！”
“此乃何罪！”

第46章
刘姓女这才恍然自己一怒之下居然口出狂言了！事关陛下决断， 岂容她来胡乱揣测， 讽刺？
完了！她彻底心慌气短了， 这一刻双目圆瞪的看着翠翠， 急忙的辩解：“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只是说你，我没有说陛下……”
“休要狡辩！我蒋柳氏的妇女表率是陛下给的，你辱骂我就等同于辱骂陛下！在座各位皆看在眼里， 听在耳里，岂容你矢口否认！”
翠翠冷冷的近前一步， 死死的盯着已经浑身颤抖的刘姓女，冷眼一眯：“告诉我你是谁家的！等明日我要亲自带上我夫君去你家问问你亲眷，似你这种公然蔑视陛下决断的女人， 朝廷该如何处置！”
“到那时，我要看看像你这样出身好，教养好的女人，你丈夫是会休了你下堂！还是会冒着管教不严，与你同罪的可能， 与你一同去认罪伏法！”
最近看了看律法书的确是有好处的，不然今日她就没法再这个局面立上风了！
刘姓女一下就跌坐在地上， 浑身都在颤抖， 吓得语无伦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的……”
翠翠才不打算就这么算了：“说！你是谁家家眷！”
刘姓女浑身一个激灵，忽然一声尖叫，抱着头就哭喊着跑了！
整个宴席厅中，尖叫过后再次一片寂静无声， 针落可闻……人人的目光都怪异的看着翠翠。
翠翠看着那个女的跑的不见人影了，深吸口气，觉得自己是有点太激动了呵呵呵……深吸口气这才淡淡一笑，回过头来，看着众人的目光都那样怪异的看着自己，她不禁坦然一笑，轻咳一声说：“大家别怕啊，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的。就算是吃人，我也只吃那些欺我，辱我的恶毒之人！”
“其实我平日里是很温柔的，最不喜欢和人家吵架的，可是没办法，总有太多人觉得我好欺负，我就只能给她们个小小的教训了！不过在座的各位不用担心，你我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又都是来喝孩子满月酒的，大家和和气气的喝酒吃菜多好？来来来，刚才痛骂落水狗惊扰大家了，我蒋柳氏在这里敬大家一杯，算是为大家压压惊！”
在座的各位，看着翠翠喝下一杯酒后就跟没事儿人一样的坐着，和身边的人有说有笑起来，有许多没见过这种世面的，端着酒杯的手都是颤抖的……
天啊，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啊，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怕了！简直比母老虎都毒！
什么？那是小小的教训？
一字字一句句的硬是将刘氏逼成了蔑视陛下的死罪之名！这样刘氏回到家里，若是被她男人知道今日她出口的狂言，她能有好下场就奇怪了！
还说自己平日里很温柔？？？不爱跟人吵架？？就刚才那要吵翻全场的口才，你说你不爱吵架？？？
信你有鬼了！！
席间不少人都是一脸扭曲的，就这样的悍妇，那娇滴滴的赵小姐在她手底下，怕是真的喝了她不少洗脚水！
许杨氏抱着孩子从男客那里回来，就觉得女客这里怎么气氛不对？？？冷冰冰的一句话没人说？？
顿时奇怪的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大伙儿怎么都不开心的样子？”
坐在翠翠身边的陈夫人闻言立即起来打圆场笑着道：“没什么，就是方才突然跳出来一只老鼠，吓坏了大家，小事小事了，来来来，赶紧让咱们看看这个有福气胖小子长的像谁呀……”
……
南城司大门外，终于等到恶妇出门的赵莹莹，听说翠翠去赴宴后，高兴的立即换上了最喜欢的烟霞裙，准备了一番也出门去了，在街上她坐在马车里亲自看着蒋元巡了两趟街后脸上笑容欢喜，见蒋元进去后不再出来，去了南城司对面的客栈里，定了一个雅间，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她起身立在窗边说：“阿宁，你亲自去请元大哥过来，就说我在这里等他。”
阿宁头疼欲裂，顿时皱眉苦恼说：“可是小姐，将军不一定来啊……”
赵莹莹闻言笑容僵硬了一下，这才说：“你告诉他，不来的话，我就去南城司见他，他一定就会来了。”
阿宁无奈的转身，赵莹莹看着她离开，立即进后室坐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妆容发饰，以求用最好的姿态见到心上人。
整理好了之后，她回到厅里，深吸口气，咬了咬牙，将荷包里准备好的东西，放进了茶水和饭菜里。
“元大哥，等我怀上你的孩子，愿意和我亲近，你就会知道，我有多爱你了……”
阿宁到了南城司，熟门熟路的去找到了蒋元。
蒋元正要和同僚一起去用午饭，听见阿宁一声喊，就见她站在不远处，他顿时眉头微微蹙起，示意同僚先去，他这才来到了阿宁的面前：“你怎么来了？”
阿宁行了礼，这才颤着眼睫小声说：“将军，我家小姐在香满楼等您呢。”
蒋元立即就蹙眉，看了看对面的酒楼屋檐，摇了摇头：“我没空去，你去告诉她，我真的很讨厌她来南城司这里找我！”
蒋元说完就准备离开，阿宁见此立即说：“小姐说了，您若是不过去的话，她来这里见您也是可以的！”
此话一出，蒋元准备离开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转过头幽幽的看着阿宁，半晌后颓然冷笑一下，威胁？
还敢说要来南城司来？赵莹莹，你还真是敢来招摇啊，居然敢说出这种话来！
他拳头紧紧握着，想了想冷然一笑看着阿宁：“你回去告诉她，若是嫌弃老将军的脸丢的还不够，尽管来南城司闹！”说罢他转身就走。
阿宁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无奈的转身回去了。
赵莹莹见到阿宁一个人回来，双眼都气红了，咬着牙问：“他果然不肯来……他可还有说什么？”
阿宁低着头就将蒋元的原话说了，说完看着小姐脸上愤怒的眼神，默默的又低下头了。
赵莹莹呆立在窗前许久，转身就将桌上的所有茶水饭菜扫落在了地上，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吓得阿宁急忙后退，胆颤心惊的看着她。
赵莹莹看着满地狼藉，眼泪落下，他居然不来……一番苦心筹划，竟是无用武之地！
她深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阿宁：“今日是不成了……昨日告诉你的另一件事，现在就去办！”
阿宁闻言顿时慌了：“小姐，要三思啊！”
赵莹莹讽刺一笑：“三思？我没时间三思而后行了！少废话，叫你去你就去！”
阿宁见劝不动她，颤抖着手低头走了出去。
赵莹莹站在窗口看着南城司的大门，泪眼朦胧的低喃道：“我为了你丢人现眼，掏空心思到了这种地步，没有回头路了……你必须得要我！”
……
宴席结束后准备离开时，翠翠问身边的陈夫人那个跑掉的女人到底是谁家的，住在哪里，陈夫人一脸惊诧的看着她小声说：“翠翠呀，你还真打算上门去吗？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以后你就在京城里生活了，真要是做事太绝，与你名声也不好的？”
知道这是陈夫人的好意，可是翠翠还是笑笑说：“我现在还有什么名声可言？更何况是她主动来挑衅我的，我为何要吃下这个闷亏？”
况且今日之事就是个例子，若是她今日将这件事就这样放下了，那以后她再去何处，人人都认为她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就是个出身低微谁都可以欺负的泥腿子，到时候和赵家有关系的人谁都想来欺负她一头，那她不是数不清的麻烦？
干脆趁着今日这件事，就闹得大一点，反正她占着理，趁机来个杀鸡儆猴！叫京里看不惯她的这些人都看看，她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以后谁要来欺负自己，先想想会不会沾一身泥！
也让赵家人都看看，你们的女儿就是在这样的恶妇手底下讨生活的，若是不想日后赵莹莹天天被打肿脸，真喝主母洗脚水，就赶紧将人带回去！
陈夫人见她执拗，胆子大，无奈的叹口气拍拍她的手，也不再多劝了，告诉她那个刘姓女是一个从七品的正室，和赵家多少有亲戚关系后，客气的说过两天请她去家里喝茶后就走了。
坐上回家的马车，翠翠垂眸考虑了很久，才幽幽一笑看着小银：“先不回家，直接去南城司！”
小银点了点头，和车夫交代了一下。
南城司内，蒋元正在听同僚说话，小银突然出现说翠翠在外面等他，他心中一慌就知道出事了，急忙跑了出去，上了马车，看着翠翠面色并无焦急之色心里更是疑惑，问：“怎么了？”
翠翠抬眸看着他，眼神中是深谙不明的淡淡讽刺：“今日在许家，我被人指着鼻子骂了，想了半天，这口气就是咽不下去……”
蒋元一听，面容上顿时浮现一层阴沉雾霾：“谁欺负你了！”
翠翠看着他浮着怒意的那双眼，指甲在掌心轻轻挠着，说：“是一个名叫张进的著书郎的妻子，好像住在古钟巷，他妻子刘氏据说和赵家有远亲关系，所以一见到我就开始骂我是泼妇，骂我不堪妇女表率……”
蒋元听完，就拉着她的一双手，深深的看着她：“放心，不过是个小官的家眷，收拾她容易的很！”
“可是她和赵家有关系啊……”翠翠看着他眼睛，被他握着的手热热的。

第47章
蒋元闻言轻轻摇头：“和赵家有关系又怎么样， 初次见面她就骂你， 不就是仗着她和赵家有关系吗？若是这一次放过她了， 那以后你出门只要和赵家有关系的人都来欺负你， 那你岂不是受不完的委屈？所以， 越是和赵家有关系，越是不能轻易放过她！”
翠翠看着他，眼神里缓缓浮起笑意， 亲自告诉他这件事情就是想看看他会怎么想，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得知那个女人和赵家有关系后， 就怂了，没想到他倒是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就轻轻点了点头说：“在许家的时候，她骂我不堪妇女表率， 我就借机说她蔑视圣上旨意，不服圣上决断，给她扣了一顶妄图抗旨的帽子，她吓得直接就跑了！”
蒋元闻言一笑，看着她机灵的样子抬手刮了刮她小鼻子说：“做得好！这一顶帽子下来， 就算她和赵家关系再亲近，赵家人也不敢明着保她！这样我想给你讨回公道来， 也是名正言顺， 轻而易举！小机灵鬼！”
翠翠笑笑，想了想今日在许家宴席上她说的那些话回头一定风一样的就传遍京城了，届时若是赵家人听见这些话，表情一定很精彩……赵家人到时候会做些什么呢？
不过赵莹莹， 这一次想继续赖在我家后院不走，没那么容易了！
对于这件事接下来该怎么做，蒋元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想起了今日赵莹莹来到这里要见她的事情，他看了看翠翠，还是坦诚交代了，说：“今日赵莹莹来这里找我，我没去见她。”
翠翠闻言抬眸看了看他，点了点头，今日自己出门了，没有在家里盯着赵莹莹，她自然要借记出来试图和蒋元接近，不过还好，蒋元没去见她。
“那我先回去了，给我讨回公道这个事儿，就交给你了！”
蒋元捏捏她的手笑着点头：“放心，交给我！”
……
刘玉婷慌张无措的从许家灰溜溜的回去后，大半天都缩在家里瑟瑟发抖，脑子里全是她说出糊涂话后的各种凄惨下场，她害怕的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发现那个悍妇并未来家里找她后，心里多少想着，是不是那悍妇终究是忌惮她是赵家的远亲，所以不敢来了？那番话只是一时吓唬吓唬她的？
想到了这里，她多少感觉轻松了一些，可还是心中不安，连晚饭都没有吃，一直躺在屋里不出去。
她丈夫张进回来一进门就没见她人影，不禁问丫环她去哪儿了，一听丫环说她在屋里睡了大半日，顿时就皱起眉头：“一天天的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跟养猪什么区别……”
正要叫丫环将她叫出来服侍他用饭，门外小厮就急匆匆的跑来传话，“老爷，那个纳了赵家小姐做妾的巡城司蒋大人来咱们家了！”
张进还没坐热凳子就听见这句话，顿时疑惑的抬眸看着小厮：“你没听错？真是那个蒋元？他来做什么？”
“小的也不知道啊，老爷快去看看吧，人就在前厅坐着呢！”
张进立即疑惑的挽了袖子往前厅去，就见一身巡城司蓝袍的蒋元在正厅坐着，面容冷肃，他心里奇怪的要死，他和这位将军可是从未有过交往，也没得罪过他，缘何他今日突然来了家里？
“下官张进见过将军。”
蒋元见着张进过来了，就站了起来看了看他身后并无人跟来，就淡淡一笑看着张进那疑惑不解的样子，问：“请问张大人，令夫人可在？”
张进一下就蒙了，这个蒋元怎么回事？一上来也不说来家里什么事儿，上来找他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他揣着满肚子的疑惑还是拱手说：“回将军，夫人在后厅呢……敢问将军，寻下官贱内，是……？”
蒋元看着他这个样子眯了眯眼，忽然一笑：“看张大人这个模样，似乎是还不知道今日令夫人在许家满月宴上，对我发妻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吧？”
一下子，张进的心口就咯噔一下，国字脸上那双不大的眼使劲的瞪着，心都慌了，摇着头颤着声音：“敢问将军，贱内究竟是……”
那个贱人究竟是做了什么事儿啊啊啊！
“呵呵呵……”蒋元淡淡冷笑着，幽幽看着张进：“今日在许家满月宴上，你家夫人指着我发妻蒋柳氏骂我发妻是泼妇，扬言我发妻那种人根本不堪圣上钦赐的妇女表率……其言行大胆蔑视陛下，不服圣意，出口皆是意图抗旨之言！”
“张大人！你对此事，可有什么话说！”
张进腿都在发抖，简直不敢相信那个蠢妇不过是出去参加一个宴席居然都闹出这种意图抗旨，蔑视圣上的事情来！老天爷啊，难怪今日回来那个蠢妇连面也不敢露一个！
“下官……将军息怒！我对此事着实不知啊，我若是知道，早就带着贱内去府上跟尊夫人赔罪了，岂敢故作不知啊！”
蒋元见此淡淡一笑：“一句不知，便可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吗？你夫人当着众官眷的面，辱骂五品将军之妻，诋毁圣上旨意，此等恶劣的行径……张大人觉得这种情况，我若是往上面递一道折子的话……”
“息怒啊将军！”张进一下子就深深弯下腰，双手慌乱的直颤抖：“有话好好说啊将军，下官只是个小小的著书郎，若是这折子上了圣上的案台，我这一家老小性命堪忧啊！还请将军宽宏，给下官一个机会！”
蒋元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黑了，想着刚才专门去了一趟许家，听丫环说了席间翠翠被辱骂的详情后，到现在还是一肚子的火，垂眸看着地上的张进，他冷冷一哼：“我也无意毁你仕途性命，只是谁叫你夫人，将我们夫妻的脸面踩在地上踩的稀巴烂！若是我就这么轻易揭过此事，那日后人人都认为我们夫妻是缩头的乌龟好欺负，谁都想来踩上一脚，届时我们夫妻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走动！”
张进头上，背上都是冷汗！这个蠢妇害死他了！但此时此刻纠结那个蠢妇为何会说出那番话已经是无用了！
如今蒋元堵上门了，摆明了是要给人家妻子讨回公道，这件事他若是稍微处理的不好，蒋元一个折子递上去，他的官帽，他一家老小，重则脑袋落地，轻则也得挨上几十杖滚出京城去！
可是蒋元刚才也直说了，无意毁了他仕途，也就是说他想收拾得只有那蠢妇一个！
想明白了以后，张进擦擦头上的汗，深深冲蒋元鞠一躬，咬着牙说：“今日之事，都是下官贱内无礼冒犯，下官愿以我朝律法为例，以下犯上者廷杖三十，作为对贱内无礼冒犯尊夫人的惩罚！”
蒋元闻言冷冷一笑：“你夫人冒犯的可不止我妻子，她冒犯的还有当今圣上！仅仅三十杖……张大人是觉得，圣上的颜面仅仅值三十杖吗？”
张进一下就腿软跪在了地上，没想到蒋元这么狠，三十杖居然还不满意……他只能颤抖着举起手朝着上位：“下官，万万不敢亵渎圣上颜面……贱内此罪，当杖断双腿，逐出京城，永不得归！”
蒋元这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悠悠道：“圣上龙威，自然不是谁都能亵渎的！”
张进跪在地上，扶着一边的桌子才爬了起来，听着蒋元幽幽一句话，人也站在前厅就是不走，一看就知道是要看着他处置完毕才肯离开的，顿时咬着牙喊道：“将那贱妇捉来！”
刘玉婷此刻自然已经知道蒋元来的事情，已经吓得软了腿，躲在屋中将门穿起来，抱着头哭个不停。
前来捉她的婆子推门推不开，无奈只能将门撞开，将躲在角落的刘玉婷拖了出来：“放开我！放开我！”
刘玉婷一路哭喊尖叫，被婆子托着到了前厅，直接按在了地上，她发髻散乱的抬头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陌生男人，面容冷肃点像是阎罗王，她胆颤心惊的急忙哭着去拽张进的衣袍：“夫君！夫君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无心的啊！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吧！”
张进眼眶发红，看着眼前蒋元的背影动都不动，咬牙将衣袍从刘玉婷手中拽出来，恨恨道：“你犯下这种滔天大错，事关圣上颜面，我纵然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徇私了！来人，行杖！”
“不要啊夫君！求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啊！”
刘玉婷哭喊着，只觉得一双小腿被棍子砸的无比剧痛！一棍又一棍，极其用力，毫不留情的落在她腿上，她只能痛苦的大叫着，凄惨的声音透过屋檐，院墙飘向外面，声声凄惨落入外人耳中，只觉得胆寒！
“夫君！”
张进侧过脸，不忍心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头一颤一颤的眼泪不停往下掉，到底是发妻，看着她这样被人生生打断腿，他于心不忍，腿都吓软了！
可是刚才他想让府中的婆子来行杖，可是那蒋元一摆手，他带过来的两个小厮就拿过了棍子，年轻的汉子，手底下力气多重啊，他拦都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
凄惨的叫声，不多时就虚弱了，不过二十来杖下来，肉眼可见刘玉婷一双小腿已经诡异的扭曲着，眼见着已经断了，蒋元这才摆摆手让停下，目光淡淡的回头看着张进：“张大人，今日之事你处置的很好，他日这件事若是圣上得知，想必也不会再多加怪罪于你的！”
张进闻言身子狠狠颤抖一下，弯腰拱手：“多谢将军宽宏，下官会将此事妥善处理的……”
这是蒋元在提醒他，不是断了腿就可以了，人只要不逐出京城，他日万一圣上问责，那就不是逐出刘玉婷一个那么简单了！
……
蒋元回到兰园，就见翠翠一身单衣坐在窗口，见他回来，她眨眨眼问：“办完了？”
他点点头，坐在她对面笑笑，将刘玉婷的下场尽数说了，看着翠翠眼神微变，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别怕，只是打断腿，又没把人打死，不会有事的。”
翠翠真的惊到了，没想到他居然做到这个地步，一时间心情很复杂，她只是想要用刘玉婷将这件事闹大一点，让赵家人名声更臭一点，逼着她们带走赵莹莹，如今这般……
蒋元看着她害怕了，坐在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这一次她意外的没有挣扎，他笑笑下巴落在她发顶蹭了蹭说：“别怕，有我在呢。”
“今日之事，那刘玉婷的言语明日一早就会传遍京城，她言语中涉及圣上行事决断不公，就算我不发难，回头那些没事做的言官也会捉住这个事儿往上参一本，到时候张进一家指不定就要因为她一个人做下的蠢事而获罪，到那时，就不是她一人断腿那么简单了。”
“再说了，总该杀鸡儆猴，让赵家人那边都明白，我是护着你的，你是我妻子，是我重要的人，以后别人再想欺负你，他们就得掂量着点。”
蒋元说着，慢慢的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微光满满的眼笑，“我碍着老将军和赵忠的面子，不能撕破脸赶走赵莹莹，已经很对不起你了，若是连旁人欺负你我都要畏首畏尾的不敢给你讨公道，那我这个丈夫，要来就真是毫无用处了……”
翠翠看着他的眼神，他真诚的浅浅笑容，只觉得心中酸涩，在眼中的泪意浮起时，第一次主动张开双臂环住他脖子。
这一个举动，让蒋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瞳孔都有些涣散失神……片刻后，他回过神来就笑了，紧紧抱着她的腰，忽然想哭。
她第一次主动抱自己啊……

第48章
青色纱帐内， 光线很暗， 气氛却温热。
蒋元一手支着头， 侧身躺在翠翠身边， 含笑看着她那一片小巧的耳垂， 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翠翠立即用手捂着耳朵，羞的脸颊发烫， 回眸斜了他一眼：“不许动手动脚！”
蒋元低沉一笑，眯着眼：“我没动手动脚啊， 我只是动嘴了而已……”
“你！”翠翠无奈的转过身子，实在是后悔方才脑子发烧了，觉得那一刻他在京城其实也举步维艰， 有点可怜，就去抱了他一下，结果现在这个男人以为她愿意和他亲近了，自打方才上了床后，不但凑她距离太近， 反而还敢来亲她了……
蒋元看着她羞恼的样子低声笑着，唇再次凑近她捂着耳朵的手， 轻声说：“娘子， 我们抱着睡好不好？”
翠翠不听，拉过被子盖住了头，他却强行将被子拉了下来，笑她：“不行吗？可是方才你都抱我了， 这么快难道你就又忘了？”
翠翠觉得以后真的没法面对他了！不过就是抱了他一下，这个坏男人以后就有借口来调侃自己了！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蒋元看着她装死笑的停不下来，放下支着头的手，穿过她的脖颈，另一只手环住她腰身，一双手握着她的一双手，她开始挣扎，他就闻着她发丝的香味，又来咬她耳朵：“你再挣扎，我就不敢保证，你能不能好好睡了……”
……翠翠几乎在瞬间，感觉到了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时间真的不敢动了，更庆幸是背对着他，不然这满脸通红的，更是要被他取笑死了！
蒋元见她乖了，心满意足的笑笑，抱着她闭上了眼睡去。
……
一早，天微微亮，街道上两旁的商铺就开了门，摆摊的小贩更是早早的来占了摊位，相熟的小贩之间就在小声的窃窃私语：“听说了吗？昨日许家的满月宴上，著书郎张进家的刘氏，当堂辱骂陛下钦赐的蒋柳氏是泼妇，不堪妇女表率，回头就被蒋将军亲自上门逼着打断了腿，休弃下堂送去了京外的庄子上了！”
“当然听说了，我还听说，在许家满月宴上，爆出了一个大消息，说是赵家那个千金小姐自打给人做了妾后，不但脸上天天被打肿，还天天被逼着喝那农妇的洗脚水呢！”
“啧啧啧，真的假的？堂堂的千金小姐，居然被人逼着喝主母洗脚水，这也太惨了……”
“自然是真的！那可是那农妇在许家满月宴上亲口说的话！听说就是因为这个，那刘氏气不过才和那农妇吵起来的！”
“刘氏有什么气不过的？人家农妇又没逼着她喝洗脚水！”
“你知道什么呀，据说那刘氏是赵家一个姨娘的兄弟的侄女儿，那刘氏估计是想挫挫那农妇的面子，来巴结赵家，没成想那农妇是个不好惹的，回头人家将军就寻上门去了！如今她刘氏腿也断了，也被休了，赶出京城了，她想巴结的赵家呢，怕是压根不知道有她这一号人物！真是又可怜，又活该啊……”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话说，赵家那千金小姐娇滴滴的，真能喝农妇的洗脚水吗？”
“怎么不可能？那农妇的凶名谁人不知？扣了刘氏一顶轻蔑圣上的罪名，把刘氏吓跑以后，没事儿人一样的笑着坐下去照样喝酒，那可是个狠人！什么事儿她做不出来？让小妾喝洗脚水算什么？”
“可怜了赵将军，生了这么个拎不清，非要给人家做妾的女儿，天天的跟着丢人显眼……”
一早钱氏起来呆不住，一点也不在意昨日翠翠嘱咐她的这两日别出门去的话，照旧提上篮子要出去买菜，可是叫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相熟的菜贩都会拉着她小声的问：“将军娘，听说你家儿媳妇儿让赵家小姐喝她的洗脚水，真喝了吗？”
“钱夫人，昨日被打断腿休弃下堂的刘氏，听说是得罪你儿媳妇儿才成了那样，真的假的？”
“还听说那赵小姐动辄要跪在你儿媳床前服侍一整夜，我觉着此话不真，可大伙儿都是这么说的……”
钱氏出去走了一圈，听见了太多让她惊恐的消息，连买菜蓝子都忘在了菜摊上，一路小跑的就回家去，直接冲进了兰园大喊着：“翠翠呀，翠翠呀，你赶紧出来，出大事儿了……”
翠翠在练绣花，听见婆婆这样紧张的喊自己，急忙的站起身出去，就见她慌张的进来说：“不得了了，我出门一趟，听见了好多说你不好的闲话呀，吓死我了……”
翠翠顿时无奈的看着婆婆，“娘，不是说这两天先不出门吗？”
“我……我……”钱氏苦恼的坐下来，直拍大腿看着她：“你直说不叫我出去，也不说为啥不叫我出去，我觉得没啥事儿就出去了，结果……不过翠翠呀，外头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有个女的昨日在宴席上得罪你了，回头元儿就打断了人家的腿？”
“还有人说，你叫赵莹莹喝了你洗脚水呢，你不知道我听见这些话真想大耳刮子扇过去，真是气死我了，你才不是那种人呢，这些传瞎话的，没一个拎得清的！”
翠翠想了想，觉得也不能所有事情都瞒着婆婆，就将昨日在宴席上，后来蒋元去张家的事情认真的和婆婆说了一遍。
钱氏听的是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心惊胆颤，一会儿的摇头哀叹，到最后拉着翠翠的手说：“说来说去，也不怪你，要怪就怪那赵莹莹非要赖在咱们家不走，不然那姓刘的也不会想着给她讨面子来难为你，她也就不至于落得那样的下场……”
不过钱氏多少还是觉得儿子这一次有点吓人，沉默了片刻，她看着翠翠说：“可是外头还说你让赵莹莹喝洗脚水，这些传言怎么办？就这么不管吗？赵家会不会因此来难为你？”
翠翠拍拍婆婆的手，笑笑：“娘别管那些流言蜚语，传几天就消停了，要是赵家因此来为难我，直接叫他们把赵莹莹领走不是更好？我倒是巴不得赵家人来我这里闹呢！”
钱氏见翠翠心里有主意，叹口气也不说什么了。
……
赵家，赵夫人一早起来就听到这个消息了，此刻正头疼的坐着听许婆子说：“那个张进，说他妻子好歹是为了给咱们小姐抱不平才出了事，如今传言沸沸扬扬，他想求着咱们家使使劲儿将这流言压一压，在朝中也千万防着言官递了折子，他吃罪不起。”
赵夫人头疼欲裂，闻言愤怒的说道：“什么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玩意儿，也敢来咱们家攀亲戚！不过是个贱妾的穷亲戚，别说腿折了，就是人死了也不管咱们家的事儿！”
可是下一瞬，她就气的直拍桌子，贱妾贱妾，如今她自己的女儿都成了妾，她怎么就是记不住，非要说这个字眼呢！
气愤半晌后，她狠狠一拍桌子：“不过一个小小著书郎，还敢来找我说话，他算什么东西？还叫我捂住流言，简直是笑话！嘴都长在那些好事百姓的嘴上，那么多张嘴我怎么捂得住！还要左右言官，他竟然连这种话也敢说，要是传出去我赵家人连言官都能左右，我赵家在圣上眼里成什么了！”
“该死的混账！把他给我轰出去，轰出去啊！”
许婆子立即叫丫头去撵人，赵夫人心烦头痛的起身进了屋，躺在了软榻上开始流泪哭诉：“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能生出这一个不识好歹的女儿来，好好的大小姐不做去做妾！脸才被人打肿没两天，如今竟然传出她喝那贱妇洗脚水的传言来，这个孽女啊天天的扎我的心，毁全家的名声，这简直是冤孽啊！”
“可怜老爷今早顶着这般吃人的流言还要上朝去受人白眼，这个孽女啊，我究竟该如何是好啊……”
一旁的贴心婆子也抹着眼泪，“夫人，别哭的厉害了，小心上不来气……”
“上不来气算了，气死了算了！生了这么一个讨债的女儿，一不如意就去寻死威胁全家人顺着她，我是赵家的罪人啊！”
许婆子擦擦眼泪，想了想说：“夫人，事已至此，反正小姐名声也这样了，不如趁此机会去蒋家，将小姐绑回来吧！想必小姐也知道外头的传言有多凶，她要是还顾念着点生养之恩，不忍您和老爷继续丢人，就一定会跟您回来的！”
赵夫人闻言一时间停下了哭泣，擦了擦眼泪，思索许久后摇摇头继续哭：“不能去啊！现在城里流言到处飞，比洪水猛兽都还凶，若是在这个关口去将她绑回来，那全天下人都认为，她是真的喝了那农妇的洗脚水，我看不过眼了，才被我绑回来的啊！”
许婆子闻言，疑惑的问：“那……那夫人的意思是……”
赵夫人摆摆手：“我现在也没办法了，和一个孽女比起来，赵家往后在朝中的地位和名望才是最主要的！我已经眼睁睁看着她犯了那许多错了，这一次流言鼎沸，我是绝不能再护着她了！她既然想在蒋家做妾，就由着她去做妾好了，我是管不着了！”
“传消息出去，半个月前她回门之日，就被我悄悄剔除了族谱，断绝了母女关系！日后她赵莹莹在蒋家，不管受什么委屈，与我赵家都无任何干系！”
“告诉颜氏，最近出门赴宴，府中待客，若有人提起莹莹，就说她与我赵家已无关系！以后生死都是蒋家人！”
“最后，告诉莹莹，以后……无论委屈，耻辱，也别回来了，她的一切都与赵家无关！她选的荆棘路，让她自己去走吧！”

第49章
说完这些话， 赵夫人又呜呜的哭起来：“去派人告诉老爷和大公子我这个决定， 叫他们别再外人面前护着那个不孝女了， 不值当为她继续丢人啊……”
许婆子点了点头， 可是离开之前又叹口气问：“可是夫人， 那若是以后小姐在蒋家真的被那农妇欺负，呆不下去了要回来，可要怎么办？”
赵夫人双眼通红的看着窗外飘落的树叶：“若真有那么一天， 自然还有别的办法护着她，但至少眼前， 赵家……着实为她折腾不起了……”
再折腾下去，她赵家男儿，怕是连朝堂都没法站下去了！
一个不懂事的女儿， 和满门男儿的仕途未来，孰轻孰重，她不能装作拎不清了！
……
消息传到赵莹莹这里的时候，她已经在屋子里哭了很久了。
外面的流言沸腾她也知道，外人怎么说她喝了柳翠翠的洗脚水她也知道， 她委屈，她愤怒， 她无奈， 种种情绪堆积起来，她彻底的疯了一样的在屋子里打砸了一番泄愤，可最后还是只能看着满地狼藉，一样的委屈， 无力。
那些庸俗的世人，他们怎么能相信，她堂堂千金小姐会去喝农妇的洗脚水？她死也不会喝的！
可是，那农妇既然说出这种话来，会不会万一真的来逼着她喝她的洗脚水，如果她不喝，就将她撵出去，在这流言鼎沸中，成丧家之犬……
若真那样，她该怎么办？
她想到这里，正哭的绝望，赵府来传信的人来了。
传话的是许婆子，她亲自来了，站在赵莹莹面前，将赵夫人的原话说了一遍：“夫人说，自此后断绝母女关系。以后小姐无论委屈，耻辱，也别回去了，你的一切都与赵家无关！你选的荆棘路，让你自己去走，夫人都不再干涉了。”
一番话说完，许婆子看着已经失魂的赵莹莹叹口气：“小姐，如今因为你，赵家名声毁于一旦，赵家男人都是血性男儿，因为你已经脸面全无，夫人的意思是，她护不住您了，今后您好自为之！”
许婆子说完，等了许久不见赵莹莹回话，她叹口气就转身离开了。
赵莹莹坐在光影昏暗的位置，脸上一般微亮，一般阴暗，那双眼此刻更是绝望阴沉的叫阿宁都心惊。
许久许久的沉默过后，她缓缓的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外面的天呢喃着：“娘不管我了……”
不管她了，她没有靠山了，以后不管是不是会被那农妇欺负死，家里人都不会看她一眼了……
原本，她想着，有家人作为依靠，就算是做了妾，将来生了孩子是庶子女又如何？只要父兄肯看顾她的孩子们，她的孩子将来一定能比那悍妇生的孩子更有出息！更像是嫡子嫡女！
可是如今……母亲说不管她了，断绝一切关系，一切都不可能了……就因为，那个贱妇在人群里说她赵莹莹喝了她的洗脚水！连母亲都彻底放弃她了！
“可恶……可恶！”手边已经没有能够她打砸的东西了，她一把将小桌子都掀翻在地，赤红着双眼大口的喘息着：“贱人！贱人！”
她发疯一样的痛骂了许久，终于无力的瘫坐在了地上，想起了那句话：做了妾，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她的一个决定，彻底将自己陷入了死地啊！
……
翠翠靠在窗口，穿着一身湖蓝色罗裙，发髻高高的挽起，更衬的脖颈修长好看，耳坠是一对小碧绿色的玉葫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着，甚是灵巧好看。
她看着窗外的天啊，心情很好，据说不过短短一个上午，京城里关于赵莹莹喝了自己洗脚水的流言就满天飞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了，方才小银更是告诉她一个好消息，说赵府来人了，和赵莹莹断绝关系，划清界限了，以后再也不会管她了！
呵呵……原本她想着，此流言一出，赵家必定再次被推到风头浪尖上，赵忠那个还算有点血性的男人一定就不会任由她妹妹在蒋家丢人现眼了，一定会说服赵夫人来将赵莹莹带走的。
可是没想到啊，赵夫人这一次居然做戏做的这么真，居然真来人说不管赵莹莹了，还在外面放了风声出去说是已经将赵莹莹剔除赵家族谱了……她想着不管是真是假，反正这个弄走赵莹莹的好机会，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上次打肿她的脸都没能逼走她，这一次……她唇角勾起淡淡的冷凝笑意，眯了眯：“小银，去打一盆温水来，我想洗洗脚。”
小银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使劲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想要问什么，最终还是没问直接出去了。
水打来以后，翠翠一边脱鞋袜，一边说：“小银，去把赵莹莹叫过来。”
小银顿时深吸一口气，手指拧巴在一起，声音里满是不能相信：“少夫人，您真的要……”落实那流言吗？
翠翠看着机灵的小丫头笑笑，“放心去吧，我有分寸。”
小银闻言只能去景园那边叫人，还没走出门口，就听见翠翠说了句：“她若扯谎不来，就告诉她，今日一定将她连人带东西，轰到大街上去！”
景园里折腾累了的赵莹莹正躺在榻上浅眠，精气神还没真正恢复过来，阿宁就满脸忧愁的走进来，小声的跟她说：“小姐，兰园那位叫您过去呢……”
赵莹莹瞬间就睁开眼睛，缓缓的坐了起来，心里开始不自觉的狂跳起来！
恶妇这个时候叫自己过去做什么……她想做什么？赵莹莹心中不安的跳动着，知道不管她要做什么，在这个时候叫她过去一定是来者不善！
她颤着声音说：“去告诉她，我病了起不来，去不了！”
阿宁低着头，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那位可是说了，小姐若是不过去的话，今日一定会将您轰到大街上去的……”
赵莹莹闻言，紧紧的闭上眼，按着心口狂跳的位置，思考了许久后深吸口气睁开眼阴沉的说：“她这是……想趁机逼走我呢……”
阿宁不敢说话，也不想劝她了，反正现在赵府回不去了，小姐留在这里就是受欺负的份儿，她一个丫头反正说什么也不管用，干脆不说了……
赵莹莹在屋里沉默了许久，才呵呵冷笑着下床来，抬脚往外走去。
在外面等的不耐烦的小银见她终于出来了，冷冷的转过身就走在前面，赵莹莹深吸口气缓缓跟在后面。
路上，她踩到了一个尖锐的石头，扎在脚底真的好痛，她眼泪都快疼的掉下来，可是看着到了兰园门口，她硬是将眼泪逼回去了！
屋中，光线一点也不昏暗，赵莹莹一进来就见坐在小厅窗口边，正在低头……洗脚的女人！
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双手掩在袖子里，紧紧的握成拳头，双眼愤怒的紧紧盯着那洗脚盆。
翠翠看着她进来，脚尖轻轻挑着水花，哗啦啦的声音响着，她看着赵莹莹，淡淡一笑：“今日外面的传言想必你也听说了，我想着你一个千金小姐既然都愿意放下身段了，我总不能真不给你这个机会。”
赵莹莹身子不停的颤抖着，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
“我想反正外面的传言都已经人人皆知了，那干脆我们就真来这么一出，赵小姐，今日……你只要心甘情愿喝下我这洗脚水，诚意够了，我就承认你是我相公的妾室！”
“同样，若你不喝呢，今日……你连人带包裹，我一样也不会留！统统撵出去！”
“这大好的机会如今就摆在你面前了赵小姐，你是要选哪条路呢？”
赵莹莹脸色惨白，双眼赤红，这个贱妇！一定是得知，母亲不管她的事情，仗着现在她没有了赵家这个靠山，所以她才敢这么嚣张！
放在前阵子，她哪里敢如此这般对待自己吗？见风使舵的贱妇！
翠翠看着她愤怒到血红的眼睛，冷讽一笑：“赵小姐，我的耐心可不多！你选好了吗？”
赵莹莹闻言，狠狠的瞪着她咬牙切齿：“贱人！你这般侮辱我，早晚会不得好死的！”
翠翠冷冷一笑，上辈子她苛尽本分，最后也没得好下场，这辈子你身份高贵，弄不死你，但看着你身败名裂，如同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厌恶，也算是她报了仇了！
“我就算不得好死，那也是将来的事情了，比不过你赵小姐，如今花一样的年纪，名声就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贱人！”赵莹莹血红着双眼指着她就要过来和她撕打，翠翠早有准备，一把拿起手边的一杯热茶，狠狠的对着她脑袋砸了过去！
“啊！”一声惨叫，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赵莹莹尖叫着捂着被烫到通红的半边脸，慌张的往后退着，不小心碰到了椅子，一下子跌到了在了地上惨叫连连！
翠翠光着脚来到她面前，弯腰看着她勉强睁开的那一只血红的眼，一巴掌狠狠的甩了上去，目光森冷的说：“赵家人护着你的时候，我势单力薄是不敢拿你怎么样！可如今赵家人都不管你了，你还想欺负到我头上，那是白日做梦！”
“今日，要么你喝下这洗脚水，要么你就给我滚！”
赵莹莹一下被推倒在地，那烫红的半张脸，那双眼像是要渗血一样的瞪着翠翠，许久后她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疯子一样的阴森盯着她笑：“柳翠翠！你给我等着！早晚，我让你死无全尸！”

第50章
说完， 她就转身走了。
带着无边的怨恨走了。
小银心有余悸的进来， 眉头拧的死紧看着赵莹莹离去的背影， 说：“少夫人， 你今天这般， 虽然逼走了她，可是也结下死仇了，她到底是赵家人若是将来想要报复你的话那可怎么办……”
翠翠眸子冷冷的看着赵莹莹的背影消失， 讽刺一笑开口：“她若要报复，尽管来就是了， 我才不怕！”
如今她名声比死掉的老鼠都要臭，今日离开蒋家也一定不会回去赵家，虽然赵家也说了和她断绝所有关系， 但她猜着那是赵夫人放出来的假话，若是赵夫人得知她女儿从蒋家离开，一定会私下里和她联系，叫她安分守己别再弄出丑闻。
毕竟就算赵家再家大势大，功勋再卓著， 那名声也禁不住这样三番两次的折腾！
有赵家人那边牵制着，她就是想杀了自己也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如今赵家处在京城舆论的最高点， 若是这个关头赵莹莹想来杀了自己，那就是那就算赵老将军一身的军功，也别想保住她！
赵莹莹，前世你是高门贵女， 杀我如同碾死蝼蚁。
今生，我是官眷，你想要像前世一样害死我，没那么容易了！
赵莹莹顶着受伤的脸带着哭到泪眼模糊的阿宁回来，玉娘迎面见到她这个样子就尖叫起来，得知是被烫成这样，急忙就要去找药膏来擦，可是伤处还没处理完的时候，管家就亲自带着府里所有的小厮来了，站在院中高声说：“赵小姐，奉少夫人之命，老奴在这里帮赵小姐清点要带走的东西，少夫人还说了，天黑之前，您必须离开！”
玉娘气的要死，就要出去同管家争吵，赵莹莹拉着她的手站在了门口，顶着那张死人一样阴沉青紫的脸说：“回去告诉她，不必等天黑，我一会儿就走！”
管家闻言便点点头：“那就请赵小姐派人过来清点东西吧。”
赵莹莹转身回到屋里，叫阿宁去清点东西了，玉娘见她总算是想开了，欢喜的想哭，说：“小姐，东西一时半刻的清点不完，如今您脸上被那恶妇烫伤了，还是赶紧先跟奴婢一起回赵府叫了好大夫好生诊治吧，夫人今日派许妈妈来说的那些话，一定只是气话，您可千万别真信了！”
赵莹莹闻言摇了摇头，双手紧握着椅子扶手，眼眶发酸：“今日外面的丑闻……令赵家声名尽毁，就算娘不派人来传话，今后我也无颜回去见他们了……”
“更何况如今，谣言这般传，我若是就这样回到赵家，那京城人人都会说，赵家的小姐，是喝不下那农妇的洗脚水了，这才夹着尾巴逃了回去，求爹娘护着呢……”
“玉娘，我是真的没有退路了，赵家就算还认我这个女儿，我也不能回去再连累他们了！”
玉娘闻言沉默了许久，才擦擦眼泪问：“那小姐您不回家，离开蒋府，能去哪里呢？”
“我嫁妆里有一处京郊的庄子空着，先去那里住着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看着前面兰园的屋檐，眸光阴冷，柳翠翠，你以为今天将我赶出去，就结束了吗？
呵呵……放心，我还有份大礼，没送给你呢！
怎么能结束！
你今日对我的羞辱，来日我必定百倍奉还！
……
钱氏开心的不得了，亲眼看着带上丫环上了马车的赵莹莹离开后，激动的回来跟翠翠说：“翠翠呀，那个厚脸皮的这下是真走了！你以后再也不用烦她了，我是真开心呀！”
翠翠笑笑，“是啊娘，她终于走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就能好好的过日子了……”
钱氏高兴的又说了几句，就说要去景园看着会不会把家里的东西也给搬走了，翠翠看着婆婆离开后，问小银：“小同跟上去了吗？”
小银点点头：“跟上去了，不过刚才香儿回来说，她马车的方向不像是回赵府，不知是去哪里。”
翠翠点点头，她当然没脸回赵府了，至于她是去哪儿落脚，回头小同回来就知道了。
天黑前，蒋元回来了，可是一下马车就看见属于赵莹莹的嫁妆箱子，一个个的从门口抬出去装车，门外的巷子里更是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他顿时就心里奇怪，难道赵莹莹真的想通了？
今日的谣言凶猛，在他的预料之内，后来赵家传出来的话他也有所耳闻，可是在他的印象中，赵莹莹死心眼的很，怎么可能会自己想通？
他就立即加快脚步回到了兰园，翠翠正立在廊下等他回来，最后的晚霞照在她身上，浮着一层金色的薄雾，看着极其好看。
他急步上前来：“翠翠，我看见赵莹莹的嫁妆箱子都搬出去了，是怎么回事？”
翠翠转过眼来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片刻后说：“今日我逼着她喝洗脚水，说只要喝下就承认她是你的妾，不喝就滚，她没喝，就只能走了。”
“……”蒋元闻言这一刻，摇头无奈的笑了，“真有你的……”
翠翠笑笑，眼眸眯了起来看着他：“觉得我过分了？”
蒋元立即摇摇头：“不是，没觉得你过分，更何况想要撵走她，一般的办法根本不行，只是……”
他说到这里，过来牵着她的手，目光中满是心酸的笑容：“只是辛苦你了，你这么费心才把她撵走，我却什么都没能帮上你……我真没用……”
翠翠看着他苦涩的表情，垂眸沉默了片刻，说：“她走之前，说叫我等着瞧，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这句话……蒋元顿时表情凝重，深深的看着翠翠：“看来，她恨上你了……不过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保护你，不让她有机会伤你分毫！”
说着，便松开了手，转身就想离开，翠翠见此立即喊住他：“你去哪儿？”
蒋元已经走出了两步远，闻声回头看着她：“放心，我不是去找赵莹莹，我是去找赵忠。这阵子他因为赵莹莹的事情很是心烦，我相信他也不愿意看着他妹妹再作出糊涂事，我跟他打个招呼，他一定会看好赵莹莹，不让她有机会出来伤害你的！”
翠翠沉默了片刻，看着他走到了院中，这才抬眸又喊他：“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伤了我，你是会为我跟她讨回公道，还是会看在赵家的面子上，饶了她？”
蒋元回过头来，定定的看着她：“首先，不会有这么一天。就算真有了，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绝不轻饶了她！”
翠翠眸光深远：“希望你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他笑笑，走过来隔着廊下围栏面对着她：“跟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翠翠看着他背影急匆匆的离开，沉默了许久轻轻笑了，问这些没意思的做什么，以后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
赵莹莹从蒋家离开的事情，风一样的迅速传遍了满京城，赵家人自然也得到了消息，被气到起不来床的赵夫人一听女儿在这个时候离开了蒋家，一下就高兴了，跟身边的许婆子说：“这个死丫头，总算是想开了！这下从蒋家离开了，等过两年京里的风声小了点，回头将她送去南方找个好人家嫁了，她这一生也算是有着落了！”
许婆子也应声说：“是啊，小姐这一想开，回头京里的传言不凶了，咱们再悄悄把小姐接回来，呆在夫人您的眼皮子底下，时间久了，那些事儿她都会忘了的。”
赵夫人心里的那根弦瞬间就松了，想着不枉她今日传给女儿的那些狠话，总算是让她想通了，心里一高兴就急忙说：“快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爷和大公子去，让他们也暂且宽宽心……”
可是许婆子还没走出去，赵忠就冷着脸来了。
赵夫人看着儿子冷脸过来，诧异的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你妹妹好不容易想通从蒋家离开了，你不应该开心才是吗？”
赵忠刚和蒋元说过话，将他送出门去，就来到了这里，坐下后叹口气看着母亲说：“刚才蒋元来，说妹妹在离开蒋家之前放下了狠话，早晚会让蒋柳氏死无葬身之地，他担心妹妹一时间想不开再做下不可挽回的错事，故而专门来和咱们打个招呼。”
赵忠不敢跟母亲说，妹妹离开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蒋柳氏真的逼她喝洗脚水，硬生生将她逼走的，他怕母亲听了妹妹真的这样受辱了，会直接气晕过去，所以想了想还是决定瞒着。
而且料想妹妹以后见到母亲，她自己也没脸说出来为何会离开赵家的……
而且蒋元他还算实诚，都将实话说了，到底是有兄弟情分的，战场上还替他挨过刀，他也不能小心眼的去咒骂蒋柳氏刻薄，毕竟他们全家都巴着妹妹从蒋家出来，就算蒋柳氏用的方式不对，可至少结果算是大家都满意了。
赵夫人闻言，愣怔了许久，迟疑着问：“莹莹她为何会……这般……”说出这样吓人的话？气晕头了？
赵忠知道妹妹是被蒋柳氏逼急了，才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他很了解这个妹妹，她心眼小，又记仇，今日受这样的委屈折辱，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说不定她说出口的话就是真心的。
她是真想杀了蒋柳氏！
所以，他想了想看着赵夫人说：“娘，不管以前如何，现在妹妹好不容易从蒋家离开，我想着未免她这阵子做下糊涂事，我想派人去看着她，等到京里的风声消停一点后，直接将她送去南方姨母家。这样不管是对咱们家，还是对蒋家，都能安心点。”
“毕竟都在朝中为官，蒋元现在还是勤王殿下看顾的，万一蒋柳氏真被妹妹伤了，咱们护都没法护她！”
赵夫人闻言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那你悄悄派人去看着她，别叫她去招惹蒋柳氏，这个关头如果再出事，就蒋柳氏那个泼妇性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至于什么时候将她送走……且再商量吧……”
赵忠闻言点了点头出去，但他心里却是想着，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早早送出京城去，绝对不再给她毁坏赵家名声的机会！
整个赵家因为她一个人，实在是承受了太多了！再担不起折腾了！
……
蒋元回到家里进了屋，就见翠翠在窗口发呆，表情……淡漠，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挨着她坐下，试探着问：“不开心？是不是怪我没用……”
翠翠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他，声音闷闷的：“没有啊……你毕竟承蒙赵将军父子照顾，我明白你面对赵莹莹的时候会顾念着赵将军他们，所以免不了心软些，所以我也一直没指望你能赶走她，我自己动手反而心里更畅快。”
只是，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赵莹莹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所以即便现在她走了，心里还是不能够真的高兴起来……
蒋元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听着她说的话，心中明白她在担心以后，轻叹口气拉着她双手：“我和赵忠，也是过命的交情，我们都替彼此受过伤，当初我在战场上命悬一线，是他将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背回去找了最好的军医给我治伤，这是救命之恩，他又很疼赵莹莹，所以我……只要一想到他，就没法对赵莹莹多狠。”
“我知道这样的我看起来很懦弱，可是在这世上最怕的，就是欠人情，赵家对我来说实在是恩义如山，我不能做个忘恩负义的人……但你一定要相信我，若今后赵莹莹真的再来伤害你，我一定！一定！不会再对她心慈手软了！”
他说着，眼瞳微湿的看着翠翠，伸手摸摸她的脸笑：“你信我，好不好？”
这一刻，翠翠看着他湿润的眼，缓缓抬手给他擦了擦眼角，轻声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信你就是了，何必哭鼻子，不觉得丢脸吗？”
蒋元一下就笑了，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将眼泪都蹭在她发丝上，哽咽着说：“你是我娘子，在你面前什么样子都不丢脸……还有，我近来常去扎针，也按时吃了化瘀血的药丸，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一定能恢复记忆，到时候，我们就能真正的，好好过日子了！”
“嗯……”我等着你恢复记忆那一天。
许久后，他抹去眼角湿意，松开她肩膀看着她依旧淡淡的眼神，闷闷的样子，嘟哝道：“她终于走了，你该开心的……”
翠翠侧过身子，低下头：“我开心啊，就是不想笑而已。”
蒋元闻言低沉一笑，尚且微红的眸子轻轻一缩，趁她低头不注意的时候，从她身后挠她腰间位置逗她：“你笑笑，我喜欢看你笑。”
翠翠最怕这个了，腰间的软肉突然被挠一下根本忍不住，登时便气的笑出了声，笑过后又羞恼的抬手去打他：“不许挠我！”
蒋元见她又怒又笑的极怕痒，仿佛找到了什么窍门，不怕死的又挠了她一下，这下翠翠彻底崩不住了，在软榻上笑成一团，挣扎着打他：“哈哈哈，滚开啊……讨厌！”
蒋元心里忽然就跳起来了，瞬间血都烧的滚烫了，双眸幽深抓着她的手就按在了自己脸上，又软又烫的触感，他心都化了……直接倾下身子压着她腿，嗓音哑然的问她：“你说清楚……我哪里讨厌？”
笑过以后，翠翠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正要缓口气推开他，可是他却突然压过来，那双眼炙热，狂放，像极了新婚那一夜，她衣衫散乱时，盯着他的那个蒋元……她心跳一下就漏了几拍……
光影昏暗，映照着他俊逸的侧脸，他看着翠翠眼中的水雾蒙蒙，心头巨震，松开一只手捂着她的双眼，在她低声惊呼中，吻住她唇！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全身的血都往唇上冲，不停的叫嚣着他，别停下！别停下！
她是你妻子啊，你们是夫妻，这些事，你们曾经都做过的……他控制不住的想要更进一步，缠着她的唇肆虐，手更是颤抖着去扯她的腰带……
惊慌失措中，翠翠只觉得属于他的，忘都忘不掉的熟悉味道侵袭过来，带着奔腾的火苗想要燃烧她，唇上的感觉越来越狂放，她心头一震，立即推开他的头，侧过脸去。
捂着她双眼的手，也在他重重的呼吸声中，缓缓的放开了。
这一刻的气氛太危险了，翠翠又不是无知少女，自然清楚的看懂他的眼神，明白他想什么，说话声音都在颤抖：“你再不起来，就别睡床了！”
她躲避的眼神，和紧张的颤抖，让蒋元烧起来的血液，也在须臾之间冷静了下来。
想什么呢，你不该想的，她爱的是有记忆的你，不是现在的你……你让她受那么多委屈，你没资格想。
彼此沉默了片刻，蒋元紧紧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目光坦然坚定，“等我恢复记忆，到时候，我们就和以前一样，做真正的夫妻，好不好？”
翠翠深深的看着他，眼瞳中水雾蒙蒙，盯着他认真的眼神看了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你真能恢复记忆，回到从前，那我……还怎么舍得拒绝你……
……
城南边的别院，是依山而建的，山不很高，连绵几座，这里的宅子都是各官家的别院，平时鲜少来住，四周很是宁静，赵莹莹靠在床头，双目无神的望着屋中的烛火。
窗外还能听见阿宁小声的和玉娘说：“我方才去打扫，床底下扫出来些许耗子屎，看来明日得去弄点耗子药了，可别哪天吓着小姐。”
“是啊，这别院许久没来住过了，管事儿的也不知多久进来清扫一回……”
阿宁说着，努努嘴看着不远处屋门大开，里头坐着的两个婆子，小声又说：“玉娘，你说大公子派她们来做什么？”
玉娘心里叹口气，摇了摇头：“甭管她们来干什么的，都别叫她们去扰小姐清净。”
赵莹莹听着外面压低的说话声，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被逼着从蒋家出来，又不能回家去，如今能有这样一个别院能住，就很不错了，她还能嫌弃什么？
至于那些看着她的婆子……呵呵，看来今日的流言，把大哥是气坏了，不然怎么会派人来盯着她，一副怕她再出去做什么丑事的样子！
她阴沉着一双眼，冲窗外喊了一句：“阿宁，进来吹灯。”
反正被盯着，暂时什么也做不了，干脆就什么也不做，让他们安心！
……
赵家，赵忠躺在床上，颜氏靠在他怀里，拍拍他胸口：“妹妹那边，你派去那几个婆子，能看得住她吗？”
赵忠闻言舒口气：“五六个人呢，应该能看得住，照我说也不用让她住在别院了，直接送去南方姨母家多好，偏偏娘舍不得，怎么说都不肯松口，我也不能偷偷把她捆了送走。”
颜氏闻言撇嘴一笑：“你就是偷偷把她捆了送走，婆婆又能拿你如何？顶多是骂你几句，恨上你几天，回头见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她也无可奈何啊？照我看，与其放着你妹妹在京里，干脆远远送走的好。”
“你说说最近，不说这外人如何看笑话了，光赵家一门不管是旁枝近枝的，近来上门发牢骚的人多少？你娘倒是好，一个也不见，统统都堆到我身上，我是被那些叔伯婶子被挤兑的头都抬不起来！”
“这日子，我是真真够了，留着你妹妹在京城，万一哪天再作出什么丑事儿来，我看你还有几分脸皮去给她丢！”
赵忠闻言心烦，翻个身将她压住，狠狠的咬一口：“烦死大爷了！不想这些事儿了，咱来生个闺女！”
颜氏顿时大怒，狠狠拧他一把：“滚一边去！有你那个好妹妹在，我生了闺女出来，有人敢娶吗？”
赵忠低头堵住她嘴：“那生儿子也行……”
“你当我是母猪啊，还生？我都给你生了三个儿子了……啊，你是狗啊你……”

第51章
钱氏今日格外高兴， 一早起来去景园看， 属于赵莹莹的东西都连夜搬走了， 她心里舒坦的去了兰园， 蒋元已经去上值离开， 翠翠正看着小银准备早饭，见她来了笑着：“娘，正说去找你过来吃饭呢。”
钱氏笑呵呵的坐下说：“这下好了， 那个烦人的东西终于走了，以后就咱们一家人住在这里， 想想心里就舒坦！”
她说笑着，看着坐下来的儿媳妇儿说：“翠翠呀，如今那个烦人的走了， 你和元儿就别生气了，赶紧的生个孩子出来玩玩，不然娘在这里就要闷死了！”
翠翠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含糊着应对婆婆这个话题……
几日后，上次定制的秋装送来了， 翠翠和钱氏试了试，她有两件裙摆长了， 就打算去改一改， 小银笑笑说：“少夫人，自打您来了京城，好想还没正经出去逛一逛，要不今日奴婢陪着您， 出去好好逛一逛呢？”
翠翠想着到了京城后，还的确没有自己出去逛过，就决定带着小银一起出去走走，散散心。
缓缓行驶的马车里，翠翠将小窗帘挑开一条缝，看着外面，小银坐在她身边跟她介绍着，两边的商铺都是做什么的，生意好不好，东西贵不贵之类的，一路转了两条街，小银看着行驶的方向，偷偷笑了一下说：“少夫人，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正好这也是往南城司的路，您要不要去看看南城司什么样儿，也好认认路？”
翠翠还记得，上一次蒋元说有空了带她过去认认路的，如今正好过来，自己去看看也挺好的，就来了点兴趣笑着说：“那就去看看……”
一路往南城司去，路上摊贩都很有秩序，翠翠心想京城就是规矩大，这些摊位之间的间隔都是相差无几的，摆摊的地方也不脏不乱的，看着就很整洁，一看就是细心治理过。
走了没多久，小银说前面就是南城司了，翠翠就看了看外头，就见不远处一座大院坐落着，大门外两座庞大的石狮子虎虎生风，门头上挂着红扁写着‘南城司’三个大字，气势恢宏。
马车缓缓停下，就在南城司对面的一颗柳树下，小银笑嘻嘻的冲翠翠挤眉弄眼：“少夫人，若算时辰的话，这个时候将军巡街也该回来了，咱们在这里等上片刻，应该正巧能看见将军呢。”
翠翠闻言就无语的笑了一下，看着这个鬼精灵的丫头，说：“我是来认路的，可不是要看他！”
“奴婢知道……啊，少夫人，你看那边，将军回来了！”
翠翠被激动的小银惊的吓了一跳，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蒋元和一个同样穿着巡城司蓝袍的男人并肩走着，有说有笑的，身后都跟着几个下属，正要浩浩荡荡的回去。
凑在小窗口的小银，见蒋元要进去了，少夫人也不着急，就壮着胆子冲外面喊了两声：“将军！将军！少夫人在这儿呢！”
翠翠一下子就倒吸一口凉气，双目微怔，双手紧握的隔着小窗，看见了闻声回头的蒋元，已经笑着冲这边快步走来。
这个死丫头！叫他过来做什么啊啊啊啊！
蒋元在听见小银的声音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就合不上了，一路快步走过来，到了马车旁就透过小窗往里头看，在看见翠翠一身艳丽红裙，眉眼清丽的面容时，心口都在震：“你怎么来了？”
翠翠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淡淡的神情：“闲来无事出来逛一逛，顺便来认认路。”
蒋元笑笑看着她，眼睛里都是灼灼亮光：“我以为你是专门来看我的……”
翠翠看着他嗤笑一下，毫不客气的翻个白眼，专门来看你？想的真美！
蒋元看着她那嫌弃的样子低声笑起来，正要说什么，肩膀上被人重重的一拍，就听见许成嬉笑的声音响起，“哎呀兄弟，瞧你一路小跑过来的着急样儿，有啥好事儿啊？”
来人了！翠翠顿时有些紧张，目光就向说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谁料直接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眸。
许成在看见马车里人的时候，愣了片刻，只觉得有点眼熟却又不真切记得这个姑娘是谁，仔细想了想才猛然瞪大双眼，使劲的眨了眨凑在蒋元耳旁小声问：“这是……你媳妇儿？”
蒋元无奈的看着这个最爱看热闹的人过来搅了他和翠翠说话，脸上嫌弃之情毫不收敛，轻轻嗯了一声。
许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扭曲不可置信的又看向马车里头，这个一身红裙，容貌艳丽，气度颇好的姑娘就是那天大闹喜堂的农妇？？？
翠翠见这个人的目光毫不遮掩的落在自己身上，还是那样一副惊吓的样子，只能尴尬的笑笑，将目光看向蒋元：这人谁呀？？
蒋元这才无奈笑笑介绍：“翠翠，这是许成，许大哥，上次就是他家办满月宴的。”
“许大哥好……”翠翠这才知道，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了一下。
许成这才回过神来，同样尴尬的笑了笑：“弟妹好……”果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当日那个一身朴素清瘦的悍妇，一转眼穿上华服，居然变成了沉静端方的美娇娘！
难怪上次家里宴席结束后媳妇儿说，蒋元小子有福气，媳妇儿貌美如花，他当时还不信，如今一见还真是……
不过她好看是好看，可是那性子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了，据说昨日她可是逼着赵家小姐，连夜灰溜溜的从蒋家搬出去了，再加上那些流言啧啧啧，说是母老虎怕是也不为过。
翠翠轻轻的舒了口气，不想在这里多耽搁，被人看见议论，就看着蒋元：“我东西买完了，先回去了……”
“好。”蒋元点点头，主动放下了小帘，许成站在他身旁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片刻后唉叹道：“其实看着弟妹也是个好脾气的，怎么偏就不肯留着赵家小姐呢？”
蒋元闻言无语的拧眉看着他：“你少说风凉话了！”
许成眯着眼摸了摸下巴：“这下那赵小姐怕是要哭成泪人儿了……”
蒋元无语摇了摇头，不想跟他说话了，抬脚就走。
许成却急忙追上来，“哎别走啊，我还有个问题想知道，那赵小姐你到底碰过没有……”
“滚！”
几日后，京里关于蒋赵两家的谣言不是那么沸腾了，逐渐平静了一些，赵夫人就叫许婆子亲自收拾了一些上好的东西，悄悄的送去了别院给赵莹莹，颜氏得知后狠狠的翻白眼，总觉得就婆婆这个护女无度的样子，不肯将她送走，早晚还要出大事！
这一日，赵莹莹坐在厅中，看着许婆子送来母亲安排的东西，都是自己喜欢的吃食和用具后，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母亲那天只是说气话，心里还是没有放弃自己，还是念着自己的。
这样一来，她心里也松快了一些，看着玉娘为家里生病的孩子发愁，她不禁眯了眯眼，说：“玉娘，你家里孩子病了好几日了，一直都不见好，我许你几日回去，好好照看孩子吧。”
玉娘闻言欢喜的看着她，想着小姐这几日一直安安分分的，也不说咒骂蒋柳氏了，也不提回城的事情，也不哭不闹了，再加上这里还有大公子派来的五六个婆子看守，自己走几天应该没问题，就欢喜的说：“多谢大小姐体恤，那奴婢就回去几日，待孩子好一些后，立即回来服侍。”
赵莹莹笑着点头：“看护孩子要紧，我这里……有这样么多人呢，不会有事的……”
玉娘就安心的离开回家照顾孩子了，阿宁看着玉娘的背影走出别院，心里忽然很慌，慌了一整天的时间，等到了晚上，万籁俱静时，她看着赵莹莹安置好了准备回自己的屋子去休息时，赵莹莹叫住了她。
“阿宁，那天让你办的事情，后来办的怎么样了？”
阿宁一听，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眼泪就掉出来了：“小姐，咱能不能忘记那些事儿？好不容易不用在那农妇手底下受委屈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将来有夫人的照顾，您这一生依旧能平平顺顺的，您又何苦非要如此？”
为何非要如此？
呵呵……是啊，若是和阿宁说的，忘记那一切，又母亲的看护，将来自然能一生顺遂。
可是，最好的结果也是离开京城，然后随便找一个男人嫁了，将来这一生都要守着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日日夜夜的想着元大哥，和那个贱人同床共枕，生儿育女。
她这一生，怎么能快活？怎么能甘心？
她自从十五岁被他救了开始，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为之小心讨好，努力靠近的，只有他一个呀！
难道就要这样，以后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农妇霸占那所有本来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她做梦！她休想！
那是属于她赵莹莹的东西，不过一个丑恶的农妇，凭什么和自己争！
“阿宁，以后少说这些废话了，交给你做的事情，三日之内，在玉娘回来之前，通通给我办好！”
她没有更多的时间了，若她没猜错，大哥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京城逗留很久的，过不了几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将自己送走，到那时候，她再想做什么，就是天方夜谭了！
夜，翠翠躺在床里侧，蒋元在她身边，带着淡淡的酒气，一只手勾着她几缕发丝，在她耳畔轻轻的扫动，她心烦的推开他手，昏暗的光线中，幽幽看着他含笑的眸子：“能老实点吗？”
他眨眨眼，醉眼里浮着轻笑：“我够老实了……”
翠翠无语的翻个白眼，将自己的头发从他手中揪出来，就转过身去：“我要睡了，别吵我。”
蒋元笑笑，也不再动她头发，只凑近了她点，闻着她发丝香气，看着她温软的耳畔，说：“你放心吧，赵忠那边，派了五六个人在别院日夜不停的看着赵莹莹，她动一动都有人跟着她。我们今日喝酒，他也说了，会努力说服赵夫人，将赵莹莹送走，到时候，你就可以彻底安心了。”
翠翠闻言转过身来看着他：“赵莹莹绝对不肯走的。”
他略带迷醉的眸子，凑近她几分，说话间酒气弥漫：“你怎么知道她不肯走？”
因为她还没杀了我。
翠翠垂下眼眸：“就她那样的死心眼，在我手底下吃了吃了这么大的亏，她能咽得下这口气？”
蒋元沉默了片刻，像是撑不住醉意了：“不管她咽不咽得下这口气，赵忠都会送她走的，在她走之前，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一定会的……”
翠翠看着他睡去，心中平静无波。
赵莹莹，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
两日后，赵忠休沐在家，用完早饭后来到了赵夫人的院子里，赵夫人一见他过来就心烦不已。
赵忠也不废话，坐下来就直接问：“母亲，上次给你说，送莹莹离开的事情，你考虑的够久了。”
赵夫人闻言头疼的瞪着他：“你别一有空就来烦我行不行？你妹妹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刚离开蒋家这才几天，你都不肯等她喘口气，就想送她离开，你就不想想，你这么着急送她离开，她心里什么滋味儿？她该想着家里人都厌弃她了，她该多伤心？”
赵忠实在是服了她了，就因为妹妹是她最后一胎，所以看得比谁都要重！他也是她儿子！他的名誉和仕途难道不重要吗？
纵然心里有气，可他还是忍下了，只是一想到她离开蒋家时候撂下的那句话就心惊胆颤的，总觉得不安心，就摆摆手：“母亲既然无法作出决定，那儿子也不想多说了，今日我去别院看看她，她何时走，我们兄妹自行商量！”
赵夫人一听这个，顿时急了：“忠儿！她可是你亲妹妹！”
赵忠闻言回过头来看着她：“母亲！就因为她是我亲妹妹，我才容忍了她胡闹这么久！若她是个庶出的，她焉能活到现在？”
赵夫人心中顿时一惊，知道儿子是要舍弃莹莹，守赵氏一门名誉了，只能无奈的叹口气：“女儿，别怪娘，娘老了，这个家终究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别院，赵莹莹躺在软榻上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赵忠进来的时候她一动也不动，似乎根本没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赵忠站在珠帘边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挑开珠帘进来，哗啦啦的声响也没能让她转过头来看一眼，这幅样子，凉薄的很。
赵忠心里顿时带着深深的失望，这个妹妹自小看着温婉，可没想到骨子里竟是这般自私凉薄不懂事的，被母亲给养废了，一心只知道自己，她做下这些事情的时候，何曾顾念过全族？
罢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无用。
赵忠走了进来，坐在了软榻边上，看着她说：“你已从蒋家离开，以后京城你也不必继续呆下去了，我已经和父亲母亲商议好，将你送去南方姨母家，你今后就在那里重新开始生活。”
赵莹莹就知道，他一定会亲自来的，相同生活了十几年，她对于这个哥哥还是了解的，他顾念大局，仕途心重，所以比起兄妹之情，他自然更喜欢如今的威望和地位。
她想着，回头淡淡的看着赵忠：“既然都决定好了我今后的去向，那还来见我做什么？不嫌弃污了你的眼睛吗？”
赵忠瞳孔紧缩，轻嗤一声：“你真是我们赵家的耻辱！”
赵莹莹手指紧紧揪在一起，深深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忠见她一点也不服气，一点也不认错的样子，冷冷的哼一声：“不认错，不悔过，胆大妄为，自私自利，就你这个性子若留在京城，将来定要祸及满门！”
“给你三日时间，收拾行囊！三日之后清晨，我亲自来接你离京！”
赵忠说完，带着满身的怒气转身就走了。
赵莹莹看着兄长的背影离去，眯着眼幽幽道：“大哥，你安排的挺好，可惜，我不会走的……”
……
次日清晨，天微微亮，蒋元起来后洗漱完毕，翠翠也睁开眼靠在了床头，眼神里还带着些刚刚醒来的迷糊惺忪，蒋元看的心头热热的，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就放在唇边：“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翠翠摇摇头，看着被他拉住的手，说：“后日赵忠真的会送她离京？”
蒋元点点头：“对，确定了，赵忠昨日亲自去了别院定下来的，所以等过了后日，你就可以日日夜夜睡安稳觉了。”
他说着，亲了亲她的掌心，软软热热的，他不禁将她的手按在他脸上，笑吟吟的看着她。
翠翠拽了拽自己的手，没有拽出来，无语的笑了一下提醒他：“你该走了。”
他笑笑，捏了捏她的脸起身：“今晚下值我要去行针，晚饭不必等我。”
翠翠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到现在还觉得不可相信，赵莹莹真的甘心离开了？
黄昏时，别院中，赵莹莹穿着一身大红色艳丽罗裙，看着统统晕倒在屋子里的看守婆子们，冷冷的一笑，侧过眼看着心神不宁的阿宁，责备道：“瞧你吓的那个样子，人只是晕了，又不是死了！给我打起精神来！”
阿宁心慌的点点头，方才她给这些婆子们饭菜下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倒的多了点，也不知道会不会药死人，此刻心里特别慌，但一想到接下来小姐要做的事情，心里就更慌了，腿都是软的。
赵莹莹看了一眼这没用的东西，哼一声戴上帷帽抬起脚步从后门离开，外头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车夫是阿宁专门找来的生人，见着这一对主仆出来心中还奇怪，为何不走前门，要走后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居然还围着脸？
上了马车，赵莹莹摘了帷帽，踢了阿宁一脚：“叫车夫快点！”
阿宁心慌慌的点了点头，知会车夫快一点……心里却是想着，她实在是命苦，身为家生奴婢，本来能比那些签了死契的丫头风光无数倍，可如今就因为跟着一个疯子小姐，她日日都要担惊受怕，做尽这些下三滥的事情，偏偏还不能不做，得罪了小姐，她这一生照样没有好下场……
马车速度很快，很是颠簸，这要是放在以前，赵莹莹会让人骂死车夫，可是今日她硬是忍着一身不吭，在暮色降临下来的时候，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掀开车帘，外面的天色都黑了，可以看见巷子外面的路两旁，都亮着灯笼，这巷子里面幽暗，赵莹莹下来马车，阿宁打发走了车夫，便急忙轻轻推开面前的这扇后门，赵莹莹抬脚走了进去。
……
一整天，翠翠都心不在焉的，晚饭时钱氏终于忍不住了问：“翠翠，你今天是怎么了，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翠翠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儿，就是提不起精神……”
钱氏一听，愣怔了片刻，紧接着就一拍大腿笑道：“没精神？这样状况几日了？可有吃不下东西，总想吐？”
翠翠无奈的张了张唇，这才笑了笑摇头说：“娘你想哪儿去了，我没有……”
钱氏闻言皱眉：“要是没有怎么好好的没精神？我觉得一定是有了！你都吃了有阵子的药了，一定是药管用了！不行，明儿一早要去找个大夫好好瞧瞧，不然我不放心！”
翠翠眨了眨眼，看着娘盼孙子着急的样子，只能无声叹口气，拧眉看着外面黑透的天色，总觉得内心不安宁。
饭后她回到屋子里，坐在窗口看着外面，天空阴沉沉的，一颗星星都没有，她心中越发压抑难受，又等了一会儿，想到此刻在药堂行针的蒋元，忽然眉头一跳，出去叫了小银：“你去叫小同准备马车，我要去接将军。”
而此刻，药堂内，头上扎了十几针躺在床上休息的蒋元，看着进来点了熏香的药童，疑惑的问：“今日怎么点香了？往日都没点啊……”
那药童背对着他，闻言轻笑出声：“这是大夫让给您点的安神香，能让您心神宁静的，您放心的休息吧。”
“哦……”
片刻后，蒋元看着药童离开，闻着空气中散发的淡淡甜腻香味，觉得这安神香好像太香了一点，他忍了一会儿，慢慢的觉得有些热了，心里一股烦躁之感，全身的血更是好像往下冲！
这香好像有问题！
他瞬间惊恐的瞪大眼，心跳加速起来，刚要折起身子起来，却发现身上居然发软到几乎毫无力气！连拳头都握不紧！
而那扇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第52章
门打开这一刻， 蒋元只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外面天黑了， 屋子里一盏烛光幽暗， 在他看见来人是赵莹莹的时候， 声音里控制不住的愤怒：“赵莹莹！你疯了吗！居然给我下药！”
赵莹莹走进来， 关好了门，艳丽的裙摆落在地上，像是一朵血红的花朵， 她看着蒋元那愤怒的眼神，慢慢的走近这小床边， 含情又带恨的看着他一笑：“元大哥，你别生气，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你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蒋元看着她靠近心里极其厌恶，撑着发软的手臂想要下床，却发现这熏香的药效很强，连双腿都没有什么力气了！
他知道一定不能在这里久待，药效太强了， 身上的血直往丹田冲，他不敢想若是再这里耽搁的久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他挣扎着力气不多的身体就想起身下床， 可赵莹莹却睁着那双幽暗森冷的双眼，双手那么一按，就将他无力的身子按回了床上！
“赵莹莹！你把解药给我！”
蒋元一双眼都猩红了，呼吸粗重的抬手就去推她的手腕， 可是却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凑近了，一根根的拔了他头上的银针，说着：“元大哥，你知道的，我没有回头路了……我为了你丢了全家人的脸，放弃了我自己的尊严，名声，变成了人人厌恶的存在……可是呢，她却能和你一起度过余生，凭什么？”
“凭什么她以后能睡安稳觉？我就要像过街老鼠一样的逃离京城？就因为你先娶了她，所以她是正室，她就可以容不下我，就可以肆意侮辱我？”
“她真得意啊，只是可惜了……今日，我一定要成为你的女人！”
元大哥，别怪我用这种卑鄙的手段也要得到你，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成为她心中的一根刺，一根拔也拔不掉的毒刺！日日夜夜的折磨她，让她今后余生，再难有片刻安宁！
“赵莹莹！滚开！”蒋元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推开，撑着身体滚下了床，趴着就要起来。
赵莹莹看着他的动作慢慢的退到了门口，目光里满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元大哥，别费力气了，这是上好的软骨散，能让你骨头都变软毫无力气，再加些上好的迷情香……”
蒋元扶着床边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满身都是汗水，看着她堵着门口，开始大声的喊着：“来人！来人！”
“别喊了，没用的，我做了万全的准备，你离不开的。”
赵莹莹看着他双眼血红，满头大汗，知道那香料霸道，他估计撑不住了，就慢慢上前了两步，一边走，一边解开她腰间的衣带，艳丽的红裙一层层的落在地上，到了蒋元身前的时候，身上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红色纱衣，里面姣好的身姿被小衣包裹着。
蒋元在她解开衣带的那一刻就紧紧的闭上了眼，将身子转了过去，慢慢的挪到了桌子旁边，想要去往门口，感觉她越来越靠近，他大吼道：“赵莹莹！你的廉耻之心呢！”
“自从遇见你，我的廉耻之心，就没了……”
赵莹莹说着，伸出手臂从他背后将他紧紧的抱住，柔弱的双手在他腰间，撕扯着他的衣带：“我的廉耻之心，我的名声，我的一切都没了，我现在只有你了……”
“滚开！”
蒋元颤抖着无力的手，去撕扯她的手，可是他如今竟然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争不过，在纠缠了一番将她推开时，两层外衫也被她粗鲁的扯了下来！
“如果一开始，你就要了我！我如今又何必对你做这种事情！”
赵莹莹疯了一样的大吼着，拽着他腰间的衣带，将身无力气的他扯的直摇晃，蒋元看着地上被她踩在脚下的衣服，使劲甩了甩头，死死的咬着唇保持清醒，看着近在咫尺的房门，知道今夜想要走出去，怕是难了！
而且赵莹莹，一定是要借这件事，破坏他和翠翠之间本就如履薄冰的关系！
若真让她得逞了，翠翠不但伤心欲绝，她也能名正言顺的缠着自己一辈子不放！
到那时，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家，肯定会散！
赵莹莹，你太歹毒！
你想一箭双雕？
想让翠翠伤心欲绝，再回府伺机害她性命？
你做梦！这一次绝对不让你得逞！
“都是你逼我的！这一切都怪你不肯要我！不过没关系，等过了今夜我有了你的孩子，这一切就都能回到从前了！”
她彻底疯了……
蒋元大口的呼吸着，满身都是汗，看着腰间撕扯他衣带的那双手，这一刻脑海里只浮现翠翠含泪的眼眸……
他咬紧牙关，将放在桌上的烛台拿在手里，拔下上面还在燃烧的蜡烛，他颤抖着手看着那长长的尖刺，阴沉着双眼狠狠一咬牙，抓着赵莹莹的一只手就按在了桌子上，毫不犹豫的举起手中的烛台就刺了下去！
“啊！”赵莹莹瞬间痛苦的尖叫起来，瞪大了双眼惊恐的看着尖利的烛台刺穿了她的掌心！
阿宁听见尖叫声，焦急的拍门，“小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快开门啊！”
蒋元看着她痛苦的尖叫着，眉头一拧，将烛台拔了出来，又一声惨叫！
“啊！！！”
蒋元双眼血红看着她颤抖不停流血的那只手，他咬着牙，举起烛台冲着自己的大腿狠狠戳了两下！
他闷声一哼，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赵莹莹尖叫着看着他，长长的尖刺顺间从他大腿里拔，出来，鲜血渗透了白色的裤子，和她掌心的血一样，红的吓人！
“啊！啊！”她尖叫着，捡起地上的帕子想要按住自己疯狂流血的掌心，却只碰了一下就差点疼的晕过去！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大声的哭着：“蒋元！你这个混蛋！你居然敢伤我！你对得起我爹对你的扶持吗？”
大腿上的痛感，将蒋元身体里的烦躁之感，压下去了一些，他瘫坐在地上，手一松，烛台滚落到了一旁，他靠在墙边看着大腿上的血迹，满头的大汗，深吸口气手慢慢的按在受伤的位置止血！
他痛的双眼血红，身体颤抖，咬着牙看着一旁同样满手血的赵莹莹：“你还有脸提老将军？你真让人恶心！”
这句话，赵莹莹身形巨震，呆滞了许久低声的笑起来，浑身都在抖：“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笑了许久后，她大声的哭了起来：“你居然说我恶心？可我都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都是因为你！”
蒋元闻言，抬眼无比冷漠的看着她：“早知道有今日，那一天我绝对不会射出那一箭！”
赵莹莹疯癫的哭声顿时戛然而止，双目血红又空洞的看着他：“你……后悔救我了吗……”
“万分后悔！”
门外，阿宁心慌异常，里面传来的声音明显的不对劲，可是门从里面穿住了，她进不去，只能在外面急的蚂蚁一样，偏这个时候，翠翠带着小银和小同从前门进来了！
阿宁这才发现，那小药童居然跑了！那个该死的药童拿了钱居然溜了！
可是这个农妇此刻居然会来这里！完了！
彻底完了！
翠翠在看见药堂前面空无一人，她心里就开始跳，走到后院见到小银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今日的心慌是何缘故了！
她立即小跑过来一把将她推开就去踹门，可是门砰的一声响，居然踹不开！
“蒋元！你给我出来！”
屋子里的人却瞬间清醒过来，她居然来了……太好了！
蒋元高兴的一笑，顿时大喊：“翠翠，你别着急，我没事！”
他说着就要从地上爬起来去开门，可是门却被小同硬生生给踹开了！
砰的一声响，翠翠就看见几乎衣不蔽体的赵莹莹满手血坐在地上，蒋元满腿的血坐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她脑子一下就懵了！
那一刻蒋元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安抚的冲她笑笑：“翠翠，你不要怕，没事的。”
翠翠心口砰砰直跳，慢慢到了他身边，看着他裤子上都是血，赵莹莹一直痛的哭着，她手都在颤抖：“到底怎么回事？”
蒋元抬起无力的手，用力攥紧她手，“不要怕，没有大事，是她趁我在这里行针，买通了药童给我下了软骨散和迷情香，想要……不过你放心，我没碰她，真的没碰她……”
翠翠转过眼看着目光中尽是怨毒的赵莹莹，问：“那她的手？”
蒋元无力的靠在她肩头，拉过地上散乱的衣裳，按在伤口上，“她那只手，被我废了！”
“我要让她清楚的记住这一天，记住这伤，是为何留下的！”
那一刻，赵莹莹忽然又哭又笑：“蒋元！你好狠！”
“我一颗心都扑在你身上，可你却废了我的手！你就是个畜生！”
阿宁又哭又怕的不停拿着帕子给她擦血，看着她癫狂的模样喊着：“小姐别动了，一直在流血啊你别动了……”
赵莹莹却哈哈大笑着：“流吧，流的越多越好，死了更好！死了就不用看见这一对狗男女了！”
翠翠见她像是疯了，转过了眼，看着蒋元也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问：“现在……要怎么办？”
蒋元看了看疯了的赵莹莹，用布条将腿上的伤胡乱捆了一下后，扶着翠翠站了起来，沉沉的看着赵莹莹：“带上她，去赵家！”
“我不去！我不去！”赵莹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顿时就慌乱的尖叫起来。
蒋元烦躁的皱着眉，看了眼小同：“捆起来带走！！”
“敢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赵莹莹慌乱中拿起了那个烛台，长长的尖刺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双眼愤怒的瞪着蒋元：“我若是死在这里，回头你们休想摘得清！我娘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她一定会把你们千刀万剐！”
蒋元闻言，慢慢的转身一步步的走过去，赵莹莹看着他靠近一直尖叫：“别过来！别靠近我！我真的会刺下去的！”
蒋元却在她要刺下烛台的那一刻，重重的捏住她被刺穿的手掌伤口！

第53章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拿着烛台的那只手自己就松了， 烛台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眼前一黑， 快要疼的晕过去， 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蒋元扶着墙壁将那烛台踢开，回头看着小同，大口喘息着说：“捆起来！”
阿宁吓的浑身发抖， 抓紧了衣服将她裹紧了，看着小同拿着绳子过来将她捆起来也不敢吭声， 她知道，今晚不管小姐是何下场，她怕是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两条腿都是软的， 看着小同将哭喊都没了力气的小姐捆住，她满心绝望的哭着还是过去扶着小姐了，不然呢？
她是赵家家生的奴婢，父母都是依靠赵家活着的，他们一家是生是死不过是夫人一句话的事情， 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她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只希望别带累爹娘……
翠翠看着赵莹莹被小同带着走在前面， 她看着蒋元靠在墙上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裤子简直都要被血沁湿了，她急忙过去扶着，蹙眉看着他：“把伤口先去上点药吧？”
蒋元摇摇头：“小伤， 死不了……是她给我下的药，我浑身无力，站不稳，你扶着我点……我们先去赵家解决了她的事情，回头再来找解药……”
翠翠扶着浑身都在颤抖的他，慢慢的挪出药堂，上了马车后看着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痛苦的样子，心里百味杂陈。
本来，在看见小银守在那门口的时候，她心里是在想，若是他们两个真的又……她一定要杀了他们两个，可是推开门那一刻，看着他满腿血，还冲自己笑着解释……她心里很酸。
他为了不中计，不碰赵莹莹，宁愿自伤……还废了赵莹莹的手……
她不禁目光柔和的看着他，他答应自己的话，都做到了啊……
街道上，行人很少了，马车速度很快的行驶着，没过多久时间，停了下来。
赵莹莹疼的浑身都是冷汗，眼皮无力的耷拉着，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阿宁扶着她下了车，就见后面翠翠扶着蒋元也下来了。
赵家大门关上了，门口只挂着灯笼，小同上去敲门，片刻后，守门的拉开门还没来得及问话，看见站在马车旁边的赵莹莹满身狼狈，话也不问了转身就跑了进去。
阿宁见此扶着赵莹莹也要走，赵莹莹却看着眼前的大门再次流着眼泪：“我不要进去……我不要进去……”她没脸进去……
为什么自从这个农妇来了以后，她不管想要做什么事情都是棋差一招？
为什么她居然沦落到了这样没有脸面，没有尊严，连家人都不敢相见的地步，老天爷何其不公平啊，她只是想陪着她喜欢的人而已，为何她就是不会成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连老天爷都向着那个女人！
蒋元见她不肯走，给小银使了个眼色，小银就深吸口气上前来，抓着赵莹莹另一只手臂，阿宁见此，和小银一起扶着赵莹莹，将她拉进了赵家。
蒋元扶着翠翠的手臂，一瘸一拐的颤抖着也跟了上去。
后院，赵夫人还没睡，正坐在镜子前通发，赵老将军还在书房闷着，赵忠和妻子在逗着小儿子玩。
当他们得知蒋元带着赵莹莹回来，且两人都是满身血的时候，一家人顿时乱了起来，迅速的穿好衣裳。
赵将军和赵夫人刚急匆匆的到了主厅的时候，就见赵莹莹坐在地上，一身衣不蔽体，发髻散乱，满脸泪痕，掌心手臂全是鲜血的靠在阿宁身上。
蒋元也很吓人，一双眼血红，呼吸急促到胸口一直剧烈的起伏着，更主要的是，他只穿着单衣的那条右腿，白色的裤子几乎被鲜血全部染红了！
他们二人这一副样子，瞬间让赵老将军心都快跳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女儿啊！”
赵夫人更是尖叫着跑去了赵莹莹的身边，看着她掌心一个血窟窿，眼前顿时一晕，若不是有许婆子跟着扶着，她此刻早就直接倒下去了！
赵忠来的也很快，一进厅里看见这一副惨象就知道，这个‘好’妹妹肯定又做了什么事！
翠翠站的笔挺，身边的男人无力的身体的力量靠在她身上，她看着他那血红的双眼，看着赵家人，目光最后落到赵莹莹身上。
赵夫人哭着看着女儿一副凄惨模样，颤抖着手指着蒋元：“你对我女儿究竟做了什么！她的手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蒋元扶着翠翠，慢慢的上前了两步，不理会赵夫人的质问，只看着赵老将军和赵忠，说：“今晚，我在姜氏药堂施针，她买通了药童给我下了软骨散，和迷情香。”
赵忠闻言，一双眼登时极其愤怒的看着赵莹莹的方向咬牙切齿，这种无耻的事情她都做的出来！简直比勾栏苑里的女子还要下作！
赵老将军一听，登时就气的身形一晃，后退了两步捂着心口的位置，脸色难看的一个字说不出来！
他看着坐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只知道流泪的女儿，就知道蒋元没有冤枉她……
她居然做出了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他一时间一口气上不来，大口的呼吸着，赵忠见此慌了：“爹！爹你怎么了！快去叫府医！”
赵夫人却在听见蒋元这句话的时候，宛若雷击，不可置信的看着沉默不语的女儿之后，缓缓的摇着头：“我不信……我不相信……”
她难以相信的低喃了几句后，愤怒的指着蒋元的背影：“这不是真的！都是你污蔑的！我的女儿才不会做这种事！”
赵莹莹这一刻，头也不敢抬，连流泪都是默默无声。
蒋元闻言回头看着赵夫人：“我若是污蔑，她为何不狡辩？”
一句话，赵夫人无言以对了，看着女儿衣裳都没穿整齐，顿时捂着嘴呜呜的哭了起来，颤抖着手指着她，满心的痛苦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天啊，她堂堂一个名门出身的千金小姐，居然给一个男人下迷情香，这种事若是传出去，那她全家都没脸活了！这个孽女啊！
府医很快过来，给赵老将军顺了气，服了药丸后老将军心口松散了一些后，看着蒋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原本是他中意的女婿啊，就算是后来女儿给他做了妾，他虽然觉得丢脸，可想着以他敦厚纯良的性子应该也会好好对待女儿。
可这段时间发生这些丑事，他也明白蒋元无心莹莹的。
请陛下决断那一日，他跪在陛下面前也曾言辞清楚的拒绝这婚事，可……那时他看着女儿头上的伤，怕她失望后回来寻死，就沉默了。
陛下自然，会给他三分薄面，给了两个选择，直接驳了蒋元拒绝婚事的提议。
如今想来，也是怪他一再的纵容，结果女儿竟然做下这种，能把老祖宗的脸都丢尽的事情来！
若那一日，不管她是否闹着寻死，都将她绑回来，那一切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
他心口剧痛，拍了拍桌子，粗粝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颤着声音说：“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蒋元看着老将军这般，心中很不是滋味，眼眶微微湿润，沙哑着嗓子说：“您要保重身子……”
赵老将军瞬间老眼红了，扶额遮住眼帘冲他摆摆手，说不出话来。
蒋元深吸口气，低头缓了缓后，再次看着赵老将军说：“今日她掌心的伤，是给她的惩戒。毕竟，她今日能给我下药，我若是不给她一点教训，来日她就能给我家人下毒！这伤更是让她知道我蒋元，不会一而再，再而三，一味的容忍她胡作非为了！”
“今日之事，最后一次看在老将军和忠哥的面子上，我将她带回来私下解决此事，若来日……她赵莹莹，再要对我们一家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我再也不会看在任何人的面子上对她心慈手软！”
“若有必要，定会当场了断！”
蒋元说完这番话，真的撑不住了，因为迷情药的关系，他身上的血流狂躁一直在翻涌，因为腿上的伤才太痛才压制了一些，可是伤口一直在流血，这一番折腾他着实没有多少力气了，身形晃了几下。
赵老将军满心苦涩的看着他，又看了看赵忠，赵忠明白的点了点头，走到蒋元面前看着他，认真的保证：“放心，经此一事，以后她……不会出现在京城了！”
蒋元闻言痛苦的点点头，抓着翠翠的手臂就要转身离开，走到了门口的时候，一直坐在地上的赵莹莹却挣扎着站了起来，泪眼朦胧的看着他：“蒋元，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你当真，心里从未有过我吗？哪怕，一丝一毫呢？”
这一刻翠翠垂下了眼眸，蒋元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一丝微光也无，听着身后那哀切的声音，头也不回：“从未有过。”
这一刻，赵莹莹又哭又笑，看着他和那个女人的背影相偕离开的背影痛彻心扉，知道自己再也别想靠近他分毫，也别想杀了那个女人。
回头再看着父母那失望到了极点的神情，大哥大嫂那无比厌恶的眼神，脑海里回荡着他那句‘从未有过’……
她的心彻底凉透了，知道今后活着也是生不如死，她泪眼模糊的看着自掌心的伤口片刻后，咬紧了牙关，低着头就冲不远处的柱子跑了过去！
“砰！”一声。
赵家人就亲眼看着赵莹莹突然撞向了柱子，连拦都来不及拦，她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双眼紧闭，鼻孔出血，一动不动。
“莹莹！”赵夫人一声尖叫，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儿，眼睛一翻，也晕了过去。
蒋元和翠翠已经走到了院中，闻声同时回头去看，只见赵莹莹躺在地上的身影，翠翠轻嗤一声：“这次看来是真的了。”
蒋元动了动唇，片刻后转过头，靠着她的肩头往前走：“真假与否，都与我们无关了。”
翠翠笑笑，是啊，无关了……
这一次过后，如果她死不了，也会被赵忠送走，如果死了……就死吧。

第54章
上了马车， 蒋元心里一松， 身体就扛不住了， 腿上的伤痛是小事， 主要是身体里那种如同万千只猫爪抓挠的烦躁感， 让他靠在马车的角落里，痛苦的颤抖着，衣裳都汗湿透了！
他甚至难受的， 要用手按着伤口，用疼痛感来压制那迷情香的霸道。
翠翠看着他这么痛苦， 不禁拿出帕子来给他擦汗，可是他却半睁着那双迷乱的眼，推开她的手：“我没事， 你不用管我……不要，靠我太近……”
他说着，身子更是用力的往角落蜷缩，用力的按着伤口，嘴里时不时的发出痛苦的低哼声。
翠翠眼眶微微湿润， 看着他这样难受痛苦，心里闷闷的疼痛：“你再挺一挺， 马上就能到医馆了……”
蒋元用力的将脑袋一下下的往车上撞， 听着翠翠的声音都听不清楚，像是隔着层层迷雾一般不真切。
小同满头大汗的加速赶车，终于到了城南一家有名的医馆停了下来，立即掀开车帘：“少夫人到了， 您先下来，让我扶着将军下车！”
翠翠点点头立即和小银下了车，片刻后见小同背着蒋元出来，她立即去推医馆的门。
医馆门一推就开了，翠翠看见只有一个小药童在捡药，着急的问：“请问大夫在吗？”
那小药童看见进来的人满腿都是血，点了点头就跑去后面大喊：“师傅师傅，来大病患了，您赶紧出来！”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大夫就绑着衣带出来了，一见蒋元这幅模样就喊道：“赶紧先放床上！”
小同将蒋元放在床上后，擦擦头上的汗说：“大夫，他不仅有外伤，还被人下了软骨散和迷情香……”
那大夫闻言将帘子一拉，翠翠就被隔绝在了帘子外，只能听见里头大夫说：“这是被人阴了吧，瞧瞧这惨样……不过没事，死不了……阿笨，打热水来！”
“知道了师傅！”
听见这句话，翠翠才松了口气，小银也松了口气，扶着她坐在了一旁。
坐下之后，翠翠才发现，自己的里衣，不知何时也汗湿了……
一直等了小半个时辰，大夫才拉开帘子，擦擦头上的汗看着翠翠说：“人没事儿了，不过伤口刺的深出血多，今夜怕是要发热，至于他体内的软骨散迷情香，已经给他灌了解药下去，一个时辰之内就能缓解。还有他衣裳全湿透了，我这里有新的里衣长袍方便换药，一会儿你们给他换上，不过衣裳要收银子。”
大夫说了这许多话后，就嘱咐药童在这里看着，他就去休息了。
翠翠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疲惫无力的闭着眼，轻轻坐在了床边，轻微的动静让他缓缓的睁开眼睛一条缝，看清是翠翠后脸色苍白的冲她一笑，“我没事，别担心……”
翠翠无奈一笑，想说点什么，看着他这个样子也不打算说了，看着小银拿过新的里衣带着小同出去后，她犹豫了一下，转头看着蒋元：“换一下衣裳吧……”
蒋元闻言点了点头，拉着翠翠的手坐起来后，将湿透的上衣脱了下来，翠翠这才看见不管是他身前还是背后，很多大小不一的伤痕……
这一刻她眼中忽然落泪，他活下来多不容易啊，在京城站稳脚跟又有多难……
他对赵家心怀感恩，今夜却等于是和赵家斩断恩义了，他心里该多难受？
蒋元发现她有些不对，一抬头看见她眼眶湿湿的，还以为她是担心他的伤，低声一笑拉着她手：“别哭呀，这伤不严重，很快就能好的。”
翠翠低垂着眼眸，擦了擦眼泪，这才冲他笑笑：“还笑的出来，伤不疼吗？”
他摇摇头：“不是很疼，你看见我背上那个长长的伤口了吗？那是被胡人的弯刀砍到的，砍到骨头了，那才是真的要疼死。”
翠翠看着他说的背后的这一道伤痕，手轻轻的碰上去，就感觉他身体开始颤抖，立即收回了指尖，就见他苦着脸笑：“你别碰我身子，那药劲儿还没消退呢……”
她靠近还好，但是她刚才轻轻的碰那一下，他的身体就好像又开始要着火了！
翠翠微微红了脸，看着他下身的裤子，又看看床头的干净衣裳，犹豫了一下：“我……怎么帮你换……”
虽然身体还是那个身体，可是……他……反正翠翠不敢想去脱他裤子这个事情……
蒋元瞬间明白了什么，看着她那个尴尬的样子，也尴尬一笑，“不用你帮我换，我自己可以，只是小伤也不是不能动，你……”他指了指帘子外头，翠翠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小银看着她出来，疑惑的问：“将军睡了？”
翠翠胡乱的点了点头，深吸口气才回过神来，说：“今夜要留在这里，小同你带小银回去，先去安抚我娘，说我们晚点回去，让她别担心先去睡。你们也就不用过来了，有我在这里就行，明日早点起来，小银你再收拾一套将军的衣裳带过来就行了。”
小银和小同闻言想了想就点点头离开了，翠翠看着他们走后，药童关上了医馆的门，回到了帘子前，小声问：“换好了吗？”
蒋元已经换好了，此刻正躺在床上，药力上来的不是很快，体内还有那种焦躁的感觉在翻腾，他很累却睡不着，听见翠翠说话应了一声，片刻后翠翠走了进来问他：“你渴不渴？饿不饿？”
蒋元不想给她添麻烦，摇了摇头，看着她坐在床边，不禁微微蹙眉：“其实你让小同留下来就行，你不必在这里守着我的，又睡不好，多累啊……”
翠翠摇摇头，回去更是无法安心，她想在这里看着他……
蒋元拉着她的手，深深的看着她，动了动唇许久才说：“以后，我们的生活中，不会再有赵莹莹这个人了……”
翠翠看着他眼神，慢慢的笑了：“我很开心。”
他也笑了，可下一瞬就痛的皱起了眉头直吸气，翠翠看着他这个样子，笑容更深了一点。
蒋元，我是真的很开心，真的。
……
赵家，赵夫人刚刚醒来，就来到了赵莹莹的床前，看着大夫奋力救治后昏迷过去的女儿，此刻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怒，一颗心都是苦的，默默的流着眼泪，什么话也不想说。
赵老将军在这屋子里另一边坐着，也是一脸的苦涩无奈。
片刻后，颜氏匆匆进来，小声的看着公婆说：“今夜在场的下人都已经清点了出来，关在了柴房，等一早城门开，全部打发去庄子，妹妹的事情，不会从府里泄露半分出去，至于阿宁……她爹娘在府里勤勤恳恳也这么多年了，儿媳想着总不能赶尽杀绝寒了忠仆的心，就想着打一顿也送去庄子算了，父亲母亲觉得如何？”
赵夫人闻言愤怒的转过头：“那个阿宁，不懂规劝，护主不利，简直是半分用处也无，直接打死！她父母兄弟皆赶去庄子！永远不许回来！”
颜氏闻言低垂的眼眸狠狠翻个白眼，真想顶回去，明明是你女儿逼着奴婢去做的下三滥的事情，如今出事了，居然也好意思怪奴婢不知规劝？
就你女儿那个性子，你做亲娘的都管不着，更何况一个奴婢？
真是有什么娘就有什么女儿，看见她这样是非不分的只管护犊子，她就来气！
赵老将军闻言妻子的话，皱眉道：“还嫌事情闹的不够大，还要将人打死？那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说罢叹口气看着颜氏：“不要听你母亲的打打杀杀，就按你说的送去庄子吧。”
颜氏领命而去，走出门后长出一口气看着漆黑的夜色，想着今夜是没法睡了，顿时心里烦透了，可想着这件事若是捂不严，回头漏了消息出去，她不但落一个办事不力的名，更是要挨骂，想到这里只能打起精神来办事了。
颜氏管着家里捂紧自家人的嘴，赵忠则出发到了姜氏药堂，进来转了一圈后看见那个小屋满地的血迹，叫手下去清理了，将这院子转了一个遍才在地窖里发现被捆起来的大夫夫妻。
安抚糊弄了那对什么也不知道却心有余悸的夫妻，打听出来那个逃跑的药童家在哪里后，立即就带人去捉了，结果扑了个空，人早就跑了！
偏偏深更半夜的城门关了不说，就算是白天，他就算是手里有权有人，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找一个小药童啊，那不是告诉全京城的人，这里头有猫腻吗？
想着那药童拿了钱，带着一家跑了估计是一时半刻不会回来了，应该也不会泄露消息，他最后只能愤愤的回家去。
赵忠回到家，进了屋，看着父亲母亲还坐在赵莹莹的屋子里，看着她，顿时就怒了：“你们两个一把年纪了，为了一个混账东西还想熬一整夜吗？娘你居然还为她哭？她做了这样的丑事，你难道不知道如果消息泄漏出去，咱们全家人是什么下场吗？”
“下场就是，咱们全家人，祖祖辈辈，都在这京城永远抬不起头了！换成别家早就一杯毒酒灌下去了！你居然还为这样一个不懂事的冤孽哭！”
赵忠发了一通怒火，看着母亲低着头只知道哭，心烦的坐了下来，狠狠的捶桌子：“今日之事好在蒋元敦厚，念着交情把人交给咱们，没让蒋柳氏借机大肆宣扬，保了赵家仅剩的名声。”
“如今，她撞柱，伤了，暂时可在家养伤，一旦等她醒来，立即送去南方！这辈子也不许她回来！”
赵老将军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安排吧，家里家外，消息都别让走漏了，我这老脸……真的丢不起了！”
说罢，他便起身出去了，到了外面后，凉风浅浅吹过来，他揉了揉剧痛的鬓角，长长的叹了口气，老了啊，心都软了，若是年轻时……
赵夫人闻言看着床上昏迷的女儿，再不敢反驳儿子的话。
赵忠见母亲不吭声，狠狠的皱着眉头：“母亲也回去吧，别再这里耗着了。”
赵夫人擦了擦眼泪，默默的起身也离开了，走到外面等时候，心痛的和许婆子说：“原以为，我得这一女是上天安排，来给我做贴心小棉袄的，没成想……这一女，竟是上辈子的冤孽……我真是……”
许婆子扶着哭到不行的赵夫人，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堂堂贵女出身，居然给男人下那种药，这不是上赶着那什么吗……哎，真是丑事啊！
……
夜里，蒋元发热了，灌了两次药下去，天微微亮起来时热度才降下去，身体里那些猫抓一样的感觉也消退了，手脚也恢复了力气，悄悄的按着伤口去了趟茅厕回来后，小银就过来了，翠翠躺在另一张小床上还没醒。
他拿过小银送来的衣裳摆了摆手，小银出去了，他就悄悄的开始换衣裳，换好衣裳后，药童打着哈欠过来给他的伤口换药，说话声这才吵醒了翠翠，她迷糊着睁开眼就见蒋元正在包扎伤口。
药童将伤口包好后，打了个哈欠说：“近几日不要走动，尽量躺着，药每日换三回，喝的药也三回，三日之后伤口结痂拆下布就不用包了，等到伤口按着不疼就算是好了……”
蒋元将衣袍放下来，看着坐在床边眼神淡淡惺忪的翠翠，轻轻一笑：“既然醒了，咱们回家吧，不然娘早起看不见咱们，该担心了。”
翠翠点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后，跟着他出了药堂，上了马车。
蒋元看着她熬了一夜后，眼底的淡淡疲惫，抬手摸了摸她脸颊：“今日回家，你好好睡一天。”
翠翠点了点头，片刻后看着他问：“回去娘若问你这伤如何来了，该怎么说？”
蒋元想了想：“就说街上的小混混打架，不小心伤到了，昨晚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免得她胡思乱想。”
“好……”
蒋元看着她醒来后闷闷的样子，又戳戳她肩头：“笑一个？”
翠翠顿时无奈冲他翻个白眼，笑不出来。
他却笑着抓着她的手挠她手心，痒痒的感觉片刻后翠翠就绷不住了，笑着抬手就要捶他，他却顺势一拽，将她按在了胸口抱紧了：“以后我们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翠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声，沉默了许久后慢慢的笑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们以前的事情吗？你这阵子养伤，我多跟你说一说……”
或许你能，早点想起来。
他亲亲她额头，笑意温柔：“好……”
回去后，钱氏看见他一瘸一拐的受伤了，心疼的不得了，将那并不存在的小混混骂了好一阵子，就去厨房吩咐着熬一些补身子的汤。
翠翠回来洗了澡换了衣裳后，躺在榻上睡了好半天才醒来。
在软榻上磨蹭了一会儿后她才折起身子，目光顺其自然的看了看床上，却发现蒋元正在看着她，那幽幽含笑的目光吓了她一跳，捂着心口不禁狠狠瞪他，“你没睡怎么不出声？”
蒋元见她备受惊吓的样子低声的笑起来，笑了有一会儿后才说：“看你发呆呢，不想吵你。”
不过，她刚睡醒的时候看着懒洋洋的真可爱啊……
他目光不禁幽深了几分，嗓音也低哑了：“翠翠你来。”
“做什么？”
翠翠疑惑的看着他，慢慢的起身走了过去，蒋元见她过来了，心跳快了几分，轻轻拍了拍他手边的位置，“你坐下……”
翠翠微微蹙眉，感觉他这个样子好像是有话说，就挨着他坐下了，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色的看着他。
可下一瞬，她就感觉到腰间被一只大手扣住了，迫使她身子往前去，还没等她惊呼出声，唇就被他噙住了。
脑中空白的那一瞬，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双手惊慌的放在他胸口推拒着，他却越发将她扣的紧，吻的深……
窗间日光，枝上鸟鸣，唇间炙热的柔软，粗声的呼吸，掌下他蓬勃的心跳，她一颗心都被他的亲吻侵袭的毫无缝隙再去想别的事情……
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她浑身一个激灵转过眼，就见小银慌张逃窜的裙角。
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看着那片裙角消失后，她着急就要起身，可腿脚还没使上力气，后脑就被他大手扣住，他唇再次贴上来，比方才更加的肆无忌惮，那只扣着她腰的手更是……
慌乱中她颤抖着按住他那只手，紧紧的攥着不许他作乱，唇上的感觉这才慢慢的离开，她几乎不敢睁眼，低着头靠在他肩膀上心跳如鼓。
他也一样很难平静下来，许久后亲吻着她的耳畔嘶哑着声音说：“真不想停下来……可惜这条腿不行，别的腿倒是没问题……”
这话什么意思，她听得懂，脸颊更是滚烫。
他说着，轻笑着过来寻她那双眼，她低着头躲避不肯看他，他低声的笑着，掌心摩挲着她的脸：“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们是夫妻啊，以前……更过分的事情，我不是也对你做过……唔……”
下一刻，翠翠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好看的贝齿咬着下唇，眼睛都羞红了。
蒋元没法说话了，但那双眼，却坏笑坏笑的看着她，手更是不老实的攀上她身前，捏了一下……
这下翠翠心彻底乱了，慌张的一把拍下他的手，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蒋元笑看着她逃跑的身影，将那只占了便宜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位置，低喃着说：“等我伤好了，你就逃不掉了……”

第55章
翠翠心跳如鼓的跑出去， 脸颊滚烫像是着了火， 跑到隔壁的小书房里紧紧关上门后， 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捂着心口疯狂跳跃的位置， 慢慢的坐下。
呆楞了许久后，她一团浆糊的脑袋才慢慢恢复清醒。
第一个想到的是：赵莹莹彻底离开了她和蒋元的生活，这是个可喜可贺的事情。
第二个想到的是：他这一阵子要在家养伤， 那就是说不管白天黑夜……都要和他相对。
第三个想到的是：他越来越明显的……
她心里乱糟糟的闭着眼，靠在椅子里， 日子是要过下去的，现在他们二人之间也没有了赵莹莹这个隔阂，他想要靠近的心她不是没看到， 只是一想到他没有那些共同的记忆，她就感觉现在的蒋元，和以前的蒋元是两个人，她就无法敞开心扉。
可是日子要继续过啊……
一个人呆了很久，她发现自己脑子越来越乱， 知道不敢再想下去了，就出去了， 小银正在院中和香儿小声的说着什么， 还在偷偷的笑……
她瞬间就觉得脸颊滚烫，心口直跳，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小银发现她出来后，偷偷笑了一下说：“少夫人， 将军刚才叫您呢！”
“啊？”翠翠神思混沌的回应了一声，这才点点头回屋去，进去的那一瞬间，就感觉他目光看过来了，硬是忍着心头的尴尬，颤着眼睫看着他：“小银说你找我？”
蒋元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床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去，这一下翠翠一动不动，侧过了眼，蒋元看着她这个紧张防备的样子低沉笑了起来：“瞧你吓的，活像是我要把你吃了……”
翠翠坐在了窗口的软榻上，倒了一小杯茶喝，掩饰自己此刻的尴尬，“找我什么事儿？”
蒋元失望的笑笑，大手空落落的放在伤口处轻轻摩挲着：“小五方才去司里给我告假，回来说晚上有几个兄弟要来看我，晚饭估计要留在家里吃了，我已经叫小银告知厨房准备酒菜了，跟你说一下是想叫你心里有个准备，司里那些兄弟性子个个都洒脱不羁，今晚怕是会说些胡话，到时候你别当真。”
翠翠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还真有些紧张，想了想他现在受伤了，人家来看望他也不能起来招待客人，那就得她来招待了……可是那些都是男人，她一时还真是有些紧张了。
“你别怕啊，他们真要乱说，你当没听见就是了！”
翠翠闻言回眸看着他点了点头：“那我去看看厨房都准备了什么……”
钱氏一听晚上家里有人来吃饭，可把她给高兴坏了，她就喜欢热闹，来京城这一阵子可是把她闷坏了。
天黑前，小同带着七八个穿着巡城司服饰的男人来到了兰园，钱氏和翠翠就在厅中迎接。
来的都是和蒋元私交颇好的，除了许成以外见到翠翠的那一刻都有些小小的惊讶，这其中许成算是认识翠翠，就先开口了，笑着说：“弟妹，听说蒋元伤了腿，司里兄弟商量了一下就说来看看他伤的怎么样，今夜是要叨扰些时辰了，弟妹莫嫌弃我们这群糙汉子。”
翠翠闻言大方一笑：“许大哥言重了，诸位来看相公我理应向各位道谢才是，岂敢有半分嫌弃？”
钱氏更是开心的说着：“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我们元儿的好兄弟，来到家里还客气？千万别客气，就当是自个儿家里，自在点！”
钱氏一开口，他们一下就都笑了，翠翠无声的舒了口气，还好有婆婆在……
蒋元在屋里就听见了外头的说话声，挪着受伤的腿就要下床，刚一瘸一拐的走到了窗口，一群人就进来了，见他这幅样子都笑起来：“哎呀呀，这好好的，怎么就伤成瘸子了？”
“你这不会瘸一辈子吧？”
“伤在哪儿呢？掀开叫大伙儿瞧瞧？”
蒋元一下子被人围着，更有好看热闹的，就要掀他衣摆看伤，他捂着伤口叫着疼才没让人掀开他衣袍：“我说你们是来看我的，还是来坑我的，刚才谁的手碰我伤了，疼死了！”
“不是我！”
“也不是我！”
陈同知看着他艰难的坐下来那个惨样，啧啧道：“看来这伤的不轻啊？究竟谁伤的你啊？”
一圈人都等着蒋元解答，蒋元挑了挑眉头，轻咳了一声，目光穿过人墙看着翠翠，最后深沉一笑，“你们对这个很好奇吗？”
众人点头：废话！特好奇！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眼神落在了翠翠的身上……
翠翠一下子就笑容僵硬了，双目微微怔然了片刻后，呵呵一笑：“我是不小心的……”
众人：？？？
许成讶异了片刻摇摇头：“弟妹你伤的？不能吧？”
翠翠轻咳一声，尴尬一笑：“真是我……”
众人：……好吧，看来想知道真相是不可能了！
蒋元看着翠翠那个无奈的眼神，轻轻一笑，看着一圈兄弟：“行了，累了一天了，都别站着了，走去喝酒！”
“你还伤着呢，能喝吗？”
“一会儿喝高了吐一地，弟妹不会大棍子把我打出去吧哈哈哈哈……”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哈哈哈，玩笑话玩笑话……”
晚饭吃到了半夜，他们才各自散去，偏厅里酒香浓郁，钱氏喝多了早就回去休息了，翠翠敬酒的时候，也被吆喝着替蒋元喝了几杯，洗了澡后就晕晕乎乎的歪在了软榻上。
蒋元正在换药，看着她那个晕乎乎的样子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加快速度包扎好伤口后，一瘸一拐的来到了软榻边上。
翠翠感觉到他过来了，好看的眼眸眯着看看他，就又闭上了，还想转身背对着他，蒋元按住了她肩膀，心里痒痒的怂恿着：“翠翠，别在这里睡，窗口透风，会着凉的……”
她等了片刻后才睁开眼，看了看他嗯了一声，慢吞吞的起来去了床上，睡到了里面去，蒋元见此眼神幽幽的含着笑，一个个的吹了灯留下一盏，到了床边放下帐子，躺在了她身边。
腿上有伤，不能靠她太近，但不妨碍他动手。
他侧身躺好就缓缓的抓着她一只手，轻轻的捏着玩，翠翠头晕想睡，却被他搅扰的睡不着，皱眉抽回手就想转身过去，他却不肯让她转身，按着她的肩头凑上来，直接擒住她温软的唇。
翠翠顿时半睁着迷醉的眼看看他，脑子不甚清醒，看着他尽在咫尺的眉眼含着笑，脸颊逐渐滚烫，轻轻的抬手推开他的脸。
他笑笑，抓住她的手按在枕上又凑过来深深吻住她……
这一次翠翠没有推开他，其实也推不动，也就算了，就当是给他点甜头尝尝，反正……他也不能真的怎么样……
他的确是不能真的怎么样，稍微激动了一点，伤口就扯痛了，他就万分无奈的停下了。
给了他甜头的姑娘已经转身沉沉的睡了，他却要忍着身体的疼痛和那种求而不得的煎熬，熬到半夜才睡着……
简直是自讨苦吃。
三日后，赵家，撞柱而伤的赵莹莹，总算是在大夫的救治中捡回了一条命。
她醒来还未睁眼的时候，就听见身边不远处玉娘和丫头说话的声音，她就知道，她没死成……
这辈子唯一一次鼓起勇气真的去赴死，结果却没死成……
还得带着那些痛苦不甘的记忆，煎熬的活着。
而如今她醒了，接下来等着她的，只能是被送去远方，这辈子也回不来。
她喜欢的男人，这辈子都只能属于那个贱人了……太不甘心了，可是，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所以她醒了，却一丝一毫也不高兴，在难受的头痛中，她才慢慢的睁开眼，却发现……漆黑一片……
一丝光亮也看不见的那种黑暗。
她心头微微颤抖着，因为这黑暗让她恐惧，顿时就蹙眉喊着：“玉娘，玉娘……”
“小姐醒了！”
玉娘正和丫头在说话，听见她喊声那一刻激动的立即跑进来，见她睁开了眼高兴的说：“小姐终于醒了，英儿快去告诉老夫人！”
赵莹莹睁着眼，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心中突突直跳：“玉娘，你为何不点灯？我什么都看不见啊，眼前都是黑的，你快去点灯！”
玉娘闻言，心瞬颤抖了，支吾着说：“小姐，现在……是，白天啊……”
这一刻，赵莹莹似乎听见了自己脑中有什么东西狠狠崩断的声音，唇颤抖了好久才沙哑着说：“不可能，如果是白天，我怎么……全是黑的，一点光都没有……玉娘，你别骗我，快去点灯啊！我不要在这黑黑的地方！”
玉娘此刻已经猜到了什么，看着赵莹莹的眼睛，一直胡乱的四处看，却始终不能将目光聚集在一个地方，她慌张的应和着：“小姐等等，奴婢这就去叫人！”
赵莹莹心慌的厉害，眼睛无意识的不停流着眼泪，身子微微颤抖着，手紧张的一握顿时疼得钻心，声音都变了：“玉娘你先点灯啊！你别走！”
她眼前全是黑暗，像是地狱一样的黑暗，压抑的这一刻她喘不过气来！
不会的，不会的，她一定不会是瞎了……
她哭着摸索着想要下床，可是一只手不能动，她刚下去就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她一声尖叫摔倒，碰到了那只手，痛的趴在地上大声的哭着。
赵夫人还未进门就听见了她的哭声，急忙的跑进来，就见她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心痛的就喊着：“莹莹，你怎么样？你没事儿吧？”
赵莹莹听见熟悉的声音，哭着就冲那边伸出手，赵夫人抓着她的没受伤手将她拉起来，安抚着让她回到床上，看着她那双惊恐无神的双眼，喉头哽咽着说：“莹莹别怕，大夫马上就来了……”
赵莹莹紧紧抓着母亲的手，泪流满脸的沙哑着问：“娘，现在……真的是白天吗？”
赵夫人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嗯，是白天……”
真的是白天……她真的瞎了……
赵莹莹瞬间松开了她的手，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手紧紧按着剧痛的头大口的喘息着，“怎么办……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我瞎了？”
“不，我不要……我不要变成瞎子……我不要！ 不要！”
她慌张激动的尖叫，让本就受伤疼痛的脑袋瞬间剧痛起来，受伤的手更是无意碰到了床柱，她痛的眼珠子狠狠翻了几下后，再次晕倒过去。
“莹莹！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大夫怎么还不来啊！”

第56章
赵莹莹再次醒来的时候， 依旧是头痛不止， 这一次她迟迟不敢睁开眼睛， 感觉到身边静悄悄的好像是空无一人， 她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睁开了眼， 依旧……一片令人恐惧绝望的黑暗！
她瞬间就哭了起来，像是受伤的小兽一样在床上呜咽着哭，用未受伤的那只手疯狂的拽着枕头， 在听见玉娘说话的声音时，她疯了一样的将摸到的枕头砸出去， 双眼无神的乱瞪，嘶声力竭的大吼着：“我不要变成瞎子！去给我找太医！快给我去！”
她将手中能摸到的所有的东西都摔下了床，吓的玉娘一时间不敢近身， 只敢站在床边不远处哄她：“小姐别害怕，江太医昨日来看过了，说您看不见只是暂时的，只要乖乖吃药一定能好的！”
令人心颤的黑暗中，她激动的心情慢慢的平静了一些， 颤着声音问：“真的吗？江太医真的说我能好吗？”
玉娘看了看站在身边的男人，眼神胆怯的点了点头：“是的小姐， 只要您乖乖吃药， 一定能好的。”
赵莹莹这才安分坐在床上，捂着疼痛到发晕的脑袋，慢慢的平静下来一些，“那就把药端来……”
玉娘闻声而去， 赵莹莹摸索了一番，正欲躺下的时候，感觉到不远处有动静，她立即将耳朵侧过去：“谁在那儿？”
“是我。”赵忠沉着脸出声，赵莹莹紧张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他站在床前不远处，看着双眼胡乱游动的妹妹，想到她做下的这些事，轻嗤一声：“你可后悔？”
赵莹莹闻言身子抖了一下，她……她就算不想承认，可此刻也是真的后悔，为何那一刻要去撞柱……若是她不去撞柱，现在就不会变成瞎子。
纵然那样会很快被送离京城，可是时间久了，母亲一定会想念自己，到时候她又能回来了，早晚也能杀了那个贱人报仇！
可如今呢，瞎了，如果能好是好事，如果不能好一辈子变成瞎子呢？她连路都看不见，走不了，还谈什么报仇？
焉能不后悔……
见她沉默不语，赵忠讽刺的笑笑，叹了口气：“看样子你也后悔了，但遗憾的是，一切都晚了。今后你的去处，由我来安排，父亲和母亲都不再插手。所以以后放聪明点，乖乖的将养身子，别惹我生气，我可不是父亲母亲，会由着你胡作非为。”
赵莹莹闻言，呵呵的冷笑起来：“大哥，我如今都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了，你以为这样的我，还能做什么呢？”
赵忠淡淡一笑：“不管你会不会有机会再做什么丑事，防着你总是不会错的。”
赵莹莹闻听这句话，愤怒的瞪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咬牙切齿，却不再说什么，毕竟她现在处于劣势，惹怒了大哥，不会有好果子吃！
……
蒋元的两个伤口已经勉强结痂了，只不过里面还痛着，行动还是不能太自如，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无聊的时候就看看书，或者听钱氏说二叔家欺负他家的那些事情，来回说了好些遍，钱氏还说，若有朝一日能回老家，一个子儿的礼物也不给他们带，叫他们光看着眼馋去。
对于这些老家的人，蒋元心里是没有印象的，只不过听着娘总说二叔家怎么欺负人，他自然是心中不喜，也想着若有一日能回老家去看看，也不要搭理他们。
更多的时候，他都拽着翠翠在屋里说话，可是这几天养伤借机占她便宜的次数多了，她越来越防备他了，说话的时候都是坐的他远远的不肯靠靠近，每次他心里痒痒的想抱抱她亲亲她，都越来越难得逞，只能等晚上才有机会。
此刻他靠在床头，看着躺在榻上温声说话的翠翠，心里又猫抓一样的想逗逗她，看她面红耳赤的羞涩样子，嗓音都低了：“那后来呢？”
“后来？”翠翠想起那时候在山上看见他被捕兽夹所伤，坐在雪地里，血迹染红了白雪，那一刻心跳很快的跑过去，帮他把满是木刺的捕兽夹拆下来后……“你伤的挺重，没法走路，我就背着你下山找大夫了。”
其实那时候她一个姑娘家哪里那么大的力气能背动他，可是那一刻不知为何生怕他死在山里，就一点也没有犹豫的背着他下山，一路上滑倒很多次，身上后来都磕碰的青青紫紫的。
蒋元听到这里笑笑，悄悄挪着腿下来，往这边走：“后来我伤好了，是不是就去你家提亲了？”
翠翠想到提亲，笑了笑，想说什么的时候，身前忽然一片暗影，这才发现失神的时候，他居然悄悄过来了？
她顿觉不好，就要折起身子起来，蒋元已经按着她的肩膀，坐在了她身边，得逞的笑着将她圈进怀里后，挤着躺在了榻上，受伤的那条腿搭在榻沿上，看着她那双无奈的眼低声的笑：“其实……我更想听你说，我们新婚夜的事情……哎呦……”
腰间忽然被狠狠拧了一把，他龇牙咧嘴过后就哈哈大笑起来，看着她略带羞恼的眸子，大手按着她后颈就亲了上去。
翠翠已经对他此等行径无可奈何了，更过分的是，仗着他腿上有伤不能推倒他，他更过分的事情都敢对她做了……感觉到他身子绷直了，难受的直喘气后，翠翠推开他的脸缩在他怀里，低声说：“再不起来，一会儿小银要进来了！”
他闻言长出一口气，盯着她娇艳的红唇吞了吞口水，又低头咬了几口后才笑：“又不是第一回 被她瞧见了，我是无所谓的……”
翠翠闻言瞪他一眼，轻咬着唇，推推他胸膛：“快点起来……”
他低笑着就是不起来，故意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翠翠气鼓鼓的去捶他，他就来亲她，两个人在榻上闹了起来。
小银这一次聪明的没有直接进去撞破什么尴尬的场面，而是站在门口的位置咳了两声后，冲里面喊着：“将军，少夫人，赵小将军来了，人就要到了。”
小银的话一说完，蒋元不用翠翠催促自己就起来了，可临离开软榻还狠狠揉一把她脸，这才笑嘻嘻的离开，翠翠也急忙的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片刻后小银将准备好的茶水端了进来，没一会儿香儿就带着赵忠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目光首先落在了翠翠身上，相互对视一眼后，翠翠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想着他有话和蒋元说，她也不方便在这里听就带着小银转身出去了。
赵忠见她出去，这才抬脚进了内室，见到蒋元的那一刻就无奈的笑笑：“伤怎么样了？”
蒋元就猜到他一定会来，这么多年的情分不可能因为赵莹莹就这么断了，心里顿时也开怀了些笑着说：“没事，小伤。”
赵忠点了点头，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轻轻的叹口气看着他：“真是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难看的地步啊……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了，我来就是想看看你伤怎么样，顺便跟你说，我准备把她送去京城外，泉山那边的别院去。”
蒋元点了点头，他就猜着，送不远，“她呢？伤如何了？”
赵忠淡淡一笑：“自找的，疯了一样去撞柱子，现在眼睛看不见了，太医说不一定能好，指不定要瞎一辈子，手上慢慢养着，将来应该能拿筷子吃口饭，你不用管了，也不用心怀愧疚，都是她该，怨不得旁人。”
瞎了……蒋元微微蹙眉：“没想到她会去撞柱……”
赵忠也是讽刺一笑：“谁能想到她会去撞柱？以前动不动就说去死，也只是挂在嘴边，那天晚上估计是真觉得没脸见人了，这才心一横……总之不怨你，父亲也叫我宽慰你，别心里有包袱。”
蒋元点了点头，难怪他说要将人送去泉山那边，而不是送去远方，如今她眼睛看不见了，赵夫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她远行的，不过泉山是在京城外边，离京也远，她又看不见了，以后对翠翠也不会有太大威胁了……这件事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赵忠叹口气看着他：“不过她的性子，在泉山那边我依旧也不彻底放心，所以这一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身边只带两个服侍的丫头过去，这两个丫头也是新买来的，以前服侍的丫头一个不许跟过去，省的又变成下一个阿宁。”
“这样一来，她没有信任的丫头帮她做事，眼睛也看不见了，以后就算是住在泉山一辈子，也不会对你们的生活有什么影响，你们夫妻也可安心度日了。”
蒋元看他这一次是真的准备的万无一失，心中感慨的拍了拍他肩膀：“难为你了……”
赵忠摇头笑笑：“难为什么，我赵家养出这样的女儿来才是没脸，若是族规严谨的，早就一杯毒酒灌下去了，还能容她活着？”
蒋元笑笑：“消息没有泄漏出去吧？”
“没有，都捂住了，那个药童拿了钱后拖家带口的跑了，如果非要查其实也能找到，只是未免大张旗鼓，我想想还是算了，别到时候人是查出来了，消息再给跑了，那就得不偿失了，想来那药童跑了也不敢再回京来了。”
赵忠说着，拍了拍他未受伤的小腿说：“你好好养伤，巡城司的差事好做也不牵涉朝堂，勤王殿下的心思你也猜得到几分，所以只要好好做，以后顺风顺水不是问题。”
蒋元点点头：“老将军那边你要照看好，以后……我怕是不会总上门去了……”
赵忠闻言无奈笑笑，这个一点心眼都没有的憨货：“你还是别去的好，小心我娘骂死你……”
两人顿时都笑了起来，这一阵子的心中的乌云都在爽朗的笑声中化为乌有，赵忠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翠翠就站在屋檐下。
赵忠经过她身边，驻足看着她，微微一笑：“其实就算全京城人都说你是母老虎也不用在意，毕竟有你这个名声在，以后怕是没有上司同僚敢往你家里送美妾来了。”
翠翠眨了眨眼，赵忠居然跟自己说笑？？

第57章
呵呵……真是个怪人……翠翠也只能无奈笑了笑：“这也算是个好处吧……”
他说完就笑笑离开了， 翠翠看着他背影回头进了屋里， 就见蒋元靠在床头沉思， 翠翠心想也不知道赵忠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他这副认真思索的样子， 就慢慢走到了床边，问：“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赵家这几日没有什么动静，想来赵莹莹是没有死掉的。
蒋元笑笑拉着她的手， “他说赵莹莹因为撞柱，眼睛瞎了， 所以不能将她送去远方了，暂且送去城外的泉山别院，不过他这一次会派妥当的人去看着她， 她绝对没机会再出来胡作非为的。”
瞎了？
翠翠眨了眨眼，赵莹莹居然瞎了，再也看不见了……撞柱没能要了她的命，结果却要了她一双眼睛，对于她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来说， 变成瞎子再也看不见，怕是比死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不过……“若她眼睛能好呢？”
蒋元摇了摇头：“太医悄悄去看过的， 说恢复如常的希望不大， 就算是她运气好能重新看见，赵忠也不会允许她留在京城的，况且那也不知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也是，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赵忠对于赵莹莹的忍耐怕是也到了极限。
这么说，以后就能放心过日子了……翠翠抬眼看着他那双眸子，轻声的说：“赵忠看起来，好像并没生你气的样子……”
蒋元笑笑：“我们之间的情分，也是实打实的，虽说因为赵莹莹多少心里不自在，可也不至于就此闹掰了，赵家的男人，征战沙场脾性爽朗，都还是有担当的。”
翠翠点点头，“等你伤养好后，也去找太医看看吧，我想你早点恢复记忆。”
他笑笑，将她拽进怀里，低声问：“那如果我这辈子也不能恢复记忆呢？”
……翠翠想到上辈子，他十几年无法恢复记忆，这一生……如果依旧不能恢复记忆呢？
她看着他眼神片刻垂下眸子，如果他不能恢复记忆……那真的将会是她今生，最大的遗憾。
两天后，赵莹莹坐在床上，捧着受伤的那只手，眼前一片黑的听着屋子里玉娘交代小丫头收拾东西的说话声：“这盒子里头装的是小姐最爱的簪子，一定要放平了，别被压坏了。”
“这套裙子勾丝了，就不带了，回头给小姐做新的。”
新裙子……最爱的首饰……有什么用，再美再华丽，她也看不见了呀……
她想着想着心酸的落了泪，受伤的手还在抽痛着，还不能握拳，不能用力，将来就算是伤好了，说不定也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她此刻听着屋子里忙乱的声音，又讽刺的笑笑，大哥为了让她安分守己，吩咐所有的下人不许告诉她要搬到哪里去，她求着母亲好多次，母亲都不肯说……她两眼一抹黑，就这么被人赶走不知要去哪里，这命运，就像是一条主人家不愿继续要的狗，随便就打发了……
大哥真够狠的，为了名声和前途，一点也不顾及骨肉亲情。
“玉娘，我渴了，给我倒水来。”
玉娘闻言立即去洗了手，给她端了温水过来，放进她掌心，她喝了几口不等玉娘过来接好，就直接扔在了地上，茶杯滚了几圈后停在桌子底下，茶水满地都是，她却呵呵笑起来，玉娘听着她的笑声，只觉得毛骨悚然。
小姐是越发疯癫了……幸好这一次自己不用跟过去服侍，不然真要日夜提心吊胆了！
半下午，东西都收拾好了，已经装车先出发了，赵莹莹被玉娘扶着下了床，带着她到了院中，她清楚的感觉到日光照在身上的温暖，不禁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呵呵笑起来，问：“母亲不来送我吗？”
玉娘脸色难看的说：“老夫人这两日都头疼的下不来床，真没法来送小姐了……”其实是大公子不让过来送。
赵莹莹讽刺的笑笑：“那算了，走吧。”
一路到了后门，上了马车，赵莹莹才发觉车上好像有人，就问：“谁？”
赵忠淡淡看着她：“是我。”
“大哥要亲自送我去吗？呵呵……真是荣幸啊……”
赵忠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话，不耐烦的皱着眉：“路途远，你坐稳点。”
赵莹莹笑笑不吭声，靠在马车的角落处，等到车子缓缓行动后，慢慢闭上了眼。
马车在天黑前到了泉山别院，东西已经送来了，都是些她随身带衣物首饰等，玉娘亲自去安置妥当后，仔仔细细的跟这里的两个新丫头交代清楚服侍赵莹莹的规矩后，这才出来冲赵忠点点头。
赵忠看着端坐在床上的赵莹莹，站在不远处交代：“这里有两个小丫头服侍你起居，平日里不管什么事儿知会她们二人就好，厨房那边你想吃什么尽管交代，他们都不会怠慢，若有需要让丫头传信与我，我着人安排，以后，你就在这里好生养伤吧。”
赵忠说完，见她端坐着，一言不发看来不打算说话，等了片刻就转身出去，带着玉娘等人走了。
屋里屋外，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站在床边不远处的两个小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后决定该出个声，报上自己的名字供小姐差遣，可是刚要屈膝行礼，就见床上坐着的貌美小姐，疯了一样的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起来了……
她们瞬间就怕了……小姐好像，很难服侍的样子……
……
几日后，蒋元腿上的伤已经不是很痛了，能下来走动了，只是还不能用力跑动，他打算多修养几天再去上值，在家里多陪陪翠翠，多逗她玩，趁机和她关系多亲近亲近，最好能在伤好的时候吃上肉……别天天的夜里一番占便宜最后都成了自我折磨。
午饭后，他拉着翠翠要进屋去午睡，翠翠不好当着婆婆的面拒绝，就被他拉进了屋里，刚关上门，他就笑着半抱半拽的将她拖上了床，翠翠两只手都被他攥住按在了枕上，看着他凑近的笑眼轻轻瞪他一下：“要不要脸？”
最近他真是得寸进尺，进尺越丈，白天得空就拉着她亲亲抱抱，害得她都要没脸见两个丫头了！
晚上更是不得了，仗着推不动他，他都敢将手伸进她衣裳里乱来了……
她对他也越来……越难以抗拒……
蒋元笑笑：“不要脸了，只想要你……你身上好软啊娘子……”
他说着，又悄悄拽开了她的腰带，衣裳松散开来，他……翠翠咬着唇，在他肩上羞恼的捶了两下，实在推不开后无奈又愤怒的小声说：“蒋元！你少碰……呀……”
男人的力量，纵然没有认真，女人也是无法抗衡的。
许久后，翠翠脸颊滚烫的将他推开，拿起枕头使劲的砸他脑袋，他却笑的开心，一把将那枕头夺走，又钻进她怀里。
说是睡午觉，压根没睡片刻，反而被他搅和的心浮气躁的。
到最后他自己实在是难受的不行了，这才肯放过她，躺在床上一脸幽怨的看着起身整理衣裳的翠翠，埋怨着说：“娘子，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翠翠羞恼的咬着唇，背对着他整理好了衣带后坐在了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如桃花，她看了一眼就羞涩的垂下了眸子，拿起了梳子，身后他埋怨的声音更是喋喋不休：“你相公我难受……”
她只当听不见，只管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就洗了洗脸直接出去厅里坐着了，小银正在和香儿绣花，见她脸蛋红扑扑的出来，悄悄的和香儿偷笑着，她也没看见。
蒋元心情雀跃的在屋里躺着，看着乱糟糟的床铺，拍了拍快好的腿笑意深沉。
半个时辰后，翠翠捏着绣花针没动几下，小五就兴冲冲的来了，见她在厅里坐着后直接就进屋去了。
翠翠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也没在意，只片刻后看着蒋元穿戴整齐的同小五一起出来，也才看出来他是要出门，不禁问：“要出去？”
蒋元笑着点头：“出去有点事儿，晚饭时回来。”
翠翠也就没问了，看着他身影走很远后，放下手中的针线回到了屋里去整理床铺，看着上头乱糟糟的痕迹，脸上又火辣辣的……过几天等他腿彻底好了，她就……
半个时辰后，城北安定街一处茶楼，二楼雅间内，蒋元靠在窗口端着一杯茶浅尝，小五坐在他身边，两人的目光皆落在对面的酒行门口，只见那门外排着十几辆马车，不少汉子都在搬运大酒缸，其中不乏十几个身上带刀的护卫。
小五指着下面的一群人说：“将军，许副司给的消息就是这儿，估摸这下面的就是秦氏商队了，只是不知道哪个是刘胜。”
小五说着，眉头轻挑笑看着蒋元：“将军，既然是来找刘胜的，为何不叫少夫人也来，也省的认错人了？”
蒋元闻言笑笑：“我打算给她个惊喜，叫她好生开心开心。”
刘胜，找了你许久了，现在总算是找到了，这个时机……真的刚刚好呢！

第58章
小五顿时就笑， 笑了一会儿看着底下商队酒货搬完了， 商队准备走了， 说：“将军你在这里等着， 我去看看他们落脚地， 顺便查清哪个是刘胜。”
“去吧。”
蒋元在这茶楼里，灌了一肚子茶，糕点吃了小半的时候， 小五回来了，一进来先喝了两杯茶， 往嘴里塞了一个糕点这才说：“他们商队在街角的福运客栈落脚，在这里休息三天就打道回去，那个叫刘胜的， 长得人模狗样的，我已经记清他的样貌了。”
蒋元闻言点点头，想着按照翠翠的说法，这个人在路上也不是第一回 欺负姑娘家了，稳准是个好色之徒， 指不定回去勾栏瓦舍风流，就眯着眼说：“小五， 今晚你在这里盯着他， 他们只停留三天，要在这三天内把事儿办了，要谨慎些，摸清楚他行踪再动手。”
小五点点头：“知道了， 将军放心，我一定盯紧他！”
蒋元交代完后就回家去了，回去后还叫了小五的大哥阿诚过去，两个人一块儿办事有的商量，还能随时回来传消息。
小五和阿诚在福运客栈对面的客栈包了一间房，在里头叫了酒菜一边吃一边盯着对面，天黑透了以后，只见秦氏商队有几个护卫一道出来了，刘胜也在其中，他们一同说说笑笑的往一个方向去，阿诚立即放下筷子：“走了小五。”
兄弟俩一直悄悄跟着这一群人到了一家勾栏院外，小五无奈的挠头：“哥，他们进去，咱俩怎么办？”
阿诚笑笑：“你还没来过这种地方呢吧？不想进去看看？”
小五顿时摇头：“不想！回头娘知道了打死咱俩！”
阿诚一巴掌拍他脑袋上：“蠢货！你不说我不说，娘怎么会知道？况且咱俩是去办正事的，又不是去风流的，怕什么！走，进去！”
小五只能跟着亲大哥一块儿进去开眼界，结果一进去就见里头的姑娘们衣着甚是清凉，他眼珠子都不敢乱飘，只敢盯着地板，心跳砰砰砰的……
阿诚照例要了一个房间，进去后老鸨送来了两个姑娘，他留了一个看着机灵点的，给了点碎银子，那姑娘出去了一趟，就打听到了刘胜今晚叫的哪个姑娘过夜，阿诚心里就有了主意，又给了姑娘一点碎银子，嘱咐她机灵点别乱说后，带着小五离开了。
出了勾栏院，小五擦擦头上的汗，问阿诚：“哥，接下来干啥？回去给将军报信吗？”
阿诚摇摇头：“将军这会儿肯定睡了，你回去搅他美梦试试？看他不踹你！咱们先回客栈，盯着他们都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是一块儿回来的，还是落单回来的，消息确切了以后明日一早再去报将军。”
小五挠了挠头，半天后说了一句：“哥，幸亏你来了，不然就我一个人，怕是要把这事儿办砸了。”
阿诚哼哼：“所以将军才叫我也过来了呀，笨蛋！”
小五眨巴眨巴眼，哥的意思是，将军也知道自己办事不靠谱，所以才叫他来的？？
啊……还以为在将军的眼里，他多能干呢……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第二天一早，阿诚就回来报消息，蒋元在书房里，听着他小声说：“那刘胜昨夜和同伙去风流了，后来是半夜或者天将明时各自回客栈的，咱们到时要动手可趁着他落单时候，若是他龟缩客栈不出门，也可用别的方法将他引出来。”
蒋元点点头：“他们这一行路上辛苦，留在这里仅三日他不会龟缩在客栈不出的，一定会趁机多潇洒，所以今夜咱们就做好准备，动手！”
“是！”
一整天，蒋元都没有过来搅扰她，翠翠觉得他今天很奇怪，但是他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她心中存着三分疑惑，却没有问出来，直到黄昏时，他拽着她的手，笑的神秘兮兮：“一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
翠翠疑惑的看着他：“很快天都黑了，要去什么地方？”
他却笑笑，捏捏她的脸，说：“你跟我来就是了。”说着，他又嘱咐小银：“一会儿告诉我娘，我们出去见朋友了，今晚回来的晚，叫她早点歇息不用等我们。”
小银点头称是，翠翠就带着满肚子的疑惑，跟着蒋元出门上了马车。
车上，翠翠看着身边的男人，“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蒋元低着头正挽起裤腿看伤，轻轻的用手按着伤口的位置，听见她的话抬眸对她笑笑：“城北。”
“去城北做什么？”
“你猜？”
翠翠斜他一眼，他脑子里想什么，她怎么可能猜得到？
下一刻手就被他拉过去放在了他伤处的位置，看着他满眼坏笑的说：“伤口这里奇痒，娘子帮我挠一挠吧？”
“自己没长手吗？”翠翠说着就要将手拽回来，毕竟那是他大腿……
可是手虽然抽回来了，可是下一刻就被他拽进了怀里，靠在他胸膛听着他低沉的笑声说：“抱着也能止痒……”
……翠翠无奈的撇撇嘴，不敢在他怀里挣扎，因为挣扎的结果只能是……
半个时辰后，到了城北，天色已经堪堪黑了，蒋元带着她直接到了客栈楼上，阿诚已经点了一桌菜，翠翠一进来更是疑惑，蒋元到底搞什么啊！
阿诚有眼色的出去了，和小五坐在一楼的大厅里吃饭，边盯着客栈对面。
翠翠坐在了桌前，看着蒋元将酒壶里的果酒给她倒了一杯后，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了：“你到底带我来做什么？神神秘秘的？”
蒋元也喝果酒，今夜要办事不能喝晕了，喝了一杯后拿筷子敲敲她面前的酒杯笑：“你尝尝这梅子酒，酸中带甜，很好喝的。”
翠翠无奈的看着他，端起酒杯将酒喝了后，也懒得再问他了，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蒋元看着她不满的表情低声笑笑，也没说什么，一边喝酒一边吃菜，直到翠翠吃的差不多了才说：“翠翠，你来坐在我这里。”
翠翠看着他身边的位置，眼瞳滴溜溜转了一圈摇了摇头：“我坐在这里挺好的。”才不去挨你那么近，谁知道你又想做什么……
蒋元看着她那个防备的样子笑笑，指了指窗口：“那你坐在窗口，能看见有趣的东西。”
“什么意思？什么有趣的东西？”翠翠心中奇怪，看着他笑吟吟的眼神，想了想就起身坐在了窗口的位置，看着窗外楼下街道两旁的商家，灯笼，行人，摊贩，一切都很正常，根本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啊？
“你别着急，慢慢等，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看见了。”
蒋元喝光了一小壶果酒，靠在椅子里看着翠翠好像会发光的侧脸，那片温软的耳垂，咬起来特别好玩，一时心里痒痒的，就凑过去咬了一口，翠翠嫌弃的将他推开，他开怀的笑着，又勾起她发丝，去挠她耳畔，总之是一点也不消停，气的翠翠直想踹他。
正闹的开心，蒋元眼角的余光看见对面的福运客栈里走出了几个人，顿时眼中幽光浮动，勾着翠翠的肩膀，冲楼下努努嘴：“娘子，你看楼下那是谁？”
翠翠眼神无奈的看向楼下，却在看到那人的时候心头一滞，愣了片刻后转过眼看着他：“你居然真找到刘胜了！”
“是啊哈哈哈……”蒋元看着她这个震惊的眼神，只觉得万分可爱，低头就亲上去。
翠翠却在唇被肆虐了片刻后回过神来，推开他的脸，眼神中已经浮起浅浅笑意：“那你……打算怎么为我报仇？”
他看着她盈满笑意的眼，心中颤动的厉害，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狠狠的吻住她唇，情动难以自抑的时刻，低声的喘息着说：“总之，会叫他永生铭记这一夜！”
小五坐在楼下大堂里，困了，直打哈欠，看着对面也精神不甚好的大哥，说：“哥，这要是那人半夜里不出来，要睡到明日一早再出来，那该如何？”
阿诚捏起一粒花生米扔嘴里，嘎嘣嘎嘣嚼碎了后，这才懒洋洋的看一眼傻弟弟：“我有时候真怀疑，咱们到底是不是一个娘生的，你怎么有时候就那么蠢？”
小五顿时哼一声：“我今年才十五呢，没你聪明不是很正常？”
阿诚无奈的摇摇头：“小同也才十七啊，只大你两岁，人家怎么干啥都比你精？”
小五不服了：“小同是管家的儿子，管家多精明的人，脑子里什么弯弯绕自然都手把手的教给了他，他脑瓜子自然好使！”
阿诚啧啧道：“说你笨，你倒还挺会找借口的？”
兄弟俩在这里有一茬没一茬的说话打发时辰，没多久小五就趴桌上迷糊睡了，阿诚一直撑着盯着，楼上蒋元抱着翠翠在床上睡了一小觉起来，轻手轻脚的下了楼。
阿诚立即叫醒小五，两人跑去洗了一把脸回来后，蒋元看了看外头空无一人的街道，商家都关了门，灭了灯笼，很远的地方才有一丝光亮，这才回头看着阿诚：“他们有人回来吗？”
阿诚点点头：“去了三人，只一人先回来了。”
蒋元点点头：“去吧，时辰差不多了，把他骗出来，动手！”
“是！”
蒋元看着阿诚和小五走进昏暗的街道上，转身回到了楼上，坐在床边轻轻的晃了晃翠翠的肩头，看着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后，亲亲她唇畔：“娘子，走了，带你去报仇！”

第59章
翠翠迷迷糊糊就被他拽了起来， 揉了揉眼睛后多少清醒了一些， 跟着他下了楼出来， 守堂的伙计就躺在柜台后面的小床上呼呼大睡着， 呼噜声很响， 他们悄悄的转过楼梯从客栈后门出去，顺着昏暗的街道往前走，到了一个巷子口的时候， 蒋元拉着她进去了。
“我们在这里等。”
深秋的夜已经很冷了，蒋元感觉她衣裳有些单薄， 将她圈进了怀里。
阿诚带着小五到了那勾栏院外，让他隐在暗处，他便亲自走进去， 夜半时分，这里大多数客人都带着姑娘也去歇了，看门的小厮看着有人来，正要上前招呼几两银子便到了手心，他要说出口的话就咽下去了。
阿诚站在柱子边上， 冲这小厮耳语了几句后，这小厮就笑着上了楼， 阿诚就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 听小厮说有人传信姐夫突发急病快要不行的刘胜，醉晕晕的从姑娘的怀里急忙起来，慌张的裹上衣裳就下了楼，街道上空无一人， 他一边跑一边绑腰带，经过一个昏黑的巷子口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喊：“刘胜。”
他瞬间停下脚步，伸着脖子看向那昏暗不见人影的巷子里，仔细的看着里面好像真有人在，他不禁开口：“是谁叫我？”
可还没等听见回答，身后就突然贴上来一个人，紧紧的捂住他的嘴，那巷子里也顿时又窜出来一个人，对着他的肚子就是几记重拳下去，他痛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人更是眼前一阵阵的黑，连大叫都忘了就被人用满是臭味的破布塞住了嘴巴，拖进了巷子里！
巷子的最深处，是一片破屋，房子都是那种被风吹雨打了好多年没有人住的烂房子，从破屋里头抬头还可以欣赏月色，刘胜此刻紧张到浑身颤抖被人捆了手脚躺在地上，看着身边围着的几个看不清脸的陌生人，心中慌的厉害。
他最近挺老实啊，没有去欺负不该欺负的人，也没有去偷谁家的小娘子睡，更没有赌钱的时候赖着不给，究竟是谁来找自己寻仇来了！
可惜嘴巴被脏布堵住了，不然他一定问个清楚，告诉他们有话好好说，别动粗。
“唔唔……”
蒋元一直拉着翠翠的手，翠翠看着被绑来的刘胜此刻就在眼前，像是粽子一样只能躺着，她就想起了那一夜雨中她和婆婆狂奔逃命时的惊恐和慌张，讽刺的勾了勾唇，晃了晃蒋元的手。
蒋元捏了捏她的手，低声笑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可地上的刘胜却因为这一声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唔唔……”放了我！有话好好说啊！
蒋元走到阿诚的身边，接过他准备好的棍子拿在手里，隐约从屋顶透进来的月影中，刘胜只看见这人手里的棍子，顿时在地上挣扎起来，惊恐的不停发出‘唔唔’的声音，像是在求饶。
蒋元在昏暗中冷讽开口：“欺负人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被人欺负的人，有多害怕？”
刘胜满身冷汗的直摇头：我不知道你是谁啊，我欺负的人太多了，你要是说出来，我可以赔钱的！
可惜，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陌生的人影一步步的走到他身边！
“砰！”一声闷响，蒋元手里的棍子狠狠的砸在了刘胜的小腿上！
“呜唔！！！”刘胜痛的呜咽出声，身体在地上痛哭的蜷缩着颤抖着。
幽暗中翠翠听着他痛哭的声音冷冷一笑，你也知道怕了呀，活该，那天晚上，她也是这么害怕呢。
“砰！”又是狠狠的一棍子下去，刘胜痛苦的呜咽着，像虫子一样在地上翻滚着，颤抖着。
蒋元见此走到了翠翠的身边，将手里的棍子递给她，翠翠却摇了摇头，他才低声一笑走到刘胜身边，连着好几棍子砸下去后，感觉刘胜已经要疼的晕过去的时候，将他一脚踢翻过来，手中的棍子竖着，缓缓的抬起。
片刻后，在刘胜惊恐的目光中，狠狠冲他退间砸了下来！
这一下，狠辣至极。
刘胜瞬间蜷缩成了一团，浑身不停的颤抖着，喉咙里一直发出痛苦的嗷叫声，腿更是不停的踢着地上的灰尘，然后满地的滚来滚去。
翠翠眨了眨眼，看着走到身边的男人将那棍子往地上一扔，她无声一笑，主动拉住了他的手，轻轻的拍一拍，示意：够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蒋元捏捏她柔软的指尖，拉着她走出了破屋，片刻后阿诚和小五跟着出来，走了有一段后，蒋元才轻声说：“将他衣裳剥了，扔在福运客栈门口，身上写上‘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是！”
翠翠看着阿诚和小五回到那破屋里头后，跟着蒋元的脚步慢慢的回客栈去，一路又从后门悄悄的回来，回到屋里轻轻关上门后，翠翠才看着他：“万一他们报官呢？”
蒋元笑着过去洗了洗手后，拉着她双手将她按在了自己没有受伤的那条腿上坐着，亲了亲她唇畔，说：“放心，夜黑风高的，就算报官也查不到咱们身上来，我让阿诚又写了那么几个字，他姐夫也会认为他是被人寻了风流债的仇。”
“况且这刘胜本身就不清白，在路上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人，弄不好他身上还有人命，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姐夫压根不敢报官，真要官府深查下去，就刘胜做过的那些事情，根本包不住。”
翠翠坐在他腿上，看着他那双眼，想起他最后给刘胜那一棍，顿时轻轻的笑了：“你刚才回来洗手了。”
蒋元闻言无奈摇头轻笑：“最后那一棍子……其实真的很恶心！但为了以后他没法去祸害姑娘家，我只能这么做了！”
翠翠笑着靠在了他肩上，片刻后轻叹口气：“那天夜里雨下的很大，他像鬼一样逼迫我，若不是爹给的辣椒粉，我真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蒋元闻言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哄着她：“没事了，以后有我呢，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会护着你的。”
翠翠点点头：“嗯。”
一早，天微微亮的时候，楼下就传来了热闹的声音，翠翠迷迷糊糊的就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哭的位置，将窗子推开了一条小缝往下看，果真看见刘胜趴在福运客栈的门口，浑身赤条条的，背上头写着八个字‘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福运客栈的老板颤抖着手将人翻了过来，在那一瞬间翠翠的眼帘就被人遮住了……片刻后她将那只遮住眼帘的手拿开，侧脸看着身边的男人，无语的笑。
蒋元轻咳一声：“脏东西，别看，污眼睛。”
她笑笑还真就不看了，蒋元就坐在了她身边，朝楼下望去。
刘胜被人翻过来后，围观的人就发出了一阵的哄闹声。
“老天爷啊，怪道是夺妻之恨，看看这……被弄成一坨烂泥了都……”
“啧啧啧，这下真是断子绝孙了……”
“这怕是再好的大夫，也没法医治了吧？”
底下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楼上秦氏商队的老板才慌张的跑下来，看见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下身稀烂的刘胜，身形猛然一晃，大声喊着：“哪个混账王八蛋伤的我小舅子，天理不容！给老子滚出来！”
蒋元讽刺一笑，翠翠戳了戳他肩膀，他无所谓的冲她挤挤眼：“就是因为天理不容，他才会得这种报应。”
翠翠一下就笑了，想侧过眼看看楼下，他整个人立马挤在那窗户小缝上挡的严严实实的……不许她看。
商队老板在将人扶起来后，看见刘胜背上的八个大字后，气的是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心道这个小舅子真是活该，连人家的妻子都敢碰，有这样的下场还真是不冤他！
他急忙的将人送去医馆，虽然看着那伤处是无论如何也医治不好了，可是若是带一具尸体回去，岳父家里怕是要揭了他的皮，可是……就算能将他活着带回去，他也还没儿子继承香火呢……岳父一家一定说是他这个做姐夫的没照顾好他，定是要一通大闹，顿时更头疼了！
可是报官……他想了一下就直摇头，绝对不能报官！
夜里没睡好，翠翠在马车上晃悠困了，蒋元就将她搂住在怀里让她靠着他睡，到了家后翠翠刚梳洗了一番，钱氏就急匆匆的过来了，问：“昨夜说去出去见人，今早我过来你们还没回来，我提心吊胆的还以为你俩出啥事儿了呢！”
翠翠笑笑，拉着婆婆坐下，小声的说：“昨晚是找到刘胜了，相公带我去好好揍了他一顿，怕你心里着急就没跟你说。”
钱氏一听顿时就笑了，压低了声音问：“真的？揍的狠不狠！”
翠翠点点头：“揍的他亲娘都不认识！不过娘可别往外说，不然被人知道了可就不好了。”
钱氏高兴的摆摆手：“放心放心，这种事儿哪儿能往外说呢。哎呀，这下可好了，赵莹莹走了，刘胜的仇也报了，以后翠翠你心里就没啥疙瘩了，赶紧给娘生个孙子出来玩玩！”
翠翠闻言低头笑，生孩子……她还没想过这个事情……
晚饭后，翠翠洗了澡出来，就见他靠在床头，笑容幽幽的看过来，她心头一紧，眼神顿时缓缓的垂下，灯吹得只剩下一盏后走到床边坐下，慢慢的擦着头发。
蒋元看着她发丝微湿，闻着她身上淡淡香气，喉头滚了滚，眸光更幽深了，坐直了身子将她手中的布巾接过去，轻轻帮她擦着头发，声音低沉暗哑：“娘子，我腿……不疼了……”

第60章
这一句话， 令翠翠心头瞬然紧绷， 甚至都不敢抬眸去看他， 双手交握在一起， 轻轻的拽着指尖， 紧张的心口砰砰直跳。
片刻后，感觉他动作停了下来，她这才深吸口气， 低眉轻声说：“前日你还叫着不敢碰，如今哪里那么快就好了， 少糊弄我……”
说罢，拿过湿湿的布巾就要离开，蒋元却瞬间攥紧她手腕， 将她拽倒在床上，翻身压了上去。
翠翠瞬间心头巨跳，双手撑着他胸膛，看着他一双深谙的眸子，呼吸不由得就急促起来。
他凑的很近， 呼吸几乎都交错在一起，彼此身上的温度都清晰无比， 甚至， 她能听见他强烈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我真的好了……不信，你来按一按……”
他说着，缓缓的牵着她的手，就去往他腿上滑， 翠翠却瞬间抽回手，低下眼眸：“我才不要碰……”
蒋元却突然笑了，双眸深深的锁住她，话音带着浓浓的调侃之意：“你这么紧张，以为我要让你按别处吗？”
翠翠一下就羞恼了，用力的就去推他肩膀，却推不动，反而这一番挣扎之间他呼吸也重了，唇几乎贴上了她的：“感觉到我在想什么了吗？”
“我没……”话没说完，就被他吞下了。
滚滚的热浪袭来，方寸之间她被压制的毫无反击之力，他没打算像往常一样占点便宜就不甘心的就此罢休，这一次他要做到底，让她真正的，属于他。
而不是只能在心里疯狂的想着，却还要忍着。
他不要忍了！
他们是夫妻，做什么，都可以！
手心里全是汗，发丝散在枕上纠缠不清，他红着眼将她衣带扯开，她却将被子扯过来裹住自己，他深深看着她，她眼睛都红了，不只是紧张还是怎么了，像是想哭……他心头顿时很堵，低头深深吻住她。
堵住她接下来想要说出口的话。
她在这个浓烈的吻里差点迷失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将被子扯开了。
她却瞬间落了泪，咬着唇摇头。
他滑下她腰间的手顿时停下来了，看着她泪眼心头酸涩，唇微微颤着：“你的心……还没接受我，对吗？”
她泪水盈满眼眶，“我想要恢复记忆的你……”
他瞬间就湿了眼，撑在她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心头绞痛着，许久后沙哑着说：“可现在的我，也是那个我呀……”
她用力的摇头，不。
现在的你，不是那个你。
她觉得不是……
他眼泪滴落在她肩头，深深闭上眼：“这对现在的我不公平，我也爱你的……你感觉到了不是吗？你也愿意和我亲近的不是吗？”
她却将面容埋进枕上哭……她说不清楚，可是她就是觉得，他还不是他……她抗拒不了和他越来越亲近，可是更忘不了那个全心全意只属于她的蒋元！
蒋元深吸口气，躺在她身侧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安静下来，将眼泪蹭在她背上，低声说：“我明白……”
我明白，你还怨我。
我更明白，你只爱那个，有记忆的蒋元。
对我，只不过是……一丝丝的，纵容罢了……
……
晨起，翠翠就感觉到身边空空的，看看天色，亮了。
起身后打开衣柜，他的司服不见了，她就知道，他去上值了，想起昨夜来心中骤然一酸。
蒋元……现在的你是你，那个你也是你，我到底……该怎么办……
下午的时候，翠翠觉得腰腹不舒服，黄昏时月事就来了，相比上一次没有那么那么难受，可是也足以让她脸色难看许多，钱氏最近总和街坊上的妇人们玩叶子牌，输赢也不大就是消磨时间，老半天玩够了才回来。
回来见翠翠脸色不好，算了算日子也就明白了，亲自去厨房给她端了药过来，坐着跟她聊天说话。
蒋元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一进门来目光先落在翠翠身上，仔细看了看她脸色后发觉不对，想问她话钱氏就喊着他赶紧去洗手过来吃饭，想问的话就耽搁了，直到吃完饭后，钱氏嘱咐小银给她熬点姜糖水，他才明白过来。
翠翠有点不好意思看他的眼，昨晚的事情，她知道肯定伤到他心了……
蒋元回到内室，就见翠翠躺在榻上，他轻轻一笑走了过去，坐在了她身边，碰碰她的手，翠翠转过眼来看着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她不禁垂下眸子。
蒋元无声轻叹口气，心里不是不难受，而是很难受，可是……他更舍不得看着她为难，看着她哭。
但是这一刻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前一阵好不容易感觉靠近了她的心，从昨夜后就好像成了梦，一切都散去了，只余心中的失落。
翠翠看着他垂眸的样子，轻轻咬着唇，犹豫了片刻，说：“是我不好……”
蒋元摇摇头，紧紧攥着她的手：“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你有心结，你需要更多的时间，我都懂。”
她点了点头，一直低着头不再说话，蒋元攥着她的手却不舍得放开，沉默许久后笑笑，靠着她身旁躺下，闭上眼叹口气：“我可以等。”
翠翠看着他面容，轻轻一笑，因为他的话语心里松了一些，“你还去施针吗？”
“去啊，我也想早点记起以前的事情。”
他说着，将脑袋放在她肩头的位置，额头轻轻蹭着她脸颊：“不过这一次要换个地方……哦，对了，过两天张大人长子娶亲，到时候我们同去。”
“好……”
过了最难受的那几天后，张夫人家也要办喜事了，京城的贵族办婚事自然是繁琐热闹的，翠翠也是头一次见识这样的阵仗，当天选了一身浅紫色的裙子穿在身上，想着在人群里应该不是太扎眼。
到了张府后，蒋元就留在前面男客这里了，她跟着张府的丫头刚到了后院女客这里，就见到了许杨氏和陈夫人，她自然就去跟着她们了。
她是属于京城妇人圈子的生人，和许杨氏陈氏不同，她几乎没有交好可以说话的熟悉的人，坐在许杨氏的身边，看着她时不时的起身去和别人谈笑风生，她又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在京城里的孤独。
陈氏转了一圈回来了，坐下来喝杯茶后小声的跟她说：“你道方才张夫人匆匆离开是去哪儿了？”
翠翠摇摇头，她对京城也不熟悉，她可猜不到。
陈夫人小声对说：“是勤王妃来了！”
翠翠也吃了一惊，她来时听蒋元说了，张夫人和勤王妃是表姐妹的关系，可是他还说最近朝中众官皆上书陛下立太子，各皇子殿下行事都十分谨慎，明里都不敢和众官过密来往，他料想说勤王妃今日大抵不会来的，可居然也来了……
不过想想也是，皇子再怎么要和众官明着避嫌，可是张夫人和勤王妃是表姐妹，这关系是众人皆知，怎么也避不开的，不管来不来都有人说，还不如光明正大的来，还坦然些。
“我家男人也想着勤王妃不会来呢，结果居然还真来了……”
陈夫人说着，看了看翠翠：“不过，你最近如何？那赵小姐离开你家了，那一阵谣言闹的凶，赵家那边可有刁难你？”
翠翠想着，正说勤王妃呢，怎么话题就又扯到自己身上了，只能无奈笑笑：“赵家并未刁难，他们也巴不得赵莹莹回去呢。”
陈夫人闻言笑笑：“其实我也挺羡慕的，什么也不怕，如今家里唯一的妾室也走了，今后就是你们小夫妻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不像我，男人官不大，就纳了三房妾室，天天的争风吃醋闹事，我都快烦死了！”
翠翠闻言笑笑：“张夫人曾告诉我，除去那些贵妾不可打杀发卖外，等闲的妾主母都是可随意处置的，你若真是看她们不顺心，打发走了好了，何必为了她们日日心烦？”
陈夫人闻言看着她无奈的摇头，“你啊，还是不太明白这后宅之事啊，先不说我打发了这些妾室，夫君会不会不高兴，就说若是我将这些妾室打发了，回头人人都传我善妒，刻薄，这于名声也不好。”
“说的轻一点，这就是我个人修养不够，德行有失，说的重一点，我为人刻薄，这将来子女婚事，都会受影响。所以这些事儿啊，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但你又不同，你是初来京城的，这里的规矩你还不清楚，蒋元也护着你，所以你行事乖张些也无碍。”
翠翠对此只能叹气，这些京城里的女人们，仔细看来好像都是要装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任由夫君纳妾，任由妾室为夫君开枝散叶，说是为了绵延家族子嗣，其实呢，有几个心里能好受的？
正在胡思乱想着，一个张府的丫头来了，再她耳畔耳语几句，她便点点头跟着那丫头去了，没多久到了一个屋子，屋子里比外面安静许多，里头的说话声也是小小的，但能听见有人再说笑，还有张夫人的声音。
可一过珠帘就见一个穿着华丽明蓝色金丝裙子的贵妇人坐在上面主位，张夫人和几个不认识的妇人陪坐在一旁，她几乎瞬间就想到，上面那个看着三十来岁的女人估计就是勤王妃了！
可是为什么……张夫人要叫自己过来？

第61章
她一时间有些懵， 丫头说是张夫人要见她， 可现在居然见到王妃了……
她一时间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直到张夫人亲热的冲她喊着， 她才深吸口气尽量保持镇定的走上前去， 屈膝行礼。
坐在上首的勤王妃看着她紧张的行礼，姿势都不标准一下就笑了，张夫人也立即介绍说：“王妃， 这位就是蒋柳氏了。”说着，起身将她牵了过去， 让她坐在她身边。
翠翠有些紧张，感觉到勤王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手心都是汗， 很奇怪她为何要见自己？
这阵子她在京城的名声可一点也不好。
勤王妃容貌艳丽，三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宛若二十多一样，一双优雅的丹凤眼打量了她片刻，笑笑：“别紧张，我就是听表姐说， 今日你也来赴宴了，就想见见你， 要知道你最近可是京里的名人呢。”
翠翠坐立不安， 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尴尬的笑笑：“民妇惭愧。”
“有何惭愧的，按道理来说，你是丁点错处也无的， 你维护本就是属于你的正室地位，那是应该的。至于后面发生的那些事……只能说一句，造化弄人。”
勤王妃笑的明艳大方：“如今听说赵小姐也离开了，与你来说也是喜是一桩呢。”
翠翠看着王妃，倒像是真只想看看自己长的什么模样只是好奇，心里就不那么紧张了，笑着回答：“多谢王妃，不过的确也称得上是喜是一桩，至少民妇的心结打开了。”
勤王妃见她说话实在，掩着嘴笑了起来：“真是个实在人儿……”
翠翠顿时心里发虚，外面的传言她可是逼着妾室和洗脚水的恶妇，勤王妃却说她是实在人……这真是，京城里的人说话真是叫人听不明白。
张夫人见她紧张，拍了拍她的手说：“如今翠翠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今后没了赵莹莹杵在她们夫妻中间，他们小两口的日子就能好好过了！”
勤王妃点了点头，片刻后眼珠一转，笑着问：“不过听说赵莹莹离开你家后，住去了别院里，可是后来又有人说，那别院里空无一人……”
话没说完，但翠翠知道她是想听什么，但是那天晚上的事情既然已经告一段落了，就不能在闹的人尽皆知让蒋元难办，她就浅浅一笑说：“回王妃的话，那两日她离开的确是住在了别院里，至于后来她去了哪里民妇也就不知了，毕竟民妇今生是不想再看她一眼的，她去了哪里民妇是一点也不想知道。”
“但想来，那些事也闹的太大，不管她去了哪里，一时半会儿，应该都是要瞒着的。”
勤王妃闻言点点头，看着翠翠幽幽一笑，看着是乡下来的，可是一点也不傻呀，话也说的也是圆滑，难怪能将赵莹莹逼走，将蒋元捏在手里，倒也是乡野村妇中的精明之辈了！
“也是，对于赵家来说，到底是骨肉至亲，虽然剔除了族谱，可总不会眼见着她流落在外的。”
翠翠笑笑，这个勤王妃，到底什么意思，叫自己过来难道真是只想听这些闲事儿逗趣？
勤王妃看着翠翠，虽是乡下出身，可是容貌也挺标致的，她相公也是可以用的，就笑笑摘下了手腕上的镯子，递给了丫鬟：“今日见你，着实叫人喜欢，这镯子就当是见面礼，回头若是难事，尽管来寻我。”
翠翠看着丫鬟拿过来的翠绿镯子，立即站起来双手接住，低头答谢：“多谢王妃，那民妇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勤王妃笑着摆了摆手，张夫人就亲自将她送了出来，看着她拿着镯子紧张的那个样子笑笑凑近她小声说：“别紧张，她就是想见见你是何模样，我就给你引荐了。”
翠翠轻舒口气点点头：“我这毕竟是头一次见王妃，心里哪能不紧张呢？”
张夫人笑笑凑近她耳畔说：“这是第一回 ，可不会是最后一回，今后见面机会多着呢，习惯就好。”
翠翠回去路上还在想，若真有一天勤王当上太子，那蒋元的仕途……毕竟他如今的官职，可是勤王殿下给的……思及此，她不禁将镯子收好，决定回去好好跟蒋元说说今天的事情。
结果他今天却喝多了，再回去的路上，坐在马车里，他都是东倒西歪的，虽然没有醉的不省人事，可是也醉意上了头，压根就不能好好的说话，身子更是一直软软的靠在她身上，嘴里更是时不时的哼哼着：“娘子，你扶着我点，我要倒了……”
“娘子，你抱着我吧，我头好晕……”
“翠翠，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听见了就亲我一下……”
翠翠无奈的直皱眉，看着他脑袋再肩头上晃来晃去的，叹口气扶着他头，慢慢的将他身子靠在车上，他却醉熏熏的抓着她手又靠过来：“抱着我……”
翠翠见他怎么都不肯老实坐着，又怕他一不小心歪到了碰到头，只能伸手手臂将他搂着，他却笑笑干脆一头扎进她怀里，紧紧的抱着她腰，美滋滋的哼哼道：“这样抱着舒服……”
“你到底是真醉了，还是装的？”
“我真醉了……”他说着，逐渐就不吭声了，趴在她怀里，没多久就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翠翠看着他后脑勺，无奈的笑笑，“果真是醉了……”
到了家里，翠翠和小银扶着他进了屋，他睡的迷迷糊糊的就直接躺下了，将他鞋脱了盖上被子后，这才出来坐下，没多久钱氏就来了，看看儿子喝醉了安分的睡着后笑眯了眼：“他爹当年就是这样，酒品可好了，每回喝酒喝多了，回来都不吵不闹的，直接躺下就睡，不像有些酒疯子，一通耍酒疯。”
翠翠闻言摇头失笑，再婆婆的眼里啊，蒋元就没有不好的地方，真是亲娘了。
蒋元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醒来后迷迷糊糊的看着躺在坐在窗口看书的翠翠，轻声开了口：“翠翠，我渴了，你帮我倒杯茶。”
翠翠见他醒了，给他倒了杯茶看着他喝了后，问：“起来吃点东西吧？”
他摇摇头：“不吃，吃不下……头难受。”
他说着，拽着她的手让她也躺下来，将脑袋放在她肚子上，闭眼哼哼着：“头疼，你帮我揉揉……”
翠翠觉得，他醉意还没有下去呢，眨了眨眼轻轻的给他揉着脑袋。
揉了许久，她手都有些累了，他才又睁开眼，“我去洗个澡，身上都是酒味儿。”
翠翠就靠在床头没动了，一直等到他洗干净出来，往里头挪了挪，给他腾了位置，他躺下后就侧过身子，双眼微微泛红的看着她：“今日如何，可有人刁难你？”
翠翠摇了摇头，感觉他洗了澡后清醒了些，笑笑说：“我凶名在外，今日又是张夫人家的喜宴，勤王妃都去了，谁敢生事？”
蒋元笑笑，看着她一双发亮的眼眸，抬手轻轻蹭了蹭她脸颊后，没忍住凑近吻住她唇，缠着闹了一会儿主动退开了，笑笑说：“不能做别的，能亲亲你也是好的……”
翠翠脸颊烫烫的垂下眸子，片刻后轻声咕哝着：“今日，我见到勤王妃了……张夫人引见的。”
蒋元闻言眸子微微怔然后一笑：“你是不是很紧张？”
翠翠点点头：“第一次见身份这么尊贵的人，自然会紧张，可是她很奇怪，叫我过去就问问赵莹莹的去处，我只说我也不大清楚后，她就让我回去了，还给我一个镯子，说是日后有难事可去找她。张夫人说她还好奇我长什么样子才想见我的，我是真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蒋元想了想轻轻一笑揉揉她的脸：“没事，勤王妃本就性子爽朗，估计是真有点好奇你模样才想见见的，你不用担心。至于她问赵莹莹的去处，估摸也是想知道后面赵家是怎么处理的。”
“我今日不是跟你提过吗，最近朝廷要立太子了，勤王殿下最有优势。不过当年殿下和赵家一同领兵征战过，私下里是有关系的。”
“勤王妃今日跟你打听赵莹莹，想来不会有什么恶意，顶多是想知道赵家些事情，想办法去卖个好，将来于勤王夺位也会有助益。又或者留作把柄，以防赵家跟别的皇子攀上关系，毕竟赵家上下也就赵莹莹这一个污点，如今更是声名跌下，再有丁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焦头烂额。”
翠翠眨了眨眼，这些人心里想的真多啊……“可是我没说实话，王妃会不会生气？”
蒋元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笑：“就是因为赵家将赵莹莹的去处瞒得紧，她从别处查不到才来跟你套话的，可套不到话不是很正常吗？这没什么好生气的，放心吧。”
翠翠想了想，又问：“可当时你是怎么认识勤王殿下，又做了什么，他会给你官做？”
蒋元笑笑，冲她轻轻挑眉：“那时候我跟着老将军已经立不少功了，又逢军中停战要回朝，勤王殿下或许有意挑选一些可用之人，就号令军中比试刀剑骑射，得名次者皆有赏，我箭法还行，得了前五，他就记住我了，回京后就给了巡城司的官做。”
翠翠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这些人想的事情真复杂，沉默了片刻看着他：“以后这些事情，你尽量都跟我说说道理，要不然我总是什么也不知道，像傻瓜一样……”
“哈哈……”他笑着狠狠亲她一口：“行，只要你有兴趣听，我都告诉你！”
翠翠垂眸将脸转了过去，这人，说话就说话，总过来亲人做什么……
蒋元看着她又躲了过去，凑近了又咬她耳垂：“你抱着我睡吧？”
翠翠只当没听见，就转过身子，可下一刻他手臂就穿过她脖颈，环着她腰身了，笑着说：“那我抱着你睡也行……”

第62章
翠翠没有拒绝， 那天晚上的事情过后， 她深知伤了他的心，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相处的时候， 他也不会再过分亲近， 只是普通的亲亲抱抱，她无法再拒绝。
她的心也不是石头，他的好她也能看到， 也不想再过分伤他。
蒋元见她不拒绝，无声的笑笑抱着她老老实实的睡了。
勤王府， 三十多岁的勤王尊贵俊雅，穿着一身黑色的金丝云纹寝衣，靠在软榻上一手持着酒杯， 一手揽着勤王妃，听着她说今日见到翠翠的事情：“看着那蒋柳氏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农妇，其实一点也不傻，话根本套不出来，人长得也挺标致， 也难怪蒋元看重她。”
“不过，走到如今的地步， 竟然能将赵家女都给逼走， 落得一个名声尽毁的下场，自然也不是什么傻的。”
勤王妃散了头发，靠在勤王的肩头，看着他好几杯下肚了， 深深一笑：“殿下喝了不少了，还要吗？”
勤王摇摇头，眉头轻轻一挑放下酒杯看着妻子：“你若说这蒋柳氏容貌标致，我这就更好奇了，可惜那日热闹非凡的抢亲一幕，我未能得见啊！”
勤王妃顿时笑了：“你若是真去凑热闹了，那一日的烫手山芋怕是就要丢给你了！”
勤王闻言倒是点点头：“照你这么来说，有些热闹，的确看不得啊！”
勤王妃抿唇笑笑：“可不是嘛……”
……
深秋了，天冷了，萧瑟的秋风吹了没几日，又下起了雨，早晚时候已经能感觉到冬要来了。
天气阴沉，外面雨水哗啦啦的落着，赵莹莹坐在窗口处，听着外面的雨声神情呆滞，她依旧什么也看不到，不管白天还是黑夜，眼前永远都是无尽的黑暗。
丫环兰兰端了热气微腾的药进来，轻轻的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她闻见这药味儿眉头便蹙了起来，无神的眼珠晃了晃，声音很是阴沉：“我不是叫你给家里说，给我换个太医开看诊吗？怎么都两日了，人还没来？”
兰兰顿时就害怕了，怯生生的说：“小姐，信奴婢是叫人送回去了，可是他们怎么安排，太医什么时候会来，奴婢真的不知道，估摸着还要再等两日才会有消息吧……”
赵莹莹闻言，就讽刺的呵呵低笑起来：“大哥说的好听，就算我如今一人住在这里，也没人敢慢怠我，可是这才几天啊，我的话就没人听了！”
“不过是叫个太医来给我重新开方子，都迟迟不肯安排，定是巴着我眼瞎透了，他好彻底放心呢！”
兰兰对于小姐的事情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也不敢去打听，傻子也知道一个千金大小姐独自被打发到这山坳里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缘故，所以有时候听见小姐骂什么，她都只当没听见，一言也不敢发。
兰兰无声的舒口气，看着药碗不冒热气了，轻声的提醒着：“小姐，该吃药了。”
赵莹莹闻言，就伸出了手，兰兰立即将药碗放进她手里，可是刚脱开手，那药碗就一下子砸在了她身上！
“啪！”一声脆响，药碗顿时碎裂在地上，兰兰看着身上难看的药水痕迹，眼眶顿时红红的，小姐最近真是越来越难服侍了！动不动不是砸东西就是打人！
“哈哈哈……”赵莹莹听着那脆响，却滚动着那双灰白的眼珠疯狂的大笑着，笑了许久后，感觉到兰兰蹲下来整理那些碎瓷片的时候，她一脚狠狠的踹过去！
“啊！”兰兰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口中更是惊叫出声，手掌正好按在了那些碎瓷片上，扎破了好多伤口，鲜血冉冉的流出来，她也痛的哭了起来。
赵莹莹却变了脸，恶鬼一样的瞪着那双灰白的眼珠大吼：“没用的废物！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快去给我安排新的太医！最多两日，若是再没有人来，我杀了你们！”
兰兰捧着流血的手，哭着还是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了起来，这才出去。
一出门，一同服侍赵莹莹的另一个丫鬟小静看见她的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眼眶红红的拉着她去洗手找药，将伤口随便的包扎了一下后，两个丫头坐在屋檐下看着大雨。
“若不是签了死契非得留在这里服侍，我是真呆不下去了，小姐她越来越像疯子了……”
小静闻言摸了摸自己被小姐砸了一杯开水烫伤的脸，苦笑着说：“离开又能如何？像我这样连容貌都毁了的人，就算有了自由身，这辈子也没人会娶。”
兰看叹口气看着她的脸，因为没有好药涂抹，硬是留下了一片浅粉色的疤痕，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毁了容嫁不出去了……
“我这手近几日是碰不得水了，我就去屋里守着，外面洗衣裳打扫的活儿就劳烦你了。”
小静摇摇头：“这些活儿算什么，在她跟前服侍才是最可怕的……你小心些吧，别再伤了。”
“知道了……”
蒋元趁着轮休的日子，去看了太医，在陈太医家族开的药房里施针，吃着他们配置的药丸，一日日的过去，依旧没有觉得有什么变化，脑中也从来没有想起过以前的一丝丝画面，这让他颇为无奈。
可即便再无奈，希望再渺茫，他也要尽力的去试。
忽然的一场雨，钱氏也病了，低烧了三天还没退烧，整个人软绵绵的天天躺着，翠翠白天的时候都在她身边陪着，有时候还亲自去厨房给她做做老家的饭菜吃，多少宽慰了她郁闷的心情一些。
这一日她精神好了点，起来屋檐底下晃了两圈后回来，翠翠刚缝好一只袖子。
钱氏坐下来，看着她给儿子做的里衣，笑笑问：“翠翠呀，你这药也吃了两个多月了，大夫说也算是快好了，在吃上十天半月的就能停了，我心里就琢磨着，眼看入冬了，若能在年前怀上，那来年正好秋日凉爽时生产，坐月子也舒服，你说呢？”
翠翠闻言就笑：“娘，这生孩子也不是种田，撒了籽儿就能长出苗来，要看缘分的。”
钱氏听罢叹口气：“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这心里就是着急，你就不说老家了，光着京城里，街坊邻居的跟我年纪一样的人家都有孙子了，我看着是真羡慕啊。”
翠翠知道婆婆羡慕别人都有孙子哄着玩，那样日子也不至于太无趣，可是……她默默的垂下眼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钱氏见她沉默也不催了，这俩孩子啊，平日里看着是好好的，可她怎么都觉得好像还隔着什么一样，根本没有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热乎劲儿……
又过了两日，翠翠收到了家里的回信，高兴的眼泪都出来了，钱氏身子也将好了，听着翠翠说信上柳父说，蒋老二得知蒋元在京城做官了，知道翠翠寄回家好些好东西，眼馋的不得了，还亲自去柳家打听蒋元是否真做了官的消息。
钱氏听到这里开心的哈哈大笑，说蒋老二这回可算是打落了算盘，看着她们日子越来越好，都能在京城里落脚过上好日子，他心里不定怎么眼馋的夜不能寐呢！
翠翠抽空又回了信，叫柳父好好保重身子，来年将他接到京城里生活……
蒋元回来的时候，天黑透了，自从入秋后，天是一天比一天黑的早了，他在外面吃了饭回来的，一进屋就解开了外袍躺在了榻上，翠翠坐在对面闻见微微飘过来的酒气，问：“喝酒了？”
蒋元闻言看着她笑笑：“是啊，还不是许成，自个儿不想早点回家去，非要拉着我出去喝酒，好在我偷偷倒了几杯，倒是他，喝醉了才回去的。”
翠翠眉头轻轻一挑：“他这是又怎么了？”
蒋元笑笑：“就是上回出去风流的事儿被嫂子知道了，这两日天天与他怄气，他又不想先服软，俩人正杠着呢。”
出去风流……翠翠轻轻的撇了撇嘴：“这些男人，就没一个正经的，大嫂人多好，偏他还不知足……”
蒋元立即就抬起头头看着她笑：“娘子，你这一棒子打翻一船人了呀，不说他们正不正经，反正我是老正经的，从来没去那花街柳巷鬼混过的。”
翠翠斜他一眼，幽幽道：“你何必在我这里表清白？反正你人在外头，我在家里，你在外干什么我也不知啊……况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跟着许大哥那样的，难保将来有一天，也学他呢不是？”
蒋元却直摇头笑：“我才不学他，我有你就够了！”
翠翠闻言对着他深深的眸子看了一眼，笑着缓缓垂下了眼眸：“行了，赶紧去洗洗，一身酒味儿……”
后来的有一段，日子都是平平淡淡的，可是某天，黄昏时回府的勤王殿下在路上遇刺了，两只□□穿透了车上一尺长宽的侧窗，狠狠的扎进了勤王殿下的肩膀和前胸，最严重的，□□上有毒！
勤王殿下当场昏厥，紧急回府召集太医救治，陛下听闻消息龙颜大怒，令城中防军迅速出动搜寻刺客，关城门，夜间宵禁，各城巡城司皆协同城防军挨家挨户搜索刺客。
蒋元在出事之后，立即叫人送了信回来他这几日忙不回家来，也叫翠翠她们安心在府中，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镇定。
翠翠立在廊下，看着远处黄昏余晖，心中发紧。
天黑了，城中街道今夜行人寥寥无几，各商家尽量都早早的关了门，各家大客栈早被搜了好几遍，蒋元和许成，各自带着六名城防军，随行的还有一名城防军小领队，在城南梅香街附近搜查。
街上和各条巷子都搜遍后，两队人马在梅雨街尾汇合，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前方不远处那片废弃的荒宅区。
许成擦擦满头大汗，看着同样一头汗的蒋元和两位城防军领队说：“眼下梅香街这附近，就前头这些废弃宅子没有搜了，搜完这一片，咱们就可以交差了！”
其中一名领队也说：“最后一片儿了，大家眼珠子都放亮一点，刺客手上有毒弩，大家都小心一点！”
一行人说着，打着火把在昏暗的环境中，向前方走去。
宅子有七八处，一行人分成四队分开搜索，蒋元正带着人在搜索的时候，忽然听见隔壁宅子传来一声大叫：“刺客在这儿！”
一声大喊后，那边就有人大声痛叫了起来，他毫不犹豫的就带着人往那边跑！
火把的光亮照不亮前路，他带着人刚冲进隔壁的院子，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疾速射来，他下意识的一躲，那风声擦过耳旁，他紧接着就听见身后的城防军痛苦的哀嚎声！
回眸一看，那只□□冷冷的插在那人的脸上！

第63章
几乎是一瞬间， 他背上就浮起了一层的冷汗！
那个人瞬间就倒在地上捂着脸哀嚎不止， 惨叫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他心头猛然一跳， 一个侧身就闪出了院门外， 另两个城防军也急忙退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往院子里仔细的一看，不远处的地上倒下的几个城防军，已经没有了动静！估计是中毒了！
许成和另外几名城防军也冲了过来， 看见蒋元守在门口，他们纷纷靠在院墙外， 小声的问：“里面那一队呢？”
蒋元摇摇头，擦擦汗，小声的说：“都倒下了！估计都中箭了！”
城防军领队咒骂了一声， 咬牙说：“该死的刺客！也不知他手里还有多少弩箭！不过眼下既然已经发现了刺客的所在，我先派人去报信，等人来的多了，我看他能不能飞出去！江边，你去找首领汇报情况！”
“是！”一个人影就窜了出去。
许成闻言说：“可是刺客也不傻， 咱们发现了他的所在，他一定会想办法在大队人马来之前跑的！得想个办法堵住他的退路！”
蒋元想了想， 目光落在火把上， 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他抬手指了指宅子后面：“咱们要主动出击，不能坐以待毙，他在暗处想偷袭咱们很容易， 所以先把宅子围起来，再用火攻！这里的宅子都废弃良久，随便扔进去几把火就能烧着，到时候到处火光，他不出来就只能被烧死在里面，就算出来也无法隐匿身形！”
领队的想了一下就点头：“那我带人先去后面堵住，免得刺客从后面逃脱，再叫人放火，想必等火烧起来的时候，首领也该到了！”
蒋元和许成点了点头，看着他带走了大部分人，许成擦了擦鼻头上的汗，小声说：“刺客手里不知还有多少弩箭，若是他此刻冲出来，咱们还真不知能不能拦得住……真是什么破运气，咱们就是个巡街的，平日里顶多打打小混混，什么时候对阵过亡命之徒？你说这刺客藏在哪儿不行，非得藏在咱们南城，真是倒霉……”
蒋元无奈的摇头，“你少说废话吧，我估计刺客一定不会等着人越来越多的，他应该正要逃出来，他藏在房子里不能穿墙，也不能飞出去，左右院墙和咱们这里肯定是他的逃跑路线，所以你打起精神点，小心别中箭了！”
这么一说，许成更紧张了，“你说的简单，那是弩箭！又是乌漆麻黑的，我怎么躲？又不是跟你一样上过战场，万箭齐发都经历过，我是真有点怕……”
蒋元幽幽看他一眼：“刚才差两寸左右，有一只弩箭差点就射我头上了！”
许成顿时语噎，看了看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紧张的舒口气拿紧手中的刀：“各路神仙保佑，刺客的早早弩箭用完了……”
可许成话音刚落，就听见右侧院墙处，一声惨叫：“啊！”
惨叫中，蒋元几人瞬间满身戒备，就听见那领队大声喊着：“拦住他！他的弩箭用光了！今日这刺客若是跑了，咱们全都得没命！”
紧接着，就听见刀剑碰撞的声音，激烈刺进耳中！
蒋元毫不犹豫的就拔刀冲了过去，紧接着两个城防军也过去了，许成深吸口气紧紧握着刀，也赶紧跟上去，小声嘀咕着：“上啊许成，要是捉了刺客，你就立功了，就能升迁了……”
“啊！”一声声的惨叫传来，蒋元一过来就见那八个人已经倒下了一半，刺客一身漆黑的装扮手持长剑，武艺高强对付着城防军好几人几乎毫不费力，片刻之间就砍杀了四人！
那一刻他看着刺客长剑利落的从城防军的铠甲中抽，出，眉头一凌，握紧手中的刀就迎了上去！
‘铛！’
一声脆响！
过后，空气中便一直传来刀剑想接的凌厉声音，许成拿着长刀满头大汗的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蒋元和刺客的刀剑对招，手心里全是汗水，冲着已经被刺客杀气唬住的城防军几人大喊：“傻站着干什么！围上去弄死他啊！”
他这么一喊，那领队的好像也有了些勇气，提着刀带着仅剩的三个手下也冲了过去！
刺客看着围过来的几人，也就蒋元能与他对招，可是到底时间紧迫，若是再不逃今夜就逃不掉了！
所以他尽可能的直中要害，他剑法极快，蒋元不小心被划伤了手臂！
但就蒋元这一个拧眉的瞬间，刺客就反杀了一个城防军！
眼看着人越来越少，刺客越来越很辣，蒋元知道必须立即擒拿他，否则就算是今晚断了手脚，也一定会被安上一个办事不力，放走刺客的罪名！到那时，麻烦就大了！
他趁机回头看了许成一眼，目光冲他腿上看了一眼，许成瞬间明白了什么，立即挤挤眼，蒋元便一咬牙，对着那刺客的上身就刺过去！
刺客见此一脚踹开一个城防军，打算将武艺最好的蒋元先杀了，那些废物就好办了，于是他手中长剑明晃晃的，带着腾腾的杀气就冲他心口刺过来！
蒋元却突然双腿一弯，冲着刺客胸膛的刀瞬间砍向刺客的大腿！
‘啊！’一声痛叫，刺客狠狠中了一刀，可是到底是武艺高强，那刺向蒋元的长剑虽然偏了几分，却依旧是狠狠的扎在了蒋元的肩头上！
“唔！”他痛的闷哼一声，手中的刀又重重的砍向了刺客的腰间！
于此同时，一直在一旁等待机会的许成，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一下砍上刺客的拿剑的右手！
“啊！”刺客一声惨叫，右手几乎被砍断，他知道今夜他活不成了！
眼珠痛到圆瞪的那一刻，看着被他刺中肩头的蒋元，满腔的恨意全部凝结在眼中，血红着一双眼，抬起腿对着半跪在地上的蒋元就狠狠的踢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蒋元只觉得脑子里顿时一黑，头巨痛，整个人就好像飞了出去，头先着地，脑后好像磕到了什么，又是尖锐的巨痛……
片刻后，他头痛到感觉眼睛都睁不开了，看着许成举刀砍向了刺客那条腿，他用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句：“留活口！”
然后，就晕了过去。
“蒋元！！”许成一声大喊，看着晕过去的蒋元，和眼前痛苦倒在地上的刺客，着急的咬着牙就重重的一拳砸在了刺客的鼻梁上，然后趁着刺客张大嘴痛叫的时候，拔下腰间的铜牌就塞进了他的口中！
许成赤红着双眼，冲城防军领队大吼：“你他娘的傻了！赶紧捆起来啊！”
领队的回过神来，急忙叫着活着的手下各自解下身上的腰带，过去慌忙的捆住刺客的双手，双脚，这才气喘吁吁的瘫坐在地上，彼此相望了几眼后才确定，他们活下来了！
“蒋元！蒋元！”
许成连滚带爬的到了蒋元身边，看着他脑袋磕在一块大石头上，颤抖着用手一摸，全是血！
……
南城司内，伤口随意包扎了一下的蒋元，被张大人安置在他平日里歇息的屋子里。
许成紧张的抬手擦了擦脸上脏兮兮的汗水，看着被快马带过来的两名太医一个医治蒋元的脑袋，一个医治他肩膀，换下来的棉布上的血，已经换了四盆水了，他不禁着急的说：“两位太医，麻烦尽快止血吧，在这么流血下去，人还怎么撑得住？”
太医正忙活，听见他的话也只当没听见，一边叫着徒弟赶紧准备要用的东西。
许成急的不行，又嘀咕了几句，被进来的陈同知拉到了一旁：“你别说话了，这两位太医是太医院最精通外伤脑伤的太医了，惹恼了他们谁来给蒋元医治？你给我耐心等着，别添乱行不行！”
许成闻言，只能闭上嘴站在一边挠头，他是个怂包，捉拿刺客的时候不敢上去，直到蒋元杀了头阵他才敢伺机而动，如今见着蒋元躺在床上还不知生死如何，他心里真的不好受，一直懊悔自己为何那么怕死，若是他早点上去帮忙，就算是他受伤了，至少蒋元应该能稍微好点……
陈同知小声的在他耳旁说：“刚才张大人已经进宫了，他临走前说，属于咱们巡城司的功劳，不会被旁人抢去半分。蒋元虽然受了重伤，可他定吉人天相，在战场都能活下来，这点伤他一定能扛得住！所以你也别着急了，耐心等着太医的医治结果即可……”
说到这里，陈同知又晃晃他的手臂：“不过……蒋元受伤的事情，是不是要赶紧知会弟妹和婶子？”
许成一听这个，顿时心慌气短：“是要知会她们的，那是你去还是我去？”
陈同知看着他：“你去吧，你在这里守着我不放心。”
许成闻言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脑后头发被剃掉大片的蒋元，这才转身出去。
半夜，守门的老头的正在门房睡的香，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他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才确定的确是有人在敲自家门，这才急忙披上衣裳起来开门。
打开门就见来人神色凝重的说：“快去通知你家少夫人，蒋元受了重伤！”
老头一听，急忙就转身往院子里去跑。
翠翠正睡着，正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红沙漫天飞舞，她站在红沙中央看着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心里正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被小银喊醒：“少夫人快醒醒，将军受伤了！”
将军……谁？
将军……对啊，是蒋元……他受伤了？
瞬间她就惊醒了，睁开眼就见小银慌张的神色：“少夫人，许副司亲自来的，说是将军受了重伤，您赶紧去看看吧！”
翠翠闻言立即掀开被子下床来，就开始穿衣裳，头发都来不及梳，接过小银给的披风就出了门。
夜色漆黑，凉意深深，她裹上披风提着灯笼一路小跑到了前院，就见许成在大门底下等着，她心中无比慌乱的上前问：“许大哥，他伤的如何？”
许成看着她慌乱的眼，摇了摇头：“伤的很重，伤到了肩膀和……后脑，太医正在医治……”
后脑……翠翠心头顿时剧烈的狂跳，紧紧的揪在一起，想起方才自己困在那满是红沙的梦里时那心口的悸痛，瞬间眼眶湿润：“快！带我去见他！”

第64章
南城司， 陈同知看着蒋元肩膀上的伤包扎好了， 递给太医一杯茶， 轻声问：“刘太医， 伤可有大碍？”
刘太医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后， 擦了擦汗这才说：“伤挺重，失血也多，估计要一阵子将养， 不过他这伤的位置不大要紧，也没伤着骨头， 只要将养好了，对于以后行动应无大碍，只是这脑后的伤， 估计要复杂些。”
陈同知闻言看着另一名太医，也正在包扎蒋元脑后的伤，便上前又去问：“陈太医，蒋将军脑后这伤，如何？”
陈太医闻言摇了摇头：“不确定， 毕竟他这脑后不是头一回受如此重的伤了，前一段他还来找我医治他脑中旧伤想要恢复记忆， 如今这才没几日又受伤了， 还如此严重……他若是运气好，能在三日之内醒来，那应当无大碍，可若是醒来的晚……那变数也就多了， 万一脑中伤情严重，醒不过来也是有可能的……”
陈同知闻言看着蒋元心里直叹，好不容易在战场上扛过来了，可别栽一个刺客手里啊……
翠翠来的很快，她到了屋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放在桌上的两个血水盆子，那一刻心都好像跳到了嗓子眼。随着脚步前进，她逐渐看见了侧身躺在床上的蒋元，他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一样。
床上，他脸上，甚至床边的地上，好多的血迹。
她喉头酸疼慢慢的走到了床边坐下，看着他肩上和头上都包着布，脖子里都是干涸的血，她眼眶里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不是说，只是协同城防军捉拿刺客吗？
只是协同巡查而已，为何会伤成这样……她手颤抖着，放在他肩头，轻轻的喊着：“蒋元……”
许成走到了陈同知的身边，顶了顶他的手臂，陈同知无法开这个口，轻咳了一声上前去，看着陈太医：“陈太医，这位是蒋将军的妻子柳氏，他的伤情，麻烦您跟她说一说……”
翠翠闻言便红着眼眶抬眸看着陈太医，陈太医点了点头，就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翠翠听完，眼泪越发流的汹涌，颤抖着声音问：“那也就是说……他，他也有可能……醒不过来是吗？”
陈太医点了点头：“人脑很脆弱，等闲的人若是头受了重击都会晕厥，更何况他这样的伤不是头一回了，脑中伤情变数就会更大。眼下最重要是这头三天，若能醒来，以后应该安然无事，若是醒不来……”
太医并未将话说完，翠翠就捂着唇低下头隐忍的哭了，手紧紧的攥着蒋元的手，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求你，一定要醒过来！一定要醒！
蒋元，你千万不要有事……只要你好好的，不管你能不能恢复记忆，我以后一定不伤你的心了，我一定和你好好过日子，只要你能好好的，你想怎么样我都依你……
不然，我这辈子……即便又重活了一遍，又有什么意义呢……
许成看着翠翠隐忍的哭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低着头就出去了，陈同知带着太医暂时去别的房间休息，安置好太医后他出来就看见许成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神情落寞，不禁叹口气上去拍拍他肩头：“别难过了……”
许成擦擦眼中湿润，低着头闷声说：“都是我太怂了，我怕死，迟迟不敢上去帮忙，若是我早点去帮他捉拿刺客，他的伤或许就不会这么严重了……”
陈同知无奈摇摇头：“不是说我说话难听，就你？平日里街上收拾两个小混混都吃力，腰里挂的刀就是个唬人的摆设，你就算是提着刀去砍刺客估计也是送死的份儿！听说是蒋元先把刺客砍伤了你才有机会砍了刺客拿剑的手，若不然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想护着蒋元少受伤，别做梦了。”
“我相信蒋元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醒来的！”
许成看了看漆黑压抑的夜色，长叹口气：“今夜若不是蒋元，就凭我和城防军那些人拿不出手的功夫，怕是全要死于刺客之手……”
所以，这一夜，他这辈子也不会忘！
烛光明亮的房间里，翠翠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蒋元的手，眼眶已经哭红了。
她看着昏迷过去的人，第一次觉得，自从又找回他以后，和他在一起以后，她这么多恐慌，这么的害怕。
赵莹莹在的时候，即便心里不舒坦，可也从未害怕过，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她方才喊了他好多好多遍，他一丝回应都没有，她真的好怕，好怕他就这么醒不过来，她该怎么办……
“蒋元，你快醒来好不好，你别吓我……”
“我这辈子，是为你来到京城的，你一定抛下我不管……”
漫长的夜好像无尽头，翠翠不知哭了多久，浑浑噩噩的趴在床边睡了过去，梦里刀光刺眼，红沙漫天席卷吹的她睁不开眼，暮然惊醒后她看着依旧沉睡不醒的人，伸手去摸他的脸，可是手一碰到他，顿时就心悸了，急忙站起来跑过去拉开门喊着：“陈大哥，蒋元发热了？大夫走了吗？”
陈同知正在隔壁，靠在椅子里昂着脑袋打呼噜，忽然听见翠翠的喊声，立即惊醒过来，就见许成先窜了起来，进内室去唤太医：“陈太医！蒋元高热了，劳烦你们快去看看！”
陈太医起来的慢悠悠的，揉着眼说：“受伤后头几天高热是正常，不用这么慌，去厨房找我徒弟，他早就准备好了退热的药了，你去端来让蒋元喝下，我这就去给他诊脉。”
许成闻言便急忙又跑了出去，看见翠翠着急的站在门口，就安抚的跟她说：“陈太医早就准备了退热药，我这就去端来，一会儿太医也会来给他把脉，你别害怕。”
翠翠这才松口气点点头，转身进去了，没有片刻后陈太医过来了，翠翠立即给他搬了凳子过来，让他坐在合适的位置。
陈太医把了脉，又看了看他伤口，这才对翠翠说：“伤口已经止血了，接下来就是疗养，发热乃是正常，少则三天，多则五天，你需细心看护，多给他喂水，饭食就喂稀一点的粥就可，也别喂多了。”
“好好的照顾他，至于他什么时候能醒来，就看天意了……”
许成很快端了药过来，翠翠接过药碗，许成就轻轻的将蒋元身子撑起来，靠在他肩上，翠翠就用小勺子，慢慢的捏着他下巴，用勺子压着他舌头，将药一点点的灌进去。
喂完药后，她一身都是汗，收到都在发抖，许成将蒋元轻轻放下后看着她说：“这个屋子是张大人平日休息的屋子，我想着你一个女眷若是天天在这里照顾蒋元也不大方便，要不我去问问陈太医，可否把蒋元挪回家去养伤，也方便你照顾，如何？”
翠翠想了想，这毕竟是办差的地方，她一个女人在这里进出的确不妥，更何况这里吵吵闹闹的也不利于养伤，就点了点头：“那劳烦许大哥了。”
许成摇摇头转身出去了，片刻后回来说：“陈太医说可以挪回家去，只是不能坐马车颠簸，只能推着板车回去。我刚才也和陈大哥商量了，趁着天不亮，路上清净，也省的碰撞到，就这会儿给他挪。陈大哥去准备板车了，我去找几床被子给板车铺的厚厚的，他躺着也舒服。”
“多谢。”翠翠看着许成出去，回头坐下来握着蒋元的手：“阿元，我们回去养伤，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天将明时，回到了家里，翠翠迅速让小银收拾了床铺，蒋元安置好后，天边亮起了第一丝微光。
送走了许成他们，翠翠就急忙开始安排蒋元的粥，要煎的药，还有陈太医开的药方也要多抓几副回来，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可是吃喝拉撒是依旧如常的，还要准备些垫在身下的小褥子等等东西……
但这些安排起来很快，翠翠发愁的是天亮了，婆婆一会肯定要过来，看见蒋元这样，她不知道该多伤心，她病了一场才刚好，她真的有点担心。可是蒋元伤的这么重，这一次是没办法瞒了。
半个时辰后，香儿端来了香糯的小米红枣粥，翠翠扶着蒋元的身子，让他靠在她怀里后，香儿小心翼翼的将小半碗粥喂下，等她们刚把蒋元安置好的时候，钱氏就急匆匆的来了，一进门来就跑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头上肩上包扎着的儿子，就哭了起来：“元儿，儿子……你怎么伤的这么重啊……”
翠翠也低头默默流泪，看着婆婆哭的那么伤心，她根本不敢将太医的话告诉她，若是让她知道蒋元有可能醒不过来，她怕是根本扛不住……
钱氏哭了好一会儿，拉着翠翠的手问：“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两日没有回来，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到底是什么人伤的他啊……”
翠翠擦擦眼泪，将事情大概和婆婆说了一遍，婆婆自然不是很理解勤王殿下遇刺代表着什么，但是听说他为了抓刺客伤成这样的，她就更是心疼：“傻儿子，那么多人呢，你就是偷个懒叫别人去抓也行啊，为何非要自己往上冲，伤成这样回来，你是要叫娘心疼死啊……”
一天之内，陈夫人和许杨氏，还有好几位巡城司同僚的夫人都探望了，张夫人那边也派人送来的好多珍贵药材，不过她们也知道翠翠要照顾伤者分身乏术，故而也没过多停留就离开了，一天下来，天亮到天黑。
婆婆哭的累极了，被她劝着回去歇息了，省的再病了。
给蒋元喂下最后一碗药后，她也疲惫的躺在他身边，摸着他依旧发热的手掌，看着他苍白的唇色，凑过去轻轻亲了亲，看着他安静的眉眼轻声问：“你这么安静，是在想什么呢……”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
她看着他紧闭的那双眼，看着看着眼眶浮起泪水，紧紧握着他手，声音嘶哑：“你一定要快点醒来，不管有没有那些记忆，我都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
许久许久后，跳动的烛光中，昏迷的人，眉头似乎轻轻蹙了一下……

第65章
蒋元觉得他好像是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冬天， 漫天的大雪， 天地间到处都是一片白色， 极美。
可他又觉得不太像是梦， 因为太真实了。
可是若不是梦，这些雪花怎么会穿透他的身体，他也丝毫感觉不到冷呢？
若不是梦， 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他在飘着小雪的山间，看着寂静的四周， 抬头看了看天，雪花穿过他的脸，他毫无感觉， 他觉得……他好像是死了。
后之后觉的心头苦涩中，他想哭，想到翠翠和娘呢，她们以后就真的孤苦伶仃了，她们该怎么办？
他站在这里许久， 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又过了短时间， 正想走， 听见了不远处传来脚步的声音，回眸那么一看，呆住了。
一个少年，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 很年轻。
下一刻他就明白了，这是少年的自己。
他穿着棉袄靴子，头上戴着兔毛缝制的棉帽，背着箭筒上山，似乎是要打猎。
上山的路上全是雪，寒风冷冷的刮着，他看着少年走到了半山腰的时候鼻子脸都是通红的，他将手放在嘴边哈气暖暖，钻进了雪稍微少点的林子里。
他就一路跟着少年走，看着少年在雪地里试图找到野兔的痕迹，找了许久没找到野兔，倒是听见不远处有小动静，猫着腰悄悄的往前走，就见不远处的雪地里一只野鸡正在低头刨食，那透着几分少年之气的面容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一入冬上山打猎的都会随身带些米粮撒下地上，引这些野鸡之类的过来吃，瞧那野鸡吃得欢，估计是有人在那处撒了米，那少年便悄悄的拿出弓箭，一边放轻脚步往前去，可就在他将木箭搭在弓弦上的那一刻，少年一下大惊失色想抬脚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啊！”一声大叫，少年被木夹子，夹到了小腿。
他慌张就想跑过去，可身子穿过树木那一刻，他缓缓停了下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尖利的十来根木刺像是猛兽的牙齿一样咬住了少年的小腿，他痛的叫出声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那只长着好看羽毛的野鸡，也被他这一声叫喊，吓得振翅而飞，瞬间消失不见。
小雪，透过山林光秃秃的枝头一点点的洒落下来，落在少年的身上，他靠在树上，痛苦的看着夹住小腿的木夹子，身体痛的瑟瑟发抖，口中热气蒸腾急促。
少年疼的咬牙，嘟囔了一句：“真倒霉……”
融合在空气中，站在不远处的他却笑笑：傻子，不倒霉，你能在这里遇见翠翠的。
少年开始在身上摸索，摸索了半天发现自己居然忘了带小刀，他看着夹子上绑的复杂的草绳，无奈的深吸口气缓缓的将手放在夹子两旁，想要掰开夹子将脚拿出来，可是想了想又放弃了。
这种夹子上，有一种复杂的绳结，一旦夹子夹住猎物后，绳结就会收成死结，以免猎物挣脱，而这种绳结很难解开，一般都是用刀直接切断，可偏偏他没带刀。
想要将复杂的绳结扯断将脚救出来，几乎不可能，草绳太结实了根本扯不断，他只能擦擦脸上的雪粒，伸手去试着解绳结。
“疼死了……”解绳子的时候，摇动了木夹子，痛的他眼泪都要飙出来，他咬着牙疼的忍不住咒骂：“哪个王八蛋弄的夹子，削的针一样尖……”
解了好久，他手都冻的僵硬了，依旧解不开，眼看着脚踝处的袜子上都是血，他知道要是再解不开这夹子，他血就要流光了，怕是就要在这里冻死了！
“奶奶的，早知道不来了，一根鸡毛没打着，自个儿倒成了猎物……”
蒋元看着少年在埋怨着，淡淡一笑，下一瞬忽然转过眼向远处看去！
有人来了！是翠翠吗？
正心烦的嘀咕着，少年忽然听见不远处好像有人在雪地上走动的咔咔声，他立即就朝那边喊着：“哎，有人吗？我是西山村的，被夹子夹到了，能不能来帮帮我？”
他大声的喊着，口中的热气在空气中飞着，转瞬消散，他疼的皱眉看着，静静的等着，片刻后拿脚步声好像真的越来越近了，他高兴的又喊了一声：“我在这儿！”
少年喊完，眼睛就紧紧的盯着那片林子。
蒋元，也满心期盼欢喜的看着那个方向，翠翠……会是你吗？
须臾后，他们先看见雪地里出现一片暗红的裙角，心头同时莫名就一动，目光逐渐顺着那裙角往上看，就看见一只细白的小手拿着一根木棍，在雪地里敲敲打打。
蒋元想哭，却发现自己流不出眼泪，目光落在少年的自己身上，看着他的样子，浅浅笑了。
少年蒋元眼神落在那只手上那一刻，脑子都好像成了一团浆糊，腿上似乎都不觉得疼了，眼神攀着那手艰难的往上继续看，就见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正冲这边看过来，她眉毛很好看，淡淡的柳叶一样，一双杏眼让他顿时想起了书中的词：秋波似水，盈盈相望。
她细白的面容上，那张因寒风吹红的唇，微微张开着，呼吸之间吐出淡淡的白色薄雾，萦绕在她眼前，像是隔着一片仙雾一样，他心头真的敲鼓一样的狂跳着，看着她身上披着暗红披风，映着满地白雪走来，那一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会是山里的仙子吗？
十五岁的翠翠，双眼里透着满满的水灵，拿棍子敲了敲蒋元附近的雪里，没有隐藏着别的夹子后，她才扔下棍子，轻轻喘着气看着他身边的弓箭，又看看小腿的位置，声音像是山间翠鸟歌声一样轻灵问：“你来打猎，没带小刀吗？”
她走过来的时候，蒋元伸手想要去碰碰他，最后她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他心中酸涩，张口喊了几声，翠翠却毫无所觉。
他觉得心好痛。
少年蒋元那一刻心跳如鼓，看着眼前长得好看，说话声音又好听的姑娘，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忘了带……了。”
说罢，无声的深吸口气，急忙将眼珠子垂下来，生怕在看她，眼前的姑娘生气。
翠翠将披风的帽子解下来后，在腰间的小布袋里摸索了一下，便掏出了一把小石刀，蹲了下来，看了看夹子上的绳结后，这才抬眸看着他：“你扶着夹子别乱晃，我帮你把绳子割开。”
“哦……”他傻了一样的，急忙就伸手去碰夹子，却忘了夹子是扎进他肉里的，结果一下子用力多度碰的太重了，他痛的狠狠叫了一声，龇牙咧嘴的直吸气。
翠翠却‘噗嗤’一声笑了，一双好看的眼笑的月牙一样看着他，无语的说：“真是笨死了……”
那一瞬间，少年只觉得，她怎么笑的那么好看……
蒋元就在翠翠身旁不远处，看着她那双笑眼也跟着笑，这个时候的她真可爱……
后来，他看着她解下少年时自己的腿上的夹子，细心的帮他包扎了伤口，看着他一个人没法走下山的时候，心软的说要背着他下山，结果雪地太滑，她摔了好多次，可她都一声不吭……
雪下的大了，他想跟着翠翠离开，却无法挪动身体，只能跟着一瘸一拐的少年，回到了另一个地方，在进了那扇大门，看见了年轻时的母亲后，他才恍然知道。
这里，就是他的家啊。
忽然，一阵狂风猛烈吹来，吹的他睁不开眼，吹的他头疼，狂风呼啸了许久后，他再次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变成了满目的红。
他看着这个屋子里，窗子上，墙上，到处贴着的喜字，床上放着的大红鸳鸯被子，床上坐着的一个身穿大红喜服，安静坐着的新娘，那一刻他的心，疯狂的跳动起来！
翠翠……可他脚步只挪动了一下，房就吱呀一声响了，他回头就看见，少年的自己，同样一身大红色的婚服，缓缓的合上房门，然后偷偷笑的像个傻子一样，慢慢的走到了床边，挨着新娘子坐下来。
那一刻他心里又痛又苦又酸，却落不出眼泪。
这是他们成婚那一夜啊……自己果真是死了，不然怎么能看到这些……
少年蒋元，坐在床边片刻后，轻轻的抬手挑开了新娘的红盖头，盖头下的翠翠，红妆娇艳，眉眼如水，冲她身边的少年那么一笑，少年就傻了一样，只知道笑。
他站在着婚房中，看着那个傻小子，扯她衣带时手抖的像筛子一样，他又笑，可是在看着他亲吻她的那一刻，他心中颓然悲伤的转过身，穿过墙到了无尽黑夜里。
这是蒋元和翠翠的洞房花烛夜，却不是他和翠翠的洞房花烛夜……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翠翠的心情，看着是一个人，可是没有了那些记忆，终究不是一个人。
黑夜无比，无比，无比的漫长。
他在天亮时回了屋里，他们已经起床了，他在笨拙的帮翠翠梳头，扯痛她发丝时小心翼翼的哄着，见她没有生气后，偷亲她，在她头发梳得不好要拆掉时，说她是傻妞，气的她举起拳头就要打人……
一天天，斗转星移，他不知道日子过了多久，他每天就呆在这个院子里，看着少年夫妻恩恩爱爱，缠缠绵绵，他们的甜蜜，看在他眼里转化成苦涩，可他却哭不出眼泪，一切心酸都窝在心里。
然后，一个雨夜，惊雷阵阵，刺眼的闪电过后，他眼睛迟迟睁不开，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努力的想要睁开眼，可是却无用，直到过了一会儿，才再次看见了东西。
又变了。
他看着翠翠穿着喜欢的浅绿色裙子，哭成了泪人站在路上，看着前方，那里的哭声也撕心裂肺。
他就看见带着刀的官兵，带着一群年轻人要离开，好多人哭着喊着跟着送，在那一群年轻人里面，少年时的他哭红了眼，回头看着最爱的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留下诺言：“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一定会回来的！”
他心中难受的回头看着哭的泣不成声的翠翠，看着她伤心的样子，很想去抱抱她，可是双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他空落落的收回手，看着她哭红了的双眼，心中很疼，很疼，疼到难以呼吸……
然后，他发现他虚无的身体，在慢慢消散。
他意识到，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翠翠，对不起，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更遗憾，你爱的到底不是我。

第66章
疼的难以呼吸……
蒋元睁开眼第一瞬， 脑子里是空的， 盯着不远处桌上摆着的烛光愣怔了许久， 才在剧痛中慢慢想起了什么， 直到脑中的画面彻底平静下来后， 他才试着将侧着的身子躺平。
忍着肩头的剧痛躺平，他就看到了身侧躺着的妻子。
想起他失忆这两年发生的这些事情，那一幕幕， 翠翠的艰难，痛苦， 委屈，他眼眶忽然就湿了，轻轻抬手碰了碰她脸颊， 声音嘶哑的轻声喊：“翠翠……”
翠翠正做着自己也记不清楚的梦，就听见似乎有人在喊自己，朦胧中又仔细的听了听，才恍然发现这声音很熟悉，她瞬间就从梦里惊醒了， 睁开眼第一刻就对上了蒋元的眸子。
她有点不敢相信，他居然醒了！
这都是他昏迷的第五天了， 连陈太医都说希望渺茫了， 他居然醒了！
惊诧过后就是狂喜，她瞬间就激动的哭了，哭的特别伤心：“你总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 我就要吓死了……”
她像是心里憋足了委屈的孩子一样，趴在他耳旁呜呜的哭着，伤心极了。
蒋元听着她哭声，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臂，轻轻拍着她脑袋低声哽咽道：“傻妞，别哭了，我醒了你该笑的。”
傻妞……
短短两个字，翠翠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他，瞳孔都激动的涣散了，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唇更是不停的颤抖着：“你刚才……叫我什么……”
蒋元看着她，抬手慢慢的落在她耳畔，拽了拽她耳朵，温情一笑：“叫你傻妞啊，你不是最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瞬间，她眼泪就彻底模糊了视线，紧紧的捂着嘴万般不可置信的哭着看着他。
蒋元看着她满是震惊的眸子，也流着眼泪着冲她笑，轻轻揉揉她脸：“我回来了，我活着见到你了，以后天天都能陪着你了……傻媳妇儿，别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
“蒋元！”
翠翠这一刻彻底控制不住了，哭的万分伤心紧紧的抱着他脖子。
她的蒋元，她自己的蒋元，只属于她的蒋元，她等了两世的相公，真的回来了吗？
肩头的伤狠狠的被压住，他痛的直翻白眼，张大了嘴巴倒吸气，却没吭声，而是在片刻后也紧紧的抱着她，轻拍着她肩膀：“不哭了，不伤心了，我回来了……”
翠翠伤心的哭了许久，才放开他，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满怀希冀却有忐忑不安的哽咽着问：“我们成婚头一年，我过生辰的时候……你送了我什么？”
蒋元记得那些失忆的时候，都发生过什么事情，听见他问话，知道她还是不敢相信原本的他回来了，就捏捏她的脸，眉头轻轻一挑笑着说：“我送了你一个鸳鸯交颈的粉色肚兜，你穿上可好看了。”
翠翠一下就破涕而笑，他真的是她的蒋元……
她再也不隐藏对他的思念，低头就亲上他的唇，眼泪落在他脸上冰凉片刻后又哭着退开：“我才不喜欢穿那个。”
蒋元眼眶湿湿的揉着她耳畔，看着好久，好久不见的妻子，心里像冬天里突然捧着一杯热茶一样，他不禁低声催促：“再亲我一下，刚才不够！”
翠翠笑着就去亲他，片刻后，她笑着躺在他没受伤的那个臂弯里擦擦眼泪：“阿元，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开心的好像要疯掉了一样。”
蒋元紧紧的抱着她，长出一口气后，说：“我知道的，因为我跟你一样开心。”
翠翠含泪笑着，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啊……我活了两世啊，等了你两世，都是为了你才撑下来的，你不知道你对于我来说，是活着唯一的希望。
她又哭又笑，看着他眼神，摸着他的脸，蒋元，你是我的蒋元……你再也不会属于别人，只会属于我。
蒋元对上她悲喜交加的眼神，想起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事情，心头钝痛钝痛的，“失忆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我现在也记得，你受的委屈我也知道，好在失忆的时候我没有做更大的错事，否则我现在一恢复记忆，怕是会想先去死。”
翠翠笑着，手摸着他下巴的胡茬，眼睛红红的说：“失忆的你，做的也很好，我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况且那些事情都过去，我也不想提了，以后，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我就心满意足了。”
蒋元笑的深深，看着这双满是欢喜的眼眸，想起脑海里那些事情，真的万分庆幸自己，回来了！
从今后，他和翠翠，就能真正的，好好的过日子了！
就跟他最初想的那样，娶了她回来，恩恩爱爱的过着小日子，生三个孩子，相互扶持到儿孙绕膝，满头银丝。
失忆让他错过了两年时光，今后几十年，他再也不要离开她一天！
翠翠眼神水光盈亮的看着他，唇边挂着笑，就这么一直欢喜的看着他，那眼神亮晶晶喜欢自己的样子，看的蒋元哈哈大笑起来，却因为笑的太用力，肩头和脑袋的伤狠狠的痛，痛的他龇牙咧嘴的倒吸气。
翠翠看着他疼到脸都扭曲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开心的笑，说：“傻瓜……”
蒋元缓了缓后，忍着疼捏捏她的腰，有气无力的说：“我疼，娘子你再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翠翠就笑着又去亲他一口后甜蜜的看着他：“你一定渴了，我去给你倒水。”
她说着就想下床，蒋元却伸手拽住她的手，咧嘴一笑：“喝水不着急，眼下着急的是，我得先去放放水。”
翠翠一听就羞涩的笑了，慢慢的扶着他从床上起来，可是他躺了好几天了，忽然这么一起来头晕的不行，闭着眼扶着脑袋坐了好一会儿才能站起来，她扶着他到了净房里头，看着他站着不动，不禁眼神颤颤的问他：“怎么不动？”
蒋元看着她，真的好想她，好喜欢她，好想狠狠亲她，狠狠欺负她，欺负到她求饶，可是脑袋晕乎乎的，肩头也疼，他就放弃了这念头，只故意哄着她说：“我头晕，娘子你帮我……”
翠翠闻言笑着咬了咬唇，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只觉得脸颊烫烫的，可她却完全舍不得拒绝……这是她相公，她盼了两辈子的最爱的相公，他想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她都不会拒绝。
从净房里出来，蒋元再躺下后，脑子里的眩晕感才消失，看着翠翠洗过手后给他倒来的水，他笑眯了眼睛：“你喂我。”
翠翠就拿着勺子，一点点的给他喂水，看着他那双眸子，脑海里轮回闪现着往昔的画面，她心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辛苦等待后的甘甜，她目光都不舍得从他身上挪开，看着他一举一动，都觉得那么，那么喜欢。
蒋元也是，心中从未有过的安心，看着她躺在自己身边，想到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只庆幸老天有眼，让他想起来了，一切都可以回到以前了，真好。
翠翠睡不着，虽然夜已经很深了，可是看着他近在咫尺，她一点睡意也没有，心里有太多的话想和他说，可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知道，他记得失忆时的那些事，他心里内疚，所以她也不想提起让他自责，就这么静静的躺在他身边，就觉得这是活了两辈子，最幸福的时候。
蒋元轻轻揽着她，两人的脸凑的很近，目光一直在看着对方，呼吸交错，鼻尖轻触，看着看着对方，忽然就一起笑了，笑的像傻子一样开心。
笑的用力了，他伤口痛，微微的一蹙眉，翠翠就用唇轻轻蹭蹭他的脸。
不知何时，然后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亮了，
她混沌还未睁开眼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身边人的体温，笑着就伸出手去摸索，指尖触及他脸庞摸了摸，不烫了，退热了，片刻后感觉他咬了自己的手指，她这才笑出了声，睁开了眼看着他，声音柔柔软软的：“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早醒了，看她睡得香就没吵她，闭着眼将脑子里那些事情都捋了一遍，什么都想清楚了，“我也刚醒，有点饿了。”
翠翠一听就折起身子下床，一边去镜子前梳妆，一边说：“你这几天睡着，只能吃些米汤，还不能喂多了，这一醒来自然要饿。”说罢，拿着梳子起身去开了门，喊了小银去准备早饭。
回来内室后梳好了头，她回到床边看着他笑：“娘这几日担心你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一会儿她定要来看你，若知道你想起以前来，不知会有多高兴。”
蒋元拉拉她的手也笑：“估计娘很快就来，你赶紧扶我起来，我有大事要办。”
翠翠一下就笑了，扶着他起来了。
钱氏过来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在了桌上，她看着上头摆着好几个菜不禁心里疑惑，这几日儿子昏迷不醒，翠翠都是食不下咽的，吃的极少，今日怎么准备了这么多？
香儿见着她来了，立即笑着说：“夫人，您要是再不来奴婢就要去叫您呢，将军醒了！”
“什么？我儿子醒了！”钱氏一听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就冲进了内室去，看着蒋元果真靠在床头，翠翠正拿着梳子给他梳头，两人正说笑，她立时就哭了：“你个不孝子，可算是醒了，吓死为娘了你啊！”
蒋元看着她，觉得不过是几年没见，她怎么苍老了那么多，才四十多一点多年纪，头发就白了好些，皱纹也多了，想起爹还活着的时候，她年轻时的样子，他心里酸涩的厉害，眼眶湿湿的抓着她的手：“娘，儿子不孝，让您担心受罪了！”
钱氏哭着点头：“别说这个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翠翠看着婆婆一点也没有意识到的样子，提醒着说：“娘，您有没有觉得他醒了是不是哪里不一样了？”
钱氏闻言蹙眉认真的看了看儿子，发现儿子看着自己的眼神变了，顿时就高兴的问：“这是想起来了？”
蒋元点头：“想起来了，娘，以后再不会把你们忘了！”
钱氏这下是开心的想哭，看着儿子儿媳，抹了眼泪：“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蒋元到底头上有伤，吃过饭后就觉得头晕了，只能躺下来休息，钱氏心里开心，就要去厨房给儿子做好饭好菜，翠翠舍不得走，想一直看着他，就坐在屋中的窗边，拿了针线过来给他做冬靴，时不时抬眸温柔的看着他。
时光静谧，暖阳正好。
勤王府内，中毒的勤王在遇刺当夜就解了毒，只是身子还虚弱，完全不能上朝。
好在刺客被擒获，连夜严刑拷打审问后，刺客终究抵不住酷刑还是招了，刺客一招，后面查起来就容易了，两天之内就查到了幕后主使，直指当今七皇子。
高高在上的皇帝，自然不是傻子，正值立储之时，皇子们之间明争暗斗他不是不知道，可是如今竟然敢明目张胆行刺，想要致兄弟死地，严重坏了皇家名声，就算是亲生的儿子，皇帝这一次也不能偏私了，将七皇子关在了天牢之中，无赦令，永不得出。
而一干擒拿刺客的，比如蒋元许成，和城防军那些不管死了还是活着的人，朝廷都有论功行赏。
勤王这边更是亲自派亲信来探望了蒋元，带来了好些珍奇药材和赏赐，勤王妃是个细心的，想着蒋元在京城没有私产，故而私下里更是悄悄赏了不少金银珠宝，更有华街上两家铺子，一处小别庄。
这些赏赐对于蒋元来说也算是丰厚了，可是比起蒋元拼死擒获刺客的功劳，对于勤王府来说这些身外之物那是九牛一毛，毕竟如今七皇子这么一倒台，在皇储之争中本就遥遥领先的勤王，上位几率便又大了几分。
几天过后，年迈却迟迟不肯立储的皇帝，终于在皇储之争丑闻爆出后，颁了圣旨，立勤王为太子。

第67章
蒋元的伤也好了大半， 不用天天躺在床上了， 头也不晕了， 连着两日都陪着翠翠坐在院子里头， 翠翠给他准备了一个摇椅， 两个人一个躺着休息看蓝天白云，一个做做针线，累了就停下来和相公说笑， 再悠闲自在不过。
勤王妃赏赐的别院，管家带着小同亲自去打理了， 还带回来不少新鲜果子。
蒋元看着妻子的小手剥了金黄的桔子递到嘴边来，舒坦的眯着眼张开嘴，吃下肚后叹一声：“翠翠，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定亲后那个春天，我偷偷去找你，带你去山上看桃花。”
翠翠笑，一双眼开心的弯成了月牙：“如何不记得， 怎么都忘不掉的。”
两人相视一笑，皆抬眸看着头顶的树， 树叶已经发黄了， 掉落的稀疏了，可是却不妨碍他们的思绪飞回那一天。
那一天翠翠跟他上山去看桃花，是背着柳父偷偷去的，谁也不知道， 那一片桃树也不很多，只十来棵的样子，可那是老桃树，枝桠很多，开起来花也是繁盛的很。
翠翠记得那一天她站在桃树下，看着花瓣随风飘落，正出神的时候，蒋元从后面第一次抱住她，吓得她差点叫出来。
那一刻心是怎么跳的，她现在还记得。
蒋元看着她眼神，拉着她手晃了晃：“翠翠，这几年咱们是没时间回老家去的，我想着，不如来年开春时，让岳父他们都过来，咱们一大家子人一起生活，也热闹些，也省的你想家，如何？”
翠翠闻言想也不想的点点头：“当然好了，要不然留着爹在老家生活，我也想他们，让他们来京城，正好帮我料理那两家铺子，我爹常年做木材生意，应该能比我打理的好些。”
最主要的是……她看着他那双眼心中直跳，他们的年纪，也该生孩子了……这一生，她要给他多生几个孩子，就像新婚夜他说的一样，一起到老，儿孙满堂。
蒋元想的是，翠翠在京城里也没有什么贴心人能说得上话，若是岳父一家能来的话，她在这里生活就更能顺心些，她的两个弟弟也年岁渐长，留在老家将来也顶多是做小生意，在这里就不同了，将来读读书，有他照顾，怎么着也能比在老家会出息些。
黄昏时，赵忠来了。
蒋元昏迷的那几日他来过一次，见着蒋元伤重不醒，只呆了一小会儿就走了。
他进小厅的时候，蒋元已经给他倒好了茶，赵忠笑着坐下说：“你啊你，说你是个有福气的，可你这回差点没了命，也是惊心动魄了。可你也受了这么重的伤，要说你是个倒霉催的也不尽然，如今勤王为太子，日后你仕途必然是青云直上。说来说去，也算是福祸相依了。”
蒋元无奈摇头失笑：“没办法，谁叫刺客非得藏在南城司，又恰巧被我们撞见呢，若不捉了他，让他跑了，怕是我们那群人就要获罪了。”
赵忠无奈叹口气：“都说这京城繁华，日子富贵，可只有咱们自己知道，想要一辈子稳住这富贵日子，究竟多不容易。”
“不过，你如今因为捉拿了刺客立了头功一事，算是和城防军那边夺了功劳，结下了梁子。要知道，那晚张大人在陛下的御书房，可是给城防李将军好一个没脸，说他日日费心操练的城防军卫十几人不如你一人勇猛，可是给你招了不少记恨。父亲的意思是你最好是借着养伤的名头在家多待几日，免得城防军那边有小人要阴你，毕竟如今虽然勤王为太子，可毕竟最近他忙得很，你若真再出些差池，他也顾不上。”
蒋元闻言无奈的揉捏着额头笑：“那照此看来，我最好在家养伤到明年开春最好不过了！”
“哈哈哈……”赵忠一下就给乐了，笑着说：“也不是不可啊……”
说笑了一阵，蒋元看着赵忠眉头之间总有淡淡愁绪，就问：“看你好像有烦心事？”
赵忠闻言摇头叹气说：“还不是莹莹那边，送去泉山老老实实住着养身子多好，成日的闹腾，这才多久的时间，捎信回来要换太医去给她看眼睛这件事都说了许多遍了，可是她却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妥，名声都那个样子了，还想叫太医看诊，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住在泉山那边，我真是烦透了。”
蒋元略略淡笑了一下，想了想说：“开方抓药不比寻常事情，要想治好病那就得耐心，总要换大夫换方子，心急想让病好，反而于病情无益……你还是多劝劝她吧。”
赵忠点点头，闻言看着他：“你呢，头上受了两次伤，应该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吧？”
蒋元笑笑，眼眸中浮过淡淡幽光：“这次受伤，其实也算是因祸得福，头一回受伤的时候脑中有淤血导致我失忆许久，这一次受伤反倒将淤血撞开了，也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所以……这次受伤，我心里反而高兴。”
赵忠顿时惊诧的微微瞪大了眼睛：“恢复以前的记忆了？”
蒋元笑：“都记起来了。”
赵忠听完这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记起来了，这是好事……”
回头，要和莹莹说说，蒋元已经记起来以前的事情了，人家夫妻之间的情分自然是恢复如常了，就按照蒋元那个敦厚性子，这辈子定不会再辜负柳氏，她心里的那些奢望念头也该死心了！
夜色降临了，天上无星无月，凉意也逐渐侵袭上来，翠翠洗了澡出来坐在窗边擦头发，窗口透进来的微风，凉的不禁让她缩了缩肩膀，蒋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给她肩上披了件衣裳，就坐在她身后，看着她温软的耳畔凑上去亲了亲说：“以后天冷了，晚上别洗头了，当心头疼。”
翠翠顺势靠在他怀里，将头发放在说身前，轻轻的擦拭着点点头：“知道了。”
身后温暖的感觉让她无比的安心，她连头发也不想擦了，回眸含笑看着他那一双眼，问：“今日赵忠来跟你说了什么，那会儿在外头听见他笑来着。”
蒋元闭着眼抱着她，只觉得身心都是安心惬意的，唇在她脸颊轻轻蹭了蹭，说：“他来提醒我，捉拿刺客立下功的事情有点太出风头了，说是城防军那群人堕了面子指不定心中有怨，怕有人想使绊子阴我，叫我多在家养伤，先别着急去上值。”
这些事情翠翠听他说的多了，心里也多少明白了一些，就问：“是因为头功落在你身上了吗？”
他点点头：“毕竟那晚城防军死了七八个人，他们又是专门负责这件事的，可是功劳却被巡城司的人抢了，他们在陛下面前自然没了脸面。城防军死了的那些人就不说了，活着的那些却落了一个无用的名声，自然会恨我。”
翠翠听了心中有担心，无奈的轻叹口气，安慰的摸摸他的脸，笑了笑：“那看来你只能在家多待几天陪我了。”
他也笑了，笑声低沉，在耳边特别好听，“等我伤好了，若遇上下雪天，我带你去京郊打猎。那边有个猎场是大长公主的，有一半猎场是她的私苑，另一半是开放的，只要是京中七品官以上递了帖子就都可去打猎，得来的猎物也可带回，是个冬天里好玩的去处。”
翠翠听了就奇怪：“大长公主那么大方啊？不用给银子什么的吗？”
蒋元笑，刮刮她的小鼻子说：“大长公主可是如今陛下最宠爱的嫡长女，她什么都不缺的，更何况她开放一半猎场供世家打猎游玩，又何尝不是为了结交众官家，毕竟驸马虽然无实权，可大长公主的儿子可是入朝为官了的，自然要为她儿子景郡王铺路。”
“好复杂啊……”翠翠不禁嘀咕着，“阿元，你说就公主这样的身份，对于平民百姓来说那就是尊贵的不得了了，就这样的身份为了自己的孩子还需要去费尽心思，这些人活的可真累。”
蒋元听她叫着复杂，一时间笑的乐不可支，戳戳她小脑门说：“论它在复杂你也不用怕，那些事你都能不用操心，懂不懂的都无所谓，咱们身份低也不用掺合那些事，且我这辈子这官，估计最高也就三四品了，而且那不定到了胡子白的时候了，所以以后这些话，你听听就行了，别想太多了，费脑子。”
翠翠笑笑，转眼看着他，眸光带着些俏皮笑意：“你这话，暗里的意思就是在说我傻，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蒋元闻言眼眸轻轻一眯笑了：“你这傻妞，这会儿倒不傻了……”
“讨厌，不许叫我傻妞，你才傻呢。”
两人说笑间，翠翠贝他挠痒痒笑的都气喘吁吁了，不知不觉间腰上缓缓的滑上两只手，那两只大手在她腰间的衣带上缠了一会儿，悄悄的拽开了，顺着衣摆就探进去了，翠翠一下就又痒的不行，就去按他的手：“别闹了，我真的痒死了……”
“就要闹你……”他轻咬着她肩头，双手放肆作乱，在她笑着挣扎的时候将她按倒在榻上深深吻下去：“这段日子天天看你在身边却碰也不能碰，你知道我多难受吗……”

第68章
“我知道……”
翠翠怎么不知道， 他每天， 每时每刻， 只要安静的在一起的时候， 他看着她的眼神都是那么火热。
每次， 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将她按在床上，哪怕忍着他伤口的疼， 也要抱着她胡来。
他心里多想，他有多爱自己， 只有她自己知道。
“翠翠，我想你，太想你……帮我脱， 快……”
他的唇舌狂热激烈，一丝缝隙也不留给她，带动她心中对于他的所有的热情，这一刻她也不想管他伤是不是好了，也不再埋藏心底那些所有对于他的期盼， 伸手手臂紧紧缠住他脖颈，深深的热烈的回吻他……
你是我的， 这辈子你是我的， 永远都是我的……
柔软的塌，宽大的床，他哪怕只有一条手臂能够用力，他也不肯轻易停下， 太久了……离开她太久了，想念她太久了，一沾上她的柔软和味道，他就高兴的快疯了。
哪怕她呜咽着哭，哪怕她叫着累，哪怕她耍小脾气咬他，他也不停下。
他要全部，要更多。
一辈子。
……
夜深了，一切都是那么寂静安宁，翠翠累极了，却睡不着，靠在他怀里闭着眼，脑子里乱纷纷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许久后睁开眼，看着他脸庞的弧度，伸手轻轻的抚摸上去，眼底一片浓浓的温柔。
记得上辈子，不知多少次梦里，都是这么安心的躺在他怀里，可是醒来后，等着她的就只有孤独和眼泪，悲伤和绝望。
这辈子，真好，再也不会那样了。
蒋元睁开眼看看她，凑过来亲亲她，两人低声的笑笑后，他才问：“怎么又睡不着了？方才不停的叫着累要我放过你，这会儿怎么这么精神？”
他说着，手上还有些小动作，翠翠被他弄的身子又一阵抖，使劲按着那双手，眼眸中水雾蒙蒙的好看：“抱紧点……”
只一句话，他就笑了，轻叹口气将她紧紧抱住，脸庞埋在她耳畔蹭了蹭，轻声说起了以前的事情：“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很害怕，怕死在那儿再也回不了家，拿刀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战鼓响起来那一刻，背上全是冷汗，双腿都发软，可是看着将士们冲出去后，不过短短时间，死的死，伤的伤，遍地都是血，断手断脚什么凄惨的模样都有，都在痛苦的哀嚎着，喊救命。”
“我知道我若是不努力杀敌，就会有一样的结局，所以我命令自己把刀攥紧。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那一天，我第一次拿刀，杀了三十七个敌人……”
“后来那天清理战场时，我却看到了好多个同乡的尸首……”他眉头紧紧皱着，将她抱的紧紧，声音逐渐沙哑：“那一刻我知道，所谓的战争，到最后也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可过程呢，不知要多少的人命要送进去。”
“但我不能把我自己的命送进去，我要活着，才能回去见你。”
“所以我努力的扛啊扛啊，就这么扛过来了……”他亲亲她的脸颊，只觉得温暖：“可惜那两年的时光，却把你忘了，让你和娘为我担惊受怕，想想都觉得，命运弄人。”
翠翠看着他沉思的模样，拿手揉了揉他脸：“你别自责，和赵莹莹那些事，我不怪你的。”
他笑笑：“我刚才只是在想，若是在等几年才能恢复记忆，是不是一醒来，就能看见自个儿的孩子都会跑了，那也应该挺好玩的。”
翠翠闻言就淡淡垂下眼眸，那个失忆的蒋元，这一次是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看着她沉默，蒋元眼底的笑容，掺上了些复杂的情绪，不自觉将她抱的更紧些，那些记忆他都有，都在他脑子里，可是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些记忆根本不属于他，而是属于另一个人……
……
泉山别院，赵忠下了马车，大步的走进去，一进屋子就见赵莹莹，披头散发，面容憔悴的靠在窗口，用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看着大开的窗子。
那一刻他甚至心惊了一下，想着她是不是能看见东西了，可是走近一看，无声叹了口气。
她的眼睛，已经几乎彻底灰败了，眼珠子大，可是那眼瞳里却一丝一毫的神采也没有，像极了死人的眼睛。
他坐在疼对面，沉默了片刻，轻轻皱眉说：“听说你近日不肯好好吃药，母亲命我来看看你。”
赵莹莹却靠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好像不仅是眼睛瞎了，连耳朵也聋了一样，根本什么也听不见，完全没有丝毫的回应。
赵忠见她这样叹口气继续说：“你想让眼睛好，就要乖乖吃药，日日打翻药碗，眼睛什么时候能好？”
这时，赵莹莹将那双眼珠子转了过来，对着赵忠，阴森的呵呵一阵冷笑：“别假仁假义了，你心里巴不得我的眼睛瞎一辈子，少给你惹祸呢。你也别装了，明明那么讨厌我，却偏要装作一副好大哥的样子，真叫人恶心！”
赵忠咬了咬牙，不想和她吵嘴，深吸口气后说：“我来是想告诉你，做人要耐得住性子，更要学会想开，你想治好眼睛就好好吃药，要想今后一辈子过的舒心，就要想开，忘记那些不该记住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儿要告诉你，蒋元的记忆，恢复了。”他说到这里，看着妹妹瞬间变化的神色，眉头蹙的紧紧：“如今他想起了以前的所有事情，人家夫妻小日子过的越发好，你的那些惦念，也该彻底断了。”
“母亲的意思是，不管你眼睛将来能不能好，也不舍得看着你独孤一辈子的，等过两年找个合适人家，你还是要出嫁的，早点忘了那些事，对你自己的以后也有好处，你仔细想想吧。”
赵忠说完，就离开了，在前厅叫了服侍的丫鬟过去说了些话，这时却听见屋中传来赵莹莹诡异疯癫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他立即回到内室，看着她坐在那里仰着头，双手不停的拍打着桌子，打砸着她所能摸到的东西，他眉头紧紧蹙着，转头看着小静：“她脾气越来越差了，你们服侍的时候，小心点吧。”
小静点了点头，虽然因为小姐她毁容了，可是大公子给了五十两银子，足够她家里盖新房，兄弟娶媳妇儿了，所以以后就算是受伤也不怕，反正只要大公子肯给钱，她不怕受伤！反正这贱命一条，这辈子也没指望了！
赵忠走了以后许久，赵莹莹诡异的笑声，叫声才逐渐停下来，可是相对于方才脸上那种茫然灰败的神色，此刻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里，已经全是怨毒怒恨：“想起来了……他居然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他们夫妻，就没有隔阂了……
她只觉得锥心之痛，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脸也丢了，眼睛也瞎了，可最后人家呢？人家夫妻依旧好好的过着日子，将来举案齐眉，相扶到老，子孙满堂。
她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守在这个破地方，将来还要像一块破布一样的不知道塞给什么人，她心好痛，她不甘心啊……
兰兰进来给她换茶，看着她可怕的眼神，吓得立即就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含着恐惧：“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赵莹莹却再次疯子一样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全都去死，全都给我去死……”
时光悠然，蒋元在家中养伤很是惬意，许成来探望了几次看着他伤好的差不多了，问他何时回去上值，蒋元想在家里多陪陪翠翠，两人最近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争取赶紧弄个孩子出来，省的娘天天的催，就说自己伤还不够利索，暂时不去。
半个月后，他伤也好的利索了，也考虑着要不要去上值了，但又逢册封太子大典，全城沸腾，他就想在家里再多待几日，等这几日风头过去了再出门，可谁知没几日过去，等他准备去上值时，太子差人给他送来了大礼。
这大礼可叫他很是头疼，头疼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苦恼的要死。
太子亲信的说法是，他伤重久久不能好，太子心中挂念，所以送来了一干珍稀药材，补身之物不说，还连带着送来了两个贴身伺候的美婢女，说是他家里人口简单，伺候的人也太少了，奴仆皆是随意招揽的，一点也不会伺候人，故而给他送来两个伶俐丫头，盼着他早点休养好，早日去为国效力。
这一下可是弄的蒋元叫苦连天，太子赏赐那自然不敢拒绝，只能将那两个伶俐的婢女收进了院子里来，可若是那两个伶俐的婢女是一般的也就罢了，可偏偏那两个婢女是花容月貌，自小在宫里调教多年的舞姬出身，行走坐卧自带一股娇娆样子，那模样那里是送来伺候人的，摆明就是想看他后院会不会失火！
太子安排的时候是将这件事悄悄办的，可是这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张大人乃是太子近臣，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去了巡城司的时候捋着胡子随口念叨了两句，这下整个巡城司都知道了，怕是要不了多久，坊间也都能传遍。
许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和陈同知贱兮兮的看着厅堂上立着的两个美婢，说是婢女可是那模样和身段，瞧着和一般的官家小姐都比得。
许成不禁踢踢蒋元的脚，挤眉弄眼的小声笑：“哎，元子，太子殿下对你那真是没得说啊，这么好看的婢女都舍得给你糟蹋，你真是忒有福气了你！真叫我羡慕不已啊！”
陈同知闻言就低声笑了起来，抬着手就冲许成点着说：“你啊，蔫儿坏！仔细一会儿弟妹听见，这茶你也别想喝了！”
许成一下就坏笑道：“不能喝茶，叫那两个美婢舞一曲也是可以的……”
蒋元闻言只得瞪他一眼：“你就不是来帮我排忧解难的，就是来专门堵我心的！”

第69章
蒋元坐在一边是苦恼的揉着眉心， 好半天无奈叹一句：“我就是躲懒， 想着在家多歇两天的， 其实伤早好了， 要是知道太子殿下会赏人过来， 我老早就回巡城司了，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不过你俩，笑话看够了没有？我叫你们来是帮我出谋划策的， 怎么将这两个弄走，不是叫你们来看赏景的！”
“听不了曲子， 看不了舞姿，人还不许我们多看几眼？”许成挑眉笑了好一阵，才拍拍他肩膀， 说：“太子殿下赏的，别说是大活人了，就是个物件儿，那也得好好收着，况且如今人都已经进来了， 你再送回去那是万万不可的。”
“反过来说，太子殿下送来的， 那是奴婢， 是伺候你的，人在你手里，你要将她们安排到哪儿都是你的自由，只是也不能安排叫人去倒夜壶， 叫太子殿下知道了，那可不妥。”
蒋元闻言，满眼无奈的看着他来了句：“我发现你说了半天，全是没用的废话！”
许成顿时呵呵笑起来：“我现在好奇的是，弟妹是怎么说的？可恼了？”
蒋元摇摇头：“她没恼我，她也知道我不想要这两个，可是如今人在家里杵着，她看着纵然嘴上不说，可心里也是不自在的。所以叫你们来，赶紧帮我出出主意啊！”
陈同知摇摇头：“就跟成子说的一样，这是太子赏的人，是来伺候你的，你要是为了弟妹打发去干粗活，先不说她们能不能干得好，光这要是传出去，一来驳了太子殿下的面子，二来不是令弟妹的名声更……那什么吗？”
“所以为了保全弟妹的名声，这件事不管如何就要你出马来办才妥当。”
“什么办法？”蒋元看着陈同知，凑近了他，两人小声的嘀咕了些什么，蒋元这才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外厅门口站着的那两个貌美的丫头见着里头说话小声了，彼此对视了一眼，皆是默默的垂下了眼眸。
来了两日了，每天都是幽魂一样的只能站在厅上，要不就是擦擦桌子什么的，可怜她们二人即便这样的美貌，是太子殿下赏来的，居然也近不了将军半步。
也不过两日，她们两个就知道，外头传言的母老虎，果真是名不虚传！
想想她们两个就觉得欲哭无泪，太子殿下将她们两个赏给谁都可，为何偏偏赏给一个怕老婆的，这个母老虎大大名她们怎么不知道，连赵家的嫡女都在她手里落得了那样的下场，她们不过两个身份地位的舞姬，更别想在这母老虎的手底下讨得什么好了！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那母老虎这两日好像因为太子殿下的面子，也不敢对她们太过分，但天长日久以后呢，难道她们一身的舞艺，真要给人做一辈子的擦桌子贱婢吗？她们想想就想哭。
翠翠靠在椅子里，看着香儿绣花，好半天不说一个字，钱氏在院子里看着她种的白菜可以吃了，回头想跟她说明个儿吃辣白菜炖羊肉呢，就见她心不在焉的，顿时无奈的说：“别发愁了，太子殿下都说了那两个是来伺候人的奴婢，就算她们长的再美，我相信元儿也不会对不住你的。”
翠翠闻言抬眸无奈的看着婆婆：“娘，你瞧瞧那两个，不说相公看了那容貌心里如何想，光我看着她们的脸都觉得自个儿是个丑妇了，就这样标志的人儿，天长日久的在屋里放着，我怎么能放心？”
好不容易赵莹莹走了，又来两个能歌善舞花容月貌的，纵然相信蒋元不敢碰她们，可是难保她们两个愿不愿意真的为奴为婢啊，万一那天用些什么手段缠上了蒋元，那她可要怎么办？
真是这个太子殿下是吃饱了撑着了，说什么叫人来伺候蒋元早日康复，就是太闲了想看人家后宅起火看热闹玩儿！
钱氏无奈了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她们俩既然是撵不走的，那就留在家里打发到厨房去洗洗涮涮，省的在家里吃白饭，还得养活着她们。”
翠翠摇了摇头：“叫太子殿下的人去洗碗刷锅？这要是传出去，给咱们扣一顶不敬殿下的罪名可怎么办？”
钱氏一听急了：“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可如何是好啊？这好不容易走了一个搅屎棍子，没成想一下子来了两个，真是头疼死人了！”
翠翠想了许久还是无奈，叹口气起身离开婆婆院子回到了兰园，一进正屋门就见着两个貌美如画的丫头在门口杵着门神一样的，她就直心烦，唇角颤了颤说：“你们俩站了一天也累了，赶紧回屋喝茶歇歇吧。”
姜之和云之闻言，看了看对方，交换了一下眼神，也觉得站在这里没人搭理她们也太难看，就屈膝下去了，人一走，翠翠的肩膀就耷拉了下来，问香儿：“将军去哪儿了？”
香儿闻言说：“许公子和陈公子走了，将军去送了，估摸一会儿就能回来了。”
正说着，蒋元就回来了，翠翠一见着他脚步带着几分轻快就笑了，说：“他们来，可给你出了什么好主意？”
蒋元一下就笑了，到她身边坐下，凑近她小声说：“还真给我出了个靠谱的主意……”
小两口嘀咕了一阵子后，翠翠低眉笑着，觉得陈同知不愧是家里养了几房妾室的男人，对于这种事情的处理方式的确是比蒋元和许成两个要有经验的多。
蒋元叫小银去将那两个美人叫了过来，两个美人刚在屋子里坐着喝了口茶没一会儿呢，就听说将军有话要说，一时间心里那个忐忑不安，不知道他要怎么安置她们，但她们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怕老婆的将军不可能收了她们两个做妾。
姜之和云之到了厅堂来，屈膝行礼后，站在了蒋元和翠翠面前不远处，皆是紧张的眼神不安。
蒋元轻轻的咳了两声：“你们两个来了也有两日了，我想着你们是太子殿下赐过来的，总叫你们守门也辜负太子殿下的一番心意，所以思来想去决定派你们去伺候我娘。”
姜之和云之一下就呆住了，什么？伺候将军的娘？
她们虽然知道给将军做妾是不可能的，可若是能留在兰园里面近身伺候，哪怕每天就是铺铺床，叠叠被子，端端茶水，她们也愿意，虽然明知未来前途渺茫，也不知道今后会有什么样的变故，可是伺候一个老婆子……果然，母老虎是摆明了不想让她们两个在将军跟前！
而且她生怕外人说她刻薄太子殿下赏的奴婢，还专门叫将军来开口说辞，真是心思缜密！
蒋元看着两个美人，身姿聘婷，容貌娇娇，却站着不说话的那个样子，眉头微微蹙起来：“怎么？让你们去伺候我娘，你们不愿意吗？”
姜之和云之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都在这对夫妻的手里捏着的，自然不敢违抗，当即就摇头：“奴婢不敢，奴婢们愿意去服侍夫人。”
蒋元眉头这才轻轻挑了挑，冲翠翠得意的挤了挤眼，又看着她们两个说：“太子殿下让你们两个过来，虽然本意是来服侍我的，可是你们也看见了，我这伤已经好了，实在用不上你们二人。”
“可是我娘不同，让你们过去服侍我娘，一来是我娘年纪大了，得仔细照看她，二来她身边也就一个服侍的丫头我也不放心，本就打算这几日再去买两个奴婢回来的，正好你们来了，也是太子殿下那边出来的，受过好的教导，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好好的照顾好我娘。”
这一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翠翠听的是抿唇直笑，侧脸掩着唇到了一旁偷笑着，生怕被那两个丫头看出来。
姜之和云之还能如何，自然是屈膝称是，反正母老虎的凶名在外，她们若是留在这里伺候，指不定哪天就要遭毒手，去老婆子身边观望一下也好，至少不会招了母老虎的嫌弃，等将来哄的老婆子高兴了，说不定能有什么好处呢。
蒋元说完话了，就叫小银将两个人带去了钱氏的院子里，钱氏一听小银说儿子将人塞到了自己这里，哼哼笑了笑说：“那就留下伺候我老婆子吧，阿莲啊，你去再收拾个屋子出来，叫她们先住下，明日了我再交代她们该干啥。”
姜之和云子提着自己的包裹到了钱氏的院子，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种的白菜萝卜，院墙角落里还放着扁担水桶锄头什么的，顿时两个丫头眉头就紧紧蹙着了，一股不祥的感觉就浮上了心头。
冬天的夜，相比白天要更是冷的多，好在朝廷都发了炭火，夜里的时候已经可以点上了，屋子里还是暖暖和和的，翠翠靠在床头，手里难得端着一小盘的苹果干正吃，蒋元洗完了过来看着她，笑笑说：“这才刚吃了饭，你又饿了？”
翠翠抬眸含笑看着他，眼底里浮光掠影，俏皮的一笑后，塞了个果干再他嘴里说：“这个可好吃，还消食呢。”
蒋元嘴里咬着果干，上了床就夺走了她掌心的小盘子放在床头的矮桌上，直接就压过来，笑吟吟的说：“明儿我就要去当值了，就不能再家里陪着你了，白日里你要想我了怎么办？”
他说着手就开始不老实了，翠翠一听见他说‘白日里’这三个字就羞恼的伸手去拧他，他痛的哎呦哎呦直叫，哈哈大笑着又来调侃她说：“其实就算是你白日里想我了也不怕，到时候你只管去南城司对面的客栈里等我，我一定过去陪你！”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第70章
一早翠翠醒来， 身边的人已经走了， 她懒洋洋的在床上躺着就是不想起来， 直到小银进来喊了她两回她才慢慢的起身， 坐在镜子前梳妆的时候， 小银笑着说：“少夫人，咱家夫人可真是逗得很，一大早起来的愣是不嫌冷， 带着那两个姑娘老早就去赶早市，买了一筐子东西回来。”
“奴婢方才经过厨房门口， 瞧着那两个姑娘冻的脸都发青，也不知道她们是不嫌冷，还是没衣裳， 这大冬天的只穿着薄袄子，坐在厨房门口跟着夫人摘菜洗菜，瞧着可怜兮兮的。”
翠翠闻言无奈的笑笑，“都跟娘说了，这两个丫头是太子赏的人， 做不得粗活，传出去怕不好听说咱们苛待人家， 可是她还是带着去干活了。”
小银却撇撇嘴说：“少夫人你可别太惯着那两个了， 本来容貌就好，若是再因为是太子赏的人太多金贵她们，别养出来一腔傲气那可就不好了。更何况将军是叫她们去服侍夫人的，自然得听夫人的话， 平日里咱们夫人勤快，最爱去厨房帮着做饭了，那些摘菜洗菜的活儿，咱们夫人都做得，她们两个奴婢自然也做得。”
翠翠只能一笑了之，太子送来这两个人的时候，连她们的卖身契也带过来了，她想着若是过一段日子她们在这里呆的不舒坦，太子也忘了她们的时候，也可以放了她们自由，毕竟长的那么好看，又能歌善舞的，真要是一直留在家里做奴婢也太屈才了。
她们若是愿意离开自找出路，她也省的操那么多心了，也是一举两得。
“小银，那一会儿你要是有空了就去问问她们，是不是衣裳带的不够，这大冷天的可要多穿点，别病了。若是有缺什么东西就给添上，想来她们在太子那边的时候也是好吃好喝的，也别委屈了她们。”
“知道了，那我一会儿就去。”
姜之和云之没想到将军家的老夫人是这样过日子的，大冬天的天不亮就起床了，也不嫌弃冷叫了她们两个带着就出门去，在寒风凌凌的长街上，从街头走到街尾，就为了买些肉食菜蔬，可是这好歹也是将军府啊，这些杂事难道不是专门有人来做吗？为什么要她专门出来买？
姜之和云之原以为起得早只是去伺候老太太梳头洗脸之类的，出来就没穿太厚，这么在长街上吹了两刻钟都久的冷风，回去手都冻的不能伸直了，偏偏老太太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的，跟着厨房的婆子一边说今儿的肉好，一边叫她们俩摘菜洗菜，还叫她们杀活鱼。
姜之和云之哪里杀过鱼，看着那在水盆里活动乱跳的鱼，颤抖着手去碰了一下就吓的连连尖叫，还被老太太嫌弃的说没用……好不容易熬到了老太太要回院子里了，可是一回去老太太就说院子里落树叶了，脏了，叫她们打扫。
老太太身边本来的那也丫头阿莲倒是舒舒服服的只管伺候她洗脸梳头，在暖融融的屋子里说说笑笑，她们俩跳舞的手脚，愣是从一大早开始就一直在做粗活，她们实在是忍不住这委屈，在寒风中掉了几滴，泪珠子。
小银来的时候俩人正在偷偷的抹眼泪，无奈又想笑的轻咳一声说：“咱家夫人跟京城别家的夫人不同，她闲不住，你们有什么不习惯的，日子长了就能习惯了。”
俩人立即擦眼泪，可不能再哭，生怕惹恼了母老虎又要多生事端。
小银看着她们还算是懂事就说明了来意，俩人的确是衣裳不多，原以为来了就是在屋里伺候的，谁知道一大早就是去吹冷风，而且她们也没有想到，这里好歹是将军府，可是夜里屋子里不说有地龙了，连炭火都没有，连着两个长夜了，她们都只能抱着一个可怜的汤婆子暖被窝。
昨夜实在是冷，她们问了阿莲才知道，府里炭火不多，所以只有夫人和少夫人屋里有，丫鬟的屋里是不点炭火的……
她们可是从宫里出来的舞姬，纵然舞艺不是顶尖的好，可是在宫里也是锦衣玉食的养着，将来若有那个运气，跳舞的时候被哪个王公贵族看上领回家做个妾室也是衣食无忧的，何曾受过这种糙罪？
两个美人儿越想越心酸，越想越想哭。
等到了吃早饭的时候，阿莲跟着夫人去了兰园里头，她们要跟着过去的时候被老太太亲自拦住了，睨着眼睛说：“你俩就去自个儿去厨房那边吃吧，吃了回来就行，有阿莲跟着我过去够了。”
她们就被赶去了厨房去找早饭吃，也更知道老太太这意思是少叫她们去母老虎跟前露脸，直接的表明了以后，哪怕在这里呆一辈子，估计也别想做一个正二八经的妾室了。
到了厨房，管事娘子给下人们留的饭都在大果粒，一人一碗浓浓的八宝粥，两个包子，一个鸡蛋一碟子小菜，就没了……比起她们在宫里的饭食，这真是叫人更心酸……
钱氏吃着饭，跟翠翠说着那两个丫头如何如何的不会干活，如何如何的不中用，听的翠翠是直笑，说：“娘，人家以前可是宫里的舞姬，只管每日里打扮好了跳舞就成了，哪里做过活儿，如今在你院子里也需要时间习惯嘛。”
钱氏听了也只能叹口气：“会跳舞有何用，我又不爱看那个，若是会唱上几句戏还差不多，她们俩干个活儿啊还不如阿莲丫头一个人利索呢。”
钱氏说着，剥了一个咸鸭蛋塞翠翠手里说：“这是我一早出去买的，你看着鸭蛋腌的多好，蛋黄直流油呢，你赶紧尝尝。”
翠翠拿筷子就挑了一块儿放嘴里，顿时一股腥味儿冲上喉咙，心里就开始恶心的想吐，鸭蛋一下子就掉在了桌上，她也难受的捂着嘴皱着眉。
钱氏一见立即就问：“这是……嫌腥味儿重？”
翠翠顿时垂着眸子笑了，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下可把钱氏给高兴坏了，一拍大腿高兴的都想哭：“这下好了，我老蒋家终于要添孙了，我盼了好几年了，终于盼来了……”
她高兴的说着也抹了眼泪，饭都不吃了跑去蒋父的牌位前上了香嘀咕了好一阵子这才眼圈红红的回来坐下，又急忙就问：“好翠翠，什么时候有的？有多少日子了？你说你也不吭声早点告诉我，害我这会儿才知道……”
翠翠眼神亮亮的想了想笑着说：“娘，我没想瞒着你的，只是这孩子应该是刚怀上，这个月月事推迟了也才半月着呢……我也怕要是说的太早了，万一弄错了，不是叫你伤心吗？”
钱氏高兴的笑眯了眼，说：“哪里会弄错了，一定是真的！总之不管什么时候有的，这都是咱们家的大好事！一会儿阿莲，赶紧去请个大夫过来看看脉！”
早饭后，翠翠就被催着进屋躺着，钱氏说是冬天太冷了，可别出来吹冷风，其实翠翠觉得那里那么金贵了，老家的妇人们怀了孕就算是肚子鼓起来的，该做饭该洗衣的还是照样做。
饭后不久，大夫来了，一看脉象果真是怀上了，钱氏高兴的亲自送了大夫走，还给了一个大红封。
翠翠坐在屋里，双手放在小腹的小腹的位置，眼神的中笑意就没消退过。
她盼了两辈子这样的日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能和他过着属于他们的小日子，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如今更是他们有了孩子，太久太久了，她想要这样的期盼，真的太久了。
这几日来，月事一天天的推迟，她天天都在心里期盼，一定要是有了孩子，一定要是……千万别叫她的希望落空了，她经历过太多不如意了，没想到老天开眼，这一次真叫她如愿以偿了，心里全是甜滋滋的……
蒋元那个傻子，还不知道，等他回来若知道了，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
蒋元回来时，天都黑了，他在外面吃了饭，喝了点酒，一回来就直接进了屋，就见平日里老早就睡的娘，今晚居然也在屋里坐着，他笑着进来就说：“娘，你今儿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钱氏抿着嘴笑笑，看着儿子说：“娘今儿高兴，睡不着。”
“高兴？”蒋元顿时微微疑惑：“什么事儿啊，能叫娘高兴的睡不着？”
他说着，目光落在了翠翠身上，只见她靠在床头，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上，那双眼里尽是深深绵绵的温柔笑意……
他忽然想起昨夜里，她要轻点轻点……顿时一颗心都开始狂跳，一下就到了床边挨着她坐下，不可置信的颤着声音问：“难道是……”
翠翠见他好像是明白了，抿唇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温柔的说：“对啊……”
那一刻蒋元瞳孔都放大了，认真的盯着她笑容看了好半晌后，无比惊喜的一下子将她抱紧在怀里，欢喜的说话声音都在发颤：“这是真的吧？你没骗我吧？”
钱氏高兴的咯咯直笑，把他肩膀拍了两下说：“傻儿子，这种事怎么好骗你玩儿？赶紧的松开，可别勒着翠翠了！”
蒋元激动的松开了她后紧紧攥着她一双手，看着她们两个傻笑了起来，眼底都红了：“我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

第71章
钱氏看着儿子儿媳终于和以前一样好， 心里为他们高兴， 眼眶湿湿的起来离开， 不想打扰他们， 带着阿莲都在昏暗的院子里， 长长的叹口气：“可惜老头子，你没福气见见咱们孙子啊……”
阿莲笑了笑，哄着她说：“如今少夫人有了身孕， 老爷在天之灵，一定也是万分高兴的。”
钱氏一下就笑了：“可不是， 他在地底下知道了，也定是高兴的找不着北……”
屋里，翠翠看着他这一刻高兴到了极致的样子， 忽然想哭。
心里一酸，眼泪也忍不住的流了出来，逐渐了模糊了双眼。
蒋元，你知道为了这一天，我经历过了什么吗？我有多艰难， 多痛苦过吗？
但真的庆幸啊，真正的你回来了， 真正的你依旧属于我， 这才让我心里那些苦难的过去，有了遗忘的理由。
“怎么哭了？是不是我捏疼你了？”
蒋元慌的立即揉她的手，翠翠却被他傻乎乎的样子给逗的破涕而笑，笑着流着泪抱紧了他的腰：“傻瓜， 我是高兴呢……”
蒋元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紧紧抱着她，抵着她额头低哑的说：“我总算明白，你近日为何总叫我轻些的缘故了……”
翠翠一下就笑了，埋头在他胸前嘟哝着说：“一开始我也只是些揣测，根本不敢确定真的是有了，你也知道娘一直盼着我能怀上，若是急匆匆的就说了到时候弄错了，她不知该多伤心，所以我就想着等有十足的把握再告诉她。”
“可是谁知道，这才刚怀上，闻见腥味儿就想恶心，可见这孩子是个调皮的。”
蒋元低沉笑笑，搂着她躺下来，轻柔的吻浅浅的落在她眉眼上，看着她眼底的喜悦光彩，贴着她脸说：“孩子调皮，受苦的是母亲，听说怀孕时孕吐最为辛苦，接下来几个月你怕是要受累了。”
“我不怕，辛苦我也能受得了，我想生孩子，还想多生几个……”
蒋元低沉的笑着，转眼就又不着调了，说：“那回头等孩子生出来，夜里我要是折腾你，你可别喊累……”
翠翠也笑，笑了笑后眼珠子俏皮的转了转看着他：“不过等到那时，怕是都要一年后了，你这就盼着一年后的事情，会不会也太早了点？”
他却眯眼盯着她，笑容坏坏的说：“你这肚子是颠不得，可你还有这双小手呢嘿嘿……”
翠翠锤了他一下，转过了身子：“不想与你说了，不正经……”
“你别恼啊，转过来看着我，看着我……”
……
泉山，窗外的寒风呼啸吹着，屋内温暖如春。
赵莹莹头发散乱着披在肩上乱的都打结了也不梳理，夜深了，四处都极其静谧，她却不睡，一直坐在窗口，听着外头的冷风呼啸的声音。
她像是傻了一样的一动不动，若不是偶尔眼睫轻颤，怕是谁看到她都以为她是不是死了。
许久后，外头的风声不那么大了，她脸侧过去，看着那一片黑暗，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声：“兰兰，过来梳头。”
兰兰和小静都在一边的小床上坐着，身子很累却不敢睡，听见她这一声喊两人皆是浑身一颤。
她害怕的腿脚都发抖，小静看着她害怕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小声说：“没事，我陪你去。”
她这才心里放松了一点，摸了摸脖子上被赵莹莹发疯时挠出来的血印子，深吸口气拿了梳子，慢慢的站在了赵莹莹的背后。
梳子轻轻的开始打理头发，小静端来了水让她梳头能更顺利些。
可是赵莹莹疯了，好几天都不让梳头，头发早早的打结了，极其难梳通，不过片刻梳子就扯痛了她，她顿时怨毒的用那沙哑的嗓音大喊着：“想死吗？敢弄痛我！”
兰兰吓的手一抖，梳子掉在了地上，清脆的响声更是让赵莹莹本就暴躁的脾气越发恶毒，感觉到兰兰弯腰去捡梳子了，寻着感觉咬着牙就一把狠狠揪住了兰兰的头发，使劲的拽着：“贱人！贱人！”
“啊啊！！”兰兰头发被死死的拽住，痛的她大叫起来，小静立即过来想要救她，嘴里更是不停的喊着：“小姐饶命，请你放开兰兰吧，她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赵莹莹却疯癫的大声狂笑起来：“贱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说话间，更是抓着兰兰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拖到了榻上按着，瞪着她那双灰白的眼仁疯癫大笑着，张大了嘴巴就低头咬上了兰兰的耳朵！
“啊！”兰兰顿时痛的尖叫，小静更是哭着大喊起来：“来人啊，来人啊，小姐又发疯了……兰兰……”
兰兰痛的钻心，被她咬到的耳朵甚至传来嘎嘣的声音，她尖叫着想要推开赵莹莹的脑袋逃走，可是却逃不掉。
小静的大喊声惊动了院子里的一个守夜婆子，她立即跑了进来，一看这个架势，毫不犹豫将桌上的滚烫的灯油撒到赵莹莹的手上，她痛的一叫，兰兰这才被小静拽了过去，可是那只耳朵上，已经全是血！
不但全是血，更是能看见那耳朵已经血肉模糊，甚至漏出了森冷的白色，小静已经吓得腿脚发软，哭着将兰兰抱着拖到了外面，将她扶到床上躺着后，兰兰大声痛叫着哭：“小静，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是不是被咬掉了……”
小静使劲的摇头，眼泪哗哗的流，根本不敢看她血肉模糊的耳朵，哭着说：“耳朵没掉，还好好的，只是出了点血而已，你别怕，一会儿叫管事大伯带你去找大夫……”
屋子里赵莹莹被灯油烫伤了手背一块地方，痛的她咬牙切齿，更是疯癫的大吼着叫着：“贱婢！居然敢烫伤我，以下犯上的贱婢，统统给我去死！去死啊！”
烫伤的地方并不大，只是为了吓唬她，她此刻眼前一团漆黑，摸着桌子下来，手触及之处只要能拿起来的东西全部被她拿起来一通乱砸，那守夜婆子也只能害怕的躲到一边去，抱着脑袋生怕被她砸到，可是也不能出去，满地都是碎瓷片，也怕她伤了回头不好交代，还得看护着她。
“啊！贱人！全都不得好死！全都要下地狱！”
她疯狂的叫喊着，泄愤着打砸了一番后，似乎累了，缓缓的又回到了榻上，摸着软枕拿在手里塞进嘴里就拼命的撕咬，喉咙里还不停发出令人恐惧的冷笑声。
那婆子见她不砸东西了立即出去先拿了扫把来清理地上，清理干净后出来才发现背上都湿透了，这大冬天的，愣是给吓得出汗了。
兰兰已经被小静扶着，请了管家大伯带着去隔壁的村子找大夫医治耳朵，折腾了大半夜才回来，兰兰是说什么也不要去赵莹莹那个屋子里了，小静看着她包扎后的耳朵，擦擦眼泪看着管事大伯说：“大伯，你是亲眼看着的，小姐最近真是太不对劲了，平日里拿热水砸我们也就算了，我们还能当小姐是脾气不好。”
“可近段日子，她变本加厉，将我们抓伤好多次不说，这一次更是差点咬掉了兰兰的耳朵，若是再没人能管管小姐，我和兰兰，怕是过不了多久一定会死在她手里的，所以大伯，真的求您了，好歹将小姐的情况早点告诉大公子，请他再亲自来看一看呐……”
管事大伯无奈只能叹口气说：“明日一早，我就叫小良去捎信，这两日兰兰就在屋里歇着，伺候小姐的话，小静和杨婆子，你俩轮流来，不管小姐如何，咱们都是奴仆，始终都得敬着，万不可懈怠了！”
小静看着躺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兰兰，心里只盼着，大公子早点来！
兰园，深夜的屋子里，只留了一盏萤火灯辉在轻轻摇晃，床上躺着的两个人，一个睡的正熟，一个双手紧紧握在心口处，额头沁出丝丝薄汗，眉头紧皱着，唇微微张开，似乎在无声的说着什么。
翠翠做了一个梦，梦里到处是漫天大雪，寒冰三尺，她光着脚挺着大肚子站在冰冻的悬崖边上，赵莹莹一身大红嫁衣，戴着华丽的金发冠，双眼中迸射出无边的妒恨，手里持着一柄长剑，咯咯阴笑着一步步的逼近。
她瑟瑟发抖的一步步后退，冷冽的狂风呼啸着她单薄的衣裳，她紧紧护着肚子回头去看，身后是万丈寒冰的悬崖，一眼看不见底，只看见浓浓的白雾和无边的冷意。
“柳翠翠，跟我争，你凭什么？”
“他是我的丈夫，是我的相公，今生今世是我的男人，来生来世，永生永世都只能是我的男人！”
“你竟然夺走他，还怀上他的孩子，想永远的霸占他，你是做梦！”
“贱人，今日，就随着你肚子里的孩子一起，下地狱去吧！”
她大红的嫁衣瞬间逼迫眼前，眼中是滔天的毒恨，长剑闪着寒光就要插进她的肚子里，她紧紧的抱着肚子闭上眼大声尖叫：“不要！”
“不要！”
尖利的叫声，刺破了那恐怖的梦魇。
蒋元瞬间惊醒，知道她是做噩梦了，紧紧将她颤抖抖身子抱住，在她耳边焦急哄着：“别怕翠翠，我在这儿……我在你身边呢……噩梦不怕，都是假的……”
翠翠愣怔了许久，才从那恐怖的梦境里抽魂出来，一下子就放声大哭，钻进他怀里哭了起来：“阿元，她要拿剑杀我们的孩子……我好害怕……”
蒋元不停的摩挲着她的背，试图缓解她的紧张恐惧，更是在她耳旁不停安慰：“不要害怕，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她伤害你和我们的孩子！她眼睛瞎了，还在京城郊外住着，有人日日看守着，她逃不出来的！”
翠翠哭的心口都痛，想到那一幕，和肚子里的孩子，泪眼朦胧的看着蒋元：“可是她万一真逃出来了，来找我和孩子寻仇了怎么办……”
蒋元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中酸楚的要心碎，喉头生疼，双眼泛红的捧着她的脸，眸光森冷：“那就杀了她！”

第72章
蒋元花了好久的时间， 才将处于紧张害怕中的翠翠安抚好， 看着她终于安静的睡下了， 他轻叹口气亲了亲她的额头， 躺平了身子， 目光幽深的不知道看着何处。
许久许久后，转身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低声的呢喃：“放心， 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你和孩子受伤害的！”
一早醒来， 翠翠精神很不好，钱氏来看儿媳妇的时候看着她精神这样的萎靡，不许她起床了， 让她继续睡着，连早饭都是在床上吃的，翠翠也吃不下去，只喝了小半碗粥。
钱氏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是不安的很，想了想还是交代了说：“如今好不容易怀上了， 以后这夜里翠翠你可不能由着元儿闹你，该拦着他， 可别把孩子给折腾坏了。”
翠翠闻言无奈的看着婆婆笑， “娘，我精神不好不是你的想的那个样子，是昨夜做了噩梦吓坏了，这会儿还心有余悸……”
“什么噩梦？这么可怕？”
翠翠犹豫了一下， “梦见赵莹莹要杀我……心里惊到了，不过我也知道那是梦，可这个梦一做，心里总是不踏实。”
钱氏也知道赵莹莹的状况，拉着翠翠的手安慰说：“别怕，她眼瞎了，啥也看不见了，还住在远处，就算恨咱们也没法子，你也别想太多了，孕中最忌讳忧思过度，先把身子和孩子顾好，其他的事儿都有元儿呢。”
翠翠点了点头，手轻轻放在小腹的位置，孩子，娘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
黄昏，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了，泉山别院内，赵老夫人在内室之中，看着往日里那个最精心呵护长发的女儿，此刻疯子一样的坐在床的角落，头发像是干草一样的披散在肩上，她眼泪止不住的流，轻轻的握着赵莹莹的手，“莹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娘带你看大夫啊……”
赵莹莹双眼无神的看着她的方向，反过来紧紧攥着赵老夫人的手，憔悴的脸上绽开惨然的笑，声音也沙哑难听：“娘，你救救我，我不要一个人住在这里了……这里很可怕的，到了夜里窗外好像全是恶鬼要来害我，我真的好害怕……你带我回去好不好？我保证，我一定乖乖听话……”
赵老夫人眼泪哗哗的流，看着当年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如今竟然变成这样的疯癫模样，她心里刀割一样的疼，含着眼泪回头看着儿子：“忠儿，你看看你妹妹，她都成这样了，她还能干什么呢……你就可怜可怜她，可怜可怜娘，让娘带她回城吧，大不了娘带着她住在庄子上，不回大宅不行吗？”
赵忠拧眉看着赵莹莹，上次他过来的时候都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了，但那时候他并未放在心上，可是这一次她居然狗一样的差点咬掉了丫头的耳朵！
赵老夫人见儿子迟迟就是不肯松口，哭着说：“忠儿！好歹是你亲妹妹啊！她一个人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心里又憋了那么多的事情，她能不疯吗？”
“趁现在，她还有得救，就让娘把她带回城去好不好？你看看她呀，眼睛看不见了，人又成了这样，若再不管她的话她会死的，娘跟你保证，一定会寸步不离的看着她，绝对不会出差池的行吗？”
赵忠心烦的垂下眸子，狠狠捏了捏眉心，冷声说：“你这样叫我怎么跟蒋元交代？而且娘你别忘了上次他说过的话，如果妹妹再去招惹他的话，他不会再念旧情了！上过战场的男人，手上染血无数，他即说出这种话，若下次莹莹真再出了什么事犯到他手里，也不会再有命留着了！”
赵老夫人闻言擦了擦眼泪：“我会看好莹莹，绝对不会让她再做出傻事的！再说了，咱们家的事情又何必跟他一个泥腿子交代？不过是仗着为太子立下了小小的功劳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就你跟你爹把他当个人了，在我眼里，他这辈子都是个猪狗不如的禽兽！”
赵忠被母亲气的一甩袖子，再屋里烦躁的踱步许久，才冷冷吼道：“娘既然要带她回去，那就带吧！回头我五步一人的派人看着她也不是不行！”
一直靠在赵老夫人怀里的赵莹莹闻言，枯草一样的头发遮挡着的那张脸上，唇角勾起了一抹，森冷如鬼的笑意。
赵忠被气的不轻，从内室出来，坐在了厅堂中的椅子里，一直不停的揉捏着眉心。
再他看来，这个妹妹真疯假疯根本不一定，或许就是为了回城故意装的，求的母亲的可怜。
但若是一直留她在这里，母亲不依倒不是难题，难得是她心里的诡计向来不少，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到时候隔的太远他处理都来不及，倒不如让母亲将她带回去住在庄子上，离得近一点，也方便他看管。
到时候母亲和她住在一起，家里妻子也就不用再每日里受母亲的牢骚去站规矩，他也能少听点妻子的埋怨，后宅也能和睦点。
赵忠想明白了以后，心里松快了一些，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丫头，兰兰耳朵上包着渗血的纱布，小静顶着脸上丑陋的伤痕也站着，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她们跟前说：“如今小姐要跟着我们回城，你俩就不用跟着服侍了，身契一会儿会放给你们。”
“不过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们跟着她不但受委屈，还毁了容貌，我也于心不忍，一会儿各自支你们一百两的遣散银子，你们带着回家去吧。”
兰兰和小静一听能恢复自由身还有一百两银子，立即就高兴的红了眼圈：“多谢大公子！”
“不必，你们也受委屈了……”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要下雪，赵忠安排好了一干丫鬟管事，回头来进屋看着赵老夫人说：“母亲，该走了，不然夜里若下雪，明日路就难行了。”
“好，那你去准备马车，我给你妹妹梳梳头换换衣裳就出发。”
……
次日天黑时，蒋元出了巡城司，刚要上马车，小五就冲前面不远处努努嘴，蒋元抬头过去一看，抬脚走了过去：“你家将军在这儿了？”
赵忠的随从田刚笑笑，指了指客栈上头：“我家将军在上头等您许久了，您快上去吧。”
蒋元笑笑上去，找到了赵忠所在的房间，一进去就闻见一股浓浓的酒味儿，一看赵忠脸上已经挂了两份醉意，笑着说：“有些话不方便去你家说，就来这儿找你了，来坐下，先喝两杯暖暖身子。”
蒋元笑着坐下，喝了一杯后，呼口气说：“什么事儿？看把你愁的？都要买醉了……”
赵忠看着他，少年将军，意气风发，未来仕途也是一片光明，如今还恢复了记忆和妻子恩爱相守。
曾经，他也是这样的……
他摇头失笑，怎么像个女人似的胡思乱想了起来？
男人大丈夫，就该有话直说，于是又喝了杯酒，这才认真的看着蒋元：“莹莹疯了，前夜差点咬掉了婢女的耳朵，我娘要把她带回来看病，现下住在庄子上，我娘亲自看着她。”
蒋元倒酒的手停滞了一下，想起前夜翠翠因为那个梦惊惧不安，他一时间无奈的笑着摇头，沉默了片刻，说：“我就知道，她不会一直住在泉山的……”
就这一句，赵忠深深的将头埋了起来，闷声说着：“你我相识四年了，你明白我，我也明白你，有些话我就不说的那么明白了，我想你都懂。”
蒋元点点头，他懂，骨肉至亲，血浓于水，他怎么能够做到，真的弃之不顾呢。
赵忠连着喝了两杯酒，才又说：“我娘亲自看着她，她眼睛也看不见，我也派了二十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守着，想来她没能耐做什么的。”
蒋元闻言，沉默了片刻后笑笑说：“前夜，翠翠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妹妹持剑寻来，她吓得哭了很久。”
赵忠静静的看着他，听着他说。
“其实翠翠平日里，几乎不哭的，她很坚强的，坚强的让我有时候心疼，可她前夜哭的特别伤心，她怕那个梦会变成真的。”
“因为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有了我们的孩子。”
赵忠瞳孔缓缓的放大了，片刻后咧嘴一笑：“有了……那该好好恭喜你！”说着，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杯，皆是一饮而尽。
蒋元笑意深深，拿起酒壶给两人的酒杯又都倒满了，缓缓的端起酒杯，认真的看着赵忠的那双眼，敬他，说：“还记得那夜我将她送回你家，说过的话吗？”
赵忠脸上的笑容缓缓变得苦涩，点点头：“记得。”
蒋元抿唇一笑，将酒杯碰上他的，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他的声音更是掷地有声：“时至今日，那句话，依旧做数。”
赵忠看着手里的这杯酒，无声的笑了，片刻后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的那一刻抬眸深深的看着蒋元：“我也懂你。”
蒋元举起酒杯轻笑开口：“敬兄弟！”
赵忠挑眉笑着，酒杯撞过来：“敬你将要为人父！”

第73章
蒋元回去后， 进了内室目光就落在翠翠身上， 看着她懒洋洋的躺着， 迷迷糊糊的要睡的那个样子， 心里痒痒的， 笑着靠在了衣柜边上，问：“还没睡着，是不是等我呢？”
翠翠的确是困了， 抱着枕头半睁着眼看着他不过来，眉头微微拧着：“嗯……你怎么不过来？”
“喝酒了， 别熏着你再吐了。”蒋元笑着，脱了外衫后去洗了个澡，感觉身上没有什么酒气了这才回来， 一上床就将脑袋搁在她身前，听着她稳稳的心跳声，手放在她小腹上，轻轻的拍了拍：“若是个女孩，我希望她将来像你一样， 性子温柔又坚韧，若一个男孩， 皮些无所谓， 但一定要忠孝仁义，宽容豁达。”
翠翠轻轻笑着，替他打理着发丝，问：“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笑笑在她身前蹭了蹭， 闹的翠翠一阵笑着要推开他，他才停下亲了亲她说：“赵莹莹好像疯了，差点咬掉了一个侍女的耳朵，被赵老夫人带去了庄子看病。”
翠翠闻言，脸上纯粹的笑容逐渐惹上了一层愁绪，沉默了片刻后抱着他腰，轻声说：“我就知道，她不会一直住在那里的……”
蒋元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不过赵忠派了二十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守着，她想跟上一次一样迷晕了所有人悄悄出来，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别担心，好好的养身子，照顾咱们孩子，这件事我来处理。”
“回头你身边，我打算去请一个有经验的嬷嬷来照顾你，京城里世家大族里，有很多这样的嬷嬷，她们擅厨艺，懂食物相生相克，照顾人最为妥当，更有些从宫里出来的更会懂些药理医术。”
“特别是一些从宫里出来的年岁大些的嬷嬷，经验最为丰富，可是这样的嬷嬷不好遇见，回头还是要请张夫人帮忙寻找，她和太子妃走得近，想寻到这样的嬷嬷会更容易些。”
翠翠听他说了这许多，抬眸看着他双眼里的深邃光影，无奈的笑着问：“赵莹莹回城来，你也担心了？”
蒋元轻轻点了点头，叹口气说：“她不一定是真疯，有可能是为了回城故意装的，她恨极了咱们，我总觉得就她那个性子，不会甘心就这样一辈子的。”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以后，咱们一家人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的，她那种人，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嗯，但你别太害怕，都有我呢……”
这一夜翠翠睡的还算安稳，她告诉自己赵莹莹一时半刻没能耐来害自己，所以目前最要紧的就是顾好肚子里的孩子，所以一早起来精神也还算是好，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吐，只是不敢吃的太多。
钱氏一早再自己的院子里吃饭的没有过来，所以翠翠吃完了饭就想去看看她在院里干什么，谁知过去一看，没忍住就笑了，原来是她院里种的萝卜也白菜到了下窖的时候，该全部□□了，她正指挥着姜之和云之拔萝卜呢。
“哎呀呀，姜之啊，你看看叫你轻轻的刨个小坑出来，见萝卜露出来了把萝卜拽出来就成了，你看看你干的活儿，愣是把我着萝卜也给刨烂了，瞅你比云之长的还机灵，可你干活比云之可差点。”
云之正在收白菜，听见这话无奈的苦笑，她一点也不想干这种活儿，她和姜之的双手，向来都是拿着轻纱曼舞，为了手好看，每日里更是细心保养，针线都不拿的，何曾这样过，不过是片刻的功夫，眼见着都起了一堆的水泡了，碰一下都疼的钻心。
在加上着大冬天的，这些白菜萝卜那就是冰块一样的冷硬，更是叫人吃尽苦头，可偏偏还不能喝说不做，硬是得撑着。
姜之被嘀咕了两句，干起活儿来格外的仔细，速度也更慢了些，看着翠翠进了院子，穿着淡紫色的罗裙，外头罩着白底腊梅的披风，她目光不禁落在她的肚子上。
听说少夫人有孕在身了，而且将军身边也至今没有通房侍妾，这妇人怀胎十月，哪个男人估计也忍不住不偷腥，她心里就浮起了一丝丝的光明，决定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抓住机会！她再也不想留在这老太太身边，净做些厨娘农妇的活儿了！
不过想了想心中还是忐忑，母老虎的名声她也听说过的，如今她的身契也在母老虎的手里攥着，万一哪天得罪了她，一下给卖去那些腌臢地方，那可怎么办？
所以别着急，不能冒险，再好好想想……
翠翠在屋里坐着，一边做着针线活儿，一边看着院子里忙活，小半天后，那些萝卜白菜的都被下进地窖里了，钱氏这才回来洗了手坐下，看着翠翠正学着绣小老虎，笑的眯着眼说：“你这绣活儿，是越来越好了。”
翠翠就笑，其实以前哪里会绣精致的花，都是来了京城后看着香儿她们手巧绣的花跟活的一样，她眼馋就跟着学，也学了这几个月绣出来的东西才勉强能看。
“不过光绣小老虎可不行，万一肚子里是闺女呢，得再绣俩小兔子。”
钱氏说着，又想了想说：“这眼下身孕两个月了，再有七个月就该生产了，按理说孩子的小衣裳，小褥子那些都该准备起来了，正好库房里有好些又软又舒服的布，好些花样呢，都挑出来给咱孩子做衣裳，男娃的做，女娃的也做，哎呀，这下以后可有的忙了……”
翠翠笑着说：“生的时候是夏天，衣裳单薄好做，不过紧接着就是秋天了，里里外外的也要做好些呢。”
钱氏笑着：“做得多也不怕，日子长着呢，再说我屋里现在这三个姑娘呢，你那边还有小银和香儿，这么些人不过做一些娃娃衣裳，容易得很。”
姜之和云之刚进来，想在屋里暖和暖和，谁知一进门就听见这个，两人顿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统统一溜的水泡，顿时脸上又一片菜色。
钱氏一见她们两个进来，立即说：“你俩来的正好，我正准备给孙子做些小衣裳的，你们俩也说说，都擅长绣什么花样？”
姜之和云之对视了一眼，姜之咬着唇上前来，说：“夫人，少夫人，其实奴婢和云之，不会绣花，不会做衣裳……”
翠翠闻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垂眸下来继续绣花，倒是钱氏一听就奇怪了，说：“不能吧，你俩瞧着可是机灵灵儿的，咋连做个衣裳都不会？”
姜之发愁的笑了笑说：“因为奴婢们都是自小被挑去习舞的，常要接触极其珍贵的各种纱衣，若是手上拿了针线粗糙了，会将纱衣勾丝，故而奴婢们从缝制过衣裳，还请夫人莫恼。”
宫里的舞姬，自小开始就精细养着，身上最忌讳落下伤疤痕迹，若有幸被陛下看上了，再不济被哪个王公贵族看上了，带回去少说也是个妾室，自然是什么都不用做的，只是这些话现在不能说出来。
钱氏想了想，看着她们俩：“你说说你们俩，太子殿下赏你们过来是来伺候我们的，你们怎么什么都干不好？你看你俩啊，翻个菜园子翻不好，叫你们去厨房洗个菜杀个鱼也不行，点个火都点不着，如今可叫你们做些姑娘家都会的缝缝补补也不会？那我家岂不是养着两个闲人？”
“我儿子就是个小官，我们家里可不兴铺张浪费，养着你们两个啥也不会干，每个月还得给你们银子，每年还得给你们添衣裳，这一来二去的花在你们身上的那都是真金白银，真是越想越亏的慌。”
钱氏说着，看着翠翠：“要不……跟元儿说说，叫他把人送回去吧……”
可钱氏话还没说完，姜之和云之就着急的哭着跪在了地上：“求夫人不要把奴婢们送回去，您若是把奴婢们送回去，太子殿下知道了奴婢们服侍不周，奴婢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钱氏不信：“少吓唬我？哪里就死路一条了，就你们的模样，太子殿下才舍不得杀你们。”
“求您了夫人，留下奴婢们吧，不会做的事情，我们可以学的！”
翠翠见此冲她们笑了笑说：“别哭了，不会把你们送回去的，安心吧。”
姜之和云之这才松口气，缓缓的站起来后，胆小一些的云之擦擦眼泪说：“多谢少夫人，奴婢们既然来了将军府，就一定会安安分分的留在这里服侍的，至于绣花做衣裳这些，奴婢一定能学会的！”
站在一旁的姜之，心里此刻更是越发烦躁，她说不会将她们送回去，就是有心要留下来，可是若不能往上爬，做个妾室，难道这辈子，她这样的如画容貌，真的要沦为一个粗使奴婢？
出了屋子后，云之拉着姜之回到她们的房间，小声的说：“你方才不肯跟我一同服软，可是心里有别的主意了？我跟你说，你可别乱来，少想着去巴缠将军，那可是死路一条！也别去找往日那些风流公子哥儿们往上贴，如今身契在她手里，你就算勾搭上了贵公子又如何，身契可在她手里，放不放人都是她一句话的事儿！你真要犯险闹出了丑事，她一恼，将你买去勾栏院或者打死也不是不可能的！”
姜之看着云之，轻轻哼了一声：“你少废话了，我心里有分寸，就算我要做什么，也不会牵累你的！”
云之气的直咬牙，可是看着她不听劝，心里像是已经有了打算也无可奈何，只能坐在一旁生闷气。

第74章
又过了几日， 蒋元轮休， 上午在家里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愣是抱着翠翠窝了半天后， 午饭时才起床， 可是吃了午饭不久，就出门去了，再回来已经半下午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脸盘圆润， 笑意温柔。
他带着人进了门，看着翠翠和钱氏奇怪的目光，笑着说：“娘， 翠翠，这是勤姑姑，她是我专门请来，照顾翠翠饮食安胎的。”
钱氏听儿子说起这个事情来，见人来了立即起身过去亲热的将人拉过来坐下说：“哎呀， 这下好了，后院里总算有个跟我年岁差不多的人了， 这下有人陪我说话了， 再不用跟这些小毛丫头们瞎嘀咕了！”
勤姑姑笑容和煦，说话声音清爽利落：“夫人和善，以后我再少夫人身边服侍，若有不周之处， 还请夫人和少夫人尽管提出来。”
翠翠看着勤姑姑，一身的稳重之气，一看就是大地方走出来的，也不知以前服侍什么人的。不禁抬眸看着蒋元，人家却冲她笑着挤挤眼，她也只能笑了，反正人已经来了，以后日日相处，慢慢自然都能了解到。
钱氏喜欢勤姑姑，亲自带着她去挑了屋子，捡了好的东西给她安置房间，照顾的那叫一个细致，一开始勤姑姑还想着，就这家人在京城里的名声，那得多难相处，张夫人亲自来找她的时候说了好些蒋家的好话，她都还不太相信，心中更是忐忑若真来了，万一犯个小错什么的，会不会也被逼着喝洗脚水？
可是谁知道，这来了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才发现自己跟那些目光短浅的市井多舌妇人也没什么分别。
将军娘待人亲和，不跟世家里那些夫人似的，说话做事都摆个架子给你看，进门二话不说先给你个下马威瞧瞧，人家虽然是乡下出身的可是待人着实热情，像是她屋子里用的东西，都是带着她亲自去库房挑好的捡，一点也不吝啬，大气的很，跟外头那些传言可是一个天一个地。
再说少夫人，外头怎么传她的，那是人尽皆知，可是认识了以后发现的确如同张夫人所说，完全是无稽之谈，她和她婆婆一样，待人温和，见面先笑，说话也细致客气，说她是姑姑，算是长辈，不许她行礼客气，只每日里看着去厨房添上些适合孕妇饭菜，陪着她说说话，消磨消磨时间就行了。
勤姑姑不过来了一两天，就觉得，来对了！
她从宫里出来，在侄女儿家里住了一年后，就一直在京城各世家碾转，什么表里不一，尖酸刻薄，看不起人的东西都见过，唯独少见这种好相处的主家，说话也不忌讳，行事也没太多规矩，人口也少，勾心斗角的事儿自然也没有，真是个好地方。
她甚至还想着，若有可能，留在这里养老也挺好……
天黑了，蒋元回来了，饭菜也摆好了，翠翠看着门口，等了一会儿婆婆还没来，正想叫蒋元去喊的时候，姜之来了。
她穿着淡蓝色的袄子，双眼明亮，身姿轻盈，细腰盈盈一握，进门先就笑着福身，说：“将军，少夫人，夫人说了她今儿晚上不饿，就不过来吃了，自个儿在屋里吃了碗细面，这会儿喝杯茶就要歇了。”
翠翠点了点头，看着蒋元：“那你赶紧吃，吃完了去看看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仔细问问她。”
蒋元点了点头，将翠翠喜欢吃的饺子摆在她面前说：“这里头不是羊肉，不膻，你多吃些。”
翠翠笑笑提起筷子准备吃饭，听见姜之说她告退了，就轻轻嗯了一声，可不经意的那么一看，就见她转身离开时，目光在蒋元身上那么轻轻一打转……她眼眸缓缓垂下来，淡淡一笑。
蒋元吃过饭去看钱氏的时候，翠翠在屋里坐着，正看着花样，想描一个小肚兜出来，勤姑姑坐在一边帮她剪布料，想了想说：“方才那个姜之，看着不大安分。”
翠翠闻言笑了笑，看了眼勤姑姑说：“她和云之是前阵子相公受伤时候，太子殿下赏过来的人，我也觉得长的太好看了，也不像个服侍人的样子，就送去我娘院子里，想着看看能不能磨磨她们性子，如今看来，姜之倒是个胆大的。”
勤姑姑笑：“我当年在宫里的时候，什么没见过啊，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呢，如今少夫人有孕在身，她估计是瞧着这个，想寻个机会争出头呢。”
“我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翠翠垂着眼眸，轻轻的笑：“京城里的规矩我知道，一旦妻子有孕都会给丈夫安排通房或者妾室，这种情况对于别人来说或者是寻常，可对我来说就是将枕边人拱手让人，这么傻的事儿，我才不会做，我们乡下出身的，不兴这些规矩。”
勤姑姑听着她这话，问：“那少夫人打算如何处置那个姜之？”
翠翠想了想，说：“先不管她，她毕竟是太子殿下送来的人，若随意就罚也未免不妥，等等看吧。”
等她耐不住性子，犯了大错的时候，在处置不迟。
……
赵家别庄，赵莹莹靠在床头，枯草一样打结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用上好的头油养护着，不出几日就恢复了以前的几分丝滑，她双眼灰白面无表情的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苦药一饮而尽，赵老夫人亲自给她端过去糖水，“莹莹，喝糖水，就不苦了。”
她捧着母亲塞进手里的一碗糖水，缓缓的喝了一半后，将碗递了回去，轻声说：“娘，你辛苦一天了，早点回去睡吧，别因为我累坏了身子。”
赵老夫人看着女儿近几日性子柔和了不少，虽然总爱拿脑袋撞墙，也会撕咬丫头，但到底比那几日好多了：“那我回去睡了，你别总磕你那脑袋了，额头红的一大片要是再不好，就要落疤了。”
“女儿知道了……”
赵老夫人离开之后，守夜的两个丫头也紧紧的关好了门，屋子外面的院子里，偏房屋子大门敞开着亮着烛火，里头还坐着两个专门在这里守夜的婆子，俩人一边就着火炉烤火，一边小声的嘀咕着说闲话。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两个服侍的丫头睡在另一侧靠墙的小床上，其中一个守上半夜，另一个守下半夜，赵莹莹不管是睡着还是醒着，都最少有一个人盯着她。
半夜的时候，守夜的两个丫头一个熟睡，一个正在打瞌睡，就听见砰砰砰的声音，两人瞬间惊醒，就见赵莹莹披头散发的抱着床柱，正在用脑袋不停的撞，撞击的声音缓慢沉闷，两个丫头看了看彼此，决定下床去劝，走到了床边去不敢轻易靠近，只喊着：“小姐，您别撞了，一会儿脑袋肿了，明日老夫人会心疼的。”
可是赵莹莹却像是一点也没有听见一样继续那样装，两个丫头见此无奈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各自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印子，无奈还是上前想要将她拉过去，可是一只手刚触及赵莹莹，就被她拽到了嘴边！
“啊！”丫头一声惨叫，等手拿回来的时候，手腕上一圈渗血的牙印子，血糊糊的。
丫鬟痛的尖叫，哭的泣不成声，赵莹莹却呵呵的阴笑着，那笑声在冷夜里越发的令人毛骨悚然，再加上牙齿和嘴上的血更是叫人瑟瑟发抖，那双眼珠子对着被咬伤的丫头转了好几圈后，阴笑着闭上了，她又继续抱着床柱子一直在撞脑袋。
丫头的尖叫声引来了院子里的婆子，她们又叫来了赵老夫人身边的张婆子，张婆子一见丫头又被咬伤了，害怕的瑟瑟发抖站不稳无奈的摆摆手：“今夜就先顺着小姐，别再惹恼她，不然前几天安神药就白吃了，还有玉儿，你手伤了，今夜就去休息，红儿一个人守着吧。”
“可是……”红儿一听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禁心慌，可张婆子却小声对她说：“小姐闹了一通肯定累了，一会儿我去哄着小姐睡着，你只管守着就成，真要有事儿大声叫就行，院里好几个人呢，立马就能冲进来。”
红儿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张婆子进去，看着张婆子好言软语的哄了小姐睡着才走，她多少放心了些。
夜半，红儿守的困极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实在熬不住的时候，看着床上的人睡的安安稳稳的，就想着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反正小姐也睡着了，也没人知道，于是就抱着被子半躺着闭上了眼。
而过了没多久，床上躺着的人却缓缓的起来了，幽暗的烛光下那双灰白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墙角的小床，悄无声息的从床下下来，眯着眼走了过来，靠近小床的那一刻，那双眼里流泻出阴毒的目光，然后她便轻轻弯下腰，在红儿眉头微动似要醒来的时候，拿起床上的枕头便压住了红儿的脸！
剧烈的挣扎，却无法反抗，不能呼吸后闷闷的呜咽声，被窗外的风声掩盖，小床上的被子被蹬掉了地上，渐渐的，呜咽声彻底消失了。
赵莹莹眼前一片模糊，只恍惚看着床上丫环身子一动不动，还不敢松开手，又等了许久才松开，擦擦头上的汗，诡异一笑后，轻声嘀咕：“蒋元，柳翠翠，你们的死期，到了！”
守夜的婆子在屋里坐着烤火，听见那边屋门响了，探着脑袋一看，是丫头的衣裳，又将脑袋缩回去了：“是红儿，往茅房那边去了。”

第75章
守夜的婆子聊着聊着就忘记了红儿去茅房的事情， 后半夜来临她们更是困的个个点头如同啄米， 等一早天亮时， 白日里服侍赵莹莹的丫头推开房门， 进来内室后一眼看见小床上冷硬的尸体， 和大床上空空如也，这才尖叫起来。
而赵老夫人得知女儿杀了丫鬟消失后，直接翻了白眼晕了过去。
赵忠得到消息， 马不停蹄的赶到庄子来，看着母亲捂着脸哭， 他心中愤怒却无可奈何，只能命人抓紧在庄子附近去寻找，可是一天下来， 连赵莹莹的人影都没见。
黄昏落下去了，夜色将要笼罩天地之间，赵忠站在门口，看着坐在一边疲惫不堪的母亲，淡淡开口：“如今人丢了， 找不到了，我会继续派人去城里找， 但不会大张旗鼓的找。”
“我也会通知蒋元， 以防她去寻仇，但若她真不开眼的去了，闹出了事，她的命， 死或者活，就都是蒋元说了算了，我不会再管了。”
“全家人都给过她重新来过的机会，可是她自己却不愿意抓住，母亲就别怪我狠心。”
赵忠猜着，她敢跑，肯定是眼睛能看见了，前一阵子疯疯癫癫的样子，也是装的，为的就是找机会回城来，这个好妹妹啊，心计可真够深的！
赵老夫人还能说什么，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丢的，她伤心，失望，愤怒，却也无可奈何。
这一次，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再去管她了……
……
翠翠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因为赵莹莹从庄子逃出来了，赵忠派人亲自来说，叫她小心一点，最近最好不好轻易出门，家里也多些人手看好门户，午饭时蒋元回来了一趟，亲自给家里的人交代了一番，还增加了守夜的人，安慰了她许久才又回去巡城司。
翠翠靠在软榻上，手在小腹上轻轻放着，正看着摆在桌上的烛火，火光照在她眼底，一片深谙。
赵莹莹肯定会来寻仇的，本来还有一丝紧张的她，此刻倒是希望她早点出现，然后彻底来个了断，她这后半辈子，是要安稳的过，不是要日日提心吊胆的过！
蒋元回来，就见翠翠拧着眉头，到她身边揽着她肩膀，说：“别担心，家里她进不来，只要你不出去，她找不到机会伤害你的。”
翠翠闻言转头看着他：“这段日子也别叫娘总出去了，就算要出去身边也多带几个人，免得她狗急跳墙再去伤害娘。按着赵忠的说法，她一个人跑出来，定是眼睛能看见了，你天天出门在外，要更加小心才是。”
蒋元笑笑，刮刮她小鼻子：“我会小心的……”
七天后，赵忠派出去的人依旧找不到赵莹莹的所在，赵老将军和赵老夫人已经不再提起关于这个女儿的只言片语，从此后在赵家，赵莹莹三个字，成了禁忌。
又过了十来天，到了腊月，冬天最冷的时候，大雪不停的下，覆盖了整个京城。
蒋元穿着黑色披风，从司里出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临近年关，巡城司格外忙，各街道商家住户都要逐一排查户籍，火患，个个都忙的人仰马翻，累了一天他有些疲惫，正要上马车回去，不远处一个小伙子跑过来喊着说：“蒋副司，您留步。”
蒋元就停了一下，见着是前头银满楼的小厮，笑笑问：“怎么了？”
小厮揣着双手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笑着说：“方才赵小将军派人来传话，说是叫您去我们那儿稍等片刻，他忙完了就来同您喝酒呢。”
蒋元笑笑，自从赵莹莹失踪后这一段，赵忠估计是找她找的心力交瘁，这眼看半个月过去了人还没找到，不知道心里有多烦，可是，他前两天才派人来问过自己这边有没有赵莹莹的动静，今日为何又要见面？
他心里略略疑惑，眼神微微转了转，笑着点了点头说：“那行，我先去等着。”
到了银满楼雅间里头，他解了披风坐下，小二就先上了两个下酒菜，温了一壶酒，笑着出去后关上了门。
屋子里很暖和，很安静，房间角落的炭炉里，炭火红彤彤的，点着好几盏油灯一点也不昏暗，和往日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
他站起来慢慢的在房间中走了一圈，最后在门口的位置站定，轻轻的拉开一条缝看着外头，客栈里也一切如常。
他垂下眼帘，关好门回头看了看房间四周，认真的检查着屋中所有的摆设，最终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那盆炭火上，他眸光盯着那红彤彤的炭火看了一会儿，过去蹲下，拿着火钳在炭火里翻了翻，果真瞧见炭火中一些没有烧着的地方，上面浮着细细的白色粉末！凑近了，甚至能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儿！
果然啊，近日年关在即，各部都忙的脚不沾地，更何况军部，赵忠哪里有时间来找自己喝酒？呵呵……
“赵莹莹……”他轻声的呢喃着，慢慢的站了起来，唇角勾着讽刺的笑意，“用你哥的名义来骗我，你还真是好心计！”
回头看看桌上，打开了酒壶仔细的闻了闻，烈酒中好像隐藏着那么一丝怪异的味道，菜里怕是也有料……他想到连着这段时间，家里都如同铁桶一样的有人严密看守，赵莹莹找不到机会对翠翠下手，自然会将矛头对准自己，幸好，他今日够警觉！
确定了今夜要等的人是谁后，他走到窗口打开了窗子，一股凉意吹进来，吹散了屋中憋闷的气息，他又端着屋中仅有的半盆水，浇灭了炭火，将桌上那两盆花搬了下来，遮住了熄灭的火盆。
等到屋里的气味飘散的差不多的时候，他坐回了桌边，趴在了桌上。
一刻钟后，身后那扇门吱呀一声响了，随后就有轻浅的脚步声慢慢的走了进来，关好了门。
那脚步声在关好门的那一刻，停在原地片刻后，才试探着慢慢上前来。
当一只冰凉的匕首，即将贴在蒋元脖颈上的那一刻时，他趴着的身子瞬间直起，动作迅即如风般一下子捉住了那只手，毫不犹豫的反手就掐住那只手狠狠折弯！
“啊！”赵莹莹瞬间凄惨的叫出声来，剧痛的手腕无法再用力握住匕首，匕首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痛苦的叫了一声，喉咙就被蒋元死死的掐住！
“咳咳！”赵莹莹瞪大了那双勉强可以视物的眼睛，死死的瞪着看容貌模糊的蒋元，为什么！
他为什么没有中计，没有晕倒！她费尽心机，吃了那么多的苦精心谋划的这一切，连迷香找的都是上好的，近乎无味的，可是为何还是失败了！
蒋元掐着她脖子将她按在墙壁上，看着她不可置信的眸子，讽刺一笑：“很奇怪我为什么没有中计是不是？呵，同样的手段你想用两次，赵莹莹，当别人都是傻子？”
“咳咳！！！”她痛苦的嘶吼着，双手不停的撕扯着蒋元掐着她脖子的手，更用腿去踢蒋元，蒋元一个发狠，更是锁紧手上的力度，赵莹莹痛苦的眼珠子瞪的老大，痛苦的流出了眼泪。
蒋元看看地上的匕首，抬眸看着她：“赵莹莹，你知道我在战场上时，对于那些试图杀我，却失败了的敌人，我会怎么做吗？”
“我会杀了他，毫不犹豫。”
赵莹莹不能呼吸，连挣扎的力气都小了，眼看着将要翻白眼晕死过去的时候，蒋元松了手，一把将她甩在了地上。
蒋元面无表情，将那只匕首捡了起来，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大口的喘息着，再次淡淡开口：“对于我来说，你和他们，是一样的。”
赵莹莹瞪着看不清东西的那双眼，痛苦的捂着脖子看向蒋元，好半天，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两个字：“你敢！”
窗外寒风呼呼的吹着，雪花不知何时飘落下来，小五在楼下马车里吃着肉饼，一边盯着路上，心里还在想，天色都这么晚了，赵将军怎么还不来？
楼上，蒋元听着她这一句，冷冷一笑：“我不敢？”
“呵……失踪的这段时间，你藏在哪儿？你哥哥派人天天找你，都没找到，你躲在哪里？”
“还穿着布衣伪装，看来是像老鼠一样藏起来了。不过能逃出来，就说明你眼睛能看见了。本来你哥说了，只要你乖乖的，还会护着你一生无虞的，可如今……他不会再管你了。”
“我是他亲妹妹！”赵莹莹身子瑟瑟发抖，怒瞪着蒋元，双眼根本看不清他眼底，只模糊看见他冷硬的唇角，撑足了自己的底气嘶吼：“敢动我，我娘不会放过你的！”
蒋元冷哼：“你娘？你娘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
赵莹莹听着这句话，只觉得心里发寒，连说话声音都在颤抖：“你什么意思……”
蒋元面无表情：“最近这段日子，因为你翠翠每一夜都不能安眠，还会做噩梦，人都瘦了许多。”
“今日我还想着，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也不知还能不能保住，正好，你主动找来了。”
“就像你着急杀了我一样，其实我也等你很久了，这一切，的确也该结束了。”
“什么……”赵莹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他说什么？
孩子……第一个孩子……他们有孩子了……就在她最痛苦的日子里，他们恩恩爱爱，还有了孩子……
她心头瞬然颤抖起来，无限的恨意都在此刻堆积到了最高点，她想要扑过来撕咬蒋元，却在动起来的那一刻，被蒋元再次紧紧掐住脖子。
她痛苦的想要嚎叫，却叫不出来，她痛苦的瞪大眼睛，脑子里纷纷乱乱，许久后她觉得自己要死掉的时候才恍然，她这辈子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有成功。
老天爷一点也不向着她。
一直向着这对狗男女，不公啊。
蒋元看着她那双眼灰白的眼怒瞪着，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吸，像是濒死的鱼一样，他眉头缓缓拧起：“害人，终害己。”
“今夜，我就结束这一切！”

第76章
说着， 他将她身子一拽， 就压在了桌上， 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 死死的捏着她的下巴， 她好不容易恢复了呼吸，下巴却痛的令她痛苦的呜咽起来，浓香的辣酒也不停的灌进喉咙里。
这酒喝不得， 喝不得……她痛苦的背强迫着张大了嘴巴，双手死死的要来夺走那只酒壶， 她这些动作更是让蒋元确定，这酒里一定是更好的东西！
“这酒里，你放了什么， 这般推拒不肯喝，倒更要让你尝尝才是！”
“不要，我知错了……求你不要！”
蒋元嗤之以鼻：“你会知错？可笑至极！”他说着手一个用力，‘嘎嘣’一声，只听赵莹莹痛的的哀嚎了一声， 她的下巴就被卸掉了，双手被蒋元控制了， 那酒壶长长弯弯的壶嘴， 带着火辣的烈酒塞进了她喉咙深处，不允许她吐出来。
她痛苦的咳嗽着，呜咽着，眼泪狂流， 却无法解救自己。
蒋元眉头深深拧着：“我给过你机会的！”
“若是听你哥哥的，自然不会有今日！”
“赵莹莹，我不是那个对你心存善念的蒋元！”
“今夜！你必自尝苦果！”
一壶酒全部灌进去了，蒋元把酒壶放下，看着她嘴巴合不上，痛苦的掐着喉咙试图将那些酒吐出去，他双眼漠然：“这酒里你究竟放了什么？你就这么不想喝？”
赵莹莹下巴无法合起，嘴里不停的流着口水，双目可怖的瞪着蒋元，呜呜的说：“你好狠毒……”
“我狠毒？”
蒋元转身将门穿好，再回过头来的那一瞬，眼眸无比冰冷的看着她：“别忘了，这些都是你为我准备的！”
“若不是我发觉了不对，此刻被你鱼肉的人就是我！等我死了，被你鱼肉伤害的就会变成翠翠了！”
“狗男女！”赵莹莹痛苦的吼出声来，紧接着就痛的眼前一黑坐在了地上，那壶酒……都在肚子里，完了，今夜真的完了……
这辈子，都报仇无望了……
枉费她，事无巨细的筹谋打算。
枉费她，杀了一人从庄子的狗洞爬出来，躲在破旧的小客栈中隐忍月余。
依旧是，功亏一篑。
她目光转向蒋元，模糊不清的看着他走过来，喉咙里发出诡异的笑声：“恨你……我恨你……”
“那就带着对我的恨，去尝你自己做的孽吧……”蒋元却面无表情，走到她身边，在她惊恐的眼眸中，手刀干脆利落的对着赵莹莹的后颈一砍，她就晕了过去。
蒋元看着晕过去的赵莹莹，将她的身子拖到了窗口，他看了看窗外楼下，大部分地方黑漆漆的，吹了个口哨，守在楼底下的小五就从马车里钻出来，抬着头看过来，正要喊，蒋元手指竖在嘴边，指了指巷子里的位置。
小五不明所以，可还是机灵的感觉到了事情不寻常，就立即将马车赶到了巷子里，片刻后，蒋元看着路上没有人经过了，将披风拿过来将赵莹莹胡乱一裹，就从这二楼的窗口扔了下去！
‘砰’一声响，小五魂飞魄散，片刻后一个激灵回过神，心跳如鼓的看着地上被摔下来的女人居然是赵莹莹？
心里几乎瞬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将她拖上了马车，死死的盯着。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脸上冰凉，蒋元却恍若未觉，看着人被小五拖上车后，关好了窗子走了出去，那个请他过来的小厮正在走廊里端着托盘，见他出来疑惑的问：“蒋副司这是？”
蒋元笑笑，眼眸深邃的看着他，“这么晚了赵将军没来，估计是有事走不开……不过今日是谁来给你传的话？是赵将军身边的近随吗？”
“可我刚瞧见有个人进去的，不是赵将军吗？”小二心里疑惑，想了想那个身影好像是女人，又听他这么一问就摇了摇头：“今儿是个脸生的年轻人来的，以前我也没见过，来了就说叫我去请您过来，还给了定雅间的银子……”
蒋元不等他说完，就又问：“你们店里最近是不是生意太好了，人手忙不过来还是怎么回事，你只上了两个凉菜就不上热菜了，还有屋里炭火都不暖和，也不见你来添。”
小二一听就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对不住蒋副司，这临近年关店里的确忙，店里这些跑堂的，个个忙的脚不沾地，都忘了去问您要什么热菜了，真是招待不周。不过像是添炭这种事儿，都是后院砍柴伙计的活儿……但您要是下回来还觉着屋里不暖和，您尽管喊小的，小的亲自给你添！”
蒋元闻言心里明白了，年关里太忙，看着这里跑堂小二也来了不少新面孔，赵莹莹其人，想买通人帮她做什么事儿可没失败过。
说完了话后，他不想再耽搁就下了楼，出来后就见小五正在马车边张望，他快步走到那边后，看着心有余悸的小五说：“不回家，去古庙街后边。”
古庙街后边……小五心中顿时一紧，皱眉回头看着蒋元，不太确定的问：“将军，古庙街后面可是……”
蒋元淡淡看他一眼，蒋匕首拿了出来：“她在楼上屋子里的炭火中加了迷香，酒里也不知道下了什么药，若不是我警觉假装晕倒，此刻她的这把匕首就已经割断我脖子了。”
“小五，你是知道的，少夫人最近天天都在担心着什么，这一次，我要永绝后患！”
小五听懂了，也知道所有的事情，眼见着那匕首寒光闪闪，就什么都不说了，坐在外面开始赶车。
马车里，蒋元看着昏迷过去的赵莹莹，心中一片冷漠。
那个蒋元给了你活命的机会，你不要。
那就别怪任何人！
两刻钟后，到了古庙街尾，这里是一片荒树林，树林后面不远处就是一处乱葬岗，每年里冬天，京城不少无家可归的人都会冻死不少，几乎都埋在这儿了，平日里这个晦气的地方，除了野猫野狗，不会有人来。
大雪飘飘洒洒落下来，小五瑟瑟发抖的坐在马车外头，看着阴森森的四周，好想进去马车里躲躲，可是片刻后，蒋元就让小五背着昏迷的赵莹莹，带着他们往树林后面去。
白雪，映的天地间有些淡淡的光亮，不至于什么也看不清，蒋元叫小五将赵莹莹放在了雪地上，叫他去扒雪坑，小五颤抖着拿着长剑，艰难的去挖雪坑，不知过了多久，一只野猫突然窜出来，吓得他差点晕过去，直接都哭了：“将军，我好怕……”
蒋元回头看着他，无奈笑笑：“这就怕了？幸亏你没去战场，不然满地的尸体和断手断脚，你能直接吓死。”
小五擦擦眼泪扁着嘴：“其实也不是那么怕……”
蒋元回过头，看着赵莹莹，手放在她手腕上，感觉到了脉搏越来越弱，估计是那酒，毒性狠辣，他心中顿时犯寒，若是今夜他哪怕喝了一口，怕是都……
寒风呼呼吹来，夹杂着雪花冰凉，没多久赵莹莹幽幽转醒，意识混沌的看着眼前的一个人影，许久后伸出手，拽住了蒋元落在地上的衣角：“蒋元……救我，我再也不会了……咳咳……救我……”
蒋元不为所动，看着她咳嗽了没几下，嘴里咳出的鲜血，问：“那酒里，你究竟放的什么。”
赵莹莹见他是铁了心要自己死，就痛苦的松了手，捂着肚子蜷缩起来，呵呵的笑起来：“很毒的东西，哪怕喝了一口就会死的东西……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打算，先弄死你……然后再去杀了那个贱人……”
“是她，毁了我的一切……我要她死……咳咳。”
“可是你非要护着她，那你也得死……你们都得死……”
“我好恨你，为何……做妾都不容我……”
蒋元面无表情看着她嘴边的鲜血：“这都是你自找的。”
“呵呵呵……咳咳……”她无力的又哭又笑，鲜血大口的吐出来，连话都说不出了，蒋元转过身看着小五，雪坑挖的差不多了，就喊了小五过来，让小五将她弄过去。
小五看着她那个样子，别过了脸，正想拖着她身子将她拖过去，赵莹莹却看着蒋元：“抱我过去吧，我快死了，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这一生，你还从未真正抱过我……”
蒋元冷漠的看着她：“我这一生，只抱我的妻子！”
赵莹莹彻底绝望，沙哑的笑着，诡异的声音在树林里格外令人毛骨悚然，小五嫌弃的将她拖到雪坑里，用雪使劲的擦了擦手。
天上的雪花，鹅毛一样大，寒风一阵阵的吹来，冷的人瑟瑟发抖。
赵莹莹冷的颤抖，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男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蒋元看了看她：“带着你的恨，下地狱吧。”
说罢，开始和小五一起用雪掩埋她，白色的雪，多么纯洁，能将世间一切的肮脏都掩盖住。
蒋元将雪快仍在赵莹莹的身上，想起来前阵子他还在养伤时，做了一个梦，梦里翠翠倒在雪地里，白色的荒野里全是雪，她冻僵了，在雪里虚弱的喊着他的名字，喊了许久，直到再也喊不出来……
直到现在，他想到那个梦境，还觉得心里剧痛难忍。
此刻他看着赵莹莹，死于雪中，又觉得，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冥冥之中注定了。
大雪将赵莹莹掩埋了，蒋元带着小五转身离开。
无尽的黑暗和冰冷里，她在濒死前痛苦的无力颤抖着，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也逐渐消失。
蒋元，你狠……你和她会不得好死的……
若有来世，我定要杀了你们，血债血偿！
走到了马车边的小五，忽然感觉一阵阴风吹过，本就寒冷到极致的冬夜因为这股风，更是冷到了骨子里，他狠狠打了个冷颤，牙齿都颤抖了，问：“将军，有没有感觉到一阵阴风……”
蒋元看了看他：“你这胆子，跟你哥可真不像亲兄弟，回去后这件事，谁也别告诉，懂吗？”
小五使劲的点点头：“我知道不能说，我也不会说，可是蒋军，回头万一有人扒出了她尸体怎么办？”
蒋元低头看着满地的雪，“乱葬岗的尸体不会有人管，就算赵家找到了她，我也自有话应对，你只管什么都记在心里，特别是少夫人那边，我不想让她多思多虑。”
“知道了，那……咱们这就回去吗？”
蒋元回头看了看，嗯了一声：“她中毒了，活不了，走吧。”

第77章
翠翠一直睡的不安稳， 蒋元从来没有回来的这么晚过， 还连一句话也没有带回来， 派小同去巡城司问， 说是他已经走了， 不知道去了哪儿。
但是他也常和别人一同去喝酒，翠翠就没想太多，但是太晚了， 她熬不住的时候就睡一会儿，暮然惊醒后再问问小银他有没有回来……
等蒋元真正回来的时候， 没敢直接回后院，将那身衣裳叫小五拿去烧了后，在前院洗了澡又熏了香才过来后院， 小银在外面守着，见他回来了直接出去了。
蒋元进了内室，翠翠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却在他坐在床边的那一刻醒了，看着他眉眼温柔的笑意， 愣神了片刻后，折起身子抱着他腰， 语声里有一丝埋怨：“你去哪儿了， 这么晚才回来，我都怕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蒋元轻叹口气笑着上了床，揽着她躺下，蹭了蹭她脸：“傻， 我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儿，就是和朋友出去喝喝茶，说说话，耽搁的久了点。”
翠翠轻轻哼了一声闭着眼紧紧抱着他：“还不是怕赵莹莹那边……”
“就算她出现，也伤不了我。”蒋元说着，抬手轻轻抚着她眉眼：“再说了，赵忠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她，这寒冬腊月的，说不定她已经冻死在什么地方了……”
也幸亏今夜警觉，发现了不对劲，若不然真的以为是赵忠来找的自己，误喝了一口酒，怕是他现在都不能囫囵的回来……想着，不禁将她抱的更紧些。
翠翠摇摇头：“都说祸害遗千年，她怎么可能会死在外面，她既然敢跑，手里一定就有银子，肯定在哪里躲着，等着机会来找我寻仇。”
蒋元沉默了片刻，笑笑说：“放心，她没机会的。”
这辈子她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雪停了几日后，太阳出来了，城内各处深深的积雪也逐渐化了，负责古庙街巡查的人，听人报说乱葬岗那边有多了一具冻死的年轻女尸，去问上司要如何处置，那上司想了想，看着街头街尾人们手里提着的年货，想了想摇了摇头：“年关在即，各部都忙，这种晦气的事儿就不要去多生事端了，叫人去挖个坑埋了吧。”
与此同时，赵家。
颜氏忙的脚不沾地，一到年底的时候就开始准备去各家的礼物，还有家里的年货，各种事□□无巨细的都要来她面前过一遍，她真是忙的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赵忠也忙于公务，夜里也回来的越来越晚。
赵老夫人因着天寒地冻，又加上心里憋闷伤心，病了一场后迟迟好不利索，天天的在屋里不出门。
这一日，外头太阳暖和，张婆子扶着她坐在了日头底下晒晒，想着也好去去霉气，晒得暖暖和和的时候，赵老夫人睁开眼，轻声问：“忠儿近日……没派人去找了？”
张婆子点了点头：“大公子的意思是，年关了事情多，那么多人手，不能天天这样只为了一人奔波，手里的事儿都放下，就将人都召回来了。”
“他这是……不顾莹莹的死活了呀……”
张婆子叹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劝她，连老将军都说了，只当这辈子没养过这个女儿，可老夫人就是舍不得，如今找不到人，日日心里忧思不已，病都熬出来了。
说实话，为了那样一个不孝女，有什么可伤心的，换成旁人家，家教严谨的，早被悄悄弄死了。
过了一会儿，张婆子想起来一件事，说：“老夫人，昨儿夫人派人来说，过两日是太子妃的生辰，说是要在东宫设一个生辰宴，小小的热闹一下，可是您也知道这年关了，夫人忙不过来，实在是没空去太子妃的生辰宴了，可又不能不去，就想请您亲自去一趟。”
赵老夫人闻言，哼了一声：“她是越来越会办事儿了，见着这两日我能起来走走了，巴不得我多走几步，省的我歇坏了！”
张婆子就笑笑：“您要是实在不想去，那老奴就去回夫人，说您身子还懒？”
赵老夫人想了想，摆了摆手：“算了，还是我去吧，这可是太子妃在位的第一个生辰宴，我又不是病的起不来床若真是不去，回头别人再说我连太子妃都看不起，那可就烦人了！”
“是，那老奴就去回了夫人，先叫她备好礼。”
……
两日后，翠翠一早也起来，准备去参加太子妃的生辰宴，因为是第一次入宫，翠翠难免紧张，又想着自己从来都不太熟悉京城的规矩，想了想就决定带上小银，再带上姜之。
勤姑姑见她要带姜之，浅浅一笑说：“少夫人此去，也不必紧张，宫里的规矩是严些，可是这是太子妃的生辰宴，不是什么大场面，不用特别担心。”
翠翠点了点头：“反正咱们家官职也不高，去也是凑凑热闹，见见世面，有姜之这个懂规矩的跟着，姑姑你就放心吧。”
勤姑姑点了点头，笑着轻声问：“少夫人怎么不带云之？她更安分些。”
翠翠闻言垂眸一笑：“就因为她安分，才不叫她去，将来她若这能再这家里踏实下来，我也不会苛待她。至于姜之……就看她自己怎么做了。”
勤姑姑这就明白了，想着少夫人虽然是乡下出身，可是这心里的谨慎仔细，可是一点也不逊色京城的里的夫人们啊……凡事儿都看的透彻着呢。
翠翠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袄子，用白狐毛裹着领边，发髻上戴着一套金丝镂空灵雀簪子，看着年轻明亮又不乏大气端庄，出门时，身上又罩了一件白底绿枝的披风，一身打扮完全看不出曾经是农妇出身。
姜之也穿的好看，粉红色的袄子绣着梅花，腰间的弧度一看就知道衣裳改过，加上那本就不俗的容貌，看着真像是那冬日里，枝头的一朵腊梅花，娇嫩艳丽。
倒是小银是一身翠绿，简简单单的打扮，见着姜之穿着粉嫩的颜色，再加上那容貌，都快将翠翠给压下去了，不屑的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一路上，马车摇摇晃晃，摇晃的翠翠心里有些不舒服，小银早有准备，将拿来的酸梅干给翠翠压恶心，姜之坐在一旁看着她皱眉难受的样子，想要伸手给翠翠拍拍背，翠翠摇了摇头：“没事了……”
姜之脸色有几分尴尬难堪，轻轻咬了咬唇垂下了眸子，稳稳的坐着了。
入宫程序繁琐，大冬天的到了宫门口，所有的人都得下了马车走进去，翠翠扶着小银下了马车，就见前面好些贵妇人已经在侍女的带领下，往东宫去了。
她在人群中找了找，就见许杨氏站在宫门口一侧，正同人讲话，她便笑笑走了过去，等着许杨氏和那人说完了才笑着打招呼：”嫂子好，几日不见，好像淸减了？”
许杨氏拉着她的手就笑：“还说我呢，你也不瞧瞧你自己的脸，下巴都尖了好些，看来这一胎定是个调皮的小子。”
两人寒暄了几句，就携手往东宫去了，路上许杨氏看着她身后的姜之，挤了挤眼，小声问：“如何？可还受得住？”
翠翠知道她这话是问姜之，就笑笑说：“没事儿，多些嫂子挂念。”
许杨氏笑笑，又说：“我方才见着赵家老夫人亲自来了，那个老婆子，自从她女儿出了那桩事儿后，可是好几个月没脸出来见人了，近日太子妃生辰宴，没成想居然来了，着实叫人惊讶。”
赵老夫人……翠翠闻言淡淡一笑：“她来她的，我来我的，反正也坐不到一桌上头，只当看不见就行了。”
许杨氏顿时就笑：“人家可是三品诰命，你想跟她坐一桌，且得熬着呢哈哈……”
翠翠抿唇笑：“才不稀罕……”
翠翠和许杨氏丈夫不过是从五六品，在太子妃跟前还排不上号，坐席也是安排的远远的，不过这样更是自在，身边坐着的都是官品不相上下的，在许杨氏的热情介绍下，一个个倒是也聊的热络。
赵老夫人远远的看着翠翠一身华服也来了太子妃的宴会，而自己的女儿却不知所踪，心中不禁恨的咬牙切齿，可是却也只能忍着。
太子妃作为今日的正主，穿着一身大红金丝织就的华服，高坐于主位，身边坐着的是她的娘家人和一品诰命之身的官眷，二品三品及以下围绕一旁，连张夫人都只能坐在远一些的位置。
宴席进行了没多久，众位官眷纷纷起身举杯向太子妃敬酒，翠翠有身孕，以衣袖遮挡只沾了沾唇，假装自己喝了一些。
紧接着，就来了歌舞，看着那些貌美如花的年轻姑娘穿着单薄的轻纱，随着乐声优雅起舞，翠翠轻轻抬眼瞧着姜之，就见她眼神甚是怀念的看着那些女子。
许杨氏也注意到了姜之的眼神，桌子底下踢了踢翠翠，两人相视一笑。
片刻后，乐声紧凑时，隔壁桌子上一个不认识的夫人，看着翠翠笑着开口：“蒋少夫人，若我没猜错的话，您身旁跟着的这个美婢，就是太子殿下赏给将军的人吧？长得可真美，听说也是宫里舞乐局出身呢。”
翠翠顿时转过眼去，看了看发觉人不认识，就笑着问：“我初来京城不久，也鲜少出来见世面，对于夫人是实在是脸生的很，不知夫人您是哪家贵眷？”
“贵眷不敢当，我夫君就是城防营里头的小喽啰，蒋少夫人唤我庞氏即可。”
翠翠心中顿时略略思量，原来是城防营的人……笑笑这才说，“庞夫人说的是啊，太子殿下仁德，送了两位好姑娘去我家，只是我家处处清贫，着实委屈了两位姑娘，跟着我们吃苦了。”
庞氏一听就噗嗤一声笑了说：“蒋少夫人惯会说笑，蒋将军乃是五品官，又深得太子殿下器重，您家里哪能清贫，更何况哪个为奴为婢的不得吃点苦？就算是太子殿下赏的人，也是赏去伺候您和将军的，若连点苦都不想吃，那性子也太傲了点……”
“不过，这容貌身段，若蒋少夫人真舍不得她们吃苦，扶持她们做了通房妾室，也是使得的，毕竟是太子殿下赏的人，给点脸面也是无妨的。”
翠翠顿时深吸口气，这个女人……
连站在一旁的姜之，心里也狠狠咯噔了一下。

第78章
许杨氏在桌子底下轻轻的踢了一下翠翠的脚， 翠翠冲她笑了笑， 示意没事， 许杨氏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姜之此刻手心里都是汗， 她不想一直做奴婢， 也想做主子，虽然将军不是什么贵族，也不是什么高位， 可是就他目前能在太子面前挂上名头的样子，将来的地位权势自然会越来越好， 若能做个妾，生个孩子，她也就算是站住脚跟了！
本来她还在犹豫着不敢去挑战少夫人， 可是今日这个庞氏，可真是及时雨！
在这种场合里，想必少夫人就算是不愿意，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给太子殿下面子！
翠翠看了姜之一眼，她没有动， 就说明她也乐见庞氏这般顺水推舟……呵呵，庞氏今日就是故意给自己找不自在的， 城防军在巡城司那边寻不了霉头， 找不了蒋元的麻烦，居然要在太子妃的宴会上来寻自己的不自在，想要她这个泼妇在太子妃的宴会上闹事吗？
不过也是，就按照外人眼中她那个泼妇的名声， 真要是气晕了头，干出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啊。
须臾之间，翠翠就笑着迎上庞氏那双略显得意的眼，笑笑说：“太子殿下赏的人，自然是不能不给脸面的，不过嘛……”
她说着，话锋一转，虽然笑着可是明显能听出来几分凌厉：“我家这个开脸茶……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喝的下去的……”
这话就有意思了，席间能听见她说话的顿时就想起了那倒霉透顶的赵家小姐，那可是名门贵女，还不是被逼着喝洗脚水，不堪受辱后灰溜溜的出了蒋府不再做妾，如今更是销声匿迹在京城的圈子里，不知被赵家藏在了何处。
更遑论如今这个舞乐局出来的小小舞姬？别说洗脚水，怕是更脏的东西，这泼妇都能逼着她喝！
姜之更是瞬间脸色惨白，身形都微微摇晃起来，恶妇就是恶妇！即便平日里外表再温和，可骨子里依旧满满的恶毒！
这句话，摆明了告诉她，仗着太子殿下给的脸面想开脸做妾可以，可是能不能受得了她的挫磨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个恶妇，竟然一点名声也不顾，在这样的场合都敢明目张胆的善妒，真是狠毒！
翠翠说完这话就端起茶杯来慢悠悠的喝茶了，许杨氏更是抿着唇垂眸笑，这个翠翠，和赵家小姐那一段日子，看来学了不少，如今在女人堆里说话更是游刃有余了！
庞氏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的回答，明摆着就是善妒不容人，一点也不加遮掩的，偏偏谁也拿她没办法。
毕竟她不是正经的京城出身，乡下来的村妇怕是连女则都没读过，也不好拿京城那套女子当大度的条条框框来规矩她，一时间这一片儿是鸦雀无声。
过了片刻后，庞氏实在是觉得尴尬，不想就这样被一个农妇给挤到了下风就笑了笑说：“蒋少夫人这话，听着像是……难不成真要是给这丫头开脸，她也得喝洗脚水不成？她可是太子殿下赏的人，这样做不大妥吧？”
翠翠闻言将茶杯缓缓放在桌上，瞧着庞氏眯眼淡淡一笑：“赵家小姐喝得，她怎就喝不得？若是论出身，她就算是太子殿下赏的人，可也只是舞姬而已，人家赵家小姐可更高贵了！”
“更何况，太子殿下赏了她们去我家，那是做奴婢的，可不是去了要踩在我头上做祖宗的！不过……今日既然庞夫人这般热心提起这个事儿，我也的确是该问问她们自个儿的意思的。”
说着，转眼看着姜之轻轻的笑：“姜之，你呢，对于庞夫人的提议，你可乐意？”
姜之此刻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立即就屈膝说：“奴婢不敢，奴婢的本分是服侍好夫人，替少夫人分忧！”
翠翠满意的笑了笑，托手轻轻将姜之扶了起来，“你服侍我娘，我自然是最放心的。”
姜之一身冷汗，脸色难看，这才体会到为何云之那般胆小，这个女人，真的是笑面虎！吃人的那种！也难怪，赵家小姐在赵家的撑腰下都不能将这个女人如何，而是惨败在她手上，她一个小小的舞姬，真的是昏了头了！
庞氏此刻脸色难看，自以为想了一个□□无缝的方法去叫这个女人难堪，可结果难堪的却是自己……
可翠翠却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她可不是路边的野草，随便是个人都能来踩一脚！她可是刺猬，谁要来踩，也要准备好被刺伤的可能！
她凑近许杨氏轻声的问了几句过后，轻轻一笑，抬眸看着脸色难看的庞氏，说：“自打来京城这么久，可是鲜少遇见庞夫人这样的热心人，庞夫人这样善于给别人家的男人纳妾纳通房，想来夫人您定是那种宽厚豁达之人，您也肯定给您家夫君置办了不少通房妾室吧？”
庞氏顿时一脸怒气的看着翠翠，却咬着牙说不出一个字！
翠翠的话也顿时引得席间一阵轻笑声，谁不知道庞氏就是个表里不一的货色，嘴上自己多大度，其实私底下可没少祸害家里那些通房妾室，每年不是病死的，就是寻个由头打发走的，说她宽厚豁达，简直是笑话！
翠翠见她不言，紧接着又说：“其实您夫君通房妾室多些也是您的好处，毕竟将来那些妾室生下孩子，可都是叫您母亲的，将来那可都是孝顺您的。可惜近来年底事儿多太忙了，不然我还真的想去庞夫人家里好好向您请教一番，该如何才能学的您这样的宽容豁达好性子呢！”
庞氏气的面皮直抖，咬牙切齿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不敢当……”
翠翠见她如此，眉头轻轻一挑，眼眸淡淡的垂下了，唇角的笑容也渐渐冷了。
席间坐着的这些人，个个心思分明，庞氏也是个蠢货，想挑衅也不看看有没有胜算，蒋柳氏可是将那有赵家撑腰的赵小姐都折腾的那等下场，她还真当人家是个好惹的。
庞氏知道今天自己丢大人了，本想搓搓蒋柳氏的锐气，回头好在夫君跟前讨个笑脸，缓和一下关系，没想到反而落了下风，真是失策了……丢大人了……
宴会散了以后，许杨氏家里孩子还小，就走的着急了点。
翠翠回到家，进屋就疲惫的躺下了，屋子里烧着炭暖融融的，她躺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姜之回到屋子里，脸色难看的云之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凑近了小声的问：“怎么了？进宫一趟回来，这么不对劲儿？”
她摇了摇头，趴在床上将脸深深的埋在枕上，“没什么，就是太冷了……”
云之看她不回真话，也赌气不再问她，许久后还是忍不住，说：“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还是要劝你，别异想天开，我们生来就是奴婢的贱命，别天天想着攀高枝。别以为是宫里舞姬出身就与别的奴婢不同了，就以为自己能怎么怎么样了！”
“当年的童儿你忘了吗？自认为攀了高枝，入了王府，可结果呢，被人活活打死扔去喂狗了！”
姜之埋头在枕上默默的哭泣，听着云之一席话气的坐了起来：“童儿就是个倒霉鬼，你怎知我不会比她幸运？”
云之对此嗤之以鼻：“我自然不知你是不是能幸运，我只知道，到了蒋家，你的命就在少夫人手里捏着，想死，尽管去折腾吧！”说罢，她就拿着针线活去那屋了，不想再和这个不安分的在一块儿平白生气了。
姜之就呆在屋里呜呜的捂着嘴哭：“你愿意一辈子当奴婢，我不愿意啊……”
可是，如今就算是不愿意当奴婢，她又能如何呢……
翠翠一下子睡到了天将黑时才醒来，还不是自己醒的，是婆婆和香儿的说话声吵醒的。
见她醒了，钱氏笑眯眯的看着她，拿出香儿刚做好的小衣裳过来给她看：“翠翠你看，香儿这手艺真好，绣的小兔子活灵活现，这手艺要是在咱们那边，能卖好价钱呢。”
香儿被夸了也很开心，笑着说：“夫人，您就别夸奴婢了，奴婢这点手艺也就您看得上，搁在外头那可是不值一提的。”
钱氏听的直摆手：“我就觉得你这绣的好，我要是再年轻些啊，定要跟你好好学。”
翠翠笑笑下来洗了洗脸，也清醒了一些，看看外头像是要下雪的样子，不禁说：“也不知老家那边下雪了没有，送回去的年货也不知道会不会再路上耽搁。”
钱氏想了想说：“想来再过七八天那些东西就能到老家了，没给蒋老二带去一根线，他肯定气的要死，这个年肯定过不好！”
翠翠一下就笑了说：“管他呢，只是今年是咱们再京城里过的头一个年，得好好热闹热闹才是，回头多备些灯笼炮竹，多备些铜钱，回头分给府里的丫头小子们，叫他们也好多备上身新衣裳。”
“说的对，丫头小子们也不容易，过年了，理应多给点月钱……”
蒋元回来时正赶上吃完饭，翠翠怕冷已经回屋去了，他在外厅随便吃了点就进屋来了，坐在床边看着她翻书，也不抬眼看自己一眼，笑了笑凑过去，拧拧她脸，问：“怎么了？瞧着不大开心？”
翠翠闻言合上书，看着他眯眼一笑：“今日在宴会上，有个城防营的庞夫人，热心的提醒我该把姜之开脸给你做妾呢。”
蒋元闻言一挑眉，紧接着就是吃吃的笑，捧着她的脸一通胡亲，好半晌后开怀的笑着说：“吃醋了？”
翠翠翻个白眼，“我是发愁姜之和云之回头怎么安排，云之看着还安分些，那个姜之心高气傲的，留在家里我始终不自在。”
蒋元笑笑将脑袋靠在她肩头：“她们两个好安排，回头等来年有空，看看要不放了身契随她们自己去，要不就是在府里找个合适的嫁了，不用头疼她们两个，回头我亲自来安排。”
翠翠这才开心的笑笑，摸着他略带胡茬的下巴，过了片刻忽然问：“赵家那边，还没找到赵莹莹的消息吗？”
蒋元闻言，沉思的双眼这才缓缓睁开看着她，笑容温柔又深邃：“别管她了，过来亲亲我……”
……
东宫。
忙碌了一天的太子妃躺在床上，闭着眼休息，太子过来后看着她的样子笑笑躺下：“不过是办了个生辰宴，怎么就累成这样了？”
太子妃闻言缓缓的睁开眼，瞧着他片刻后无奈笑笑：“没做太子妃的时候想做太子妃，做了太子妃才发现，必之以往更累了。片刻都不得松懈，都得谨慎小心，说个话更是要比之前想的更多，真真累人。”
太子笑了笑躺在她身边，揽过她肩头轻叹：“你是贤内助，我知你心苦，等将来……定让你悠然闲适的过日子。”
太子妃笑笑，想起了今日里听侍女私下提起的那件事，又笑：“今儿蒋柳氏来，城防营那边庞氏去挑刺儿，当着众人面意图压着蒋柳氏给姜之开脸做妾，你猜后来怎么着？”
太子闻言瞬间想起来他亲自挑选，送去蒋家的那两个舞姬，顿时来了兴趣，“后来蒋柳氏作何应答？”
太子妃忍俊不禁：“那蒋柳氏可是丁点不客气的，当时就说‘我家的开脸茶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喝的下去的’，哈哈，可是犀利的很呢……”
太子一下也笑了，笑的开怀不已，一阵过后无奈摇摇头：“这个蒋柳氏，可真是行止坦荡啊！”
太子妃笑着说：“后来庞氏又问，难不成你还真要逼着人喝洗脚水不成？蒋柳氏就坦荡的说’赵家小姐喝的，她怎么就喝不得’，哎呦，你不知我听见她这么说的时候都要笑岔气了，幸亏今日赵老夫人坐的远远的，不然听见这个话要气死过去。”
“这个蒋柳氏，倒是泼辣的光明正大，不过这样，倒是比那些暗地里使手段的要叫人钦佩些，至少敢作敢当。”太子说着，又轻哼一声：“城防营里那些人，关系错综复杂，多得是吃白饭的废物点心，前阵子刺客那件事，巡城司抢了他们头功，他们一直怀恨在心。”
“前两日还听说，南城司那边办差时没少被他们明里暗里的使绊子，本来蒋元和许成都是要在年底论功的，若有合适的位置也可升一升，如今瞧这样子，还是省省了，风头太过成了众矢之的也不好，且再搁置两年吧。”
太子妃点了点头：“不过这蒋元着实是个怕婆娘的，姜之和云之多美的模样，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愣是不敢收了，不比那个许成，家中虽然不养妾室，却也是不少出去风流的。”
太子这才一笑：“当初送姜之和云之过去，不过也是想看看他于美色当前能有几分定力，如今看来只要有蒋柳氏在，他是无福受用了。不过这样也看出来，蒋元相比许成，要稳重些，也更爱惜羽毛，证明我当初的眼光没错，是可用之人。”
太子妃点点头：“殿下也该多扶持些寒门子，将来定能用上的。”
“你说的是，不过不能着急，且慢慢来……”
……
过年的新衣裳做好送来了，年底太忙蒋元没有时间休沐在家，晚上回来吃过饭了，一家人坐在炭炉边上试试新年衣裳，钱氏对京城的一切东西都是再满意不过的，看着儿子穿上一身暗红的新年衣，高兴的笑眯了眼睛：“瞧你穿着红衣裳，娘就想起了当年你成亲时的样子，一晃眼四五年过去了，能有今天的日子，真不容易啊。”
翠翠看着婆婆笑，这一世，婆婆心里舒畅了，一定能身体健康的安享晚年。
蒋元脱下了新衣，坐在钱氏身边，看着翠翠近来稍显圆润的脸颊笑：“娘，你看翠翠，近几日是不是胖了些？”
钱氏一听就笑了：“近几日她也不觉恶心了，吃的也多了些，自然会圆润点，你不许笑她，我觉着圆润点好看。”
翠翠更是嗔怪的瞪了蒋元一眼，昨夜里他还说，怎么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她身上摸着就肉乎乎的……气的她不行，这如今还不到三个月就开始想要长胖了，这要是到了后面几个月，那不得胖成猪了。
“勤姑姑做的饭菜点心太好吃了，一不小心就吃的多了些……”
蒋元幽幽瞧着她笑：“其实我也觉着胖了好，抱着舒服，软乎乎的……”
“哈哈哈……”钱氏笑的前仰后合，翠翠又羞又气的踢他一脚，他却冲她得意忘形的挤眉弄眼……
天冷，蒋元亲自将钱氏送回了她院子，看看屋里的炭挺暖和的，又亲自去端了洗脚水过来，钱氏看着儿子如今和以前一样的贴心，高兴的叹口气：“你爹要是活着就好了，那咱们一家人就更美了……”
蒋元坐在她身边给她捶肩，笑着说：“爹活着的时候就盼着我撑好家业，如今我也算没叫爹失望。”
钱氏看着他，头上的银丝藏不住，眼中的沧桑也藏不住，“你啊，一定记住娘的话，再有本事，再有银子，也别学旁人花天酒地，又是纳小妾又是干什么，好好跟翠翠过日子，不管儿女生几个传宗接代，咱们这个家就算是圆满了，你爹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我现在就怕，你一天天的跟着那个不着调的小许给学坏了，到时候再把翠翠气坏了，那可怎么好。来年你岳父一家也要过来了，你要是惹了翠翠生气，我可不管护着你。”
蒋元笑笑：“娘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跟旁人学那些不该学的东西，这辈子一定不会对不起翠翠的，那几年她把你照顾的那么好，我这辈子都感激。”
钱氏笑着叹口气：“前阵子看你总出去喝酒，回来可晚，翠翠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也有担心，我要是再不提点你，谁知道你会不会脑门一热做错事，不过你既然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说了。”
“娘放心，咱们的好日子来之不易，我不会不珍惜的。”
出了院门，蒋元侧眼看着送出来的姜之，见她低着头不多话也不多看，这才满意了些，抬脚回去了。
姜之等到人走远了以后，才抬头看着那背影，想到刚才屋里他们母子俩说的话，心里闷闷的，她如今也不敢想着去勾将军了，可是也不甘心一辈子做奴婢，随便嫁一个穷小子……
……
红珠巷。
冬夜里，随着寒冷而来的本该是寂静，可是在红珠巷，这里的夜晚永远都是热热闹闹的。
街道两旁的商家，门外挂着的红灯笼那是彻夜不息的，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雪，那灯笼都会给醉酒的客人照亮回家的路。
香雪阁中，花楼里暖气融融中，客人们推杯换盏坐在桌前，身边倚靠着娇艳的姑娘，香风阵阵入鼻，台上舞姬的腰肢纤细，画着精致的妆容在向客人们翩翩起舞，跳的好看的时候，豪迈的客人就会往台子上撒铜板。
如此热闹的花楼后面，姑娘们的住所里，一个挂着粉色纱帐的屋子里，床上躺着的人慢慢的转醒。
一睁眼，看着满目粉红就傻了，可是她还没搞清楚是何状况，一个肥头猪脑的男人就笑着扑过来，“梅香，爷衣裳脱了，该你了哈哈哈！”
她瞬间大惊失色的尖叫起来，可出口却感觉到心头震动，颤抖的手指狠狠掐着掌心，很疼，她惊慌失措的大叫：“你是谁！滚开啊，滚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被蒋元杀了！
为什么还能醒过来，身体好好的，还是温热的！她脑子无比的乱，被那肥猪狠狠一推倒在了床上，脑中瞬间疼痛的闪现出许多画面。
可她没时间多想了，肥猪男人大笑着死死的压着她，转眼就将她亲的满脸时口水，男人还嚣张的用力撕破了她的衣裳，她愤怒至极，尖叫着当场就去抓挠那个男人的脸。
肥猪躲闪不及，脸上火辣辣的痛着，抬手一摸居然看到了血，想到回去妻子一定会埋怨，父母一定会训斥，顿时愤怒的骂着：“贱人！竟然敢伤我，看我弄死你！”
说罢，肥猪满是力气的拳头，一拳砸在她头上，她惨叫着，顿时头晕目眩，却无法挣脱，无力的被肥猪男人帮助了双手，像是栓狗一样的栓在床头，被折磨了整整一夜。
她痛的绝望，叫的屈辱，这一夜她就像是被人摆在案板上的鱼肉，被人用无比恶劣的手段折磨，身子早已疼痛不堪，直到她嗓子都哑了，痛苦的再也叫不出声音来，肥猪才停下。
临走时，还冲她肚子狠狠踹了一脚：“贱人！敢伤爷的脸，你给我等着！”
男人出了门，她光着身子蜷缩在床上，艰难的扯过被子盖住自己，闭着眼疼的直哆嗦，这一刻脑子里那些画面才又模糊不清的闪过。
原来，她居然又借着别人的身体活了过来……
是老天爷看她可怜，专门给她机会，让她回来报仇的吗？
可是，她竟然活在了一个贱妓身上！
一个，已经被不知多少人，糟蹋过的贱妓身上！
“啊！！”她痛苦的哀嚎着，绝望的大声喊着，发泄着心里的痛苦。
她不要做贱妓！她不要这样活着！
“叫什么叫！”罗娘子愤怒的带着两个粗壮的婆子走进来，愤怒的看着床上的的人怒吼：“该死的梅香！你今夜发什么疯！竟然敢伤了客人！害得我赔了人家五十两银子！就你这个贱人，不停不休的陪人睡上一个月也赚不回来！”
“还敢大叫！把她给我拖出来，好好给她点颜色瞧瞧！不然她不知道我罗娘子的规矩！”

第79章
“滚开！滚开！”她大叫着， 疯狂的推打来抓她的婆子， 可是她被折磨了许久， 身上早就没力气了， 根本架不住婆子的力气， 不过片刻就被拖下来床，嘴里塞上了不知什么破布！
“呜呜呜！！！”
放开我！放开我！
罗娘子怒瞪着双眼，转身带路， 不过片刻她就被拖到了一个小屋内，点亮了烛光才看见， 这像是一个刑房！
她瞬间清醒过来，明白了自己这是在勾栏院！不是在自己家！
她拼命的呜咽着，光着的身子被人直接按在肮脏的地板上， 她使劲的摇着头，试图将嘴里的布吐出来：放开我！求你了！
罗娘子坐在一边的椅子里，拿着香风扑鼻的帕子捂着自己的鼻子，眼神凌厉的瞪着她：“梅香，你开苞也有三个月了， 原以为你已经懂规矩了，可是没想到， 你今夜居然失心疯的敢给客人挠出爪子印来！”
“既然你这么不叫我省心， 那我也只能叫你吃吃苦头，叫你好好的长长记性！给我狠狠的惩罚！”
“呜呜！！”不要！不要！
她此刻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想别的事情了，她只瞪大了双眼看着一个婆子手里拿着好多粗长的绣花针向她走来。
这是要做什么……不要啊……
下一瞬，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婆子用腿压住她小腿， 手紧紧抓着她的脚，那粗长的绣花针就那样毫不留情的顺着指甲狠狠戳了进去！
“呜呜！！！”
她瞬间痛苦的将终于能看见光明的眼睛，瞪到了最大！
罗娘子看着她这个样子，眼皮一眨也不眨，哼哼道：“我这儿，可不是什么养祖宗的地方，那些个不听话的，有的是办法慢慢收拾！如果收拾了还不听话，一根白绫吊了去，扔去乱葬岗喂狗的，也不是没有过。梅香，你要是聪明点，就记住今天，以后别再犯，否则……哼！”
赵莹莹痛苦的翻着白眼，在第四根针下去的时候，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意识还有些混沌，直到翻了翻眼皮，抬眼看见了床头挂着的福袋，感觉到身上没有穿衣裳，这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她瞬间无声的哭起来，眼泪不停的流下来，双手颤抖着去碰那只脚，可是动了一下就钻心的疼，疼的她痛苦的叫出声来，眼泪更是止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
她是出身高贵的大小姐，她不要做贱妓！
那是要被千人骑，万人枕的！
她绝不要受此屈辱！
外头经过的婆子听见里头有了动静，推开门一看果真醒了，急忙就去叫人了，过了没多久，罗娘子打着哈欠进来，披散着头发看着坐在床上的人，冷声一哼：“不听话的下场，你昨日也体会了，如今既然醒了，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以后还敢伤客人吗？”
赵莹莹唇齿颤抖着，看着眼前的女人，眼里有恐惧，也有毒恨，犹豫了片刻，知道自己此刻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咬着牙不甘心的点点头：“我知错了……”
不要慌，不要怕，有命能重来就是好事，只要想办法，一定能离开这里的！
当初哥哥用那么多人手来看着自己，还不是逃出去了，如今这不过是一个破勾栏院，自然也能逃出去！到时候，想做的那些事，就能去做了！
罗娘子见她认错的态度还不错，翻了个白眼道：“给你一日功夫养养精神，晚上继续接客！”
罗娘子说完就走了，赵莹莹缓缓瘫软在床上，目光呆滞的看着这个屋子，脑子里混乱的闪过一些画面，这才渐渐确定了，这具身子的来历，以前是穷人家的姑娘，十三岁时被穷鬼哥哥卖进来的，做了一年的端水丫头后，被罗娘子挂了牌子。
接客三四个月了，还不足十五岁，难怪她觉得，这幅身子又瘦又小……可是，一日后就要接客，呵……
真想杀了她！
过了没多久，两个穿着旧衣裳的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过来了，一人提进来一桶热水，一个看着机灵点的说：“梅香姐姐，罗娘子叫你好好洗洗身子，叫我们把你的床铺换一换，夜里好接客。”
赵莹莹咬着牙，扶着床边慢慢的下来，等到两个丫头换了床单后，关了门，她这才看着可怜的两个木桶满眼鄙夷，什么鬼地方，连洗个澡都没有浴桶，只有两桶水这怎么洗！
可她还是忍着不适开始清洗身子，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暂时的，等一会儿想办法看看怎么逃出去！
脚上的伤似乎上过药，她洗完身子在屋里找了找，果然在桌上找到一小瓶低劣的药，万分嫌弃的忍着疼抹在了脚上。
白天，花楼里清净的很，夜里忙活了一夜的姑娘们都累了，都在屋里睡大觉，她穿着颜色俗气的玫红袄子推开房门，冷风带着刺眼的阳光照过来，她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直到眼睛能适应这光线，才缓缓睁开。
终于能看见了，真好。
这一具身体，虽然处境太差，可是好歹不是瞎子，想起那时候的双眼，后来即便能看见了，可看什么东西也是蒙着一层雾，若不然，她定能有能好的办法杀了那对狗男女！
后来又何至于被蒋元反杀！想起那一夜来，她至今心口还痛彻心扉！
恢复了记忆的蒋元，真是够狠！
以前那个失忆的蒋元，好歹做事的时候还会留三分，现在的蒋元，才是真正的全心向着那个贱人！
她深深吸口气，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慢慢的抬起痛的连心的脚，一步步的下了楼。
在这院子里，她慢慢的走着，按照那脑子里混乱的记忆，看着这个花楼，如同记忆里一样的，前面小楼三层，中间楼五层，走过中门后面就是厨房和后院，她站在门中边上，看着那高高的院墙。
院墙不但高，最主要的是最上面还镶着无数尖利的竹刺！
想翻墙去逃，先不说你能不能爬上高墙，就算是爬上去，手随便伸过去都会被戳成筛子！
她紧紧的咬着牙，看看那高的毫无机会的围墙无奈的将目光转向看守后门的三个婆子身上，个个肥壮，那眼睛更是猴精凌厉一样的扫着她，似乎在说：想从后门逃走，做梦！
她蹙眉转身，如今没钱，根本没办法买通她们从后门离开，前门更是动辄站着十来个男女……怎么办，这里的守卫严丝合缝，根本没法逃！
罗娘子还说今夜就要接客……她心里一走神，不小心踢到了台阶，一下子脚痛的叫着坐在了地上，痛苦的半天都起不来。
许久后，她双眼无措的抬头看着天，怎么办……逃不掉，抵抗不了，难不成真要在这里……任人蹂躏吗……
这一瞬，她想起了上辈子，那些做大小姐的时候，风光无限，锦衣玉食的时光。
为什么……即便重来了，她的命运总是不能随心所欲呢……
华灯初上，花楼里逐渐热闹了起来，罗娘子睡好了精神也好，打扮的艳丽走了进来，看着她依旧是披头散发的靠在床头，摆在桌上的饭菜也没吃，顿时怒了：“梅香！白日里你怎么答应我的！”
赵莹莹被这凌厉的声音惊的狠狠一颤，心里顿时慌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身子往床里面缩了缩。
罗娘子看着她这个样子就来气，走到她面前，毫不犹豫狠狠踢向她的脚，她顿时痛苦的大叫起来，抱着脚倒在了床上哀嚎着，眼泪都逼出来了。
“梅香！看来是昨晚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如今都这个时辰了，你居然还不肯梳洗打扮，既如此，那我也不必再跟你多费口舌了！来人！”
罗娘子说着就要转身出去，赵莹莹见此恨极了，想不顾一切的杀了这个女人，可是知道不能出人命，却只能咬着牙掉着泪，伸手死死的拽着罗娘子的衣角，红着眼满是泪水说：“娘子别恼，我这就换装……还望娘子看在我伤了脚的份上儿，只让我陪茶酒，不让我陪夜可以吗？”
罗娘子见她还算是识相，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哼说：“别跟我讲条件！我罗娘子做这一行那可不少年了，什么硬骨头都见过，到最后要不乖乖的听话了，要不就埋进土里长草了！”
“你乖乖的，好好的顺着客人，叫你笑你就笑，叫你脱你就脱，等你攥够了赎身银子，自然会放你自由！”
罗娘子说完就走了，赵莹莹遍体生寒的坐在床头呆若木鸡，许久后抬手抹去脸上的眼泪，讽刺的低声笑着，重活一次，竟是要做贱妓的命……这般受辱，还不如就那么死了算了！
眼泪再次汹涌的流出来，她痛苦的咬着唇，泪眼模糊的看着那桌上的旧铜镜，这张脸早已经不是自己的那张脸，就算回了家，狠心的大哥怎么可能相信这一切……更何况，这牢笼，她此刻根本逃不开啊！
没片刻，另一个姑娘红玉过来了，推开门看着她还在这里傻坐着，不禁皱眉：“我说你怎么还坐着，还不赶紧上妆！年底了你别再找罗娘子的晦气了，仔细她揭你一层皮！”
赵莹莹看着眼前的姑娘，知道是这具身体平日里要好的，缓缓垂下眸子坐到了镜子前，拿起那劣质的香粉往脸上扑，红玉见她心不在焉的，无奈过来帮忙：“你就乖乖的，就你的模样，在这里做个十年八年的，也能攥够赎身钱了，到时候还年轻，不愁没有正经日子过……”
她心头紧紧一颤，在这里做十年贱妓……她绝不要！
小半个时辰后，罗娘子带着她和另一个平日里相互看不顺眼的姑娘秋菊，一同送去了一个房间内，进门后，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不远处那个满脸胡子的中年大汉，笑起来满口黄牙令人作呕，她顿时就想后退，罗娘子却悄悄拧着她腰间，在她耳后轻声威胁：“你敢往后给我退半步试试！”
她眼眶瞬间湿润，死死的咬着牙，被罗娘子狠狠一推，人就倒进了那男人怀中！

第80章
罗娘子见她被人搂住了， 这才给秋菊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去。
她低着头， 被男人搂住， 下一瞬那令人作呕的嘴就凑过来， “梅香， 两个月不见，怎么瘦了，来叫爷好好疼疼你……”
她死死的咬着牙， 闭着眼，手指甲死命的掐着自己的大腿， 让疼痛提醒自己，忍着！
不然罗娘子不会放过你的！
秋菊看着她那被人亲几下就视死如归的样子，讽刺一笑， 哼哼道：“江爷，你看她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你还跟她亲热做什么？奴家也在这儿呢，你也来亲亲奴家，这个梅香啊， 这两日失心疯了，前日里竟然抓花了一位郎君的脸面， 您可千万离她远点， 别叫她那猫爪子再伤了您！”
赵莹莹唇角轻颤的看着秋菊，真希望她的话能让这个男人，放过她……
可下一刻，男人眯眼一笑， 掐着赵莹莹下巴，看着她眼底果然一片泪意，一副不甘心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反而笑着说：“两月不见，你倒是长了利爪子，不过无妨，爷就喜欢小野猫，训起来更有劲儿哈哈哈哈……”
她瞬间绝望的闭上眼，告诉自己绝对要忍着，可当男人的手，伸进她衣服里碰到她的肌肤时，她终究是忍不住心中的恶心，一把将男人狠狠地推开。
“江爷，您没事吧？”
秋菊火上浇油的，看着要跑的梅香，出口训斥着：“梅香你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连爷都敢推，皮痒了是不是？”
赵莹莹推开那男人的那一刻，转过身去就要跑，可秋菊的话更是让男人怒不可遏，登时起来三步化作两步，将跑到了门口的她给重新拽了回来，狠狠地甩在了地上：“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做什么清高样子？既然皮痒了，那爷就来帮你好好挠挠！”
秋菊见她被打更是高兴的不得了，急忙过来扶住男人的手臂起哄道：“江爷，这小蹄子不听话，您别生气，您想怎么着收拾她都可以，奴家可以帮你按住她！”
“哈哈哈，还是秋菊懂事……”
绝望的黑夜好似没有尽头，当秋菊将男人送走之后，回过头来看着躺在床上死人一样的梅香冷冷哼了一声：“瞧你那要死不活的样子，真要是不想活了，一根绳子吊死得了，何必做这副模样？哼！”
秋菊走了，屋子里彻底的安静了下来，她双眼空洞的不知望着何处，耳边不停地回荡着秋菊的那句话，死。
死……
不能死，她好不容活过来的，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报仇机会，她要报仇，要熬下去，她要逃！
……
年底了到处都忙，但是赶在年前办喜事的也不少，蒋元好不容易有了一次休息的机会，这天拉着翠翠一起去参加了一个下属的婚宴。
闹腾了一天后，酒也喝的有点多，坐在马车上，他靠着翠翠肩头就一摇一晃的，浑身的酒气，也不怕熏着她了。
马车缓缓行驶，过了许久后，翠翠只觉得肩头都被他压得有些酸麻了，就伸手去推他的脑袋，这么一推他又清醒了过来，半眯着眸子笑看着她：“好狠的心，相公喝醉了不但不抱在怀里，反而要将我推开。”
他说着又要靠过来，翠翠笑着揉了揉酸麻的肩头，轻轻的将他撞了过去，他本就带着醉意的身子，一下子就倒在了角落，头也给磕了一下。
他嘟囔着直起身子来，又要往这边来凑，翠翠实在是不想闻他这身上的酒气，就用手肘又轻轻的撞他一下，蒋元无奈的笑了，也用肩头轻轻地撞了回去。
翠翠见他居然敢撞自己，抬手拍他肩膀：“你少靠近我，一身的酒气，熏的我想吐。”
蒋元闻言无奈地靠到角落的位置去，看着她还不显怀的肚子，叹气道：“自从有了他呀，你是碰不得了，也摸不得了，等到他出生，你一颗心定然都扑到他身上，眼里还能瞅见我呢？”
翠翠就笑：“孩子是孩子，你是你，我喜欢孩子，但也不会妨碍我想着你呀？”
他这才高兴，笑着过来抱着她腰，将脑袋放在她的肩背上，“我也想你呢，晚上回去……行不行，我轻轻的……”
“不行……”
……
东山村柳父高高兴兴地送走了人，回头来看着院里放着的东西，高兴的合不拢嘴，罗氏更是急忙地将东西往屋子里面搬，夫妻俩将东西都挪进屋子里头之后，这才一样样的拆开来看。
大多都是些绸缎，布匹之类的，还有一些鱼干肉干果脯干，最主要的是又带回来的二百两银子，让罗氏高兴的眼都眯成一条缝了。
“你瞧瞧这翠翠，我真是没白疼她，过年了过年了，还寄回了这么多的年礼，瞧瞧这布匹，这料子可真好，要是拿来做衣裳穿到身上，那跟穿金子有啥区别？”
柳父高兴的点点头：“这孩子也真是的，来年就要进京的，就这几个月了还送这些礼回来干啥？”
罗氏闻言撇撇嘴笑：“她送回年礼来，那还不是为了孝敬你？”
柳父受用的很，看着这一大堆的东西，想着明年就要举家搬到京城了，这些东西加上上一回送回来的那些总不能都全部都带回去，那也着实不太方便，想了想就说：“咱们来年就要去京城跟翠翠女婿一块生活了，家里的这些东西，带不走的咱们都给兄弟们分了吧？”
“这一走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家里这房子什么的，都在招呼人家看着呢。”
罗氏有些舍不得，这些东西可都金贵着，肯定花了不少银子弄回来的，一转眼就要往外送，她心里是不大愿意的，不过想了想，等来年到了京城，想要什么好东西能没有？
于是便点了点头说：“那咱赶紧的把这东西分一分，要给谁家的都分出来，估摸着一会儿大伯和小叔他们都要过来看热闹了，还有我娘家那边，也得给点，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说的什么话，什么时候不许你往娘家送东西了？”
夫妻俩就在屋里归置东西，黄昏的时候，柳家的几个兄弟们都来了，带着自个儿的婆娘孩子都想着来，看看京城里送回来什么东西，也来开开眼界。
回去的时候个个手里都提着不少，都笑逐颜开的，没两日的功夫，这消息就传到了蒋老二的耳朵里。
他是那个气呀，都快给气死了。
老早就知道，侄子不但在战场上没死，而且还在京城里当了官，那时候头一回有东西送回柳家的时候，他都眼馋的不行，但愣是忍住了没去打探。
这一回听说送回来的东西多的都给柳家的叔伯兄弟们都分了好些，更别提那些没摆到明面上的银子，不知道送回来了多少，最主要的是还听说来年，柳家全部都要搬到京城去过日子了。
他是那个眼馋呐，京城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天子脚下，他也想去呀，心里猫抓一样的，难受了好两日，这才一拍大腿往东山村去。
要过年了，柳父在家里忙活着弄年货，门外头有人喊他，他还没在意，出来一瞧居然是蒋老二，脸色顿时不好了，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今儿吹的是什么风啊？怎么把你给吹来了？”
蒋老二知道自个儿以前办过的那些事儿，不招柳家人的待见，但此刻，还是忍着柳父的嘲讽，嬉笑着进门来，看了看院里，又往屋里看了看，没见着什么新鲜东西，这才笑着说：“亲家，我这不是听说京里来信了，就想来问问你，元儿和翠翠他们啥时候回来，我好去把他们的院子扫扫，叫他们回来住的干净点。”
柳父冷冷地翻了个白眼，“什么亲家？我可没你这样的亲家，我女儿在家时受你的欺负，那些旧账，我可丁点没忘！”
“如今看着我女婿发达了，你眼馋了，又来攀亲戚啦，我呸！”
这话说的极其难听了，可蒋老二今日是下定了决心，非要探出个确定消息来，就厚着脸皮上前来，将手里提着的一斤肉放在了院里的石桌上，舔着脸笑着说：“亲家别恼，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没到犯糊涂的时候不是？”
“我来也没有旁的意思，我就是听说，元儿和翠翠他们好像送了信回来，说叫您一家上京生活呢？”
柳父就知道他是来打听这个的，蒋老二这人也不傻，也知道翠翠嫌弃他，肯定没给他捎回东西来，所以就不问东西。但女婿不一样啊，那是他亲侄子，瞧他这样子是一听说他们要进京，估计也憋不住了。
“还不一定呢，我这一家子这么一大摊子，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不过翠翠来信哪，的确是说要接我上京享福去，不舍得我在这穷乡僻壤的天天刨土过日子。”
蒋老二一听，心里更痒了，急忙说：“那亲家你啥时候给京里回信呢？你告诉我一声，我这些年也想元儿想得紧，我也写封信给他。”
柳父闻言撇撇嘴：“这眼看过年了，忙得不成样的，哪有功夫去写信，等过完年的吧。”
“那……”蒋老二知道这是搪塞的话，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只能陪着笑脸：“那过完年啊，我再来找亲家您啊！”
“行吧，到时候在说。”
柳父看着蒋老二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眉头紧紧的皱着，狠狠呸了一声，吃过晚饭歇下时，和罗氏小声的说：“这个蒋老二，还想送信去京城，我琢磨着他一定是打主意，想去京城打秋风呢！”
罗氏顿是急了：“那可不成，他凭啥去呀？早前欺负翠翠的时候，那跟疯狗差不多，如今见着翠翠日子过好了，想去跟着攀亲戚享福，做他的白日梦去！”
所以柳父想了想说：“自然不能让他去，也不能让他知道女婿在京里做的什么官，住在何处，你出门说话的时候嘴巴紧一点，不该说的别说。”
“哦，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
接近年底了，过年的氛围也开始热闹起来了。
蒋元比之以往更忙了，以前大多都是白日当职，如今夜里也要轮班了，京城里不宵禁，冬日里又火患多，他们每日里排查也是累得够呛。
出去巡了一遍回来正赶上司里里发夜宵，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饺子下肚，浑身都暖和和的。
今夜是蒋元和陈同知轮班，一个管前半夜，一个管后半夜，俩人聊天聊着聊着都困了，正昏昏欲睡时，一个手下跑进来说：“蒋副司，红珠巷那边有一家花楼起火了，您过去看看吧。”
他就带上五六个人往红珠巷那边去了，到了起火地点，一看火已经被扑灭了，只烧了一两间房，也没有殃及别的楼，也没有伤及人命，这才放心了些。
又仔细的叮嘱了管事的，做了火情记录后，他就准备带人离开去隔壁几家再排查一下，正这时听到了后门处，有一个女子的尖叫声音，就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年轻女子，被两个强壮有力的婆子拖着，那女子嘶声大喊着：“放开我，放开我！”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边，管事的更是气急败坏的冲着那两个婆子喊：“吃白饭的是不是，由着她鬼哭狼嚎的把嘴堵住不行吗？”
两个婆子立马便堵住了赵莹莹的嘴，而在那一刻，她也看到了这不远处的熟悉身影。
蒋元！
她嘴巴瞬间被捂住，只能瞪大了一双眼睛，死死的看着蒋元的方向。
看着他一身意气风发的模样站在那里，滔天的恨意从她心头升腾开来，她疯了一样的拼命挣扎着，试图挣脱两个有力的婆子。
两个婆子见她越发发疯，更是将她控制的紧，不过片刻功夫便将她拖进了最近的一个屋里，片刻后那呜呜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管事的一脸讪笑看着蒋元说：“这不起火了，又有些不安分的想逃了，给抓个正着。”
蒋元淡淡的看了这管事一眼，将手上做记录的本子合了起来，揣进怀里，就转过了身：“记得以后柴房里少放些柴，省得起火烧太大灭起来麻烦，年底了，各个街道都查的严，若引了大火伤了街坊邻居，可是要获罪的。”
“小的知道了，回头一定倍加小心，官爷您慢走。”
管事的送走了蒋元他们之后，回过头来问身后跟着的罗娘子：“今夜起火后有几个想逃的？”
罗娘子讽刺笑笑说：“就一个梅香……”
“梅香啊，我知道，她姿色还算尚可，尽量的□□好，若实在不成，你自个看着办。年底了，那些晦气的事儿，就别跟我说了。”
“我知道了，尽量把人□□好，不叫东家亏了这本钱。”
赵莹莹被两个婆子绑成了粽子一样，扔在柴堆里，等了不知多久，门才被推开，她抬眼就见罗娘子那阴沉的脸，想起了上一次犯错，脚上被夹的几根粗长针，她身子就开始有些瑟瑟发抖，不知道这一次会遭受什么折磨。
老天不向着她，一点也不向着她。
她想方设法的引开厨房的烧火丫头放了火，想趁着院子里乱起来的时候，拿着从红玉那里偷来的银子，买通了看守后门的婆子逃走。
可万万让她想不到的是，那个婆子居然不见钱眼开！不过一个小小看门的，居然连五两银子都不要！
反而将她抓了起来，她恨啊！
想到刚才看到蒋元时，他多么意气风发，仕途通畅，家宅安宁，过不了多久就要当爹，而自己却成为一个贱妓……
被困在这一个肮脏的地方，逃也逃不走！
罗娘子看着她，不明白一开始还老老实实的姑娘，怎么这一段日子就是这么不听话？
但此刻她已经不想去追究这些了，反正早晚，都能被磨平了性子，乖乖的听话！
“梅香，你知道对于那些骨头硬的敲不软的，我都怎么收拾她们吗？”
“我用的方法很简单，也不打他们，也不折磨他们，只一个字，饿。”
“不给饭，不给水，一直就这么饿着，有些受不了的最后我会给她们一条活路，若有些实在是硬气的，我就随着她们去。”
“反正人死了，我顶多被东家骂一句，回头找人把那尸体往乱葬冈里一扔就行了。”
罗娘子说着蹲在了赵莹莹的面前，看着她那双紧张无措的眼，悠悠一笑：“你骨头硬，你心气儿高，这回我倒要看看，你是要选死，还是选活！”
“刘婆子，去把她扔进地窖里！”

第81章
“贱人！你会不得好死的！”赵莹莹双眼血红的看着罗娘子， 被婆子揪疼了手臂， 直往外面拖。
罗娘子听到她这一声咒骂， 直接甩手就给了她狠狠的一个巴掌， 看着她头都被打歪过去， 讽刺的一笑：“若是诅咒有用的话，那我不知死了早几百次了！把她给我丢进去！”
“啊！”赵莹莹一声惨叫，就被那婆子拽着头发拖到了地窖入口边， 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底下一丝光亮也无， 她心里发慌，身体都在不停发抖着。
下一瞬，她还来不及多想， 就被猛地推了进去，地窖那么深，她就这么砸了进来，身体直接砸在了地上的石头上面，痛得她大叫起来。
四周全是黑的， 什么也看不见，无比的阴森。
就像是， 前世死的时候， 被蒋元埋进了那雪里一样。
转瞬之间，她便忍不住的流出了眼泪，冲上面哭喊着：“放我出去，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罗娘子冷冷一哼， 使了个颜色，那婆子便将地窖的盖子给盖了起来，顿时唯一的一丝昏暗的光线，也被遮挡住了。
“梅香，你就在这下面好好的反省吧！”
“放我出去！”愤怒又凄凉的大吼声从这地窖里面传来，罗娘子一边走一边对那婆子说：“前三日你不用管她，也不必来看，从第四日开始每日来看两次，要饭要水也不用管她，只管饿着，什么时候饿的连话都说不出了，再来回我。”
“知道了娘子，我也不是头一回看这种差事了，不会给您办砸的。”
“嗯，那我就放心了，方才那五两银子你没收是好样的，眼看过年了，一会你去账上支十两银子，回去好好给你闺女做两身衣裳吧。”
“多谢娘子！”
漆黑的地窖里，伸手不见五指，地上潮湿阴冷，空气憋闷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她呜呜的在这里哭着，不管抬头看多少次，都没有一丝光亮泄露进来，她想起了眼睛瞎掉的那时候。
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段黑暗无助的时光，但那时她好歹有人在身边伺候，可如今……
她哭了不知多久，渐渐的累了，摸索着找到了墙壁的位置，靠在那冰凉的墙墙上，抱紧了自己的膝盖，试图温暖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永远没有光亮的黑暗中，她迷迷糊糊的醒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爬在自己的手上，那一瞬间她忽然惊醒，尖叫着将手上的老鼠甩开。
“啊！啊！！”
恐惧的尖叫声在这地窖里回荡着，手上还残留着老鼠爬过的感觉，她崩溃的大声哭着，站起来，冲了地窖口喊：“贱人！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可不管她喊多久，多大声，那上面都没有任何动静，周身依旧是漆黑一团，她害怕，她哭着也不敢再坐在地上，靠在墙壁上绝望的按着自己的心口：“我不要在这儿，我不要在这儿……”
漫长的黑暗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
她待在这地窖里站累了，只能坐下，又渴又饿又冷，身边更是时不时的爬过老鼠，她除了尖叫着跳开，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不知过了多久，她饿的没力气，咳的喉咙都要冒火了，连话都说不出了，靠着听着外面那热闹的声音，算着好像过了两三日。
她感觉自己又快要死了。
又过了许久，头顶上终于传来了响声，她顺着的声音抬头去看，一丝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她不适应的闭着眼睛，感觉双眼刺痛，许久之后再睁开眼，去看看那光线，可那盖子瞬间便又被人给盖上。
她声音嘶哑的喊着：“放我出去呀……”
可那盖子却没人再将它打开，她痛苦的哭起来，肚子饿得一阵阵绞痛，最后实在挨不住了，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依旧是一团漆黑，她虚弱的连坐都坐不起来了，等过了很久很久以后，上面的盖子才缓缓的被人打开，一丝光亮再次照进来。
随之飘进来的，还有罗娘子的声音：“梅香，最后问你一遍，选死，还是活。”
她犹豫了许久许久，看着那明亮温暖，落在地上的手颤了颤。
最终缓缓地抬了起来：“我……要活……”
罗娘子讽刺的笑声响了起来：“你想活可以，但你给我记清楚，这是你最后一次，活的机会。”
“若以后再敢忤逆客人，试图逃走，我会直接把你丢进来，然后，等着你成为一具尸体，再抬出去！”
她无力的闭上了眼，眼泪无声的落下去。
赵莹莹……不，你是梅香……
年三十这一天翠翠也一大早的就起来了。
蒋元还要去上半天值，下午才能回来，晚上吃了年夜饭还要出去。
家里的年货一应的东西早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就只用把家里的对联贴一贴，院子扫一扫，屋里收拾收拾，挂上该挂的红灯笼，便可以等着吃年夜饭了。
这是在京城里过的头一个年，而且还是全家团圆的年，翠翠很重视，亲自在院子里看着下人们打扫，又去厨房看了看年夜饭准备的怎么样，婆婆就跟在她的身边，一边聊天一边时不时的嘱咐着她，小心着脚下。
晃着晃着晃到了大门外头，她走到巷子里头看看，隔壁的几家也都在打扫着院里院外，下人们也都开始贴对联挂灯笼了。
她笑笑回头看着大门，想着前世她死在这门口，如今能活着站在这里，还有了孩子，真的要感谢老天爷给的这个机会。
蒋元回来时已然吃过午饭了，年底这段时间忙的有些厉害，吃不好，睡不好的也就算了，偏偏嘴角那里还长了泡，他又忍不住抠了几下，结果嘴角都给烂了。
回来的时候正用一只手按着他嘴角，这几天他连笑都不敢大力了，翠翠看着他的模样，不禁就轻声埋怨他：“都说了让你别碰了，你怎么还碰？”
蒋元无奈的坐在她身边，喝了一口茶后这才说：“还不是怪陈大哥，刚刚回来时非要跟我讲笑话听，害得我大笑了几声，嘴角一下又裂了！”
翠翠满眼嗔怪的看着他：“真是没法说你……娘在厨房里准备了饺子馅儿，就等着你回来，咱们一块去包呢。”
“家里人多，这里里外外的一二十个人呢，我算着的好几百个饺子去包，正琢磨着给里头包多少个铜板合适呢。”
蒋元想了想笑着说：“以前咱们在老家时，几十个饺子里面也才包上三五个，如今日子不那么穷了，咱们拿出百十来个铜板，再把上次太子殿下赏的那些银瓜子儿拿出三四十个来，随便包进去，吃到谁嘴里就是谁的。”
翠翠顿时就笑了：“行，那就听你的……”
两人说笑着就拿上铜板和银瓜子，往厨房那边去了，钱氏已经带着小丫头们开始在桌边擀起了饺子皮儿，看到他们两个进来笑着说：“来的真巧，正赶上包，等热热闹闹的包完了，晚上大伙一块吃福气饺子！”
勤姑姑看着蒋元真来了，还笑着调侃道：“将军也来了，您真会包饺子吗？”
钱氏立马得意的说：“我儿子那可什么都会！包饺子那都不是什么新鲜的，馒头它都会蒸呢！”
“他呀，跟他爹是一样一样的，他爹当年活着的时候，就喜欢帮我下厨房做饭菜，做的饭菜比我做的还好吃呢！”
勤姑姑也乐呵呵地笑着说：“那将军可真是全才了，要知道这京城里的男人们啊，金贵的连下个厨房都是觉着是耻辱呢！”
钱氏就哼哼：“下个厨房就是耻辱，那他们还吃啥饭呀？饿着得了！真是想不通，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
说笑着翠翠将那些铜板和银瓜子儿，叫香儿拿着放了醋里洗洗，丫头小子们看着那白花花的银瓜子，个个高兴的不得了。
姜之和云之擀饺子皮，速度是慢了些，可学了一阵儿倒也像模像样，姜之这一次也老老实实的垂着头，不敢乱看了。
蒋元挽起了袖子，坐在翠翠的身边，拿过一个饺子皮，弄了一点馅儿，手翻了两三下包出了一个饺子，小银咯咯的就在旁边笑：“奴婢是信了将军是会包饺子的，但将军他包的饺子模样也忒磕碜了点……”
勤姑姑就笑她：“傻丫头，一会你就盯着那锅里，但凡是丑的都捞到你碗里，肯定能有不少银瓜子！”
小银一下子就急得直跺脚：“唉呀，姑姑，你心里知道就算了，怎么还说出来了，这下大伙儿都知道了，那不都跟我抢了吗！”
“哈哈哈，你这丫头猴精猴精的……”
热热闹闹的笑声在这厨房里传出，外面已经有不少地方开始放起了炮竹，街道上巷子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新年样子。
罗娘子这里也不例外，过年她们也是要休息的，客人们都回家吃年夜饭了，没人会在大过年的来她们这画楼里面热闹，要热闹，至少也得等上两三日。
姑娘们闲下来了，在罗娘子的要求上都去了厨房包饺子帮忙着做年夜的饭菜，都累了一年了，罗娘子也会想着犒劳犒劳她们，饭菜也准备的很丰盛。
梅香刚从地窖里出来，养了两日又活过来了，正巧也要过年了，也不用接客了，她也能多休息几日，这一下她是老实了，也不敢再想着逃跑的事情了，反正也逃不掉，除了认命也没有别的办法。
大厨房里几十个姑娘，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说笑笑，不管平日里日子再怎么委屈艰辛，到了过年的时候，她们都还会高高兴兴的过这个年，盼着过完年后新的一年，日子能好过一点。
红玉上次银子被梅香偷了，自打那以后，她就不搭理她了，梅香被关在地窖里的事情，整个花楼谁都知道，也没人愿意去跟她说话，往日里最讨厌她的秋菊，此刻就坐在她的身边。
看着她从地窖里上来，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讽刺的笑了笑：“我说梅香，这大过年的，你怎么一点热乎气儿也没有啊，还板着一张脸给谁看呢？不嫌晦气啊？”
“就你这个样子，罗娘子也敢放你出来接客吗？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摆什么谱，就知道冷着一张脸，做一副清高样子……”
梅香只当自己没听见，沉默着包着自己的饺子。
秋菊看着她不回答，没意思的撇了撇嘴，也不再搭理她，而是坐到了另一边跟别人说起话来。
做完了厨房里的事情，黄昏也要来临了，外面街头街尾，许许多多的炮竹声已经热闹的响了起来，她坐在自己的屋子里，听着外面传进来的炮竹声音，慢慢的站起身，走到了窗口打开窗，看着家的方向。
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
蒋元夜里还要当值，所以年夜饭也要早早的吃，钱氏说过年了，家里要喜喜气气，热热闹闹的，所以就在前厅摆了好几张的桌子，不管是前院的还是后院的，那些丫头小厮们，通通都叫过来，大伙一起围着吃年夜饭。
她喜欢热闹，吃饭的时候，更没有那些食不言的规矩，小厮丫头们都过来说着吉祥话，把她给高兴的不得了，又有讲笑话的猜谜语的，一直热闹到了天黑。
蒋元吃饱喝足，靠在椅子里看着那边儿和小丫头们猜谜的母亲，笑笑说：“翠翠，你看娘多开心啊，自打我爹去后，除了咱们成亲的时候，可是很少见到她这么开心的。”
翠翠点了点头看着婆婆：“是啊，这些年她的心里都有大石头压着，如今咱们团圆了，她那块石头也终于挪开了。”
蒋元看着她的肚子，伸手轻轻上去摸了摸，拍了拍，双眸带着深深的笑望着她：“等孩子出生，她就更不会无聊了……”
翠翠低头看着肚子，唇角含笑：“等孩子生下来那时候，我爹他们一定也来了，到时候咱们这个家就真正的热闹了！”
蒋元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大年三十阖家团圆，今夜本该在家里陪你守岁的……却要让你一个人在这屋里等我，对不住你……”
翠翠反手握住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要说这些，你又不是故意不留在家里陪我的，况且，我在意的不是这一时，而是这一辈子。”
蒋元心里温暖，捏捏她的脸，趁着他人不注意，凑过去亲了她一口，在她害羞的瞪过来时，站起身来：“我走了，你陪着娘守岁。”
“嗯，天黑，你路上慢点。”
“知道了。”
翠翠看着他离去的部背影，有那么一丁丁的失落，无声的叹口气后，起身走到婆婆身边笑着坐下。
后半夜时翠翠熟睡中，蒋元回来了，进屋来都是悄悄的，不敢太大声音吵醒她，直到在炭炉旁边儿暖和了一阵，感觉身上的凉意都驱散了，这才慢慢地脱了衣裳，去洗了洗，回来躺在了床上。
即便动静小，翠翠还是被吵醒了，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就见他的脸近在咫尺，便安心的闭上眼，就搂住他的脖子，又闭上眼睡了。
蒋元看着她这困得迷糊的样子，低声了笑了一下后将他她进了怀里，亲亲她的额头：“睡吧……”
好好的睡，安安心心的，我就在你身边呢。
一大早天微微亮，夫妻俩就被外面的炮竹声给吵醒了，两人在被窝里，温存了一会儿，赖了会儿床，这才起来。
蒋元摸摸她微微有一丝隆起的肚子，亲自给她拿过了衣裳，帮着她穿好，扶着她坐在了镜子前，给她梳头。
翠翠笑看着镜子里的男人，转过身去握住他的手，抬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笑：“相公，新年了，这算是我们成婚的第五个年头了，想想，觉得能等到这一天真不容易……”
他笑着弯腰来抵住她的额头，亲亲她的唇，温柔满满：“从今后，未来的每一个新年，我们都能在一起过。”
“嗯！”
夫妻俩穿戴整齐，携手去了钱氏的院子里，看着端坐的母亲，他们笑着跪下磕头：“娘，新年如意，岁岁平安。”
“好儿子，好媳妇儿，咱们一家都如意平安，赶紧起来吧！”
钱氏高兴的眼眶都湿了，亲自将怀有身孕的儿媳妇搀扶起来，紧紧攥着她的手：“你们如今都是要当爹娘的人了，以后都不用给我老婆子磕头了，等有了孙子孙女，叫孙子孙女年年给我磕！”
蒋元更是笑着说：“娘你放心，我定然努力，三年抱俩，五年抱仨，到时候，天天让他们来给您磕头请安！”
“哈哈，那就太好了！”
说笑着，一家人来到了兰园前厅，所有的下人都聚集在了厅里，管事的带头，笑说着吉祥话：“新年到，老奴带头祝夫人，将军，少夫人，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奴婢们祝夫人万事如意身体健康，祝将军官运亨通节节高，祝少夫人福气满怀，吉祥安泰！”
蒋元高兴的点点头：“多谢大伙了，新的一年也祝大伙都吉祥如意！”
钱氏更是迫不及待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高兴的笑着一个个发下去。
翠翠慢慢的走到蒋元的身边，看着这一幕，挽着他的手臂，轻轻凑到他耳旁说：“还记得成婚头一年过年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话吗？”
他笑：“当然记得，我说会努力挣钱，叫你住上大房子，穿上好衣裳，带上金首饰，一辈子只让你享福，绝不让你吃苦！”
翠翠深深的看着他笑：“如今，都实现了。”
我想要的，这辈子终于得到了。
我一定会好好的守护着得之不易的一切。
守好我们的，这一辈子。

第82章
一转眼新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寒冬也逐渐退去， 树枝发了新芽， 正是春日里最好的时候。
柳父带着罗氏已经收拾好了要准备进京的东西， 他们做这一切都是悄悄的， 都避着人，不敢让消息传出去。
自打过了年以后，那个蒋老二来了可不下十回了， 每一回都说要往京城里面送信，后来实在被烦扰的无奈了， 柳父就同意了，但是他把信寄去京城的时候，又把蒋老二的那封信给拿了出来， 直接就给烧了。
自打那一会之后，蒋老二便消停了那么几日，但是柳父想着不能耽搁的太久，如果是再耽搁天气就热了，路上也不好走， 于是便悄悄的收拾了行囊，省得被蒋老二那个无赖知道了， 他也要赖着一同去上京， 那可就不好了。
柳父走之前，知道这一去怕是好多年都回不来，家里的那些田地，粮食， 都在私下里把自家兄弟给叫了过来，各自分了去种，分了拿回家去。
家里有三四个兄弟，也指望着他们每年来他这屋里，除除草扫扫院子，新年的时候贴个对联，也不至于这房子给荒废的不成样子。
柳父联系好了一切，临行的前一夜几乎都没睡好，一大早天微微亮，他的那些兄弟们都悄悄的来送了，带着一些干粮煮的鸡蛋新鲜的，蒸的包子什么的，一行人悄悄的往镇上去。
拖家带口的上路不方便，罗氏本来还说要不多花点银子，自个儿租一辆牢靠的马车，先去通州城那边，再去找更好的商队，可柳父想了想，出门在外财不可外露，谁知道到了半路马车夫会不会起了什么贼心？
还是穿的破旧点儿，东西少拿点，跟着商队慢慢走吧。
几天后一直被瞒着的蒋老二也终于得到了消息，在听见柳家人已经悄悄的离开上京之后，他无比的震怒，当即便气呼呼的冲到了东山村那边，亲眼看到了柳家的院门紧锁，打听了邻居才知道是真的离开了之后，他差点气吐血。
急忙的跑回家了就要收拾点银子，紧紧的撵上去，可走到了镇上一打听，光从这里到京城路上花费的银子，至少都得十好几两，他只带了四五两银子，根本就不够，又气又怒又无奈，只能暂时打消了跟上去的念头。
这边柳父带着妻儿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天气将热的时候到了京城，这一路一家人吃不好也睡不好，大人孩子都瘦了几分，进了京城大门之后，柳父那一颗心才彻底的放下，也不装穷了，直接就找了一辆马车，连人带包裹都坐上了，直接往女儿女婿那去。
路上一家人不停的掀开车辆往外面看，柳父还算是沉得住气，罗氏和孩子们就不行了，一路不停的惊叹着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赶车的车夫，见着他们的样子都笑着问：“您是头一回来京城啊？瞧您带的行李是来投亲的？”
柳父笑笑，颇带着几分得意说：“也算是投亲吧，我女婿在这京里是做将军的，叫我们上京来同他们一块生活呢。”
那车夫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将军的老丈人，顿时便惊诧道：“唉哟，那您这可厉害了，只是这京里头的将军多的很，也不知您女婿是哪位将军？”
“我女婿叫蒋元，我也不清楚他当的什么官儿，只说是在什么巡城司里当差的。”
这车夫一听愣了一下，转头就开始笑：“那您的女婿我知道，他在这京里那可是名人啊！就您女儿当初上京的那一日，那些事儿，整个京城谁人不知？”
柳父一听就疑惑了：“我女儿什么事儿啊？怎么还弄得全京城人都知道呢？”
这车夫没想到这将军的老丈人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全给蒙在了鼓里，一时间脸上有些讪讪的：“不过那都是去年的事儿了，也都是老黄历了，也不打紧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车夫这么一说柳父是更奇怪了，当即便紧紧的追问了，车夫被追问得烦不胜烦，想着反正都是去年的事儿了，如今说了应该也不打紧，于是便一边赶车一边将去年的那些事儿，给活灵活现的讲了一遍。
这下柳父笑不出来了，连罗氏脸上的喜色都淡了三分。
马车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车夫看着面前的这一座大宅院，冲柳父一家笑笑：“老哥，你女婿家到了，就眼前这个大院子！”
柳父下了车，看着面前这个气派的大宅院，扶着妻儿下了车，拿下了行李，这才掏出了银子付给车夫。
罗氏搂着两个儿子站在大门口，看着这大院子，吞了吞口水说：“老大老二你们看，这就是你姐姐姐夫的家，以后咱们就要住这儿了，你们高兴不！”
“高兴！”两个八岁的男孩高兴的跳了起来，一点也没有一路上那个疲惫难受的样子，蹦着跳着就往这院子里冲，守门的小厮见有生人过来，立马拦住了。
“哎哎哎小孩儿，怎么一声不吭就往人家家里闯啊？”看着两个孩子身上的旧衣裳，他拦住了有金和有银就要往外面推说：“这可是将军府，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赶紧出去玩儿吧啊……”
兄弟俩一见有人拦着他们俩，顿时有些不开心了：“你拦着我们干什么呀？这是我姐姐姐夫的家，我们是来找我姐姐姐夫的，凭啥不让我们进？”
小厮顿时迷惑了：“姐姐姐夫……”
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柳父就带着罗氏提着行李进来了，看着眼前的小伙子，柳父笑说：“我是你们将军的岳父。”
小厮顿时吓了一大跳，好像是听老太太说，今年将军的岳父一家要来住的，他顿时恍然大悟的，立马陪上一张笑脸说：“那您赶紧请进。”
说着看到院子里一个小院子的小丫头急忙的叫道：“小玲赶紧去后院通知少夫人，亲家姥爷到了！”
翠翠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正在屋里头和勤姑姑说话，听见小丫头的传话，那一刻她万分的不可置信，急忙就起来了，可她却忘了自己此刻大着肚子，起来的有些着急，有些不舒服，又一下子坐了回去。
“少夫人别慌，你慢慢的起来！”听姑姑说着，扶着翠翠的手臂，慢慢的将她扶起来之后两人这才往外去走。
刚刚走出屋门要下台阶，兰园门口便进来了几个人，翠翠在看见爹那张脸的时候，眼泪顿时掉了下来，笑着走下台阶：“爹， 你来了怎么也不捎个信叫我们去接你呢！”
翠翠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下了台阶走到了家人的面前，看着柳父继母和两个弟弟，虽然精神差点儿，可都是一张笑脸，这才彻底的放心擦了擦眼泪说：“你们肯定累了，赶紧进屋！”
柳父看着女儿隆起的肚子，想起听到车夫说的那些事情，叹了口气说：“知道你们在哪住，我想着也不要你们再去接了，直接过来多省事儿。”
罗氏是个没心事的，此刻更是高兴地说：“翠翠呀，这一年没见，你可是完全大变样了，这要是走到路上，我不认真瞧你，恐怕是根本都认不出来了！”
“这肚子也大了，眼看就要给我生外孙子了，我心里这可是真高兴！”
翠翠擦擦眼泪，看着她笑：“你们能来，我也高兴呢，赶紧进屋吧。”
“大姐大姐！”两个弟弟有金和有银，一点也不生分的凑到她跟前，一人站在她一边，拽着她的手，有金看着她的肚子问：“大姐，你肚子里是一个外甥还是两个外甥？”
翠翠哭笑不得：“这我也不知道啊……”
有银笑着说：“要是俩外甥就好了，到时候咱俩一人抱一个，一人哄一个！”
柳父听了哈哈大笑，一行人便进了屋，得到消息的钱氏也是急忙的就跑了过来，看到亲家一家已然进了屋，惊讶的是大叫起来：“哎呀呀，哎呀呀，听小银说你们来了我还不信呢！路上肯定累了吧，赶紧坐下歇歇，香儿小银，快通知厨房准备吃的东西来！”
“顺便去前途叫小同，赶紧去南城司通知我儿子，就说他岳父大人来了，叫他今个早点回来！”
钱氏安排完这些，坐在了罗氏的身边，亲热的拉着她的手问：“路上是不是给累坏了？”
罗氏到底年轻些，摇了摇头说：“就是吃不好，睡不好，坐车坐的屁股疼，别的也没啥了，也能受得住。”
柳父看着钱氏的精神还不错，问：“亲家，你在这京城这么久，应该习惯了吧？”
钱氏摇了摇头笑着说：“这吃吃喝喝倒是能习惯得了，就是没人说话心里闷得慌，跟他们京城这些人说话呀，总是说不到一块去，也怪没意思，如今你们来了就好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在一块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翠翠看着爹娘和弟弟一路风尘朴朴的，想到当初自己上进来也是累得不行，就说：“爹娘，你们这一路实在是累坏了，要不先进屋去躺一会儿吧，等歇好了咱们再来说话？”
说着让笑小丫头们将行李都给拿到已经给他们准备好的房间里。
柳父看看自己这一身灰头土脸的，一会女婿回来了看见也有点太不体面了，想了想就点了点头说：“先弄点水，我们洗洗澡，换换衣裳，要不然这一身臭烘烘的也难受。”
“我这就叫人去烧水。”翠翠说着站了起来，扶着肚子，拉过来两个弟弟说：“大姐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房间了，想着你俩还小，就让你们住一间，一人一个床，屋里头摆了好些小玩意儿，有不少都是你姐夫专门给你们准备的，我带你们过去看。”
“好啊好啊……”
柳父听着翠翠说的话，想着女婿还有这份心也是难得了，心里的那些愁绪也消退了一些，跟着女儿的脚步，去往他们的房间那边去。
这座宅子里一共有四个小院子，景园自打赵莹莹搬走后，一直都那么空着，翠翠也不想让爹娘住在那边，就把这剩下的另一个院子给他们腾了出来，早早的准备好了。
一整个下午，翠翠都待在这静园里，等到父母兄弟看了看各自的房间，等他们都收拾妥当，换了清爽衣裳之后，正要坐着好好说说话，蒋元回来了。
蒋元慌的一头汗，他下午出去巡街了，好不容易回到司里，刚还没坐下，小同就找来了，说岳父来了，他急急忙忙的就又赶回来。
见着岳父岳母和两位小舅子之后，高兴的就咧开嘴笑，直接跑到了岳父岳母身前深深的弯下腰来鞠躬：“爹娘，路上辛苦了！”
柳父看着面前的女婿，和几年前的容貌相比起来，像个真正的男人了，不管心里有再多的疑惑吧，这一刻也是忍不住的高兴，冲他摆了摆手：“赶紧坐下吧，瞧你一头汗，不用这么慌着回来，没耽误你的差事吧？”
“没耽误，我这个差事活泛，平时想偷懒也是早早的就回家来了。”蒋元擦了擦汗，喝了口水，这才看着他们说：“早前收到家里的来信，就是两个月后过来，我算这日子还不到呢，也就没去城门口那打招呼，没能亲自去接你们，爹娘别生气。”
“生啥气呀，别说这些傻话了。”罗氏笑着说：“要不是女婿你有本事能把俺们接来这里生活，我们这辈子也都没机会来这京城里看看瞧瞧！”
“咱们是一家人接你们来京一起生活，那是应当的！”他说着拉过了两个小舅子，手在他们的身上，比划了两下笑着说：“当年我上战场的时候，他们才比我小腿高一点儿，现在都到我腰上了！”
翠翠笑：“这都5年没见了，自然长得多！”
蒋元看着翠翠，岳父一家来京城她是最开心的，以后有她的家人在身边，在这里的生活，她也就更能安心顺遂了。
重逢的这一天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这一顿饭从黄昏一直吃到了天黑以后，有金和有银已经困的被罗氏带回房睡觉了。
连钱氏也最后也支撑不住也回去了，最后只剩下蒋元翠翠和柳父坐在这里。
柳父喝了些酒，此刻懒懒的靠在椅子里，看着烛光下的女儿耸起的肚子，开心的说：“从你出嫁那一日起我就盼着当姥爷了，如今总算是能当上了，我的心哪，也就放下了。”
蒋元拉着的翠翠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柳父却又轻叹口气说：“进京后，我听那个车夫说，去年翠翠来时发生了不少事儿，翠翠呀，你往家写信的时候怎么都不跟我说呢？受了那些委屈，连爹都不说，憋在心里，也不怕把自个儿憋坏了。”
一提起这个，蒋元就有些羞愧了：“爹，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
柳父摇了摇头：“其实也怨不得你，战场凶险，你能活下来已然不易了，只是你也该明白，翠翠也是我的心头肉，她受了委屈，我也心疼。”
翠翠无奈地看着父亲笑笑：“爹，那些事都过去了，你别听别人说了两句闲话，心里就难受，如今我和阿元日子好好的，未来的日子也定能好好的，你应该开心才是。”
柳父点了点头：“反正以后爹来了，有啥事就跟爹商量着点，他要敢欺负你，你也跟我说，我就不信我打他，他还敢还手。”
蒋元顿时呵呵之笑，“爹，你放心吧，这辈子我都不会欺负她，您没机会来打我的。”
这话一下就把柳父给逗笑了，看着女儿的大肚子，也不想叫她多熬了，便起身回去睡了。
蒋元亲自将他送来回去，路上柳父想了许久，在进院门之前回头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当官了，日子好过了，但也不能飘了，还得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最主要的是，你别想着纳妾什么的，有我在，你就只能守着我闺女一个人过日子，知道不？”
蒋元点了点头：“爹你就放心吧，我从来没想过那些，我上战场那几年，翠翠吃了许多苦，我心里都有数，这辈子不会叫她受委屈的。”
“唉，那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也就不多说了，夜深了，赶紧回去睡吧。”
蒋元看着岳父进了院子，又进了屋，这才转身回去，回到屋里翠翠正在洗澡，等过了片刻后她出来，他立即站起来，扶着她的手臂，将她扶到了床上。
看着坐在床上，那依旧高高鼓起的肚子，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感觉到那里头的小家伙正在踢动，他温暖的笑笑，冲翠翠高兴的挑眉：“你感觉到了吗？他踢我手呢？”
翠翠轻轻拍了拍肚子说：“还有两个多月他就要出生了，也不知道他会长得像谁？”
他低声一笑：“那还用问，肯定是像咱俩呀！”
翠翠无奈的笑起来，实在是困了，躺下闭上眼轻声呢喃：“等过两日你轮休，带着爹他们在京城里好好转转……”
蒋元看她实在困，亲亲她的脸，轻声说着：“我知道了，瞧你困成这样了，赶紧睡吧，这些事儿回头再说。”
“嗯……”
……
半夜，罗娘子想回屋歇一会儿，经过梅香门口的时候，看着房门没关，便停下了脚步，轻轻走了进去。
就见梅香低垂着脑袋靠在床头，披头散发的，罗娘子想着今晚也没客人点她呀，怎么就这副模样了，就皱眉说：“你这又是怎么了？”
梅香看也不看她就这么靠在那里，许久后，淡淡的看着罗娘子说：“我好像染病了……”
“什么？”罗娘子顿时惊讶的看了看她，片刻后皱眉的：“不能吧，每个月都叫了大夫来给你们查的，平日里清洗的药也都给你们备的妥妥的，你怎么就能染上病呢？”
梅香又低下头，沉默不语了，她这个样子让罗娘子很是无奈，这里的姑娘们但凡染上脏病了，能治的就会给她们治，真要是治不好的，自然不会留着她们在这里吃闲饭。
“你今天先歇着，等明一早天亮，我叫人去给你叫大夫来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染了病。”
罗娘子说着离开了，回去的路上仔细的算了算，自打她开始接客，这几个月好像也给东家赚回了点儿银子，想着便不大在意了。
梅香在罗娘子走之后，便起身将那门关了起来，转身回到了床上，淡淡的躺下，一双眼就这么睁着，迟迟的不睡。
她不能在这里继续待着了，她重新活过来不是为了在这里做贱妓的，她是要报仇的，仔细的算一算日子那个女人已经快要生了。
想必这个时候，蒋元一定特别高兴，特别期待，若是在这一段时间内，那个女人会死于非命，一尸两命，蒋元一定会痛苦的疯掉吧……
想到这里，她双手便紧紧地握成拳头。
上一世没能杀了那对狗男女，这一次换了一张脸，正好可以好好的利用了！
所以这一段时间，罗娘子准备的那些清洗的药物她都没有用，她是故意不用，她就是要自己染上病，因为若想从这里逃走，根本不可能。唯一能离开这里的方法，就是她在罗娘子眼里再也没有了利用的价值，再也赚不到钱，罗娘子才会将她踢出门去。
即便这样的结果，她会染上这脏病，或许根本治不好或许会死，但只要能从这里出去能报仇，她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如今她活着，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就是杀了那对狗男女！
第二日一早天不亮，罗娘子就叫人请了大夫来给梅香看，结果果真染上了脏病，还非常的严重，一时半会儿的根本的就看不好。
罗娘子不是傻子，她平日的准备的药可都是上好的，大部分的姑娘们只要日日用上都不会有问题，怎么偏就梅香染上了病。
想到前一段她拼死了想要逃出去的那件事情，罗娘子便了然了，眯着眸子冷冷地看着梅香说：“为了从我这儿离开，你还真是费尽了心思呀！”

第83章
梅香淡淡的垂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心里却已经有些紧张了， 罗娘子真的不傻， 没想到她居然发现了。
想到上次被扔进地窖里， 她说过活着的机会只有一次， 没想到这一次故意染上病的事情， 居然被她识破了，她会怎么处置自己……
罗娘子冷冷的看着她沉默不语，她做这一行可那么多年了， 什么都见过，染上这种脏病的女人， 又严重，十之八九都治不好，到最后都会痛苦而死。
况且就梅香这样的， 连自个儿的赎身银子都没攒够，就算离开这里回到那个穷家也是没钱医治的，反正怎么着也是个死，想想也就懒得跟她生气了。
“算你够狠，连自个的身子都不要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了你的意， 你这就收拾收拾东西， 回去吧。”
“但我这儿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没能攒够自个儿赎身银子的，身契我是绝对不放的，你想要你的身契， 回头只要攒够了银子，照样能来我这儿买。”
那一瞬间，赵莹莹不敢相信的看着罗娘子，没想到她会这么简单的就放自己离开，还以为她识破了自己的计策，怎么也要一顿毒打的，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罗娘子冷冷一笑，“给你两刻钟的功夫收拾东西给我走人，且记着走之前不该拿的东西都别拿，否则被我发现你顺了一样东西，你就别想再出这个门了！”
罗娘子说完便转身走了，一个染上病的女人，就算是从这儿离开了，下场也好不了哪里去，与其让她死在这里，倒不如让她死到外头去，也省得给她收尸了。
赵莹莹激动的都有些微微的颤抖，在罗娘子转身离开之后，急忙的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说是收拾东西，其实有什么可收拾的呢，她在柜子里挑了两身最朴素的衣裳拿上，便着急忙慌地往后门去。
守着后门的张婆子见她过来了，拿过的包袱仔细的看了看，又从里头拿出了一套衣裳之后，这才一脸嫌弃的让她走。
直到她出了这后门，看着外面的长巷，往前走到了拐角处，看着街头上人来人往的，这才彻底相信自己真的出来了不是在做梦。
她高兴的忍不住笑了起来，站在这人流不息中，笑着像是疯了一样，不少经过她身边的人都下意识的避开了一点。
“终于出来了，终于出来了……”她高兴的笑了许久，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已经渐渐灼热的阳光，笑容渐渐隐了下去：“也该办成事儿了……”
身体上的病她不打算治了，反正这种病也治不好，况且她身上现在也没有银子，顶着现在这样的一张脸，就算她能厚着脸皮回家，也没人会相信她就是赵莹莹。
所以干脆不挣扎了，等杀了那对狗男女，随便找个地方了此残生吧。
现在想想前世，作为一个千金小姐，明明未来是一片光明的，可她偏偏想不开，到最后落得了那样的下场，她不是不后悔。可后悔也没用了，这辈子，只要能把上辈子的那些仇报了，她就没有遗憾了。
在得知身体染上了那种病以后，她每天都在想，靠着这张陌生的脸，怎么样才能顺利的接近那对狗男女，顺利的杀了他们。
对于这件事，她已经做了无数次的设想，也找到了一个最好的方法，去接近那对狗男女！
初夏的夜还不算热，她离开后一路缓缓地找到了青柳巷附近，天也黑了，她用身上仅有的一些钱，买了需要的东西后，躲到了巷子里一处荒废的宅院里面。
靠在这荒凉的屋子里，看着破落的屋顶外面的清凉的月色，听着耳旁那偶尔虫鸣的声音，不远处偶尔狗叫的声音，她渐渐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月色依旧明亮，她目光呆滞的看着那月亮许久，慢慢的解开包袱，换上了里面那套旧衣服，将头发也揉散了，做完了这一切后，她再次坐在地上，拿起一早就准备好的一块石头。
她看着这块石头，唇轻轻的颤抖着，片刻后深吸一口气，紧紧的闭上眼咬着牙，握住那石头，毫不犹豫的朝自己的额头上狠狠砸去。
“砰！”头上一声闷响，她痛的牙齿都快咬碎，眼泪都流出来了，却知道这还远远的不够，指甲狠狠地扣在土地里面，用这石头又用力的往头上砸了好几下，直到伸手去摸，摸到了温润的鲜血之后，她浑身大汗的倒在地上。
月色冷冷的洒在她的身上，照着她额头上留下的那些血，有一种凄惨的诡异感。
她痛到躺在地上缓和了许久之后，这才慢慢的再次直起身子，拿起了放在那块被她丢在地上的石头。
“赵莹莹，狠一点，你不够狠，不够惨，是骗不过他的……”
……
一早打开大门，守门的小子就拿着扫把想要出去扫扫院子外头，可是刚踏出门口，就见门边倒着一个满头是血的姑娘，他顿时吓了一大跳，惊叫了一声，惊吓了片刻之后，才弯腰去查看：“姑娘姑娘？”
他喊了两声人没有动静，但也不能不管，于是便放下扫把急忙的跑到府里，去通知小银。
小银一听大门外头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姑娘，顿时急忙跑进了屋里，将这件事告诉了蒋元和翠翠。
翠翠刚起来还没梳洗，蒋元便急忙的出来了，走到大门外面，看着倒在门口满头满脸甚至手上都是血的姑娘，一时间紧紧地皱着眉头弯腰下来探了探她的脉搏，人还没死，便开始轻声的喊着：“醒醒，醒醒……”
他喊了好几声人都没有醒来也没有动静，正在他打算叫人将这个来历不明的人送去医馆去医治一下的时候，听到消息的钱氏急匆匆的来了，还和罗氏一起。
两人一看躺在这门口的小姑娘，头上脸上都是血，顿时都唏嘘不已的说：“哎呀呀，这可怜见的，怎么浑身都是血呢？真是够惨的，这到底遭了什么事儿啊？”
蒋元摇了摇头：“不知道也不认识，但是人都成这样了，见到了也总不能不管，先送去医馆医治一下再说吧。”
钱氏想了想，点了点头：“是啊，这是一条人命，也不是路边的小猫小狗，你赶紧叫人把她送去医馆那边吧，若不然这来来往往的看到咱家门口有这么一个人，还以为是咱们家打的呢。”
假装昏迷过去的赵莹莹，听着蒋元要将她送进医馆，顿时有些着急了，她不是要去医馆，是要进这个院子！
于是便假装刚刚清醒的样子，缓缓的睁开了眼，抬起了手，看了看四周之后，目光落在了钱氏身上，颤抖着伸出手便去抓她的衣角：“救命救命……”
她这样一个动作落在蒋元的眼里，他心中不禁有了淡淡的疑虑，但也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钱氏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衣裳的这个小姑娘，顿时是可怜的不得了说：“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救命，我不想死……”赵莹莹只管装可怜，双手紧紧地攥着钱氏的衣裳就是不松，钱氏着实是无奈了，她也狠不下心去将这小姑娘给推开，愣了一会儿，就说：“元儿，这小姑娘实在太可怜了，不管怎么着人在咱们家门口，要不先抬进去找个大夫来医治一番，等她好了点儿，咱们再把她送回家，你说如何？”
罗氏也紧接着说：“对呀对呀，亲家母说的没错，先把人救了，等回头再说别的。”
蒋元沉默了片刻，看着地上的小姑娘，眼神自始至终不看向自己这边，唇角勾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之后点了点头：“那就先把人抬进去，阿忠，你去叫大夫。”
赵莹莹这才放心，抓住钱氏的那一双手，这才缓缓的松开，蒋元看到她这一系列的动作，眸子微微的眯了起来。
赵莹莹被抬进去之后，暂时安置在了前院的一个小房间里面，躺在那小床上，身边围着一圈的人，等到大夫来了之后说她并无大碍，只是外伤，钱氏才放了心，坐在他床边问：“小姑娘，你家是哪里的？怎么这副模样流落在外？”
赵莹莹头上裹着布，手上也裹着布，再加上脸上的并未擦干净的血痕，看起来整个人是憔悴，娇弱不堪，声音也虚弱的厉害说：“我家……我不想说他们，他们都是禽兽……”
赵莹莹目光并不敢落在蒋元的身上，只垂着眸子，将她一早就想好的说辞，凄惨的说了出来。
“我爹娘死的早，一直跟着哥哥生活，可我哥哥是个禽兽，他为了十几两银子的彩礼，要把我嫁给一个残废，我不肯，他就打我……后来他出门了，我生怕等他回来再把我打死，就逃出来了……”
“太可怜了，简直太可怜了，你哥哥也太不是人了！”罗氏嫉恶如仇，唏嘘看着这可怜的姑娘说：“哪有这样的，哪有逼着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一个残废的，那这一辈子不是毁了吗？真真是禽兽不如！”
钱氏也是觉得这小姑娘可怜的不行，原想着京城里的人日子都过得好呢，没想到也有这么命苦的，就豪气的说：“没事儿，姑娘你别怕，我儿子可是将军，如今你可是在我们将军府，你哥就算找来了，你不嫁，他也不敢当着我们的面儿把你给拖走！”
赵莹莹假情假意的哭了出来：“多谢夫人救命……”
蒋元看着这一切，心里冷静的很，一点也没有同情的感觉，反而是等过了片刻后，淡淡的问：“你家住在哪里？你哥叫什么名字，你说出来，我去帮你教训他，以后他绝对不敢再逼着你嫁给什么残废了。”
赵莹莹一听这个话，心头顿时一滞，犹豫了片刻后，咬着唇委屈的哭了出来：“你就算把他教训了也没用，等到您走了，早晚他还会为了银子逼着我嫁给旁的人……与其将来被他逼着不知要嫁给什么残废哑巴，倒不如我再也不回去的好！”
她说着坐了起来，紧紧拉着钱氏的手，哭得楚楚可怜：“夫人，求您收留我吧，把我留在您这儿当一个烧火丫头扫地丫头也行，我不要银子，您只要管我的饭就成，求您了夫人……”
她然不肯走，也不肯说出来历……蒋元心中有数了，看着娘已经安抚她说可以留下她的话之后，便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赵莹莹眼神轻轻地落在那离开的背影之上，一颗紧张的心，这才缓缓地松懈下来，还好有这老婆子在，否则今天怕是根本留不下来！
钱氏还不知自己救了一头狼，还拉着她的手说：“乖乖留在这养伤，等你伤养好了，真要不想走，留在我家做个丫头也行的……”
“多谢夫人……”
死老太婆，要不是当初你帮着柳翠翠，逼着蒋元一起赶我走，后来我又何至于落到那样的下场，我当受到过的耻辱，也有你的一份力！
这一次，我不但要让蒋元尝尝痛失妻儿的痛苦，我更要他尝尝丧母之痛！
蒋元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会是什么来历，一身看似凄惨的伤却并不严重，还有那看似凄惨的说法，其实这一切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人怀疑的地方，唯一值得怀疑的是。
刚刚他那么叫她都不醒，可是娘一去她就醒了，一听说自己要把她送去医馆，就急忙去拽娘的衣服。
明明自己站她更近，她却不抓自己的衣角，而是去拽着娘的衣角哀求，说明她知道，娘比自己更容易心软。
而且她在听到自己同意她留下来之后，立马就松了手，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更主要的是，既然她哥哥是为了彩礼银子，才把她打成这样的，可为什么要打她的脸呢？
若是想要她嫁人卖个好价钱，根本不可能去伤她的脸！毕竟脸若是毁了，谁还愿意多给彩礼？
而且她脸上的伤血都已经干了，说明受伤已经很长时间了，那她走过来的时候路上一定有人，就她那满头是血的样子，如果被街上的人看到了，立即就会报南城司，再不济也会有人可怜她，去给她送医的。
而且他们住的算是在巷子深处，她既然受了伤，虚弱难受，为什么还能走这么远的路？还偏偏挑自己的家门口来停下？
而且，刚才那么久，她从始至终都不敢看他一眼！
为什么不敢看，估计是心虚！
呵……所以，她肯定有问题！
至于她到底有什么问题，有着什么目的，等查一查，就能知道了！

第84章
蒋元回到屋里， 翠翠已经起来了， 正带着两个弟弟准备吃早饭， 见他进屋， 不禁抬头问：“外面那个是什么人？”
他坐下说：“一个来历不明的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被人打伤了，到了咱们家门口，但我问她家在哪， 她也不回答，只说是她哥哥逼着她嫁一个残废， 她不甘心逃了出来。”
翠翠看着蒋元这样说，想了想，不禁问他：“那人要怎么办？”
蒋元淡淡一笑：“她说不想离开， 愿意留在咱们家里做丫头，娘已经答应了。”
翠翠的眉头顿时微微的促了起来：“这小姑娘来路不明头上还带着伤，说话也说不清楚，就这么把人留在家里不太好吧？”
自然不好。
蒋元想着冲她笑笑：“娘心软，见她可怜就同意了， 我总不能强硬的将她赶走，暂且先留她在这里， 等过两日她伤好了， 再仔细问问她家在何处，将她送回去。”
“但是你如今肚子大了，这些来历不明乱七八糟的人你就不要去见了，我心里总觉得这小姑娘不对劲， 等仔细的查查她的来历再说。”
翠翠就笑：“为什么觉得她不对劲？”
“感觉。”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从十五岁起就开始跟着镖局走南闯北，那些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了，一个陌生人的心里想什么我或许猜不出来，但他的眼神正不正，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那你可以去摆摊算命了。”
他低沉的笑了起来，看着两个小舅子想了想说：“等过两日我带着他们两个去私塾看看，先把他们入学的事情安排好，别的都不着急，慢慢来。”
翠翠笑着点了点头：“好。”
吃完了早饭，蒋元要出门去，经过钱氏院子里时候，冲正要去厨房的云之招招手，云之心中一紧的走到他跟前，不明白他喊自己做什么，自打来到这家里这么久，将军可从未单独见过自己。
她一时间紧张的有些手心出汗：“将军……”
蒋元看着她，这个云之还算是安分守己，也不多话，就轻声说：“这几日悄悄看着这个赵梅，我总觉得她来历诡异，不大放心她，暂时叫她在屋里养伤，别叫她近身伺候我娘。”
云之看着蒋元，总觉得他是不是过分谨慎了，一个小丫头也要监视着……但还是点了点头，这是将军第一次找自己办事，一定要办好了，将来恢复自由身的机会也大一点。
蒋元不大放心就又多说一句：“悄悄的盯，别叫她发觉。”
“奴婢明白。”
赵莹莹如愿的在这里留了下来，头上和手上的伤要养，钱氏想小姑娘家家的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得多照顾着点，就让她住在了姜之和云之的屋里。
云之对于这个刚来的可怜巴巴的小姑娘倒是有三分的怜惜，更何况将军也交代了，就让她在屋里躺着，不让她出门，吃喝都是她端进来。但姜之就不行了，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她很别扭一点也不喜欢，脸色不免难看了几分。
赵莹莹对此毫不在乎，她才不会管别人的脸色好不好，如今她能够顺利的留在这里，想要做的事，便算是成功了一大半了，她应该开心才是，才不会为了这一些小事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她想着等过两日，等云之可以让她出门的时候，她在想办法去下手，目前刚刚进来，还是先观察观察，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不过她也好奇，以前她在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两个貌美的丫头，可这一次居然出现了两个长相这么好的丫头在，她不禁留点儿心，过了两日才知道，原来她们两个是太子殿下赏过来，专门伺候蒋元的。
可是蒋元居然把人打发到了老婆子的屋里头，她心里不屑的想着，肯定是那个毒妇的主意，她肯定是不愿意有女人靠近蒋元。
伤养了有两日，头上手上的纱布拆了，伤口也都结痂了，她也不想呆在屋里了，想着自己到底是说来做丫头的，总不能真的跟个大小姐似的天天坐在这屋里等着人端水端饭，于是便早早起来，说了好些好话，开始跟着云之做一些事情，比如擦擦屋里的桌子什么的。
同时也想趁着出来的机会，去厨房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一锅端了他们！
云之反正是时不时的都要偷偷看着她，过了没一会儿，姜之想偷偷懒，就把手里的扫把扔给她，叫她把院子里头园子外头都给扫干净。
她只能听的去做，于是便拿着扫把到了院子外头，扫地上的那些落叶，正心不在焉的扫着扫着，听见了不远处有说笑的声音，便抬头去看。
便看见翠翠挺着大肚子，手里拿着的团扇，轻轻的扇着，和小银，还有罗氏在小花园那边散步。
她远远的看着，那个毒妇那高高隆起的肚子，瞬间心头的毒恨便升腾起来，双手紧紧攥着的那扫把，恨不得此刻都冲过去，狠狠地将那个女人推倒在地上，一脚踩烂她的肚子！
这一切本该是属于自己的！如果不是这个贱人不出现，那她早就顺利的嫁给了蒋元，自然也会给蒋元生孩子，更会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而如今她却沦落到了这样的下场，这一切的一切都怪这个女人都是她的错，所以她一定要死！
她满腔的恨，都快要忍不住了，所以她决定了，明天就找机会动手！
等到扫完地回到院子里，刚要去洗洗手的时候，姜之来到了她的身边，只站了那么一瞬，便轻轻地掩起了鼻子，皱着眉一脸嫌弃的说：“赵梅，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每次一靠近你，你身上都那么大一股味儿啊？”
这句话一落地，赵莹莹心头狠狠的颤动，一直垂在身侧的双手也不禁悄悄的紧握起来，头也缓缓的低下了，说：“我这不是刚扫完地，出汗了……”
姜之却不以为然，依旧掩着口鼻：“出汗？出汗的味道是这样吗？你当我傻不成？”
“我每日里都要去厨房的，厨房里更热，厨房里的人一天到晚一身的汗，我怎么就没从人家的身上闻见你身上这种味儿？”
她说着缓缓的走起来，绕着她走了一圈，眼神转了又转，更是嫌弃的说：“你这小丫头小小年纪的，该不会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吧？”
一瞬间，赵莹莹牙关紧咬，低垂的那双眸子里，绽放出愤怒的光芒，不敢抬头瞪着姜之，只是将头埋得更低，“我天生身上就有这个味儿……”
“天生的？”姜之有些不太相信，但仔细的想了想，好像是听人说过有些人生来身上就是臭的，于是心里的疑虑便也打消了一些，只嫌弃的说：“天生这么臭，就你这样的，还嫌弃一个残废？哼。”
姜之转身走了，赵莹莹心中松了一口气，那攥着的拳头，又缓缓的松了开，抬起手来擦擦头上的薄汗，看着她的背影，眼眸阴冷的眯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云之看着外面扫过的地，四处都扫的不干净，不禁轻轻皱眉。
晌午吃饭时，老太太不让姜之和云之去兰园，带着阿莲去了，就让她们三个一起吃饭，三道菜里面，有一道红烧肉和两个素菜，云之在吃饭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出身穷苦的小丫头，和前两日一样，又是没夹过一块肉，全程依旧只吃一些素菜。
她不禁悄悄的打量着她，越是看越是疑惑，这个赵梅的一举一动，吃饭时的修养姿态，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姑娘，反倒是颇受过一些教导的样子……
赵莹莹自然发现云之在偷偷的看她，等到吃完了饭，缓缓的将筷子放在了桌上之后，她才抬眸看着云之笑笑问：“姐姐，刚才你不停的看我是在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云之心头一颤，居然这么灵敏？她自以为不露痕迹的偷看，没想到她居然发现了，于是便自然的勾唇一笑说：“我只是在想，你如今头上这伤痕，怕是要落下疤来，将来说亲怕是会有影响……”
赵莹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伤痕，片刻后，淡淡的笑了笑：“无所谓了，反正这辈子我也不会再嫁人了。”
云之看着她的样子，脸很年轻，还带着些稚嫩，但总觉着她一点也不像十四五岁的样子，反倒很有些沧桑老成的感觉。
她这句话落下，云之还未开口姜之便冷嘲的笑了一声：“是啊，你这一身的味道，的确是不要嫁人的好，否则将来一定会被夫家嫌弃，日子怕是也好过不到哪儿去，自然不如留在这将军府，做一个奴婢来的自在。”
“看着你傻乎乎的，没想到心里倒也挺有算计的，难怪将军都说了，要把你送回家，你也不说你家在哪儿，人不肯走呢！”
云之闻言轻轻地瞪了姜之一眼：“你不要说了……”
赵莹莹垂着眸子，沉默不和姜之顶嘴，将自己的碗筷收了，便送去厨房。
厨房里的人也都正在吃饭，她走进厨房，将碗丢在了大木盆里，看着那小炉子上，还嘟嘟冒着热气的罐子，瞳孔轻轻的眯了眯，看了看厨房外头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的几个人，最终不敢在大白天轻举妄动，又低着头转身出来了。
晚上蒋元回来，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吃饭聊天好不热闹，天气渐渐热了，有新鲜的瓜果下来了，吃了晚饭再吃一些瓜果，心里格外舒坦。
钱氏爱玩，吃了饭也不让罗氏和柳父离开，三个人围了一张小桌子，玩起了色子。
蒋元看着他们玩得开心，自己也开心，坐在一旁和翠翠喝茶，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云之招了招手，她心中了然的走了过去行礼。
蒋元声音压低了些说：“那赵梅与你们同住一屋，这两日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有？”
云之点点头：“回将军，那小姑娘看着的确是有不少奇怪的地方。”
“说来听听。”

第85章
翠翠摇着扇子， 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云之坐下来说话， 云芝行礼后这才坐下， 温声的说了起来：“依奴婢看着她， 一点也不像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姑娘。”
“这两日她吃住都是和奴婢们在一起， 奴婢暗地里认真观察过，她吃饭的时候，行为举止和姿态规矩都是极好的， 那些事情若不是从小养成，根本不可能那么巧合做得那么好。”
“其次， 她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大行。将军您也知道，奴婢和姜之是从宫里出来的， 自小习舞，刚来府上的时候，那些最基本的粗活都不大会做。但照理说，这个赵梅，她说她是穷苦人家出身， 可奇怪的是她不管做什么活，都和我们刚来府上是一样的， 做什么都做不好。”
“今日她去外面院子扫地， 扫的一点儿也不干净，下午时我让她把屋里的床铺收拾一下，将那些床单都换下来拿去洗，可等她洗完了我去看， 发现她根本都没洗干净。”
翠翠听到这里已经觉得的确是有怪异的地方，一个穷苦人家出生的女孩，这些最基本的家务怎么可能做不好呢？
蒋元更是心思沉重，果然，这个所谓的赵梅有大问题！
连坐在一旁的小银都不禁点了点头说：“其实我也有一种这个小姑娘根本就不会干活的感觉，今日里她不是去厨房吗，我正巧在那儿给少夫人熬燕窝，张婶看见她来了，就说让她帮忙去打两桶水来，可是她到了那井边儿完全不知道怎么打水上来，好像从来都没打过水一样。”
蒋元点了点头，示意云之继续。
云之便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唇，犹豫了片刻之后才又说：“别的也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了，就是生活中的这些事儿，总会给人一种她出身良好的感觉。”
出身良好……
翠翠疑惑的皱着眉头：“可这也说不通啊，若是她出身良好的话，又怎么会被人打成那样，流落街头呢？”
“但更奇怪的是，若是她出生的确穷苦，那这些家务家事，身为一个小姑娘理应做的十分熟悉才是怎么可能做什么都笨手笨脚的做不好呢？连打水都不会，这也太奇怪了。”
“是奇怪……”蒋元脸色沉静的思索了良久之后，缓缓地开口问云之：“她头上的伤口怎么样了？”
“已经勉强结痂了，也算是快好了吧。”
蒋元闻言便点了点头，慢慢的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看了看翠翠说：“来历不明又这么怪异，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继续留在家里的，我再去探探她的底。”
“嗯。”
翠翠看着他离开，又问云之：“我刚才看你，欲言又止的好像有什么话没有说完，是不好意思说还是？”
云之顿时脸色有些泛红，点了点头说：“那些话的确是不便对将军说。”
翠翠笑：“那应该能对我说吧？”
云之也笑了，点了点头：“赵梅她除了那些奇怪的地方之外，还有就是，身上总有一股味儿，那味道臭臭的，我也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总之有些难闻。后来姜之就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病症，可赵梅却说那是天生的，生来就有的味道。”
“身上有臭味……”翠翠轻轻的摇晃着扇子，脑子里正思索着的时候，坐在一旁的勤姑姑，轻声的说了句：“云之，那她身上的味道，像不像鱼腥味儿？”
这么一个提醒，云之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姑姑这么一提醒，还真是像鱼腥味儿，但是又比鱼腥味儿稍稍的多了一点臭味儿，总之那味道很奇怪。”
翠翠回头看着勤姑姑那眉头微微皱起的样子，似乎有点严肃，就问：“姑姑，你猜是什么了吗？”
勤姑姑点了点头，脸色沉沉的说：“一般女人身上但凡是有鱼腥臭味儿的，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有妇科顽疾。”
“妇科顽疾？”翠翠和云之她们顿时惊诧到：“这怎么可能，她才十四五岁，还是未嫁人的小姑娘呢，怎么可能会有妇科顽疾？”
勤姑姑摇了摇头：“一般十四五岁未嫁人的小姑娘自然不可能身上会有妇科顽疾，但女人身上一旦有这种鱼腥的臭味儿，那一定就是妇科顽疾，不会有别的原因。”
“待明日，我亲自去见见这小姑娘，就能确定了。”
小银听到这里，不禁惊诧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后才唏嘘的说：“如果，明日姑姑确定了赵梅身上真的有那种病的话，那就证明她在说谎，她根本不是什么未嫁的小姑娘！”
翠翠这时想起了蒋元说的，这个赵梅来历不明，又不肯说实话，行为举止也怪异，如今更是有撒谎的嫌疑，这么奇怪的人……到底在隐瞒着什么？来到家里又有什么目的？
这边蒋元到了钱氏的院子里，姜之正在院子里面看月亮，见到他突然一个人来吓了一大跳，立马从摇椅上面跳下来，紧张的双手紧紧的揪在一起：“将军……”
她心里扑通扑通的狂跳着，想着将军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夫人她们都还没回来呢，他来做什么？该不会是来找自己的吧？
她顿时心里便有些激动了，想着是不是少夫人肚子大了这么几个月，将军他心里也有些想要……可还没等她乱想呢，蒋元便淡淡的开口：“去把赵梅叫出来。”
姜之一听这句话，心里刚刚升腾起的那点小火苗，瞬间被一盆水狠狠的熄灭了，脸色也淡了下来，低着头嗯了一声便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带着赵梅出来了。
赵莹莹有些紧张，她就知道这个蒋元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跟以前那个失忆的蒋元比起来，他聪明了太多，谨慎了太多！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他此刻来，一定是要探自己的底细！
果不其然，蒋元缓缓地坐在了摇椅之上，看着她站在一旁，表情有那么一丝丝的紧张，但却有很是镇定，心里不禁更是觉得她有大问题，便淡淡问：“赵梅，我看你头上的伤和手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也该说说你家在哪里了，我好差人把你送回去。”
“若是你家里缺银子的话，我会给你一些银子，送你回去的时候，我也会叫人跟着去警告你哥，让他以后不要再欺负你。”
果然如此！
蒋元来问就说明他留着自己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家里，他很不放心！所以要撵走为上！
如今的他真的太谨慎了，自己真是小看他了！
此刻她已经万分的后悔，为什么不早些想办法动手？即便蒋元不在家杀不了他，可是若能杀了那个贱人，还有他娘，他也能痛苦一生！
反正如今身上有了这个病，早晚都是死路一条，就算是跑不了，被他抓住，大不了也是个死，只要有柳翠翠和他娘来垫背那也值了！
早知道就不在屋子里等了那三天了！
“我说过我不想回家了，我愿意在这里做一辈子的奴婢，就我哥哥那个人，我回去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蒋元不等她话说完，就凉凉的来了一句：“说来说去，看来你是真的不想走。”
赵莹莹紧紧咬着牙关，看着蒋元慢慢的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自己的身边，喉头滚了滚，心头微微的颤抖起来。
他发现什么了吗？不可能的！自己做的□□无缝，这张脸他不认识，还装得这么凄惨，伤和血都是真的，编造的那些谎言更是无处可查，他怎么可能会发现破绽？
他绝对不会发现什么破绽的，他只是觉得自己的来历不明不放心！他只是来探底的！别慌赵莹莹，撑住！
蒋元站在她面前定定的，看着她一直沉默着，许久之后，眸子微微的眯起来：“虽然我娘答应了你留下来，可是你到底是有正经家人的，你这样逃出来，他们肯定是一直在找你。”
“你就算不想回去，至少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我也好派人去捎信给他们，叫他们先别担心。”
一番话，赵莹莹心中的紧张缓缓消退了下来，就知道他一定不会发现破绽的，一定是来想办法想要套出她所谓的家人在哪里，好将她送回去。
原来他不是发现了，那就好，那就好……赵莹莹心中松了一口气，垂着头片刻后摇了摇：“将军，我宁死不回那个家了……”
不能再耽误了，他不想家里有不可靠的人，今日自己能拖得了一时，下一次他可就不一定能有耐心了！
蒋元看着她说话不敢抬头的那个样子，唇角勾起冷冷的笑意，眼神异常冷漠，语气带着一丝的无奈：“我这里也不是不能多养一个丫头，只是你这样不回家，也不是办法……罢了，你就先暂时呆在这里，等过几天你伤彻底好了，再仔细想想要不要回去。”
蒋元说完转身就走了，赵莹莹心头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这个男人现在真的很奸诈！刚才要不是她足够冷静，不然非得再他面前漏了怯！
姜之看着她，不屑的撇撇嘴：“你，去好好的洗洗干净再来屋里睡，多摘些薄荷叶子泡水里，免得熏着人！”
赵莹莹沉默不语，指甲狠狠扣着掌心，看着天上的月亮，不能等了……
蒋元走出了院子，并没有回兰园，而是去了前院找到了小五，小五都要睡了，见他过来急忙起来，问：“这么晚了，将军你来前院做什么？”
蒋元看着他，轻轻一笑后正色道：“有件事，你去做。”

第86章
小五不太明白， 将军让他盯着一个普通的女孩干什么？
但不管将军让他做什么， 他都会听话的去做， 并且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做到最好。
云之和钱氏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挺晚的了， 钱氏都困的有些打了哈欠， 随便的洗了洗就直接上床睡觉了。
这一夜是阿莲守夜，云之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姜之听见她回来的动静， 折起了身子靠在床头，看着她问：“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云之正在洗手， 听到她的问话，轻声说：“夫人和亲家老爷夫人一直在玩色子，困了才说回来的。”
姜之闻言淡淡的垂下眸子， 看着床对面似乎已经睡着的人，轻轻的蹙起了眉头说：“云之，你去问阿莲要一点香料，把咱们这屋子里熏一熏，若不然今夜是没法睡了！”
云之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便点了点头去找阿莲要香料，回来后， 把熏香点燃之后， 闻着那淡淡的香味在房间里散开，她看着背对着人的赵梅，想起了勤姑姑的话。
但又觉得不是那么相信，一个十四五岁未出嫁的小姑娘， 怎么可能有女人病？
姜之下了床，走到了赵莹莹身边看了看她，听着她呼吸均匀，拿手轻轻戳了戳见她没有动静之后，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睡着，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和云之轻声的说话。
“咱们两个今年可都十七了，搁在平常人家也都该嫁人的年纪了，如今来了这儿这么久，也不知少夫人是怎么打算的。”
云之闻言坐在她身边，轻声的叹了口气：“可是你怎么不想想，若是一直流在宫里，将来还不是前途未卜。更何况咱们都来了这么久了，你也应当看出来了，少夫人不是那种不好说话的，如果你实在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赶明日，先去求一求夫人，让她去问问少夫人如何？”
姜之沉默了片刻后，无奈的点了点头：“反正我是不愿意做一辈子奴婢的……”
云之摇了摇头：“你心里有什么主意和打算，我管不着，也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只告诉你，我是不打算离开了，我觉得待在这儿哪怕做一个奴婢也挺好的，以后找个老实人嫁了，也能安乐一辈子。”
姜之闻言满眼嫌弃的看了看她：“真没出息……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舞跳的那么好，吃了那么多的苦，最终却沦为一个奴婢，你真的甘心吗？”
“为何不甘心？只要未来的日子平平顺顺的，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日夜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我就觉得挺好的。”
姜之翻了个白眼，转身躺在了床上：“跟你没法说。”
云之笑笑也上了床，不然呢，等将来求得了少夫人的放行，凭着这一身舞艺和着姿色去给那些富贵公子做妾吗？
不管姜之，愿不愿意做妾，反正她是不想做妾。
许久许久以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躺在床上的赵莹莹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转过了身，看着已经熟睡的那两个人缓缓地支起了身子，闻着屋子里淡淡的清香，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外面月色明亮，透过半开的窗子照进来一些光影，她慢慢的走到那窗口，隔着那一条缝隙看着的月亮，月光也同样清冷的照在她的身上，照进她那一双阴冷的瞳孔中。
每日里那个毒妇都要喝燕窝补身子，厨房里的那两个小炉子上，不是给钱氏熬的汤，就是给那毒妇熬的东西，等明日她找个机会去厨房，正好一举两得！
渐渐的明亮的月色被一片薄雾笼罩，光影暗了下来，照在她身上也越发越冷了。
在蒋元离开后，小五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裳，便于隐藏，然后便来到了那院外，三两下爬上了最高的那一棵老树，坐在隐秘的树杈之间，双眼紧紧的盯着那小院子。
就这么一直盯啊，盯啊，盯到了半夜，他都困得不得了了，只能掐着自己的肉，让疼痛来让自己清醒，也一直没有看到屋子有什么动静。
但他依然没有松懈，一直努力的撑着，直到盯到了天微微亮，院子里有了人走动，开始有人打扫之后，他才悄悄的从树上爬了下来，赶回去洗了洗脸，换了换衣服，准备去复命。
小银刚刚将屋子里的洗脸水端了出来，就见小五过来了，一听他是来见将军的，便转身进屋去通知。
蒋元换好了衣服之后，走出来看了一眼小五，两人便一同往前院去。
小五一夜没睡，眼圈底下有些黑，打了个哈欠说：“小的没看见的有什么动静，守了一夜连只老鼠都没出来过。”
蒋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回去好好睡一觉，今晚继续回来盯。”
小五点了点头，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想了想说：“那将军，今儿白日里不用盯着她吗？”
“白日里有旁人盯着她，你就别操心了，赶紧回去吃吃饭睡吧。”
“好。”
勤姑姑心里惦记着昨日云之说起来的那件事，早早的起来去厨房那边吃了早饭，就在钱氏的院门口不远处晃荡着，直到见到院门打开，看着赵梅拿着扫把从里头走出来，她这才装作不经意地经过这里，在看赵莹莹的那一刻，笑着说：“你就是赵梅吧？长得怪挺机灵的。”
赵莹莹看着眼前的女人，知道她是蒋元，专门请回来伺候那个毒妇生产和月子的，顿时垂下了眸子：“见过姑姑。”
“不必多礼，我也只是这府上的奴婢而已。”勤姑姑说着，走到了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拉着她一只手，看着她手上的那些伤痕，嘴上唏嘘的说着：“瞧瞧这被打的真可怜……”
却暗暗的又靠近了她一些，果然能够清楚的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她嘴上的笑意，便越发的幽深了，看着赵梅那小家碧玉的面庞，笑了笑说：“小小年纪的身世就这般坎坷，真是苦了你了，不过如今留在这个家里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是啊，夫人真是好人，如果不是她收留我，此刻我说不定就要去街上当花子了。”
勤姑姑笑一笑，又跟她闲说了两句，这才松了她的手离开，回到了兰园，进了屋，看着刚刚起来没多久，正在醒神的翠翠，脸色沉沉的靠近，小声的说：“我方才见了赵梅了，仔细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十之八九就是妇人病！”
翠翠穿着一身浅粉的裙子，轻薄的面料上绣着稍微深色的粉色桃花，长发挽着好看的发髻，只镶了两根银钗在上面，因为怀有身孕，而逐渐圆润的面庞，白里透着粉，越发的好看。
“妇人病……她果然是在说谎，隐瞒着些什么东西。”
勤姑姑想了想说：“将军也觉得她来历可疑的很，如今更是证明了她在说谎，我觉得对于这个赵梅一定不能大意，得好好的盘问才是。”
翠翠沉思的片刻，看着勤姑姑说：“姑姑，一会你叫香儿出去请许大夫来，等我吃了早饭，咱们一块去娘的院子里，等到大夫来了，给她整过脉，若确定她真有病，再看她有什么话好说。”
“行，那我这就去叫香儿赶紧先吃饭。”
早饭时赵莹莹就一直想着，也想办法该动手了，于是她吃过早饭，便等着将钱氏他们的碗一块收了，自己送到厨房去，可送到了厨房才发现，刚刚吃完早饭的厨工们都已经开始在收拾买回来的菜肉，准备中午的饭了。
厨房的人又多，热热闹闹的说话的笑，闹的几成一团，到处都是眼睛，她根本没办法动手，只能按耐着气愤转身离开。
等她回到了钱氏的院子后，这才发现，柳翠翠那个贱人居然来了！
她来到这里这么些天，也只是第二次看见她而已，走近了才发现，这个贱人这个农妇，如今在这京城里，好吃好喝的养着，竟然比她离开时还要更要水灵娇嫩！
即便是挺着一个大肚子，也是越发的好看了！难怪蒋元那个禽兽宁愿守着她一个大肚婆，也连个通房妾室都不纳！
她心中翻滚的恨意，万分的想要冲破喉咙，奔涌而出，她用手指甲狠狠地抠着掌心，疼痛告诉她要冷静，要冷静，就算现在冲过去把她推倒在地，她身边的丫鬟也会立马把自己捉住，到时候也不一定能把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给摔死！
所以不要着急，一定要用最稳妥的法子，等找到了机会，在她的燕窝里面下上毒，她喝下肚，看她还怎么活！
她情绪实在是有些难以控制，紧紧的咬着牙关，想要从这边绕过去，直接回到房里，不想再多看那个毒妇一眼，可云之却笑着叫住了她，“赵梅，你过来呀。”
她深吸一口气，只能无奈的转身进了那屋里，抬起眼皮落在云之的身上，同时感觉到那毒妇的眼神也落在了自己身上，她强撑住笑意开口，“云之姐姐什么事儿？”
云之笑着说：“这不是一直给少夫人看脉的许大夫来了吗，少夫人就说看你头上的伤也没好利索，就想着顺便让许大夫给你看看需不需要再你上上药什么的，你赶紧过来坐着。”
赵莹莹没想那么多，直接便摆了摆手：“多谢少夫人好意，我皮糙肉厚的，这点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不需要再上药了。”
翠翠淡淡一笑，“说的什么傻话，眼瞧着你头上的伤还没好透彻呢，赶紧的坐下，让许大夫看看可有什么好法子，能让你这伤不落疤痕将来，也不至于影响亲事。”
赵莹莹牙关咬了咬，正要再想个法子拒绝，勤姑姑却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说：“乖乖坐下吧，少夫人一片好心，你怎能不识好歹？”
一旁等着的许大夫，见人坐下来，先看了看赵莹莹脸上的伤口，这才缓缓地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腕，瞬间，赵莹莹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直跳。
这一刻终于后知后觉，完了！这怕是个圈套！
果然小片刻后，那大夫松开了手，回过头去冲翠翠说：“这个小姑娘，外伤倒是不要紧，只是……妇人病是怪严重的……”
一语落地，赵莹莹狠狠地闭上了眼，死死咬着唇！
果然，这个可恶的毒妇，根本就不是要给自己看伤，肯定是因为身上的这些味道，惹人怀疑了，所以故意找个大夫来探自己的！
贱人！贱人！跟蒋元一样狡诈阴险！

第87章
翠翠闻言， 看了一眼勤姑姑轻轻的点了点头， 勤姑姑便看着许大夫问：“许大夫， 您没看错吧， 她才十四五岁还没成婚呢？”
许大夫摇了摇头：“这点小病， 我是不会看错的。”
勤姑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了笑，亲自送了许大夫出门。
翠翠稳稳地坐在椅子里，淡淡的看着不远处的赵梅， 片刻后问：“赵梅，事到如今关于你的事情， 仔细说说吧。”
赵莹莹死死咬着唇，垂着头坐在桌边，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放在腿上，可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翠翠看着她这样不肯开口，轻轻的垂下了眸子：“我知你或许会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意说出来，让大家都知道， 但你也该明白，我家不是善堂， 不会一直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你若真的依旧这般嘴硬不肯说的话， 那我也只能叫人请你出去了。”
钱氏看着这一幕，无奈的看了口气说：“赵梅呀，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要是还什么都不说， 我也是没法留着你的了。”
姜之更是借机在一旁煽风点火的说：“而且你没听到方才那大夫说的话吗？说你身上这病可是会传染的，可你自打进到的家里来，什么也不说，装的跟没事人一样，与我们一同吃一同住，我现在都怀疑，我们会不会也染上你这种病了！”
“更何况这是将军府，就不是你家，我们这里的人跟你也都不熟，你瞒着有病的事情，非要死皮赖脸的赖在这儿，你觉得合适吗？”
勤姑姑送了许大夫回来，见着赵莹莹依旧不肯开口，走到了翠翠身边，两人低语了几句之后，她直起了身子说：“既然到了如此地步，你依旧不开口，少夫人说了，也不勉强你说了，也可给你一些治病的银子，你便拿着回你自己家去吧，这府里你是着实不适合再待下去了。”
赵莹莹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没有了退路，更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机会，她深深呼吸，松开咬着的唇，攥紧了拳头，缓缓的站了起来，双眼通红的看着高高坐在上位的翠翠，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说道：“是我不好，是我贪心了，是我想要过上安稳的日子，厚着脸皮赖在这不走的。”
“既然如今，我有病的这件事情都已经被你们知道了，我也的确是没脸继续留在这儿了，只是，我老家太远，要是此刻离开的话，我是根本到不了，所以我恳求少夫人，允许我明日一早再走。”
“今日，我想留在这家里最后一天，在伺候夫人最后一天，哪怕只是给夫人扫扫院子，擦擦桌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说的钱氏是心酸不已，直接就点了点头：“也没逼着你现在就走啊，多留一日有什么的，那你就多留一日吧，今日也好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准备。”
“多谢夫人，你真是个好人。”赵莹莹说着深深的埋下了头，抬起手来掩住口鼻，似乎伤心的不行，姜之看着她的样子不屑的撇了撇嘴。
就说她一身的怪味儿奇奇怪怪的，没想到居然是得了这种病，还是那种会传染的脏病，想来，她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出来的！
看着赵梅转身出去，她更是同云之说：“等她走了，咱们两个一块再去找找许大夫，看看咱们两个有没有被她传染上，真是要恶心死人了！”
云之皱着眉：“咱们只是和她同吃同住，又没用她的东西，也没穿她的衣裳，想来应该不会传染的吧？”
“哎呀你傻啊，叫大夫瞧一瞧总是安心些嘛……”
赵莹莹回到房间里面，关上门坐在自己的床上之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和憎恨，拳头狠狠地捶在床板之上，恨得咬牙切齿。
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为什么她做什么事都不顺？为什么这对狗男女什么都能得到？
她不能就这么离开，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用一身脏病换来的机会，绝对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
要赶紧想办法赶紧！
午饭时云之将饭菜给她端了进来，前几日都是她们三个人一起吃的，可今天云之只端了她一个人的，而且端进来之后，云之便转身走了，显然是不想靠近她。
她沉默不语的，慢慢的将这一碗饭都给吃了下肚，然后端着自己的碗筷，往厨房去。
来到了厨房这里，看着在树下吃饭的几个人沉下了眼眸，就要端着碗进厨房，可张婆子却忽然从那树下站了起来，急忙的跑到她跟前，嫌弃的摆了摆手说：“送碗的是吧，那你就把碗搁这门口就行了，别往大盆里头放，自个身上什么毛病不清楚啊……”
厨房门口近在咫尺，她端着自己的两个碗，手指慢慢的收紧，听着眼前的婆子，嘴里说着一些嫌弃的牢骚话，她身子慢慢的蹲下来，将用过的碗放在了厨房门口的地上。
直起腰身的那一瞬，她看着在厨房里头那两个小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小罐子，眼神无比的幽冷。
近在咫尺啊……可明明这么近的距离，她却进不去。
她咬了咬牙关，像是被张婆子的话给骂的没脸见人了一样，低着头转身离去，张婆子见她走远了，狠狠的啐了一声，一脚将她用过的碗踢到了一旁：“什么玩意儿啊，一身的脏病，也不知道从哪个勾栏里出来的，死活赖的将军家不走了，真够不要脸的！”
一旁也有人附和着说：“是啊，这幸亏是查出来了，这要不是查出来了，天长日久下去搞不好咱们所有人都在染上她的脏病！”
看不见身影的赵莹莹，就躲在墙角，听着那些人在后面肆无忌惮地辱骂她，她此刻表情已经毫无波澜了，她只是在想，厨房里白天一天就有人，她如今身上有病的事情也被人知道了，更别想当着这些人的面进去厨房一下。
看来，她只能等到晚上了……
姜之对她的嫌弃，一点儿也不再遮掩，眼见着她回来，直接的摆摆手说：“你要点脸行不行？明明自个身上有病，就老老实实的待屋里，别出来乱晃了，平白让人心烦！”
她却垂着眸子淡淡的说：“可我这条命是夫人救的，在临走之前，我想为夫人在做些事，哪怕让我做粗活也行。”
“呵……夫人才不需要你为她做些什么，如你所言夫人救了你的命，你却瞒着你身上有脏病的事情，你难道不知你这病会传染吗？万一传染了夫人，那你岂不是对夫人恩将仇报了！”
“更何况就你这样的病在身上，夫人也不敢要你做什么呀，你碰过的东西，那都跟瘟疫差不多了，谁还愿意碰呢！识相的赶紧回屋去吧，收拾收拾东西也行，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她如愿的被骂了一通，一副伤心的样子低着头进了屋，关上房门之后，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天黑。
夏天里日头长，蒋元回来的时候黄昏刚刚落定，天色还没黑下来，他回到屋里，更换了一身衣裳，翠翠就把白天的事跟他说了，他一听眉头紧紧的皱起，思索了片刻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说她明日一早离开，我想着她也怪可怜的，身上还有这种病，也是需要银子的，想着给她二十两银子，让她拿上回家，也好傍身。”
蒋元回头看着她，她轻轻的扶着肚子，隔着淡薄的衣裳能看见的肚皮轻轻的一动一动，孩子定是在里面闹疼呢，他轻轻笑着，手就轻轻地拍了拍，说：“这孩子在你肚子里就这么皮，也不知道生下来，会皮成什么样子。”
翠翠笑笑，叹了口气：“幸亏你让云之留了个心，勤姑姑也有些病理上的经验，要不然就这样被那个赵梅蒙混过关，一直待在咱们家里……想想都让人觉得受不了……”
蒋元轻叹口气：“这就叫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的，谁知道这人皮底下那颗心是长的什么样的。”
天黑后小五睡起来吃了顿饱饭，到了兰园来问：“将军，听说那赵梅明日一早就要走了，今夜还要不要盯着他了？”
蒋元沉默的片刻，点了点头：“她来历不明，更是又如此的心机深沉，即便明日一早就要离开，今夜也不能掉以轻心，继续给我盯着她，直到她明日离开为止！”
“是！”
夜半，小五蜷缩在大树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后，又伸了伸懒腰，晃了晃有些酸痛的脖子，然后便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痛得他龇牙咧嘴清醒了一些后，正要抬头数数星星，便听见那小院有屋门响动的声音，他浑身立即一个激灵，借着月色去看，果然见着赵梅悄悄的出来了！
“大半夜的，鬼鬼祟祟的，她出来做什么……”
小五轻声的嘀咕着，眯着一双眸子紧紧的看着赵梅，只见她轻手轻脚的弓着腰，慢慢的打开了院门又合上后，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这才急匆匆的往前院那边去。
大半夜的她一个人出来，又往前院是要做什么？
小五一直等到她走过了中门，身影不见了之后，这才急忙的从大树上爬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借着月光，小五一路远远的跟着，直到看见她到了厨房门口，想要进厨房，他不禁在心里嘀咕一句：难不成是饿了半夜过来偷吃的？
可是厨房的门锁了，赵莹莹打不开，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厨房唯一的一扇窗子上，悄悄的走过去，拿手轻轻那么一推，果然窗子没锁！
她冷冷的一笑，轻轻的打开了窗子，搬过来一个小椅子，便爬进了厨房里面。
小五见她进了厨房，这才弯着腰，悄无声息的靠了过来，隔着那打开的窗子，他悄悄地伸着脖子去看，本以为她是来找吃的，可结果借着月光却看到，她不知拿出了什么东西，就要往少夫人平日里熬燕窝的罐子里面去撒！
小五瞬间猜到了什么，迅速爬上窗子跳了进去，在赵莹莹惊恐的尖叫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狠狠一脚的便踹了上去！

第88章
这一脚用了小五十足的力气， 赵莹莹一下子就被踹倒在地上， 头更是重重地磕在了案台之上七荤八素， 痛的眼睛都睁不开。
她也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反应时间了，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清楚踹她的人是谁， 一个黑影便闪到了她的眼前，拽着头发将她扯了起来，她一声痛呼之中后颈狠狠的挨了一下， 整个人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小五哼了一声，将手里的人往地上一扔， 听到昏过去的人头磕在墙上，重重的一声闷响，他看也没看， 转身就点亮了厨房里的蜡烛，拿着蜡烛在地上找了一圈之后，才找到了一包散落的药粉。
他犹豫了一下，没敢伸手去碰，估摸着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着晕倒在一旁的人，在厨房里找了一捆草绳， 将她结结实实的捆住之后， 扔在了那柴堆之上，他再次跳出了窗子，急忙的往兰园的方向去。
蒋元和翠翠睡得正香，小银赶过来砰砰的敲门， 翠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听到了小银的喊声，蒋元已经坐了起来。
“你先睡，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蒋元便立即起来，迅速的穿好了衣裳，拉开门就见小银慌里慌张的说：“将军，小五说赵梅那边有情况，叫您赶紧去看看！”
这一瞬间蒋元脑中的一根弦瞬间的绷得紧紧的，急忙便走了出去，到了兰园大门外，看着小五站在那里问：“出什么事了？”
小五说：“我守了半夜就见赵梅鬼鬼祟祟的从院里出来，一路往厨房的方向去，我悄悄的跟上去，看着她打开窗子爬进厨房，还以为她是进去偷偷吃的。可没想到，居然看到她拿出一包不知道什么粉末，想要倒进少夫人往日熬燕窝的小汤锅里头，我就冲进去把人给打晕了。”
蒋元脸色立即阴沉沉的，急匆匆地带着小五往厨房到那边去，到了厨房门口，他两脚就将厨房的门踹开了。
进去之后看着倒在柴堆上昏迷不醒的赵梅，小五冲他指指地上散落的半包药粉，他蹲下来，盯着看了片刻：“把人弄醒！”
小五便立即从水缸里舀了满满的一盆水，走到赵莹莹的面前，狠狠的泼了下去，片刻之后，她慢慢的转身过来，缓缓睁开眼脑子还浑浑噩噩的时候，就见蒋元沉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
又功亏一篑了……
蒋元慢慢的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自从醒来之后，那双眼睛视死如归的，却又含着满满的嘲讽，看着自己，他这一刻觉得她的眼神似乎有些熟悉。
他将刚刚捡起来的半包药粉，摊在手心里问：“这是什么东西。”
“呵呵……”她绝望的低声的笑了起来，根本没有想到，蒋元居然谨慎到了这种地步，自己明明明天就要离开了，他却还专门派了一个人，悄悄的守着自己。
原以为今夜定能成功的，可没想到，今夜却让她钻进了他布下的陷阱里面！
为什么活了两世？两世为人，她就想做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为什么都做不到？
她不停地低声笑着，像是疯了一样，却又不足够那么癫狂，这笑声在这黑夜里有凄凉，有阴森有绝望，又蕴含着无边的愤怒与无奈。
“不肯说吗？”
蒋元拿着那半包药粉，慢慢的走到了一旁，放在了桌上，回头冷眼看着她：“十四五岁的年纪，来历不明，身上带着那种病，还编着那样一套谎话来骗人，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你怎么偏偏走到我家门口的？”
“现在总算知道了，你是专门来的。”蒋元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后背轻松的靠在上面，冷眼微微眯着，瞧着那将眼眸别开，不敢与他对视的人：“说吧，谁让你来的。”
赵莹莹一脸嘲讽的看着他，那双眼底渐渐地溢满了红，在昏暗的烛光下，像是出了血一样。
“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得到这么样子的一个回答，蒋元冷冷的一笑，“你不回答也没关系，我也并不是非要个答案。”
但这一刻看着眼前的赵梅，他越发觉得，她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那样的熟悉，这种眼神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过。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你和赵家有什么关系？”
果然赵莹莹嘲讽的眼神，冷笑的唇角，瞬间便归于平静，她缓缓地抬起了眼眸，冷冷的瞧着他：“什么赵家？”
赵家，赵梅。
蒋元想着自打赵莹莹死后，赵家那边赵老夫人，找不到自己女儿的去向，自己和翠翠的日子是一帆风顺，想来赵老夫人心里也不会多甘心，可是这老夫人应该不会蠢的派人来下毒。
可在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我跟你有仇吗？”
“呵呵……”她冷冷的笑了起来，就那么一直盯着他笑，却半个字也不再说。
蒋元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盯着那双红通红满是痛恨的眼：“我以前见过你吗？”
赵莹莹看着他依旧闭口不严，嘴角勾着冷讽的笑容。
她这个笑容，更是让蒋元觉得诡异深深：“你的眼神，真的好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若不是你们的脸不一样，我真的会觉得，你就是她！”
他这么一说，赵莹莹的目光便冷了下来。
“我不记得见过你，我也更不认识你，但你看着我的眼神，好像我杀过你全家一样。”
赵莹莹却不说话，缓缓地抬起了头，透着那扇开着的窗子，看着外面的月色，那么清冷，那么美。
同样的又那么令人绝望。
没什么好说的了，成王败寇，时运不济。
命运不公。
她不想再说什么了，活着如此艰难，真的不如死了好。
蒋元觉得她是真的不会再开口说些什么，也就不问了，一时间站在原地，在思索着什么。
小银前来查看，看着他们三个人在屋子里各守一方沉默不语，觉得有些奇怪，开口喊了一声小五，小五便急忙的出去，低声的说：“这里的情况有些复杂，我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先回去安慰一下少夫人，等将军处理完了，会亲自回去跟少夫人交代的。”
小银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厨房里静默无声，唯一的一根蜡烛火苗不停的摇曳着闪烁着，映的人的面庞忽明忽暗的。
蒋元沉思许久，睁开眼看着小五：“去通知官府。”
小五闻言看了看赵梅，眉头微微蹙起：“可是将军，若是让官府来办的话，回头流言蜚语的胡乱揣测，怕是不好……”
“无妨。”
“我不要去见官！”
赵莹莹怒瞪着一双眼，死死的瞪着蒋元，忽然间就嘶声大哭起来，彻底崩溃了：“蒋元！”
这一声喊，彻底将蒋元心中本来就升腾起的那些疑惑的和不可置信的猜测给激发了出来，看着她痛苦的哀嚎大哭着，他心头微微颤抖，眉头紧紧拧着。
赵莹莹哭的伤心绝望，她败了，败得彻底，败得一塌糊涂……
“你杀了我吧……反正你也不是没有这样做过……”
她泪眼模糊的看着眼前男人震惊的眼神哭着哭着又哈哈笑了起来：“想我赵莹莹，出身高贵，千金之躯，却因为遇上你，变成这样悲哀凄惨的下场，老天爷真的不公啊！”
蒋元眯着眼，利剑一样的盯着她：“这怎么可能？”
他只是猜测，她是和赵家有关的人，有可能是赵老夫人派过来报复他的，可是她居然说出这些话来！他着实有点惊到了！
“呵呵呵……”她绝望的笑着，看着他：“我真想杀了你，杀了那个贱人啊，因为你们两个，我这辈子，这两辈子，到死都是这么不甘，痛苦，我真想……将你们碎尸万段。”
“可是我没机会了，自从你恢复了记忆后，你就是真正的蒋元了，你比失忆时候的你，狠多了……”
蒋元深吸口气，幽幽的看着她，目光忽略了她的脸，之盯着她的眼神看，会发现属于赵莹莹的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他冷嘲一笑：“世间之大，果真无奇不有。”
“不过你说的没错，比起那个心软的草包来，我是绝对不会对你有半分心软的。”
“如你所言，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害我家人的机会！”说着，他慢慢的走到她身边蹲下，看着她那双满是泪水的眼，双手缓缓伸出按着她的头，幽深的眸光深敛着，低声说：“你该去死了！”
最后一刻赵莹莹看着他惨然的笑，唇张了张刚要说出什么话来，蒋元牙关一咬，看着她的脸双手用力一拧！
“我不想再听你说那些废话了！”
良久，小五才从紧张中缓过神来，看着已经没了生息的赵莹莹，喉头艰难的滚了滚：“将军，这回她应该死透了吧？”
蒋元站在一旁，已经用盐水和米醋，洗了好几遍的手，听见小五的话轻轻嗯了一声：“我就不信她是猫，能有九条命。”
就算你能有九条命，我也能杀你九次！
翠翠没有真正睡着，一直浑浑噩噩的，不知迷糊了多久，蒋元回来了，不来床上，反而是去净房里许久才出来，水声哗哗响着，翠翠逐渐清醒了过来。
等他人从净房里出来，来到床上抱着她的时候，她刚问了句：“赵梅做什么了？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第89章
他笑笑闭上眼蹭蹭她的脸， 觉得能抱着她真的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儿， “估计是赶她走， 她恼羞成怒了， 就想去厨房放火， 这样的人，我半刻也不想叫她呆在家里，就让小五将她带走了， 直接送到城门口去，管她天亮后去哪儿呢。”
翠翠听着他的话， 想了想，认真的看着他的脸：“真的？你没骗我？”
“不信等明日里你去问小五。”蒋元往她身边靠了靠，抱着她鼓鼓的肚子：“睡了， 困……”
赵梅真的是要放火烧厨房吗？可是既然抓到她了，随时处置都可以，为什么这深更半夜的这么早就把她送走……翠翠看着蒋元已经睡了，即便心里有些疑惑，也不想再问他什么了， 也就睡了。
一早起来后，姜之特别特别的高兴， 那个讨人厌的人好像已经走了， 床铺空空的，只是奇怪东西还在，她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人。
但她一点也不在意，喊着云之两个人就开始收拾她睡的那张床， 她们两个将赵莹莹睡过的那张床上的所有的床单，被子之类的全部都取了下来也不洗了直接拿去烧了，还有其他那些用过的东西，也都直接拿去毁了。
大早上的两个人就开始忙着清扫屋子里的东西，这里擦擦那里洗洗忙得停不下来。
钱氏醒后慢慢地晃悠到了兰园准备和翠翠她们一起吃早饭，吃饭的时候还叹着气说这个赵梅也真是的，一大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来，悄悄的走了，连声招呼也不打，本来说要给她准备一些银子带上的，这下也没来得及给她。
想着她身上也是没银子的，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的就这么走了，心里也怪不落忍的。
翠翠想了想还是把昨天晚上的事说给了婆婆听，钱氏一听，楞住了许久好半天才无奈地叹口气：“瞧着她也像是个好孩子，怎么就失心疯了，居然还想放火烧咱们厨房，真是不敢相信，这个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心隔肚皮呀。”
罗氏也赞同的点头：“是啊，自从她进家来也没亏待着她，反倒她又是撒谎，更是瞒着有病的事情不说，现在反而想恩将仇报，这心可真是够坏的。”
翠翠许久都没有说话，安静的吃着早饭，她觉得这件事情蒋元好像瞒着她些什么……但是她也说不清楚，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想多了。
吃完早饭后罗氏坐在她身边笑着说：“翠翠呀，这几日过去了，你爹跟我说天天在家里，这样闲着坐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你往家写信时候不是说要你爹帮着你管铺子吗？咋也不吭声了？”
闻言，翠翠回过了神看着继母笑笑：“这不是想着你们刚来没多久都在家里歇一歇吗？要是爹真觉得在家里呆着太无聊了，那今儿就让管家带你们两个去那个铺子里都转转，到时候看爹愿意管哪一间就给他管。”
“那得嘞，那我这就跟你爹说去，反正有金和有银也都去读书去了，我也闲下来了，以后没事儿我就跟着你爹去帮你看铺子去，虽然我不会做生意，可我会干活啊，帮你擦擦桌子，扫扫地的总成。”
钱氏也是个闲不住的，见罗氏要出门去铺子里了，也想跟着去转一转，也就跟着走了。
肚子越发大了，坐得时间长了，也有些累，更何况也快要生了，要多起来走动走动。
勤姑姑每天都陪着她走几圈，两人转了许久到了院子里坐着树荫下，翠翠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问勤姑姑：“姑姑，你说姜之和云之她们两个我该怎么安排？”
勤姑姑想了想说：“她们两个也来了这么久了，品行也都看出来了，姜之虽然有点小心思，但好就好在心眼不算坏，云之就更不差了，胆小谨慎也踏实，心气也不那么高，是个可用的。”
“只是她们俩出身与一般奴婢不同，模样长得也好，少夫，若是真想将她们留在府里，也不是不行，只是怕日久天长，云之应该无妨，那姜之只怕是要出幺蛾子。”
翠翠点了点头：“她们年纪也不小了，若在寻常人家也都该嫁人的时候了，我想着问问她们两个是什么打算，若是想走就让她们走，要是想留下那就留下吧。”
“还有香儿和小银，她们两个也都定了亲了，一两年之内也都会出嫁，要是这么算的话，我身边是不是该再添两个小丫头？”
勤姑姑笑着点了点头：“其实前一阵我就想跟你说这个事儿呢，只不过想着如今有身孕操心太多，对孩子不好就没跟你说，我想着等少夫人你把孩子生下之后得空了，咱们再买几个小丫头进来，我亲自管教着将来也好接替小银和香儿的位置。”
翠翠见勤姑姑居然都给自己考虑到了，无奈地笑笑：“自打姑姑来了后，事无巨细的都给我想得周全，安排在妥当，我是越来越不操心了，一天天的就只剩下吃了睡睡了吃，想想真跟养猪没什么区别。”
“嗬嗬，是你有福气，婆婆对你好，相公也是极疼爱你的，将来儿女双全，这辈子呀，那可真就是圆圆满满了！”
“是啊，这辈子想来应该差不了了……”
上辈子那些发生的事情，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像极了过眼云烟一样，在她脑中慢慢地消逝，消逝。
渐渐的就模糊了，现在想起来真的像梦一样，有的时候甚至都不确定那一切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只是梦而已。
午后姜之和云之坐在院子里的屋檐下绣花，小银忽然来了叫她们两个过去，说少夫人有话要说，姜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看了一旁的云之心头陡然有些激动。
云之也看了看她，轻轻的说舒了一口气，两个人便放下针线，跟着小银一路到了兰园，进了屋以后看着翠翠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边儿，两个人上前行礼：“奴婢见过少夫人。”
翠翠笑看着她们摆摆手：“不必多礼，你们坐吧。”
姜之就和云之姿态优美的坐下了，两双眼睛都亮晶晶的看着翠翠，看着她们那个眼神不禁笑了说：“这你们来也这么久时间了，你们两个把我娘照顾得很好，我很满意。只是呢，想着你们毕竟十七八岁的年纪了，在耽搁下去也不太好，就想着问问你们对你们自个儿的未来，是怎么打算的？”
姜之瞬间激动地紧紧攥住双手，唇角的笑容都激动得控制不住，云之稍微镇定一点，但那双眼里也是亮晶晶的闪着喜悦的光芒。
翠翠笑着说:“太子殿下送你们两个来的时候，把你们的身契都送来了，所以我是这么想的，我想着你们若是想离开，我就把身契还给你们，将来不管去哪儿，你们都是自由身。若是你们想要留下继续在我这里，自然也是可以的，说实话这么几个月过去了，你们两个要是真的都走了，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这话说的很明白了，姜之和云之都很清楚，姜之自然是无比的欢喜，她盼着自由身已经很久了，眼见着将军勾引不到，她在这将军府里做不成主子，自然不想耗在这里，如今好了，少夫人愿意放了她自由，她自然是要走的！
但还是看了看云之，只见她微微低着头正在思索……姜之咬了咬牙，犹豫了一下，将目光落在翠翠身上，站起身行了一礼说：“回禀少夫人，奴婢想离开。”
翠翠笑笑，点了点头：“那成，一会儿就把身契给你，外加五十两安置银子，你拿着出去做什么也方便。”
“多谢少夫人！”姜之一听还有这么多的银子可以拿，当即更是开心，虽然她在宫里的时候也攥了一些，可是这世上谁会嫌弃银子多……转头看了看云之，她似乎也想好了。
果然，云之也站了起来，上前两步行了一礼说：“少夫人，奴婢不想走。”
翠翠看着她，赞许的笑了笑：“你不想离开，自是可以的，留在府里将来也我会给你留心个好人家，且你的身契也会给你，什么时候你想离开了，或者要嫁人了，自己做决定就可。”
“奴婢多谢少夫人！”身契能握在自己的手里，自然是好的，云之看了看姜之，她不比姜之，好歹家里还有个姐姐，虽然感情一般，可真要去投靠也不至于不给饭吃，不给住的地方。
她不一样，她没有一个家人，若是出了将军府，就算手里有银子，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还不如留在夫人的身边，将来找个老实可靠的人嫁了，这辈子本本分分的也能过好日子。
翠翠见她们都决定好了，当即叫小银将身契都还给了她们，她们拿着身契高兴的都想哭。
离开兰园，姜之在路上就问云之：“你留在这里顶多嫁一个小厮，为何不想着出去博一条更好的路？”
云之摇摇头：“我喜欢在这里的日子，很安稳，很安心，将来嫁个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对我好就行。”
姜之撇撇嘴，转眼却又不在意云之的没出息了，笑着凑近她说：“上次出去，碰见了李家二公子，他追着我老远呢，你也知道在宫里跳舞的时候他都喜欢我的，如今这么久了还没忘记我，我打算离开后就去投靠李二公子。”
云之看着她皱眉：“可是李二公子已经有妻子了，你当真要去给他做妾吗？做妾的滋味可不好受的……”
“你懂什么？管他有没有妻子，只要你跟了这个男人，拴住他的心，给他生下孩子站稳了脚跟，自然一生无忧。反正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是宁愿做贵家妾，也不愿做奴婢的！”
“那……你自己决定就好……”
三天后，姜之走了，穿着自打进了将军府就一直没有穿过的落霞纱衣高兴的走了，云之站在门口看着她背影消失才无声叹口气回去，难过了没多久，就被叫去了兰园。
翠翠看着她，越来越觉得比起面貌来，云之让人最喜欢的还是她的性子，她笑着示意她坐下说：“云之，有个事儿跟你说。”

第90章
云之不明白少夫人叫自己过来做什么， 但想着她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来， 少夫人自然是不会为难自己的， 便笑笑坐了下来。
翠翠看着她说：“叫你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就是想问问你， 愿不愿意去外面学着管铺子？”
“我现在手里有一家铺子，是一个卖布匹的，里头正缺一个年轻的姑娘去招待客人， 我想着你是宫里出身，对于那些衣料肯定更熟悉， 也有自己的见解。”
“而且若你真愿意去学，时间久了，你若是做得好， 让你做个管事的也无不可，你觉得呢？想不想去？”
云之想了想，心中很是惊喜，明白这是少夫人给她的机会，她自然要牢牢的抓住。
比起做一个一直给人端茶倒水的， 倒不如去学习做生意，等将来就如少夫人所说， 给她做个管事的， 也比做个普通的奴婢要有脸面的多。
云之自然是欣喜的答应了下来，待她走了后，翠翠轻轻的揉着自己有些难受的腰身，慢慢的站了起来， 到了院中后，站在回廊下，看着那天边的金色晚霞笑笑，轻轻拍拍肚子里的小家伙说：“你也快了……”
又过了几日，天气有些阴了，像是要下雨的样子，翠翠借着这个凉爽时候，便打算在院子里多转几圈，正晃悠着小银跑来说许杨氏来了。
翠翠还疑惑，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等到了前厅坐着片刻之后看着进来的人，那一双通红的眼，便急忙的扶着腰身，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向许杨氏走去：“嫂子，你这是……”
许杨氏通红一双眼，一看就是哭了很久的样子，进来的时候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丫头，也远远的站着不靠近，翠翠见她这般模样，猜想她估计是和许成闹别扭了，便轻轻的冲小银她们挥了挥手，拉着许杨氏进了内室。
一进屋刚刚坐下，还没等翠翠把茶给她倒好，许杨氏就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翠翠见此茶也不慌忙倒了，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嫂子，究竟怎么了？竟然哭得这么厉害，往日里可很少见你这样难过。”
许杨氏是哭着摇头，似是伤心极了，有好一阵子之后，才擦了擦眼泪，看着翠翠说：“往日里，我是最不耐烦那些哭哭啼啼的事情，一向来看不惯那些女子啼哭撒泼的，可如今我自己竟也变成了这样……”
翠翠大概猜到了一半，平日里他们夫妻的感情还算是挺好的，有儿有女，日子过得也和顺，公婆那边对能干的许杨氏自然也是喜欢的，并不苛待。
所以能让她这么伤心的，应该也只有许成了，联想起许成喜欢出去喝花酒的性子，估计十之八九是与这件事有关。
果然许杨氏又伤心的流起了泪，哽咽着说：“自我嫁给他以来，家里家外公婆小姑，没人说我半句不好，人人都觉得我这日子顺心，再没有什么糟心事儿了，可只有我自个儿知道，我这日子过的到底是好不好。”
“我实在是心里难受，又不敢回家跟父母去说，心里实在是憋得慌，就只能来找你了，弟妹。”
翠翠心道果然……轻轻的叹了口气，给她拿了湿帕子过来让她擦擦脸：“嫂子，你先擦擦脸吧，可别再哭了，你若是再哭这双眼睛可就不能见人了。”
许杨氏擦了擦脸之后，情绪缓和了一些，垂着眸子开始说：“大约有好几个月了，他都常去一家花楼里喝花酒，找一个叫云柳的姑娘，一开始我说过几回他不听，后来我看着他死性不改，也就懒得说了。”
“原想着他就是去玩玩，虽然心里膈应，但他也惯常哄着我，说就是去消遣消遣，没人会把那风月场里的女子当真，可谁知，前阵子我才知道，他悄悄的把那云柳赎了身安置在了外头做外室，如今更是有了身孕。”
说到这里她格外伤心，眼泪更是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我嫁进他们家来一直勤勤勉勉，对谁都不亏心，对他更是多有纵容，岂料了正是这些纵容，害了我自个儿。”
“连公婆也埋怨我，说我不知多加规劝，我心里实在苦，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总不能天天忍着他在外面又成一个家，我说实在不行要他把那贱人带回来给他做一个妾，可是公婆不许，说这种人不可入家门。”
“原以为我进门来，他不纳妾是个好男人，可没想到，如今竟是越发不堪了，我真的是……翠翠，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翠翠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还以为是近一段许成出去喝花酒喝得多，她心里憋闷才生气的，没想到，居然是养了外室，难怪嫂子这么生气。
更主要的是，她公婆不许把人带回家来做妾，就逼着她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公婆施压，她身为一个女人，还要由着别的女人骑在她头上撒野，她心里的苦，翠翠想想，就觉得心中憋闷。
思索了一会儿，翠翠看着她问：“许大哥对于那云柳是什么态度？他也想把云柳带进家来做妾吗？”
许杨氏摇了摇头：“若是不喜欢，他怎么会给她赎身，只是他知道公婆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所以便直接在外面安排了宅子让那云柳住着。”
“其实我不是不让他纳妾，我也可以容忍家里有妾，可我真的不希望，家里的妾室是那种地方出来的，我怕带坏了家风。可是他喜欢，他也被公婆骂了好多次，他都不肯割舍那个女人，我也没办法。”
翠翠心里为难，这种事她自己都没什么办法，更别说她一个外人了……更何况，这种事也没法劝……但看着许杨氏那通红的一双眼，她想了想，犹豫了很久还是说：“嫂子，如果我是你，我是不会这么委屈我自己的。”
许杨氏看着她许久后点了点头：“你的性子我知道，可我……”
翠翠轻轻摇了摇头，握住了她的手，认真的看着她那一双眼：“嫂子，许大哥能有这么一天，说真的有几分也是你的纵容造成的，你心里舍不得他，不想与他生闲气，想好好的过日子，想处理好那个女人，那么这件事，你最好去求你公婆。”
“我想着许大哥即便再糊涂，也不会真的敢忤逆他父母的。”
许杨氏闻言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迟疑着说：“可是……可是因为这件事，公婆已经骂我好几次没用了，他们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般看中我了，他们不会帮我去做这个恶人的……”
翠翠叹口气，晃着她的手臂：“傻嫂子，你连你自己都说了，你嫁进来这么多年没有错处，对他们也好，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如果真求他们，他们怎么会视而不见？更何况这更关乎许家的名声啊，你不要害怕他们骂你，他们只是生气，恨铁不成钢而已。”
“你求一次不成，就求两次三次，抱着孩子去哭，我就不相信，他们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还只能叫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不成。”
翠翠看着阜许杨氏，心里唏嘘，说到底她就是太爱许成了，对他太纵容了，所以，即便对于许成养着云柳做外室，心中不甘，但也提出了让外室做小妾的提议，她对许成的爱，又宽容又卑微……
翠翠心里有些难受，身为女人，要受的委屈太多了，可嫁了什么男人，这一生要过什么日子，又都是要看着这些男人的脸色。
太难了……
许杨氏在这里坐了许久，听着翠翠的一些劝说之言，心里多少想通了些，比起公婆责骂，总比丈夫一直住在外面好，她便在这里敷了敷眼睛，又上了上妆，看着精神好了一些之后，便急匆匆的回去了。
她走后，天空响起了雷声，没多久哗哗的便下起了大雨，她坐在回廊下，看着雨帘感受着凉意，跟身边的勤姑姑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去年的我，比现在的许家嫂子也好不到哪去……”
勤姑姑笑着：“少夫人你是有福的，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以后的日子呀，自是顺心顺意的。”
翠翠点了点头是啊，重活了一世，若还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也就不用维持那些表面的和平了。
当初若是真的撵不走赵莹莹，蒋元又迟迟恢复不了记忆，她也是要拼个鱼死网破的。
好在一切都有了转机，这辈子总算不用受那些苦了。
“昨夜里，蒋元突发奇想说给我们将来的孩子，男孩取名叫蒋来，说是这孩子来了。女孩儿就取名叫蒋留，说一辈子留在家里，真是把我给笑死了。”
勤姑姑也哈哈笑着说：“将军这是闹着玩儿呢，真要取了这样的名字，夫人那边都要给他几棍子！”
翠翠也忍俊不禁：“可不是嘛……”
一场雨过后，盛夏的炎热又来了，翠翠在这炎热中一天天的难受起来，腰酸背痛，吃喝不好不说，腿脚都肿了，往日的鞋子都穿不上了，偏偏每天还得不停的下来走动，随便走几圈都是满身大汗的难受。
眼见着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生了，罗氏都不敢再去店里面帮忙了，天天都在家里和钱氏守着她。
这一日翠翠正看着摆在桌上那一小碗冰镇酸梅汤馋的直想流口水时，小银打着扇子走进来了说：“夫人，少夫人，门外有个男的，说是您老家来的，是将军的二叔。”
全氏和翠翠一听，顿时愣了。
蒋老二找来了？

第91章
翠翠有那么好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 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想到蒋老二这个人了， 若是婆婆平日里不提起， 她根本就把这个人给忘了。
可是没想到这个蒋老二居然也来到了京城， 爹来的时候都说了他们是悄悄来的， 就是生怕蒋老二知道了跟上来，可没想到这个混账居然还自己能找来？
算他有点本事！
钱氏更是生气，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重重地一拍大腿，“什么二叔， 我家儿子可没有二叔！给我远远的撵走了，什么玩意儿都来攀亲戚！”
小银一时间愣住了，看着夫人和少夫人的那个样子， 吞了吞口水，她是知道将军是有这么一个二叔的，只不过这个二叔做了很多讨人厌的事情，不得夫人他们一家人喜欢而已，只是如今人都已经来到家门口了， 还那样一副衣衫褴褛乞丐的模样，就这么个样子撵走了， 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于是小银便一时间站在这里不动， 等着翠翠发话。
翠翠却坐在一旁垂着眼眸，心里想的自然也是将蒋老二远远的撵走，于是便抬起眼皮又看了看婆婆。
罗氏坐在一旁，撇着嘴哼了一声说：“当初我们当家的都说了， 这个蒋老二就不是个东西，保不好真要找来，没想到，居然真来了！我就奇怪，他哪来的脸来呀？”
“当初在老家时候办的那事儿，搁在谁身上都没脸见人啦，他居然还有脸来，这脸皮呀，真是比那猪皮还厚！”
可说这些牢骚话也没有意思啊，钱氏气的不行，抬头看见小银还站着不动，又一拍桌子：“愣着干啥？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把他给我撵走，撵得远远的，最好撵到京城外头去！”
小银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可是夫人，奴婢刚才先去外头瞧过的，那个说是将军二叔的人穿的破破烂烂的，说是好几日都没好好吃饭了，要是真把人撵走，回头他再闹起来……”
“让他闹，有本事他就在这京城闹翻了，我还怕他了不成！”钱氏怒气冲冲的说着冲小银摆手：“去吧，把他给我撵的远一点，我儿子是将军，还怕他一个畜生！”
小银只能这么去了，临走之前还看了看翠翠，少夫人静静的果然不想说话……
这边钱氏在屋子里气得骂了半天，将军府大门外头蒋老二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一身脏兮兮，脸色又黄又瘦的坐在那门口的台阶上，隔一会儿问问守门的阿忠：“怎么这么久啊？怎么还不来人出来接我？”
阿忠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敢得罪，只笑嘻嘻的叫他再等等再等等，等过了没一会儿，小银拿着扇子又出来，将老二立马站了起来，开心的笑着说：“怎么样？这回能让我进去了吗？你们这些人，我说我是将军二叔你们还不信，这下信了吧？”
小银无奈的翻了翻白眼，没理会蒋老二，在看着他要提着包袱走上台阶的时候，一把将阿忠推到了面前说：“夫人说了，咱们家将军没有什么二叔，这人就是个臭要饭的，叫把人赶走，赶得远远的。”
阿忠一听顿时愣住了，直接的看了看小银，确定小银点了点头，真的要将人赶走之后，他急忙上前拦住要进门的蒋老二。
蒋老二又不是聋子，自然听到了小银说的话，顿时又气又闹，就大嗓门的在门口喊了起来：“谁说我是臭要饭的，我是你们家将军的二叔，还说要把我赶走，谁给你的胆子？”
“我家夫人说的！”小银说着，擦了擦头上的汗，转身便要离开，蒋老二叫骂着就要跟上去，却被阿忠紧紧的拦着，三两下人就被推到了大门外头。
“听见了吧，我们家夫人说了，不认识你，你还在这里赖着干什么，识相的，自个儿走得远远的，别叫我动粗啊！”
蒋老二那叫一个气急败坏，肚子里一肚子的火，看着的门口的牌匾，气派的两个石狮子，将包袱狠狠的一摔，坐在了大门口的地上就开始吆喝起来：“大嫂你不能这样啊，你怎么不让我进门呢？我是老二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我跋山涉水历尽艰辛的从老家来到这儿，一路上受了多少苦啊，好几天都没吃饭了，如今人来了，你却连家门都不让我进，连个水都不让我喝，还说我是叫花子，叫他们将我赶走，你好狠的心呢大嫂！”
“大嫂啊大嫂，你出来见见我呀，我是老二啊，你不能看着我侄子飞黄腾达了，在京城做成官儿了，你就看不起老家里这些穷亲戚了，连看一眼都不看我，就要把我撵走！要是我大哥还活着，他才不会这么对我，果然真是应了那句话，人走茶凉啊！”
不过片刻时间，坐在着大门外头吆喝的蒋老二就吆喝来了一群看热闹的人，这附近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家里的那些仆从丫头，多的是闲人，一听见有人在外面吆喝，自然都会出来看热闹，转眼之间，这外头可都围了不少的人。
阿忠一见这阵仗，急忙的转身就往内院去跑。
片刻之后，得到消息的钱氏，气的是一拍桌子，提着裙摆气呼呼的就要冲出去，翠翠看着那架势，像是要去跟那蒋老二吵个昏天黑地，伸了伸手，却没拉住她。
后来想了想，也不能只让蒋老二在门口吆喝，总要有个人去去跟他对对阵才行，省得那些看热闹的都认为他们真的是富贵了，就忘了家里人。
钱氏气呼呼的出来，穿着一身褐色的绸缎，头上也摆谱的带着金簪，手腕上更是带着翠绿的镯子，这一身气派出来，叉着腰站在大门口，这一副模样，看着蒋老二的眼里，那简直是喜出望外。
瞧瞧那头上的金簪呢，那手上的翠绿镯子，随随便便给他一件，那可都是这辈子吃不完花不完呀！
他心里是万分的窃喜，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觉得这一次真的是来对了，来的太对了！
蒋老二从地上爬起来，提起了包袱，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钱氏看着他冷冷的一哼，接过一旁小银端过来的一盆水，哗的一声就给泼到了大门外头蒋老二的身上。
蒋老二本来就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这一下更是成了落汤鸡，顿时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鸦雀无声，却个个都瞪大了眼珠子，更是巴巴的等着看戏。
“嫂子你这是……”
“我呸，你还有脸叫我嫂子！”钱氏将那木盆砰的一下往地上一扔，木盆滚了好几滚才停下来，她叉着腰，往那大门前头正中央一站，指着台阶下面的蒋老二说：“不要脸的东西，我才不是你嫂子！当初我和翠翠要上京来，好不容易攥了十来两银子，是谁夜黑风高的翻进我家院墙里来偷银子？”
“当初你哥活着的时候，三天两头的，你不是缺银子，就是缺粮食，什么东西没给过你，你哥死了，我元儿也上了战场，你见我和翠翠孤儿寡母的，可没少欺负我们！”
“那回的路费幸亏没叫你偷着，要是路费被你偷走了，我和翠翠现在也上不了京城，也见不了我儿子！现在看我们在京城日子过好了，就想来攀亲戚打秋风，我呸，不要脸的东西赶紧的给我滚！”
钱氏一番怒骂，围观的人也算是听出来了俩意思，但蒋老二好不容易花了那么多的银子，才找到京城来，也真是有两顿都没吃饭了，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怎么可能离开呢？
也不当着这外人的面说那些难听的话了，急忙便舔着笑脸上前来，讨好的喊着：“嫂子你别生气呀，我不都跟你说了吗？那不都是误会吗？误会！”
“再说了，大哥活着的时候对我好是真的，可是那个时候，那家里的农活我也没少帮你干呀！”
钱氏听到这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呸！自打翠翠进我家门，你就帮我干了那一次活，回头我还送了二十斤米去给你，你不是也收下了，你不但收下了，回头还跟外人说，说我刻薄，说我给的少了，你当我是傻子那些事都忘了吗？”
“哎呀嫂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心眼怎么这么小都记得现在啊，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我这一路来，一路没吃饱啊，我找到你们多不容易啊，我现在又渴又饿的，我都快死了，你先让我进去喝口水吧？”
蒋老二说着，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样子，擦了擦脸上的水，弯腰提起地上的包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要是生气，要是不让我进家门，那我就只能饿死在这京城了！我身上也没有银子了，回家也回不去了，我就只能在这坐着了，我就不相信等元儿回来，还真会不认我这个二叔，不让我进家门喝口水！”
钱氏一听他这个话，气得直咬牙，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真是不要脸你！”
“嫂子，你不要这样说话呀，我和大哥好歹是亲兄弟，好歹也是元儿的长辈呀。”
蒋老二看着围观的那么多人，知道现在侄子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看着自己都来了，肯定不会让自己一直在这门口大喊大叫的，就算嫂子不让进家门，等侄子回来了一定会为了名声让他进家门的，便还真的将的包袱往门口一扔，他就坐下了。
钱是看他这个赖皮的样子，气得头疼的要命，身形都晃了几晃，扶着小银的手臂，指着那无赖说：“小同阿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这个混账给他撵走，撵得远远的！”
小同和阿忠相互看了一眼，正要上前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翠翠的声音：“娘别生气，天热了，若因为那些厚脸皮的人气坏了自个身子，那可划不来。”

第92章
蒋老二一听就知道是翠翠来了， 急忙从那台阶上站起来， 转身看着翠翠， 热闹的不得了笑着说：“侄媳妇儿， 你可总算出来了， 你要再不出来，我就只能去找元儿了！”说着他目光落翠翠的肚子上。
翠翠看着他这副模样，冷冷的哼了一声， 目光掠过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人身上，看也不看蒋老二一样， 就拉着婆婆说：“娘，你别生气，想想平日里， 什么阿猫阿狗的进了咱们家门都要扔一块肉骨头的，更何况是咱们村里的老人了，如今找上门来，总不能真的不管，让他流落街头吧？”
阿猫阿狗都扔块肉骨头……呵呵， 围观的人低声的笑了起来，这柳翠翠许久不闹出幺蛾子来了， 还以为她的性子能和顺些， 没想到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果然蒋老二的脸色难看的很，但为了进这个家门却还是忍下了这怒气，尴尬的笑了笑说：“侄媳妇儿，这一年不见， 你这伶牙俐齿，可一点也没变呀……”
翠翠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拽了拽婆婆的衣袖，看着她那生气的样子，小声的说：“总让他在门口撒泼也不行，回头的街坊邻居的又该笑话了，还是先把人叫进来吧。”
钱氏看了看外头那些看热闹男人，想了想自个儿的儿子如今可是做官儿的，要脸面的，于是便只能忍着怒气，冷冷地哼一声瞪着蒋老二：“那就滚进来吧！”
她说完就拉着翠翠转身走了，将老二一个人尴尬的提起地上的包袱，听着围观那些人的哄笑声，走了两步之后，回头冲着那些人喊：“都笑啥呀？有啥好笑的？没见过人吵架呀！”
说完他提着包袱走进了这气派的大宅里，一路上左看看，右看看，看着这房子院子，是喜欢的不得了，心里想着，要是他能在这儿长住那就更好了……
钱氏是一肚子的气，回头看看蒋老二就跟着身后过来了，气得牙根直痒痒，小声地跟翠翠说：“这回他跟进来了，就他这赖皮狗的样子，怕是赶都赶不走了！”
翠翠笑了笑，轻轻的跟婆婆说：“娘，外头到底那么多人呢，咱们两家的恩怨别人不知道啊，要真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给轰走了，还以为咱们真的欺负人呢，对名声也不大好。”
“更何况他进来了又如何，现在这是咱们家，这还是他不熟悉的京城，想收拾他那还不容易？”
钱氏一听，眼珠子一转就看着翠翠小声的问：“你心里有主意，能把他撵走了？”
“我也没注意呀，不过我猜着相公一定有法子，等他回来了，看他怎么说。”
钱氏回头看了看蒋老二，嘴里哼哼道：“当年元儿在家时也很不喜欢蒋老二，想必等他回来也不会由着蒋老二在咱们家里赖着不走。”
婆媳俩说着回到内院，蒋老二就这么一路跟着到了院子里，正要往内院进的时候，翠翠站在了门口，跟小银说：“小银，你先把他安置在外院，叫厨房那边烧点水给他洗洗换换，别的事情等将军回来了再说。”
“是。”小银回答着，一边满脸嫌弃的看着蒋老二皱着眉头说：“这位……你跟我走这边吧，那后头是内院，等闲的男丁是进不得的。”
蒋老二看着翠翠说完，已经转身而去的身影，轻轻的哼了一声，回过头来看着小银说：“什么等闲的男丁？我可不是等闲人，我可是你们将军的二叔，你说话跟我客气点！”
小银见他跟了上来，轻轻的哼了一声，不屑的摇了摇扇子，擦擦鼻尖上的汗说：“你若不说呀，就刚才我们夫人嫌弃你的那个样子，谁会觉得你是我们将军的二叔啊，说你是路边的花子也不为过！”
“你个小丫头蹬鼻子上脸是吧！信不信我抽你！”将老二怒气冲冲地看着面前的丫头，嘴里嘟嘟着：“不过是我侄儿家的一个奴婢，居然还在我面前摆起谱来，等我侄儿回来，更不打你二十个板子！”
小银闻言不屑地回头看着他：“就算是奴婢，我也是少夫人身边的奴婢，纵然我犯了错，将军想要打我几十个板子，也得先问问少夫人同不同意，就凭你两句话还想打我板子，也得你有那个脸！”
“你！”蒋老二气得不得了，正要骂回去，小银便指着前面的那个屋子说：“你就先进这屋里吧，没事不要出来乱晃悠，这可是将军府，不是你家！”
小银说完就走了，去交代厨房那边，蒋老二推开着屋门进去看了看，床和家具都是上好的，只不过一看就是没人住的屋子，床上什么铺盖都没有，就一个硬板儿床，他只能将包袱放在桌上，先坐在那凳子上。
等过了没多久，厨房那边送来了水，让他换洗，他一点也没客气的，就说自个儿要吃东西，等他换洗完了，收拾利落了，厨房那边的人送来了一碗面，红油肉末，香辣可口，在这大热天吃的他是满身大汗，吃完后打了个饱嗝，这才觉得满意了，就想出去看看。
可刚刚踏出屋门没两步，一个扫地的小丫头就拦着不让他出去，他嘀嘀咕咕的也没闯，又缩回屋里去了。
兰园里头，喝了几口冰镇绿豆汤的钱氏和翠翠，坐在桌旁也静下了心来。
罗氏一边轻轻摇着扇子，一边看着翠翠说：“如今这蒋老二来了，定是来打秋风的，他来这一路上估计也花了不少银子了，指不定将老家的家底儿都给花空了，这一回他来到这儿要是不落点好，怕是根本撵不走。”
“最主要的是，女婿现在是将军，可是大官儿，那蒋老二也不傻，我琢磨着，要是想打发他走，怕是得破费不少呢。”
钱氏一想到这个就心疼：“当初家里那些路费银子差点都被他给偷走了，没成想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真的有脸来，就是你说的，真要撵走他怕是不给点好处，他根本就不肯走。”
翠翠却没怎么发愁，反正她觉得不管蒋老二怎么想要赖在这里他都赖不着，相公自从恢复记忆后，每次婆婆提起蒋老二，他都一脸嫌弃，这一次蒋老二来，想要仗着血亲的名头捞点好处，相公估计也不会怎么便宜了他。
罗氏想着又说：“不过翠翠呀，你这眼看着就要生了，蒋老二来家的这件事儿，你就别多想了，也别发愁，回头交给女婿来办，你就心宽一点，照顾好自个，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这才是最主要的。”
翠翠笑笑点了点头，看着如今的继母，与之前变化真是不小，自打到了京城来，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儿，都会三思而后行了。
不过婆婆和蒋元对娘家人也的确是没话说的，继母又不傻，自然会加倍的对自己好。
过了没多久，外院的小丫头就来了，进了屋来就说：“夫人，外院那人刚刚吃了饭想出来，奴婢拦着了，但是回头他进屋了，又说床上连铺盖也没有，想躺着歇歇都不行，叫人给他弄铺盖呢，您看是从库房里头取，还是从别的屋里先拿过来用？”
钱氏闻言，冷冷一哼说：“这个不要脸的，吃饱了就想睡，真当这是他自个儿家了，我还给他开库房取东西，我呸！我库房里的那些好东西，才不叫他这个混账糟蹋！你就去前院里头那些屋子里头随便找个能用的给他，他要是再叫别的，不用搭理他！”
“是！”丫头说着转身离开了，钱氏靠在椅子里，捏着眉心无奈的摇着头：“元儿怎么还不回来？这眼看着都黄昏了……”
偏偏这一晚蒋元在外头有事儿，回来的晚了些，天都黑透了才到了家里，回到兰园，原以为这妻子都睡了，谁知道亲娘和岳母都还在这坐着，只有翠翠进了屋。
他不禁疑惑的问：“娘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回去睡？”
“这不等你回来嘛。”钱氏说着，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说：“今儿蒋老二那个不要脸的找上门来啦！”
“什么？”蒋元一听，顿时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片刻之后，才不可置信的说：“他居然找来了？”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他还有点本事。”罗氏说：“当初我跟你爹进京来的时候，那是刻意躲着他的，就怕他厚着脸皮跟着我们过来，可如今他还是来了，还赖在家里不走了，在大门外头闹了好一通呢，叫着左邻右舍的都还看了笑话。”
钱是氏等的有点累了，又困了，看着蒋元皱着眉头就有些不耐烦的说：“反正我是拿这个无赖泼皮一点法子都没有，翠翠肚子也大了，也操心不得这些事情，你就算是在忙，你得早早的把他给我撵走，眼见着翠翠就要生孩子了，可不能由着他在家里，万一再闹出点什么事儿来，那可怎么好？”
蒋元听了点了点头：“娘，你别操心，这个事交给我，三天之内我一定把他弄走。夜深了，娘你们赶紧回去睡吧。”
蒋元送走了两位母亲离开，折回身子来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就见床上，翠翠闭着眼睡得正熟，薄薄的被单盖在肚子上，他看着这一幕，轻轻的笑了笑，靠近了床边，坐下摸了摸他的肚子：“孩子，爹回来啦……”
翠翠还是被吵醒了，迷蒙着睁开眼拄住了他的手：“你回来啦，是不是又喝酒啦？”
蒋元点了点头笑着反捉回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喝了一点点……”

第93章
“和谁一起喝的呀？”翠翠迷朦着， 就慢慢的直起身子， 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蒋元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手一直放在她的肚子上。
“和许成， 还有陈同知。”他闭着眼感受着她肚子轻轻的动着，轻松的笑着说：“许成心情不好，非要拉着我们去喝酒， 我喝的少，他们两个喝的多些。”
“那个云柳的事情处理完了？”
“嗯， 老夫人办的，一点念想也没给许成留，给那云柳灌了堕胎药， 又远远的打发走了，送去了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许成伤心却无可奈何，只能借酒消愁了。”
翠翠迷迷糊糊的听到这些，轻轻地嗯了一声， 片刻之后又朦胧着醒来：“此事过去，希望他长点记性， 以后别再做这种伤家里人心的事情了。”
“他呀， 那个性格难说……”蒋元说着看着她困得不行的样子，将她放回了床上，亲了亲她的脸：“听说蒋老二来了，我今个回来的晚， 但也是要去见见他的，你先睡，别等我。”
翠翠实在是困，没有心情再管这些了，点了点头便翻个身睡了过去，他轻手轻脚的又出了屋子，借着明朗的月色一路往前院去。
蒋老二早就睡了，虽说自打进了这将军府，钱氏和翠翠都不搭理他，直接将他撂在这前院里头看都不看问也不问，但他也没饿着，也没渴着，想吃什么，想要什么，直接去满院子里吆喝，没过多久就有人给他送来，他也头一次体会到了，住在大户人家有人伺候的好滋味儿。
晚上一个人更是要了四个菜，吃了大半，实在是撑的吃不下了之后才心满意足。
蒋元来到前头转了一圈，问了阿忠才知道蒋老二在哪，便一路找了过去，那门关着屋里头也是暗的，想必早就睡了，但他也一点没客气，直接上去一脚踹开了门。
巨大的踹门声吓得睡在床上的蒋老二是一个机灵大叫着坐了起来：“谁呀谁呀！”
“是我。”蒋元淡淡的开口，站在这门口不动。
借着那明朗的月色，蒋老二揉了揉眼睛，看向门口的位置，分辩了片刻，才认了出来，立即便惊喜地跳下床来，就要往蒋元这边来：“哎呀，元儿，你可算回来了！”
蒋元见着蒋老二的手，就要拽上自己的手臂，他便测了一下身子，躲过了他的碰触，脚步更是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让蒋老二很是尴尬，一时间呵呵的干笑着，搓着双手往身后去：“这么晚了，你才回来呀，差事那么忙吗？”
“不忙。”蒋元见他有自知之明，不再过来碰自己，这才进去翻出了火折子，点亮了屋里的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屋子里面撒满之后，他才回头看着蒋老二，认真的端详了片刻：“多年不见，二叔竟是比我走之前，老了十岁都不止，看来这些年你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蒋老二一听这话还以为蒋元是来自叙旧的，心里还美滋滋的，想着果然是侄子，亲侄子，跟那两个见识浅薄的女人不同，还知道关心自个儿，便笑着叹口气，装作十分艰难的样子说：“可不是嘛，这些年哪收成不好，我身子也不好，出去上工也挣不了几个钱，日子的确是过得紧巴巴的。”
“嗯，我知道。”
蒋元这么一说，蒋老二更是开心，可一转眼就听见蒋元顺着这话就说了句，“毕竟二叔的日子若是真的好过了，当初也就不会在乎我娘和翠翠要上京的那些点儿路费了。”
“……”只这么一句话，蒋老二瞬间便僵硬了，那一双眼呆呆的，嘴巴也张着，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
片刻之后回过神来，才尴尬的一笑，摸了摸鼻子低下头，狡辩道：“那个，那个事，那真的是误会呀，误会……”
蒋元坐在一旁，看着他站在门口，目光冷冷的盯着他，带着几分认真的探究：“二叔说是误会，那到底是怎么样的误会，我倒也想知道。”
“毕竟自打我娘和翠翠她们来到京城以后，可是没少跟我说这些年二叔的所作所为，若真是误会，若能解开了，也是好事。”
蒋老二无言了，他能怎么说，那天晚上的事儿，整个村都知道了，他去偷人家银子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他无从狡辩啊。
原以为这侄儿这么晚回来，还来找自己是个懂事儿的，谁知道，竟然是来替那两个女找场子的，这么一想，蒋老二便哼了一声说：“不是有句老话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现在是有本事了，在京城当了大官儿了，自然是看不起你的穷二叔了！”
蒋元冷冷的沉默一笑：“二叔与我是血亲，不存在看不看得起与看不起。只是，我娘和翠翠在二叔那边受的委屈也是真的，二叔却连问都不许我问，也显然是没把我这个亲侄子当回事儿。”
“你！”蒋老二气得一肚子火，伸出手来指着他：“说到底咱们都是一家子，我是做过些糊涂事，可我知错了呀，我以后也再也不会了呀，你们又何必总揪着这个事不放？”
“更何况那天晚上我被翠翠打的好惨呀，我小腿骨头都会被她打折了，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我受的罪，那也是真真的呀！”
蒋元看着他缓缓站了起来，他比蒋老二要高一个头，身高的差距让蒋老二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他，这一下恍然才觉得，这个侄子真的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好糊弄的小孩儿了！
“那照这么来说的话，二叔是知错了，此番上京来，也是有意于我娘和翠翠，道歉的？”
蒋老二不禁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如今一身成熟气魄的侄子，艰难的吞了吞口水，犹豫了半晌，点了点头：“还有句老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反正咱们都是一家子骨肉血亲，给大嫂认个错也是应当的。”
蒋元闻言，这才抬起脚步来走到了这屋门外：“既然二叔如此诚恳的想要跟我娘和翠翠道歉，那自然是极好的。”
“我……”蒋老二看着侄子走远的身影，气得狠狠的甩了一下袖子，在那身影走得瞧不见的时候才嘀咕道：“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要是道歉能换来一大包银子，叫我跪着都成！”
蒋元回去后轻轻的洗洗睡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屋子里点着一盏灯，他看着翠翠熟睡的容颜，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二叔那个人是极其无耻的，如今为了打秋风连面子都不顾了，给点银子就能打发走，只是想起那娘说的那些年，他作为亲人，不但不帮衬她们，还欺负她们的事情，他心里也有气，自然不愿意便宜了他。
他看着翠翠鼓囊囊的肚子，手轻轻的放了上去，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了，不能让这个讨人厌的二叔总在跟前烦扰她心神，还是要快刀斩乱麻，早早的弄走才是。
第二日一早，蒋老二早早的就起来了，在这将军府里大爷一样的双手背在身后晃悠了好几圈，问了好几遍小丫头，那院的人都起来了没。
钱氏起来之后，晃悠着便来到了翠翠的院儿里，罗氏带着两个儿子紧接着也来了，一家人就准备聚在一起吃早饭。
蒋元带着翠翠出来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好了，小夫妻落了座，一家人才开始正式吃饭，小银坐在一边儿给翠翠扇着扇子，笑着说：“那一位，一大早的就在外头晃悠问了好几遍，你们都起来了没，许不许他进来。”
“大清早的，他要进来干什么。若是看见他，我饭都要吃不下了。”翠翠说着，指了指桌上的小包子，蒋元便给她夹了一个过来。
然后他才说：“昨夜我去见他，他同意了一早过来给你们道歉的。”
钱氏挑了挑眉：“哎哟，还知道道歉呢，我呸，我才不稀罕！暂时不许他进来，叫他在外头等着，什么时候日上三竿，他热的受不了了，再叫他进来。”
“等他进来了，直接给他摆明了，要钱没有，赶紧滚蛋！想从我这捞好处，让他做白日梦去吧！”
罗氏闻言就笑了说：“嫂子，就他那不要脸的德行，你觉得他要不捞点儿好处，他能心甘情愿的早？”
钱氏觉得这话没毛病，就皱着眉头看着蒋元说：“儿子，昨天晚上你去见他，没答应要给他银子吧？”
蒋元笑着摇头：“娘，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大傻子。”
“哈哈哈……”她这就开心了：“那就好，那就好。”
“你打算怎么把他弄走？”翠翠吃下了包子，喝了两口粥，侧眼看着蒋元笑。
蒋元侧燕笑看着她，轻轻的一挑眉头：“你猜？”
翠翠睨他一眼，轻声一笑：“我才懒得猜呢……”
他嘿嘿笑着：“就知道你猜不着。”
中门外头，蒋老二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又一边去催不远处的小丫头：“我说我都等半天了，怎么还不许我进去啊？你赶紧再去问问呀，这太阳这么大，要再不叫我进去，我都要热死了！”
那小丫头被他催了几回不耐烦，脾气也上来了，轻轻的嗯了一声进了中门，蒋老二以为这小丫头是给自个儿问了，谁知道小丫头心里有怨气，一转弯去树荫下凉快去了。
直到蒋老二又在这等了有半个时辰，热的整个人都快要中暑了，实在没耐心了的时候，小丫头才过来跟他说可以进去了。

第94章
蒋老二一路走进屋里看了一圈摆设才发现自个儿昨夜住的那屋， 对于这宅子来说那就是个小柴房， 人家这屋子， 那才是真的好。
难怪柳家人进京的时候非要偷偷摸摸的， 这么好的地方谁不想来住？
他走了进来看着大房的一家人都坐在那儿， 看着自个儿那眼神都别提有多嫌弃了，他笑了笑，搓了搓手自个儿找了个位置坐下之后， 看着冷眼的钱氏说：“嫂子，许久不见， 你看着比在老家时候，可年轻多了呀。”
钱氏哼了一声：“我在这儿啊，吃得好睡得好， 天天大鱼大肉，走个路都有人服侍着，什么心也不用操，什么活也不用干，心里别提多得劲儿了， 人这心里一舒坦呀，自然也就年轻了。”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还有今天这日子， 还记得以前在老家的时候， 有一回弟媳还笑我说，我这辈子就是劳碌命了，如今想想啊，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有些话呀还真是不能说的太早了。”
蒋老二干笑一下：“嫂子，虽说我来的有些突然，不过咱们好歹是一家人嘛，听说元儿活着，我这个做亲叔叔的自然是想来看看他的。至于以前的那些事，我承认是我糊涂了，当着大伙的面，我就跟嫂子你赔可不是，嫂子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钱氏真是懒得看他，眼见着他厚着脸皮，赔个不是却跟喝水吃饭一样那么容易，心里更是不屑了，也不应蒋老二的话，转头看着坐在一旁的儿子说：“我老了，也懒得操心了，如今这个家都是你和翠翠来做主，家里的事儿也都听你的，我有些烦了，回屋睡一会儿去。”
钱氏说完便带着阿莲回去了，蒋老二见她要走站了起来，看了看那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侄子，最终还是坐下了。
翠翠也懒得看蒋老二一眼，便站起了身，跟继母一块进屋里说话去了，厅堂上就留下他们叔侄两个。
蒋元目光幽幽的看着蒋老二，片刻以后淡淡的开口：“二叔，我叫你一声二叔，完全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毕竟你们好歹是亲兄弟。”
“但你也看见了我娘和翠翠她们，根本就不想原谅你，更何况再过不了多久，翠翠也就要生了，家里也忙，也不好招待客人，所以再过两日，还是烦请二叔起程回家吧。”
蒋老二一听蒋元居然把这话给挑明了，不但不许他在这里住下，反而要着急撵着他走，两天后就让他走，他可刚来呀，连京城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呢，居然不许他留下？
蒋老二的脸色当时变难看了，说：“口口声声叫着我二叔，可一点儿也没把我气亲二叔看待，咱们到底是一家子的骨肉，也是有血缘关系的，我这才来，不说你让我在这里住多久吧，最起码你也带着我到京城各处去转转，让我在这多玩几天，你倒好，上来就撵我走，亏我还巴巴的从老家赶来，专门来看你呢！”
“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二叔，你这次到京城来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只要不是傻子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就别说这些糊弄人的话了，听得恶心。”
蒋元说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日后，我会叫人送你出城，临行前我会给你五十两银子当做路费，别的二叔就别惦记了。”
将老二一听这个心头顿时咯噔一下，紧接而来的便是满满的怒气，不但要撵着他尽快离开，还只给五十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不是？
瞧瞧他这家大业大的，手里的银子那肯定都是堆成山的，却只给自己五十两，也太抠门儿了吧！
他来之前都打听清楚了，光去年他给柳家送的那些礼，还有私下里的银子都不下五百两银子了，到了自个儿这儿，辛辛苦苦的跑这一趟，只有五十两的好处可拿？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儿，你也知道，你那弟弟是个傻的，我要回老家，指望着他给我养老，早晚要有饿死的一天，如今你飞黄腾达了，家大业大的，二叔留在这里也就吃你几碗饭，穿你几身衣裳，也费不着你几个钱。”
蒋老二说着，哼了一声：“若是你爹还在，定会早早的将我们接到京城来一同住，才不会跟你似的，厚此薄彼，胳膊肘往外拐。”
“更何况我一个人来的多辛苦，为了过来看你，我把家里的银子都带过来了，这一路全都花空了，你让我走，却只给我五十两银子，路费都不够！”
看这架势是的确不能留在这里了，想在这住，他们一家子自然都不会同意，那还是换个法子，能捞多少银子就捞多少银子吧……
蒋元满眼嫌弃的看着他，这就是爹活着的时候，自个儿省吃俭用，也要帮扶的亲弟弟……
“从老家到京城，路费十五两的银子足够了，我给你五十两，还剩下最少三十两，这三十两的银子你拿回老家去，足够你重新盖房，再买上几块地了。”
“相比起这些年你对我家的所作所为，我爹和我们家这些年来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二叔。”蒋元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冷，又带着几分压迫：“二叔，做人要知足，要有自知之明的。”
“五百两！”蒋老二心一横，一咬牙直接便伸出了一只手，伸着五个手指头，瞪着一双眼说：“给我五百两，我就走！”
“你对你岳父家那么好，又是给银子又是接到京城这里来一块过，我也是你二叔，也不能比他差到哪儿去！”
“呵呵……不知足啊……”蒋元摇头失笑，片刻之后双目阴沉的看着他，低声的说：“二叔你当我是什么人？当现在的我，还是以前那个少年时的我吗？居然跟我讲条件？”
“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你若再不识好歹，再在这里闹，信不信我一句话，送你进去吃牢饭？”
蒋老二一听这个，顿时紧张了，吱吱呜呜的说：“你说什么呢……”
蒋元话语里已经没了几分耐心：“给你五十两也是看在你姓蒋的份上，若不然，我连一两银子都不会给你！如果你还不满意，还要跟我讲条件的话，我是真不介意，亲自将你送到那管吃管住的地方，这辈子也别想出来。”
“那里头死个人什么的，再平常不过了……”
蒋老二听到这里已经有些发怵了，看到现在这个完全不一样的侄子，说话的声音都开始有些怂：“你你……你敢！”
“呵……我是在战场上杀人无数的二叔，自从战场上下来，我的脾气已经不大好了，二叔最好还是别惹我生气的好！”
蒋元说完转身进了内室，蒋老二一个人站在厅里，明明外头艳阳高照，夏日炎热，他却觉得双腿都有些冷的发抖，艰难的直吞口水。
这小子如今还真是不好惹呀……
蒋老二如今是真的知道，想要多的银子是不可能了，他也不敢再去惹蒋元，但想着刚才他可是说了临走之前，在这京城里吃喝玩乐，他都给银子，既然如此，他就决定要出去多买点东西带回去！也算够本了！
想通了以后，他一点儿也没客气，转身就从屋里头吆喝：“元儿你说的啊，我在京城这两日的花销，你都管了啊，那我要回家，总要带回去点特产给乡亲们瞧瞧的，我这就出去买，你叫人给我拿银子呀。”
他在外头吆喝着，蒋元在屋里直翻白眼，打发小银去了。
翠翠无语的直叹气：“什么人啊真的是……”
罗氏哼一声：“他就不是人！”
蒋元又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就出门去上值了。
蒋老二出去转悠了一天，回来后身后跟着的阿忠怀里抱了不少东西，放他那屋里之后，他是美的不行。
后来小银过来跟翠翠说，逛了一下午，花了有七八十两银子，钱氏听的皱着眉头又骂了许久，更是交代了小银和阿忠，明日就算再要出去买东西，也不许他花这么多了，最多只给二十两。
第二日蒋老二又出门去闲逛，看中了不少好东西，可阿忠都不给银子，他缠了好久见没戏，也就只能无奈放弃了，想着就要离开了，来到京城一趟怎么能不享受享受，就开始去酒楼里吃喝听戏，还去赌坊里见了见世面，赌了两把。
人回来后天都黑了，他想着明日就要走了，这一回也算没白来，好歹也去跟大嫂她们告个别，若是能说上几句话，过几年再来一回，谁知道人家都不见他，他心里气呼呼的也不上赶着去见人家了，钻进屋里开始收拾东西了。
第三日一早要走的时候，只有蒋元过来看他，他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看着早已不同往日的侄子，叹了口气：“有空还是要回老家来一趟啊，给你爹上上坟什么的……”
“知道了，有空会回去的。”
将老二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他那脸色，摸着手里的钱袋子，想了想还是不敢再开口去多要，便叹口气上了马车。
蒋元在门口看着那车辆远去后，揉了揉眉心转身回去，到了屋里看着正靠着床头打哈欠的翠翠，他笑笑坐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人走了。”
翠翠笑看着他：“干得好。”
蒋元笑着手轻轻抚着她的肚子上：“接下来，就等着他了……”

第95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炎热的天气总是没有什么变化， 即便有一场暴雨下来了， 可当雨停了， 太阳出来了， 一切就又回到那火热的起点。
天气太热，翠翠本来身子就重，如此就更加不想出门了， 每天本来是要早晚出去转几圈的，现在但凡太阳出来的时候， 她都不会挪出屋子半步，顶多都是在屋子里面转。
可这样根本不行，勤姑姑说了， 在屋子里面根本就走动不开，不利于生产，于是每日天刚刚亮，还不是很热的时候，勤姑姑便将她拽了起来， 一起到院子里面先转上几圈。
等到了天黑了，月亮上来的时候蒋元回来了， 就亲自陪着她转， 又过了好几日，算着日子都到了，翠翠却迟迟的不发动，全家人都有些着急， 心神不宁的。
蒋元在当差的时候也不能够彻底安心，干脆就请了假，专心在家里陪着她。
翠翠腿脚肿的不成样子，伸出手来一摁就是一个小坑，因为好久都吃不好，睡不好，眼窝底下那黑青很是明显，本来有几分圆润的脸庞，这一段下来已经消瘦了。
这一日，勤姑姑听着窗外的蝉鸣声，仔细算了算已经拖了五六日了，看了看靠在软榻上，没有睡着的翠翠说：“这所谓瓜熟蒂落，瓜熟蒂落，这都拖了好几日了，这孩子硬是不想出来，看来这瓜还是没熟透。”
翠翠笑笑，看着她说：“看来这一胎应该是个女孩儿了。”
勤姑姑点了点头：“是有这一个说法，女孩总是会比预计的日子要晚出生几天，不过少夫人你这是头一胎，是男是女都好。”
翠翠笑笑正要说什么，就感觉肚子似乎有些难受，她轻轻地皱着眉头，扶着腰身，坐直了一些，腹部里面那难受的感觉便也更清晰了，她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抬头看着勤姑姑，说话的声音有一丝丝的紧张：“姑姑，我肚子有点疼了……”
“真的吗？”勤姑姑立即惊喜的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手臂让她站起来走动两步，果然，刚刚走了两步，肚子里面传出来的痛意，越发明显。
“真的肚子疼了……这回应该是要生了吧！”
勤姑姑使劲的点了点头，急忙扶着她坐下：“少夫人，你好好的坐着，我赶紧去通知夫人和亲家夫人，稳婆和厨房那边也都要交代，你先躺着啊……”
紧接着就是一阵的忙乱，婆婆和继母来得很快，头上都是汗，一进门来就围在她的身边，问她觉着怎么样，肚子疼的厉不厉害。
在小书房睡着的蒋元，也被吵醒了，急忙便跑回这屋里，那有些睡眼惺忪的眼睛还不是特别清醒，就问：“是要生了吗？”
翠翠点了点头，肚子还不是特别疼，还可以忍受，“是要发动了，等了这么些天，他可终于要出来了。”
蒋元这一刻，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盼，坐在她身边紧紧攥住她的一双手，甚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跟她说着：“你别害怕，一会生的时候，稳婆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心里别发怵，一家人都陪着你呢。”
“知道的，我不怕。”
勤姑姑叫来了稳婆，稳婆将一圈儿的人都给撵到了屋外之后，查看了翠翠的情况，说还早着呢，真要生，估计要等到天黑以后。
勤姑姑便立马叫厨房那边多准备些热水，回过头来跟翠翠说：“现在是夏天，坐月子热，但是月子里又不能洗澡，所以趁着这会儿少夫人你还能动弹，赶紧进去好好的洗洗澡，洗洗头，一会儿生的时候，身上也能舒服些。”
翠翠点了点头，水备好了之后钱氏不放心小银一个人来伺候，也非要跟进来，翠翠有些不好意思，两人争了一会儿，蒋元笑着上前来扶着翠翠的手臂，说：“娘，你坐着吧，我陪她进去洗，我一个大男人一定能扶好她的，你就放心吧。”
翠翠有些不好意思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居然也说得出口……但比起婆婆来，她在相公的面前自然是更加放得开些，于是也没拒绝，就让蒋元陪着自己进去了。
自从翠翠怀孕后，为着她洗澡方便，蒋元专门叫上好的工匠，来这里修了一个洗澡用的小池子，方便她笨拙的身子进去洗澡。
翠翠解了衣裳，看着自己笨拙又很是难堪的身躯，抬手捂住了蒋元的一双眼，有些扭捏的说：“你别盯着我看呀……”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将她的手拿了过去，捏了捏她脸说：“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好遮掩的，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说着扶着她下了水，温暖的水包围周身，肚子里那隐隐的疼痛感似乎也缩减了几分，蒋元脱了鞋，挽起了裤腿，坐在一旁开始给她洗身子，洗着洗着看她肚子动得厉害，眉头也皱了：“他踢得你疼吗？”
翠翠点了点头：“平日里他踢我的时候顶多是不舒服，可这会儿他踢我能感觉到肚子疼了。”
“那我快点帮你洗。”他说着，开始给她洗头，将她乌黑的长发全放在他的膝盖上，认真的清洗着，翠翠靠在他腿上，闭着眼双眼，被温柔的水包围着，几乎忘了自己是就要生孩子的人。
蒋元给她头洗好了，拿起帕子来给她认真的擦了擦，长发盘了起来，看着她纤细的脖子，低下头来，轻轻咬了一口，将闭着眼的翠翠给惊的吓了一跳，回头就满眼嗔怪的看着他：“咬我干嘛……”
“好久没吃肉了，馋的……”
他笑着，拉着她双手将她从池子里面扶了出来，帮着她擦干穿衣服，收拾整齐以后，两个人一同回到了内室，钱氏坐在一旁说：“产房那边都已经布置好了，翠翠你要是觉得肚子开始疼的厉害了，咱们就挪到那边去。”
翠翠点了点头，坐在了窗口边上，蒋元给她擦头发，一边说：“生孩子可是要力气的，娘你有没有叫厨房那边准备些吃的？”
钱氏点了点头：“放心吧，勤姑姑是有经验的，事无巨细的她都亲自去安排过了，一会儿我再去看看，看厨房做出什么来，先给翠翠端点儿。”
罗氏坐在一旁，听她的口气说：“是的，吃点垫垫肚子，想当年我生双生子的时候，疼的什么东西也吃不下，等到真正要生的时候，稳婆叫我使劲儿使劲儿，我都使不出来，差点没能把两个孩子生下来，送了命去。”
柳父正站在一旁，有些心慌，一听罗氏说这个，顿时瞪了一个眼珠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来吓翠翠，像不像个当娘的？”
罗氏委屈的不得了：“我这不是吓她，我是提点着她，要多吃点东西，攒劲儿啊！”
柳父不想跟她吵嘴，看着屋里坐这么多人，也怪闹腾的便拉着罗氏去厅里坐着了。
罗氏不情不愿地出来，坐在椅子上，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也不敢再这个节骨眼再去说什么了。
翠翠头发擦干，高高的盘起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这时她肚子疼的感觉开始频繁起来，也越来越痛。
那疼痛的感觉，让她觉得好像有人在拽她的肠子，一阵一阵的来的凶猛又急促，这一刻，她也真的有些怕了。
蒋元一直坐在她的身边陪着，半步都不离开，她疼得厉害的时候，他抱着她哄着她，手臂上都是她指甲掐出来的印子，他也一声不吭，看着翠翠因为疼痛满头大汗，眼眶都微微红了，他甚至还跟她说：“以后不生了，咱们生一个就够了，再不叫你受这样的苦了……”
翠翠咬着牙，看着他苦着一张脸笑：“说什么傻话，哪个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别人能熬过来我也能熬过来……”
可是见她疼成这个样子，他真的心疼……自打他们做了夫妻，除了新婚夜，她还从没有在他面前疼到哭的时候……
后来稳婆见情况差不多了，便叫翠翠挪去产房那边，蒋元也直接就被拦在了门外，不许进去。
钱氏和罗氏在里面陪着，生产时不许见风，现在又是夏天，屋里自然是热，从进了这屋子开始，翠翠身上的汗水就像是淋了雨一样。
又痛又热，又紧张又着急，种种种种加起来，她痛苦的哭了起来，呜咽的哭声即便细小，也透过窗子传到了回廊上。
蒋元听见她的声音，着急的抬手去拍打那窗子往里面喊着：“娘怎么样了？翠翠是不是哭了？”
钱氏也是一身大汗，可以知道头一胎哪有那么快的，便冲着窗外喊：“就是太疼了，她有些受不住，还没生呢。”
蒋元一听这还没生，心里都纠成了一团，双手攥成了拳头，不停的在这回廊上走来走去，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着，满头的汗水都不知道擦。
柳父见他这样，拍了拍他的肩膀：“镇定镇定，别心慌，这才才开始呢，沉住点气。”
他听着岳父的话，点了点头，可心里哪里安静的下来，特别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听着里面翠翠的呼声越来越痛苦，他趴在那扇窗子上，双眼通红。
“娘，翠翠怎么样了……”
钱氏在这屋里也不好受，屋子里太热了，她本来身子底子都不好，在这样闷热的环境里又紧张，心口都有些缓不上来气儿，儿子又不停的在这里问问问，她脾气一个急躁，站了起来，拉开了门，到外头冲着蒋元直骂：“男子汉大丈夫的，你就不能沉着点气？哪个女人生孩子都要这样的！”
钱氏一骂完就感觉到心口有些难受，便捂着心口的位置，腿脚也晃了两下，柳父正站在她的身边，见状急忙扶着她坐在那回廊上，看着她满头的汗，头发都湿了，急忙拿过扇子给她扇扇说：“亲家母，里头太热了，你别去了，要是一会儿再把你给忙累坏了，那可怎么是好？”
钱氏闻言看着看又被关起来的房门，想着里头那情况，犹豫了一下喘着气点了点头说：“算了，那我就不去了，我在里头闷得都快上不来气儿了……”
蒋元见着娘难受的这个样子，去给她找了一个椅子，让她坐下后，眼巴巴的看着那门口，回头问：“娘，这还没生呢，我能不能进去看看翠翠？”
钱氏一听顿时来气了：“女人家生孩子，你进去捣什么乱呀，你帮得上什么忙呀？那里头本来就闷热，你这么高个子进去，那不更挤更热了吗？老老实实在外头待着，给我等着！翠翠是个有福的，定能母子平安，放心吧！”
被骂了一通，他暂时也不敢再说话了，又跑到那窗户边去，趁着钱氏不注意，给窗户的窗纱捅了一个洞，想要往里头看，却被里头的纱帘给挡住了。气的直咬牙，只能无奈又心慌的在外面等着。
里面真的太让人难受，太让人痛苦了，翠翠满身大汗，黏腻的躺在床上，肚子里带来的痛已经到了让她濒临崩溃的一个点，她用力地咬着继母递过来的枕头，按照稳婆的说法不停的往下用力，一张脸都憋得胀红，可几次用力过后，孩子还是没出来。
她终于忍不住了，痛苦的哇一声哭了出来，罗氏不停的给她擦汗，自个儿头上的汗都顾不得，还要给她喂水，还不停的劝着她，叫她别哭，攒着点力气。
翠翠痛的大哭，此刻真的扛不住了，紧紧攥着她的手，哭得像孩子一样委屈：“太疼了，娘太疼了……”
罗氏最受不了这个，见着翠翠一哭，她想起自个儿生孩子那会儿也是这样难过，眼泪也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哭个不停：“娘知道你疼啊，可疼也得生啊，坚持啊坚持……”
“太疼了，我受不了了……”
稳婆热的脸都通红了，见着她疼得崩溃了，急忙拍拍她的腿：“少夫人可不能哭了，一会哭得没力气，就更难生了！”
哭声传了出去，蒋元听得真真切切，喉头一阵阵的酸，眼泪也止不住了，拳头重重地砸在墙上，脚底下像是放了烙铁一样的不安。
终于在听到里面又传出一声凄惨的痛哭声之后，他再也忍不住了，三步化作两步，一下子推开了那房门，冲了进去。
钱氏给吓了一大跳，见他身影跑进去了，急的在门口大喊着：“混账，你进去捣什么乱啊！”
她就要追进去，柳父却拽着她：“亲家母，算了算了，让他进去吧，你要是再不让他进去，他在这外头都要急死了！”
蒋元冲了进来，才发现这屋里闷热闷热的，躺在床上满面痛苦的翠翠，头发完全都汗湿了，人也已经疲惫的不行，脸颊通红，闭着一双眼睛，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呜咽声。
他急忙跑到床边，抓着她的手，晃了晃：“翠翠……”
翠翠又痛又累，听见他的声音睁开眼来，见他真的进来了，那一刻的委屈和痛苦就像泄洪了一样，随着眼泪流出来：“相公，我快疼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陪着你……你疼得厉害了，就掐我，咬我也成……”蒋元在床上随便拽了一个什么东西，就去给她擦汗，擦眼泪，哄着她：“听稳婆的，咱快点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就不疼了……”
“疼……”翠翠难受的哭着，感觉到又一波的疼痛来袭，她叫了一声，稳婆抓住机会，大声喊着：“憋住劲儿，用力用力！”
“啊！”她痛苦的叫着，却又立即紧紧咬住了牙关，双手握着蒋元的手，指甲深深地陷在他的皮肉之中，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想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一刻，蒋元看着翠翠通红扭曲的脸，她完全湿透的头发和衣裳，他心头绞痛的低下头，将脸贴在她的额头上。
好像很漫长，又好像很快，翠翠只感觉到那一刻身子好像轻松了，她无比用力的双手也慢慢松懈下来的时候，听见罗氏惊喜的叫着：“生了生了！是个小子！大胖小子！”
她觉得超级累，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可这一刻听到罗氏的喊声，她还是忍不住，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去睁开眼，看看那个被稳婆抱在手里的小东西，唇角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蒋元这一刻也傻了，看着那一身脏兮兮还带着血的小猫一样哭着的婴儿，呼吸渐渐的急促了，“生了……终于生了……”
翠翠没有力气再去管别的了，她需要休息，这一刻她感觉她想睡上一年。
罗氏高兴的和稳婆一起去清洗孩子，中途回过头来想看看翠翠，谁知却看见蒋元满脸都是眼泪，顿时大惊问：“女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了？”
蒋元回过神来，擦擦眼泪又哭又笑的：“我是，我是太激动了……”
“头一回当爹，自然是激动的！”孩子洗干净包了起来之后，放在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小床上，蒋元坐在翠翠的身边，眼巴巴的看着这边儿，却没有过来。
而是低头看着睡过去的翠翠，拿过一旁的帕子，轻轻的给她擦汗。
稳婆过来，给翠翠揉了揉肚子，等到胎盘落下来之后，和罗氏一起，把翠翠的身子清理了干净，罗氏拿过来衣裳塞进了蒋元的手里：“你力气大，给翠翠身上的汗擦擦，换上干净衣裳，把她先抱软榻上去，我赶紧给她换换褥子，这都湿透了。”
蒋元急忙点头便行动起来，给翠翠的收拾清爽之后，抱着昏睡过去，根本没力气应声的她，先把她放到了软榻上。
他的眼神就这样在翠翠，和儿子身上，不停的交换着。
他想去看看孩子，又不想把翠翠一个人留在这儿，直到罗氏收拾好了床铺，他又把翠翠放回床上之后，他才呼出一口气，慢慢的走到了小床边上，看下那小小的人儿。
刚出生的孩子，太小了，露出来的小脸和小手通红，他看到孩子的这一刻的一颗心都化了，慢慢的弯下腰凑近了去看，这才发现这孩子毛茸茸的。
通红的脸蛋上，小手臂上，像是一个小毛猴一样，闭着那一双小眼睛，皱巴巴的一张脸，嘴轻轻的扁着，像是要哭的样子。
他感动又欣喜的笑了一下，缓缓的伸出手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孩子的小手指头就动了一下，他趁机将手指头塞进孩子的小手里，温温的，软软的……那种感觉，说不出的美好。
钱氏和柳父也进来了，柳父远远的看着女儿躺在床上睡着，好好的也放心了，就也到了小床边上，看着自个儿的外孙，满意的一双眼都眯起来了。
钱氏也是先去看了看翠翠，这才转过身来看孙子，欢喜的不得了，跟柳父说：“亲家你瞧，这孩子的眉眼，是不是有些像翠翠？”
“儿随母，女随父，是这个道理，的确像翠翠。”
蒋元看着孩子，又回头去看看翠翠，那双眼里是包含了无尽山川的温柔与缱绻。
天黑透了，繁星照了满天。
院子里月光洒落明亮，小银高兴地端着刚炖出来的咸肉粥进了屋，放在圆桌上打开了盖子，轻轻的搅拌着。
床上翠翠睡了一觉，已经醒来，身上已经有了力气，她睡在里面，小小的孩子就睡在她的身边，靠近床边的那一侧。
他已经哭了好几声了，张大了嘴巴闭着一双眼攥着小拳头，什么也不管，不顾的就只知道哭。
可即便哭着，长得又那么丑，翠翠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蛋，温柔的说：“别哭啦，别哭啦，知道你饿啦……”
可是她还没有奶水，想喂他也喂不了，刚才已经给他喂了一点水，一点点的米汤，可这才过了没多久，他又在这里哭，翠翠也没办法，只能看着他哭。
小小的婴儿哭了一会儿就没力气了，就慢慢的睡了，翠翠趁着孩子睡着，便做起来吃饭，咸香的咸肉粥，她喝了整整两碗才放下。
勤姑姑看着摆在桌上的两个空碗，笑着说：“少夫人吃了这么多，也不说怕胖了？”
“多吃点才能有奶水……”
“这粥里加了一些下奶的东西，估摸着，明一早就能下奶了，到时候小公子就有的吃了。”
本来勤姑姑说，要给孩子准备上一个奶娘，怕的就是翠翠没奶，到时候饿着孩子，可是钱氏不许，说是孩子的第一口奶要亲娘喂才好，翠翠也不想把自己的孩子抱去给别人喂，于是便没有找奶娘过来。
只是委屈了这小家伙，只能先喝点水和米汤了。
蒋元回去洗了澡，换了衣服，收拾了一下激动不已的心情，这才又过来，看着妻子和儿子躺在床上已经睡着，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他笑着也轻手轻脚地脱了鞋上去，就趴在孩子的身边看。
孩子不动，他看着看着就会觉得，孩子会不会没呼吸了，就拿手去探他的鼻子，感觉都有细微的呼吸，之后他松口气。
可孩子因为他手指的触碰，皱了皱眉头，晃了晃脑袋，他看着孩子这可爱的样子，傻乎乎的咧着嘴笑。
“儿子，爹给你取了个名，叫蒋来，你喜不喜欢？”
“他不喜欢。”

第96章
蒋元抬眼看着醒来的翠翠， 眼神一眯：“我是他爹， 我让他叫什么， 他就得叫什么， 决定了， 就叫蒋来！”
翠翠迷朦着眼神看着他：“你别决定的太早了，娘不会同意的。”
蒋元哼哼：“我求求她就同意了，反正比起她起的那些名字， 我觉得蒋来好多了。”
……
一大早的，钱氏醒来洗洗脸就过来看孙子了， 走近内室来就听见小家伙的哭声，进来一看正在换尿布，笑呵呵的上去说：“大孙子， 哭的这么厉害，是饿了？”
蒋元正躺在窗口的榻上，被亲娘吵醒后揉揉眼伸伸胳膊腿，也不起来就这么懒洋洋的躺着：“娘，你怎么起来这么早？”
“睡不着了， 就来看看孙子，你继续睡你的。”
翠翠也迷迷糊糊的不想起来， 夜里喂奶很多次， 现在还这么早，她根本睁不开眼睛，钱氏知道她累，在孩子换好尿布后就抱去了小偏厅里哄， 省的吵着她睡觉。
蒋元在她出去后，爬到了床上去抱着翠翠，俩人又睡了一会儿到了时辰后，蒋元起来洗漱吃早饭。
小厅里，一大早醒来的孩子不饿也不困，正晃着小手玩，四处看，蒋元过来坐下吃早饭，拿了个包子过去逗儿子，看着娘开心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轻咳了一声说：“娘，孩子……就叫来吧……”
显然是没有几分底气的……果真钱氏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就满是嫌弃：“来？哼，你这个当爹的，一点都不靠谱！当初生下你之前，你爹天天的就想着什么名字好听要给你取什么名儿，如今你当爹了，这倒好，随便一说就成了孩子名？呸！”
蒋元讨好的笑笑：“可是，我觉得我这名也一般啊，也不是那么好听啊，再说了，男子汉嘛，什么名字有什么所谓，顺口就行了。”
钱氏瞪他一眼：“顺口也要，好听也要，还得吉祥，要不然人家这京城里，给孩子取个名字都得去算算八字啥的，要我说咱也去算一算，取个顶顶好的！”
“娘那都是骗人的，人的命运如何，那是天定，是要自己拼搏的，不是靠一个名字就能如何的，我就觉得来好，孩子来了咱们家，就是缘分，我就要叫蒋来！”
钱是抱着孩子冲他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你想的倒是美，你问孩子叫这个名，翠翠答应吗？”
“她答应，她说我取什么名都好听。”蒋元说着，得意的冲她笑了笑。
钱氏也一下被给逗笑了，想了想也就不跟他争了，反正只要孩子健健康康的，聪聪明明的就比什么都好。
孩子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日子过得很快，一天天不知不觉的就这么过去了。
三年后。
初秋。
翠翠正在小厅里跟回来报账的云之说话，成婚后生了孩子的小银又回来她身边伺候，她的孩子有婆婆带着。
云之也出嫁了，嫁给了同一条街上一个酒楼家的二儿子，已经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了，她这回来就是要把账目给交代清楚，以后她就要在家里好好的安胎了，这个铺子以后翠翠都会交给小同去管。
在京城的日子也越来越习惯，她也越来越不容易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现在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幸福了，幸福到足以让她淡忘以前的那些伤痛。
外头有吵闹的声音，听着像是继母的声音，她无奈的将账本合上打开门出去，就见继母坐在院子里，和婆婆正说着还一边哭。
她无奈地走上前去，坐在继母的身边问：“娘，你这又是怎么了？”
罗氏这两年在京城生活也习惯了，身上也舍得穿绫罗绸缎了，也会打扮了，比在老家的时候不知道好看了多少，此刻一哭，脸上擦的那些粉也化了，叫人瞧着有些想笑。
偏她自己还不知道，拿帕子擦了擦脸说：“还不是那个不要脸的寡妇，三天两头的就往咱们家的铺子里跑，今儿又来了，一来就缠着你爹说话，怎么都撵不走。”
“偏偏你爹就是个傻的，看不出来这女人别有心思，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糊涂，故意装不知道呢，我看不过骂那寡妇两句，你爹都冲我喊，说我冤枉人家，我呸！”
“我怎么可能冤枉那个寡妇，每一条街上多少粮铺，少说也有五六家，她怎么每回都来咱们家，每回来也就算了，偏偏每回就只买那一点儿粮食，只够吃个三五天的，吃完了就又来，一来就是小半天，说她不想勾搭你爹，谁信呢！”
翠翠也挺无奈的，这个事儿前一阵子继母都闹过一回了，爹也跟她仔细的解释过了，说客人上门来，总不能冷着脸将人赶走，根本就没那回事，可继母就是不相信，从那时候就三天两回的，为了这事跟爹吵嘴。
主要是这两年柳父也不像在老家里，天天出门干活，风吹日晒，相比那个时候现在人也圆润了些，也年轻了些，本来就长得一副浓眉大眼，年轻时也是俊小伙子，如今才四十出头，也怪不得罗氏天天的担心。
翠翠无奈的笑了笑，劝着她说：“我爹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吗？客人上门，是来给咱们送钱，咱哪有往外赶的道理？”
“更何况别说她三五天来一回，就算她天天来又能如何了？你天天跟着我爹守着她盯着她，她有没有对不住你，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罗氏知道男人没有花心思，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哼哼道：“那个寡妇长得一股子狐媚子样，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就是怕这么下去天长日久，早晚有一天你爹的魂儿被她勾了去！”
“那是不可能的，你就别哭了……”翠翠说着听见了小儿子的哭声，在屋里哇哇哭的洪亮。
她便疑惑的看着那边儿：“怎么哭这么伤心呀……”可猛然一想没有见到老大，顿时急忙问婆婆：“娘，小来呢？”
钱氏这里才回过神来，立马一拍大腿边站了起来，往那屋里头去冲：“这小兔崽子刚刚还在外头玩呢，怎么一转眼又跑进屋里去了！”
翠翠也紧跟着跑了过去，可还没等进屋的时候，就见三岁的大儿子，将刚刚八个月的小儿子，倒着抱在怀里。
蒋来抱着弟弟的两条腿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箍在怀里，脸都变红了，把八个月的弟弟脑袋提溜在地上，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脑袋在地上一碰一碰的，疼得蒋留哇哇直哭，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直往脑袋上挠。
蒋来呼哧呼哧的，在听到奶奶一声大喊之后，浑身一个机灵，抬起头便从哪来人喊着：“娘，弟弟醒了！”
翠翠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脑门上全部都是火，冲过去便将小儿子从他怀里拽出来，看了看小家伙的头上没有撞出明显的伤痕，只是有点发红之后，她生气无奈地看着大儿子：“小来！你怎么回事儿？不是跟你说过不许自己偷偷抱弟弟吗？”
八个多月的蒋留，在翠翠的怀里，哇哇哭的伤心极了，三岁的蒋来，看着娘抱着弟弟却吼自己，哼了一声，将头转了过去：“我没有要抱他，是他要让我抱的！”
翠翠差点被气笑：“怎么可能？他连话都不会说，怎么可能让你抱？”
蒋来跟他爹似的，双手往身后那么一背，下巴那么微微的扬起，撇着嘴说：“我进来喝水，听见他叫唤，过去一看，原来他醒了，我想出去喊你们的，可他冲我招手，那不就是想让我抱吗？”
看着满口道理狡辩的大儿子，翠翠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也不想再跟他争辩，伤了他的心，自从小儿子出生后，他天天都吃醋，见他又生气，只能无奈的揉了揉他的脑袋，抱着小儿子到一边去哄了。
钱氏急忙将大孙子抱进怀里，揉着他的小脑袋说：“来啊，下回可不能这样抱弟弟了知道不，弟弟的脑袋都磕地上了，要是磕傻了可怎么办？”
“磕傻了没事儿，叫我娘再生一个呗！”
坐在不远处的翠翠，听到这个就是扑哧一声笑了：“就你歪理多！”
蒋来回头看看娘好像没有真的生气，这才抿着小嘴，屁颠屁颠的跑到旁边，伸出小手来揉揉弟弟的脑袋，温柔的问：“留留，脑袋还疼吗？”
蒋留看了看他，脑袋一转弯，钻进了娘的怀里，但也不哭了。
翠翠揉揉大儿子的脸，轻声的跟他说：“下次如果想抱弟弟跟娘说，自己可不能再这样抱了，行吗？”
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顺势也钻进了母亲的怀里，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八个月的弟弟，做了个得意的鬼脸。
晚上蒋元回来，逗着两个孩子玩了好久，看着他们睡了，一大一小的安安静静的可爱样子，笑笑看着翠翠说：“一转眼，三年还真抱了俩！”
翠翠眼神温柔的看着他：“满足了吗？”
他摇摇头，慢慢地凑到她身旁，手在她腰间轻轻揉着，唇也凑到了她的脸颊边：“不满足，怎么能满足呢？咱们还没有闺女呢……”
翠翠回眸看着他，手指戳在他下巴上，轻轻的抚过去，胡茬有些微扎，手心里痒痒的，她声音也又低了些：“那万一，又生了儿子呢……”
蒋元笑笑，唇覆过来：“再生了儿子也不要紧，等将来有了闺女，她在婆家受欺负了，就能有三个哥哥去给她撑腰，那样多好？”
翠翠笑：“这还没女儿呢，你都想到那么远的事情了，是不是想的有点多？”
他眼神幽幽的笑看着她：“我脑子里这会儿想的可多了，等我一样一样告诉你……”
反正，我们有一辈子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