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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谋士三千，助我破界成仙
作者：元余
内容简介
 燕淮舒是末世最后一位皇帝，机缘巧合下复苏到了修仙界，成了个一碰就碎的普通灵师。 灵师魂强体弱，遇事向来只能苟在后方。 作为一介末流，还是让人追杀逃命入的宗门，燕淮舒本应淹没在人群里。 直到一次试炼时，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废物灵师突然挥起了手里的大刀。 遇人杀人、遇神杀神，实在打不过就摇人。 那号称千百年来无人能用的召灵术，在她手中绽放异彩，不光能越级强召，甚至还能与海底深处，遭封印掩埋多年的顶级强者共鸣。 后来许多人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簇拥在她身后的凶残禁灵，皆来自于末世降临之前。 他们沉睡多年，挣脱束缚骤然苏醒，只是因为听到了他们唯一的王的召唤。 灵图现，万物苏，混沌乱象中，从不受控制的凶残禁灵受召而出，恭敬乖顺地立在她的身边，唤她为： 主上。 燕淮舒以灵图入道，修魂魄，重塑肉身，带着她那一众残暴的禁灵，直接跨越天地之门。 杀入侵者，斩仙人头颅，要将数千年前的灭世之祸，一笔笔地清算干净。 修仙等级设定：练气（一阶），筑基（二阶），金丹（三阶），元婴（四阶），化神（五阶），炼虚（六阶），合体（七阶），大乘（八阶），渡劫（九阶） 阅前排雷： 1，我流修仙，私设如山。 2，bg，女主非圣母。 3，主升级流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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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生死自负
屋外的雨停了。
燕淮舒推开窗户，天边缀着一轮红日，日光抛洒在远处巍峨的雪山上，隐隐能看见盘踞在雪山上的金龙游弋，龙吟似钟，将靠近雪山的飞禽走兽尽数震退。
听张灵师说，那龙绕山脊的深处，就是附近唯一的修仙宗门——江云宗。
这般奇妙的景象，是从前的燕周所看不到的。
“醒了？”有人推开门走了出来，见她站在窗边，便顿住脚步，不再向前。
燕淮舒回身，对上来人晦涩又复杂的目光，轻声道：“张灵师。”
从她被人救回来到今日，已经过了三日时间。
救她的人，是附近几个镇子内最有名气的大夫张灵师。
张灵师今年已有七十二岁。
她着一身青色衣袍，白发挽成发髻，用一根木簪簪着。
因着上了年纪，眼尾浮现出道道痕迹，就连身姿都不复从前挺拔。
一眼看去，容貌和寻常凡间妇人没什么区别，唯独那双眼睛明亮非常，不见半点浑浊。
燕淮舒第一次见她时，也是如此。
她在乱葬岗中醒来，左边手臂有道深可见骨，蜿蜒丑陋的刀口。
分明不是致命伤，却让她浑身如同撕裂般剧痛无比。
是张灵师救了她，还将她带回了这个小镇。
……或者说，是暂时镇压住了她的伤势。
张灵师目光扫过她那张苍白的脸，道：“你浑身灵脉尽碎，能活到如今已是奇迹。”
“我给你用的药物，只能暂且止住痛楚，无法彻底治愈伤处。”她几步上前，挽起燕淮舒的衣袖，看着那道伤疤越发狰狞，皱眉道：
“生机还在不断流失，若是还找不到五品回灵丹，你……最多只能活七日。”
燕淮舒眼眸微动。
七日。
她并不是这里的人。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纵横开裂的土地，头顶轰然爆开的天空……和周遭无数凄厉悲鸣的惨叫声。
属于她的时代，被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厄覆盖，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场灭世之灾中。
她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身体残余的记忆却清晰地告知着她，她并非死后投胎，而是借尸还魂的亡命人。
存活的时间，仅有七日。
这个地方与她当年所处的燕周截然不同，这里灵气充裕，人可修行，传说中甚至还可修炼成仙。
只是她附身的这具身体，出身于农家，从前只听闻过修行一事，未能踏上修行路。
张灵师沉声道：“五品回灵丹，莫说是我这小小的医馆，就算是江云宗……怕也拿不出这样的顶级丹药来。”
她微顿片刻，神色复杂地道：“灵脉受损后，再无法彻底复原，便是找到了五品回灵丹，你此生也无法踏入修行之路。”
救她需要顶级丹药，可用了这等丹药后，她还是不能修行。
她身无长物，命在旦夕，想要旁人拿出这样的顶级丹药来救一个未来注定是废人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燕淮舒与她对视，神色冷静：“灵师见多识广，可知晓服用顶级丹药外的其他办法？”
见张灵师沉默下来，她往前走了一步，定声道：“就算只有一线生机，我也愿意拼尽全力去尝试。”
既然都让她活了过来，她便不会再轻易死去。
张灵师见她目光笃定，沉吟片刻后，终是道：“……也罢。”
“在这天地间，除去修仙者和凡人以外，还存在着第二种修行者。”张灵师微顿，随后轻抬起手。
略有些昏暗的房间，瞬间被金光笼罩，燕淮舒轻抬眼，便看到了一张金色的图纸凭空出现在了张灵师的面前。
“此为灵图，觉醒灵图者，是为灵师。”
燕淮舒心头微动，张灵师把她救回来后，便安顿在了她医馆的后罩房内，这几日里，她偶尔也有清醒之时。
每逢此时，都能听到来往看病之人，称呼眼前的人为张灵师。
是以，她苏醒后，也和外间的人一样，唤她灵师。
却不想，这灵师之名，竟是这么来的。
这位镇子上最有名望的大夫，本身就是位修行者。
“每位灵师，在觉醒灵图，亦或者是灵图升阶时，灵图都会吸纳大量的天地灵气。”
“所谓修仙者，其修行的方式，就是吸纳天地灵气为己所用。不过……灵图所吸纳的灵气，对灵师是没有作用的。”
张灵师微顿，良久才道：“大部分的灵师，虽可以使用灵图，但身体几乎都无法正常吸纳灵气修行。”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是很清楚。
她在这镇子上住了大半辈子，终其一生也只是个二阶灵师，所来往的大部分都是镇上的普通百姓，对这些了解不深。
“但大量的灵气聚拢，冲刷身体时，便有可能将你身上的伤口彻底治愈。”
回灵丹的药效，本身就是用大量纯粹的灵力冲刷身体，使得伤口愈合。
燕淮舒的灵脉毁了，导致她无法吸纳灵气，并将其转换为灵力修补自身身体。
那在没有回灵丹的情况下，她便只有觉醒灵图一条路可以走了。
只是……
张灵师沉声道：“我成为灵师已有多年，至今为止，都没有摸索出觉醒灵图的方式。”
灵图要真这么容易觉醒，也不会有这么多凡人存在。
“如今所能知晓的，便是人在生死存亡之际，或许能有领悟天地，觉醒灵图的机会。”
她语气沉重地道：“可生死搏杀本就危险至极，一旦把握不住，别说七日，只怕你尚且活不过今日。”
“你可想好了？”
她话音刚落下，就见面前的人无比果决地道：“横竖都是一死。”
“还请灵师助我！”
张灵师见状，不再多问。
晌午时分，她让医馆里的大徒弟驾了马车，带着燕淮舒，离开了镇子。
一路疾驰，行至镇外几百里的一处密林前，马车被驻守在密林外的人拦住。
张灵师下车交涉，燕淮舒坐在马车内，一眼看到了那几人身上的佩刀闪烁着冷芒。
这些人身着蓝色衣袍，腰间系着白玉牌，玉牌上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江云。
对方是江云宗的人。
张灵师原名张芸，她所在的姜水镇，就处在江云宗的庇护范围内，她是镇上为数不多的修行者之一，在姜水镇多年，附近的百姓伤病，大部分都是她治愈的。
江云宗弟子外出时受伤，也曾得过张芸的关照。
她在宗门内有几分薄面，这边驻守的弟子见到她，紧绷的面容缓和了几分。
问及来意后，为首的江云宗弟子却是皱下了眉头，他低声道：“这几日天地之门震荡，有低阶禁灵
趁机逃出，四下作乱。”
这事张芸也清楚：“作祟的禁灵，都是些什么品阶？”
“三阶以下。”具体的情况，那弟子并未说得太多，只抬眼扫视了下张芸背后的马车，和坐在窗边的燕淮舒对上了视线。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她那张苍白得不像活人的面容。
“您是想要让她入绞杀区内？”弟子有些疑惑，张芸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寻常对他们宗门的人也很是客气，今日怎么会带着这么一个人过来？
“是。”绞杀禁灵一事关系重大，张芸心里也清楚，便是她在江云宗的门人面前有几分薄面，宗门内的弟子也不会轻易放一个不知根底的人入内。
她并未多解释什么，只定声道：“她是前些时日，被那边抓走，榨干了浑身灵脉血的人畜。”
人畜二字一出，在场之人皆是神色巨变。
燕淮舒轻抬头，禁灵、人畜。
这都是这具身体完全没接触过的存在。
她借尸还魂的时机许是不太对，脑海中并没有留下这具身体死亡前的记忆。
她看向张芸，现在想来，张芸会出现在乱葬岗，似乎不是个意外。
她去那边，好像就是为了寻找幸存者的。
燕淮舒记得清楚，当日那股剧痛实在恐怖，折腾得她力气全无，视线也是模糊一片。
可就算如此，当她一点一点从尸堆中爬出来，与张芸对上视线时，仍旧注意到了张芸眼中的惊骇之色。
燕淮舒不清楚的是，张芸坚持了这么多年，她是第一个，被抛尸在乱葬岗后，还能够存活下来的人畜。
说是人畜，其实他们也不过只是些拥有灵脉，没有修行，或者是修为低微的凡人罢了。
“被抓走的几百人中，唯有她一人活了下来，却也是灵脉尽碎，活不过七日。”张芸声色冷沉，不带情绪地道：“我记得，江云宗宗主曾许诺过，这些人中，若有人能成功折返，便能入宗内修行。”
“如今她命在旦夕，修行之事暂且不提，只望江云宗能网开一面，放她入内。”
那弟子闻言，犹豫片刻，还是道：“……绞杀区是何等情况，您应当也清楚，她如今负伤在身，贸然入内，若是碰上禁灵，怕是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话音刚落，车内的燕淮舒已经缓步走了下来。
她抬眸看向这名弟子，声音轻缓而坚定地道：“既入其内，生死自负。”

第2章 觉醒灵图
那弟子见她如此坚持，不再多言，只让他们在外边候着，他去请示门中长老。
他去而复返，身后跟着的却不是张芸所熟悉的江云宗长老，而是一位年轻女子。
女子身穿一身蓝白相间的衣袍，衣袍上闪烁着繁复的金纹。
“张灵师。”江琴朝张芸颔首示意，她目光微顿，落在燕淮舒身上：“是你要入绞杀区？”
“是。”
“入绞杀区者，需得经过查验。”江琴抬手，指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大型法阵。
“你若想好了，就站到那法阵上去。”
燕淮舒眼眸轻垂，这个世界过分玄妙，也不知晓这些人会不会识破她借尸还魂的事。
可如今的场面，也由不得她来选择。
她几乎是顷刻间就做好了选择，径直走向那个大型法阵。
入阵的瞬间，她便见到漫天红光拔地而起，无数咒文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天幕，将她关在了这个法阵之内。
外边的江琴在空中画出几道玄印，法阵周遭的符文飞转了起来，燕淮舒站在其中，除了看到面前翻飞的符文，便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虽是如此，她置身其中，却有一种遭人窥视的感觉。
她面色镇静，未做出任何反应。
很快，那股窥视感褪去，周遭的红光消散。
“一切正常，走吧。”江琴不带情绪地道。
绞杀区寻常人轻易不得入内，张芸和车夫只能留在密林外，等着她的消息。
燕淮舒跟在江琴身侧，往密林的深处走去。
这盛夏的天里，江琴浑身不见一丝燥热，连一滴汗都没落，行至一处山壁前，她手中掐诀，淡声道：“开！”
寻常人眼里坚不可摧的山壁，便这么应声而开，出现了道窄路。
踏上窄路前，江琴忽而道：“你的兵器……”
她看着燕淮舒手里握着的镰刀，欲言又止。
燕淮舒倒是不在意，她轻笑道：“张灵师用来采药的镰刀，很是锋利。”
江琴认出了这刀的材质，接近二阶。
这等品质的武器，比起平常凡人所用的武器坚固锐利，又能为凡人所使用，张灵师对她倒是不错。
就是不知道这东西在她手中，能不能发挥出真正威力来了。
燕淮舒见她主动搭话，唇边勾起一抹淡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师姐，禁灵究竟是什么？”
江琴知晓她是人畜，凡人未入仙门，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的。
她心中并未起疑，只对燕淮舒这个称呼诧异了下。
“五百多年以前，天地之门骤然现世，将我们同一处异界连通。”江琴沉声道：“这处异界里，生活着许多嗜血狠戾的怪物，这些怪物，就是禁灵。”
“仙宗的人，将异界称为逆灵界。自逆灵界问世以来，不断有禁灵冲出天地之门，其所到之处，皆血流成河。”
提及此事，江琴面色略有些沉重。
异界活物。
燕淮舒眼中掀起波澜，她微顿后道：“这东西既然是从天地之门出来的，为何不从这道门入手？”
“因为逆灵界中，最多的不是怪物，而是人。”
或者说，是人形禁灵。
“他们和外边的修士一样，能思考，能说话，甚至存在高阶禁灵。”
燕淮舒眼皮重重一跳。
“高阶禁灵，是不会让天地之门关闭的。”这句话说完，她们正好走到这条窄道的尽头。
“这里是绞杀区的外围，会有些低阶禁灵出没。”
江琴说话间，已经召出了自己的剑，她御剑而立，站在风中，乌发随着微风飘扬：“活下来。”
“燕师妹。”
江云宗所有精锐都在内围杀敌，江琴来见她之前也是。
内围比外围更需要修士坐镇，燕淮舒的路，只能她自己走。
燕淮舒抬头，看了眼面前的村落，握紧了手中的镰刀。
这具身体并不会武，只是出身农家，经常下地干活，还算有点力气。
燕淮舒自身是会武的。
她是燕周皇女，曾率领数十万大军，连破十三城，攻下梁朝首都，平定边境战事。
只是这里到底不是燕周，她这般武艺，在面对禁灵时有没有用，还未可知。
这处村落荒废太久，到处都是些断壁残垣，周遭太过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从她踏入这边开始，便闻到了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然而周围一个活物都没有，也没看到半点血迹。
随着她不断深入，这股血腥味逐渐浓郁，有那么瞬间，燕淮舒还以为自己是踩在了人的尸首上。
尸首？
她忽而清醒过来，抡起手里的镰刀用力一劈。
哗啦——
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她眼前的景象瞬变，那些倒塌的屋顶、墙壁，龟裂的大地统统消散不见，在她眼前的，是一具面容腐朽，早已没了生气的尸首。
她确实是踩在了尸首上。
面前一具，脚底下一具，而她印象里的那个荒废村落，则是在她的身后。
也就是说，她在不知不觉中，循着血腥味走到了这边。
在这棵枯树底下，踩着一具尸体，正要将自己的头，送往树上悬挂着的那具尸体跟前。
幻术。
燕淮舒心头猛跳，她刚才那一劈，正好砍在了面前那具尸体上。
干枯腐朽的尸体怎么会喷出那么多的血？
分明是她在不知不觉中，中了禁灵的幻术。
然而等她反应过来，身子往后跃开，面前的景象再度发生异变。
什么枯树、尸首都在瞬间消逝褪去，她再度回到了刚才的那个村落里。
啪、嗒！
只有锋利的镰刀上流淌
下来的粘稠血液，提醒着她刚才发生过的事。
这就是禁灵。
这就是修仙界。
燕淮舒只停顿片刻，随即轻笑出声。
此时若有个人在旁边，只怕还以为她这是被吓疯了。
这等诡异的景象，莫说燕淮舒了，就算是这边土生土长的普通凡人，也未必承受得住。
她从前的世界从没有出现过的怪力乱神，如今全都成为了现实，还以一种极度诡异的方式出现了。
燕淮舒却只是笑。
幻术、法阵、御剑。
这些超越寻常的存在，都在提示着她，在这个混乱动荡的世界里，人可以掌握这些超然的力量。
而不是在灾厄降临时，只能束手就擒。
眼睁睁看着天地遭到吞噬，活人像一个个血包，轰然爆裂开来。
站在原地，看着所有熟悉的人尽数死去的事，她再也不想要经历第二遍。
“你刚才是想啃掉我的脑袋？”她对着空无一物的村落说着，忽而将头颅往前凑了下。
脑袋向前的片刻间，景象再次发生巨变。
然而这一次，燕淮舒在周遭突变的瞬间，就已经抬手劈刺了下去。
“咔、擦！”一声巨响，震得她头皮发麻，握着镰刀的双手，在巨力回弹下，虎口尽数炸开。
血色蔓延而出，头顶那具‘尸体’发出了愤怒的嘶吼声。
枯树和尸首褪去外壳，露出了禁灵庞大的身躯。
禁灵浑身上下都是黑色斑驳的皮肤，模样似熊，却有一口尖锐的獠牙，刚才燕淮舒那一刀，正好砍在它的獠牙之上。
将那锋利的牙齿，砍出一个豁口。
禁灵暴怒，大山似的巴掌，猛地拍向燕淮舒。
燕淮舒就地滚开，却也被巨力震慑得心口震痛，呕出了血来。
远处，同样在外围厮杀的江云宗外门弟子，都感受到了这股强烈的波动。
“二阶禁灵！”
燕淮舒分不清楚禁灵的品阶，她只知道面前的这玩意皮肤坚硬如铁。
这身体到底不是她的，反应和动作都慢了许多。
加上手臂上的伤口不断泄露着她的生机，导致她不过砍了两刀，整个人都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湿透，虚弱无比。
面前的禁灵攻势却越来越残暴，它在混乱中抓住了燕淮舒受伤的左臂，爪子穿透她的手臂。
双眼透着黑色幽光的禁灵抬起手，瞬间将她的左臂震断。
燕淮舒眼前发黑，剧痛之下，险些以为这条臂膀被面前的怪物生生折断了。
她头冒虚汗，眼前已经模糊一片，心头却尤其冷静。
眯起双眸，想要努力地寻找这怪物的弱点。
她奄奄一息，禁灵气势极盛，这本应该是场一边倒的屠杀。
偏在她聚气凝神之时，突然看到禁灵那个被她劈出豁口的獠牙之上，泄露出丁点冷芒。
光芒转瞬即逝，但她肯定自己绝对没看错。
一般凶兽的弱点，都会是眼睛、咽喉这样的地方，这异界来的禁灵，却是有所不同。
弱点竟然在最为凶残的獠牙上。
燕淮舒不清楚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且她似乎也没有办法再度接触这怪物的獠牙。
偏偏她手里这把镰刀足够锋利，让她在极致痛苦的情况下，仍旧削掉了禁灵掌心的一片肉。
那禁灵再度被她惹怒，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声。
燕淮舒就在这个瞬间一跃而起，顺着禁灵刺穿她左臂的爪子，爬上了它壮硕的手臂。
她的身量对于这只禁灵来说，就像是一只恼人的蚊子，如今这只蚊子还爬上了它的臂膀。
禁灵手臂用力，同时另一只手轰然落下，想要将她一击拍死在身上。
却不想，燕淮舒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剧痛的左臂和刮在脸上的飓风，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在禁灵巨臂落下前，借由它震动的手臂，一跃跳向它那枚獠牙。
抬手，用尽浑身的力气，劈砍獠牙。
一连三下。
“砰！”张芸给她的镰刀，被她舞得烈烈生风，镰刀刀身带着漆黑的冷芒，三刀劈砍，直接将这禁灵硕大的獠牙齐根砍断。
哗啦。
一声巨响。
面前小山般的怪物，竟然和这枚破碎的獠牙一起，化作了碎片。
燕淮舒怔住，抬眼却见面前的空中闪烁着一枚菱形的残片。
残片周身晕染着道道华光，很是漂亮。
她伸出手，抓住那枚残片，整个人轰地跌落在地。
砰！
身体猛地坠落，她口中溢满鲜血，整个人只剩下一口气。
这场缠斗，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然而张芸所说的觉醒灵图，仍旧没有出现。
燕淮舒笑了。
行，一个不行，便再杀一个。
她拖着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努力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就在这瞬间，手中握着的残片忽然变得滚烫炙热。
方才还明亮非常的天空，被突如其来的黑夜笼罩。
天空无边无际，幽黑深邃。
白昼变为黑夜，这等极致的异象，也让在内围厮杀的所有江云宗弟子变幻了神色。
江琴收起手中的剑，抬头看天，却见这黑黝黝的天空上，大片流星划过。
“这？”
“什么情况？”
“莫不是天地之门又出现了什么变故？”
修仙界的许多人都还记得，五百多年前，天生异象，天地之门从天而降。
而今日，再度出现极致异象。
天空上的流星尽数褪却，却有道道星芒闪烁，在江琴头顶上闪烁着的，正是赫赫有名的北斗七星。
随后群星连片，在天地间闪耀出剧烈光芒。
光芒过分耀眼，灼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江琴遮住眼睛，等她放下袖子时，异象已经彻底消失。
身旁站着的，是江云宗的大长老，大长老猛地抬头，看向身后的某个方向，声色发沉地道：
“有人觉醒了灵图。”

第3章 召灵术
旁边的人道：“是外围的弟子？”
“这次进入绞杀区的弟子，几乎都有修为在身。”江琴身侧的师兄沉声道：“师父曾说过，如今觉醒灵图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不能修行的凡人。”
江琴听到这句话，心头微动。
大长老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他看向江琴：“内围的禁灵清剿得差不多了，你先去看看，是何人觉醒了灵图。”
附近几个镇子中，也偶尔会有人觉醒灵图。
可直接引发天地异象的，这还是第一回 。
“是。”
那边，天空黑下来时，燕淮舒就察觉到了不对。
大量的灵气涌入她体内，烘得她整个人暖洋洋的。
方才被禁灵伤到的地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过片刻，她身上的伤势就已痊愈了大半。
她翻转手臂，将宽大的袖子卷到上方，那道深可见骨，不断泄露生机的致命伤，颜色变浅许多。
却没有像其他伤势一样，直接愈合消失。
狰狞的刀疤，由宽变窄，紧缩到一根手指大小。
同一时间，天象散去，金光乍现。
她抬眼的瞬间，仿若看到万物复苏。
景象退却后，一卷赤金色的图纸，凭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燕淮舒微顿，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图纸，却发现手指直接从卷起的纸张中穿了过去。
“灵图是魂魄的产物，也是一种灵魂之力的外放，是触碰不到的。”江琴收起御剑，脸上带了几分笑意：“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觉醒了灵图。”
灵魂产物。
燕淮舒看着面前璀璨生辉的灵图，也就是说，是她的灵魂，觉醒出了灵图。
这东西，来自于她本人的魂魄。
“你可有什么不适之处？”江琴见她衣裙上都是血迹，整个人很是狼狈。
“没有，灵图出现后，伤势都恢复了。”燕淮舒素手翻转，将她手里一直握着的那枚残片，递到江琴面前，问道：
“师姐，这是何物？”
天地异象消散后，她便注意到，这残片周身萦绕的华辉散去，里面的光芒也熄灭了。
她记得清楚，她就是在拿到这个东西
以后，才觉醒的灵图。
“二阶灵核。”江琴辨认出来，随后神色微变：“你将灵核吸收了？”
这灵核里的灵芯已灭，变成了块废石。
江琴刚才还想问她，是如何觉醒的灵图，如今见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顾不得多说，匆匆拉上燕淮舒，御剑而起，径直往绞杀区外飞去。
江琴速度太快，燕淮舒都还没来得及多看那灵图两眼。
她在前边掌控方向，轻声道：“觉醒以后，灵图便一直会存在于你的体内。”
“只要心随意动，就可以将灵图重新召出来。”
江琴在她们来时的那片密林落下。
一见到张芸，她便开口道：“灵师，燕师妹吸收了灵核，你快帮她看看。”
原本看着她们出来，心头松了一口气的张芸，闻声色变。
她抬手召出自己的灵图。
燕淮舒扫了张芸的灵图一眼，没错，她们的灵图模样不同，她的图纸是卷起来的，张芸的灵图则是展开的。
不仅如此，张芸的灵图上还闪烁着两道光点，像是缀在绒布上的两颗星星。
她记得，在她没觉醒灵图之前，也看过张芸的灵图，当时上面并没有这两处光点。
正想着，就见光点闪烁出微光，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
燕淮舒没动，江琴和张芸的表现，都说明了问题。
那个灵核，似乎并不是能随便吸收的东西。
可当时她只是把灵核握在了手里，并没有做什么，东西是怎么吸收的，她也不是很清楚。
“……没事。”张芸收起灵图，长松了口气：“她未受侵蚀。”
江琴放下心来，望着燕淮舒，神色一言难尽：“燕师妹，这等事情，以后万不能再做了。”
张芸扫了她一眼：“你知道灵核是什么吗？就敢随意吸收？”
她见燕淮舒似懂非懂，便道：“所有的禁灵，在死亡以后，都会留下一枚灵核。”
“灵核里蕴藏着禁灵所有的修为。”张芸微顿：“或者说，是他们的灵魂之力。”
“灵师是一个很独特的存在，我们大部分无法吸收天地灵气，但灵图是可以进阶的，而至今为止，整个修仙界中，都没有人能掌握修炼灵图或者是魂魄的办法。”
“普通修士吸纳灵气晋升的法子，于我们也不适用，先不说我们无法吸纳灵气，就算能，灵气也不能直接修炼魂魄和灵图。”
“魂魄中产生的东西，太过玄妙，高阶修士或可人魂合一，但目前存于世上的强者，普遍都没有灵图。”
燕淮舒眉头轻挑，她注意到普遍二字。
那就代表着，这世上还真有既修仙又觉醒了灵图的强者。
“灵脉也好，灵图也罢，若是无法修行，便派不上用场。”张芸说到此处，拿过了她手里的灵核，轻声道：
“好在灵图开启后，每个觉醒灵图的人，都能拥有一项异术。”
张芸看向燕淮舒，轻声道：“我的异术，唤作制灵术。”
“可以将灵核上蕴含的魂力抽炼出来，融合药物，制成魂药。灵师服用魂药后，便可利用这股魂力来晋升灵图。”
“灵核是禁灵全身修为所化，禁灵本身也是一种灵体，如若不经抽炼直接吸收，禁灵身上遗留的残暴魂力，会直接将你的魂魄冲击得四分五裂。”
“轻则魂魄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张芸说到此处，轻皱眉头。
江琴还在此处，她便压下了这些话。
燕淮舒看在眼里，转身和江琴告别。
临走之前，江琴开口邀她入江云宗，燕淮舒应了下来。
来的路上，张芸提到过，附近只有江云宗一个修仙门派。
她还有许多不清楚的事情，需要慢慢了解。
进入修仙宗门，对她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等他们离开密林，回到灵医馆后，张芸这才神色复杂地对她道：“正常来说，灵师是无法直接吸收灵核的。”
无法吸收，就不会有这个顾虑。
所以在燕淮舒入绞杀区前，她并没有提及此事。
没想到燕淮舒的灵图，竟然是在吸收灵核后出现的。
“你体质有些异于常人，这件事情，最好不要告知外人。”张芸嘱咐她：“进入江云宗后，若再拿到灵核，万不可自己贸然吸收，带回来，我可以为你制作魂药。”
燕淮舒应了，她将镰刀还给张芸。
张芸却只是看了那把镰刀一眼，淡声道：“你先留着用吧。”
对于为什么会出现在乱葬岗一事，她只字未提。
她不提，燕淮舒便也没问。
只想着入了江云宗后，在宗门内另寻一把武器，再把这把镰刀归还给张芸。
没想到，翌日一早，就有江云宗的弟子上门，将她和张芸一并请到了宗内。
张芸心里有几分担忧。
她灵图等阶不高，也就帮江云宗做过几瓶魂药。
用禁灵灵核做出来的魂药，对修士也有极大的用处，是恢复精神力的良药。
如今对方突然相邀，必定是为燕淮舒的灵图而来。
张芸设想不错。
在他们抵达江云宗后，出来迎接他们的，就是江云宗的宗主，也就是江琴的父亲——江定易。
江云宗看着很是简朴，和燕淮舒预想中的不大一样。
那条常年盘踞雪山的金龙，听引路的弟子说，只是个可化形的护山大阵。
她还在四处打量，张芸已经和江定易交谈上了。
江定易脾性温和，也没什么强者的傲气，待张芸颇有几分客气。
待她们坐下后，他直言道：“张灵师有所不知，昨日天生异象，覆盖数万余里。”
“连那些身处在恒古境的强者，都察觉到了此番异象。”江定易说着，看向燕淮舒：“你便是燕淮舒吧，昨日的天象，便是因你而起。”
燕淮舒轻点头。
“我听琴儿说，你已经同意入我江云宗了。”江定易说着，从储物袋内取出一个玉匣，里面放了枚华彩极盛的灵核。
这枚灵核闪烁的光芒，比昨日燕淮舒费劲千辛万苦得到的二阶灵核还要盛。
张芸昨日告诉她，灵师也好，禁灵也罢，都有品阶。
一阶最低，往上数字越大，品阶则越高。
目前逆灵界中最强的禁灵，为九阶。
禁灵品阶与灵核一致。
她昨日杀死的，就是一只二阶禁灵。
而眼下江定易拿出的这枚……
“三阶灵核？”张芸神色复杂：“江宗主这是？”
“我想请灵师为燕淮舒制药，让她这几日内便能开启灵图。”
只有灵图开启以后，才能知道她身怀的是什么异术。
江定易面色从容，心中却尤为激动。
灵师强者不如修仙者多，但厉害的灵师，亦是拥有通天之能。
燕淮舒的灵图携天地异象而来，必定不同凡响。
如若觉醒的异术是强悍如斩灵术之类的存在，那么他们这个小小的江云宗，便要出现一位绝顶天才了。
逆灵界频繁波动，出现一位奇才，不光能振兴江云宗，还能造福整个修仙界。
与之相比，一枚三阶灵核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张芸见状，却是道：“三阶灵核实在过于珍贵，这样大的礼，她如何受得？”
她停留在二阶好多年，也未能找到一枚三阶灵核晋升。
这也不是她见不得燕淮舒好，而是这礼太过沉重，对方又抱着过高的期望。
灵图能觉醒的异术众多，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这可不受他们控制。
“张灵师放心。”同坐在堂内的，还有江云宗的大长老。
他沉声道：“我江云宗虽算不上什么仙宗大派，一枚三阶灵核却还是出得起的。”
江云宗内，他和江定易两人都是金丹期，金丹等同于禁灵的三阶，他们镇守这边许久，斩杀禁灵无数，一枚三阶灵核，确实算不上肉疼。
重要的是，最近形势不稳，无论是宗门内部，还是附近的几个城镇，都需要有些安抚人心的好消息传出。
张芸微蹙眉，显然还是觉得此事不妥。
燕淮舒看在眼里，她看了眼江定易和大长老，缓声道：“开启灵图，必须要用三阶灵核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燕淮舒不清楚三阶灵核的获取难度，但从张芸的表现，她便能清楚，这份礼确实太大。
在一切未可知的情况下，是不能收。
“自然不是，寻常人若想要开启灵图，只需三枚一阶灵核制成魂药，便足够了。”张芸看向她，神色和睦。
她见过很多人，经历过不少事，像燕淮舒这样心思剔透，意志顽强的，实在罕见。
“既是如此，便请宗主将这枚灵核，改换成二阶的。”
江云宗有心招揽她，若只要一阶，难免会让他们觉得她另有心思。
二阶刚好。
正好她昨日觉醒，所用的也是二阶。
也不用担心第一次用药，出现药性不够或者过猛的情况。
江定易闻言，与大长老对视了眼。
修士都有着传音入密的能耐，张芸也不知晓他们谈论了什么。
总归，此事是按照燕淮舒所言，定了下来。
二阶禁灵，燕淮舒自己便斩杀过，这便算不得什么重礼了，却也在江云宗的诚意之内。
张芸收了灵核，与燕淮舒一起，留在了江云宗内。
她耗费了七日时间，才做好了一瓶二阶魂药。
服用魂药前，江定易将她带到了江云宗的广场上，做出这样的举动，是想要看看会不会再出现异象。
没想到江云宗许多内门弟子都听到了消息，赶来广场上看热闹。
场面热闹，燕淮舒心头倒是没什么想法。
她甚至对开启的异术都没有任何设想，在喝下这瓶灵药前，她所看向的，是左臂上没有彻底痊愈的伤口。
张芸说，这道伤疤还没完全愈合，她的生机还在流失，虽不至于像是之前那样，仅剩几日寿命，但也严重影响她的身体状态。
还需早日解决。
而出现这等情况，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聚集的天地灵气不够。
等到她开启灵图时，这伤应当就能被彻底治愈了。
斩杀那个二阶禁灵只是个意外，她不可能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正好在濒死前发现对方弱点。
江云宗给的灵核，恰巧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没考虑其他，只打开药瓶看了下，说是魂药，这东西却没有任何的味道，肉眼能看到的，是星星点点的淡绿色。
她当即不再犹豫，将瓶中的魂药一饮而尽。
魂药入体，她只觉得一阵恍惚，身体被用力弹震了下，瞬间一分为二，一个是她，一个是这具身体。
燕淮舒心头惊觉，还未做出反应，魂魄和身体再次合二为一。
那卷金色图纸再次凭空出现。
与上次不同的是，图纸定在半空静止不动。
片刻后，它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徐徐展开。
整个江云宗广场都安静了下来，许多人注视着眼前的一幕的同时，还不断抬头望天。
可惜，这次天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异象。
燕淮舒面前的图纸，明晃晃地出现在了每一个修仙者的眼前。
那图纸的左上方，出现了两个字。
燕淮舒定睛一看，神色瞬变。
这是燕周的文字，和修真界的文字有所不同，但大体上还是相似的。
所以即便不太好辨认，在场的修士们还是认出了这两个字——召灵。
有那么瞬间，江定易的眼前都黑了片刻。
召灵术？
那个所有灵图中，最差最没用的异术？

第4章 心随意动
燕淮舒没注意到周遭气氛的变化，第一次觉醒灵图时，那种浑身烘烤得暖烘烘的感觉又出现了。
左臂上那道疤痕逐渐合拢，最后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红色竖线。
这感觉很是奇怪，就好像是身体本来漏了个大洞，她行动坐卧，每个动作都在往外边溢出东西，如今洞被填上，力量和对身体的控制感，才开始慢慢恢复。
燕淮舒眼眸微动，天地灵气，确实是极其玄妙的存在。
她只顾着低头感受，这会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
目光和不远处的张芸对上，张芸对她轻轻摇头。
她所觉醒的异术，是不太好吗？
大长老沉默许久，方才道：“那日的异象……”
“只怕未必是她引来的。”江定易面色发沉，抬眸看向远处。
在场的几位江云宗的长老闻言，神色都有些沉重。
如果异象并非燕淮舒所引动，就代表着那边又有强者突破。
他们和对方抗衡多年，心底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召灵术一出，周围冷清不少，来看热闹的弟子们悉数散去。
几位长老也先后离开，江定易嘱咐了江琴几句，让他带燕淮舒入门。
“师妹，随我来吧。”
张芸不是江云宗的人，事已了，灵医馆内还有许多病人等着她，她便没在宗内久留。
燕淮舒跟着江琴往后山走，她目光落在修仙界那些长得尤其高大的树木上，道：“师姐，我这个异术，可有什么不对？”
江琴踌躇片刻，还是直言道：“召灵术，应是当世灵师异术中，最差的存在。”
见燕淮舒神色还好，并没有太过失落或者受到打击，江琴心中微松，道：“你之前见过禁灵了吧？召灵术所召的灵，便是禁灵。”
燕淮舒当即顿住脚步。
召唤禁灵？
江琴轻叹：“这是一个只能在逆灵界使用的异术，你有所不知，除非天地之门产生动荡，否则禁灵是无法离开逆灵界的。”
“江云宗所镇守的绞杀区，又被人称之为天地缝隙，而能从缝隙中逃出的禁灵，最多不会超过三阶，且都是些未开灵智的兽型禁灵。”
难怪她说那只禁灵分明有二阶，为何瞧着不大聪明。
原来是波动时趁机逃脱的漏网之鱼。
“除此外，就算是逆灵界内的九阶禁灵，也无法摆脱天地规则的束缚，穿过天地之门。”
“逆灵界的禁灵大多凶残嗜杀，早些年也有强者欲与之交谈，可却被高阶禁灵直接斩杀。”
“召灵术刚出现时，大家还很高兴，以为终于可以借此机会压制禁灵，没曾想，禁灵根本不受控。”
江琴说到此处，略带沉重地看向她：“大部分觉醒召灵术的人，终身都未能召出禁灵，而少部分召出来的人，则一定会被召出的禁灵杀死。”
“从这门异术出现后一直到如今，无一例外。”
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燕淮舒才好。
却见面前的人只是顿了下，那双沉静的眸看向她。
燕淮舒朝她扬了下手腕，淡笑道：“无碍。”
“至少我活下来了。”
江琴微怔，对这位燕师妹多了几分欣赏。
她们往江云宗弟子所住的院落走去，江琴给她简单介绍了下江云宗。
燕淮舒听着，忽而道：“宗门内有藏书阁？”
江琴点头。
“我想去看看。”
江琴没多想，便将她带到了藏书阁。
入阁后不久，她收到了江定易的传音，燕淮舒见她忙，便说她随便看看，一会找个弟子问路就行。
等江琴放心离开后，燕淮舒便从藏书阁二楼走了下来。
江琴说，修炼的功法都在二楼往上，一楼放着的，是一些普通的文书。
而她想看的，就是普通文书。
燕淮舒根据门口弟子的指引，往诸朝历史的方向走去。
修仙界的人都想探查天地之门的奥秘，而这个东西太过玄妙，很多人都想到了从以前的历史中搜寻天地之门的痕迹。
所以江云宗的藏书阁里，放有大量的历史文书。
二楼有记录所有文书的玉简，将头贴上去，就能读到里边的所有内容，但需要灵力支撑。
一楼的文书，则是留存下来，给还没踏入修行一道的普通弟子查阅的。
这些文书太多，燕淮舒没办法一一查阅，只能每个阶段笼统地找上一本翻看。
这身体虽出身农家，倒也识得不少字。
她虽没有身体完整的记忆，却也能读懂典籍。
会来这里，是因为她察觉修仙界的文字与燕周的有些相似。
她想知道，她究竟是彻底到了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还是仍旧站在当年的那片土地上。
然而她在这边逗留了一下午，都没能从典籍上找到燕周存在的痕迹。
燕淮舒回头看了
下。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她这里往前的几十个书架，皆一无所获。
她眼眸微沉，再次翻开一本典籍。
映入眼帘的文字，让她瞳眸微缩。
燕周文字！
这是她登上皇位后，工匠雕刻在皇家陵墓玉璧上的文书。
这份文书，被人尽数拓印了下来。
她握着典籍的手用力收紧，指节发白，情绪翻涌，快速翻动着典籍。
和之前的几个朝代不同，记载燕周的历史文书，就这么单薄的一册。
撰写文书的人，是徽朝的一位史官。
徽朝，距今已有至少两千多年的时间。
江云宗的历史文书，也就停留在徽朝时期，徽朝的文书里，出现了修仙一词，但并未提及天地之门。
而徽朝史官笔下的燕周，更像是民间志怪传说。
是因为有次动工，挖出了不少燕周旧物，所以才将其记录下来。
文书所写的燕周，大部分都是根据出土的东西想象和总结的。
看完以后，燕淮舒许久都没有动作。
史书上写，燕周末代皇帝燕淮舒，残酷冷情，弑兄篡位，得位不正。
因她违逆天命，才会让燕周遭遇灭世灾祸。
历史一向有迹可循，历代更迭皆有记载，像燕周这样不被此前朝代所记载的存在，就只能是突然遭逢大难，所有活人活物被掩埋，导致他们从历史的更迭上彻底消失。
只能靠着几件残存的古物，证实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能造成这个场面的，便只能是灭世灾祸。
可她没想到，在后人的记载中，她变成了那个造就一切的罪人。
“啪！”燕淮舒将典籍扔回书架，神色讥讽。
天命？
什么叫做天命？
她若是信命，就该在寒冬腊月里，被身边的太监虐待而死，而不是艰难求生，一路从她父皇的二十七位子女中脱颖而出，成为储君人选。
她若是认命，就该束手就擒，将所有的功勋荣耀拱手送给她那一肚子男娼女盗的太子哥哥。
是跪在地上吃别人剩下的饭是天命？
还是乖顺听话，任由着他人的大刀砍到脑门上是天命？
所谓天命之语，就好像是上天嘲讽世人，笑人自不量力，笑人不过血肉之躯，还敢与天地争辉。
她历经千帆登上大位，所要听信的，可不是这样的天命。
燕淮舒走出藏书阁时，外边夜色已深。
她按照藏书阁守门弟子指的方向，往弟子起居处走去。
夜色已深，山间很是安静。
燕淮舒心绪不佳，无心再看周围的风景。
走到院落前，她忽然意识到什么，骤然回头，就见有数十人凌空而立。
离得太远，她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容，却能感受到那股深切的压迫感。
下一刻，江云宗所在的山峦上亮起了道道炫目的金光。
熟悉的金龙一跃而起，张嘴直接攻向那群蓦然出现的人。
轰隆隆！
天地剧烈摇晃，燕淮舒的身后无数道冷芒亮起，大批弟子御剑而出，今日见过一面的江云宗大师兄声音传遍山峦：
“天域城来袭！所有内门弟子，随我上前迎战！”
燕淮舒那把镰刀一直都随身带着，只在藏书阁时短暂地存放了片刻。
她刚握紧刀柄，就见江琴御剑飞来。
江琴神色难看，开口便道：“天域城袭击周遭村镇，燕师妹，快随我去姜水镇支援。”
张芸的灵医馆，就在姜水镇上！
燕淮舒当即跃上飞剑，江琴带着她，绕从弟子起居处的后方离开。
远远地，她只能看见江云宗的几个长老尽数而出，与那群莫名出现的人缠斗在了一块。
金光映射了半边天，身前的江琴身型隐隐颤抖。
燕淮舒听到她低声道：“没事的，宗内有诸位长老坐镇，江云宗不会有事的。”
“村镇里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若江云宗不出手，便会有无数凡人成为天域城的人畜。”
她不知是在说服燕淮舒，还是在说服自己。
燕淮舒却从她话语间捕捉到了一些重要信息。
她这具身体就是人畜，但不论是张芸还是江云宗的人，都从没提起过这件事。
如今看来，这等事情竟不是禁灵所为，而是这个天域城犯下的事？
还没来得及深想，飞剑已经在姜水镇外落下。
姜水镇外触目惊心，尸首和粘稠的血液交织在一块，镇子安静得可怕，穿着金色衣袍的人，正肆意砍杀着无辜的凡人。
……这等景象，与昔日梁朝入侵，屠城边境之事极其相似。
不同的是，当日燕淮舒不在边境，如今，却是亲身经历着这样的屠杀。
“派出的主力都去了江云宗，留在这里的，修为大部分只有练气期。”江琴语速很快，神色郑重地道：“但天域城的人，修为都比正常修士要强至少三层。”
“我拖住为首的三人，你去救人。”江琴与她对视，沉声道：“千万小心。”
她说完这番话，便毫不犹豫地飞剑上前。
燕淮舒则是快速潜入镇中。
镇内到处都是尸首，这个她短暂待过几日的镇子，近乎遭到血洗。
借着月色，她看到死去的几乎都是成人，未见得孩童。
思及江琴口中的人畜，还有已回到姜水镇的张芸，燕淮舒神色越发难看。
一路都没见到活人，等她抵达灵医馆时，却看到了七名金衣人。
张芸独自一人站在灵医馆外，她身后隐隐传来孩童的哭声。
她嘴角溢血，身形佝偻，此前一丝不苟的发髻都乱了。
她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头，就看到了燕淮舒。
张芸神色惊变，高声道：“快走！”
三个练气七层，两个练气五层，还有两个四层的。
虽说练气是修仙界中最低的修为，可天域城的人天生修为强于他们，这里的人，几乎可以灭掉江云宗任何一个内门弟子。
燕淮舒才开灵图，她甚至连一阶都没有，如何能是这群人的对手？
“走……”她话还没说完，领头的金衣人提刀上前，欲直接刺穿她的心脏。
刀还没落下，就见一道身影飞跃上前，用手中的镰刀抗住了他这一击。
接下这刀的瞬间，燕淮舒胸口镇痛，口中溢出大量鲜血。
练气期，等同于禁灵的一阶，却比那只二阶禁灵难缠百倍。
只一刀，便差点震碎了她的心脉。
劈砍张芸的金衣人笑了，燕淮舒发现这人戴着一块镂空的金色面具，眼瞳也是诡异的暗金色。
非常奇特的长相，和她所见到的修仙界之人都不同。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也想当英雄？”金衣人嗤笑。
提刀朝她的脖颈劈砍下来。
他动作极快，燕淮舒竟也不输于他，今日伤势彻底痊愈后，她便隐隐感觉身体的掌控力回来了。
她没有修为，却精通诸武。
金衣人这一刀再次被她挡住，可她无法阻拦灵力，对方倾注的灵力迸射开来，将她瞬间炸成了个血人。
她的五脏六腑剧痛不已，血腥味淤堵在咽喉，几乎令她窒息。
张芸看在眼里，不欲让她替自己受死，正欲动作，抬眼却见燕淮舒手里握着一物。
一阶灵核。
是入江云宗后，江琴带着她领的。
一共三枚，是宗门内发放给开了灵图的弟子的。
她的灵图用不了，她也没有修为，只身赶来这边，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可她有一点，是眼前人不清楚的。
她可以直接吸收灵核中的魂力。
这几日里，她并非什么收获都没有。
燕淮舒发现，她只要吸纳魂力，她的灵图就会自动吸纳天地灵气。
这天地灵气她用不了，却可以让她的身体急速愈合。
她浑身浴血，身体也摇摇欲坠，眼前模糊不明，力气几乎被对方的灵力震碎。
这等情况下，她的头脑却越发清晰和明确，在短短的几瞬之间，便领悟到了当初江琴随口说的那句话。
她说，心随意动。
下一刻，在场的几个金衣人都察觉到周遭天地灵气暴涨，疯了似的往燕淮舒的身体里钻。
她受伤极深的身体迅速愈合，手中握着镰刀，在面前的人还未能做出反应前，脚踢上金衣人
的刀柄，借势跃起，一刀斩落了金衣人的项上人头。

第5章 解散宗门
“金海！？”
灵气忽然暴涨，让这几个金衣人都愣神了下，练气期的修为，他们的反应速度比燕淮舒快不了多少，更没想到她死到临头还有力气动手。
导致他们回过神时，那个金衣人的头颅已经摔落在地。
“找死！”一共七个金衣人，死了一个也还有六人。
他们被燕淮舒的举动激怒，纷纷祭出法器，朝她杀去。
剧烈的灵气波动再度震碎她的心脉，燕淮舒往后退，借力攀上灵医馆的屋檐。
同一时间，一把飞剑破空而出，直逼她的咽喉。
练气七层的全力一击，就是奔着取她性命去的。
那把剑祭出来时，燕淮舒便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她手里的灵核灵芯已灭，她手中翻转，拿出余下的两枚灵核。
就这片刻的功夫，那把飞剑已经逼至眼前。
和飞剑一起的，还有身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强烈压力。
两个练气七层的人同时下杀手，她腹背受敌，避无可避。
眼看着燕淮舒就要被前后两把剑同时洞穿，她却在此时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灵核。
集中全部心神，冷声道：“灵图，出！”
金色华光骤然出现，她手中的两枚灵核应声而碎。
灵气疯了似的往她身上涌去，力气瞬间恢复，燕淮舒调动全身力气，在这铺天盖地的压力中，侧过身体。
“噗嗤！”两把飞剑同步刺入她的身体，灵力爆开，将她捅成了血人。
因她调转身体，两把剑都没能刺到要害。
可这等情况，对寻常人来说，已经是致命伤。
她不可能在这等攻势下，还能活下来。
那两个一阶灵核补充的魂力，确实还做不到二阶灵核那样，让她直接脱离险境。
但也成功护住了她，没让她吐血身亡。
伤势过重，灵气有限，她受的伤没有像是之前一样立即复原，加上两把飞剑还在体内，仍旧受飞剑的主人控制，企图绞碎她的五脏六腑。
燕淮舒浑身浴血，身上的衣裙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她生机消散，眼看着便要彻底毙命。
她在黑夜里闭上双眼，面前的灵图光芒黯淡，接近消散。
两个金衣人见状，同时抬手，欲收回自己的飞剑。
可就在这瞬息间，那仿佛已经死去的人，忽然睁开双眼。
两把飞剑从她体内抽出的同时，她将身后的镰刀甩出，镰刀刀身在黑夜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将底下围剿她的二人的头颅，直接砍落！
燕淮舒彻底力竭，眼前阵阵发黑。
那两个人为了杀她，调动了身上大部分的灵力，来之前他们闲聊时，江琴说过，修行者身上的灵力是有限的，如若耗得太多，余下的灵力便不足以支撑他们使出惯常用的杀招。
不过，修行者可以通过吸纳天地灵气，转换为灵力。
刚才她一次性用完手里的灵核，不只是为了躲那致命的飞剑，也是为了将周遭的灵气全部吸纳来给她修补身体。
这二人是练气期，抛开修为，二人的武艺和反应速度都远不如她。
但这里是修仙世界，他们是修仙者。
所以她从头到尾其实都只有一次机会。
那就是他们利用灵力从她体内拔剑之时。
彼时她虽剩余一口气，但在这些修仙者的眼中，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自然不会耗费太多精力关注她。
她要的，就是他们放松警惕的这一瞬间。
她出手的机会只有一次，做不到一击必杀，死的就是她。
好在，她赌赢了。
燕淮舒眼皮发沉，再也控制不住身体，从屋檐上笔直地摔落了下来。
七个金衣人，三个修为最高的都死在了她的手里。
余下的几人根本无暇做出反应，心头又生了惧意。
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得一声铃响。
张芸摇晃着手中铜铃，在金衣人都被铜铃短暂地震慑住后，飞快上前，将一枚尚带着余温的二阶灵核，塞到燕淮舒手里。
燕淮舒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灵核，她的身体已经提不起一丝力气，神智却还清明。
灵核入手的一瞬间，便下意识地吸纳起了魂力。
那几个金衣人，便这么被定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一身血衣的女子，又一次从地上爬了起来。
为首的金衣人心头发毛，低声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那个老东西手里的，好像是灵器。”
灵器和修仙者所用的法器不同，是逆灵界内的特殊材质制成，里面灌注魂力，可以对人的魂魄产生影响。
张芸手里的这个铜铃，才是她真正的防身利器。
只是这铜铃等阶太低，对练气五层以上的修士，几乎没什么作用。
所以她才没有贸然将其拿出。
只在刚才两个练气七层围剿燕淮舒的时候，轻轻在袖中摇动铜铃，让其余几人动作迟缓，无法协同那二人一并击杀燕淮舒。
轰！
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是江琴所在的方向。
天边亮起一道金光。
这几个金衣人神色微变，为首之人道：“撤！”
那几道金灿灿的身影当即消失在了黑夜里。
张芸见状，长松了一口气，忙低头去查看燕淮舒的情况。
暴涨的灵气将她身上的伤势治愈了大半，燕淮舒的面色却尤其难看。
张芸神色微变，她一口气吸纳了太多未经处理的魂力，魂魄受到了剧烈冲击。
眼下这副表现，极有可能是遭受到了反噬。
身体受损，尚可医治。
灵魂受损，则是无药可医。
燕淮舒不知张芸心中所想，她只觉得整个人犹如躺在云端里，浑身轻飘飘的。
与身体怪异的感觉相反的，是昏胀的脑袋。
这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让她一度想吐。
极致的挤压间，燕淮舒仿佛看到了燕周王宫，那是她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她熟悉那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
那，才是她的家。
家？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燕淮舒倏地睁开眼。
燕周早已被灭世，她回哪门子的家？
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神色苍白，脸上隐带着泪痕的江琴，她正和张芸说话。
天边已露出了鱼肚白，遍地狼藉，她还穿着那身黏腻的血衣。
刚才那种诡异的感觉消散，脑袋有些钝痛，她伸出手揉着脑袋，低声道：“怎么了？”
面前说话的二人闻声，皆转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江琴的眼泪还挂在颊边，这会见她没事人一般地爬起来，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倒是张芸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开启灵图检查她的灵魂状态。
灵师的灵图开启后，都能隐隐察觉到身边人的魂魄状态，若有波动，或者魂魄受损，都能感受得出来。
然而这一眼望去，连张芸都怔住了。
江琴来之前，她也看过一次。
燕淮舒魂魄受冲击严重，已有消散之态。
等到江琴赶来，她便想请江琴向江定易开口，看能否借来稳住魂魄的灵器。
灵器难寻，江云宗内压根就没有这样的东西。
若要向外借，这边离恒古境太远，一来一回，燕淮舒早就没命了。
这般情况下，她们已经做好了最差的准备。
结果她什么事都没有，竟然自己就这么苏醒了过来？
还不光如此……
张芸收回自己的灵图，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道：“你魂魄状态极佳，离迈入一阶只有一步之遥。”
她看着面前的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魂力的冲击，解释起来很复杂，但其实就像脑海中的念头一样，不是你吞噬我，就是我吞噬你。
她将燕淮舒从乱葬岗里捡回来时，从未想过，她求生意志会这般强，且定力极佳。
从昏厥到现在，不过几息时间，就已经将所有杂乱的念头吞噬殆尽。
这等心性，若是能踏上修行路……
张芸压下心中所想，轻声道：“虚惊一场。”
江琴闻言，长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份庆幸，
到底没持续多久。
她还没问清楚燕淮舒是如何杀的人，就收到了宗门传来的消息。
燕淮舒见她脸色尤其难看，声色颤抖地道：“大长老重伤，断了一条腿，师兄……师兄被天域城截杀身亡。”
“他们杀了大师兄后，抓走了门内十几位筑基期弟子。”
张芸闻言，如坠冰窖。
十几个筑基期弟子，那几乎是断掉了江云宗半条命。
整个江云宗上下，加江琴在内，达到筑基期的，也不过二十余人。
“护山大阵也被破了，父亲给各地发了传音符，让所有存活之人，赶往江云宗。”
回去的路上，江琴没再御剑。
姜水镇伤亡惨重，活下来的许多都是些孩子。
张芸用灵医馆的马车，载着这些孩子和她们二人，回到了江云宗。
等抵达江云宗后，周围情形更是看得人遍体生寒。
广场上摆着几十具尸首，都是江云宗的弟子。
其中还有两人，是燕淮舒有过一面之缘的门中长老。
宗门内实力最强的江定易和大长老，都身负重伤。
江定易伤在内腑，尚且看不出来什么，大长老右腿处空了一大片，刚一出现，就让在场的所有人沉默了。
江云宗附近的几个村镇活着的人都来了。
燕淮舒打眼看了下，村镇的凡人加上江云宗弟子在内，满打满算不过几百人。
一夜时间，便只剩下这些人了。
大徒弟身死，江定易面上带着些悲痛之色。
他沉默许久，终是开口道：“今日召集诸位在此，是有一事想要与大家商议。”
“我们所在的云雪山，所处位置离天域城的泗水分部实在太近，近些年来，天域城不断来袭，抓走大批有灵脉的凡人，用作人畜。”
“江云宗为了庇护百姓，将能修行之人都收进了宗门内，拼死抵御天域城的进犯。”
“……可仍旧无法撼动泗水分部分毫。”
“天域城抓不到身带灵脉的凡人，便将主意打到了江云宗头上。”
“泗水分部中，出现了化神期强者坐镇。”江定易声色发沉：“江云宗，并不是其对手。”
“昨日之后，天域城势必还会卷土重来。”
“江云宗所有长老商议过后，决定向恒古境求助，将宗门内所有弟子和周遭村镇所有人，送离云雪山，迁回恒古境中。”
“恒古境离云雪山太远，需启动大型传送阵。”
江定易说到此处，闭了闭眼：“……迁回恒古境后，江云宗也将不复存在。”
他们本身就是依附恒古境内大宗门生存的小门小派。
天域城抓走的那十几个筑基期弟子，是宗门的中流砥柱，他和大长老就算是拼死自爆，也无法将那些弟子救回来。
他们无颜面对死去的弟子，而失去了这么多内门弟子的江云宗，也注定无法在恒古境立足。
解散宗门，将宗门内所得换成灵石，启用传送阵，把所有人送回道安全地界，也是他作为宗门之主，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情了。

第6章 查验异常
这便是真实的修真界。
经历过昨日血洗后，还活着的人，基本都不会反对江定易的话。
迁回恒古境的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事不宜迟，江定易打算今天夜里便启动传动阵，避免夜长梦多。
燕淮舒入宗门都还不到两日，她没什么可收拾的，倒是人群里的张芸朝她招了招手。
张芸带着她，走到了一处僻静处。
“原本想着，等你日后离开时，将那枚灵核练成魂药，也好助你突破一阶。”
张芸这些年也没攒下什么东西，姜水镇上的都是些穷苦百姓，她也没有击杀禁灵的能力。
那枚二阶灵核，本来是她送给燕淮舒的礼物。
“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命数。”张芸转身，看向远处的村镇。
燕淮舒发现，昨夜过后，她的身形越发佝偻了。
她似有察觉，问道：“灵师不打算离开？”
张芸回身看她，轻点下头，不等她开口劝阻，便道：“我的寿元已不足两年。”
燕淮舒面色微变。
“灵师不是修仙者，寿元有限，我也苟活了许多年，足够了。”
张芸倒是看得豁达，她面颊虽染上风霜，眼眸却始终带着抹柔光。
透过燕淮舒，她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另外一人。
“当年，我的女儿便是在姜水镇被天域城的人抓走的。”提及此事，一向平和的张芸，面上难得多了些情绪。
她掌心发抖，神色悲愤地道：“我在姜水镇一待便是几十年，翻遍所有的乱葬岗，都没能找到她的踪影。”
“如今江云宗撤离，镇上的人都能去到安全的地方。”张芸与她对视，声音很轻：“余下两年，我也该继续去做我的事了。”
她声音暗哑非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是寻到一件女儿的遗物，便也能让她死心。
燕淮舒却皱眉道：“不行，你一个人上路，太过危险。”
张芸平静地道：“天域城要的是身怀灵脉之人，我灵脉死寂一片，此生无法修行，于他们无用。”
“他们也不会费尽心思来抓一个将死的老太婆。”
燕淮舒沉默，她与张芸亦是萍水相逢，无法开口劝阻张芸放下女儿之事。
不等她开口，面前的人就道：“你体质奇特，武艺极佳。”
“恒古境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昨夜过后，在张芸眼中，哪怕江定易不做出这样的选择，燕淮舒也不该继续留在这边。
“你我之间，我救你一次，你舍命救我一次，人与人的缘分，便该到此为止。”
“我寿元将尽，不想浪费时间在其他地方，更不打算拖累任何人。”
“淮舒，你若有心，便好好修炼，去走你的路。”她抬手，指向不远处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目光明亮地道：“待到你修行大成时，便替我……踏平这天域城。”
张芸去意已决，谁都阻拦不住。
她离开后，燕淮舒将此事告知江琴。
江琴问过江定易后，对她道：“父亲已经传音给千里外的恒云宗，这边地处偏僻，几千里内只有两个宗门坐镇，江云宗离开后，这边的天地之门缝隙也将由恒云宗接手。”
“恒云宗宗主答应了父亲，会多关照张灵师。”
不只是张芸，凡人中，也有几人和她有着差不多的执念，轻易不愿离开。
“恒云宗那边的情况，比云雪山要好上许多，你不必太过担心。”
燕淮舒闻言不语。
她只是转过头，看了眼那棵仿佛能遮天蔽日的巨树。
那是天域城所在的方向。
这棵树，已经成了根植在张芸这些人心中的一座大山，她可以将张芸打晕带走，却无法移走她心中的大山。
人活着，都有一座自己的大山要去面对。
张芸坚持如此，她便也不打算阻拦了。
只是张芸离开得太快，等她转回刚才的地方时，张芸已经走了。
她身边的徒弟留在原地等燕淮舒，交给了她一封信。
信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那把割药的镰刀，便算作你我的离别之礼，珍重。”
张灵师离开一事，并未在江云宗内掀起什么波澜。
这边如燕淮舒这般没什么牵挂的人不少，夜里就要启程离开，江云宗的大长老想了想，亲自出面，给这些人讲授了些事情。
周遭来听讲的弟子不少，燕淮舒和江琴也在。
大长老想了想，索性从最开始讲起：“五百多年以前，逆灵界突然出现，引来震荡。”
“而后大约过了一百多年，天域城便骤然出现在修仙界，以极其狠辣的手段，屠戮修士和凡人。”
燕淮舒心头一动，她之前一直不知道天域城的来历，也曾想过是些个邪修或者是其他的门派，万没有想到，天域城竟然是天外来客？
难怪昨夜与金衣人厮杀时，她见对方眼瞳异于常人。
而且江琴提过，天域城的修士比正常修士要强。
此前她以为是功法的缘故，如今看
来，纵是同样修行一样的东西，人与人之间也存在着一定的差距，天域城不可能每个人的修行之路都比他们要顺畅。
那就只能是天生体质造成的。
“天域城残暴不仁，几乎没将我们当成人看待，那些时日里，修仙界血流成河，人人都以为，我们将要遭到灭世。”
燕淮舒的眉头跳了跳。
“好在有诸位大能出手，不惜以其多年修为自爆，与天域城抗衡。”
“从前分裂的七国，也在这一战内达成一致，于其中灵气最为充裕的五国境内，建起了恒古境。”
“云雪山所在的位置，其实是七国内最为弱势的大溪国的属地。天域城屠戮大溪国许多修士，余下的人逃入恒古境，只剩下本就生活在边境的普通百姓留在了这边。”
“我们本就是大溪国的弃子。”燕淮舒听到旁边的人低声道。
……难怪云雪山距离天域城分部这么近。
“这些年来，天域城和恒古境厮杀从未停息过，只是不像是从前那般，大举进攻恒古境。”
“而是开始四处抓捕恒古境外的普通凡人，尤其是身有灵脉，可以修行之人，充作人畜。”
“其目的，便是利用这些凡人的灵脉之血，开启进入逆灵界的天地之门。”
燕淮舒眼眸微顿，这些天域城的修士，是在逆灵界出现后才找到这边的。
又用这样极端的手段打开天地之门……所以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在于逆灵界？
她猜得没错。
大长老沉声道：“恒古境的强者，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天地之门，只能由我们这些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的血脉来开启。”
“而逆灵界内，灵气暴动，几乎是外边的数十倍不止，不光如此，据闻还有许多的天材地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天域城将我们当成了开启天地之门的钥匙，又不希望我们的人太强，所以才会大举入侵各处村镇，甚至不惜到恒古境的地界去抓人。”
只怕还不止如此。
燕淮舒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些天外来客的实力，在当时只怕远高于修仙界的人。
他们降临后，直接开启屠戮，本意是打算清剿掉这边所有的活人，将逆灵界占为己有。
谁知天地之门认人，只能用原住民的血脉开启。
这才导致他们主动停战，且眼睁睁看着修仙界的人建起恒古境。
人畜。
他们现在的做法，确实像极了在豢养畜生，只需在要用血脉时，抓几个过去，便足够了。
这等做法……
燕淮舒轻垂眼眸，目光冷沉。
就如同多年前被她灭国的梁朝一般无二。
“认真说来，恒古境内，才是真正的修仙界。”大长老说这么多，其主要目的，便是为了给他们说清楚恒古境是什么地方。
这里的好多人一出生就待在这边，知晓恒古境的存在，却对其并不了解。
“恒古境建立后，由从前修仙大陆的七国，变为五境，五境内各有一仙宗坐镇。”
“江云宗所依附的，便是其中之一的九霄宗。”
“因江云宗镇守天地缝隙多年，此番迁回恒古境后，九霄宗也愿意给江云宗弟子一个机会。”
“十日后，九霄宗将开启入宗考核，凡所有能够通过宗门考核的弟子，皆可进入九霄宗。”
“五境内，只有三境拥有开启天地之门的资格，九霄宗便是其中之一。”
“这也就意味着，进入九霄宗后，诸位都能有机会进入逆灵界。”
逆灵界是危险重重无疑，但危险的同时，也伴随着无数的机遇，修仙之人自来都不怕死。
在提升境界和危险中，只会选择前者。
江云宗这样的小宗门，只能围剿一些天地缝隙漏出来的低阶禁灵，也在云雪山镇守了几十年。
真正进入逆灵界，机遇只会更大。
大长老说完后，宗门的大型传送阵也已准备妥当。
燕淮舒跟着人群走到那个隐匿在深山处的巨型传送阵中。
站在镇内，看着远处的雪山上盘踞的金龙彻底消散。
她再度看了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一眼，便收回视线，安静地随同所有人离开。
金光迸射，阵内的所有人，皆被传送离开。
七日后，在经历连续三次大型传送阵后，江云宗的修士们几乎将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
又一次晕头转向后，燕淮舒在阵内睁开眼。
这一眼，就看到了一道几乎与天齐平的灰色城墙，立在眼前。
入目之处，所能看见的全是城墙。
这城墙无边无际蔓延看来，仿若没有边界一般，极为广阔。
在云雪山时，她就意识到这个修仙大陆，比从前她所生活的地方大了数倍不止。
如今亲眼看到恒古境外的城墙，更能明白其中差距。
仅一个恒古境，便是当年她去过的所有地方加起来的几十倍大。
几千年时间，伴随着灵气降临苏醒，这块土地，到底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思忖的片刻间，这无边无际的城墙上，骤然出现了三个烫金大字——恒古境。
刚才伸长了脖子也没看到的城门，突然出现在面前，城门吱呀一声打开，里边无一人看守。
与此同时，一道苍古的声音，如同从天边传来一般，订入所有人的脑海。
“入恒古境者，需三道查验。”
这件事情，燕淮舒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
这几日都在马不停蹄的赶路，她道听途说了很多事。
所谓的三道查验，其实就是查验他们的身份。
从前发生过天域城之人假扮普通修士，意欲潜入恒古境的事，所以查验尤为谨慎。
除此外，禁灵也不能入内。
燕淮舒没多想，他们这些宗门弟子，皆听从江定易的安排，一个个走到城门口，接受查验。
查验的法阵速度很快，从走过去到站立住，一息之间就能出现结果。
轮到燕淮舒的时候也是如此。
她站在法阵中间，轻垂眼眸。
第一次在绞杀区外，法阵产生的窥探感又一次席卷而来。
不同的是，这次她从内到外都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压迫感。
她面上不显，等待金光闪烁结束后，和前边的江琴一样，直接越过城门，进入恒古境中。
未料到这法阵闪烁的金光，忽而在顷刻间变成了红色。
这道刺眼的红，将她整个人笼罩，困在了原地。
同时，一道声音响彻云霄：“查验异常。”

第7章 天上掉钱了
三道弧光从恒古境内划出。
属于强者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燕淮舒一抬眼，就看见三个人凭空出现在法阵外，为首的，是一身穿蓝色衣袍的中年男人。
他眼神如炬，隔着法阵扫视着她，中年男人身侧着青衣的女子皱眉道：“她身上怎么残留着这么多股禁灵的魂力？”
触动法阵机制的，是混杂在一起的魂力。
并不是天域城之人，也非禁灵，这让江定易等人心头都松了口气。
三人中，着灰衣的老头拾步上前，一抬手，直接撤掉了法阵对燕淮舒的禁锢。
他们三个皆为化神期，一眼就能看穿江云宗所有人的修为。
燕淮舒只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犯不着启用法阵绞杀。她若有什么异动，这里的三人，随便抬起一根手指头，就能让她立即爆体身亡。
老头须发皆白，神色威严，他看了燕淮舒几眼后，道：“你此前可是服用过魂药？”
在他们眼中，燕淮舒只是个寻常凡人。
她被法阵禁锢，还招来三个强者，神色倒是格外镇定。
燕淮舒道：“是。”
她见老头神色不变，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便补充道：“一共服用过五次。”
面前三人神色同时产生变化，青衣女子问：“间隔多久？”
“不足半月。”
三人对视一眼，皆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寻常使用魂药，是不会造成法阵误判的，可她短时间内吞服过多，导致体力残存多种魂力，这才触动了
法阵的禁制。
青衣女子传音问远在洞府内的人，道：“她的魂魄可有问题？”
在场之人修为太低，无人察觉到还有一人的存在。
对方并未出现在城门外，身体离这边距离极远，却能隔着千山万水，审视燕淮舒的魂魄。
所有人里，只有燕淮舒感受到了这股强烈的窥探感。
她拼命压制着心底的不适感，让自己不要表露出任何的异样来。
终于，那道窥视的目光消失。
第四人淡声道：“并无异样。”
青衣女子闻言，神色放缓。
查验燕淮舒魂魄的，是九霄宗的六阶灵师。
对方的判定不会有错。
另外两人闻言，便未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
青衣女子临走前，轻声同燕淮舒道：“魂药虽好，却不可滥服，短时间内吞服太多，散乱的魂力可能会将你的魂魄冲散。”
“多谢前辈。”
燕淮舒再抬眼时，对方已经离开，脚下的法阵重新恢复正常，她和前边的人一样，顺畅地进入到了恒古境中。
此事有惊无险，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
只有燕淮舒轻垂眼眸，走在最后方。
她回头，若有所觉地看了后边逐渐消失的大门一眼。
入城后，江琴告知她，恒古境外的城墙和查验的法阵，其实都是九霄宗设下的禁制。
尤其那个法阵，出自于大乘期修士之手。
大乘期，属于当世顶尖强者了。
她乃借尸还魂一事，江云宗的人发觉不了异常，却未必能瞒得过这些顶尖强者。
好在她听闻这些顶尖强者，常年都在洞府内闭关，除非天域城大举来犯，否则轻易不会出面。
便是她进了九霄宗，也很难会有见到大乘期修士的机会。
她这身份，暂时还能藏一藏。
眼下需要做的，是尽快找到晋升的法子。
修仙界危险重重，想要自保，就得要提升实力。
燕淮舒收起杂念，快步上前。
先她一步的江云宗众人，这会都被恒古境的极尽繁华所震撼。
和荒芜的云雪山不同，这里商铺鳞次栉比，建筑奇特，隔着很远，就能看见远处高山上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型建筑群。
那里便是九霄宗所在的地方。
他们通过九霄宗的禁制入内，抵达的便是恒古境内五境之一的九霄境。
江琴听到一声低吟，抬头往天上看，这一眼，竟看见一只火红色的凤凰划过。
和江云宗那个护山大阵形成的假金龙不同，这是一只真正的凤凰。
凤凰一遁千里，迅速消失在了人前。
“竟然是真的凤凰……”有人轻声感慨道。
“来参加入门考核的吧？”旁边的商贩笑道：“那是九霄宗宗主之子金图的灵兽。”
“九霄宗入门考核历来都很是严苛，各位，要不要看看，买点东西护身？”
这商贩倒是有意思，见他们这般，竟是主动同他们做起了生意。
恒古境内的商贩，卖的也不是寻常的东西，都是些修仙之物。
他们赶往这边耗费了不少时间，确实不少人都需要补给。
燕淮舒默不作声，跟在他们身后走到了商贩的铺位上。
九霄境确实不同凡响，在江云宗极其难得，被收在阁内妥善保管的三阶灵核，在这里，竟被一个小商贩随手摆在了自己的摊位上。
燕淮舒垂眸看了眼那枚三阶灵核，那卖东西的修士注意到她的动作，拿起那块灵核就往她跟前凑。
“喜欢这个？”修士露出一口白牙，他生得一副好容貌，笑起来时极有亲和力：“这位小友是灵师吧，我这块灵核，可是外面难得一见的珍品。”
“我与小友有缘，这样，一口价。”白若赢眯眼笑道：“九万八千下品灵石。”
“小友觉得怎么样啊？”
燕淮舒：……
她身上一共十块灵石，还是之前入宗门的时候领的。
她按下对方的手，平静地道：“不用了。”
“不喜欢这个？”白若赢表情都没变一下，手中变戏法似的，又冒出了一枚二阶灵核。
“这个呢？逆灵界内所得的二阶灵核，和外面这些蠢货不一样，这个纯度很高的，九千八百下品灵石，小友可喜欢？”
“实在不行，一阶灵核，这个，虽然也是从逆灵界带出来的，但我与小友有缘，这样，收你九百……”
白若赢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人转身就走，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唇角抽了抽，这人看着气质卓越，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些矜贵之气，这种气质，他只在七国那些皇室子嗣身上看到过。
本以为要今儿个要发大财了，怎么是个穷鬼？
燕淮舒是真穷，这不进城不知道，修真界的东西居然这么贵。
那个小白脸确实没骗她，他给的价格是还比较良心，走过这热闹的摊贩处，她也大概知晓了灵核的售价。
一阶灵核一千下品灵石，二阶一万，到了三阶，没有十万是拿不下来的。
这还只是灵核的价格，如果换成了同阶的魂药，价格会翻上两到三倍都不止。
……难怪张芸在姜水镇声望这么高，制灵术确实是一个极其了得的异术。
她本想买几枚灵核备着，等到九霄宗入门考核时用，走了一圈，最后只花了一块灵石，买了个用灵兽肉做的包子吃。
她这辈子，大概只有幼时和如今最为落魄了。
江琴倒是有意给她买两瓶魂药，燕淮舒用门口那个青衣女子所说的话拒绝了她。
江云宗将他们送到这里，已经耗尽了这些年宗门积攒下来的灵石，江琴自己手里也不宽裕。
至于考核……
一切还得等到考核当日才能知晓。
三日后。
江定易租借了一个大型法器，带着江云宗所有的弟子，抵达九霄宗。
和他们同时抵达的，还有很多人。
九霄宗外的屠山广场上站满了人，放眼望去，大多都是些年轻的修士或是灵师。
九霄宗每三年开放一次宗门考核，不光是他们这些外来门派的弟子，还有生活在九霄境内的散修或是小宗门，都会来参与宗门考核。
这是修仙界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宗门，宗门内拥有顶尖强者和无数天材地宝。
在修仙界，修士想要变强，进入仙宗就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吵闹声中，燕淮舒轻抬头，就看到几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最前方。
这些人中，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当日在城门口盘问她的青衣女子和那灰袍老头。
今日那女子换了身蓝色衣裙，她抬目扫了下底下的人，一经开口，便让整个屠山广场都安静了下来。
“诸位，我是九霄宗岳青红，今日的考核，便由我来开启。”
底下很多熟悉她的九霄境内修士，见状都朝她行礼，称其为青碧真人。
岳青红神色淡淡，一抬手，无数个散发着光辉的锦袋，出现在每个人的跟前。
“今日考核，以此物判定成败，所有参考之人，需将斩杀禁灵后所得灵核放入其中。”
“灵核入袋，便视作得分。”
“本场考核时间为两个时辰，每人需在限定时辰内获得五十分，方可通过考核。”
“击杀一阶禁灵得一分，二阶十分，三阶三十分。”
听得这话，所有人心头皆是一紧。
想过九霄宗入宗考核不易，没想到竟会这么的难。
杀禁灵不难，难的是考核限时，且击杀一个三阶的禁灵才给三十分。
三阶实力的禁灵，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期。
这就意味着，哪怕是杀三阶禁灵，都需要至少斩杀两只，才能够达到入门考核的标准。
当然，这里的许多人已有筑基巅峰的修为，这等修为的修士，想要斩杀五只二阶禁灵，还是较为容易的。
真正困难的，是场内的这些灵师。
岳青红的话说完，江琴就有些担忧地看了燕淮舒一眼。
却不知，燕淮舒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这些事情上，她就听到了岳青红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考核结束后，无论通过与否，储物袋及里面的战利品，都归你们个人所有。”
这是天上掉钱了？

第8章 只杀一阶
岳青红抬手，解除所有储物袋的封印。
“储物袋分为两种，蓝色的可用灵力开启，绯色则可以用魂力开启。”
燕淮舒接过面前的储物袋，她的是绯色。
九霄宗出手阔绰，岳青红的实力更是高深莫测。
只一眼，就看透了在场之人的修为，精准分发储物袋。
周遭闹哄哄一片，说什么的都有。
燕淮舒只安静打量着手中的储物袋，来这边这么久，她其实还没有完整接触到修仙功法。
但这储物袋入手的瞬间，她便感受有人在不远处监视着自己。
和上次城门口强烈的窥探感不同，这种监视感，好像就是透过这个储物袋传来的。
自她借尸还魂后，所有的触觉都变得非常敏锐。
她不清楚为何总会出现这种怪异的感觉，但从云雪山开始，这奇特的直觉便从来都没出错过。
看起来，这场考核明面上的判定似乎只是得分。
实际嘛……只怕参与考核之人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九霄宗的这些大能。
不过这本就是场考核，不暴露于人前，如何能看出能耐来。
此举还能筛掉某些有心之人，算是一举两得。
燕淮舒思虑着这些事情的同时，尝试着调动魂力。
她觉醒不久，在灵师这一道上没什么引路人，灵师可以使用魂力操控灵器，她也是这几日内才知道的。
脑中响起一道轻声后，她面前浮现了一个狭小的空白空间。
这个应当就是储物袋的内部了。
她这几日在外闲逛，大体也知道，储物袋这种东西价格昂贵，稍微大一点的，就能卖出天价。
九霄宗给的这个，目测也就一个衣柜大小。
算不上多大，但人手一个，倒也是大手笔了。
燕淮舒掏出自己随身带的布袋，将带来的东西一样样地往里边装，她还没装完，就听到前边响起了一道突兀的声音。
“敢问前辈，是只要储物袋里的东西足够，便能算作考核通过吧？”远处一个身穿黄色长袍，模样懒散长相猥琐的男人开口道。
这话问得实在莫名，岳青红刚才分明已经说清楚了规则。
江琴沉下面容：“这些人，怕是存了别的心思。”
她见那个黄衣修士说完，目光在几个灵师的身上来回打转，心中发沉。
燕淮舒倒是平静，她淡淡道：“杀人夺宝？”
这场内许多低阶灵师，还有不少像她这样不到一阶的，落在别有用心的人眼中，可不就是香饽饽。
她话音刚落，便听岳青红道：“是。”
场中气氛变化微妙，岳青红冷眼看向他：“入门考核禁止无端厮杀。”
“弟子不敢。”话是这么说的，他抬起头来却盯着周围几个灵师肆无忌惮的笑。
江琴小声对燕淮舒道：“进去后小心些，这人修为不低，若有事便来寻我。”
江琴筑基初期的修为，在这次参与考核的修士里边算是比较强的。
燕淮舒没多说什么，只轻声应了。
上首的岳青红召出一艘极大的灵舟，载着所有参与考核的弟子，离开了这边。
灵舟速度很快，转瞬间就将他们带到了考核处。
“这里是一处天地缝隙，波动强烈，逃窜出来的禁灵众多。”岳青红说完，抬手打开了天地缝隙的封印，淡声道：
“考核开始。”
时间有限，所有的弟子见状，皆顾不得其他，纷纷进入绞杀区。
和普通绞杀区不一样的是，九霄宗在外边设置了传送法阵，从岳青红打开的封印处进去的所有人，都被随机传送到了不同的地点。
天地缝隙其实就是一道小小的裂缝，裂缝带有巨大的灵力波动，一般绞杀区都会将裂缝圈起来，而越是靠近缝隙，出现的禁灵等阶便越高。
缝隙附近的，几乎都是三阶禁灵。
燕淮舒运气不好，不光没和江琴在一块，还被传送到了最内围。
刚一落地，就感受到了三阶禁灵铺天盖地的威压。
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天上亮起一道弧光，有人手持长剑，上来就单挑三阶禁灵。
远远的，燕淮舒只看见对方飘逸出尘的身影。
她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想也不想地就往身后跑。
她一个没修为的灵师，打什么三阶禁灵，对方一巴掌就能把她给拍碎咯。
三阶灵核是值钱，那也得有命拿才是。
燕淮舒一路朝着外围走，中途碰到了不少修士和大批二阶禁灵。
这边是竞争最为激烈的地方，二阶禁灵没有三阶那么凶残，得分也高，是想要通过考核的人的最佳选择。
但燕淮舒还是没有停留。
二阶禁灵她不是不能杀，只是杀的代价太大，可能拼死拼活杀一只禁灵，得到的灵核只够她恢复伤势的。
而且这里筑基期修士太多，她还需要冒着与筑基期争斗的风险杀禁灵。
不划算。
燕淮舒从热闹纷呈的地方离开，走向最外围。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只是一阶禁灵。
一只一阶禁灵只积一分，听着是很少。
但……
燕淮舒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镰刀，飞身上前，直接砍断了面前禁灵的咽喉。
啪！
灵核掉落。
觉醒灵图后，她可以直接洞悉一阶禁灵的弱点，杀一只一阶禁灵，只需要片刻。
天地缝隙不远处的山巅上，九霄宗众多长老皆汇聚在此处。
封印天地缝隙的法阵被岳青红打开了，站在这里的人修为都不低于元婴期，目力极佳，低头就能看到底下的战况。
和燕淮舒有过一面之缘的灰炮老头，名叫戴冥。
他扫了眼底下的情况，轻颔首道：“这次倒是有几个不错的苗子。”
旁边几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个长老道：“刚才斩杀三阶禁灵的，名叫楚砚函，出身青恒宗，今岁不过十八，便已是筑基巅峰的修为。”
“筑基巅峰越级斩杀三阶禁灵，确实不错。”
“还有那个徐鸣、张怡人都不错，虽然修为比楚砚函低了些，只到筑基中期，但二人联手之下，竟也拖死了一只三阶禁灵。”
“这次筑基期的修士表现都不错，江云宗那个江琴，一次性就斩杀了三只二阶禁灵，作战经验丰富，人也良善。”
“各位心中可有人选了？”戴冥笑问。
熟悉九霄宗的修士都知道，每次入门考核时，都会有门中长老观战。
若有表现优异者，便有可能被长老看中，收入门下，直接成为内门精英弟子。
只是每次收徒的长老不多，今年也不过才四五人。
戴冥和岳青红二人就在其中。
他见岳青红不语，便笑道：“怎么，青碧真人没看到合适的？”
岳青红微顿，淡笑道：“外边选拔入门的弟子资质参差不齐，佼佼者就那么几人。”
别人看见的，她当然也看到了。
不过不同于以往的是，她还看到一个有趣的。
城门的一面之缘，让她对燕淮舒有了些印象。
在这里的几个长老，大部分注意的都是修士，很少会有人去看灵师。
主要还是因为灵师普遍无法修行，灵图进阶还尤其困难，需要用极其夸张的灵核去堆砌，才有可能养出一位五六品的灵师来。
往常的入门考核，灵师大部分也都表现不佳。
毕竟灵脉阻塞，魂力又无法直接击杀禁灵。
在这样的竞争环境下，不具备优势。
可这次还真出现个古怪的。
岳青红指了下燕淮舒所在的位置，轻笑道：“那有个灵师，从入门考核开始到如今，过去了一个时辰，她斩杀了两百多只一阶禁灵。”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来了点兴趣，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眼，就看见燕淮舒手起刀落，再度斩杀了两只禁灵。
“没用魂力和灵图，竟是全靠自身斩杀的？”
岳青红笑着点头：“是。”
九霄宗这入门考核进行了一两百年了，来参加考核的什么人都有。
他们也曾见过没修行过的凡人通过考核的事。
可这纯粹依靠自身能力，一个时辰斩杀两百多只禁灵的，还是头一回见到。
有人来了兴趣，当即道：“她只是个普通
灵师，两百多只，代表着她从开始考核后便一刻都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长达一个时辰的杀戮，只怕心性极为坚韧，灵师若有这样的心性，确实大有可为。”有人沉吟片刻后问道：“她的灵图是什么？”
岳青红手里有着所有人的信息，她微顿后道：“召灵术。”
这句话一出，所有的夸赞都结束了。
刚才开口的长老沉默许久，摇头感慨道：“可惜了。”
其余长老也是兴趣缺缺，没再往燕淮舒那边看。
底下的燕淮舒也已经到了极限。
捡完那两块灵核后，她往后一靠，坐在了一块巨石旁，她鬓间的发被汗水打湿，整个人接近于脱力的状态。
累。
一个时辰的杀戮，她没有到达极限，这具身体却已经被透支到了极点。
伤势痊愈后，这身体其实差不多能发挥出她从前的八成功力了。
可凡人之躯，到底比不得踏上修行之路的修士。
燕淮舒垂眸，从储物袋里取出了水囊，她一边喝着水，一边扫视着四周。
她目前手里有二百三十七个灵核，远超过了九霄宗的入门要求。
但这些灵核换算下来也就二十多万下品灵石，买一瓶三阶魂药都够呛。
时间还早，她不能这么早就放弃。
燕淮舒手指轻点着沙地，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思绪却格外清晰。
知道有人一直监视着这里，所以她这一个时辰内，都没有直接吸收灵核来恢复身体。
她受了些皮外伤，不算严重。
前几次她吸收灵核时，聚拢的天地灵气不只治愈了她的身体，且还让她恢复了大半力气。
如今她手里有着充足的灵核，只要吸收了，便能立即恢复战力。
但这么一个个地杀，还是太慢了。
九霄宗这处天地缝隙，不知出于何等原因，逃窜出来的禁灵众多。
她杀了个几进几出，也不过带走了点皮毛。
这么大一座金山摆在眼前，没道理只捡一点蝇头小利带走。
燕淮舒心中盘算着，同时打开了储物袋，看了眼她带进来的东西。
贵的东西买不起，但她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知道今日可能是一场苦战，前两日她便去了市集逛了很久，买了些方便携带的东西放在一个布袋里。
她是没想到九霄宗会给储物袋，不然的话，就多准备些了。
不过这种情况下，她手里也还有些可用的东西。
比如……火油。
就是量太少，这点火油，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燕淮舒微顿，忽然想起来，她刚才斩杀禁灵时，好像经过了一个地方。
那边地形奇特，地上全是红色的石头，那石头踩上去还烫脚。
她觉得有些诡异，便离开了那边。
现在一想……那倒是块风水宝地。
燕淮舒不知道，她所谓的风水宝地，其实是一只火系灵兽的尸骸造成的。
天地缝隙刚降临时，这边活跃的灵兽俱是被震碎，留下了不少尸骸。
她按照记忆往回找，找到那块约莫有小半个树林大小的火石后，尝试着用手里的火折子点了下石头。
石头没什么反应。
燕淮舒微顿，撒了点火油上去。
砰！
石头瞬间炸裂开来，将她左手炸出了一个血洞。
这威力，足够了。
燕淮舒心里大概有了个想法。
她从储物袋内掏出一枚灵核，不再避讳任何，直接就这么吸收了灵核里的魂力。
九霄宗强者遍布，她能够直接吸收灵核魂力的事，是瞒不住的。
或早或晚都要暴露于人前，那不如先给她换点钱花。
天地灵气聚拢，她的力气瞬间恢复。
她重新手握镰刀，开始往禁灵聚拢的方向走去。
这一个多时辰的杀戮并非一点作用都没有，她在这持续不断的厮杀中，发现了一件事情。
这些低等阶的禁灵，似乎很容易被魂力牵动。
当她释放出魂力打开储物袋的时候，总是会招来几个禁灵。
燕淮舒将所有的东西准备好，走得离这边远了一些。
随后一抬手，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魂力都释放了出去。
她的魂力一经释放，周遭的禁灵都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朝她这边围了过来。
燕淮舒看着不断涌上前来，密密麻麻的禁灵，唇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好多钱啊！
她反复开启关闭储物袋多次，对释放魂力一事已经是驾轻就熟，更别提她手里还有补给。
她靠着手里的灵核不断补充魂力，吸引了几百只禁灵。
这些禁灵中，有一些是她之前就杀过的，其中有一个类似外边马匹的兽型禁灵，长着两个尖角，这个禁灵的弱点就在尖角上。
燕淮舒一边往火石那边跑，一边用镰刀砍伤了一只马类禁灵。
她没将禁灵的尖角完全砍断，而是翻身骑到了禁灵身上，用力地拍了下禁灵的尖角，这只禁灵便跟疯了似的往前跑。
果然，就算是禁灵，那也算马。
驯服马的手段，她有的是。
燕淮舒就这么骑着一只禁灵，源源不断地释放着自己的魂力，带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禁灵，疯了似的往前跑。
这么大批禁灵，引发的动静巨大，几乎大半个外围斩杀禁灵的人都听到了。
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便听到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隆！
远处燃起了大片火光，将整个天空都给染成了红色。
这么多禁灵汇聚，自然也吸引了山巅上的人的注意力。
这些人一抬头，就看见那个灵师，释放自己的魂力，踩在一只兽类禁灵身上，反手朝身后丢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砰！
火球与地上火石相撞的一瞬间，火光都炸裂了半边天。
岳青红微愣了下，随后便注意到燕淮舒的得分暴涨。
三百、五百……一路暴涨到了一千四百分。
她……
她用火灵兽的尸骸炸死了一千多只一阶禁灵？？？

第9章 杀人的可不是她
“怎么引动了这么多一阶禁灵？”
“似乎是她释放魂力所致。”
戴冥身边那位长老闻言，略带诧异地道：“一个还未突破一阶的灵师，哪来的这么多魂力？”
“不光如此。”戴冥神色微顿：“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吞服过魂药。”
“这……”
难得出现这样的场面，一个灵师引发了这么多的关注。
岳青红一直关注着她，也发觉了些什么，正欲开口，便听一人声色淡淡地道：
“她体质特殊，可以直接吸取灵核中的魂力。”
在场所有人皆回过头，岳青红神色微顿，轻垂头给来人让路：“师叔。”
“尊者。”戴冥恭声道。
方才还在热火朝天议论的长老们，在此人出现后，皆安静了下来。
来人生得一张俊秀面容，着绯色衣袍，神色冷淡。
虽没有主动释放威压，却还是让周围许多人呼吸都变得紧绷了起来。
戴冥身后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这位怎么突然来了？
岳青红抬眼看了下对方的侧脸，倒是觉得没太意外。
她这位小师叔行事向来随性，今日许是正好路过这边。
比起来，她更好奇他刚才所说的事。
她想到了那天在城门口检查时，燕淮舒身上残余的多股魂力。
“所以，那天她并不是吞服了过量的魂药，而是吸取灵核魂力导致？”
前几日法阵查验异常的事，在场很多人都知道。
九霄宗就一位六阶灵师，近几年因为寿元将近，一直都在洞府内闭关，宗门内寻了很多灵药，为其炼制丹药续命。
平常若无大事，他们都很少去打搅他。
近几年来唯一让他出面查探的，便是燕淮舒了。
而面前的这位，就是那位六阶灵师的师弟。
九霄宗道乾尊者，炼虚境的强者。
李道乾道：“是。”
戴冥恍然：“难怪那日查探时，她身上出现那么多股魂力。”
“直接吸取这么多的魂力  ，魂魄竟不受半点影响……“岳青红沉吟道：“她若不是召灵术，日后怕是大有可为。”
魂魄定力这么强，却觉醒了个召灵术。
莫说身侧的长老，岳青红此刻也觉得格外惋惜。
李道乾道：“考核内引发动静过大，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没错。
燕淮舒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吸引了外围许多修士的注意，甚至连那些与二三阶禁灵鏖战的修士，都注意到了她这边。
她杀掉骑着的那只禁灵后，快速将地上散落一片的灵核捡起来。
速度和动作已经足够快，但还是被人找上了门。
燕淮舒刚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贪婪狠厉的眼睛。
对方一共三个人，为首之人，便是那个在考核开始前，故意询问岳青红可否使用非常手段的黄衣修士。
她神色微顿，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捡起的灵核，皆是被对方收走。
她没有灵力，魂力也不像是灵力那般，可以操控法术来隔空取物，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十上百个灵核落入对方口袋。
可这还没完。
黄衣修士打量着她，见她周身没有灵力波动，身侧也没有同伴，便直接提剑指向她的咽喉：“把东西都交出来。”
九霄宗是有明令禁止，可每一次的入门考核，都会发生这样的事。
修仙界弱肉强食，别说今日只是在天地缝隙处，就算是真正到了逆灵界中，杀人夺宝之事也不再少数。
这黄衣修士名叫刘波，他心中清楚，只要不在九霄宗的眼皮子底下杀人。
他们就不能将他如何。
至于面前的这个灵师……
他压根就没放在眼中。
刘波筑基初期的修为，跟在他身后的两人稍差一些，却也达到了练气八层。
他们三人联手，还会怕一个灵力都使不出来的灵师？
“没听见我的话？”刘波见她不吱声，脸色阴沉下来，手中剑柄往前刺了三分，直抵燕淮舒的咽喉。
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他不想跟燕淮舒纠缠，不等她开口，便道：“老二，打断她的腿。”
他右侧的人闻言，将要动手，瞳眸便是一缩，他高声道：“小心！”
刘波也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敢还手。
燕淮舒那把大镰刀，突然出现在手中，刘波的剑就在眼前，她偏头绕开，提起镰刀就往刘波的脑门上砍。
刀锋划破天际，带出烈烈声响。
刘波反应过来，调整手中剑刃，用力劈向她砍过来的大刀。
啪！
灵力爆开，将燕淮舒挥刀的右手手臂震得血肉模糊。
她被巨力震慑，接连退了三步才稳住了身型。
她看不出来这几人究竟是什么修为，只能出手试探对方深浅。
没想到对方这用力一击，倒是真让她试出来了。
比那日在姜水镇夹击她的两个金衣人要强，且要强上许多。
江琴说过，天域城的人体质要比正常修士强上三成，那天那两人都是练气七层。
练气是修行的第一步，一共分为十层。
修行至练气十层巅峰后，便可突破至筑基期。
而一旦修行至筑基期，修为和灵力都会暴涨，远超练气水平。
这么推算下来，这个黄衣修士，应当是筑基期的修为。
难怪对方在开始前那般肆无忌惮，要对他们这些没灵力的灵师下手。
燕淮舒手里握着一枚灵核，见刘波朝着她腰间的储物袋抬手，神色微顿，捏碎手中灵核，提起镰刀飞身上前。
见刘波动作停顿，她侧身弯腰，调转压低身体，冲着他身侧另一个提剑劈砍她臂膀的蓝衣修士砍去。
那修士反应速度还算快，可惜修为不高，比之当日的金衣人差距太大。
他反手抬剑抗住燕淮舒一击，同时调动浑身灵力，抬剑往她的肩胛刺去。
燕淮舒开启灵图后，触觉敏锐不少，在对方拼命调动灵力时，她的眼中似乎能看到那灵力的汇聚之处及其砍落的痕迹。
她偏了下肩膀，让剑刃擦着她的手臂划过，爆开的灵力将她刚愈合的手臂再次炸得血肉模糊，半边身体接近麻木状态。
剧痛之下，她头脑越发清醒，在长剑刺过手臂时，迅速提刀，一刀斩断了对方的手臂！
“啊！！！”那蓝衣修士没想到她被灵气炸得遍体鳞伤还能够还手，未能反应过来护住自己，直接被斩断整条手臂。
这番变故就发生在顷刻间，刘波和另一名修士神色巨变，同时往她那边攻去。
燕淮舒一击得手，连头都没回，重新拿出枚灵核攥在手心，抬脚就往内围的方向跑。
她速度很快，可身后的两人动作更快。
刘波召出飞剑，御剑而行，直接在她的前方截断她的去路。
后方杀来的那个人，法器是一长长锁链连接着的铁球。
那铁球看着很小，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猛地砸在她后背上，却将她的后背脊骨险些打断，心脉震断，口中也溢出大量鲜血。
这么严重的伤势，常人来说已经无法行动。
可这修士见过她砍伤蓝衣修士手臂的那一幕，心中不敢大意，一击得手后再次扔出锁链。
哗啦啦。
铁球冲着燕淮舒的膝盖击打而去，可还没等他将燕淮舒打趴下，就感觉周遭灵气疯涌，往她的身上聚集。
这修士微顿，随后神色惊变，高声道：“不对，她好像能吸收灵核恢复伤……”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铁球被燕淮舒的镰刀拦截，锁链在镰刀上绕圈，燕淮舒用尽浑身力气，狂躁的灵气将她两只手削得密密麻麻全是血痕，在这剧烈的痛楚中，用力一拉。
那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半步，就这半步，让燕淮舒找到空子，她左手握着大镰刀，右手从储物袋内掏出把锋利的匕首。
拉动锁链的同时往前跃了一大步，转身抬手，利落地将匕首刺进对方的腹部。
燕淮舒所有的动作皆一气呵成，从转身逃匿到回头反杀，只用了片刻间，这名修士就已经倒地动弹不得。
前方截断的刘波这才反应过来，上来就看见燕淮舒衣裙双手都被鲜血染红，轻喘着气站在不远处，一双不带情绪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
不远处，那名倒地的修士被刺中要害，因有灵气护体，暂且还没有直接殒命，但也没办法从地上再爬起来。
他带来的两个人，竟然都栽在了这个灵师的手里。
刘波神色难看，看向燕淮舒的目光变得郑重了起来。
“你不是我的对手。”他手握长剑，身形一顿后，飞驰到燕淮舒跟前。
刘波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她腰间的储物袋去的。
奇怪的是，这次她竟没有任何的躲闪，就这么眼睁睁地等着他逼近。
她以凡人之躯连战两名修士，就算再怎么凶狠，此刻力气也该耗尽了。
但刘波还记得那名修士的话，在离她较近前，就已经举起手中的长剑，往她的脖颈上砍去。
另一只手则是在空中便已调动灵力，欲夺取她腰间储物袋。
他怎么都没想到，燕淮舒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在用火油浇灌那诡异的火石前，就已经知道，这里的动静太大，肯定会引来别人的注意。
练气期的修士她尚且还能对付，筑基期以她目前的情况来说，很难能有胜算。
所有燕淮舒在动手前就留了一手。
她储物袋里，还留有半袋子浇灌了火油的火石。
在看见刘波那一刻，她便已将袋子取出，放在身后。
刘波看到了她的动作，却没感觉到任何的灵力波动，也不清楚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只朝着她的要害和储物袋两个方向下手，便给了燕淮舒动手的机会。
燕淮舒取出五枚灵核，瞬间捏爆，在爆窜的天地灵气间，将火折子点燃，扔进袋子。
在刘波靠近那顷刻间，她同步起身往旁边跳开。
轰！！！
一声剧烈的爆响，火浪像一条巨蛇般翻滚而出。
刘波在她点燃火折子时察觉到不对，及时调转身体，但那死去的火灵兽至少是金丹期，留下的火石威力太大。
轰然点炸后，他半边身子都被炸伤。
这伤势不足以伤及他的性命，却让他行动受损，身上的灵力凝滞大半。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同样被爆炸波及，浑身是伤的燕淮舒，又一次爬了起来。
刘波眼睁睁看着她疯狂吸收着周围的灵气修补自己的身体，从半死不活的状态，一点点恢复如常。
他面色难看，调动余下的灵力唤起长剑护在身前，怒声道：“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为什么可以不断受伤不断复原？
面前的人根本就没有回答他话的意思，她再度提起那把大镰刀，以极其猛烈的速度和力道，往他这边劈砍下来。
刘波慌忙召出剑来迎击，可面前的人，一下砍得比一下更重。
他伤势严重，只能步步败退，不断用灵力护住自己的身体。
可他身上的灵力有限，面前这个女人的伤势却好像可以无限复原一样。
在她跳起来，朝着他砍出第七刀时，刘波终于扛不住这般强劲的攻势，瘫倒在地。
身上的伤口不断往外溢出灵力，他连抗七刀后，体内灵力几乎被消耗殆尽，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看着同样筋疲力尽，浑身浴血，几乎站不直的燕淮舒，终是怕了。
刘波抖动着双唇，满脸苍白，汗流不止地道：“你、你不能杀我……九霄宗有规定，入门考核中，不允许杀人。”
他万万没想到，考核开始前，岳青红的警告，变成了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若杀了我，你也进不去九霄宗！”
燕淮舒看着面前瑟缩的男人，笑了。
她抬手，扔掉了手中的镰刀。
当——
镰刀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波见状，长松了一口气，以为她不会再对自己下手。
他灵力耗尽，又身受重伤，是以并未察觉到，在燕淮舒扔掉镰刀的那一刻，她将自己浑身的魂力都抽了出来。
附在了他的后背上。
在刘波正庆幸自己劝退了燕淮舒的时候，忽而感觉心脏剧痛。
他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去，这一眼，就看见了一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二阶禁灵。
那禁灵锋利的利爪，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脏。
不远处，燕淮舒双手高举，朝刘波示意道：“我可没动。”
杀人的可不是她，而是禁灵。

第10章 快拜见你师尊
燕淮舒清楚地记得，岳青红当时说的，是禁止无端厮杀。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厮杀上，她所注意到的却是无端二字。
这人拦截抢夺她的战利品在前，九霄宗可没有说不允许她反击，何况她只是用了魂力牵引禁灵过来，并非直接动手。
真要论起来，是这修士自己无能，没能及时做出反应。
燕淮舒所料想的不错。
山巅上，有人道：“她蓄意引导禁灵杀人，是否可以视作无视宗门规则？”
戴冥冷声道：“一个筑基初期，被才刚觉醒不久的灵师伤到这个地步，连二阶禁灵出现都没能发现，就算是她故意引导，那也是他自身修行不到家，自寻死路罢了。”
“宗门只禁止无理由的胡乱厮杀，他仗着修为恃强凌弱在先，筑基期与灵师修为相差极大，总不能要求弱者不反击，站着挨打。”
岳青红更是道：“她若只耗空对方灵力，待其恢复后，死的人便会是她。”
“宗门规则只是不想造就修士内讧的局面，而不是杀人夺宝者的保障。”
李道乾扫向下方，刘波死后，燕淮舒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再次吸取魂力，在接连战斗，双臂又受重创的情况下，仍旧奋力击杀了那只二阶禁灵。
他不带情绪地道：“九霄宗不需要只会对低阶同门下手的废物。”
二阶禁灵是燕淮舒招来的没错，可刘波死后，她也会面对同样的危险。
刘波和这只禁灵同阶，被其一击必杀，燕淮舒与其差距极大，依然拼尽全力将禁灵击杀。
道理、规则？
那是跟活人讲的。
此事没什么争议，几位长老的目光落到其他人身上。
底下的燕淮舒在奋力击杀这只二阶禁灵后，人也到了极限。
她前后吸取了十来颗一阶灵核的魂力，眼下又出现了那种魂不附体的飘离感，额头胀痛不已。
入门考核已接近尾声，她状态不稳，便只能拿走这只禁灵的灵核及刘波和蓝衣修士身上的储物袋，没能回去看另外一人的死活。
被她伤及要害的那个修士，本就只剩下一口气，在她与禁灵缠斗时，那人被禁灵击中，当场毙命。
只留下第一个朝她下手被她斩断手臂的修士，但因为伤势过重，往后也无法继续修行，传出天地缝隙前人就昏迷了过去。
九霄宗直接命人将其抬走，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留给对方。
燕淮舒看在眼里，便已清楚了九霄宗的态度。
她受伤不轻，两只手臂上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都是那只二阶禁灵留下的。
她满身血迹，伤痕累累，此刻出现在人群里，引来许多人的注意。
楚砚函看了眼抬出来的几具尸体，见其中还有筑基期修士，眼眸微顿，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她。
考核出现伤亡是很正常的事，可筑基期身死的事却不多见。
周遭的人议论纷纷，还没来得及细究，就见九霄宗一众长老从天而降。
岳青红落地后便道：“恭喜诸位顺利通过考核，自今日后，你们便是我九霄宗的弟子了。”
考核结束后，得分没达标的人，被传送到了另外一边。
留在这里的，全都是通过考核的人。
上午参加考核时，一共进去了上千人，如今出现在这边的，不过几十人。
而这几十人里，绝大部分修为都达到了筑基期。
放在江云宗那样的小宗门里，筑基期便已是宗门精英弟子，而在九霄宗，筑基期只能算作入门的门槛。
岳青红神色缓和地道：“这次入门考核中，有几位表现尤其优异。”
“筑基巅峰楚砚函，越级击杀三阶禁灵两只，两阶禁灵百余只。”
越级击杀。
场中一片哗然，无数目光落在楚砚函身上。
他长身玉立，手持长剑，闻言轻抬眸，面色寻常。
“越级击杀还能这般不骄不躁，确实是个好苗子。”岳青红身后的几位长老不住地点头。
逃窜出来的禁灵实力，远不如逆灵界当中的。
但三阶禁灵仍旧对筑基期修士有着极大的压迫力，越级击杀本就不是件简单的事。
楚砚函受到的关注最多，也在情理之中。
岳青红抬手一挥，所有人的面前凭空出现一张榜单，正是这次入门考核的得分榜。
楚砚函连杀了两个时辰，长剑上沾满了鲜血，他位居榜首，大家都不意外。
让人意外的，是位居第二的那个名字。
【燕淮舒，灵师，1487分】
灵师，不到一阶，一千多分。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让所有参与入门考核的人，心中都掀起了惊天巨浪。
楚砚函看清楚得分后，几乎立刻想到了之前外围闹出来的动静。
他当时在与第二只三阶禁灵缠斗，没有分出精力去查探。
只隐隐感觉到那边天地灵气波动不断，大批禁灵躁动不已。
没想到竟然是个灵师引动的。
岳青红看向面色惨白的燕淮舒，心下可惜，燕淮舒没有灵力，所以最后结束前，都没能打开手里的两个储物袋。
否则的话，这次入门考核，她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是历年入门考核中，得分最高的灵师。
这样的表现，其实便足够让她成为内门弟子了。
九霄宗宗门弟子高达数万人，能进入内门的不过几千人。
进入内门后，不光能有机会拿到更多的丹药、功法和法器，还能进入逆灵界。
但寻常弟子，若无机缘，都需等到入门一年以后，修为达到筑基期巅峰或者是灵师二阶，方才能够进入内门。
对修仙者而言，一年时间算不得什么。
灵师想要在一年内突破二阶，却需要大量的灵核魂药来堆，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除此之外，他们想要进入内门，便只有在此刻，被这边的长老看中，收其为徒，便能直接成为内门弟子。
有收徒想法的长老，心中大概都有了人选。
得分榜公布后，便有好几位长老向表现优异的楚砚函、徐鸣等人抛出了橄榄枝。
江琴那边，亦是被一位元婴期长老看中。
她排名第七，击杀二阶禁灵几十只，在这批弟子里，也是格外优秀的。
得分榜前十名，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宗门长老的青睐。
唯独燕淮舒这边格外冷清。
岳青红看在眼里，心头不由得一叹。
只谈表现，燕淮舒半点不输楚砚函，可召灵术实在无用。
她这等心性，便是觉醒个灵图中较差的缚灵术，也不至于如此。
偏偏是召灵术。
燕淮舒神色平静。
这段时间她已经了解到，灵师的路不好走，召灵术更算得上是无路可走。
大部分人都不会愿意花费重金去培养一个注定无用的人。
目前看来，她进入内门的希望不大。
她精神萎靡，魂魄受到过多魂力冲击，状态极差。
这等情况下，她还是抬头看了眼前方。
她接触修仙界的时间太短，很多事情一知半解，身后无人，手里的东西也异常有限。
想要进阶，变强，更好地了解修仙界，便必须找到一位合适的引路人。
机会就摆在眼前，哪怕看着没什么希望，她也想要努力尝试一下。
燕淮舒目光落在岳青红身上，她隐隐能察觉到对方对她的态度有所不同。
她若主动争取，说不准能有机会。
大家都在等待门中长老的青睐，只有燕淮舒，顶着一身的狼狈，走到岳青红面前，定声道：“前辈。”
她脸上沾染了些许血污，一双眼睛却犹如黑夜里的星河般明亮透彻，原本恍惚萎靡的精神，在她开口说话后，逐渐变得清明。
这不是燕淮舒第一次受到多股魂力冲击，和上次不同，这次引发的不良反应不算强烈。
只是萦绕在耳边的低语，及眼前的迷雾不断冲击着她的脑海，企图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凭借着上次的经验，无视那些不断盘旋的声音，轻轻闭上双眼，魂力宛如一把长刀劈散周遭迷雾。
眼前模糊褪去，魂魄归位，萎靡颓唐之势一扫而空。
她灵台清明，眼眸璀璨如星：“弟子同他人相比，并无太大的优势。”
“唯有意志坚定，不受外界侵扰。”
“还请前辈，能给弟子一个机会。”
她能吸取灵核魂力的事，这些长老都清楚了。
可谁都知道，过度吸收魂力，只会造成自身魂魄不稳，方才她离开天地缝隙时，就已有魂不附体之象。
非自身的魂力是很难控制的，寻常灵师在吞服魂药后，都有可能被这等外来魂力反噬。
她吸收魂力的优势，在这等负面作用下，其实是极其微不足道的。
可她竟然在短短的瞬息之间，令自己的魂力暴起，吞噬掉所有躁动的外来魂力，将所有狂躁不属于自己不受控的念头一扫而空。
念头平息过后，她的灵图也到达了晋升边缘。
最多今夜，待她消化完所有吸收得来的魂力后，她便能晋升为一阶灵师。
这可不是一句‘不受外界侵扰’那么简单。
她拥有着一个极度强悍且坚韧的灵魂。
而灵师所有的根基，都在于灵魂。
岳青红心中泛起波澜。
她确实有所动摇，眼前的人，似乎不该用一个无用处的召灵术，便直接断定了她的未来。
只是她并非灵师，于灵师一项上了解的东西也不多，就算是收下燕淮舒，对她的帮助怕也格外有限。
就在岳青红迟疑的片刻间，一道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她并非灵师，也不懂灵师修行之法。”
燕淮舒抬眼，看到的就是对方那绯色的衣袍。
九霄宗的诸位长老都穿得很是素雅，唯独这位一身绚烂的颜色，生得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看人时却又带着十分的凉薄。
非常年轻的一张面孔，举手投足间，却带着异常强烈的压迫感。
他说：“拜她，不若拜我。”
燕淮舒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岳青红。
岳青红：“……小师叔？”
岳青红一时没弄明白李道乾在想些什么，宗门内一群人排着队想拜他为师，其中不乏金丹期的天之骄子。
他都以修行事忙为由拒绝了。
今日却跑到这边来，要收个灵师为徒。
“怎么？你要与我争抢？”李道乾看向她。
岳青红一时无奈。
李道乾还不到百岁，便已是炼虚巅峰的实力。
放眼整个九霄宗，炼虚境以上的强者也没多少人。
她怎么和他抢？
岳青红没忍住：“小师叔也并非灵师。”
“是。”李道乾没否认，他抬眸，与燕淮舒对视：“但入我门下，你只要跨入一阶，便能拥有自己的灵器。”
岳青红：……
李道乾是九霄宗修为最高的炼器师。
她当机立断，一把拉过燕淮舒，忙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来拜见你师尊。”
那可是李道乾亲手炼制的灵器。
与之比较起来，入不入她门下有什么重要的？！

第11章 点灵册
燕淮舒还不清楚炼虚境的炼器师究竟意味着些什么，却也知晓灵器难得。
她微顿，没有扭捏和犹豫，朝着李道乾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师尊。”
此事落定，九霄宗的那些长老，对燕淮舒都多了几分客气。
李道乾修为高，在宗门内的地位也高，其门下弟子，加上燕淮舒在内也不过三人。
燕淮舒入他门下，只从辈分上来说，就跟化神期的岳青红平起平坐了。
李道乾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见她应下，便直接带着她离开了这边。
炼虚境的强者，绝大部分已经掌握了瞬移之能，顾及她是凡人之躯，李道乾没有走得太快。
仅一个瞬息，燕淮舒回头去看，已经瞧不见江琴、岳青红等人的身影了。
也不知道江琴有没有顺利进入内门。
燕淮舒抬眸，就见前方景色忽变。
他们从高空落入一座山峰上。
这里云烟雾绕，灵气充裕，到处都种满了散发着盈盈光辉的奇珍异草。
山峰正中，屹立着一座青玉砌成的建筑。
这片建筑占地极广，燕淮舒目测了下，大概有大半个燕周王宫那么大。
可那燕周王宫住了几千人，面前的这个……
燕淮舒看了眼李道乾。
不是说修仙者都不重视这些，大能都住在简朴的洞府中吗？
前面的人连头也没回，似乎就已经洞悉到了她心中的想法，李道乾漫不经心地道：“我不喜苦修，更不爱清心寡欲那一套。”
整个九霄宗，李道乾的住所确实是最为奢华的。
修仙者修行到后边，都尤其节制，以稳定道心寻求机缘突破。
李道乾却不然，他修行天赋太高，又是炼器宗师。
别说九霄宗，整个恒古境内，求上门来找他炼器的人都不知几何。
自然是活得随心所欲。
“九霄宗内，炼虚境以上的修士，便为一峰之主，我这里名为静心峰。”
燕淮舒听到静心二字，挑了挑眉。
“我门下弟子较少，连同你的师兄师姐和他们的徒弟在内，静心峰上下也就十余人。”
李道乾说到此处微顿，似是想起了什么，道：“静心峰内，只有你这么一个灵师。”
“前边的主峰。”他抬手，示意燕淮舒看向极远处那座几乎与天齐平，周遭萦绕着层层雾气，气势逼人的山峰。
“是九霄宗内门弟子修行、练习之地，这几日有新弟子入门，门中的灵师会在那边给你们授课。”
燕淮舒轻颔首，想了下，问道：“宗门里的灵师，有觉醒召灵术的吗？”
“有，但几乎都是三阶以下，绝大部分都是外门弟子。”
“负责给外门弟子授课的灵师，觉醒的就是召灵术。”李道乾努力回想了下，却还是没想起对方的名字。
“……回头我让你师姐给你引荐。”
燕淮舒轻点头，没再多问些什么。
李道乾却在此时回过身，与她对视。
他眼眸颜色偏浅，看人时透着几分冷意，叫人心头直发凉。
“迄今为止，觉醒召灵术的灵师，没有任何一位能控制住召唤出来的禁灵。”
不是没人召唤出来，而是没人能控制住那些禁灵。
“修仙界将召灵术视作最差的灵图，就是因为此异术只能召出，无法控制。”
提及这件事情，李道乾脸上的表情冷了几分，他抬眸，眺望向远方，声色冷沉地道：
“你可知，今日那些禁灵为何会受你的魂力所牵引？”
燕淮舒摇头，她只发现了这个规律，并不知晓缘由。
“逆灵界中的禁灵，其本身就是一种灵体。”李道乾顿了顿，眼眸深深地看着她：“人的灵魂，也同样是一种灵体。”
“灵体的修行方式，和修士不同，而逆灵界的禁灵，则都是以吞噬念力为主。”
念力？
燕淮舒看向他：“所以，禁灵残暴嗜杀，是因为他们能够从人的身上剥夺念力？”
李道乾轻挑眉，对她表现出来的聪慧机敏尤为满意。
“是。”李道乾沉声道：“五境内，有不少强者认为，逆灵界里的禁灵，本身就是一种念力的产物。”
“这念力究竟是何物？”燕淮舒有些不解。
她知道修仙者吸纳灵气，灵气在体内转换，可以用来修炼术法，修行自身的叫做灵力。
他们灵师所用的，因来源于灵魂，所以被称为魂力。
怎么如今又出现了第三种念力？
且眼下看来，念力与魂力混在一块，更像是同一种东西。
“爱恨嗔痴，皆为念，执念也是一种念。”李道乾看向她，沉默了片刻。
其实这些东西，都应该在她可以正常出入逆灵界时，再行告知。
可她与旁人有所不同，召灵术是与禁灵牵扯最深的一种术法，若是不知晓这些内情，随意使用……很可能会酿成大祸。
“目前修仙界普遍认为，禁灵乃是濒死之人的念力，在剧烈的灵气浸染下形成的。”
“和魂力不同，念力更像是一种精神力，魂魄灵智本就是无法分开切割的存在，所以你在使用魂力时，你的魂力上一定会沾染自身念力。”
“就是这些念力，牵动了禁灵。”
“禁灵滥杀，则是因为人在将死之时，会爆发出全部念力。”
“这些念力便能让禁灵飞速进阶。”李道乾说到此处，话语里也带了几分沉重：“和修士不同，禁灵吞噬念力修行，几乎不会遇到任何阻碍。”
这也导致了局势的失衡。
当下，逆灵界里的顶尖强者的数量，是远高于修仙界的。
最为恐怖的还不止于此……
“目前逆灵界中的禁灵，绝大部分都是恶念催生而成。”
“低阶的残暴、嗜杀，几乎没有理智可言，而高阶的……”李道乾面带晦涩：“如今控制住他们的，并非是修士，而是天地之门。”
高阶禁灵一旦跨越天地之门，对修仙界来说，便等同于灭世。
李道乾没再往深处说，告知她这么多，是想要让她知道这召灵术是一把双刃剑，稍微出现点差池，召出来的就是凶残无比的恶灵。
他转过身，带着燕淮舒往里边走。
后边的人声音很轻地问道：“就没有什么控制禁灵的法子吗？”
李道乾摇头道：“没有，也控制不住。”
“此前曾有九霄宗弟子在逆灵界中，遭遇了一个七阶禁灵，七阶等同于修士的合体期。”
“那一战中，九霄宗之人几乎全灭，只留下了一两人侥幸逃脱。”
“其中一人，就是我师兄，他所觉醒的灵图，是极其稀有的控灵术。”
控灵术对付低阶禁灵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敌的，然而对上高阶，却压根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如若不然，他们也曾想过，让两个灵师联合，也就是集齐召灵、控灵两大术法，共同抵抗禁灵。
可如今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后来师兄查阅典籍，发现那个禁灵，是徽朝时期的人屠将军，杀念滔天。”
身后的人突然顿住脚步。
李道乾微怔，一回头就见她身上残余的魂力被其全部吞噬。
这是要进阶了？
燕淮舒进阶的时间太过巧妙，他也没多想，只取出一瓶丹药，递交给了她。
“这是固魂丹，旁边就是你的院落，你且去静下心来，引导魂力突破一阶。”
燕淮舒垂眸，遮掩住眸中所有的情绪，轻声应下。
等她离开李道乾的视线，进入这个院落后，她再次停下脚步，用力地握住了手中的瓷瓶。
今日李道乾告知她的事情很多。
然而最让她受到冲击的，还是最后那番话。
徽朝将军。
燕淮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徽朝距今也有几千年时间，徽朝的将军能出现在逆灵界，那么，这是不是代表着，燕周的人也有很大的可能还存活着！？
若再往深处想……
燕淮舒脑海中翻滚不休，剧烈的魂力冲击，让她再次出现魂不附体的迹象。
她压下心中纷杂的情绪，打开李道乾给的瓷瓶。
瓷瓶里装着三枚红色的丹药，便是他所说的固魂丹。
燕淮舒取出一枚吞下，进入内室。
刚在屋内的青玉床上坐下，便感觉眼前一黑。
和当初在江云宗广场上觉醒灵图时一样，她低头就看见自己的身体分成了两个。
前边透明状的，是她本尊，身后的则是这具身体。
屋内金光大作，她收在魂魄中的灵图不受控制地飞出。
大量魂力不断冲击在灵图上。
金光不断蔓延，灵图闪烁不稳，她的眼前却突兀地出现了一片漆黑的夜空。
夜空中，有一颗星星被点亮，星光亮起，璀璨非常。
同一时间，她的灵图上方也亮起了一颗星。
金光逐渐凝聚在灵图纸上，在灵图正中间，形成了一个金色的书册。
书册在安静的室内哗啦啦翻动着，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方才闭拢。
书册关闭时，燕淮舒看到了上面写着的三个大字。
又是她所熟悉的燕周文字，上书曰——点灵册。
点灵册？这是何物？
燕淮舒来不及分辨，就见那金色的册子消失在了灵图上。
同时，她的魂魄归位，两个身影合二为一。
再次回到身体中，她只感觉浑身清爽，灵台清明，连耳力目力都变得清晰了些许。
这便是成功晋升一阶了吗？
可刚才那个点灵册是怎么回事？
她再次抬手，召出了灵图。
灵图和之前的模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舒展的纸张上，出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亮点。
没有看到那个点灵册。
燕淮舒微顿，又想起江琴所说的心随意动，她快速地闭上眼，随后睁开。
她心中默念着点灵册，灵图上金光乍现，那个金色的小册子再一次出现在了面前。

第12章 灵图异变？
燕淮舒抬动手指，面前的册子伴随着她的想法翻动着。
诡异的是，这泛着金光的小册子上，除去封皮写着的点灵册三个字之外，便什么内容都没有了。
一本空白的册子。
燕淮舒仔细回忆了下，目前她所接触过的所有灵师，都没有提及过这个东西。
其他人也就罢了，张芸应当是不会对她有所保留的。
难道这是召灵术独有的修行手册？
这东西出现得莫名，上面写着的还是燕周文字。
她借尸还魂一事，本就是隐秘，若是直接将这册子暴露于人前，只怕会招来些麻烦。
这事不能轻易向人提及，还需多加打听再做决定。
燕淮舒轻挥手，将灵图和那闪着金光的小册子都收了起来。
今日连番厮杀，她也有些疲惫，见天色已黑，便去屋后边的浴池中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睡下了。
翌日一早，房间门被人敲响。
燕淮舒起身打开门，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小师妹醒了。”来人轻笑道：“我是你师姐秦淼，师尊命我来
引师妹入门。”
秦淼说完，手里出现了一套绣满白色云纹的绯色衣裙。
衣裙形制华丽，云纹像是水波纹一样流动，瞧着就不是寻常之物。
燕淮舒扫了一眼，没忍住道：“师尊对这个颜色……还真是情有独钟。”
无他，她面前的这位师姐也穿着一身绯色的衣裙。
秦淼笑意更深：“师尊一惯喜欢底下的弟子穿得明媚些。”
行吧。
入乡随俗，燕淮舒褪下身上朴素的衣裙，换上那身如云似雪的衣裙。
衣裙不知是何等材质制成，穿在身上轻飘飘的，还尤为保暖。
静心峰所在的位置很高，昨日上来时，燕淮舒就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会寒意消融，她对这衣裙的颜色是一点意见都没有了。
秦淼带着她往静心峰外走，顺道给她介绍了下静心峰的情况。
“师尊门下一共三名弟子，除你我外，还有位大师兄，大师兄今岁已突破至化神期，他和他门下的几位弟子如今都在逆灵界中，师妹是暂且见不到了。”
“我门下弟子共有八人，修为与师妹差不多，师妹修行上遇到难题，若师尊与我不在，可以找他们解惑。”
说是差不多，实则不然。
秦淼元婴巅峰的修为，其门下弟子，修为最差的也都是筑基巅峰。
燕淮舒刚跨入一阶，与他们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逢新弟子入门，宗门内的灵师都会进行授课，师妹可要去看看？”
燕淮舒应下，随后问道：“师姐，内外门的授课灵师，所讲的内容可有什么不同？”
“并无不同，新弟子入门，讲授的都是一些基础内容，宗门内三阶以上的灵师，一般都是谁有空谁便去授课。”
“那我可否去外门听讲？”
秦淼微顿：“当然。”
“外门授课的灵师名唤王珩，与你几个师侄同辈，你若有问题，尽管问他便是。”
燕淮舒挑眉，她辈分这么高？
仔细想想也是，一般情况下，像李道乾这样修为的强者，轻易是不会收徒的。
那日在入门考核的几位长老，除了岳青红、戴冥二人，修为高的也就跟秦淼同级。
正常来说，她能拜秦淼为师就算得上是极好了，偏跳出来个李道乾，生生拔高了她在宗门内的辈分。
秦淼亲自将她送到外门授课的地方，还给她留下几张灵师可以使用的传音符，让她有事直接用传音符找她。
燕淮舒将东西收下，便转身进了讲堂中。
仙宗占地极广，这边只是个灵师讲堂，却也有当时江云宗那个广场那般大了。
讲堂修建简单，不像静心峰那么奢华。
燕淮舒入内后，随便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她来得不早不晚，讲堂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燕淮舒环视一周，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一身浅蓝色衣袍，长身玉立，生得一张俊美的面容，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正是那入门考核中夺得第一的楚砚函。
燕淮舒轻挑眉，他又不是灵师，怎么来听灵师授课了？
正逢外边走进来一面容沉肃的中年男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燕淮舒顿时收回目光，看向来人。
“诸位好，我是今日的授课灵师王珩。”王珩面色淡淡，简单地介绍了下，便直接进入了正题。
秦淼说的没错。
灵师授课，便只是说一些灵师的基础常识，并未涉及太过高深的内容。
“……目前所知，灵师品阶也同禁灵一般，划分为九阶，品阶会直接表现在灵图上，每突破一阶，你们的灵图便会点亮一颗星辰。”
王珩挥手，他的灵图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燕淮舒抬眼，就看见了他灵图上闪烁的三颗星辰。
所以昨日她点亮的星辰，所代表的，就是她正式成为了一阶灵师。
张芸灵图上有两颗星辰，则为两阶，而王珩，则是三阶灵师。
“灵师跨入七阶后，散落的星辰将会连成一片，也就是传闻中的北斗七星。”
王珩收起灵图，用一张绘着北斗七星的图纸向所有人展示。
“虽说灵师大部分无法修行，比不得正常修士，可七阶修士，仍是当世顶尖强者。”
“九霄宗灵师一脉向来弱势，如今品阶最高的灵师，也仅是六阶巅峰。”
“七阶灵师，在五境内，都属于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至于九阶……”
王珩微顿：“便不是如今的你们可以接触得到的了。”
“灵师修行，皆以服用魂药为主，然魂药到底是由禁灵魂力制成，长期服用后，会对自身魂魄造成极大的冲击。”
“所以除魂药外，灵师想要进阶，便还需服用固魂丹。”
固魂丹，就是昨日李道乾给她的那个丹药。
“品阶越高的魂药及固魂丹，价格则越高，与修士修行不同，灵师进阶，需要大量的灵石堆砌，方才能够做到。”
王珩说罢，见得讲堂内许多弟子神色黯淡，便补充道：“大家也不必过于介怀此事，你们既是进了我九霄宗，便与外边的灵师不同。”
“九霄宗乃五境三大仙宗之一，底蕴深厚，宗门内也为所有弟子设立了宗门宝库。”
“宝库内所有的物品，皆向所有弟子开放。”
“在座不少人，应当有经历过入门考核吧？和入门考核一样，宗门弟子可以接取宗门任务，赚取修行分。”
“修行分，便能在宗门宝库中，换取任何你所需要的物品。”
“包括灵师所需要的魂药、固魂丹，修士所需的法器、符箓等等。”
听得此言，周遭一片沸腾。
有弟子按捺不住，高声问道：“敢问前辈，什么样的宗门任务能赚取的修行分最多？”
王珩微顿，随后面色沉静地看着他：“自然是进入逆灵界，斩杀高阶禁灵。”
方才还兴奋不已的众多弟子，听到这话后，大多变了神色。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灵师进入逆灵界究竟会有多么危险。
九霄宗的修行分，几乎是在以命相搏。
但他们也都知道，抵御禁灵，是整个修仙界最重要的事，此事之上，人人责无旁贷。
“除此外，还有一个获得高分的途径。”王珩看向所有人，沉声道：“击杀天域城之人。”
讲堂内越发安静。
灵师无法修行，大部分人的身体就跟普通凡人没什么区别，这两项，对他们来说，都极为艰难。
“修仙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灵师亦是如此。”王珩抬眼看向众人，轻声安慰道：“以灵师的身体强度，对付天域城的人是难了些，但对付禁灵，并非不可能。”
“灵师若能积攒修行分，换取一把灵器，便可以将魂力倾注在灵器上，使用灵器，可以直接斩杀禁灵。”
“逆灵界灵气爆棚，其内的禁灵比外界逃遁出来的强上数倍，但同样的……灵师进入逆灵界，也会比在外界要强。”
这番话说完后，今日授课便也差不多结束了。
燕淮舒沉吟片刻，在王珩离开前，叫住了他。
“前辈。”
王珩一回头，见来人一身绯衣，瞬间心神领会。
昨日宗门内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李道乾收了个灵师为徒。
没想到她竟然会来外门听课。
王珩连忙摆手，开口就道：“师叔莫要折煞我。”
燕淮舒：……
她忽略掉王珩的称呼，只问道：“我觉醒的灵图是召灵术，师尊对此了解不多，让我来寻您解惑。”
“师叔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答。”
燕淮舒想了想，问出了那个自己一直很好奇的问题，她定声道：
“召灵术是用何等方式来召唤禁灵？”
王珩微顿，他并没有真正召出来过禁灵，但他研究召灵术多年，也知晓不少事情。
“这么多年，能召出禁灵的人不多，而据他们所言，大部分都是以魂力牵引，召出沉睡的禁灵。”
以魂力牵引。
燕淮舒皱眉，这个回答太过于笼统。
但她大概也猜到，王珩应该没有召出过禁灵，所以对此了解不多。
“召出来的禁灵，当真都不受控制？”
王珩思虑片刻，方才道：“倒是曾有一位灵师，召出了自己的先祖。”
“许是因为血缘的关系，那个禁
灵并未伤害他，甚至还在其他禁灵围剿时，主动自爆保护了他。”
“不过仅是个例，后续有不少觉醒召灵术的人尝试过，都未能召出自家先祖。”
“而且他那位先祖虽是被召出来了，可实力太弱，那灵师当时已经是三阶实力，召出的先祖仅是二阶。”
先祖、自爆。
燕淮舒眉头紧蹙，她结合了王珩和李道乾两个人的话，拼凑出了一个事实，试探性地问：“他所召出的这位先祖，可是念力不够？”
王珩微愣，他没想到燕淮舒许多基础的东西不懂，却知晓禁灵是念力的产物。
不过对方有着那么一位师尊，知晓这些事倒也正常。
王珩点头，道：“念力是五境内强者的一个猜测，这些年与禁灵不断交锋，许多灵师也有所发现。”
“这些禁灵的强弱，也受他们生前的身份、能力所影响，比如七阶的人屠将军，此人生前便极为强悍，曾屠城三座，手中沾染鲜血无数。”
“而目前已知的许多高阶禁灵，都是这种生前就赫赫有名之人。”
“当然，也有不少高阶禁灵，是后天成长起来的。”
后天成长，指的就是杀人。
燕淮舒心头猛跳，生前就威震八方的人，从前她身边可就有不少。
这么说来，这个召灵术，当真有可能让她身边的人通过逆灵界复苏？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她需要尽快去一趟逆灵界，印证一下心中的猜测。
她心里揣着事，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妙地停顿了片刻，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除此外，召灵术便再无其他特殊之处了吗？”
王珩摇头：“据我所知是没有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及过点灵册几个字。
这就意味着，这个东西，很有可能是她所独有的？
……莫非是因为她身份特殊，导致灵图觉醒时，发生了异变？

第13章 三阶灵器斩月刀
燕淮舒没有从王珩那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思虑之后，还是打算再去找一些和召灵术有关的典籍，仔细研究一二。
可还没等她找到九霄宗的藏书阁，就先遇到了一个难题。
燕淮舒站在偌大的广场上，看着周围的修士纷纷祭出飞剑，御剑而出，她和身后的几个灵师一时都沉默了。
九霄宗实在太大，几乎占据了这边所有的山峰，各山峰之间相距甚远，靠两条腿走，她怕是走上一天一夜，都回不去静心峰。
“宗门内有特制的云车。”燕淮舒闻声回头，见楚砚函缓步走向她。
“云车会在九霄宗各个山峰停留，宗门弟子可凭玉牌搭乘云车。”
九霄宗的玉牌为白玉打造，上面雕刻了龙腾九霄的图纹。
燕淮舒手里的这块，是今早秦淼交给她的，玉牌背后刻有她的名字，秦淼告知她，这是宗门弟子的凭证，最好不要弄丢。
“哔——”天空传来一声巨响。
一只木雕的白色巨龙骤然在了面前，巨龙轻甩身子，龙身横亘在这宽敞无比的广场上，那长约几百米的龙身上金光闪烁，多道门同时朝他们打开。
楚砚函道：“这便是宗门云车了。”
燕淮舒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九霄宗各处山头，都有一块巨大的空地，原来是为这云车准备的。
她看楚砚函提步往车内走，便也跟了上去。
云车上设有复杂的阵法，弟子入门时，阵法会通过他们身上佩戴的玉牌识别身份。
燕淮舒顺利进入云车内，车内陈设简单，只放了些桌椅，四周开着镂空的窗户，从窗户往外看，便能瞧见巨龙腾飞，在云中飞快穿行。
速度竟是比低阶修士御剑飞行还要快，且她坐在其中，身体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你打算去何处？”身侧的人问。
“藏书阁。”
楚砚函轻点头：“藏书阁在云海峰，云海峰所在位置较远，云车停驻三次后才能到。”
“多谢。”她和楚砚函不熟，两个人的目的地也不同。
在云车第二次停顿下来后，楚砚函便率先离开了。
燕淮舒坐在窗边，看到楚砚函进了淮水峰的讲堂，轻挑起眉头。
秦淼早上离开前告诉她，她听完授课后，若还有不明白的，可以去淮水峰讲堂，那边也同样有灵师授课。
淮水峰属于内门，灵师授课的内容可能会有不同。
这边授课的灵师品阶比王珩高，但觉醒的却不是召灵术。
她便没打算去。
没想到楚砚函倒是将两处讲堂都跑了个遍。
她回想起刚才他们二人并肩而坐时，从他身上传来的魂力波动……
楚砚函，以修士之身觉醒了灵图？
看来，九霄宗要出现一个极其罕见的天才了。
燕淮舒没多想，照旧去了云海峰。
九霄宗的藏书阁，几乎占据了整座山峰，修建得异常宏伟。
她一头扎进去，在里边待到大半夜才出来。
仙宗到底不比其他，这边所有的典籍都用玉简记录，且这里的玉简，还可以用魂力打开。
也因为如此，她查阅起来非常的方便。
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时间，她便已经看完了所有和召灵术有关的典籍。
所得到的结论，其实就与她猜测的差不多。
那个凭空出现的点灵册，确实是她所独有的。
九霄宗的灵师典籍，与其他两大仙宗的共通，她从里边了解到，当今世上竟还存在觉醒召灵术的六阶灵师。
可哪怕是六阶灵师，也从未提及过点灵册的存在。
这位灵师，主要还是通过不断进阶来强大自身的魂力，再使用灵器来斩杀禁灵。
召灵术在他身上，几乎算是个摆设。
她想要知道点灵册究竟作何用处，便只能去自行摸索了。
确定此事后，燕淮舒便没在藏书阁多做停留，而是乘上云车，返回了静心峰。
夜里的云车上来往的弟子也不少，和白日相比，还多了几分热闹。
燕淮舒坐在一旁，大概听了一耳朵。
她下午的猜测没错，楚砚函确实觉醒了灵图。
他在外门听课时，王珩品阶太低，没发现他的异常，到了淮水峰，那位授课的灵师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魂力波动。
灵师当即将此事报给了宗门。
这事甚至还惊动了宗门内那位闭关许久的六阶灵师，场面很是热闹。
“……听说，楚砚函的灵图得到控制，稳定下来的瞬间就进阶到了一阶。”
“他一觉醒就是一阶？”
“还不光如此，听说觉醒的还是极其罕见的控灵术呢。”
“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后边几个灵师脸上都带了几分苦涩。
云车停在了静心峰外，燕淮舒起身，将那些议论声都甩在了身后，踩着月色往李道乾所住的青玉轩走去。
“师尊？”燕淮舒站在门外，敲了下门。
里边无人应声，面前紧闭的大门却忽然从内打开了。
她抬步走了进去。
李道乾这屋子，装潢奢华，摆设精巧，半点都不像是修仙之人的住所。
燕淮舒踩在柔软似云朵般的毯子上，看向塌上闭目打坐的人，开口就道：
“师尊，徒弟有一事，想请师尊应允。”
房间内很安静，没人回答她的话，燕淮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道：“我想入逆灵界。”
召灵术究竟有没有用处，得要她亲自去逆灵界中试试，才能知晓。
李道乾听到她这话后，倏地睁开了眼。
他神色冷沉，漆黑的瞳眸审视着她，道：“入逆灵界的灵师，活着出来的不超过半数。”
“你可想好了？”
“是。”
李道乾看着面前的人神色平静从容，顿了片刻，终是笑道：“好。”
今日最大的热闹，就是宗门内出了个觉醒灵图的修士。
这事惹得那几个常年闭关的老鬼都露了面，问心峰的还嘲笑他，说是这等难得一见的绝顶天才摆在面前，他却偏偏选了个觉醒召灵术的灵师。
李道乾自己是不在意，他收什么弟子，还轮不到别人来插嘴。
但他就见不得他们拿他的徒弟来说事。
“宗门内有规定，若想要进入逆灵界，需得先通过宗门试炼。”
“一般参加试炼的灵师，至少都是二阶，亦或者是三阶。”
他们都清楚，燕淮舒昨日才刚刚跨入一阶，和二三阶相距甚远。
“我可以破格让你参与试炼，但有一点我得先和你说清楚。”
李道乾站起身，凝视着她：“若无法与之抗衡，不许硬抗，要直接从试炼中出来。”
“能做到吗？”
她有心尝试，李道乾也不想阻拦。
只是灵师体弱，稍不注意就会命丧当场。
这不是逆灵界的战场，也不是在与天域城对抗，不需要以命相搏。
燕淮舒抬眸，李道乾发现，她生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眸，在那幽黑平静的眸底深处，隐隐跳动着一簇烈火。
“是。”她轻声应了。
“行。”李道乾往她面前伸了下手，道：“把你常用的那把镰刀给我。”
东西交给他后，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挥手把她扫出了青玉轩，抛下了一句：“回去吧。”
燕淮舒在院中站了片刻，便回去洗漱睡下。
后边几日，她也去了淮水峰听讲。
除此外，她还去了一趟宗门宝库。
入门考核时，她斩杀了一千多只禁灵，手里还有两个没打开的储物袋。
是入门考核击杀那两个修士所得的战利品。
修士的储物袋，她请秦淼给她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不多，那个刘波的储物袋内，也就几瓶低阶丹药，两三百颗灵核，和一点下品灵石。
另外一人的就更少了，储物袋里才几十颗灵核。
零零总总加起来，她手里一共有1759颗一阶灵核。
她步入一阶后，这等一阶灵核对她起到的作用便不如之前大了，加上一阶本身也不值什么钱，燕淮舒索性就将所有的灵核，全都上交给了宗门宝库，兑换成了修行分。
修行分和入门考核规定的得分一致，一阶可换做一分，二阶十分，三阶三十。
她一比一换了1759修行分。
换完了她才想着用修行分买点东西，拿到所有东西的价目表时，燕淮舒陷入了沉默。
魂药和固魂丹的价格，远超她的想象。
她已步入一阶，如今想要修行或者进阶，需要用到的，至少得要是二阶的魂药。
二阶魂药的售价是一百修行分。
比之二阶灵核的价格翻了十倍，而这还不是最为可怕的。
燕淮舒目光一路下滑，落在了固魂丹一项上。
一品固魂丹，售价就为一百修行分，二品直接达到了三百分。
等到三品时，价格就已经达到了五百分。
固魂丹对于灵师而言，可是必需品。
灵师进阶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失败是常有的事。
这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消耗大量的固魂丹，来辅佐自身进行进阶。
作为一种消耗品，价格实在夸张。
除了这两样以外，她也看了下灵器的价格。
只看了一眼，燕淮舒瞬间就明白她那便宜师父为什么能过得这么奢靡了。
一把普通的一阶灵器，售价便高达五百修行分。
二阶灵器的价格，更是从一千到三千不等，三阶往上没有上万分都拿不下来。
这么对比起来，她手里那点修行分，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把手里所有的修行分都花了，都不一定能买到一把合适的灵器。
这灵师，修的哪是灵魂，这修的分明就是钱。
九霄宗对弟子算很是不错的了，按照市价来换算，一把二阶灵器的价格，就得上百万灵石。
她在宗门宝库外站了许久，最后也就换了几瓶二阶魂药。
三阶魂药售价三百分一瓶，倒也不是不能买，只是她如今品阶较低，贸然吞服三阶魂药，魂魄很可能受到剧烈冲击。
其他东西，包括固魂丹，她都没有买。
去了一趟宗门宝库才知道，李道乾当日随手抛给她的固魂丹，居然是三品。
……难怪她那日进阶这般顺利。
她手里还剩余两颗，暂且足够了。
唯一麻烦的，就是灵器。
她的异术无用，灵器就是她最大的倚仗。
这个事，还得回去求她师尊。
燕淮舒还想着该如何跟李道乾开口，刚一踏入房间，就看到李道乾端坐在她房间内。
见她进来，他只抬了抬手。
一把改造后的大镰刀，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和之前那个用来挖药草的普通镰刀不同，面前的这把，刀柄和普通的枪一般长，刀身加宽加长，远远看去，像一轮巨大的弯月。
刀锋在月色下闪烁着淡淡银辉，闭上眼仔细观察，能够感觉到强大的魂力波动。
“斩月刀。”李道乾抬眸看她：“三阶灵器，看看可还喜欢？”

第14章 我啊，师兄忘了？
燕淮舒上前握住刀柄，镰刀比之前加大了许多，重量却没有超出太多。
她走出房间，轻闭上眼，用力地一挥！
嗡——
魂力注入灵器，刀刃发出阵阵轰鸣，凝成一道黑色的暗芒，劈得院落离那棵高大的灵木簌簌作响，掉落满地红叶。
“不错。”李道乾淡声道：“能勉强发挥出灵器的五成威力。”
灵器也需要操控的灵师来驾驭，她现在的实力，能发挥出三阶灵器的五成威力，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李道乾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那把斩月上：“灵师所使用的灵器，绝大部分都是震慑型。”
“以铃、哨亦或者是束缚的绳索类为主，其主要目的，便是为了远程震慑住灵体。”
“毕竟大部分灵师都是肉体凡胎，一旦被人或者禁灵近身，便可能会直接死亡。”
燕淮舒眼眸微顿，当时张芸所用的灵器，就是个铃铛。
“辅助类灵器你也可以用，但为师觉得，比起远程控制、震慑，你更适合亲自上手斩杀。”
李道乾抬眸看她：“你和普通灵师不同，既是可以通过灵核恢复身体伤势，便没道理躲在后方。”
“你以为呢？”
当日那场入门考核，李道乾便发现她武学造诣似乎很高。
虽不清楚她是如何习得这一身武艺的，但到底是有功夫傍身，心思也灵活。
普通灵师的路，确实不适合她。
燕淮舒眼眸微动，李道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敏锐，她见状也没有扭捏，直言道：“多谢师尊，我很喜欢。”
“这是之前承诺给你的入门礼物，不必谢我，三阶以上的武器，你发挥不出其三成威力，在你手中，反而无用。”
“等你晋升至二阶后，便能发挥出这把武器七成威力，三阶时与这把武器最为契合，再要往上，便需要你自己寻得至宝来重新锻造了。”
李道乾轻挑眉，道：“制造灵器的材料，大部分都出自于逆灵界。”
这些东西大多有价无市。
他给燕淮舒锻造这把武器，便花费了三枚四阶灵核。
李道乾虽是炼器宗师，但制作灵器对他来说，也并不简单。
主要在于灵器需要用到的东西，大部分都得要强大的灵师来操控，并用魂力将其炼化。
这需要他和炼化的灵师联手，且还需要具备一定的默契。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炼制的灵器也没几件。
整个炼制过程中，都有他师兄屠继海的人帮忙。
屠继海便是燕淮舒刚入恒古境时，被岳青红唤醒，使用魂力搜索了燕淮舒灵魂的六阶灵师。
也是九霄宗目前品阶最高的灵师。
整个九霄宗，包括顶上的那几个老鬼都不清楚，李道乾会突然收燕淮舒为徒，其实都是跟屠继海有关。
入门考核前，屠继海就告知了李道乾，这次参加考核的人里边，有个灵魂强度极高的灵师。
屠继海说：“……若她心智坚定，把握住机会，极有可能会成为九霄宗的第一个七阶灵师。”
九霄宗其他方面都算得上强势，唯独近些年灵师尤为弱势。
屠继海大限将至，他若死亡，九霄宗内便只剩下几个五阶灵师。
高阶灵师的存在，对九霄宗
这样的仙宗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
他的本意，只是想让李道乾多照拂一下燕淮舒，似她这般气势逼人的魂魄，屠继海也是第一次见。
若非他时日不多，这个徒弟，本该是由屠继海亲自来收的。
可他现在百病缠身，连离开冰室都难，实在是有心无力。
没想到李道乾直接将燕淮舒收入门下。
有了这层机缘，他要为燕淮舒锻造灵器，屠继海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让门下的五阶灵师给李道乾打下手，这才锻造出了这把武器。
内里的缘由，李道乾未向燕淮舒解释。
只嘱咐她早点休息，等待三日后的宗门试炼。
燕淮舒问：“试炼的内容是什么？”
这事在宗门内不是什么秘密，李道乾道：“存活七日。”
燕淮舒微顿，没有任何的标准，只要求存活。
看来这个即将到来的试炼，将会是一场苦战。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李道乾说罢，抬步消失在了眼前。
三日后。
燕淮舒搭乘云车抵达试炼峰。
这是九霄宗内最高的一座山峰，周遭被大雾笼罩，寻常很少会有人来这边。
今日开启宗门试炼，才显得热闹了几分。
她刚站定，一抬眼就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入九霄宗后，她和江琴见过一面，江琴拜在了一位元婴期强者的门下，也进了内门。
但她师尊的意思，是让她缓一阵再参加试炼。
江琴筑基初期的修为，眼下去参加试炼，会比较吃力。
整个内门，大概也就燕淮舒一个人，以一阶实力去挑战宗门试炼。
离试炼峰不远处的高台上，站着几个人。
这场宗门试炼，因为楚砚函参与其中，引来了宗门许多老鬼的关注。
李道乾身侧站着的，就是那个讨厌的问心峰峰主。
对方看到燕淮舒那身绯衣，就知道了她的来头，他扭过头，冲李道乾笑：“怎么这么着急，才刚晋升一阶就把人往试炼里送。”
“你不怕她折在里边？”
李道乾讥笑：“你死了她都不会死。”
“瞧瞧，你这人又恼上了，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收个徒弟，赔在试炼里，多不划算啊。”
白若赢站在这一群炼虚、合体境的超级强者身边，只觉得一张脸都僵硬了。
他揉了揉脸，将视线投向岳青红，却见对方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无奈之下，白若赢只得站出来，道：“两位师祖，试炼将要开始了，请坐吧。”
燕淮舒若在这里的话，只怕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满脸堆笑，着一身凡人穿的青衣布袍，打扮得极其简朴的修士，就是当日他们从江云宗回来时，在恒古境市集遇到的摊贩。
白若赢是九霄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今日代表宗主那一峰来住持宗门试炼。
他也没想到一个寻常试炼，居然来了七八个老鬼。
这会脸都笑麻了，才将那李道乾和问心峰峰主劝住。
和入门考核一样，试炼场上边的法阵打开，高台上的人可以将里边的场景尽收眼底。
这边的人在高台上落座后，底下的燕淮舒也跟着所有参与试炼的弟子一起，跨过法阵，进入了试炼场。
这次试炼，与之前不同。
她走入法阵后，眼前便是一黑，再度睁眼，周围的景色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燕淮舒微怔，低头看见的，是一套尤其熟悉的朝服。
她轻转动脖颈，头上戴着的冠冕玉旒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这里，是燕周王宫，她登基后所住的四海宫。
“陛下？”一声温柔的轻唤在耳边响起，燕淮舒闻声抬眸，对上的就是云衣那张熟悉的脸。
云衣目光落在她身上，低声问道：“陛下可是累了？”
燕淮舒闻声不语，只定定地看着她。
试炼峰外的高台上，问心峰峰主周长清轻笑道：“好多年没看过宗门试炼了，怎么第一关还是幻境？”
“对这些低阶弟子来说，入逆灵界后第一个难关，便是会制造幻境的禁灵，既是试炼，幻境自然不能缺少了。”
岳青红点头道：“是这样没错。”
“低阶弟子抵抗幻境的能力通常不强，你们说，他们之中，谁能最快摆脱幻境？”周长清笑眯眯地看向戴冥。
楚砚函如今就拜在戴冥门下，成了九霄宗三大主峰之一的望虚峰的弟子。
戴冥还没回答，就听旁边的岳青红道：“不用猜了，已经有人破除了第一道幻境。”
这么快？
在这里的合体期强者，其实都只是他们的一道分、身。
合体期修士，大部分时间都驻守在逆灵界内，极少会直接出现在门中。
他们主要精力还是在真身那边，来这边也就是想看个热闹。
这会几人才坐下，都没聊上两句，就听到有人破了幻境，大家都来了兴趣。
“绯衣？”周长清忍不住回头，看向李道乾：“是你那徒弟？”
李道乾终是笑了：“怎么，你很惊讶？”
周长清：……
他实在是看不惯这人嘚瑟的嘴脸，扯了扯唇角，扭过头去不想搭理他。
就听旁边的人道：“没记错的话，第一层幻境出现的是她最熟悉的场景，一般人多少都会受熟悉的场景所迷惑，她入境才两息时间，便直接破除了幻境。”
“她是灵师？”有合体期的强者问。
李道乾淡声道：“是。”
“心智强大，轻易不受幻境迷惑，是个好苗子。”对方点头道。
“楚砚函也破镜了。”周长清淡声道：“这还只是第一层，夸赞未免早了些。”
底下的弟子都不知晓，第一关的幻境并非只有一层，而是层层相叠，根据人内心的向往、恐惧、绝望投射而成。
所有入幻境的弟子，都至少得要突破三层，否则便会被幻境逐渐绞杀。
试炼场中，燕淮舒和楚砚函前后脚破镜。
面前虚无的燕周王宫化作碎片，云衣那张面容消失在了眼前。
燕淮舒握住手中的镰刀。
她向来都不是很喜欢那些为考验人心而特设出来的关卡。
这个地方投射出来的东西，让她心里多少积攒了些火气。
幻境投射出的是人心底的景象，云衣是她身边最亲近的女官，下一个是谁，解隐吗？
燕淮舒冷笑了下。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也不想要让这拙劣的幻境去还原记忆中的那张脸。
她在黑暗破碎的瞬间，闭上双目，将身上所有的魂力凝聚在手中的斩月刀中。
光亮出现之时，燕淮舒骤然睁开眼，凭着内心的感应，用尽浑身的力气，朝着整个幻境中感应最强烈的一个点，劈斩而去。
一击之下，整片天地地动山摇。
她面前新形成的幻境，已有土崩瓦解之势。
这幻境在崩裂前夕，无法再凝聚成任何人的身影，但燕淮舒睁开眼后，还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解隐，而是她那个不论她立下多少功劳，都只想把皇位传给她兄长的偏心父皇。
燕淮舒先是一顿，随后笑了。
她从储物袋内摸出一瓶二阶魂药，一口喝光。
二阶魂药的效果比二阶灵核还要好，她感觉浑身魂力暴涨，藏于灵魂深处的灵图散发出阵阵金光。
她抬步飞身上前，一刀将那道没有彻底凝聚成功的残影劈成了碎片。
拿她爹来考验她？
燕淮舒顶着体内爆窜的魂力，在脑海承受着强烈冲击之时，提起手中的镰刀，朝着刚才找到的方向，疯狂劈砍下去。
砰！砰！砰！
所有在试炼场上的弟子，皆听到这一道道沉闷的声响。
楚砚函抬头往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这一眼，就瞧见一道绯色的身影，往前不断暴砍，连斩出十七刀，刀刀带着爆裂的罡风，一下比一下更重。
直将那第一关的三阶幻境核心，生生劈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咔、擦！
一声巨响过后，整个试炼场的幻境轰然坍塌。
高台上的周长清都愣了一瞬，他沉默许久，方才道：“在此之前，有这么破镜的吗？”
大
家不都是努力抵抗自己的心魔，与幻境生成的异象作战，击碎那些隐匿成异象的二阶禁灵，一层层突破往前走的吗？
怎么会有人在第二层就直接找到了幻境核心，顶着被核心撕裂的风险，把整个幻境都给毁了？？？
“有。”旁边的李道乾挑眉看向他：“我啊，师兄忘了？”
周长清：……
你们这对师徒还讲不讲道理了？？？
知道一个三阶幻境造价有多贵吗？上来就砸！？

第15章 杀破长空
“幻境核心隐匿在整个阵法中，那些习得阵法禁制的修士，都未必能够发现。”李道乾身侧的一位合体期强者轻声道：“她能在短暂几息内找到核心。”
“触觉过于敏锐，有这么灵敏的五感，魂魄和精神力必定远超常人。”
“也因为如此，她才能一眼勘破幻境核心吧。不过她来这么一下，倒是让场内所有的弟子都通过了第一关。”
但也只是第一关了，历来宗门试炼，最轻松容易的就是第一关。
接下来的每一道关卡，对场中的弟子来说，都极其凶险。
李道乾面上的笑意消失，他是最清楚宗门试炼的难度的，也知道以燕淮舒目前的能耐，通过试炼的可能性不大。
他们说话时，试炼场内的法阵启动，第二关开启。
燕淮舒刚站定，便被突然出现的二阶禁灵一巴掌拍飞。
这禁灵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她还算反应及时，避开了要害，但仍被这一击打得心脉震碎，口吐鲜血。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后又传来了异动。
燕淮舒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巨变。
无数只身型巨大的二阶禁灵，从虚空中冲了出来，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到头。
……然而这还不是最为可怕的。
她之前也曾对上过二阶禁灵，可那几只二阶禁灵，远不如面前的这些来得强悍。
轰！
燕淮舒心头猛跳，面前砸下来一只巨大的拳头，将她刚才停留的石头砸成了碎渣。
修士进入筑基期后，修为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和巅峰四个阶层。
禁灵也一样。
燕淮舒这才意识到，此前她斩杀过的二阶禁灵，都是初期。
也就相当于筑基初期的修为，且那些禁灵大部分灵智不高，很容易让她找寻到弱点。
而面前的这批，身上散发着强烈的威压，动作迅猛，每一下都是杀招。
很明显都是些二阶后期和二阶巅峰的禁灵。
燕淮舒抬眸，只能看见这些凶残至极的禁灵，看不到任何一位九霄宗的弟子。
这种强度……难怪进来之前，李道乾会说那样的话了。
她停顿的这片刻间，所在的位置就已经被凶残无比的禁灵所包围。
燕淮舒深吸了口气，拎着大镰刀便往面前的那只二阶巅峰的禁灵头上砍去。
刀锋碰撞上禁灵的头颅的瞬间便被弹开了，她握着刀，接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抬头去看，那禁灵头上连道伤痕都没有。
而这样虎视眈眈盯着她，欲将她撕碎的禁灵，还有十几只。
……前所未有的难度。
燕淮舒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快速取出一瓶魂药吞服。
魂药刚入腹，魂力还未完全释放，边上另一只禁灵的手，就已经化作刀刃，劈砍向她的臂膀。
她顶着剧痛抗下这一击，无视动手砍她的禁灵，回身跳起，再度往那只二阶巅峰的禁灵腹部砍去。
试炼场内到处都是禁灵，灵气和魂力不断释放。
燕淮舒将呼吸放慢，闭上眼，在众多禁灵的围剿下，保持神智清醒，放大她那异常敏锐的触感，去探寻面前这只禁灵的弱点。
无数道强烈的罡风袭向她，多股魂力在空中交汇，企图撕碎她的身体。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从一开始的急促，慢慢缓和下来，到得最后，心跳声从耳畔消失。
燕淮舒骤然睁开眼，她抽出浑身澎湃的魂力，汇聚在斩月身上。
飞步上前，转身避开刺向她面中的长刀，硬抗几道爆裂的魂力。
她的四肢包括腹部，被这些魂力撕扯，出现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她在强烈的痛楚中，弯腰下身，一连斩出七刀。
斩月在她的手中，被她挥出残影，远远看去，就好像是天上掉落的雪花。
她游走在这凛冽的刀锋之中，每一刀都砍在了那只二阶巅峰禁灵的腹部。
双臂因过于用力而脱臼，虎口断裂，她在禁灵魂力将她绞杀前，剖开对方腹部。
哗——
腹部断裂之时，眼前的禁灵也化作了碎片。
她以身受重伤的代价，动作漂亮地击杀了一只二阶巅峰的禁灵。
可这还没完。
燕淮舒回头，下一只禁灵已经袭击到了面前。
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蜂拥上来的禁灵再度将她逼入绝境。
和之前每一次都不同，这次宗门试炼，让燕淮舒仿若置身在了多年前的战场上。
每一步都是凶险，身边全都是敌人，只要稍有不慎，她的头颅就会立即被这些禁灵碾碎。
无休无止的厮杀，她的血、禁灵的血将地上的尘土都给染成了深红色。
她也从一开始的吸收魂药恢复，变成了杀一只吸一枚灵核。
魂力不断受到冲击，她的脑子却还仍旧保持着清明。
这场厮杀持续到第三个时辰时，燕淮舒已经不需要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的心神去找寻禁灵的弱点。
她在厮杀中成长，触感越发灵敏，到得最后，几乎可以一眼勘破禁灵弱点，上手斩杀。
然而，不断强盛起来的灵魂，也无法真正缓解局面。
试炼场内的二阶禁灵，就像是永远都杀不完一样。
第一批还没杀完，第二批便已撕破虚空出现在了面前。
燕淮舒身上的伤势不断愈合，复又再次受伤，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她此刻也终于明白，九霄宗为什么要让弟子通过试炼，再行进入逆灵界了。
真正的逆灵界，只会比试炼场恐怖百倍千倍。
试炼场的禁灵是分批出现，逆灵界的却不会顾及你的死活，试炼场围剿他们的都只是二阶禁灵，逆灵界内却是遍地高阶。
她作战经验丰富，经历过大小战役无数，在这无穷尽的厮杀中，也感觉到了深切的疲倦。
更别说那些未曾经历过这等厮杀的弟子了。
第二关开启后，试炼场不断有人退出。
法阵连同整个试炼场，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岳青红的声音。
“紫竹峰李珂，重伤退出。”
“越海峰张曦月，重伤退出。”
……
这中间，甚至还夹杂着几个来不及触碰玉牌，就被蜂拥而上的禁灵斩杀的弟子。
他们的弟子玉牌与试炼场的法阵相连，若是承受不住，可触碰玉牌传送离开。
这是试炼开启前岳青红告知他们的。
然而这场试炼的难度还是远超出这些弟子的想象，修为较低的筑基初期，在第二关开启后，几乎都遭到了淘汰。
来试炼场围观的弟子众多，看着之前意气风发的弟子们，一个个被人给抬了出来，这边围观的一众弟子心情都尤为沉重。
江琴也在这些人中间，此刻她也终于清楚，她的师尊为何不让她参与宗门试炼了。
这试炼太过残酷，抬出来的好几个弟子，身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残缺。
像他们这样的修士，若能顺利晋升到金丹期，残缺的身体还能恢复正常。
可筑基到金丹这一步，寻常人一走就是几十年。
修仙之途，自来都残酷非常。
他们还要面对逆灵界和天域城的夹击，就更加注定了此行艰难。
好消息是，她一直都没看到燕淮舒的身影。
说不准，燕淮舒真的能创造一个奇迹，以一阶灵师的修为，通过宗门试炼。
外边的人看得心惊肉跳，里边的人则是被无休止的厮杀折磨得疲惫不堪。
是身体上的疲倦，也是心灵上的。
没有人能在这种强度的厮杀下，保持无动于衷。
就连楚砚函这种修为能力顶尖的，都已经累到极致。
而此时，距离他们进入试炼场中，仅仅只过去了一个白天。
他们还需要在这种高强度下，撑过六天六夜，才能算是通过试炼  。
楚砚函且战且退，这些二阶禁灵对他来说，并不难杀，他运起剑法，轻易就能斩杀一片。
问题在于他们根本就杀不尽，杀不完。
像暴雨溅起的泥点一样，才擦干净，便又再度卷土重来。
他身处其中，察觉到了些许不妙。
伴随着他杀的禁灵越来越多，出现在他身边绞杀他的禁灵，也变得越来越强。
从一开始少量的二阶巅峰，到如今围上来杀他的，几乎全是二阶巅峰。
再这么继续下去，他怀疑会出现三阶的禁灵。
二阶巅峰的他还能斩杀一片，换成三阶的，他也支撑不了多久。
楚砚函有心想要往其他弟子身边靠，入试炼场前他观察过，入门考核时表现极佳的燕淮舒、徐鸣和张怡人三人都参与了这次试炼。
要是能与他们三人汇合，他们或许还能有通过试炼的机会。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根据当时燕淮舒破除幻境的方向，不断往后退。
率先见到的，却不是燕淮舒。
而是重伤的徐鸣。
徐鸣和张怡人在天色彻底暗下来前，便已经汇合了。
他们二人当初在入门考核时，还联手斩杀过一只三阶禁灵。
如今却被这源源不断的禁灵群，折磨得遍体鳞伤。
徐鸣带在身上的回灵丹全部吃完，伤势来不及恢复，被几只禁灵联手重伤。
张怡人像护着他往后退，又遭到了旁边禁灵疯狂的围剿。
几次下来，她也负伤严重。
两个人艰难支撑之时，楚砚函出现，替他们扫除了面前这一批禁灵。
张怡人神色都麻木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嘶哑地向楚砚函道谢。
“你们可有看见燕淮舒？”楚砚函问。
“没有。”徐鸣摇头：“这些禁灵太恐怖了，她是灵师，真的能支撑到现在吗？”
楚砚函点头：“岳师叔未曾提及过她的名字。”
没有重伤，没有死亡，人就一定还在试炼场中。
楚砚函话音刚落，便看到一道冷芒刺破黑夜。
黑夜里，一道绯色的身影疾速滑过，她步履轻松，身姿洒脱，那把散发着冷芒的黑色大镰刀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二阶灵核！
一眼望去，至少有上百颗，且全都是散发着独特星芒的二阶巅峰禁灵的灵核！
张怡人循声望去，看着那把仿若缀满繁星的大镰刀后，人都呆滞了。
“她、她真的是一阶灵师吗？”怎么看着比正常的修士还要强上许多啊？？？

第16章 灵图能当武器使
试炼场内漆黑非常，天边不见星月。
燕淮舒将灵核挂在镰刀上，就是为了找到试炼场上的其他人。
楚砚函与她联手，将追击她的那群禁灵斩杀。
周遭疯狂的禁灵死亡大片，给了他们短暂的休整时间。
徐鸣受伤严重，楚砚函给了他一粒回灵丹，他服用后原地坐下调息伤势。
张怡人则是浑身脱力，坐在地上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燕淮舒没有与他们多寒暄，上来便直奔主题，她定声道：“这些禁灵，都是被试炼场中的阵法输送进来的。”
“只要阵法还在运转，这些禁灵便永远都杀不尽。”
楚砚函闻言微顿，他原本想说，他们这里有四个人，可以轮番守夜，大家交替休息。
这样也好保存体力到明日。
眼下看来，燕淮舒怕是有别的想法。
张怡人转头看她：“你的意思是？”
燕淮舒神色平静地道：“我找到了通往阵法中心的路。”
“你想毁阵？”徐鸣倏地睁开眼，神色紧绷地道：“这种大型阵法，通常都很难被彻底毁掉。”
“如今我们四人汇合，完全可以联手抵御禁灵，在这第二关中存活下来，去阵法中心……谁都说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燕淮舒眼眸微抬，问他：“今日只是试炼的第一日，以今日的情况来看，你觉得我们能够支撑到第七日？”
“不行。”回答她的，是张怡人，她看了徐鸣一眼，沉声道：“我们身上的回灵丹，几乎已经消耗殆尽。”
进来之前他们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还是小觑了宗门试炼的难度。
刚进入第二关时，对情势判断不足，导致他们没有合理规划好手中丹药。
持续下去，别说第七日，他们只怕是连第三日都撑不到，便要被送出试炼场了。
“毁阵一事，你有几分把握？”好不容易有机会参与试炼，张怡人也不想轻易放弃。
“不到三成。”燕淮舒抬眸看向她：“加上你的话，应该可以到五成。”
她之前所在的位置离这边很远，这一路上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其他九霄宗弟子。
可他们中间，并没有擅长阵法的人。
燕淮舒和她不熟，但刚才过来的时候，她便注意到了脚下那个简朴的阵法。
她就是燕淮舒要找的人。
张怡人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我的修为不高，无法破解高阶阵法。”
她前几日才刚突破到筑基中期，试炼场内所用的阵法等级很高，不是现在的她能够破解得了的。
楚砚函皱眉：“宗门设置了阵法，便不会让人轻易毁去，除去品级外，这阵法内必定还设有阻碍。”
以他们现在的修为，几乎是没办法做到毁阵的。
面前的人神色冷静，提刀斩杀了一只扑上来的禁灵，轻声道：“既是没办法彻底毁阵，那……毁掉其中一个阵眼呢？”
另外三人同时看向她。
燕淮舒捏碎一颗灵核，轻闭上眼。
一整天的厮杀，让她的灵魂触感不断得到增强，此刻阖上双目，出现在她面前的，就不再是狂暴的禁灵，而是一团团凝聚的魂力。
她凝聚浑身魂力，有意识地往外探。
高台上的岳青红见状，忍不住道：“她不过才一阶，竟已经能将精神附着在魂力上了。”
用修士的话来说，这叫精神力外放，要达到这个境界，至少需要元婴期。
灵师的话，因为魂力本身也是一种精神力，能否将魂力活用，就得要看个人领悟了。
“她的魂魄天赋确实不一般。”戴冥道。
他们说话时，燕淮舒已经顺利找到了整个阵法最为薄弱的一处阵眼。
她没有修为，其实是无法勘破阵法的，但她灵魂感知过于敏锐，又极善观察。
试炼场内到处都是躁动的禁灵，她探寻到躁动来源于五个极其分散的方位。
她的魂力漂浮在空中，被禁灵尽数绞碎。
这个过程对旁人来说很是危险，燕淮舒却通过这种方式，探出了五个方位的禁灵大体的品阶。
伴随着时间推移，出现在试炼场的大部分都是二阶巅峰的禁灵，只有东南方向的躁动点，涌出的还是一些二阶初期、中期的禁灵。
不出意外，这里就是阵法中最薄弱的一个阵眼。
她再度睁开眼，沉声道：“我探寻到了最弱的一处阵眼。”
“如何，要一起吗？”
张怡人静默片刻，她心中也在犹豫，继续下去，他们也没有通关的可能性。
她是最了解阵法的人，如果燕淮舒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只要能找到那处阵眼，并将阵眼毁掉，这个阵眼处便不会再出现禁灵。
这似乎，是眼下他们唯一的活路了。
她思及此处，不再犹豫，沉声道：“带路吧。”
是死是活，总要拼一下试试。
楚砚函看了眼天边，根据他的推测，等到天明时分，试炼场内必然会出现三阶禁灵。
他拼尽全力，能击杀掉一两只三阶初期，可如果三阶像今夜的二阶巅峰一样泛滥，他也难以承受。
这次参加宗门试炼的，也有金丹期的弟子，但他与那些人并无往来。
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燕淮舒提议之事，不是不能尝试。
楚砚函当机立断道：“我也一并同去。”
见他也同意了燕淮舒的提议，徐鸣咬牙起身：“走吧。”
四人达成一致，由修为最高的徐鸣和楚砚函开路。
他们在漆黑的夜色里，按照燕淮舒所指的路线，往东南方向的阵眼处走去。
这个方向活跃的二阶巅峰禁灵众多。
徐鸣到底伤势未愈，反应不比平时，刚开始深入禁灵包围圈时，很是混乱。
四个人凑在一块，还没有楚砚函一个人走动得快。
可没走出去几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徐鸣和张怡人二人的修为都不低，之前苦苦鏖战，是因为他们无法直接勘破禁灵弱点。
楚砚函可以，但他灵图刚突破一阶，灵魂感知较低。
燕淮舒加入后，她几乎一眼就能勘破面前数只禁灵的弱点，由她动手，张怡人在她的镰刀上施加阵法，一刀挥砍下去，便能直接斩杀二阶巅峰。
徐鸣得她提醒，不必与禁灵缠斗，直奔弱点而去，速度提升了近乎一倍。
他们四人组成了三把尖刀，笔直地刺入这躁动的禁灵中间，仅耗费了一个多时辰，便抵达了东南方向的阵眼处。
“如何，能破吗？”燕淮舒斩断禁灵的头颅，低声问张怡人。
这个地方处于阵眼外围，再往里走，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张怡人站在这复杂的阵眼前，手中飞快地推算着阵法。
她额头、鼻尖都满是汗水，神色有几分难看地道：“光是这个阵眼，便达到了三品高阶。”
覆盖整个试炼场的法阵，应该至少是个五品。
大型阵法，所用禁制太过复杂，三品对她来说是难了些，但也还是有机会破解的。
张怡人就地坐下，抬头对身边的几人道：“我试试看能不能破解阵法，周围的禁灵就交给你们了。”
她说完，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型沙盘，开始快速推算阵法。
就在她坐下的这瞬间，燕淮舒忽而抬头，看向远处，她面色冷沉下来，道：“那是三阶禁灵？”
那只禁灵一出现，楚砚函也感受到了，他神色难看非常，沉声道：“三阶中期。”
他在入门考核内斩杀的两只禁灵，都是灵智未开的三阶初期。
眼前的这一只，很明显是开了灵智的。
隔着夜色，看得不甚分明，只能瞧见对方那两个火红色的眼球，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这边看。
离得较远，楚砚函看见那只禁灵轻挥手，周遭的二阶禁灵便跟疯了似的，连成一大片，带着身上狂暴的魂力，往他们……主要是往张怡人的方向轰砸下去。
“这禁灵是这处阵眼的守卫。”徐鸣抬手，召出三把长剑，将面前的几只禁灵刺成血球。
他脸色难看地道：“怎么办？能杀吗？”
话音刚落，就见那只三阶禁灵伸手在空中一握。
轰！啪！
十来只二阶初期的禁灵轰地炸开，团成了一个掺杂着大量魂力的赤色血球，黑色魂力如同灵蛇一样缠绕其上，黑红交映着，将大地点亮。
刚才围在他们身边的二阶禁灵，都受到了魂力震慑，退开了些许。
楚砚函还算有些见识，他脸色难看地道：“血咒术！”
“血咒一开，我们的魂魄皆受到吞噬，若不尽快将它击杀，我们都会死！”
他说罢，没有任何犹豫，祭出一把血红色的长剑。
长剑一出，发出阵阵嗡鸣，劈开长空往那三阶禁灵的眼球上刺去。
徐鸣咬牙，一鼓作气召出七把长剑，锃亮的剑刃如同碎片一样，带着狂暴的灵力劈砸向那只三阶禁灵。
轰！
黑红交映的血球在空中炸开，将徐鸣召出的几柄长剑全部震碎。
徐鸣心脉受损，口中喷出大量鲜血。
楚砚函的血色长剑则是在禁灵眼球前停住，冲天而起的黑色魂力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运起灵力，一剑劈开萦绕着的魂力，同步开启灵图。
灵图-控灵术。
金色灵图闪耀的一瞬间，三阶禁灵如同被摄住了魂魄一般，动作停滞了一息。
下一刻，禁灵暴起，冲破控灵术束缚，那长着尖锐利爪的手划破黑夜，往楚砚函的天灵盖轰砸下去。
砰——
楚砚函灵图受损，眼前发黑，只能运起浑身的灵力抵挡住禁灵这毁灭性的一掌。
咔！
利爪被血色长剑拦截，尖锐的爪子刺进他的后背。
背上传来的剧痛，让楚砚函恢复了片刻清明，从灵图受损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运转灵力，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抬手将剑刃刺进了禁灵的掌中。
这一剑刺得很深，禁灵痛不欲生，后退半步，那如同两颗血色大球的眼睛上，爬满了黑色魂力。
就这瞬间，这只禁灵后背打开一道豁口，疯狂吸纳附近的二阶禁灵。
被吞噬的禁灵化作黑色的魂力，充斥着它的身体。
这只禁灵竟然通过吞噬同伴，强行将修为提升至三阶后期！
楚砚函魂魄受创，站立不稳，半跪立着撑着手中的长剑。
他是第一次使用灵图，他的灵图品阶太低，才召出来便被禁灵反噬，导致他魂魄出现离体状态，飘忽的魂魄受到那只禁灵的牵引，眼看就要被其吞噬。
徐鸣强忍剧痛，再度持剑上前，顶着巨大的压力，绕向禁灵侧方，召出数把小剑，小剑残影重叠，化作铺天盖地的碎片，卷曲着刺向禁灵赤红的眼球。
楚砚函趁此机会吞服了一瓶魂药，魂药入体，离体状态消失，他再度持剑上前，与禁灵缠斗在了一块。
从这只禁灵出现，到徐鸣、楚砚函二人先后受伤，前后也不过几息的时间。
那只禁灵一开始召出的那个黑红交映的血球，对燕淮舒造成了极大的压制效果。
她额前冷汗直流，眼前模糊一片，手脚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魂力不断消散。
这便是楚砚函口中的血咒术。
对她这样没有修为的低阶灵师，造成的伤害几乎是毁灭性的。
她靠着手里攥着的灵核稳住身体，没有被其一口吞噬，但仍有一种泰山压顶的窒息感。
她只能佝偻着身体，拼命压制住那股反胃作呕的感觉。
还没进入逆灵界，禁灵对她的压迫力就已经到达极点。
燕淮舒感觉额头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来。
她伸出手去触碰，只摸到了满头温热。
她轻抬头，看向了远处，那只三阶禁灵又召出了一个黑红大血球。
而她的身体，在这爆窜的血咒术中，隐隐出现了崩坏趋势。
再这么下去，不等楚砚函和徐鸣联手将禁灵斩杀，她就会先一步暴毙身亡。
思维混乱，浑身钝痛和层层重压下，燕淮舒听到了岳青红的声音。
“燕淮舒，你可要退出试炼场？”
燕淮舒扯了扯苍白的唇角，声音轻若游丝：“不。”
高台上的岳青红紧皱眉头，傍晚过后，李道乾和一众合体期的强者，都被宗主召去商议要事了。
李道乾不在，她这么强撑着，怕是要死在试炼场上。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事告知李道乾，就听到旁边的白若赢诧异道：“她开灵图做什么？”
燕淮舒和楚砚函不同，她没有直接使用召灵术。
只是把自己的灵图放了出来。
黑夜里，她的灵图闪烁着阵阵金光，燕淮舒用尽浑身的力气，同时吸取了五枚二阶巅峰的灵核。
哗啦啦。
她的灵图在剧烈的魂力冲击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同一时间，大量灵气涌入她的体内。
灵气暴涨，让那只三阶禁灵召出的大血球停滞下来，萦绕在血球上的黑色魂力震颤。
燕淮舒在这片刻间，顶着身体不断愈合又崩裂的剧烈痛楚，在禁灵大山一样的压迫力下，疾驰向前。
她手指扭曲，已无法挥动那把斩月。
跟在她身侧的，是她召出来的灵图。
九霄宗的灵师授课时说过，灵图是灵魂的产物，召出来时，不能离开魂魄太远。
灵图能去的最远距离，只能是她身体的五丈以内。
五丈。
燕淮舒拼尽全力往前冲了三步，在旋涡一样搅动的巨大血球震慑下，抬起手。
用尽浑身力气，将她的灵图，笔直地送进了那禁灵后背的豁口中。
滋滋滋。
灵图像荒原里的野草一样，由金转为赤红色，熊熊燃烧起来  ，带着她吞没进去的五枚二阶灵核的魂力，轰地一下裂开。
咔、擦！
灵图龟裂之时，巨量魂力喷涌而出，面前的三阶禁灵在顷刻间化作碎片。
漫天碎片飞舞，一颗闪烁着红色光辉的三阶灵核，落到燕淮舒的面前。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握住了这枚灵核。
一抬眼，就看见自己那张如同蛛网一样碎裂开的灵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复正常。
燕淮舒扯了扯唇角，头晕目眩到无法站立，她倒在血泊时还在想。
看来她赌对了，灵图真能当武器使。

第17章 逆灵界见
楚砚函二人皆被她的动作惊到。
“你不要命了？”他快步上前，查探燕淮舒灵图的情况。
三阶灵核内蕴含的魂力霸道，她灵图在转瞬间已经修补好了大半，只因刚才险些炸开，还是留下了几道深痕。
这种情况下，她魂魄不可能不受影响。
楚砚函神色难看：“若刚才没有将那禁灵击杀，死的人就会是你。”
灵图破碎，她会直接魂飞魄散。
燕淮舒还保有一丝清明，她魂魄受到剧烈冲击，脑袋浑浊胀疼，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搅得她几乎昏厥过去。
灵魂不是身体，几乎是不会出现什么痛觉的，可遭遇到严重冲击时，所造成的幻觉、那种剧烈的撕扯感伴随灵魂抽离的感觉，说不上痛，却能让人生不如死。
楚砚函刚才就经历过这种感觉，但他承受的冲击，远不如燕淮舒。
可面前的人瞳眸已经有些涣散，面色也苍白至极，此时靠坐在身后的树干上，浑身都在颤抖，神色却一派云淡风轻。
她声量很轻，唇边勾着一抹笑，黑眸微转，与他对视：“就是惜命，才会尽力一搏。”
她的命，她自己来救。
楚砚函微怔，漆黑的夜里阵法闪烁的金光，像揉碎的星辰染在她的脸颊上。
燕淮舒恢复了些许力气，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固魂丹服下。
固魂丹本就有稳固魂魄、镇住狂躁魂力的作用，服用下去后，魂魄的撕扯感放缓许多。
燕淮舒闭上眼，释放出魂力，将体内那些疯狂拉扯鼓动着她的多股魂力尽数吞噬。
楚砚函和徐鸣二人交替击杀围剿过来的二阶禁灵。
等到天方露出鱼肚白，燕淮舒方才睁开眼睛。
楚砚函看了她一眼，入试炼场时，她才刚突破一阶，昨日汇合时，便已达到了一阶中期。
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内，她便达到了一阶后期。
距离一阶巅峰仅一步之遥。
他从前也见过不少灵师，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她这般晋升迅猛的。
一夜过去，燕淮舒身上的伤势也几乎痊愈，她神色清明，起身看向身后的张怡人。
张怡人一晚没睡，人看着比跟三阶禁灵生死搏杀的他们三人还要憔悴。
面前的沙盘已经被她推翻无数次，却还是没得到一个破解阵眼的办法。
燕淮舒抬眼看向天边。
远处的山峦被橘红色的晨光笼罩，破晓时分，太阳将要钻出地平线。
时间越久，出现在试炼场内的禁灵便越发强势。
他们几人合力，还能在二阶巅峰的围剿下存活，一旦出现三阶，这里的四人，除去楚砚函外，都无法继续在试炼场内存活。
天光大亮，周遭的禁灵隐隐变得越发狂暴。
推算了一整夜的张怡人起身，她看着前方仍在抵御禁灵围剿的另外三人，咬牙走到阵眼前。
她调动浑身灵力，抬手开始设下禁制。
组成这个阵眼的阵法对她来说还是过于高阶了些，推演一夜得出的结果，她自己也没什么把握。
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五光十色的阵法不断亮起熄灭，然而那金纹密布的阵眼，还是没受到任何的影响。
张怡人额上满是汗水，灵力耗光后，摸出一颗中品灵石快速补充灵气。
在接连打出七八道禁制后。
前边击杀一连串二阶禁灵的燕淮舒听到嗡地一声脆响。
她回头，就见那金纹遍布的阵眼被张怡人破开了一个豁口。
豁口出现时，大地震颤，面前阵阵白光划过。
等她再抬眼，刚才躁动疯狂的大批禁灵，直接消失在了眼前。
阵眼损坏，传送进来的禁灵全部被传回，天地都安静了下来。
“成……成了！”张怡人又惊又喜，朝他们挥动着手。
徐鸣长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
他抬脚，想往张怡人那边走，却被楚砚函伸手拦住。
徐鸣神色微变，顺着楚砚函的视线往远处眺望，这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几个金丹期的九霄宗弟子。
他们在这里鏖战一夜，几经生死，如今才刚把阵眼破了，就招来几位不速之客。
燕淮舒对此倒并不意外。
阵眼破除后这边的禁灵尽数消失，这么大的动静，这些修为高的弟子怎么可能探测不到。
顺着踪迹摸到这里，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这几人里，修为最低的也有金丹初期，以他们几人的修为，是绝对无法与对方为敌的。
气氛紧绷，双方都神色戒备，那几个金丹期的弟子对视了几眼。
“走吧，欺负几个刚入门的弟子算什么。”为首的那名金丹中期的弟子率先转身，他身后的几人见状，便也跟着离开了这边。
徐鸣长松了一口气，看着这些人消失后，这才小声道：“这位师兄倒是个明事理的。”
他却没注意到，那人转过身前，扫了旁边静坐着的燕淮舒一眼。
燕淮舒其实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在离张怡人最远的方向，释放了些许的魂力。
如果刚才那些人不走，亦或者是起了些什么别的心思，她会将浑身的魂力散出去，把离这边最近的禁灵，全部都给牵引过来。
她在昨日的连番厮杀后，发现她的魂力可以延展得更广了。
刚入试炼场时，仅能探寻得到几里外的动静，找到这处阵眼，都是一点点探索着过来的。
如今，似乎可以蔓延到十里以外了。
张怡人破坏的阵眼有限，只是他们附近几里的禁灵不再进行传送，这个范围以外，仍有大批禁灵躁动不已。
也是张怡人破坏阵眼的时间把握得刚好，燕淮舒探寻到外边的禁灵已经暴涨到了三阶中期。
这几人虽强，却碍于宗门规则，无法对他们直接下手。
而且……
燕淮舒扫了眼楚砚函，里边的有几人，也未必是楚砚函的对手。
只要楚砚函抗住片刻，她招来大批强悍的禁灵，最坏的结果，大概就是在场所有的人都无法通过试炼。
她不清楚对方有没有洞悉到她的想法，还是有些别的什么忌惮。
总归没有上来直接动手，便是件好事。
燕淮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她没把刚才的打算告知其他人，楚砚函隐隐有察觉到什么，却也没有点破。
他们几人留在这阵眼处，休息调整了几日。
这几日里，楚砚函还与张怡人联手，利用这里复杂的阵法，前后牵引了几只三阶初期的禁灵过来，将其绞杀。
燕淮舒和徐鸣在旁边也帮了不少忙，斩杀得到的灵核，按照各人出力的不同划分，几天下来，也有了不少的收获。
值得一提的是，那几位金丹期的弟子，后边又折返回来过一次。
不过没有踏入他们的阵法内，而是远远地停留了片刻，似乎只是借了这边的地盘调息恢复灵力。
只停留了两个时辰便动身离开了。
除此以外，便再无人出现在这边。
燕淮舒一开始以为，是他们待的这个阵眼位置太过偏僻，所以才没什么人过来。
直到第六天傍晚，岳青红的声音突然在试炼场内响起时，她才知道，整个试炼场，目前只剩下十七人存活。
十七人。
没记错的话，当日进入试炼场的弟子前后加起来，共计两三百人。
如今居然只剩下十余人。
楚砚函道：“参与试炼的弟子中，一共有十二名金丹期。”
张怡人
惊声道：“这……存活到今日的，除去我们几人外，几乎全部都是金丹期？”
“不错。”楚砚函沉声道：“其实在二三十年以前，各仙宗对于进入逆灵界的修士，都有明确规定。”
“修为必须达到金丹期，或者是成为三阶灵师，方才可以进入逆灵界。”
“这些年逆灵界内的情况逐步恶化，强势的高阶禁灵不断冒头，为了让弟子们加快修行速度，方才改为了由各宗门设立宗门试炼。”
“通过试炼者，便有机会进入逆灵界。”楚砚函微顿片刻，方才道：“但到目前为止，能顺利通过试炼的，大部分还是金丹期。”
筑基期的弟子是有，但不多。
像燕淮舒这样的一阶灵师……更是闻所未闻了。
旁边两人听到这话，皆是下意识看向燕淮舒。
不知道是不是受她吸收过多魂力的影响，燕淮舒这几天都有些倦倦的。
她闻言，轻抬起眼皮，淡声道：“还没结束。”
另外三人同时看向她。
“这只是第二关。”燕淮舒抬眼看向远处，伴随着时间推移，目前活跃在外边的禁灵几乎都达到了三阶巅峰。
第二关的最高阈值，应该就是三阶巅峰了。
她眼眸微转，神色平静地道：“宗门试炼最难的，应当是第三关。”
见他们三人神色紧绷，她轻声补充道：“而且不出意外的话，第三关会将我们强制分开。”
第一关考验的是心智坚定与否，第二关禁灵太多，围剿厮杀下，一个人是硬扛不住的，所以需要的是联手作战。
那到第三关，燕淮舒猜，这最后一项注重的，应当就是逆灵界生存最重要的个人能力了。
她闭上眼休息前，淡声道：“都走到这里了。”
“好好调整状态，我们……”
“逆灵界见。”

第18章 离开的办法
翌日清晨，天明时分，燕淮舒就感觉附近那些剧烈的魂力波动消散了。
四周静悄悄的，在阵法内打坐修整的四个人，身上都冒出了白光。
试炼场的大型传送阵开启，第三关试炼正式开始。
面前的景物飞速往后撤，眼前黑了片刻，燕淮舒轻闭上眼，等到眩晕感消失，她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满地枯枝烂叶，天边一轮红日慢慢升起，早已失去生机的树干上，似乎还残留着血迹。
各种暴躁的魂力交织在一块，却看不到任何一只禁灵的身影，四周一只活物都没有，只有风卷起地上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气氛诡异而又危险。
“试炼场最后一关开启。”岳青红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耳边：“通过试炼的方式共有两种：一，存活至明天上午。”
“二，找到出口从最后一关离开。”
“试炼开始。”
岳青红的话音刚落下，燕淮舒就感觉到了多股强烈的魂力波动，距离她非常近。
她微顿，转身便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处枯木林占据的范围很广，她走了半个时辰，都没找到出去的路。
倒是在半路上遇到了两个二阶禁灵的伏杀。
没错，是伏杀。
燕淮舒轻喘着气，收起斩月，将地上的两颗灵核捡了起来。
她右臂负伤，渗出了大量鲜血，背上也有几道伤痕，状态竟是比刚入试炼场时还要差。
被她斩杀的两个禁灵，不过只是二阶初期。
在第三关开启前，她斩杀二阶巅峰都毫不费力。
会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燕淮舒自身如何。
问题出在这些禁灵身上。
燕淮舒眼眸轻垂，看向受伤的手臂，第三关的禁灵，是人。
之前她遇到过的所有禁灵，包括第二关阵眼前的那个，全都是兽型禁灵。
这些禁灵要么没开灵智，开了的也算不得多么聪慧。
可活人禁灵不同，他们不光会思考能说话，且还能运用术法。
若不是对方使用的都是魂力，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哪里钻出来的修士。
他们的术法，还会对魂魄造成伤害。
燕淮舒刚才逼出了这两个禁灵的杀招，其中一人使用的咒法，很像楚砚函觉醒的控灵术。
她在那瞬间，魂魄受创，神思与身体分离，魂力险些使用不出来。
幸得她手中始终握着一枚灵核，吸收的魂力冲击了她的魂魄，让她清醒了过来。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想起试炼刚开始时感受到的强大魂力。
对方至少达到了三阶巅峰，且还不止一道气息。
活人禁灵太过强势，若是撞上对方，她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她心里想着事情，没有第一时间吸收魂力恢复伤势，身上沾染了些血腥味。
等她理好思绪抬眸，这一眼，便看到面前的枯树莫名离她近了几分。
燕淮舒眼皮一跳。
焦黑的树干上不断流出黑色的血液，离近了看，像是一只眼睛，那眼睛里满是垂涎和贪婪之色。
燕淮舒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抽出斩月，魂力汇聚在刀刃，用力一挥。
哗——
面前的枯树被她一刀劈开，露出了里面腥臭的黑色血液。
然而只是短短的片刻之间，砍断的枯木竟重新抽出新芽，长出了一截灰色的躯干。
树干之上，出现了第二个流淌着血液的眼睛。
燕淮舒心头发沉，回头望了眼，发觉身后那几棵原本离她很远的枯树，此刻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势，在往她的方向靠拢。
这第三关，不仅有禁灵中最强的活人禁灵，竟然连树林里的枯树，都是禁灵。
植物类禁灵，这也是她此前没见过的类型。
这就意味着，她陷在了一个处处都是危险的地方，往前走，有三阶活人禁灵镇守，往后退，便是无数的枯木。
打眼望去，根本看不到枯树区的尽头。
燕淮舒一边思虑着，一边往后退。
她每往后走一步，周围的枯树就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簌簌地跟了上来。
进入第三关后，她一直控制着用魂力探测附近两三步内的波动。
可她一直都没探测到这些枯树的魂力，便也察觉不出他们究竟是几阶禁灵。
难道植物类的禁灵，和活人、兽类的都不一样？
不，不对。
她想起她那便宜师父说过，禁灵本质上是念力形成的产物，通常情况下，植物哪怕真的有思考能力，也很难像是活人、兽类一样产生强大的念力。
没有感受到，那就是没有。
亦或者说……
面前看到的这些东西，并不是这禁灵的本体！
燕淮舒反应过来，直接看向了脚下。
这个地方各类魂力交杂，走到哪都能感受到一定的魂力波动，这等情况下，是很难分辨出每一股魂力的来源之处的。
可从进入第三关开始，她便一直隐隐感觉到一股魂力跟随着她。
不管她走到哪里，皆如影随形。
她之前还在想，会不会是活人禁灵发觉了她，在追踪她的踪迹。
如今看来，问题并不在那几个三阶巅峰的活人禁灵，而在脚下的土地。
燕淮舒抬眸扫向四方。
她所在的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什么枯树区，而是一只大型禁灵的躯干！
她脚下踩着的‘土地’，才是这只禁灵的本体！
今日是宗门试炼的最后一天，第一日来看热闹的许多大能今日都没能过来。
只有周长清和李道乾二人来了。
进入第三关不到一个时辰，试炼场内就只剩下了十五人，筑基期的徐鸣和一个金丹初期的弟子重伤退出。
燕淮舒是全场修为最低的人，且还是唯一一个灵师。
高台上的人，都对她很是关注。
周长清眯眼道：“她这般反应，莫非是察觉到了禁灵的本体？”
白若赢微顿道：“这么快吗？”
第三关试炼用阵法将每个人分割开来，但实际他们还是处在同一个区域内，只是无法越过阵法找到对方。
到目前为止，几个金丹后期的弟子，都没能发现试炼场的古怪。
“发现了也没用。”戴冥
沉声道：“第三关的试炼场，是四阶禁灵的身体。”
“她若分出魂力去探测禁灵，必定会遭到禁灵反杀。”
岳青红道：“这只禁灵生于幽夜，白日里多蛰伏，入夜后才会对他们下手。”
“禁灵残暴，若有不熟悉的魂力探入，不管白天黑夜都会将她绞杀。”
过早发现问题，不一定是好事。
“她对禁灵还是不够了解，此前击杀的那两个禁灵，临死前发出了魂力印记，那几个三阶巅峰的禁灵，已经快要找到她了。”戴冥道。
“这么看来，她这是陷入死局了？”周长清挑眉道。
李道乾冷眼看着底下，头也不回地道：“死不了。”
他人就在这，谁敢让他的徒弟死在试炼场里？
就在他们说话时，底下的燕淮舒做出了一个很多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并没有直接用魂力深入地底，去查探这只禁灵的深浅，也没有转身遁逃。
在静默片刻后，她再度取出斩月，将周围这几棵诡异的枯树全部砍断。
这些枯树跟第一棵一样，树干被砍以后，哗啦啦便要生出新的来。
燕淮舒却在此时动了。
她快步上前，用储物袋里放着的容器，取了许多这些黑色树干流淌的诡异血液。
她将容器捧在面前，一边走，一边往外倾倒血液。
重新生长出来的这些枯树哗哗作响，似乎有些焦躁。
她往前走，黑色的树木竟然直接散开了去，给她让渡出来了一条路。
果然。
燕淮舒注视着手里的容器，这些枯树不是禁灵，感受不到她身上的魂力波动，它们出现异动，是从她流血时开始的。
她猜测这东西只是长得像树木，实际上应该是这只禁灵的触手或者是其他，而辨认他们这些活人的方式……应该是通过味道。
底下的这只禁灵，应该出于某种昏睡的状态中，这些触手行事全凭本能，她用触手身上流出的血液遮盖自身的气味。
这些触手就会跟丢失了目标一样，任由她从这边通过。
方法有用，但持续不了太久。
燕淮舒怀疑，构成了整个试炼场的这只禁灵，修为应该远在他们这群人之上。
刚才进来时她用魂力探测，就险些被三阶巅峰的活人禁灵发现。
这等情况下，她不敢将魂力深入地底，去查探这只禁灵的底细。
最重要的是……既然将试炼场设在了这只禁灵的身上，那就代表着，这禁灵一定会苏醒。
她修为太低，在这里边拖延的时间越长，就会越发危险。
对她来说，想要通过第三关试炼，只能想办法离开试炼场，存活一天一夜并不适合她。
时间一下子变得紧迫起来，燕淮舒在离开刚才的位置后，又走了一个多时辰。
她已经尽可能地往外走了，但还是没有看到枯树区的出口。
甚至在多番尝试后，又回到了熟悉的地点。
这里的枯树被她砍断过枝干，生长出来的树干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和其他的枯树都不同。
她绕了很大一圈，多次避让开强大的禁灵的追踪，却再耗费许多精力过后，再度回到了原点。
这就证明，这个试炼场靠着两条腿，是根本走不出去的。
这不是迷宫，也不是一个真正存在的区域，而是这只禁灵所形成的一个单独的空间。
此时天光大亮，正是一天之中太阳最大的时候。
燕淮舒抬眸看向四周，发现这些诡异的枯树全都收拢了树干上的口子，没有再往外滴出黑色的血液。
此刻看起来，倒真像是一棵棵失去了生机的枯树一般。
燕淮舒滴落血液的手一顿。
她尝试性地将容器收回储物袋里。
周围还是安静一片。
那些枯树也不像是之前那样，兴奋贪婪地将她围住。
太阳正当空，禁灵的触手陷入昏睡。
太阳、天气……时辰？
这只禁灵的启动机制，跟时辰有关？
等等。
燕淮舒猛地抬头，看向了蔚蓝无垠的天际。
她好像知道离开这个试炼场的方法了。

第19章 晋升二阶
燕淮舒收回视线，光知道方法没用，她没有灵力，想要依靠自己破开结界离开试炼场，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站起身踱步，抬眼却看到灰白的树干上，多了几道不属于她的划痕。
燕淮舒抬步走到那棵树旁仔细打量。
三道纵横交错的剑痕，她使用的斩月刀，绝不会造成这样的痕迹。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他们这些参与第三关的弟子们，是不是仍旧处在了同一个地方？
虽说她从进入第三关以后，便没有见过其他人，可确实有好几次，她都感受到了强烈的魂力波动。
……总不能是试炼场内的禁灵自己和自己打了起来。
这第三关的试炼场还是建立在了一只品阶很高的禁灵身上，而进入第三关的一共有十七名弟子。
九霄宗难道还能为每个人单独设立一个试炼场？
先不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在第二关彻底结束前，也没人知道会有多少人能通关，这第三关的试炼场便不可能提前为每一个人准备好。
至于他们彼此看不见对方，很可能是因为宗门运用了复杂的阵法，将他们完全分隔了开来。
燕淮舒微顿，从储物袋内找出了一张传音符。
这还是之前师姐给她的，一直都没派上用场。
她不清楚这种可以使用魂力的传音符，能不能传到正常修士的手里，想了下，还是打算给楚砚函传信。
其他人能不能收到暂且不确定，楚砚函也觉醒了灵图，他是必然可以收到她的传信的。
她运起魂力，简单说明了下当前情况，抬手就将收录了她声音的传音符打了出去。
嗡——
秦淼给她的是高级传音符，正常情况下，可传递至少上百里。
可这道传音符飞出去一里都不到，就掉落在了地上。
燕淮舒把东西捡了起来，见符咒通体黯淡无光，已经失去了作用。
她眼眸闪烁，看来这试炼场内是禁止传音的。
那她还能用什么办法联系上楚砚函？
燕淮舒回身，看了眼那枯树上的剑痕。
洒落在枯树区的阳光偏斜了些许，再耽误下去，这些枯木只怕又要恢复此前的状态了。
她不再犹豫，手中翻飞，取出几枚灵核，随后闭上双眼，将她身上所有的魂力都释放了出去。
这个时候释放魂力，一定会惊扰到那些到处找寻她踪迹的活人禁灵。
但如果不这样做，她就没办法找到楚砚函。
有阵法隔离，肉眼看不到对方，魂力却是不一样的。
使用魂力后，她眼中所能看到的便不再是景物，而是各类交杂波动的光团。
燕淮舒不知道，她在这短短的几日内，便领悟到了许多灵师一生都无法感悟到的灵魂感知。
这种灵魂深处的感知力，让她能察觉得到范围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凡具备灵体的事物，不论是人还是禁灵，都能被她观测到。
她吸取着手中的灵核，飞快地向前掠进，她的魂力探测范围应当就是十里。
她持续不断地释放出魂力，引得附近的禁灵暴躁不已。
好在魂力探出去后，她同样也探测到了那几个三阶巅峰的不在这附近。
至少不在她的十里之内。
而她则是从天地万物混杂的各类魂力中，分辨出来了楚砚函残余在空中的魂力，顺着那处波动，一路疾驰至枯树区的另一侧方向。
刚走到这里，燕淮舒便看到了地上残余的血迹。
她追寻的速度太快，阵法来不及掩盖所有的痕迹。
这一滩血迹，正好印证了她的想法。
楚砚函就在这附近。
在她看不见的位置，很可能会再次与她擦肩而过。
高台上的九霄宗长老，是可以透过阵法看到所有人的位置的。
试炼场内的阵法会不断变幻，尽量保证里边的弟子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可这个燕淮舒，竟然通过灵魂感知找到了同伴。
“她
这灵魂的感知度可不一般，一阶就能进行魂力感知，且还能在试炼场那么动荡的环境下，找到楚砚函。”
戴冥神色复杂地道：“她应当是近些年以来，宗门内灵魂强度最高的弟子了吧？”
所谓的灵魂强度，其实就和修士身上的灵脉一样，是一种天赋。
灵脉越强的弟子，修行越是容易，灵师也是这个道理。
“……难怪屠师兄会这般看重她。”周长清双手抱胸，瞥向身侧的李道乾。
岳青红道：“试炼场内受阵法限制，她的魂力还惊动了附近的三阶禁灵。”
戴冥道：“楚砚函还无法做到灵魂感知，眼下并不知晓她的存在。”
还不光如此。
燕淮舒抵达前，楚砚函与三阶初期的活人禁灵鏖战，负伤在身。
他已经知道周围这些枯树的特性，此刻正打算离开这处枯木林。
燕淮舒感知到他的魂力状态不稳，波动极大，便清楚他受了伤。
但她所在的位置，如若跟着他往后退，就会正面撞上那头被她惊动的三阶兽型禁灵。
她只能上前拦住他。
有阵法相隔，她就算站在他面前，他也不可能看得见她，甚至可能会因为阵法变幻，直接越过她离开这边。
匆忙之下，燕淮舒直接召出斩月，注入魂力，在旁边的树干上写下一个大字。
她始终牢记着，底下踩着的这片土地才是那只禁灵的本体，所以选择将字写在树干上。
斩月造成的魂力波动，让楚砚函反应过来，他抬头看向前方，就见面前正中的那棵枯树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大字。
“燕。”
燕淮舒的姓。
他心头微怔，下意识地道：“你在附近？”
环顾四周，却连一个影子都没看见。
下一刻，树干上的字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字迹：“阵法。”
他们无法穿透阵法进行交流，时间紧迫，那头三阶禁灵不断靠近，燕淮舒没有直接与他解释，只匆忙写出一行字：
“击碎天上的结界，便可破阵离开。”
这个试炼场的出口，设立在了天上。
准确地说，是地上的这只禁灵和天上的结界一起，共同形成了这么一个空间，将他们和禁灵都困在了原地。
天上变幻的日光，其实就是唤醒这只禁灵的机制。
她没猜错的话，选择白日让他们进入，就是因为这禁灵白日被迫陷入沉睡，而等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禁灵就会被强制苏醒。
天边结界不仅可以调换日月，且还是唯一一个与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不搭边的存在。
她是灵师，先不说魂力能不能破坏掉结界，就算能……她也需要先飞到天上去破坏结界。
可她没有灵力，凭借自身武力压根不可能在天上停滞那么久。
唯一的办法，就是告知修士让他们去破界。
只要结界破掉，她便能有机会冲出这个试炼场。
燕淮舒的话，让楚砚函愣了片刻，他回过神来，抬眼看向了天边炙热的太阳。
出口在天上？
他们此前并肩作战，楚砚函对她也算有一定了解，清楚她心思敏锐，不可能无的放矢。
他在这枯树区停留几个时辰，也隐隐察觉到了这个地方不太对劲。
这会反应过来，他直接召出了自己的血剑，御剑飞至空中。
此前受伤被枯树包围，他就曾御剑逃脱，当时在空中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这会再看，也还是一样。
天上没有任何的阻隔，并不像燕淮舒所说的那样，存在着结界。
楚砚函运起灵力，试探性地往空中劈去。
哗——
血红的长剑落下，燕淮舒周遭的枯木发出哗哗响声，隔着阵法，她这里的枯木没受到波及，但也受到了些许影响。
上方的楚砚函一连斩出三剑，剑锋除了惊到地上的枯木疯狂地往他身下聚拢以外，再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也没砍到结界上。
他轻蹙眉，一时有些难以断定结界的方向。
底下的燕淮舒本想提醒她，没想到他那三剑激怒了那头不断逼近她的三阶禁灵。
禁灵轰地一下从旁边跳出来，尖锐的利爪直接穿透了她的后背。
燕淮舒反应很快，在禁灵扑过来时，她就已经提刀格挡，可三阶禁灵，哪怕是灵智不高的兽类，对她来说也实在过于强悍。
她释放出的魂力被对方一掌震碎，斩月汇聚魂力的一击，勉强卸掉了禁灵的三分力，让那利爪没有能够直接击碎她的心脉。
纵是如此，她也受了非常严重的伤，险些昏厥过去。
三阶和一阶之间，悬殊巨大。
结界她可以让楚砚函代替她去破，眼前的这只禁灵，却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了她。
高台上的几位长老皆是沉默不语，有人摇头感慨道：“可惜了。”
她若是再缓上几年，将灵图提上三阶，这宗门试炼对她来说，便如同囊中取物一般。
如今这个修为……是没有半点机会了。
周长清难得没有对李道乾冷嘲热讽，而是轻声道：“灵师的路，还是太难走了些。”
低阶灵师更是如此。
那边，岳青红打算第二次提醒燕淮舒，让她及时从试炼场出来。
没想到话还没能说出口，就见燕淮舒身上的魂力暴涨。
岳青红神色微变道：“她在做什么？”
数道目光汇聚在她的身上，李道乾一眼就看到了她握在手里的东西。
三枚三阶灵核。
他面上的表情消失，冷声道：“她要突破二阶。”
现在？
在三阶禁灵的绞杀之下，晋升灵图？？？
在场的人都是门中长老，也都见多识广，可胆子这么大的灵师，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试炼场魂力复杂，她还在生死攸关之际，这么晋升二阶太过冒险。”周长清皱眉看向李道乾，问：“可要将她送出试炼场？”
“不必。”李道乾沉默片刻，冷声吐出了两个字。
岳青红脸色微变，正欲劝阻，便看到周长清轻摇头。
燕淮舒眼前模糊一片，身上的血染红了她的发丝和脸颊。
她握着斩月的手都在发抖，整个人摇摇欲坠，只余下半口气，神智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她清楚自身状态，身体已是千疮百孔，可灵魂状态却是极佳。
她握着三枚第二关得来的灵核，感觉到浑身魂力蜂拥暴涨，暴涨的魂力催动她的身体在极快的时间内愈合。
大量猛烈的魂力冲击，却让她再次出现那种魂不附体的状态。
没让这状态持续太久，她便吞服了手里的最后一颗固魂丹。
魂魄从离体状态再度与身体契合的瞬间，她闭上了双眼。
暴烈的魂力乌泱泱扎入眼底，她眼前甚至出现了一些不存在的虚影，和喋喋不休的声音，这些影子和声音同步，想要将她拉入深渊。
她却在此时骤然睁开眼。
哗——
燕淮舒自己看不到，高台上的所有人却将她催动自身魂力暴涨，一口吞噬所有残魂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满场俱静。
金色灵图从她的魂魄中飞出，金光闪烁，第二颗星辰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亮。
燕淮舒，在重伤只剩下一口气，魂力高度透支的状态下。
吞魂晋升，成为了二阶灵师！

第20章 通过试炼
一瞬吞魂。
高台上的长老们都沉默了。
绝大部分的灵师在晋升时，都需要一个能让魂魄安定的环境，吞噬过程本就凶险，稍不注意就会被非自身的魂力反噬。
晋升时，需全神贯注和精力高度集中，对正常灵师来说，完成吞魂少则需要几日，多的可能持续一年甚至几年的都比比皆是。
要知道，灵师可不是修士，本身没有那么长的寿命，耗费几年时间进行吞魂，其难度可见一斑。
可这个燕淮舒……
她的灵魂强度究竟到达了什么地步？竟然可以做到瞬间吞魂。
“无极天宗的那个百年一见的灵师天才，也不过如此吧？”周长清道。
五境内有五个宗门，但真正能称为仙宗的只有
三个。
周长清提及的无极天宗便是其中之一。
和九霄宗灵师一脉的凋敝不同，无极天宗的宗主就是位八阶灵师，所以宗门里的灵师尤其强势，去年还收了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据闻这名无极天宗的天才弟子，就可以做到瞬间吞魂。
李道乾淡声道：“无极天宗那个，觉醒的是斩灵术。”
斩灵术是公认的最强灵图，迈步高阶后，不光可以斩杀禁灵，且还可以在千里之外斩杀人的灵魂。
修士也一样，身体修炼得再强，魂魄灭了，人也必死无疑。
“灵图异术是比不过，不过……你这徒弟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周长清笑道。
死战晋升就算了，进入二阶，她跟眼前这只禁灵也还存在很大的差距。
她一个灵图异术起不到作用的灵师，竟没有半点后撤的意思。
下方，迈入二阶后，燕淮舒的感觉变得越发敏锐。
一阶时她感触到的，都是朦胧的灵力波动，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布，界限模糊而又浑浊。
迈入二阶后，世界忽而变得清晰了许多。
灵魂感知里看到的东西，从斑驳模糊的一团乱麻，变成了略带浑浊的各色线条。
虽仍有混乱不清的地方，可化作线条的灵力波动，却能让她捕捉到魂力的每一处变动。
这是之前面对三阶禁灵时做不到的。
实际上她在第二关击杀那只禁灵时，都没办法具体感知到对方的弱点。
是在楚砚函和徐鸣二人与那禁灵作战时，隐隐瞥见一个与周围不同的光点聚集在对方后背上，才断定了那一处为对方弱点。
她的灵魂确实非常敏锐，但是在品阶不够的情况下，也没办法做到一眼勘破高品阶禁灵的弱点。
如今就有所不同了，她虽没办法一眼勘破弱点，但却在短暂的交手后，直接捕捉到对方的每个动作带起的魂力波动。
燕淮舒当即反应过来，那种独特的灵魂触感，会根据她的品阶而得到极大的提升。
她提刀上前，魂力注入到斩月刀中，这把在一阶时只能闪烁些许冷芒的三阶灵器，刀刃上竟是浮现了些许冷白的雾气。
雾气萦绕在她的身侧，带着些冰凉森冷的寒意。
“魂力实化。”戴冥猛地抬头看向李道乾：“师叔当真是大手笔。”
市面上的灵器数不胜数，但三阶以下能做到魂力实化的，可不多见。
这种特性一般都只会出现在四阶往上的灵器中，也是区别低品灵器和中品灵器的重要特征。
高台上的许多人都将其归功于那把灵器，只有李道乾自己心中清楚，满宗门的灵师，大概只有燕淮舒，能以二阶的实力催动斩月刀进行魂力实化。
真当魂力实化是什么大白菜？
这把斩月若放到他人手里，别说二阶，三阶后期都未必能用出这样大的威力。
包括他在内，都没有真正了解到燕淮舒的灵魂强度。
他当时把斩月给燕淮舒时，所告知她的，是她进入二阶便可以发挥武器的七成，然而现在事实告诉他，她到达二阶，就能直接可以发挥出这斩月刀的全部威力。
李道乾的想法无人得知。
他们只看见底下那只三阶禁灵，还是对燕淮舒有着极强的压迫力。
她被逼得不断后退，四肢都被禁灵利爪划伤。
血腥味四溢，引得周围逐步苏醒过来的枯树，将她重重包围。
燕淮舒浑身浴血，动作逐渐变得迟缓凝固。
这只禁灵体型太大，力道刚猛，每一击都能轻松将她击碎。
受身体限制，她应付得尤其吃力。
两边交手不过片刻间，她已经吸空了两枚二阶灵核。
正想着，巨大的黑影轰地一下朝她的脑袋上压下来。
燕淮舒飞速弹开，险险避开了去，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出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
她后背发凉，转身回眸，就见这只禁灵张着血盆大口，从口中吐出了一个浑浊不堪的光球。
爆裂强劲的魂力，将她的脸颊、手臂炸得千疮百孔，那个蕴含着恐怖威慑力的黑色光球，轰地一下往她脑门上砸了下来！
术法。
又是术法。
进入三阶后，不管有没有开灵智，这些禁灵似乎都会使用术法。
黑色光球弹出，所到之处遍地的枯树都化作腐朽。
燕淮舒鼻间萦绕着陈腐烧焦的味道，光球速度太快，没给她半点反应的时间，就已到了跟前。
这景象看着惊险万分，光球距离她的面庞只有一指的距离。
可就在这险境中，燕淮舒却感觉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异常的缓慢，她闭上眼睛后，甚至还能洞悉到这光球每一瞬变幻和行进的路线。
她反应过来，偏头、侧身。
轰——
蕴含剧烈魂力波动的光球在身后爆开，她的右边肩膀被魂力波及炸穿，耳边嗡嗡作响。
燕淮舒却仍旧没从那种奇特的状态中抽离，她黑眸落在面前的三阶禁灵身上，这一刻，身体和灵魂再度契合。
她的灵魂感知在极限的情况下尽数调动，配合她自身的作战经验，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内。
燕淮舒根据魂力波动，直接预判了禁灵的下一个动作和攻势。
她握着斩月，飞身疾驰。
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哗地劈下一刀，三阶灵器划破长空，将禁灵的手掌连根斩断！
“吼！！！”禁灵遭受重创，发出一声剧烈的嘶吼。
血盆大口张开，同时吐出三道巨型光球。
轰！！！
枯树枝叶翻飞，天地被这凶猛澎湃的魂力搅得黑了一瞬。
和光球一起的，还有漫天如雨一样落下的魂力刀刃。
这恐怖的魂力刀雨，将燕淮舒割得遍体鳞伤，她却好像没有知觉一般。
踩在刀雨里，起身爆砍，一刀劈断禁灵的臂膀。
这刀击中后她迅速回身往右边靠闪，再度躲过一道光球后，迎着第二道光球，起身狂劈，一连斩出三刀。
砰！砰！砰！
白色雾气轰地一下爆开，将光球包围，炸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燕淮舒的身影消失在了雾气中，禁灵暴怒不已，发狂地冲入未消散的雾气中找寻她的身影。
就是现在。
释放出浑身魂力，用斩月的白雾将自己全身笼罩的燕淮舒，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禁灵的身后探出。
她高举手中的大镰刀，将含在口中的三阶灵核咬碎，用尽浑身的力气，撕裂长空往下重重一劈——
噗嗤。
斩月闪烁着刺眼的白光从高空劈落，将这只三阶禁灵生生劈成了两半。
伴随着一声咔擦巨响，禁灵庞大的身躯化作了漫天碎片。
燕淮舒用力地喘着气，从空中落下时，伸手接住了禁灵的灵核。
同一时间，另一阵法内的楚砚函，在多次尝试调整以后，运起浑身的灵力，将血剑浑身染成了赤红色。
他抬起头，看向了天上的太阳。
整个天空之上，其实只存在了一个东西，那就是这个高高悬挂的太阳。
结界不在半空中，那便只可能是这个东西了。
他往天上的方向疾驰而去，带着这把蕴含巨大威势的赤红长剑，用力斩向太空赤红的太阳。
咔！
结界受创，发出一声巨响，在试炼场内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摇晃之感。
燕淮舒刚刚才脱险，也顾不上休息调整，动荡出现的瞬间，她再度拎起手中的斩月。
刚才与三阶禁灵那一战，让她真正了解了手里的这把武器。
斩月之所以称为斩月，便是因为在魂力足够的情况下，她可以将其作为载体，一刀砍出去数十里。
她抬步翻身，爬上了旁边的枯树干，借由着枯树一跃而起，调动身上的魂力，猛地朝天边那颗滚烫的太阳劈砍而去。
那边的楚砚函，也在她行动的片刻间，再度劈砍出了第二剑。
两个被阵法隔离的空间内，他们二人共同发力，一道气势磅礴的灵力，一道汹涌澎湃的魂力，同步撕裂空间。
轰！
天边那个结界形成的假太阳，轰然坠落。
同时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的，是一个黑漆漆的传送口。
燕淮舒用力地喘着气，她回眸看了眼，正好看到那几个三阶巅峰的活人禁灵赶到了这边。
她唇边带着一抹笑，转身毫不犹豫地提步走进传送口。
刚走进来，便听到岳青红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试炼场：
“二阶灵师燕淮舒、筑基巅
峰楚砚函，成功通过宗门试炼！”

第21章 入逆灵界
试炼开始之前，谁都没想到，第一个通关的，竟然是两个修为最低的弟子。
第三关开启后不久，徐鸣、张怡人还有另外一个筑基巅峰的弟子，都受了很严重的伤，被迫退出了试炼场。
还留在试炼场内的金丹期弟子，此刻皆神色复杂。
楚砚函就算了，那个灵师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根据试炼场规则，率先通关的人，将获得一千修行分。”岳青红的声音传遍试炼场。
燕淮舒在传送阵里也听到了。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这次试炼把她之前兑换的魂药全部消耗了，虽说也击杀了不少二阶禁灵，但不断恢复身体消耗实在太大，她目前手里也就剩下二三十枚灵核。
三阶就更惨淡了，除了最后击杀的那只禁灵留下的，其他全都消耗一空。
之前听徐鸣他们说，试炼通过后要不了多久，便会让他们前往逆灵界中。
逆灵界凶险万分，她需要尽快准备些补给。
眼前景物一变，燕淮舒抬头，对上了李道乾没什么情绪的眼。
她轻咳了声，笑道：“师尊怎么来了？”
李道乾冷眼扫视着她，也不说话。
燕淮舒笑嘻嘻地凑上来，道：“师尊，我晋升至二阶了。”
“几次以命相搏，差点死在试炼场里。”李道乾讥笑：“怎么，还要我夸你吗？”
燕淮舒抬头望天，哪敢说话。
“既然这么想去，便早做准备。”李道乾冷声道：“三日后宗门内便会开启天地之门。”
终于。
燕淮舒眼眸闪烁，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终于是拿到了逆灵界的入场券。
“你是这一批进入的弟子里，修为最低的。”李道乾提醒她：“一旦进入逆灵界，宗门长老鞭长莫及，一切都只能依靠你自己。”
“弟子明白。”
李道乾瞥了她一眼，未再多说些什么，只挥挥手示意她回去休息调整。
三天时间确实比较紧迫，燕淮舒离开试炼场，就去了宗门宝库。
有过试炼场的经验，她将手里的二阶灵核都兑换成了修行分，一共二十八枚二阶灵核，换了280分。
她之前的修行分就只用来换过魂药，魂药需要的分太高，二阶就要一百分，三阶的便需要三百分一瓶。
比起来，灵核就会便宜许多，宗门宝库上缴灵核和购买灵核是一样的价格，三阶灵核只需要三十分就能买到。
她既然可以直接吸取灵核魂力，便没有必要浪费修行分买昂贵的魂药。
加上之前剩余的1059分，和这次得到的1000分，燕淮舒手里共有2339分。
她先是花了1039分，兑换了30颗三阶灵核。
灵核的品质有高有低，三阶后期、巅峰的灵核价格会更高一些，她买了几颗三阶巅峰的灵核，便多花了整整139分。
这都算不得什么，真正消耗修行分的，是固魂丹。
一颗三阶固魂丹五百分，她手里的修行分充其量也就够换两颗的。
这东西对于灵师来说必不可少，燕淮舒咬咬牙，用一千分换了两颗。
这么一换，她手里就剩下三百分。
本来还想买些灵师可以用的符箓之类的防身武器，可她实在太穷，看来看去最后也只能放弃。
换完东西，燕淮舒回到了静心峰。
进入房间后，她将灵图召出。
试炼场内的情形太过凶险，她还没有好好观察过自己的灵图。
晋升二阶后，她的魂力、感知力都提升显著，唯独觉醒的召灵术没有任何反应。
燕淮舒想了下，将那个她从未使用过的点灵册放了出来。
金色的小册子在空中翻飞，瞧着跟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册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一本诡异的无字天书。
燕淮舒看着这一张张的空白页，忽而凝聚起魂力，往册子上一划。
哗——
魂力倾注在纸张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痕。
痕迹非常浅淡，眨眼间便消失了。
燕淮舒神色微变，进入试炼场前，她同样也研究过这本点灵册，可她记得，当时不管她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在这册子上留下任何痕迹。
可进入二阶后，她的魂力便能在册子上留痕。
若按照这么说的话……
她所觉醒的召灵术，只怕跟这册子息息相关，她召唤禁灵的方式，极有可能是需要用到这个点灵册的。
这东西会根据她的品阶，而逐渐显现出作用。
二阶一击之下，能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划痕。
那她抽干魂力，将其汇聚于点灵册上，是不是能写出一个完整的名字？
燕淮舒有些拿不准，召灵术只能在逆灵界使用，一切还需等到她进入逆灵界，才能得出准确的结果。
此后几日，燕淮舒都待在静心峰，适应二阶魂力，又翻了些逆灵界相关的书籍来看。
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逆灵界当日，秦淼敲开了她的门，给了她三瓶三阶魂药，一颗固魂丹。
“魂药是师尊让我交给你的，这个是我的心意。”秦淼笑容温和：“此番逆灵界会开启十五日，师妹珍重。”
三瓶三阶巅峰的魂药，在宗门宝库里，至少价值700分一瓶。
李道乾嘴硬心软，气她不要命，却也没有当真不管她。
李道乾昨天晚上就已经先行出发去了逆灵界，今日是秦淼将她送到了震虚峰。
震虚峰在九霄宗最深处，周遭四座山峰都无人居住，纂刻有密密麻麻的阵法。
九霄宗的人通过这个大型阵法，便能打开恒古境内的天地之门，通往逆灵界。
燕淮舒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全都是今日和她一起进入逆灵界的九霄宗弟子。
这个广场宽大无比，上百人站在一块，也只是占据了一小块地方。
只是……
这些人，近七成都是金丹期。
燕淮舒一经出现，便引得不少人看向了她。
她是场内唯一一个二阶灵师，低阶灵师出现在这里，简直堪称奇迹。
加上那一身标志性的绯衣，惹来不少议论。
唐西将手搭在白若赢的肩膀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声音懒散地道：“二阶灵师？觉醒的什么？”
“这几日宗门内传得沸沸扬扬的，就是她吧？”周庭虞笑道：“静心峰的弟子，第一个通过宗门试炼的二阶灵师。”
唐西：“……所以觉醒的什么？”
“是她。”白若赢点头：“灵魂强度非常高。”
这次宗门试炼的结果非常惨烈，进入第三关的共有十七人，最后成功通关的，仅有七人。
好几个金丹期的弟子，最后都栽在了那只四阶禁灵的手里。
这其中就有周庭虞的师弟，人抬回来以后她去看过，至少需要休养一两年才可以恢复如初。
她扫了眼燕淮舒，道：“倒是个有意思的。”
“不是，她到底觉醒的什么？”唐西啧了一声，抬头就要发火。
可这句话说出口，回答他的却不是周庭虞和白若赢，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召灵术。”
唐西眉头一挑，张嘴就来：“不是，宗门试炼什么情况，召灵术都能通过试炼了？”
“你有意见？”
唐西刚睡醒，这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说话的这个女声压根就不是周庭虞，他猛地回过头，就对上了燕淮舒没什么情绪的双眼。
唐西：……
她怎么跟个鬼似的，突然就出现了？
燕淮舒也不是故意听他们说话的，她只是刚好在这边看了个熟悉的身影。
白若赢无视旁边尴尬无比的唐西，对着燕淮舒，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道：“师妹……又见面
了。”
燕淮舒轻挑眉，果然是他，当日在九霄境市集摆摊的小贩。
……这九霄宗的弟子爱好可真奇特。
“小师妹，你是第一次进逆灵界吧，逆灵界内危险重重，像你这样的，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啊。”白若赢眼眸锃亮，手一翻，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张图纸。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燕淮舒：“低阶层的手绘地图，只需要五块上品灵石，师妹要不要入手一张。”
旁边的周庭虞翻了个白眼，正想制止，就听燕淮舒同样压低声音道：“这么好的东西，师兄就卖五块上品灵石，太亏了吧，这样，我给你三十。”
白若赢又惊又喜：“三十上品灵石？”
“三十修行分。”
白若赢：……
她怎么比他还坑？？？
“卖不卖？”燕淮舒撩起眼皮看他：“不卖算了。”
也罢，蚊子肉也是肉，白若赢眼一闭：“成交。”
手上的地图当即就被人夺走，燕淮舒轻飘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回来再给你结账。”
唐西眨眨眼：“回来？那回不来咋办？”
白若赢咬牙切齿：“你给！”
周庭虞没忍住，喷笑出声。
岳青红到这边的时候，就看见周庭虞笑得前仰后合的，她皱眉怒斥：“干什么呢？”
狂笑的人当即闭上了嘴。
岳青红抬眼看向四周，冷声道：“逆灵界内的灵气充裕，机遇众多，元婴期及四阶以下的弟子，暂且只允许进入低阶层。”
“九霄宗进入的低阶层，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区域，却也有三个九霄境那么大，因阵法限制，诸位进去的位置不定，面对的困难未知。”
“能够明确告诉你们的，就是哪怕是低阶层，也可能会有四阶禁灵出现。”
“一旦遇到四阶禁灵，尽快捏碎传送符，回到传送点，听明白了吗？”
进入这个广场前，每名弟子都拿到了三张可以在逆灵界使用的传送符。
底下弟子齐声道：“是！”
岳青红轻点头，转身道：“还请周师叔开启天地之门。”
燕淮舒轻抬眸，时至今日，她仍旧记得，这具身体当初就是被天域城抓去当做人畜，用他们的灵脉之血，来打开天地之门。
天域城是外来客，所用办法残忍，那修士呢，他们会怎么做？
燕淮舒抬眸，就见一身着天青色衣袍的中年男子凌空站立，他轻抬手，指尖迸出一颗精血。
那颗精血出现的瞬间，天地变色，狂风呼啸。
脚下的大地似乎都在剧烈摇晃。
这便是合体期修士的精血。
对于合体期的强者来说，一滴精血算不得什么，他们顷刻间就可以修炼回来，但同样的份量落在凡人身上……那就需要数百个凡人的灵脉血才能做到了。
天域城不可能给修仙界输送合体期强者，便把凡人当成供养天地之门的血包。
燕淮舒思虑的片刻间，天空骤然黑了下来，一道血红的大门骤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
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极其强烈的威压。
这便是天地之门。
天地之门开启后，白若赢整了整面容，声色轻缓地道：“初次进入逆灵界的同门，若遇危机，可前往野云郊寻求帮助。”
这番话，连同燕淮舒在内的七人都听得分明。
可还没等他们发问，顶上的周长清已经开口道：“所有弟子听令，入逆灵界。”
下一刻，广场上的所有弟子皆被托起，送入了血红大门中。
轰！
燕淮舒眼前一黑。
和以往的感受都不同，这次她什么难受的感觉都没有，身体状态好得出奇，等她睁开眼，便已经换了一番天地。
她站在一座山头上，天空将明未明，隐隐点缀着几颗稀薄的星星，却有大片银河蜿蜒开来，延展向遥远的天边。
和这璀璨的夜空相对应的，是她浑身澎湃的魂力，极其清明的精神，和涌入身体内源源不断的力量感。
燕淮舒试了一下，魂力萦绕在斩月刀身侧，凝结出宛如水滴般浓郁的白色雾气。
不光是魂力得到加强，恢复的速度也很快，当她闭上眼时，甚至还能感受得到五十里外的魂力波动。
……在试炼场升入二阶后，她就有尝试过，当时不过扩充到了周围三十里。
进入逆灵界，这个范围竟然一下扩大到了五十里。
难怪都说灵师在逆灵界会变得更强。
燕淮舒握紧手中的斩月，抬眸看向了发出异动的方向。
三个时辰后，野云郊。
白若赢是最后一个赶到这边的。
野云郊是九霄宗弟子自发建起的一个小据点，这个原本偏僻的小村落，在他们三个人的加入后，逐渐发展成了一个小城镇。
天亮时分，唐西站在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下方的周庭虞说着话。
白若赢站在门口，查看了下内外的阵法，确保无误后，他正打算让唐西开门放他进去。
一抬头，就见唐西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远方，高声道：“那什么玩意……”
白若赢也感觉到了极其强大的魂力波动，他皱眉，转身去看。
这一眼，就瞧见一道绯色身影朝着他们这边疾驰而来。
对方手里握着一把漂亮的白色大镰刀，只见她利落地回身，一刀斩杀了身后扑上来的几只二阶禁灵，一边腿脚麻利地往他们这边狂奔。
隔着老远，就对白若赢挥手，道：“师兄，救命啊！”
白若赢：……
他看了眼她身后暴动的上百只禁灵，向来脾气极好的人一时没绷住，面容狰狞。
上百只三阶或者临近三阶的禁灵暴、动。
她干了什么好事？把这些禁灵的祖坟给刨了吗！？

第22章 听召
燕淮舒自己也不知道啊。
她进来后便碰到了三只兽类禁灵，模样很像外界的梅花鹿，身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其中一只长着对非常漂亮的水晶角。
这几只禁灵发现她的踪迹后，便疯了似的朝她冲过来。
两只二阶巅峰，一只三阶初期，她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三只禁灵完全斩杀。
那个长着梅花水晶角的禁灵，死亡后身体并没有化作残片消散，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灵核，倒是在这禁灵体内发现了一个黄色的梅花水晶。
她将水晶剖出来后，禁灵的尸首便炸成了碎片。
接近着天地发生震动，她一回头，就看见成群结队的梅花鹿禁灵出现在了远处。
一眼看去，几十上百只，为首的十几只禁灵全是三阶巅峰。
就那瞬间，她也以为自己是不是犯了天条。
好在她手里有白若赢给的那张地图，地图上明确标注着野云郊的位置。
她当下都顾不得多想，转头便往野云郊跑。
开玩笑，跟这么多禁灵硬碰硬，她是嫌命长吗？
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禁灵，将野云郊重重包围。
正在野云郊内休息调整的几个九霄宗弟子，都被这惊天动地的魂力波动惊醒。
周庭虞一跃站上城头，看见这副场景后，她先是一怔，随后大笑出声，道：“师妹好能耐啊！”
说着便从城头一跃而下，她在空中利落地转身，手里便多了一截赤金色的长鞭。
轰啪！
金色长鞭带着强烈的灵力波动，舞出烈烈声响，长鞭所到之处，所有的禁灵皆化作了漫天残片。
燕淮舒靠两条腿一路狂奔，此刻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她停下脚步轻喘着气，回头就见白若赢召出一个黑色的鼎。
那鼎上纂刻着许多符文，在白若赢的催动下，迅速膨胀到巨大。
“落！”他立在半空，抬手掐诀，巨鼎便像是一座移动的大山一样，轰地一下砸落下来，将那些个狂暴的禁灵碾成了碎片。
站在城头上的
唐西闭上双眼，大量魂力朝着他的方向涌去。
他手里握着一枚简朴无光的骨哨，唐西猛地睁开眼，吹响骨哨——
“哔！”一声巨响，满场禁灵的动作都变得迟缓凝滞。
灵图-缚灵术。
燕淮舒微怔，这灵图异术的控制力实在惊人，居然可以精准地筛选出修士和禁灵。
同是灵体，她的魂魄就没受到任何的影响。
这三人同步出手，给了她些许喘息的空间，她将手里的三阶灵核尽数吸收，拿着斩月便冲了上去，高声道：
“师兄，我来帮你。”
白若赢：？
不是，谁帮谁啊？
他咬了咬牙，抬手放出一道利箭，将她背后那头三阶后期的禁灵击杀，怒道：
“黄晶鹿算是逆灵界中最温和的品种了，你究竟干了什么，竟然把它们惹成这样？”
黄晶鹿这个名字一出，燕淮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拿了他们的黄晶？”
白若赢听到这个话，眼前一黑，牙都快咬碎了。
“拿了什么？？？”要不是顾念着同门情谊，白若赢都想撒手不干了。
她什么运气？进来就捡到黄晶！
看这些禁灵躁动不已的模样，只怕她手里那块黄晶纯度非常之高！
“哈哈哈哈。”周庭虞爆笑出声，她满脸揶揄道：“小白啊，这世上还能有比你运气好的人呐。”
“黄晶，啧啧啧，这玩意算是低阶层数一数二的宝贝了吧？”
白若赢此刻暴躁不已，下手一次比一次重，他把燕淮舒身边那几只禁灵碾得稀巴烂，转头对她道：
“师妹，你把黄晶分我一半，我保你安然无恙地从逆灵界离开，你看如何？”
燕淮舒又不傻，周庭虞那句话一出，她就明白了。
九霄宗门规第一条，在逆灵界中，决不允许弟子内斗，违令者，死。
她笑眯眯地道：“师兄有所不知，我见那玩意上边魂力涌动，为了逃命，全给吸收了。”
白若赢：？
他知道燕淮舒能直接吸收灵核，可那是黄晶啊！？
黄晶鹿是群体生存的禁灵，他们修行晋升的方式和传统禁灵都不太一样。
他们魂力互相牵引，会耗费几十年的时间孕育出一只身带黄晶体的头鹿。
这只头鹿的典型特征，就是一对晶莹剔透的黄晶角。
头鹿一旦诞生，会吸取所有群鹿大半的魂力，快速生长。
这种修行方式，会让他们的头鹿在极短的时间内晋升到五阶。
头鹿到达五阶后，再将魂力反哺于鹿群，协助整个鹿群突破五阶。
因为有此特性，所以出现在内圈层的黄晶鹿群都极其强悍，正常修士遇到成群结队的五阶禁灵，都是死路一条。
白若赢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玩意特别值钱。
黄晶体本身是一种极佳的灵器、魂药的制作材料，其内部又蕴含了整个群体的大部分魂力。
是非常难见的宝贝。
他找了好几年，都没在低阶层见到过头鹿，这燕淮舒刚进来几个时辰，就捡了个大便宜！
难怪面前这些禁灵看着是凶残无比，实际动起手来，实力并不算太强。
合着是她把群鹿的核心都给拿走了！
“你可真行！”白若赢咬牙切齿地道。
燕淮舒无辜地眨了眨眼，她其实也没说谎，那东西一到手她就发觉蕴含着极其恐怖的魂力。
她刚开始以为是灵核，就吸收了一下。
就那一下，她就感觉头晕目眩，脑瓜子嗡嗡的，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魂魄不稳，隐隐出现了离体之势。
她反应过来，就把东西扔进储物袋，强行切断了吸收。
这玩意的冲击力至少比灵核高出几十倍，不能乱用。
他们几人，加上后边从野云郊出来的三个金丹期弟子，从天明时分一直杀到了下午，方才将燕淮舒招来的黄晶鹿群斩杀殆尽。
杀完最后一只后，白若赢力气耗尽，坐在石墙前边好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他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目光忍不住落到不远处的燕淮舒身上。
……真是个疯子。
本以为周庭虞已经是他见过最不要命的战斗狂人了，这燕淮舒比她更甚。
周庭虞金丹巅峰的修为，是他们中间修行速度最快最不要命的。
她拼命尚且还说得过去，燕淮舒一个灵师跟着发什么疯？
从天明到如今，她一刻都没有停下来休息过，体力、魂力无数次耗尽，又用灵核迅速补给，不管受多严重的伤，只要给她片刻时间，都能再次站起来。
这等能耐，已经不是普通的一句了得可以形容的了。
简直像个没有情绪的杀戮工具。
“痛快！”那边，周庭虞大笑，一把搂住了燕淮舒的肩膀。
她长相英气，性格豪放洒脱，个头比一般女子都要高，一把就能将燕淮舒圈在怀里。
“没想到你瘦的跟个竹竿似的，居然这么能打。”周庭虞还沉浸在屠杀的兴奋里，情绪尤其高涨。
最后的一个时辰，其他人都有些疲倦了，只有她们二人仍在死战。
周庭虞也有些力竭，燕淮舒站在她身后，两人配合默契，直接杀穿了鹿群。
她这会是真的有点欣赏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师妹了。
燕淮舒累得说不出话来，闻言只摆了摆手。
唐西把野云郊的城门打开，放他们进去。
这个野云郊充其量也就是个荒芜的村落，除了他们搭建起来的石头城墙外，便只有几栋稀稀落落的小房子。
燕淮舒和他们一起进了最大的一间屋子，看模样是个破庙改成的，里边放着一张很大的原木桌子。
桌上摆了些吃的。
大部分的修士在进入筑基期以后，就都辟谷了。
可灵师不同，灵师身体还是凡人，是需要正常吃喝的。
只是燕淮舒入九霄宗后，吃的都是辟谷丹，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九霄宗看到正常的饭菜。
这些东西其实都是给唐西准备的，唐西有个毛病，便是过度使用魂力后，一定要大吃一顿。
为此，他练得一手好厨艺，储物袋里还都是些很难寻的食材。
燕淮舒在桌旁落座，边上的人递过来了一只鸡腿，她抬眸，对上唐西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啃了口手里的肉，淡淡道：“吃吧。”
大家就地修整，两个灵师默默地吃起了东西。
白若赢静坐了片刻，还是不甘心，凑到她身边问：“你真把黄晶体吸收了？”
“那些黄晶鹿疯了似的想杀她，就是因为她身上残余的黄晶体魂力。”唐西瞥向他：“你趁早死心吧。”
燕淮舒轻挑眉，这人的性格倒是与第一印象不太相符。
白若赢：“……那晶体本身呢？”
这话才刚说出口，旁边的周庭虞拳头就已经落到了他脑袋上。
“那也是别人九死一生从头鹿身上夺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再敢多话，就跟我到旁边练练。”
白若赢闭嘴了。
燕淮舒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这三人里，周庭虞修为最高，唐西是三阶后期，修为最低的，居然是金丹中期的白若赢。
她也是刚刚才听到周庭虞提起，白若赢是宗主的亲传弟子。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第一次进入逆灵界的弟子尤为照顾。
燕淮舒轻垂眼眸，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实力，刚才那场厮杀里，最游刃有余的，是白若赢。
从头到尾他都只用了那口大鼎，方式非常简单粗暴，认真说起来，其实并没有暴露多少实力。
白若赢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他心平气和地往桌上一坐，伸手去拿桌上的烧饼，被唐西一巴掌拍开，他也不生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烧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
“这下知道和我合作的好处了吧，你若没有地图，跟这鹿群空耗，等到天地潮汐降临，就真完蛋了。”
燕
淮舒抬头看他：“天地潮汐？”
“是逆灵界中的自然现象，天地潮汐出现后，所有的景物和人都会发生变化，就相当于……”周庭虞想了下，解释道：“影响全部人和周遭环境的一场随机传送。”
“你别听他的。”唐西一张嘴塞得鼓鼓的，没好气地道：“他那张地图只绘制了潮汐前的地点，潮汐发生后的一切都是随机的。”
“会出现些什么，谁都说不准。”
燕淮舒第一次进逆灵界不懂，似他们这样的老手，进来后都是先找个地方待着，调整好状态，等待天地潮汐发生。
这次当真是个例外。
“天地潮汐多久会发生一次？”
“时间不定。”白若赢道：“逆灵界灵气爆棚，像我们这样的低阶修士和灵师，最多只能在里边待十五日。”
“时间太长的话，有爆体的风险。在这十五日内，随时都可能会发生天地潮汐，有时一连好几次，有时又一次都不会出现，谁都说不清楚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燕淮舒心下了然。
看来逆灵界的重头戏，都集中在天地潮汐发生以后。
今日消耗太大，等他们吃完饭调息结束，便已经是傍晚了。
厮杀半日，燕淮舒也有些疲惫，她调息结束后，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被身侧的人喊醒。
燕淮舒睁开眼，就见周庭虞面色严肃地道：“天地潮汐开始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窗边。
天边异象丛生，明月高悬于空，却被雪白的浪潮不断掩盖。
那浪潮远远看去像是海边翻滚拍打的浪花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燕淮舒瞬间清醒了，这就是天地潮汐吗？
“你不难受吗？”周庭虞眉头紧皱，见她面色如常，不由得问出了口。
她这才注意到，这屋内的人，除她以外，皆是面露痛苦之色。
其中唐西受的影响最大，他竟有些许魂魄离体之态，幸得他反应迅速，吞下了一颗固魂丹，才将不适压了下去。
燕淮舒微怔，她想起进入这逆灵界时也是如此。
她本以为是周长清出手稳固了天地之门，所以她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看来……只怕不是那么回事。
来不及深想，她便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
等她清醒过来时，面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燕淮舒微怔，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她回到了燕周。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栋修建得极其奢华的酒楼，酒楼里酒香四溢，人来人往。
不是修仙界那奇异纷呈的自然景象，也没有诡异的仙法异术，这就是最为稀松平常的人间生活。
她甚至还能看到旁边小摊上冒起的青烟，还闻到了前边女子身上的脂粉香。
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昌盛之象。
“燕淮舒？”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燕淮舒回头，同楚砚函的目光对上。
这张熟悉的面孔，让她瞬间反应过来，这里不是燕周，而是逆灵界。
楚砚函快步走到她身侧，低声道：“这里是幻境？”
燕淮舒目光从他身后扫过，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影，都是之前在震虚峰的广场上见到过的九霄宗弟子。
“不清楚。”
面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半点不像是幻境。
燕淮舒想了下，释放出自身的魂力。
可就在她放出魂力的一瞬间，面前所有人事物都停止了动作。
在这条繁荣街道走动的所有人，竟是共同回头，直愣愣地看向了她。
这景象太过诡异，看得人毛骨悚然。
燕淮舒下意识收回自身魂力，魂力一经收回，原本盯着她的所有行人，均恢复如常，他们仍旧说说笑笑，做着自己原本做的事情，连一点多余的目光都没给她。
“这……”同样看到那副景象的，还有楚砚函。
他转过头与燕淮舒对视，两人面上都带了几分冷凝。
不是因为刚才那副诡异的景象，而是……
燕淮舒面色难看地道：“都是三阶禁灵。”
活人禁灵，从街边的走卒摊贩，到坐在一旁吃糖的小女孩，还有路边乞讨的乞丐，都是三阶禁灵。
楚砚函目光冷沉，低声道：“此处太过诡异，正常来说，不可能汇聚这么多的禁灵在此处。”
活人禁灵不是兽类，三阶的禁灵凶残非常，很少会有这么多禁灵凑在一块。
楚砚函目光发沉，他语速飞快地道：“你还记得试炼场的事吗？”
燕淮舒神色微变：“你的意思是？”
“这里可能存在四阶禁灵。”楚砚函沉声道：“得尽快离开。”
别说四阶，这里的都是活人禁灵，三阶中后期的他们都能以应对，三阶巅峰的就很是困难了，而一旦碰上四阶……
燕淮舒轻点头，没有犹豫，和楚砚函一起，穿梭在人群中，飞快地往前走。
为了避免惊动这些禁灵，她没再使用魂力。
走出这条长街后，人影消失在面前，楚砚函召出飞剑，带着她一起上了御剑，疾驰而去。
血红长剑在黑夜里划出一道绚烂的光，走出长街后，周围的景象消散，只余下无尽的黑。
四周无人，到处都漆黑一片，乍一看，竟是比刚才的景象还要惊悚。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楚砚函全力催动飞剑的情况下，他们离开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前边终于出现了光亮，飞剑疾驰到光亮处后，燕淮舒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们又回到了那条长街。
她环视四周，注意到了好几个同样神色惊异的九霄宗弟子。
应该都是离开长街后又被强制带回这边的。
他们二人对视了眼，楚砚函收起飞剑，没再使用任何的灵力，两人同步往街道尽头走去。
一刻钟后，燕淮舒抬头，又一次看到了熟悉的牌匾。
‘昭雪楼’。
“怎么回事？鬼打墙了？”无办法离开，被困在这里的九霄宗弟子都汇集在了一处。
“四阶幻境。”有人回头看向那个昭雪楼：“里边有四阶禁灵，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燕淮舒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她点了下人数后，神色微变：
“少了两个人。”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慌了神，连忙看向她。
第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在和楚砚函说话时，就有意识地点过人数，九霄宗的弟子很好认，大家都佩戴着玉牌。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在场的人，加上她和楚砚函在内，一共是九人。
可连续走了两趟下来，便缩减到了七人。
在场的弟子中，她跟楚砚函的修为最低，这也就意味着……消失的两个人，都是金丹期。
想明白其中关键后，这里的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怎么办？可要用传送符离开？”有人问。
“……我刚才就已经尝试过了，传送符失去了效用。”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心头皆是沉了下来。
逆灵界里的情形不受控，偶尔确实会出现传送符失效的情况，但像是他们这种……只存在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们处在了强大禁灵的幻境里，对方直接阻断了他们离开的可能。
燕淮舒深吸了口气，转过头，直接看向了那灯火辉煌的昭雪楼。
“看来，想要破除幻境，只能进去了。”楚砚函所想跟她一样。
“你们打算进去？”边上的弟子皱眉：“如果这幻境内存在四阶，便只可能在这酒楼里边，风险太大了。”
他们二人修为太低，其他弟子对他们的判断报以怀疑的态度。
“既然你们坚持，那就暂且分开吧。”七人里，除他们二人外，其他几人都以一名金丹巅峰的弟子为首。
那弟子不想与他们多做解
释，直接开口赶人。
金丹期的生存几率比他们要大许多，燕淮舒没再多言，和楚砚函一起，并肩往昭雪楼中走去。
刚走进来，燕淮舒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唐西坐在桌边，看到他们二人后微愣，随后抬起手，无比自然地道：“来，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燕淮舒眼中划过一抹异色，快步走到他旁边坐下。
刚坐下还没开口，唐西便往她面前的杯盏里倒满了酒，一边看着她笑道：“吃啊。”
燕淮舒微顿，拿起桌上的筷子，面无表情地吃起了菜。
楚砚函动作微滞，也同她一般，神色如常地喝酒吃菜。
这楼里的酒菜只是寻常，远不如之前她在野云郊吃的那些，燕淮舒轻垂眼眸，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唐西起身，再一次给她倒了满满的一杯酒。
倒酒时，他手莫名抖了下，酒液倾倒，撒了大半在燕淮舒的身上，他满脸懊恼，欲伸手给她擦拭，靠近后，却在她耳边轻声道：
“想办法找到幻境弱点，破除弱点后，便能用传送符离开。”
燕淮舒压下心中情绪，皱眉道：“你怎么搞的，也不看着点，我这衣服都湿透了！”
“酒喝多了，实在对不住。”唐西不好意思地笑道。
楚砚函见状不语，他是修士，耳力比灵师要好，刚才唐西和燕淮舒所说的话，他听得清楚。
唐西和燕淮舒还在掰扯，酒楼里的灯火却忽然熄灭了大半。
燕淮舒微顿，抬头就见一身穿白色衣裙，生得一张绝世面容的女子款款而来，她怀抱琵琶，冲着酒楼里的人轻福了一礼。
待四周安静下来后，她便开始拨动手中的琴弦，唱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琵琶声脆，小调婉转。
底下坐着的客人连连鼓掌，气氛热烈。
燕淮舒看了几眼，忽而站起身来，道：“我去后院处理一下衣裙。”
楚砚函微怔，朝她轻摇头。
这地方太过诡谲，单独一人行动危险太大。
唐西神色还算平静，他再度起身给燕淮舒道歉，离开前小声同她道：“融入酒楼环境，不要做出任何不合常理的事，一旦出界，将会被立即绞杀。”
他退开半步，陪笑道：“快去快回，我们还等着你一块喝酒呢。”
燕淮舒轻点头，他们三人里，唐西修为最高，酒楼大厅内人来人往，他和楚砚函留在这边，更能锁定目标。
但这个酒楼太大了，她刚环视一周，便注意到了一处朝后开着的门，通往的是酒楼后院方向。
这幻境危险程度太高，她轻易不敢放出魂力，只能亲自前往查探。
燕淮舒想着，一边低头整理着身上的衣裙，一边朝后院的方向走。
酒楼大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有趣的是，她一路走来，看到的客人情绪都极度高涨。
她从他们身边经过，有几人更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瞧，目光里满是贪婪垂涎之色，看得人心头尤为不适。
等她离开大厅，一脚踏入到后院，那些布满酒色，喧嚣嘈杂的声音，尽数从耳边褪去。
和装潢奢华的大厅比起来，后院略显简陋，一眼看去，也就一口不知道衰败了多少年的枯井，一个小小的马厩，和两间破败的屋舍。
燕淮舒垂眸，嘴里还在不住地埋怨唐西将酒液倾倒在她的身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枯井边走。
走出去没两步，她脚步微顿，枯井旁种着些花草，漆黑的夜色里，那堆杂乱无章的花草里，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燕淮舒脚步不停，就好像没有看见对方一样，抬步往井口走去。
草丛里蹲着的瘦小女孩直勾勾地盯着她。
女孩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双眼睛生得很大，尤其是那双黑漆漆的眸，在黯淡的夜色里，透着些许诡异。
这女孩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容貌稚嫩，声音也是清脆的童音。
她问燕淮舒：“姐姐，是阿昭姐姐叫我了吗？”
燕淮舒神色如常，仿佛没有见到她，也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般。
女孩见状，怪异地笑了两声，声音像划破的树皮一般，直听得人毛骨悚然：“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燕淮舒还是不语，女孩忽然暴怒：“你看不见我？！”
她猛地从草丛里站起来，抬手就要往燕淮舒的眼睛上划去。
燕淮舒眼都没眨，径直走到井口旁，用木盆里的清水清洗了裙摆。
哗哗哗，流动的水声，在这夜色里显得尤其的诡异。
女孩尖锐的指甲停在她眼睛前，那张幼态的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就这么看着她清理好裙摆，转身离开。
燕淮舒转身后，女孩再度转回到草丛里，双手抱膝，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在黑夜里显得尤其渗人的眼，就这么一路跟随着她，一直到她消失在了眼前，女孩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缩回角落里，嘻嘻地笑出了声。
燕淮舒脚步不停，重新回到了酒桌上。
她坐下后，发觉刚才弹琵琶唱曲的女子也不见了。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轻抿了两口，状似不经意地道：“那个歌姬呢？”
唐西似是有些喝多了，趴在酒桌上，闻言眯着眼睛冲她笑道：“唱完了呗，怎么，你还想听？”
“是啊，刚才出去整理衣裙，错过了。”
燕淮舒这番话说完，脑中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抬手，用力地抓住了面前的酒桌。
这眩晕感来得莫名，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牵引抓住了一样，她甩了甩头，想要摆脱这股窒息般的失控感。
抬头却见楚砚函脸色苍白，魂魄出现离体之象。
燕淮舒努力伸出手，够到了旁边的酒盏，用力将酒盏里的酒水泼到了他的身上。
冰凉的酒液从他的额角滑落，楚砚函恢复了些许神智，忙吞下一颗固魂丹。
唐西的状态比他们两人稍微好些，却也是行动困难，面色紧绷。
原本喧闹不已的大厅，此刻已是死寂一片，周围坐着的客人，整齐划一地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他们三人。
“姐姐，姐姐，小菊错了，不应该让别人发现我的。”
刺耳的声音传入脑海，燕淮舒脑中钝痛，恢复了些许清明。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她发现我了，姐姐，你杀了她！快！快点杀了她！”
清脆的童音先是激动怒吼，然后大笑出声，说到最后时，这道声音变得急切又恐慌，还带着几分哭腔。
哭声落在她的耳中，犹如道道惊雷，燕淮舒伸手触碰了下耳朵，手上沾满了鲜血。
她在后院时并没有表露出异常，小女孩也放过了她，可进了这大厅后，对方却突然发难。
她在剧烈的晕眩中，抬头看向四方，这一眼，便注意到了隐匿在她身后的琵琶女。
琵琶女怀里的琴还在无声拨动，带着强劲的魂力，似要将他们三人的魂魄生生撕开。
燕淮舒眼瞳微缩，在对方靠近的瞬间，用力拍碎手中的酒盏，碎裂的瓷器扎进她的手掌，鲜血流出。
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客人’，就跟闻到了香味的狗一样，疯了似的飞扑上前。
“哔——”急切刺耳的哨声响起。
唐西吹响骨哨，给她争取了些许反应的时间，周围的禁灵身躯僵硬，动作停滞。燕淮舒抽出斩月，对面的楚砚函也在同一时间祭出了血色长剑。
他们二人一左一右，同时攻向琵琶女。
“铮铮。”琵琶声响，燕淮舒再度感觉到重压，那种魂魄被牵引离体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她口中接连不断喷出鲜血。
已经命悬一线，她顾及不得其他，释放出浑身魂力。
旁边金光大作，唐西召出了灵图，咬破自己的舌尖，将精血溶于骨哨，再度吹响哨子。
“哔、哔、哔！”接连三声，他的耳口鼻都溢出了大量鲜血。
楚砚函手里的长剑闪烁着历芒，一剑将琵琶女的琴弦斩断。
燕淮舒顶着强大的魂力威压，凝结出道道白雾，在白雾里快速吸取了两枚三阶灵核，挥刀斩向琵琶女。
对方被唐西的缚灵术震慑，动作迟缓，只险险避开了头颅，被她的斩月一刀砍到了脖颈处。
黑色的鲜血如水一般往外冒，燕淮舒再度用力——
咔、擦。
琵琶女的脖颈被切断，那颗头颅却以非常诡异的姿势扭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她。
这副景象过于惊悚，燕淮舒心头发沉。
她声音嘶哑地道：“她不是制造幻境的人。”
大厅内的魂力威压越来越强，面前的琵琶女还没死，只是暂时被她限制了行动力。
燕淮舒险些站不住，她一字一顿地道：“幻境主人在、后、院！”
“咦？”那诡异的童音再度响起，一道单薄瘦小的身影漂浮在半空中。
刚才在后院跟燕淮舒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此刻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她穿着一身鲜艳的大红色衣裙，身姿妖娆，那双漆黑渗人的眼，被两朵从眼珠里长出的红色花朵覆盖。
女孩歪着脑袋，不可思议地看向底下的燕淮舒：“你看得到我？”
她先是觉得奇怪，随后又嘻嘻笑了起来：“姐姐不乖，竟然假装没看到我。”
“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才好呀？”
她模样实在怪异，分明还是一副没长大的少女模样，说话做事时，却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风情。
她此刻端坐在房梁上，一抬手，底下的燕淮舒犹如被一座巨大的山砸中脊梁一般，啪地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燕淮舒眼前阵阵发黑，魂魄被剧烈撕扯着，身体也承受着剧烈的痛楚。
在后院看到这小女孩时，她便发觉了不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是因为对方给她的感觉太过危险。
直觉告诉她，对方的修为远高于她，所以她没有妄动。
哪知她走以后，留在这里的唐西和楚砚函二人，不知为何惊动了琵琶女。
琵琶女借着小女孩的幻境对他们施压，险些抽干他们三人的魂魄。
燕淮舒心脉受损，命悬一线，她视线模糊，只隐约看见几道金光亮起，往屋顶上的女孩袭击而去。
刚才她那番话，是说给外边的九霄宗弟子听的。
她落座前，注意到了大厅外边的一角衣袍，那衣服料子她很是熟悉，是刚才离开的九霄宗弟子身上穿的。
只是燕淮舒也没想到，一共离开了五人，如今去而复返的只剩下三人。
又有两名弟子不知所踪。
不，不是失踪。
燕淮舒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看着房梁上的小女孩，只用了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将跳出来的三人镇压。
三人里修为最高的那个金丹巅峰的弟子，直接被她碾碎了咽喉。
那边同样遭受重创的唐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今日走入这个幻境，对他们来说，便已成为了必死之局。
这个制造幻境的女孩，是四阶后期的修为。
别说他们几人，就算白若赢和周庭虞在这里，也未必能胜。
他额角裂开一条缝，魂魄被疯狂吸取，身体处在崩溃的边缘下，仍旧抖着手，掏出了一张符咒。
没等他将符咒点亮，旁边的楚砚函的修为突然暴涨。
瞬息之间，楚砚函吸收周遭所有的灵气，修为一跃冲上金丹中期。
他那把血色长剑发出剧烈的争鸣声，刺破长空，往女孩开出红色花朵的眼睛处刺去。
“咦？”女孩疑惑跳开：“你吃了什么？”
她笑嘻嘻地道：“是好吃的吗？大哥哥真坏，不给小菊吃。”
女孩轻轻往前探出手，身影凭空消失，那只小手上长出了长长的红色指甲，就这么扼住了楚砚函的咽喉。
她修为太高，四阶后期，等同于人类修士的元婴后期。
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将楚砚函撕碎。
“大姐姐。”她笑嘻嘻地拎着楚砚函，走到燕淮舒身边，问她：“他长得可真好看，是你的姘头吗？”
燕淮舒动弹不得，只睁着一只眼看着面前的女孩。
她用尽浑身的力气，道：“小、菊，是你姐姐把你卖、到这里的吗？”
那女孩的脸色瞬间变了。
啪！
她抬手将楚砚函扔到一旁，双眼上覆盖的红花褪去，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她暴怒之下，燕淮舒浑身筋骨尽碎。
她透过小女孩，看到了不远处的唐西。
燕淮舒踏入修仙之途的时日不算长，所认识的符箓不多，偏巧，唐西手里的那一张她认得。
灵师自爆符。
唐西打算自爆，为他们换取些许可能。
她抬眸，微不可觉地摇了摇头。
唐西全力自爆之下，或许能伤到对方些许，但他们这些人，还是活不下来。
唐西没有听她的，他死死咬着骨哨，吹出断断续续的声响，一边迅速抬眸飞快地扫向四方。
他结合燕淮舒所说的话，和这小女孩诡异的表现，忽而想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琵琶女身上，幻境的核心，是这个琵琶女。
他看了眼燕淮舒的方向，正欲将魂力悉数灌注在手里的符咒上时。
“你姐、姐，将你卖、卖做了幼、妓？”燕淮舒再度开口，吐出了这么一番话。
从迈入这个酒楼开始，她就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不适感。
这酒楼饭菜寻常，却门庭若市，到处都悬挂有粉色的帘帐，走动间还能闻到浓郁的脂粉味。
整个酒楼里唯一没有脂粉味的，就是这个蜷缩在后院的女孩。
燕淮舒闭了闭眼，用为数不多的意志，强迫性地让自己睁开眼。
小菊因为她轻飘飘的两句话，情绪失控，她伸出长长的指甲，一点点刺入燕淮舒的咽喉。
“他们都死了。”小菊又像是笑，又像是哭地道：“姐姐死了，姐夫……不是姐夫，他也死了！”
“闯进来的所有人都死了！”小菊狂笑不已，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凑得离燕淮舒很近，里边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烧。
燕淮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轻声道：“所以，看不见，听不见，也说不出话的人，是你？”
“啊啊啊！”红色花朵再度在小菊的眼睛上绽放，她情绪崩溃下，燕淮舒看到后边的酒楼剧烈晃动了下。
不是酒楼。
是层层叠叠的白骨。
这些年闯进来的修士，都变成了滋养小菊的念力。
燕淮舒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剧痛给她带来了一瞬清明，她用魂力召出了储物袋里的黄晶体，闭上眼，疯了似的吸收黄晶体内的魂力。
唐西被疯涌的魂力惊到，猛地回过头，这一眼，就看见躺着剩下一口气的燕淮舒，身体都被镀成了金色。
强烈魂力的冲击下，她的身体出现崩坏之势。
金光里，燕淮舒七窍流血，她死咬着牙，用那爆溢出来的魂力，凝聚成笔，一笔一划地在点灵册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云衣。
灵图-召灵术。
黄晶体蕴含的魂力凶猛，在她的操控之下，只写出了这两个笔画极其简单的字，便彻底黯淡了下去。
点灵册上金光浮动，燕淮舒浑身精力被抽干，魂魄被撕扯到近乎破碎。
在小菊尖锐刺耳的笑声中，她仿佛再度看见了那个温和从容，将她的宫闱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子。
她出身贫寒，十二岁入宫跟在燕淮舒身边，是她的解语花，更是掌管内廷的女官。
燕淮
舒眼前不断划过从前的旧事。
然而她的身畔，始终都没有出现对方的身影。
失败了吗？
她所觉醒的召灵术，难道真的不能召出燕周的人？
燕淮舒看着小菊的指甲下移，刺入她的心脉。
心脏重重跳动的瞬间，她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了一道来自灵魂深处的回答。
“女官云衣——听召！”
一息间天地风云变色，那道熟悉的身影由虚化实的瞬间，面前面容狰狞恐怖的小菊，被轰隆隆冲出的庞大魂力直接碾压成了碎片。
砰——
森森白骨掉落，幻境土崩瓦解。
一击即杀。

第23章 真给十万啊
砰！
天地间剧烈摇晃，这座不知存在了多久的昭雪楼化作齑粉，那些被小菊困在酒楼里的禁灵，也被尽数击碎。
在漫天飞舞的残片中，燕淮舒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轻俯身，独属于云衣衣袍上的清香，萦绕在她的鼻间。
女子眉眼如画，神色温柔，那双如水一般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她：“主上，云衣来晚了。”
燕淮舒接近力竭，两只眼皮异常沉重。
陷入昏迷前，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满是馨香的怀抱里，云衣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在她怀里，燕淮舒原本被剧烈撕扯，躁动不已的魂魄都得到了安抚，彻底安静了下来。
恍惚间，燕淮舒感觉到面前的身影越来越淡，直至化作虚无。
她再也支撑不住，浑身脱力倒在了地上。
唐西是在小菊死亡后昏迷的，等他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里。
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些残垣断壁。
废墟里除去他以外，还有几道微弱的呼吸。
刚才一起袭击小菊的三名九霄宗弟子，还有两人还活着，但受伤太过严重，苏醒后皆使用传送符离开了。
楚砚函从满地残破的尸首里爬出来，他在最后关头服用了短时间内提升灵力的丹药，那丹药对身体的损伤太大。
他此刻灵力全无，靠着两只手在尸堆里翻找，终是找到了昏厥过去的燕淮舒。
他将燕淮舒背了起来，转头看向唐西，低声道：“她伤得太重，需要尽快回到宗门治疗。”
唐西点头，运起身上最后一点魂力，捏爆了两张传送符，和楚砚函一起离开。
因注入的魂力不够，他们被传送到了离大阵几十里的一处荒地。
刚一落地，楚砚函都顾不得自身伤势，吞了颗爆灵丹，召出飞剑往大阵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背上的人很轻，几乎感受不到什么份量，只有些许薄弱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
楚砚函目光发沉，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将她送到了大阵内。
低阶层负责看管大阵的，是一位元婴期长老，他对楚砚函、燕淮舒二人都有些印象，此时见得他们如此狼狈，燕淮舒还命悬一线，也没有多加盘问，直接启动大阵，将他们送出了逆灵界。
燕淮舒怎么都没想到，她费尽心思才得到了去逆灵界的机会，居然只在里边待了一天一夜，便被送出来了。
先他们一步折返宗门的两个金丹期弟子，已经将消息送回了门中。
楚砚函刚出现在宗门，就被候在大阵外的李道乾带走。
他跟随李道乾到了静心峰，发觉青玉轩外，多位长老等候在此处，他刚一露面，便被戴冥拦住，询问他在逆灵界发生的事。
逆灵界和试炼场不同，试炼场他们可以在外观摩，逆灵界却是不能。
之前回来的那两个弟子受伤太重，一个刚抵达宗门就昏厥了过去，另一个则说……
“燕淮舒召出了禁灵？”戴冥直接问道。
只要进入逆灵界，便一定会出现伤亡，内圈层的情况只会比低阶层更加恶劣。
在这里的人，都已经见惯了生死，会出现在这里，皆是因为那名活着回来的金丹期弟子所说的话。
“是。”小菊最后对燕淮舒下手前，楚砚函还尚存一丝神智，自然也看到了那金光汇聚，禁灵应召而出的一幕。
“可知是什么禁灵？召出的禁灵为何没有对你们下手？”
楚砚函轻摇头：“只知道是一名女子，具体身份不知。”
他微顿了下，笃定地道：“修为应当有五阶。”
五阶！
在场的人皆是神色微变，燕淮舒竟然直接跨过三个品级，召出了五阶禁灵？
岳青红听着只觉得心惊肉跳，她猛地抬头看向青玉轩的方向。
燕淮舒受伤过重，李道乾将闭关的屠继海都请了过来，为她诊治疗伤。
他动作太快，他们候在这边都没能看到燕淮舒的具体情况。
眼下听楚砚函这么一说，她怕是凶多吉少了。
“跨级召灵，先不说其他，她的魂魄如何承受得住这样的撕扯。”戴冥思索片刻，转头看向周长清。
“九霄宗内没有觉醒愈灵术的高阶灵师，还请周师叔去一趟无极天宗，请一位灵师过来，为燕淮舒疗伤。”
周长清虽与李道乾不合，但还没到见死不救的地步。
他闻言轻点头，正欲离开，却忽然感受到了什么。
周长清诧异地回头，就见屠继海被人搀扶着走出青玉轩。
“不必了。”屠继海白发苍苍，身形佝偻。
他和周长清同辈，只比周长清虚长了几岁，周长清跨入合体期，衰老的速度变得更慢，倒是他，已经是垂垂老矣，和昔日的师弟站在一块，倒像是他的父辈一般。
“屠师兄。”周长清及几位长老皆向其点头问好。
屠继海轻颔首，道：“她的魂魄未受到任何波及。”
没受任何波及？
这话一出，是连几位见多识广的长老都沉默了。
越级召灵，身体都差点崩坏了，魂魄竟然完好无损？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奇事？
屠继海出来前，周长清便已感受到了燕淮舒的魂力波动，此刻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的灵魂强度，竟能抗住五阶魂力的撕扯？”
周长清会这么问也很正常，想要召出五阶禁灵，便需得要承受住五阶魂力的冲击。
燕淮舒才刚刚二阶，甚至连二阶中期都不是，正常来说她的魂魄应该是很脆弱的。
这么巨量的魂力涌入，换做常人，便只有魂飞魄散一个下场。
她能活着回到宗门，周长清就已经觉得很诧异了。
屠继海脸上难得浮现了抹浅淡的笑容，他目光浑浊，点头道：“确是如此。”
“不过灵魂强度再高，在这样的冲击下，也做不到毫发无损。”
“她的魂魄状态这么好，皆是因为……”屠继海微顿了瞬，方才道：“有人对她用了愈灵术。”
在场的人皆是一怔。
楚砚函皱下眉头，当时的情况那么凶险，被拽入那个幻境的灵师一共就两人，燕淮舒和唐西。
他们二人都没有觉醒愈灵术，是谁治愈了燕淮舒的魂魄？
当下，一个寻常绝不敢想的念头，涌入了他的脑海。
屠继海扫了他一眼，直接印证了他的猜测：“是她召出来的那个禁灵。”
整个静心峰都安静了。
今日一下午，听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从跨级召灵，到召出的禁灵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性命，再到对方使用愈灵术治愈了燕淮舒的魂魄  。
这几件事情拆分出来，每一件都是能震惊整个宗门的大事，别说如今全部组合在一起，还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了。
岳青红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她呼吸都慢了半拍，好半晌才开口道：“也就是说，燕淮舒能召出可控的禁灵，且对方还身怀愈灵术？”
屠继海微顿：“这次的情况过于特殊，不能完全确定她下一次是否还能召出这个禁灵。”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屠继海的话，将他们的思绪扯了回来。
确实，燕淮舒是在极端情况下召出的禁灵，且对方存在的时间太短，只凭这一次的事，尚且还不能直接做下判定。
但只要有这个可能，对于整个九霄宗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远的不提，他们这次遇到的禁灵，就是整个低阶层最强的几个禁灵之一，能够活着回来四人，不，是五人。
落后楚砚函半程的唐西也回到宗门内，周长清已经叫人传召他了。
四阶后期的幻境，弟子存活半数，这都是燕淮舒的功劳。
“你们这次碰到的，应当是四阶后期的罗菊。”戴冥掌管着低阶层的一应事项，他结合楚砚函、唐西所说的话，从大量的逆灵界典籍中，找出了关键信息。
“四阶后期幻境——昭雪楼，遭遇过这个幻境的弟子，大都有去无回，有个别弟子能从中逃脱，皆是因为逆灵界的天地潮汐变动，对方来不及下手，潮汐恰巧将他们送出了幻境。”
戴冥沉声道：“这个幻境，不只有罗菊一个四阶禁灵，还有一个隐匿在暗处的傀儡，是四阶初期。”
两个四阶！
唐西心头猛跳，这么说来，若没有燕淮舒召灵，就算他拼死自爆，也只能勉强伤到罗菊。
罗菊受伤后召出那个四阶初期的傀儡，他们照样会死在幻境里。
周长清微眯了眯眼：“也不知道你们是运气太好，还是时运太差。”
“三大仙宗的渡劫期强者，耗费数十年时间，才强行在逆灵界里分割出来了低阶层。”
“其目的，便是为了减少低阶弟子的伤亡，低阶层里，像罗菊这样凶残的禁灵不多，你和燕淮舒第一次进去，就能精准地踩到坑里。”
这运气也不是一般的差。
唐西挠了挠头，道：“应该是运气好吧。”
见周长清看他，他满脸无辜地道：“燕淮舒刚入逆灵界，就遇到了黄晶鹿的头鹿，从头鹿身上拿到了块黄晶体。”
周长清：……
他说那燕淮舒从哪吸取的巨量魂力，合着这疯子把黄晶体给吸收了！
她可真是不知者无畏啊，一块普通黄晶体蕴含的魂力都能撕碎三个她了，这都还活着。
得，确实是命硬。
“她人呢，屠师祖，我们能去看看她吗？”唐西看向屠继海。
屠继海摇头：“她魂魄虽无碍，可身体承受不住魂魄，险些崩裂，幸得她师尊在青玉轩内建有一座玄冰室，千年玄冰能抑制住她的身体再度崩坏。”
“短期内想要从冰室内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道乾给燕淮舒服用了一枚五品还灵丹，才把她从死亡线上救回来。
燕淮舒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李道乾那张难看到极点的面容，她顿了下，倏地一下把眼又闭了回去。
李道乾怒声道：“起来，别装死，你知道五品还灵丹需要多少修行分才能换到吗？”
燕淮舒睁眼看他，弱弱地道：“一千？”
李道乾怒极反笑：“你当还灵丹是地里的大白菜呢，一千？你想得倒是挺美！”
“八万！”李道乾简直要被这个孽障气死了，她去个试炼场剩下半条命，去一次逆灵界更是逆天，就剩下了一口气！
“我告诉你，你下次再这么折腾，你便自己去死，死远点，别跑我跟前来触我的霉头！”
“还有，这八万分是你欠我的，还清之前，不准再进逆灵界！”
燕淮舒刷一下瞪大眼睛：“那怎么行？”
逆灵界的一切对她来说太过重要，召灵云衣成功，就代表着从前她身边的人，都极有可能再度回归。
这件事情对她来说，比起什么都要重要。
李道乾不让她去，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燕淮舒躺在冰床上动弹不得，跟李道乾大眼对小眼，僵持了半天。
玄冰室的大门被人从外边打开，秦淼捧着件干净的衣服，和一些刚采摘下来的新鲜灵果，来冰室看她。
见他们二人这诡异的气氛，她停顿了下，开口就道：“师妹醒了？吃点东西吧。”
“掌门师尊让我告知你，你斩杀四阶禁灵，救下多名宗门弟子，立下大功。”
“宗门会按照你立下的功劳，给你划分奖励。”秦淼这话一出，就见这两个人直勾勾地看向她。
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下，李道乾问：“奖励多少？”
他就不信了，宗门还能大手一挥，奖励给这孽障十万分不成？
秦淼：“罗菊在三大仙宗的悬赏榜上，悬赏分为五万分，另击杀四阶禁灵傀儡，三阶禁灵无数，算作一万分，救下四名弟子，算作四万分，共计十万分。”
李道乾：？？？
不是，真给十万分啊？？？

第24章 修魂
燕淮舒瞟了黑着脸的李道乾一眼，努力压住自己的嘴角。
李道乾还能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他冷眼看向她，讥声道：“你以为把还灵丹的修行分填上就行了？”
“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想进逆灵界。”他嗤笑道：“你什么时候能从这玄冰床上爬起来，我便让你去。”
李道乾这话并非是在威胁燕淮舒，她身体崩坏得太过严重，即便是使用了五品还灵丹，想要完全复原，至少也需要几个月时间。
这便是灵师最大的弊端，就算灵魂再如何强大，也要受限于凡人之躯，躯体一旦受伤、死亡，魂魄也必定会随之崩裂。
她灵魂强度是足够高，经得起她随便折腾，可这具身体不行。
看她这会连活动四肢的力气都没有，就知道她如今的身体情况究竟如何了。
李道乾离开后，秦淼轻笑着上前宽慰她：“师妹别担心，还灵丹药效强劲，你身体已无大碍，在这玄冰室好好修养几个月便能彻底恢复了。”
几个月。
燕淮舒心头发沉，见到云衣后，她是连一刻都不想要多等。
但此刻说这些没什么意义，她想了下，看向秦淼：“昭雪楼的那个女孩，名叫罗菊？”
秦淼轻点头，叹道：“死在她手下的修士众多，无极天宗有位灵师，觉醒了窥灵术，从侥幸逃生的弟子身上截取到她的魂力，知晓了她的事迹。”
“她也是个可怜的，父母早亡，与姐姐罗昭相依为命，她姐姐为了活命，只能攀附于昭雪楼的掌柜过活，几次三番求到掌柜的面前，才将罗菊也一并带入酒楼中照料。”
秦淼声色发沉：“哪曾想，这个酒楼，成为了罗菊此生最大的噩梦。”
“昭雪楼掌柜骗得罗昭信任，说是将罗菊送出去学些规矩，日后也好嫁个好人家，背地里却将罗菊圈禁起来，将她关在一间屋子里，日夜迎客。”
窥灵术这门异术，所能看到的，都是禁灵自身的视角。
罗菊在那数年里，从反抗、挣扎，到最后只能认命。
“有一年冬日，她好不容易寻得机会出去找到姐姐，却得知罗昭成为了掌柜的妾室，肚子里还怀有那畜生的孩子。”
“罗菊没能将事情告知罗昭，她也不知道，那将是她此生最后一次开口说话。”
燕淮舒闭了闭眼，脸色阴沉难看。
“她那阴狠的姐夫为了让她听话，刺瞎了她的双目，还烫坏了她的舌头。”
“遭受折磨的时日久了，她唯一健全的双耳也逐渐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秦淼说及此处，转身看她：“……被罗昭接入昭雪楼那一年，罗菊只有十岁。”
所以燕淮舒在幻境里看到的罗菊，也是一
副长不大的模样。
“她便是滔天怨念形成的禁灵，念力极强，从出现开始便是四阶，当年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包括昭雪楼的主人、那些所谓的恩客，还有她的姐姐……全都死在她的手里。”
“昭雪楼里活跃的禁灵，其实全部都是罗菊练成的傀儡。”
“其中最强的，当属当年那个伤害她最深的昭雪楼主人，那人被她挖去脑核，变成了行尸走肉，隐匿在昭雪楼外的黑夜里，捕杀来往的修士。”
“酒楼里的琵琶女是她此生的心病，也就是她的姐姐罗昭，是整个幻境的关键处。”
燕淮舒微顿后道：“昭雪楼是她化成的幻境，也是囚禁她的牢笼。”
“杀掉罗昭，昭雪楼不会崩塌，相反，罗菊会直接狂化。”
秦淼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倒没想到，燕淮舒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洞察到这昭雪楼的真正玄妙之处。
“不错。”秦淼轻点头，道：“刚才金师弟按照唐西所说的内容推算了，一旦杀死罗昭，罗菊将会吞并所有傀儡，进阶到四阶巅峰，实力接近五阶。”
燕淮舒沉声道：“……她困在昭雪楼里太多年，说是把她那姐夫练成了傀儡，实际这么多年以来，她早已分不清是她在控制对方，还是对方在控制着她。”
“昭雪楼其实是她的怨念、杀意和其幕后主人的恶念形成的幻境，只杀其一，会催动另一方狂化，必须两者同时斩杀，才能破除幻境。”
这是燕淮舒在后院查探后得出的结论，所以她去而复返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唐西和楚砚函，让他们对罗菊下手。
只是隐匿在背后的昭雪楼主人，恶念太深，催动罗昭先一步对他们动了手。
导致罗菊被激怒，他们无法依靠自己破局。
这次的昭雪楼，也让燕淮舒发现了些她自己身上的秘密。
她的灵魂感知，在逆灵界里被强化了数倍。
就如同当日在那后院里，她二阶修为，应该是没办法看见罗菊的，可她不仅看见了，且还发现了一条若有似无的缠绕着罗菊的线。
那条不易察觉的线，将罗菊和她的傀儡捆绑在了一起。
所以她哪怕没离开昭雪楼，也知晓了暗处还隐匿着一个高品阶的禁灵。
她的灵魂感知力高到可怕。
能佐证这一点的，还有云衣。
她在燕周时，身边能人众多，这就代表着，她若随心所欲的召唤，很有可能召出来的人选，品阶远没有罗菊高。
或者远高于罗菊，这两种情况，都会将她置于极其不利的境地。
前者无法破局，后者……她很大可能会被魂力反噬。
但她灵魂感知力太高，在极限的情况下，将脑海里浮现出的数个名字与她的魂力相连，在无数团乱麻缠绕的魂力波动中，精准地做出了判断。
而现在看来，召出云衣，恰好是她目前魂魄所能承受的最高上限，且还暂时保住了她的身体没有完全崩坏。
试炼结束后，有很多人对燕淮舒提起过灵魂强度，当时她还没有一个具体的判断。
经历过这次的事情后，她才真正意识到，她的灵魂强度，可能比许多人预想的还要高。
可能正是因为灵魂强度足够高，才让她在死亡数千年以后突然复苏。
“你倒是个敏锐的。”
燕淮舒没再深想，抬眸看向来人。
对方身着一身苍蓝色衣袍，身形佝偻，面容苍老。
“师伯。”秦淼起身道。
屠继海挥了挥手，秦淼会意，将东西放在了燕淮舒手边，转身离开了玄冰室。
“是个好苗子。”屠继海看着她，不住地点头：“经此一役，魂魄得到锤炼，日后晋升三阶，会比普通人要顺畅一些。”
这是燕淮舒第一次见到屠继海，对方刚一靠近，她便察觉到了他的身份。
是当初她入恒古境时，查验她魂魄的灵师。
她听秦淼换他师伯，想起李道乾有个灵师师兄，寿元将近，应当就是眼前这位了。
“见过师伯。”
屠继海那双浑浊无光的目光扫向她，道：“你天生灵魂强度高于常人，可惜……身体差了些。”
天生灵脉就比较弱，还被天域城抓去做了人畜。
“丫头，你切记，下次遇事万不可这般莽撞。”屠继海皱下眉头：“你这身体，已经不起太多折腾。”
“你若再越级召出高阶禁灵，到时便是你师尊有着天大的本领，也救不了你。”
最多再有两次，燕淮舒的身体必定会彻底崩坏。
这件事情，整个宗门内只有屠继海和李道乾二人清楚。
屠继海特地支开所有人，便是为了告知她这件事。
真以为二阶越级召唤五阶禁灵这等事情是随便就能做的吗？
若不是她吸取的那块黄晶体纯度极高，她此时已经没命了。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单独和高阶灵师对话，燕淮舒静默片刻，终是问出了那个她一直以来都很好奇的问题。
她看向屠继海，神色认真地道：“师伯，我们灵师，真的不可以修炼吗？”
屠继海摇头：“受限于躯体，就是灵师的命。”
“我觉醒灵图已有七十余年，如今只差半只脚，便能踏入七阶。”
达到七阶，灵图上北斗七星相连，灵图和魂力都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许多灵师的毕生所求。
“然而我如今不过苟延残喘，哪怕有宗门灵丹供应着，却也只剩下了半年寿元。”屠继海微顿，抬眸看她：“三大仙宗内的高阶灵师，也都如我这般。”
或许晋升到九阶会有别的生机，但九阶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过遥远。
身为灵师，便是要终身与这副躯体，与天地日月作斗争。
燕淮舒眼眸闪烁，她想了下，还是当着屠继海的面，召出了自己的灵图。
她四肢动弹一下都做不到，灵图却状态极佳，浑身闪耀着灼目的金光。
燕淮舒看着那精巧的灵图，问出了一个惊骇世俗的问题，她说：“既然身体无法修行已经成为定局，那……能否用灵魂直接进行修炼？”
这个事情，她不止一次想过。
既然修士可以修身，那他们为什么不能用灵气来修炼魂魄？
当然，魂魄没有灵脉，看着是没有吐纳灵气的通道，可是……
“我们所觉醒的灵图，是可以吸纳灵气的。”她就是借用了这一点，才能在身体受伤时，不断利用天地灵气来恢复伤势。
屠继海看着她，良久未语。
以灵魂入道，这件事情，从前确实有人曾经提起过。
而那些尝试的人……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李道乾说得对，她的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屠继海沉声道：“你应当知道，灵魂乃是一种灵体。”
“灵体没有具体的躯壳作为载体，根本就承受不住天地灵气的撕扯，而想要修炼灵魂的第一步，便是要达到离魂状态。”
“身体和灵魂分隔以后，魂魄便会变得无比脆弱，天地灵气稍微出现点纰漏，就能冲散你的魂魄，更别说修行最重要的一步，是要让你的身体容纳住天地灵气。”
“魂魄根本无法聚拢天地灵气，你想要修魂，吸纳的灵气存放在哪里？”
“撇去这些不谈，纵是你真正修魂成功了，灵魂无法脱离躯壳存活，没有身体作为媒介，便无法转换成灵力，什么术法都用不出来，也根本无法造成具体的伤害。”
“这般修行，又和没修有什么区别？”
屠继海以为，话说到了这里，她也应该放弃了才是。
没想到她只停顿了片刻，便说出了一句连屠继海都无法拒绝的话。
她说：“近些时日宗门普通修士的授课，我也去听了些。”
“授课的长老们都说，待得修炼进入元婴期，修士便等同于拥有了第二个身体，可以借由元婴来重塑肉身。”
“师伯也说了，我们灵师终身都受限于这副躯体，既是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想办法给自己创造出第二副可用
的躯体？”
修魂在达到元婴以前，确实没有任何的用处，看起来只会无端增大自身魂魄崩裂的风险。
可一旦进入元婴。
修士可以重塑肉身，那修魂为何不能？

第25章 引气入体
屠继海看着燕淮舒那双坚定的眸，沉默不语。
走出玄冰室，就见李道乾姿态懒散地靠在门外。
屠继海沉声道：“她所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李道乾低头轻笑：“想法虽冒险，但也并非完全不可尝试。”
“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在赌！”屠继海皱眉：“你不是一直不赞同她以命相搏吗？”
李道乾眼底的漫不经心褪去，正色道：“师兄不是知道吗？我不赞同她屡次涉险，就是因为她是灵师。”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恒古境内的强者，谁不是历经生死，才走到今日的？”
“可灵师与修士有着极大的不同，你们的身体与凡人无异，一旦受损，必定会影响到寿元。”
“若寿元耗尽，就算能进阶到七阶，又有何意义？”李道乾冷声道：“凡人寿命不过短短几十年，她灵脉血被抽干，活的时间只会更短。”
“这注定是一条必死的路，既然如此，为何不放手一搏？”
这话也是说给屠继海听的。
李道乾至今仍记得，他刚入门时，师兄意气风发的模样。
对修士来说短暂的几十年，成为了灵师的一辈子。
他今年还没到百岁，炼虚境的修士寿命已经不能用凡间的年月来计算。
他不想在送走师兄后，还得要亲手送走自己的徒弟。
李道乾未再多言，转身进了玄冰室。
燕淮舒见他去而复返，就知道他刚才指不定躲在哪里听墙角呢，见状挑眉看向他：“师尊？”
“宗门宝库内，有一种丹药，名叫离魂丹。”李道乾双手抱胸，冷眼看她：“服用过后，可以让魂魄和躯体暂且处于分离状态。”
“但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且药效不强，只能作用于低阶灵师。这丹药本来是给那些扛不住魂力撕扯，导致身体崩坏的灵师用来稳定状态的。”
燕淮舒听着，眼睛一亮。
这东西正好符合她目前的需求，她之前还在想，非晋升阶段，要怎么让灵魂和躯体分离呢。
她冲李道乾笑道：“师尊……”
李道乾冷笑：“你不多的是修行分吗，自己想办法去！”
燕淮舒：……
这小心眼师父。
话是这么说的，第二日秦淼来看她的时候，还是给她送来了一瓶离魂丹。
这离魂丹用的人不多，算是冷门丹药，可造价却是不低，一枚就需要一千修行分。
秦淼拿走了燕淮舒的玉牌，用她的修行分给她暂时兑换了三枚。
“魂魄通常不能离开躯体太久，离魂丹的药效霸道，师妹切记，不可一次服用过多，避免魂魄离体太久，身体产生抵抗，若出现魂魄无法复位的情况，便大事不妙了。”
燕淮舒应下了，秦淼还有事，便没再多言，只在离开前将玄冰室的门彻底关闭。
李道乾所建造的这处玄冰室，是个极好的修炼之地，玄冰能自主吸纳灵气汇聚于室内，在此处修炼，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她这段时间都没办法离开玄冰室，正好借这个宝地试验一下她的想法。
秦淼离开后，燕淮舒服用了一颗离魂丹。
丹药入体，魂魄如同遭受重击，她的魂魄被击出体内，身体一分为二。
魂魄飘离在身体的上方，燕淮舒闭眼，将意识剥离，汇聚在自身魂魄上。
下方冰床上的身体失去意识，她在半空中回神，抬眸，就从四周齐整的冰面上，看到了熟悉的面容。
魂魄的模样，才是真正的她。
灵体没有真实的触感，她费了点力气，才让自己悬空坐下，召出了那金光闪烁的灵图。
灵图一经出现，便开始吸纳周遭的天地灵气。
燕淮舒看得分明，她看过修士修行的基础书籍，上边说，踏入修行的第一步，便是引气入体。
能够成功将灵气留在体内，便算是正式踏入修行路，也就是外边修士的练气期。
而留住灵气的前提，是身体里有灵脉。
魂魄这种灵体是没有血肉的，她想要修魂最难的一个问题，就是她要用什么东西来代替修士的灵脉？
燕淮舒想了下，将点灵册也召了出来。
点灵册上仍旧一片空白。
这东西怕是不行，她往后召灵都得要用到点灵册，这是遭受魂力冲击最大的地方，魂力与灵气虽是两种东西，但在魂力冲击下，难免会影响到收纳的灵气。
用点灵册充作灵脉，太过冒险。
那除了这点灵册，就只有灵图了。
燕淮舒收起点灵册，开始仔细打量灵图。
灵图本身就可以吸纳灵气，看起来是最符合要求的。
可灵图本身是不能封存灵气的，它更像是一个暂时收容处，在她魂力暴涨时，暂时收纳周遭灵气，一旦魂力恢复平稳，那些灵气又会不由自主地散出去。
至于封存灵图……
燕淮舒反复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灵图本身就是一种溢散状态，若想完全封存，必须将灵图闭合。
可对于灵师来说，闭合灵图等于封闭魂力，她会丧失掉包括召灵术在内的所有力量。
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哪怕她暂时放弃力量来吸纳灵气，只要再度开启灵图，吸纳的灵气还是会散出去。
总不能闭合灵图一直修行到元婴期吧？
那只怕还没来得及修到元婴，她人就已经死了。
时间缓慢流逝。
这个玄冰室制造得精妙，四周都是密不透风的玄冰，却能有日光月光挥洒进来。
燕淮舒在离魂状态下，尝试了多种办法，甚至还将一开始就排除了的点灵册都拿来尝试了，还是没办法将灵气存于魂体中。
等她注意到外边日头变了，有月光洒落进玄冰室时，第一枚离魂丹的药效也到时间了。
她的魂魄被强行拽入体内。
因为身体崩坏，魂魄入体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副作用明显，她就只能先闭目休养，等魂魄安宁下来后，再行尝试。
这一等，就是三日。
那股魂不附体，恶心窒息感褪去后，燕淮舒再度吞服了枚离魂丹。
这次，她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灵图上。
魂魄本身没有实体，存不住灵气，点灵册与灵气相斥，想炼魂，还是只能通过灵图。
玄冰室内很是安静，清冷的月光洒落在灵图上，照耀得灵图上的星辰璀璨生辉。
等等，星辰。
燕淮舒第一次将目光落到灵图上那代表她等阶的两颗星星之上。
人人都说这星辰只是个寻常意象，没什么具体的表现。
她也看过很多灵师灵图上的星星，都有一种缥缈虚幻的美感。
可今夜在月光底下，她却发觉自己这两颗星辰，其中有一颗周身环绕着光晕，细看之下，犹如实质。
燕淮舒微怔，品阶已经落定，她现在就是二阶，她引灵气入星，应该不会把这已形成的星辰冲散吧？
这么想着，她便开始阖上双目，感悟天地灵气波动，将灵图上溢散的灵气，引导着往星辰内走。
嗡——
灵气触碰到这散发着冷芒的星辰时，发出了声引魂颤动的轻响。
声音非常细微，只有燕淮舒自己听到了。
她没想到的是，和她一室之隔，正在屋内打坐修炼的李道乾，也感觉到了这细微的波动  。
深夜里，李道乾倏地睁开眼。
他这些时日都没有再过问过燕淮舒的事，没想到也就三四天内，竟然真的让她琢磨出了修魂的办法？
那丝波动非常细微，若不是顶尖强者，是根本没办法发觉的。
但李道乾对修行之事了解颇深，这等波动，就是修士刚开始踏入修行之途时会出现的。
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引气入体。
这个时候，燕淮舒应该还处于感悟状态中，不宜被人打搅。
李道乾阖上双目，没去管她。
他怎么都没想到，就这一晚上的时间，燕淮舒就已经借用灵图上的星辰，修炼到了练气二层。
那颗容纳灵气的星辰上，出现了极其漂亮的分层，上层是原本的冷白色，下层则是瑰丽的玫红色。
里边灵气浮动，模样煞是好看。
李道乾进入玄冰室，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心神微动，并没有将燕淮舒唤醒，而是直接离开，召出传音符，将此事告知了屠继海。
屠继海没想到燕淮舒真的能用灵图修行，更想不到灵图上点亮的星辰居然还有这个妙用。
他寿命无多，续命丹的材料太过珍惜，九霄宗寻找了三年都没能找到。
燕淮舒的方式听着是冒险了些，但此刻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办法。
屠继海将信将疑，当天夜里便将自身躯体和魂魄分离，用了和燕淮舒同样的方法，打算将灵气引入体内。
他觉醒灵图也有几十年了，做这些事情比燕淮舒要熟练许多。
可得到的结果，却跟燕淮舒的完全不同。
“不行。”
深夜里，李道乾再度收到了屠继海的传信。
“我灵图上的星辰，并非实物，无法凝聚灵气。”
不止如此，屠继海当天夜里还召集了几个弟子，让他们将自己的灵图打开吗，查验过后，确定道：“灵图上的星辰都为拟象，无法收纳灵气。”
这个结论，才是符合常理的。
唯一的变数，就是燕淮舒本身。
次日一早，李道乾再次去玄冰室查探燕淮舒情况时，看到了她的灵图。
他记得昨日他离开前，燕淮舒已经尝试着开启第二颗星辰，想要同时引两股灵气入内，让修行的速度变得更快一些。
当时他被掌门传召，没来得及细看。
今日再看，发觉她那第二颗星辰也并非实体，和李道乾见过的那些灵师的灵图星辰一致，也没能像是第一颗星辰那样，转为实体。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半空中打坐的燕淮舒睁开了眼。
魂魄抽离后，她的感知变得更强，李道乾什么时候出现在玄冰室，又什么时候离开，她都一清二楚。
第一日引气入体成功时，她也很高兴，也曾想过将此事告知李道乾。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灵图上的第一颗星辰引气入体成功后，那个一直都是空白的没有任何痕迹的点灵册，也出现了变化。
燕淮舒召出点灵册，将其翻到首页。
这一眼看过去，便能瞧见上面那个灰色的名字。
——云衣。
正是她在逆灵界召出的第一个同伴。
点灵册是她所独有的东西，这也就意味着，星辰实化也独她所有，而这颗星辰能够容纳灵气，很大可能……是因为她之前成功召出了云衣。
召灵成功，不只是唤出同伴那么简单，同样还反哺了她的魂魄，让她得以修魂。

第26章 一场恶战
燕淮舒在玄冰室中休养了三个月，身体的伤势才彻底痊愈。
这三个月内，她用之前去逆灵界所得的修行分，换了许多的离魂丹，靠着玄冰室的加持，一路修行到了练气七层。
此前她曾听九霄宗的修士说，修行到一定程度便会停滞，进入瓶颈，有的人光是突破瓶颈就耗费了许多年。
许是因为引气入体的过程较为简单，也是修行最基础的内容，从练气一层到七层，她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只是一连三个月，手里的修行分差不多耗光，她的身体也彻底好全。
她考虑过后，还是打算再去逆灵界一趟。
清晨一早，燕淮舒换上几个月前秦淼给她送来的新衣，离开了静心峰。
她去了趟宗门内务处，原本只打算看看下一次逆灵界低阶层开启的时间。
没想到刚抵达内务处所在的内峰，就看到许多弟子神色沉肃，急匆匆召出飞剑往震虚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车刚刚离开，需要等待半个时辰，燕淮舒只能先往内务处去，走到一半，正好撞上了楚砚函。
几个月不见，楚砚函身上的气息越发锐利，他连着进了几次逆灵界，修为已经接近了突破点。
这会突然看到燕淮舒，他先是一顿，随后快步上前，道：“你身体恢复了？”
燕淮舒轻点头，她目光落在那些面容沉肃的弟子身上，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楚砚函目光发沉：“昨日，门中长老率领底下的弟子前往恒古境附近的天地缝隙清理禁灵，遭遇了天域城袭击。”
“离境的两位元婴期长老及十三位弟子……均已身亡，余下几名弟子也被天域城抓走。”
天域城。
燕淮舒又一次想起那个遥远的边陲小镇上，属于天域城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心头发沉。
“陨落的一位长老，是低阶层的守阵人，天域城通过搜魂术获得了低阶层阵法。”
楚砚函神色难看地道：“留在低阶层的弟子众多，外界如若变动阵法，他们将无法离开逆灵界。”
“可若不改动阵法，等到天域城破解阵法后，必定会进入逆灵界伏击我宗弟子。”
说伏击都算好听的，实际上他们都清楚，一旦阵法遭到破解，里边的九霄宗弟子，都将沦为天域城的人畜。
低阶层全是修为较低的弟子，完美符合天域城的要求。
“好在低阶层有渡劫期大能设立的壁垒，天域城同样只能派出低阶弟子前往。”
“宗门已经发出召集令，让目前留在低阶层的弟子全部撤离，可低阶层刚经历两次天地潮汐，收到召集令成功折返的弟子不多。”
“目前至少还有上百人留在逆灵界中，问心峰峰主命宗内精锐弟子前往震虚峰，应当是要组织人手前往逆灵界救援。”
楚砚函说罢微顿，抬眸看她：“你要和我一并过去吗？”
见燕淮舒点头，他便直接召出飞剑，带着她御剑离开。
抵达震虚峰后，燕淮舒看到了不少熟人，周庭虞、唐西都在，白若赢不见踪影，不知道人是不是在逆灵界。
她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搜寻，却都没有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燕淮舒皱起眉头，她顿住脚步，忽而抬头看向楚砚函，问：“……被天域城截杀的元婴期长老叫什么名字？”
她的预感很不好。
闭关休养这几个月内，好些人都来看过她。
这其中，就包括了当初和她一起来九霄宗的江琴。
她回忆了下，上一次见到江琴，正好是五天之前，她告知燕淮舒，说自己要和师父一起去执行宗门任务。
楚砚函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件事，沉声道：“蒋齐和魏东明。”
魏东明！
燕
淮舒的瞳孔剧烈收缩，她快步上前，高声道：“魏东明？！那他的弟子江琴呢？江琴可还在宗门内？”
不远处的周庭虞听到她的话以后，神色瞬变。
刚才主峰派人送来了阵亡名单，她只扫了一眼，隐隐记得，里边有一个名字，后边标注得有江云宗三个字。
此刻她反应过来，从唐西手边夺过那张名录，只一眼，便搜寻到了江琴的名字。
“魂牌已灭。”
被天域城围剿的小队，两个元婴期身死，余下有几名弟子被打残带走，充作人畜。
还有几个弟子，则是被其当场诛杀。
九霄宗的宗门玉牌上都附有弟子的魂力，魂力连接宗门魂牌，魂牌灭则人死。
燕淮舒提及的江琴……人已经没了。
那边，燕淮舒也从楚砚函那里，得到了准确的消息。
她闭了闭眼，久久无法回神。
她尤记得，当初她命在旦夕，拼死进入天地缝隙前，江琴跟她说：“活下来。”
如今不过短短几月，江琴竟然就没了。
她让旁人活下来，自己却没能在天域城的绞杀中存活。
她几度征战沙场，也曾见过生死别离，在这等事情上，依旧无法保持平静。
修仙界是一个偌大的战场，这里的低阶修士，就像是路边的一根杂草一般，随便什么波动，就能将他们直接拦腰斩断。
周长清沉声道：“……绞杀我宗弟子的，是天域城魂天小队，率队之人代号灭魂，元婴巅峰的修为。”
“为保全宗门弟子，一个时辰后，将由内门弟子金图、秦淼、蓝皓生带队，进入低阶层，疏散所有留在低阶层的弟子，以便宗门进行阵法修改。”
“另……”周长清抬眸，眸中满是杀意：“斩杀所有进入我宗门低阶层的天域城弟子！”
广场上所有弟子皆高声应道：“是！”
周长清离开后，这边的弟子也都着手去做准备。
楚砚函回眸看她，问道：“这次入逆灵界，以击杀天域城弟子为主，你可要去？”
面前的人目光冰凉，闻言不带情绪地道：“去。”
燕淮舒没和楚砚函一起，而是越过人群，走到秦淼身边。
秦淼是这次带队的弟子之一，和她一起的另外两人，也都是元婴巅峰的修为。
“师姐，我想参与这次的任务。”
秦淼微顿，李道乾这几日不在宗内，离开之前告知过燕淮舒，有事让她找秦淼。
秦淼也知道这次遇袭的弟子里，有燕淮舒交好之人，所以并没有拒绝，点头应了下来。
燕淮舒离开后，身侧着一身洒金长袍的人问：“她就是那个召出五阶禁灵的灵师？”
“是。”
金图微顿，收回了视线。
时间紧迫，燕淮舒只去了趟宗门宝库，她将手里剩余的所有修行分，全部换成了三阶灵核，然后火速赶往震虚峰。
三个元婴巅峰的弟子各带一队，燕淮舒是秦淼师妹，自然跟她一队。
楚砚函也在他们的队列中，周庭虞和唐西则是进了金图的队伍。
燕淮舒这才注意到，这个金图，她也见过的。
入恒古境的那天，他脚踩一只赤红的凤凰，从市集呼啸而过。
……彼时江琴还曾被他的灵兽吸引。
燕淮舒收回视线，握住了手中的灵核。
九霄宗不会做无谓的打算，既是派遣精英入内，那就代表低阶层的阵法已经被对方破开了。
这次进入逆灵界，将会有一场恶战。
周长清再度开启天地之门，天地倒转，燕淮舒睁开眼，面前的景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时隔三个月，她再一次进入了逆灵界。
燕淮舒未做他想，手持斩月，抬眼看了下天空。
据说天地潮汐会在一天中的任何时段发生。
她这次不准备去白若赢他们那个野云郊，而是打算在天地潮汐发生前，尽可能追寻天域城弟子的踪迹。
当下，燕淮舒吸取了手中的三阶灵核，将自己浑身的魂力，尽数释放了出去。
那边，周庭虞刚踏入逆灵界，就遇到了天域城的伏击。
低阶层占地太大，她周围也没什么队友，对方的实力不比她的弱，她只能且战且退，往野云郊的方向靠拢。
逆灵界内魂力波动过大，很多传讯的工具都受到影响。
所以在进来之前，金图就告知他们，他会把灵兽金凤放在野云郊，金凤是金图的魂兽，也是元婴巅峰的修为。
遇到天域城的弟子，便往野云郊方向退，金凤会直接出面将其击杀。
周庭虞手臂被划伤，她脸色阴沉难看，强忍着心头的暴躁，再度与对方拉开距离。
若换做寻常，她这暴脾气，早扑上去跟对方杀个你死我活了。
可天域城的人体质特殊，在同等修为的情况下，天然比他们要强上三成。
追击她的这个小队，修为和她一样的，就有三个人。
若只是三个金丹巅峰的，她也不是不能拼死一战，可这三个崽种居然是三胞胎。
三人跟连体婴似的，修为还能互相传递，凑在一起修为直接达到元婴初期，在加上那个天然克制的强三成，导致她只能憋屈地往后撤。
跑出二三十里，对方还在对她穷追不舍，周庭虞快气吐血了。
“狗崽种！”她转过身冲着那群金衣人吐了口唾沫：“有种跟你奶奶单挑，三打一你们算什么东西！？”
领头的三个金丹巅峰为了追上她，跟后边的十几人有些脱节。
周庭虞骂完这句，转身刚想跑，一抬头，就见极远处有一人拎着一把巨大的镰刀从天而降。
白色雾气铺天盖地蔓延下来，镰刀带着剧烈的魂力波动嗡地一下从雾气里弹射出来，噗嗤一下斩落了三个筑基期弟子的项上人头！

第27章 暗卫于浩，听召
燕淮舒突然出现，打了天域城那群低阶弟子一个措手不及。
这里的天域城弟子，除了对周庭虞穷追不舍的三人外，几乎都是筑基期，只有领头那个佩戴金色令牌的金衣人，达到了金丹初期。
突然死了三人，那领头人反应过来，暴怒不已，高声道：“抓住她！”
一个二阶灵师，居然也敢上前偷袭？
属于金丹期的威压释放开来，燕淮舒被强烈的灵气波动震得四肢发僵，胸口生疼。
若是寻常对战，碰上修为远高于她的，她多少都会退让一二。
可今日不同。
燕淮舒面带冷色，将手里的灵核捏爆，在斩月释放出的浓郁白雾中快速奔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绕至一名金衣人身后。
噗嗤！
刀刃划破长空，又一名天域城的人倒下。
天域城这支队伍的实力其实并不弱，能够参与这次行动的，至少也是筑基后期。
他们对修仙界的人有着天生的压制力，筑基后期爆发之下，甚至可以与九霄宗金丹初期的弟子一战。
换算成灵师的话，至少也要是三阶灵师，才可以对他们造成伤害。
可面前的这人，不过才二阶中期的修为，竟然能在金丹期的压制下瞬间击杀天域城的人。
那领头人的脸色格外难看，他召出武器，额间的天域城金纹标志闪烁，站在那白雾外，飞快地捕捉着燕淮舒的行动轨迹。
他高举手中的长斧，那斧子在日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黑暗芒，隐含戾气，仿佛有无数个挣扎痛苦的灵魂关押在其中，不住地哀嚎着。
鬼泣斧，是天域城特有的一种武器。
他们抓捕了大批修仙界的凡人，不光用这些凡人的灵脉血作为开启天地之门的钥匙，且还把那些抽干灵脉血以后，仍旧残存着一口气的凡人魂魄，练成了特质的武器。
这种武器，能够透过躯体直接对人的魂魄造成伤害。
燕淮舒对此了解不多，可她在对方祭出武器时，耳边便有无数道声音爆开。
那些声音饱含痛苦，挣扎和怨恨。
大量充斥在她的耳边，让她的动作都停滞了半拍。
燕淮舒面上的表情越发难看，她抬起头，直视着那把黑色长斧。
那斧子带着磅礴的威
压和强大的魂力侵蚀，在空中炸出噼啪巨响，像从天降落的黑色巨石，朝着她的脑门劈砍了下来。
嗡——
这看似势不可挡的一击，在燕淮舒的眼里，化作了千万道喷涌的魂力。
在重击砍向她的瞬间，她在无数尖锐的声音中，抽丝剥茧般找到了一处光点。
她手握斩月，运起浑身的魂力，朝着那光点重重一劈！
砰！
一声巨响在这荒芜的山谷里回荡，那金衣人手中的鬼泣斧，被燕淮舒一击砍成了碎片。
挣扎痛苦的灵魂消解在了半空中。
金衣人怔住，他没料到燕淮舒手里那把灵器这般强势，天域城的人配备的武器，都和自己的修为齐平。
但这人是个例外，他进入逆灵界前才刚升入金丹期，手里的武器还没来得及更换。
即便如此，他手里的鬼泣斧，也是筑基期数一数二的武器。
只是他运气不佳，进来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燕淮舒。
李道乾炼器大师之名，可不是随便给的。
何况他这把武器蕴含魂力，正中燕淮舒的下怀，换一把别的汇聚天地灵气的武器，她都不一定能破得这么快。
就在对方怔愣的片刻间，那一击打出，同样被震伤的燕淮舒，伤势在一夕间复原。
她手持斩月，顿住身形，将手中的三阶灵核吸收殆尽，抬手起刀。
嗡——
她在一道清脆的嗡鸣声中，一连斩出十七刀。
这打法并非是她以量取胜，而是这个刀法的名字就叫做快斩十七刀。
是她练武后学会的第一个武学招式。
从前在燕周时，这刀法以刀刀见血闻名，到修仙界后，燕淮舒在此前的几次生死搏杀中，逐步将其与自身魂力融合。
闭关三个月，她并非什么都没做。
之前使用得并不流畅的乱刀砍法，如今被她控制细微的魂力融成一道招式。
一刀砍出十七下。
这一刀砍出，燕淮舒身上的魂力被全部抽干，人接近脱力。
旁边的天域城之人以为是找寻到了机会，提刀往她脸上砍，哪知下一刻，她的魂力再度回满。
“这……”扑上来的人神色大变，还未做出反应，便被她凌厉的刀锋拦腰斩断。
她是个什么怪物？
那个领头的金丹期弟子回过神来，及时回避，但她刀法精准恐怖，如同一张大网，将他直接兜住。
他修为远高于燕淮舒，靠修为硬抗住了，身上出现几道蕴含强烈魂力的刀伤。
眼前这个绯衣女子，在他避让受伤的片刻间，又一次朝他砍下一刀。
同样是一刀十七下，接连两次，直接将此人逼得步步后退，口中溢出鲜血。
远处与周庭虞交缠的三人，此刻也注意到了后方弟子的情况。
三人中修为最低的那个，抬掌运起爆裂的灵力，隔着极远的距离，往燕淮舒的后背打去。
可这一掌还没能打出去，就被跳起的周庭虞打断了。
周庭虞抬脚就往对方的脸上踹，一边骂骂咧咧地道：“你这畜生，还想偷袭我师妹？”
“你也配？”她忍了一路，此刻也是忍无可忍，召出自己的本命武器，长鞭轰地一下卷住对方的脖颈。
险些将对方的咽喉捏爆了。
这三人本就是三胞胎，她勒住其中一人，另外两人便同时抬手袭向她。
周庭虞咬牙抗住二人攻击，赤金色的长鞭在空中甩出轰隆巨响，死也不让三个畜生抽空回去对付燕淮舒。
那边，燕淮舒将领头人逼得步步后退，攻击一次比一次凶猛，对方开始还能倚仗修为差距中伤她。
到后期她越打招式越发凶狠，在领头人反应不及的情况下，接连击杀了多名天域城筑基期弟子。
铺天盖地的白雾蔓延开来，燕淮舒掏出三枚三阶灵核，同时将其捏爆。
咔擦。
一声微不可觉的脆响后，连砍出三招。
轰！领头人的右臂被快刀劈砍成了肉泥，他身上灵力耗尽，脏器也被连绵不绝的刀法斩伤。
他见大势已去，咬牙召出金丹，欲直接自爆，跟燕淮舒同归于尽。
却没想到，燕淮舒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在身体各类魂力撕扯冲刷，魂魄遭到强烈冲击的情况下，一念吞噬所有魂力，直接晋升至二阶后期。
带着刚晋升的澎湃魂力，刀刃发出阵阵嗡鸣，在对方捏爆金丹前，将其胸口轰成了肉泥。
砰！
领头人怒目圆睁，面上犹带着些不甘之色，笔直倒下。
远处的周庭虞察觉到他们那边的动静，她此刻腹背受敌，受了不少的伤，精神却越发亢奋，甚至还抽出空来，朝着燕淮舒的方向吹了道响亮的口哨：
“师妹！厉害啊！”
二阶灵师越级斩杀天域城金丹初期。
这战绩放在谁身上都能吹一波了，那可是天域城的人啊！
周庭虞亢奋过头，一时不察，让三胞胎里最强的那个找到空子，擦着她的长鞭，往燕淮舒的方向疾驰而去。
周庭虞神色瞬变，高声道：“师妹，小心！”
这三人和燕淮舒击杀的那个不是一个水平，袭击燕淮舒那个，已是半步元婴，她应付起来都格外吃力。
燕淮舒能将那个金丹初期的一点点耗死，却没办法和此人拉长战线。
对方出手就是杀招，以她目前的修为，是绝对扛不住的。
周庭虞气急之下，左手召出一把软剑，双手齐攻，欲将面前二人击退，去拦截第三人。
这二人清楚她的想法，两人联手，将她围死在半空中，修为互传，瞬间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周庭虞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在半空中运起磅礴的灵力，在眨眼间飞掠到燕淮舒跟前，抬掌欲劈。
燕淮舒斩杀完那个领头人后，便已是筋疲力尽。
金丹巅峰的速度，也远不是她这个凡人之躯可以比拟的，对方出现在跟前时，她似乎都没有能够真正反应过来。
竟是不带任何回避，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对方袭击自己。
落在旁人眼里，她这就是魂力耗空，无能为力。
这个小队里的其他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所以在这人回身袭击她以前，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在她的身后，凭空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小册子。
点灵册在空中翻飞，发出清脆的声响。
燕淮舒将手里剩余的最后三枚三阶巅峰的灵核同步捏爆。
于荒芜的山谷里，她在心底呼唤出对方的名字。
燕淮舒道：“暗卫，于浩。”
于浩是她掌权后培养的第一批暗卫，隐匿在黑夜里，是她的影子，也是她手里的一把利剑。
身后的点灵册金光大作，在她唤出对方名字时，魂力自动凝结成于浩的名字，纂刻在了空白的纸张上。
那飞驰过来袭击她的天域城领队，在抬掌重击她前，瞳眸猛地瑟缩了瞬。
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地从她背后探出。
对方手持长剑，一剑穿透他击向燕淮舒的手掌。
暗卫隐匿于人前，其一生最大的使命，便是拼尽全力，保护他的主人。
一道熟悉的嗓音，从她的灵魂深处传来。
他声音嘶哑地道：“暗卫于浩，听召！”

第28章 发财了
屠继海说过，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过多的魂力冲击，再有两次便会彻底崩坏。
她如今才凝实了一颗星辰，离元婴期尚远。
因为如此，她在召唤的时候，没再选择过强的禁灵，也尽量将魂力的爆发控制在自己的身体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召出的于浩修为在三阶巅峰左右，仍是属于跨级召唤，但比起五阶的云衣，身体所承受的压力小了许多，远不到再度崩坏的程度。
三阶巅峰所对应的修为便是金丹巅峰，修为一致的情况下，于浩绝对不可能输。
暗卫潜匿在人后，习的都是杀招。
历经数千年未见，哪怕面前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庞，于浩也能辨认出来，这是他的主上。
燕淮舒面色苍白，目光似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她冷声道：“杀了他。”
在此之前，天域城的人也从没见过受召苏醒的禁灵。
对那领队而言，于浩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没有任何预兆，格外突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了燕淮舒的这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这只凭空出现的禁灵，难道还会听从她一个二阶灵师的话不成？
世人皆知，禁灵凶残，在他们的眼里，闯入逆灵界的人，可不分什么修仙界和天域城。
这禁灵若要动手，就该先杀了离他更近的燕淮舒才是。
那领队心中无比笃定，抬头却见那个禁灵身形一闪，以极快的速度逼近他，手中那把剑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每一剑都朝着他的死穴劈刺。
金衣人心头大震，转身想要拉开距离。
刚后撤半步，于浩再度杀到眼前。
对方攻势凶猛，没有给他半点后撤的机会，且出手就是杀招，几乎招招见血。
天域城的人修为是格外了得，可在招式剑术上，如何能与刀山血海里挺过来的于浩相提并论？
两人交手不过几瞬，天域城的人就已经落了下风。
三胞胎之间的感应远胜于常人，大哥负伤，留在原地的另外二人神色变得异常焦急，出招也不像是刚才那般张弛有度，带了些许的急切。
周庭虞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趁此机会，收回左手握着的软剑，将凌厉的剑招转为强悍的拳法，抬手用力一击。
轰！
一拳将左边的金衣人打得口吐鲜血。
右手边的金衣人反应过来，提刀就要往她的头顶上砍。
周庭虞冷笑了声，长鞭撕破长空，发出轰隆一声巨响，一鞭抽在对方提刀的手上，抽得他手骨寸断，痛呼出声。
她抽出空，往燕淮舒那边扫了眼。
这一眼，就见那个着一身黑衣，剑招凶残的禁灵，身形快到在空中分出了多个残影，每个残影都带着暴虐的杀气，将那金衣人牢牢锁死在他的剑招内。
刚才气势汹汹的天域城领队，此刻已经是遍体鳞伤，满身都是于浩划出来的血痕。
逃避无能，回击吃力。
他体内的灵力消耗大半，却也只在于浩右臂上留下一道轻浅的划痕。
这个禁灵不知是什么来头，虽只是三阶，却像是个不知晓疼痛，不懂得后退的杀戮工具。
他在对方的攻势下，逐渐式微，眼看着就要被对方击杀。
迫不得已下，这天域城领队咬了咬牙，目光落到脸色苍白，浑身脱力，魂力尽数耗尽的燕淮舒身上。
他身形一闪，手中凝聚全身灵力，挥动手里的长刀，往燕淮舒的脖颈处砍去。
“找死！”这领队怎么都没想到，他的举动竟会激怒于浩。
对方直接无视他甩出的数百道爆血箭，顶着金丹巅峰的灵力威压，倏地一下逼到他的面前，手中的长剑破开他的灵力防御。
闪着暗芒的剑刃如狂风骤雨般，直接刺破金衣人的心脏。
金衣人轰地一下倒在血泊中，于浩轻抬眸，对上了燕淮舒那双沉静的眸。
她说：“辛苦了。”
于浩那双没有波澜的眸，泛起道道涟漪，将欲开口，就见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口中喷出了一滩黑血。
于浩听到她声音低沉地道：“我如今的修为，尚且还不足以支撑我将你们完全召出。”
燕淮舒抬眸，看着于浩的身影在视野里逐渐变淡。
看着昔日同伴出现又再度消散的滋味并不好受。
但她的眼眸深处，却好似跳跃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模样，和当年那个久居深宫，弱势卑微，却凭着一口气，从先帝后宫二十七位子女中杀出来的小公主所重合。
她声音轻柔而坚定，对他道：“等我。”
于浩身形转为透明，至消散前一刻，他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道：“主上有令，浩万死不辞。”
“对我等而言，能否重获新生并不重要。”于浩沉声道：“只盼主上安好。”
最后一句话说完，于浩彻底消散在了眼前。
那边，看着禁灵将天域城的人捅了个对穿，急急忙忙斩杀了一个金衣人，朝她的方向气势汹汹杀来的周庭虞，见状在半道上一个急刹，疑惑地挠了下头。
她离得较远，也没看到燕淮舒召灵，于浩出现得突然，还比逆灵界里的寻常禁灵都要凶残，她怕这禁灵失控，杀了天域城的人还要杀燕淮舒，才会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没想到她人都还没到，那禁灵就消散了。
这什么情况？
周庭虞满脑子疑惑，想回头将三胞胎里剩下的最后一人顺手杀了，却见对方炸了自己半枚金丹，用天域城独有的血符逃窜离开了。
周庭虞：……
她被这猛地一下炸得满头鲜血，脸黑得彻底，暴怒道：“狗崽种，下次别让奶奶我遇见你！”
“师姐，你先别管他了。”燕淮舒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摸到满手的血，她仰着头，声音嘶哑地道：“你先管管我吧，我好像快死了。”
周庭虞飞身上前，抬手一挥，将那些个被燕淮舒重伤的天域城弟子全部拍死。
给她吞服了枚回灵丹，见她伤势总算控制住了，这才开口问道：“刚才那个是你召出来的禁灵？”
周庭虞也不笨，之前她在宗门里就听到了很多关于燕淮舒的传言，里边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燕淮舒真的能召出禁灵，而且好像还能控制住对方。
刚才局势混乱，来不及细想，这会静下心来，便能发觉那禁灵对她的态度不对。
不只是能控制那么简单，那个三阶禁灵对她……好像尤其的恭敬。
周庭虞忍不住咂舌，这世上还有能让禁灵俯首称臣的人呐？
她上下左右地打量着燕淮舒的脸。
这瞧着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特别的啊？
燕淮舒没否认，上次召出云衣，已经闹得宗门上下人尽皆知了，如今也没什么必要遮掩。
好在周庭虞性格豪爽，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只好奇地道：“那你怎么不把他留在身边？”
燕淮舒：“……我修为不够，目前召出来的禁灵，好像最多只能停留一刻钟时间。”
这事是她根据两次召灵，云衣和于浩二人停留的时间得出的结论。
于浩三阶，停留的时间比云衣长了很多，前后加起来约莫是有一刻钟的。
五阶的云衣就不一样了，她甚至没能开口跟对方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人就已经消散了。
召灵术这个东西，可以参考的内容太少，很多东西都靠她自己摸索。
她魂魄虽强，但还是会受到修为的制约，越级召唤可行，代价就是身体崩坏和召出禁灵停留时间过短。
甚至……燕淮舒觉得，以她目前的修为来看，五阶初期以上的禁灵，她应当是召不出来的。
于浩可以停留一刻钟，也是因为她的修为刚才晋升到了二阶后期。
如果是二阶初期或者中期，他或许还停留不到一刻钟。
但同样的，根据这一点来推算，她若将修为提升至三阶巅峰，与于浩齐平时再度召唤他，他说不准便可以长期停留在她身边。
目前来看，受限的不只是身体，也是修为。
“这倒是，从前听说召出禁灵的灵师，所召出的禁灵不管听不听话，大部分都是低于自身修为的，无极天宗倒是有人召出过六阶禁灵。”
周庭虞一边给自己止血疗伤，一边不甚在意地道：“但那禁灵一出来，就把召灵的灵师给杀了。”
这么想来，燕淮舒可真是了不得。
先不说她召出的禁灵如何，光是没有失控这一点，恐怕就能引起修仙界震动了。
更别说……周庭虞眼眸微闪，没记错的话，燕淮舒第一次召出的禁灵可是五阶的高阶禁灵，而且是一名女子。
这次召出的是个男子，且修为只到三阶巅峰。
这便意味
着，她还能召出不同品阶的禁灵，甚至可能存在同时召唤多位禁灵的可能。
周庭虞都不敢想象，这件事情传回宗门内，会引发多大的震荡。
她垂下眼眸，将心中情绪压下。
这世道，能成为强者的人，身上多少都带了些不能为常人所知晓的秘密。
她没有打探他人隐私的爱好，也并不想去深入地探究些什么。
同为九霄宗的人，她们一起杀敌，也算有着过命的交情了。
对周庭虞而言，只要燕淮舒不做出违背宗门的事，那她们就是能互相交出后背的同门。
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大咧咧地在燕淮舒身侧坐下，还没彻底放松下来，就忽地一下坐直了身体。
燕淮舒疑惑地看向她，就见她双眼发光地道：“师妹，我们好像发财了。”
周庭虞猛地一拍大腿，几十个天域城的储物袋摆在眼前，这还休息什么？
天域城这群狗杂碎，可比平常修士富裕多了。
周庭虞当即起身，去刚才战斗的地方找那死人的令牌和储物袋。
她告知燕淮舒：“宗门这次下了诛杀令，咱们只要拿到天域城的令牌，就能换修行分，筑基期的一个十分，金丹期的五十起跳，这两人都是金丹巅峰，一个一百。”
这点修行分对他们来说不算多，可从天域城弟子身上得到的储物袋，宗门是不管的，这就意味着里边所有的东西都属于她们。
周庭虞回来时，燕淮舒也把这里死亡的天域城弟子摸了个遍。
几十个储物袋摆在一起，周庭虞甩出一道灵力，就变成了满地的丹药、符箓、武器，还有……
燕淮舒微顿，抬头看了眼那闪烁着夺目光辉的大片灵石。
天域城的人，居然都这么有钱？

第29章 玩个游戏
周庭虞也没想到，这些东西全都摆出来居然会这么夸张。
她转头看向燕淮舒：“这些人基本都是你杀的，拿着吧。”
得亏今日是她遇到了燕淮舒，换了白若赢那个守财奴，怕是无论如何都要给燕淮舒分走三成。
燕淮舒摇头，神色平静地道：“最后几名弟子是死于师姐之手，这里边也有你的一份。”
撇开这个不说，她是灵师，没有周庭虞的帮忙是无法打开这些储物袋的。
这些低阶弟子，周庭虞自己也随便能杀。
最主要的是……周庭虞自己没提，但她的灵魂感知力很强，所以看得清楚，对方几次想上前救她。
和这个比起来，这些东西算不得多重要。
周庭虞笑道：“师妹，你这可不太行啊，要是让白若赢知道你这么好说话，以后不得隔三差五找你借点东西。”
她原本是不打算要的，燕淮舒开了这个口，她确实也看见了几件合心的东西，想了下，便道：
“这样，我挑几样，拿点三阶灵核跟你换，怎么样？”
燕淮舒见她坚持，便点头应了下来。
她们二人席地而坐，周庭虞在一堆东西里挑挑拣拣，还没做出决定呢，就见天边再度出现异象。
她脸上的笑意褪去，正色道：“天地潮汐来了。”
“先把东西收起来，回去再说。”
燕淮舒没再跟她客气，挥手将地上的东西都收进了储物袋里。
“天地潮汐不受控制，若是不幸遇见了天域城之人，尽量拖延时间。”在五感消失前，她听到周庭虞沉声道：“万事小心。”
燕淮舒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天空黑了下来，天地倒转。
周遭景物如潮水般褪去。
异象结束后，出现在她面前的，竟是一座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山。
燕淮舒神色微变。
她顺着这座庞大的白骨山往上看去，这一眼，就瞧见这座白骨山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满头白发，着一身黑色的衣袍，手里攥着……一大把锁链。
五感回归的瞬间，燕淮舒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
她的脖颈处，凭空出现了一根锁链，绳索的另一头，就握在那个高坐白骨上的男人手中。
锁链将她的魂力锁住了大半，她伸手去触碰，指尖却直接从这锁链中穿了过去。
“魂力锁！”有人惊呼道。
燕淮舒抬眼，和不远处的周庭虞对上了视线。
她们居然被天地潮汐传到了同一个地方。
不止如此。
燕淮舒注意到了距离她们二人很远的白若赢，还有……另外一侧身着标志性金衣的天域城弟子。
和第一次的昭雪楼不同，这次，他们连同这十几个天域城之人，都被白骨山上的那个禁灵困在了这里。
燕淮舒点了下人头，九霄宗十五人，天域城十五人，两边人数正好配平。
受脖子上的魂力锁限制，他们暂时无法向对方出手。
看清楚这场上的局面后，所有人心头皆是一沉。
……能够同时困住这么多人的禁灵，修为只怕远在他们之上。
光九霄宗这边，就有四个金丹期修士，天域城那边比他们多出一人，且有两人修为达到了金丹巅峰。
这禁灵，竟是一手控住了九个金丹！？
白若赢神色难看，低声传音给周庭虞：“这禁灵什么修为？”
他一眼望去，居然没能看透对方修为。
周庭虞目光发沉：“最低也在四阶巅峰……有点像半步五阶或是五阶初期。”
“低阶层怎么会出现五阶禁灵？”
周庭虞也不清楚，她轻摇头道：“不清楚，不过从前也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今日有太多元婴期的弟子进入低阶层。
寻常来说，元婴期是不会进到低阶层来的，修士进入元婴期后，各大宗门都会将他们送往内圈层历练。
低阶层对此时的他们而言，已经没什么难度了，内圈层虽然危险，但同样的，也伴随着极大的机遇。
这次因为天域城袭击弟子一事，九霄宗这边至少进了七个元婴期，加上天域城那边进来的……
强者一次性进入太多，是会导致天地潮汐发生波动。
可五阶禁灵修为过高，不说天域城弟子在一旁虎视眈眈，就算是没有天域城的存在，在场十五个九霄宗弟子联手，也不会是对方的对手。
好在……这禁灵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好像暂时没打算对他们出手。
正想着，上方的禁灵忽而拽动了下手中的锁链。
燕淮舒只感觉喉咙一紧，身体被这根锁链牵引，往白骨山的方向倒去。
三十根魂力锁碰撞在一起，发出哗哗声响。
上首的禁灵漫不经心地道：“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这禁灵生得一双阴阳眼，右边的眼睛没有眼白，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左眼则是诡异的冰蓝色。
面目阴沉，露出的牙齿像极了野兽的獠牙，尖锐锋利。
他那阴森冰冷的蓝瞳在底下扫视了一圈，随后眯起眼睛，那赤红的舌尖舔了下自己的牙齿，兴奋地道：“难得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本尊同你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便有数人腾空而起，同时攻向了他。
动手的人里边，有天域城的，也有九霄宗的。
白若赢瞳眸收缩，高声道：“别……”
他甚至都来不及阻止，动手的几人便已经炸成了血雾。
白骨山上的禁灵大笑出声，他刷地站起身来，那只没有眼白的眼睛盯着底下的二十五人，被他目光注视的人，只觉得遍体生寒，浑身寒毛都
竖立了起来。
禁灵伸出手，从那几团血雾里，抽出了他们的头颅。
他在白骨山上踱步，手里抛洒着几颗鲜血淋漓的头颅，居高临下地问他们：“还有不想参与游戏的吗？”
底下再无人应声。
高阶禁灵的魂力压制尤其强盛，他开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燕淮舒的头颅上一样。
与脖颈上的魂力锁连接在一起，仿佛要将她的魂魄生生撕碎。
灵师的魂魄较强，都受到了这么强烈的冲击，那些低阶修士的魂魄远不如他们，受到的冲击力只会更强。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人控制不住地对他出了手。
进来不过片刻，九霄宗这边就折损了一个金丹期，两个筑基期的弟子。
天域城那边动手的是两个筑基期，修为高的几人都没出手。
局势上来说，他们其实已经处于劣势。
九霄宗余下的十二名弟子里，还有三个灵师。
两个三阶，一个二阶。
燕淮舒又是全场修为最低的人。
这等场面下，并没有她发挥的余地。
“游戏开始。”白骨上的禁灵笑嘻嘻地拽动了下魂力锁，锁链松动，燕淮舒感觉脖颈处轻松了不少。
这禁灵居然主动给他们打开了魂力锁。
可刚才瞬杀金丹期的威能摆在眼前，纵是他主动解开魂力锁，此刻也无人胆敢轻举妄动。
禁灵阴森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划过，他顶着一头乱发，蹦跳了两下，高声道：“倒数结束前，跑得最慢的三个人……”
“会死哦。”
不等底下的人反应过来，他抬手一挥，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瞬间变成了赤红色。
一个硕大的数字，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燕淮舒抬头望了一眼，恰好看见数字从49，一跃变成了30，那禁灵拍手狂笑：“哎呀，变快了呢。”
那只阴郁的冰蓝色眼眸，快速地在底下梭巡着猎物。
当下，在场的人呼吸一紧，顾不得其他，开始拼尽全力往前跑。
这个地方异常古怪，除去了那一座白骨山外，四周都是沙地，一脚踩踏下去，很容易半条腿都陷在沙地里。
修士还好，虽然修为受魂力锁影响，无法召出飞剑，但只要凝聚起天地灵气，便能飞快地在沙地上滑行，冲出去很远的距离。
灵师就惨了。
九霄宗除燕淮舒以外的那两名灵师，开始就落在了人群的最后方。
品阶较高的那个灵师反应很快，她抬头看到空中的周庭虞甩出金色长鞭，便从储物袋内取出一个使用魂力的钩索。
钩索勾住周庭虞的鞭子，周庭虞用力一挥，便将她甩到了安全线内。
局势产生变化，最后三人变成了那名灵师和两个天域城弟子。
那灵师没把自己的钩索收回，周庭虞借势甩出第二鞭，打算如法炮制，将最后那名灵师拖上来。
可鞭子还没甩出去，她就被天域城的金丹修士拦住。
底下刚进入安全区的女灵师，也被身侧的天域城弟子偷袭，受击摔倒在地。
天空的数字快速变化，眼看着将要归零。
白若赢在前方拦住两个天域城的人，一回头，就见燕淮舒往回跑。
他神色巨变，高声道：“燕淮舒！”
天域城弟子着重封锁他们这些修为较高的修士，压根就没人管这个全场修为最低的灵师。
燕淮舒魂力拉爆，手里的斩月在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破空声。
白雾弥漫开来，刚才回身攻击那名女灵师的天域城弟子，抬头只见无数道白光向自己袭来。
这人是金丹期修为，燕淮舒全力一击之下也无法将对方直接斩杀。
她在白雾里连吸两枚灵核，将浑身的魂力尽数灌注在斩月之上，将斩月用力一挥，轰地一下打出去一道半月形的磅礴魂力。
魂力划破长空，将那名天域城的金丹弟子，及他身后匆匆赶上来的两名筑基期的天域城弟子，轰地一下逼退了几十步。
就这几十步的距离，让九霄宗跑在最后的那名灵师奋起越过了他们。
同一时间，天空上的数字归零。
那三名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在一瞬间爆开，化成了三滩浓稠的血雾。

第30章 只有我能看见
那个险些被打入末三位的女灵师长松了一口气，感激道：“多谢。”
她腿受了伤，行动不便，燕淮舒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郑诗云强忍痛楚，连声谢她，就听身侧的人低声问她：“你觉醒的异术是什么？”
三个灵师里，郑诗云的品阶最高，达到了三阶巅峰。
她闻言微顿，同样压低了声音道：“窥灵术。”
“吴师兄觉醒的是制灵术。”
燕淮舒眼眸闪烁，他们二人觉醒的都是非战斗类的灵图异术，难怪会第一时间被天域城的人盯上。
末三位死亡后，场上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天域城剩余十人，九霄宗十二人。
但九霄宗存活下来的两个灵师基本上没什么战斗力，燕淮舒没在天域城的队伍里看到过灵师，这么换算下来的话，两方的人数算是齐平。
高阶战力上，天域城还要略胜一筹。
不过……
燕淮舒抬眸，看向白若赢的方向。
她刚才往回撤的时候看得分明，白若赢金丹中期的修为，一人对上了两个金丹巅峰的金衣人，半点不落下风。
有他和周庭虞在，情况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
这处幻境的难点不在那些天域城弟子身上，而是在于这个威压强盛，看起来无限接近于五阶的凶残禁灵身上。
她若能再度召出云衣，局势或许瞬间就能发生逆转。
可她的身体才刚恢复，不说她能不能承受得住二次召唤的伤害，就算是能，眼下她手里也没有蕴含极强魂力的灵核。
昭雪楼时能如此顺利，是她机缘巧合下得了块蕴含爆裂魂力的黄晶体。
如今手里没了黄晶体，她想召出云衣，起码得要越级吸收一枚五阶灵核才能做得到。
召出只能存活一刻钟的于浩意义也不大，修为的绝对压制下，于浩不可能是这禁灵的对手。
她的召灵术，在这个处境下，几乎没有发挥的空间。
好在他们三人当中，还是有一个异术能派上用场的。
时间紧迫，燕淮舒未做多余的解释，只低声同郑诗云道：“你可能看透这禁灵的来历？”
她对这个窥灵术的印象很深，秦淼说，昭雪楼罗菊所经历的事情，都是身怀窥灵术的灵师查探出来的。
据说会窥灵术的灵师，只要接触到禁灵的魂力，便能窥见对方从前经历过的往事。
这术法十分邪门，燕淮舒此前还曾担心过，若她在人前召出燕周的人，会不会被身怀窥灵术的灵师发现端倪。
但在如今局面下，窥灵术确实是最能派上用场的术法了。
郑诗云轻摇头：“方才试探过几次，他修为远高于我，只能看见些零碎的片段……”
燕淮舒了然，同样都是灵图异术，窥灵术自然也会受到修为的限制。
“等下若有机会，还请师姐继续探查一二。”
燕淮舒话音刚落，就感觉喉头一紧。
白骨上的禁灵轻轻一拉，他们便失去了对自身身体的控制，被他再度拽到白骨山周围。
燕淮舒压下心中的情绪，垂眸扫向他座下的那高大的白骨山，轻眯了下眼睛。
不知为何，这只禁灵给她的感觉很是奇怪。
似乎总有哪里不太对劲。
对方表现得太过强势和危险，修为又太高，她便没有将自身魂力放出去探查。
那禁灵居高临下地坐着，苍白的手指在他们身上来回滑动。
“二十二人。”他轻啧了声，那只冰蓝色的眼瞳里，透着几分癫狂。
“人还是太多了。”他那只没有眼白的眼紧缩了下，底下的所有人心口一窒，皆是遭到了他的魂力压制。
他见他们
所有人都露出了痛苦之色，心情总算好了些许，似笑非笑地道：
“本尊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禁灵抬手一挥，白骨山底下出现了一支被烧掉了半截的残香。
“一炷香后，这里……只能留下七个活口。”他语气森然地道：“人数多了或者少了，你们都只能永远留在这里。”
他轻拍了下身下的累累白骨，神色阴翳：“与他们为伴了。”
七人。
在场之人皆神色巨变，两方剩余的人数都远超七个，他这是要他们互相残杀。
那些修为高的，尚且还能绷住脸色，修为低的，已是面如菜色。
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抬头望向上方，祈祷天地潮汐再度来临，让他们从这个恐怖的禁灵身边逃脱。
可抬眼望去，天空阴沉昏暗，哪里看得见半点天地潮汐的影子。
恐惧和绝望无端蔓延开来。
气氛越是压抑，那禁灵的心情便越发愉悦，他饶有兴味地扫过底下那一张张痛不欲生的脸，放任那截残香燃烧。
一直等到他们中间有人按捺不住，先一步朝身边的人下了手，他才不疾不徐地解开了他们脖子上的魂力锁。
啪嗒。
压制的魂力得到释放，燕淮舒抚了下脖颈，轻垂的眼眸里，泛起些许冷色。
和第一次乱糟糟的逃窜不同，这次，魂力锁刚一打开，便有多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成了这场游戏里所有人都能追逐的猎物。
白骨山上的禁灵，却稳坐高台，他用一根状似狗绳的魂力锁，拴住了所有的人，绳索的松紧，控制着人如同狗一样撕咬争斗。
燕淮舒收回目光，握紧了手中的斩月。
她在无数道瞬间打向的厉芒里快速穿行。
“师妹！这里！”刺眼的金芒炸开，周庭虞甩起金鞭，帮燕淮舒拦住了一部分袭向她的磅礴灵力。
燕淮舒身形微顿，朝她的方向靠拢。
周庭虞鞭法凌厉，将身侧的几名九霄宗低阶弟子牢牢护住。
燕淮舒和白若赢都在往她的方向掠进，白若赢还顺手将落单的郑诗云拎了过来。
等燕淮舒也靠过来以后，周庭虞咬牙道：“都什么时候了，白若赢，你这狗崽种还给老娘藏着掖着的？你那王八壳呢，快点拿出来。”
“今儿个在这里的九霄宗弟子，若折损在天域城这些畜生手里，老娘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白若赢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倒也没生气，只是神色难看地道：“你们进来之前，我被天域城的人截杀，只能用天行九鼎躲避。”
周庭虞神色瞬变，她和白若赢相识多年，自然也知道他的能耐，能够让他招架不住，躲入鼎中的，只能是元婴期修士。
她低啐了一口，咒骂完了天域城的人，又问他：“所以你那破鼎是不能用了？”
白若赢道：“扛了元婴期全力一击，碎了。”
周庭虞：……
郑诗云弱弱地道：“那我们还有救吗？”
“有。”白若赢郑重其事地点头：“我们所有人的死活，都只能靠你了，燕师妹！”
燕淮舒微顿，问他：“师兄有五阶灵核吗？”
白若赢：？
“你看我像不像五阶灵核。”
燕淮舒一刀砍断面前的人的脖颈，面无表情地道：“那就完蛋了。”
这里的几个九霄宗弟子原本就没对她抱多少希望，五阶禁灵哪里是说召就能召出的。
白若赢目光在这些人的身上飞速划过，九霄宗目前还剩下三名金丹期弟子，他们三人联手，再加上个金丹期以下近乎无敌的燕淮舒，对上天域城的人并非没有胜算。
一切的问题，都等解决完天域城再说。
他正欲开口，就察觉到身侧剧烈的魂力波动。
白若赢猛地回头，就见燕淮舒将自己的魂力尽数散了出去，她眉头紧皱，将那些分散出去的魂力切割，变成了道道碎片，杂糅在了整个战场中，和在场所有人的魂力混在一起。
普通人的魂力被切割成这样后，便几乎没什么用处了。
她却不同，这丝丝缕缕的残破魂力，仍旧与她相连，她能透过这些碎片，察觉到整个幻境内的魂力波动。
这种方法，只能在所有人都缠斗在一块时使用，且只能有一次机会。
燕淮舒清楚，一旦让白骨山上的那只禁灵察觉到她在干些什么，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她将意识放到这些残缺的魂力上，那刹那间，无数的画面、声音轰地一下涌入她的脑海。
大量的信息险些将她的意识冲散。
好在她意志坚定，轻易不受外界所扰，抗住了这波魂力冲击。
可即便她已经将动作拉到了最快，却还是惊动了白骨山上的那只禁灵。
一道阴鸷冷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燕淮舒倏地睁开眼，对上的就是对方那只黑漆漆的眼睛。
恐怖的魂力尽数倾轧在她的身上，压得她脊背寸断，心脏受损。
廖一看着底下的那只蝼蚁，忽而笑了。
很多年没有人这么挑衅过他了，这只不自量力的野狗，居然敢动用自己的魂力来探查他。
他抬起手，将那支燃烧着的残香掐灭，却没有再次给所有人套上魂力锁，而是轻抬起那只苍白的手，指向了燕淮舒。
那根无形的魂力锁再度出现，眼看着就要与她的脖颈相连。
这东西一旦连接上，等待着她的，就是和之前那些人一样的下场。
燕淮舒的意识在这一刻迅速回笼，她的左手握紧了手中的几枚灵核，右手放在脖颈上，疾驰往后退了半步。
这微妙的动作，让那根魂力锁停滞在了她的脖子前，和她的咽喉只差了一丁点距离。
场中的人皆是被这番变故惊到，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无人注意到上首廖一阴沉的面孔。
当着所有人的面，燕淮舒的右手紧贴着自己的脖颈，精准无误地在她的咽喉附近，找到了那个魂力形成的透明枷锁。
当着廖一的面，用力一捏。
咔、擦！
燕淮舒的虎口炸开，鲜血喷涌而出，手里握着的那个透明枷锁，直接被她捏爆了。
枷锁碎裂，面前的那根魂力锁直接失去了效用，上边的黑色幽光消散，链条无力地垂落在了地上。
白骨山上的廖一骤然起身，怒不可遏地道：“你找死！”
汹涌的魂力铺天盖地的往燕淮舒身上压了下来，她就站在原地，甚至一步都没有后退，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陷入癫狂。
她勾起唇角，冷声道：
“他走不出那座白骨山，只能依靠魂力锁攻击，魂力锁连接着扣在我们身上的枷锁，枷锁上有一个锁孔。”
她冷眼瞥向那些天域城的人，讥笑道：“所有的人里边，只有我能看见锁孔的位置。”

第31章 一网打尽
天域城那几人停下动作，为首的那个金丹巅峰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天域城的人什么时候这么蠢了？”燕淮舒讥笑：“还是你们觉得，把我们杀了，再放弃几个低阶弟子，他就能放你们出去了？”
她接连受到那禁灵的魂力攻击，口鼻流出了大量的黑血，但因为身处的位置离白骨山较远，顶上那个禁灵无法再给她套上魂力枷锁，导致她虽然受伤严重，却也不会直接变成血雾爆掉。
“解不开魂力枷锁，你们也一样会死！”
白骨山上的廖一暴怒非常，他在上边来回打转，那双诡异的阴阳眼瞪得仿佛要
爆开了一般。
汹涌的魂力溢散开来，压得所有被魂力枷锁套住的人近乎喘不上气，魂魄受到强力撕扯。
他的情绪失控，正好印证了燕淮舒的话。
天域城的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道：“要同他们联手吗？”
不把这禁灵给解决了，他们也没办法活着从这幻境离开。
天域城以强者为尊，各弟子按照修为划分成了无数只小队。
进入逆灵界后，原有的小队被天地潮汐打乱。
但他们有自己行事的准则，小队存在，便以队长为首，队伍被打乱时，就以修为最高的一人为首。
眼下这个幻境中，天域城这边修为最高的金衣人代号游魂，修为已达到了半步元婴的水平。
还存活着的天域城弟子都以他为尊，此刻闻言便同步看向了他。
游魂神色阴郁，目光从那边的周庭虞、白若赢身上划落。
天域城对各大仙宗都有所了解，他其实并不在意燕淮舒这个二阶灵师，可这二人不同。
九霄宗的精英弟子，还都在天域城的悬赏天榜上。
错过这次，下次可未必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犹豫的片刻间，上首的那只癫狂的禁灵也冷静了下来。
廖一那双阴森可怖的阴阳眼，落在天域城这群人身上，他忽而道：“你们几个……”
“谁能把她给本尊抓过来，本尊便替你们解了这魂扣。”
原来他们脖子上这个无形的枷锁，名字叫做魂扣。
白若赢心头发沉，修仙界和天域城本就水火不容，对天域城的人来说，这禁灵未必可信。
但跟他们合作，更不是个好的选择。
果不其然，这个念头才刚浮现，天域城的人当即就变了脸色，抬手便朝他们的方向攻了过来。
“该死！”白若赢骂了一句，甩出那已经碎裂大半的天行九鼎。
黑色的鼎迅速膨胀变大，像一个巨大的锅盖，将九霄宗所有的人都罩在鼎下。
鼎身破碎，周身的金色符文也比之前黯淡了不少。
白若赢沉声道：“天行九鼎撑不了多久，需得尽快想出办法才行。”
周庭虞皱眉，问燕淮舒：“你是怎么发现这禁灵不对劲的？”
有天行九鼎罩着，燕淮舒绷着的心松缓了些许，她吐出一口浊气，解释道：
“我刚趁乱放出魂力探查，灵魂感知下，看到了他和那座白骨山连接在了一起。”
她的灵魂感知力极强，哪怕那禁灵反应极快，却还是让她看见了许多东西。
“整个幻境内，魂力波动最强烈的就是他座下那个白骨山。”燕淮舒回忆起刚才看到的狂暴魂力，目光发沉：“白骨山汇聚的魂力，不断地输送到他的身上。”
“他与这座白骨山紧紧相连，深扎在地里，白骨山并非活物，动弹不得，他自然也就被困在了山上。”
“那白骨山也有些奇怪，分明蕴含着无数狂暴的魂力，却无法越过山体所在的范围。”
“除此外，所能看到的，就是他手中握着的魂力锁，还有我们所有人脖子上的魂扣。”
“这两样东西的魂力波动，和白骨山内的魂力大体上是一致的，所以我猜测，这禁灵的行为受到这座山的控制，他应该只能通过魂力锁来杀人。”
她捏爆脖颈上的魂扣，就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
事实证明她猜想的没错，魂扣被她毁掉后，那禁灵接连对她下手，都没能直接杀掉她。
“这么强悍的禁灵，离了魂力锁就没办法杀人？怎么听着那么奇怪……”白若赢不解道。
“这个问题，我好像知道。”角落里的郑诗云回神，脸色苍白地道：“刚才燕师妹捏爆魂扣的时候，我用了窥灵术。”
“他修为比我高出太多，看到的东西不太全，不过……”
郑诗云微顿，指了下外边的那座白骨山：“关于这东西的来历，倒是看清楚了。”
“这个禁灵名叫廖一，出身于几百年前的一个普通农户家，他天生性情暴戾，残忍嗜血，我看到他没成为禁灵前，手上就已经沾满了鲜血。”
“为了掩藏罪责，他将那些人的尸骨掩埋在了后山中。”
“此后多年，他一直都以杀人为乐，那山里掩藏的尸骨越来越多。”
“他虽残暴，可成为了禁灵以后，品阶其实并不高，刚出现时，只是个一阶禁灵。”
“但他掩埋尸骨的那座山，竟也一并出现在了逆灵界。他从尸骨堆里吸收了许多被他杀掉之人身上残余的念力，飞速成长了起来。”
周庭虞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她惊声道：“我听宗门内的长老提及过，无辜枉死之人，身上残余的念力很强。”
郑诗云点头道：“他无法吞没全部念力，那些溢出的念力汇聚在一起，形成了这座白骨山。”
“所以，与其说是他占了便宜吸取念力成为高阶禁灵，不如说是这些怨灵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地缚灵。”燕淮舒微眯了眯眼睛，刚才想不通的事情，这会都得到了解释。
郑诗云沉声道：“需要用魂力锁杀人来吸取念力的，不是他，而是这座白骨山！”
白骨山供养着他，他就需要源源不断地为其提供贡品。
这廖一只不过是个傀儡，被白骨山掌控着，替这座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甚至没有办法化出具体身形的怪物骷髅山搜寻猎物。
白骨山才是主人，不光限制着他不能离开，还不给他亲自动手杀人吸取念力的机会。
他只能通过白骨山存活，且永远都无法摆脱这个怪物的控制。
而白骨山也需要他来帮助自己吸取到更多的念力。
这等怪物若是成长到了后期，诞生出和人一样的意识和思想，便会成为极其恐怖的存在。
“这么一来，最为关键的一点也说得通了。”燕淮舒抬眸，看向了所有人。
天行九鼎遭到天域城的人围攻，本就碎裂的大鼎此刻剧烈摇晃了起来。
他们几个人被震得左摇右晃的，周庭虞拉住旁边的郑诗云，问她：“什么关键点？”
燕淮舒稳住身形，沉声道：“我曾在幻境里对上过高阶禁灵，就是四阶后期的罗菊。”
“这个廖一乍一看，修为好像已经达到了五阶，可刚才我放出魂力后，他的魂力带给我的压迫感，远不如罗菊。”
周庭虞眉头轻挑，她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只是感知不如燕淮舒这么明确。
她和燕淮舒对视了眼，异口同声地道：“他不是五阶！”
如果燕淮舒的判断为真，这廖一的修为甚至还达不到四阶后期，最多可能就在四阶初期或者中期的样子。
“是四阶初期。”燕淮舒沉声道：“他是因为和白骨山连在了一处，才出现了类五阶的压迫力。”
实际上就是个伪五阶。
周庭虞道：“这座白骨山还没能修成灵体，也只能将魂力交予他使用。”
“没有灵体的东西，是不存在修为一说的，这山充其量也就是个承载念力和魂力的容器。”
白若赢微顿，双眸发亮地道：“所以只需要将他和这座山分开，断掉他的魂力供给，他的修为就会直接掉到四阶初期？”
“不错。”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四阶初期相当于元婴初期，他们几人联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五阶就不同了，别说他们，就算是天域城那些人倒戈，也扛不住对方的一击。
白若赢长松一口气：“我就说低阶层怎么会出现五阶禁灵，原来是个假的。”
“师兄，你的鼎快破了。”郑诗云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鼎，实在没忍住，开口道：“要想杀了他，还是得要将他和白骨山分开。”
“只要他们还连在一起，我们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用什么法子才能将他们分开？难道真的要和天域城的人联手吗？”
“不。”燕淮舒眼眸幽沉，不带情绪地道：“天域城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天域城的人合作。
这禁灵该死，那肆意屠戮无辜凡人，将人比作牲畜圈养起来的天域城，更该千刀万剐。
修仙界不讲究化解仇恨那一套，这里只奉行一条准则，那就是以暴制暴。
“我有办法将禁灵和白骨山分开，还请各位师兄师姐助我一臂之力。”燕淮舒抬眸，神色冷沉地道：
“将所有天域城弟子，一网打尽。”

第32章 二阶巅峰
“快，天行九鼎要扛不住了！”白若赢额上冒出了层层冷汗，这大鼎是他炼化的法器，如若真的被完全击碎，他自己也会受到很严重的反噬。
时间紧迫，此刻已经容不得他们再三犹豫。
周庭虞咬牙，高声道：“开鼎！”
这一声落下，黑色大鼎骤然消失，九霄宗的所有人，除去两名灵师，皆瞬间暴起，和天域城之人对上。
廖一坐在白骨堆里，看到这副场面，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猛地起身，亢奋道：“杀！杀了他们你们都能从这里安全离开，哈哈哈哈！”
笑声盘旋在整个幻境里，显得尤其诡异。
他这笑容还没能持续多久，就见一人从混战之处逃脱，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廖一面上的表情褪了下去，阴阳眼死死地盯着那个疯狂掠进的身影。
周庭虞和白若赢二人共同发力，给燕淮舒清出了一条道，她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跑到了白骨山底下。
只要走到这里，就算是踏入了这座骷髅山的魂力范围内。
廖一只需要抬抬手，便能重新给她套上魂扣。
燕淮舒微顿，抬头就见顶上的人目光紧锁着她，讥笑道：“自作聪明的蝼蚁。”
轰！
恐怖的魂力倾轧而下，只一击，就将燕淮舒打得眼冒金星，几乎难以稳住身形。
“你这修为，还想来偷袭本尊？”廖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乎尤为不解。
燕淮舒控制住距离，还没有真正踏入白骨山范围。
她顶着重压，抬手擦了下嘴角溢出的血，冲着上首的廖一笑了下。
廖一神色阴沉，要将她浑身的骨头碾碎。
抬眼却见她身后忽而金光大作，一道黑色的身影探了出来。
燕淮舒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被高阶魂力打得近乎起不了身。
她就在这种情况下，用三枚三阶巅峰的灵核召出了于浩。
于浩一经出现，便替她分担走了大半压力，牢牢地将她护在身后。
燕淮舒甩了甩头，扶着于浩的肩膀站直了身体，她看着远处的廖一，唇边挂着抹冷笑，轻声道：
“带我上去。”
她只要踏进白骨山的范围，就会被再度套上魂扣，廖一修为比她高太多，魂扣套上，他立即就能要她的命。
这种情况，换做幻境里的任何人来都一样。
可偏偏燕淮舒还有一张底牌，就是于浩。
人身上有念力，有魂魄，所以能够被魂扣束缚，禁灵可不一样。
白骨山若是能用魂扣控制禁灵，只怕早就已经把廖一吞噬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也犯不着留着他这么久了。
燕淮舒赌的就是这座白骨山，无法对禁灵下手。
她身上的魂扣已经解了，只要躲在于浩的魂力之下，这个白骨山毕竟不是真正的活物，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再次给她套上魂扣的。
她要争的，就是这点时间。
于浩三阶巅峰的修为，哪怕是护住一个她，也不会轻易被廖一击碎。
他带着燕淮舒，动作飞快地穿梭在白骨山上。
白骨山上遍地都是恐怖的嘶吼声，像无数个人，在她的耳畔尖叫哀嚎，疯狂撕扯着她的魂魄。
燕淮舒伏在于浩的背上，顶上的廖一不断用魂力轰击着她。
于浩替她扛了大半，也受了伤，动作缓慢了下来。
燕淮舒的身体、魂魄都不断承受着重击，眼前已是模糊一片，却还轻声问他：“我不在时，你要如何疗伤？”
于浩脚步微顿，他是暗卫出身，哪怕承受着再多的痛楚，也不会表现在面上。
他将涌入喉间的血肉生生咽了下去，缓声道：“主上活着，我便活着。”
他只与她的魂魄共存亡。
燕淮舒心中安定了不少。
她不再说话，而是将自身所有的魂力都分散了出去，疯狂寻找着这白骨山的眼睛。
她第一次放出魂力时，有一道魂力残片漂浮到了白骨山附近，还没能靠近白骨山，就被碾碎了。
魂力破碎前，似乎看到了一只人的眼睛。
燕淮舒抬头看了眼暴躁的廖一，郑诗云告诉她，她用窥灵术看见的廖一，两只眼睛都是正常的。
如今他们所面对的这个廖一，却长了一对阴阳眼。
联系到她的魂力看见的东西，燕淮舒怀疑，廖一跟这白骨山连在一起的，就是眼睛。
白骨山只是个容器，一个死物拥有了眼睛，那这只眼，就会成为它的弱点。
燕淮舒要做的，就是在于浩消散之前，找到这只眼睛。
他们爬了许久，背着她的于浩动作越来越迟缓，她还是没能看见那只眼睛。
燕淮舒气若游丝，垂眸往地底下看。
白骨山上没有道路，遍地都是残骸，于浩踩在这些白骨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低头的瞬间，眼前的情形忽而扭曲了瞬，残破的白骨消失，变成了一个个摞得整整齐齐的骷髅头。
燕淮舒顿住，找到了。
她轻拍了下于浩的肩膀，示意他停住脚步。
她自己则是取出几枚灵核握在手中，从他们进入这白骨山开始，她就再没有吸收过灵核。
此刻身体和魂魄都已到达了极点。
她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地面，扯出了一抹笑。
白骨山是死物，这死物只对一个东西感兴趣，就是人身上的念力。
燕淮舒抬手将灵核捏爆，大量的魂力轰地一下涌入她的身体，脚下踩着的这些白骨再度活跃起来。
那些早已失去活性的骷髅头再度出现，空洞的白骨正对着她，分明没有任何的表情和神色，她却从这些骷髅身上感受到了无比的渴望。
渴望、垂涎、贪婪。
隐匿在深处的怨灵，都想要瓦解于浩的魂力，扑上来将她蚕食殆尽。
燕淮舒闭上眼，魂力疯涌而出，她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只赤红色的眼睛。
眼白赤红，眼角还挂着血泪，似哭似笑。
就是这里，她找到了。
当下，燕淮舒将所有的魂力灌注在斩月身上，斩月发出剧烈的嗡鸣声，刀身上闪烁着雪白的厉芒。
上边的廖一，在她拿出斩月的瞬间便疯了。
“该死！你该死！”他在上方暴跳如雷，恨不得冲下来将燕淮舒撕成碎片。
可他被周围的白骨困住，根本就没办法离开山顶。
他运起浑身的魂力，疯了似的往燕淮舒的身上砸。
于浩提剑，在空中划出千百道剑影，往廖一的身上砸去。
廖一几欲发狂，声音颤抖：“你们这些卑贱的蝼蚁。”
“被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燕淮舒讥笑了瞬，随后高声道：“诸位师兄师姐，速来相助！”
她的声音通过魂力传了出去，让幻境内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游魂微怔，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周庭虞忽而暴起，手里那根金鞭发出刺眼光芒，她用力一挥。
啪！
鞭子缠住了游魂的脖颈，周庭虞使出浑身的力气，将他甩到白骨山下。
燕淮舒这句话，是抛给他们的一个信号。
这
代表着她已经找到了白骨山的弱点，他们需要尽可能地将天域城的人引入白骨山附近。
燕淮舒将会直接引爆那座充满着恐怖魂力的白骨山。
她之前说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周庭虞是不赞成的。
这座白骨山内蕴藏的魂力太强，一旦引爆，燕淮舒离白骨山最近，她的魂魄可能会被汹涌的魂力撕成碎片。
燕淮舒却说，灵师的魂魄强度远胜于修士，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她最适合做这件事。
之前在昭雪楼内，她的魂魄就抗住了五阶魂力的冲击。
天域城的人里边，一个灵师都没有，他们的魂魄连二阶灵师都比不过。
只要进入白骨山范围，就一定会被引爆的魂力撕碎。
那种情况下，周庭虞只能选择相信她。
此刻见游魂摔落到白骨山下，她心下狂跳，抬头看向那座巨大的白骨山。
同一时间，九霄宗的其他人按照计划，用各种方式将天域城之人赶到白骨山附近。
白若赢杀了一人，击落两人，他捂住肩膀的伤处，看向了远处。
这一眼，就看到那道绯色的身影，手握一把雪白的大镰刀，轰地一下朝着面前的虚空处砍了下去。
“啊！！！”山顶的廖一跪倒在地，手死死地捂着他那只没有眼白漆黑一片的眼睛，粘稠的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燕淮舒抬眸，见于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眼前，她心下一松，用力将镰刀碾入那只眼睛中。
血肉被刀锋刺破，周围的白骨簌簌发抖。
燕淮舒拔出镰刀，再度劈砍——
砰！！！
原本坚不可摧的白骨山，像一个装满了水将要撑开的杯子，被人从外边生生劈开了个缺口后，再也控制不住，轰地一下爆裂开来。
巨量魂力疯涌而出，将这些白骨碾成了齑粉，这恐怖的魂力一经爆开，竟将天空都染成了浓郁的黑色。
处在白骨山附近，反应不及的天域城弟子，被肆虐的魂力撕成碎片，当场死亡。
反应迅速的游魂几人，亦是被魂力波及，魂魄被撕扯吞噬，接近半残。
燕淮舒从山腰处坠落，轰地一下砸在地上。
她浑身筋骨尽裂，受魂力侵蚀最为严重。
从白骨山内涌出的魂力，几乎大半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浑身浴血，双眼赤红一片，面前划过的，都是那些枉死之人被廖一杀死之前的场景。
那些怨念、恨意还有各种各样的情绪撕扯着她的魂魄，她的脑子就仿佛被人用棍子在里边来回地搅一样，痛到她难以呼吸。
躲在不远处的郑诗云，反应迅速，跑到她身侧，给她喂了一颗还灵丹。
可她身体的伤势，丹药能治，魂魄承受的压力，郑诗云却没有半点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地上翻滚，承受着难言的痛楚。
周庭虞和白若赢二人，则是在魂力平息下来的瞬间，同时朝那捂着眼睛的廖一袭去。
燕淮舒生死不明，他们二人都拼着一口气，要将这廖一尽快斩杀，破碎虚空，把燕淮舒送出去治伤。
没想到，那廖一眼睛受创后，人仿佛也失去了理智，他生生捱了白若赢一剑，在剧痛中直起身体，那只没受伤的眼睛爆开，溢散出大量魂力，直冲地上的燕淮舒而去。
“师妹！”
“你找死！”周庭虞怒极，境界竟是在这瞬间出现了松动，隐隐有结成元婴之象。
她手里的金鞭像是一把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利剑一般，笔直地刺入廖一的胸口。
汹涌的灵力在他的心脉处炸开，廖一却好像没有反应一般。
他两只眼睛均已碎裂，只嘴里发出阵阵怪笑。
他打出的魂力被郑诗云用灵器挡住大半，郑诗云感觉到旁边的人没了动静，心下大惊，猛地扭过头看向燕淮舒。
漆黑的夜色里，她看到燕淮舒倏地睁开眼睛。
她的周身，连同那双幽黑的眸里，烧起一团烈火，火焰一晃而过，将那些撕扯她的魂力尽数绞杀殆尽。
瞬息吞魂。
燕淮舒在郑诗云不可置信的眼神里，把所有袭击她的魂力吞没，直接晋升到了二阶巅峰。

第33章 人皇命格
燕淮舒安然无恙，廖一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庭虞抽出长鞭，暴涨的灵力炸开，廖一浑身破碎，化作了残片消失在了空中。
她和白若赢二人从空中落下，急切道：“师妹，没事吧？”
一抬眼，见燕淮舒神色清明，魂魄安定。
白若赢：“……她这状态看起来比我还好。”
周庭虞啧啧称奇：“行啊师妹，被这么恐怖的魂力撕扯都没事，你这魂魄铁打的吧？”
郑诗云：“铁可没这么硬。”
几人对视了眼，皆是笑出了声。
“行了都准备一下。”白若赢抬头看了眼天空的方向，沉声道：“廖一是幻境之主，他死了，幻境便会彻底崩塌，等下出去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如疾雷划过，带起满地风沙乱舞。
面前的景物迅速褪去，斗转星移，阴沉沉的天被逆灵界独有的璀璨银河代替。
所有存活的九霄宗弟子，除燕淮舒外，都出现了一种窒息恶心之感。
天地倒转间，燕淮舒感觉到了几股异常强烈的灵力波动。
她神色一凛，冷声道：“外边有人。”
她能感受到灵力，却不清楚这些灵力是来自于九霄宗还是天域城。
“……三、四。”燕淮舒目光发沉地道：“四个元婴期。”
燕淮舒这次晋升，灵魂感知力也同样得到提升，和以往不同，这次她竟然能够捕捉到灵力波动了。
在她的感知视野里，灵力呈现的状态跟魂力截然不同，所以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周庭虞倏地睁开眼，沉声道：“四个都在元婴后期以上。”
在场的人皆是变了脸色，好几名弟子都在刚才的幻境里受了伤，好不容易摆脱幻境，一出来就遇上四个元婴期……
心情沉重之际，所有人都将武器牢牢握在手里，做好了准备。
周庭虞浑身紧绷，手里的金鞭散发着道道冷光，站定的一瞬间，她便打算动手，可目光一转，看清楚那背对着他们站立的人以后，她紧绷的心瞬间缓和了下来。
那人对他们的到来早有察觉，不等他们动手，抬手轻挥。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在他们所有人的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罩子。
燕淮舒微怔，转头就听周庭虞道：“没事了，东西都收起来吧。”
“金图在呢。”
这个名字一出，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
“我们不用帮忙吗？”郑诗云小声道。
燕淮舒抬眸看向那边，因为对方身边那只赤金色的凤凰，她对金图有些印象。
此刻金图凌空而立，背对着他们，跟三名金衣人交手。
以一敌三，还抽空护住了他们。
周庭虞笑道：“他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以后还怎么有脸说自己是九霄宗年轻一辈第一人？”
白若赢冷笑：“狂妄小儿！”
周庭虞乐了，冲燕淮舒挤眉弄眼地道：“看给我们白师兄嫉妒得！”
她知晓燕淮舒才入门没多久，对宗门的情况不太了解，笑着跟她解释道：
“金图是咱们宗主的儿子，今年不过才二十三岁。”
周庭虞说到这里，也有些感慨：“当年我们几人入宗门时，我师尊说，我们都是难得一遇的天才，所以才能拜入各峰主的门下，成为内门弟子。”
“等入了宗门，才知晓一山更比一山高。”
“喏。”她努努嘴，示意燕淮舒看向空中拔出佩刀的金图。
“他比咱白师兄还小上两岁，修为却已达到了元婴巅峰。”周庭虞微顿：“说元婴巅峰也不太对，准确来说，他已是半步化神的修为了。”
半步化神。
燕淮舒眼眸一闪，对应灵师的话，便是接近五阶。
二十三岁……
她至今仍旧记得，江琴的父亲曾说过，普通修士，若能在三十年内筑基，七十年内结成金丹，便已经算是速度较快了。
而她身边的这些人，周庭虞和白若赢都不到三十，便已结成金丹。
这个金图听着更是恐怖，距离化神期不过一步之遥。
果真如江琴父亲所言，修仙界内，遍地都是天才。
正想着，就见前边的金图长刀轻振，挥刀用力斩出，刀上灵力化作一条气吞万里的赤色金龙。
金龙一经出现，就将三个金衣人里修为最低的那个吞噬。
赤色光芒照亮了半边天，金图在其中穿行着，斩向另外一人。
他姿态从容，招式张弛有度。
天域城这几人，明显不是他的对手。
燕淮舒所想不错，金图没耗费太多时间，就将另外两人斩杀。
他将三人的令牌和储物袋收缴了，抬手撤去保护罩，落到他们跟前。
“你们这是碰到什么东西了，弄成这样？”金图目光微顿，落在周庭虞身上：“你要结婴了？”
周庭虞挥手道：“别提了，差点死在一个伪五阶手里。”
白若赢问他：“任务如何，低阶弟子可都疏散离开了？”
金图脸色不太好看地道：“击杀魏长老和蒋长老的魂天小队也进了逆灵界，天地潮汐前，蓝师兄正好撞上了他们。”
“他们的领队灭魂修为不是元婴巅峰，而是化神期。”
白若赢变了了脸色：“化神期怎么能进到低阶层？”
“他用了特殊手段，压制了自身修为。”金图冷声道：“蓝师兄被他重伤，不惜损耗寿命传音于我。”
“我赶到时，到底晚了一步，只来得及将蓝师兄传送离开，便发生了天地潮汐。”
听到这里，在场的人心头都有些沉重。
化神期压制修为进入低阶层，九霄宗弟子要是碰到对方，怕是连逃脱的手段都使不出来，便要被其碾碎了。
金图抬眸看向他们：“局势凶险，眼下天地潮汐还未发生，低阶弟子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周庭虞点头赞成：“我和白若赢留下。”
金图没拒绝，这两个人一个已经半只脚跨入元婴期，一个手段了得，不知藏了多少法宝和保命手段，留下来也能帮忙疏散弟子。
“师妹可要留下？”周庭虞想了下，看向燕淮舒。
难得进来一次，燕淮舒可不想走。
金图对她的名字有所耳闻，见状皱了下眉头。
二阶巅峰，修为还是太低了些，碰到灭魂，顷刻间就能要了她的命。
但见她坚持如此，他也就没多说些什么。
其余和他们一块出来的弟子，大都有伤在身，除了郑诗云以外，都用宗门特制的传送符离开了。
至于郑诗云……
她跟在燕淮舒身边，眼里有些跃跃欲试，考虑许久，还是开口问她：“师妹，你能教我怎么瞬息吞魂吗？”
旁边几人：……
隔壁无极天宗几百年了，才找到几个瞬息吞魂的灵师天才，她怎么说得跟地里的大白菜似的。
她敢问，那燕淮舒也是真的敢教。
燕淮舒：“最为关键的，应当还是心智坚定。”
“魂力侵蚀下，最容易动摇的就是心神，心神不坚，必遭受他人魂力反噬，师姐下次不妨试试，脑海中摒弃掉所有的声音，将一切低语和拉扯的魂力，视作敌人。”
“把他们全都杀了，自然也就完成了吞魂。”
这话说完，连金图都愣了下，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燕淮舒：“……有什么不对吗？”
金图摇摇头，他也接触到不少无极天宗的灵师，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
杀魂？
有点意思。
这一波的天地潮汐还没结束，灭魂等人应该还没从幻境内出来，他们几人便先去了野云郊。
黑夜里，那只漂亮的金凤卧在野云郊的破庙之上，浑身流动着华彩。
燕淮舒静站了片刻，方才抬步入内。
逆灵界内的情况复杂，周庭虞也不打算在这里边结婴，她基本没受什么伤，有些无所事事，一双眼睛在庙里的几人身上来回打转。
“诶，师妹，闲着也是闲着，让金图给你算算命咋样？”
燕淮舒：？
他们不是修仙者吗，怎么还有神棍在里边。
周庭虞来了兴趣，拉着她的手道：“金图习得一手推算演练之法，之前就曾经为你们推算过昭雪楼内的几个禁灵。”
这事燕淮舒有点印象，但她以为是某种阵法或者是别的什么异术，没想到是算出来的啊？
“没事，他推演还原厉害，算命不太行，十次里有七八次都是错的，我们都把他算的玩意当笑话看。”
金图：？
他本来闭目养神，并不打算搭理周庭虞的，可谁知道她居然在新入门的弟子面前落他的面子，这他能忍？
他蹭地站起身来，想也不想地掏出了一枚古钱币，走到燕淮舒面前，道：“你往这上面注入一下魂力试试。”
燕淮舒微顿，看来修仙界的算命和她以为的还不太一样。
她看着面前散发着盈盈白光的白玉钱币，也没多想，抽出一点魂力灌注在了上边。
那古币接触到魂力后，浑身发出了震颤，嗡地一下漂浮了起来。
破败的庙宇里，忽而金光大作，动静太大，让那边闭目打坐的白若赢都睁开了眼睛。
他皱眉看向了他们这边，这一眼，就见金图那个顶尖材质做成的古币，竟在一夕之间碎裂，啪地掉落在了地上。
燕淮舒微怔，有些不明所以。
她面前的金图则是神色诡异，沉浸在钱币投射出来的卦象中，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气氛诡异，燕淮舒忍不住道：“师兄，你的东西好像坏了。”
话音刚落，就见金图神色怪异地看着她，他踌躇片刻，说出了一句惊人之语：
“……你怎么是人皇命格？”
人皇，紫薇星降世，天生的帝王命。

第34章 潮汐再临
二阶灵师，不能修行的凡人，还曾做过天域城的人畜……
是人皇命格？
别说这里的人，金图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啊。
可刚才的卦象并非作假，而且！
他蹲下身，迷惑地看着自己那枚碎裂的古钱币。
制作这玩意的材料，可是魂芯玉！
虽然份量很小，但那也是至宝啊，这玩意可是能做出极品灵器的材料。
若不是窥见人皇命格，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破碎了？
金图喃喃道：“卦象里本是大凶之兆，却因命格带极煞，紫气东来，强扭凶为大吉。”
他抬头，无比疑惑地看着燕淮舒：“……这分明是一力破敌，征战四方的帝王命，是所有命格里的最强命格。”
燕淮舒眼眸微动，她就把金图卜卦算命的事当成个乐子，没想到他竟然算得这么准确。
她当年出生时，就因命格带煞被钦天监誉为不详，又加上她没有强大的母族，从小才生活得异常艰难。
从她走出冷遇，到后边登基称王，整个过程都是极其凶险的。
这点正好也应证了他的批注。
燕淮舒来了几分兴趣，问他：“这命格有什么用？”
金图沉默片刻，方才神色尴尬地道：“每一个时代，通常只会存在一个人皇命格，乃是当世最强命格，一向有天命人之称。”
“人皇若入修行道，会比常人更快晋升，且遇到阻碍和瓶颈的概率会比普通人小许多。”
再多的，他就不知道了。
金图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卜卦算命确实是个半吊子，学得不到家，人皇命格这种逆天的存在，从前他都只在传说中听过。
今日倒好，莫名卜出来一卦，还因卦象太强遭到反噬，把他的卜
卦钱币都给毁了。
金图自己都觉得荒诞。
旁边的周庭虞一时没忍住，道：“我记得，你给断虚门的皇甫家好几人都测过卦象，说他们平平无奇。”
郑诗云小声同燕淮舒道：“皇甫一族就是从前大豫国的皇族。”
燕淮舒有印象，在恒古境建立之前，天下一分为七，七国以国力最为强盛的大豫国为首。
“然后你给我小师妹测出了人皇命格。”
边上拼命忍耐的白若赢没能绷住，喷笑出声。
周庭虞也笑了，她走到金图身边，问他：“你跟我闹呢？”
金图：……
他也觉得荒诞，尤其还跟燕淮舒说什么修行之路很容易的屁话，燕淮舒是灵师，她连修行都做不到。
容易在哪里？
他挠头道：“不好意思啊小师妹，我学艺不精。”
燕淮舒摇头，问他：“这钱币还能复原吗？”
金图尬笑：“强窥真龙天命，灵性已毁，再不能用了。”
燕淮舒有些遗憾，在场的人里边，大概也就只有她认可金图算命的能耐了。
说笑间，金图忽而变了神色，燕淮舒似有察觉，抬头就见天边惊现异象。
他们没有等来魂天小队，倒是等来了第二道天地潮汐。
“各位同门。”金图面容沉肃地道：“行事小心，万事皆以保全性命为主。”
庙宇里的人应下后，眼前熟悉的面孔皆消失在了面前。
这次潮汐变动，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燕淮舒睁开眼后，看到的是一个长长的甬道，四周漆黑非常，周围除她以外，一个活物都没有。
没有同门，没有禁灵，也没有天域城的人。
她有意放出魂力探查，却被这边的墙壁阻断。
这地方安静得出奇，放出去的魂力只能勉强探查前方通道十来米的距离。
她微顿，从储物袋内取出一颗夜明珠，照亮了四方。
夜明珠这东西，在他们那个年代属于极其罕见的宝物，在修仙界却很是常见。
手里这颗，是她在宗门宝库兑换的东西多，负责宝库的师姐赠予她的。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派上了用场。
燕淮舒上前，借着夜明珠散发的莹润光辉，打量着周围幻境。
她处在一处通道的正中间，这通道建得不算大，大概也就能够三人并肩前行的模样，高度也寻常，和那种建在地底的密道差不多。
不同的是，这里的土壤很是特别。
从通道上方，到墙壁，包括她脚下踩着的地面，都是这种特殊的土壤。
魂力的穿透力很强，这点在此前的几个幻境里都有所体现，但在这里，竟无法穿透这夯实的土壤。
……不知道灵力能不能穿透。
她如今虽然也借用灵图进行修行，可灵力藏在灵图的星辰里，没有躯壳作为媒介，她也无法使用灵力。
查探下来，没感觉到什么致命危险，燕淮舒想了下，决定往前边走。
她一步步走入黑夜里，这条通道长得有些吓人，走了许久，都没看到通道以外的地方。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燕淮舒神色寻常，继续往前走了一段，仍旧没看见出口，甚至连个岔路口都没瞧见。
诡异的是，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正常行走，这地方魂力受限，她便没使用过自身魂力。
然而走了半天下来，她体内的魂力竟然被消耗空了。
燕淮舒顿住脚步，难道说，这诡异的土壤，竟然还能吸取人身上的魂力？
她取出一枚灵核，特地只补充了一半魂力，人停留在原地，不再像刚才那样走。
一炷香后，她身上的魂力再度耗空。
燕淮舒眼眸轻晃，她在这短暂的一炷香内，集中精神，投射在四周，灵魂感知里，看到自己的身体镀上了金光，丝丝缕缕的魂力从她的身上散出去，钻入了周遭的土壤里。
这土壤确实能吞噬魂力。
她想了下，将自己的灵图召出。
那颗已经有了练气七层的星辰，在黑暗里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辉。
里边灵力浮动，没有溢散的痕迹。
这么看来，灵力好像不受影响？
身边没有其他人，她也不好直接做出判断。
不过召出灵图，倒是让她有了不一样的发现。
金色灵图一出，她转过身，便看到通道内突然出现了一条岔路。
燕淮舒微顿，将灵图收起。
金光消散，那条奇怪的岔路也消失在了眼前。
这地方，只能用灵图指路。
她思及此，将夜明珠收了起来，换成灵图，抬脚便往岔路的方向走去。
金光将整个通道照得通透明亮，燕淮舒走了没几步，发觉自身魂力比在外间通道消耗得更快了。
她眼眸微闪。
她还记得，九霄宗授课的长老说过，逆灵界发生天地潮汐时，都是随机将人送到任意地方，并不全都是禁灵的幻境内。
这地方虽处处透露着诡异，看着却不像是幻境，除了魂力消耗异常外，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危险。
所以，她这次没进入幻境，而是到了个陌生的地方。
可这么大的通道，又不太像是天然形成的……难道还有禁灵是喜欢钻地洞的？
她心头疑惑，脚下却没有半点停滞。
一边慢慢补充着魂力，一边将灵图点亮，遇到岔路，就往魂力消耗更多的方向走。
就这么走了不知道多久，她只觉得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分明周围的环境还和之前差不多，她的魂力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散。
到得最后，几乎是走三步就能散尽浑身魂力。
消耗太大，她走动的步伐就越发沉重，此刻几乎已经是贴着地面滑行。
四周没有魂力波动，她却好像是被极其高阶的魂力镇压，身形都佝偻了下来。
艰难挪动了半步，她的头上就已经满是冷汗。
想要再往前走，脚往前探，却好似触及到了什么屏障。
燕淮舒微顿，这是到尽头了？
她想要抬头看一眼，却被更大的压力困在原地，浑身疲惫非常，连动一下眼皮都觉得很累。
这种情况，似乎只能折返了。
通道内黑漆漆一片，看不到外间是什么模样，但她是被天地潮汐传送进来的，只要熬到一定时间，便会被天地潮汐再度传送出去。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站在原地等待。
可她一路走过来，消耗了至少二十枚三阶灵核，这个时候折返，又要再耗二十枚。
哪怕是回到消耗较低的地方，也需要不断补充魂力。
这地方诡异，若不补充魂力，很可能下一步被抽干的，就是她的魂魄。
苦等下去，谁知道下一轮天地潮汐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她向来不喜欢坐以待毙。
燕淮舒微顿，取出三枚灵核将其捏爆，在魂力暴涨的瞬间，她将自己的灵图往屏障处猛地砸了下去！
黑暗里，她的灵图不断闪烁着刺眼的金光，显然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燕淮舒眼前一黑，魂魄受到剧烈的撕扯，她面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再度拿出几枚灵核，吸收魂力，再砸！
砰！
这次，似乎连面前的屏障都摇晃了下。
有用就行，燕淮舒扯唇，再吸，再砸！
咔擦。
她面前空洞的通道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纹，灵图金光大盛，猛地撞到裂纹上。
哗……
屏障如同冰面一样碎裂开来，燕淮舒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她轻喘了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刚走入屏障内，她的脸色就是一变。
这地方，外边和里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知道她消散的魂力都去哪了。
燕淮舒眼眸微顿，落在了远处的寒潭上。
这处空间内仍是昏暗一片，除了这寒潭外什么都没有。
然而，就这一处寒潭，居然蕴含
着恐怖的天地灵气和爆裂的魂力。
走进来的那瞬间，她甚至感觉魂力充裕到都快将她撕裂了。
所以，吸收魂力的不是那诡异的土壤，而是这一汪寒潭？

第35章 请前辈高抬贵手
寒潭蕴含的魂力太过夸张，燕淮舒走进来不过片刻，便感觉眼前一黑，她的魂魄竟是在剧烈的冲击下，直接与身体分离了。
她回身看了下倒在寒潭内的身体，脉搏心跳仍在，也没有出现崩坏的迹象。
这种无主的外界魂力，不具备攻击性，对身体没什么损伤。
受到冲击的只有魂魄。
大量魂力猛烈冲刷着她的魂魄，将她的意识都冲击得不甚清明。
强烈的撕扯感，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处在了崩坏边缘。
这还是燕淮舒第一次出现这种魂魄崩裂之感，此前哪怕是她越三级召唤出云衣，都没有出现如此恐怖的感觉。
魂魄离体后，她甚至没办法控制其与身体融合。
她自身的魂力，更是被尽数抽出，落入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
问题就出在这个寒潭内。
燕淮舒咬咬牙，她没办法魂魄归位，就无法再从储物袋内取出灵核吸收，魂力一旦被榨干，她可就危险了。
思及此，她竭力控制住残余的魂力，用灵图开路，将自身魂魄投入了这寒潭中！
她倒是要看看，这水里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能无声无息地抽走她这么多的魂力。
万没有想到，灵魂进入寒潭后，那些暴涌的魂力竟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撕扯感消失，冲击褪去。
在这一汪池水里，她的魂魄竟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
……着实诡异。
更诡异的是，她身处其中，竟然真的感受到丝丝缕缕的寒意。
灵魂不是身体，正常来说是不会产生这种感觉的，可在这池水中，她的魂魄仿佛成为了第二个身体一般。
被寒意裹挟，流水从指缝间滑落。
感触不比身体来得敏锐，但却都是真正存在的。
看来她这是碰到宝贝了。
她再不懂行，也知道能让灵魂拥有实质性感受的玩意并不常见。
魂魄泡在这池水里的感觉太好，像是游鱼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海洋，刚才被撕扯崩坏的魂魄，在这池水里也得到了疗愈。
效果堪比此前云衣给她使用的愈灵术。
燕淮舒心中微动，盘踞在池水中，借用这池水之能休养自身魂魄，顺带吸收起了周遭溢出的磅礴魂力。
坐在这池水里，吸收速度尤其的快，且魂魄受到的冲击比起外界都要小。
她闭上眼，就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在疯狂攀升。
不知过去了多久，燕淮舒轻皱眉头，睁开了眼。
本以为，这地方魂力充裕，还有这寒潭相助，她至少也能冲击到三阶初期才是。
可她吸收的魂力达到了极点，却始终无法突破到三阶。
燕淮舒在玄冰室闭关那段时间，空闲时查阅了不少灵师典籍。
灵师进入三阶，魂力会发生极大的变化，用修仙界的话来说，就是一二阶使用的魂力是空中的雾气，浅淡且容易涣散，难以凝聚成气候。
三阶以后，雾气实化，这个阶段还谈不上由虚转实，但却已经可以调动自身魂力对外界造成伤害。
算是魂力实化的第一步。
三阶灵师，多半都是通过灵器来实现魂力实化。
因为两者之间的差距较大，所以灵师在进入三阶时，都需要服用铸魂丹来辅助晋升。
铸魂丹价格高昂，一颗就需要五千分。
这次进入逆灵界，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多，燕淮舒在玄冰室休养的那几个月，才将修为提升到二阶中期。
逆灵界危险重重，宗门一般都是建议他们回来之后再行突破。
燕淮舒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她手里的修行分也不多了，想着进来赚点修行分再说。
……谁知道还会有这么一番奇遇。
刚才修行前她还在想，她在二阶时就已经可以借用斩月做到魂力实化，又有这寒潭的帮忙，说不定不用铸魂丹，她也能晋升。
现在看来，想凭借自身进行魂力转换，应该是做不到了。
可惜了这么多的无主魂力。
燕淮舒微顿，忽而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自己的灵图上。
进阶三阶不成，那修行呢？
这地方可不只是汇聚了魂力，还有着极其充裕的灵气。
而且……
她目光落在第二颗星辰上。
和之前她猜想的一样，在她成功召出于浩后，这颗星辰也从虚转实，和第一颗星辰一样，也能吸收灵气了。
机会难得，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天地潮汐传出去，还得抓紧时间才是。
燕淮舒当即不再犹豫，开始运转起两颗星辰吐纳灵气。
她沉浸在修行中，没注意到在她开始吸纳灵气时，这寒潭内不断溢散出来的寒气减少了许多。
这地方的修行速度果然了得。
处在这黑漆漆的洞窟里，燕淮舒自己也不清楚究竟过了多久，只能从自己修为晋升的速度来判断。
她从练气一层到七层，耗费了三个月。
但当时能吸纳灵气的只有一颗星辰，这会是两颗并行，速度本就比之前要快。
加上这寒潭供应，一直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星辰中。
她几乎没耗费多久，便达到了练气十层。
再往上，就该筑基了。
因为之前灵图晋升受阻，燕淮舒多少有点犹豫，练气和筑基同样差距较大，她……也没有筑基丹。
她的修行方式还跟正常修士都不同，身体服用筑基丹，对她的魂魄真的能起到作用吗？
这事她自己也不清楚，只能去试。
没想到的是，修行和灵图完全不同，达到练气十层大圆满后，她尝试了一下突破。
安静的寒潭内，那颗充斥着大量灵力的星辰，已经从原本的冷白色，彻底转化为赤红。
伴随着一道轻微的响声，星辰在灵图上翻滚，发出耀眼金芒。
洞窟内的天地灵气大量涌入星辰内，让这颗星辰逐渐平稳下来，金光消散，寒潭内重归平静。
灵图却忽而平展，刚才出现异动的第一颗星辰上，延展出来一条细细的线，线条与第二颗星辰相连。
燕淮舒闭目感受了下。
筑基期。
修魂这东西，她自身没有感受，但她有很强的灵魂感知，能精准地判断别人的修为。
自己的也一样。
她睁开眼，面上带着几分讶异。
和灵图进阶比起来，她这修行未免也太过顺畅了些，她甚至都没耗费什么力气。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天地潮汐前，金图卜算的那一卦。
人皇命格天生修行速度比他人要快。
她能做到这一点，其实也是各种机缘导致，命格判定的是她的魂魄，她若不用魂魄进行修行，恐怕还未必能达到这么快的速度。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哪怕到了筑基期，她灵图内的灵力也用不出来。
没有身体，不管是练气还是筑基，这东西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能用灵图砸人的时候要凶残些。
燕淮舒微顿，本想趁着机会继续往下修炼。
抬眼却见寒潭内的寒气
彻底消散，一池子水变得尤其燥热。
流水摇曳生辉，有大片火红的莲花，突然冒了头，在她的身侧绽放。
莲花似火，香味扑鼻，周身萦绕着星火一样的光点，将整个洞窟都给照亮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燕淮舒怔愣了下。
她灵魂感知强烈，一眼就看出这些莲花都是魂力所化。
难道特殊的不是这池水，而是底下的莲花？
她刚进入寒潭时，就曾用魂力往下探过，可惜这池水本身就是一种阻断，魂力根本无法越过水面。
她钻入池底，看到的也是漆黑一片，视线受阻，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
所以才会对这极致的一幕毫无准备。
燕淮舒在这一池红莲中穿行，划到正中央时，她神色微顿。
池水的正中央，立着一支花苞。
这是一朵还没开放的莲花，和周围盛放的红莲比起来，似乎并不出彩。
燕淮舒却从这单薄的花苞上，感受到了极为强大的魂力。
燕淮舒微顿，这东西才是这洞窟里真正的主人。
所有的魂力、灵气，包括这些莲花，都是这朵花溢散形成的。
寒潭也仅是这朵花的隐身之处，这玩意，很大可能是某种魂魄所用的至宝。
这花苞在黑夜里，散发着盈盈微光，很微弱，看起来远不如那些红莲强盛。
燕淮舒静住不动，却莫名感觉花苞离她越来越近。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到了花苞面前。
这东西不是活物，也不是禁灵，燕淮舒倒说不上害怕，只觉得有些莫名。
看这花的样子，似乎还没到成熟期，在这个时候冒头，难道是因为她跑到这池子里修炼，机缘巧合下把花给催熟了？
燕淮舒没主动离开，但也没主动伸手触碰这花。
她刚才一直处在修炼的状态中，这花苞出现后，她的魂力又被抽走大半。
长久的修炼，让她一直处于吸收魂力的状态中。
然而这一次，她刚一吸收，这大片的红莲骤然朝她的方向涌了过来，竟然在一瞬间，全部被她吸收到了体内。
燕淮舒：？
这巨量的魂力是打算要她的命吗？
她当下感觉浑身滚烫，是一种深入灵魂的灼热感，烧得她感觉整个人都快沸腾了。
眼前模糊，意识不甚清明。
随后……
哗！
她的脑海中画面翻飞，竟然出现了这洞窟连接的所有通道的景象。
燕淮舒心口一窒，大量画面冲击得她意识昏沉，她摇了摇头，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让这些东西将她的意识冲散。
她主动运起魂力，吞噬那些涌入她魂魄的红莲，灵魂感知溢散出去。
她先是看到了自己，在池水中打坐的她，和旁边的身体，然后画面徐徐上升，她看见这洞窟四通八达。
以寒潭为基准，连接着上百条此前她走过的那种黑色通道。
通道内还有不少活人。
燕淮舒呼吸微窒，在这通道内穿行的，大部分都是些金衣人。
天域城。
除天域城的人以外，还有几个九霄宗的灵师。
进入通道的基本都是三阶灵师，除了……楚砚函。
她微顿，注意到楚砚函所在的位置，离她所在的洞窟不算太远。
他身上有伤，人也很是疲惫。
最主要的是……他修为晋升到了金丹期，甚至连灵图都晋升到了二阶。
楚砚函本就是修炼奇才，在逆灵界内碰到机遇，突破晋升都很是正常。
燕淮舒目光在他身上停驻片刻，随后落到了离他大概两三条通道距离的金衣人身上。
这人是所有的人里边，修为最高的。
元婴巅峰，腰间挂着领队玉牌，是某个小队的队长。
他身侧跟着个元婴中期的金衣人，金衣人手里还抓着个九霄宗的灵师。
那灵师魂力消耗殆尽，魂魄在破碎边缘，瞧着已经活不成了。
她集中精神往那边看去，就这片刻间，其他画面从她眼前消失，她仿佛一下子从洞窟深处，出现在了这两个金衣人所在的通道内。
燕淮舒微怔，猛地低头看自己，发现她还坐在那一池子水中，抬起头，身影又再次出现在那个漆黑的通道内。
这是什么？魂魄穿梭吗？
她清楚，自己的魂魄做不到这样的事情，那就只能说明……是她吸收的那些红莲导致的。
通道内的两人说话的声音传入耳中，她压下情绪，往前方看去。
“……没气了。”元婴中期的金衣人面色难看地道：“这已经是第五个死在莲心通道的灵师了，天地潮汐前，我们真的能找到天极木莲吗？”
灭魂手里把玩着一个青色玉瓶，冷声道：“耗费了这么多精力，甚至不惜与九霄宗对上，难道只是为了抓几个弟子？”
“天极木莲几百年来只诞生一次，好不容易探测出具体位置，就算是引来九霄宗那些合体期的疯子，也必须把东西找到。”
金衣人闻言，沉声道：“可天地潮汐不受我们控制，万一天极木莲被九霄宗的人先一步找到，那岂不是……”
灭魂闻言，冷笑了瞬。
他将青色玉瓶递到那金衣人的跟前，嗤声道：“天极木莲需要有这天极木灵浇灌，才能长成。”
天极木灵也是极其难寻的宝贝，九霄宗不可能比他们准备得要周全。
灭魂话音刚落，神色忽变，他猛地抬手，灵力在空中凝成一道箭矢，箭矢轰地一下穿过通道。
“谁在这！？”
燕淮舒看着那恐怖的箭矢径直穿透她的身体，她魂魄遭受重击，意识都崩裂了片刻。
不是元婴巅峰，是化神期。
面前的这个人，是杀死江琴的魂天小队队长，灭魂！
化神期全力一击，她本是扛不住的，可那道箭矢穿过她以后，她体内的红莲燃烧，魂魄竟是在瞬间复原。
不同的是，她原本透明的身体，被这一击打得显了形。
前边的灭魂看着这个骤然出现在眼前的女子，瞳眸剧烈收缩。
燕淮舒目光冷沉，抬眸看向他。
顷刻间，恐怖的魂力轰地一下压在他的身上，灭魂口吐鲜血，神色巨变。
莲心通道怎么会有七阶灵师？
九霄宗的人难道已经知道天极木莲的事了？
他心头巨震，看着燕淮舒抬步靠近，那股爆裂魂力的威压，近乎将他压得起不了身。
燕淮舒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有些讶异。
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这么猛了？能把化神期压得都起不了身？
她轻垂眸，注意到自己指尖有红莲在燃烧。
……这些红莲全部附在她的魂魄内，看着好像与她融为了一体，她刚才确实对灭魂产生了杀心，带动她体内的红莲躁动，直接压制了对方？
可这红莲并非是她自己的魂力，一旦真正交手，她必定会露馅。
燕淮舒眼眸微转，她上前一步。
天域城的人有个特点，就是魂魄不行，灭魂看不到她周身灼烧的红莲，更瞧不见她行动时，红莲在通道内爆开的场景。
他只能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威压，近乎要将他的魂魄都撕裂了。
面前那看不清楚面容的女子顿住脚步，冷声道：“把天极木灵交出来。”
灭魂神色巨变，顾不得魂力威压，猛地抬头看向她。
“本尊不想再说第二遍。”燕淮舒学着那廖一的口吻，抬手，红莲爆开，灭魂再受重击，口中吐出大量鲜血。
他额头冒出层层冷汗，身体在对方魂力压迫下难以动弹，灭魂垂眸，看向手中的青玉瓶。
燕淮舒有点可惜，这红莲消耗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她看着体内的红莲迅速消散，心头猛跳，再度抬起手。
咚。
青色玉瓶砸落在她的面前，不远处的两个金衣人瞬间消失在了眼前。
“天极木灵奉上，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燕淮舒：？
她低头看了眼消散的红莲，这玩意这么好用吗？

第36章 吸收木莲
燕淮舒微顿，从刚才对方的表现来看，天域城应该很是看重天极木莲才对。
对方这么轻易
地就把天极木灵交给她……只怕还藏有后手。
但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她也不可能将东西白白交出去。
她抬手，用魂力托起那青玉瓶，她此刻处于魂魄离体的状态，没办法真正将东西握在手里。
这青玉瓶又是实物，拿着实物也无法用刚才的办法潜行回洞窟。
好在她身上的红莲还没消耗完，有红莲引路，她在通道内疾驰，用最快的速度折返回洞窟内。
那边，灭魂一路退到莲心通道外。
他站在外边，放出一道特有的天域城信号，冷声告知身边的人：“通知莲心通道的所有弟子，封锁通道，开启绞杀阵。”
天极木莲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岂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灭魂亲自带队入内，便是冲着这东西来的，他们的人一入逆灵界，便在莲心通道内布下阵法。
高品绞杀阵，化神期以下修士，只要身处其中，便会被立即绞杀。
灭魂不清楚那个七阶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可他清楚一点，那就是修仙界的灵师，强大的只有灵魂，身体都是肉体凡胎。
对方明显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将自己的身体隐匿起来，用灵魂状态面对他。
但就算是七阶灵师，身体和魂魄的距离也不可能相隔太远。
莲心通道占地几百里，那灵师的身体必然处在通道内！只要启动绞杀阵，她的身体一死，灵魂再强也没任何用处。
身侧的金衣人迟疑道：“绞杀阵开启后，天极木莲可会受到影响？”
“天极木莲是提升灵魂的极品宝贝，绞杀阵对它的作用不大，顶多也就损失些许药性。”
灭魂目光冷沉，莲心通道本来被一只四阶巅峰的兽类禁灵占据着，那禁灵受天极木莲的影响，变得极其凶残，他们耗费好些功夫才将禁灵杀了。
他为了进入九霄宗的低阶层，强行压下修为，和那只禁灵缠斗时受了点伤。
这等情况下，突然碰到个七阶灵师，确实是没有一战之力。
他此刻回忆起来，总觉得那个灵师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你方才可有看清那女子的相貌？”
身侧的人摇头：“对方修为太高，又刻意隐匿身形，属下也并未看清。”
灭魂神色阴沉难看，天极木莲生长位置成谜，莲心通道内修士和灵师都会受到压制。
他们也是如此。
这东西主要作用于灵魂，需要用灵师的魂力来指引方位，为此，他们还抓了一批九霄宗的灵师入内。
他会那么轻易地就把天极木灵交给那女子，也是因为他们在此徘徊了多日，抓来的灵师已经死伤大半，还是没能找到东西。
再这么耽误下去，第三次天地潮汐来临，他们想要拿到天极木莲只会更加困难。
对方既是开口问他要天极木灵，就说明她已经找到了宝贝的位置。
他把东西给她，就是想借她的手催熟天极木莲，莲花绽放的瞬间，会催生天地异象，到时他便可以直接锁定对方所在的位置。
他抓的那批灵师，大部分都是三阶巅峰，甚至还有一个四阶初期的，都没能找到天极木莲。
她能顺利找到东西，魂魄强度必然不低。
七阶修为应该不假，就算是用了什么障眼法，修为应该也不会低于六阶巅峰。
灭魂仔细思虑后，还是打算启动绞杀阵。
六阶巅峰的灵师，轻而易举就能碾碎他的魂魄，有阵法在，他没必要去冒这个风险。
里边的燕淮舒不清楚灭魂的想法，她顺利回到洞窟，在洞窟内透过红莲魂力，看到通道里的大批金衣人撤离，确认了灭魂还留有后手。
她立即收回灵魂感知，再度跳入池水中，游到天极木莲身边。
她凝聚魂力，将青玉瓶震碎，瓶身碎裂的瞬间，整个洞窟都被青绿色的光芒笼罩。
天极木灵是一滴蕴含着天地精粹的青绿色水滴，这东西也是难得的至宝，寻常一滴就能将六七品的灵植催熟。
但因其与木莲同属一脉，作用在木莲身上的效果最佳，所以手里有这东西的人，都不会拿它来浇灌别的灵植。
与之相比起来，天极木莲才是顶级至宝。
青绿色水滴倾倒，碧绿的精粹环绕着那支单薄的花苞。
花苞轻颤摇曳着，瞬息间，洞窟内的魂力和天地灵气被尽数抽干，天极木莲骤然绽放。
燕淮舒抬眸，就见洞窟顶上出现了七彩霞光，将漆黑的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这异象宏大，且经久不散，外边的天域城之人肯定也看到了。
她顾不得欣赏那绝美的莲花绽放之景，只想着把东西收起来，赶紧跑。
没想到这莲花绽放后，花朵竟直接从枝干上坠落，掉进池水里，将原本平静的池水映照得跟那天边的夕阳一样火红。
燕淮舒微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朵天极木莲被她的魂魄给吸收了。
燕淮舒：？
不是？这对吗？
她瞧见带着三层华辉，青白红三色交映的木莲，倏地一下融入她的魂魄，然后……
汹涌可怖的魂力在她体内炸开。
是真的炸开，她魂魄都快被炸裂开了。
咚！
她听到一声巨响，从池水倒映中，看到自己的魂魄被炸得扭曲，魂魄险些分裂成两个。
各种魂力在她的身体里撕扯，她灵魂意识嗡嗡作响，魂魄不断裂开又被不断修复。
燕淮舒：……
要命了！
她没被灭魂发现打死，反而要被这破玩意给撑死了。
她的修为停滞在二阶巅峰，却承受着远超修为的巨量魂力冲击。
得亏她灵魂强度足够，否则哪怕天极木莲能修复灵魂，她也会在巨量魂力涌入的瞬间爆体而亡。
不，是爆魂而亡。
她真的快吐了，这玩意怎么吸了这么多的魂力！
这种超负荷的情况下，她根本不敢与自己的身体融合。
上次只吸了块黄晶体，身体就崩坏了。
这次承受的魂力大概是上次的好几倍，此刻回魂，她必死无疑。
可若不回魂，她就没办法从这洞窟里离开，她魂魄不能离体太远，且如果身体死亡，她的灵魂也会消散。
燕淮舒顶着巨量魂力在体内爆开的撕扯感，抬头看向通道方向。
她在找到灭魂几人前，用红莲魂力给楚砚函指了路，本意是想与他汇合，商议离开的办法。
没成想，如今竟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楚砚函再不出现，她就要守着她那不能动弹的身体死在这里了！
正想着，就见她打开的那条通道上金光一闪，楚砚函手持血色长剑，出现在了面前。
楚砚函刚一进来，就被眼前这诡异的场面惊到了。
他所熟悉的‘燕淮舒’倒在池水旁边，池水里站着一个……浑身发着金光的人影。
楚砚函微愣，两个燕淮舒？
他看不清楚金色人影的模样，但他一进来就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熟悉的魂力波动。
……这什么情况？
“楚砚函，快！背上我的身体，快走！”金色影子开口说话了，声音和他印象里的燕淮舒也不太一样。
楚砚函回过神来，他微顿了下，没有多问，只快步上前背起了燕淮舒的身体。
旁边炸眼的金光道：“跟我走！”
天极木莲被燕淮舒吸收，这通道内的修为压迫消散，楚砚函直接召出飞剑，和金色影子一起，朝外边疾驰而去。
燕淮舒此刻的形态很是抽象，但魂魄状态的她并不是用双腿在跑，而是利用魂力在半空飞驰。
在巨量魂力的加持下，速度几乎能达到瞬息百里的地步。
楚砚函若不是进阶到了金丹期，此刻还未必能跟上她的速度。
她应该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可却好像对这个通道极其熟悉，都不需要辨认或者是灵图开路，带着楚砚函疯了似的往通道外跑去。
这通道内还弥留了天极木莲残
余的魂力。
她与木莲融合后，利用这些魂力，发现了通道内逐步被点亮的阵法。
“这通道里被天域城的人设下了高品绞杀阵。”燕淮舒从其中一个天域城弟子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楚砚函脸色倏地沉了下来，若不能在阵法启动前跑出去，他们就完了。
他吞下一枚爆灵丹，一边抬眸看向身边的金色光影。
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却能感觉到她身上恐怖的巨大魂力波动，楚砚函轻皱眉，问道：“你还好吗？”
不太好。
燕淮舒眼前阵阵扭曲，她扯出个难看的笑容，问他：“你身上有铸魂丹吗？”
只要有一颗铸魂丹，她就能突破三阶，把超出的巨量魂力转化为自己的，她的魂魄便会立即得到缓解。
楚砚函这次晋升二阶也是个意外，他离三阶还很远，身上怎么可能备有铸魂丹。
“没有。”
燕淮舒：“……那完蛋了。”
她快要爆炸了。
这种情况下，偏还有些不长眼的东西撞到跟前来。
绞杀阵已经开启，高品阵法虽然强悍，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便是启动的时间较长。
就这片刻间，她和楚砚函遁走几百里，已经接近了通道出口。
所有的出口都有天域城弟子镇守，他们这条通道也不例外。
他们还没完全脱离通道，面前就跳出来了几个金丹期的天域城弟子。
燕淮舒被魂力来回撕扯，她为了不被魂力撑破，一路都在无声释放魂力，可那天极木莲跟有病似的，她放出去，木莲又吸收回来……
跟她这反复拉扯，快把她扯炸了，她此刻难受至极。
被这些人挡了道，心头更是上火。
她抬手，释放出红莲魂力。
轰——
红莲如火焚烧，一击之下，竟是直接将那三人的魂魄撕成了碎片。

第37章 全歼灭
楚砚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冲进来的三个金丹期应声倒地。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燕淮舒，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燕淮舒浑身涌动着爆裂魂力，天极木莲的事情一时半刻解释不清楚。
动手杀了这三人后，身上狂暴的魂力似乎溢散了些许。
燕淮舒神色微顿，天极木莲作用下，还有源源不断的魂力往她体内涌来，若不尽快将这些魂力疏散出去，她的魂魄迟早会被过量的魂力崩裂。
她转过头，沉声道：“你先出去，护住我的身体，我解决完魂魄的事情就来寻你。”
“你可以吗？”楚砚函话音刚落，就见一道冷光朝他们疾驰过来。
元婴期！
他心下猛跳，高声道：“小心！”
元婴期的修士动作太快，他甚至都来不及捕捉对方的身影，没想到的是，那人快，燕淮舒更快。
昏暗的通道内，燕淮舒呼吸间都是暴涌的魂力，她如今是离体状态，加上体内的海量魂力，其实是完全可以将云衣召唤出来的。
可她灵图被困于二阶，召出的云衣只能在外界停留片刻。
云衣是五阶，那灭魂也同为化神期，修为相当的情况下，云衣怕是没办法像上次那样，直接将对方瞬间斩杀。
而一旦耽误时间与其缠斗，召唤时间一到，云衣便会再度消散。
她粗略地估算了下，她体内的魂力是上次吸纳黄晶体所得的数倍不止。
这也就意味着，她体内有着六阶到七阶水平的巨量魂力，只可惜她受限于灵图品阶，无法召出五阶往上的禁灵。
二阶巅峰所能召出的最强禁灵，就是云衣。
这条路既是行不通，她便不打算使用召灵术了。
那个元婴期出现前，燕淮舒已经将自身灵图收起，她抬手，顶着魂魄承受的上限，疯狂吞噬体内的魂力。
用力一拍！
她的动作在瞬间穿透虚空，可怖的魂力如潮水般击向对方。
她修为远低于对方，灵魂感知也无法探测到那人的行踪，可她身上的魂力实在太盛太强，一掌拍出巨浪翻天的气势。
魂力如飓风般席卷整个通道，楚砚函光是站在旁边，便感觉自己的魂魄险些被飓风卷走。
那身处风暴中心的元婴期修士，直接被燕淮舒一掌拍得魂魄离体。
面前金光闪烁，燕淮舒伸手，抓住他的魂魄，暴力挤压。
砰！
此前对他们来说，远不可战胜的元婴期，瞬间魂飞魄散。
……这就是七阶灵师的真正实力。
燕淮舒站在半空轻喘着气，她魂魄被冲击得严重，此刻神智都不甚清明，却也能感受到自己举手投足间，那恐怖的魂力压迫感。
这是天极木莲生长多年所吸纳的魂力，现在与她融合，她又疯了似的吞噬这些无主的魂力，导致她借着这些魂力，短暂地拥有了七阶的压迫力。
和真正的七阶不同，这就是个一次性体验，等她体内的魂力耗尽，她便会重新掉回二阶。
这么多的魂力，她也心疼。
可现在的情况是，她若不尽快将这可怖的魂力释放出去，魂魄支撑不住，她便会爆魂身亡。
为了活命，她便只能用这魂力来杀人。
燕淮舒这一击，死的不只是这个元婴期，还有外边驻守的几个金丹弟子，巨浪才刚拍出，杀人残余后的魂力又被天极木莲吸了回来。
……没完没了是吧？
好在他们已经接近通道出口，隔得很远，她就看到了外边一片光亮。
楚砚函与她同时加快速度，往光亮处疾驰而去。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出口就已经被人从外边堵上了。
绞杀阵开启后，灭魂能够通过阵法洞悉通道内的动向，燕淮舒杀人时动静太大，那么恐怖的魂力威压，只能是里边那个七阶。
灭魂当即带着人赶了过来，召出法器将通道口堵住。
刚才释放的魂力，让他确信里边的人就是七阶。
七阶所对应的修士修为，是合体期，若他们跟一个合体期的修士对上，那几乎是没什么胜算的。
可对方是灵师，灵师和修士的差距，就在于身体，有这么一个致命缺陷，加上天极木莲实在太过重要。
哪怕修为差距巨大，灭魂还是不想放弃。
他们一行十几人，一个化神七个元婴期，余下的也都是魂天小队的精锐，将这处通道口重重包围。
用来堵住通道口的法器都是四阶，没那么容易被破开。
只要能拖住对方的脚步，等绞杀阵成型，他们就还有机会！
正想着，却听得通道内一道惊天巨响。
轰！！！
金色魂力涌动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通道的上方生生炸开，魂力剧烈波动之下，连带着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扭曲。
一道被刺眼金光包裹的人影冲出通道，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灭魂呼吸停滞，他在燕淮舒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的瞬间，就预感到了不妙，高声道：“后撤！快……”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金色魂魄闪烁不停，她面朝着所有天域城的人，轻抬手——
她身后那片阴暗昏沉的天空，被道道红光点亮。
大片连天的红色莲花，在燕淮舒的身后盛开，她魂魄不断被撕裂修复，自身意识扭曲到了极致，神智已经接近昏沉。
被她召出的红莲如火一般绽放，伴随着她的动作，像一个个从天而降的巨大火球，带着强大的破坏力和道道撕裂长空的嗡鸣声，擦出绚烂的火星，轰地砸落在天域城之人的身上。
轰隆隆！
满地火光乱窜，大片
莲花焚烧，所有被红莲波及到的人，魂魄都在顷刻间炸成碎片。
满地爆窜的流火映入燕淮舒眼中，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好像确实做到了魂力实化。
这红莲业火是她根据天极木莲产生的异象所化，算是她模仿了木莲诞生的魂力产物。
魂力达到这个境地，甚至不需要借用武器化出流火，这其实已经接近于普通灵师三阶巅峰的状态了。
为什么她的灵图没有晋升到三阶？
她在漫天魂力的撕扯下，还有心情去想这些东西，也真算得上是意志超群。
天域城的人无法觉醒灵图，魂魄强度较低，她全力一击之下，天域城死伤无数。
只留下灭魂及四个元婴期存活。
灭魂躲避及时，只受了点轻伤，其他几人负伤较为严重，但也还没到身死的地步。
灭魂手握长刀，目光紧盯着通道口，他不下令撤退，就是想要拖延时间，绞杀阵即将成型，这灵师的身体若不离开通道，她也会死。
要是离开了通道……
他目光闪烁，眼带厉色。
他今日就算是身死，也绝不让她活着从莲心通道离开！
流火坠地之时，莲心通道内传来了剧烈的震动声，血红色的阵法从地底涌现，周遭大量灵气被阵法吸纳。
绞杀阵开启，灭魂目不转睛地盯着通道处，抬眼就见通道顶上出现一道身影。
他当下没有任何犹豫，将自身灵力灌注在长刀身上，以雷霆之势劈劈出数十道刀芒，刀芒将通道口四面八方锁死。
狂暴的刀影狂风骤雨一般，将那条通道劈砍倒塌。
轰！
包括那个堵住出口的四阶武器在内，尽数被他刀芒砍碎，漫天尘土飞扬，灭魂看到通道口满地的金衣人尸首，唯独不见顶上那道魂魄的身体。
在场的天域城之人皆神色巨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那金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面前。
燕淮舒声色冷沉地道：“在找我吗？”
她这一路遁逃，除了在跟体内的凶残魂力作斗争，就是在适应天极木莲带给她魂魄的变化。
其中一个最为显著的特征，便是她拥有了魂魄离体的能力。
具体能够离体多远，其实燕淮舒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她记得，此前她泡在池水里，魂魄都能越过数条通道出现在灭魂等人跟前。
那在这个范围内，应该都是可以脱离身体行动的。
灭魂用法器堵住通道口后，她分出一缕自身的魂力，给楚砚函指路，楚砚函吞服了爆灵丹，带着她的身体从另一侧的通道口离开。
她的魂魄则留在这边吸引这些人的注意力。
刚才掠出通道的那道身影，是她用魂力控制里边的金衣人尸体造成的。
等灭魂察觉到楚砚函的灵力消失在通道时，已经来不及了。
漫天流火中，燕淮舒意识浑浊，她将天极木莲残存的最后一丝魂力吞噬殆尽，手中化出一把利剑。
她与身后的流火一并坠地，带着手中的利剑，魂魄和手中的剑刃化作流星，似流星划过夜空一般，倏地一下穿透灭魂的身体。
噗嗤。
恐怖的魂力将灭魂捅了个对穿，他甚至来不及出手或者后退，胸口出现一个血色大洞，魂魄更是在燕淮舒靠近的瞬间被碾成了碎渣。
燕淮舒意识被魂力冲击得接近涣散，她眼前不甚清晰，只能看见无数业火坠落。
恍惚间，好似看到了江琴那张温和的脸，她轻声道：“我替你……报仇了。”
轰！
无数流火在眼前爆开，将那些还苟活着的天域城之人重重包围，烈焰焚烧，烧尽满地哀嚎。
楚砚函赶到这里时，只看到了一具具魂飞魄散的尸体，和燕淮舒那不断崩裂又不停复原的虚弱魂魄。
天域城魂天小队，包括化神期的队长灭魂在内，被燕淮舒一个人——
全歼灭。

第38章 都是我杀的
“你还好吗？”楚砚函见她的魂魄还是闪烁着金光，却不像刚才那样扭曲，魂力波动也小了许多，便将她的身体放在旁边。
那连片的流火将她体内的魂力消耗一空，燕淮舒尝试了下，魂魄终于可以复位了。
她与身体融合，楚砚函将她的身体保护得很好，几乎没受什么伤，但在她魂魄归位时，她还是受到了异常强烈的冲击。
燕淮舒头一歪，吐出口浓黑的血来。
楚砚函忙扶住她，就见她抬手摆了下，从储物袋内找出固魂丹，一连吃下两颗。
她之前修为晋升时，都没用过固魂丹，这次离体的时间太久，到底是对身体产生了些许冲击。
燕淮舒缓过神来，起身拿走了面前这些尸体身上挂着的储物袋及天域城令牌。
“下一轮天地潮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楚砚函看向天边，目光转向远处坍塌混乱的莲心通道：“天域城布下的绞杀阵还在运作，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边为妙。”
燕淮舒轻点头，她魂力吞噬太猛，连带着身体都出现了不良反应，整个人很是虚弱。
这个时候若再遇上天域城的人，他们必死无疑。
她想了下，抬头看向东南方位，沉声道：“先往那边走吧。”
她体内的天极木莲还没消停，这会仍在吞噬魂力。
只能先去魂力最稀薄的地方待着。
楚砚函召出飞剑，带着她离开。
他们二人离开后没多久，金图脚踩赤金凤凰，带着数名九霄宗弟子到了这边。
他们刚才就处在距离这边上千里以外的一处山谷中，金图那只魂兽感觉到了强烈的魂力波动。
金图一路循着波动痕迹往这边飞，顺带将路上遇到的天域城弟子清理了，却始终都没见到灭魂的身影。
这会看到个如此强悍的绞杀阵，他神色巨变，在阵法外停下，带着人四处搜查。
“找到了！”
金图闻声赶来，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尸首。
他身侧的弟子惊诧道：“……魂天小队的所有精锐竟都死了。”
“谁干的？”
“难道是秦师姐他们？”
金图上前，仔细查看那灭魂的尸首，越看越是心惊。
“他身上除破碎的胸口外，其他伤势都很轻，完全到不了致命的地步。”
旁边的人呼吸微窒：“一击斩杀？”
金图神色沉重地点头：“看尸体的样子，他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便已经魂飞魄散了。”
这么可怕？！
在场的九霄宗弟子皆沉默了，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之前和灭魂交过手，清楚对方的修为实际已经达到了化神期。
“杀他的人，莫不是禁灵！？”
低阶层内，能瞬杀化神期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吧？
“……不太像。”金图身边的内门弟子柏桓轻摇头道：“他们的储物袋、天域城令牌都不见了。”
若是禁灵动的手，怎么会对这些东西产生兴趣？
金图回身，看向那血红色的高品绞杀阵，迟疑道：“这地形，看着有些眼熟。”
莲心通道被绞杀阵和燕淮舒放出的流火轰了半天，这会已经面目全非。
光是这么看，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天地潮汐来了！”
金图抬头，看见熟悉的天象，沉声道：“灭魂已死，通知所有弟子，即刻撤出逆灵界。”
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找到了许多滞留在逆灵界的弟子，名单上的人找得七七八八。
主要的威胁灭魂已死，此刻撤出逆灵界，门中几位大能会重新修改阵法，断绝天域城再度进入低阶层屠杀弟子的可能。
金图带着弟子撤离，让魂兽金凤前去通知秦淼等人。
他们踏出传送阵时，门中大能已尽数候在传送阵外，见到众多弟子平安归来，周长清松了口气，问他：
“灭魂人呢？”
“死了。”金图将他们最后看到的那一幕告知在场的人。
周长清闻言皱下眉头，转头看向屠继海：“一击瞬杀？难道是无极天宗哪位凑巧进了我们的低阶层？”
正常来说，七阶以上的灵师很少会往低阶层去。
但也并不绝对，低阶层的壁垒对灵师来说，束缚不算太大，若有人越过壁垒来到这边，倒也算正常。
他话音刚落，就见秦淼用捆仙锁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金衣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周长清：……
李道乾脾性不好，收的徒弟也是个顶个的凶残。
天域城为了
避免信息泄露，给所有的弟子都下了死咒，一旦落入他们的手中，这些人便会直接自爆。
也不知道秦淼是用什么办法除了这人身上的死咒，还把人打得半死拎了出来。
秦淼将人交给了刑峰的人，拱手道：“弟子从此人口中探知，天域城此番派出灭魂，是为了我宗低阶层内的天极木莲而来。”
天极木莲四个字一出，在场的几个老怪物都变了脸色。
九霄宗现任掌门卢浩圣冷声道：“难怪他们不惜与我九霄宗为敌，也要破开阵法进入低阶层！”
卢浩圣是金图父亲的师弟，在金宗主入逆灵界驻守以后，他便一直担任着宗内掌门一位。
三大仙宗的渡劫期修士，多半都在逆灵界驻守，以防止发生变故，宗门的事情，都是交由其他人来处理。
屠继海目光浑浊，面色发沉：“天极木莲是极品魂生灵植，看来无极天宗传来的消息没错，他们确实打算借逆灵界的特殊性，为弟子催生出灵图。”
天域城与修仙界对上的这几百年间，他们一直都处于下风。
天域城是天外来客，本身体质强于他们，修行比他们快，实力也比他们强，就连顶尖的强者也比他们多了数倍不止。
事情是在这一百多年内出现转机的。
让他们重新掌握局势的根本，其实就在于灵师身上。
正常来说，修士在进入大乘期以后，才能修炼魂魄，以达到神魂合一的地步。
可灵师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
寻常看不出来，但若真的开战，一个五阶的灵师在修士的庇护下，便可以远距离捏爆对方所有人的魂魄。
这对天域城，尤其是对他们的中低阶弟子来说，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其实哪怕到了如今，天域城有那么多的强者坐镇，实力还是比修仙界强上许多。
可继续这么下去，如若真的让修仙界多出现几个九阶灵师，对天域城而言，便会是毁灭性打击了。
所以他们对三大仙宗内灵师最多的无极天宗，下了诛杀令，内圈层中，以无极天宗弟子死亡率最高。
再加上这次强杀九霄宗弟子入低阶层找天极木莲一事，天域城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大家多半也都清楚了。
“灵图真的能通过这种方式人为催生出来吗？”金图问。
“不清楚。”屠继海摇头：“可以肯定的是，天域城内秘术众多，天极木莲也确实是最适合拿来催生魂力的魂生灵植。”
话说到这里，李道乾没忍住，问他们：“那天极木莲呢？”
“还有，那灭魂不是你杀的。”他指向金图，又瞥向秦淼：“也不是秦淼杀的。”
“那究竟是谁杀的？”
在场的几个老怪闻言，心头皆是一沉。
周长清转过头，冲卢浩圣挑起眉头，要没有天极木莲这一说也就算了，这会知道了，他觉得这玩意多半是让无极天宗的人捡走了。
如若不然，怎么解释那灭魂遭人瞬杀一事？
问题就在于，就算这事是真的，他们也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东西虽诞生在九霄宗低阶层内，可谁让他们宗门灵师凋敝，屠继海大限将至，已经很长时间没进过逆灵界。
没有高阶灵师坐镇，他们连天极木莲生在宗门低阶层一事都不知道。
被无极天宗摘了桃子，也只能憋回去。
周长清抚了下自己的胡须，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的。
他反应过来，扫了眼从逆灵界回来的所有弟子。
等等，李道乾那个灵师徒弟呢？
正想着，就见传送阵亮起，楚砚函扶着虚弱非常的燕淮舒走了出来。
他们二人是最晚出逆灵界的，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燕淮舒扯了扯唇，她在阵内就听到了自家师尊的那句问话。
此刻见状，直接从储物袋内掏出一大把令牌，神色平静地道：
“我杀的。”燕淮舒抬眸，对上她师尊那张骤然阴沉下来的脸，缓声道：“包括灭魂在内的魂天小队精锐，共计一十五人。”
“都是我杀的。”
满场俱静。
金图倏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说她干了什么？！
他这边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周长清忽地上前一步，问她：“那天极木莲呢？”
燕淮舒：“……被我吸收了。”
她这句话一出，便看到上首的师尊手蓦地抖了下。
李道乾麻木地看着她，问道：“你吸收了天极木莲？”
燕淮舒点头。
“你怎么还活着呢？”
那可是天极木莲！魂生灵植中药性最霸道，最不受控的玩意，别说她了，七阶灵师吞了这玩意都得爆体身亡！
她、她灵魂强度究竟得高到什么地步，才能吃得住一株完整的天极木莲啊！？

第39章 闻昭熙
“你、你……”周长清指着燕淮舒，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逆灵界降临后，恒古境内天才遍地走，他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可像是燕淮舒这样的妖孽，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二阶巅峰吸收天极木莲，一击瞬杀化神期。
这话听着像样吗！？
周长清这等强者都倍感荒谬，更别说其他人了。
和金图前后脚一起出来的周庭虞、白若赢、唐西等人，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连一向最能沉得住气的秦淼，面上都带着几分诧异。
九霄宗几位大能对视了眼，屠继海沉默片刻，对她所做的事情大概有了个猜测，轻声问她：
“你是用天极木莲吸收的魂力杀的灭魂？”
她魂魄没被天极木莲冲散，也没出现崩裂之象，便代表着她将那超量的魂力疏散了出去。
天极木莲属性霸道，从生根开始便会自发吸取周遭的魂力，到长成之时，木莲所吸收的魂力已经和六七阶灵师无异，若是成长千年，自然绽放，所吸收魂力更是能达到八阶。
……很难想象，燕淮舒就二阶巅峰的修为，竟能承受得住这么可怕的魂力冲击。
“是。”
周长清没忍住，低声道：“整个修仙界，能吸收天极木莲的二阶，只此一位吧。”
这般逆天的灵魂强度……还真是让李道乾收了位旷世奇才？
震虚峰上议论纷纷，此前燕淮舒越级召灵成功，就已经在新入门的弟子中扬了名，如今又添一笔漂亮的战绩。
不出一日，怕是整个九霄宗的弟子都知道她的大名了。
热闹之中，只有李道乾注意到她那摇摇欲坠，虚弱不堪的身体，他冷笑了瞬，抬手将她从底下拎到跟前。
“你这能耐是越来越大了，什么东西都敢吸收！”李道乾看向屠继海：“她体内的天极木莲还在运转，迟早会再次把她的魂魄撑裂！”
屠继海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沉吟后道：“先回静心峰。”
吸收了这么强劲的魂生灵植，人就不可能安然无恙。
震虚峰的弟子太多，不便于查探魂魄。
屠继海和他们师徒一并到了静心峰，李道乾想开玄冰室的门，被屠继海制止了。
“先看看她的魂魄状态再说。”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燕淮舒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极点，额上满是冷汗。
但她神智还保有几分
清明，轻声道：“我原想借着天极木莲的魂力晋升三阶，可不知为何，魂力始终无法突破。”
说话间，屠继海见她轻抬手，指尖出现一朵绚烂的红色莲花。
李道乾微顿：“这是魂力所化？”
屠继海点头：“二阶与三阶的差距，便在于魂力实化，她魂力已经达到化物级别，就算没有铸魂丹，也该突破至三阶才是。”
屠继海微顿，手中魂力凝结，抬手打向远处。
他这一击并没有冲着燕淮舒去，距离她打坐的位置也有些距离，可就这么一下，燕淮舒的身体便发生剧烈震荡。
那吞噬了天极木莲的魂魄，竟是险些再度离体。
李道乾看得分明，神色变得越发难看。
“她灵魂强度本就高于常人，吸纳天极木莲后，灵魂强度更上一层楼，与之相比较起来……”屠继海浑浊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长叹一口气：
“身体太过孱弱，导致其无法承受住这么强盛的魂魄。”
“此前你休养时，我便给你查探过魂魄，彼时你魂魄的强度远没有这么高。”屠继海说及此，神色变得异常复杂：
“当时你的修为仅是二阶初期。”
“师兄的意思是？”
屠继海到：“她的魂魄强度，会伴随着修为的提升而不断增长。”
这个东西，并不是天极木莲带给她的，只是她吸收这东西后，放大了这一点。
魂魄强度的提升，对灵师来说，是一道极其复杂的难题。
这不是吸收一个魂生灵植就能解决的问题。
天极木莲有这方面的功效，但还不足以让她的魂魄强大至此。
到什么地步呢……
“她一旦突破至三阶，魂魄强度会进一步提高，她的身体便会因承受不住过于强大的魂魄而发生崩裂。”
限制她的，不是铸魂丹，是这具身体。
李道乾心头发沉，冷声道：“依师兄所言……她难道此生都只能停留在二阶巅峰了？”
燕淮舒眼皮微颤，闻言抬眸看向屠继海。
屠继海目光闪烁：“本是死局，可如今她吸收了天极木莲。”
“木莲主魂生，她若能彻底与其融合，激发莲心药性作用于身体，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但想要做到这个事情，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其一，魂魄与木莲完全融合，其二，融合木莲时你必定会晋升三阶，这次晋升，只能在身体内进行。”
燕淮舒眼眸微动，根据她之前两次灵图晋升的经验，晋升时魂魄都会不由自主地离体。
可如今若想要身体得到天极木莲的药性，就必须在体内晋升灵图。
……方才屠继海随便一击，外界的魂力波动就险些让她的魂魄离体，想要保持身魂一体的状态晋升，只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屠继海也考虑到了这点：“灵师晋升，从来都是离体进行，想要靠自己强行压住魂魄太难，可能还会有魂力反噬的风险。”
话说到这里，李道乾也反应了过来，他微眯着眼道：“所以，就需要一个可以凝魂炼体的地方，来辅助她晋升？”
“正是。”
燕淮舒听他们说得迷糊了，问道：“玄冰室吗？”
李道乾闻言冷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为师那个小小的玄冰室了。”
玄冰室要是能做到这个地步，他只怕早就晋升到合体期了，哪至于被这炼虚境困住多年。
“恒古境内，确实是有一处地方，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屠继海微妙地停顿了下，方才道：
“但那个地方，是断虚门的宗门圣地，裂原仙尊的住所。”
仙尊。
如今的修仙界，只有一类人可以被称之为仙尊，便是当世最高修为的——渡劫期修士。
换算成灵师品阶，就是九阶。
恒古境内三大仙宗，皆以断虚门为尊，便是因为断虚门内的渡劫期修士，远多于九霄、无极天宗。
屠继海有些头疼，那位裂原仙尊，是修仙界唯一一个百岁以下的渡劫期。
修为深不可测，脾性更是……冷漠不近人情。
他所住的裂原星宫，断虚门内的弟子都很少前去叨扰，本人门下更是一名弟子都没有，独来独往习惯了。
前些时日他在逆灵界内，鏖战三只九阶中期的禁灵，受了很严重的伤，如今正在自身住所内养伤。
若换做平时，他人在逆灵界，燕淮舒去借个地方晋升，倒也算不得多大的事。
偏他重伤未愈，正是心情烦闷之时，现在让燕淮舒去他眼皮子底下晋升……
这些话屠继海没说出口，李道乾心中也清楚。
他和闻昭熙打过几次交道，也算了解对方性情。
“她这情况拖延不得，就算无法突破三阶，也需要借裂原星宫内的月影泉固魂，否则只要受到魂力冲击，她身体就有崩裂风险。”
李道乾：……
他指着燕淮舒，咬牙切齿地道：“我真是该你的。”
说罢转身拂袖离开。
燕淮舒迷茫地道：“师尊干什么去了？”
屠继海叹了口气，还能做什么，去找掌门闹呗。
断虚门那边他们出面不好使，得卢浩圣亲自登门，闻昭熙才有可能应下此事。
不过。
屠继海轻拍了下燕淮舒的脑袋，淡声道：“你可是诛杀天域城弟子的大功臣。”
“我倒是要看看，宗门谁能对你见死不救。”
屠杀魂天小队，找到天极木莲。
虽说天极木莲被她自己给吸收了，可到底没让这东西落入天域城手里。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李道乾怎么发挥。
硬要说的话，燕淮舒也算是对三大仙宗有所贡献，借他闻昭熙一块地方怎么了？
话虽这么说，屠继海自己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好在现任掌门确实是个通情达理之人。
……主要还是宗门内的炼器宗师，就李道乾能炼灵器。
无极天宗那边还指望着李道乾再给他们炼一批灵器呢。
他找上门来，卢浩圣总不能当不知道。
金宗主不在，卢浩圣就代表着九霄宗，他亲自登门，断虚门无论如何都要卖他一个面子。
事情很快敲定下来，燕淮舒在静心峰待了不到半天，就被李道乾打包送往断虚门。
对方修为和辈分都高，就是李道乾也没办法拿乔，亲自出面送燕淮舒去往裂原星宫。
九霄宗距离断虚门路途遥远，李道乾用灵力操控着法器，带着燕淮舒在云雾里穿行。
一走就是七日。
考虑到燕淮舒这次可能会在断虚门待上一段时间，李道乾想了下，嘱咐她道：
“闻昭熙性情疏冷，不喜与人交谈，你到了那边，万不可胡闹。”
燕淮舒吃着灵果，问他：“师尊这话说的，弟子是那等胡来之人吗？”
李道乾差点被她气笑了，讥声道：“你不是，你只是不知死活而已。”
怕燕淮舒不上心，他收敛表情，沉声道：“闻昭熙十六岁结丹，结丹后常年驻扎在逆灵界，他的修行之路，严格来说，是一条杀戮之道。”
“不到百岁便已是渡劫期，便代表着他手中沾染鲜血无数。”
百岁，燕淮舒眼眸微闪。
这个闻昭熙听着，跟她便宜师父年纪差不多大，李道乾的修为，已经是人人称道的天才。
这位已经站在修行之路巅峰的仙尊，就绝不可能是什么泛泛之辈。
她这一趟，最需要担心的都不是身体问题。
而是她这借尸还魂的千年幽魂。
事出突然，若有选择，她也不会主动跑到渡劫期的眼皮底下晋升。
只盼望着，这位真如李道乾所言，性情疏冷淡漠，对多数事情都不感兴趣。
这样，也好方便她藏匿身份。

第40章 夺舍之人
接连数日奔波，他们终是抵达了断虚门。
李道乾收起法器，燕淮舒抬眸，看向远处那道高耸入云的巨大山门。
从她的位置，根本望不到山门顶峰，这道金色山门仿佛从天降落，将山门后的大片山河与云端隔开。
“此门名为生门，也是断虚门的护山大阵之一。”李道乾扫了一眼，在山门处亮出九霄宗令牌，令牌上金光乍现，面前的生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走吧。”
燕淮舒微顿，和李道乾一并越过这道巨大的光门。
门后的景色与门前截然不同，入目之处，皆是大片盛放的白色梅林，风吹动梅树，卷起漫天梅花飞舞。
和九霄宗不同，断虚门坐落在山野梅林间，地势平坦，景色怡人。
山野间坐落着大片造型独特的建筑，建筑风格并不统一，各个朝代的皆有之。
组合在一起，便成了一幅瑰丽磅礴的画卷。
燕淮舒与李道乾漫步在梅林间，鼻间萦绕着馥郁芬芳的梅香，她抬手触碰了下，发现这些梅树皆是极为难得的灵植，有静气凝神之功效。
“断虚门内共有十二道门，每道门都有一位渡劫期坐镇，我们刚才进的生门，便是其中之一。”
“生门入内就是这断虚梅林，这里的梅花常开不败，也是断虚门内一景。”
李道乾说罢微顿，抬手指向极远处。
在这白浪翻滚，层层叠叠的梅林背后，坐落着一片山崖，山崖呈拱形，在最高处断开。
那断开处位置极高，离日月很近。
燕淮舒刚这么想着，就听李道乾道：“那就是裂原星宫所在的位置。”
她轻挑眉：“这裂原仙尊以杀戮入道，坐守的却是生门，哪门子的生？向死而生吗？”
李道乾：？
他闭了闭眼，传音入密告知燕淮舒：“跨入生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闻昭熙的神识覆盖之下，你这会还敢胡说，真把渡劫期仙尊当你师尊了？”
燕淮舒见状，小声问他：“师尊传音入密他就听不见啦？”
李道乾：……
生门与闻昭熙神识相连，这等情况下，他这等修为的，就是有心想要遮掩什么，在对方眼里，也基本是透明的。
渡劫期果然与其他修为存在着极大差距。
燕淮舒眼眸微动，她灵魂感知力太高，之前从逆灵界出来时，和卢浩圣短暂地打过一次照面。
听她师伯说，卢浩圣修为已至合体期巅峰，只差一步便能跨入大乘。
半步大乘，便是接近八阶，听着离渡劫期好像也不远了。
……实则不然。
在卢浩圣面前，她都能清楚感受得到对方的每一次打量，甚至能感受到其中的审视意味。
这种感知力，从她复苏开始就一直伴随着她。
唯独在进入断虚门后彻底失效。
燕淮舒又想起她第一次入恒古境时，检测她异常的阵法，便是出自大乘期修士之手。
看来修为达到七阶，只是迈入高阶修为的第一步，往后的八、九阶，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大乘期和渡劫期，便对应着他们灵师的八、九阶。
思虑间，李道乾已经带着她到了山崖脚下。
这处山崖临海而建，从这边看去，能瞧见那片沉寂幽远的蓝海。
岸边有一处阵法，直达山崖顶峰。
阵法旁边站着一名断虚门的弟子，着一身雪白的衣袍，身上悬挂着几枚八卦玉珏，玉珏上刻有断虚二字。
“弟子常新，见过尊者。”常新抬头，对燕淮舒轻笑：“燕师妹。”
“仙尊知晓二位到来，特派弟子在此恭候，尊者、师妹请随我来。”
李道乾眼眸微闪，一个迎接他们的弟子，都是化神巅峰的修为，断虚门这帮人，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常新点亮阵法，燕淮舒眼前一闪，人已经处在山崖顶峰。
一座庞大而宏伟的建筑骤然出现在了面前。
裂原星宫。
和青玉轩不同，这地方极为冷清，通体都是白玉所造，一眼望去很是空旷。
此刻大门紧闭，常新立在外边，低声通报了句，门便从里边打开了。
李道乾先一步入内，去见闻昭熙，燕淮舒则是由常新领着，去了这裂原星宫的地下一层。
常新推开下边紧闭的门，燕淮舒一眼就看到了那院中的一汪散发着热气的泉水。
这里灵气极其充裕，人置身其中，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舒适非常。
燕淮舒虚弱的身体得到极大的缓解，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从她击杀灭魂后，便始终处于一种魂不附体的状态中。
进入这地界后，状态瞬间消失，连带天极木莲带来的撕扯感，都削弱了大半。
难怪屠继海无论如何都要让她过来。
“这里便是大地之泉的泉眼，名唤月影泉。”常新抬手指向小院后边的房间：“师妹可在此处调息打坐。”
他想了下，还是嘱咐她道：“仙尊性子疏冷，不喜他人打搅，师妹若有事，可直接去山崖下寻我。”
燕淮舒听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是让她没事别去打搅上边的人。
正合她意。
燕淮舒开口应下，常新便也不再多说，她在这里待着，若是犯了忌讳，闻昭熙也不会容她。
常新离开后，李道乾急色匆匆地进了小院。
“宗门急召，我要立即动身前往逆灵界，归期不定，你留在这边，待身体稳定下来，便让常新送你回去。”
燕淮舒应了。
李道乾犹豫再三，本想嘱咐她别作死，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这毛病这辈子是改不了了，得，随她去吧。
和来时不同，不用再顾及燕淮舒身体，李道乾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眼前。
他一走，莫大的裂原星宫就只剩下燕淮舒和那位未曾谋面的渡劫期大能。
周遭安静下来，燕淮舒转身进了房间。
房间内摆放着一套干净的衣袍，是特殊材质制成的。
月影泉温度极高，她是凡人之躯，就这么跳进去，必定会被温度灼伤。
她在房间内静坐片刻，没急着去月影泉内修炼，而是一直等到了月明时分。
修仙者结丹后，夜里无需睡眠，但多数人都会选择吐息打坐，进入修炼状态。
入夜时分，一轮弯月悬挂在头顶上，燕淮舒换上衣袍，进入了月影泉。
月色之下，这泉眼呈现出诡异的赤红色，像是与天上的月亮对应。
不同的是，天上的是明月，她身下的却是血月。
泉水冒着咕嘟咕嘟的热气，她探身其中不过片刻，就已经浑身滚烫，血热非常。
只一刻钟时间，燕淮舒察觉鼻间湿润，伸手触碰，摸到了一手的血。
这么短的时间，她已经头昏脑涨，胸口压抑难以呼吸。
迫不得已，她只能从月影泉中走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踏出房门那一刻起，所有的举动都落在了楼上的人的眼中。
月色朦胧，闻昭熙凌空静坐，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眸从她身上划过。
天残之躯，灵脉已废，修行之路断绝。
这样的躯壳，却承载着人皇命格的魂魄。
闻昭熙眼眸微动，右眼冷芒褪去。
修仙界内很少有人知道，他有一只能断人命格的阴阳眼。
闻昭熙闭上双目，她的身体承受不住月影泉的灼烧，想要固魂，至少得要在裂原星宫待上数月。
他没把底下的人当回事。
那边，燕淮舒在起身离开后，又感觉到刺骨的冷。
这种冷，和生长天极木莲的莲池还有所不同。
冷到她的牙齿都在打颤，浑身瑟缩，面上没擦去的汗水，在片刻间结成了寒霜。
她没有第一时间折返回房间，而是颤抖着，又一次踏进了月影泉。
这一次，燕淮舒在里边待了一整夜。
临近天明时分，闻昭熙起身，冷眼看向底下的人。
一夜过去，她浑身赤红，连眼球都染上赤色，身体已经到她所能承受的极点。
月影泉的威力，没有人比闻昭熙更清楚。
她这一晚都承受着极致的痛楚，而那朵被她魂魄吸收的天极木莲，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内，便被她的魂魄吞噬了最外一层。
九霄宗不惜找到宗主门上，也要救下她性命，大抵就是因为她这魂魄。
月影泉内，燕淮舒还在强撑着一口气融合木莲。
抬头却见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晨曦初现，天边呈现出一半黑暗一半光明的奇特景象，日月同辉。
然而再多的天地异象，都远不如眼前的人耀眼。
闻昭熙着一身冰蓝色的衣袍，乌黑的长发长及脚踝，迎风飘扬着。
这位以杀戮入道的大能，生得一张极其俊俏的面容，俊美
似妖。
偏在这么一张俊美绝伦的脸上，生出一双极冷的瞳。
那是一双浅灰色的瞳，像瑰丽璀璨的水晶，美则美矣，却没有半点人情味。
和他极具冲击力的容貌一起出现的，还有无声无息，却让她心头如遭重压般的恐怖威压。
燕淮舒身躯不受控制地僵硬在原地，她眼眸微垂，轻声道：“仙尊。”
她在渡劫期面前，还能声色平稳地开口说话，人皇命格的魂魄，果然不同凡响。
闻昭熙那双灰眸落在她的身上：“你的灵图呢？”
燕淮舒不动声色地将金色灵图放了出来。
她不知道，七阶以下的灵师，在渡劫期面前，是基本藏不住自己的灵图的。
闻昭熙特地现身试探，她的灵图却还牢牢待在魂魄中，光这一点，便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燕淮舒不清楚面前的人在想些什么，只觉得那股威压似乎在无形中扩大。
她心头轻跳，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这灵图，跟寻常灵师的无异。
闻昭熙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刚才她魂魄在吸收天极木莲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波动。
那种异动，闻昭熙只在逆灵界中的高阶禁灵身上见过。
但她确实是活人生魂，且拥有灵图。
逆灵界的禁灵虽能使用术法，却无法觉醒灵图，灵图是魂魄的产物，但向来都只有活人能觉醒灵图。
只是她魂魄与禁灵太过相似。
闻昭熙冷眼看她，道：“你是夺舍之人？”
若非如此，天残之躯如何能诞生帝王之魂？

第41章 为我杀掉一人
所谓夺舍，是要在人活着的时候进入对方身体，将原身魂魄抹杀，抢夺其身存活。
通常靠这种手段活下来的人，身上都会留存有夺舍的痕迹，且非原身魂魄，还会受到身体自然抵触。
闻昭熙会有这么一问，是因为她从踏入他视线开始，就处于魂不附体的状态。
可如今查探下来，她体内并没有夺舍痕迹，身体也只是过于脆弱，承受不住她强势的魂魄，并非抵触她的灵魂。
燕淮舒能这么坦然地走到他眼皮底下，正是因为清楚这件事。
她复苏时，这具身体确实已经死亡，魂魄早已消散，也就不存在什么夺舍一说。
闻昭熙的表现，也说明了他没有直接窥破她的魂魄来历。
只要不知道她是数千年前的一缕幽魂，那便不是问题。
上次金图无意间给她算出人皇命格之事，让她知晓有些修仙者能够轻松勘破她的命格。
闻昭熙会突然发难，多半也与此事有关。
她在此事的应对上有所准备，此刻在渡劫期的注视下，也不见丝毫慌张，只陈述道：
“弟子幼时曾生过一场大病，病愈后忘却前尘，性格也与从前大不相同。”
燕淮舒微顿，抬头对上那双冷沉的灰色眼眸。
“街上给人算命的先生笑说，弟子是偶然得了机缘，再入轮回转世之人。”
九霄宗藏书众多，燕淮舒翻看了许多典籍，也没发现什么与借尸还魂有关的线索。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她知晓修仙界有一种投胎转世论，而这个说法，正巧对应了她那与身体截然不符的魂魄。
她的前尘往事都被掩埋在遥远的云雪山，拜天域城所赐，这具身体的父母亲人早已亡故。
与原身有关之人，大半都死在天域城手里，或是与她一起成为人畜，死在了那片荒芜的乱葬岗中。
她继承身体大部分记忆，只在前尘往事里混入这么一句批注。
闻昭熙信也好，不信也罢，只要没有直接洞悉到她的身份，她就是安全的。
闻昭熙目光紧锁着她，紫薇星投胎转世一说，在从前还没有修仙这个说法时，确实曾在民间广为流传。
可自逆灵界降临后，七国重组为恒古境，修仙界内便再没出现过人皇命格。
如今再现，当真只是纯粹的转世之人？
他能看穿人的命格，自然也对天象有所了解，逆灵界降临后，天象也变得难以窥探。
此前有人四处传言，说修仙界会遭逢灭世，便是因为他们头顶的天象已被覆盖。
这是典型的灭世征兆。
在这等情况下，突然冒出来的帝星……不论她是谁，只要不是天域城之人，不是禁灵，便不可随意将其抹杀。
无论哪个时代，帝星所代表的都是变数。
燕淮舒感觉周遭那股沉闷可怖的威压消散，身体缓过劲来，伏在岸边用力地咳嗽。
余光瞥见闻昭熙的身影消失在面前，只给她留下一句话：
“月影泉淬体，只在崩坏中重生。”
这话断绝了燕淮舒上岸的心思。
她看着滚烫发红的皮肤，和鼻间再次喷涌而出的脓血，深吸口气，再度在这滚烫的血池里坐下。
她这一坐，便是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里，闻昭熙从楼上开了瓶梅花酒，依靠在小院那棵歪脖梅树下喝着酒，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落在久坐不起的燕淮舒身上。
月影泉功效如此，整个断虚门都一清二楚。
可真正能够忍住剧痛，在翻滚的岩浆里打坐淬体的人并不多。
所谓的大地之泉的泉眼，本就是流淌的岩浆，会称做月影泉，是因为裂原星宫地处特殊，头上这轮冷月限制了泉眼的燥热。
若非如此，炼虚境以下的修士，压根就没办法踏入其中。
在岩浆里修炼已是极难，更别说她还要分神压制魂魄，顺带吞噬天极木莲。
三项加在一起，她的身体和魂魄都承受着极大煎熬。
偏她闷不作声，一待就是数日。
不光如此……
闻昭熙将杯中醇厚的灵酒一饮而尽，灰眸划过些许异色。
她魂魄强度高得出奇，三日时间，天极木莲只剩下最后一层。
天极木莲共三层，青白红三色里，红色是木莲核心，也是最难吞噬的一层。
从今晨天明时分开始，她便已开始尝试融合核心层，一整日下来，失败了多次。
她的身体在这三日里崩坏到了极点，凡人之躯，承受极点也就在今夜凌晨。
等到晨曦时分，她便会经受第一次淬体。
凡人淬体，作用最佳的就是初次。
这也是她一举融合天极木莲，锁住魂魄于身，让木莲药效与淬体融合，提升身体承受力的最好机会。
她的耐力非常人能比，正常来说，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三月。
她强行将时间拉到三天。
闻昭熙看了眼天边，再过两个时辰，她若还是无法吞噬红莲层，再想晋升三阶，可就难了。
修仙者与天地日月争辉，两个时辰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
闻昭熙闭目养神不过片刻，便被晨曦唤醒。
日月交替，第一抹日光抛洒在院落中时，燕淮舒依旧没什么进展。
她体内这株天极木莲，品阶接近八阶，莲心似火。
导致她内外都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焚烧感，魂魄在月影泉的压制下，都险些离体。
以二阶巅峰强吞这种霸道的魂生灵植，确实是过于勉强。
闻昭熙轻垂眸，给自己添了一盏薄酒。
月光逐渐消散，身下的月影泉温度不断攀升。
燕淮舒察觉到身上被灼烧坏掉的皮肤，在翻滚的岩浆中，开裂破碎，体内的杂质被咕嘟冒泡的泉水烧尽。
这是她跨入月影泉后，最难捱的一刻，整个人，从发丝到手指，都像是被烈火焚烧一般，痛苦难熬。
比起这个，更煎熬的是她的魂魄，无数影子在她面前跃动，撕扯着她的头颅和魂魄，搅得她颅内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长达四日的折磨，让她的精神也变得极其疲惫。
天极木莲在她体内旋转，莲花已缩小到她掌心大小，可周围始终萦绕着一圈冷光，
将她的魂力排斥在外。
僵持一天一夜，燕淮舒也逐步察觉到，她的身体好似要被这泉水泡开了。
这应该就是闻昭熙口中的淬体。
她浑浊的精神，在此刻清明了瞬。
不远处的闻昭熙动作微顿，抬眸看她。
这一眼，便看见翻涌滚烫的月影泉内，开出了大朵的红色莲花。
她将体内的魂力全部倾泻出去，凝结成异象。
这举动来得莫名，她体内的红莲都凝滞了下，天极木莲需要魂力滋养，她将魂力外泄，木莲失去供给，周身闪烁不止。
燕淮舒等的就是这一刻，她不等木莲主动吸收魂力，就将放出去的所有魂力吸收，与此同时，她从岸边放着的储物袋内，取出五枚三阶巅峰的灵核。
用红莲魂力，将灵核捏爆。
砰！
大量魂力涌入她的体内，在她的引导下，形成滔天巨浪，暴涨的魂力跟随着她的指引，将那朵不断摇曳抵抗的天极木莲吞噬。
红莲层破碎，莲心溢出大量木莲灵力，这是天极木莲成长多年，转化储存在体内的灵力。
有极强的治愈功效。
哗啦啦。
燕淮舒的灵图不受控制地弹了出去，浑身闪烁着刺眼光芒，第三颗星辰若隐若现，她的魂魄遭受重击，出现离体之态。
在魂魄将要飘离身体的片刻间，她骤然睁开眼，将意识灌注在灵魂上，生生将离体的魂魄拉了回来！
嗡！
身魂合一的情况下，灵力勃发，在她的体内横行。
同时，已经被燕淮舒修炼至筑基期的灵图星辰，吸纳大量灵力，修为直线攀升。
短暂的一刻钟内，便从筑基初期，升到筑基巅峰。
她的灵图在晋升时便得到过淬炼，她用星辰修行，其本身也是一种修魂，等同于二度淬炼，修行速度跟坐上飞剑一样，快得不可思议。
她受灵图限制，还没能召出第三个禁灵，新出现的星辰还是虚化状态，否则的话，天极木莲释放的灵力，其实已经足够灵图星辰内的灵力直接凝结成金丹。
这修魂之事她原也只是一种尝试，当时也没有想到，这东西会受到灵图影响，实现修为、灵图的同步晋升。
燕淮舒睁开眼，魂魄与身体融合，再没出现被迫离体的情况，面前的灵图之上，三颗错落的星辰相连。
闻昭熙目光越过她，看向天边。
破晓的晨辉被黑云笼罩，黑压压的云层里，有紫色的惊雷闪烁。
未成型的雷劫。
他目光落在燕淮舒身上，灵师晋升本就凶险万分，七阶之下几乎不会招来雷劫。
她晋升三阶，便已招来劫云。
他眼眸微顿，冷眼看着劫云汇聚又散去。
闻昭熙轻抬手，将月影泉里的人，召到跟前。
燕淮舒骤然从那滚烫的泉水里出来，发丝上染上一层寒霜，她被冻得抖了下，不解地看向闻昭熙。
这位在这坐一宿了，这是终于按耐不住，要将她赶出去了？
不等她开口询问，面前的人手中翻转，递过来了一枚造型古朴的令牌。
闻昭熙那双冷沉的眸看向她，她的时机掌握得实在太好，若她今日没有突破，这件事，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她的。
他在燕淮舒不解的眼神中，开口道：“逆灵界的宗门低阶层内，发现了一处仙境。”
燕淮舒眼眸微动。
“低阶层是所有渡劫期联手划出，规矩不可破。”闻昭熙眸里没有任何的情绪：“这次仙境，将由渡劫期修士各自指派一名低阶修士进入。”
“逆灵界内的仙境，都是上古大能的陨落之地，其内藏宝无数，修士入内，若遇机缘，极有可能飞速晋升。”
整个恒古境内，修为达到渡劫期的也不过数十人。
这种别人打破头颅都要争相抢着进去的地方，连渡劫期都只能指派一名修士入内，他不给宗门内的弟子，反而给她一个外人？
就算他性格疏冷，门下并无嫡传弟子，也不至于便宜外宗之人。
想来，前几日李道乾匆忙离开，怕也是跟这件事有关系。
自她入门以来，李道乾对她都很是不错，尽管如此，李道乾也没将这件事告知她。
与她修为太低，晋升三阶遥遥无期有关。
但也从另一方面印证了此事关系重大。
越是如此，就越发显得闻昭熙此举诡异。
燕淮舒沉默许久，抬眸看向他，问道：“仙尊需要我做些什么？”
渡劫期修士高深莫测的不只有修为，也有脑子，蠢人是到不了修为顶峰的。
那就只能说明，闻昭熙需要一个能绕开宗门的人，替他去行事。
难怪以他的性情，会同意燕淮舒来这里晋升疗伤，甚至还在她入裂原星宫的第一天，便先查验了她的身份。
原来是早有打算。
闻昭熙那双不带情绪的眸落在她身上，他冷声道：
“两件事，第一，找到《群星日目》一书，第二……”
“你需要在离开仙境之前，为我杀掉一人。”

第42章 灭世真相
燕淮舒眼中漾起波澜，闻昭熙修为已是当世最高，他都不好杀的人，只怕不是一般的棘手。
闻昭熙也没打算隐瞒，直接道：“此人是断虚门渡劫期修士洪旭明的独子，洪济。”
果然。
他这是抛给了她一个难题。
杀渡劫期的独子，还是断虚门的人，她一个刚跨入三阶的灵师，同时开罪第一仙宗和渡劫期修士。
李道乾平日里还说她作死，和闻昭熙比起来，她那些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她这次晋升，都仰仗这处月影泉，按说借了闻昭熙的地方，她也该承他一份情，可这事牵连较大，稍不注意会让她自己走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且……
燕淮舒微眯眼，问道：“依据仙尊的说法，他此番应当也会进入仙境之内。”
“不知，此人目前是什么修为？”
“化神巅峰。”
燕淮舒：……
他的意思是，让她一个刚晋升三阶的灵师，去杀化神巅峰的修士？
三阶杀五阶，他怎么想的？
闻昭熙眼眸冷沉，不带情绪地道：“洪济的修为，是靠着丹药晋升上来的。”
“说是化神巅峰，实际不过化神中期的水平，低阶层对修为有所限制，他要入仙境，还需得要将自身修为压制到元婴巅峰。”
那就跟之前被燕淮舒斩杀的灭魂差不多。
燕淮舒眼眸闪烁，显然，这位裂原仙尊对她很是了解，连她在逆灵界内越级击杀灭魂之事也了然于心。
闻昭熙抬眸看她：“仙境将在今夜子时开启。”
“今日之内，恒古境的大部分渡劫期都会出动，你便是要离开断虚门，也需得等到明日。”
“时辰还早，要不要应下此事，你可以慢慢考虑。”
杀洪济简单，问题在于洪济那位渡劫中期的爹，这事一旦做了，便是与渡劫期结仇。
寻常修士，哪怕是面对再大的诱惑，也不会去平白无故得罪一位渡劫期。
何况那洪旭明还是断虚门的长老，他在宗门多年，地位极高。
正因如此，闻昭熙才没办法越过他直接杀了洪济。
断虚门内的高阶修士，几乎都知道他跟洪济有私仇。
宗主更是几次告知他，不可对洪济下手。
他亲自动手，必定引来宗门内乱。
渡劫期开战，便是在给天域城机会，他想要洪济的命，只能选择用其他方式。
断虚门现任宗主是闻昭熙的师姐，经常在他这裂原星宫内往
来的常新，就是他那位师姐派来盯梢的。
宗门内看着上下和谐，实则都在注视他的一举一动，就怕一个不注意，他就把洪济给弄死了。
所以燕淮舒的到来，对他来说确实是个极好的机会。
她并非断虚门之人，身后还有九霄宗这样的庞然大物，最重要的是……
闻昭熙重新躺回梅树底下，轻垂眼皮。
洪旭明为保全他那不成器的儿子，特请无极天宗那位老祖出山，为洪济批了个天命人的命格。
天命？
他倒要看看，在人皇命格面前，洪济还能保得住他那个假天命吗？
时辰还早，燕淮舒第一次淬体结束，短时间内不能再踏进月影泉，她便没有在闻昭熙的面前停留。
恰逢常新上来给她送了些食物，燕淮舒一边吃着灵果，一边问他：“断虚门内可有藏书阁？”
常新看她状态极佳，也有些诧异，见状道：“有，但不在生门之内，从这边过去的话，大概需要两个时辰。”
断虚门不像九霄宗，还专门给灵师设立个云车，他们来往十二道门都是使用阵法。
阵法开启时间固定，这来往一趟就要耗费四个时辰，实在太过麻烦，燕淮舒正想说算了。
就听常新道：“师妹若只是想查阅些典籍的话，大可以留在裂原星宫。”
“仙尊这星宫内，收纳着世间最全的典籍，东西比断虚门的藏书阁还要全。”
燕淮舒眼眸微动。
常新离开后，她换了身衣服，穿回他们静心峰那别具一格的绯衣，上了二楼。
爬上白玉阶梯，走到门前，发现紧闭的大门竟是敞开的。
燕淮舒轻挑眉，这渡劫期怎么也有偷听别人说话的毛病？
她缓步入内，见得闻昭熙静坐在红木长桌前，在他身后，是一排排望都望不到头的玉简。
裂原星宫藏书之多，也超过了燕淮舒的想象。
这么多玉简，别说今日，就算是再给她七日时间，也没办法全部看完。
她目光落在闻昭熙身上，微顿片刻，抬步行至对方跟前。
“所有典籍都在这里，想看什么自己找。”闻昭熙抬眸，就见面前的人轻笑了下，面上无比坦然。
燕淮舒直言道：“弟子想查阅逆灵界有关的书。”
闻昭熙微顿，冷眸对上她的：“第七排开始，都是。”
这么多。
她心头猛跳，眼眸微垂，遮掩住了眸中翻滚的情绪。
她其实从进入九霄宗开始，就一直在秘密探查逆灵界的事情，但可惜，九霄宗的很多典籍都需要一定的权限才能借阅。
她修为不够，暂时没办法接触到。
眼下则不同，闻昭熙有事情要交给她办，比之平时多了几分耐心。
修为高的人，所能接触的真相便越多。
今日说不准还真是个好机会。
出于此，燕淮舒并没有直接去后方查看玉简，反而是抬头看向眼前的人，问：
“弟子有一事，想请教仙尊。”
闻昭熙没说话，只看着她。
“逆灵界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这事从她在逆灵界召出云衣后，便一直埋在她心中了。
云衣和于浩二人的出现，便说明了当年燕周那些人，很多都成为了禁灵。
只是不知出于何故，他们一直都处于沉睡状态，是她的出现唤醒了他们。
燕淮舒没忘记，包括李道乾在内的几位九霄宗大能都提及过，天域城抓捕凡人，就是想要借用他们的灵脉血，开启天地之门进入逆灵界。
两件事情结合起来看，更能体现出异常之处。
天域城是外来客，无法进入逆灵界，燕周是几千年前存在的王朝，死去的一部分人成为了禁灵。
这就代表着，逆灵界是在这片土地上诞生出来的东西。
和修仙界，甚至和她原本生活的时代息息相关。
……若往深了想，便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们燕周的灭世，或许也跟逆灵界有关。
闻昭熙微顿，她倒是敏锐，不过进入逆灵界两次，便能发觉个中问题。
这事其实在高阶修士中算不得什么秘密，没有直接告知底下的弟子，是不想因此动摇到他们的道心。
燕淮舒不同，能有人皇命格的人，道心就已经比世上绝大部分人要坚定。
闻昭熙轻抿着酒，声色平淡地道：“你以为，那些仙境是怎么来的？”
上古大能陨落。
电光火石间，燕淮舒忽而想到了这句话。
“这几百年来，修仙界都在研究此事，逐步破解几个仙境后，顶上的人也渐渐意识到，逆灵界极有可能是上古时期，仙人夺宝时弥留下来的战场。”
闻昭熙说及次，抬眸看向她。
她魂力波动极大。
此前晋升三阶时，她都一派平和沉静之象，这会怎么会产生如此大的波动？
“但这也只是我们的一个猜测。”闻昭熙冷声道：“事实究竟如何，仍需佐证。”
“我要你找的《群星日目》一书，便是个中关键。”
“这书的上册在十来年以前，就被人从内圈层的仙境内带了出来，书中提及的事情，便与逆灵界有关。”
仙境内出土的典籍，属于绝密。
但燕淮舒却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了关键。
她强压心头情绪，理清脑中思绪，沉声道：“所以，天域城忽然降临，也是为了夺宝而来？”
她记得清楚，典籍上清楚地记录着，天域城这群外来之人，可是在逆灵界出现后，突然来到修仙界的。
闻昭熙微顿，沉声道：“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从头到尾，天域城对他们的围剿，都是因为逆灵界内的至宝。
这场无缘无故的杀戮持续几百年，已结成血仇，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只是闻昭熙没有想到，燕淮舒会给出一个绝大部分人没想过的回答。
她说：“依据仙尊的说法，上古仙人为争夺至宝，诞生了逆灵界，那如今同样也是奔着至宝来的天域城众人，是否……”
“与从前争宝的仙人，归属同一脉？！”
自复苏开始，燕淮舒从没有哪一刻像眼下这般愤怒。
闻昭熙说的是逆灵界的前尘，是历史。
这些落在她的眼里，却成为了鲜血淋漓的人。
经年已过，可直到如今，她在躺下入睡时，闭上眼都还能看见从前那一场弥漫整个世界的灭世之灾。
无论是江云宗、九霄宗，还是她所接触到的其他典籍，在提及燕周的灭世时，都只是一句简单的灾祸。
燕淮舒也曾想过，那场灭世或许只是意外。
可当旧日属臣真正出现在逆灵界后，她便已经意识到，当初那场灭世灾祸不简单。
她怎么都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荒诞。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燕周的所有人，包括她在内，都不过只是上古仙人争斗之下的炮灰，他们所有人的覆灭，仅仅只是因为一件至宝。
她对天域城的猜测也不是凭空而来。
逆灵界本就是夺宝的战场，如若当年他们争夺的那个宝贝，根本就没有被人带走，而是随着燕周的覆灭，被掩埋在了这块土地之下。
那么当初没得到宝贝的人，便一定会时刻注意着他们的动向。
所以才会出现天域城跟天地之门前后脚降临于世的局面。
不是财帛动人心，而是从前的目的根本就没有达到！他们岂能就此善罢甘休？

第43章 那就好办了
“目前发掘出的仙境内，并没有找到上古仙人与天域城有关的线索。”闻昭熙沉声道：“是归属同门，还是另外的派系，都仍未可知。”
但那些天域城弟子的体质，确实极强。
那种压制力，在修为较低时，还不能完全体现出来，进入合体期后，些许微末
的差距，都能决定生死，更别说是天然强上三成。
此前他们都是从天外来客这方面来考量，如今燕淮舒倒是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若是将这莫名的血脉压制，放在仙人后代身上，就显得异常合理了。
燕淮舒眼眸幽沉，一切真相都被掩埋在仙境内，进入仙境的机会难得，错过这一次尚不知还要等待多久。
她复苏许久，这是离灭世真相最近的一回。
与之相比起来，杀个人算什么？
“仙尊之前的提议，弟子应下了。”
闻昭熙微顿，浅灰色的眸里带着些审视的意味：“你可考虑好了？《群星日目》一书难寻，这个仙境内未必会有，我可容你日后慢慢寻找。”
“但洪济此人，必须得死。”他起身，行至燕淮舒跟前。
屋内气氛紧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纵使他没有刻意压迫，她心头还是窒息了瞬。
她垂下眼眸，神色冷静地道：“还请仙尊放心。”
闻昭熙扫视着她，两人修为差距摆在这里，她若拿了令牌不办事，九霄宗也没人护得住她。
他轻抬手，那枚沉香木制成的令牌出现在她的面前。
“做好准备，今夜子时随我离开。”
燕淮舒接过令牌，她掌心摩挲着上面精细的纹理，瞥向闻昭熙。
“还有什么事？”
“那个。”她轻咳了声：“弟子此前在逆灵界内斩杀灭魂，几乎将随身携带的补给都消耗干净了。”
“离界后来不及去宗门宝库内兑换，就被师尊送到了这里……”
现在回九霄宗兑换是来不及了，她总不能空着手去仙境吧？
闻昭熙冷眼看她，将一物抛到她面前，随手一挥，她整个人就被轰出了门外。
燕淮舒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轻挑眉头。
不愧是渡劫期的大能啊，出手就给了个储物袋。
这个储物袋空间比她原来的那个大了数倍不止，接近一个正常卧房大小。
里边放了不少丹药，东西没有她自己的全，但胜在价格高昂。
像固魂丹，她之前吃的只是三品，闻昭熙给的都是四品丹药，除此外，还有大量的三阶、四阶魂药。
对灵师来说，需求最大的就是魂药。
这些东西对闻昭熙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但对目前的她而言，就是绝对的大手笔。
她大概扫了眼，心里有数后，便把东西收了起来，静候子时。
回到房间后，她一直在适应三阶灵图，时间过得很快。
深夜，明月如钩。
燕淮舒站在闻昭熙身侧，见他抬脚一踏，她周遭的景物瞬间消散，周围漆黑一片，仅片刻间，她便跟着闻昭熙到了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瞬移。
她心头微动，这便是渡劫期大能，只一步，山川河流尽在自己脚下。
他们抵达的位置，是一处开满红枫的山巅。
山巅位于云层之上，俯身就能瞧见翻滚的云层，周遭有数只瑰丽灵巧的灵兽环绕，灵兽吐息间飘出大片冷光，将整个山巅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红枫间坐落着一栋木屋，造型简朴独特。
他们此刻，就站在这木屋外边。
“人可都到齐了？”
“除了镇守逆灵界的几位仙尊，就只剩下裂原没到了。”
这话将落下，便见紧闭的木门从外打开，闻昭熙冷沉着面孔，踩着月色进了屋子。
里屋的人安静了瞬。
断虚门现任宗主魏姌道：“怎么这么晚，你所指派的弟子呢？”
入仙境弟子的名单，前几日便已经拟定好了，她让常新去催了闻昭熙三回，他都没什么动静。
“人我带来了。”
闻昭熙神色淡淡，抬步走向断虚门长老的位置上坐下，他一动，跟在他身后的燕淮舒便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屋内一静。
燕淮舒也没想到，上来就是这么个大场面。
这一屋子的人，全是恒古境内的顶尖强者，渡劫期都有十几人。
此刻就这么齐刷刷地看着她……
“师妹？”来凌枫阁前，周庭虞被人反复提醒，让她轻易别开口说话。
她憋了一路，这会突然看到燕淮舒，实在是没绷住。
何止她没绷住，九霄宗来的人也都懵了。
卢浩圣转头看周长清，周长清也满脸莫名。
金宗主在逆灵界内驻守，九霄宗这次只来了两位渡劫，再由掌门卢浩圣亲自出面坐镇。
周长清是卢浩圣的师弟，平时也帮忙处理宗门事务，所以这次也来了。
他是合体期，勉强也算高阶修士，能挤进这等场合。
李道乾修为比他低，无法出现在这里。
他还打算回去嘲讽李道乾呢，结果李道乾自己没来，他那便宜徒弟倒是来了？？？
“什么情况？”卢浩圣传音问他。
周长清：……
他怎么知道！
还没等他们这边反应过来，断虚门就已经发难了。
洪旭明微眯着眼睛，讥笑道：“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有人不给宗门弟子机会便罢了，竟还胳膊肘往外拐，可笑！”
渡劫期的矛盾，旁人可不敢轻易掺和。
闻昭熙轻抚了下衣袍，冷声道：“总比有的人一心扶持个蠢货要好。”
“你……”洪旭明神色阴沉，他抬眼扫向燕淮舒，面带嘲讽：“裂原仙尊倒是会选，选了个三阶灵师去往仙境。”
机会难得，呈报上来的各宗门弟子，修为最低的也是元婴期。
他找来个三阶，到底谁更不入流？
“她当真能在仙境内存活下来？”
闻昭熙面无表情地道：“仙尊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儿子吧。”
当着恒古境这么多强者的面，这二人说话不留半点情面，眼看便要起争执，魏姌直接开口打断：
“行了！”
魏姌渡劫巅峰的修为，是在场修士中修为最高的，她开口，不管这二人怎么想，都只能暂且闭嘴。
“距离仙境开启还有半个时辰，所有入仙境的弟子，前往明枫楼内准备。”
魏姌素手轻挥，在场所有低阶弟子都被一阵风带到远处的明枫楼。
脱离那群令人窒息的大能，周庭虞几步走到燕淮舒面前，惊声道：“师妹，你怎么来了？”
“……说来复杂。”燕淮舒看了眼围上来的人，她只认识三位，金图、周庭虞和岳青红。
其余几人看着实在眼生。
燕淮舒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金图身旁一个身材高大威猛，一身蜜色皮肤，浑身都是腱子肉的劲装男子轻叹了口气，取出一枚传音符，张嘴就道：
“师尊，有个事情您得做好心理准备。”男人微顿，瞥了眼燕淮舒，满脸无奈地道：“小师妹人在凌枫塔，她得了裂原师尊的资格，要与我们一并进入仙境。”
燕淮舒微愣，小师妹？
旁边的岳青红拍了下她的肩膀，轻声道：“他是你师兄郭邢宇。”
就是那位从她入门以后，一直待在逆灵界的化神期师兄？
这可真是太巧了。
巧？
金图嘴角抽搐，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场面才好。
仙境难得，这次拥有进入仙境资格的，都是渡劫期。
九霄宗内渡劫期修士有限，最后只能通过宗门比武争取资格。
她师兄郭邢宇就是跟问心峰周长清长老门下的大弟子比武，大获全胜，这才突破重围，拿到进入仙境的资格。
其他的人，比如金丹期的白若赢、唐西，还有那个楚砚函，他们是连参与比试的资格都没有。
她倒好，来断虚门养个伤，竟是直接拿到了裂原仙尊的资格。
……这上哪说理去？
岳青红看金图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仙境危险重重，其实并不适合低阶弟子。
就连周庭虞，她是前日才突破的元婴期，正常来说都不适合入内。
可机会难得，周庭虞的亲姑姑又是宗门内的渡劫期修士，没道理不让她去。
“没事。”岳青红比他们虚长了几十岁，人
也更沉稳些。
“小师妹有这等机缘，也是好事，有神符在身上，在里边遇到危险也能及时离开。”
金图微顿，到底还是开口道：“希望如此吧。”
仙境虽是出在低阶层，可境内并不受低阶层影响，也就是说，里面可能存在高阶禁灵。
……从前便有出现过九阶禁灵。
燕淮舒那小身板，若碰到高阶禁灵，怕是连神符都来不及使用，人就没了。
那边，燕淮舒虽是在和他们说话，目光却在周遭来往的人中密切搜寻。
“这次进入仙境，咱们都得仰仗洪师兄照拂。”
“来来来，我为你引荐，这位就是洪济洪师兄。”
她目光微顿，与旁边人簇拥着的一名年轻男人对上了视线。
洪济目光冷沉地看着她，闻昭熙选了这么久，结果就选了这么一个废物？
他若再将这女人杀了，不知道闻昭熙会是个什么表情。
洪济微抬眉，目光挑衅地将燕淮舒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充满恶意的眼神。
燕淮舒微眯了下眼，看来，她就算不主动找上门去，这人也会主动上来找死。
那就好办了。

第44章 转头就跑
“仙境之门即将开启，神符已与诸位相连，入境者可凭神符离场，注意，所有仙境近百年内均只能开启一次，一旦离场，再无法返回境内。”
仙境之门和逆灵界那道天地之门不同，开启条件很是苛刻。
个别仙境需要特制规则开启，有些则是需要极品法器，像这次的‘云莱’仙境，便需要多位渡劫期合力破开封印。
仙境内灵气密度太高，破开封印后，灵气爆发扭曲时空，会让整个逆灵界都受到一定影响。
动荡之下，必定会引动天地潮汐。
天地潮汐逆转整个逆灵界内的磁场，纵是渡劫期也无法再度追踪到仙境的位置。
所以仙境难得，不单指里边藏着的天材地宝和无比丰富的修炼资源，也是进入的机会实在稀缺。
燕淮舒将那枚木质令牌佩戴在了腰间，这个东西便是进入仙境的凭证，他们口中的神符。
她从神符上感觉不到任何的气息，但在来凌枫阁前，闻昭熙就已告知过她，这神符上附有渡劫期神识。
等他们进入仙境以后，会有大能通过神符投射出他们在里边的行动影像。
凌枫阁内的人，能直接从外界看到他们所有人的动向。
燕淮舒当时还问他，若是全程受到旁人监视，她要怎么在洪旭明的眼皮子底下杀掉他的儿子。
“仙境不比外界，渡劫期的神识仅能在神符上存在一段时间，你需要做的，便是尽可能留到最后。”
谁也不清楚仙境会什么时候关闭，机会难得，进去的人必定会想方设法地留在里边。
越往后，磁场变动影响越大，里边的人所能做的事情就越多。
进入仙境后会受到监视的事，大部分弟子都是清楚的，她是第一次入内，闻昭熙提前告知她，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时辰到了。”凌枫阁内，魏姌带领着几位渡劫期离开。
明枫楼楼顶，燕淮舒站在木制平台上，抬眼就见七位渡劫期凭空出现在头顶。
她站在这楼上，没感觉到一丝灵力波动，只能看到天空忽然爆闪，黑夜几乎变幻为白昼，随后失控扭曲，一道闪烁着光晕的大门出现在了眼前。
来不及做出反应，所有佩戴神符的人，皆在瞬息间被吸入门内。
人影消散后，大门扭曲消散在了眼前。
同一时间，凌枫阁内静坐着的人面前出现了三十多幅不同的画面。
魏姌身形一闪，看了眼画面中的场景，轻挑眉：“高塔？”
卢浩圣面容沉肃地道：“应当是仙人从前使用的法器，在其陨落后，与法器相融，形成了云莱仙境。”
周长清皱眉道：“仙人法器过于精妙，这么看着，少说也有几十层……”
闻昭熙冷声道：“七十七层。”
周长清心头微沉，这仙境太大了，进去的弟子修为也低，怕是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搜罗完整个高塔。
里边的弟子也开始行动了，他们一走动，更加方便外界的人观察环境。
“连诀在三十六层，这高塔层数与外界相反，应当是越往上难度越高。”
正常来说当以一层为底，七十七层为顶，仙境内的高塔却是层数倒置，以七十七层为底，一层为塔顶，越往上，层数逐步递减。
连诀是这次进入仙境的弟子里修为最高的，他所在的楼层也最高，便足以能够说明问题。
周长清没吱声，默默观察着九霄宗弟子的位置，岳青红四十层，郭邢宇四十一层，这二人离得近，说不准能有汇合的机会。
金图在四十八层，位置也算靠前。
他一路看下去，当看到身处七十七层的燕淮舒后，一时没绷住，唇角抽搐了下。
他说闻昭熙怎么那么厉害，一眼就看出这高塔有七十七层。
合着是他们那个全场修为最低的弟子在那呢。
周长清摸了下鼻子，决定不说话，反正把人送出去的也不是他。
他本来对燕淮舒垫底一事还有点难崩，等目光上移发现洪济人在五十二层后，险些笑出声来。
难怪洪旭明那老匹夫刚才对燕淮舒一番冷嘲热讽，这会直接闭上了嘴。
合着他儿子的水平也没高上多少。
众所周知，九霄宗金图至今都只是个元婴巅峰，那号称化神后期的洪济在压低修为后，竟然排到了金图的后边。
……这可不是压低修为的事，排在他们前边的人也全都压制了自身修为。
“果然虎父无犬子，金图怕是快要突破至化神期了吧？”
“连诀和于素也是好能耐啊。”
周长清听着旁边人的议论，强行将笑容压了回去。
好在这尴尬的场面没维持住多久，那洪济到底是名门出身，不管修为如何，手持极品法宝，怎么都不会太差。
进入仙境内不过半个时辰，便一路杀到了四十二层。
金图速度比他稍慢了些，主要是在四十五层遇到了一只难缠的禁灵，耗时太长。
洪济运气好，直接从四十六跳到四十四，越过了那只禁灵。
半个时辰下来，可谓是遍地开花。
进去的弟子都靠着自己的实力往上走，修为高的连诀、于素等人，更是一举迈过塔腰，进入二十九层。
整个仙境内，唯有一人还在原地打转。
……就是九霄宗的燕淮舒。
她自入仙境后，一直在七十七层来回走，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神符投影只能看见里边的具体情况，没办法让外界的人感同身受，她感触到了什么，外人皆一概不知。
当燕淮舒第三次绕着高塔溜达时，终于有人按耐不住，问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七十七层就一只三阶中期的禁灵，在她进来后不久便被她一刀了结了。
那禁灵死后，七十六层的楼梯便自动出现在她面前了。
但她三次从楼梯边上经过，是连看都没看那边一眼。
总不能是没发现仙境的奥妙之处吧？
在她前边的人，可寻到了不少好东西。
在场的渡劫期都不是太关注仙境的动静，这个时间点，其实还出不了什么好东西。
魏姌刚跟逆灵界里的人沟通完，此刻回神一看，微眯了下眼：“她灵魂感知不太一般啊。”
屋内的人微怔，刚才开口的修士修为已达合体期，确实是没看出来燕淮舒的用意。
此刻皱下眉头，再次看向燕淮舒那边。
这一眼，就看到燕淮舒走到通体雪白的墙壁前，那模样……像极了在面壁思过。
此刻的仙境内，燕淮舒抬眼，看着这座高塔。
高塔通体呈象牙白色，连楼梯都是白玉所造，看着一派圣洁之象。
塔内环境寻常，只有片空地和一截楼梯，空地面积大得吓人，走近了看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瞧着比闻昭熙的裂原星宫还要空旷。
她进来后，就只看到了一只兽类三阶禁灵。
灵智不高，轻而易举地就被她杀了。
击杀禁灵后出现的那座楼梯，显示着她这里是七十七层，往上则是七十六层。
但她在这里绕了半天，也没发现往下一层的楼梯。
这就意味着，她所在的地方应该是高塔的最底部。
刚开始，她也打算直接上楼离开。
可还没走上楼梯，她便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魂力波动。
她当下便释放出所有魂力，去捕捉空中的魂力动静。
可微妙的是，她再没有探到任何波动。
就好像刚才的事情，只是她的幻觉。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从不会出错，所以在这边停驻许久。
入仙境的人很多，那些人修为都比她高，她在这里耽误的时间，足够别人往上攀爬好几层了。
这些她都清楚。
可刚才那股魂力波动出现时，给她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她入逆灵界后，接触的东西可不太多。
靠着这个想法，她来回兜了三圈，终于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股魂力波动。
这次，她将魂力覆盖整个七十七层，在波动出现后，她几乎立刻捕捉到了位置，快速移动到波动所在的方向。
可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堵厚厚的墙。
手穿不过，魂力探测不到，波动消失后，再度归于平静。
燕淮舒尝试用魂力击打面前的墙面。
红莲在圣洁的白墙上爆开，颜色的拼撞异常好看。
面前的墙壁却连一个划痕都没有留下。
她的行为落在外边人的眼里着实诡异。
因为魏姌的话，凌枫阁内的许多人都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这一眼，就看燕淮舒疯了似的，甩出大量魂力打向墙壁。
大量红莲在墙上盛开，与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魂力波动。
“是门！”有人惊声道：“会动会隐匿的魂力门。”
里边的燕淮舒在打出第一朵红莲后，就意识到了问题。
她放出全部魂力，疯狂追击。
灵魂感知视野里的那道门逐渐清晰，燕淮舒闭上眼，魂力门移动的速度在她视野里慢了许多。
她当机立断，将刚才所得的三阶灵核捏爆，抬手，红莲汇聚成片，连成天，变成了从天而降的业火，轰隆隆砸在那道魂力门上。
砰！
一声巨响，门被她的业火破开。
燕淮舒一睁眼，就看到熟悉的冷池，以及……三朵盛放的天极木莲！
在这三朵天极木莲的旁边，盘踞着三只四阶中期的兽类禁灵。
魂力门打开的瞬间，三只禁灵同步睁开了眼。
燕淮舒就这么被六只硕大的眼睛盯着。
她一步没动，抬手运起魂力便往三只禁灵的头上打去。
这三只禁灵大概没想到她会主动找死，瞬间暴怒，疯了似的朝她扑上来。
可不等他们扑到燕淮舒跟前，身后的冷池便发生了剧烈震荡。
禁灵猛地回头，就看见三朵天极木莲受燕淮舒魂力牵引，同时坠落到冷池中。
天极木莲药性霸道，但有个特性，便是绽放后落水，会很容易消融在水里。
当时燕淮舒吸收那朵天极木莲，就是因为那东西险些融水，才与她的魂力融合。
三只禁灵惊恐非常，没等他们折返回去，就见燕淮舒的魂魄骤然出现在水池里，用魂力一把卷起三朵莲花，转头就跑！

第45章 炸个半死
魂魄融合天极木莲，不光只是让她突破到三阶那么简单。
此前她只能通过服用离魂丹来让自己的魂魄离体，而且还不能离开身体太远。
吸收木莲后，魂魄可受她掌控离体，离体范围虽没有她在莲心通道时那么夸张，却也扩大到了身体附近五里左右。
五里对于金丹以上的修士算不得什么，可这三只禁灵被天极木莲吸走大半魂力，行动本就迟缓。
她在分离魂魄时，还特地把身体留在那道楼梯旁边。
这会收割了木莲，她立即分出意识附着在身体上，用身体强召回魂魄，魂魄复位后，她甚至来不及将天极木莲收入储物袋。
只用魂力裹着三朵花，疯了似的往楼上跑。
身后的禁灵用力咆哮着，魂力像是一座大山般往她的头顶压了下来。
燕淮舒撑着一口气飞快窜上七十六楼，本还想再跑，回头却见她来的那条楼梯通道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通道隔绝了她和三只禁灵，地面合拢后，竟是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到了。
燕淮舒微怔，抬步走到那边，试探性地将自己的魂力释放出去。
……什么都探不到。
狂躁的三只禁灵也好，白玉铺砌的楼梯也罢，包括七十七层内充裕的灵气，都在一夕之间消散了。
燕淮舒神色微变，她忽而转头，看向不远处被金光笼罩着的白玉楼梯。
楼梯旁边的标识写得很清楚，这是通往七十五层的楼梯。
这高塔实在诡异。
不光是层数倒置，越往上走层数越低，还会将此前的楼层抹除。
没错，探测不到任何波动，七十七层被整个抹除掉了。
燕淮舒闭眼，晋升三阶后，她的灵魂感知力更强，如今对灵气的感触也尤其敏锐。
七十六层内的灵气比七十七层高出整整一倍。
她抬头看向自己带上来的三朵天极木莲。
这三朵木莲都是自然成熟，生长年份至少达到千年，但品阶远不如她吸收的那朵。
那朵木莲品阶接近八阶，花朵繁盛绚烂，每个花瓣都绽放着光晕。
与之相比起来，这三朵个头小了许多，品相也算不得太好，燕淮舒粗略估算了下，应当三朵都是六阶。
成长千年的天极木莲，正常来说怎么也该到八阶了。
但七十七层内情况特别，灵气虽和逆灵界差不多，却没几个活物，她在那莲池里，看见了几十个被吸收得极其干净的灵核。
魂力门打开前，那三只四阶兽类禁灵也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拢共就这么多活物，全都被天极木莲吸干，留着的这三只，估计都是因为实在没什么魂力可吸收了，木莲才没将它们彻底抽干。
这也导致禁灵弱势，天极木莲自身也营养不良，长至成熟期也不过巴掌大小。
魂生灵植是可以吸取灵气生长的，但灵气对它们的滋养远不如魂力。
将这三朵木莲的生长情况，与七十六层的灵气密度结合起来看。
这高塔就是越往上，灵气就越充裕，而且……宝贝的数量和稀缺度都会越发夸张。
想想六阶的天极木莲，竟然只配出现在七十七层，就能明白个中道理。
燕淮舒可没忘记，当初她从逆灵界内出来，李道乾就曾嘲笑过她，说她暴殄天物，把天极木莲吞了。
正常的七阶木莲，一朵就价值几百万修行分。
这三朵品相差了点，可也是货真价实的天极木莲，三朵一起，少说也值一百万修行分。
燕淮舒从储物袋里找出特制的魂匣，将东西放进魂匣中。
魂生灵植储存条件苛刻，必须用特制器皿来装，她手里这魂匣还是闻昭熙给的。
里边装的都是四阶巅峰的魂药，燕淮舒取出两瓶，腾出位置，正好放下三朵天极木莲。
把东西放好，她这才抬头打量这七十六层。
和楼下不同，这里没有驻守的禁灵，四周静悄悄的，燕淮舒往前探了一步，脚下瞬间变动，她眼前闪了下，人已经出现在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内。
四周很黑，只有远处的桌上点着一盏烛火，灯火微弱且模糊，让人看东西都像隔着层油布。
隔得不远，燕淮舒看到不远处的床榻上躺着一个焦黑的人影。
“咳、咳！”对方用力地咳嗽着，抬眸望向她。
五阶巅峰的人形禁灵  。
燕淮舒看到那禁灵歪着脑袋，黑黢黢的眼睛上下扫视着她，恐怖的魂力威压蔓延开来。
禁灵冲她招手，苍白发灰的脸上带着抹阴冷的笑，他说：“过来。”
言灵术。
燕淮舒感觉浑身僵硬，肢体不受她控制，眼看便要跌跌撞撞地往禁灵那边走去。
床上干瘦得如同一具干尸的禁灵，看着她步步靠近，眼中露出垂涎之色，像是饿久了的人，终于看到了食物一般。
可还没等她品尝到美食，便感觉浑身剧痛。
一抬眼，只见得漫天业火坠落，红莲像是雨一样，轰隆隆灼烧了整个房间。
“啊！！！”禁灵捂住头颅，怒吼道：“你找死！”
却见不远处静站着的燕淮舒，面上连一丝的惧意都没有，只神色冷静地看着他。
燕淮舒轻眯眼，灵魂感知尽数放出去，操控着红莲魂力，疯了似的往那禁灵身上劈砸下去。
正常来说，碰见五阶巅峰的人形禁灵，她是没有一战之力的，不说她，进来的三十几名弟子，能对付对方的人也不多。
可燕淮舒的灵魂感知力太高，她一进来就发觉这是个幻境。
所谓的五阶巅峰的禁灵，不过是幻境拟态出来的玩意。
她用魂力将那玩意烧成了炭，眼看着这个幻境便要土崩瓦解。
燕淮舒忽然住了手。
四周的景象摇摇欲坠，呈现出一副将毁不毁的姿态，她踩在大片的灰烬里一路往前，从那假禁灵的床底下，拖出了一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不说燕淮舒如何，外边围观的一众大能全都沉默了。
周长清没绷住，转头问自家掌门：“这种不入流的低阶幻境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灵核啊！？”
卢浩圣：……
燕淮舒那一箱子灵核，大多都是些三四阶的。
这点东西，还不足以让他们这些大能放在眼里，甚至远比不上她在上一层所得的天极木莲。
可这燕淮舒行事实在是奇特，寻常人就算是破除幻境，也不会想到去抄幻境的老底。
她倒好，把这幻境的根都给拔了。
那幻境便是依靠这些灵核来维持运转，她把灵核拿走了，幻境自然破碎。
“一点灵核算什么，那三朵天极木莲才是极品。”无极天宗的长老忍不住道：“怎么样，卢道友，有兴趣跟我们做点交易吗？”
燕淮舒不知道，她觉得品相不算好的三朵木莲，一经出现，就惹来无极天宗许多人的注视。
魂生灵植太过难得，别说天极木莲这种宝贝。
她一掏就是三朵，别人如何不眼热？
三朵六阶，制成魂药的话，都能支撑六阶灵师突破至七阶了。
这种宝贝，就算今日来的人是无极天宗的宗主，大概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燕淮舒在底下两层打转时，其他入内的弟子也有不少人破开暗门，找到至宝。
可别的东西对无极天宗的诱惑力都没那么大。
周长清张了张嘴，到底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了。
这算什么，燕淮舒本人可是吞了朵准八阶的天极木莲呢！
卢浩圣笑而不语，没直接搭话。
无极天宗的人被天极木莲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燕淮舒那边看。
和卢浩圣说话的七阶长老，第一时间注意到仙境内的动静，神色微变，道：“不对。”
“这幻境内确实封印着一只五阶巅峰的禁灵！”
这话一出，九霄宗几位长老心头微沉，周长清皱眉，看向所有画面的最末尾处。
燕淮舒刚把灵核放进储物袋，抬眼便注意到焚烧过后的床底，出现了一个缺口。
缺口透光，映照着她的半边脸。
幻境已被破除，周遭景物寸寸碎裂。
扭曲波动间，燕淮舒抬步往前，一手抬起床榻，一手探向那个缺口处。
外边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那缺口底下隐匿着的，就是那只真正的五阶巅峰禁灵。
在场的大能都看出来了，燕淮舒身处其中，幻境破碎造成的波动太大，她不一定能注意到。
五阶巅峰的禁灵若是发难，她未必承受得住对方全力一击。
无极天宗那几位灵师都为她捏了把汗。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燕淮舒往手里攥了枚四阶后期的灵核。
这是那一箱子灵核里边，品阶最高的。
缺口出现时，她就注意到底下的禁灵了，这幻境是个连环套，上层破碎，必将打开下层的口子，那只五阶禁灵被压在第一层幻境底下，伺机而动。
在不使用召灵术的情况下，燕淮舒确实没办法对付五阶巅峰的禁灵。
可她也清楚，要想离开这七十六层，必须等到幻境完全破碎，那她就势必会被这只禁灵一路追赶，说不准都无法在楼梯通道完全关闭前脱身。
情况对她来说都很不利，好在，她勘破这幻境弱点时，便发觉这幻境是两层，上下一体，只要上层破碎，下层就会松动。
她没有任何犹豫，将手里的灵核用力打出。
在那只禁灵还没完全苏醒过来前，用灵核引爆底下的幻境弱点。
轰！！！
巨响响彻整个高塔，七十六层受剧烈的魂力波动影响，接近扭曲，白玉造成的楼梯碎裂，发出簌簌声响。
燕淮舒拖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手，在废墟中刨了半天，找到那只被炸得神智尽失的五阶禁灵，手起刀落，一刀砍断禁灵的咽喉。
五阶巅峰的禁灵，和困住五阶禁灵的幻境。
想也知道是后者更加强悍。
这禁灵被囚在此地多年，魂力消散大半，苏醒时间较久。
当然，这是相对于燕淮舒的反应而言，实际上也只是转瞬间。
她抓住的就是这转瞬的片刻间。
利用这个还没来得及彻底消散的困灵幻境，将对方炸了个半死。

第46章 她怎么什么事都敢做啊？……
她抓的时间太过巧妙，上层的幻境已在破碎边缘，下层幻境松动但仍有困灵作用。
四阶灵核爆发，引动下层幻境彻底炸开坍塌，但因上层还没有被全部瓦解，扭曲的空间替她抵挡住底下爆炸的余威。
唯有打出灵核后立即撤回的那只手臂受到波及，炸得血肉翻飞。
砰！
被她割断咽喉的禁灵化作漫天残片，燕淮舒伸出手，接住那枚闪烁着蓝色星芒的五阶巅峰灵核。
这是只兽类禁灵，魂力已消散大半，修为却是实打实的。
五阶巅峰，放在外界也属于较为极品的灵核，这东西才是她在这层收获到的最大宝藏。
燕淮舒坐在地上轻喘着气，她入境后不过突破了两层高塔，就收获了这么多的宝贝，按理来说，她该高兴才是。
可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兴奋之色，只静静地看着面前这道通体雪白的楼梯。
幻境破碎后，笼罩着楼梯的玄光消失，意味着她现在就可以通过楼梯前往七十五层。
燕淮舒在短暂的修整后，起身离开。
进入七十五层后，她回身探查，再度看到七十六层消失在眼前。
燕淮舒神色微顿，转身继续破阵。
她是所有人里边前行速度最慢的，不光如此，也不知道是她修为太低，还是出于什么缘故，画面里的弟子，大部分都曾一次性跨过多个楼层。
只有燕淮舒，是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入境三个时辰，速度最快的弟子已经抵达第十七层  ，燕淮舒却还处在第七十层。
从七十五层往后，她找到的东西少得可怜，反倒是碰到了数次险境。
高塔内的每一层几乎都存在暗门，但暗门背后的不一定是宝贝，也可能是穷凶极恶的禁灵。
燕淮舒就有两次险些撞上五阶禁灵，幸好她都是用魂力试探，稍有不对便立即撤退，几次下来也算是积累了经验。
有惊无险地走到了第七十层。
抵达七十层后，驻守的禁灵是一只四阶中期的兽类禁灵。
禁灵受到限制，无法离开特定范围，燕淮舒利用这个特性，不断磕灵核补充魂力，磨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将这头禁灵杀死。
她抬头看着楼梯玄光消失，没再像之前一样用魂力搜查暗门，找寻宝藏，而是就近坐在了楼梯边上，从储物袋内摸出颗灵果，一边吃，一边抬眼往上看。
她这边没什么看头，外边的人注意力都在其他人身上。
尤其是上到二十层以上的那三名弟子。
入境时速度最快的连诀、于素二人动作都慢了下来，目前处在第十七层的，是无极天宗的一名五阶巅峰的灵师，名叫武鲸。
他入十七层后，就被一只六阶巅峰的禁灵锁定，疲于逃命。
幸得他还算聪慧，用魂力解开十七层的所有暗门，靠着这些暗门躲避对方的追杀。
可那禁灵实在凶残，伴随着一声巨响，十七层内的暗门只剩下三个。
武鲸躲在最左边的暗门内，浑身浴血，遍体鳞伤。
“他魂力耗尽，保命手段也几乎用光，恐是要成为第一个离境的弟子了。”断虚门的长老皱眉道。
“高塔将他们隔开，入境的人，无法互相交流情报，只能依靠自己去分辨塔内的情况。”
“几个较为聪慧的，如连诀、岳青红等人，已经发觉不对，刻意放缓前进的速度，武鲸太急于求成，一下子上到十七层……”
旁边有人摇头道：“这般情况，怕是难以支撑下去。”
他们说话时，里边的武鲸喝下魂药，他回头看了眼不断坍塌的空间，深吸口气，打定主意后，将额头贴到面前的墙壁上，把自己重新积攒起来的魂力全部释放出去。
七十层，正漫不经心吃着灵果的燕淮舒，忽然听到了一道清晰的人声。
“诸位同门。”她骤然抬眸，看向身后的白色高墙。
这声音微弱，开始时还有些许模糊。
等燕淮舒起身走到墙边，声音便变得逐渐清晰了起来。
“我是无极天宗的武鲸，我现在被困在十七层。”
武鲸觉醒的灵图，是个很特别的存在，灵图名为通灵术。
到达他这个修为后，只要通过特定的媒介，便能与一切灵体沟通。
人拥有灵魂，自然也算是灵体。
高塔的阻隔太大，他余下的魂药不多，此刻算是赌上性命在向底下的人传递消息。
武鲸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急切，他忙道：“诸位应该发现，每往上走动一层，我们原本待的地方便会被瞬间抹除。”
“这个情况，在进入第二十五层后，会逐步恶化，不仅是底下的空间被直接消解，就连我们新踏入的阶层也会在一定时间内坍塌！”
没错，这就是修为最高的连诀等人，在后期逐渐放慢速度上楼的根本原因！
实际这种情况不是从二十五层开始的，而是二十九层。
假设每一层是一道关卡，那在踏入二十九层以后，关卡便增添了通关时间。
从下往上，给他们通关离开前往下一层的时间越来越少。
存在的空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逼得他们去跟禁灵战斗，赶在空间坍塌前，去往下一层。
紧接着，面对的就是更凶残的禁灵和更短的时间。
恶性循环。
纵是修为较高的弟子，也无法应对层出不穷的禁灵。
断虚门内也有会通灵术的弟子，连诀对这个异术有所了解，他将额头贴到通道上，尝试性地开口道：
“从二十九层开始，出现的禁灵几乎都是高阶兽类禁灵。”
燕淮舒听到另一道陌生声音出现在耳边，忍不住轻挑眉头。
这异术可真奇妙，居然用高塔白墙给他们建立起了一个沟通的桥梁。
岳青红刚斩杀掉一头禁灵，手上沾了点血，她目前所在的就是三十层。
依据连诀的说法，他肯定去过二十九层，三十到十七层的区间内，被人走过的阶层众多，她如果现在上楼，极有可能越过许多已经坍塌的空间，直接上到十几层。
她将灵力附在高墙上，冷声道：“我在三十层停留一个半时辰，目前三十层也出现了坍塌之象。”
发现问题后，她刻意放缓速度，就是想知晓这片空间会在多久后坍塌。
高塔内的所有弟子，闻言皆是心头一沉。
三十层都仅有一个半时辰，那上边的楼层，怕是支撑时间不到一刻钟。
武鲸急切道：“十七层应当只能存在两刻钟时间，我目前只剩下一刻钟。”
虽说还余下三道暗门，可他查验过，有一道暗门背后隐匿着道非常恐怖的气息。
依据魂力判断，应当是只七阶禁灵。
他能躲藏的空间有限，追杀他的那头禁灵还在外边盘旋，若那只禁灵撞开七阶禁灵所在的暗门，他怕是连一刻钟都支撑不了，就得传送离开。
“我若捏爆神符离开，十七层也会消散，在下层的人，无论怎么拖延时间，都得被倒闭着往上走！”
“还请诸位同门助我一臂之力，共同破除高塔限制。”
他话音落下，便有人冷声道：“你说得轻松，我们连自保都不易，怎么给你想办法破除限制？”
于素轻声道：“武师兄试试看，能否找到开启下方楼梯的办法，我现下就在十八层。”
十八层与十七层肯定是相连的，武鲸眼眸闪烁，燃起些许希望。
高墙内越发热闹，许多弟子都参与了进来，燕淮舒还听到了金图和周庭虞的声音。
她没说话，只抬眸扫了眼这一望不到头的高塔。
恰好，她听到那位名叫连诀的修士道：“这高塔最为显著的特点，便是层数倒置。”
“想要控制住空间不再坍塌，难道得要逆转层数，将其归于正常？”
这个猜想，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从一开始这塔就透着股诡异，哪有高塔是越往上层数越少的？这是在往上走，还是在往下赶？
“可怎么才能逆转高塔层数啊？我们都没办法从这里离开。”周庭虞皱眉道：“强攻出去把这塔掰正？”
金图唇角抽搐：“你自己听着像话吗？”
周庭虞挑眉，怎么不像话，她要是渡劫她这会就冲出去，啥高塔歪塔直接给你掰烂咯。
那无极天宗的于素还添乱道：“周师姐这办法听着倒是可行，但我们中间，并没有渡劫期的修士。”
金图翻了个白眼，这话还用她们两来说？
他尝试性地放出金凤，想要让金凤通过灵兽的触感看看高塔内有没有出路。
没想到金凤还没放出来，就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师兄，是我。”
金图：？
他眉头狂跳，下意识地贴近高墙，可听到的还是周庭虞几人的声音，燕淮舒并没有在里边说话啊。
他反应过来，目光在四周搜寻了圈，最后在角落里的地面上，看到了一朵盛放的红莲。
金图：“……你也会通灵术？你在哪儿呢？”
“不会，师兄，这是我的魂魄，我人还在七十层。”
金图：？？？
她的意思是，她灵魂出窍，从七十层一路潜入到他这三十二层来了？
她是个什么样的变态啊？
其实也不算。
燕淮舒的魂魄其实也在七十层，她分出去的，是魂力。
这是她从那位武鲸师兄身上得到的灵感，她确实不会通灵术，但是她灵魂感知超群  ，完全可以分出意识附在魂力上。
拥有了意识后，红莲魂力就好像是她灵魂的分、身一样，可以受她控制，且通过这高塔独有的构造，附着在楼梯、墙壁和地面上，直接离体穿行而上。
她顿了下，轻声道：“师兄身上可有什么法宝？能护住我的意识的，我想去上边看看。”
金图是宗主之子，家里就有个渡劫巅峰的大能，他手里的保命手段应当是燕淮舒认识的人里边最多的。
金图愣住：“你去哪儿看？”
燕淮舒：“第一层。”
金图：……
还是人皇命格的人胆子大！她怎么什么事都敢做啊？

第47章 断连
“神识类法器难得，我手中也没有。”她口中的意识便是修士的神识，神识就和灵师的灵魂感知力类似，区别就在于是用灵力催动还是魂力。
金图的那只凤凰便与他的神识绑定，所以也被称之为魂兽，但金凤具有实体，他可以俯身在金凤身上，却没办法像是燕淮舒这样自由穿行在整个高塔中。
七阶往上的天极木莲，诞生时身侧都会产生异象，那异象被人称之为伴生物，也就是燕淮舒现在所使用的红莲魂力。
红莲能算作是天极木莲的分、身，这是魂生灵植才具备的特性，没想到燕淮舒与其融合后，竟也能够凝出分、身。
整个高塔内，恐怕只有她能利用此特性穿行在各阶层间了。
金图微顿，沉声道：“十七层便已出现七阶禁灵，十层往上的，只怕多半都在八阶以上。”
“你虽只用了魂力，但灵魂感知力附在魂力上，必定会被高阶禁灵察觉，师妹，此举太过凶险。”
“灵魂感知力是可随时切断，可八九阶禁灵太强，远超你我想象，你若是被这等高阶禁灵发现，即便身体和魂魄处在七十层，对方也能立即致你于死地。”
这一点，燕淮舒也是有心理准备的，所以她才会主动来找他。
“若不想办法逆转局势，所有人都会被仙境吞没。”她声色冷静地道：“师兄放心，我有分寸。”
金图见她坚持，便也没再劝，只召出金凤，往她的红莲上灌注了一道赤色光芒。
赤红色的烟火消失在面前，魂力没有具体的身体，也不像魂魄，燕淮舒自身是感受不到什么的，只透过灵魂感知，看到了一团小小的火光萦绕在红莲之上。
“这是凤凰精血。”金凤是难得一见的魂体同修灵兽，它的精血也可作用于魂力。
“精血相融后，可助魂力燃烧，能在短期内让你的魂力增强到原有的两到三倍。”
金图想了下，抬头看向上方，轻声道：“精血给你留着保命用，至于护住灵魂感知的法器，你可以去十八层问问于素。”
“她是无极天宗的内门弟子，说不准会有保护灵魂感知力的手段。”
时间紧迫，燕淮舒见状匆匆应下。
金图再回头时，那道红莲魂力已经消失在了面前，他眼眸微顿，只希望燕淮舒这一趟能有所收获。
在燕淮舒往上穿行时，一刻钟的时间也到了。
武鲸几乎动用所有能用的法子，依旧无法突破壁垒下到十八层。
他眼睁睁看着坍塌的空间越来越大，耳畔都是两只禁灵的咆哮声，逼不得已之下，只能捏爆神符，离开仙境。
高墙上传来的声音尽数消散，塔内的人皆意识到，武鲸出局了。
凌枫阁旁观的一众大能见状只能摇头叹息。
无极天宗的长老道：“罢了，能保住性命便好。”
让这个修为的弟子进入仙境，走得还是太过艰难了些。
周遭的渡劫期皆沉默不语，低阶层是所有人达成的共识，圈出低阶层也是为整个修仙界的未来考量。
若没有天域城、逆灵界这两大威胁，那在足够的利益面前，必定会有人涉险破除低阶层壁垒，前往仙境寻宝。
可现在三大仙宗互相牵制，魏姌亲自坐镇，就是在告知他们，规矩绝不可破。
仙境难得，但也不是只有眼前这一个。
严格来说，这是近一百年来第一次出现在低阶层的仙境，他们看着虽肉疼，却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第一个离境的弟子，引来许多探讨。
周长清压低嗓音，问身侧的人：“她那魂力，加上金图给的精血，真能爬上顶层？”
周文音瞥了他一眼，不带情绪地道：“没有可能。”
虽然都姓周，他和这位渡劫老祖可算不上什么亲戚，周文音是周庭虞的姑姑，九霄宗渡劫大能之一，平日里几乎不怎么出现在宗门。
周长清闻言，长叹了口气。
“也不用着急，眼下整个高塔里，只有她想出了这么个办法，说不准还真能让她碰见什么机遇。”卢浩圣笑眯眯地道。
燕淮舒化作红莲魂力的事，外边的人都看得无比清楚。
只是她虽叠了全部红莲，可幻化出来的魂力依旧非常有限。
就算有金凤精血的加持，也顶多就能对付个四五阶的禁灵，所以在场的人都没太把她这个举动放在心上。
直到她的魂力越过连诀所在的十九层，抵达十八层。
“连诀没发现她？”断虚门的人小声问。
连诀是高塔内修为最高的人，据说是化神巅峰。
这人才思敏捷，燕淮舒本打算找他商议办法的，但她来得不巧，连诀跟里边的七阶禁灵刚好对上。
一人一兽打得天昏地暗，根本无暇顾及她，她停顿片刻，便动身去往十八层。
断虚门的大乘期修士忽而道：“不光是连诀没发现她，那只七阶中期的禁灵也没有发现她。”
屋内安静下来，那位大乘期修士转头看向九霄宗。
“贵宗这位灵师，究竟是何等来头？”
这事落在其他人身上，或许还能说句稀松平常。
可燕淮舒才刚三阶，晋升三阶匆忙，只是个三阶初期，却能隐匿魂力骗过七阶禁灵！
这可不是什么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卢浩圣顿住，周长清也不知该作何解释。
反倒是周文音神色淡淡地道：“她的魂魄吸收了一朵准八阶的天极木莲。”
准八阶！
那还沉浸在武鲸出局之事的无极天宗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燕淮舒的魂力里带有天极木莲的特性，这事大家都能看得出来。
但大部分人都觉得，她应该是服用了天极木莲制成的魂药，本还想说九霄宗实在大手笔。
万万没想到，她竟是直接吸收了木莲本体！？
那木莲本身是准八阶的品级，她利用木莲特性隐匿自己，只要动静别太大，八阶以下的禁灵，是难以发现她的行踪的。
在场除渡劫期外的修士，面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了讶异之色。
其中以无极天宗的人反应最大，那名七阶巅峰的灵师长老，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道：“她可有转宗门的想法？”
周长清：……
他一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廖老这是说什么呢？”
那位廖老脸不红心不跳地打听道：“她觉醒的异术是什么？”
无极天宗的所有人都支起耳朵，心头狂跳。
没有人比他们还要清楚，魂魄生吞一朵准八阶魂生灵植的意义了。
这代表着她的灵魂强度极强，很有可能是天生的圣魂。
圣魂是所有魂魄里最强的存在，也是灵师所能达到的最高天赋，留在他们九霄宗，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周长清也没想到，有遭一日竟然会让燕淮舒以这种方式在恒古境内扬名。
她那个异术……他一时没想好怎么说，旁边的卢浩圣已经开了口：“召灵术。”
啊？
刚才激动得弹起来的无极天宗的众人，瞬间坐回去了。
召灵术啊？那没事了。
周
长清微怔，转头看向自家掌门，就见卢浩圣唇角微微翘起。
……燕淮舒修为太低，她虽在宗门内露了几回脸，但毕竟还只是个低阶灵师，成功召出禁灵一事，也就在宗门内流传，还没到传出宗门的地步。
见卢浩圣一句话把无极天宗那些人堵回去了，周长清便也止住话头，将注意力放在里边那道穿行的红色魂力上。
燕淮舒到时，于素人还坐在楼梯上。
十八层其他空间基本已经垮塌，只剩下她身下这座楼梯，她就想看看，这楼梯会不会也跟着消失。
结果这楼梯消失的速度比底下的空间还快，她迫不得已起身往上跑。
燕淮舒正好在这时出现，叫了她几声她还以为见鬼了，冲着漆黑一片的空间内吱哇乱叫。
燕淮舒：……
“于师姐，是我。”
于素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她长舒一口气，连忙整理自己的鬓发，面上浮现一抹端庄的微笑，看着底下的魂力，道：
“你是哪位同门？”
燕淮舒看她被吓得够呛，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憋笑道：“我是九霄宗的燕淮舒。”
于素拧眉想了下，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是你啊。”
“师姐，你要踩空了。”燕淮舒刚提醒她，就见她想也不想地拎起衣裙，噔噔噔往上跑。
一边跑一边问：“这位师妹，你是怎么上来的？”
燕淮舒简单解释了下，也说了自己想去上边打探情况的事。
于素眼眸亮晶晶的，连番拍手道：“好办法啊！”
“但可惜，我手里是有许多灵师可以用的法器，可并没有你要的那种……”于素沉吟片刻，忽而道：“倒是可以暂且将你的灵魂感知力提升些许。”
她说罢，不等燕淮舒开口，抬手就放出朵冰蓝色的蝴蝶，蝴蝶振翅翻飞，瞬间钻入红莲魂力里，与她的魂力融为一体。
燕淮舒微怔，这东西是什么宝贝？
蝴蝶消散后，她能触及的视野扩大了许多，竟是能瞬间覆盖整个楼层。
“五品法器感官蝴蝶，只能用一次。”于素掏出一大把符箓，对着中间那禁灵一顿乱扔。
她高声道：“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师妹，万事小心！”
燕淮舒见她动作虽然有点慌乱，但手里的法宝层出不穷。
难怪金图让她来找于素，这么多的宝贝，看来这位师姐的来头不小。
她没再多想，借着这股强烈的魂力波动，顺着白玉楼梯直接往十五层的方向走。
在七十六层，她炸掉那个幻境时，就发现这楼梯上的光晕只能限制人的身体，限制不住魂力。
幻境破碎爆出的魂力，将楼梯炸得开裂摇晃，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和于素一起上到十六层，原本十七层的武鲸已经离开，目前于素就是速度最快的人。
十五层往上的楼层，都暂时不会再出现活人。
登上最后一层阶梯，抵达十五层后，燕淮舒微顿了下。
她在外界时，感受不到那神符上的波动，进入仙境后，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便能感受到神符与她紧密相连。
可这道连接，在她的魂力跨入十五层后，直接断掉了。
外边的人也发觉了这件事。
“神符受磁场作用，只能连接她的身体与魂魄。”大乘期修士轻声解释道：“之前她走过的所有阶层，都有弟子身处其中。”
“神符之间能够互相作用，她的魂力被神符共同标记，出现在旁人身侧，也会与自身神符相连，可一旦离开其他神符的区域……”
“她便会与神符彻底断开连接。”
这就意味着，之后她再做些什么，他们都看不到，也无法通过神符知晓。

第48章 霍玄
十五层内很安静，燕淮舒的灵魂感知探索到至少三只七阶往上的禁灵。
她心头微沉，按照这个趋势递增下去，入境的这些人，都无法登顶。
她尽量将魂力波动压缩到最小，借着白玉楼梯不断往上爬。
到十二层时，驻守的禁灵修为已经达到七阶巅峰，那头禁灵身型巨大，模样似牛，浑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颜色，行走间发出剧烈声响。
燕淮舒爬上来的瞬间，就对上了这禁灵那双铜铃大的眼睛。
这禁灵的视线，伴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就好像能透过这道魂力看见她本人一般。
燕淮舒微顿，停住动作，没想到那禁灵也禁止不动，那双硕大的眼睛轻眯了起来，似是在思考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整个楼层上都弥漫着独属于高阶禁灵的威压，无声压力下，她当机立断地将红莲点亮，飞快跃上通往上一层的楼梯。
轰——
身后发出一声巨响，燕淮舒顾不得多想，拼命往前跑。
她的灵魂感知力附在红莲上，被身后轰然炸开的庞大魂力吞噬了大半。
灵魂感知力受到撕扯的感觉不好受，她站在十一层门口，心神恍惚许久，这才转身回头去看。
这一眼，所看到的就是被魂力震碎的半截楼梯，和在底下盘旋，虎视眈眈地往她这边看的禁灵。
燕淮舒心头发沉，她的修为还是太低了些，即便有金图、于素二人的加持，仍旧躲不过禁灵的追踪。
七阶巅峰的禁灵试探性一击，便能吞噬她大半魂力。
想要登顶，无异于痴人说梦。
燕淮舒思虑了下，她目前身处的是第十一层，再往上两层，便会进入第九层。
依据这个驻守禁灵修为的变化，第九层至少也会是八阶禁灵驻守。
到底是耗费许多心神爬上来的，她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是生是死，都得要去第九层看看。
她思及此，凝神聚气，再度调动魂力往上攀爬。
十一层整体较为安全，她被感知蝴蝶强化过的灵魂感知力，探测到五道深不可测的气息。
都是七阶巅峰的禁灵，好消息是这些禁灵都处于幻境或者是魂力门后，她这道魂力不是活物，没有触动幻境，较为安全。
燕淮舒还没能松缓片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只八阶中期的兽类禁灵。
她心头一震，魂力收缩，停驻在楼道口，不敢再动。
她打定主意，若对方出现任何异动，她便立即转身从楼道口离开，十一层没有驻守禁灵，对她来说，那里就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等了许久，也没瞧见这只八阶禁灵有什么动作。
燕淮舒微怔，试探性地往前挪动了几步。
这等修为差距下，不论她多么小心，对方都能一眼发现她。
可不知为何，面前这只禁灵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
燕淮舒大着胆子往上走，一路疾行到通往第九层的楼梯上，底下的禁灵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看这禁灵的样子，也不像是睡着了。
晕过去了？
第九层就在前边，她也来不及多想，只趁着这难得的机会，飞快地往上边跑。
她心里清楚，从这一层开始，将会彻底进入这个高塔的核心层，所要面对的敌人，应当极其强大。
出于此，她在第九层最后一节阶梯前停下动作，透过灵魂感知力，远远地往上方看。
没等她看清楚里边的情形，一道声音便已经出现在耳边。
“还想找死？”
人声，活人禁灵！
燕淮舒神色剧变，十层以下的禁灵虽强，但都是灵智不算太高的兽类禁灵。
对付活人禁灵和对付兽类禁灵不是一个概念，两者差距太大。
这个第九层，看来真不能随便上。
她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就见一道身影迅速逼到跟前。
瞬移，对方的动作太快，她甚至来不及转身就已经被控在了原地。
“嗯？不是底下那个傻子？”
极其恐怖的威压下，燕淮舒忽而抬头，她的视野里，勾勒出一张清晰的面容。
燕淮舒怔愣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对方。
霍玄穷极无聊，蹲下身盯着台阶上那朵淡淡的莲花影，似笑非笑地道：“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跑到这里来？”
这么久了，除了底下那个蠢猪，她还是第一次在锁妖
塔里见到别的活物。
霍玄眼里带着些许兴味。
然后，她便听到了一道永生难忘的嗓音。
对方唤她：“霍玄。”
只一瞬间，霍玄脸上的表情褪得干干净净，她目光紧锁着那道莲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叫我什么？”
锁妖塔内几百年，她杀人杀禁灵无数，塔里的禁灵不敢招惹她，私底下都称呼她为九层那个。
就连塔顶那位，也不知道她的姓名。
霍玄本以为，此生或许再难有重见光明的一日，末世前的所有记忆，都只能封存在脑海里。
她和从前那些人，怕是永远都无法再见。
可就在今日，在一群外来者破开界限，闯入锁妖塔后，她又听到了那道萦绕在耳边数百年的嗓音。
她眼眶赤红，死死地盯着那道莲纹，一字一顿地道：“我不管你是谁，若敢用她的声音骗我，我定要将你……”
“是我，霍玄。”
余下的话都未能说出口，霍玄眼里的泪便已落了下来。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浅淡的莲纹缓缓行至跟前，像极了许多年前，那个饥寒交迫的夜晚。
霍玄只剩下一口气，蜷缩在破庙边上，她为了一块馊掉的馒头，跟十几个乞丐打架，打得浑身都是血，被关在破庙外，冻得身子发僵。
燕淮舒出现时，霍玄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看起来年纪比自己还要小许多，一双冷静的眼瞳，却在黑夜里发着光，她问她：“要跟我走吗？”
从此以后，霍玄再没有挨过饿。
她跟在燕淮舒身边，与她一起学武，做她最可靠的后盾，而后她入金吾卫，从寂寂无名，到立下赫赫战功，成为她身边的第一女将。
在锁妖塔的每个难以入眠的晚上，霍玄都在想她，想她此时会在哪里，想她的主上是不是已经转世为人。
……若有可能，她期望她能做个平凡人家的女儿，不必那么辛苦，不必将重责都压在身上。
原以为此生都难以再相见，未料到竟还会有再重逢的一日。
燕淮舒打量着她，霍玄穿着身通体玄黑的衣袍，当年她初登基时，赐她的黄金甲已不在身上，眉宇间倒还是从前的模样。
英姿飒爽，豪情万丈。
她轻笑道：“堂堂金吾卫统领，正二品的大将军，哭成这样，也不嫌丢人。”
霍玄闻言，忙撇过头去擦眼泪，复又觉得生气，转头瞪她：“主上还好意思说我？”
“我可没哭。”
“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我都以为……”霍玄将那些话咽回肚子里，反应过来，忙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锁妖塔里？”
她自苏醒开始，便一直都在锁妖塔中，前后几百年从未见到过当年的人。
燕淮舒此时出现……
“你是跟底下那群人一起进来的？”
“是。”借尸还魂的事情太过复杂，燕淮舒挑着重点简单跟她说了下此前的经历。
霍玄听到召灵术成功召出云衣和于浩时，眼睛腾地亮了起来，随后没忍住，酸道：
“主上还真是疼云衣，觉醒这等了不起的异术，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她。”
燕淮舒没好气地道：“你什么修为？”
“……八阶初期。”
燕淮舒气笑了：“我如今也才刚晋升至三阶，我怎么召唤你？”
说的也是。
霍玄摸了摸鼻子，抬头望天，忽而又想到什么，问她：“这么说来，燕周的很多人都成为了禁灵，那你为什么会苏醒在外边？且还修为全无？”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燕淮舒，霍玄苏醒时就是七阶修为，在她的心目中，如若燕淮舒也苏醒在这锁妖塔内，那她就必定会是最顶尖的存在。
她的主上从冷宫，一步步走到皇位，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这件事情暂且还不清楚。”燕淮舒声音有些冷沉。
目前看来，燕周成为禁灵的人，包括霍玄在内，其实都没有真正苏醒。
对禁灵来说，真正的苏醒应该是出现在逆灵界。
可霍玄却说，她被困在这锁妖塔几百年。
这里是仙境内部，仙境与逆灵界存在壁垒，只要壁垒没被打破，霍玄就算不得真正复苏。
简单来说，就是被关在了更深一层的地方。
燕淮舒没忘记进来之前，魏姌携几名渡劫期打开仙境的场面。
几名渡劫期联手之下，也不过破开了一道口子，这壁垒几乎称得上坚不可摧。
霍玄若想要真正在逆灵界内复苏，怕是只能通过她的召灵术。
霍玄听了倒也不失落，她在这里边几百年，多少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只是受锁妖塔限制，她行动受阻，底下的几十层都去不了，每次不爽的时候，只能通过魂力把下边的傻猪抓过来暴打一顿。
燕淮舒：“所以底下那只禁灵是？”
“哦，被我打晕了。”
燕淮舒：……
得亏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否则她们两这次还真不一定能见上面。
她想了下，问道：“你可知，怎么才能离开这座高塔？”
霍玄闻言微顿，沉声道：“此塔名为逆转锁妖塔，正向为宝，逆向为群妖，不过这里边的妖怪早在几百年前就被我们杀干净了，如今在逆向的，全都是苏醒在此处的禁灵。”
“想要离开此塔，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逆转整座高塔，让它回到正向。”
燕淮舒听到这里，忽而看她：“逆转高塔后，你会如何？”
霍玄立即明白了燕淮舒的担忧，她轻声道：“会被再次封印。”
死是死不了的，她本身就是这塔的地缚灵，只是和塔一起再度沉睡罢了。

第49章 改姓燕
霍玄说完这番话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用魂力托住燕淮舒，抬手一挥，周围的场景如潮水般褪去，通体雪白仿佛没有尽头的高塔消失在眼前。
燕淮舒抬眼，就见她们二人置身在大片的花海中。
这地方魂力极其充沛，天极木莲具备的特性，让她化身的红莲不自觉汲取养分。
充裕的魂力让她在花海里凝聚出透明的身体。
霍玄抬眸，定定地看着她。
魂力凝结而成的身躯，看着缥缈而虚幻，两人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却又能出现在对方面前。
燕淮舒微顿，问道：“怎么突然换了地方？”
霍玄回过神来，轻声道：“逆转锁妖塔从九层开始，每层都有一个禁灵驻守，我修为最低，排在第九。”
她只是修为低，不是实力低，往上四层的几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但受塔内规则限制，她无法主动离开第九层，对方也没办法下来。
燕淮舒修为太低，为防止意外，她开启了自己这一层的幻境，在这个幻境内，她便是幻境之主，可以更好地保护燕淮舒。
霍玄微顿，从虚空中伸手一握，抓出了一本书，将其递到燕淮舒的跟前。
见燕淮舒抬眸看向她，她解释道：“从第十层开始，逆转层的每只禁灵都守着一份至宝。”
”
正向层藏匿的宝藏虽多，但都是些法宝、武器之流的东西，逆转层则不同，我们镇守的大部分都是顶级修炼心法。”
霍玄说到此处，面上带着几分尴尬，她挠了挠头道：“我这一份其实有些鸡肋，但你应当可以用得上。”
燕淮舒闻言，飘到她的身侧。
她现在没有具体的形态，这‘身体’其实是魂力的拟态，所以显得动作怪异。
霍玄手里那本书尤为奇特，她将魂力灌注其上，书上的字体便变成了燕周通用的文字。
封面写着几个大字：《魂术——移形换影》。
“前九层镇守的术法，大多都是修炼功法，只有两套魂术，一套在这我这，另外一套……在第三层。”
霍玄眼眸幽沉：“驻守前三层的，都是九阶禁灵，占据塔顶的禁灵是锁妖塔的大妖青冥，他已修成人身百年，修为达到九阶中期。”
“他是妖？”
“不，是禁灵。”霍玄摇头道：“他真身早已死去多年……”
她想到燕淮舒说，逆灵界是上古仙人的战场，微顿后道：“应当也是在乱战中死去的。”
她没再多提及青冥的事，而是将目光落到手中的术法上：“锁妖塔内保存的这两套魂术应该是配套的。”
“第三层那套名叫《分裂术》，移形换影需得要搭配分裂术才能使用。”
这就是她说这套术法鸡肋的原因。
没有分裂术，学了移形换影作用也不大，霍玄无聊时就拿这本术法翻阅过，但都因为缺少分裂术而无法练习。
这东西到底是上古仙人留下的至宝，她想着燕淮舒来都来了，不能就这么空着手离开。
有用没用的，先看了再说。
有霍玄在身侧，这幻境不会对燕淮舒造成任何伤害，这里充裕的魂力还能反过来滋养她。
燕淮舒耐着性子，仔细将这本薄薄的魂力术法研读了遍。
她灵魂感知力提高后，查阅典籍的速度特别快，不光能一目十行，且记忆力也得到了加强，许多东西只要多看几遍，就不会再忘。
短暂的半个时辰内，她就已经将整本术法的内容都牢牢地记了下来。
她用魂力将书册合拢，飘在半空中沉思。
霍玄说得没错，这东西明显是个半成品，正常灵师想要完整运用的话，必须得先学会分裂灵魂。
巧的是，她吞噬天极木莲后，借用木莲特性，凝聚出的红莲可以承受住她的灵魂感知力。
虽然跟术法上所描绘的分魂有所不同，可这两个东西，都是使用灵魂感知力在调动。
燕淮舒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其实已经将自己的灵魂感知力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留在原身，一部分则附着在魂力之上。
她此刻人是在第九层的幻境内，但仍旧还保留着对七十层自身身体的掌控权。
这书上有提及，想要做到灵魂感知分化，至少要达到合体期，也就是七阶。
她没到七阶，只是灵魂强度过高，又机缘巧合吞噬了个宝贝，才让她拥有了这个特性。
燕淮舒睁开眼，对她轻笑：“确实是个难得的宝贝。”
魂术难得，更别提这种逆天的术法，哪怕是残缺了一部分的，也是极其罕见的至宝。
霍玄也高兴：“主上能派得上用场便好。”
东西是记下来了，但想要融会贯通，还需要多加练习。
燕淮舒抬眸，看向这一望无际的花海。
“这里的幻境，都是跟随我的心境凝结而成。”霍玄躺在花海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没见到你时，这里终日下着暴雨，四下通红一片，像极了炼狱。”
燕淮舒微顿，霍玄所描述的，她也见过。
……那是末世降临时，他们共同经历的最后一日的场景。
霍玄神色轻松地道：“所以你也该知道，这地方对我来说，不过是另一种折磨。”
她抬眸与燕淮舒对视，哪怕过了几百年，她们之间的默契仍在。
霍玄轻笑：“对我来说，锁在这九层当个地缚灵……和再度封印沉睡，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在这里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守着空无一人的高塔，要么不断在此地承受着痛苦。”
“比起来，我更愿意就此陷入沉睡。”她起身，看向燕淮舒的眼眸炙热而明亮：“下一次，我要堂堂正正站在主上身侧。”
燕淮舒闻言陷入沉默。
在知晓逆转锁妖塔，霍玄会被再度封印一事后，她确实有所动摇。
这个仙境对她来说重要，但远比不上霍玄。
即便她在入仙境前，在闻昭熙面前立下了军令状，但她的身后也并非空无一人。
九霄宗亦有大能在场，他们不会容忍他随意对她下手。
总还有些回旋的余地，她也并未在霍玄面前提及此事。
可君臣多年的默契，远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的，她不想让霍玄再度沉睡，霍玄则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到她的决策。
“主上？”霍玄还想劝她。
却见那道模糊缥缈的身影，穿过层层阻碍，与她对视。
燕淮舒道：“逆转整座锁妖塔的方式是什么？”
霍玄愣了下，她仔细思虑许久，然后道：“具体方式我也不清楚，但应当跟塔顶的青冥有关。”
“整个锁妖塔内，只有他可以随便出入任何一个楼层，而且可以解除我们身上的封印，将我们召至塔顶。”
霍玄没说的是，还留在塔内的禁灵，都是经历过多番厮杀存活下来的。
苏醒过后不久，青冥就将他们聚在三十层，进行了第一轮厮杀，她在厮杀中存活下来，一路挺进前十层。
若只按照实力来排位的话，她应该处在第五层才对。
前边那几个八阶中期，甚至是八阶后期的，都曾是她的手下败将。
但她性格难以掌控，屡次顶撞青冥，最后便被扔到了第九层，镇守着一份缺了重要环节的魂术。
将她放在第九层的效果也异常显著，这些年偶尔会有几只不长眼的禁灵闯进锁妖塔，其中不乏一些高阶禁灵。
这些禁灵大部分都没办法跨过第十层，有那么一两个闯上来的，也都被她弄死了。
她楼下的驻守禁灵换了两个了，都无人踏破过她的防线。
燕淮舒微顿，看着她，一时无言。
沉默许久后，她方才道：“这个青冥，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了这座塔的主人。”
“或者说，是逆转层的主人。”
这塔既然有着这么个设定，那肯定存在逆转到正向层的方法，对方既是逆转层的主人，便代表这方法，或者说逆转的决策就掌握在他的手中。
霍玄也沉默了，她修为虽高，但远不是青冥的对手。
不说青冥，目前处于四、五层的，都是八阶巅峰的活人禁灵，她和五层那个尚有一战之力，但若想完全战胜对方，她也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
四层那个……她这些年几乎没有赢过对方。
更别提还有三个九阶的了，八阶和九阶一级之差，修为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燕淮舒目前修为尚低，她们对上这些人，几乎没有胜算。
霍玄轻咳了声，习惯了。
在她眼里，燕淮舒无所不能，导致她直接忽略了燕淮舒修为只有三阶一事。
这下也不用来回劝了，就他们目前的情况，根本就扭转不了这个破塔。
燕淮舒静在原地，她总觉得，她们似乎忽略了什么。
还没等她想清楚，面前的霍玄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了一物，递到她的跟前。
“这是什么？”燕淮舒微怔，看着面前这散发着强烈波动的蓝色玉石。
霍玄笑眯眯地道：“第十层那蠢货镇守的宝贝，八阶蓝灵玉，极品魂石。”
燕淮舒：……
合着她每天在这第九层待着，不光是把底下的禁灵当乐子耍，还拿了对方镇守的宝贝？
青冥知道这件事吗？
她用魂力探了下那东西，发觉里边蕴藏着海啸般汹涌澎湃的巨量魂力。
从材质上看，这玩意跟她当初第一次进入逆灵界时，恰巧获得的黄晶体有些类似，但蕴含的魂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撇开魂力不谈，这隐含威压，通体鎏金的材质……应当可以用作顶级灵器的制作材料。
燕淮舒所想不错，霍玄道：“这东西难得，主上可以带回去修炼，等把里边的魂力吸干了，还能拿来做顶尖法宝。”
她想了想，又道：“要不我等会去挑楼上的刺，跟她打一架，把她的宝贝也拿过来？”
霍玄越想越觉得可行，燕淮舒来都来了，这不得搂点东西走？
若不是受这塔限制，她都想不管不顾地把所有东西搜刮来给燕淮舒。
她若是上了九阶，这锁妖塔都得改姓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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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解隐，助我！
霍玄跃跃欲试，燕淮舒目光落在那块蓝灵玉之上，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大变：
“他若真的是这逆转层的主人，只怕这塔内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霍玄微怔，刚苏醒那几十年，她确实有过这样的怀疑。
可青冥几乎不会离开塔顶，若有事情，都是直接将他们召到上边。
后来他沉浸在修炼当中，极少露面。
层内的所有事务都由他们自身掌握，时间久了，霍玄也逐渐淡忘了这件事。
此刻得燕淮舒提醒，她只觉得浑身寒毛都竖立了起来。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面前这大片瑰丽的花海，竟在瞬间破碎。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们二人面前，抬手轻挥。
砰！
霍玄受击飞出，身体将第九层的楼梯炸穿，发出了巨大声响，她倒在断裂的楼梯间，脖颈被鲜血染红。
“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太晚了些？”
铺天盖地的强者威压朝燕淮舒碾压而来，她魂力还保持着人形，却在青冥的注视下，半点都动弹不得。
这个远古大妖，生得一双骇人的青色蛇瞳，面容苍白阴冷，眼角、下颚处的蛇鳞还未彻底褪去，那副半人半妖的面孔，突然从身后冒出来。
兽类般的眼瞳冰冷嗜血，直看得人心头发毛。
他脚未着地，绕着燕淮舒的虚影转了几圈，青色蛇瞳里闪烁着些许兴味。
青冥回眸，看向那边奋力爬起来的霍玄，声音嘶哑地道：“你叫她主上？”
“她是你的什么人？”
刚开始，燕淮舒化作魂力往上爬的时候，青冥确实没注意到她。
他化形还没真正成功，常年都在闭关修炼，燕淮舒于他，就像是高塔底下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连出手碾碎的必要都没有。
直到他察觉到霍玄开启幻境，这才从修炼中回过神来，从霍玄这边所听到的内容，让他尤为意外。
逆转层的这些禁灵中，霍玄是念力最强，修炼天赋最高的。
她被困在这塔内多年，手里只有一本没什么用处的修炼心法，却能在短短的几百年内晋升到八阶。
青冥一直都对她的来历很好奇。
没想到还真让他见到了霍玄的主子。
只是……
他上下扫视着燕淮舒，就这么点修为？
青色蛇瞳像一道旋涡，对视时几乎将她整个人洞穿。
青冥透过这道脆弱的魂力，看到了燕淮舒驻留在七十层的身体，他先是微怔，随后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很是怪异，像是在模仿人的笑，却只有皮肉在笑，神情依旧像是没有情绪的兽类，目光阴湿黏腻，让人心头不适。
“这魂魄，这命格。”青冥来回踱步，蛇瞳里都是兴奋之色。
因情绪太过激昂，他口中甚至吐出了信子，当着燕淮舒的面，便露了原型。
青冥压根就不在意修为低微的燕淮舒，只满脸兴奋地看着霍玄，激动地道：“霍玄，你立了大功了！”
他困在九阶中期多年，修为难以精进。
修为不增长，便无法彻底化形。
为此，他想了无数的办法，甚至还曾利用过逆转层的特性，捉了不少禁灵进来，吞噬他们的血肉来滋养自身。
霍玄几百年来都没见过他几次，就是因为他终日待在塔顶捕食。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突破瓶颈。
没想到今日会意外收获这么一份大礼。
青冥目光贪婪，蛇瞳死死地盯着燕淮舒。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点修为，却有个如此美味的魂魄。”他吸溜着蛇信子，口水流了一地。
青冥从前就是锁妖塔内的群妖之首，上古时期的妖族都是吃人的，他活了两辈子，吸食过无数人的魂魄。
但从没有哪一个魂魄像燕淮舒这般诱人。
这上古大妖不清楚什么是帝王之命，但他一眼就看到燕淮舒魂魄周围萦绕的冷芒。
将他收服的那上古仙人曾说过，只有仙人魂魄，才会散发着五彩霞光。
燕淮舒魂魄上的，至少有三道华彩。
虽数量略少于仙人，可华彩明亮非常，看着就是大补之物。
霍玄胸口翻涌，强撑着一口气爬起来，目光冷沉地看着他：“放开她。”
青冥讥笑着看她：“你在逆转层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忠诚？”
“放心，你好歹也在我这塔内养了多年，等我吞了她，便把你也撕碎了做成肉条，也好让你们主仆二人在我的肚子里团聚。”
他抬手，一击穿透整座高塔，落到七十层的燕淮舒身上。
燕淮舒的魂力消失后，里边驻留的弟子接连捏爆神符离开，留在塔内的还有二十来人。
走在最前边的于素、连诀等人还在硬撑。
青冥对燕淮舒下手时，塔内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那道如同天降般骤然出现的魂力。
魂力蕴含极强的威压，爆裂且不可战胜，一路穿透所有楼层，中途甚至还击碎了一名弟子的心脏，直直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噗嗤！”燕淮舒口中冒出大量鲜血，胸口血红一片。
她临离开前，把那枚七十六层得到的五阶巅峰的灵核，放在了胸口处。
本是想着遇到危险，可以捏爆灵核，以求得生机。
没想到却成为了她真正的保命符。
灵核挡住了青冥这致命的一击，爆裂开来，疯涌的魂力被她体内的天极木莲吸收，与身体融合的药性激发出来，和周围充裕的灵气一道，疯狂修补着她的心脉。
她的身体，靠着这枚灵核，硬生生抗住了九阶中期的攻击。
“咦？”青冥有些意外。
“你找死！”霍玄见他对燕淮舒下手，顾不得自身伤势，抬手便朝他攻去。
青冥冷眼看她：“你还真是不死心，为了这么个旧主……”
他狞笑了声，抬手将霍玄所有的攻势碾碎，那灰白色的手变幻成爪，在空中用力一抓，霍玄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他吸到半空。
他爪子穿透她的皮肤，鲜血喷涌而出，模糊了燕淮舒的视线。
她身体遭受重创，同样影响到了留在这边的魂力。
修为差距过大，在青冥面前，她的灵魂感知力全部失效，那点薄弱的魂力，几乎无法对青冥造成任何伤害。
她看着青冥毫不费力地掐住霍玄的脖子，神色冷沉难看。
青冥看着霍玄周身亮起大片光芒，怔愣片刻，随即大笑出声：“竟是连这么多年积累的修为都不要了，不惜自爆，也要救她？”
“可惜……”
不说他苏醒比霍玄早了几千年，就只说从前，他也是修炼数千年的大妖，霍玄一个凡人，靠着这点可笑的念力，便想与他同归于尽？
青冥苍白阴冷的面上带着抹深切的嘲弄之色，抬手欲将霍玄撕裂。
却没想到，那个被他视作蝼蚁，从未放在心上的燕淮舒，会在此时开口。
“霍玄，住手！”九阶威压下，燕淮舒几乎支撑不住魂力化形。
青冥坐拥整个逆转层，手里宝藏无数，燕淮舒在他眼里太过孱弱，他击碎霍玄的幻境后，连看都没看霍玄给燕淮舒的那块蓝灵玉。
他来的时机太巧，燕淮舒刚巧将魂力附在蓝灵玉之上，在霍玄拉扯住青冥的那瞬间，她强撑着一口气，调动天极木莲的特性，将蓝灵玉内蕴藏的魂力往自己身上抽。
借着蓝灵玉的魂力，燕淮舒再度凝聚身体。
她看着青冥，不带情绪地道：
“该死的人，是你。”
如大海般汹涌澎湃的，接近凝实的幽蓝色魂力灌入她的体内，她抬手，手中结成一个奇怪的印。
青冥微眯眼，就见漫天华彩坠落。
魂术-移形换影。
那个燕淮舒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没有来得及实践的术法，在生死存亡之际，被她运用了出来。
七十层的身体内，她的魂魄脱离自身，在通体雪白的房间内剧烈闪烁。
一下、两下。
嗡——
刺耳的轰鸣声在她耳畔盘旋，她的魂魄在瞬间完成了换位。
魂力凝聚的残影去到了七十层，魂魄换位至第九层。
她所有的动作，落在青冥眼里，都只是猎物垂死前的挣扎，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魂魄出现在面前。
蛇瞳里闪烁着幽光，抬手，恐怖的魂力落下，险些将燕淮舒的魂魄压碎。
重压下，魂魄濒临碎裂，她的灵图不受控制地弹出体内，点灵册在空中翻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青冥扫了眼那本散发着金光的小册子，不甚在意地道：“不过蝼蚁，也敢直视苍穹……找死。”
他话音落下，身型瞬间蜕变，一条狰狞恐怖的巨蛇骤然出现，那蛇前爪抓着霍玄。
巨蛇张开血盆大口，欲将她们二人一同吞下。
燕淮舒魂魄遭逢重压和撕扯，已处于破碎边缘，她在巨蛇爪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带着腥臭的血盆大口，不断朝她靠近。
必死局面下，青冥听到她竟是讥笑了声，声音嘶哑至极，却清晰非常，一字一顿地传入他的耳朵里。
她说：“苍穹，凭你也配？”
青冥动手的瞬间，她魂魄闪烁着赤金色的光芒，那是金凤的精血，移形换影将精血也换到了她的魂魄上。
魂魄发挥着天极木莲的最大功效，瞬息间将整块蓝灵玉吸食殆尽。
八阶魂力爆裂非常，在她魂魄内肆虐。
魂魄将要爆裂时，她身体和魂魄都承受着极致苦楚，无论是灵魂感知，还是眼前，都变得扭曲狰狞。
昏沉的视野里，她阖上双眼，调动全身魂力灌注在点灵册上。
霍玄自爆被那散发着剧烈魂力波动的小册子打断，她看到燕淮舒几近破碎的魂魄，颤抖着，吐出一个名字——
她说：“解隐，助我！”
这是仙境，也是逆灵界。
天地间有一人，只要她需要，他便会一直在。
从前如此，如今亦然。
全身魂力倾泻而出，燕淮舒眼前一片昏暗，有那么片刻间，她看不见任何景象，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预想中的身影没有出现，燕淮舒努力地睁开眼。
这一眼，就见青色巨蛇面目狰狞，凝固在她眼前。
静默的空间内，一道魂力破碎虚空轰然出现。
解隐没有出现，但这道魂力波动出现时，她便知道是他。
她使用的魂力远不足以召出解隐，但如她所言，这点魂力，仍旧撼动了沉睡中的解隐，让他突破千万重阻隔，以这等方式，到她的身边。
澎湃恐怖的魂力像一把大刀，轰地一下，将面前凝固无法动弹的巨蛇，撕裂成漫天碎片。

第51章 洗魂沙
瞬杀。
如她所想，解隐的修为应当远在青冥之上。
只是不清楚究竟是九阶后期还是九阶巅峰。
解隐原名解域白，隐，其实是燕淮舒的表字。
燕淮舒生母身份卑微，诞下她后为她取了小字，叫做阿隐，希望她凡事隐忍，保全性命。
生母在燕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没撑住两年，便撒手人寰，她也终究没按照母亲的意愿隐忍苟活。
解隐出身燕周第一世家，自小聪颖，父皇将他选入宫中，作为太子伴读，他与她，算是自小一起长大的。
那时，他是天子选定给未来储君的辅臣，燕淮舒只是个不受宠的冷宫公主。
他身上背负着家族重任、皇帝期许，他们二人初时并不对付，他在重压下长成，也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和在深宫艰难求生的她截然不同。
后来……
解隐脱离束缚他半生的解家，以她之表字，立他的新名，成为了她麾下第一谋士。
即便时隔数千年，燕淮舒也丝毫不怀疑解隐的能力。
事实证明，她猜想的不错。
翻飞的碎片中，她仿佛穿越数千年，对上了解隐那双潋滟生辉的眸。
少年时，她总觉得他故作老成，过于刻板守礼，于是总在二人独处时戏弄他，初时他冷漠抗拒，似乎对她屡次招惹之事不胜其扰。
燕淮舒将他当做磨刀石，她从没把她那位不成气候的太子哥哥放在眼里，只把解隐看做她的对手。
……就是没想到宿敌当久了，有一天竟会厮混到塌上去。
轰——
锁妖塔剧烈摇晃，将她的思绪打断。
她魂魄遭受重创，魂力过度使用，眼前模糊混乱。
青冥已死，那枚闪烁着剧烈光芒的，仿佛有巨蛇在其中游弋的九阶灵核，被一道魂力推至她的面前。
燕淮舒用力睁开眼，发觉整座高塔都在震动，一股深切的晕眩感向她席卷而来。
看来，破解逆转层的关键，就在青冥身上。
青冥是逆转层的镇守者，杀了他，便会直接逆转高塔。
燕淮舒眼眸闪烁，与远处躺在地上的霍玄对上了目光。
变动来得太快，生死存亡之际，顾不得那么多。
镇守者已死，霍玄将再度被封印在塔内。
隔得很远，燕淮舒见她脸上带着一抹释怀的笑，高声道：“等、等……”
眼前的景物剧烈摇晃，天地将要倒转，燕淮舒看着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她道：“等我。”
下一刻，她的魂魄受到剧烈牵引，轰然坠落。
砰——
巨响响彻天际，逆转高塔的动静太大，所有楼层都在顷刻间发生剧烈变化。
外边的人看不到第九层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青冥突然出手袭向燕淮舒那一幕，被所有人收入眼底。
那一击出现时，引来所有渡劫期关注。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闻昭熙，也睁开了双眼。
“九阶中期……”周长清脸色无比难看：“她莫非真的上了塔顶？”
他们在外边看得清楚，那带着强烈威压的一击，就是冲着燕淮舒的身体去的。
“不清楚。”周文音轻摇头，她看着燕淮舒被魂力包围着的身体，轻声道：“她倒有几分聪慧。”
当时许多弟子都在艰难求生，燕淮舒招惹九阶中期，无异于火上浇油，许多人都对她的举动有所不满。
紧接着就发生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
先是燕淮舒魂魄离体，从外边看着，她的魂魄只是无端扭曲了几下。
大乘以上的修士，都将她移形换影之事看得一清二楚。
魏姌忍不住转头看向自家师弟。
这等高阶魂术，是闻昭熙提前传授给她的保命术法？
燕淮舒消失在他们视野里的时间太短，高阶魂术想要融会贯通，并没有那么容易。
落在这些人眼里，就只能是有人提前传授的了。
要知道仙境开启难得，进去这些弟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揣着些底牌，闻昭熙会给燕淮舒高阶魂术，也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这个疑惑还没能得到解答，高塔便发生了剧烈震动。
里边的弟子瞧不见整体情况，他们却看得分明。
天地倒转，楼梯垮塌，整座塔内的白玉楼梯都碎成了齑粉。
此前处于高楼层的弟
子，一跃变成了最末端，而在最上面一层的……
还是燕淮舒。
这下别说九霄宗的人了，在场的数位渡劫期大能，面色都变幻了瞬。
九霄宗这弟子怎么回事？实力莫名其妙，行为不知所云，运气更是……难以言说。
高塔翻转，通往其他楼层的阶梯全部断裂，那些袭击各个弟子的凶残禁灵瞬间消失。
但同样的，也斩断了他们通往其他楼层的路。
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当前所在的楼层，之前战斗时塌陷的区域此刻也恢复如常，不光如此，此前隐匿着各类危险的暗门，在楼层逆转后，全部转化为可见的正常大门。
有弟子反应过来，推开大门，看到的就是极其难得的宝藏。
和之前一样，楼层越高，所藏宝贝越是难得。
因为整个高塔都已经逆转的缘故，燕淮舒身体所处的七十层，便成为了目前尚存楼层的最高层。
她的魂魄受到剧烈牵引，忽地往下坠落，却没有直接回到体内，而是落在了大片泛着紫光的沙子里。
她魂力耗尽，魂魄遭受剧烈倾轧撕扯，人已经不甚清醒，直接昏厥在这漫天的紫沙中。
而这副景象，通过她佩戴着的神符，投射到凌枫阁内，引得无极天宗的一群人直接发了疯。
“洗魂沙！整个七十层都是洗魂沙！”无极天宗的长老失态非常，起身站起，又坐下，着急上火得在原地反复打转。
当那铺天盖地的紫色沙海出现在面前时，什么移形换影，什么逆转高塔都不重要了。
这些灵师眼里只能看得到洗魂沙。
连周长清的脑子都嗡嗡的，他抬眸，头脑发昏地道：“真是洗魂沙啊？”
周文音道：“是。”
周长清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胸口，他也有点受刺激了。
哪怕九霄宗灵师一脉并不盛行，他也曾听过洗魂沙的大名。
洗魂沙，魂类至宝，放在整个逆灵界都属于难得一见的宝贝。
这东西有滋养修补魂魄功效，仅是这一点，就能让许多灵师趋之若鹜，更别提它还有一个效用——洗魂。
众所周知，灵师通过吸取魂力晋升修为，可魂力不像是灵气，这东西并非诞生于天地，而是来自于人或者兽类。
不管是谁，吸取过多他人魂力后，都会对自己魂魄产生些许影响。
这种东西，在灵师修为较低时，影响还不算大。
一旦跨入六阶，便会成为阻碍他们修为晋升的源头。
过多的魂力混杂在魂魄内，形成了一种魂魄杂质，杂质堆积过多，成为排解不掉的魂魄障碍。
早些年灵师刚出现时，便有不少人死于魂力杂质淤积。
后来，有人在逆灵界发觉了洗魂沙……过了这么多年，洗魂沙仍是清洗魂魄杂质的唯一手段。
这就导致了市集上的洗魂沙被炒出天价。
各大仙宗内经常出现短缺，市集乃至于是黑市上，这东西只要出现，必定会被灵师大能高价拍走。
……要知道，以往的洗魂沙，都是一瓶瓶出现的。
所以当看到七十层那堆积似海的洗魂沙时，无极天宗的人才会这般失态。
“从没有人踏入过的仙境着实恐怖，里边居然能存有这么多的洗魂沙！”
“她这是撞什么大运了？”
无极天宗那长老回过神来，更是第一时间走到卢浩圣身边，脸上洋溢着异常灿烂的笑容，开口就套起了近乎：
“卢兄啊，九霄宗内灵师不多，也用不上这么多的洗魂沙，咱两宗一向关系亲近，你看……”
断虚门的长老翻了个白眼：“她用的可是我们断虚门的资格。”
周长清挑眉：“那阁下的意思是，这洗魂沙也该归属于断虚门了？”
那长老轻咳了声，没说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仙境内所有机遇都系在人的身上，高塔扭转时，燕淮舒魂魄几近破碎。
塔能扭转，必然是她在上边做了些什么。
付出这么惨烈的代价，又不是什么散修，背后还有个声势浩大的九霄宗在，如何能让旁人轻易霸占她的所得。
只是这巨量的洗魂沙，实在是太过惹眼，不说他们，恒古境内除三大仙宗外，还有两个大宗和一些中型宗门。
两个大宗都有渡劫期修士，如今人也在这凌枫阁内。
他们宗门不如三大仙宗强盛，看着这巨量洗魂沙，不可能不动心。
吵吵嚷嚷中，魏姌淡声道：“她伤势过重，魂魄几乎被撕裂，这些洗魂沙是难得，但怕是只够她修补魂魄的。”
这话一出，整个凌枫阁都安静了。
洗魂沙出现，许多人注意力都在这缥缈梦幻的至宝身上，忽略了燕淮舒。
此刻安静下来，就看见燕淮舒魂魄破碎，她体内融合了天极木莲，昏迷中，魂魄也在汲取着养分。
她倒下的位置，正好在洗魂沙的正中间。
这些洗魂沙被她吸取一空，从梦幻纷呈的淡紫色，逐渐转化为白色。
这是洗魂沙失去效用的标志。
就他们争论的这片刻间，燕淮舒魂魄周围那一圈洗魂沙都化成了白色。
得了。
这下不用争抢了，仙境没有关闭，洗魂沙这等至宝成为了滋养修补她魂魄的补品。
给她洗清魂魄杂质，还顺带混合天极木莲，修复了魂魄。
她已失去知觉，等她从重创中醒来，这满地的洗魂沙还不知道能剩下多少。
无极天宗的人见状，深受打击，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宝贝就在眼前，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至宝流逝，却也无可奈何。
这东西能出现，也是燕淮舒拼命扭转高塔得来，她若不这么做，他们连看到洗魂沙的机会都没有。
事到如今，便只能指望她能早点恢复，留下更多洗魂沙。
比起来，几位渡劫期对洗魂沙没什么感觉，只有些好奇，燕淮舒究竟是怎么扭转高塔的。
高塔扭转时，造成的波动太大，神符有瞬间的断连，以至于……在场的修士，包括渡劫期在内，都没看到那枚随燕淮舒的魂魄一起掉落在沙海里的九阶灵核。
灵核被沙海和燕淮舒的魂魄掩埋，燕淮舒昏厥前一刻，调动残余在身体上的魂力，将其收入了储物袋。
神符恢复如常后，闻昭熙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可毕竟没有亲临现场，又被漫天飞舞的洗魂沙干扰。
他轻垂眼眸，面色如常，未表现出来任何异样。

第52章 三道门
燕淮舒苏醒得比想象中要快。
七十层洗魂沙的浓度太高，她破碎的魂魄得到滋养修复，醒来时浑身神清气爽。
那股剧烈的崩裂撕扯感消散不见，燕淮舒抬眸，入目之处大片雪白。
她就躺在这细密的沙地上，灵魂没有实体，起身时她却真切地感觉到绵密的细沙从指缝间滑落。
触感接近真实。
洗魂沙这种极品宝贝，燕淮舒就算是再没有见识，感受到自身魂魄的变化后，也知道这片沙地非比寻常了。
她灵魂强度够硬，可在八阶魂力冲刷下，也险些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若没有这片沙地，还不知要耗费多久才能复原。
她漫步在茫茫白沙中，和之前比较起来，这次身体承受的伤害反而是最轻的。
心脉上的伤，被身体内残余的木莲药性治愈大半。
裂原星宫那个月影泉，确实不一般，经过岩浆淬体后，她这具身体虽还是较常人弱势，但比从前那一碰就碎的模样强劲了不少。
她魂魄受到冲击太大，伤势大体痊愈，短期内是不敢过分透支了。
确认身体无碍后，燕淮舒将灵魂归位，服下一枚固魂丹，这才抬眸往周围看。
她不知道，她昏迷的这一个多时辰内，外边的人心底有多么煎熬。
眼看着那漫天飞扬的紫色一点点消失在眼前，凌枫阁内的许多修士人都麻木了。
占据了整个楼层，接近一个大型湖泊大小的洗魂沙海，几乎被燕淮舒使用殆尽。
他们不知道她此前经历过什么，以为是她体内的天极木莲作祟，那东西霸道，能吞噬周遭一切魂力。
洗魂沙本身就是种澄澈的魂力，历经数千年，方才沉淀凝实至此。
和其他富含杂质的魂力不同，洗魂沙的魂力不会将人魂魄撕裂撑爆，这种独特的魂力如同流水一样，流动间吸走魂魄内全部杂质。
功效太过逆天，东西就很难保存。
洗魂沙比大部分的宝贝都要脆弱，魂力一经使用便会立即消散。
导致燕淮舒醒来时，看到的就是大片雪白。
整个七十层，只有离她魂魄最远的地方，还留有部分未经使用的洗魂沙。
和她躺着的那大片沙地比较起来，这里的洗魂沙实在少得可怜。
聊胜于无。
燕淮舒用储物袋内的空瓶子，装了六七瓶洗魂沙，收入储物袋里。
往常入仙境，能寻得这么多洗魂沙，已经算是极大的收获了。
……可有些东西，没有比较便没有落差。
都看到漫山遍野的紫色沙海了，谁还会把几瓶洗魂沙放在眼里？
燕淮舒昏睡的这段时间内，里边的弟子找到了许多好东西，其中又以一名无极天宗的四阶灵师收获最大。
高塔逆转时，这灵师处在六十五层，他也是早早发觉蹊跷，刻意放缓脚步。
没想到时来运转，楼层逆转后，他解开了门后的阵法，从层层机关中，取出了一枚八品丹药。
那丹药刚出现时便引来天地异象，到达八品这种阶段，不论这丹药是何效用，都是极品至宝。
除此外，周庭虞、金图二人也得到了机缘，一人在壁画前顿悟功法，一人则是找到了炼魂果。
金图拿到的那颗炼魂果，品阶接近八阶，跟燕淮舒吞下的天极木莲差不多，也是极其难见的魂生灵植。
其余的人，要么如连诀、于素等，被困在低楼层，能找到的东西有限。
处于高层里的弟子，大部分修为低微，纵是看到了至宝，也没办法将其带走。
比起来，燕淮舒那满地的洗魂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唾手可得。
其他人那边的情况如何，燕淮舒不是很清楚，她苏醒后，只短暂地调息了片刻，便往七十层内出现的三道大门内走去。
推开第一扇大门时，一道恐怖的威压袭来，巨蛇盘旋天际，冲着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燕淮舒开门前就了两手准备，灵魂感知力探测到威压的瞬间，人已经闪身进了第二道门内。
她靠在紧闭的门上，眼眸闪烁。
青冥已死，残留的魂力仍旧强悍得难以撼动，在没有别的东西的加持下，她现在进去就是找死。
她的魂魄短时间内已经承受不起第二次巨量冲刷，何况手边也再没了蓝灵玉这样顶级的魂石。
第一道门对她来说，便已经算是封死了。
比起来，第二道门内一派平和，除了漫天的霜雪以外，没有任何风险。
燕淮舒裹紧身上的衣裙，顶着暴风雪前进。
这地方实在诡异，风雪不是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
李道乾出手阔绰，她身上这套静心峰弟子都有的绯色衣袍，本身就是件中品法器。
燕淮舒自穿上这件衣袍后，严寒暑热都难以对她造成影响。
法器加持下，她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么彻骨的寒意了。
这会却被冻得连发丝、眉毛上都结起了寒霜，浑身直哆嗦，双手赤红。
燕淮舒抬头望了眼，她每往前走一步，这里的风雪就会变得更大，走到如今，大雪连天，眼前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都是靠着灵魂感知力在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风雪骤停。
燕淮舒险些被冻得失去知觉，靠着自身毅力，指尖点燃了一朵红莲。
魂力将她笼罩，让她略微回暖些许。
轻抬眼眸，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把屹立在雪山之癫，睥睨天下，散发着强悍剑意的雪白长剑。
霜雪连天，剑意凌然，一剑压下万重山。
凌枫阁内那些个神色冷淡，仿佛置身事外的渡劫期修士，皆在瞬间变幻了神色。
就这片刻间，场内的所有人均意识到，真正的仙境至宝出现了。
燕淮舒面前的这把剑，很大可能是上古神器。
“她能拿到吗？”自仙境开启后，从未出声过的大能，此刻都按捺不住开了口。
闻昭熙神色平静，几乎不带情绪地道：“不能。”
周文音轻叹道：“霜雪为境，且还位居群山之巅……这剑的器灵虽已消亡，但剑意仍在。”
“大乘期以下的修士，不可能拔出神剑。”
洪旭明沉声道：“就算是大乘以上的修士，也不是谁都能拔出这把剑的。”
隔着神符都能感觉到那股凌冽的剑意。
不是以剑入道的剑修，只怕连接近剑的机会都没有。
和之前不同，巨量洗魂沙还有不少人扼腕叹息，这把剑，屋内的人几乎没什么太多的想法。
渡劫期大能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这是一把大能才能驾驭的神器。
其实知晓是上古神器时，这东西就已经跟在场绝大部分人没有关系了。
凌枫阁内安静下来，魏姌抬手，在半空中画下一道金色的符文。
燕淮舒系在腰上的神符闪烁了瞬，魏姌用神符追踪定位了这把上古神剑的位置。
待日后再有机会进入云莱仙境，便能直接根据定位找到神剑的位置。
里边的燕淮舒也注意到了神符上的动静。
她抬头看了眼那巍峨险峻的雪山。
暴雪将上山的路径全然覆盖住，但她的灵魂感知还是探测到了那深厚的积雪下隐匿着的东西。
是剑。
这雪山是由无数把剑刃朝上的剑所组成，这些剑上都带着可怖的剑意。
想要上山，只能踩着剑尖一路向上。
她身体并未修炼过，这里的每一把剑，都能轻易将她撕成碎片。
燕淮舒看了眼那散发着金色剑意的长剑，转身离开。
外边静坐着的周文音微顿，在场的渡劫期里边，其实只有两名剑修。
一个是她，另一个……是闻昭熙。
周文音抬头看向闻昭熙，却见他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眼眸轻垂，叫人看不清楚他面上的情绪。
刚才那瞬间，燕淮舒是不是看到了那把神剑之上缠绕的剑意？
渡劫期感受与旁人不同，周文音不可能看错。
在剑修的眼里，剑意是能化形的，这种奇特的感觉是很难向外人具体描述的。
在周文音的眼中，那把剑被金色剑意环绕，气势直冲云霄。
这是因为她是渡劫期，且她还用全身精血炼化了一把剑，已真正与剑相融。
她相信闻昭熙也能看到。
除他们二人外，修为极高的，如魏姌之流，自然也能看见。
可这凌枫阁内能直窥剑意拟象的人，最多也不超过四个。
这里边的人，绝对不包括燕淮舒。
她身上，是不是还暗藏着些其他人都不知晓的秘密？
周文音将疑惑压下，再抬头时，燕淮舒已经面色如常地打开了第三道门。
第一道危险，第二道遥不可及，而这第三道……便算是归于平庸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普通的石室。
里边摆着一些早已风化的书画纸张，砚台墨迹已干，有几本藏书也因年代久远，而化作了一张张废纸。
唯独还能看的，只有悬挂在石壁上的一把羽扇。
历经多年，其上的羽毛仍旧保持着雪白的光泽，扇子顶部还镶嵌着漂亮的魂石。
燕淮舒感觉到羽扇上魂力浮动，将东西取下，石壁上的灰尘糊了她一脸。
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将羽扇收到储物袋里。
石室内很安静，从头到尾都没人阻止她，也没发生什么异象。
周长清唇角抽搐，当然没有了。
这把羽扇就是个普通灵器，五阶左右，放在整个锁高塔里都是不够看的。
羽扇和这个石室，都像是给抵达最高层的人的一个安慰奖。
如果面对一二道门都毫无办法，便只能来这石室里，取走这把不
知道放了多久的羽扇。
聊胜于无。
对燕淮舒来说，这东西也算不错，可对外界的人来说，这玩意可就实在不够看了。
石室内东西寥寥，也没有任何的机关，燕淮舒灵魂感知放出来，一下就能搜完。
再没东西可拿，她转身离开，就在踏出这间石室前，忽然顿住脚步，抬头看向了这石室内的光源。
石室里放着三盏灯，处在三个不同的位置上，不管是从外表还是通过灵魂感知来看，这三盏灯都没有任何问题。
就是平平无奇的灯罩，里边放着几颗夜明珠。
燕淮舒盯着这几盏灯，想到锁妖塔逆转前，霍玄说的话。
当时她魂魄受创，听得不甚清明，只看见她的口型。
莫非。
她说的不是等，而是……灯？
“灯、灯！”
合着霍玄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跟她说什么温情的话，就一门心思提醒她拿灯了是吧？

第53章 决一死战
行，她倒是要看看，这灯里究竟藏着些什么。
燕淮舒抬手，将三盏灯同时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周长清：“她拿灯做什么？”
无极天宗的长老道：“……可能是喜欢夜明珠吧。”
出入过仙境的修士都清楚，仙境内的陈设不能随便乱动，稍不注意就会引来祸端。
燕淮舒收走的那三盏灯，在外边看来的话，确实是没什么特别的。
她走出第二道门后，许多渡劫期修士便没再关注里边的情况了，魏姌和周文音等人倒是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但从神符投射出来的影像来看，这三盏灯跳动时，只有些微细小的波动。
逆灵界内确实存在着能阻碍神识探查的极品宝贝，但那些个宝贝，大部分都被用来隐藏神器或者是顶级至宝，且还会将魂力、灵气波动完全消解。
也就是说，若这三盏灯完全没有发出波动，那或许确实存在隐匿至宝的可能，是值得一探的。
可这些灯并非毫无动静，凌枫阁内的大能又眼力了得，一眼便能看穿里边放着的是夜明珠。
综合下来看，这东西藏匿至宝的可能性不大。
燕淮舒拿灯的行为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也能理解，第一次进入仙境，不清楚其中规则，怕错过什么极品宝贝，将看到的东西都收走，是合乎常理的。
只是收走不必要的物品，必定会造成仙境改变。
这事几乎立即得到应验。
三盏灯一收走，燕淮舒身处的石室发出闷响，在剧烈的眩晕感中，她抬步离开了石室。
刚迈出石室的门，就看见三道大门同时消失在眼前。
燕淮舒放出灵魂感知，也无法再搜索到这三道大门的位置，它们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连通道口都从视野里消散了。
“难得的机缘……可惜了。”卢浩圣道。
“七十层本身与她实力不符，能捡回一条小命便算不错了。”周文音神色平静地道。
上古神器和巨蛇守卫的宝藏固然令人心动，但也得要有命去拿才行。
绝对的实力面前，可不存在什么侥幸。
在场的修士太多都跟她的看法一致。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燕淮舒没去强闯那两道门，还真不是因为她怕死或者是有什么顾虑。
她要是那样的人，也不会三阶就敢去碰九阶。
之所以没那么干，是因为时间有限。
……这个锁妖塔被逆转后，是对所有人开启了宝库不假，但能开放的时间并不长。
等时辰一到，他们所有人都会被甩出去。
这是她在那幻境内研读魂术时，从霍玄的口中得知的。
逆转开启，锁妖塔会被再度封印，那封印的就不可能只是一个逆转层，逆转锁妖塔的正面和背面都是一个整体。
哪里会单单封印其中一个。
通往每层的楼梯破碎，就是最重要的讯号。
霍玄苏醒后，锁妖塔没有被人封印过，她也说不准正向层具体会存在多久。
而摆在她面前的另外两道门，不管是巨蛇还是那把剑，都得要花费大量时间去闯。
燕淮舒没忘记，她魂魄受创严重，在那大片沙地里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她浪费的时间已经足够多，所以在出现三个选择时，哪怕没有霍玄临封印前的提示，她也会选择第三道门。
前面两道门是有着极大的诱惑力，可一旦踏入其中，若无法在锁妖塔封印前离开，她会不会和塔一起被封印在门内还未可知。
对现在的燕淮舒来说，没什么比提升修为更加重要。
所以只要存在一丝被封印在门后的可能性，她便不会去主动涉险。
那两道门内的灵气远不如铺着白沙的七十层充裕，只是两处藏宝地罢了。
为了夺宝被封印，她还是个凡人之躯，做出这种抉择，才是真正的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燕淮舒习过很多年的剑法，后来上战场后，为了更好砍人，改成了用刀，多年习剑养成的习惯还在，她也看出了那把剑非同寻常。
但既已做出选择，她也不会后悔。
看着空空如也的墙壁，燕淮舒的神色极其平静。
和她设想的一致，三道门关闭后，仅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他们所有人便被弹出了锁妖塔。
身体被横冲直撞的灵气摔了出去，燕淮舒睁开眼，看见那座洁白无瑕，环绕着层层金光的巨塔，瞬间沉入地底，消失在了眼前。
那巨塔高似山峰，体积巨大，沉底却只花了片刻。
等燕淮舒站定后，已经再也看不到锁妖塔的踪迹了。
山林里静悄悄一片，她轻抬眸，掩住眸中情绪。
她会尽快提升修为，让霍玄脱离这个囚牢，真正重获自由。
凌枫阁的修士，对锁妖塔沉底一事并不意外。
天地自有规则，正向层给他们开启的宝库太过夸张，存在的时间短也是合理的。
离开高塔，二十几个弟子散落的位置各不相同。
“外界灵气不如塔内充裕，但也同样属于仙境。”魏姌淡声道：“此处应当也有不少机缘。”
“观这仙境的模样，应当是以高塔为中心，生成了片广阔的仙境。”
“外边这片地界，应当才是真正的云莱吧。”无极天宗长老微眯了下眼，忽而道：“那个地方，生长着大片云雾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于素身后生长着无数高耸入云的巨树，这些巨树树冠上开出大朵洁白的云，这便是他们长老口中的云雾果。
这东西生长环境苛刻，很难长成，长成后的品质还都参差不一。
于素身后这一片全是极品，她运气太好，一落地就有好东西送到跟前。
和她遭遇类似的，还有岳青红。
她倒是没找到什么罕见的灵植，不过运气好，碰到了一头死亡的七阶灵兽。
顺着踪迹往下走，找到了一窝刚出生的灵兽幼崽。
三大仙宗内修习御兽的人不少，仙境内生长的灵兽都是外界没有的品种。
这一窝幼崽身带各类元素，很是极品，给断虚门一个长老看得连声称赞。
有人运气好，便有人运气平平，金图带着金凤，往前飞了几百里，入目之处满是翻滚沸腾的岩浆，别说灵植了，是连颗灵果都没有找到。
云莱仙境占地太广，和他有着相同遭遇的人不少。
可像他们这样，只是没什么收获的，都算不得时运不济。
真正的倒霉蛋，还是得看周庭虞。
有人落地就能找到一窝无主的灵兽幼崽，而有的人……落地就被七阶灵兽追杀。
周庭虞一路狂奔，几乎将储物袋里的神速符全部用尽，跳到海里，才险之又险地逃离了那只灵兽的追逐。
还没等她多喘上两口气呢，刚爬上岸，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她飞奔而来，一边跑还一边高声道：
“师姐！
救我！”
周庭虞看着燕淮舒身后那头黑漆漆的狂暴灵兽，唇角疯狂抽搐，刚甩掉一头七阶的，好家伙，这又来了个五阶的。
燕淮舒话倒是说得轻松，她一个元婴初期的，这灵兽比她足足高出一阶，她怎么救啊！？
周庭虞龇牙咧嘴的想跑。
可她身上的逃命手段消耗大半，神速符更是一张都没了。
就这么片刻的时间，那长着超长獠牙，浑身散发着爆裂灵力的五阶灵兽，已经逼到了她的跟前。
周庭虞：……
她慌忙召出飞剑，把那到处乱窜的燕淮舒拉上，开启又一轮的夺命狂奔。
燕淮舒上了飞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那浑身黝黑的灵兽又逼到了跟前。
她手握斩月，接连砍出数十刀，都没能将灵兽逼退，忙问那周庭虞：“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凶残？”
周庭虞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
她想到燕淮舒的光辉事迹，变了神色，慌忙道：“你没拿它什么东西吧？”
燕淮舒想了下，默默地将一物递到周庭虞的面前，道：“……就几枚普通灵核，不至于吧？”
周庭虞眼前一黑，咬牙切齿地道：“燕！淮！舒！”
她管那一兜子五花八门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灵核，叫做几枚普通灵核是吧！？
异色灵核，少说都是五阶以上！！！
她怎么能说出这句话来的？
那一兜子东西出现，身后的灵兽直接被刺激得发了疯，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刺。
这灵兽长相怪异，不光有一对巨大的獠牙，还长着三只黑色的角，那黑角上散发着阵阵幽光，轰地一下撞在周庭虞的飞剑上。
飞剑被撞碎半截，周庭虞和燕淮舒二人摔落下来，掉到一处湖泊旁边。
“师姐……”燕淮舒瞥了眼那闪烁着幽蓝光泽，湖心生长着棵怪异柳树的湖泊，神色微顿。
“干什么！？”周庭虞快被这灵兽逼疯了，暴脾气上来抽出鞭子就要上。
这会被燕淮舒叫住，她猛地回过头，就见燕淮舒伸手指了下那片湖泊，满脸平静地道：
“这下边好像也有一个。”
周庭虞：？？？
一个什么？
“五阶中期的禁灵。”
周庭虞人险些崩溃了。
现在这个情况是，她们两个，一个元婴，一个三阶，是要跟面前这两五阶的灵兽和禁灵决一死战是吗！？
……她能现在就捏爆神符吗？

第54章 强召五阶
灵兽咆哮声响彻山野，周庭虞手持长鞭，面色冷沉下来。
她抬眼看向远处的密林，冷声道：“看来，想要咱们性命的人还不少。”
湖泊里的禁灵已经被惊醒，燕淮舒垂眸就能看到一道庞大的身影，在那棵种着柳树的小岛周围游动。
灵兽、禁灵引发各种灵力魂力交织在一起，这么大的动静，招来关注也正常。
可惜来的并不是九霄宗的人，而是两道陌生的气息。
透过灵魂感知力，燕淮舒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她轻挑眉头，道：“断虚门的人？”
她并没有提及对方的名字，不料周庭虞却是冷笑了声，直接道：“师妹可千万小心，这位断虚门的师兄，在内圈层可是赫赫有名。”
她凑近燕淮舒，状似压低了嗓音，实则不带掩饰地道：“渡劫期大能的宝贝儿子，经常在逆灵界做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现在还能留在仙境内的人，大都有所收获，可别被他给盯上了。”
燕淮舒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时间还没到，她们在这边的一举一动都会透过神符传递到外边，周庭虞可真是性情中人，明知道洪济背后有人，还敢当着断虚门的一众大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还真是越发欣赏这位直来直往的师姐了。
周庭虞似笑非笑，洪济在内圈层的名声早就已经臭了。
她虽还没进入内圈层，但也早有耳闻。
她向来不喜欢掩饰情绪，也不需要这样做，说那洪济的身后有渡劫期撑腰，她又何尝没有？
周庭虞亲姑姑周文音修为还高于洪旭明，她自己本身又是九霄宗的精英弟子，她怕什么？
倒是这种手段卑劣的孬种，这会莫名出现在这边，隔着老远就用神识探查她和燕淮舒，他心里边打的什么主意，还用她来多说？
周庭虞这番不加掩饰的话脱口而出，凌枫阁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洪旭明的神色难看非常，他抬眸望向卢浩圣，冷声道：“九霄宗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弟子的？”
渡劫期大能的威压，轰地一下往九霄宗那边灌了下去，没能落到卢浩圣身上，就被周文音尽数挡住。
周文音冷下面孔，与他对视：“洪道友这是何意？你教不好自己的儿子，便想对九霄宗施压。”
她抬眸看向魏姌，不带情绪地道：“这就是断虚门的待客之道吗？”
凌枫阁内的桌椅应声而碎，周文音威压引动外边惊雷连番作响，断虚门的一众长老皆变了神色。
周家这位老祖，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周文音的脾气比她那侄女还爆，之前就因别人出言不逊，提着剑追着渡劫期大能砍了八万里。
她若发难，可不是洪旭明能挡得住的。
断虚门的掌事长老见状忙道：“小辈之间的一点误会罢了，洪长老爱子心切，还请周道友莫要责怪。”
洪旭明心中不满，被魏姌目光制止，又顾及着旁边还有个闻昭熙，只能强压心头火气。
屋内知晓他和洪家父子矛盾的人，这会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他。
周庭虞说话是难听，但她可没有冤枉洪济。
早年间，闻昭熙门下还是有一名弟子的。
那弟子是他在天域城灭城以后找到的遗孤，出身和经历都跟闻昭熙本人很像，闻昭熙便将人带回宗门，收做弟子。
那孩子也确实争气，还得了些机缘，三年内便晋升到了金丹期。
彼时的洪济刚晋升到元婴，他主动与张禹结交，几人组成个小队，一路杀进了内圈层。
后来，张禹在内圈层发现一处宝藏，传音告知闻昭熙。
等闻昭熙赶到后，见到的只有张禹和其他几名内门弟子的尸体。
……整个小队，只有洪济一人活了下来，且还拿走了张禹已经炼化的本命法宝。
张禹那个法宝独特，宗门内只有闻昭熙见过，所以闻昭熙一口咬定，是洪济杀人夺宝，害了张禹性命。
可这事到底缺少关键性证据，当年张禹等人找到的那处藏宝地，被炸得面目全非，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闻昭熙要杀洪济，被及时赶到的洪旭明阻拦，他当时还只是大乘期初期，洪旭明早已步入渡劫，二人修为悬殊太大。
后来是魏姌从洪旭明的刀下救下了闻昭熙。
这事闹得太大，断虚门开刑堂议事，最后两边各打五十大板，闻昭熙被关禁闭十年，洪济也如此。
看起来是赏罚公正，实则大家心里都清楚，断虚门分明是对洪旭明父子有所偏颇。
那洪旭明，毕竟是渡劫期。
彼时谁都没想到，闻昭熙会在短暂的十几年内快速晋升，十年禁闭结束，他入逆灵界屠杀无数天域城弟子，在禁闭结束后的第五年，直接跨入了渡劫期。
一件事牵连两个渡劫期，哪怕众多大能出面，也无法调和。
到得如今，便成为了一个死结。
对这事，各人心
中都有自己的判断，但在对待洪济一事上，大家的态度都出奇的一致。
撇开远的事情不谈，这会洪济隐匿在暗处，放出法器引动湖泊的禁灵，难道是因为他想帮周庭虞和燕淮舒？
“时隔多年，此人依旧死不悔改。”周长清微眯着眼，同卢浩圣传音道：“当初魏宗主就不该拦着闻昭熙。”
这么多渡劫大能在跟前，他旁若无人的传音，就差将自己的不满摆在了明面上。
洪旭明脸色越发阴沉难看，周长清却连看都不看他。
谁都知道，入仙境的弟子中，燕淮舒和周庭虞二人的修为算是最低的。
周庭虞还好说，到底有个渡劫期的姑姑在，洪济多少还得收敛些许，燕淮舒可就不同了。
她修为最低，还是闻昭熙领进来的人，洪济盯上她也正常。
只是他们没想到，洪济居然会这么猖狂，神符都还没失去效用，他便已经等着捡漏了。
周庭虞知晓这人品性，怒火交织下，才会吐出刚才那番话。
凌枫阁内气氛压抑，九霄宗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哪怕是周长清这种跟李道乾不对付的，也不希望燕淮舒落到小人手里。
可他们二人之间修为悬殊太大，燕淮舒腹背受敌，一旦神符失效……
“庭虞手里有我的一道灵力。”周文音传音告知众人：“关键时刻，她定会护住燕淮舒。”
现在唯一能庆幸的，便是周庭虞跟燕淮舒两人碰见了。
虽是如此，那道收纳着渡劫期灵力的符箓，是周庭虞最后的保命手段。
不到最后一步，是万不能用的。
凌枫阁内争执时，她和燕淮舒已经跟面前的灵兽打了许久，修为压制下，这只灵兽的利爪，将顶在前边的周庭虞准划伤。
周庭虞与灵兽周旋，又受到湖里禁灵的魂力钳制，有些疲于应对，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变得缓慢起来。
她与燕淮舒背对背站着，沉声道：“不能退了，咱们要是再退，恐怕就要落到别人的圈套里了。”
燕淮舒抬手，召出大片红莲，红莲汇聚成火，在湖面上熊熊燃烧。
她捏爆手里的一枚灵核，轻声道：“水里这个暂时无法离开水面，师姐，你帮我顶一会。”
远处的洪济将她二人的疲态看在眼里，讥笑道：“闻昭熙精挑细选出来的人，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洪济这几年为了躲避闻昭熙，平日里连逆灵界都不敢踏进，他对闻昭熙怨恨极深。
杀不了闻昭熙本人，便一门心思想着杀闻昭熙的人泄愤。
洪济身侧跟着个断虚门的弟子，也是化神巅峰的修为，这人是洪旭明的弟子，名叫颜磊。
进入仙境前，颜磊便得了自家师尊的嘱咐，务必照看好洪济。
此刻见洪济盯上了燕淮舒，颜磊轻皱眉道：“她能从高塔内存活，应当还是有些手段的。”
洪济倒没怀疑他这番话，只扯唇冷笑道：“你说，以她的修为，高塔逆转后，她所处的楼层会不会是最高的？”
颜磊目光闪烁，沉声道：“我刚才探测到，她的魂力纯粹透彻，看起来……像是用过洗魂沙。”
使用过洗魂沙这类至宝，魂力会变得格外的纯净强韧。
颜磊曾经在逆灵界中见过有灵师长老使用过洗魂沙，印象异常深刻。
洪济眼高于顶，看不上洗魂沙，可颜磊不同，他在高塔内的收获很是一般，洗魂沙这种极品至宝，有价无市的，他自然会心动。
他转头，与洪济对视。
洪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意味不言而喻。
杀了燕淮舒，她所得的宝贝洪济看不上，都会是颜磊的。
这二人的表情，透过神符传递出来，让九霄宗的人脸色越发阴沉难看。
周长清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找机会传信给李道乾，让李道乾过来大闹一场，给断虚门点颜色看看。
他犹豫的片刻间，里边的燕淮舒突然动了。
周庭虞调动全身灵力，用了在高塔内习得的心法，燃烧自身精血提升修为，手里的金鞭镀上一层浓郁的血色。
金鞭分裂出数道残影，在空中织成一道大网，短暂地将那头五阶灵兽困住。
燕淮舒便在她动手之时，魂魄再度离体。
她魂魄一经出现，周身都萦绕着淡紫色的萤光，这是大量的洗魂沙凝聚在魂体内的表现。
哪怕白日里，闪烁着淡紫光辉的魂魄都显得异常扎眼。
她拿出从灵兽那里得到的五阶巅峰的灵核，将其捏爆。
汹涌的魂力凝聚在她的魂魄内，经历过八阶魂力的冲刷，五阶巅峰的魂力压根无法对燕淮舒的魂魄造成任何影响。
她的魂魄纹丝不动，反而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发出更加刺眼灼目的光芒。
金色灵图骤然出现，燕淮舒并没有召出点灵册，而是抬手在灵图上轻滑。
灵图-召灵术。
魂力疯涌，吹乱满湖的水，湖心岛上的柳树迎风飞舞。
一道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在面前。
“云衣，听召！”
五阶中期的云衣骤然出现于眼前，以雷霆之势，身形灵巧地穿梭在周庭虞的血色大网中，在这只灵兽尚未反应过来前，一掌击碎其心脉。
轰！！！
壮硕如小山般的灵兽轰然倒下。
凌枫阁内一片哗然。
召灵术！
能正常使用不被反噬的召灵术！
且还是三阶强召五阶！

第55章 主动交代
凌枫阁内先是一静，随后掀起了轩然大波。
“召灵术！？”
“这世上真有可控的禁灵？”
能够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当世大能，这些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会如此惊讶，实在是因为这个异术太过特别。
这么多年来，就没有出现过真正能召唤出强力禁灵的灵师。
大家心照不宣，都已将召灵术列为最差的异术。
这会却突然冒出来个燕淮舒！
无极天宗的长老反应最大，当下起身，指着里边的人道：“她召出的禁灵是可控的？”
哪怕已经亲眼看到了刚才那一幕，无极天宗的一众长老仍旧惊愕非常，他们宗门以灵师为主，宗门内觉醒召灵术的也不再少数，可只要是拥有这个异术的人，要么终身晋升困难。
要么异术如同摆设，只能剑走偏锋。
无极天宗门内就有一位六阶灵师便是觉醒的召灵术，但这位修炼大成后几乎就没有使用过异术，全靠自身强盛的魂力来修炼灵器，通过灵器来杀敌。
这位灵师的经历丰富，魂力的使用堪比七八阶的灵师，方才能够做到这等地步。
而他，已经是整个恒古境内，觉醒召灵术的灵师中，修为最高的存在了。
无极天宗底蕴深厚，拥有着三位传说中的九阶灵师，尚且都未曾见过如此强悍的召灵术，更遑论其他宗门。
“是。”卢浩圣没有否认，微顿后道：“她第一次进入逆灵界，便召出了五阶禁灵。”
满场俱静。
和刚才听到召灵术时的失落不同，无极天宗的几位长老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无极天宗现任大长老吴清帆沉吟片刻才道：“……她如今也不过三阶修为，这意思是，她召出五阶禁灵时，修为仅是二阶？”
“正是。”周长清淡声道：“低阶层著名恶灵，昭雪楼的罗菊，便是死于她召出的禁灵手中。”
“而且没记错的话。”周长清微眯了下眼睛：“她在昭雪楼召出的，也是这个禁灵。”
五阶，女性。
特征与之前楚砚函、唐西等人所描述的相符。
吴清帆面色一凛，回头与几位长老对视，眼中皆是震撼之色。
在知晓燕淮舒觉醒的是召灵术以前，他们便看出她魂力掌控得极好，且三阶就已开启灵魂感知力，这放在无极天宗，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没想到她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大的惊喜。
越级强召，禁灵可控。
哪怕是排除掉这些，只讨论她的召灵术可用的这一点，便已经是极端难见的天才了。
无极天宗的长老忍不住转头看向闻昭熙，沉默许久后，方才道：“裂原仙尊果然是慧眼识珠。”
这个五阶禁灵一出，不需要旁人多加赘述，屋内的人也清楚，假以时日，给燕淮舒点时间，她必定能成为新一代弟子
里的佼佼者。
召灵术的事情太过玄乎，洪旭明沉声道：“确定她这禁灵可控？”
云衣和燕淮舒灵魂相通，她自报姓名，听召而出的事情，只有燕淮舒一人知晓。
旁边的人只能看到一道金光坠落，云衣凭空出现，看到燕淮舒使用了灵图，对其余的事情，知之甚少。
巧的是，今日在这凌枫阁内的灵师，都没有觉醒窥灵术。
七阶以上身怀窥灵术的灵师，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能窥见禁灵生平。
觉醒窥灵术的高阶灵师不多，大部分都驻扎在逆灵界内，很少出现在人前。
不清楚来历，只能看见修为，这禁灵才刚出现，确实还不能就此给出决断。
凌霄阁内的一众修士，因洪旭明的话沉默了下来。
没想到的是，云衣这次并没有转瞬即逝，她击杀灵兽后，转身走到燕淮舒的魂魄身边。
周庭虞看着，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她想提醒燕淮舒小心，却又觉得此时出声不太合适。
她知道燕淮舒的召灵术有用，倒也没想到居然这么管用，说召就召，上来就五阶中期，实在是太过夸张。
周庭虞握紧手中的金鞭，紧盯着云衣。
她不知道，外边无极天宗的那群长老也跟她一样，心神紧绷。
云衣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抬手。
“师妹！”周庭虞见状顾不得其他，慌忙出声提醒。
下一刻，却见云衣手中绿色光芒汇聚，尽数落到燕淮舒的魂魄上。
周庭虞脚步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边。
……这禁灵，在给燕淮舒疗伤？
八阶魂力太过霸道，哪怕燕淮舒的魂魄在洗魂沙的帮助下复原，可身上依旧留着道道伤痕。
这些伤痕，是魂魄崩裂前炸开的，若想要完全复原，需要与身体融合，借由身体慢慢滋养数月，才能逐步愈合。
燕淮舒为了召出云衣，再度魂魄离体，导致伤势进一步扩散。
云衣看着，只觉心疼。
燕周还在时，她就是燕淮舒跟前的医官，医术超群。
成为禁灵后，云衣觉醒的也是愈灵术。
她心思细腻，在医道上本就天赋极佳，成为禁灵后也不例外。
燕淮舒身上有大量未加引导的洗魂沙魂力，云衣释出自身魂力，中和洗魂沙的药性，让这些魂力反哺滋养燕淮舒的魂魄。
逆灵界的禁灵不能觉醒灵图，但有一部分禁灵念力过强，天生就带着灵图才有的异术。
云衣便是后者。
她的异术天赋极高，一出手，燕淮舒便感觉灵台清明透彻，强召解隐后那股魂不附体的恍惚感，终于彻底消散了去。
她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勾唇轻笑。
燕淮舒不知道，这副场景落在旁人眼里，是多么的惊悚。
愈灵术不说在逆灵界，放在灵师里，那也是极其珍稀的灵图异术。
治愈魂魄，就这一点，便能被称之为瑰宝了。
没想到灵师里都难见的异术，让她给召出来了，对方还心甘情愿地为她疗愈魂魄……
场面简直堪比大白天活见鬼。
正惊异着，忽见里边的云衣身形变得透明。
周庭虞反应极快，她发现这禁灵对他们都没恶意，对燕淮舒更是呵护备至。
本还松了一口气，想着有这禁灵在，洪济应该不敢贸然出手了。
结果一抬头，云衣人都快消散了！
“她这是怎么了？”
愈灵术作用下，燕淮舒魂魄接近彻底痊愈，她看着云衣温柔的眉眼，淡声道：
“我修为太低，目前只能召出五阶禁灵，因为是越级强召，禁灵存在的时间很短。”
燕淮舒轻垂眸，掩住眸中情绪。
其实刚才的情况，即便不召出云衣，她也有办法配合周庭虞击杀掉那只灵兽。
她手里有那把从七十层带出来的羽扇，那东西是五阶灵器。
她的魂魄承受力越发强盛，大可以直接吸取灵核魂力，用灵器击杀灵兽，但她没有那么做，反而故意召出云衣。
洪济不主动出现在这里，她也要去找他的。
这会对方送上门来，还省了她许多事。
他和那道陌生的气息一直没有动手，就是想看这灵兽和禁灵能不能逼出燕淮舒的绝招。
她能召出禁灵一事，其实并不算什么秘密。
九霄宗大部分弟子都知道，洪旭明那样的身份，只需要稍加打听，就能清楚她所有的事迹。
云衣是目前她暴露在人前的第一个禁灵，且修为远高于她。
她主动暴露，便是为了告知洪济，这是她的底牌。
燕淮舒抬眸与云衣对视，无需多言，多年默契让云衣瞬间知晓她的用意。
空中将要消散的身影，目光盈盈地望着她，对她轻笑。
云衣永远都是这样，无条件相信燕淮舒的所有判断，支持她的一切决策。
面前的人彻底消散，燕淮舒轻垂眸。
以三阶召五阶，云衣仅能存在一刻钟时间。
比第一次召唤停留的时间长了许多，但相对瞬息万变的仙境来说，还是太短暂了。
落在有心人眼里，她这个异术的优缺点便十分明显了。
凌枫阁内的大能给出的论断，便与燕淮舒的猜想一致。
“可惜了，若她修为再高一些，这禁灵还能将底下那只五阶的解决掉。”
吴清帆摇头道：“召灵术能正常使用已是不易，对现在的她来说，哪怕只出现一刻钟，也足够成为她的底牌和杀招。”
“她本身就将魂力使用得炉火纯青，再加上一位强大的助力，这异术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比绝大部分的灵师要强了。”
周长清闻言，嘴唇微动，将那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燕淮舒所能召出的禁灵，可不止一个。
旁边的卢浩圣瞥了他一眼，还嫌不够乱？再说下去，无极天宗指不定真上门要人，这么个难得的苗子，真要白白送给他们？
周长清了然，闭上了嘴。
“……不过看她这样，召唤一次禁灵，透支的魂力太多，难以完全恢复，还是得尽快提升修为才是。”
画面里，云衣一消散，燕淮舒就一副精力不济的模样，魂魄退回身体，坐在一旁轻喘着气。
边上的周庭虞看着她这样，眼底带了几分迷惑。
遇到她之前，燕淮舒溜那五阶灵兽许久，都不见疲惫之态，这会召了个禁灵就不行了？
闻昭熙将燕淮舒的表现看在眼里，轻扯唇角。
洪济常常将这些没什么背景的弟子看做是自己的猎物，行事肆无忌惮。
燕淮舒这样的，如今特地在所有人面前交了底，只怕更不会被他放在眼中。
只是，这一次可与以往都有所不同。
闻昭熙目光落在燕淮舒身上，他们二人中……究竟谁才是那个猎物？
他瞥了眼外边的天色，神符快失效了。

第56章 怪物
凌枫阁内，所有的画面都变得极其不稳定。
所有还停留在仙境的弟子，随身携带的神符不断发出冷芒，这是渡劫期神识受到侵扰的标志。
仙境内磁场混乱，还有上古仙人弥留下来的威压，附在神符上的神识消融只是时间问题。
这东西顶多还能支撑片刻，周庭虞快步上前，想带着燕淮舒先行离开。
她飞剑受损，神速符全部耗尽，只能通过灵力爆发，用两只脚跑。
“趁着神符还有作用，快走！”这句话刚说出口，就听得湖中传来一声巨响。
周庭虞猛地回头，甩出金鞭，抗住了
那骤然暴起的禁灵的攻击。
“师妹，你就待在我的身边，别……”周庭虞咬牙，她没想到洪济这畜生竟然敢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神符还没完全失去效用，他就引动湖中的禁灵来攻击她们。
她心中清楚，有她姑姑在，洪济未必敢对她下手，如此肆无忌惮，只能是冲着燕淮舒来的。
这五阶禁灵虽凶残，她与燕淮舒联手未必不能击退，她身上还留有周文音给她的神咒，燕淮舒留在她的身边比单独面对洪济要安全。
周庭虞设想周全，可没料到洪济那边是铁了心要杀燕淮舒。
神识即将消融，她们旁边还有只虎视眈眈的禁灵，这是引开周庭虞的最好时机。
周庭虞背景深厚，手里肯定留有底牌，她若一直跟在燕淮舒身边，他们便无法对其下手。
周庭虞刚和这只五阶禁灵对上，后方便有两道虹光杀向燕淮舒。
闪烁着冷芒的银色短箭像雨滴一样疯涌而下，逼得燕淮舒连连后退，和周庭虞拉开大段距离。
两道化神期威压笼罩在她的头顶上，颜磊手持长剑，一跃杀到跟前。
“洪济！”周庭虞暴怒，高声道：“三大仙宗皆有门规，决不允许宗门弟子内斗，你竟敢对同门下手，你这……”
砰！
周庭虞这番话还没说完，神符上的神识彻底失去效用，凌枫阁内的所有画面同步断开。
气氛压抑，九霄宗一众长老神色阴沉得仿若能够滴出水来。
里边的周庭虞也察觉到了神识消散，她神色剧变，顾不得面前的五阶禁灵，想脱身去帮燕淮舒的忙。
洪济见她还不死心，冷笑连连。
他抬手整理了下腰上悬挂着的神符，神识的消散，对他来说便意味着枷锁解除。
再没有人能限制他的所作所为。
洪济突然出手，威压笼罩着周庭虞，将她后撤的路全部堵死。
湖底那只禁灵受了刺激，暴虐非常。
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周庭虞的脑袋咬去。
迫不得已下，周庭虞只能转身迎敌。
就这短暂的片刻间，燕淮舒已经被颜磊逼到百里开外。
他下手极狠，招招都是杀招，燕淮舒不过血肉之躯，根本无法直面对方。
她只能不断吸取着五阶灵核内的魂力，释放出大片红莲，让红莲在颜磊身侧自爆。
高浓度的魂力自爆，对颜磊的魂魄冲击太大。
他手中的剑招偏斜，无法直接刺穿燕淮舒的咽喉。
燕淮舒且战且退，从那片湖泊深处，一路遁逃到了密林外。
走出密林时，她已经遍体鳞伤，受这具身体所累，她行动比化神期的颜磊迟缓许多，哪怕是在神速符的加持之下，也被颜磊的长剑割伤。
手臂、腰间都出现了数道大小不一的剑伤。
燕淮舒深吸了口气，再次吸取了一枚五阶灵核，点燃神速符，往蓝海的方向逃窜。
她手里的神速符，是闻昭熙给的。
闻昭熙给的那个储物袋内，有许多实用的东西，且都是用魂力催动，她就靠着这些玩意，才从那只五阶灵兽的手底下抢夺了一堆五阶灵核。
颜磊看着她遁逃的方向，扯唇冷笑：“闻师叔就给了你这么点不值钱的东西？”
他会答应帮洪济的忙，是因为看中了燕淮舒身上的洗魂沙，再有就是……颜磊入宗门时，曾一度想要拜入闻昭熙的门下，却都遭到对方拒绝。
后虽转投到洪旭明门下，可颜磊此人心胸狭隘，一直对这事怀恨在心。
如今找到机会，自然要将心中的不满发泄出来。
他看着地上蜿蜒的血迹，还有那伤痕累累，身体不堪一击的燕淮舒，目光带着些许的兴味：
“高塔逆转后，你究竟在里边得了些什么宝贝？魂魄都是洗魂沙的味道。”
燕淮舒冷眼看他：“洪济没告诉你？”
颜磊挑眉，朝她伸出手：“这样，你将高塔内所得的东西交给我，我帮你在洪师弟的面前求求情，如何？”
倒并非是他故意拖延，而是因为眼前的人是个灵师。
灵师所使用的储物袋，必须通过魂力解开，她今日死在这仙境内，九霄宗的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就算拿到她的储物袋，也需得要在仙境结束前打开。
能留到此刻的灵师不多，颜磊和这些人也没什么交情，与其这么大费周章，不若让眼前的人主动把东西交出来。
哪知，面前的人竟是个油盐不进的。
燕淮舒一路退到蔚蓝无际的海边，脚踩着柔软的沙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声道：“你也配？”
就这么简短的三个字，直接惹怒了颜磊。
洪济往这边追来，抬头就见颜磊那把长剑上聚集天地灵气，剑刃绽放着绚烂的华光。
这一刀砍下去，燕淮舒非死即伤。
洪济的修为，是大量的丹药堆砌而成，颜磊的可不是，他是实打实的化神中期。
洪济顿住脚步，他倒是要看看，燕淮舒还能不能再将那个禁灵召出来。
他没有上前相帮的意思，颜磊也没有主动叫他。
海浪拍打着海岸，海边的风很冷，聚集起来的灵力，组成了极其强劲的罡风，刮在燕淮舒的脸上生疼。
她释放出灵魂感知，将颜磊的每一个动作放大，在其抬手，以雷霆之势朝她的头颅劈斩而下时。
燕淮舒将手中的灵核捏爆，羽扇翻飞，魂力凝结出大片业火，如同暴雨一般，轰隆隆朝着颜磊的方向砸去。
火海熊熊燃烧，将颜磊的动作阻断了片刻。
颜磊魂魄受到剧烈撕扯，被那业火焚烧，头疼欲裂。
他正欲后退半步，避开这从天而降的火海，抬眼却见一道幽光出现，一朵绿色幽兰绽放在跟前。
五阶灵器，安魂花。
后边的洪济缓步上前，冷眼看着燕淮舒：“闻昭熙送你进来的时候，没告诉过你，要避开我走吗？”
他抬手一挥，安魂花绽放出万道光芒，碧绿幽光笼罩之下，燕淮舒召出的那片火海近乎消散。
用身体吸取五阶魂力，此刻又被强悍的灵器驱散，燕淮舒的心脉受到损伤，唇角流出了鲜红的血。
颜磊缓过劲来，魂魄的撕扯感被安魂花治愈，目光幽沉地看着她，握紧手中的长剑。
剑刃带着凌冽的攻势，直指燕淮舒的心脉。
被一个三阶灵师戏耍至此，对颜磊来说，乃是极大的屈辱。
他此刻一心想要燕淮舒的命，这一剑几乎不带任何保留。
他的身影和长剑融合在一起，化作了道银色厉芒，从极远处一步跃至燕淮舒的面前，身影仿佛撕裂长空突然出现。
速度快到极致，凭着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到任何。
燕淮舒的灵魂感知里，能清楚地看见他的动作，在对方动作时，她后撤了半步。
再往后退，便是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这仙境里没人知晓，燕淮舒从高塔里出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放出灵魂感知力。
在连番经历天极木莲、蓝灵玉的冲刷后，她的灵魂感知力扩充了数倍不止。
出来后不久，她的灵魂感知力就捕捉到这片海洋。
从表面上看，似乎是洪济和颜磊二人将她逼到了这里来的，可实际上她早已有成算。
只是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洪济便主动找上门来。
她这才佯装不敌，一路将他二人引到这里。
洪济和颜磊都是修士，他们感知不到，在她身后的这片深海里，蕴藏着极其强大的魂力。
燕淮舒不清楚这魂力的来源究竟是禁灵，还是其他的一些什么。
刚才她调出全身魂力凝聚业火，便是为了找寻时机，探一探这片深海。
身体接触到冰冷的海水的那瞬间，她感受到了海底深处游荡着的无尽魂力。
“哗——”轻微的晃神中，万把利剑犹如天降，直奔她的心脏而来。
燕淮舒瞳眸紧缩，千钧一发之际，魂魄与身体直接分离。
她手中握着的最后三枚五阶灵核，同时爆裂开来。
她的魂身立在海洋里，捕捉着海底深处的
魂力，在那瞬间，借着这些散乱危险的无主魂力，和同步吸取的三枚五阶灵核。
灵图弹出，点灵册在空中快速翻飞，金光乍现，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颜磊的身后。
颜磊只觉得浑身寒毛倒立，心口狂跳，整个人被一种极端危险感笼罩。
不等他扭转剑势，转头斩向后方，胸口便已经被一只戴着鹰爪的手直接洞穿。
六阶禁灵！
“刑部侍郎严昊海，参见主上。”
颜磊身型轰然倒下，严昊海那张冷沉不带情绪的面孔，陡然出现在面前。
海边浪花翻涌，原本晴朗无云的天色阴沉下来，乌云压顶。
洪济瞳眸紧缩，离魂、吞噬魂力、召灵都在一息之间完成，三阶强召六阶，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第57章 出事了？
还没等他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抬头就见燕淮舒召出的那只六阶禁灵将要消散。
洪济微顿，这么看来，这种超出她修为太多的强劲禁灵，即便是受召而出，也无法存在太久时间？
面前的人一分为二，一个是她的身体，一个则是被金光笼罩着看不清楚模样的魂魄。
洪济反应过来，当即抬手朝燕淮舒的身体攻去。
灵师强的只是魂魄，身体犹如凡人一般，只要身体死亡，燕淮舒必死无疑！
燕淮舒魂魄立在海水中间，一股深切的吸力在不断地把她往海水里拽，身体及魂魄隐隐都有失控的倾向。
严昊海消散前一瞬，她用魂力打开储物袋，找出闻昭熙给她的四阶巅峰灵核，将其攥在手心。
如她所想那般，六阶禁灵的威压刚消散，那洪济便迫不及待地向她出手。
她扛着那股强劲的吸力，抬手释放魂力，她的魂力在半空交织，凝聚成一条巨大的绳索。
用灵力编造绳索，是她从低阶层那只四阶禁灵身上所得的灵感，只是她没有那座恐怖的白骨山，无法直接锁住洪济的要害。
即便如此，燕淮舒的这根魂力绳还是格外强悍，半空中的洪济反应迅速，再次放出安魂花，想要抵挡住她的攻击。
万没有想到，在他释放安魂花时，燕淮舒意识回笼，重新操控身体召出斩月，斩月散发着刺眼的光芒，一刀砍出十七下。
四阶巅峰的魂力，经由月影泉淬体过的身体还能承受，不至于完全崩坏。
可这汹涌澎湃的攻势，让修为本就虚浮的洪济神色微变，他不得已只能回身格挡。
燕淮舒只斩出一刀，又将意识再度下放到魂魄。
魂力绳受她指引，对着洪济的脑袋一顿狂轰乱炸。
洪济浑身上下都是宝贝，他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都是上品法器。
她没办法将他立即斩杀，只能通过魂魄和身体的轮换，将他逼入大海。
啪！！！
洪济未修魂魄，根本感受不到这深海底下恐怖的魂力，他见燕淮舒的魂魄安然无恙地站在海水中，便没过多防备身后这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直到被她的攻势一路逼退，他跌落至海平面上，脚尖不小心沾到了翻涌的海水。
轰——
洪济神色僵硬，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便被一股滔天的巨大吸力卷入海底。
他被吞噬的那瞬间，燕淮舒也感觉到了海底深处陡然增强的吸力。
她身型不稳，口中喷出大量鲜血，那能抵抗得住八阶魂力冲刷的魂魄，竟也在其恐怖的吸力下闪烁摇曳起来。
燕淮舒眼眸微沉，只停顿片刻，便放任这股可怕的吸力将她的魂魄和身体完全吞噬。
咕隆。
她在遁入深海前，魂魄归位，汹涌的海水蔓延过她的胸口、脖颈和口鼻，大量海水的疯狂挤压，让她几乎难以呼吸。
一种将要溺毙的窒息感笼罩在心头。
燕淮舒倏地睁开眼，抬眸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洪济。
洪济情况比她要好上不少，他周身被一道金色的光圈笼罩，隔绝了这些海水，他在光圈的保护下，呼吸逐渐平稳，只眉头紧蹙，大概是受到海底魂力压迫所致。
他魂魄受到强力的撕扯，痛苦万分时，洪济脖颈上佩戴的一枚玉牌忽而绽放出万丈光芒。
玉牌替他驱散海底高强魂力的压迫，洪济猛然回神，剧烈地喘息着，转头就见燕淮舒飘浮在不远处。
他身上至宝无数，其中当属脖颈上这枚玉牌最为难得。
这就是当年他和张禹等人找到的至宝，东西是他和张禹一起看到的，没成想却被张禹捷足先登，让那宝贝认了主。
张禹不认识此物，洪济却不同，他曾在上古神书中见过，知道这东西叫做万象聚灵牌，是上古时期弥留下来的顶级宝物。
万象聚灵牌，顾名思义，就是这玉牌里潜藏了数万道灵体。
灵牌一旦认主，在他遭遇生命危险时，便会激发里边的数万道灵体护主。
这深海太过诡谲，此前洪济在岸上与燕淮舒周旋许久，都未能将万象聚灵牌激发，眼下却险些被深海里的魂力碾碎，逼得灵牌护主。
危险解除，洪济神色阴沉，抬手操纵着那万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灵体，往燕淮舒的方向攻去。
这些灵体的意识早已消融，完全受他操控。
落在燕淮舒的眼中，就是数万道金芒往她的头顶上劈斩下来。
金芒断绝她所有的退路，无数道灵体如同利剑，欲穿透她的身体。
燕淮舒瞳眸微缩，在铺天盖地的金色利剑中，将魂体与身体剥离，用自身魂体挡在身体面前。
万道金光在刹那间穿透她的魂魄，当下，魂魄仿佛被无数道冰冷的剑刃撕裂穿透。
那种极致的痛苦，甚至远超过了此前八阶魂力的冲刷。
燕淮舒的意识几近涣散，垂眸一看，她魂魄遭受千疮百孔，竟都还没有崩坏。
“你……”远处的洪济也变了神色。
当初张禹不会使用这个东西，被他捡漏，杀死张禹后拿走宝贝。
这些年为躲避闻昭熙的追杀，他将这东西研究透彻，他算是世上最了解这东西威力的人。
万象聚灵牌不受使用的人修为限制，只要开启，便能瞬间秒杀一个大乘期的修士。
能杀大乘期，却无法将燕淮舒的魂魄撕碎。
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不等洪济反应过来，就见那燕淮舒遭受万剑穿心之痛后，魂魄竟然还能借用深海里的魂力，一点点地复原。
还不光如此……
洪济脖颈上挂着的玉牌，骤然熄灭。
那些穿透燕淮舒魂魄的灵体，在一息间消融，洪济神色剧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一眼，便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燕淮舒的魂体在漆黑的海水中，绽放出刺眼的金光，那些无主的灵体化作一道道啃噬她意识的念力，在她脑海中翻腾。
她在痛不欲生中，竟是将这些翻涌的念力尽数吞噬。
“你、你是禁灵！？”洪济大惊失色。
禁灵？她吗？
燕淮舒甚至听不清楚他的声音，她在无数的念力撕扯，和不断撕裂崩开又不断愈合的魂体中备受煎熬。
和刚才笼罩在心头的窒息感不同，不知为何，在她魂体遭受重创后，散发着强劲吸力的海水，反而成为了她魂魄愈合的温床。
海水不断反哺着她，助力她的魂魄将万象聚灵牌释放的全部灵力吞噬。
灵图不受控地弹出，极致的折磨下，她的修为飞快跃升。
只短暂片刻间，就从三阶初期，跨过中期一路晋升至后期。
修为还在攀升，燕淮舒却在晋升后，恢复些许清明，她撩起眼皮，冷眼看向不远处的洪济。
受海中魂力影响，他虽能保住性命，但也无法再像岸边那样，离开光圈的保护过来杀她。
他不能，燕淮舒却是可以的。
她睁眼那瞬间，洪济心头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他伸手摸向腰间系挂着的神符。
却发觉神符竟也被这诡异的海水阻断，已完全失去作用。
洪济彻底慌了，他猛地抬头，看向那还在源源不断吞噬灵体的燕淮舒，高声道：“我父亲是断虚门长老！”
“你若杀了我，他绝不会放过你，不管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不可能在渡劫期手下苟活，你……”
燕淮舒隔着海水看他喋喋不休，面色隐带着些许不耐，可惜她魂魄尽数被金光笼罩，洪济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听到一道不耐的，和燕淮舒那具身体不太一致的冷淡嗓音。
她说：“聒噪。”
“不，燕淮舒！你敢！”洪济眼眸瑟缩，声音尖锐嘶哑，话音将落，便被一道能够穿透所有的强劲魂力穿心而过。
砰！
他像一个盛满鲜血的水球，在剧烈的挤压下，爆出大量血雾。
生命消亡前，他瞪大着双眼，惊愕非常地看着前方，嘴里还嚷嚷着她不得好死。
洪济到死都没想到，他费尽心思从旁人手里抢夺过来的至宝，最后变成了他的催命符。
那些灵体被燕淮舒吞噬，变成了她体内狂暴非常的魂力，他那道保命的金色光圈，成为了他的囚牢。
在深海的威压下，他躲避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爆裂的魂力击破他身上那件上品法器，撕碎他的心脏。
什么法宝和灵力都使用不出，便在他瞧不上的燕淮舒手中，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
同一时间，凌枫阁内。
九霄宗的人坐立难安，周长清正准备传讯告知李道乾，卢浩圣与周文音商议过后，向断虚门发难，要求断虚门立即切断洪济、颜磊二人身上的神符。
强制性将这二人传出仙境。
洪旭明不以为意，满脸讥笑地道：“神识断开前的最后一幕，只能说明他们之间有些争斗。”
“到了你们口中，就成了我儿肆意伤害同门！”他冷眼扫向九霄宗那群人：“今日本尊倒是要看看，谁能越过我将我儿强召出境！”
洪旭明猛地抬手，凌枫阁内所有陈设应声而碎。
渡劫期威压轰地落在九霄宗众人头顶上，周长清猝不及防下，险些被震碎心脉。
幸得周文音和魏姌同时出手，拦住了那恐怖的渡劫期威压。
“洪长老！”周文音面色难看，冷声道：“你接连数次对我宗门之人出手，今日是铁了心要同我九霄宗过不去？”
洪旭明冷笑，正欲反驳，神色忽而凝滞下来。
他身侧一名静坐着的长老忽地起身，惊声道：“颜磊的魂灯灭了！？”
当下，整个凌枫阁内大乱，断虚门的一众长老，除闻昭熙外，皆是神色剧变。
洪旭明脸色阴沉难看，还未做出反应，忽而察觉不对。
他伸出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心悸之感遍布全身。
渡劫期修为，某种程度已经与天地共鸣，更别说是血肉相连的父子。
洪旭明瞳眸震荡，这种预兆……
洪济出事了！？

第58章 千行鱼灯
闻昭熙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洪旭明从起初的不敢置信，到崩溃震怒，最后透过魂玉不断呼唤着洪济的名字。
周长清微皱眉头，悄悄传讯问远在宗门的白若赢，燕淮舒的玉牌可有出现什么异动？
不久后，白若赢传讯告知，道：“燕师妹的魂玉牌一切如常。”
修仙事忙，许多人常年不在宗门内，为了确保精英弟子的安全，各大宗门都有密切关照他们的魂魄状态。
断虚门使用的是魂灯，九霄宗便是每个弟子身上挂着的宗门玉牌，那玉牌与宗门内保存的魂玉牌连接，一旦玉牌主人身死，玉牌碎裂，留存在宗门的魂玉牌也会熄灭。
断虚门的魂灯同理，灯灭人死，几乎不存在任何误差。
洪旭明还在通过魂玉联系洪济，宗门内已经传来第二个噩耗。
“洪济魂灯也灭了。”
接连两名化神期的精英弟子死亡，凌枫阁内一片死寂，断虚门长老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道：“怎么可能？他二人修为是入境弟子中较高的那批，低阶弟子尚还好好的！他二人怎么会突然死亡！？”
“怕是有人在里边动了些手脚。”后边这句话意有所指，许多人的视线都落到九霄宗众人身上。
周文音讥笑：“神识断开前，颜磊、洪济二人对我宗门低阶弟子下手，诸位只说是弟子间的争斗，如今他们死在仙境，便又想怪到我九霄宗身上？”
“啪！”她一张拍断身下的红玉坐榻，声色冷沉地道：“断虚门若想与我九霄宗开战，大可直言，我现在便传讯告知宗主。”
“犯不着找这么多的借口！”
论渡劫期修士的人数，九霄宗是不如断虚门多，可站在这里的周文音，还有她提及的那位驻守逆灵界的金宗主，有一个算一个，可都不是好相与的性子。
她一开口，断虚门那两名出声质疑的长老皆是闭嘴。
他们不是洪旭明，招惹不起九霄宗这些疯子。
洪旭明双目赤红，转头死死地盯着闻昭熙，一字一顿地道：“闻昭熙，你敢杀我儿，我要你的命！”
洪济身上法器众多，护命法宝都有好几样，留在仙境内的那些低阶弟子，根本不可能杀得了他。
洪旭明暴怒之中，仍保持着些许理智。
洪济离奇身死，只能跟一个人有关。
他当下暴怒，抬掌往闻昭熙身上劈。
这凌枫阁是魏姌耗费了些功夫锻造的，可就算那建造材料再如何的难得，也经不住两名渡劫期在此处动手。
洪旭明一抬手，房屋瓦砾尽数炸成碎片，各宗门渡劫期出手护住自己人，场面混乱不已。
魏姌看着半空中交手的两人，怒极，声波穿透云霄：“住手！”
渡劫巅峰的威压如同大山一样，砸在洪旭明的身上，压得他动弹不得，无法喘气。
再看面前气定神闲的闻昭熙，洪旭明暴怒非常：“宗主这是何意，他用阴招杀死我儿，宗门竟是要护住这种不仁不义，肆意滥杀之人不成！？”
魏姌面带阴翳，沉声道：“今日仙境开启，闻昭熙一直都在凌枫阁内，寸步未离，你说他杀你儿子，你可有证据！？”
“今日之事，看在你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情况下，本尊姑且不与你计较，可你若想对同门下手，便需得拿出证据来！”
洪旭明眼眸晦涩，刚才短暂的交手下，他发现闻昭熙修为隐有松动，有突破之象。
这些年闻昭熙没办法越过他，直接对洪济下手，便是因为他们二人修为相当，他晋升渡劫中期的时间比闻昭熙久。
到渡劫这个阶段后，小阶段的差距与底下大阶段的差距相当，渡劫中期与后期，便好比八阶对上九阶。
他在中期多年，修为远非刚晋升的闻昭熙能比得上的。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不过十几年的时间，闻昭熙的修为竟再次松动，眼看着便要晋升渡劫后期。
有魏姌压着，对方又有突破之势，他确实没办法直接在这里杀了他。
可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高阶修士极难有子嗣，他才对洪济那般有求必应，没成想一个他都没太放在眼里的仙境，竟会要了洪济的性命！
魏姌见洪旭明神色变幻无常，难以接受这个结果，轻叹了口气，出声安抚道：
“逆灵界本就危险重重，就连你我都有陨落的风险，何况洪济。”
“我知你心中苦楚，这样，稍后我与三位长老联手，用神符搜捕洪济踪迹，无论如何，宗门定会给你个交代。”
听了这番话，洪旭明闭上了眼，算是同意魏姌的做法。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魏姌却沉下视线，将目光投向闻昭熙。
旁人她或许不了解，可闻昭熙……洪济之死，必定和他有几分关系。
难道真是他送进去的那个灵师杀的？
不提燕淮舒究竟有没有能力击杀洪济，就是对方背后的九霄宗……也是件极为麻烦的事。
魏姌垂下眼眸，一切还需等到仙境之门关闭，找到洪济的尸首再说。
那边，燕
淮舒不清楚外边发生的事。
洪济死后，她的修为也卡在了三阶后期，无法往上继续精进。
燕淮舒怀疑跟她身体限制有关，可她魂魄失控，仍在继续吞噬。
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魂魄上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不断往海底下沉。
越接近海底，海水里无形的压迫力越强。
和她吞噬的魂力交织在一起，让她第一次感觉到痛不欲生。
这等情况下，她压根无法分出精神去关注洪济的尸体。
只能用强撑意志，控制着自己不要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睁开眼，发觉自己已经处于深海海底。
洪济的尸首不见踪影，四周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是不远处她身体上传来的。
她的身体，竟然跟魂魄一块沉了底，且在这凶猛海水的挤压下，正常存活了下来。
燕淮舒轻皱眉，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在魂魄剧烈的撕扯感中，放出灵感感知，这一眼，所看到的不再是漆黑安静到诡异的海水，而是……大片大片的星海。
不，这些并非是真正的星空，而是深海里凝聚成星星点点的魂力。
她修为凝滞，无法吞噬这些魂力，被其挤压得难以生存，呼吸沉重。
诡异的是，这些东西并没有攻击她的倾向，反而透着股难言的亲昵。
亲昵？
她思忖片刻，顺着星海聚拢的方向看去，这一眼，看到的就是她腰间挂着的储物袋。
她储物袋里有什么？
燕淮舒在强劲魂力来回撕扯中艰难思考，忽而反应过来，她抬起沉重非常的手臂，用魂力开启储物袋。
啪嗒。
高浓度的魂力将她的操作挤压变形，这一下像是打翻了口袋般，倒出大量东西。
那些魂药、灵核和灵果漂浮在燕淮舒的面前，她却将目光看向远处。
那边，有她从七十层内带出来的三盏灯。
离开七十层后，她其实将这玩意拿出来看过，可研究了半天，也没发现其中奥秘。
这东西看着就是灯，再没其他。
她还想着或许是她多想了，霍玄最后留下的话，估计跟这几盏灯无关。
万没有想到，东西会在这深不见底的海底派上用场。
燕淮舒模糊的视线里，三盏灯发出冰蓝色光芒，在星光环绕下融合为一盏。
……准确的说，是组合成了一尾鱼的模样。
随后，漫天星光倾注，她身体和魂魄周遭的压力顿减，漫天星光汇聚至鱼灯内。
它们就好像是这灯的灯芯，将原本造型古朴，如同蜡纸糊成的白色鱼灯，映照得通体都散发着冰蓝色的幽光。
万象聚灵牌那堆燕淮舒吞不下去，溢出的纯净魂力，也被鱼灯吸走。
成了两道金色的尾翼，在深不见底的海中散发着莹莹光辉。
撕扯和撑裂感消散，燕淮舒眼中逐渐恢复清明。
与此同时，那只鱼灯所在的地方，形成一个参天的漩涡，整个海底里的魂力皆汇聚于灯中。
鱼灯身上的色彩，也由冰蓝转成海洋一样深邃的深蓝色。
燕淮舒往那边看了眼，便感觉到了恐怖的威压。
上古神器。
她几乎是立刻得出这个判定。
前往仙境前，燕淮舒曾翻开了闻昭熙那边收纳的几本与仙境有关的典籍，据那些典籍记载，往常一个仙境之内，只会出现一件神器。
所以那把古剑出现时，外边的渡劫期透过她的神符，给剑打下标记。
到这灯的时候，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没往神器的方向去想。
哪知，这东西竟被人拆解成好几份，就这么大咧咧仍在人的面前。
毕竟正常来说，不会有人把灯跟海洋联系在一块，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到，这整片海洋，竟然都是鱼灯的灯芯。
燕淮舒浮在水中，静静地看着那鱼灯吸收融合完毕，深蓝色的鱼灯不断闪烁光芒，最后化作一尾掌心大小的蓝色小鱼。
小鱼悠悠坠落，落在她魂体的眉间，绽放出万丈光芒。
那瞬间，燕淮舒仿佛透过小鱼看到了沧海桑田、日月变迁，看到无数个日出日落和潮起潮灭。
天地景色在她脑海中回旋，最后融成月夜下的一尾深蓝色的鱼。
鱼儿游移在深海中，身姿曼妙优雅，如同活物。
燕淮舒从震撼的万千世界里回神，看着那静静躺在她掌心的鱼灯，那些世界在她面前变幻时，她也知晓了这魂器的名字。
没错，不是灵器，而是魂器。
上古魂器——千行鱼灯。
这鱼灯在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时，便已将她认作新主。

第59章 谁敢？
东西一入手，燕淮舒便感受到了差距。
此前她所使用的灵器，不论是李道乾为她锻造的斩月刀，还是从七十层得到的那把羽扇，都是实物。
使用灵器必须借助身体当做媒介，才能够发挥出灵器的功效。
她的魂魄是无法真正握持灵器的。
可这千行鱼灯则不同，蓝色小鱼在她的掌中游动，燕淮舒轻挥手，小鱼化作一道冰蓝色月辉，落在她的额间。
这魂器与她的魂魄相融，可由魂体直接掌控，收回魂体后还不断地滋养反哺着她的魂魄。
确实是件难得的宝贝。
……难怪霍玄被封印以前还惦记着这玩意。
灯芯回收，这海水成为了一滩死水，活性全无。
燕淮舒魂魄归位后，不费任何力气便从深处漂浮到了海面上。
原本蔚蓝无垠的海平面变成了死寂的灰调，翻滚的浪花浪潮尽数褪去。
和刚才不同，如今这片死海，燕淮舒的灵魂感知一眼便可望到头。
她借着水的助力往岸边游，临上岸前，燕淮舒抬眸，目光幽沉地扫向海面。
她入海底后，被灯芯魂力卷入深处，上岸的地方已经不是刚才入水的那片海滩。
没在这里看见颜磊的尸体倒也正常。
可海里洪济的尸首怎么也不见了？
刚才鱼灯吸收海底魂力时，她魂魄仍处于挤压状态，意识模糊中，隐隐感受到了极远处的波动。
位置离得太远，又被庞大的魂力搅乱，感受并不明显。
现在想来，洪济的尸首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消失的。
只是这等情况下，燕淮舒也没办法辨别带走尸首的人是谁。
她抬头望向天际，仙境内的磁场动乱，天空不断浮现异象。
记载仙境的典籍提及过，逆灵界变幻无穷，会直接影响到仙境的变动。
出现异动，便是仙境关闭之时。
他们需要在磁场彻底变动前离开仙境，否则将会被永远留在这边。
仙境跟随逆灵界变迁而流动，谁也说不清楚下一次开启的时间。
外界的人也无法在变动中找到他们的踪影，出口转瞬即逝，在他们踏入仙境后，磁场便已经发生变动。
便是渡劫期，也只能通过他们身上的神符强行与之建立联系。
而当磁场彻底变动后，神符会彻底失去传送作用。
燕淮舒回头看了眼这陌生的天地，引爆腰间神符，身影消失在天地间。
跨出仙境，燕淮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进去之前待的那个宏伟壮阔的明枫楼，而是两具冰冷的尸首。
比她提前一步出现在这里的周庭虞满脸愕然，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看她。
燕淮舒轻垂眼眸，看来，带走洪济尸体的不是里边的弟子，而是外边的人。
也是，渡劫期修
士的儿子，怎么可能让其白白死在仙境之中。
屋内气氛凝滞，断虚门之人皆面色阴沉难看，被传送到这里的弟子也被这两具冰冷的尸体镇住。
洪旭明眼带阴翳，见到活蹦乱跳从里边走出来的燕淮舒，神色越发阴戾，他目光紧锁着燕淮舒，沉声问道：
“你倒沉得住气，见得这副场面，还能如此面不改色！”
仙境关闭之前，魏姌便已联合多位渡劫期大能，通过颜磊、洪济二人身上佩戴的神符，找到了二人尸首。
燕淮舒出来前，他们已经查验过二人伤势。
这二人皆是被魂力中伤，一击毙命，从伤口残留的魂力痕迹来看，还不是死于一人之手。
能使出这般强悍的魂力，且还能将两个化神期一击毙命的，只能是禁灵。
颜磊也好，洪济也罢，两人身上的储物袋都还挂在腰间，从这几点，其实已经能够排除燕淮舒的嫌疑。
可断虚门的人在搜查颜磊尸首时，发现了天极木莲残留的魂力。
那魂力造成的伤势并不足以致命，但却能让洪旭明将矛头直指燕淮舒。
在场的人都清楚，她可是闻昭熙选进去的人！
洪旭明说话时，目光穿过燕淮舒，落在了远处的闻昭熙身上。
九霄宗的人也在，方才断虚门的人已经盘问过周庭虞许久。
和燕淮舒不同，周庭虞出来时身形狼狈，受了点轻伤，一出来还被摆在正中间的两具尸体吓了一跳。
问她的话，她都照实回答。
但她所说的，都是他们知晓的内容，想要查明真相，重点还是在燕淮舒身上。
根据颜磊身上的伤势来看，她才是最后与这二人对峙的人。
“断虚门长老之子枉死于仙境，他们现在怀疑是你这个三阶灵师杀了这两个化神期。”
这道声音一出，燕淮舒这才发现，她那便宜师父李道乾居然也在。
屋内站着的，都是修仙界大能。
断虚门一行人虎视眈眈，李道乾只抱胸冷笑，目光隐含讥讽：“你且说说，是你杀了他们吗？”
燕淮舒抬眸，神色平静地道：“断虚门的两位师兄，并非死于弟子之手。”
毫不意外。
断虚门长老冷声道：“那你如何解释颜磊身上的伤？”
“高塔逆转后，颜师兄发现我从高层得了几瓶洗魂沙，便借着五阶禁灵攻击周师姐的机会，向我发难，弟子为求自保，只能回击。”
“这些伤痕，便是那时造成的。”
洪旭明讥笑：“所以你便对他起了杀心，用某种增强魂力的术法杀了他？”
他不是灵师，对燕淮舒的异术了解也不多，倒是无极天宗的吴清帆打量着燕淮舒，迟疑道：
“还是说，你召出了高阶禁灵，命其斩杀了颜磊？”
这个猜测一出，无极天宗的许多人皆是心头猛跳。
吴清帆身后的几名长老面面相觑，若真是如此，燕淮舒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要是因为这么点事死了……着实可惜。
燕淮舒闻言，轻抬眸，看向问话之人，轻声道：“弟子使用异术时间较短，能否召出高阶禁灵，弟子也不甚清楚。”
吴清帆眼眸微闪，正常来说，她这个修为召出五阶已经是惊骇世俗，若再往上，便实在有些超过了。
他微顿片刻，基于一颗惜才的心，还是为燕淮舒辩解道：“以二人伤势来看，击杀颜磊的禁灵修为在六阶往上，而击杀洪济的……”
“至少为八阶禁灵。”他抬手，指了下洪济脖子上系挂着的万象聚灵牌：“此牌威能极大，如今碎裂，便能说明动手的禁灵修为极其深厚。”
“不谈其他，只说燕淮舒的修为，她是决计无法召出这等高阶禁灵的。”
燕淮舒眼眸微动，正常来说确实如此，她如今的修为最多也就只能支撑她召出严昊海。
逆转锁妖塔内，解隐那一击，其实是意外之下的产物。
哪怕她的魂魄极强，也受到了严重反噬，若没有那海量的洗魂沙，加上云衣的愈灵术，她的魂魄必定会发生崩裂。
燕淮舒抵死不认，无极天宗的人有意偏袒，洪旭明暴怒之下，拍案而起：
“洪济和颜磊是在追击你以后出的事，你说此事与你无关，那他二人又是因何而死！？”
“弟子不知。”燕淮舒低头垂眸，缓声道：“当时情况混乱，弟子本不敌颜磊师兄，只能借用神速符往后方撤，等回过头来……”
她微顿了下，抬眸直视着洪旭明的眼睛：“洪师兄和颜师兄已经被诡异的海水卷走。”
断虚门的人微顿，找到两人尸首时，他们身上确实沾了许多海水，尤其是那洪济。
结合燕淮舒的话来看，难道他们还真是被水里的禁灵斩杀的？
魏姌微眯着眼，忽而道：“你为何安然无恙？”
是啊，两个化神期都难以抵挡海水攻势，她一个三阶灵师却能侥幸逃脱。
燕淮舒神色平静地道：“弟子也被冲入海底，几经生死，幸得遇上些许机缘，才能侥幸逃生。”
她的话，让整个明枫楼内陷入沉默。
魏姌更是难得抬眸，认真地看向她。
如今的后辈，当真是胆识过人，这么多大能汇聚一堂审问着她，他们态度矛盾，既觉得是燕淮舒下的手，又轻视她的修为。
她便站在所有人的跟前，告知他们，她也入了海，他们看重的精英弟子有去无回，她却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修仙之人都清楚，机缘也是修道的一部分。
能修炼至渡劫期的修士，谁没有得过几分难得的机缘？
她能以机缘逃生，那便是她的道要强于这二人的道，尤其……
在场的许多人都清楚，当初闻昭熙对洪济紧追不舍，洪旭明为了保住洪济的命，请无极天宗的老祖为其批命。
誉为‘天命人’。
企图用这三个字，压住洪济犯下的所有过错。
而今时今日，燕淮舒就站在所有人面前，告知他们，她的机缘，远胜于死去的两人。
……或者说。
她才是那个真正意义上的天命人！
闻昭熙眼眸幽深一片，颇具深意地看着燕淮舒，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淡声道：
“她天生命格强盛。”闻昭熙抬眸，与那洪旭明对视：“远非常人所能比。”
这就是他选择燕淮舒进入仙境的理由。
洪旭明面色发青，在将要发作的边缘，他将满腔愤怒和情绪压下，冷声道：“行，你既是如此自信，又连番否认罪行，那便请无极天宗老祖出山——”
“为你行搜魂术！”
搜魂术！
吴清帆眉头紧蹙，九霄宗众人更是神色剧变。
洪旭明口中的搜魂术，可不是当日燕淮舒在恒古境前经历的那种，而是魂力高强之人，强行侵入她的魂魄及意识。
这种方式，可探知她脑海中所有的记忆，但相对的，她整个人也差不多废了。
周文音忍耐许久，终是大怒，暴声道：“断虚门将我九霄宗弟子看做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争夺工具？”
“断虚门颜磊见利忘义，对我宗门低阶弟子出手一事，你们都当做没听到是吧，合着你们宗门的弟子性命重要，我们九霄宗的便不重要了？”
“真当我九霄宗无人，任由你们来磋磨我宗门弟子？！”
“还想对她使用搜魂术？”周文音带着九霄宗众人直接瞬移到燕淮舒跟前。
她于虚空之中掏出一把巨剑，直至洪旭明的脑袋，高声道：
“我倒是要看看，今日你们谁敢搜她的魂！”

第60章 有人结丹了？（二合一）……
周文音一言不合就掏本命法宝，吴清帆连忙起身劝阻道：“周道友切莫动怒，搜魂术非同小可，如今都没有证据证明燕淮舒和此事有关，如何能轻易对其使用搜魂术？”
断虚门那些长老也被周文音的举动惊到，没再为那洪旭明说话。
魏
姌目光微凝，终是起身道：“洪旭明痛失爱子，一时失言，责令其闭门思过三月，无令不得外出。”
洪旭明猛地回头道：“宗主！”
“够了！”魏姌面色冷沉：“种种证据均已表明她与此事无关，你还要如何？”
洪旭明也清楚，今日有九霄宗的人在，尤其是周文音这个疯子在场，他便不能拿燕淮舒如何。
他心中实在不甘，却也只能将打落的牙往肚子里吞。
他抬手猛地一挥，带着颜磊、洪济二人的尸首，消失在明枫楼中。
洪旭明一走，这边的气氛缓和不少，周文音冷笑，不管周围的人是何表情，抬手将巨剑收回，带着燕淮舒在内的所有九霄宗弟子瞬移离去。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欠奉。
断虚门众人目光微沉，今日之事是将九霄宗彻底得罪了，想重新修复关系，怕是没那么容易。
“哎哟！”吴清帆猛地一拍大腿，无比着急地道：“天极木莲！”
这断虚门得罪九霄宗就算了，他们无极天宗可没有啊！燕淮舒手里那几朵天极木莲珍稀非常，断不能就这么白白错过。
“快，命人准备拜帖，明日……不，今晚就去九霄宗。”
明枫楼的人散去后，闻昭熙起身，与魏姌并肩站立，声色冷沉地道：“禁闭三月，师姐是想罚他，还是想保护他？”
魏姌冷眼看他，低声警告道：“他到底也是渡劫期修士，闻昭熙，你别太放肆！”
闻昭熙冷笑不语，身影消失在眼前。
那边，周文音带着九霄宗所有人，几个瞬息间便抵达了九霄宗的震虚峰广场。
落地后，几个长老有事要议，让他们先行离开。
周长清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那洪旭明心胸狭隘，极认死理，如今洪济身死，他料定是燕淮舒所为，咱们可要请宗主出面，与断虚门交涉？”
洪旭明离开前，扫向燕淮舒那阴沉狠戾的目光，他看得清楚。
渡劫期想要对一个三阶灵师下手，是再简单不过。
他若亲自出手，燕淮舒怕是难逃一死。
周文音闻言，挑眉轻笑：“暂且不用担心，有人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张禹之死已经成为闻昭熙修行路上的一道心障，他在渡劫中期徘徊多年，用了许多激进的方式都无法精进。
如今倒好，洪济一死，闻昭熙的境界便松动了。
子不教，父之过。
洪济所为，皆是洪旭明纵容所致。
闻昭熙从前修为远低于洪旭明，杀不了他，如今一举突破至渡劫后期。
周文音似笑非笑地道：“我若是洪旭明，从今往后都会夹着尾巴做人。”
还想对远在九霄宗的燕淮舒下手？
先想清楚怎么躲过闻昭熙的追杀吧。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问过燕淮舒些什么。
真相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事已铸成，那洪济之死只会是高阶禁灵所为。
断虚门都寻不到任何证据，燕淮舒便与此事无关。
包括掌门卢浩圣在内，都未再提及此事。
只有李道乾，在回到静心峰后，猛戳了几下她的脑门，让她滚出去不要碍他的眼。
燕淮舒回到房间后，发现屋内的长桌上，摆着一个玉盒。
她将玉盒打开，发现里边放着几样东西。
她扫了几眼，从里边取出一枚留音符。
符文刚落入手中，闻昭熙的声音便出现在了她的耳边：
“洪济已死，你我约定达成，这些是你的酬劳。”
燕淮舒轻挑眉，除了留音符外，这盒子里一共放着三样东西。
一枚渡劫期神力符，一枚附着有闻昭熙神识的传音符，和七阶魂石连山玉。
那块魂石通体散发着莹润光辉，其内蕴含磅礴魂力，堪称极品。
其中，闻昭熙特别讲解了那枚附着神识的金色传音符，道：“如遇危险，可捏爆此符，不论你处于何地，我会即刻赶来助你。”
杀一人，得一次渡劫期倾力相助的机会。
这买卖不可谓不划算。
这三样东西，都不在他们原本的交易范畴内，燕淮舒猜想，应该是针对洪旭明盯上她一事给她的补偿。
闻昭熙最后只嘱咐她留意寻找《群星日目》一书，手中的留音符便化作了灰烬。
结合周文音的话来看，击杀洪济怕也不是闻昭熙的最终目的，他真正想杀的，应当是洪旭明。
燕淮舒想到今日断虚门宗主给洪旭明的惩罚，如今看来，分明是用另一种方式将洪旭明保护了起来。
站在宗主的位置上来看，宗门培养一个渡劫期并不容易，大敌当前，自然不希望闻昭熙与洪旭明大动干戈。
但闻昭熙的想法……大概就只有他知道了。
燕淮舒对此事倒也没有太过担忧，有闻昭熙挡在面前，洪旭明想杀她，也没那么容易。
她将东西收拾放好，休息调整片刻，便收到秦淼的传音，说掌门让她去一趟主峰。
燕淮舒打开房门，乘着月色踩上秦淼的飞剑，抵达主峰。
刚一进门，就见屋内的人齐刷刷地朝她这边看来。
燕淮舒微顿，开口道：“掌门，师尊，周长老。”
“来了。”卢浩圣轻颔首，示意她看向旁边几人：“这几位是无极天宗的长老。”
“他们今夜过来，是有事与你相商。”
吴清帆轻抚着胡须，端详着燕淮舒，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灵魂强盛，是个修魂的好苗子。”当着九霄宗一众长老的面，吴清帆将那句‘要不转投我们无极天宗’给吞了下去。
只满脸欣慰地道：“好好修行，假以时日，必定能有所成就。”
“谢长老夸奖。”
吴清帆微顿，面上笑意不减，直言道：“今日我们过来，是为了天极木莲。”
魂生灵植众多，这次入仙境的无极天宗弟子也收获众多，但天极木莲实在特殊。
这东西药性霸道，也不能被其他同类型的灵植替代。
无极天宗很缺这类药材，燕淮舒手里的那三朵，他们都想要。
若她是本宗门的人，此事倒也好办，偏偏是九霄宗之人……
吴清帆扫了眼那边似笑非笑的李道乾，只觉得一颗心都在抽抽。
燕淮舒微顿，开口就道：“天极木莲珍稀难寻，此物，弟子本是想献给宗门的。”
这话不假，东西给宗门，可以换取修行分和灵石，她修为停滞不前，天极木莲暂时对她来说也没什么用处。
上交宗门换点别的有用的东西更为合适。
不过……
燕淮舒心里也清楚，九霄宗对此物需求不大，比起来，无极天宗会更急迫些。
她抬头看向李道乾，李道乾当即会意，淡声道：“屠师兄在六阶徘徊许久，此时若得天极木莲，或可突破至七阶。”
吴清帆脸上的表情险些没绷住，屠继海大限将至，此时别说是突破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要了他的命。
九霄宗怎可能让他冒着风险突破七阶，对灵师而言，修为的增长并不能影响到寿命，李道乾纯粹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心里是门儿清，可架不住这东西实在难得。
几位无极天宗的长老对视几眼，吴清帆咬咬牙，开口便道：“无极天宗愿意以上品法器玲珑禅衣相换。”
他一挥手，一件薄如蝉翼的雪白衣袍出现在黑色方桌上。
燕淮舒用灵魂感知探测了下，发现这衣袍是由细密的金色符文织就而成，魂力无法穿透。
既是上品法器的话，灵力应当也不行。
她想起洪济身上那件衣袍，与之相比起来，这件玲珑禅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灵师身体脆弱，稍不注意便会丢掉性命，这类防御型的法器，对我们作用极大。”
“身穿玲珑禅衣之人，化神期以下修士，皆无法击破法器防御。”
这东西确实适合燕淮舒。
不过……
“吴长老是想用这么一件法器，换取三朵六阶天极木莲？”李道乾双手抱胸，冷笑道：
“若是如此，长老还是早些离去吧。”
吴清帆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他也清楚，这东西好是好，但远比不上天极木莲的价值，不过谈判嘛，不都是你来我往拉扯一番，这李道乾一言不合就要赶人。
九霄宗的，全是些疯子。
见李道乾
面露不耐，旁边的另一位长老连忙转头，看向燕淮舒：“你呢，你是何想法？”
燕淮舒闻言，道：“此物确实难得，换是可以换。”
无极天宗的人见状，皆是大喜过望。
没想到她勾唇一笑，补充道：“但只能换一朵，还需搭上十枚五阶灵核。”
吴清帆：？
多少？？？
周长清一时没憋住笑，都说了，他们师徒一个德行，那李道乾脾气臭，但情绪好歹都放在脸上。
燕淮舒可是个笑面虎，不声不响的，都闹出多大动静来了，还把她当寻常人呢？
“玲珑禅衣虽难得，但认真说起来，也就能抵挡住五阶以下的修士攻击。”燕淮舒轻挑眉，不甚在意地道：“我手里的三朵天极木莲，可都是六阶。”
话虽如此，可那十枚五阶灵核也同样价值不菲啊，她若是在宗门宝库内用修行分换，至少也需要几十万分。
搭上这玲珑禅衣，一朵天极木莲便差不多达到了一百六七十万分。
她这要价未免太高！
无极天宗一群人天人交战，正激烈商议着，他们传音入密，燕淮舒修为较低，听不到，她倒也不着急。
她这三朵花的品阶是不高，但天极木莲太过珍惜难得，连天域城都费尽心思想要找这东西，便足以说明一切。
无极天宗若嫌要价高，她大可以另寻买家。
吴清帆看着燕淮舒气定神闲地在边上坐下，忍不住咬牙，这小辈年纪轻轻，倒能耐得住性子。
这心智如此坚定，难怪魂魄那般强。
“……行，便依你所言。”无极天宗商议过后，还是只能任命。
这就同意了？
周长清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见燕淮舒从匣子里取出一朵天极木莲，交予无极天宗。
她动作随意，无极天宗却不敢有任何马虎，忙将木莲放入特制的玉匣中。
无极天宗的人看着她匣子里剩下的两朵，实在眼馋。
吴清帆微顿了下，还是问道：“另外两朵你打算怎么处理？”
“自是交由宗门。”燕淮舒面不改色地道。
无极天宗的二长老想到了什么，低声同吴清帆道：“观她在仙境内的表现，她好似可以直接吸取灵核内的魂力，所以开口要价时，也多半要的灵核。”
“既是如此，不若再用些灵核与她交换另外两朵天极木莲？”
想他们堂堂三大仙宗之一，何时这般卑微过？
可燕淮舒是九霄宗精英弟子，今日周文音的表现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她还与断虚门闻昭熙关系匪浅。
仙宗的人都要脸，做不出那等抢夺弟子东西的事情来。
无极天宗底蕴深厚，也不缺乏稀世珍宝，拿出这点东西，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吴清帆面色微顿，抬眸看她：“既是如此，无极天宗愿意拿出一枚六阶巅峰的灵核，与你再换一朵天极木莲，你意下如何？”
燕淮舒抬了下眼皮，轻笑道：“一枚不够。”
吴清帆：……
就说这弟子实在狡猾！
“那你想要多少？”
“三枚。”
这话一出，跟着吴清帆等人过来的于素，也忍不住唇角抽搐。
三枚六阶巅峰的灵核！这价格算下来是比之前的还要高！
她怎么不去抢啊？
几番周旋之下，第二朵天极木莲还是以三枚六阶灵核的价格交易出去了，无极天宗来的人齐上阵，最终杀价杀到两枚六阶巅峰，一枚六阶后期。
到最后一朵时，燕淮舒便不肯再卖，坦言要将其留在九霄宗。
他们见状，也只能作罢。
燕淮舒用最后一朵天极木莲换了近百万修行分和十万上品灵石。
此后，无极天宗的人与卢浩圣几人商议要事，她便没在厅内久留。
等无极天宗的人离开，她才从李道乾口中得知，他们本还想同她交易手里的洗魂沙，但又怕她狮子大开口，这才作罢。
洗魂沙难得，可逆灵界出现这么多年，开启的仙境也有不少，这东西若是想找，还是能找得到的。
比较起来，天极木莲才是真正的难得。
燕淮舒也没打算将那几瓶洗魂沙卖掉，或者上交给宗门，九霄宗灵师太少，能用到这东西的本就不多，不若她留在手里，更能派上用场。
本想过拿出一部分给屠继海，但李道乾说，洗魂沙对屠继海的作用不大，她便没再提及此事。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后，燕淮舒去了趟宗门宝库，将她身上那些零碎全部卖掉，换成了精品。
她使用的储物袋空间严重不足，如今有钱了，也不必顾及那么多，直接换了个比从前大三四倍的。
又换了些丹药和符箓，符箓倒是还好，平常使用的价格都不算昂贵，那高阶的固魂丹可真是贵得吓人。
燕淮舒最后只换了几颗三阶和四阶的。
仙境之行后，她的灵图增长不少，可修魂的进度却停滞不前。
她没入仙境前，在裂原星宫的月影泉内，就已经将修为提升到筑基巅峰。
如今离开仙境，她修为仍是筑基巅峰。
在那海底深处，她的魂魄撑到近乎爆掉时，修为也没半点长进。
燕淮舒猜测，估计跟她未结成金丹有关，筑基和金丹差距极大，灵力几乎发生质变。
在没有凝成金丹前，修为应当都不会再继续增长了。
进入逆灵界后，一刻都停歇不下来，里边的环境其实并不太适合低阶修士修炼。
燕淮舒思虑过后，还是打算先在外边修炼，待修为提升到金丹后，再入逆灵界。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当天夜里便进了玄冰室。
她重伤后，李道乾给她的玉牌下了禁制，她可凭玉牌自由出入玄冰室。
李道乾和她的师兄师姐都去了逆灵界，静心峰内安静非常，正适宜闭关修炼。
燕淮舒进门后，将自身灵图释放出来。
三颗星辰散发着夺目光辉，灵力充裕。
燕淮舒闭上双眼，尝试着引导星辰内的灵力压缩成一颗金丹。
魂魄离体后，才感觉到星辰内的灵力接近满溢状态。
因无法使用灵力，她都没察觉到这些星辰居然在她体内吸收了这么多的灵气，灵气凝聚成灵力，多而散，还分散在三个星辰里，光是将所有灵力聚合，就耗费了她许多时间。
整整半个月，燕淮舒才将灵力整合至第一颗星辰内。
而到这一步，她才发觉一个致命的问题。
星辰不是人的身体，不像是灵脉那样，可以限制灵力的流动，还能控制着灵脉压制灵力结成金丹。
这东西是个死物，她没办法通过外力压缩灵力，灵力便处于一种聚而不凝的状态。
第一颗星辰也因灵力过于充沛的原因，呈现出一种灼热滚烫的赤红色。
灵图上的东西，她感受不到疼痛，但也清楚长此以往下去，这颗星辰恐怕会被里边的灵力撑到爆裂开来。
这些灵力凝聚不成，任凭她怎么引导，都是涣散状态。
几经尝试后，仍是无法凝成金丹。
深夜里，燕淮舒睁开眼，看着翻滚的赤红星辰，陷入沉思。
修魂远没有她所想象的简单，离开了人的身体，灵力很容易失控，稍不注意便会伤及自身。
灵图内所能调动的东西全都尝试了遍，仍是不得要领。
接连十几日下来，星辰上已经出现裂纹，最多再有一两日，若还是凝不成金丹，她便只能暂且放弃，将灵力疏散到其他两颗星辰中了。
月色浮动，透过玄冰室的小窗，燕淮舒忽而感觉额头灼热。
她此刻是魂体状态，额头上的东西……是那个千行鱼灯。
这东西认主后，她还从未使用过。
燕淮舒想了下，将鱼灯释放出来。
哗——
深蓝色小鱼游动在她的掌间，整个玄冰室都变得波光粼粼，恍若置身在海底。
燕淮
舒看着周遭闪烁的星光，忽而产生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她抬手，小鱼在她手臂环绕，金色鱼尾如同彩带一样，翩然环绕着她。
轻轻一挥，小鱼触碰到那颗满是裂纹的灵图星辰。
轰！
当下，灵力透过千行鱼灯，猛地灌入她的魂体。
剧烈冲刷下，她原本模糊不清，还总被一层金光环绕的魂体，在月光下犹如实质。
燕淮舒轻抬眸，在澄澈透亮的墙壁上，看到了自己那张熟悉的面容。
她微怔，垂眸看向自己。
所有的灵力，经由千行鱼灯转移到了她的魂体内，与魂力相隔，形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她的魂体，成为了灵力的第二个容器！
果然，这个千行鱼灯确实非比寻常！
燕淮舒会想到这么去做，是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在七十层拿到灯的时候，它们分明都是实物。
可在变幻为鱼形，点亮灯芯后，这鱼灯就变成了魂体，与她魂魄相融。
这便代表着，千行鱼灯可以在虚实当中转换，甚至可以凝聚成为实物。
灵图星辰可以容纳灵力的关键，就在于它是燕淮舒魂体内唯一的实体，她召出禁灵后，这东西转化为实质，是她修炼的关键。
刚才她通过千行鱼灯，将灵力过度到魂体内，其实是有着极大的风险的。
若她的猜测不对，这些辛苦积攒的灵力，便会彻底化作乌有，甚至还可能会将她的魂体彻底撕裂。
……好在这上古魂器确实极其了得，她的魂魄强度也足够强盛，才能同时容纳灵力和魂力在其中共存！
千行鱼灯环绕身侧，燕淮舒闭上眼，尝试着用魂体凝聚体内的灵力。
她魂体内卷起惊涛骇浪，魂力汹涌蔓延，企图驱赶这些外来者离开。
燕淮舒需得要压制住魂力的同时，凝聚灵力。
一心二用的情况下，她的魂魄都受到了强烈的牵扯。
鱼灯发出阵阵光芒，她体内澎湃的魂力逐渐平复下来。
与此同时，灵力开始受到她魂体的牵引，朝中心方向凝聚。
燕淮舒平复心情，开始一点点地压缩凝聚。
三个月后。
楚砚函乘坐着云车，往震虚峰的方向去。
云车绕行，经过燕淮舒所在的静心峰时，他下意识地往外边看了眼。
这一眼，就瞥见天生异象，大量劫云汇聚。
劫云黑压压的一片，其内紫色惊雷翻滚咆哮，动静颇大，引来云车内所有弟子的关注。
只看了一眼，便有人惊声道：“金丹劫云？静心峰有人结成金丹了？”

第61章 瞬杀七人
热闹没能持续多久，劫云出现后，静心峰的结界开启，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云车上的弟子都有些失望，楚砚函目光落在静心峰上，神色怔忪。
那是……护山大阵？
他这些时日在内门学习阵法，教授阵法的师叔在带领他们入门时，曾让他们观摩过震虚峰的护山大阵。
眼前静心峰开启的这个结界，便与那护山大阵极其相似，将所有人的目光、神识和灵魂感知都隔绝在外，外边的人便难以探听到里边的动静。
九霄宗的护山大阵是大乘期修士设立，阵法复杂，大乘以下的修士在没找到阵眼的情况下，神识几乎无法穿透阵法。
护山大阵设计巧妙，每座山峰都拥有一个独立的阵眼。
李道乾平日里炼器时，也会将阵法打开，此时开启，倒也不算突兀。
知晓燕淮舒会在这几日内突破，李道乾今晨刚从逆灵界中赶回来，抵达时劫云便已汇聚。
屠继海看了眼天际，神色颇为复杂地道：“……没想到当时的一句戏言，如今真的成为了现实。”
灵师修魂，且还在一年不到的时间内修至金丹。
这事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闻所未闻的存在。
屠继海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此次仙境之行，她已经招惹了许多人的目光，在她结婴之前，此事万不可泄露出去。”
李道乾轻点头，目光深邃如海：“秦淼已经将峰内弟子疏散，郭邢宇门下有一名弟子，也将在这几日内结成金丹，对外，便说是他引来的劫云。”
“你做事……咳咳咳！”屠继海话还没说完，连声咳嗽，喉间涌上鲜血，被他生生压制下去。
李道乾运起灵力，帮他调理身体，神色难看：“我和门中多位长老，在逆灵界驻扎三月，仍找不到夜冰菱踪迹。”
屠继海闻言，只轻摆手：“罢了，一切都是命数。”
屠继海大限已至，生命垂危，炼制续命丹的材料仍旧缺少最后一味。
最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如若再找不到夜冰菱，屠继海便会直接陨落。
李道乾沉默许久，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劫云，沉声道：“师兄可想过动用非常之法？”
屠继海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你是说夺舍？”
高阶灵师魂力强盛，魂魄更是比之同级修士都要强，灵师寿命有限，为了活命，收几个弟子养在门下，待得时机成熟，再夺舍占据其身体的人不再少数。
夺舍有风险，身体不是自己的，便必定会与魂魄相斥，且修炼到他们这个地步的，普通凡人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他们的魂魄。
要找，便只能找天资优异的弟子。
无极天宗内有一位八阶的老怪物，便靠着这等方式续命了数百年。
夺舍有违天道，便是真的活下来了，修为也会大打折扣，代价是此生都无法晋升，损耗的修为也需要经年累月来修补。
但……好歹活下来了。
屠继海抬眸看向远方，浑浊的目光里带着些许锐利之色：“我所走的道，与韩老鬼不同，夺舍犯下的业障，我承受不起。”
“也不愿承受。”
燕淮舒这劫云声势浩大，整个静心峰都被乌黑的劫云笼罩，青玉轩内镶嵌的夜明珠，映照着屠继海平静的侧脸。
“道乾，生老病死乃世间常态，你天赋异禀，远超周长清，他却早于你踏入合体期，皆是因你执念太深。”
“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执念了。”
大限将至，屠继海怕的不是死，而是怕他这一死，引动李道乾心障，届时心障成为心魔，他便真的毁了。
李道乾抬眸看向远处，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沉声道：“雷劫要落下来了。”
屠继海见他不愿提及此事，也只得作罢。
他抬头望向远方，见得那道蓄势待发的雷劫隐带天威，气势强悍，不由得轻皱眉头：
“她这雷劫竟如此强盛。”
金丹期修士的雷劫，一般不会太过夸张，可燕淮舒这个，威能远超其他，紫色雷劫上隐有金光浮现。
“这道雷劫，如若劈在她的身体上，哪怕有无极天宗送来的那件上品法器阻挡，她也必死无疑。”
李道乾微顿道：“好在她所修炼的是魂魄，雷劫也是针对她的魂魄而来。”
……这听着也不算什么好消息，她身体好歹还有件上品法器护着，魂魄什么都没有，换做普通人，捱一下就得魂飞魄散。
燕淮舒这金丹雷劫，可是有足足三道。
她魂魄虽强，却不一定能承受得住雷劫。
普通修士在有身体保护的情况下，都有可能被那雷劫劈散魂魄，她身体承受不住，若不想死，便只能以魂体承受天劫。
这一关，对她来说可不好过啊。
玄冰室内，燕淮舒的灵力压缩成一颗婴孩拳头大小的金丹，那金丹上隐带霞光，映照得周围的墙壁流光溢彩的，煞是好看。
她此刻却顾不上欣赏结丹形成的异象。
强大的灵魂感知已经感受到头顶那浓浓的威压，跟修士威压不同，天劫威压极
度强势，早早将她的魂魄锁定。
她操控身体离开，魂魄离体行至院落中。
“接着！”楼上的李道乾抛下一物，燕淮舒用魂力接住。
是一把黑色的大伞，上边符文密布，展开后将燕淮舒的魂魄牢牢护在伞下。
五阶灵器惊雷伞。
她突破速度太快，李道乾手边只有这么一件灵器她能用，正常来说，这伞抵挡金丹期三道雷劫是完全足够的。
可现在……
李道乾轻皱眉，她这雷劫强度都快接近化神期了。
这把惊雷伞不一定能抗得住。
天劫只对突破的修士起到作用，他们是没办法替燕淮舒挡住雷劫的，一切都得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没等李道乾想出办法，燕淮舒的第一道天劫便已落下。
轰隆隆——
一声惊天巨响，紫色惊雷轰然落下，刹那间，昏暗的天地被惊雷照亮。
李道乾给的那把伞，被雷劫直接洞穿。
啪地一下化作碎片，消散在了天地间。
屠继海和李道乾神色瞬变。
“她这雷劫怎会强悍至此……难道是因为修魂的缘故？”
“不清楚，惊雷伞已毁，雷劫还有两道，她如何能扛得住？”
说话间，第二道天劫轰然落下。
和第一道比起来，这道雷劫粗壮不少，威势更盛，隔得很远燕淮舒便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雷劫威压。
她反应迅速，在第一道雷劫落下时，便已吸取五阶灵核，凝聚浑身魂力于前，天劫落下时，漫天红莲盛开，汇聚成大片业火，在空中连环震爆，强烈的魂力震荡替她挡住了猛烈的雷击。
但仍有少部分直接劈落在她的魂体上。
当下，她魂魄受到强烈雷击，如同风中残烛，飘忽闪烁不停，体内那颗璀璨夺目的金丹被劈出大片裂纹，霞光瞬间消散。
魂体太过缥缈，根本无法保护金丹，眼看第三道雷劫便要落下。
燕淮舒神色微凛，再次凝聚魂力。
和刚才不同，她没有将魂力打出去，而是将所有的魂力汇聚在金丹周围。
魂力和灵力无法交融，金丹和这些汹涌的魂力相隔，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这雷劫威力太大，燕淮舒方才只承受了一点，意识便已经有些恍惚。
她索性闭上眼，放出灵魂感知。
天边云层密布，漆黑的云层里酝酿出一道恐怖的惊雷。
第三道惊雷比前边两道强盛了数倍，天雷穿破云层降落人间，将周遭所有碾成碎片。
整个青玉轩都被这道惊雷所照亮，燕淮舒站在雷劫中，召出千行鱼灯，鱼灯穿梭在她的金丹和魂力中间。
在雷劫落下时，吸纳她浑身魂力，覆盖在金丹之上。
轰隆隆！！！
爆裂雷击之下，鱼灯震颤，雷劫里的那些细小的金雷，顺着鱼灯释放出的魂力蔓延，将她的魂力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燕淮舒头皮发麻，魂魄受到剧烈撕扯，快速吸纳灵核汇聚魂力，阻挡那金雷前进。
啪啦！
一声轻响，金色小雷穿透中空地带，触及金丹。
那瞬间，燕淮舒的魂体如遭雷击，她整个人顿住，意识却在撕扯中忽而暴起，带动浑身魂力往金丹的方向撕扯。
咔——
她耳边传来一道轻微的响声，仿佛是什么东西断裂开来，等她反应过来，她的魂力竟然穿透那空白的壁垒，与金丹相融。
天边汇聚的乌云散开，七色霞光散落大地。
她的魂力裹挟着金丹，整体都融成了赤金色。
燕淮舒怔住，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她的魂魄再度出现实体，低头就能看见她逐渐实化的指尖。
她本身的长相与那具身体截然不同，李道乾和屠继海就在不远处，顾不得多想，燕淮舒便将魂魄复位。
李道乾落到她跟前，皱眉道：“你急着归位做什么？不想活了？”
燕淮舒眨了眨眼：“师尊，我头疼。”
李道乾冷笑，掏出一枚还灵丹塞她嘴里。
燕淮舒正吃得开心呢，就见她这便宜师父手一翻，递到她跟前：“五阶防御性灵器，五十万上品灵石。”
燕淮舒：？
她当下就把眼睛闭上了：“不好了师尊，我好像听不见了。”
屠继海站在上方，看他们师徒说笑玩闹，那张隐带着死气的面上，终是浮现出些许笑容。
那五十万上品灵石，最后李道乾也没要，只从燕淮舒这里换走了一瓶洗魂沙。
燕淮舒有些疑惑，问他：“师尊不是说师伯暂且用不上此物吗？”
原本这东西三个月前她就打算给屠继海的。
李道乾看着手里的洗魂沙，神色幽沉：“师兄寿元只余半月。”
他要洗魂沙，是打算用此物去和驻守逆灵界那些老怪物交易。
夜冰菱是炼制续命丹的主要材料，这东西虽然难得，但对渡劫巅峰的修士来说可有可无。
洗魂沙则是不同。
正常修士都是在大乘期后开始修魂，以求最快达到神魂合一的境界。
修为步入后期，修魂反而成为了难题。
洗魂沙对他们来说，更有价值。
这东西得来不易，李道乾本不想要，可他入逆灵界三月，一无所获，时间不等人，再耽误下去，屠继海就真没命了。
“夜冰菱长什么样子？”燕淮舒也看到了屠继海脸上的死气，她微顿后道：“不然我去无极天宗问问？”
李道乾闻言摇头：“早在数月之前，掌门就已经找其他几大宗门问过了，都没有。”
无极天宗高阶灵师更多，对续命丹的需求只会更大，哪里会有多余的夜冰菱给他们。
他将典籍上的夜冰菱拓印了一份给燕淮舒，让她试着找一下。
但到得这个地步，李道乾几乎已经不抱希望。
夜冰菱生长环境苛刻，上一次出现，是在内圈层的一个冰属性的仙境内。
那仙境消散已达百年，又怎会在短短的十几日内突然出现？
他确认燕淮舒无碍后，便带着洗魂沙重返逆灵界中。
燕淮舒原也打算入逆灵界内找夜冰菱，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收到了师姐秦淼让人带回来的留音符。
“恒古境内天地缝隙众多，九霄境内便有近千个，清扫缝隙禁灵的事，都是由内门弟子率领外门弟子去做，宗门内根据每座山峰划分，本月正好轮值到静心峰。”
“我和师兄在内圈层，暂且无法脱身，师兄首座弟子将要突破，亦是无法顾全此事，只能劳烦师妹代表静心峰，出面清剿禁灵。”
她话里提及的那个弟子，便是李道乾说即将结丹的那位。
静心峰的结界还没撤，这位师侄得尽快突破为她遮掩，这事也只能燕淮舒去做。
燕淮舒在李道乾房间内找到静心峰的令牌，便去了山腰处。
这里居住的弟子，都是秦淼和郭邢宇的徒弟，大部分都是筑基期，燕淮舒与他们汇合，赶往外门，带了十几名练气、筑基期的弟子，便前往九霄境各地清剿天地缝隙遗漏出来的禁灵。
万风崖顶，燕淮舒临风而立。
她身穿着静心峰标志性的绯衣，里衣换成了那件雪白色的玲珑禅衣，微风吹拂起她的衣袍。
外门的几个管事弟子站在她身侧，时不时地拿眼打量着她。
按照辈分来说，他们这里的人都应该称燕淮舒一句小师叔。
可燕淮舒的修为不算高，恒古境内天才遍地走，能在九霄宗当上外门管事弟子的，都是金丹期修为。
她三阶后期的修为，认真说来也就跟他们差不多，却被李道乾一眼看中，收入内门，成为了他们的领队。
宗门弟子众多，灵师在低阶弟子中又属于末流，她以静心峰的身份出面带队，自然会有人不服气。
只是到底顾及着李道乾的威名，轻易不敢表露在面上。
燕淮舒对他们的想法不甚在意，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摩着底下的禁灵。
距离她复苏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足一年的时间。
当初她也曾在天地缝隙围剿过禁灵，对天地缝隙也算了解。
在燕淮舒的印象里，当时的禁灵，远不如当下的凶残。
他们一路从九霄宗出发，越靠近九霄宗边缘，从缝隙里涌出的禁灵就越发残暴。
……不光如此，禁灵的修为也比从前提升了一大截。
在云雪山时，天地缝隙溢出的禁灵多是一、二阶的，他们今日清剿的禁灵，却多是二三阶。
以往很难见到的三阶巅峰，如今数量倍增。
仅一个下午的时间，这
几位外门管事弟子就已经击杀了二十几只三阶巅峰的禁灵。
甚至连数量都翻了数倍。
燕淮舒轻皱眉头，他们这一行人的修为不低，放在恒古境外，都可以组成一个小型宗门了。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清剿完这些禁灵的才是，可离开宗门一下午，队伍一刻都没有停歇的情况下，也不过才清剿了三处天地缝隙。
身后那几位外门弟子，对此还颇有微词。
往常各峰带队的都是元婴期，有元婴期开路，绞杀速度极快，他们可以很快完成任务回到宗门修炼。
今日速度较慢，或许也有燕淮舒修为较低的原因。
但连着三轮清剿下来，他们也发觉了情况不太对劲。
跟在燕淮舒身边的弟子名叫清若，是秦淼的亲传弟子，筑基后期的修为。
清若看着底下的战况，轻皱眉头，看向燕淮舒：“小师叔，可要传讯回去，请求宗门支援？”
筑基期的弟子还好，练气期的修为太低，几轮下来灵力耗尽，此时下场便是去白白送命。
燕淮舒将筑基期的弟子分作两批，由金丹弟子率领，分批下去清剿。
这样做的好处，是所有弟子都能得到休息调整的机会，打坐恢复灵力，在灵力充沛的情况下，伤亡也会减少许多。
缺点也尤为显著，少了一半筑基弟子，清剿的速度更慢。
月落之前，他们至多只能清理五处天地缝隙。
此番出现异动的天地缝隙高达数百个，这么清剿下去，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燕淮舒微顿，正想回答她的话，却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她猛地转头，看向了极远处。
灵魂感知中，有数道强势的气息突然出现，闯入这处天地缝隙。
燕淮舒神色微变，沉声道：“天域城的人。”
同样察觉到异动的金丹弟子脸色难看地道：“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九霄境内！？”
此前江琴惨死，便是在清剿天地缝隙时，但当日他们已经离开恒古境，去到了境外。
今日燕淮舒等人只是离开了九霄宗境内，仍处在恒古境中。
天域城的人突然出现，难道是恒古境的大阵被攻破了？
那可是大乘期设下的阵法，身边的弟子均是变了脸色。
燕淮舒反应很快，她转头望向清若，沉声道：“迅速传讯告知宗门，天域城的人不知通过何等手段，破开天地缝隙闯入了九霄境中！”
她的灵魂感知遍布整个天地缝隙，天域城的人出现的瞬间就已经被她捕捉到了。
包括那丝不易察觉的细小微动。
燕淮舒没有多加解释，她只动作迅速地从储物袋内掏出一张神速符。
身行微闪，人便已经消失在跟前。
“燕师叔？”金丹弟子变了神色：“天域城的队伍里，有三名金丹巅峰的修士！”
他们体质过强，金丹巅峰便已接近普通修士的元婴期。
燕淮舒独自一人迎上前去，怕是会出大事！
那边，燕淮舒已迅速逼近天域城的七人小队。
这支队伍，除去末尾的两人以外，其他的人都是金丹期的修为。
为首之人反应极快，在燕淮舒逼近以前，便已经放出数道冷箭，持剑往她的方向劈斩过来。
燕淮舒侧身避开，在对方不可思议的注视下，魂魄直接离体。
那日金丹雷劫最后一劈，竟是将她的魂力与金丹所融合。
燕淮舒昨夜简单地尝试过，因为这个意外融合，她在召出千行鱼灯后，魂魄竟然可以借由鱼灯使用灵力。
在此之前，她的修行都是些无用功，灵力看得见摸不着，更是无法使用。
当时身边无人，没办法与她过招试炼。
燕淮舒自己也很好奇，她这灵力究竟能有几分威能。
刚好，用这些天域城的人来练练招。
燕淮舒在那人惊异的目光中，抬手，深蓝色小鱼在她的指间穿梭，下一刻，爆裂的灵力轰然涌出，隔着极远的距离，将这个金丹巅峰的天域城弟子的心脏直接震碎。
轰！！！
那人双目圆睁，表情甚至都还没转换过来，便已没了声息。
燕淮舒微怔，刚才那一下，打出去的还不只是灵力，而是魂力和灵力的融合。
雷劫融合了两个不相容的东西，汇聚成一种爆裂的混沌之力，通过千行鱼灯打出去，造成的伤害极其夸张。
她怔忪的片刻，血淋淋的长刀已经砍到了面前。
另外那几名天域城弟子反应过来，将她的去路堵死，有一人身法眼力极佳，快步上前，提刀砍向她的头颅。
哪怕能够使用灵力，这具身体也依旧制约着她，她的魂魄不能离开身体太远，身体死，她也会死。
那人动作极快，可比他的动作更快的，是燕淮舒覆盖整个天地缝隙，无处不在的灵魂感知。
魂术-移形换影。
身体与魂魄交换位置，蓝色小鱼摇晃着金色尾翼，漫天业火落下。
和之前纯粹用魂力凝聚而成的红莲不同，这些火球蕴含着爆裂的混沌之力，所到之处，将空间都灼烧到隐隐扭曲。
火球在空中爆开，炸开的地方大朵红莲绽放，瞬息间便将后边涌上来的三人魂魄碾成碎片。
欲斩杀燕淮舒身体的那名修士反应最快，险险避开了火球，却也被绽放的红莲炸伤，浑身鲜血淋漓。
没等他从地上翻滚爬起来，燕淮舒的灵力已经化作剑刃，瞬间刺穿他的心脏。
离燕淮舒最远的那两名修士见状，便要自爆。
燕淮舒抬手，小鱼吞噬红莲，融为火红色，从她手中飙射弹开，红色游鱼如同拉满弓的箭矢，带着爆裂燃烧的火星，轰隆一下，径直穿透那二人脑门。
一息之间，斩杀七人。

第62章 一步登顶
远处，外门的金丹弟子正用传音符与宗门联系，天域城之人出现在恒古境的事情非同小可，在场的弟子皆神色紧绷。
他们中间修为最高的王攀，在发现天域城异动后，便带着下去清剿禁灵的弟子们紧急撤回了万风崖顶。
刚落地，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便猛地回头望向缝隙深处，惊声道：“天域城弟子气息都消散了。”
“什么！？”正通知宗门的金丹弟子闻言，忙放出自身神识查探。
他睁开眼，神色怔忪地道：“一行七名弟子，悉数阵亡。”
燕淮舒离开万风崖顶，不过也才片刻。
满场俱静，在场的弟子皆一脸惊骇之色。
那边，燕淮舒魂魄归位，她将这些人身上携带的令牌和储物袋收缴干净，手中捏了枚灵核，往万风崖顶走去。
和来时相比，她速度慢了许多。
燕淮舒眼眸微垂，那混合了灵力与魂力的强悍力量是极强，但消耗的速度也极快。
就这么两三下的功夫，她体内的所有灵力、魂力都被耗尽。
魂力还好，她可以通过灵核恢复，灵力就有些麻烦了……
燕淮舒思虑片刻，将自身灵图召出。
金色灵图翻飞，上边闪烁着的三颗璀璨星辰，燕淮舒集中精神投注于星辰上。
三颗星辰便呈现出一种流银般的质感，开始疯狂吸纳天地灵气。
这三颗星辰吸纳转化灵气的速度不算快，和正常的金丹修士还是存在一定差距。
燕淮舒也尝试了用魂力带动体内的金丹吸纳灵气，但灵气进入体内，魂魄没有实体，难以将其汇聚在金丹内。
吸纳速度比之那三颗实质星辰还要缓慢。
因为她是修魂，还不能像是普通修士那样，能够通过服用回灵丹来重聚灵力。
消耗过大，又难以回复的情况下，这力量便不能时刻使用，只能用在关键时刻，拿来保命。
对燕淮舒来说，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毕竟在此之前，
修行所得的灵力都只是个摆设。
如今至少能派得上用场了。
燕淮舒疾步赶回万风崖顶，那些外门弟子神色复杂，对她的态度多了几分恭敬。
“天域城行事有异，为避免伤亡，赵行、清若你们二人带队，折返宗门。”
“其余金丹弟子，随我一并，前往各处天地缝隙击杀天域城弟子。”
赵行、清若二人应下。
王攀眉头轻皱，道：“赵行已将此事告知宗门，门中还在商议对策，我们此时贸然行事，若遇到天域城高阶弟子，该如何是好？”
燕淮舒面上不带情绪地道：“天域城的人是通过天地缝隙进来的，天地缝隙存在限制，潜入九霄境的弟子，修为最多也就在金丹到元婴之间。”
“九霄宗镇守此境，境内的凡人及低阶修士皆依附宗门过活，我们若不出手，便会有许多无辜之人落到他们手中。”
“宗门决策还需时间，斩杀天域城之人刻不容缓。”她转头，冷眼看向这几名金丹期弟子：“若有不愿参与斩杀任务的，现在便可以同赵行等人离开。”
王攀眼眸微动，他已是金丹巅峰的修为，比燕淮舒高上许多，可在对上那双冷沉的黑眸时，他却感觉遍体生寒，灵魂震颤。
结合燕淮舒方才的表现，又想到天域城之人都肥得流油，他思虑过后，还是留在了这边。
燕淮舒见状，冷声道：“即刻动身。”
来时一行二十七人，如今只余下他们六人。
燕淮舒在前方开路，速度却比刚才快了不少。
清剿禁灵的任务说到底是为了历练低阶弟子，如今情况不同，无需刻意留给低阶弟子机会。
凡她经过之处，所有低阶禁灵皆化作漫天残片。
王攀等人跟在她的身后，也终于是见识到了燕淮舒那恐怖的魂力压制。
为了尽快找到天域城越境之人，燕淮舒不再收敛灵魂感知，清剿任务暂且先放在一边，这等情况下，他们速度极快，离开万风崖前后也就一刻钟时间。
便已探清六处天地缝隙，在走过第三处时，再度跟天域城的人撞上。
燕淮舒没再使用那灵力及魂力交织的恐怖力量，但她魂体太强，又有千行鱼灯这种神器在手中。
低阶弟子和她对上的瞬间，魂魄顷刻便被撕碎。
辗转数次共计遇到三波天域城之人，金丹期左右的，近乎没有敌手。
天域城宝贝众多，这些潜入九霄境内的，都带着特殊任务在身上，他们身上携带的令牌都附有高阶修士的神识。
她瞬间斩杀金丹巅峰的影像，透过令牌传回天域城。
统领这次行动的是炼图分舵，主事之人是炼虚境的高阶修士，当看到好不容易送进去的弟子，接连折在燕淮舒的手中，这些人皆是脸色阴沉。
主事的高阶修士冷声道：“此人是什么来头，不过才三阶后期，魂魄竟强悍至此。”
他冷眼扫向旁边的人：“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天域城和普通的宗门不同，底下的弟子各司其职，其中有一个独立的分舵，便是专门用来打探三大仙宗内部消息的。
九霄宗内门的精英弟子，在他们这边都榜上有名。
燕淮舒是近些时日才杀出来的，修为也不算高，天域城内部对她的了解也不多。
这次行动对天域城来说极为重要。
行动时机选择得也极好，恰逢内圈层禁灵潮开启，这次禁灵潮来势汹汹，三大仙宗大量高阶修士涌入，整个内圈层都处在剧烈的震荡中。
留守宗门的高阶修士不多，天地缝隙终年波动不停，正好遮掩住了这些低阶弟子的行踪。
本来一切都进展得很是顺利。
恒古境一共分为五境，其中，为首的断虚门占地最广，共占据了两境，无极天宗和九霄宗各自占据一境，最后一境，则是由另外两个大宗门镇守。
他们的人先后进入两大宗门镇守的太虚境，无极天宗所在的无极境，在离宗门最远的位置，抓走了大批人畜。
近些年来，恒古境外能抓到的凡人越来越少。
从前游离在外的小宗门和一些凡人，都纷纷转移到了境内。
天域城在外边能抓捕的人越来越少。
他们不愿给修仙界培养修士，将凡人和低阶修士当做人畜，用来开启天地之门。
逆灵界连番暴、动，灵脉血的需求极大，想要人畜，便只能入境内去抓。
这次行动比较特殊，除了抓人畜外，上边还要求他们找一些能觉醒灵图的凡人过来。
所以他们将人手大量投入到太虚、无极和九霄境中。
断虚门那边渡劫期众多，加上十二道门制约，轻易不好下手。
原本一切都进展得极其顺利，唯独在这九霄境内出现了岔子。
领头的这个三阶灵师，不只魂力强得可怕，还直接洞悉了他们是从天地缝隙中闯入恒古境的。
那灵师将消息传回宗门，眼下其余几境内也纷纷做出应对。
刚收到消息，各宗门都有渡劫期离开，他们用极品至宝破开天地缝隙一事，只怕很快就会被发现。
这主事眼睁睁看着燕淮舒在半个时辰内，诛杀弟子近三十余人，气恼非常，一掌拍碎了身下的青檀椅，冷声道：
“去，调出此人全部信息，登上低阶弟子悬赏榜！”
天域城内所有弟子皆可接取悬赏任务，斩杀目标人物，便能获得极高报酬。
燕淮舒在短短的半日内，便从无人问津，一跃登顶低阶弟子悬赏榜榜首。
悬赏金额高达上百万上品灵石。
刚一上榜，便有人动了心思。
揭榜的人也在这次行动的人员当中，本是打算去往无极境，抓捕能觉醒灵图的凡人，换取更高的报酬。
燕淮舒这块大肥肉一出现，直接让他们转移阵地，根据分舵内的人传递的消息，抵达了离燕淮舒最近的一处天地缝隙。
燕淮舒灵魂感知强，那些令牌到手以后，上边附着的东西都被她给抹去了。
这类神识乃是监视神识，和她在仙境内所用的神符作用类似。
附着神识的人，修为还不到渡劫，且离得太远，还隔着恒古境的护境大阵，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
稍一用力，便能将神识抹去。
但在她抹掉神识前，行动轨迹还是被其捕获传递了出去。
知晓他们一直受到天域城高阶修士的监视，燕淮舒在收到宗门消息后，便有意放缓了行动速度。
掌门卢浩圣已经折返回宗，大乘期修士出手，天域城这些低阶弟子无所遁形，会直接被神识斩杀。
逆灵界内也有人前去查探情况了，天地缝隙是逆灵界的产物，破开缝隙的人，应当仍在界内。
燕淮舒走到一半时，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果然在此前探查过的天地缝隙处，再一次发觉了天域城的人。
他们有令牌掌握动向，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情，需得要从界内下手，找到那破开缝隙的人，才能断绝他们进入恒古境的机会。
接连厮杀，几名弟子
灵力耗尽。
他们停驻在一处山谷内调息打坐，燕淮舒手里握着几枚灵核，神色冷沉。
此前，卢浩圣的神识刚扫荡过这边，那几名天域城弟子，直接在他们面前化作血雾。
燕淮舒与旁人不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卢浩圣的神识是何时出现，何时离开。
那道神识撤离以后，她起身道：“宗门已派出元婴弟子，赶往各处压制缝隙，周长老让我等尽快赶回宗门。”
“现在就回去吗？”跟在燕淮舒身后，他们这一路的收获都不少，王攀对她的态度彻底改变，此时还有些不想走。
燕淮舒扫了眼天边，他们修为较低，又杀了太多弟子，若她是天域城的人，必定会借此机会朝他们下手。
要是此刻处在逆灵界中，召灵术可用的情况下，就算来的全是化神期的弟子，她也一样能对付。
可他们如今身处的是修仙界。
召灵术被誉为无用异术的一个主要原因，便在于此。
修仙界和天域城不死不休，像今日这样的事以往也不少见，召灵术在逆灵界以外的地方根本起不到用处，是以才会被人所诟病。
燕淮舒所能召出的禁灵中，也有三阶修为的于浩。
按理来说，三阶巅峰的禁灵都能借着天地缝隙离开界内，她也处在缝隙动荡处，同属三阶巅峰的于浩，应该也可以脱离逆灵界出现在此处才是。
但……失败了。
这是她使用召灵术以来第一次召灵失败，此前魂力不足的情况下，都能唤醒解隐，这次却仿佛石沉大海般，感受不到丁点波动。
哪怕拥有点灵册，也无法跨过两界中的壁垒。
召灵术不可用，对方要是狗急跳墙，凭他们几人的修为，势必会陷入苦战之中。
这念头刚一出现，燕淮舒便察觉到了一道非同寻常的气息。
她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意识到的瞬间，便已开启移形换影，身体后撤了数十里。
那站在原处，前一刻还在和她说话的王攀，便没有那么幸运了。
黑红色的刀刃轰然落下，王攀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脑袋却已经跟身体分离，轰然掉落在了地上。
移形换影只能对她自身生效，不能携带其他人离开。
王攀身死，队伍里的其他弟子全乱了，燕淮舒高声道：“撤离！快！”
斩杀王攀的人用了隐匿气息的法宝，身形极快。
杀死王攀时甚至都没暴露自己的行踪，只剖出王攀的金丹，便再次消失在了眼前。
出来执行任务的弟子身上，都带了传送符。
燕淮舒魂魄离体，抬手放出大片红莲魂力，掩护其他几人离开。
余下的四名金丹弟子里，也只有两人反应及时，捏爆传送符及时离开。
另外二人还没能反应过来，隐匿在暗处的那人已经用王攀的金丹结成了个简易的结界，将他们三人困在了原地。
燕淮舒神色冷沉下来，这个人，应当是她这么久以来，所面对的修士当中最强的。
不是指的修为，而是指对方的作战方式和反应速度。
此人用王攀的金丹做结界，其实是在借着九霄宗弟子的气息躲藏。
结界虽然简陋，短期内却可起到极好的遮掩作用，躲避的也不是困在这里的三人，而是外边用神识扫过各地的卢浩圣。
大乘期修士破界容易，设下这种结界，便代表对方有自信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将他们三人斩杀。
加上那隐匿气息的手段……燕淮舒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捏爆两枚五阶灵核，将魂力与灵力交融。
“嗯？”暗处的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后方，感受到非同寻常的剧烈波动，诧异地道：
“混沌之力？”
原来她所使用的混杂灵力和魂力，仿佛能动摇天地的强悍力量，叫做混沌之力。
“有意思。”这道声音在回旋在她的耳边，下一刻，血刀染红长空，轰地一下劈斩在她的身体上。
玲珑禅衣散发着光辉，抗住大半灵力，她心脉仍旧受创，吐出了一口黑血。
燕淮舒神色微变，那血刀带着戾气，落下时锋芒毕露，声似鬼泣，出刀必见血。
这般强悍的招式，不说从前，她在修仙界许久，也是第一次见到。
且这一击暴露出了对方的修为，此人能悄无声息杀了金丹巅峰的王攀，原以为至少也是个化神期。
没想到此人修为并不高，不……应该说是没有之前的那些对手修为高。
他修为只至元婴后期，却给到了燕淮舒极大的压迫力。
此人修行的功法诡异，只要他不凝聚灵力，灵魂感知便探查不到他的行踪。
燕淮舒轻皱眉头，光靠功法应该做不到这个地步，这人身上应该有顶级法宝。
耳目闭塞，无法判断他的攻势和行踪。
她的致命弱点还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那道藏匿的身影消失后，燕淮舒立即做出决断。
她魂体飘起，开启魂术，在移形换影将要作用前，掐断魂术，将所有的混沌之力集中在千行鱼灯中，鱼灯身形变大，转为赤红色，释放出铺天盖地的红莲，轰然爆开！
砰、轰——
连天的混沌之力被引爆，那两名来不及撤退的弟子魂魄受到巨力撕扯，当场昏厥了过去。
燕淮舒自己的魂体也在震荡中闪烁了数下，在她魂体的不远处，那人被爆开的混沌之力逼得短暂显露了身形。
因魂魄受到撕扯，身形被迫停滞片刻。
这混沌之力的威力太强，燕淮舒自己也不太好受，但她极度冷静，神智始终保持清醒。
她抬手凝出大片火刃，火刃带着刚猛强劲的威能，轰地一下朝那人的脑门扎去。
可此人身法反应速度皆是一流，那烈烈生风的火刃扎了个空。
燕淮舒灵魂感知极度集中下，才略微感知到了他那震荡不安的魂魄气息，就这眨眼间，他竟已再度出现在她的身体上方。
刚才她强行掐断移形换影，骗过了他一次。
此番他不带任何犹豫，血色长刀扭曲空间，轰隆劈砍而下。
压根不给燕淮舒任何反应的机会。
两次交手，他预料到燕淮舒会用那诡异的换形之术避开致命一击，竟是在血色长刀落下之际，往身后她魂体的方向，抛出一道黑色血雾。
血雾里蕴含密密麻麻近千支淬毒长针，针尖以极其夸张的速度飙射到燕淮舒的面前。
两道攻击，都是杀招，不论她再如何移形换影，都得要死。
这人万没有想到的是，燕淮舒这次并未使用移形换影，这魂术已经被其勘破，她无法凝聚出第三道分、身，两边再怎么换起到的作用都不大。
她在他身影消散后，将自身意识分成两半，魂体凝聚体内残余的所有混沌之力，往前方身体的方向放出大片火海。
身体则手握斩月，劈砍出十七刀，刀刀震出磅礴魂力。
魂力穿透血刀，落在他身上，让他七窍流血，魂魄接近崩碎。
后方的燕淮舒魂体则趁此机会，绕开黑色血雾，操控缩小的千行鱼灯，一击击穿他的头颅。
砰！！！
一声巨响，那人轰然倒地，当场死亡。
结界消散，卢浩圣的神识已经察觉不对，将跟此人一并赶来的余下几名弟子斩杀。
燕淮舒魂魄归位，捂住心脉，往嘴里塞了枚还灵丹。
她转头看向那名金衣人的尸首，眼眸微沉。
这才是天域城精英弟子的真正实力，今日若换做他人，或者说，她如果不是灵师，都未必能是此人的对手。
她能赢，皆是因为魂力压制。
“动乱已经平息，所有弟子，迅速返回宗门。”卢浩圣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燕淮舒回过神来，冷着脸上前，将这金衣人佩戴的令牌上的神识撕碎。
扯下对方储物袋，她顺势看了眼令牌上的字——屠魂。
应该是和她交手的这名元婴期修士的代号。
燕淮舒没多想，只带着两名昏迷过去的金丹期弟子，捏爆传送符，返回宗门。
传送符将他们直接送到了震虚峰广场。
燕淮舒和先一步赶回来的赵行等人汇合，她抬眸扫向四周，发觉回来的许多弟子身上都带着伤。
空中传来异动，卢浩圣和两名眼生的修士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无极天宗的阴长老和太行宗的孙掌门。”旁边有人议论道。
天域城下手阴毒，被破开天地缝隙的三境，都出现了伤亡，其中又以无极天宗损失最为惨
重。
几大宗门联合之下，内圈层动手的天域城修士已被击杀，各宗门都派出了高阶修士去封印天地缝隙。
卢浩圣抬手，天边出现两道巨幕，是无极天宗和太行宗的广场投影。
动乱平息，三方需要整合伤亡及击杀信息，统筹下来禀报给镇守逆灵界的渡劫期修士，也好让里边的人及时做出应对。
……他们都清楚，被天域城抓走的人，最后都会沦为他们开启天地之门的人畜。
“无极天宗，郑峰组，阵亡弟子七人，被掳走九人，击毙天域城弟子五人。”
“太行宗，朱婉儿组，阵亡弟子六人，击毙天域城弟子两人……”
燕淮舒站在人群中，眼眸幽沉。
出来报数的弟子，包括他们九霄宗在内，都是伤亡远比击杀要多。
这等情况，所代表的是整个修仙界低阶弟子的实力，都要弱于天域城。
她轻抬眸，上首的卢浩圣也好，画面里的吴清帆也罢，神色都异常难看。
天域城这次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几大宗门内，只有几个精英弟子率领的队伍，战况还算不错。
但也就是伤亡与击杀齐平，最多的，只有楚砚函组，杀了十来名天域城弟子。
楚砚函属于问心峰，此前的天地缝隙清剿一事，便是轮值到了他们那边。
他是在折返回宗门的途中遇到了天域城的人。
场上气氛越发压抑，报数的弟子声音减小，到燕淮舒时，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燕淮舒提步上前，从储物袋内取出一堆令牌，冷声道：
“九霄宗，燕淮舒组，阵亡弟子一人，斩杀天域城弟子四十九人。”
此战绩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同步看到影像的几大宗门，皆是抬头看向她。
四十九人。
这是近几年天域城袭击之下，低阶弟子中最为夸张的战绩。
无极天宗那位阴长老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一堆叮当作响的令牌之上，顿了片刻后，神色微变道：
“你杀了屠魂？”
这下，连带着刚刚赶到这边的白若赢等人，都变了神色。
屠魂在天域城低阶弟子中极为有名，皆是因其手中沾染鲜血无数，击杀过许多精英弟子。
此人声名狼藉，劣迹斑斑。
可谁都没想到，这个名字再度出现，居然是被刻在令牌上，成为了燕淮舒的战利品。
无极天宗内，静坐在一众弟子面前的人睁开了眼，轻扬眉头，道：
“天域城低阶弟子悬赏榜更新了。”
“九霄宗这位当真了不得，竟是一步登顶，悬赏价连番变动，最新悬赏金额是——”
“三百万上品灵石。”
这是近年以来，天域城给修仙界低阶弟子开出的最高悬赏金额。

第63章 跨级送死
数额甚至远超一些元婴、化神期的精英弟子。
九霄宗内，无极天宗的阴弘道：“此次发现天域城之人借由天地缝隙的弟子，也是她？”
卢浩圣轻颔首。
阴弘道：“屠魂击杀我派弟子无数，早在三年以前，便被各大宗门下过格杀令，但此人修习功法独特，性情狡猾且极善藏匿，加上其未曾在内圈层公开露过面，导致追击困难。”
周长清道：“燕淮舒率先发觉异常，又斩杀天域城精英弟子，当为本次执行任务的弟子里的头名。”
“根据她所立下的功劳，九霄宗将代表各大宗门，奖励燕淮舒五十万修行分，诸位应当没有意见吧？”
像这种声名在外的天域城弟子，与各宗门都有仇怨，斩杀奖励自然也由各大宗门一并给出。
因为各宗门的修行分并不通用，根据各宗门水平，折算成同等上品灵石，当然，燕淮舒也可以选择直接要灵石，总归兑换比例是一致的。
五十万修行分，换算下来也就是五十万上品灵石，和燕淮舒在天域城的悬赏金额比起来，确实也算不得什么。
几大宗门皆痛快应下。
得到准确的数目后，卢浩圣让场中的弟子回去休息疗伤，将燕淮舒、楚砚函这些内门精英弟子留下。
两边宗门投射的影像仍在，燕淮舒抬眸，发觉留下来的弟子多是元婴期。
九霄宗这边也是，在场之人除了她、楚砚函、白若赢三人外，几乎都是元婴期弟子。
她在人群里扫视了眼，没看到周庭虞。
想来应该是去了逆灵界还没回来。
广场上的几千名弟子离开后，周遭安静下来，卢浩圣面容沉肃，冷声道：
“逆灵界内的修士已经查明，此番异常是由内圈层引起，天域城不知从何处得到一个至宝，用其扩开天地缝隙，因受天地之门的规则制约，从缝隙中进入境内的弟子，最多仅是元婴期。”
“事迹败露后，驻守逆灵界的断虚门长老出面，已将那个神器损毁。”
卢浩圣微顿，神色晦暗：“东西损坏后，发觉此物与阵法紧密相连，天域城运用特殊阵法，将其分裂出众多碎片，散布整个内圈层。”
“这些碎片便是阵法的阵眼，若不逐一将其损毁，通道便始终存在，等天域城找到替代之物，便可再次侵入恒古境。”
听到此处，在场的弟子心头皆笼罩着一层阴霾。
这跟直接破开恒古境的大门有什么区别？
“此番禁灵潮来势汹汹，高阶修士，尤其是渡劫大能，需镇守前线抵御禁灵和天域城两方的冲击。”
“各宗门长老也需留守门中，修补封印出现问题的天地缝隙。”
“神器碎片散布极广，三大仙宗商议后，决定派出各宗门元婴期弟子，赶往内圈层清理碎片通道。”
内圈层的危险程度远非低阶层可以比拟，地盘也比低阶层大了数倍，没了渡劫期禁制的保护，那边高阶禁灵遍布，天域城弟子更是数不胜数。
像燕淮舒这样的低阶弟子进入其中，是极其危险的。
和特地圈出来给弟子历练的低阶层不同，内圈层，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逆灵界。
气氛沉重，阴弘缓声道：“禁灵潮开启，对你们来说也是个难得的机会，此时的内圈层，大量高阶禁灵及修士汇聚在禁灵潮核心点，其他地方会相对比较安全。”
但也只是相对而言，逆灵界内高阶禁灵数不胜数，并且同样会出现天地潮汐。
稍不注意，他们便有可能进入高阶禁灵的领地。
周长清补充道：“此次任务特殊，所有参与其中的弟子，都将获得一万修行分补贴，另有，清理碎片最多的几人，将会获得大量宗门奖励，以及……参与天境大比的资格。”
天境大比？
周遭的人在听到这四个字后，神色明显变得兴奋了起来。
燕淮舒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略显疑惑。
身侧的楚砚函见状，轻声解释道：“天境是内圈层的一处特殊地带，每隔六十年开启一次，此境特殊，只有化神期及五阶灵师能够进入，而在里边得到大机缘的人……”
他抬眸，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暗藏锋芒：“最后几乎都修炼到了渡劫期。”
楚砚函这番话说完后，燕淮舒感觉到身边的许多人眼神明显变得更加炙热滚烫。
修仙一途艰难，渡劫几乎是所有修仙者的终极梦想，不谈飞升一事，光是能够成为当世最强者这一项，便已经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了。
“下一次天境的开启时间，是十年以后。”白若赢扫了一圈周围的人，轻声道：“对于如今正处于元婴期的师兄师姐们来说，确实是极好的机会。”
“天境限制颇多，进入其中的人数有限，所以在其真正开启前，恒古境内的所有宗门将会联合举行天境大比，在大比中胜出的人，才能真正进入天境。”
整个恒古境内修仙者无数，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会集中给到宗门精英弟子。
各宗门的化神期弟子人数都不算多，但加起来也不
是个小数目，何况除他们以外，还会有境内的散修组织一并参与争夺。
竞争这么激烈的情况下，若能通过这次任务，提前得到参与大比的资格……对这些弟子来说，确实是一个极为难得的好机会。
白若赢自己倒没什么想法，他这些时日修为有所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可即便如此，离要求的化神期也还有着很远的距离。
离天境开启只剩下十年时间，以他目前的修为，想要在十年内突破到化神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楚砚函也是一样的道理，他修为甚至还不如白若赢，眼下才金丹中期。
金丹修士寿命较长，这次不行，他们可以等下次，但是……
白若赢看向燕淮舒，正色道：“机会难得，师妹可要抓紧时间提升修为才是。”
灵师寿命太短，如果错过这次开启机会，便需要再行等待六十年，加上这十年光阴，七十年，几乎涵盖了普通灵师的一生。
对燕淮舒来说，错过这次，或许就没有下一次了。
燕淮舒眼眸微闪，她甚至都没达到执行此次任务的修为标准，能准许她入内，应当是因为她战绩过分亮眼。
和她所想的一致。
事情交代完毕，各弟子先后离开震虚峰，为进入内圈层做准备。
卢浩圣单独叫住了他们三个金丹期，嘱咐道：“你们三人修为不足元婴，入内圈层后，行事要格外小心，此番任务虽重要，但远不到以命相搏的地步。”
“一切以保住自身性命为主。”
三人齐声应道：“是。”
卢浩圣抬眸看向燕淮舒，道：“你师伯有事寻你，去看看他吧。”
大乘期修士，面上难得露出几分哀悼之色。
李道乾进入内圈层已有数日，屠继海寿元剩余十天，九霄宗唯一一位六阶灵师即将陨落，在场的长老神色都不太好看。
燕淮舒应了，乘坐云车到了整个九霄宗的最矮的一处山坡，此地名为凝云坡，是屠继海的住所。
和九霄宗的其他巍峨险峻，仙气飘飘的山峰不同。
凝云坡像极了普通凡人生活的地方，山坡上有一处茅草屋，屋外种植了大片灵植。
静谧安宁。
“进来吧。”燕淮舒刚走到茅草屋前，房门便已从内打开，屠继海的声音从里边传来。
门一打开，燕淮舒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
她脚步微顿，绕过面前的山水画屏风，便见屠继海静坐在远处的塌上。
这是燕淮舒第一次在修仙界看到凡人世界里的暖榻，灵师凡人之躯，在传奇缥缈的修仙界，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屠继海身上盖着厚重的棉被，身姿单薄，见她进来，指了下面前的凳子，轻声道：“坐。”
他久病缠身，却因魂魄修为极高，神智始终保持着清醒。
只是再强悍的魂魄，也只能受限于躯体。
外边的人皆在抵御禁灵潮，只有屠继海，受困于这一方天地，到得如今，是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燕淮舒来之前，他刚服过丹药，此刻状态尚好。
“我听宗门内的人说，你今夜便要前往内圈层。”屠继海伸手，从储物袋内取出几枚金色符箓，递交给她。
“此物名为爆魂符，能在短期之内将你的魂力提升数倍，若遇危险，可捏爆此符逃脱。”
“多谢师伯。”
屠继海轻点头，他已有多年未踏足过逆灵界，如今手里也没什么她能用得上的宝贝。
“叫你过来，是为了你师尊。”
燕淮舒目光落在屠继海的面上，他两只眼瞳里没有任何神采，似乎……已经无法视物。
有灵魂感知在，眼睛能不能看见，影响不是很大。
可燕淮舒感受到，面前的人魂魄已呈现涣散之态。
身体将要消亡，灵魂也将一并寂灭。
“内圈层的渡劫期大能手里，并没有夜冰菱，掌门在里边数次与他联络，都未见回应。”
屠继海叹声道：“他一意孤行，怕是已经进了海东境。”
“海东境位处极北之地，是逆灵界内一处极为有名的险境，境内有多位九阶禁灵驻守。”
“那里，生长着大片夜冰菱，如今想来，他问你要洗魂沙，怕就已经存了闯入海东境的心思，洗魂沙对修士和灵师而言是至宝……对禁灵也是。”
燕淮舒心头一跳，她这便宜师尊还想跟禁灵做交易？
……难怪外界的人都说他们静心峰的人是疯子。
“你的玉牌上附有他的神识，入内后，你若遇到危险，他必定会有所察觉。”
“海东境太过危险，不是你如今的修为可以涉足的，但若有机会联系上他，务必让他离开险境，不必为我冒险。”
燕淮舒一时无言。
屠继海轻笑道：“大道无情，这便是我们灵师的命。”
他那双无神的眼眸正对着燕淮舒，道：“或许，你可以成为第一个挣脱灵师命运束缚之人。”
她是第一个以灵图入道，修成金丹的人。
燕淮舒眼眸微动，问道：“师伯可知，混沌之力是何物？”
屠继海知她是有意岔开话题，却也未曾点破，只神色复杂地道：“修士晋升至大乘期后，灵力与魂力交融，变成一种可动摇天地的强悍力量，此神力便被人称之为混沌之力。”
大乘。
这也就是说，燕淮舒机缘巧合下，掌握了这世间的最强力量。
不过，混沌之力也受使用之人的修为影响，她满打满算也就三阶修为，对上修为高的人，还是没什么胜算。
但若是修为差距不大，亦或者与她同级，那么这个混沌之力，将会成为她的最大杀器。
这也是她能击杀屠魂的主要原因之一。
燕淮舒没在凝云坡久留，她将屠继海的话记在了心中，去了趟宗门宝库，换取了大量灵核和丹药。
内圈层危险程度太高，需得做好充足准备。
除了手里的一百多万修行分外，她手里还有四十多个储物袋，都是从那些天域城弟子身上得来的。
混沌之力霸道，不是灵力又远胜于灵力，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开了所有的储物袋。
不用找人帮忙，省去了诸多麻烦。
这些储物袋里的东西，也着实让她感受了把暴富的感觉。
尤其是那个屠魂的储物袋，光是上品灵石都有几大箱子，更别说其他的灵植、符箓和法器之流。
燕淮舒挑选了下，把能用上的东西留下，其余的全部卖给了宗门。
那看管宗门宝库的长老看到这么多东西，笑得连嘴都合不拢，她走之前，还连声与她说，让她下次再来。
折返回静心峰内，简单收拾了番后，燕淮舒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物，缠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东西，便是那屠魂用来隐匿气息的至宝。
隐魂手环。
燕淮舒注入自身魂力后，手环从原本丑陋的一整块银色大疙瘩，变幻成为头尾相连的银龙模样。
银龙口衔金珠，双目为晶莹透亮的澄澈宝石，龙身上覆盖着波光粼粼的鳞片，极为漂亮。
燕淮舒听宝库的人说，顶尖的法器在不同的人身上，呈现出的模样也会有所不同。
屠魂已死，手环易主没费任何力气，倒是这呈现的模样和之前差距极大。
效果也尤其瞩目，她往手环上注入魂力后，不说气息隐匿。
燕淮舒站在湖边扫了一眼，不管是用肉眼，还是使用灵魂感知，都没办法捕捉到她的身影。
这等逆天的法宝，难怪那屠魂被各大宗门下了诛杀令后，还能旁若无人地继续杀人。
只是东西虽好，却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缺点。
想要保持隐匿状态，必须得要一直往里边注入魂力，亦或者是灵力。
燕淮舒只用了一会，体内的魂力便已被抽空大半。
好处是此物灵力魂力都可以使用，她不必特地凝聚混沌之力，她自身魂力的恢复速度极快，还能通过灵核来恢复。
东西在她手里，倒是能发挥出不错的功效。
因其具备的特殊功效，旁人就算是用神识或者是灵魂感知，所看到的也就是个造型独特的饰品。
眼看时间要到了，燕淮舒这才收回魂力，往震虚峰的方向去了。
“你们中间有一些人是首次进入内圈层，除开危险性，内圈层与低阶层的区别不大，只是内圈层占地极广，远非低阶层可以比拟。”
“各宗门长老此番会联合出手，尽可能地将你们往安全的地方
送，记住，万事小心。”
周长清仔细叮嘱后，与卢浩圣及其余几名长老一起，开启了天地之门。
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再度降临，燕淮舒轻抬头，发觉通往内圈层的天地之门通体雪白，散发着赤金色的光芒。
与低阶层那血红的大门截然不同。
此前进入逆灵界，她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这次不同，被那金色大门吸入其中前，燕淮舒魂魄受到了一定撕扯。
她在剧烈的动荡中，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了全然陌生的环境当中。
内圈层灵气爆棚，比之低阶层高出数倍，燕淮舒在短暂的凝滞后，放出了灵图。
她灵图上的那三颗星辰，在外界时是银色的，进入这内圈层后转换成了金色，吸取转化灵气的速度也变快了许多。
燕淮舒轻挑眉，难怪此前会有人认为她是禁灵。
每次抵达逆灵界，不管是低阶层、仙境还是这会的内圈层，她都像是回家了似的。
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的环境，燕淮舒神色微凝，收起灵图，运起混沌之力挡向前方。
轰——
一道灵力在将要砸到她面门上时，硬生生转了个弯，落到旁边幽沉的湖水中，将原本静谧的湖泊炸得四分五裂。
燕淮舒心头猛跳，出手之人的修为高出她太多。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有个熟悉的身影嗖地一下出现在她面前。
燕淮舒愣住，诧异地道：“师尊？”
进来之前她还在想，内圈层这么大，她遇到李道乾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屠继海交代她做的事情不一定能做到。
哪曾想她运气这么好，上来就碰到了李道乾。
运气好？
李道乾都快气笑了，他费尽心思，从海东境取回一株夜冰菱，为了能从境内逃脱，把手里的底牌都用光了，还受了很严重的伤。
哪知出来就碰到了天域城的杂碎，一路追杀他到了这边。
这个地方，已经接近禁灵潮爆发的核心点，往前走往后走都是死路。
他刚使了阵法困住那几人片刻，就感觉前边突然出现道气息，本以为又是天域城的人，哪知道居然是她！
李道乾咬牙切齿地道：“你没事往内圈层跑什么？”
还偏偏挑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出现？
燕淮舒见他气息浮动，显然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势。
“先别说，上来！”李道乾召出小型飞行法器，将她拎上法器，吞下枚爆灵丹，操控法器飞快离开。
远离那处幽潭后，他才分出神来听燕淮舒讲明了前因后果。
李道乾额头猛跳：“周长清这个蠢材，连点小事都做不好，居然把你送到了这边来！”
也是燕淮舒倒霉，内圈层占地能有修仙界的好几倍大，这么大的地方，她好死不死落在了这边。
燕淮舒见他这样，忍不住问道：“师尊，你真去了海东境？”
不光去了，还差点死在里边。
不过这样的话，李道乾是不会在她面前说的，他只冷眼瞥她：“你那瓶洗魂沙还有点用处。”
若不是他关键时刻打开了瓶塞，吸引了那九阶禁灵的注意，这会她看到的就是他的尸首了。
“夜冰菱是找到了，但这个地方离各宗门的传送阵太远，炼制续命丹也需要一定时间，东西需要尽快送出去。”
燕淮舒满脸了然，又问：“那我们现在是去找传送阵吗？”
李道乾冷笑：“不，是逃命。”
燕淮舒：？
“我刚出来就被天域城的杂碎堵个正着。”李道乾脸色发黑，要不是受伤严重，他会如此狼狈？
一个人跑还不够，现在还加上个燕淮舒。
看清楚她那一刻，他真是眼前一黑。
“追我们的人是什么修为？”
李道乾面无表情：“一个炼虚巅峰。”
那不就跟他同境界？
燕淮舒摸索了下储物袋，准备翻几瓶丹药给李道乾吃，给他加油鼓劲。
就听旁边的人幽幽地补充了句：“三个炼虚后期。”
燕淮舒：？
她表情凝滞，沉默半晌后轻声道：“你说，你要是把我扔在半路，他们会搭理我吗？”
李道乾冷笑连连，转头看她：“一个三阶灵师，顺手就杀了。”
好一个顺手就杀了。
看来分开跑是不行了，燕淮舒看着李道乾唇角溢出的血迹，心头一沉。
“人追上来了。”李道乾神色难看，回头往无人的夜空看了眼，抬手将一株散发着冰凉雾气的灵植递给她。
“这法器无主，可由魂力催动，你带着东西速速离开。”
他话说完，却见面前的人一动不动。
燕淮舒静静看着他，道：“师尊该不会想以死换得我逃出生天吧？”
李道乾面色微顿，不带情绪地道：“你想多了，为师立足修仙界多年，手中必然留有底牌，只是那招式威力太大，你留在此处，我还需分神照顾你。”
漆黑的夜色下，夜冰菱散发着莹润光辉，照亮着燕淮舒的半张脸。
李道乾见她神色冷静沉着，隔着朦胧雾气与他对视，眼眸不带任何游移地道：
“今日要死，便是我们师徒一起死。”
远处强烈的威压袭来，燕淮舒魂魄离体，淡声道：“师尊，护好我的身体。”
李道乾怔住。
她一个三阶灵师，她想干什么，跨级送死啊？

第64章 一穿四
燕淮舒往隐魂手环注入魂力，她的气息和魂魄波动直接从李道乾面前消散。
李道乾微怔，看来她那趟仙境没白去，手里竟握有这样的宝贝。
身后那几道气息迅速逼近，到得此刻，就算是他有心想要燕淮舒先行离开，也是来不及了。
李道乾起身，他腰腹处有一道极深的伤口，那伤口周围缠绕着黑气，九阶禁灵造成的伤势，不光难以愈合，且还会不断蚕食他身上的灵力。
伤口处溢出大量黑色的血，这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别说是炼虚境，随便来一个元婴期都能捕捉得到。
他站在法器正前方，将身后燕淮舒的身体牢牢护住，神识捕捉到那几人身影后，李道乾率先发难，抬手一挥，放出数道散发着金辉的箭矢。
刷——
赤金色光辉将漆黑的夜空点亮，箭矢尾端淬火，在那追击的几人身上爆开。
罗武祭出盾牌，抵挡住凌空爆开的汹涌灵力，低声咒道：“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法器？”
天域城低阶小队大部分以魂字取名，高阶修士则不然。
追踪李道乾的三个炼虚后期，本就是三兄弟，在天域城有着‘夜罗魂’的称号。
三人中修为最高的罗夜微眯眼：“法器再多，也得要有命使才是。”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浮图散人，道：“跟紧点，今日若能杀了他，上边必定会有重赏。”
在天域城，单独行动的强者，都被称之为散人。
罗家三兄弟往常都是三人行动，这次会叫上他，也是因为李道乾的修为比他们三兄弟要高。
罗夜知道李道乾的大名，也清楚他在九霄宗的份量，轻易不愿放弃这次机会，才主动联系了此前跟他有所来往的浮图过来。
隔着很远，燕淮舒的灵魂感知捕捉到这四人的身影。
和以往所接触到的天域城弟子不同，这些高阶修士都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金衣。
气息最为恐怖的那人，着一身黑袍，赤脚踩在拂尘上，额间有金纹闪烁。
燕淮舒眼眸闪烁，高阶天域城修士，外表呈现的不再是泛着金色的瞳眸，而是额间金纹。
这四人瞳眸颜色不一，相同点便是都有金纹。
隔得太远，她看得不甚清晰，只能模糊地看到个影子。
不过有一点她很确定。
这四人的额间金纹的纹路都不太一样，天域城内部应该存在着不同的分支。
“谁？”浮图抬眸，炼虚境神识横扫，触
及到燕淮舒的灵魂感知，瞬间将她释放出去的魂力全部震碎。
还没对上，仅是一个照面，在她开启隐魂手环的情况下，对方就能发现她的踪影。
果然，天域城的低阶弟子和高阶，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燕淮舒魂魄摇晃了下，她在身体周围放了大量的三阶巅峰的灵核，魂力源源不断涌入她的体内，让她迅速稳住心神。
这次，她控制着魂力，没太过靠近对方。
有隐魂手环遮挡，她见那黑袍修士抬眼扫向四周，没有像是刚才那样直接发现她的感知力。
对上高阶修士，手环做不到完全隐匿，想要遮掩气息，便不能散发出过大的波动。
一旦使用魂力，就会立即被对方捕捉。
燕淮舒反应过来，立即收回自己全部的魂力，道：“师尊，助我！”
李道乾身形有些摇晃，闻言捂住伤口，抬手召出他的本命法宝穿云刀。
漆黑的夜空下，金光汇聚于顶，一把深蓝色的大刀从金光里脱出，带着恐怖的威势，轰地一下往那四人的头顶斩去。
轰！
穿云刀像一道惊雷，将黑夜直接撕成两半。
浮图手中凝聚血咒，冷笑道：“你都已经死到临头了，还是省省力气吧。”
血咒在他指尖暴涨，漫天符咒落下形成一个巨大的罩子，将他们四人笼罩其中。
砰！！！
“噗！”穿云刀与那黑红交杂，蔓延着不详气息的血咒相触的瞬间，李道乾口中溢出大量鲜血。
浮图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面上的笑意更大，他抬手轻挥，周遭翻飞的黑红色符咒凝出道道渗血的影子。
铺天盖地的黑红血影，如雨点一样往李道乾的身上飞扑而去。
飞行法器的头名保护罩被砸得稀烂，李道乾手持金色玲珑塔，小塔飞起变大，将他和燕淮舒的身体笼罩于塔下。
做完这一切，他体内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腹部疼痛难忍，他额发被汗水打湿，仍抬手撑住小塔，不让那些血影落下。
“负隅顽抗！”浮图凌空而立，将那把踩在脚下的拂尘拿到手中，轻甩两下，灵力猛地炸开，险些将李道乾那座玲珑塔震碎。
他身侧的罗氏三兄弟，则是在同一时间凝出分、身，三道赤红色的身影融在一起，组成个参天巨像。
这巨像怒目圆睁，抬手朝法器的方向用力一砸。
轰！！！
可怖的灵力挤压而下，飞行法器中间出现一条巨大的裂痕，停滞在半空，彻底失去了效用。
浮图和罗夜对视了眼，同时凝聚灵力，欲斩杀李道乾。
拂尘半空而立，幻化出无数道冰雾，与黑气弥漫的血影合为一体，凝成一头庞大的血色蝎子。
分明是只畜生，却长着张人的脸，面容狰狞，朝着李道乾的方向张嘴，黑色的血灵汇聚于口，光波跳动间，将周围所有的一切融合汇聚，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强悍压迫力，往法器的方向灌注而去。
罗氏三兄弟凝聚的巨像双手结印，震出数道金色灵力，巨像周遭的一切化作齑粉，天地都为之震颤。
啪嗒。
玲珑塔应声而碎，身后那几人脸上的笑意更大。
就在此时，黑夜里突然出现漫天业火，一条红色的小鱼在业火中轻轻游动。
这业火组成的红色天幕，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了浮图几人的头顶上方。
浮图面色微凝，抬手召出方盾，同时打出一道澎湃的灵力。
那灵力一出，就好像点燃了连天的炮竹那般，漫天的业火轰然爆开，与之一起的，还有那条已经转化成深红色的小鱼。
小鱼浑身发亮，用力地一甩尾。
嗡——
巨响连天，蕴含着爆裂力量的混沌之力倾泻而出，轰地一下将浮图祭出的方盾炸成碎片。
浮图受击退开，旁边的罗氏三兄弟就没有他这样的好运气了。
巨像遮天蔽日，行动较为笨拙，那鱼儿在空中摆尾时，他们反应慢了一步，只用灵力凝聚出保护罩。
却没想到那只无声无息的小鱼，释放的竟是大乘期才能使用的混沌之力。
一时间，保护罩炸裂，巨像血肉翻飞，三兄弟受到不同程度的创伤。
罗武神色瞬变，惊声道：“混沌之力？有大乘期的修士在附近？”
炼虚与大乘相隔甚远，如若真有高手在暗中保护李道乾，他们未必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罗夜闻言不语，只皱下了眉头。
浮图散人冷眼瞥向四周，讥笑道：“大乘期？不过是个故作玄虚的灵师罢了！”
那业火熊熊燃烧时，他魂魄受到强烈撕扯。
这种事情，只有灵师能够做得到。
“灵师？你确定吗？”罗武还是有些不信，灵师怎么能使出这么强悍的混沌之力。
“当然。”浮图捡起旁边散落的方盾碎片，道：“我这盾牌只是个上品法器罢了。”
若真是大乘期修士，刚才那一下，他必死无疑。
可对方的混沌之力看似强势，实则后劲不足，只能将这方盾击碎，对他本身没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
罗夜环顾四周，道：“是灵师没错，修为不如你我。”
“大概也就在五阶上下浮动，这一击之后，她应当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打出第二击。”
“罗文，想办法把她找出来，杀了。”
被他叫到名字的，是三兄弟里最为瘦弱的一人，那人闻言，从袖中放出一条黄色的蚯蚓。
蚯蚓落到空中，便迫不及待吞噬起了周围溢散的魂力。
燕淮舒隐匿在不远处的魂魄受到牵扯。
罗夜说得没错，刚才那一下，已经是她能释放出的所有混沌之力。
过量的消耗，让燕淮舒的魂体都呈现出一种将要消散的形态，她那三颗星辰吸纳灵气的速度是比外边要快，但无论再怎么快，都没办法和炼虚境相比。
她修为实在太低，刚才那一下确实已经到了她的极点。
“人在这个方位。”罗文突然抬头，精准地指向燕淮舒藏匿的位置。
燕淮舒心头猛跳，那蚯蚓不对劲，应该是这人所驯养的魂兽，在她气息完全隐匿的情况下，也能通过她的魂力来锁定她的方位。
来不及做出反应，浮图和罗夜二人同时出手。
窜动的血影和一条带着恐怖压迫力的魂力锁，同时袭向她！
炼虚境已等同于禁灵的六阶，三阶与六阶之间差距太大，燕淮舒的魂魄在那瞬间，犹如被钉死在原地了一般，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血影轰地一下冲击上前，从她的魂体中呼啸而过。
哗——
她隐匿许久的魂体被迫在空中显形。
浮图皱下眉头，这人给他的感觉太过奇怪，暴露身形那瞬间，他察觉出对方的修为并不高。
应当是个低阶灵师。
然而只是短短的一个呼吸间，那魂体的修为却突然暴涨提升至五阶。
她究竟是何修为？
这血影是浮图用自身的精血养成的精怪，普通五阶灵师的魂魄，根本扛不住血影一击，便会自行消散。
眼前魂体生生捱了一击，却是连魂体都未被击碎，还能在受击的瞬间反击，放出大片红莲魂力。
魂力汇聚爆开，将罗夜放出的魂力锁阻断，燕淮舒在剧烈的撕扯中，再次释放千行鱼灯。
鱼灯在连番炸开的红莲中轰然弹出，这次却连保护罩都无法穿透，褪成深蓝色的鱼灯，在半空中被浮图生生逼停。
“她不是五阶。”那罗武在燕淮舒被血影击中后，放出自己的神识，在整片天地间疯狂搜罗。
终于，在她放出那只奇怪的鱼灯时，顺着波动找到了燕淮舒的身体。
“她的身体在那边，只是三阶后期。”罗武抬手，指向那停滞在半空的飞行法器。
三阶？
浮图怒极反笑：“区区蝼蚁，竟敢跳出来阻拦我们的路。”
他身形一闪，凭空出现
在燕淮舒受创的魂体面前。
浮图手上凭空出现了副黑色的手套，上边蕴含着强烈的魂力波动，他蓦地抬手，面带狞笑，欲将燕淮舒的魂体彻底撕碎。
恐怖的威压落下，燕淮舒身形再度僵硬在半空中，在她的灵魂感知里，能看见浮图的每一个动作，看着那如同实质的灵力经由手套的转化，变成恐怖的魂力，在她的身上爆开。
在那庞大的魂力接触到她的刹那间，她忽而勾起唇角。
从一开始，燕淮舒就没打算跟他们硬碰硬，炼虚境与她之间悬殊太大，对方还是四个人，在李道乾重伤的情况下，她是基本没有任何赢面的。
她那混沌之力是强，但实力差距过大，她清楚，哪怕她抽空浑身灵力和魂力，全力一击的情况下，也无法对这几人造成过大的伤害。
明知不可为，还要拼着暴露自身的危险，主动出击，便是想要吸引他们的注意。
高阶修士自来不把低阶弟子当人，更别说是她这样的灵师。
一旦他们发现她狐假虎威，用大乘期才能使用的混沌之力来吓唬他们，必定会先一步弄死她。
在炼虚境修士的眼里，三阶灵师不过蝼蚁，不说杀她，就是将她整个人挫骨扬灰，也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力气。
他们不清楚的是，燕淮舒等的就是这一刻。
倚仗自身实力无法击杀，便需要用上手段。
入境前，她在天域城弟子的储物袋内发现一个法宝，叫做平天爆。
一次性法宝，其最主要的威能，就是能够被引爆。
东西本身不算强，属于中品法器，也就在三品到四品之间，像这样的威力，别说炸死面前这几个人，就是炸她也不一定能行。
但燕淮舒可不是什么正常人……
就在李道乾拼死顶住这几人攻击之时，她借由那巨大的灵力波动，往平天爆里边塞了大量灵核。
都是些不值钱的低阶灵核，是她去清剿天地缝隙的时候得的。
用五阶灵核封口，上面再盖上一张神力符，最后用混沌之力封锁平天爆。
浮图的手落下的一瞬间，燕淮舒便已开启移形换影之术。
她没学会分魂术，只有一个魂魄。
但她从逆转锁妖塔得到灵感，将自己残存的魂力，全部灌入平天爆里边。
平天爆成为了她的第二分、身。
爆裂魂力倾轧的瞬间，燕淮舒魂体倏地从眼前消失，一个蕴含着恐怖魂力的黑色大圆球凭空出现在了面前。
浮图神色巨变，炼虚巅峰的反应极快，落下的大掌在空中顿住，他几乎是不带任何犹豫的，便往后边撤。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燕淮舒为了防止意外，在移形换影的中间，便已经将自身魂力引爆。
那黑色的大球在瞬间爆裂开来，光波照亮整片天地，汹涌澎湃的魂力暴涌开来。
巨大的爆炸险些将空间扭曲，轰鸣响彻天地。
李道乾在强烈的痛楚中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近乎毁天灭地的巨型爆炸。
他被刺目的白光晃得连眼都睁不开，转过头，怔怔地看着燕淮舒魂魄归位，唇边溢出大量黑色鲜血。
她这是进来干什么来了？
毁灭逆灵界啊？
自爆魂力，对燕淮舒自身的影响也很大，她魂魄受到强烈的撕扯，头颅痛得像是要炸开了一般。
燕淮舒没看他，只从储物袋内掏出一瓶洗魂沙，疯狂汲取着魂力滋养自身魂魄。
爆炸动静实在太大，这地方离禁灵潮的核心区域不算太远，那波动震破云霄，令得所有在中心区域驻扎的渡劫期，同时注意到了那边。
渡劫期触感过于敏锐，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巨响，让周文音提着大剑的手都顿了下。
“……平天爆？”这玩意长期被作用在战场上，她自然也是认识的。
“世道变了，平天爆都变成威震八方的利器了。”旁边的灰发女子说笑道。
禁灵潮剧烈冲击下，无人能分神顾及外边的动静，但这深夜里的平地一声惊雷，还是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边，燕淮舒一瓶洗魂沙都还没吸收完，便听到连声巨响。
浮图几人的身体从半空坠落，四人中，修为最低的罗文当场死亡，罗夜、罗武两兄弟身受重伤，罗武一只眼睛碎裂，半边身体被炸残，满身是血。
罗夜魂魄受到冲击，身魂分裂，痛不欲生。
平天爆炸开时，离得最近的浮图，伤势反而是最轻的。
他右腿残破，双目赤红，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到底是炼虚巅峰的高手，爆炸之前，他凝聚全身灵力召出血影。
那用他精血淬炼几百年的血影，为他挡住大部分爆开的魂力，化作了一滩血水。
血影消散，他也被伤及根本，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白光散去，黑沉沉的夜色里，浮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声音嘶哑浑浊：“二位，将你们残余的灵力交予我。”
浮图死死地看着前边的两个人：“今日，这二人必须得死！”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到过，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会被一个三阶灵师伤到这种地步。
望着那残破的右腿，浮图近乎将一口牙都给咬碎了。
到他们这个地步，残缺的身体哪怕不借助丹药，也能在修为完全复原后彻底恢复如常。
可再如何恢复，今日之事对他来说也是奇耻大辱。
浮图轻甩拂尘，罗夜也挣扎着爬起来，手中拖着一把长剑，往他们飞行法器停驻的方位走。
李道乾强撑着一口气，坐直身体，欲再度召出穿云刀。
“找死！”暴怒的浮图骤然逼近，抬手便往他的头颅上劈。
砰！
穿云刀挡住那带着强烈杀意的拂尘，李道乾眉头紧蹙，抬头见浮图手掌翻飞。
那一掌隐含炼虚境全部威能，奔着打爆燕淮舒的头颅去的，没留给她任何回旋的机会。
后方的罗夜，在也此时赶来，强忍魂魄撕扯的痛楚，剑气化作数十道剑影，往燕淮舒的后背刺去。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燕淮舒身上的玲珑禅衣被强大的威压震碎，禅衣一旦失效，都不需要这二人出手，她的身体便会直接被挤压成肉泥。
心脉震碎，她眼中泛着赤红，隔着夜色没什么情绪地望着面前的人。
浮图将她所有的表情收入眼底，心头划过一抹不安。
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前方魂力暴涌，一道闪烁着金光的小册子在夜色里哗哗翻飞。
燕淮舒将爆炸平息以后，她一直捏在手心里的七品魂石连山玉吸收殆尽。
此物还是上次仙境杀洪济后，闻昭熙给她的补偿，也是目前她手里最为强悍的魂石。
刺眼的金光中，燕淮舒看到点灵册上同步亮起了许多名字。
突破至金丹后，她与点灵册之间的连接更深，从前只能通过自己微妙的感觉来判断能召出的禁灵，而如今……
燕
淮舒将手里的爆魂符捏爆，轰！
视野里浮现出数个闪烁着金光的名字，这些都是此刻魂力暴涌下她能召出的禁灵。
此前所有召唤出来的禁灵里，只有一人的名字始终都是灰色。
解隐。
看来她没有猜错，她在三阶修为能召出的禁灵是有上限的，哪怕是吸收了七品魂石，且在爆魂符的加持下，仍旧只能召出六阶巅峰的江路洺。
所有禁灵里，只有解隐能跨过等级限制，在她需要之时出现在她身边。
但目前看来，她也并不是每次都能唤他出来。
离开仙境至今数月，解隐仍旧是灰名，间隔如此之长，此后若要再用，需得十分慎重。
燕淮舒思绪翻飞，手中动作却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停滞。
她在浮图、罗夜二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抬手，召出一人。
“江路洺，听召！”
忠勇侯江路洺，她身边最为得力的将领之一，曾与她并肩作战，攻入梁朝。
少年英姿勃发的身影骤然凝聚在眼前，江路洺手持银色长枪，轰然暴起，长枪、刺穿浮图的咽喉。
他回身，炙热的目光与她对上，隔着她的身影，用力一握。
隔空便将她后方的罗夜咽喉直接捏爆了。
一夕之间，两人同时爆体身亡。
燕淮舒目光上移，对上浮图惊愕无比的目光，她指尖燃起一簇跳跃的火焰。
那被他嘲弄是故作玄虚的低阶混沌之力，倏地落在他们三人的身上，瞬间便将所有人的元神焚烧殆尽了。

第65章 不太像人
江路洺笑容灿烂，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她。
燕淮舒轻挑眉，一别经年，还是这副德性。
可惜她修为有限，他只能出现一瞬，手还没能触碰到她的肩膀，人已经已经化作虚影消散了。
燕淮舒轻垂眸，跟满脸一言难尽的李道乾对上了目光。
六阶巅峰的禁灵，实力比他还要强。
……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逆天的？还有，他没看错的话，召出来的那禁灵相貌俊秀，仪表堂堂，看着她的目光尤为炙热。
怎么？她还认识禁灵啊？
“嘶！”李道乾重伤未愈，又将灵力消耗殆尽，这会伤势反扑，黑色粘稠的血液将绯衣打湿，神色苍白，也没什么力气去计较燕淮舒那些事了。
“师尊可还有别的飞行法器？”燕淮舒检查了下他们刚才乘坐的那飞舟，这东西做得实在精致，上品法器，镶嵌得有高阶阵法。
可惜损毁太过严重，几乎不能用了。
李道乾服下一枚还灵丹，从储物袋内掏出了一条玉雕的小龙。
燕淮舒看了眼，龙的外形和九霄宗的云车有些类似，看来，那辆云车大概也是她这便宜师父的手笔。
“近些时日才做好的，中品飞行灵器。”李道乾将东西递给她，淡声道：“收着吧，此物原本就是给你的礼物。”
本是打算她结丹后就给她的，但突发禁灵潮，九霄宗的阵法师进入逆灵界抗敌，他在外边没找着人。
这灵器缺少了几个重要阵法，他去海东境前，特地在驻扎点找了人给她纂刻阵法。
此番九死一生，还以为这东西可能都送不到她手里了，如今倒好，机缘巧合下，还成了他们师徒二人逃生的重要工具。
居然还有飞行灵器。
燕淮舒接过那条玉雕小龙，见龙身上纂刻着两个大字——遁天。
倒是个好名字。
她往龙身上注入魂力，玉龙眼眸睁开，瞬间化作活物，身型变得巨大，盘踞在她的跟前。
李道乾不愧是炼器宗师，玉龙雕刻得栩栩如生，若非浑身呈现出玉石般冷硬的光芒，都要以为这是一条真龙了。
燕淮舒上手试了下，速度很快，且极为稳健，她之前只能使用神速符，消耗更多速度也说不上多快。
有了这东西，倒是方便了不少。
李道乾在旁边打坐调息，她驾着玉龙在风里穿行，这次运气不错，离开后不久，他们就遇到了三大仙宗的高阶修士。
燕淮舒降下云龙，抬头就见领头的那名紫衣修士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人生得一副好模样，身姿洒脱，一双桃花眼逢人便带三分笑，看着十分好相处。
可接触到对方视线的瞬间，她便感觉到极为强大的压迫力。
不待她做出反应，那人便已将目光抽离，含笑道：“卢掌门知道你去了海东境，发了好大的火，你倒好，这是带着弟子历练去了？”
李道乾黑着脸道：“少放屁，没看见我快死了？”
“啧。”姬原收敛面上的表情，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轻皱眉头：“你这伤势，有几分难办呐。”
“好办我还找你？”李道乾翻了个白眼，转头同燕淮舒介绍道：“无极天宗的人，炼丹师，你叫他姬师叔便行。”
师叔？
燕淮舒轻挑眉，大乘期的师叔吗？
面前的人不光修为深不可测，魂魄也极具压迫性。
这是大乘期修士才会具备的特征。
姬原取出枚丹药，让李道乾先行服下，这才笑眯眯地道：“你这徒弟可是个了不得的，才三阶后期的修为，便一跃成为了天域城低阶弟子悬赏榜的榜首。”
……难怪她听他的声音有些许耳熟，此人便是昨日报出她位居悬赏榜首的无极天宗长老。
当时投射的巨幕并没有出现他的脸，如今倒是见着真人了。
李道乾幽幽地看向她：“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罢了。”他状似不经意地叹了口气，道：“你能耐太大，连追击我的四名炼虚境都能杀，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姬原闻言，手中动作顿住，和他一起过来的那几名无极天宗的弟子，原本都退在一旁没有说话，这会都忍不住抬眸看向她。
燕淮舒：……
她不知道，李道乾和姬原二人是至交好友，他们天赋相当，各有专攻，从前就喜欢暗暗较劲。
那事之后，李道乾生出心障，修为难以精进，这两人就从一开始的比自身修为，变成了比弟子的能耐。
姬原门下弟子众多，始终压他一头，这次可算让他找着机会了。
李道乾似笑非笑地道：“我从海东境一出来，便传讯给你，哪曾想你动作居然这么慢。”
“要不是我这徒弟突然出现，便要死在天域城那些杂碎的手里了。”
他服下丹药后，面色缓和不少，这会精神好起来了，张嘴就开始吹嘘。
姬原微眯着眼，打量着燕淮舒，问道：“你真杀了四个炼虚境？”
李道乾轻抬下巴：“把那几人的令牌给你姬师叔瞧瞧。”
燕淮舒微顿，从储物袋内取出那四枚令牌，浮图几人身上的东西全都落在她的手里，赶往这边的途中，李道乾还补给了她一块极品六阶魂石。
连山玉那种东西不太好找，李道乾手里也没有。
只能先用低阶一点的千城魂玉代替。
看着那几枚特制令牌，姬原眼眸微闪，沉声道：“浮图散人。”
天域城高阶散修众多，像浮图这样常年在逆灵界伏击修士的恶徒，大部分修士都是认识的。
召灵术，跨级召唤，带着重伤的李道乾从炼虚境的围剿中全身而退。
姬原眼眸浮动，李道乾确实收了个非同寻常的徒弟。
“浮图此人穷凶极恶，早已被各大宗门下了联合诛杀令，师侄记着，凭此枚令牌可去各宗门领取奖励。”
光她手里的这几枚令牌，便能换取几百万上品灵石，夜罗魂三兄弟虽不似浮图那般有名，但也是炼虚境的强者。
击杀一名炼虚境的强者，至少能有上百万上品灵石的奖励。
她此番，不论愿意与否，都会在整个修仙界彻底扬名了。
“那些先暂且略过不提。”李道乾扫向他，道：“你来得这么迟，害我徒弟白白用了块七阶魂石，这笔账怎么算？”
姬原笑了，手中翻转，将一个造型独特的玉盒递到燕淮舒的跟前。
燕淮舒微顿，抬眸看他。
“此物名为凝魂丹。”姬原漫不经心地道：“你魂力充沛，早已到了突破界限，修为难以精进，是因为你吸收了过多的洗魂沙。”
云莱仙境开启时，姬原人在逆灵界，对里边发生的事情不甚清楚，但他是顶级炼丹师，
对各类灵植异物的药性太过熟悉。
看见燕淮舒的第一眼，就发觉了她的不对。
……这师徒两个都是些暴殄天物的，姬原很难想象，居然会有人把洗魂沙当成饭吃。
洗魂沙太过珍贵，通常情况下，哪怕是八阶灵师或者是大乘期修士，一次都只会吸收几瓶。
这东西性情温和，本身就有洗涤灵魂的功效，别说是几瓶，就算是一次性吸收一麻袋，也不会产生什么不良反应。
对正常人而言，这东西就不可能产生负面影响。
但燕淮舒实在不正常，她体内的紫色雾气经久不散，姬原都无法想象，她究竟是吸收了多少，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随着时间推移，这东西也能慢慢从魂体内散去。
毕竟洗魂沙的魂力本身就是流动的，不可能长久驻留在体内。
但是……谁能告诉他，她体内为什么还有天极木莲？
这东西天生就爱吸收魂力，洗魂沙这种纯净的魂力便是它的最爱。
她体内的洗魂沙经久不散，大概也跟天极木莲有关。
长此以往，她的修为会始终卡在三阶后期，难以精进。
凝魂丹难得，姬原手里也仅此一枚。
今日之事，确实是因他所致。
来之前他被一头八阶巅峰的兽类禁灵缠住，耽误了太多时间。
燕淮舒打开玉盒，看到那枚弹药通体雪白，周身萦绕着淡淡云雾，瞧着便不是凡品。
她眼眸微动，六品丹药，还是能作用于魂魄的珍稀品种。
这份礼物未免太重了些。
魂生灵植之所以珍贵，便是因为它们可以作用于魂魄，修士想要炼制作用于魂魄的丹药，是非常困难的。
拿这凝魂丹来说，东西虽然只是六品，但想要炼制出来，必须得要是大乘以上的修为。
因为只有大乘修士，可以做到神魂合一。
“收下吧。”李道乾轻声道：“不必多想，他可不是为了你。”
屠继海是他和姬原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他，他两早死在禁灵手里了，此次入海东境摘取夜冰菱一事，就是他们二人共同商议的。
姬原不赞成李道乾只身涉险，本是打算与他一起去的，哪知李道乾摆了他一道，先行入了海东境。
原本定下的时间是今夜，拿了东西就走，结果李道乾提前几日入境，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人活着回来了，东西也拿到了手。
认真说来，这都是燕淮舒的功劳，一颗凝魂丹，李道乾还觉得她亏了呢。
“既是如此，那我便收下了。”燕淮舒阖上玉盒，轻声道：“多谢姬师叔。”
姬原点头道：“时间紧迫，你是带着任务进来的吧？你师尊重伤未愈，我会亲自将他送回九霄宗。”
他要开炉为屠继海炼制续命丹，为了避免意外，这丹最好去九霄宗内炼制。
“那就有劳师叔了。”燕淮舒轻点了点头，转身召出玉龙离开。
她走以后，姬原看着玉龙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地道：“你这徒弟的来历，查过吗？”
李道乾闻言，皱眉看他：“怎么？”
姬原微顿后道：“她这魂体，有些非同寻常。”
此前隔着巨幕看不清晰，这次亲眼见到，姬原眼眸轻垂。
那魂魄异常强悍，看着都不太像是修仙界的人，更像……禁灵。
禁灵潮深处，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当世最强的九阶巅峰禁灵，给他的感觉，便和燕淮舒极其相似。

第66章 有人要来吗
李道乾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不谈其他，只说燕淮舒所表现出来的能耐，便不像是寻常出身。
尤其……是她所召出来的那些禁灵。
其他禁灵便罢了，今日这个六阶巅峰的是他亲眼所见，那禁灵身穿铠甲一身杀伐之气。
这般强势的禁灵，到她的面前却一副乖顺模样。
光凭这点，其实就已经十分诡异了。
李道乾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在面对姬原时，只神色平静地道：“师兄曾为她探测过魂魄，除了灵魂强度过高之外，并无异样。”
姬原对屠继海还是极其信任的，见状轻点头：“那可要恭喜你了。”
常理来说，禁灵是不可能成为人的，便是夺舍也不行。
只要是高阶禁灵，便无法跨过天地之门。
他的感觉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如李道乾所言，或许只是因为燕淮舒的灵魂强度太高。
过于强盛的灵体之间，应当也是相似的。
燕淮舒是人，且目前看来还是个极重情谊之人。
纵是身上有些秘密，倒也算不得出格。
姬原止住话头，带着重伤的李道乾离开了逆灵界。
那边，燕淮舒端坐在玉龙上，她面前摆着几个散发着莹润光辉的储物袋。
修仙界奇幻非常，能人异士众多，她的身份特殊，伴随着修为的不断提升，召灵术使用得越多，她的身份便越容易暴露。
而她若想要生存下去，便一定会用到召灵术。
身份暴露，只是时间的问题。
彼时，也不知道修仙界的人会用一个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谁也说不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混迹在三大仙宗内，会对局势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她的处境，其实是很微妙的。
这件事情对眼下的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好的解决方式，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地提升修为。
以及……她或许可以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道理很简单，召灵术只能在逆灵界在使用，她若被动等待，很可能会在出去之后遭到审问，到时，她便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
可若主动披露，将地点定在逆灵界，她便还能有一线生机。
无论如何，想要在这个地方立足，修为才是个中关键。
燕淮舒闭目凝神，放出千行鱼灯，想使用混沌之力，将面前的四个储物袋打开。
砰！
混沌之力触碰到储物袋后，被上面的封印弹开，发出一声巨响。
打不开。
这等高级储物袋，其上都附有主人的神识及特殊封印，储物袋的主人死亡，神识已经消散，但那独特的等级封印还在。
她的混沌之力仅是金丹期水平，修为差距过大，暂时没办法直接破开封印。
燕淮舒倒也没有太过失望，储物袋越难打开，代表里边放着的东西越是珍贵。
这是好事。
她将东西收起来，用灵魂感知探索着神器碎片的方向，分出部分魂力操控着玉龙往那边飞去。
内圈层危险重重，她没有选择在这里边吞服凝魂丹。
六品丹药药性不一般，随便吃很容易吃出事情来。
她灵魂感知强大，一路小心前行，避开了好几次散发着强悍气息的地方，逼近其中一个碎片点。
破开天地缝隙的神器名叫动乾坤。
被天域城用特殊方式制作了大量的乾坤碎片，分散在内圈层各处。
入界前，宗门给了他们每个人一枚能够追踪神器碎片的令牌，根据令牌，便能顺藤摸瓜找到碎片的位置。
燕淮舒去的这个方位较远，处在一片幽暗的竹林深处。
玉龙刚靠近竹林，她便感受到数道气息。
燕淮舒眼眸微动，放出灵魂感知。
视野里出现了四个金衣人，以及……十来名无极天宗弟子的尸体。
这些弟子大部分都是灵师，其中有三名修士是元婴后期的修为，但仍旧不是这四个金衣人的对手。
燕淮舒眼眸微沉，四人里，三个元婴后期，一个元婴巅峰。
同等级下，天域城的人天生就比他们要强，又有个元婴巅峰在场，难怪无极天宗的人不是对手。
“又有人来了？”领头那个元婴巅峰触觉异常敏锐，隔着极远的
距离，就已经注意到她所乘坐的玉龙。
这就是使用飞行类法宝的弊端，速度是快了，但不方便躲藏，灵器散发出的动静，很容易被修为高的修士捕捉到。
燕淮舒端坐在玉龙之上，隔着很远的距离，与对方对视。
“三阶灵师？”一名金衣人诧异地道：“下界之人的水平，怎么越来越差了？”
以往在内圈层内，可从没见过这等低阶灵师。
“她那个飞行灵器不错。”有人轻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那条白玉龙，忽而伸出手，猛地一拽！
燕淮舒身下的玉龙忽然失去控制，砰地一下从空中坠落。
玉龙砸在竹林之上，将周遭青翠的竹子压倒大片。
“既是来了，便也留下来跟他们作伴吧！”动手的人速度极快，他手上戴着一副诡异的黑色手套，那手不像是人的手，更像动物的爪子。
黑色的指甲极长，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散落在周围的尸体，许多都被他的利爪贯穿了咽喉。
此人性情霸道，上来就欲捏碎燕淮舒的咽喉。
燕淮舒目光轻瞥，看到他腰间挂着的令牌上刻有名字。
炎魂。
对方见她不闪不避，竟还有心思打量他的腰牌，冷笑了瞬，元婴后期的威压笼罩着她的全身，利爪轰然落下。
一个三阶灵师，这里的四人，包括炎魂本身，都没有太把她放在眼里。
炎魂动手时，另外几人的注意力，都在无极天宗那剩余几口气的弟子身上。
哪曾想，变故突然发生。
炎魂的利爪还没能逼近她的咽喉，脚底忽然开出一朵火色红莲，红莲轰然爆开。
那炎魂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魂魄受到剧烈撕扯，仿佛有人在他的头颅里点了一把烈火，将他的神智意识搅成了一滩烂泥。
魂魄遭受重创，让他的动作凝滞，人也僵在半空之中。
面前的人，便在这瞬息间召出了条深红色的小鱼，小鱼身上隐含着爆裂的混沌之力，在他惊恐的目光中，轰地一下击碎了他的心脏。
砰！
仅片刻之间，炎魂便已心脉破碎而亡。
深夜里，那穿着一身绯衣的女子，指尖燃起一把火，火苗高燃，轰地一下将炎魂的元婴烧成了碎片。
余下三人神色剧变，为首那个元婴巅峰暴怒，高声道：“找死！”
他们这些人在逆灵界驻留时间较久，完全不知道外边已经变天，燕淮舒成为了低阶悬赏榜头名。
见炎魂身死，怒从心起，炼魂沉声道：“她持有至宝，不要留手，一起上！”
三人同时抬手，朝燕淮舒的方向攻来。
这三人，包括这个修为最强的炼魂，实力都远不如燕淮舒在外边遇到的屠魂。
燕淮舒后撤半步，魂魄骤然离体。
元婴期修士动作很快，他们知晓她是灵师，招招都冲着她的身体来。
三道浑厚的灵力轰然落下，被燕淮舒召出的漫天业火拦截。
业火连天，在半空中轰然爆开，炸成大片。
强烈魂力的撕扯，令得几人动作凝滞，慢了半拍。
就这片刻间，那被围剿的燕淮舒身体突然动了，一把闪烁着雪白冷雾的大镰刀穿透那些恐怖的红莲魂力，轰地一下将三人里修为最低的那人头颅斩落。
哗啦！
温热的鲜血溅射到炼魂身上，他眼眸震动，双手交叠于胸前，召出一只血色异兽。
那异兽外表酷似狼，却比狼凶残数倍。
张嘴露出獠牙，化作道道残影，往燕淮舒的方向疾速逼近。
红莲魂力可以逼退人，却无法对这异兽造成伤害，那血色残影化作一道流光，兽口被斩月阻拦，獠牙如钢铁般，疯狂啃噬着刀身。
燕淮舒这把斩月只是三阶灵器，材料算不得顶级，但在魂力的加持下，仍旧强悍。
却没想到，这能斩落元婴期头颅的刀身，竟被这异兽的獠牙所洞穿。
另外一名金衣人见状，双手结印，浑身皮肤涨红，身体瞬间膨胀，变成了个巨人。
那巨人抬手，欲将她的头颅碾碎。
红色大掌还没落到她的身上，便被千行鱼灯洞穿，那人掌心受创，身型瞬间泄气，变回正常大小。
燕淮舒的魂体飘在身体上方，她忽而睁开双眼，魂体内所有的混沌之力凝结，化作一把长刀，轰然斩出——
砰！
长刀所到之处，竹林炸裂开来，那只凶残的异兽，和那个褪回正常大小的元婴修士，瞬间遭到斩杀。
咔、擦。
骨肉分离的声音在耳边环绕，炼魂异兽被杀，口鼻中喷出大量鲜血，不可置信地看着魂体合一，缓缓逼至跟前的燕淮舒。
“你、是、谁？”
三阶灵师，怎会有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刚才打出的那一击，蕴含的力量爆裂，似乎能动摇天地一般。
接连作战，燕淮舒身上的灵力已经悉数耗尽，灵力恢复太慢，她的招式好多都只能使用一次。
她手中捏着枚灵核，魂力尽数恢复，没什么表情地走到炼魂跟前，淡声道：
“你们不是已经将我列为悬赏榜榜首了吗？”
不等面前的人做出回答，她抬手挥刀，直接砍掉了对方的头颅。
混沌之力过于霸道，或许对付炼虚境和化神期的强者不行，但对付元婴期，只要不是屠魂那样身经百战，手段了得的，便几乎不是她的对手。
燕淮舒眼眸轻扫，落在无极天宗那几名修士的身上。
在她赶来之前，这几人便只剩下一口气了，她杀了那几人，也无法救回他们的性命。
她收回目光，拿走那几个天域城弟子的储物袋，一把火将他们的尸首烧得干干净净。
此时已接近天明时分，天边出现一抹亮色。
燕淮舒灵力消耗殆尽，便也不急着赶路，只盘腿坐到玉龙身上，清点起了战利品。
炼虚境的储物袋她打不开，元婴期的还是可以的。
储物袋一打开，燕淮舒险些被面前的这些东西晃花了眼睛。
天域城之人，未免也太有钱了些。
上品灵石、符箓、丹药，还有灵核，是应有尽有。
除此外，还有不少独特的法器。
虽说这些东西的品阶大部分都不算太高，可架不住实在是多，加在一起也是笔不小的财富。
不过这几人修为不如屠魂，手里的法宝品质也差了许多，像隐魂手环这样的极品宝贝，基本上是没有的。
燕淮舒简单清点了下，便将东西都收了起来。
盘点到炼魂的储物袋时，她在里边发觉了一个造型独特的玉盘。
这玉盘上纂刻有繁复的符文，难以参透。
只从外表看不出来有什么用处。
上面附有炼魂的神识，燕淮舒轻而易举地便将其破开了。
神识抹除后，玉盘还是没什么反应，她想了下，便往玉盘上注入些许魂力。
玉盘通体闪烁着光辉，两根玉色指针疯狂旋转。
燕淮舒微顿，将指针拨弄到庚戌两处。
庚戌，是那炼魂胸口隐藏的法器上纂刻的时刻，他尸首被燕淮舒焚烧殆尽，唯独那法器保留了下来。
咔哒。
指针波动正确，玉盘打开，燕淮舒的魂力忽而探听到大量的内容。
这是……
燕淮舒神色微顿，扫了眼那玉盘上不断浮现的字眼。
天域城的通讯工具？
准确地来说，似乎只是元婴弟子间用的传讯工具，里边的人都使用的是自身代号。
【云魂：云海发现修士行踪，肥羊，速来】
【侍魂：有没有人需要法器的，可以交换丹药】
【引魂：驻守动乾坤碎片的人如何了？可有发现修士踪迹？】
燕淮舒轻挑眉，用魂力尝试性地往玉盘上写下一句话。
【炼魂：黑海竹林，发现大批灵师】
燕淮舒轻眯眼眸，果然，这东西与天域城弟子的令牌相连，且还有多重保护。
神识是第一层，指针显示时辰是第二层，两层保护一旦出现差错，玉盘便会直接损毁。
她抹除神识时用的并非常规手段，而是用自身灵魂感知替代炼魂的神识。
她感知太强，能够直接吞噬神识，导致这玉盘还没做出反应，便已经被她的灵魂感知覆盖。
她吞噬了炼魂的神识，这东西便把她认作了炼魂。
机缘巧合下，她还找到了开启玉盘的具体时辰，导致她在这玉盘里边，直接成为了元婴期弟子炼魂。
【引魂：有多少人？】
燕淮舒微顿，唇边勾起一抹淡笑。
看了刚才那些人的储物袋后，她突然出现了个绝妙的想法。
【炼魂：十七人，只有三名修士，都
是进来破除碎片的】
十七这个数字一出，玉盘凝滞了下。
天域城弟子平日里的修炼资源，都靠击杀修仙界弟子换取，十七人的队伍还大部分都是灵师，这对许多人来说，简直就是会移动的灵石宝藏。
动心之人不再少数。
短时间内，燕淮舒就收到了多名修士的问询信息。
她来者不拒，全都给出肯定回答，借用这层身份，直接从他们口中套出了各自所在的位置。
内圈层的位置经常变幻，并没有什么确切的地图。
但燕淮舒在抵达这边以前，踩着玉龙飞了几个时辰，对周边地形都有所了解。
她从中挑选了离这边比较远的六名修士，给他们明确的回答，说她会在这里提前伏击，等待支援。
紧接着，她关闭玉盘，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三个平天爆。
这是个好东西啊，不光她觉得好，天域城的人更是喜欢得不得了，每个人的储物袋里都有，多的有十来个，少的也有两三个。
这会可好，全部成为了她捕猎的工具。
燕淮舒笑眯眯地将那些个对她起不到作用的低阶灵核往里边塞，东西准备好以后，她分出些许魂力留在这边。
自己则踩着玉龙，先行离开。
进入三阶后期后，燕淮舒的灵魂感知可以覆盖两百多里远，且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内，操控自身魂力。
玉龙一路疾驰，落在一百多里以外的地方，为了防止意外，燕淮舒还特地开启了手上的隐魂手环，将玉龙收起。
随后她轻闭上眼，将意识投射到远处的魂力上。
微风拂过竹林，竹叶哗哗作响。
火红的太阳从东边升起，天明之际，有数个身影在竹林外集合。
为首的引魂是元婴后期的修为，他从天上落下时，看到来了这么多人，神色有些许诧异。
那炼魂不是说，待他过来，他们二人一起瓜分了这批肥羊。
这会怎么叫了这么多人过来？
且这处竹林如此安静，哪里有灵师和修士的踪影？
他皱下眉头，打开玉盘问道：“你人呢？灵师在何处？”
几乎同一时间，他看到身侧的人玉盘都亮了起来。
炼魂浑厚的嗓音从玉盘内传了出来，他说：“就在前方二十里处，我已在此处设下伏击，还请诸位前来相助！”
话音刚落，引魂便感觉到前方出现了一阵剧烈的魂力波动。
动静极大，像是多股魂力杂糅在一起，同时攻击同一人。
在场之人见状，皆心头狂跳。
炼魂果然没有骗他们，真遇上肥羊了。
天域城的人都知道，低阶修士里，最好杀的就是灵师。
怕被身边的人抢先一步，那炼魂的声音刚落下，在场的人便往魂力波动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等他们赶到那边，所看到的却不是什么灵师和修士。
而是空荡荡的一片竹林，还有……
“不好！”引魂神色剧变，猛地回身欲跑。
可已经来不及了，提前捕捉到他们身影的燕淮舒，预判了他们的动作，在他们抵达空地前，便已经将埋藏在底下的平天爆引爆。
她的魂力波动过大，天域城的元婴期还未能修魂，根本无法探视到那被她魂力包裹的平天爆。
轰隆隆！
连声巨响，剧烈的爆炸席卷整个竹林，顷刻间，便将周遭所有的一切炸穿。
满地尸骨乱飞，燕淮舒移形换影过来，抬手点燃一簇火焰，在一众身受重伤，痛苦哀嚎的天域城弟子那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抛下火焰。
啪轰！
一把火将所有人挣扎痛苦的身体，残破的元婴统统烧成灰烬。
她将六个储物袋收入囊中，微顿了下，掏出另外一个玉盘，开口便道：
【炎魂：赤河山脉发现了十三名修士，两个元婴巅峰，有人要来吗？】

第67章 汜水妖皇
禁灵潮出现时，别说死几个元婴期，就算是有合体期陨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又有动乾坤的事情暴露在前，大批元婴期弟子都被派遣了镇守碎片，击杀修士的任务。
所以刚开始出现伤亡时，天域城的人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对他们来说，只要前线作战的高阶修士不出问题，便影响不到整体的战局。
……原本是这样没错。
可就在他们不以为意时，接连阵亡了三十余人。
天域城之人修行功法特殊，配合优越的体质，修为晋升很快，这才导致他们基本不把低阶弟子放在眼里。
但元婴期不同，哪怕在天域城内，元婴期修士也算得上是精英弟子了，突然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好些都是天赋极佳，前途无限的内门弟子。
到底还是有高阶修士反应了过来，派人前去查探。
这不查还好，仔细探查过后，所有元婴期弟子皆一阵心惊肉跳。
“诸位！”有化神期修士匆忙赶来，叫住这些元婴期的修士，高声道：“有贼人破解了元婴玉盘，通过玉盘扮做天域城之人，诱杀了三十余名元婴弟子。”
“此人不断变幻玉盘，狡诈至极，还请诸位莫要听信玉盘内传出的任何消息！”
天域城反应还算快速，短时间内通知了大批元婴期弟子，阻止他们继续前去赴死。
可这事出现得实在莫名，派遣出来探查的几名高阶弟子，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幕后之人是谁。
没抓到真凶，谣言先流传了起来，导致元婴期交流玉盘内一片混乱。
有些没收到消息，或者是还没反应过来的弟子，仍旧把追杀消息发在玉盘内，知晓内幕的人将他们误当成了设计坑害弟子的凶手。
急匆匆地找过去，还没来得及核实身份，便直接动了手。
就在他们生出内乱，自己人和自己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几枚平天爆忽而从天而降……
等战场上的高阶修士终于抽出空来，听了底下弟子的汇报后，眼前便是一黑。
“混账！”总管此次天域城行动的，是合体期修士烈贺。
他修行多年，难得有情绪起伏这么大的时候。
问及伤亡人数，来汇报的化神期弟子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道：“有三处地点被人投下了平天爆，第二波被炸死的弟子约莫有二十余人。”
烈贺闻言，额上青筋猛跳，近乎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你们发现不对劲后，还让那人趁乱杀了二十多名弟子，你们到处围堵，都没找到对方的踪影？？？”
那弟子满脸涨得通红，好半晌才道：“伏击小队的单云盛赶到之后，用罗盘锁定了她的方位，眼下已经追踪过去了。”
烈贺忽而站起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高声道：“你的意思是，这设计坑杀了我天域城六七十名弟子的，不是一个小队，
而是一个人！？”
弟子闭了闭眼，他也知道这事过于荒谬，可这会若不把事情说清楚了，等烈贺弄清楚真相，他们必定会受到重罚。
“……是，此人只是个低阶灵师，据最后一波动乱点活下来的弟子说，这人好像就是低阶悬赏榜的榜首。”
她的手段已经被人知悉，在大部分弟子有所防备的情况下，后边几波的伤亡不算太重。
他们派出了数个化神期队伍去截杀此人，她炸人时暴露了行踪，受了点伤，大概是知道他们这边有了应对的手段，她也没恋战，转身遁逃了几千里。
最后几波存活下来的弟子众多，很多人都看到了那身猖獗无比的绯衣。
她的大名和模样都被悬挂在天域城内，修为又低，在此之前很多人都将她视作自己的猎物，对她还是有几分熟悉的。
哪知道此人第一次出现在内圈层，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此番别说是中低阶修士了，大概整个天域城都知道了她的大名。
不止。
烈贺突然从战场撤离，还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样，也引发了修仙界的高阶修士关注。
禁灵潮本身就难以抵抗，还要分神对付天域城，正面战场本就打得艰难。
突然一下撤走大批化神期，连烈贺都消失了，压力骤减，修仙界那边也疑惑呢。
有人从战场上抓了个天域城的化神期弟子，用搜魂术得知了这个消息。
当即就在修仙界的通讯玉蝶上问：“燕淮舒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跟人生死搏杀，受了重伤，才刚回到云上洞府休息的周文音：……
修仙界这边的通讯玉蝶，其实就是模仿天域城那个玉盘做出来的，不同的是，他们更加谨慎一些，重要的消息都是不通过这东西传递的。
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是卢浩圣，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燕淮舒这么个奇葩，破解玉盘假扮弟子，让她进来找碎片，她倒好，一个人在天域城的队伍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此刻，整个通讯玉蝶里都在议论着燕淮舒的丰功伟绩。
原因无他，她下手实在太黑了，杀的元婴修士里边，有几位出身很是不凡。
那些高阶修士现在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天域城内部给她连着下了三道通缉令。
一道比一道的等级还高。
烈贺那边出的岔子，他没法跟这些人交代，退回去后竟是亲自带队抓燕淮舒去了。
通讯玉蝶内，金图看着这些消息，被冲击得一愣一愣的。
内圈层好多年没这么热闹过了，燕淮舒当真是个奇才，才踏入这边多久，便引来了这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周长清：？这群龟孙子真不要脸，他们自己人蠢，着了燕淮舒的道，这会居然派出合体期去灭杀她？】
要知道，那烈贺在战场上极其有名，合体期巅峰的修为，便可以跟大乘期的卢浩圣打个平手。
他亲自出手，燕淮舒怕是在劫难逃啊。
修仙界高阶修士的人数太少，和天域城的人没法比。
烈贺撤退，也给了他们可趁之机，这会正是关键时刻，许多人便是想要出面帮忙，也没办法腾出手来。
周文音顿了下，她受伤严重，已经从前线退了下来。
修仙界目前的情况，是承受不起渡劫期陨落的风险的，所以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养好伤势比什么都要重要。
她扫了眼腹部的伤口，找了枚传音符出来，打算找人问一下燕淮舒的方位，出手帮她一把。
传音符都还没发送出去，就看到玉蝶内有人说看到燕淮舒了。
【连诀：穿着身绯衣，驾着一条玉龙的便是燕师妹吧？】
【连诀：我的法宝探寻到了她的踪迹，她被十几个高阶修士追击，好像进了海东境】
海东境？
怎么又是海东境？
九霄宗的人听到这个名字，都是一阵头皮发麻。
所谓的海东境，其实是一处气候极其恶劣的险境，那边终年飘雪，大雾笼罩，危机四伏。
修仙者将海东境列为禁地，是因其境内，盘踞着四个九阶禁灵。
这几位脾性喜怒不定，偶尔出境，所到之处必定血流成河。
九阶每个阶段修为都差距极大，这种情况下，海东境那四位还全都是九阶中后期的修为。
出于此，不管是天域城还是修仙界的人，都严令底下弟子禁止踏入那边，以免招来无穷祸患。
此番倒好，走了个李道乾，又来了个燕淮舒。
怎么着，他们师徒是把海东境当成是菜市场来逛了吗？
虽是如此，这些修士也都清楚，若有选择的话，燕淮舒应该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战场上的闻昭熙轻皱眉头，她手里有他给的神力符，还有一枚传召符，这两样东西在逆灵界都能生效。
碰到烈贺时，她便应该直接使用的，怎么还冒险进了海东境？
神力符是用他的灵力制成，一旦使用，他是能够觉察得到的。
没有动静，便代表她没动用这两样东西。
燕淮舒行动前没有告知任何人，修仙界的高阶修士都在杀敌，知晓此事太晚。
她如今已退至海东境内，此境除了渡劫巅峰外，还真没人敢去硬闯。
闻昭熙或许可以，他已晋升至渡劫后期，与海东境最为强势的那位，或可一战。
只是进去救个人，而不是要生死苦战，以他的能耐，还是可以带着燕淮舒全身而退的。
可他这会处在禁灵潮正中央，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若直接退了，势必会影响到战场。
这等情况下，便是燕淮舒召他，他也未必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吴清帆：……以她的修为进入其中，怕是有去无回了】
同样这么想的，还有烈贺。
燕淮舒这个该死的，杀了两名大乘期修士的子嗣，他们找他要说法，不得已之下，他只能亲自出面。
他出现时，单云盛基本锁定了燕淮舒的气息，烈贺用他的追击罗盘，带着所有人，几个瞬息便找到了她的踪影。
燕淮舒那玉龙在逃亡的过程中，被人用灵力、阵法、符箓砸了个遍，上边的阵法破碎，玉龙受损，速度也降了下来。
她靠着两条腿，根本就没办法躲过合体期修士的追杀。
烈贺远远放出的威压，就已经震得她口鼻流出了大量黑血，脚步踉跄。
她灵力早已在逃窜的过程中消耗殆尽，魂力反复使用过多，魂魄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撕扯。
魂魄受创的情况下，也没办法拼死召出解隐。
这等情况下，似乎只能用闻昭熙给的那两张符箓了。
但燕淮舒也清楚，禁灵潮冲击的情况下，闻昭熙作为重要的战力，不一定能顾得上她这边。
神力符倒是能起到极好的作用，但一击未必能将身后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修士直接击杀。
一击不成的话，死的人就会是她。
她不想去赌那种可能性，在对方出现时，她便已经打定主意往海东境跑了。
天地潮汐还没发生，整个内圈层，就这条路她最熟悉，毕竟她落地就在这附近，还被李道乾带着跑了好长一段路。
海东境里有什么，她也是知道的。
她身后的人也知道。
都觉得她是疯了，冒死往那危机四伏的海东境跑，只有燕淮舒清楚，天域城这会跟她不死不休的，只有进入这种绝对危险的地方，或者是发生天地潮汐，她才能真正安全。
可惜一天下来，天地潮汐都不见动静。
而且那东西不受控，说不准她会跟天域城的高阶修士直接传送到一块，那更是死路一条。
出于此，她才毫不犹豫地进了海东境。
灵力耗得太多，她这会需要的是时间。
遁逃入海东境前，她被烈贺的威压震伤，流了一地的血。
烈贺赶到那遮天蔽日的海色大石前，脸色难看非常。
海东境因入口处屹立着两块海色大石而得了这么个名字，只要进入这条缝隙，就属于海东境范围。
他出现后，那灵师捏爆了三张爆魂符，才赶在他落地前进入了缝隙。
他站在此处，都能感受得到对方的气息。
只要他愿意，当下就将她心脉震碎。
但他刚行至这边，便感觉一道恐怖的威压扫过他的头颅。
渡劫中期的威压，对方在警告他。
烈贺只能顿住脚步，就这片刻间，里边的那道气息已经跑出了海石巨缝。
他这会若再想对燕淮舒下手，就需要先行震碎这两块大石头了。
……这是海东境的护境神石，震碎神石便等同于和里边的禁灵宣战。
烈贺此生还没这么憋屈过，眼看着燕淮舒的气息将要消失在神识范围内，他到底没忍耐住，高声道：
“有宵小之徒进入海东境，叨扰了诸位前辈的清净，实在该死。”
这番话落下后，对面什么反应都没有，烈贺眉头紧蹙，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惹怒了对方，渡劫期威压轰
然落下。
咔、擦。
烈贺浑身骨头断裂，口中喷出大量鲜血。
一道阴沉不带情绪的嗓音响彻天际，不光是他们，连带着那些个在与禁灵对抗的渡劫期都听到了。
汜水妖皇：“滚。”
几乎是同时，所有的渡劫期神色巨变。
闻昭熙目光发沉，与身侧的人对视了眼。
那只潜伏在海东境许多年的上古妖兽，修为竟是突破到了渡劫巅峰！
燕淮舒此番，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第68章 千古棋局
身后那些气息被两块海色大石阻断，燕淮舒轻抬眸，入目之处万里冰封，海水和树木都被霜雪覆盖，到处都是堆积深厚的雪。
冰潭深处生长着几簇零星的灵植，正是他们此前苦苦寻觅的夜冰菱。
……难怪李道乾能摘得东西离开，原来这东西在海东境内如此常见。
她会选择进入海东境，其实还有一个理由。
燕淮舒轻垂眸，抬手按住魂体内躁动的千行鱼灯。
逃窜过程中，这神器一直疯狂跳动，指引着她往海东境的方向来。
她想起刚入内圈层时，李道乾说的话。
他说，海东境内修为最高的禁灵，是一只上古妖兽所化。
妖兽，千行鱼灯。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燕淮舒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此前在云莱仙境，逆转锁妖塔内，那个被解隐一击斩杀的禁灵青冥。
那禁灵也是妖兽所化，又有千行鱼灯的指引，燕淮舒猜测，海东境内的这只妖兽，多半也跟云莱仙境有关。
像千行鱼灯这样的神器，存在的时间太久，神器的器灵已经消散。
可它既是指引燕淮舒来此，应当便能够护住她。
神器已经认主，与她的灵魂共存亡，她死则灯灭。
基于对神器的信任，她方才下定决心进入这海东境。
九阶神识随便可以覆盖整个海东境，外边烈贺的下场她也看到了。
诡异的是，她是因为千行鱼灯而心中有底，对方却不知为何，并未朝她下手。
她修为太低，又进入了别人的地界，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下。
燕淮舒轻垂眸，在弄清楚对方的意图之前，还是先不要暴露太多为好。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黑水行宫内，四位九阶齐聚一堂，隔着一道光幕，正打量着她。
着一身黑色衣袍，面容阴戾的中年男子沉声道：“……修为太低，她真能破开那处的结界？”
他身侧的女子定声道：“错不了。”
“她魂魄的气息。”女子微眯着眼，眼底闪烁着冷光：“和那个人很像。”
他们占据此处许久，天地之门打开后，除了刚开始那几年，之后的许多年里，都极少有人闯入这边。
是以，外界很少有人知道，海东境的四个禁灵，原身其实都是妖兽。
阴暗的行宫内，光影落在为首之人的身上。
那人着一身刺目的金色衣袍，生着一双黄金竖瞳，神色隐有不耐，竖瞳里带了些燥郁之色。
他骤然起身，竖瞳冷凝：“去禁地！”
其余三人见状，连忙噤声，等他身影消失在了面前，白澜这才小声问道：“妖皇闭关多年，如今修为已经晋升至九阶巅峰，身上火纹竟还是没能祛除？”
中年男人沉声道：“那火纹若是这么容易便能消除，你我又怎会被困于此地几百年？”
白澜见状，心头亦是愤恨不已。
一直沉默不语的墨幽，目光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妖皇闭关突破，海东境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前几日里刚闯入个人界修士，卷了东西就跑，临走前被他的魂力打中，受伤严重。
那人离开后不久，燕淮舒又闯了进来。
她入海东境的瞬间，妖皇便从地底苏醒，将他们召集于此。
一个魂力如此低微的普通凡人，别说是他们，只怕都入不了外边那些杂鱼的眼。
能让妖皇出手相护，是因为她魂魄实在特殊。
……跟几百年前，那个屠戮三千妖兽禁灵，将他们四人重伤，且在他们魂魄深处烙下火纹的人很像。
火纹折磨他们几百余年，妖皇是他们当中修为最高的，本想着突破到九阶巅峰，或许能找到解开火纹的办法。
奈何还是失败了。
墨幽瞥了眼吵闹的两个人，冷声道：“妖皇境界不稳，气息比起之前弱了许多。”
白澜二人闻言，皆是变了神色。
九阶本已可以傲立群峰，九阶巅峰更是无人能及，没想到竟有功法邪门至此，不光日夜折磨着他们，境界突破后，束缚反而变得更大。
难怪妖皇脸色那么难看。
“将她带去禁地吧。”墨幽收回目光，神色发沉。
燕淮舒修为太低，他不认为她能解开那人所设下的封印，只是妖皇受火纹折磨太久，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些许希望，倒也顾不得太多了。
白澜轻声应了。
燕淮舒一抬头，就见一个身穿着白色衣裙，面容姣美的女子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没等她做出反应，女子轻挥手，直接带着她瞬移离开。
燕淮舒眼前一花，等她抬眸看清楚了眼前庞大的建筑群后，心头猛地一跳。
和这海东境内的万里冰封不同，这巍峨的宫殿里，一片生机盎然，到处都生长得有灵植灵果，还有一条河渠从宫殿外流过，隔得很远也能听到那潺潺的流水声。
有流水有绿树繁花，便代表这地方跟海东境不是一个季节。
海东境环境实在恶劣，燕淮舒身上穿了两件法器，玲珑禅衣虽受损严重，但基本的防寒保暖还是能做到的。
可她进入海东境不到一刻钟时间，已经感觉遍体生寒，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股冷彻的寒意。
冰天雪地里，这宫殿就显得尤为诡异了。
更诡异的是，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连天的山壁，那如梦似幻的宫殿被整个嵌在了山壁上，旁边都是厚重的山石，从侧面看，宫殿就好像是雕刻在山壁上的一样。
可里边的东西又似乎是真实存在的，看着无比生动。
这地方，难道是海东境内的一处仙境？
山壁外站着一个人。
燕淮舒所站的位置，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波光粼粼的那件金袍之上。
说是衣服……这东西给她的感觉，更像是妖兽的皮。
等对方侧身朝她这边看来后，更是印证了她的想法。
黄金竖瞳，蛇。
没记错的话，逆转锁妖塔的青冥，原身也是一条青色的巨蟒。
所以，那云莱仙境的仙人，收在锁妖塔里的，原本是两条蛇？
仙人死亡后，金蛇逃脱，而那青蛇则是被留在了仙境内，成为了那仙境的地缚灵？
“你似乎并不惧怕本尊。”那双黄金竖瞳骤然逼近，出现在燕淮舒面庞前一寸，就这么打量着她。
蛇类冷血，天生残暴，正常人被这么一双蛇瞳盯着，都会生出些许不适来。
燕淮舒垂眸，掩住眼中的情绪。
她垂下去的脸，却被眼前的人勾起。
和青冥不同，妖皇已完全化形，近几百年来，他都是以人形示人，除了这双黄金竖瞳外，很少在人前显露出原形。
虽是人形，可他到底是蛇，浑身
的皮肤冰冷没有任何温度，触碰燕淮舒下巴的手，更像是蛇鳞，轻轻一下便将她的皮肤割破划伤。
滚烫的鲜血滴落，燕淮舒目光对上他的，她不受控制地被那黄金竖瞳所蛊惑，只能被迫与他对视。
“告诉本尊，你刚才透过我看到了谁？”
竖瞳中心漾起波纹，燕淮舒双目失神，低声道：“……小时候街边被人打死的黄金蟒。”
边上三人：……
白澜不可置信地看向墨幽，她在说什么胡话？
墨幽目光幽深一片，只定定地看着燕淮舒。
她灵台清明，魂魄稳定。
这是……没被蛊惑？
一个三阶修为的灵师，竟能抵抗得住妖皇的盘问。
墨幽微眯着眼，她身上还藏着些什么秘密？
燕淮舒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她此刻头脑昏沉，思绪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眼里只能看得见那金色的竖瞳。
刚才那一下，是她魂体内的千行鱼灯轻振，才让她恢复了些许清明。
千行鱼灯隐匿在魂魄里，他们应当有所察觉。
妖皇冰冷的蛇瞳在她面庞上搜寻了片刻，便放开了她。
她的魂魄，还有身上潜藏的某种气息，都让他尤为不喜。
苍白的手指虚抬，面前的宫殿发出剧烈的嗡鸣声，一个硕大的棋盘，忽而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个时辰，解开此物。”妖皇身影消散在空中，只留下这么一句话：“若是做不到，便将她投入冰湖里喂鱼。”
他身上的火纹又开始作祟。
他们四人中，他受伤最重，不能离开地底太久。
蛇本身就是冷血动物，火纹烙在他身上，让他终日承受着烈火灼烧，没有地底的寒冰，痛苦会被放大数十倍。
妖皇走后，白澜和敖海也潜入冰湖修炼，以镇压身上的火纹。
只留下墨幽一人，站在不远处看守着燕淮舒。
燕淮舒背对着他，目光落在那巨大的棋盘之上，她眼眸轻晃，心头情绪涌动。
她好像知道这几人为什么不杀她了。
她看向那残缺的棋局，轻勾起唇。
很多年以前，她和彼时还是太子门下第一幕僚的解隐对上，便是为了一局棋。
她以那棋局为赌注，让解隐应下，若是输了棋，就要他改了名字跟她姓。
那局棋最终没能下完，彼时他们少年心性，对阵厮杀几个时辰，寸步不让。
结果被太子捅到她父皇面前，棋局被叫停，她和解隐都挨了罚。
她跪在暴雨里，还不忘骂解隐，把稳重自持的解大公子气得急火攻心，当夜就发起了高热。
后来……她在解隐屋里看到了那个保存多年的棋局。
他们还曾以棋局当做暗号，传递数次消息。
眼前这个东西要是解隐所设，那这普天之下，除她以外，再没有第二人能解开此处的封印。
因为这就不是一局棋，而是透过棋局在传递着暗语。
上边写着：“七月初七寅时三刻。”
是燕淮舒的生辰。

第69章 炙海阴阳诀
她生在七夕乞巧节，生母是父皇视察淮河时宠幸的歌姬，淮河水患成灾，父皇便为她赐名淮舒。
作为当时宫里最小的孩子，又是个女孩，她的出生并不受人待见，母亲也指望她能安分度日，所以唤她阿隐。
眼前这个棋局的解法，就是她的小字阿隐。
身后的目光逼人，燕淮舒不带任何犹豫，运起魂力，操控着棋子落下。
啪嗒。
第一枚黑棋落下后，棋盘上闪烁起了金光。
墨幽微怔，她还真能解开这个棋局？
这几百年来，他们为了摆脱身上的火纹，想了许多办法。
此前闯入海东境的人，大部分都被抓到过这里，但这么多人中，没有一人能够解开封印。
有几人也曾如燕淮舒这般，激发了棋局，甚至还与这残局交锋过几次，可惜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这宫殿本就是个仙境，那人闯入之后，结合里边的阵法设立的这个结界，是集合他们四人之力都无法将其强行破开。
当初那人就是在仙境内学会的特殊功法，将他们四人重伤。
如今对方消失，唯一消除火纹的方式就只剩下这个仙境。
历经多年，棋盘终于又出现了动静，墨幽面色微动，目光紧紧地盯着燕淮舒。
不只是她，重回地底的妖皇和另外二人也在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她落下的每一步都极其果决，像是曾与人对弈过千百遍，魂魄的气息又跟那人如此相似，你们说，她会不会真的与那人有旧？”白澜疑惑道。
敖海沉声道：“禁灵与凡人有旧？怎么可能？”
“你我在成为禁灵前，不也是别人豢养的妖兽？”墨幽瞥了眼地底深处，道：“依我看，结界破开后，或可留这凡人一命，拿她当做诱饵，说不准能将那人引出来。”
妖皇闻言睁开了眼，道：“他气息已经消散多年，若还活着，应当也陷入了沉睡之中。”
墨幽微顿，未再提及此事，只将目光落到燕淮舒身上。
“棋盘已被全部点亮，结界这是要开了？”
和普通的棋局不同，这残局之上布满了棋子。
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整个棋盘上只留下了一处空缺。
墨幽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金色的身影再度凭空出现在了面前。
最后一颗黑棋被其直接夺走，燕淮舒魂力被击碎，魂魄受到些许撕扯。
抬头对上那双阴冷至极的黄金竖瞳，汜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道：“你确定这颗棋子落下后，便能破开结界？”
竖瞳散发出阵阵波纹，燕淮舒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挪开视线，只能被迫回答他的问题。
她说：“是。”
咚——
棋子被汜水妖皇一击打出，落在棋盘上。
这颗棋子一经落下，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了颗大石头一般，整个结界闪烁不停。
感受到剧烈的空间波动，白澜和敖海二人同步出现。
被四个九阶环绕，他们笃定燕淮舒不可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见得棋盘消散在眼前，敖海蠢蠢欲动，先一步上前道：“妖皇受伤严重，还是让我先行入内探查一番。”
汜水顿住脚步，转头示意他先行。
敖海当即不再犹豫，飞身向前，抬脚便要踏入仙境中。
仙境的结界消散，看着分明已经没了阻碍，可就在他只脚踏出去的瞬间，灵力暴涌。
“小心——”白澜高声提醒。
可已经来不及了，阵法生效，敖海整个人被恐怖的仙人灵力震开，轰地一下砸落在旁边的冰湖上，溅起的血液将湖面染红。
汜水反应过来，神色剧变，他回身看向燕淮舒，抬手便欲将她抓到跟前。
没成想，她身上竟浮现出一圈光晕，霞光漫开，她的身体如同受到什么东西的牵引一般，被山壁上的仙境直接吸了进去！
那圈光晕强势非常，将九阶巅峰的禁灵魂力完全阻绝，汜水都没能触碰到她，她人就已经出现在了仙境之内。
仙境结界在她进入后自动闭合。
在场几人神色难看至极，几百年来他们苦苦寻
觅着开启结界的办法，今日燕淮舒闯入本就是个偶然。
谁也没想到，这个修为如此低微的灵师，竟然可以当着他们的面做下手脚，让这仙境结界认她为主！
几人之中，墨幽反应最大。
他在这里盯梢一个时辰，从头到尾都没发现什么不对，此刻回过神来，怒不可遏地道：“你做了什么！？”
他抬手打出一道魂力。
燕淮舒就站在跟前，眼睁睁看着那九阶魂力落下来，将要劈到她头顶上时，被上边无形的结界消融吞噬。
结界牢不可破，将她及身后的宫殿牢牢地庇护在底下。
她心中安定下来，满脸无辜地道：“妖尊这是何意？”
“晚辈只是按照古籍上所说的破解了棋局，没想到这地方竟如此古怪……敢问妖尊，我要如何才能出去？”
还敢装相！
外边的墨幽暴跳如雷，要不是有这道结界阻拦，他这会便直接将她大卸八块！
这结界几百年来就她打开过，现在这个样子，她敢说自己没耍花招？
是，她就是耍花招了，他们又能将她如何？
解隐留下的这残局，一共有两个解法，这也是他们二人从前的默契。
当初她和他用棋局当做暗语，便是用来清除她那位太子哥哥放在她身边的探子的。
两套解法，正常那套代表着此人身上暂无嫌疑，反之……则说明此人身份有异，需尽快除之。
她在看到这棋局的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解隐将选择权交给了她，她启用第二个解法时，结界便已将她的魂力锁定。
即便汜水妖皇对她有所防备，抢夺走了最后一颗棋子，可这整个棋盘都是她的魂力所布，哪怕在最后关头清理了她的魂力，也无济于事。
之前下的每一步棋都算数。
如果说墨幽有什么错的话，那就是他不该让燕淮舒直接接触到棋盘，但如果他那么做了，燕淮舒便会让他使用第一套解法打开结界。
她修为实在太低了，她在他们几人的面前就像一只蚂蚁，他随便抬手就能捏死她。
他甚至都不认为燕淮舒有解开结界的能力，在这等情况下，又怎么会对她多有提防？
解隐乃她麾下第一谋士，行事向来周全。
多年默契，也让她无条件地相信他。
外边那个棋局，只能被解开一次，一次之后结界会彻底封死。
这件事情在破解棋局到最后几步时，她便已经发现了。
但她还是选择继续破解棋局。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也没错，第二套解法让棋局直接消散，结界只为她一人打开。
有这道结界在，身后这个仙境，将会成为整个逆灵界最为安全的地方。
当然……别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
结界彻底被封锁，燕淮舒看着外边五光十色的魂力轰击，思绪还跑偏了下。
当初那个云莱仙境，是八位渡劫期联合打开的，为首之人还是渡劫巅峰的魏姌。
如今这个仙境，四个九阶联手都无法破开。
若是惹毛了那黄金蛇，他去和其他九阶禁灵交涉，联合多个九阶之力，能不能强行破开结界？
晃神间，她看见那墨幽从高空坠下，往下面劈斩出全力一击。
轰！！！
身后的冰雪爆开，冰湖炸裂，风雪都在空中凝滞了片刻。
可面前的结界还是纹丝不动。
……看来是不行。
“行了！”汜水出声喝止，那双冰冷的蛇瞳落在燕淮舒身上。
她既是进去了，最好此生都别再出来。
……从她踏入海东境开始，他便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烙印。
日后只要她出现在逆灵界，他都能感受得到她的气息。
她最好能从这仙境内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否则，他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燕淮舒被他阴冷的蛇瞳看得浑身不适，见他起身再度消失在面前，只留下敖海、墨幽二人在此处死死盯着她。
燕淮舒拍拍手，满脸平静地起身，也不管外边的两人是何等脸色，转身便往那宫殿里走。
反正都出不去了，她倒是要看看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值得用上那么逆天的结界。
这处宫殿建得极其奢华，燕淮舒跨入其中首先注意到的，都不是殿内的陈设，而是远处的白色书柜。
书柜上摆放着数本无字天书，和修仙界所使用的玉简不同，这东西拿在手里质感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温润，上边还有着强烈的灵力波动。
打开后却是一片空白，盯着空白处看的时间久了，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脑子发雾，眼前模糊。
燕淮舒轻摇头，将视线移开，缓了许久方才恢复如常。
她又尝试了下用灵魂感知附着在古书上，所看到的仍是大片空白，偶尔会有极其浅淡的字迹浮现，但只能出现片刻，而且字迹实在太过模糊，压根就无法辨认。
看来，想要阅读这仙人留下的古籍，还需要达到一定的修为。
她身体没修行过，所以看不出任何东西，魂魄还算有点修为，看得也不甚清明。
在修为达到以前，暂且无法阅读。
思及此，她合拢书籍，抬手将书柜上的所有古籍全部收入储物袋内。
现在看不明白，那就等将来看。
又或者……她或许可以用这些东西换点什么。
燕淮舒没忘记，之前闻昭熙就一直让她去找一本叫做《群星日目》的书。
宫殿很空，周围一个活物都没有。
解隐似乎也没留下什么。
燕淮舒一路闲逛下来，只发现了一些上品灵石，几株珍惜的灵植和几块残缺的灵核。
这些灵核均已破碎，无法使用，她从留下的残骸上发现这些都是些高阶灵核，甚至还有不少八阶、九阶的灵核残片。
若这些禁灵存活到如今，凭她一人，怕是也难以对付。
宫殿的墙壁上留有厮杀的痕迹，从这些东西来看，解隐当时应当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人呢？究竟去了哪里？
燕淮舒眼眸发沉，遗留下的棋局，还有外边的四头妖兽，都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解隐和其他燕周之人不同。
他应该在天地之门洞开前，便已经苏醒了。
修为极高，早已苏醒，如今却不知所踪……
上次她在危急关头之时，也只召出了他的一击，能确定的是他肯定还活着，但眼下人在哪里便不得而知了。
她顺着痕迹一路往前，在宫殿深处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密室。
这边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只有不远处的博古架上整洁非常，她端详片刻，便从架子上找到了开启密室的机关。
咔擦。
一声巨响，面前的墙壁旋转，一条铺满汉白玉的长阶出现在了眼前。
燕淮舒提步，顺着长阶往上爬，走出不知道多久，面前出现了一个造型独特的空中楼阁。
她停在外边观察了下，这个地方当初应该设有许多机关和阵法，下方全都是打斗痕迹，中间的楼梯还塌陷了一节。
如今机关遭到破坏，阵法不复存在，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跳过那处塌陷，进入了楼阁内。
进屋后，她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黑色书案上。
书案正中间，放着一张纸，她走到跟前，纸张在眼前翻飞，熟悉的字迹映入脑海。
“苏醒的第297年，今日偶然进入一处仙境，仍未寻到阿隐踪迹。”
燕淮舒眼眸微动，他苏醒后，竟是一直都在找她？
297年……多年间未找到她的踪影，他也没放弃，甚至还笃定她活着，将此仙境封锁起来，待她开启。
“此界变幻无常，多年来都未能涉足全部区域，今在此留书一封，静候阿隐。”
逆灵界太大，解隐或许觉得存在与燕淮舒错过的可能，所以才会在特定的地方，用燕周的文字写下信件存封。
“此处名为冰火境，外边那条蛇，应是某位仙人从前养在跟前的妖兽，此
兽凶残，且已蜕化成蛟，难以应对。”
“此境藏有终极秘宝，名唤炙海阴阳诀，分为两册，上册为阴诀，主冰系功法，可凝冻万里，下册为阳诀，主火系功法，可焚烧万千。”
“阿隐若进此境，可修行此诀，以阳诀克蛟。”
燕淮舒眼眸微闪，蛇本就是冷血动物，外边那只黄金蛇从出现时，便一副躁动不堪的模样，莫非就是被这个炙海阴阳诀伤的？
“阴阳相生相克，此功法霸道，唯有阴诀可解除阳诀所生烈纹。”
结合那四个妖兽，包括本体似乎更喜阳的白澜，多年以来都一直待在终年冰雪不化的海东境……便能说明问题了。
看来他们费尽心思地想进这仙境中，就是为了这个顶级功法。
“此功法为仙人所创，是近些年来我所见过的最强功法，东西留存于此地，阿隐可取之。”
这封信到此处戛然而止，若是换一个人进来，怕是没办法通过这简单的只言片语，找到藏匿在此处的炙海阴阳诀。
但燕淮舒不同。
多年默契，让她在信件销毁时，便已经目光落在了远处的阶梯上。
她走下阶梯，在第七阶处停住脚步，俯身在阶梯上有节奏地轻敲了七下。
金色阵法骤然出现，两道闪烁着五彩霞光的顶级功法，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紧接着，她抬步往前，在刚才发觉书信的桌子底下，掏出了一把黑色的长刀。
刀刃在功法的映照下，闪烁着血色光芒。
这武器并非是上古神器，看起来应当在六阶到七阶之间，刀型却是她最擅长的细长刀，应当被人淬炼了许多年，刀锋极其锐利，几乎能达到见血封喉的地步。
高阶魂器，且还是直接杀伤性武器。
燕淮舒轻勾唇，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懂她。
从开启藏匿功法的阵法，到桌案下的黑刀，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好的。
出现任何差错，这个空中楼阁便会立刻被阵法炸毁。
外边那头赖皮蛇没认错人，解隐走过的地方，确实只有她能将其再度开启。

第70章 相克
取出这把长刀后，楼阁内的禁制均被解开。
燕淮舒魂体内的千行鱼灯躁动不已，她抬手将鱼灯放出，冰蓝色的光芒映照着整个空中楼阁。
小鱼游弋到她的身后，鱼灯身上的光芒凝聚成深邃的海浪，鱼尾轻摆，与墙面相触，那特殊材质制成的高墙，竟在瞬间化作了透明的水墙。
燕淮舒微怔，跟随千行鱼灯的指引，进入了水墙中。
这地方着实隐蔽，且还需要神器才能开启，进入其中，便能感受到周遭暴涌的灵气。
里边的构造很奇怪，空间不算小，四周都是波光粼粼的水墙，悬浮在空中，像一个巨大的水球。
水球内部很柔软，包裹着三簇火苗。
火苗的颜色不一，从左到右依次是金色、红色和黑色。
燕淮舒只看了一眼，便感觉这东西极其危险，她停下脚步没动，在她身边环绕的千行鱼灯却仿佛受到了牵引。
那三簇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火苗，在鱼灯靠近后，竟是融合成了刺眼的白金色。
气温骤然上升，燕淮舒仿若置身在炙热的炼丹炉里边，浑身皮肤被火烧得生疼。
还好那白金火苗出现的时间不长，刺眼夺目的火光融于鱼灯，灯火摇曳，那瞬间释放出的光芒，近乎将漆黑的整片夜空都给点亮。
鱼灯吸收火焰的动静太大，哪怕有结界阻隔，也仍旧将地底沉睡的汜水妖皇唤醒了。
燕淮舒进入仙境后，他化为原身进入地底修行。
此刻感受到那股令人心颤的波动，黄金蛇瞳竖起，他在原地盘旋，整个人焦灼暴躁到了极点。
仙人陨落多年，仙身也在此界化作三道仙境，他早已恢复自由身，脱离逆转锁妖塔。
怎么会在此处，在此境之内，感受到了仙人至宝的气息！？
仙人已经死了！神器器灵与主人共存，必定也已消散，千行鱼灯怎么可能再度复苏！？
汜水神色疯狂，庞大的身躯化作流星，飞至仙境之前。
不论是几百年前，还是如今，他费尽心思想要进入这冰火境内，为的不只是仙人留下的那道功法。
炙海阴阳诀虽被仙人收录，可这功法霸道，当年那把他当成坐骑来骑的仙人都无法完全修炼。
在他们身上留下火纹的那人，当时应当也只学会了阳诀。
蛇类天生适应冰冷，他灵脉也与阴诀相符，取得阴诀，不光能够消除身上的火纹，更有可能……升仙。
蛇瞳内翻滚着剧烈的情绪。
功法重要，潜藏在里边的鱼灯芯火更为重要，那是仙人至宝的核心，以万千焚树练成。
这东西……乃是真正的妖兽克星。
他脱离逆转锁妖塔时，笃定器灵已死，鱼灯碎裂，芯火再不可能重燃。
就连今日那个凡人踏入冰火境时，他也没觉得她能唤醒芯火。
可谁知！当初那人进去时，都没能产生任何异动的鱼灯芯火，竟会在今夜被人点燃。
同样被动静惊醒的白澜，见得巨蛇盘踞于长空，面色怔忪，迟疑地问道：“刚才那个是？”
“应当是上古神器。”晚他们一步赶来的墨幽沉声道：“冰火境内藏有神器？”
千行鱼灯的来历，没人能比汜水更加清楚。
他身形闪烁，化作人身，垂眸凝视底下的仙境良久，方才道：“白澜说的没错。”
“此人与当初伤我们的人有旧。”他眸中森冷一片，犹如幽静的深海，底下隐匿着剧烈的情绪。
“她魂魄有异。”没人比他更清楚冰火境内到底有些什么东西，燕淮舒能重燃芯火，代表她早已在另一境内拿到了鱼灯。
能让千行鱼灯认主，还能将鱼灯隐匿在魂魄内不被他们察觉。
光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此人绝非是个普通低阶灵师那么简单。
他在燕淮舒身上种下了烙印，本是打算等她出来以后再对付她。
可她手里握有已重燃芯火的千行鱼灯……那东西霸道不讲道理，他又被火纹限制，功力远不如从前。
哪怕她只是个低阶灵师，修为在他面前不值一提，他也不打算在此时对上千行鱼灯。
火纹未除，芯火一开，他所承受的痛苦难以想象。
何况……燕淮舒若真的跟那人相识，她手里极有可能还握有别的底牌。
汜水沉吟片刻，忽而看向白澜：“告诉你外界那位挚友。”
白澜听他提及此事，面上的表情僵硬。
她还以为，偷偷与人修来往一事，汜水并不知情。
看来只要是在这海东境内，便难以逃脱出汜水的掌控。
汜水不管她心头是什么想法，那双蛇瞳扫向底下的仙境，冷声道：“人修之中，混入了逆灵界的禁灵。”
海东境并没有彻底避世，相反，外边所有的动静他都一清二楚。
人修和上界来的降临者厮杀不停，对他们这些禁灵也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只从这些表象，其实还是难以明确燕淮舒的身份。
但……他对人修里边修为最高的那几位，还是有些了解的。
对他们而言，燕淮舒这样的修为，就算是错杀，也绝不会放任着她继续成长。
正好，借由这些人修的手，让他看看如今没了器灵的千行鱼灯，究竟还能保有多大的威力。
外边发生的事情，燕淮舒一概不知。
她只静静等待着鱼灯吸纳完全部的火焰，重回到她的身体。
小鱼从一开始的深蓝色，变回了轻浅的冰雾蓝，周遭环绕着白金光芒，鱼眼仿若珍珠般璀璨明亮。
落在她掌心时，还留有余温。
东西刚落入掌中，燕淮舒便感觉自身修为产生了松动。
她卡在三阶后期许久，本以为需要借助姬原给的那枚凝魂丹，才能突破瓶颈。
没想到偶然找到鱼灯的芯火，这神器竟在瞬间帮她凝聚了所有溢散的魂力。
燕淮舒不再犹豫，当即释放出魂体。
她的魂体刚一出现，缩在掌心的那只小鱼便欢乐地甩起了尾巴，绕着她的魂体滑行。
这模样……倒不像是鱼，更像是小狗，看见主人就开始疯狂摇尾巴。
燕淮舒失笑，放出灵图，快速吞噬着凝聚的魂力。
这个透明的水球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身处其中，她吸收吞噬魂力的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比静心峰那个玄冰室还要有用。
整整一个月，燕淮舒待在水球内一动
不动。
清晨时分，她睁开眼眸，四周安静非常，千行鱼灯环绕着她，经由这一个月的修炼，她的魂体也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白金色。
灵图之上，第四颗星辰呈现出一种虚化的状态，不断闪烁，却始终未能凝实。
这大概便是传说中的半步境界。
有千行鱼灯帮助，加上她手中许多的高阶魂药，一个月昼夜不停的吞噬，她的修为最终还是卡在了三阶巅峰。
燕淮舒垂眸，低头看着逐步实化的魂体。
魂体状态极好，甚至身上还残留着许多的魂力，这些魂力的浓度，都快能赶上四阶巅峰的禁灵了。
可她的修为还是无法达到真正的四阶。
燕淮舒轻皱眉，看向了远处的身体。
魂体还留有余地，也没出现任何的疲态，难以晋升四阶，便只能是身体的问题。
伴随着修为的递进，其实她自己也隐隐察觉到了，她魂体强势，能容纳常人所不能承受的恐怖魂力，但同样的，她晋升所需要的魂力，便比寻常灵师要多出许多。
拿这一个月来说，她服用了大概二十瓶四阶魂药。
这些魂药，都是当初她去云莱仙境前，闻昭熙给她的。
原本想着留着卖钱，后来她在仙境内得到不少宝贝，也不太缺钱了，便索性留在了手里。
这些魂药都是四阶巅峰的灵核制成，用的药材很是珍贵。
正常来说，这么大的份量，都够普通灵师从三阶后期晋升到四阶中期了。
可这些魂药用在她的身上，只让她的修为堪堪晋升了一个小阶。
……越往上，她对魂力的需求也就越大。
而越是如此，她魂体本就强势，又被过多过强的魂力充斥着，身体承受力几乎已达到极限。
为避免身体完全崩坏，直接压制了她修为的增长。
这身体经历过月影泉淬体，也还是无法支撑她突破至四阶。
再往后，只会更加艰难。
看来，对她来说，现在最为紧迫的，是需要提升魂魄的修为。
燕淮舒目光落在那呈现出虚化状态的第四颗星辰之上。
灵图无法突破至四阶的情况下，她的修为能晋升至元婴吗？
她的情况实在特殊，谁知道魂体的修为会不会受到灵图品阶的制约。
多想无益，燕淮舒抬手，将那两份功法召到眼前。
炙海阴阳诀本就是修行功法。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用九霄宗的内门功法修行。
修仙界的灵脉以五行划分，不同的属性适应着不同的功法。
按照这个推论的话，炙海阴阳诀应该适合灵脉为水、火属性的人来修炼。
燕淮舒……她一个魂体，根本就没有灵脉可言。
因为这个问题，她所选用的都是些基础功法，也就是什么属性的人都能练的那种。
如今得了这么个宝贝，不练也有些说不过去。
就是不清楚，这无属性的魂体练了，会有什么功效。
说做就做。
燕淮舒将两本心法都看了一遍，按照阴诀所写的内容，开始运转三颗星辰，吸纳灵气。
功法刚开始运行，环绕着她的千行鱼灯发出强烈的光芒，将三颗星辰积攒的灵力，引渡到她的魂体内。
阴诀运转了一个周天，燕淮舒魂体内出现了一条浅淡的蓝色脉络。
这线条……她抬眸看向身体。
身体的灵脉已经干涸，从前灵脉存在的地方，变成了黑色的脉络。
她在灵魂感知的情况下，能清楚地看到那脉络的每一处走向。
修士的灵脉，贯穿着人的躯干，汇聚于丹田，像是一张大网，融于血肉的每一处。
燕淮舒收回视线，再度看向魂体。
阴诀在体内流转勾勒出的脉络，便与人体内的灵脉走向完全一致。
不同的是，她这灵脉像是新生的枝丫，纤细脆弱，比真正的灵脉小了一大圈。
看来，这功法她不仅能练，且作用在这无知无觉的魂体上，还产生了别样的功效。
燕淮舒眼眸闪烁，若真能锻造出魂体灵脉，那她吸收灵气的速度会变得极快，这样一来，不仅能加快提升修为，还能多次使用混沌之力。
对她来说，无异于多了些保命的手段。
仙人至宝果然是名不虚传。
她没再多想，再度投入到修炼之中。
顶级功法的效用不一般，燕淮舒修炼阴诀三个月，修为便已提升至金丹中期。
这等修炼速度，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极其恐怖的。
三个月时间，功法融会贯通，她魂体内的灵脉蔓延全身，虽还是比正常灵脉要弱小，但所能起到的作用已经和灵脉一致。
伴随着修为的增长，这条浅蓝色灵脉还隐隐增大了些许。
若继续修炼下去，灵脉受到滋养，应该还会成长。
但燕淮舒没忘记，这功法本就是两本。
阴诀造了灵脉，那阳诀呢？
魂体灵脉完全生成后，她没再继续修炼阴诀，转而打开了阳诀。
仙境外边，敖海眯着眼睛往里边看，道：“她进去已经好几个月了，难不成打算在里边待一辈子？”
墨幽冷声道：“冰火境靠里边的功法维持，她若找不到功法，便永远无法离开。”
“你们说，她真能练成这功法？”
打从他们被燕淮舒摆了一道后，这几人便将往日议事的地点改在了仙境外边。
今日除了汜水妖皇外，另外三人都在。
白澜闻言，淡声道：“她灵脉已经干涸，如何修炼得了功法？”
“何况听妖皇说，那功法霸道，不说她，便是从前上界的那些仙人，也只能修炼其中一个功法。”
“仙境之主修炼了阴诀，几百年前伤我们那人则是练了阳诀，至于我们……”
她在面前二人身上扫了一圈，随后翘起唇角：“应当只有我与妖皇能修炼此功法。”
墨幽瞥了她一眼，冷声道：“这功法非常人所能练，就算属性相符，也未必就能修行此法。”
白澜不以为意，全当他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说来也巧，就在墨幽说出这番话后，那一直安静非常的仙境之内，骤然爆发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
白澜喝茶的手都抖了下，她抬头往仙境的方向看，惊声道：“她这是打算将仙境炸开吗？”
这么大的动静，都穿透结界传到他们这里来了，她这是在里边干了些什么？
干什么？
燕淮舒自己也没想到，这炙海阴阳诀还有自爆功效。
那阳诀才刚开始修炼，她就预感不妙，反应过来，体内两股气息相撞，轰地一下炸开。
她那能抗住八阶魂力的魂体，都差点被这玩意炸瘸了。
解隐的书信里也没提及这回事，难道这东西不能一起练？
可它名字既然叫做阴阳诀，便代表着两套功法才是一体，怎么修炼时反而自相排斥了？
她不知道的是，当初解隐只来得及修炼了阳诀，便已离开此地。
不是忽略了此事，而是他从头到尾就没练过阴诀，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燕淮舒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低头一看，好嘛，三个月白干，之前好不容易修成的灵脉，被刚才那下全炸没了。
灵脉破碎，成了零散的灵力，分散在了魂体内。
这下怎么办？是继续修炼阴诀，彻底放弃阳诀，还是如何？
燕淮舒瞥了眼熠熠生辉的灵图，还好她反应快，把金丹藏在了灵图星辰里，修为没受到影响。
但如果继续往下练，难保不会对魂魄造成什么损伤。
基于此，燕淮舒没有继续修炼功法，而是回到身体内，仔细研究起了这两本功法。
研究了几日，得出的结论就是，两套功法的运转完全相反，好像根本就不存在融合的可能。
她尝试用阳诀修炼，发觉和单独修炼阴诀一样，只是生成的灵脉从浅蓝色变成了深红色。
属性相克，阴阳排斥。
燕淮舒想起，她好像在什么书上见到过这样的功法。
什么书来着，她躺在水球上想了半天，忽而反应过来。
她知道了，那个书是……双修之法。
合着是要找人双修才能行吗？

第71章 双灵脉
难不成上古功法还需要通过双修才能练成？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且不说合理与否，便是通过双修将功法融会贯通了，那使用的时候呢？
修炼功法不可能只修行一两次，这个方式必然是行不通的，即便是长期挨在一起的道侣，也无法做到时刻同步修炼。
不
过，这双修之法倒是给了她些提示。
两个功法相冲，会不会需要分裂出多个身体来进行修炼？
这个猜想听着玄乎，可实际上，修士在进入元婴期后凝练出来的元婴，本就属于自己的分、身。
达到一定修为，未必不能做到。
又或者说……
燕淮舒眼眸微顿，她想起了逆转锁妖塔内，她没能得到的那份魂术。
分魂术，能将魂体分裂，拥有多个分、身。
若能学会这个魂术，是不是可以双魂同修？
但可惜，逆转锁妖塔沉入地底，哪怕是她撞大运再次进入云莱仙境，也没办法再度开启锁妖塔。
这条路是注定行不通的。
修炼进入瓶颈，燕淮舒想换换思绪，便从水球内走了出来。
她一路顺着阶梯往下，回到了那奢靡的宫殿内，在空荡荡的房间中来回踱步。
其实若是时间充裕，等到元婴期后再行尝试修炼功法，才是最为稳妥的。
可对现在的她来说，最重要的便是时间。
使用普通功法虽也能修行，可想要达到元婴期，至少要花费数年时间。
单独修炼其中一个功法，或许能将时间缩减大半，但在长年累月的修炼中，单一功法过于强势，如若猜测有误，等到元婴期再修行另一功法……
元婴一旦发生爆炸，等着她的就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可若不加快速度修炼，在身体的制约下，她将永远无法突破到四阶。
她身份特殊，修为难以精进，会让她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这样一来，眼下的选择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燕淮舒在宽敞的书房内坐下。
这里的桌椅都由沉静的檀木制成，多年过去，木头仍旧散发着一股浅淡的香味。
她靠坐在椅子上沉思，从这个位置往上眺望，这一眼，便看到了头顶上方的八卦图案。
黑白交融，你中有我。
燕淮舒微怔，阴阳八卦本身便是一体，这套功法里的阴阳，是不是也能如同八卦图一样共生？
在此之前，她的修行方式是先修阴诀，再修行阳诀，因为生成的灵脉爆炸，所以她没再尝试过同修两套功法。
当然，也是因为这两套功法修行难度较高，同时修炼的话，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从表面上看，两套功法完全相反，就如眼前的这个八卦图一样，泾渭分明。
可八卦图的妙处，便在黑白界内各自的那一点。
燕淮舒再度将两套功法放至跟前，她灵魂感知强大，如今几乎已经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
阴诀她几乎已经牢记在心，阳诀只修行了个开头，了解不深。
此时再看，还真让她找到了两套功法的交融点。
【触及，逆生】
阴阳两诀修行方法完全不同，燕淮舒找到的这个点，便是阳诀修行完毕后，需逆行整个灵脉，阴诀则是顺行。
一逆一顺听起来也不像是共同点，可头顶的八卦图不正是这么运行的？
若真是如此的话……
这套功法的强度，或许比燕淮舒原本想的还要可怕。
按正常修士来说，要两套功法同步修行，且同步达到顺逆共生的状态，那修行功法者，至少得要达到大乘以上的修为。
此前所说的元婴期，元婴确实能够作为分、身修炼，但在本体尚存的情况下，元婴所使用的灵脉其实也是身体的灵脉。
没猜错的话，这功法的重点不在于哪一诀，而是……双生灵脉。
也就是一体之内存有两个灵脉。
这功法能如此逆天，可以凝聚造出新灵脉，本就是因为完整运行功法需要两个灵脉同步进行。
分、身不行，那如何才能拥有两个灵脉？
刚才的阴诀已经给了燕淮舒回答，她在魂体内生出了新的灵脉。
炙海阴阳诀，是身、魂共修的顶级功法。
而修士要想修魂，起步就得是大乘。
所以这玩意本身就是个仙人功法，对普通修士来说，根本不具备修行的可能。
看起来燕淮舒也不行。
她的身体灵脉完全干涸坏死，炙海阴阳诀是能再造灵脉，但前提是，她得要先行吸收灵气在体内转化，才能生出新的灵脉。
她这身体都不具备吸收灵气的条件，如何能在体内生出灵脉？
这对凡人来说，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如此说来，便只能放弃了吗？
不。
她眼下这莫名其妙的状态，说不准还真是最适合练这玩意的。
根据她的推测来看，身体及魂魄各修一诀即可，这就意味着，不论是身体还是魂魄，其内应该都只能出现一条灵脉。
身体有便在原有的基础上经由灵力改造自身灵脉，魂体没有则可以再造一条。
可在刚才的尝试下，阳诀虽运行短暂，但也同样在她体内生出了另一条灵脉。
阴阳诀生出的灵脉完全不同，她不可能分辨错误。
至于她的魂体为何如此奇特……她想，应该还是跟她修魂有关。
准确地来说，也是多种巧合之下造成的结果。
修魂加上千行鱼灯的转换，让她灵魂能承载住灵力，有灵力且能吸收转化天地灵气，这半部分就已经等同于修士的身体了。
能吸收灵气，哪怕她没有灵脉，这逆天功法也能给她造一个出来。
另一部分，则还是充斥着魂力的魂体。
这其实就是没使用千行鱼灯杂糅灵力和魂体以前，她灵魂最初的状态。
她现在若想要修行这功法也很简单，便是收起千行鱼灯，重新让灵力和魂力分割开来，然后在一体之内，造出两条灵脉。
道理简单，但真正修行起来，难度极大。
她的魂体需要无比强大，能容纳得了两条灵脉，这是必定条件。
除此外，还得要神智清明，灵魂感知极其敏锐，避免两边进度不一，无法顺逆共行，两灵脉相触她就会二次炸开。
两个条件她都能达到。
思虑清楚后，燕淮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她带着功法返回空中楼阁，再次步入大水球中。
为了避免意外，她这次特地将身体留在了外边，以免控制不当，对身体造成过大的损伤。
手边放有各类丹药，也算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黑暗中，两道功法散发着莹莹光辉。
燕淮舒面色笃定，双手各自掐成不同的法诀，开始疯狂汲取周遭的灵气。
她成功修行过阴诀，这次重新修行，难度也不是很大。
重点在于阳诀。
这功法实在霸道，入体之后，让她的魂体都感受到了炙烤的痛楚，外边的身体额上浸出层层冷汗。
水球映射中，她看到自己运行阳诀的半边身体，已接近凝实状态。
一边是滚烫的赤金色，一边则是幽暗的水色。
两条截然相反的灵脉，在她的魂体内同时生成。
魂体受到剧烈撕扯，燕淮舒头疼欲裂，内窥时，感觉自己的魂体要被这两股狂暴的力量生生撕成两半。
往常魂体承受的痛楚很少会投射到身体上，这功法不同，伴随修行的时日越长，她身体也一并感受到了冰与火的锤炼。
修行的第七日，她便开始七窍流血。
燕淮舒不光要分神修炼两种心法，还要给身体喂还灵丹保持状态。
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灵脉形成的过程较长，她从一开始的精神高度集中，到后边的消耗过大，导致精神涣散。
神智不清时，意志占据上风。
后半程身体承受的痛苦过多，人已处在昏厥的边缘时，她仍能保持吞吐灵气的状态。
在身体魂魄都承受着极致折磨的情况下，历经三个多月，再度修成两条灵脉。
烈阳高照，燕淮舒眼前模糊一片，灵魂感知里，红蓝色各自盘踞一方，没有半点
融合的意思。
她靠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吞服了枚五品还灵丹。
这是之前斩杀的天域城弟子得到的极品丹药。
没想到没用在生死关头，倒是用在了修炼上。
丹药入口的同时，她同步催动阴阳二诀。
莫名的，脑海中出现了她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像是隔着远端被分解成了两道声线，在这一刻同时道：
【触及，顺逆共生】
冷静和炙热的声线在瞬间融合，魂体内那两条细长的灵脉，绽放出万丈华辉，一逆一顺，带动起庞大的力量，促使两条灵脉跨过泾渭分明的那条线，交缠在了一块。
嗡——
巨大的冲击席卷整个魂体，力量炸开时，燕淮舒眼前一黑，魂体坠落，口中喷出大量黑血，彻底陷入昏厥。
昏迷前那股庞大的力量太过惊人，失去意识之前，燕淮舒还想着，她是不是失败了。
等她再度清醒时，已经过了许多天。
恢复意识那瞬间，她便感受到了体内磅礴的力量。
燕淮舒微顿，灵魂感知内窥，这一眼，所看到的就是两条已彻底成型的灵脉。
和修炼时的弱小不同，灵脉已经完全生成，颜色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阳诀灵脉为赤金，阴诀灵脉为银白。
两条灵脉交缠，在她的魂体内形成了一条与正常修士无异的强大灵脉！
大量的天地灵气，通过这条璀璨的灵脉不断涌入她的魂体内，燕淮舒轻抬右手。
轰！！！
烈焰如龙，迸射而出，一击便将宫殿的屋檐击成碎片。
金丹盘踞在灵脉之上，散发着强烈的光辉。
她的修为，也在这双灵脉的加持下，达到了金丹后期！

第72章 魔头
和气势磅礴的魂魄比起来，身体的情况便有些不尽如人意了。
修炼过程中，她几乎都是靠着吞服丹药强撑下来的，这具身体已经达到承载的极限。
魂魄归位后，四肢变得尤为沉重，从她复苏到现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原身死亡时也才二十来岁，本是身强力壮的年纪，如今却像是沉疴老人。
燕淮舒服下一枚固魂丹，思绪浮动。
当初她会选择修魂，其实就是因为身体的束缚。
这身体不是她的，且无法修炼，如若不尝试修魂，或许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可能李道乾又得入海东境，给她寻找续命丹的药材了。
灵师终身都被困于这个凡人之躯，寿命和普通人相差不大。
她的情况比一般灵师还要更差，虽借着这具身体复苏，可因身体上限太低，难以突破瓶颈。
她在典籍中了解过，修士的元婴便相当于分、身，修为达到元婴后，通过修行特殊功法，便有机会为自己重塑肉身。
所以她一开始修魂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给自己重塑肉身。
只有这样，她才能打破身体的束缚，往上提升修为。
金丹后期，距离元婴已经不远了。
有这炙海阴阳诀，也不必再去寻找锻造肉身的功法，这功法强劲，金丹期就能给她造出灵脉，等到凝聚元婴后，必定可以为她重塑肉身。
这地方清净，若能在这边一举突破至元婴，对她来说也是件好事。
可在她修成炙海阴阳诀后，那两道功法便出现了消散迹象。
她在灵魂感知中看见，这两道功法与整个仙境相连，功法消散，仙境也会崩塌。
燕淮舒只能放下修行一事，得先想办法从这仙境内离开。
她没忘记，外边还有几个被她耍得团团转的禁灵，若是现在原路返回，她怕是要死在那汜水妖皇的手里。
这里是仙境，应该还存在着其他的出口和通道。
燕淮舒思虑片刻，带着两道将要消亡的功法，回到那个绘有八卦图的宫殿中。
她魂体分离，运起炙海阴阳诀，同时打出两道灵力。
阴阳相对，八卦图被灵力点亮，发出沉重的声响，随后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通道。
燕淮舒眼眸闪烁，果然，和她设想的没错，这个仙境就是为这两道功法诞生的，完整修行完功法，便能找到出去的路。
她将魂魄归位，爬上通道，用千行鱼灯探路，快步往前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打开通道时，地底的汜水骤然睁开了眼。
他的神识没法穿透结界，可哪怕隔着结界，他也感受到了鱼灯芯火那炙热的温度。
罢了。
不过是个修为低微的凡人，日后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身上的火纹疼痛难忍，汜水闭上眼，蛇身再度沉入地底。
那边，九霄宗内。
距离燕淮舒进入海东境，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时间。
这段时间内，姬原为屠继海炼制了一颗百年续命丹，服用过后，屠继海转危为安，这些时日身体逐渐转好，已彻底脱离了危险。
李道乾伤势严重，昏迷了三四个月时间，醒来后才知道他那徒弟在他离开后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几个月来，燕淮舒像是彻底消失了般。
没出事，没消息，整一个人间蒸发。
当日她进海东境时，所有人都觉得她必死无疑，可一晃半年多过去了，她留在宗门内的魂牌明亮依旧，没有半点熄灭的意思。
李道乾醒来得太晚，又逢禁灵潮最后一波冲击，只能先将她的事放在一边。
夜里，李道乾正在房里调息打坐，听到动静睁开眼，就见姬原神色冷沉地走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李道乾皱眉，下意识看了眼手中令牌。
这令牌与宗门内部的相连，他人在逆灵界也能看到燕淮舒魂牌的情况。
……还是很亮，她那魂牌是比整个大殿内的弟子加起来都要扎眼。
姬原神色不太好看，直言道：“你做好心理准备，内圈层有人传来消息，说燕淮舒的身份存疑。”
“传信之人说，她魂魄强度不似常人，极有可能……不是人。”
李道乾骤然起身，高声道：“不是人是什么，禁灵？还是妖兽？”
见姬原定定地望着他，李道乾怒极反笑，抬手猛地一拍，道：“这么多的宗门强者，竟然会听信这等荒谬的言论！我这就去找掌门问问，他们到底想做些什么！？”
“此事尚无定论。”姬原抬手制止他，沉声道：“具体如何，还需等她出现后再议。”
“禁灵潮消退，各大宗门的顶尖强者都从战线上退了回来，周文音和金宗主出面，据理力争下，那边也做出了让步。”
“但需要先行查验燕淮舒的身份……查验无误后，她才能回到宗门。”
姬原眼眸幽沉，与他对视道：“兹事体大，审理燕淮舒时，会有渡劫巅峰在场。”
李道乾冷静下来，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声道：“渡劫巅峰？他们打算在逆灵界内审理燕淮舒？”
就算禁灵潮彻底褪去，渡劫巅峰也不会轻易离开逆灵界，一个是形式所需，另一个原因……便是因为逆灵界灵气充裕，机遇极多，留在里边，飞升的可能性会更大。
“是。”
姬原连夜赶来告知他，便是因为李道乾才是燕淮舒的师父，审理燕淮舒时，他若是在场，形式会对她更有利些。
“我这便动身去寻掌门。”李道乾思虑更深，他神色幽沉，冷声道：“他若不肯出面，我便去寻宗主。”
他在九霄宗多年，为宗门立下无数功劳，现在里边的人因为一则谣言便要对他弟子下手，这是什么道理？
姬原轻点头，此事由九霄宗出面交涉最好，除此外，他还想到了一个人。
“听你说，此前燕淮舒用闻昭熙的令牌进了云莱仙境，洪旭明之子洪济还死在了那个仙境内？”
见李道乾点头，姬原眼里划过一抹暗芒，低声道：“你动身前往逆灵界前，务必将此事告知于他。”
身份存疑的事情，可大可小  ，姬原习惯往最差的情况想。
……如若燕淮舒的身份真的存在问题，那光靠九霄宗力保不行，还需有个能在里边说得上话的人出面。
还好。
燕淮舒行事聪慧，给自己留下了这么大个善缘。
否则的话，就算姬原消息灵通，也难以将她保全下来。
李道乾点头，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他：“你为何会对我徒弟的事情那么上心？”
不怪他多想，这等事情涉及机密，外边的人很难提前知道消息，包括闻昭熙。
他修为是够了，可到底年轻，又三番五次向洪旭明出手，这般行事下，里边的人自然会对他有所保留。
姬原就不一样了。
他是整个修仙界内修为最高的几名炼丹师之一，来往内圈层密切，接触到的人也多。
加上他这人生得一副迷惑人心的容貌性格，很容易取得旁人信任。
他想要探听到消息，便格外的容易。
姬原微顿，目光坦然地看向他，道：“我确实有事想找师侄帮忙。”
“放心，不是什么太过为难的事，可以等她从逆灵界里边出来再议。”
李道乾扫了他一眼，也行，先应下再说，如果不好办，就让燕淮舒推给他，反正是他应的。
那边，燕淮舒走了很久，通道从一开始的狭窄非常，变得逐步宽敞，走到尽头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门。
将要消散的炙海阴阳诀，落在大门的内格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吱呀——
大门向外打开，两道功法闪烁，消失在了面前。
燕淮舒没有犹豫，直接放出了破损的玉龙，飞快从这边离开。
这通道走出来大概花费了一两个时辰，其实已经走得够远了，可海东境那几位毕竟是九阶修为，她不敢托大，也顾不上找寻方位，只想着离那边越远越好。
天色渐明，她这条破损的玉龙飞在天上实在瞩目。
和入海东境前不同，这次内圈层的弟子好像少了许多，这一路行来，都没看到几个人。
燕淮舒正思虑着，灵魂感知察觉到动静，里边还夹杂着几道熟悉的气息，她没多想，调头便往发生动静的方向疾驰而去。
隔着很远，便看到了数道身影在前方窜动。
为首之人，正是之前跟燕淮舒一并入境的楚砚函。
大半年时间没见，楚砚函修为提升极快，燕淮舒还记得，他们刚入境时，他只是金丹中期的修为，七个月时间，他修为竟已达到了金丹巅峰。
连带着此前停滞不前的灵图，也晋升到了三阶。
当初他入九霄宗时，就因以修士之身觉醒了灵图，而被称之为绝顶天才，后来因燕淮舒各项操作太过逆天，才让许多人都忽视了他。
如今再看，他的灵脉天赋极佳，性情坚毅，确实是个修行的好料子。
他与身侧的几名弟子联手，将面前的金衣人击退。
金衣人的修为普遍都比他们要高，与楚砚函对上那人，修为已达元婴巅峰。
此人出手狠辣，和当日燕淮舒遇上的屠魂很像。
修为压制下，楚砚函竟还与他战得有来有回，那金衣人脸色阴沉，双手结印，显然是打算下死手了。
楚砚函此前与三个元婴初期的对战，灵力消耗过多，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他面色沉静，正打算吞服下爆灵丹，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动静。
回头看见燕淮舒，他先是微怔，随后朝她轻笑道：“好久不见。”
她被人追杀又入海东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可在楚砚函那，他似是半点都不意外她能从海东境平安离开。
燕淮舒轻笑，传音告知他：“不介意的话，我拿你的对手试试招？”
楚砚函微顿，对她轻点头。
身后的金衣人还以为他要跑，抬手一挥，灵力暴涌，汇聚成一把长刀，长刀淬火，点燃半边天，轰地一下往楚砚函的头顶上劈斩而去。
燕淮舒的玉龙停在不远处，他身后的一名金衣人，自她出现后便皱下了眉头，此时正低着头，似是在确认什么。
那把淬火长刀劈斩出去时，他猛地反应过来，高声道：“燕淮舒！”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金衣人均是抬眼往这边看了过来。
身穿绯衣、脚踩玉龙的纤细女子。
正是那被天域城下了无数斩杀令的灵师燕淮舒！
边上几名金衣人反应过来，几乎同时抬手往她那边攻去。
只片刻间，无数涌动的灵力便像是雨点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她头顶砸下来。
燕淮舒魂体分离，身体被金光笼罩。
那是她从那些天域城弟子储物袋里找到的防御法器。
她的魂魄立在半空中，被烈阳镀上一层光辉，楚砚函提剑挡住金衣人的攻击，一边侧身看向她。
……一别七个多月，她的魂体好像比之前凝实了些许，隐隐能窥见些许轮廓。
灵魂感知力中，他看到了她那模糊而陌生的侧脸。
他微怔，她的魂体面容，怎么跟身体的不一样？
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凌空而立的魂魄轻抬手。
轰隆隆——
两条巨龙从她的掌中钻出，在半空中与那些人的灵力碰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漫天华辉间，巨龙在云中翻腾，随后化作恐怖的虹光，接连穿透数人心脏。
金龙浴血，刺穿长空。
燕淮舒消失数月，再出现时，只用了一招，便瞬间击杀了五名天域城弟子。
那个数月前斩杀无数元婴，走到哪炸到哪儿的平天爆魔头……
又回来了。

第73章 非当世之魂
这功法的威力非同寻常，相对的，消耗也极大。
若换了寻常修士，这一击便能将体内的灵力全部抽空，修士斗法，只能打出一招可不行。
一旦陷入力竭，就会彻底陷于被动。
如果修行单一功法，只怕也会面对同样的处境，想要神功大成，还真必须像是燕淮舒这样，双诀同修。
两条灵脉恰好补足了消耗过大这个缺陷，且在极端状态下，可以直接做到阴阳合一，阴阳互不干涉的情况下，造成的伤害都如此可观，若能以混沌之力整合两大功法……
说不准她这金丹期修为，也能做到撼天动地。
只是她肉身太脆，这招式使出来，先被炸死的说不准会是她自己。
这等搏命的东西，还是留在生死攸关的关头使用。
燕淮舒留有余力，还在盘算着惊天动地的一招，天域城的金衣人却是被她所震慑，心有余悸。
此前只听说过她擅长使用平天爆，没想到正面对上后，她不过三阶巅峰的修为，还是个肉身脆弱的灵师，出手便能瞬杀数人。
那被她击碎心脉的几人，修为最低的也达到了金丹巅峰，不知为何  ，同修为情况下，他们并没有对她造成压制力，反倒让她越级击杀了不少人。
五人中，除了一个金丹巅峰外，其余四人均为元婴期！
那正面对上燕淮舒的天域城领头弟子，反应速度很快，避开了刚才的致命一击。
但仍是被两条巨龙攻势波及，受了点轻伤。
以元婴巅峰的修为对上她，都讨不到任何的好处，此人之强，远超他们想象。
“队长，眼下当如何是好？”有弟子传音询问领头人。
那领头人捂住自己受伤的手臂，神色阴沉，传音告知所有天域城弟子：“此人不太对劲，所有弟子，捏爆传送符，迅速离开此地！”
他抬眸，目光落在那游弋的巨龙和远处的燕淮舒魂体之上。
他修为比燕淮舒高出许多，可不知为何，他根本无法看透燕淮舒的魂体，更令人心惊的是……
她方才那一招，分明是以魂体打出了恐怖的灵力攻击。
灵师怎么能够催动灵力！？且他没看错的话，她那魂体甚至还能吸收周遭的天地灵气。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清魂顾不得多想，他动作极快，在燕淮舒一击落下后便已找出天域城的特制传送符，将其捏爆！
他刚一动，便被楚砚函察觉，血色长剑轰地朝他胸口刺去，传送符作用下，清魂无法回避，只能在空中扭转身体，腹部被楚砚函的长剑刺穿，不等楚砚函刺出第二剑，他的身影便已消散在了空中。
楚砚函轻皱眉，道：“是高阶传送符。”
绘制符箓的人，修为至少是大乘期。
从清魂遁逃，到他出手阻拦，这些事也就发生在片刻间，燕淮舒的灵魂感知也探查到了那人的举动。
但她灵力恢复较慢，对方又使用了极品符箓，灵力来不及追击，只在清魂消散前，用魂力打出了一击。
那一击她几乎没有任何保留，清魂为躲避楚砚函的招式，被她的魂力击穿。
人虽然还是被传送符送走了，但他魂魄受伤严重，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余下的那些金衣人，没想到他二人如此凶残，清魂都用出了极品传送符，都未能逃出他们的手掌心，当下心头发麻，顾不得其他，转头便要遁逃。
燕淮舒魂体的灵力恢复，她抬手，欲将这些逃窜的天域城弟子尽数斩杀。
没想到手中灵力才刚汇聚，眼前的所有金衣人皆身形凝滞，在空中爆成了数道血雾。
她神色微凛，这是……
【燕淮舒？】一道声音穿破所有，落入她的脑海中。
这骤然出现的嗓音，让她前额发麻，脑中钝痛。
她身形凝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道：“前辈是？”
这是在逆灵界，对方声音可以跨过旷野直达她的脑海，便说明其修为之高，远超她的想象。
元婴期在他手中都能无所遁形，直接化作一道血雾，对方若是对她有恶意的话，她这会怕是已经死了。
【我是金南天】
九霄宗宗主，金图的父亲，渡劫巅峰的顶尖强者，金南天。
【御灵阁有事问你，闭上眼，我将你传送入阁】
金南天的话并非只针对燕淮舒一人，这是直接传音，在场的修士都听到了。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皆有些不明所以。
御灵阁是三大仙宗在逆灵界的议事点，与外界的凌枫阁差不多，不同的是……统率御灵阁的，是修仙界修为最高战力最强的那群人。
不说三阶的燕淮舒了，就是宗门内的长老，也很少会被渡劫巅峰关注到。
今日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燕淮舒击杀天域城弟子一事，都传到这些老祖的耳朵里去了？
不。
楚砚函心头发沉，抬眸看向燕淮舒。
元婴期修士在渡劫巅峰眼里，与蝼蚁无异。
这点事情还不足以让金南天亲自出面传唤燕淮舒。
他心头浮动，下意识道：“师祖，弟子可否一并前去？”
金南天对他有些印象，是个好苗子，但这次的事情，不是底下的弟子能参与的。
【安心历练】只留下这四个字，等楚砚函再抬头，燕淮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他身影顿在原地，旁边的九霄宗弟子见状，轻声唤他：“楚师弟？”
楚砚函回过神来，压下心头涌动的情绪。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在足够强之前，他连参与这些事情的资格都没有。
这次匆匆会面，燕淮舒看到了他修为提升迅猛，却不知道，楚砚函也在这内圈层里边待了七个多月。
他从险境中存活，独自斩杀多名天域城弟子，还扫平了几十个散落的动乾坤碎片，是这次进来执行任务的低阶弟子中的第一。
也拿到了参与天境大比的资格。
靠着这股韧劲，他才能在短期内连续突破，达到了金丹巅峰。
……但现在看来，还不够。
远远不够。
楚砚函收回视线，淡声道：“无碍，走吧。”
他们接取了外围剿杀天域城弟子的任务，这是能最快积攒修行分的方式……只有这样，他才能兑换到更多的修炼资源，与她并肩。
那边，燕淮舒从金南天找上门的那刻开始，便已经意识到她身份暴露了。
比预想的要快了许多。
按理来说，一个三阶巅峰的灵师，再如何出格，只要他们不知道逆转锁妖塔内，她召出解隐击毙九阶禁灵的事，便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云莱仙境的事情已经过了许久，如若他们早已发觉不对，当初便不会让她进入内圈层。
会在此刻传召她，便只有一种可能……海东境。
事发突然，燕淮舒刚脱离海东境，手里一点准备都没有。
金南天隔空锁定她的气息，在渡劫巅峰的监视下，她连遁逃的机会都没有。
她手里捏着六七十个天域城弟子的储物袋，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她换一块八阶，甚至是九阶的魂石了。
魂石在手，又处在逆灵界内，哪怕身份暴露，她或许都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问题在于，她刚出仙境不久，便被金南天锁定，如今是连兑换魂石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是有……
燕淮舒垂眸，看了眼脚底下呼啸而过的云朵。
渡劫巅峰是当世最高修为，当初她能在青冥的眼皮子底下唤醒解隐，是因为有霍玄在身侧，霍玄帮她争取了很多时间。
加上那个青冥对她没有任何防备，这才让她吸收了八阶魂石。
青冥只是九阶中期的修为，而眼下她所面对的，可是渡劫巅峰。
燕淮舒听人说过，渡劫巅峰以下，众生平等，她是蝼蚁，其他同属于渡劫的修士在他们眼中，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她根本就没有可能在渡劫巅峰眼皮子底下唤醒解隐，不……不止一个渡劫巅峰。
托着她的灵力停驻在一处宫阙前，这里地处幽静，群山环绕，中间立着一栋漂亮的楼阁，楼阁仿佛被嵌在了云层里，像极了传说中的仙境。
一眼看去，如梦似幻。
等走近了才发现，这里地处半空，竟还有流水潺潺，浇灌着外边盛放的灵植。
燕淮舒抬眸，便能窥见高大的白玉柱子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御灵阁。
“来了。”此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魏姌，此刻就站在门外，回头朝她轻颔首，带着她往里边走。
燕淮舒眼眸微顿，第二个渡劫巅峰。
她跟在魏姌身后，越过数道禁制，进入御灵阁大殿。
殿内空荡荡的，只坐着零散的几个人，大部分还都是九霄宗之人，这些人里边，只有一个生面孔。
对方生得一张国字脸，面容沉肃，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行事豪迈不拘小节。
此人便是现任九霄宗宗主，金南天。
……这么看的话，倒是跟金图不太像。
有金南天坐镇，卢浩圣这次便没来御灵阁，站在他身后的人是周文音，还有燕淮舒的便宜师尊。
燕淮舒身份存疑，对九霄宗来说是件大事，但对其他人而言，便只是寻常审理。
所以今日到场的，只有魏姌和掌管三大仙宗刑罚之事的长老元泰。
在逆灵界，三大仙宗一应事务都由御灵阁统管。
元泰出身无极天宗，加上金南天和魏姌，便算是三大仙宗都已到齐。
燕淮舒修为太低，审理她，只需三大仙宗都有人出面即可。
只是元泰没想到，那两个宗门的宗主，居然都亲自出面了。
他目光从燕淮舒的身上划过，淡声道：“燕淮舒，有人告知御灵阁，说你魂体有异，并非是修仙界之人。”
果然。
燕淮舒眼眸微晃，轻垂头，并没有立即反驳。
“今日传召你来，便是
为查验此事。“元泰转头，看向金南天：“金宗主，见谅。”
金南天目光落在低头不语的燕淮舒身上，轻点头。
元泰是八阶灵师，所觉醒的灵图，便是那窥灵术。
低阶窥灵术可以窥破修为较低的禁灵生平，而高阶的窥灵术——则可用于探查人的灵魂。
魂魄本身也是一种灵体。
觉醒这异术的高阶灵师并不多，实际上高阶修士惯常使用的，都是搜魂术。
只是搜魂术必定会对魂魄造成伤害，燕淮舒是李道乾的弟子，没有明确的证据，仅是身份存疑，有九霄宗宗主坐镇，便无人能搜她的魂。
窥灵术作用在人的魂魄之上，作用不似禁灵那般大，禁灵是由念力产生，窥灵术所能窥探到的，其实是禁灵身上的诸多念力。
人的魂魄并非由念力构成，所能探查到的东西并不多。
但只是用于查探魂魄气息和来历，还是能够做到的。
元泰抬手释放出魂力，接触到燕淮舒魂魄的瞬间，他便皱下了眉头。
她魂魄抵触，竟将他的魂力排斥在外，一时无法窥破。
若要强行窥视，会伤及她的魂体，九霄宗这么多人在一旁虎视眈眈，他真伤了她怕是会出事。
探测不到魂体内部，便只能从魂体本身入手。
短暂的停滞后，元泰收回了手，边上的魏姌抬眸看他，他却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结论，而是起身，朝向四周，恭敬地道：“弟子无能，还请老祖现身相助！”
这殿内除他们以外，还存在着另外一人，或者说是——魂体。
此人便是无极天宗三大灵师里的其中一位，这位老祖晋升九阶后，肉身封存在了顶级至宝内，魂魄则游于天地间。
御灵阁内，他无处不在。
金南天沉下面孔，问：“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居然让元泰请出了无极天宗那个老怪物。
元泰面有犹豫，道：“她魂魄极强，排斥一切魂力窥探，只从魂体来看，其强度……堪比高阶禁灵。”
燕淮舒的魂魄确实非比寻常，像禁灵，但又是真正的魂体，是人滋生出来的魂魄而非念力催生。
这种情况元泰从未见到过。
今日之事势必要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可她的魂魄状态就是介于人和禁灵之间，这算什么答案？
“你的意思是，她是禁灵？”魏姌道。
元泰还没给出回答，一道缥缈的声音，骤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是人】
燕淮舒轻抬眼眸，她根本感觉不到此人的存在，元泰朝她伸手时，她都能感受到强大的魂力波动。
这位九阶灵师却没有丝毫动静。
还有，他给出的这个回答……
正在燕淮舒疑惑之际，便听得对方补充了这么一句。
【但并非当世之魂】

第74章 帝星转世
非当世之魂？
满场皆惊。
燕淮舒眼眸微闪，果然，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她身上的异常之处根本遮掩不住。
她不清楚这位老祖是如何洞悉到她的身份的，但她本身的容貌与这身体截然不同，那位元泰长老应是对九霄宗有所顾忌，下手较轻。
否则的话，他只要释放出八阶魂力威压，便能看清燕淮舒魂体的模样。
就跟当初闻昭熙见她第一面，便能洞悉到她的异常一样。
她来之前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被拆穿，神色还算镇定。
燕淮舒轻抬头，在一众高阶修士的注视下，缓声道：“弟子曾受过重伤，苏醒后便忘却了许多的前尘往事。”
元泰的异术能窥探魂魄波动，她若是说谎，他会立刻察觉到不对。
这般情况下，燕淮舒只能说真话。
不过这真话该怎么说，便控制在她的手里了，重伤、记忆遗失，都是这具身体曾经历过的事，她复苏的时候只继承了身体部分记忆。
这里边每句话都是真的，至于他们会如何去想，便是他们的事了。
元泰微顿，她身上并无夺舍的痕迹，身体很虚弱，跟灵魂那强大而磅礴的气势完全不同。
若按照她的说法来推论的话，魂魄异常，是因为她是转世投胎之人？
魏姌本对今日审理之事没什么想法，听了燕淮舒的话之后，她却忽而来了些兴趣。
她眼底带着抹异色，打量着燕淮舒。
转世投胎者，绝大部分都是从娘胎里产生的魂体异变。
像她所说的这种情况极为罕见。
还有一点便是，能成功转世之人，其魂魄和转世后的身体通常都是极其契合的。
她却不然，不，应该说她受到怀疑，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魏姌上一次见到她，是一年前的云莱仙境，她离开仙境后，魂魄便已强盛至极。
短短一年时间，她的魂魄强度，竟已经能够抵挡住元泰的窥灵术。
元泰为了防止伤害到她的魂体，确实没下什么重手，可不论如何他也是八阶灵师。
燕淮舒三阶巅峰的修为，能在八阶魂力的作用下保持岿然不动，便已经可以称之为绝顶天才。
更别说她的魂体还抗住了压力。
寻常的转世投胎者，魂体是绝对无法达到这等强度的。
魏姌轻点桌面，抬眼扫向她：“你的魂体，可还留有从前的记忆？”
燕淮舒闻声，与她对视，轻声道：“有。”
倒是坦诚。
转世之人多不愿提及从前，但他们这类人的显著特征，便是留有前身记忆。
元泰见状，正想开口询问她从前的身份，抬头却见禁制被人打开，无极天宗长老方痕带着一批三大仙宗的精英弟子，进了这御灵阁内。
金南天皱眉，冷声道：“何事？”
对上这位顶尖强者，方痕态度很是谦卑，躬身道：“回禀仙尊，晚辈按照无生老祖吩咐，犒劳此次在禁灵潮立下功劳的三大仙宗弟子，不想却从他们口中知晓了些事。”
“此事关系重大，晚辈不敢擅做决定，这才匆忙赶来请各位仙尊定夺。”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迈入这阁内开始，金南天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他面上不显，只传音问李道乾：【你这徒弟得罪过方痕？】
李道乾：……
【得罪他的人，是我】他想了下，觉得这么说也不太对，又补充道：【她和洪旭明的儿子一并入了仙境，洪济身死，洪旭明怀疑是她所杀，算得罪吗？】
金南天：？
他先是被李道乾所说的话冲击到，反应过来，直接被这对师徒气笑了。
方痕和洪旭明都出生于修仙世家，那洪济还要称呼方痕一声表叔。
洪旭明闭关结束后，几次受伤，后来还在逆灵界栽了次大的，这些事情都是闻昭熙的手笔。
他们二人间的矛盾无法调和，闻昭熙说动手就动手，洪旭明如今到处躲藏，轻易不敢露面。
但很明显，他还是对洪济之死耿耿于怀，只是他无法直接出面，便叫了这方痕过来。
此人行事狡诈，最是阴狠不过。
他师徒两招惹了他，今天燕淮舒还想活着走出这御灵阁吗？
果不其然，那方痕不等金南天做出反应，便直接对燕淮舒发难。
当着渡劫期修士的面，他不敢对燕淮舒动手，开口就道：“金宗主，魏宗主，我今日来此，便是为了燕淮舒身份一事。”
“一年前，她与我宗于素、断虚门连诀等人共同进入云莱仙境，在那危机重重的逆转锁妖塔内，他们这些化神期弟子都只能艰难求生。”
“偏只有燕淮舒一人，突破至塔顶，破坏塔内机制，斩获无数宝物。”
“于素，你仔细说说，你当时在塔内感受到了什么？”方痕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于素轻皱眉头，当日在逆转锁妖塔内，她是离燕淮舒最近的人。
九层出现强烈波动时，她正处在第十三层。
那九阶禁灵一击穿透所有楼层，直击底下的燕淮舒，导致整个塔内魂力波动混乱，她趁此机会开了高级灵器窥天镜。
从镜中，她看到了九层混乱的场面，两个高阶禁灵交手，修为较低那个，将燕淮舒的魂力护在了身后。
只那么一下，窥天镜便彻底破碎了。
仙境内情况混乱，此事她觉得有几分蹊跷，回到宗门后，她犹豫再三，还是将这件事情上报给了师尊。
没成想，这事竟会被方痕得知，如今还成为了燕淮舒身份存疑的把柄。
于素心里清楚，当日在逆转锁妖塔内，若不是燕淮舒，他们都很难有后边的那些机缘。
如今拿这事来说她身份有异，着实不该……
但在无生老祖面前，她也不敢有所隐瞒。
她会跟着方痕一道前来，也是受到了无生老祖的召唤。
【将你知晓之事如实说来】那位无生老祖的声音再次浮现在所有人的耳边。
于素轻叹了口气，只得将窥天镜看到的场景交代了。
听到高阶禁灵对燕淮舒多有维护，在场的许多高阶修士神色都有些微妙。
于素想了下，补充道：“……受楼层禁制影响，窥天镜无法探查到那两个禁灵的具体修为。”
也就是说，她只看到霍玄护住燕淮舒，但却并不清楚霍玄究竟是几阶。
对方痕来说，有这个证词就足够了。
他转头，看向上首的魏姌和金南天二人，沉声道：“一个异世之魂，还与多位高阶禁灵来往密切。”
“两位宗主在逆灵界内多年，应当对海东境那位也有所了解，汜水妖皇性情暴戾，闯进海东境的修士，大多非死即伤。”
“唯有燕淮舒一人，不光在里边驻留七个月之久，且还毫发无损地离开了海东境，甚至……”他看向燕淮舒，神色冷沉：“她修为还比入境之前精进了不少。”
“种种证据都能说明，她与这些禁灵关系匪浅，极有可能……是高阶禁灵安插至三大仙宗的细作。”
方痕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主要是这燕淮舒身上的谜团太多，那莫名强大的魂体，和唯独在她手中生效的召灵术，还有她召出的数名禁灵，都对她多有维护。
这些东西，不是一句转世投胎就能解释的。
尤其是她修为如此低微，却能得到高阶禁灵拼死相护，此事实在有违常理。
试想一下，若非自己人，那些残暴的禁灵凭什么听她一个低阶灵师的话？
从这方面来看，即便她本人不是禁灵，也跟这些禁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解释不清楚这一点，她身上的嫌疑就难以洗清。
李道乾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这件事情上，大概没有人比他的感受还要深刻。
毕竟，他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一个亲眼看到燕淮舒召出六阶禁灵的人。
那禁灵对她态度极其古怪，确实像是关系匪浅。
但是……
那又怎么样？
李道乾行事向来论迹不论心，不管燕淮舒是什么身份，自她入宗门开始，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凭着这些揣测和怀疑，就要将一个前途无量的弟子说成是逆灵界的细作？
说这话的人才是真的有病！
李道乾再也忍耐不住，他微眯着眼，冷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高阶禁灵跨过天地之门，找到了转世投胎魂体异于常人的她，让她突破重重阻碍，进入我九霄宗。”
“不顾自身安危，数次救下我宗门低阶弟子，哦……还有你们这些外宗弟子。”
他冷眼扫过于素连诀那群人，讥声道：“为了做这些事，甚至不惜主动暴露自己‘细作’的身份，是吗？”
“方大长老不愧是个聪明人啊，我倒是想问问你，她既都是高阶禁灵埋下的细作了，不帮禁灵做事，费尽心思杀天域城的人做什么？”
“没记错的话，她入海东境是因为击杀太多天域城弟子，被高阶修士追杀不得已而为之，怎么到了你的口中，就变成了细作！？”
方痕神色微顿，面不改色地道：“禁灵与天域城本就各自为营，死在禁灵手里的天域城弟子众多，就算她击杀了天域城的弟子又能如何？”
“她若是禁灵埋入修仙界的细作，正好借此机会掩藏自己身份，让你们九霄宗处处维护于她！”
“你……”李道乾暴怒，指着他的鼻子就要骂人。
却被金南天抬手打断：“好了。”
他抬头看向燕淮舒，沉声道：“方长老所说的话，你作何解释？”
方痕提出的问题太过尖锐，今日燕淮舒想要从这边脱身，必须给出个合理的理由。
众目睽睽之下，燕淮舒轻抬眸。
在此之前，金南天对李道乾这个徒弟了解得其实并不多，只觉得是一桩麻烦事。
可这会见她面对诸多怀疑还能保持神色如常，身姿卓越，在这副虚弱的身躯下，都隐隐能窥见那气势迫人的魂体。
金南天眼眸微顿。
旁的不说，这般气度，便不像是所谓的禁灵细作。
待得她开口，更是令得满殿皆惊。
她说：“逆转锁妖塔内的高阶禁灵，确实是弟子冒着魂魄碎裂的风险拼死召出的。”
两个禁灵，杀死青冥的解隐确实是她所召。
于素并不清楚霍玄的品阶，在场的人更不会知道她召出的是九阶禁灵。
但光是听闻她召出高阶禁灵一事，便足以令得在场所有人陷入沉默。
“至于海东境，那汜水妖皇留我性命，是因我魂体特殊，能为其打开里边的仙境之门，但他未料到仙境门开后，结界认我魂力为主，只让我一人入了仙境。”
渡劫巅峰常年待在逆灵界，海东境内有个仙境之事，他们应该比她要清楚。
这番话说出口后，元泰确认了她没有说谎，传音告知了金南天三人。
那位无处不在的无生老祖道：【海东境内的仙境确实已经消散】
这事他们这些渡劫巅峰都清楚，时间还正好就是在燕淮舒离开海东境的前后。
方痕对此却抱有怀疑：“汜水妖皇乃是九阶巅峰的禁灵，犯得着找你一个修为如此低微的灵师帮忙？”
他话音刚落，就见燕淮舒抬眸与他对视。
他们二人修为差距甚远，她迎上他目光时，却未带任何怯懦之色。
燕淮舒道：“长老所说的没错，弟子确实修为低微。”
本以为她要将个中细则解释清楚，万没有想到，她话锋一转，直接道：
“但作为无极天宗的长老，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这个所谓的禁灵细作，是近百年来唯一一个能正常使用召灵术的灵师。”
满场俱静。
跨入这道门之前，燕淮舒一直在想，她还有什么底牌。
实力上的东西，很难把握，如果非要说，便只有手里那张闻昭熙的传召符。
可万事求人不如求己。
她的修为在这些老怪物面前确实不值一提，但她拥有一个或许能够改变格局的灵图异术。
她入九霄宗接近两年时间，并非一无所获。
修仙界看似一片繁荣，实则腹背受敌，拿这次的禁灵潮来说。
坐在她面前的几人，几乎人人都带着伤。
她听闻这次天域城的高阶战力并没有直接下场，修仙界只是面对高阶禁灵，就已经如此吃力。
在此抵御高阶禁灵和天域城多年，他们难道不知，如若这两方联手，修仙界会是个什么下场？
战败都是轻的，极有可能会出现灭世危机。
这等情况下，三大仙宗才会对出现在宗门内的任何异常尤为上心。
空荡荡的大殿内，燕淮舒的声音轻缓，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底气。
她说：“逆灵界内的恶灵，弟子也斩杀了不少。”
“召灵术出现在修仙界多年，一直因所召禁灵不受控制而备受诟病。”
“而我所召出的禁灵，从始至终都未曾失控过，他们听命于我，数次为我
斩杀恶灵，击毙天域城弟子。”
燕淮舒说到这里，抬眸，看向正前方：“弟子以为，与其说是我与高阶禁灵勾结，不如说……这是一个能够正常使用的召灵术，必须具备的特质。”
满场俱静。
确实，多年以前，便有不少灵师苦心钻研召灵术，其根本目的，就是想要催动禁灵为他们所用。
而今有一个真正能做到的灵师站在他们跟前，若因她能与禁灵沟通，便怀疑她与禁灵勾结，将其斩杀的话……他们将会失去与正常禁灵沟通的最后一个可能。
天地之门降临多年，修仙界一直都想弄明白，为什么出现的禁灵都如此穷凶极恶，凶狠残暴。
他们怀疑禁灵是人死后的念力所化，可人怎么能够只有恶念，没有善念呢？
现在燕淮舒告知他们，她能催动召出善念。
他们还能这么毫无顾忌地抹杀掉这一丝可能吗？
方痕微眯眼，道：“你来路不明，是一抹异世之魂，无端觉醒召灵术，便真的是一件好事了？”
她现在修为尚低，已经可以召出高阶禁灵，放任其成长下去，万一她中途反水，转投禁灵或者是天域城，那才真是酿出大祸。
“燕师侄。”元泰沉默许久，终是开口道：“你转世投胎前，究竟是何身份？”
为何能够驱动那么多的禁灵？
“贵宗老祖寻觅天命人多年，方长老怎么还对此事一无所知？”一道声音凭空出现，闻昭熙抬手轻挥，面无表情地走入殿内。
难得的，他没有对自己的那双能够勘破命格的阴阳眼做出任何遮掩，就这么直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闪烁着冷芒的阴阳眼落在燕淮舒身上，闻昭熙不带情绪地道：
“她是帝星转世。”他好整以暇地转过头，冷眼看着方痕：“真正的人皇命格。”

第75章 渡劫大圆满
人皇命格！
金南天和魏姌闻言，同时变了神色。
元泰神色复杂，良久才道：“普天之下，确实没有比帝星更适合觉醒召灵术的了。”
人皇命格一出，一切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帝星本就是群星之首，统率八方，在天地灵气还出现前，便已经是主宰天下的存在。
放在如今，这命格更是非比寻常。
修仙界建立后，旧的制度被彻底推翻，从那以后，天空便再没亮起过紫薇星。
后来，天地之门凭空出现，天象彻底陷入混乱。
魏姌心头震荡，无人知晓，上一任的断虚门宗主陨落之前，曾留下过遗言。
老宗主在天域城大战中受了重伤，他们寻遍整个修仙界，也没找到治愈之法。
此后燃烧寿命强窥天象，以陨落为代价，窥见了修仙界的未来。
【黑云盖顶，群星坠落，末世将至】
这十二个字，一度成为了所有渡劫巅峰的心魔。
他们已经是当世最强者，修为达到了顶峰，但处在禁灵和天域城的夹击之下，仍旧找寻不到生路。
死守在逆灵界中，也不过是在拖时间罢了。
阴霾笼罩下，人人自危。
后来，无极天宗的天元老祖突破至九阶巅峰，突破时偶然得窥天机，称天象生变，或有天命人现世。
留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天元的魂魄便失踪了。
多年以来，整个无极天宗都在寻找他的踪迹，却都一无所获。
有人说，他是因为强窥天机，遭了天谴，魂魄已灭。
也有人说，天元老祖是魂体成圣，已然飞升。
总归说什么的人都有，天元的失踪还有这个独特的预言，也算是给后人留下了些希望。
以至于这么多年以来，无极天宗都致力于寻找所谓的天命人。
无极天宗现存的三位九阶老祖，对此事的态度各不相同，无生老祖算是天元的嫡传弟子，对此事深信不疑。
现任无极天宗宗主的态度则是较为中立。
至于另一位……闻昭熙眼眸微转，落在方痕的脸上。
方痕可是那位的嫡传弟子，洪济犯下事后，洪旭明便是求到这位老祖的门下，让其给洪济批了个天命人的命格。
用以保全洪济的性命。
实际上，燕淮舒究竟是不是天元老祖预言中的那位天命人，闻昭熙也不清楚。
天机不可泄露，未来也不是那么好洞察的，前面两位强窥天象，全都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天元失踪以来，前后上百年间，天命人这三个字不断被人滥用。
尤其是当这三个字落在洪济身上后，他便只把无极天宗的所作所为当成笑话来看了。
因提及的人选太过荒谬，他甚至不愿在人前显露那双阴阳眼。
阴阳眼只能勘破命格，不能直接断定天命人身份。
可谁都没想到，还真让他碰到了一个最吻合天命人三个字的命格。
修仙之人，不强窥天机，基本的天象都是会看的。
哪怕修仙界已不存在所谓的帝王家，乱世出帝星，天象也一定会出现变化。
身怀人皇命格，她必定是现行天运下的唯一变数。
他们应该比他还要明白这个帝星的重要性才是。
果然。
闻昭熙的话一出，那向来不喜在人前露面的无生老祖，魂体竟直接出现在了殿内。
他魂体被云雾笼罩，这里的人，除金南天和魏姌外，都无法看清楚他的容貌。
顾不得其他，无生看向闻昭熙，道：“此话当真？”
闻昭熙闻言不语，只抬手轻遮住右眼，金光乍现，他放开手，那只异色瞳眸泛着诡异的浅色幽光，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燕淮舒皱下眉头，压住心底的不适感。
阴阳眼的注视下，她产生一种魂体无处遁形的感觉，窥视感太重。
在场的几位渡劫巅峰在此刻与闻昭熙共感，皆从他那只阴阳眼中，看清楚了燕淮舒那非同寻常的命格。
紫气东来，金龙在云雾间睁开双眼，睥睨天下。
身带异象，确实是人皇命格无疑。
不说燕淮舒，哪怕是闻昭熙，也没办法在三个渡劫巅峰的面前作假。
金南天一时没忍住，惊疑道：“还真是帝星转世啊？”
方痕察觉到情况不妙，脸色阴沉下来，起身道：“……恒古境未建成前，七国鼎立，依照裂原仙尊的说法，这修仙界内岂不是还有许多位天命人？”
从前七国皇室的后代，大部分都进了断虚门，无极天宗也有不少皇族出身的弟子。
要说天命人，他们不比燕淮舒来得名正言顺？
魏姌扫了他一眼，不带情绪地道：“恒古境建立后，人皇命格再没出现过。”
更别说她命格里还带有紫宸星指引。
不论是乱世还是盛世，紫宸都仅此一颗。
还真当紫宸星宿是地里的大白菜了不成？
“旧制早已被推翻，如今的修仙界皆以三大仙宗为主，她便是所谓的帝星转世，也是异世之魂。”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日事情的走向，是方痕没有预料的。
他目光冷沉，落在闻昭熙的身上。
他越是维护燕淮舒，越能说明洪济之死有问题。
只是方痕怎么都没想到，当日他们用来给洪济逃脱制裁的办法，如今竟是被这闻昭熙如法炮制，反将了他们一军。
闻昭熙收起阴阳眼，冷眼瞥向方痕，淡声道：“方长老，我记得当初弥海老祖为洪济批命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看来方长老似乎并不相信天命人一说，既是如此，便请你将此事禀报给弥海老祖。”
“由弥海老祖动手，亲自处决燕淮舒，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在场的无极天宗之人，皆是变了神色。
天元之后，无极天宗再未出现过九阶巅峰灵师，现存的三位九阶灵师，都是九阶后期修为，无一人修至巅峰镜。那修行到巅峰的天元，已经成了无极天宗安身立命的根本。
闻昭熙要弥海出面否决此事，等同于要他们自己否认天元老祖功绩。
不说这燕淮舒压根就不是他们宗门的弟子，就算她是，无极天宗也不可能为处决她一人而无视九阶巅峰老祖留下的预言。
“行了。”无生冷眼瞥向方痕，道：“人皇命格的去与留，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若是乱世争霸，抓到还没成长起来的幼虎，除了挟天子以令诸侯外，便应该在幼虎还没长成前，将其除之。
可如今修仙界的局面，并非是在争夺权利，他们更像是别人嘴边的一块肥肉，拼尽全力都难以自保。
这等情况之下诞生的帝星，不论她是什么来历，不论她有着什么样的想法，他们都无法在此刻将其直接抹杀。
闻昭熙出现后，魏姌便将燕淮舒一事告知了其他渡劫巅峰。
一片沉默中，断虚门有位久未露面的老祖，淡声开口道：
【若有反常，再行抹杀】
说到底，她如今还只是个三阶巅峰的灵师。
她的身份确实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以当前来看，也就仅此而已了，她的修行之路还很漫长，便是人皇命格，想要突破重重阻碍达到九阶……
不，达到能让渡劫正眼相待的七阶修为，都并非是件容易的事。
魏姌回神，抬眸看向殿内的所有人：“燕淮舒身份疑点已清，往后若无确切证据指向其与禁灵、天域城勾结，不可再提及此事。”
一锤定音，再不给方痕等人争论的机会。
“另外，帝星现世乃是大事，你命格特殊。”魏姌挥手，召出一块纤巧精致的红色令牌。
“我代表御灵阁，赠你御灵符，若遇危机，可凭借此符入御灵阁，寻求渡劫巅峰庇护。”
方痕心头发沉。
没能借机弄死燕淮舒，还让她在那些老鬼的面前露了脸。
御灵符这种东西，整个修仙界都没几块，居然给了她……
很明显，这是对她的补偿，更是对某些有心之人的警告。
毕竟手持御灵符，是真的能召出渡劫巅峰的。
只是受天地潮汐波动影响，此符只能在御灵阁所处的正中心地带使用。
对燕淮舒来说，大小也算是个保障。
不过……
今日这一出，将她的底牌都给亮明了，就给这么一个东西可不行。
燕淮舒伸手，接过御灵符，抬头看向金南天的方向，轻声道：“弟子有一事相求，还请宗主出手相助。”
金南天唇角微抽，不愧是李道乾的徒弟啊，刚被审问完就敢跟他提要求。
“何事？”
“弟子在海东境开罪了汜水妖皇，他在我入仙境前，在我身上种下了烙印，九阶巅峰的烙印，弟子无法解除，还请宗主出面，为我抹去烙印。”
在场两个渡劫巅峰呢，这东西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了，她不信他们没发现。
这烙印不像神识，起不到什么监视作用，但只要这东西存在，她就很容易被汜水追踪到位置。
虽然那黄金蛇寻常不会离开海东境，但这等事情谁能说得准？
哪天他要是突然发疯找燕淮舒的麻烦，她一个低阶灵师她怎么躲？
他们把她叫到这里来，总不能撒手不管吧？
金南天：……
九阶巅峰的烙印，清除起来相当麻烦，她倒是真不跟他客气。
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只能没好气地道：“随我来。”
燕淮舒跟金南天起身离开。
汜水留下的烙印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等到金南天将那玩意从她体内完全剥离，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
她走出来时，御灵阁内的人都已经散了。
金南天将李道乾留在了阁内，有事商议，她独自踏着月色离开。
刚走出御灵阁，就见一人站在山崖边上，凌风而立。
听到动静，闻昭熙回眸看她。
他将燕淮舒召至跟前，燕淮舒站定后，才发现他脚下有个小型禁制，这禁制很是精巧，能隔绝掉大部分人的神识探查。
“今日之后，你这帝星转世一事，便彻底瞒不住了。”闻昭熙目光幽沉，道：“修仙界也并非铁桶一片，比天命人预言更早的，是灭世之说。”
“许多高阶修士已经在为自己谋求后路。”他眼神下移，落在燕淮舒腰间的红色令牌上。
“渡劫巅峰亦然。”
燕淮舒心头一动，他这是在提醒她，御灵阁背后的那些老鬼心思各异，御灵符招来的，很可能是祸患。
还好，燕淮舒也没真的把这东西当成退路。
比起实际使用，挂在腰间更能震慑住人。
燕淮舒抬眸，看了眼皎洁的明月，轻声道：“推动今日之事的人，怕是早已知晓了我的身份。”
渡劫期修士，和其他人存在过大的差距。
无生只用一眼便能洞察她的魂体异常，汜水的神识可以覆盖整个海东境。
有些事情，从她踏入这内圈层。
不，或许还要更早一点，从她第一次踏入逆灵界开始，便已经遮掩不住了。
闻昭熙闻言目光微闪，在此之前，她在他眼中都只是个得天独厚的天选之人。
今夜交谈，却让他对她从前的事生出了几分好奇。
她这人皇命格，是天生便有的，还是后期一路厮杀上来的？
这个问题出现的瞬间，他心底便已经有了答案。
“你既已洞悉此事，便应当清楚，今日过后，你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如今各方暗流涌动，身份存疑在哪一方都是大忌。
今日要想保住她，便只能如实告知。
树大招风，不管她究竟是不是那个天命人，都将惹来无数目光注视，更何况……
帝星转世的人皇命格魂体，千年难遇。
逆灵界可藏匿了不少隐世的老怪物，这样的魂体会不会成为他们夺舍、吞噬的首选，都很难说。
更别说还有个天域城在一旁虎视眈眈了。
“仙尊。”燕淮舒忽而回眸，那双漆黑的眼眸同他的对上，这等情况下，她竟还隐带笑意。
一开口，却问出了句石破天惊的话。
她说：“渡劫巅峰，当真是当今世上的最高修为了吗？”
从她复苏那一刻开始，身份暴露就是必然的，若问她怕不怕……
就是这事没有暴露，她只要踏入逆灵界，便每时每刻都处在生死边缘。
如今身份败露，对她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
至少，从今日开始，她可以不必顾及任何，在人前人后，皆可以召出燕周之人。
他们觉得她孤身一人，修为低微。
但她身后站着的，又何止一人。
而且……今日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就在刚才，金南天为她解除烙印时，燕淮舒隐隐发现，解隐的气息，似乎比金南天要强上许多。
只是解除个烙印，金南天也不会使出全力。
但她灵魂感知极其敏锐，通常情况下不会出错。
面前的人沉默片刻，终是道：“传闻中，渡劫巅峰突破后，便该是飞升。”
“但数千年来，修仙界均未有修士达到飞升境界。”
“仙境内流出的古籍内，记录了一种说法。”闻昭熙眼眸微动，定声道：“当飞升之路坍塌时，将无人可以成仙。”
“渡劫巅峰仍能突破，但未经飞升金雷劫，便不可称之为仙。”
“这等半仙半人的境界，被其称之为：渡劫大圆满。”

第76章 这合理吗？
“也被称为假仙境。”
所以，解隐很大可能不是渡劫巅峰，而是这个传闻中的假仙境？
“不过此事仅在古籍中流传，天地之门降临后，修仙界出现了许多强者，数百年来，也无人见过所谓的假仙境修士。”
至于飞升……金雷劫这种东西若是出现，不可能隐瞒得住。
闻昭熙面色深沉，转头看向辽阔的天际，淡声道：“给你的传召符  ，妥善收好。”
“若碰到危险，尽快传召我。”
燕淮舒微顿，轻声道：“今日之事，多谢仙尊。”
等她再抬眼时，已经看不到闻昭熙的身影，脚下的禁制也随之消散。
燕淮舒抬头看了下璀璨的夜空，明月高悬，群星璀璨，倒是个好天气。
御灵阁所在的位置，离宗门传送阵太远，阁内倒是有一个大型传送阵，但那个传送阵常年都被封印着，只有出现大型战事时，才会将其打开。
李道乾给她的玉龙损坏严重，靠她这双腿走回去，还不知要走上多久。
思虑过后，燕淮舒去到了离御灵阁最近的一个驻守点。
说是驻守点，实际上也跟外界的正常城池差不多规模。
只是受天地潮汐影响，这里的城池建得很是简单，里边空荡荡的，基本没什么大型建筑。
为避免天域城偷袭，驻守点通常都有高阶修士坐镇，燕淮舒进来的时候，还发现城外设有高阶阵法，确实比待在外边安全许多。
她入城时，已是深夜，没想到的是，这驻守点居然还这么热闹。
能在内圈层停留的，修为都不低，有些人在里边杀了禁灵，又懒得出去，便索性拿到驻守点摆摊售卖。
空荡的城池内，到处都是摆摊的修士，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燕淮舒一路走来眼都看花了。
她本想着趁此机会，将之前击杀那几十个天域城弟子所得的东西卖掉。
后来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她修为太低，怀揣着这么多的宝贝，驻守点有高阶修士坐镇，外边可没有，万一被人盯上可就麻烦了。
这么想着，她便打消了想法，只用灵石买了些必备的丹药、符箓，临离开前，她收到李道乾的传讯，得知她在这边，李道乾让她把玉龙拿过去，他正好有空，帮她把东西修理了。
燕淮舒根据传讯信息，去了他所在的静海馆。
这地方格外幽静，灵气充裕，外边还有修士驻守。
对方看到了她腰间悬挂的御灵符，便直接为她打开了结界。
连她的身份都没有盘问。
燕淮舒轻挑眉，这东西还算有点用处。
静海馆内别有洞天，建筑精美，处处雕梁画栋，庭院内甚至还造了景。
地方太大，燕淮舒费了点力气才找到李道乾所在的炼器室。
进门后，就见此前见过一面的姬原静坐在李道乾面前，二人闻声抬眸，同时看向她。
姬原眼中划过一抹异色。
之前给李道乾传递消息时，他也没想到，燕淮舒身上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大的惊喜。
他抬眸对燕淮舒轻笑道：“燕师侄，坐。”
李道乾放下手里的茶盏，问她：“遁天呢，给我看看。”
燕淮舒微顿，取出玉龙递交给他。
李道乾看了几眼，就皱下了眉头，她这破坏力还真是不一般，这东西他当时炼制的时候，反复加固过三次。
都能损坏成这个样子……
“师尊，还有这个。”李道乾这一口气还没提上来，就见她笑盈盈地把破损的斩月也递了过来。
李道乾看着刀刃上那几个不知被什么东西腐蚀的大洞，太阳穴突突直跳。
“刀刃都劈了。”姬原失笑道：“燕师侄，你这武器怕是修不好了。”
斩月损坏严重，燕淮舒大概也猜到了。
她想了下，将那把在云莱仙境内得到的羽扇取了出来。
“五阶灵器？”李道乾挑眉看她：“这不是没坏吗？”
“用着不顺手，反正斩月也坏了，您要不尝试下，把这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给我做一个新的法器？”
李道乾：……
她可真会给他派活啊。
他没好气地看向她，道：“没空！”
燕淮舒：“弟子多谢师尊。”
“你一天不给我找点事，心里就不舒服是吧？”李道乾咬牙切齿地道。
抬头就见她满脸无辜，犯下的事情太多，这会他想骂她都不知该从何处骂起。
“要个什么样的？”他皱眉冷哼道。
燕淮舒眼眸一亮：“防御型的吧，最好刻些高阶阵法。”
她手里有千行鱼灯和解隐留下的黑刀，攻击型武器是不缺了，唯一的问题还是这脆弱的身体。
此前用天极木莲换来的玲珑禅衣，在这几次的波折里也彻底损坏了，没了法器相护，这身体抗不过高阶修士一击。
李道乾轻点头，道：“遁天今晚便能修好，熔炼新法器需要的时间较久，今夜过后，你先随我离开逆灵界，等东西做好再入内圈层。”
见燕淮舒点头，他还是没忍住，嘲讽道：“这几个月来，天域城不断派出弟子去海东境外查探消息，要不说还是你能耐大呢！”
姬原也笑道：“你入海东境后，天域城将你的悬赏金额提到了五百万上品灵石。”
燕淮舒：……
不至于吧，不就是杀了点元婴期的弟子吗？
“烈贺更是放出话来，说底下的弟子，谁能杀了你，便可得到一枚六品丹药。”
“师侄啊，你这条命现在可太值钱了。”姬原说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道：
“我这次过来，也是有件事情想请师侄帮忙。”
这事来之前李道乾就告诉她了，这次的事情姬原没少在其中帮忙，若不是他给李道乾通风报信，今日金南天也不会亲自出面坐镇。
燕淮舒确实欠他个人情。
姬原收敛面上表情，正色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收集炼制八品铸魂丹的灵植。”
“这丹药炼制困难，其中还有一味魂生灵植实在难寻。”他说着，抬眸看向燕淮舒：
“此物便是天极木莲。”
这东西实在珍稀，普天之下大概只有燕淮舒能跟采灵果似的，出手就是三四朵。
此前她交易给无极天宗的那三朵，姬原也看过了，品阶太低，无法用于炼制八品丹药。
燕淮舒反应过来，她手里边早就没有天极木莲了，不，手里没有，身上有。
她所吸收的那朵天极木莲，品阶就达到了七阶。
可问题在于，那东西已经被她完全吸收了啊。
“师侄放心，天极木莲既已与你完全融合，便无人能将它从你体内分离，我所需要的也并非完整的木莲。”
或者说，现在这种状态的天极木莲，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极品。
“我需要的，是融合了师侄魂力的天极木莲精血。”
修士修行，精血通过灵力淬炼，消耗过后是可以补充的。
那周长清还天天用精血来开启天地之门呢，这事确实算是件小事，李道乾这才没有阻止。
燕淮舒听了后，却是轻皱眉头：“师叔，此事并非我有意推脱，你应该能看出来，我身体情况不是太好。”
她身份已然暴露，燕淮舒也没打算在他们面前隐藏，她身体轻振，魂体便从体内分离开来。
姬原见状皱眉：“天极木莲，在你的魂体内？”
“是。”当初借着月影泉晋升三阶，让天极木莲的药力滋养了身体，但也仅此而已了。
天极木莲融合的仅是她的魂体，与身体没多大关系。
魂体都无法化实，自然也就没有精血一说。
“我身体内的精血，或许带有些天极木莲的药性，但这凡人之躯，只怕无法淬炼出魂力精血。”
七个月不见，她身体是越发虚弱了。
天极木莲对姬原很是重要，但也还没重要到让燕淮舒冒着生命风险给他精血的地步。
他见状，只沉吟片刻，
便道：“也罢，天极木莲之事，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他晋升至大乘期后，修为难以精进，其主要的问题便在于魂魄。
铸魂丹是他突破瓶颈的唯一方式，炼制材料他收集了十来年，天极木莲是其中最难寻得，也是要求最高的灵植。
抛开品级不提，这等能够运用在魂魄上的丹药，都需得有魂力加持。
燕淮舒魂力与灵植融合，又极其强盛，确实是他最好的选择。
可她如今受这副躯体所累……
李道乾清楚姬原急于突破的原因，这些年来，被困在原地的又何止他一人。
见他期望又一次落空，李道乾有心安慰，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没想到的是，燕淮舒会在此时再度开口。
明媚的月色下，她面色平静，声色笃定地道：“此事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姬师叔有所不知，我修魂已达金丹后期，离元婴期仅有一步之遥。”
李道乾微怔，修魂一事极其隐秘，他没想到，燕淮舒会将其直接告知姬原。
燕淮舒当然有着自己的考量。
姬原可是大乘期的炼丹师，他手中握有大把的丹药资源。
今日闻昭熙所说的事情也提醒了她，她身后虽有着千军万马，但燕周之人都是禁灵。
在修仙界，她也需要有自己的根基。
若能以一两滴精血，换得一位大乘期炼丹师的鼎力相助，那暴露出这点小秘密，也算不得什么了。
何况……
燕淮舒将魂魄归位，融合时，身体再度产生不适感。
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来说，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我打算明日便离开逆灵界，闭关潜心修炼，若能修至元婴。”她没提及重塑肉身之事，只道：“应当便能凝聚精血。”
姬原心头情绪复杂，修魂。
此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极其艰难，这么多年来，还未有人真正成功过。
燕淮舒不声不响地，竟然已经将魂魄修炼到了金丹期。
难怪他刚才看她魂体隐隐有凝实之态……这东西稍微出点差错，便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细想也是，身具人皇命格之人，又岂会是什么泛泛之辈。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有了个盼头。
姬原抬手，递给她几枚传音符，正色道：“修行一事上若遇到任何困难，师侄都可以找我。”
任何困难。
这承诺不可谓不重。
燕淮舒应下了。
眼下的内圈层对她来说太过危险，返回修仙界潜心修炼，突破元婴再行入内，其实是她最好的选择。
可人算不如天算。
他们这番话才刚说完，外边的天空便已呈现出诡异的异象。
“血月。”姬原起身，神色骤变。
说话间，外边皎洁的月光已被血色完全覆盖。
异象丛生。
“天地潮汐。”李道乾甚至都来不及修理遁天，只在血月发生时，往玉龙身上注入一道灵力。
“我将遁天的核心开启，放入灵核后，还能使用一段时间，等到……”
这番话都没能说完。
内圈层的天地潮汐，远比燕淮舒在低阶层接触到的霸道。
只一个呼吸间，眼前的景物尽数褪去。
五感全无，整个人犹如陷入了漫长的黑夜里。
等灵魂感知探测到波动时，她已经完全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
燕淮舒睁开眼，发觉自己置身在嘈杂的人群里。
……禁灵。
遍地都是禁灵。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当看到近千名禁灵将自己包围的场面时，燕淮舒心头还是猛地跳动了下。
这里的禁灵，修为最低的也有四阶。
和当初在低阶层经历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师妹！”燕淮舒回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神色微顿，快步走到对方身边。
是岳青红。
岳青红经验丰富，反应速度也快。
在这汹涌的人潮里，已经集结了一批她所熟悉的修士。
燕淮舒过来后，也发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断虚门的连诀、向海，还有一些此前在云莱仙境短暂有过一面之缘的三大仙宗弟子。
这一眼望去……竟然全都是化神期。
其中，连诀和向海两人，甚至是化神巅峰的修为。
看清楚在场之人修为后，岳青红神色发沉，传音同他们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单云盛。”
单云盛？
这些化神期修士面色微变，同在内圈层，他们对此人都不陌生。
天域城伏击队的队长，化神巅峰的修为。
连诀道：“可看清楚了他们有多少人？”
岳青红摇头。
她抬眸看向四方，看向远处的雄伟的宫门，轻蹙眉道：“周遭禁灵太多，波动紊乱，极难分辨气息。”
向海闭上眼，片刻后神色难看地道：“……至少有三个小队。”
这么多！？
岳青红心头一跳，入内的各宗门弟子几乎都已经汇聚过来了，他们这边的人，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余人。
天域城的各小队人数不一，但单云盛所在的伏击小队他们是清楚的，那队伍里有十一名修士。
几乎都是化神期。
再看他们这边，元婴期的有四人，还有三阶巅峰的燕淮舒，和两名修为较低的灵师。
不提天域城之人，便是这广场上的近千名禁灵，就已经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燕淮舒抬眸看向四方，和当初在昭雪楼见到的那些禁灵不一样。
周围的这些……看着更偏向于人。
他们此刻就站在禁灵堆里，那些禁灵也没对他们动手，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攻击他们的倾向。
燕淮舒放出灵魂感知时，还能听到他们像寻常人一样聊天交谈。
“科考将要开始了，不知今年又会出现几位官老爷。”
“听说，考上科举之人，都能入宫面见圣上呢。”
“哎呀，只希望我儿今年能考取进士，光耀门楣……”
科考？在这里？
她目光落在那巍峨的宫门上，灵魂感知探测过去，发现后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算哪门子的科考？
就在燕淮舒疑惑之际，宫门上忽而出现了个禁灵。
岳青红神色微变，提醒道：“六阶中期。”
那禁灵着一身藏蓝色的官袍，冷眼俯视着底下的人，他目光不着痕迹地从燕淮舒一行人身上滑过，又落向另外一边。
燕淮舒的灵魂感知探测到，那边站着的，正是天域城那群人。
她此前在各地放平天爆，被单云盛追击了三千里，对此人再熟悉不过。
对方也早已发现了她，只是碍着这汹涌的禁灵潮，轻易不敢妄动，只隔着人潮望向她。
燕淮舒权当不知，只抬头看着顶上的那个禁灵。
这么多禁灵，却没有第一时间对他们动手，这个秘境应该也存在什么独特之处。
这想法才刚出现，就见顶上那个官员忽而抬起手，澄澈的天空上，忽而出现一行大字。
【江洲大旱，滁州又生瘟疫，此时敌国来犯，我朝应战否？】
和这血红大字一起出现的，还有瞬间被劈成两半的广场。
断裂的广场上闪烁着刺眼的光芒，燕淮舒低头，发觉他们正好就站在了应战二字上。
“第一道考题出现，还请诸位考生尽快作答。”考官站在顶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答错之人，可是要遭受惩罚的。”
同一时间，燕淮舒发现他们所站的位置上，升起了一道屏障，这屏障将他们和几个四阶禁灵圈在了原地。
向海抬步上前，发觉自己压根就无法从这屏障中离开。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圈内，动弹不得。
对面的单云盛等人亦然。
很明显，需要做出选择的，只有他们这些外来之人，光圈外的那些禁灵行动自如，甚至还有人在两个板块中反复横跳。
那个禁灵，根本就没有给他们选择权。
“快，所有人，聚拢在一起，召出
法器！“连诀高声道。
燕淮舒也察觉到了不对，将在冰火境内得到的黑刀召出，握在了手里。
“看来诸位考生已经做好了选择。”上边的禁灵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数了起来。
“一、二、三……”被他指到的人，皆是寒毛竖立，警觉万分。
然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似乎只是随意地清点了下人数。
身侧的连诀低声道：“三十一，连同四个禁灵在内，我们这边一共三十一人。”
那禁灵故意数得很慢，等他转移到天域城那边时，岳青红已经数清楚了那边的人数。
“连同五名禁灵在内，共四十人。”
比他们这边多出九人。
那六阶禁灵手指在空中慢悠悠地滑动，好半晌后，终是道：“……四十人。”
他转头看向燕淮舒他们这边，眼里闪烁着怪异的冷光，桀桀冷笑了声，道：“很遗憾，你们错了呢。”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将他们所有人圈在原地的屏障消失。
岳青红神色微变，惊声道：“小心！”
光幕消散时，站在应战这块地界上的所有禁灵同步抬头看向他们。
他们像是突然间失去了神智般，眼露凶光，疯了似的朝着他们的方向杀了过来。
哗——
站在外围的元婴期修士，还没能反应过来，便被面前的禁灵一刀砍掉了脑袋，鲜血喷洒了一地。
在场修士皆反应过来，和这些禁灵厮杀在了一起。
包围他们的禁灵高达数百只，修为都不低。
燕淮舒在第一时间分离魂体，双龙在她身侧腾飞，将她的身体牢牢护住。
在她面前，又一名修士倒下。
混乱之中，向海召出一奇特的法器，是两把闪烁着冷芒的弯刀，弯刀所到之处，灵力喷涌而出，将所有围剿上来的禁灵尽数击退。
岳青红趁此机会，双手结印，她手掌快速翻飞，在周遭设下禁制，阵法快速形成，将他们护在大阵之下。
时间太短，她设下的阵法只能防住四阶禁灵，少部分的五阶禁灵仍是穿越人潮，杀至他们跟前。
连诀手持长枪，身形如电，银枪所到之处，将突击上来的禁灵杀得片甲不留。
广场上的这些禁灵灵智不高，修为也远不如他，银枪威慑力太足，短时间内没有禁灵能够突破至他们的跟前。
然而……
燕淮舒轻抬眸，入目之处遍地都是黑压压的禁灵。
这么耗下去，再强的人也会有灵力消耗殆尽之时，他们就二十几个人，迟早会被这些禁灵拖死。
和她所想的一致。
修士这边，有岳青红几人在，伤亡较小。
可这些禁灵实在太多，长达一刻钟的时间，他们一直处于厮杀中。
和岳青红联手作战的一名化神期修士受伤严重，还有几人身上也受了点轻伤。
厮杀没有尽头，连燕淮舒这样可以快速补充魂力的，都感觉到了疲倦时。
围杀他们的禁灵，突然又尽数退开了去。
他们又恢复了刚入境时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像普通人一样，聚集在一起看热闹。
向海手持两把弯刀，神色难看地道：“受到攻击的，只有我们。”
禁灵围剿时，他注意到天域城那边的光幕并没有消散，和他们这边死伤了数名修士不同。
单云盛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厮杀对敌。
连诀深吸了口气，看向宫门方向，沉声道：“是那个科考题。”
他们被动地做出了选择，判定权却不在他们手中，上边的禁灵一句话落下，答错的一方便会受到禁灵围剿。
“这该如何是好？谁知道他们是怎么判断对错的？”
“人数。”燕淮舒和连诀同时给出了答案。
连诀抬头，与她对视了眼，凝声道：“这些题目根本没有所谓的对错，他判定的基准，就在于两方的人数！”
第一题他们这边只有三十一人，所以判定他们答错。
“那完蛋了。”向海猛地转头望向那边。
刚才的围剿中，他们第一时间杀的就是离得最近的那四个四阶禁灵，后来又被禁灵杀死了三名修士。
三十一人一下子折损了七人，剩余二十三人。
天域城那边仍是四十人，人数差距一下子拉大到十七人，这要如何填补？
“顾不得太多了。”岳青红抬手，将阵法打开，冷声道：“不管用什么办法，先将禁灵拉进来！”
可他们能看明白的事，天域城的人自然也能反应过来。
蔚蓝的天空上再度出现一行血红的大字，这次，所有人都顾不上那所谓的考题，只疯狂冲入人群，欲将禁灵拉扯到自己的阵营内。
可怕的是，在他们靠近禁灵的一瞬间，那些沉浸在自身世界里的禁灵会突然回过神来，与他们厮杀在一块。
支身冲入禁灵群里的向海，被数只禁灵围剿，险些出事。
幸得连诀反应及时，用捆仙绳将他拖离战场，这才保住了性命。
但他右臂受伤太过严重，已握不住那把沉重的弯刀。
散出去的修士里，只有几人控制住了修为较低的禁灵，将其拖入那缓缓升起的光幕内。
“快！退回来！”眼看光幕即将闭合，岳青红飞快退回其中。
燕淮舒用魂力拖着三名禁灵入内，赶在光幕闭合前进入其中。
光幕闭合的瞬间，她看着远处一名来不及撤回的修士，身体轰地化作了血雾。
……不回光幕的下场，便是暴毙身亡。
所有人心头皆沉重非常，连诀抬眸看向对面，神色难看地道：“天域城阵营内，有四十七人。”
四十七！
向海忍着痛看向四周，他们拼尽全力之下，也仅仅带回十来个禁灵。
如今圈内所有人加上禁灵，也不过才三十九人。
三十九对四十七，他抬眸看向外边黑压压的禁灵群，一颗心沉入谷底。
继续这么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燕淮舒抬头，发现上边那个考官已经在清点人数了。
这次，他是从天域城那边开始清点，速度还是慢悠悠的。
气氛低迷，一片沉默中，她站起身来，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将魂体分离。
这些修士，有不少人都在御灵阁内见过她。
可看到她主动分离魂体还是愣在了原地。
岳青红微怔，迟疑道：“燕师妹？”
“还请师姐为我护法。”燕淮舒接连取出三块五阶灵核，将其捏爆。
“我想试试，能不能召出多个禁灵，补足人数差。”
连诀微愣，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她说什么？
同时召出多个禁灵？？？这合理吗？

第77章 你的对手是我
在此之前，很多人都没见过燕淮舒召灵。
这些修真界的天之骄子，未曾经历过从前的朝代，对于人皇命格感触也并不算深刻，毕竟修仙界最不缺少的就是天才。
所以当燕淮舒说出召出多位禁灵的话之后，很多人都有些懵。
向海身型高大威猛，浑身都是健硕的肌肉，这么个威慑力十足的硬汉，这会挠了挠头，道：“能行吗？”
岳青红反应过来，起身看向燕淮舒：“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师妹，我为你护法！”
她抬手，开启阵法，将拉进来的那些禁灵与燕淮舒的魂魄隔绝开来。
光圈内的修士皆神色紧绷地看着燕淮舒。
这些禁灵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灵力消耗过多，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恢复，若再被判定一次错误，死去的修士会更多。
这等情势下减员，处境会对他们更加不利。
“两边差距较大，她至少得要召出九人，才能胜过天域城。”
问题是，真的能有灵师可以同时召出九个禁灵吗？
这事若放在从前，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的程度。
无极天宗的几个弟子心中都没底，早早地就将自己的法器握在手里，做好了应对准备。
向海吞服了两颗丹药，注意力也都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连诀则是再度提枪起身，和岳青红一起，为她护法。
无数目光注视下，燕淮舒召出灵图。
金色灵图在空中发出了刺眼的光芒，惹来了对面天域城之人的注意。
“她想做什么？”
九霄宗燕淮舒，觉醒的灵图是——召灵术。
单云盛微顿，目光落在她的灵图之上。
燕淮舒早就想要尝试此事，只是一直都没找到这样的机会。
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因那日她吸收七阶魂石连山玉时，发现点灵册上同时亮起了多个名字。
亮起的名字都是她可以召出的禁灵，这其中，以于浩为首的十二名暗卫最为瞩目。
这十二名暗卫跟随她多年，是她隐匿在暗处的影子，也是她的左膀右臂。
以她目前的修为，想要同时召出数个高阶禁灵，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于浩等人不同。
他们的修为都在三阶左右，和她同阶。
当初在白骨山秘境时，于浩便已经能存在很长时间，如今她修为已至
三阶巅峰，再召于浩，他势必能长久留在她身边。
驻留时间长，人数足够多，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唯一的问题，便在她的魂体上了。
想要召出十二名暗卫，需得要她的魂体承受得住这么多暗卫同时出现带来的剧烈冲击。
魂体若不够强盛，是吃不住这么多暗卫同时降临的。
“十九、二十……”顶上那个六阶禁灵数数的声音，不断回荡在耳边。
燕淮舒闭上双眼，平心静气，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抬手释放出汹涌的魂力。
灵图-召灵术。
她手中的灵核应声而碎，连续使用多枚五阶灵核后，光罩内亮起了一阵剧烈的强光。
十二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暗卫，踏着强光，凭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天启十二卫，听召！”燕淮舒身边的暗卫，成立于天启年，取名为天启卫，召出的十二人，皆是天启卫里的统率。
白骨山秘境距今也过去了一年多，于浩再度重见天日，见到燕淮舒的瞬间，他眼眸轻晃，迈步至她跟前，低声道：“主上。”
刺目的金光里，能看到燕淮舒魂体扭曲了片刻，第一次召出这么多人，她魂体受到冲击过大。
但她再如何，都没有在场的修士受到的冲击力大。
刚才还抱着怀疑态度的向海，一双眼睛瞪得极大，一张嘴是闭拢后又张开，惊得半晌都说不出话。
那见多识广，在内圈层内出生入死多次的向海都这样了，其他人心中只会更加震撼。
连带着这里边跟燕淮舒最为熟悉的岳青红，都有片刻的失神。
瞬息间召出十二名三阶禁灵……三阶在整个修仙界，都算是底层，可架不住召出禁灵的燕淮舒也只是三阶啊！
若是她修为提升，突破至四阶或者五阶时再使用召灵术，那等场面，岳青红简直不敢想象。
她身侧的连诀眼眸闪烁，目光复杂地看向燕淮舒。
数量不是最为惊人的，恐怖的是她召出的这些禁灵，皆神智清明，听从她的号令。
而且……他没看错的话，这十二人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同寻常。
召出十二个普通禁灵，和召出十二个武艺高强者，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心中震动，人皇命格。
这便是人皇命格。
禁灵之首，那个看着气息深沉，隐隐有突破之势的男子，称呼她为——主上。
连诀修行天赋极高，踏入逆灵界来也算是经历颇多，可这些事情加起来，都远没有这十二个训练有素，整齐划一，在燕淮舒面前俯首称臣的禁灵来得震撼。
被镇住的又何止他们。
天域城那边的人早就已经清点好了人数，想着必赢的局面，所有人都心头笃定，极其松懈。
这等情况下，对面突然多出了十二个人来。
包括单云盛在内的天域城弟子，皆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什么情况？光幕已经闭合，那边怎么多出来了这么多禁灵？”
“难道是他们提前抓进来的？”
“不可能！”
有窥见燕淮舒召灵的几人，这会是既惊讶，又有些不可置信。
“队长，你方才看见了吗？”单云盛身边的生魂迟疑地道。
“看到了。”单云盛眼眸发沉，面色很是难看：“这些禁灵，都是那燕淮舒召出来的。”
召唤禁灵？且是同时召出十二个！？
若非今日亲眼所见，生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单云盛抬眸，看到顶上的六阶禁灵也变了神色。
但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他仍是按照规则，将燕淮舒召出的十二个禁灵都计算在内，对面的人数从三十九，一跃变成了五十一人。
“做好准备。”单云盛转头，看向所有人：“击杀禁灵！”
他所率领的伏击小队，时刻都处在警戒状态，其他两个小队之人，则是手忙脚乱地取出了自己的法器。
生魂见单云盛面色阴暗，眼中浮动着剧烈的情绪，轻声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单云盛冷眼瞥向对面，道：“脱离秘境后，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燕淮舒就地斩杀。”
那十二个禁灵一出，连带着他都感受到了极致的威胁。
他思虑之后，沉声道：“……若是我等无法将其击杀，务必将此事上报，请大能出山，亲手将其击毙。”
“是！”伏击小队的所有修士齐声应下。
“五十一人。”上首的考官正好清点完人数，他转过头，玩味地看着单云盛等人，道：
“很遗憾，你们答错了。”
笼罩着他们的光幕消散，大批禁灵疯了似的朝他们涌来。
燕淮舒这边的修士们见状，皆是长松了一口气。
“燕师妹，这次多亏你了。”向海席地而坐，一边运功治疗手臂上的伤势，一边看向燕淮舒。
他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身后那十二个禁灵身上，于浩等人收敛声息，安静地站在燕淮舒身后。
分明什么都没做，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力。
向海眼眸轻晃，都说召灵术是最没有用的灵图异术，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能正常使用的召灵术，堪称当世最强灵图。
这会他明白了，为什么燕淮舒一个三阶灵师，会被御灵阁那些老怪物们注意到。
燕淮舒神色如常，她转过身，看向对面混乱的战场。
以单云盛为首的化神期弟子，实力极其强盛，几乎一刀就能斩杀两三个四五阶的禁灵。
他们人数本就比修仙界要多，且是第二轮才答错问题，在充分了解情况后，将伤亡控制在了最低。
在那凶猛的禁灵潮冲击之下，也仅阵亡了一个修为最低的元婴期弟子。
比起来，她虽然能把于浩等人同时召出来，可他们修为过低，正面战场上能起到的作用不大。
四阶以上的修士停留时间太短，很可能上边那禁灵还没数完数，他们就已经消散了。
思及此，她微顿了瞬，轻声道：“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不知是因为她显露出来的实力，还是身后十二名暗卫带来的压迫力，此刻她开口说话，在场的人都对她较为信服。
连诀也道：“不错，广场上的禁灵数量太多，按照对方的节奏走，这等事情尚且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次。”
向海闻言，看了眼外边的禁灵群。
他这一身腱子肉，导致很少有人知道，他神识极强，远胜于同阶修士。
刚才场面太过混乱，来不及细细探查，这会借着机会，倒是有时间认真扫视这些禁灵了。
向海看了几眼后，眼眸微缩，他没有直接开口，而是选择用传音的方式，告知在场的几人：
【这些禁灵不太对劲，不像是活人，不……】向海不知道怎么形容，扫了燕淮舒身后的于浩一眼：【跟燕师妹召出来的这些禁灵不同】
【他们像一个个呆滞的木偶，对！是傀儡！】
向海这番话说出来后，他们同时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了那站宫门处的六阶禁灵。
连诀眼眸微顿，道：【底下的这些，都是他所控制的傀儡？】
岳青红轻皱眉：【六阶中期，真的能控制得住这么多禁灵吗？】
要知道，底下的这群禁灵里，还有不少五阶后期，甚至是五阶巅峰的存在。
六阶虽强，可要同时控
制住这么多人也不是见易事。
燕淮舒没说话，她在他们议论此事时，将自己的灵魂感知投注到场上。
灵魂感知里，到处都是扭曲的魂力波动。
禁灵太多，又都处于暴动阶段，很难一一分辨他们的气息。
不过……
她将视野拓宽，看向对面。
灵魂感知放出去的瞬间，她便注意到在人群里厮杀的单云盛侧头，看了她一眼。
……此人比之前面对过的天域城弟子都要强，神识也极其强大，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的灵魂感知。
当真是个劲敌。
只是他想多了，燕淮舒并不是冲着他去的，她的重点，落在那些攻击他们的禁灵身上。
这么一看，还真让她发现了问题。
【不对，操控两边傀儡的，不是同一人】
向海微怔，随后反应过来，眼眸倏地亮了起来：【若是如此，那岂不是意味着两边的控制者，并不是上首的那个考官】
连诀眼眸深邃：【控制者隐匿在人群里】
他们几人对视了眼，同步放出神识，在拥挤的禁灵里，寻找着那位气息特殊的控制者。
想要解决眼前的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此人，将其斩杀。
傀儡禁灵和普通禁灵不同，一旦操控者身亡，他们便会陷入停滞状态。
基于此，所有的修士都开始调动自身神识找人。
【不行】向海又一次收回神识，脸色难看地道：【这些禁灵对我们的神识尤为敏感，只要察觉到波动，便会被激怒】
他看了眼天域城的方向，一刻钟的时间快到了，那边厮杀结束后，又要进入占人数环节，到时候魂力混杂，更加不好分辨。
没想到的是，无极天宗的有个名叫青芮的五阶灵师，手里有个特殊的灵器，且其觉醒的灵图异术是控灵术。
她操控放出所有魂力，一次性能控住几十名禁灵，反复扫荡多次，便将那个操控者找了出来。
青芮睁眼，神色严肃地道：【这个操控者隐匿极深，修为应该比我们都要高】
六阶禁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禁灵群里，还收敛了气息压制了修为，难怪他们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操控者修为应该在六阶往上，他身边有许多五阶巅峰的禁灵，我不敢靠近】
青芮只是五阶中期的修为，哪怕在控灵术的加持下，也没办法躲过那么多五阶巅峰禁灵，探查到对方的深浅。
向海看了眼对面，面色发沉：“一刻钟快到了。”
连诀则是顺着青芮所指的方向，发现了那操控者的位置，他转头看向燕淮舒和岳青红，轻摇头道：
“这禁灵处在人群中央，要向对他下手，需得穿过人潮。”
“前边至少堵了一两百个禁灵，想要越过这些凶残的禁灵接近他，并不容易。”
别忘了，上边还有个六阶中期的禁灵掌控全局。
那禁灵出题的时间很短，他们根本来不及布局。
燕淮舒听完后，眼眸微闪。
她抬头看向在场的修士，传音道：【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向海见状，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再召出十几二十个五阶禁灵来帮他们突围？
想也知道不太可能。
不过他是怎么都没想到，燕淮舒给出的这个办法，比召出几十个五阶禁灵还要绝。
向海这种老实人哪曾见过这种阵仗，听完她的提议后，他人都有些晕了。
回过神来，看着燕淮舒的目光也变了。
带了些说出的忐忑和……一些难以言说的恐惧感。
这位燕师妹，手段可真脏啊。
连诀倒是极为赞同，他点头道：“那便依照燕师妹的办法行事。”
同一时间，厮杀时间到，单云盛拎着沾满鲜血的长刀，转身就看到对面的那些修士汇聚在了一起。
岳青红开了阵法，神识落下去，只能探查到燕淮舒那十二名暗卫的气息。
于浩等人释放出魂力，将所有修士笼罩，他们在巨大的魂力波动下快速行动。
抢在第三题出现前，做好了准备。
燕淮舒朝于浩轻颔首，他们再次回到她身侧站立，她抬起头，就见顶上那个考官微眯着眼，远远地打量着他们。
看也没用。
他们做的事情动静很小，也几乎没动用什么灵力，有于浩等人掩护，加上岳青红手里的阵法，那禁灵离得太远，应该发现不了什么。
和她所想的一样。
那禁灵看了几眼后，收回目光，手一抬，天空再度出现了一行血红的大字。
这次，不等他开口说话，燕淮舒等人便已经疯涌而出。
他们动作快，天域城的人动作也不慢，经历过了前两轮，大家对这个秘境都有了大概的了解。
血红大字一出，大批弟子出手抓人。
单云盛也用灵力控制住了几只禁灵，正准备回撤，却突然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这声响实在太过熟悉，出现的那瞬间，很多天域城弟子都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这一眼看到的场景，让他们许多人都愣住了。
不是，他们修仙界的人是不是有病啊。
怎么在这秘境内也在用平天爆？
是的，那造成巨响的玩意不是别的，正是如今天域城弟子最为深恶痛绝的平天爆。
今日之前，向海等人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储物袋里边备了这么多的平天爆。
知晓这些禁灵都是傀儡后，燕淮舒便把手里所有能用的平天爆，分给了在场的修士。
平天爆本身威力不如何，但架不住她那番改造。
让他们拼命往里边塞低阶灵核。
在内圈层混的修士，谁手里还没有个几十上百块低阶灵核了，将平天爆塞得满满的，又用四阶神力符封口。
最后由燕淮舒出面，在每个平天爆上附上她的魂力。
那青芮见到她这么行事都懵了。
魂力自爆对灵师来说，其实是比较伤魂体的行为，这位燕师妹一次性附着这么多魂力，稍后还要全部一起引爆，这也太夸张了。
等她看到燕淮舒捏着块灵核，转瞬就把自己的魂力补充好了，她一时傻了眼，最后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下去了。
魂体都强到可以直接吸收五阶灵核了，哪还在乎这一丁点的消耗。
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血红大字出现后，所有修士倾巢而出。
这里边，甚至还包含了燕淮舒身边的十二名暗卫。
于浩等人修为太低，但好在身手极佳，只是扔个平天爆，算不上什么难题。
答题时间还没到，这些禁灵还没进入厮杀状态，那个操控者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所有人按照燕淮舒所说的，将平天爆扔到人群里，然后转身就往那升起的光幕里边跑。
这些禁灵都是些神智不高的傀儡，拿到平天爆也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就这么傻傻地抱在了怀里。
等到所有人撤回光幕里，燕淮舒看到那能阻拦一切，甚至连化神巅峰的向海和连诀都无法突破的光幕升起来大半，抬手在空中轻轻一握。
轰——
巨响连天。
向海有些恍惚，半张着嘴，看着那平天爆一个接连一个地炸开。
大批的禁灵傀儡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炸成了碎片。
火光冲天，爆炸声不绝于耳，光幕将所有的冲击隔绝在了外边，他们就这么站在里边，看着上百只禁灵在顷刻间消亡。
这么大的动乱，隐匿在其中的操控者要是还没反应过来，那就真是傻了。
不说那名操控者，就连顶上那个六阶中期的禁灵也变了神色，他目光阴戾，死死地盯着燕淮舒一群人，声音高昂且愤怒：
“找死！！！”他暴怒至极，指着这群人道：“破坏考场，你们该死！所有人听令，杀了他们！”
一声令下，燕淮舒他们这边的光幕骤然消散。
可惜那些存活下来的禁灵，大部分也受到了爆炸冲击，几十个平天爆连环爆炸的威力实在太大，远非他们这些傀儡所能承受的。
这会听到指令反应过来，动作也迟缓了许多。
趁此机会，向海锁定了那操控者的气息，与连诀一起，二人飞快上前，在空中化作一道残影，一左一右朝着那操控者所在的方向袭击而去。
“六阶初期！”靠近对方的瞬间，连诀便准确地报出了操控者修为。
他和向海二人并肩作战过多次，极为默契，两人都是化神巅峰的修为，对战此人并不算困难。
难
的是要防备着上首的那个六阶中期的禁灵。
果然，在他们动手时，那禁灵凌空而立，抬手释放出大片阴云，轰地一下往他们的头顶上砸去。
连诀向海二人有所防备，未被其砸中。
禁灵再度抬手，欲将他们二人碾成肉泥。
可他还没来得及放出第二击，就被忽然亮起的阵法困住。
岳青红手持罗盘，在他身前设下道道金色阵法。
这些阵法对他来说太过简陋，抬手就能将其震碎，可架不住岳青红一次性甩出的东西太多。
像一只只恼人的苍蝇，围着他飞个不停。
身穿官袍的禁灵愤怒不已，抬手用力一击。
轰！
魂力将所有的阵法撕碎，岳青红口中喷出大量的鲜血，连退了好几步。
那禁灵抬头，见青芮不断使出控灵术，限制那些傀儡禁灵的动作，连诀和向海二人轮换出招，将底下的控制者打得节节败退。
他先是盛怒，随后冷笑着，往他们三人缠斗的方向掠进，抬手间阴云再度汇聚。
大片阴云里汇聚着浓郁的血腥气，里边困着无数人的怨灵，在空中狰狞咆哮。
六阶中期全力一击，在场的修士没人能扛得住。
这禁灵将满场的禁灵引动，天域城那边也受到了众多禁灵夹击。
单云盛等人抵抗禁灵潮时，也注意到了这只禁灵的动作。
眼看着阴沉血红的的云层将要轰砸下去，那禁灵忽而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
这一眼，就看到站在岳青红身旁，魂体分离的燕淮舒。
她身体在离战场很远的方向，被于浩等人牢牢护着。
魂体则是隐匿在岳青红的身后，在岳青红不断设下阵法阻拦这禁灵时，燕淮舒用魂力收取了地上的大片灵核。
她手里没有六阶灵核，干脆引爆了数十枚五阶灵核。
岳青红不断设下重重阵法，就是在为她掩护。
爆裂的魂力翻涌，她冷眼看着那只高高在上，将所有人当成玩物一样戏耍的六阶中期禁灵，淡声道：
“你的对手是我。”
猛烈冲刷着魂体的魂力，被瞬间抽空，金色灵图翻飞，同属六阶的严昊海撕破虚空，骤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手持长刀，以雷霆之势，瞬息间接连砍出三刀，那禁灵反应不及，挡住其中两刀，最后一刀被他砍中胸口，爆裂魂力蔓延开来。
禁灵双目大睁，未能反应过来，周身已经燃起了白金色烈焰。
千行鱼灯蓦然出现在他被刀砍开的伤口之上，烈焰瞬间爆开。
“啊——”那禁灵惨叫声卡在咽喉，还没完全嘶吼出来，便被熊熊燃烧的烈焰烧成了碎片。

第78章 第二轮考试
底下的连诀、向海二人同步将那名六阶初期的操控者斩杀，场中躁动的禁灵傀儡停下动作。
半边广场陷入静止状态。
燕淮舒吞噬魂力过于混杂，魂体扭曲，召出的于浩等人受到影响，身形逐渐消散。
她将魂体归位，看着于浩消失在面前，眼眸微动。
魂体无法突破至四阶，强行召出严昊海，也影响到了前边召出的十二卫，看来，她的魂体也是有承受上限的。
六阶禁灵哪怕只出现一瞬间，也没办法和其他禁灵同时出现。
还是得要打破修为的桎梏才行。
燕淮舒轻叹了口气，抬头，就见对面的单云盛目光幽沉似海，隔着极远的距离注视着她。
单云盛没想到，十二个三阶禁灵都不是燕淮舒的底牌，她竟然能召出六阶禁灵。
那只六阶禁灵只出现了片刻，且只是六阶初期的修为，可那禁灵招式凶猛强悍，还有最后出现的金白色火苗……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竟能在瞬息间将一个六阶中期的禁灵焚烧殆尽。
在此之前，单云盛从未想到过，一个修为堪堪达到三阶巅峰的灵师，实力竟会强悍至此。
燕淮舒他们那边的躁动停了，可天域城这边的没停，一旦两方交战……
他目光落在连诀等人身上。
天域城的胜算不大。
同样的事，岳青红也想到了，她率先反应过来，传音告知所有人：
【趁此机会，剿杀天域城之人！】
可还没等他们杀向对岸，所在的广场忽而发生扭曲。
空间混乱，景物倒退，燕淮舒眼前一花，人已经处在了另外一个空间内。
这个秘境比她此前所经历过的都要复杂，秘境内竟还会发生二次变动。
燕淮舒抬头看向四周，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这个诡异的空间。
此前站在广场上的修士也好，禁灵也罢，都已经尽数消失在了眼前，她所在的位置，也从宽敞的广场变成了一个古朴的房间。
房间较为窄小，里边只有一张简单的床铺，一个黑色的桌案和一把椅子。
四面都是墙，没有门也没有窗户。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屋子。
燕淮舒微顿，忽而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了上方。
看清楚上面的情形后，她的眼眸微缩，神色骤变。
跟房间粗糙封闭的墙面不同，房顶是用特殊材质制成，整体呈现出晶莹透亮的透明状。
灵魂感知可以穿过这个透明的房顶，看向外边。
外边是……一只浑身散发着光芒的麋鹿。
这只麋鹿身型巨大，四只脚仿佛就踩在了她的头顶上，头上的角也和正常的麋鹿不同，像极了璀璨夺目的宝石，宝石雕刻成了王冠，戴在了这禁灵的头上。
没错，这是一只兽类禁灵，修为极高！
至少达到了七阶。
燕淮舒看了几眼，觉得有些眼熟。
记得她刚入逆灵界时，就曾杀过这样的兽类禁灵，还因此引来灵兽暴动，给白若赢等人招来了个大麻烦。
顶上这只麋鹿，就跟当时她所见到的黄晶鹿有点像。
不同的是，这只禁灵身体已经完全晶体化，更加漂亮震撼，压迫感也更强。
燕淮舒看见那只麋鹿睁开眼，似是往她的方向轻扫了眼。
她放出去的灵魂感知，直接被对方击碎。
视线被强行拉回到房间内，燕淮舒反应还算快，在那七阶禁灵发现她前，已经将部分灵魂感知切割。
捱了这一下，受伤也不算严重。
就是她没太搞懂这禁灵的想法，它似乎没有攻击她的意思，只是不喜欢她的灵魂感知在它身边乱晃。
还有……
这禁灵体质有些奇怪，它似乎一直在释放着灵气，导致她所在的房间内灵气极其充裕。
她释放出魂体感受了下，这灵气纯净无害，十分适合修炼。
刚才放出灵魂感知时，除了这只体型巨大的七阶禁灵外，她还看到了其他人。
和她一起在广场上存活下来的连诀等人，都被关在了一个个独立的小房间内。
房间构造跟她所在的这个很是相似。
无门无窗，唯一的突破点就在房顶。
有那只七阶禁灵坐镇，没有人会轻易敲碎房顶，跑到外边去。
这禁灵太强，出去就是个死。
短时间内，应该都不会有人轻举妄动。
燕淮舒在房间内转了一圈，从那黑色的桌案上，找到了一张宣纸，宣纸上写着一行小字：
会试答卷。
她轻挑眉，所以，外边广场上的厮杀，被
认定成为了乡试？
杀掉主考官的人，视作通过考试，便从广场上来到了这七阶禁灵的地盘。
那按照这么来说，那只七阶禁灵就是第二场会试的考官？
她修为尚且不到四阶，连诀等人也只是化神巅峰的修为，就算所有的人联起手来，也未必能是七阶禁灵的对手。
而且……
燕淮舒扫了眼周围的墙壁，这东西将他们的灵魂感知、神识尽数阻断，她刚才试了下，传音符也失效了。
也就意味着，在这秘境设定的‘考场’内，他们无法互相交流。
这就难办了。
考官的修为过高，通过的难度直线飙升。
……倒也搞得跟传统科举考试的难度差不多。
考取进士的难度，要远高于举人。
燕淮舒眼眸闪烁，她起身，在房间内徘徊片刻后，重新回到那简陋的床铺上。
她抬手，将自己的魂体彻底分离出来。
就在这七阶禁灵的注视下，堂而皇之地吸收着它溢散的灵气，就地修炼了起来。
……这么多人里边，只有她是最为奇葩的。
燕淮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封闭环境，灵气爆棚，这不是最好的修炼环境吗？
别说，她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自己安静地待在一个地方修炼。
她双手结印，运行起了炙海阴阳诀，灵气运转一个周天后，外边天色转暗，燕淮舒睁开眼，见到那只七阶禁灵有些躁动，起身数次，复又坐了回去。
真正吸收灵气后，她才发现，这空间内的灵气来源，并不是这只禁灵。
她仔细感受后，倒觉得有些像是灵植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只禁灵身躯过于庞大，身上的魂力波动又太过强盛，刚才她释放出灵魂感知时，便没能发现灵植的踪迹。
所以，它是在等灵植成熟？
燕淮舒眼眸微闪，能让七阶禁灵苦等的东西，必然不是凡品。
就是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才能成熟。
灵植成熟时，说不准是个动手的好机会。
她心里想着事情，是半点都没耽误修炼。
进入第二场会试的人都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被关在这些个房间里这么久。
天明时分，连诀再度抬头看向屋顶。
上边的那只禁灵早已经清醒过来，它从最初的静坐，已经变成了起身来回踱步，神态格外焦躁，带着几分不耐烦。
也不怪这禁灵焦躁，从他们出现在这，到今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日。
禁灵修为太高，所有人，包括那些天域城弟子都按兵不动。
敌不动我不动，竟是一直僵持到了今日。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这些日子以来，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紧紧地盯着它。
眼看着它越来越烦躁，他们心里也跟压了块大石头般紧绷。
最诡异的当属燕淮舒了。
入内第一日，她便着手修炼，当时想得很简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继续修行炙海阴阳诀。
没想到的是，那不知名的灵植溢散出来的灵气居然那么厉害。
她修行炙海阴阳诀，本身就是双灵脉，这里的灵气很是滋养，竟是反哺了她的双灵脉。
在其滋养下，她那两条初生的灵脉逐渐成型，还隐隐散发着木属性的光辉。
在魂体内的天极木莲的加持下，短短的十五日，就让她突破了瓶颈，修为晋升至金丹巅峰。
燕淮舒今日察觉到修为突破时，都有些意外。
修为攀升极快，其实也有修炼功法和她魂体特殊的原因，但整体来说，这禁灵守护着的灵植，必然也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不明所以，另一边的岳青红则是极其激动，她这几日一直盯着这禁灵的动静，半刻都不敢松懈。
岳青红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在禁灵秘境里，遇到化晶菩提果。
这东西在仙境内都不多见，这里居然会有完整的一株！
和普通的菩提不同，化晶菩提果不生长在树上，而是生长在灵兽的体内！
没错，燕淮舒没看到这灵植的根本原因，是因其长在了这七阶禁灵的鹿角之中！
导致禁灵鹿角完全晶体化，灵植生长一分，这禁灵便难受一分。
逆灵界当真是个极其神奇的地方，禁灵居然也可以作为化晶菩提果生长的载体。
这灵植有些与众不同，其生长时会释放出大量的灵气。
菩提果灵气是极其滋养的存在，若能在其成长期内打坐修行一月，其效果堪比在外边修行一年。
只可惜，岳青红发现这事太晚。
她是前几日的深夜里用神识窥见那禁灵突然起身，反复去磨它头上的角，剧烈疼痛下，菩提果显出真身，她这才发现了那东西的存在。
看那品相和模样，这估计是一株七阶的化晶菩提果。
本身这东西就难得，品阶如此之高……岳青红想到这果子的作用，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疗伤圣品，蕴含纯净灵力，哪怕不制成丹药，吃下果子后也能无痛提升修为，像她这样的，至少也能提升一个小阶。
最主要的是，这东西有洗髓锻体的功效，凡人吃下，能够一定程度地延长寿命。
这东西说是顶级至宝都不为过。
看这样子，估计结成的还不止一颗果子。
临近化晶菩提果的成熟期，岳青红心头猛跳。
菩提果成熟时，会汲取俯身灵兽身上的大部分灵力，作用在这禁灵身上，应该也会蚕食掉它的八成魂力。
这禁灵修为接近七阶中期，修为有所松动，瞧着有突破的倾向。
在这果子完全成熟前，它是无法突破修为的，且还要被其吸走大部分魂力。
这是他们击杀禁灵的唯一机会。
错过这次，等果子完全成熟，禁灵将菩提果吞入腹中，便会直接晋升到七阶中期。
到那时，他们这群人便不可能是它的对手了。
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其他几人。
不是每个人都认识这禁灵角里边的灵植，但他们也都注意到了它的状态不太对。
大部分人都做好了攻破屋顶的准备。
偏就在此时，出现了变故。
燕淮舒察觉不对，第一时间召出法器，护住了自己的身体。
她突破至金丹巅峰后，便没再往下继续修炼，主要还是因为修行受阻。
不知为何，进入金丹巅峰后，她吸纳灵气的速度直线下滑，运行炙海阴阳诀也没用，这无比强盛的仙人功法，在她的魂体内像是卡壳了一样。
凝滞堵塞，根本无法继续往下修行。
这种感觉她其实并不陌生，之前吞噬魂力晋升灵图时，也是如此。
看来跟她此前猜测的一样，这身体不仅能限制她的灵图增长，也能限制她修魂。
原本修炼都是作用于身体，她剑走偏锋修了魂魄，修行越高魂体越强，这副身体就越是无法承受。
身体若是暴毙，她的魂魄会直接消散，这等情况下，身体便成为了禁锢她的囚牢。
让她的灵图、魂魄都无法突破至四阶和元婴。
这个问题，在逆灵界内是无法解决的。
只能从这里出去后，找闻昭熙借用月影泉尝试突破。
结婴危险极大，头顶着一只七阶禁灵，她心得多大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修炼停滞后，她无事可做，想到当初刚入内圈层时，击杀的那四个炼虚境高手的储物袋还在她这里。
之前修为较低，打不开那些东西。
现在不同，她修炼的炙海阴阳诀太过霸道，破开个储物袋并不算难。
趁此机会，她费了点力气，把四个储物袋都给打开了。
炼虚境的强者的富裕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待在别人的地盘上，燕淮舒没仔细翻找里边的东西，只从里边拿了件上品防御法器。
是一个小巧玲珑的罗盘法阵，放入上品灵石后，阵法开启，旁人无法直接越过阵法击杀她的身体。
这是目前来说，对燕淮舒最有用的东西。
其他的……她一眼就注意到的，是那成堆的六阶灵核。
四人里最强的浮图散人，储物袋内还放有两枚七阶灵核，两枚六阶魂石红玉。
燕淮舒看了几眼就退了出来。
这就不怪有的人喜欢杀人夺宝了。
四个储物袋，她只随便瞄了一眼，都已经感觉非常夸张，她手里还有六七十个元婴期的储物袋。
说是一夜暴富都不为过。
也幸好她突发奇想，强行破开了储物袋。
那法阵将她身体笼罩，隐匿在其中。
变动发生时，房间猛地转动起来，一道虹光突兀地出现在面前，燕淮舒开启了手上佩戴的隐魂手环，对方并未察觉到她的魂体。
这一击是直接冲着她的心脉来的。
闪烁着极致寒意的长剑撕破长空，房间内的桌椅、床榻瞬间化作齑粉。
长剑被法阵阻拦，卡在半空，用剑的人身影一顿。
单云盛。
同一时间，一道声音出现在所有人的耳边。
“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通过考试。”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离他们很远。
这地方，除了顶上那只七阶禁灵外，竟然还存在着另外一个禁灵，看样子，修为也不会低于六阶。
他们所在的小房间，两两相连，融合成了一个。
禁灵的意思很简单，要他们互相残杀，活下来的人才算是通过了他这轮考试。
燕淮舒微顿，面前的人已经抬手再度朝她攻来。
单云盛修为比她高出太多，且他清楚燕淮舒的能耐，出手时没留任何余地，招招都是杀招。
他抬手释放出化神期威压，原本隐匿在一旁的燕淮舒魂体受到修为压制，暴露了位置。
隐魂手环对修为远高于她的人，只能起到隐匿作用，只要对方发难或者是她使用魂力，便会暴露行踪。
当下，恐怖的灵力威压朝着她压了过来，单云盛那把长剑上，笼罩着冰蓝色的梵文，化作一道虹光，轰地袭到燕淮舒跟前。
燕淮舒眼眸微缩，她反应速度已经达到最快，在单云盛提剑时，便已经使用了移形换影，可那梵文如同会追踪一般，牢牢跟在她的魂体后边。
梵文冲击上来的瞬间，她的魂体扭曲撕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融合了魂力攻击的法器！
天域城精锐果然不同凡响。
燕淮舒魂体受击，魂力也被那诡异的梵文吞噬大半，在她捏爆灵核补充魂力时，单云盛的第二击第三击同时落下。
两剑斩向不同的方向，一道剑影如疾雷，落入法阵里，将生成的阵法震碎，另一道则如闪电般逼至她的魂体跟前。
在将要绞碎她浑身魂力时，房间内骤然出现两条巨龙。
一金一白，交织盘踞成巨大的光团，轰地与单云盛的剑碰撞在一起。
轰隆隆！
光团炸开，单云盛反应及时，往后退开，但他劈斩向燕淮舒身体的那道剑意，也被光团拦截，燕淮舒那护体的法器碎裂了一半，法阵还能勉强运行。
单云盛见状，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手中凝聚起爆裂灵力，长剑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刹那间，无数把长剑的黑色影子升腾而起，化作恐怖的剑意，朝着燕淮舒的头顶落了下去。
剑意刚出，他便感觉周围的温度瞬间升高。
一只白金色的小鱼骤然出现在了面前，那小鱼浑身泛着金白色，分明不带任何波动，却让他仿佛置身在了炼狱。
周身皮肤滚烫，如同遭受烈焰灼烧。
单云盛神色瞬变，此前斩杀那禁灵的诡异火焰，并不是她召出的禁灵所致，而是她隐藏的手段！
这小鱼散发的气息太过恐怖，他不敢托大，凝聚灵力于脚下，脚步微晃间，空间裂动。
速度之快，堪比那些高阶修士的瞬移。
他在空中收剑，召出一个黑色铃铛。
“当——”
铃声一响，燕淮舒魂体凝滞，脑袋如同遭受重击，剧痛之下，让她的神智都昏沉了片刻。
之前她与岳青红配合击杀六阶禁灵的场景，单云盛看得分明。
他猜测她召出强力禁灵需要时间，所以打定主意速战速决，将这摄魂铃都掏了出来，便是奔着震碎她魂魄去的。
可谁知，五阶灵器一击之下，她的魂体竟还能保持完整。
单云盛心头震动，欲再度摇动摄魂铃。
他能够担任内圈层的伏击小队队长，都是因为他魂体异于常人，虽不能直接修魂，但却能够将灵力转为魂力，以此来操控灵器。
摄魂铃再度响起，他运起灵力，再度出剑，凌空劈斩向燕淮舒。
重压之下，燕淮舒几乎没有退路，但她在第一次打出千行鱼灯时，就将自身魂力附在了上边。
摄魂铃震动下，她魂体扭曲，捏爆多枚灵核，在喷涌的魂力中，使用移形换影，与千行鱼灯调换了位置。
剑意落在鱼灯上，发出惊天巨响。
合拢在一起的两个房间都被炸出了个巨大的窟窿。
单云盛回身，长剑撕裂长空之际，空中忽而出现大朵大朵的白金色莲花。
混沌之力？
单云盛呼吸都停滞了半拍，他想到了燕淮舒召灵，想到了她会魂体分离，也想到了速战速决。
可怎么都没想到，她一个三阶灵师，魂体内居然蕴含得有混沌之力。
那漫天绽放的白金色莲花，是燕淮舒运行炙海阴阳诀混合混沌之力凝结而成。
威力极其恐怖，大朵莲花在空中爆开，近乎将整片空间扭曲。
莲花自四面八方突然出现，将他的去路完全堵死，单云盛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凝聚出浑身灵力防御。
可她修行的功法十分邪门，那爆裂的莲花铺天盖地落下，直将他的手臂、胸口还有后背炸得血肉模糊。
要知道，化神期修士身体已经极其强硬，照常来说，三阶巅峰的全力一击，是连他的防御都破不开。
他却被这莲花炸得皮开肉绽，心脉受损，几乎卸掉身上大半的灵力。
化神巅峰打一个三阶，竟会被其逼到这个地步。
单云盛心头大怒，他将手上的血抹在长剑上，以自身精血血祭长剑。
那瞬间，他的修为暴涨，逼近六阶中期。
手里的长剑带着恐怖的威压，萦绕着的蓝色梵文直接化作血红的闪电。
长剑破开虚空，轰然落下——
化神期威压如同一座大山落在燕淮舒身上，她魂体凝滞，已无法在此刻使出移形换影。
那爆裂的长剑眼看就要将她的魂体震碎。
就在此时，单云盛忽而感觉到身后喷涌的魂力，他神色骤变，猛地一回头，就见燕淮舒身体所在的位置，那迷雾笼罩的法阵中，丢出来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平天爆。
又是这个东西？
他神色巨变，当即提剑劈砍，于空中将那个平天爆碾碎。
轰！！！
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下，合二为一的房间，四块墙壁倒塌了三块，单云盛站在废墟中用力地喘着气，劈斩平天爆的那只右手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骨肉分离，看着尤为渗人。
平天爆威力过大，且是无差别攻击。
虽被他提前砍爆，但爆炸的余威仍旧将护着她身体的那个法阵彻底震碎。
燕淮舒身体受创，喷出大口鲜血。
没了法阵相护，单云盛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提剑斩向她脆弱的身体。
只他也受伤严重，
这一击比起之前迟缓了许多。
就这片刻间，后边金光乍现。
燕淮舒捏爆六阶灵核，再度召出严昊海。
严昊海手持长刀，从单云盛的斜后方骤然出现，单云盛猛地反应过来，收剑防御。
当——
刀剑碰撞在一起，灵力迸射间，严昊海带着黑色手套的左手，轰然向前，一击贯穿了他的心脏。
单云盛双目大睁，目光低垂，落到严昊海带着勾爪手套的左手。
鱼灯是燕淮舒的武器，这个禁灵的本命法器也并非刀剑，而是他的手。
轰！
严昊海身形消散，鱼灯从他的胸膛穿行而过，金白色烈焰在他体内爆开，人也应声而碎，在烈焰焚烧下，化作灰烬。

第79章 幸不辱命
千行鱼灯释放的火焰是可控的，燕淮舒特地留下了单云盛的令牌和储物袋。
她将魂魄归位，吞下一颗丹药，随后抬眼看向四方，高声道：
“房间内的墙壁并非坚不可摧，各位同门，撞开墙壁，击杀天域城之人！”
她所处的房间墙壁倒塌，在魂力的加持下，声音传到了隔壁的两个房间。
离燕淮舒最近的一个房间内的，是岳青红和连诀。
他们二人运气不佳，被随机分配到了一个房间，二者只能存活一个，像他们这样的情况的人还不少。
岳青红和连诀二人修为都不低，听到声音后瞬间反应过来，两人合力，将墙壁推倒。
轰隆——
倒塌的墙壁后，出现了两个天域城弟子的身影。
他二人对视了眼，各自抬手攻了上去。
他们撞破墙壁后，燕淮舒再度开口，重复刚才的那番话。
所有听到她声音的人，都出手尝试推倒墙壁。
一道道将他们隔开，阻碍他们交流的墙壁被破开，从上边看，场景更是壮观。
向海手起刀落，将生魂斩杀。
他将手里的两把弯刀组合在了一块，抗在肩头上，听到燕淮舒的声音后，微顿了下，随后大笑道：
“燕师妹，还得是你聪明啊。”
他尝试了用传音符，神识，就是没想到可以直接用嗓子喊。
他不知道燕淮舒也是在跟单云盛厮杀的过程中，听到隔壁传来的响声，才想到这么去做的。
向海力气极大，这十五日的修整下来，他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扛着手里的大刀，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斩杀数个天域城修士。
天域城的人，除开单云盛和生魂二人外，其他的人远不是他们的对手，再配合那五阶的控灵术。
没一会的功夫，就收割了大片天域城弟子。
岳青红击杀几人后，退到燕淮舒身边，轻声问道：“师妹，你杀了单云盛？”
这些个房间都快被向海砸穿了，她和连诀时刻警惕，却都没看到单云盛的身影。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人已经死了。
燕淮舒轻点头，岳青红松了口气，她的能耐大家有目共睹，死了一个劲敌，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正想着，却听到一道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破坏考场规则，你们……找死！”
还是刚才那道男声，燕淮舒轻眯着眼，冷声道：
“什么规则？凭什么按照你的规则行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一开口，这里的人皆是诧异地看向她。
向海小声问青芮：“燕师妹的性子这么火爆吗？”
青芮：“……向师兄，燕师妹看你了。”
向海连忙转身，抬手指向天际：“崽种，有本事出来跟你爹单挑！”
亲眼目睹他神态转变的连诀：……
场内的天域城之人已经被他们联手清理得差不多了，修仙界这边的伤亡也不小，在他们动手之前，便已经有部分弟子被天域城之人击杀。
入境的二十七人，如今只剩下了十三人。
他抬眸看了眼那道绯色的身影，燕淮舒身体也受了伤，这会主动出面，应该是想要将这个隐匿在暗处的禁灵逼出来。
“放肆！你竟敢这么跟本官说话！”燕淮舒的激将法有用，但那禁灵仍旧没有直接现身，只在虚空中凝聚出一道磅礴的魂力，往燕淮舒的身上砸去。
“六阶巅峰！”岳青红神色一凛，抬手放出一道闪着红光的盾，护住了她和燕淮舒的身体。
又一个六阶巅峰。
加上顶上的这只七阶禁灵，这便意味着他们需要对付两个高阶禁灵。
存活下来的修士实力都不差，可再怎么样，他们也都只是化神期的修为，越级击杀六阶初中期的已经很是了不得。
对上两个高阶的，几乎没有胜算。
向海想了下，传音问燕淮舒：【师妹，你能召出七阶的禁灵吗？】
【当然】向海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呢，燕淮舒便淡淡地补充道：【不行】
“这……”向海傻眼了。
连诀对此倒不是很意外，以她三阶巅峰的修为，能召出六阶禁灵已经算是奇迹。
若是连七阶都能召出来，那她的实力未免也有些过于夸张了。
【那怎么办？我们不是这两禁灵的对手啊】
诡异的是，那禁灵一击之后气息再度消散，也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趁此机会，岳青红忙将化晶菩提果的事告知了他们。
燕淮舒眼眸微闪，给出了一个重要信息，她轻声道：
【暗处的那个禁灵，气息跟这只七阶禁灵非常相似】
连诀微怔，脑子里忽而闪过些东西，他忙道：【燕师妹的意思是……】
【这只禁灵，应该是他所豢养的灵兽】
所有人里边，燕淮舒是胆子最大的，在明知晓对方是七阶禁灵的情况下，还敢放出灵魂感知去查探对方气息。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在暗处那个禁灵说话时察觉到不对，刻意说话激怒对方，以此来验证她心中的猜想。
向海没太明白他两的意思：【什么东西？就我没明白吗？就算这七阶禁灵是他豢养的灵兽又如何？】
岳青红道：【禁灵之间极少会缔结契约，尤其是灵兽契约】
修仙界也有不少御兽的功法，金图就有只强大的魂兽。
【灵兽契约本身就是一种束缚，在这禁灵修为明显高于他的情况下，还同他缔结了契约，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为他蕴养极品灵植】燕淮舒眼眸发冷，静静地看向那头散发着莹润光辉的巨鹿。
【契约会将他们连接在一起，灵兽身死则驭兽师也会身亡，同样的，他若是死了，这头鹿也无法独活】连诀略微思虑后，沉声道：
【化晶菩提果是晋升修为疗养身体的宝物，这个驭兽师，极有可能受了很严重的伤，一直都未能恢复】
道理很简单，如果这人状态正常的话，不会用那种小手段将他们分割在小房间内这么久都不动手。
所以他才借机颁布什么所谓的考场规则，想利用这个东西，让他们互相残杀，死掉的人越多，对他们越是有利。
青芮惊声道：【那便是一个重伤，一个魂力遭受灵植吞噬，这么说来，咱们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向海这会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连忙道：【既是如此，咱们直接一起上？】
顶上的巨鹿状态很差，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事。
【从这只七阶的下手？】青芮问。
【不！】燕淮舒眼眸微缩，高声道：“小心！”
残破的空间内，突然出现了一道被血雾笼罩着的身影，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隔着血雾，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只能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狰狞的眼睛。
他看向燕淮舒，讥声道：“你倒是挺聪明的，可惜……”
他黑漆漆的手，在空中握成了爪状，凌空一按，六阶巅峰的威压轰隆一下落在他们所有人的身上。
从刚开始燕淮舒说话激怒她时，岳青红便已经着手在布置阵法，她那张深红色的盾并未收起来，靠着盾牌遮掩，双手隐匿在底下快速结阵。
这禁灵威压落下前，她正好将阵法的最后一步完成，以她手里的法器为阵眼，哗啦啦投入了上千枚上品灵石。
金色阵法亮起，挡住了这恐怖的威压。
岳青红本人则是被这恐怖的魂力伤及肺腑，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好在她阵法修行极佳，阵法摇晃了几下，但还是撑了下来，并没有直接破碎。
同一时间，见那禁灵手中酝酿起一团团恐怖的黑雾，向海和连诀二人同时出手。
向海吞下一颗爆灵丹，运转起心法，身上的衣服爆开，皮肤呈现出一种鎏金般的颜色，修为在瞬间暴涨，接近于六阶初期。
连诀手持长枪，轻闭上眼，瞳眸转化为赤红，手中的长枪如同染血一般，发出烈烈声响，被他赤红的双瞳操控，轰地一下疾射至那禁灵跟前。
生死存亡之际，他们都没有任何保留，也让燕淮舒第一次看到了断虚门精英弟子的恐怖实力。
向海浑身流动着金色血液，手里的长刀快如闪电，砰砰砰劈斩在那血雾之上，每一击都带着极其恐怖的灵力暴动，将那禁灵手中形成的黑雾尽数震散。
只他在爆灵的情况下，和这禁灵的修为
差距仍旧很大，大刀劈砍在血雾之中，都未能将雾气驱散。
他身后的连诀，以神识控制长枪，气势如虹，血红色的长枪蕴含着爆裂的灵力，在向海和那禁灵缠斗之时，他念起法诀。
一瞬间，燕淮舒感觉周围的灵气全部朝他的方向聚拢而去。
长枪散发着恐怖的威势，轰地一下，将那笼罩着禁灵的血雾洞穿！
血雾散去，露出了那禁灵漆黑丑陋的身体。
这禁灵……竟是一个黑漆漆的骷髅，骷髅表面带着些许粘连的血肉，看着不像禁灵，更像是从哪里爬出来的恶鬼。
血雾炸开后，禁灵暴怒，魂力编织成两条巨大的黑色锁链，与他的骷髅身体相连，那锁链之上黑雾密布，劈斩向海的肩膀时，竟将向海那副刀枪不入的身躯，腐蚀出了一个血洞。
向海吃痛，用刀震开锁链，双手握拳，浑身的血液流向手部，那一双手竟是在瞬间铜化，撞上锁链，发出当当当的巨响。
黑雾无法腐蚀他的双臂，但他强硬的拳头也没办法越过这恐怖的锁链，砸到那禁灵的身上。
底下的青芮释放出浑身的魂力，施展了控灵术。
半空中的禁灵怒了，高声道：“蝼蚁，岂敢！？”
口中喷射出数道黑箭，将要落在青芮身上时，被岳青红阻拦。
岳青红双手结印，金色钟鼓飞出，落在禁灵的头顶上。
咚——
钟鼓声响，灵力结成金圈，震荡开来。
禁灵黑色头骨震裂，整个人都扭曲了瞬。
连诀趁此机会，再度操控长枪，血色长枪化作一道赤色红光，轰地一下穿透禁灵这漆黑的锁链，将他的半边肩膀生生削落。
同一时间，燕淮舒凝聚全身的混沌之力，将其汇聚在连诀的长枪之上，在这禁灵肩膀断裂时，白金色莲花轰然爆开。
千行鱼灯隐匿在莲花当中，鱼灯内三根芯火都被点亮，燕淮舒以炙海阴阳诀将其催动，小鱼张开嘴，喷吐出烈焰。
那刺眼的火苗出现的瞬间，整个空间内的温度急剧上升。
这禁灵伤势未愈，甚至灵体都只剩下个骷髅了，在他们多方夹击之下，如何承受得住。
烈焰灼烧下，他发出恐怖的嘶吼声，血红的双眼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他胸口撕裂，大片鬼影钻了出来，禁灵收回与向海缠斗的黑色锁链，凝结起魂力，用力一击——
砰！
岳青红的阵法应声而碎，她心脉受损，口中喷出大量黑血。
禁灵召唤出的鬼影蜂拥而至，瞬间击杀数名修士，将他们身上的精血吞噬一空。
他的魂力得到补充，胸口被鱼灯芯火焚烧穿透的血洞快速合拢，离他最近的连诀，还能看到他胸口处快速生长起来的血肉。
连诀神色发沉，吞下一颗爆灵丹，凝聚自身精血于长枪，抬手挥动长枪，扎向禁灵的那双诡异的眼瞳。
那长枪威势太盛，让这禁灵不得不收回所有的注意力来对付他。
黑色的手用力握住长枪，魂力爆发之下，连诀被炸得浑身是血。
向海趁机跳起，用力挥拳砸在那禁灵的脸上。
咚咚咚！
他的两只铁臂无法砸穿这禁灵坚硬的头骨，但却给了连诀机会，连诀顶着魂力侵蚀，以迅雷之势调转长枪对准他的咽喉。
禁灵同时对阵他们二人，此刻还能分神冷笑，那黑漆漆的头颅张开嘴，迸射出道蕴含着爆裂魂力的金光。
底下的岳青红抬手撞动钟鼓，她抬头扫了眼巨鹿的方向，低声道：“灵植……要成熟了。”
那只七阶禁灵没有出手，皆是因为化晶菩提果，如今灵果将要成熟，如果让这个禁灵吞噬了灵果，他的伤势便能完全恢复，修为估计也能够直接晋升至七阶。
和向海、连诀二人缠斗的禁灵，很明显也察觉到了灵植将熟，那鬼魅般的眼瞳中，透露出了丝丝笑意。
可这笑容还没持续多久，他便感觉到了身后突然出现的恐怖气息。
金光迸射中，燕淮舒捏爆三枚六阶后期的灵核，魂体分离，召出了江路洺。
强烈魂力冲刷下，燕淮舒魂体遭受着强烈的撕扯感，魂体接近扭曲。
从入境开始，她召出的最强禁灵便是严昊海，此前在与单云盛对战时，严昊海受了伤。
推开墙壁传递消息前，燕淮舒查看了点灵册，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严昊海的状态。
六阶初期严昊海（心脉受损）。
召唤江路洺付出的代价太高，单云盛的实力也比燕淮舒想象的要强，严昊海只能出现片刻，她也不清楚该如何为他疗伤。
她和单云盛动手时，这禁灵应该一直隐在暗处观察，他必定也注意到了严昊海受伤之事。
所以他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向海、连诀二人身上。
万没有想到，她竟还留有底牌。
江路洺是战场猛将，修为与他同阶，哪怕只能出现一瞬间，有连诀和向海两人牵扯住他，也足够将他击毙了。
没想到的是，在江路洺提刀砍向他后，这禁灵竟是分神扯出自己的心脏，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将那心脏生生捏碎了。
向海挥起的拳头凝滞在半空中，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转头问连诀：“这什么情况？”
那禁灵被他们吓破了胆子，自爆身亡了？
连诀看着面前的黑色骷髅破碎，化作漫天残片，燕淮舒召出的那个六阶巅峰也消散在了眼前。
他忽而神色剧变，高声道：“不好！”
这禁灵修行的根本不是什么驭兽之法，而是吞噬！
他在紧要关头，献祭自身全部精血，自爆吞噬了那只七阶禁灵！
就在连诀意识到不对之时，头顶那只七阶禁灵忽而发生异变，原本晶莹剔透的巨鹿，身体在瞬间转化为黑红色。
和那禁灵身上萦绕着的血雾同色，连带着禁灵纯净的眼眸，都蜕化成了恐怖狰狞的血色。
这灵兽对他根本不设防，骤然被其吞噬，甚至都没能做出抵抗，身躯就已经被他完全占领。
他在完成吞噬的瞬间，便将屋顶击碎，抬脚欲将向海、连诀二人碾碎。
同时，巨鹿口中吐出数道黑影，乌压压往燕淮舒他们这边倾轧下来。
七阶魂力震慑下，向海和连诀二人根本来不及逃跑，远处的岳青红吞下爆灵丹，隔空操控金色钟鼓落下，将他二人完全笼罩。
金色钟鼓卸掉大部分魂力，保住了向海二人。
岳青红却受伤严重，整个人摇摇欲坠，眼前发黑时，还将全身灵力倾注于身前的那个红盾之上。
靠着这个坚固的红盾，隔绝黑影的蚕食。
岳青红勉力支撑下，燕淮舒身体伤势不算严重，还算可控。
她分神取出丹药，给岳青红和自己服下，同时再度捏爆灵核。
那禁灵见到她做出这个动作，当即凝聚魂力，欲将她那强韧的魂体吞噬入肚。
万没想到，这巨鹿身躯里唯一没被他蚕食掉的鹿角，会在此刻发出剧烈的光芒。
岳青红服下丹药后，神智稍微清醒了些许，她见状惊声道：“快！化晶菩提果成熟了！”
这禁灵吞噬了灵兽，融合了对方的魂力，在化晶菩提果成熟之际，他必定也要被抽走身上八成的魂力！
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岳青红打开金色钟鼓，向海和连诀二人飞身向前，不管不
顾地袭向那头黑红色巨鹿。
“你们找死！”禁灵尖锐的嗓音回荡在了整个秘境之中。
向海飞身上前，金色拳头如狂风骤雨般轰然落下，直将巨鹿被抽走大部分魂力的身体打得浑身是血。
连诀双手成印，一手操控着血色长枪，另一只手则是注入精血和浑身的灵力，引动了一张渡劫期神力符。
神力符作用在他的手中，长枪如同浴血般散发着剧烈华辉，红光几乎将整个天地点亮，连诀紧握着长枪，带着绝对的威势，踏破虚空，砰地一下将长**入巨鹿的头颅。
“啊！！！”禁灵发出痛苦的哀鸣，那双血染的瞳眸变得越发渗人，放出的黑影被其全部召回。
连诀回身看了眼，发觉还存活的人，只剩下了他、向海、岳青红、燕淮舒和青芮五人。
其余的人，都被那禁灵的黑影吞噬血肉，成为了供养他的肥料。
他被渡劫期神力符透支了身体，脸色极其难看。
这一击都没能击杀掉这只禁灵，他们今日怕是要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没想到的是，那魂体遭受剧烈冲击，在撕扯感中疯狂摇晃的燕淮舒，又一次吸收灵核，召出了江路洺。
江路洺身影出现在巨鹿上方，他手握着一把巨刀，刀锋汇聚魂力，一击斩断了禁灵的其中一个鹿角。
晶莹剔透的鹿角爆裂开来，白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那禁灵的眼中，令他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鹿角里的化晶菩提果还在抽取着他身上的魂力，他想要取出灵果，又被向海打断。
砍断他其中一个鹿角的江路洺身影再度消失在眼前。
向海咬牙，双手紧握，这禁灵只剩下两成魂力，还被江路洺和连诀接连重伤，今日他就算是付出这条命，也要弄死他！
正打算燃烧寿命催动浑身精血，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到燕淮舒高声道：“向师兄、连师兄，帮我拦住他！”
连诀微怔，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她魂体受冲击严重，身体也遭受剧烈的反噬，口鼻耳都溢出了大量的鲜血。
魂体看不清晰，只能瞧见在风中摇摆，极度脆弱。
然而这样的她，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极其震撼的话，她说：【给我时间，我还能召出那个六阶巅峰的禁灵！】
那禁灵武艺高强，修为深厚，本身便极强，按理来说应该是她最后的杀招和底牌才是。
可是……
向海听完她这句话，被那巨鹿踢脚踹飞时，都顾不得痛了，他满脑子都是她还能召。
不是这合理吗？
谁的杀招可以接连不断地放出来啊？
便是连诀，也被燕淮舒的话惊到。
可他清楚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当下运起灵力，再度提枪上前。
被踢飞的向海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手握成拳，用力砸向前方。
岳青红也听到了燕淮舒的话，她也受伤严重，却还是强撑着起身，结成阵法，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护住燕淮舒的身体。
燕淮舒从储物袋内取出六阶巅峰的灵核，眼眸深沉，不带情绪地道：“江路洺，我知道你听得到。”
“杀了他。”
金色灵图翻飞，燕淮舒捏爆灵核，江路洺的身影越过虚空，巨刀淬满金光，凝聚着他浑身的魂力，以雷霆万钧之势，暴跳起身。
巨刀劈开混沌，扭曲空间，从巨鹿额头上那个被连诀长**穿的血洞处，暴力劈斩。
轰隆——
巨刀割破肉身，将这头黑红色的巨鹿，生生砍成了两半。
禁灵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江路洺于半空中收刀，少年目光切切，转身看她：
【江路洺，幸不辱命】

第80章 她没死？
“死了。”向海瘫坐在边上，长松了一口气。
“这禁灵的躯体怎么没有消散？”青芮问。
“因为化晶菩提果。”岳青红服下一颗丹药，拎着长剑，小心地劈开了巨鹿残破的角，当看见那株晶莹剔透的灵果后，她难得露出了些许笑容，轻声道：
“还好，灵果生长在最里边，保存得还算完整。”
鹿角是这禁灵的弱点，生死存亡之际，也顾不得这东西。
浓郁的灵果香气弥漫了整个空间，巨角内光芒夺目，凝聚了大片天地灵气。
“这灵果散出的灵气都快凝实成雾气了。”向海感慨道：“难怪那禁灵费尽心思也要催生它。”
“可惜那禁灵实在凶残，都没能等到所有的果子成熟，便将这禁灵吞噬了。”
“已成熟的化晶菩提果共有五枚，还有两枚未长成的坏果。”岳青红抬眸看向所有人。
向海咧嘴笑：“那正好啊，咱们五个人一人一颗，刚好拿来疗伤。”
岳青红：“……此物珍贵，若能制成丹药，或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燕淮舒和连诀二人没什么意见，青芮倒是起身道：“菩提果我就不要了。”
“方才作战时，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倒是牵连了岳师姐，险些为我送命，东西我是万万不能要的。”
控灵术在面对的敌人修为远高于自身时，确实很难起到作用，稍不注意就有反噬的风险。
青芮也不是不想帮忙，她刚用出灵图，就险些被那禁灵就地斩杀，岳青红也都看在了眼里。
“师妹不必妄自菲薄，能在这七阶禁灵的手底下活下来，便是能耐，总归灵果数量也够，你便将东西收下来吧。”
向海开口劝了两句，连诀也轻点头看向她，但青芮还是决意不要，推拒再三，她红了脸，小声道：
“这样吧，几位师兄师姐若是不介意，可以将那两枚未长成的坏果给我。”
向海挠了挠头，他不明白有好的不要，非要那个坏的做什么，但见青芮坚持，也就没再多劝。
连诀倒是知道一点，无极天宗这个师妹，极善种植灵植灵草，她将坏果拿回去，说不定还真能培育出新的化晶菩提果来。
见他们都没意见，青芮满脸欢喜地接过两枚坏果，用特制的容器装了，放回储物袋中。
“四个人，五颗灵果怎么分？”向海问。
“这样吧。”岳青红沉吟后道：“几位若是信得过我，便将多余的那枚放在我这边，我通过三大宗门联合拍卖售出，得到的灵石再与各位平分。”
“可以。”
“有劳岳师姐。”
最后一人。
岳青红转头看向燕淮舒，这才发觉她脸色尤其难看。
接连三次召出六阶巅峰禁灵，对燕淮舒的魂体影响极大，她刚才不是不参与他们的话题，而是根本就难以开口。
身体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差，魂体也受到了冲击。
刚才他们说话时，她已经使用了一瓶洗魂沙，魂体得到安抚，略微平缓了些许，身体就没办法了。
她之前为了修炼吞服了过多丹药，许是身体里的丹毒积淀太多，这会出现了不良反应。
脑子里像是有东西，在用力地搅合着她的神经，浑身钝痛。
她感觉鼻下一阵温热，伸手一摸，触及到的就是满手的鲜血。
岳青红神色微变，连忙上前搀扶住她：“我这里有颗四品还灵丹……”
燕淮舒神色苍白，轻摇头：“体内还有丹毒未解。”
她转过头，将目光落在那化晶菩提果之上，轻声道：“师姐，我现在把这果子吃掉，该不会爆体而亡吧？”
岳青红摇头道：“化晶菩提果性情温和，便是凡人也能吃得，师妹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燕淮舒已经摘下其中一颗灵果。
菩提果和她所接触过的所有灵果都不同，燕淮舒是凡人之躯，平常除了吃辟谷丹，就是吃灵果。
二三品的灵果吃下去后，好几天都不会产生饥饿感。
灵果的味道比辟谷丹要好，她手里有钱后，便一直都是吃灵果。
这东西很是不凡，入口带着股淡淡的果香和甜味。
向海刚也想吃这玩意，被岳青红拦住了，这会见有人比他还鲁莽，乐了，凑过来看热闹。
这一眼，就见燕淮舒额头亮起一抹淡光。
她身上所有的伤势，都在一息间快速愈合，连带着隐隐还有些撕扯感的魂体，都彻底安定了下来。
灵台清明，身体说不上的轻松感，甚至她还感觉到魂体内的那颗金丹发出炙热的光芒。
境界松动了？
燕淮舒微怔，抬头看向岳青红，问道：“师姐，这化晶菩提果还能作用于魂魄？”
“当然。”回答她的人，是连诀。
“此物被誉为疗伤圣品，就是因其格外特殊，可以同时作用于身体和魂魄……这禁灵体内蕴养的果子，已接近八品，像这等品相的化晶菩提果，外边至少能卖到千万上品灵石。”
“此物稀有，非寻常所能见得。”
岳青红无奈地点头：“我刚才就想跟你说，这么吃也太浪费了。”
“化晶菩提果可以提升修为，师妹，你的灵图……”连诀轻皱眉，正常来说，这接近八品的菩提果，入腹的瞬间就能让她灵图晋升四阶。
燕淮舒也发现了。
魂体内的金丹境界有所松动，灵图却没有一点动静。
看来她想要突破身体的桎梏，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好在化晶菩提果到底让她的身体恢复了正常。
她也清楚直接吃下去，无异于牛嚼牡丹，不能发挥出这东西的真正价值。
但时间紧迫，她的身体难以支撑她将东西带出去，再找寻炼丹师炼制。
七品丹药的炼制谈何容易，便是姬原，大概也需要数月才能炼制成功。
数月……这次造成的伤势若不及时治疗，她怕是都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岳青红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到底是没有阻止她。
连诀也看出了她身体有异，竟是连服用化晶菩提果都无法晋升，难怪此前她会去到裂原星宫。
“除了化晶菩提果外，还有两枚灵核，一枚六阶巅峰，一枚七阶初期。”岳青红抬眸看向他们二人：
“这次斩杀禁灵，你们二人出力最多，这两枚灵核便归你二人所有，向师弟意下如何？”
向海道：“我没意见。”
“六阶巅峰的归我，七阶的给燕师妹吧。”连诀淡声道：“若没有燕师妹连召三次禁灵，我们也无法脱离险境。”
燕淮舒这会缓过劲来了，她微顿，抬头看向其他几人：“我可以用这枚灵核，换余下的那颗化晶菩提果吗？”
那浮图散人的储物袋内，还留有两个七阶灵核，她魂体目前还无法召出七阶禁灵，灵核对她来说，没有这化晶菩提果的价值高。
实际上这灵核的价值也是远不如菩提果的。
撇开珍稀程度不谈，光是品阶上也相差甚远，菩提果接近八品，换算下来就等同于七阶巅峰的灵核。
眼前这枚灵核，仅是七阶初期。
燕淮舒道：“我可以另添三百万上品灵石，换取这颗化晶菩提果。”
刚才的情况大家有目共睹，向海还在遗憾，燕淮舒强归强，这身体未免太过脆弱。
这会听到她的话后，他与连诀对视了眼，随后轻笑道：“这东西若是对你有用，师妹便只管拿走。”
连诀轻点头道：“灵石就不必了，七阶灵核市价不低，足够抵了。”
最主要的是，关键时刻见人品，他和向海都觉得，有必要交燕淮舒这个朋友。
与之比起来，一点灵石差价是真算不得什么。
“既是如此，那这最后一颗菩提果，便归燕师妹了。”岳青红想了下，还是叮嘱她道：
“菩提果短期内连续服用两颗，提升修为的效果会大大下降，这颗果子，师妹还是留着炼制丹药为好。”
“另有，内圈层与低阶层有所不同，待这秘境消散，我们会被随机传送到任意位置，师妹出去之后，千万小心。”
见燕淮舒点头，岳青红这才抬手，摘下余下四颗菩提果，顺带取走了七阶禁灵的灵核。
菩提果落入他们手中的瞬间，整个秘境剧烈摇晃。
这只七阶禁灵是支撑整个秘境的存在，拿出菩提果，它的身躯消散，秘境也随之倒塌。
天旋地转中，燕淮舒才刚将化晶菩提果收好，便感觉到一阵难言的心悸之感。
此时逆灵界中已是深夜，她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安静的密林，周围静悄悄的，没感觉到任何的灵力或者是魂力波动。
那种极度危险的预感，却始终萦绕在心头。
燕淮舒的手还搭在储物袋之下，电光火石间，她不带任何犹豫，取出闻昭熙给她的那张传召符。
她的反应动作已经快到了极致，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空谈。
那张传召符甚至没来得及捏爆，便有一道恐怖的灵力扭曲空间，骤然出现在她面前。
渡劫期修士。
燕淮舒心头大震，她身型被定住，甚至连躲避都做不到。
便被那突然出现的渡劫期灵力一剑刺穿胸口，瞬间，心脉尽碎。
燕淮舒倒地之前，魂体内的千行鱼灯发出炽烈光芒，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利用千行鱼灯，将传召符捏爆。
此后彻底失去了生息。
她气息断绝之际，有一人踏破虚空，走到她的面前。
倒在地上的人半点生息都无，俨然已经是个死人了。
对方面上带着抹冷嘲之色，抬手，欲直接将她的尸身烧毁。
然而才刚抬手，便感觉到空中传来了极其恐怖的气息，闻昭熙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面前，此人神色微凛，讥笑道：“来得倒是挺快。”
闻昭熙一眼就看到倒在血泊里，生息全无的燕淮舒。
他面色阴沉难看至极，提剑指向对方：“天域城的狗杂碎，都像你这样无所顾忌？”
渡劫期出面击杀一个三阶巅峰的灵师，他们简直连脸都不要了。
那人只是嗤笑，抬手攻向他面门，在他提剑欲斩之际，身形一闪，瞬移消失在了他面前。
这人是渡劫后期的修为，闻昭熙与对方同阶，可他晋升入后期的时间太短，天域城的人又带着天然的压制，所以对方才能够直接在他面前消失。
他捕捉着对方气息，提剑欲追，刚一动，就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道：
【仙尊，救我！】
燕淮舒？她没死？

第81章 重塑肉身
天域城那人已经确认她死亡，生息全无魂魄也尽数消散。
闻昭熙赶到之时看到的也是这副场景，万没有想到，她竟能在两个渡劫期的眼皮子底下存活下来。
过高的修为钳制之下，燕淮舒确实避无可避。
可在危急关头，千行鱼灯发出炽烈温度，在她魂体内熊熊燃烧，她受到指引与其相连，那鱼灯将她的魂体整个吸纳进去。
千行鱼灯本就是上古神器，从前神器内便能容纳器灵，它已经认燕淮舒为主，关键时刻护主，直接将她收入灯芯内。
可身体死亡，燕淮舒魂体也遭受到了重创。
鱼灯转换为虚，用她已经死亡的身体作为掩护。
燕淮舒第一次在云莱仙境见到千行鱼灯时，它便隐匿得如同死物一般，连带着渡劫巅峰的魏姌都没能看出它身上的奥妙。
靠着千行鱼灯的特殊性，躲过了那渡劫期修士的探查。
也幸得她死亡之前，引爆了传召符，闻昭熙又赶来及时。
若是他晚来上片刻，那人必定会放火烧掉她的尸身，烈火灼烧之下，也不知道千行鱼灯会不会现出原
形。
燕淮舒魂体虚弱非常，闻昭熙低头，见得一只白金色的小鱼在她的身体上显形。
他眼眸微动，上古神器。
他察觉到燕淮舒的魂体气息微弱，微顿了下，将她已经死亡的身体和小鱼灯一并带走，瞬移离开逆灵界，前往裂原星宫。
闻昭熙神色难看，通常来说，灵师身体阵亡，魂体必定会消散。
她如今靠着这神器，只能勉强维持住一段时间，还需另想他法，才能保住她的性命。
他思虑过后，将容纳着她魂体的鱼灯放入了月影泉。
月影泉可以滋养淬体，对魂体的效果有限，好在月影泉天生密闭，可以稍微控制住她魂体消散的速度。
燕淮舒魂体受创严重，体内的金丹上出现大片裂纹，隐有崩溃之势。
闻昭熙察觉到她的修为将要突破，神色微顿。
看来此番救下她的，不是这个上古神器，而是她自己。
千百年来，灵师们想了无数的办法，突破身体束缚，修魂之事也有许多人尝试过，但真正能够成功的，只有她燕淮舒一人。
本以为她身死一事尤其棘手，如今看来，未尝不是个机会。
闻昭熙眼眸微敛，低声道：“你需要尽快将修为提升至元婴期，只要能够凝成元婴，便能度过此劫。”
燕淮舒也清楚此事，可她这会魂体受创，想要顶着这么严重的伤势突破境界，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声音低哑道：【还请仙尊传讯，告知师尊我受伤身死一事，请师尊出面，邀姬原师叔来此地】
闻昭熙眼眸微顿，这等情况下，她其实完全可以向他开口。
洪济死后，他答应过会护她周全，今日她被天域城之人无端击杀，她此刻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她距离元婴仅有一步之遥，闻昭熙身为门内长老，七八品的丹药他手里还是有的。
“好。”
她既是没有主动提及，闻昭熙便按她所说应下。
李道乾收到传讯，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动身前往了无极天宗。
宗门内，属于燕淮舒的魂牌炸开，惊动了不少人。
魂牌通常只会有两种表现，要么长明，代表着所属弟子一切无恙，要么魂牌灭掉，意味着弟子身死。
这种直接炸开的不多见。
李道乾得知消息，连着给燕淮舒发了几道传音，她都没回。
他心中预感不好，本已经打算连夜进入逆灵界去寻她踪迹。
临动身之前收到了闻昭熙的传讯，他顾不得其他，直接闯入无极天宗，叫上姬原赶往裂原星宫。
等到裂原星宫，看到燕淮舒的尸身时，他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姬原在来的路上，利用秘法再度窥探了天域城内的动静。
他面容冷沉地道：“天域城对她下了斩杀令。”
天域城各类悬赏当中，斩杀令级别最高，所以才会直接出动渡劫期的强者。
可她一个三阶灵师，何至于此？
逆灵界内的战局本就紧绷，渡劫期的一举一动都受到许多人的关注，天域城此举与点火无异，李道乾实在是想不通，燕淮舒究竟是怎么惹到了天域城。
让他们宁愿再度挑起战火，也要派人将她击杀。
闻昭熙沉吟片刻，道：“我问了宗主，是因为她的召灵术。”
“有天域城弟子用顶级传讯工具，告知顶上的人，燕淮舒可以召出高阶禁灵。”
鱼灯内的燕淮舒闻言，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天域城的单云盛。
在秘境之时，他们击杀了所有的天域城弟子，没想到，那单云盛手里居然藏有顶级传讯的工具。
她召出六阶禁灵的事，想来在她修炼的那十五天内，就已经传到天域城高层的耳朵里了。
当真是防不胜防。
“动手杀她的，是渡劫后期的万幡。”闻昭熙对天域城之人还算熟悉，直接道出了对方的名字。
渡劫后期。
李道乾与姬原对视了眼，心中大震。
万幡在天域城颇具威名，他亲自出手，别说燕淮舒当时只有一个人，就算她身边有人，怕也是必死无疑。
好在燕淮舒怀揣上古神器一事，他们不清楚，天域城之人也是。
万幡击杀她之后，没来得及搜查她的尸身，让她保全了魂体。
【姬师叔，我手里有一颗化晶菩提果，烦请师叔用此物，帮我炼制一颗丹药，助我结婴】
燕淮舒指名要姬原过来，所为的就是这件事。
她应下姬原的请求在前，手里又有炼丹的主要材料，料想他应当不会拒绝。
姬原没有犹豫，轻声应下。
燕淮舒顶着剧痛，在月影泉翻滚的岩浆中，取出化晶菩提果交给他。
拿到东西后，姬原并没有立即离开，他想了下，还是将心中的疑惑说出了口：
“内圈层这么大，纵是那万幡是渡劫后期的修为，其神识也无法覆盖到整个内圈层。”
“他是如何找到燕师侄的？”
李道乾闻言，神色微变：“……淮舒离开御灵阁前，金宗主曾为她抹除了身上的印记。”
“正常来说，她身上应该不存在任何的印记才是。”
金南天作为九霄宗的宗主，李道乾对他也是信任的，渡劫巅峰亲自出手，若燕淮舒身上带有其他的印记，他估计早就发现了不对。
这就代表着没有。
那万幡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找到她的？
这一点，燕淮舒也不清楚，对方出现和动手都太快了，瞬息间她就已经死亡，若不是她那莫名的预感出现，她估计早死了。
“难道是传讯之人动的手脚？”李道乾问。
【那人在秘境内便已被我击杀】
“罢了，你魂体受创，还是先静心养病，我先回宗门炼制丹药，尽快将东西送来给你。”
姬原先行离开，李道乾来得匆忙，手里带的东西不多，只按照燕淮舒的要求，往月影泉内投入了些温和的魂药。
想到燕淮舒上次那恐怖的雷劫，他心中隐有担忧，先一步回到九霄宗，为她炼制防御型法器抵挡雷劫。
他们都离开后，燕淮舒从滚烫的岩浆里，抽出丝丝缕缕的魂力，一点一滴地滋养着自身魂体。
意识昏沉之际，忽而感觉大批魂力融入。
燕淮舒睁开眼，透过鱼灯和炽热的岩浆，对上了闻昭熙那双不带情绪的眼眸。
闻昭熙收手，淡声道：“你太吵了。”
他投入月影泉内的，是七阶巅峰的魂药，似乎带有治愈功效，很是珍贵。
燕淮舒微顿，道：【多谢仙尊】
再抬眸，闻昭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此番魂体受伤之重，远超过此前的每一回。
身死魂消并非是一句妄语。
千行鱼灯的那几根灯芯将她魂体包围，滋养了她的魂魄，加上这得天独厚的月影泉，还有投入其中的大量魂药。
燕淮舒这才勉强维持住魂体。
两个月下来，她魂体伤势逐渐痊愈，但压根离不开鱼灯和芯火，魂体探出外边就有消散风险。
只能困在鱼灯内，这会倒真像是神器的器灵了。
好在姬原能耐了得，及时给她送来了炼制好的圣灵丹。
化晶菩提果可以作用于魂体，以其为主要材料炼制的圣灵丹，自然也具备了相同的功效。
姬原将丹药抛入月影泉，燕淮舒顶着消散的风险，脱离鱼灯将其彻底吸收。
丹药炼化的瞬间，裂原星宫顶上便出现了恐怖的劫云。
闻昭熙寻常都不在这边，也无人胆敢踏入裂原星宫，燕淮舒结婴时的异象，被许多断虚门的弟子瞧见。
闻昭熙喜怒无常，性情极难相处，旁人就算心中有疑惑，也不敢靠近去看。
劫云在月影泉上方凝聚了整整七日，方才落下。
这次，燕淮舒索性将魂体全部隐入千行鱼灯中。
此前不知道这玩意还能躲进去，生挨了几下雷劫。
如今知道了，她倒是要看看，是雷劫硬，还是这上古流传下来的仙人神器硬。
她的元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魂的原因，和普通人的都不太一样。
浑身闪烁着霞光，晶莹剔透，有一种水晶般的质感，煞是好看。
躲在千行鱼灯内，像是灯里边流光溢彩的灯芯一般。
第一道雷劫落下时，姬原和李道乾才刚收到消息赶来，隔得老远，姬原便道：
“这雷劫怎么回事？”
燕淮舒雷劫极强，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今日这个，强是强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颇有几分怪异。
等到了月影泉他就知道了。
燕淮舒龟缩在千行鱼灯内不出来，那第一下
雷劫没找着她的位置，劈歪了。
……把裂原仙尊那棵不知道栽种了多少年的梅树给劈焦了。
第一下没劈中，天上的乌云翻滚咆哮，像是发了怒。
第二下比起之前粗壮了数倍不止，紫雷之上金光环绕，带着天地震怒轰地一下落下，将整个月影泉劈得爆开。
里边那个无助的小鱼灯被劈了个正着，浑身带电，电得一池子岩浆剧烈翻滚。
姬原瞧见那情景，都没敢往月影泉旁边走。
“燕淮舒，你怎么样了？”
【死不了】
还有心情回话呢，听着声音也比几个月之前强盛许多。
姬原和李道乾放下心来，李道乾见千行鱼灯非但没受损，还吸收了雷劫，鱼灯上闪烁着刺眼的金光。
他松了口气，便将炼制好的防御法器收起来，打算等她重塑肉身后再给她。
第二道天劫的威势太盛，奔着将燕淮舒劈死去的，被那千行鱼灯吸收大半，导致第三道萎靡了不少。
虽还是比前边的第一道要强，但都没能将月影泉掀翻，便已经散去了。
姬原抬头，看着天边劫云逐渐散去，忽而反应过来，抬手拐了下李道乾，示意他看向下方。
……原本精致绝伦的后院，被那天劫劈得乱糟糟的焦黑一片。
“要不，咱们还是撤吧？”这情况，等裂原仙尊回来可不太好交代啊。
李道乾轻咳了两声，问燕淮舒情况如何。
里边被电得说不出话，浑身麻麻的燕淮舒：【师尊，我好像要死了】
李道乾唇角微抽，他都已经察觉到她修为凝实了，这会给他装什么死？
【只有五品还灵丹才能让我活过来】
李道乾：……
他怒极反笑，抬手就往月影泉里扔了三颗五品还灵丹。
不等燕淮舒高兴呢，便似笑非笑地道：“三颗三百万上品灵石，为师等你出来再结账。”
燕淮舒：？
“重塑肉身的功法，宗门内保管得有三份。”李道乾挑眉问她：“可需要为师替你去取？”
这类功法属于偏门，元婴以上的修士肉身都极强，很少会发生肉身死亡元婴存活的情况。
导致这类功法少见，兑换所需的修行分极高。
【弟子所修行的功法特别，应该可以为我重塑肉身】
李道乾面色微顿，眼眸幽沉似海。
他之前便感觉到她修行的功法不一般，如今听得这话，不由得心中微动。
修行之人，心智、耐力以及勤奋必不可少，但在这些以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便是气运。
燕淮舒开始修行到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足三年。
她不光快速修炼至元婴，手中还握有上古神器，目前看来，修行的功法也不简单。
到达这种程度，说不准，她真能改变些什么。
李道乾隐下心头的情绪，淡声吩咐她：“潜心修炼，若有需要便传音告知于我。”
他和姬原是走了。
留下燕淮舒一个人在这里，迎接闻昭熙的怒火。
她躲在千行鱼灯里，听到闻昭熙发了好大的火，还叫常新上来将院子清理干净。
……燕淮舒哪敢说话，只假装一无所知，沉浸在修炼之中。
元婴之后，修行的速度变得极快。
经历过身死、结婴和雷劫，她体内新生成的那两个灵脉，似乎变得坚韧了许多。
运行起炙海阴阳诀尤为顺畅。
当初修行这功法的时候，上边写得很清楚，此诀共计十六层，修行至第四层便可脱胎换骨。
如果燕淮舒没理解错，这个脱胎换骨，指的就是重塑肉身。
她此前修炼了许久，也只将功法修至第二层。
如今晋升至元婴，还有这月影泉的加持，修行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饶是如此，修炼至第三层巅峰，也花费了两年多时间。
加上之前结婴耗费的时间，她在这月影泉内一待就是三年。
这三年来，她偶尔会感觉到闻昭熙的气息，绝大部分都是一个人待在这里。
月影泉是闻昭熙的修炼之地，自她来这边后，闻昭熙便没有踏进过这边，可就算如此，燕淮舒还是感觉到他气息不断深厚。
渡劫期修炼晋升极其困难，闻昭熙这种，应该算得上是得天独厚的了。
深夜里，闻昭熙回到裂原星宫，刚在梅花树下坐定，便察觉到了身后月影泉内的波动。
他动作微顿，侧脸回眸，这一眼，便看到了一副永生难忘的画面。
月色疏阔，带着冷香的花瓣掉落在难得平静的泉水之上。
月影泉像天上那轮弯月的倒影，不同的是，里面盛着的，都是滚烫的岩浆。
火红色的水面上，有一抹身影跃出了水面。
是一张完全陌生，容色过甚，却又饱含锋芒的脸。
墨发湿润，浑身雪白，一双潋滟生辉的凤眼，隔着汩汩流动的深红色泉水，与他遥遥对视。
她生得一双灿若星辰的眸，眼底黝黑，却仿若倒映着漫天的星光。
在这深夜里，像极了民间故事里的妖，带着一种极致却又张扬的美感。
……这便是真正的燕淮舒。
闻昭熙微顿，随后皱眉，抬手扔出一套衣服罩住了她的脸。
隔着衣服，燕淮舒听他冷声道：“穿上。”
她轻挑眉，闻仙尊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功法突破不受控制，她怎么知道他今天在家。
将那套崭新的断虚门弟子衣袍穿上。
一别多年，她终于用自己的双腿行走，赤脚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燕淮舒没忍住，勾唇轻笑了下。
这笑容落在闻昭熙眼中，着实扎眼。
他撇开头，不带情绪地道：“修为如何了？”
片刻间，燕淮舒已经穿戴整齐，重塑肉身，对她来说更像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身体。
和从前不同，魂魄和身体没有半点的抵触之感，体内充斥着灵力，这是此前绝对感受不到的存在。
绝对的力量感，还有那始终困扰着她的身体桎梏消失，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如。
轻挥手，远处山崖间地动山摇，燕淮舒淡笑道：“元婴中期。”
托两颗化晶菩提果的福，她重塑肉身后，修为直接突破到了元婴中期，连带着灵图，也在终日的蕴养中，达到了四阶中期。
修为同步，身体强盛，这是复苏以来，她状态最好的时刻。
闻昭熙闻言，再度看向那张陌生的脸，淡声道：“既是如此，便回吧。”
燕淮舒刚恢复，他便迫不及待地赶人，说不清是因为她在面前晃得心烦，还是别的什么。
皎洁的月光下，闻昭熙道：“距离天境大比还有五年，你眼下的修为，还不足以参加大比。”
进入天境者，只能是化神期，低了不行，高了也不行。
五年，燕淮舒微顿，要想五年内晋升化神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正好，癸首山将开，三大仙宗的精英弟子都将前往癸首山历练。”闻昭熙扫了她一眼：“你的修为，刚好达到进山要求。”
他抬手轻挥，将三年前遗落在她尸身上的储物袋归还于她，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面前。
“你从前的身体，已交由李道乾保管。”这句话说完，燕淮舒被一阵轻柔的风吹出了门外。
啪嗒。
裂原星宫的大门紧闭，燕淮舒轻笑了声，转身离开。
九霄宗震虚峰广场，站着几十名元婴及化神期的弟子。
今日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要动身前往癸首山的。
临近天境大比，开放癸首山，便是为了将这批弟子送进去历练一番，也好赶在大比之前，将修为精进了。
化神期的还好，像是周庭虞他们这些元婴期的，身上多少都有点压力。
三年时间，周庭虞晋升至元婴后期，白若赢靠着这些年攒下来的灵石及珍宝，厚积薄发，也将修为提升到了元婴初期。
最为惹眼的，当属楚砚函  。
入门几年时间，修为一路晋升至元婴中期，算得上是新弟子中的第一人。
除他们以外，这次前往癸首山的，还有已经进入化神期的金图。
“听说了吗？无极天宗那个宝贝疙瘩这次也去。”白若赢笑道。
“他已经五阶了吧？跟咱们混不到一块去。”唐西在一旁淡声道，他如今也是四阶中期的修为，自然是要一起去往癸首山的。
“一般。”周庭虞皮笑肉不笑地道：“斩灵术而已，不如我们燕师妹。”
听到燕淮舒的名字，楚砚函眼眸浮动。
“燕师妹都失踪好几年了。”
当初她魂牌炸开，在门内引起了好一番轰动。
如今三年过去，音讯全无，他们倒是知晓她没死，可到底是什么情况，便不得而知了。
“既是人已到齐，便准备出发吧。”正说着，顶上的周长清开口，他们几人止住话头，看向前方。
“慢着。”周长清还没打开传送阵，便听得这么一句。
他回身看向来人，不解地道：“你还有何事？”
李道乾冷眼扫他，淡声道：“还有一人。”
天朗气清，正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一片蔚蓝晴空下，自李道乾身后，走出道身影。
在场的九霄宗弟子皆是一片哗然。
“这是何人？这身姿容貌，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元婴中期……断虚门的内门衣袍？他们宗门的，怎么跑到我们九霄宗来了？”
连周庭虞面上都带了几分疑惑，她没忍住道：“看来燕师妹失踪后，李师叔受的打击不小啊，都把断虚门的人往内门里带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不远处的楚砚函面色怔忪，低声道：“燕淮舒？”
周庭虞及身边所有的人：？
他说谁！？

第82章 高挂悬赏榜
燕淮舒三个字，更是在整个震虚峰广场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年时间对于修仙者来说不算太长，所以许多人至今都还记得那位三阶修为登上天域城低阶悬赏榜榜首，还被渡劫期亲自出面击杀的传奇灵师。
更别说周庭虞这些跟她关系相熟的了。
这几年燕淮舒人不在，名号倒是在各大宗门中广为流传，不光是因为她本身能耐强悍，被击杀前还曾与化神期联手杀过七阶禁灵。
还有九霄宗几位渡劫长老，借此机会，出手击毙了许多天域城精锐的缘故。
近些年来，修仙界因为两边夹击，始终处于弱势方，只能不断退让。
便是这些修为顶尖的渡劫期修士，心中也都憋着一口气。
燕淮舒被渡劫期击杀一事，直接将矛盾引爆，她身死后的几日内，渡劫出面清剿的天域城精锐，高达数十名。
虽杀了个痛快，但也因此遭到天域城反扑，两方厮杀了数月方才停止。
这一战，是彻底让燕淮舒的大名在两边流传开来。
从前不认识她的人，如今也都熟悉她这个人曾干过的所有事迹了。
只是三年来她一直都不知所踪，许多人怀疑她已然身死。
谁能想到，她会在三年后的今天突然出现在这边，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你是说，那个大美人是我们燕师妹？”周庭虞缓了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不对啊，看她周身波动，修为至少达到了元婴期。”白若赢皱眉道：“燕师妹不是灵师吗？”
“什么时候灵师也能夺舍修士了？”
而且三阶灵师夺舍元婴修士，在开什么玩笑？
楚砚函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在场的人中，只有他见过燕淮舒魂体的长相。
惊鸿一瞥，此后再难忘怀。
燕淮舒人皇命格转世的事，伴随着她事迹流传开来，已经不再是个秘密了。
楚砚函目光浮动，定声道：“这个身体，应该才是真正的她。”
真正的她。
旁边的金图听到这几个字，面色微动。
以往他搞那些占卜算卦的事，总被别人嘲笑，说他是个神棍。
截止目前为止，他的最佳战绩，就是卜算出了燕淮舒的人皇命格。
他忍不住抬眸，再次看向远处那人。
断虚门的人自来喜欢穿一身雪白的纱衣，端得就是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
而李道乾身边的那个人，穿得再如何寡淡，也遮掩不住浑身的锋芒。
容貌过甚，气质卓然，甚至不需要再开天眼为她卜算一卦，长眼睛的人都能知道此人非比寻常。
……若这才是她真正的身体的话，那一切都能说得过去了。
“修魂入道，堪称逆天。”前边的化神期弟子反应过来，给出了这么一个评价。
同样惊讶的，还有周长清。
他修为比底下的那些弟子要高，所以一眼就能断出燕淮舒是身魂同修。
并非夺舍，那就只存在一种可能——她修炼至元婴，给自己重塑了肉身。
三年前她便已经身死，靠什么修炼至元婴的，答案不言而喻。
好像很早之前，他便说过，这李道乾慧眼识珠，收了个了不得徒弟。
如今看来，何止是了不得，简直是逆天。
在渡劫后期的手底下得以存活，还能修魂入道。
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人能够做到如此。
三大仙宗这一辈的精锐弟子里，有许多的天才。
比燕淮舒修炼得快的也有几人，但没有一人，能像她这般，几经生死，反倒还阴差阳错促进了她急速成长。
当初以召灵术敲开九霄宗大门时，谁能想到她会有今天？
楚砚函的身魂同修是天生的，而她燕淮舒……她是完全依靠自己，生生锻造出了身魂同修的资格。
不。
或者说，她让从前死亡的自己，真正意义地重新活了过来。
以自己本尊的模样，给了自己第二条生命。
李道乾狗运怎么这么好？
这也能让他捡着宝？
李道乾对他心中的想法全然不知，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燕淮舒，道：“穿这身衣服来这里，你是想气死谁？”
他抬手，将一套崭新的衣裙递给燕淮舒。
上品法器。
燕淮舒轻挑眉，忍不住抬眼看他。
“不是你要的？”之前以为她雷劫要用，李道乾赶得急了点，做得不是很满意。
她重塑肉身花了三年，李道乾看那东西实在是丑，中间修改过几回，添加了些极品材料，直接做成套衣裙。
防御型法器，做成衣物或者配饰是最好的，这类法器无需激活，只要穿戴在身上，便能起到一定作用。
比起遭遇伏击再掏出东西来，要方便数倍。
她上次遇袭之事，也算是给李道乾提醒了，他这个徒弟非比寻常，她不惹事也会有人上门招惹她。
给她的东西，一定要足够的好。
……确实好。
燕淮舒低头扫了眼，这东西比她之前跟无极天宗换的玲珑禅衣还要强盛，衣裙上纂刻着细细密密的符文，触之生效。
看这样子，估计都能抗住炼虚境全力一击了。
李道乾本身修为就在炼虚巅峰，锻造这样的法器，必定耗费了无数心血。
“去把你身上的换掉。”李道乾看着她就头疼，癸首山那地方，真让她穿成那样去，另外两宗的都要以为他们九霄宗疯了。
“师尊，下次可以用点别的颜色吗？”燕淮舒身形一闪，已经更换了身上的装束。
她抬手摸了下头上精巧的白玉冠，连配套的配饰都是防护类法器，李道乾确实有心了。
什么都好，就是这绯色实在扎眼，这一身耀目的红，放在哪儿都像靶子。
见李道乾冷眼瞥她，她还满脸无辜地与其对视。
“……癸首山处在无极天宗境内。”李道乾想了下，还是嘱咐了她几句：“你的召灵术只能在逆灵界使用，这次癸首山之行，异术无法使用，自己当心点。”
“弟子遵命。”
熟悉的绯衣出现，周庭虞看燕淮舒还是稀罕。
等她从高台上下来，走到周庭虞旁边，她一时没忍住，围着燕淮舒转了几圈。
燕淮舒摊开手任由她打量，轻笑道：“怎么了师姐，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啧。”周庭虞轻抚下巴，复又看了她几眼，感慨道：“师妹，你早说你长这样啊。”
这脸、这腰、这身姿，未免也太带劲了！
周庭虞像以往那样勾上她肩膀时，心底别提多美了。
燕淮舒抬眼，朝面前几人轻颔首。
旧友重逢，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及她这三年的事，等登上周长清的飞舟后，还同她仔细讲起了癸首山之事。
“癸首山，其实是境内最大的灵石矿脉。”金图双手抱胸，声色平静地道。
灵石矿脉？
燕淮舒眼眸一动，问他：“这地方，无极天宗能让咱们进去？”
“当然，这也算是每次天境大比之前的既定规则了，恒古境内的三大仙宗，都有属于自己的灵石矿脉。”
“顶级灵石矿脉内，灵气极其充足，比之仙境是有过之而不及，只是常年在矿脉修炼，容易吸纳矿石碎片入体，会造成灵脉堵塞，不适合用来长期修行。但这种地方，却尤其适合短期内冲刺突破修为。”
“每逢天境大比之前，便会为各宗门精英弟子开启矿脉，让我们进入其中，加快修炼速度，也好能在大比之前提升修为至化神期。”
“不过，开放癸首山，可不只是为了让咱们修炼那么简单。”白若赢说到此处，微顿了瞬。
“天境开启后，能够进入其中的人数是有限的，恒古境内，除去三大仙宗，还有几个大宗门，其门下弟子无数，哪怕天境有所限制，只能化神期进入，想要进入其中的修士，也不计其数。”
“是啊。”周庭虞轻点头：“只要能够进入天境，此生便有晋升至渡劫的机会，莫大的机缘摆在面前，没有人会愿意就此让步。”
“就我知道的，便有不少人始终不愿突破，将修为停驻在化神期，就为了博一个进入天境的机会。”
“名额有限的情况下，哪怕是三大仙宗，也不能直接就将本宗门弟子派往其中，所以才会有天境大比。”
“大比决定前往天境的人选，而癸首山争夺战……则会影响每个宗门参与天境大比的人数。”
“依照惯例，夺得内战第一的宗门，将能派遣最多的弟子参与大比，人数多了，通过大比进入天境的人也会更多。”
燕淮舒闻言微顿，所以癸首山之行，本质上就是天境大比的预热赛事，也是各宗门的内战。
……难怪她穿着断虚门的内门弟子衣袍出现，李道乾会是那么一副表情。
“三大仙宗占据着最顶级的灵石矿脉，所以每次的内战都定在三大仙宗内，为了避免进入其中的弟子对灵脉破坏过大，采用轮流进行的方式，这次正好轮到的是癸首山。”
“虽是如此，可那到底是自家宗门的灵脉，每次内战的主办方，都背负着极大的压力，不为别的，也要为了最大程度保护宗门灵脉而战。”金图补充道。
“所以每次主办内战的宗门，都会派出门内所有的精英弟子。”
“不出意外的话，无极天宗这次出战的，几乎都是五阶和化神期了。”
他们这次能够姿态轻松随意，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别高兴得太早了。”岳青红听他们说了半天，这会忍不住开口道：“这次若拿不到好成绩，下次就轮到你们守云夕山了。”
云夕山便是九霄境内最大的灵石矿脉。
“内战只让各宗门元婴及化神期弟子参与，下次至少还有六十年呢，师姐，你这不是咒我们吗？”白若赢哀嚎道。
下次还参与，那岂不是六十年都无法突破至炼虚境，这也太惨了吧。
周长清站在外头，听得里边的人大放厥词，忍不住冷哼了声。
“听听，给他们狂的，修炼至元婴、化神期，几十年难以寸进的人不再少数，到他们这反倒成了诅咒了。”
戴冥轻笑道：“都是我宗门内的天之骄子，确实也不该困于这般境界。”
周长清嗤笑：“这修仙界最不缺的，便是天才。”
周长清所言不错。
九霄宗这次派出的弟子，已经是宗门内最强盛的那批，但像周庭虞、白若赢还有燕淮舒等人，他们年纪还是太小了。
别说入宗门的时间，就是连修行的时间都不算长。
和断虚门、九霄宗的同级弟子比起来，他们的修为都要弱上一截。
飞舟抵达无极天宗境内，落地的一瞬间，燕淮舒走出飞舟，目之所及之处，皆都是些化神期的弟子。
楚砚函行至她身侧，见状轻声道：“历来内战都是在外界进行，灵师在逆灵界内更能发挥所长，内战会弱势不少，几大宗门除去无极天宗外，都很少有灵师参赛。”
此事倒也正常，灵石矿脉对修士的帮助提升巨大，对灵师来说却形同鸡肋。
有参与内战的时间，倒不如自己多吞服几瓶魂药。
他们抵达的地方，名叫逢花海，漫山遍野都种植着一种奇特的紫色花儿。
这花朵开得茂盛，带着股异香，飘散在空中的花瓣还有滋养魂力的功效。
燕淮舒走在里边，只觉得浑身通透，灵台清明，魂体有种说不出的舒畅之感。
无极天宗不愧是灵师大宗。
这种想法，等她一路行进到集合地点后，便直接消退了。
过来之前，白若赢等人已经告知了她内战的具体争夺方式。
很简单，癸首山内生长着无数珍惜的灵植，还有些会吃灵石的灵兽，按照所寻的灵植灵兽品阶计分。
越是稀有，品阶越高，则得分越高。
另有一种方式，便是击退其他宗门的弟子。
元婴期十分，化神期计百分，以他们佩戴在胸口的神符为准，神符被击破，视为被击败，会直接被传送离开。
因参与的弟子修为不一，无极天宗那边会给出一份特殊的悬赏名单。
……其实就是根据天域城的悬赏名册制定的，榜上的弟子都带有极高的悬赏分。
而被公开挂在悬赏榜上的人，也会成为所有人追逐的对象。
本来吧，这事跟燕淮舒没什么关系。
可九霄宗刚把参赛弟子的名册递交，无极天宗那边看到燕淮舒-元婴中期那几个大字，皆是一惊。
得知她重塑肉身，身魂同修一事，那几大宗门的长老商议过后，直接把她的大名，放到了悬赏榜上。
燕淮舒跟人说几句话的功夫，再抬头，就瞧见那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天幕之上，她的名字一跃飞上了悬赏榜第七位。
在那个几乎全是五阶灵师和化神期修士的榜单上，她的名字显得异常扎眼。
一经出现，便引来无数人的注意。
【九霄宗-燕淮舒，元婴中期（灵图同阶），悬赏分：一千】
……一个化神期才一百分，她何德何能，上来就抵十个化神期？

第83章 击退三人
广场高台之上，各宗门长老齐聚。
天境开启对于整个修仙界来说都是大事，本次的癸首山之行至关重要，哪怕是三大仙宗，也是不少高阶修士在此处坐镇。
因癸首山所处位置在修仙
界，渡劫期来的人较少，但也并非完全没有。
这等情况下，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那燕淮舒身上，倒也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天域城的低阶悬赏榜单，只罗列了各宗门元婴以下修士，她确实是这些年最为惹眼的低阶修士，可到底年轻，如今不过元婴中期的修为，这悬赏名次，是不是给的太高了？”周长清皱眉道。
无极天宗给出的悬赏名单，一共才三十人，整个榜单内除燕淮舒以外，全都是化神期的弟子。
把她往那个名次放，就是让她当活靶子。
周长清再怎么跟李道乾不对付，也不想让宗门弟子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何况那第七名本就已经足够惹眼了，还给燕淮舒一千的悬赏分。
要知道，排在第六位的连诀悬赏分也不过和她齐平。
连诀可是化神巅峰的修为。
不，准确来说，前十名中，就没有修为低于化神巅峰的。
“周道友不必谦虚。”吴清帆抬眸看向他，淡声道：“燕淮舒能从渡劫期手中存活，足以见得其能耐。”
阴弘点头道：“给她第七，还是因为这次内战是在外界，若是在逆灵界……召灵术不受限制之下，她应当位列所有弟子里的前三才是。”
无极天宗竟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
周围很多对燕淮舒不甚了解的高阶修士，眼下都来了兴趣。
长老们所在的地方热闹，底下的弟子中就更加热闹了。
“燕淮舒？是那个召灵术？”
“她怎么有修为了？”
当世修魂成功之人太少，莫说重塑肉身这种稀罕事。
燕淮舒一路走来，得到不少人的关注。
癸首山之行本就是天境的序幕，能参与其中的人，其实都是有望能在这几年内突破至化神期的。
修为抵达元婴后，需求的灵力翻倍增多，极难再往上突破，正常人突破瓶颈，少说也要数十年的时间。
是以，很少会有宗门将元婴巅峰以下的弟子派遣过来。
九霄宗也算是个例外了。
金南天有意让年轻弟子历练，送来了一批元婴期，虽也有强如郭邢宇、岳青红这样的化神巅峰在。
可架不住他们队伍里的元婴众多，且一眼望去，大部分还都是元婴中后期的居多，甚至还有元婴初期的。
“九霄宗这安排，未免有些拿大了吧？”有人疑惑道。
“周庭虞我还尚能理解，那个身魂同修的楚砚函，这些年也在内圈层闯出了些名号……但那两个刚初期的，就委实有些看不懂了。”
“还有燕淮舒，她作为灵师是强，可这里不是逆灵界，看样子她修成真身也没多久，只怕修士的术法都掌握得不多，不能使用召灵术，她还能有那么强吗？”
有人不解，有人质疑，也有人将他们几人的模样记在了心中。
那边，周庭虞还在跟燕淮舒讲解着规则。
“……内战开始后，会随机将所有人打乱送入其中，师妹，你名次排行太高，如若遇到危险，可以想办法联络师门的人。”
周庭虞压低声音：“只是按照规则，癸首山之行为期三年，刚开始入内的三个月，是不允许使用传音符的。”
前三个月也是斗争最为激烈的时候，禁制开启，所有人都只能依靠自己。
癸首山占地太大，元婴化神期还无法瞬移，他们几人修为都低，若是能抱团一起走是最好。
但开启随机传送，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燕淮舒闻言，抬眸看向无极天宗的人。
作为内战的主办方，他们也不算全无优势，癸首山是无极天宗的地界，外宗的人对此地不了解，本宗门的人却并非如此。
即便有随机传送，只要在入山之前先定下集合的地点，运气不是太差的话，他们还是能有很大机会汇合所有弟子的。
按照规则，所得灵植也好，灵兽也罢，他们都能带走。
到底是拿出了资源供全部修士修炼，主办方占据些优势倒也是应该的。
见燕淮舒看向那边，金图淡声道：“那边那个，站在于素身边的，就是无极天宗这一辈的最强者，方云升。”
燕淮舒在来的路上便对此人的名号有所耳闻了。
她轻抬眸，看向光幕。
【无极天宗-方云升，五阶巅峰，悬赏分：三千】
位居所有人中的第二位，听闻觉醒的还是修仙界公认最强的斩灵术。
方云升似有察觉，侧身回眸，隔着很远看向燕淮舒。
燕淮舒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光幕之上。
“第一名是断虚门的孙元，在化神巅峰已经停滞了三百年。”楚砚函在她身旁轻声道：“他的悬赏分和方云升相同。”
高台上的长老判定方云升弱于他，是因为那孙元多年来在内圈层搏杀，杀敌经验丰富。
比起来，方云升还是年轻了些。
“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白若赢眼眸深沉，补充道：“据说修为早已达到六阶，迟迟没有突破，便是在等着天境开启。”
燕淮舒微顿，难怪她觉得对方身上的气息不一般。
二十来岁的六阶，确实称得上天才二字。
“第三名汪紫曦，断虚门魏汐长老的亲传弟子。魏汐长老，就是断虚门宗主魏姌仙尊的亲妹妹，也是位渡劫期修士。”
燕淮舒转头，见秦淼走到她身侧站定，对她轻点头，道：
“师姐。”
燕淮舒入门时，秦淼便是元婴巅峰的修为，这几年潜心修炼，修为已晋升至化神期。
她此前在逆灵界执行任务，所以没有跟他们一并前往无极天宗。
秦淼看着她身上的衣袍，轻笑道：“这裙装样式果然适合你。”
李道乾只负责做法器，衣裙的样式是秦淼绘制的，燕淮舒的模样生得太好，穿着绯色确实适合。
郭邢宇站在她二人身边，一行九霄宗弟子中，三个绯衣尤其引人瞩目。
燕淮舒忍不住挑眉道：“咱师尊这爱好就不能改改吗？”
秦淼和郭邢宇都笑了。
郭邢宇道：“这份悬赏榜的前五名，实力都远超化神，几乎都已经达到六阶或者炼虚境的水平，若在里边同他们碰上，记得千万要小心。”
他是想说别硬碰硬，能跑则跑的。
可念及燕淮舒那些丰功伟业……还是选择往保守了说。
虽说燕淮舒修为是比较低，可万一呢。
“那还把我们燕师妹放在第七？”周庭虞气笑了。
“周师妹这话就不对了，按我说，以燕师妹之能，就该位列第一才是。”这句话一出，顿时招来无数双眼睛的注意。
周庭虞转头就想骂人，发现说话的不是白若赢，而是断虚门那个傻大个。
也算是燕淮舒的老熟人了。
来的是向海、连诀二人。
燕淮舒看光幕时，也注意到了二人的排名，向海位居第十三，连诀则正好在她之上，第六位。
连诀目光与她对上，轻颔首道：“燕师妹，别来无恙。”
燕淮舒神色微动，看来郭邢宇的说法还是相对保守了。
实力达到炼虚境的，不光只有前五人，眼前的连诀亦然。
……这么看来，那些老鬼还真瞧得上她，竟是直接将她和炼虚境的修士相提并论。
天境对修为的限制极其刁钻，突破后再行压制修为，会被直接拒之门外。
为此，三大仙宗这些天之骄子才不得不停滞在化神巅峰。
虽是如此，观他们气息和灵力波动，也跟普通的化神巅峰拉开了很大的差距。
【悬赏榜上的前三位，真正实力均在炼虚中期以上】连诀面上不动，传音感知燕淮舒：
【方云升天生灵魂强度异于常人，自修行以来，从未遇到过修炼瓶颈】
见燕淮舒转头看他，连诀轻笑道：“癸首山将要开放，我们便不多打搅了。”
告知燕淮舒这么重要的信息，他却好像只是过来打个招呼那般，很快带着向海离开。
他走之后，身侧的秦淼也道：“方云
升出身修仙世家，父母都是高阶修士。”
“他天赋异禀，很早便被无生老祖收入门下。”秦淼微顿，淡声道：“他的父亲，说来你也认识。”
燕淮舒当即反应过来，轻眯着眼道：“无极天宗的方痕方长老？”
那位与洪旭明关系匪浅，在御灵阁内坚持她身份有异的无极天宗长老。
这么算下来，死在她手里的洪济，便是这方云升的表哥了。
难怪今日一个个的，都特地上前来与她说这方云升的事，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边。
他们谈论着方云升时，无极天宗那边也在议论着燕淮舒的事。
于素身边有个男修，名叫吴世平，跟宗门长老吴清帆沾了点关系，自燕淮舒出现后，他便一直盯着那边看。
这会还同身边的人说笑道：“此前不知道，这九霄宗内居然还有长得这么标致的美人。”
“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和美人交手。”
他身后的人起哄道：“吴师兄，你是想跟交手呢，还是想些别的……”
于素冷下面容，讥声道：“闭嘴！”
周围安静了瞬，她抬眸看向吴世平，冷笑道：“就凭你，可不是她的对手。”
“还是别主动找上门去了，免得让宗门在这么多长老面前颜面尽失。”
“你……”吴世平脸色铁青，指着她想骂人，却又顾及着她是无生老祖的徒弟，轻易不敢反驳。
于素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她只抬眼看向周围，开口便道：“燕淮舒非寻常人，我只提醒诸位一句，轻易别与此人交锋。”
同门一场，言尽于此。
他们若还想不开，撞到燕淮舒的跟前去，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伴随着于素这番话落下，此次癸首山之行终是拉开了帷幕。
进入传送阵前，无极天宗的渡劫期修士亲自出面，给每个弟子发放了一枚神符。
和以往的神符不同，这道神符是一枚玉符，上面系着根红绳，戴在脖颈上。
一旦佩戴神符的人受到致命伤，神符便会发动，将人传送离开。
被传送离开癸首山之人，便视作淘汰。
规则交代清楚，面前出现了一道虚空开辟的门，渡劫期修士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
“癸首山之战，正式开启。”
身上的神符受到牵引，燕淮舒眼前一闪，再抬手，已身处在一处深山密林里。
她轻垂眸，看向那块神符。
熟悉的探查感又出现了，据白若赢所说，灵石矿脉都分为内层和外层，外层灵力波动不算大，磁场稳定，外边的人可以透过神符看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
深入灵脉后，受灵脉灵力波动影响，会逐渐与外界断开连接。
便与此前进入云莱仙境是一样的，不同的是，癸首山不会消散，通道也不会关闭，若遇到异常，外边的人是来得及出手相助的。
这地方灵气极其充裕，确实与仙境无异。
燕淮舒抬头看向天际，还能看到一群群飞鸟从头上掠过。
入目之处，一片青山绿水，生机盎然，不像是有什么危险的模样。
她抬手召出遁天，这玉龙在她闭关时就已经修理好了，李道乾还为她做了几处改进，用起来更顺手了些。
燕淮舒本想直接穿过密林，前往灵脉深处查探。
没想到玉龙刚升腾起来，迎头就撞上了几个人。
对方身着无极天宗的衣袍，化神初期的修为，身边还跟着两个人，皆是化神初期。
看到燕淮舒的瞬间，吴世平一双眼眸蹭地亮了起来。
“啧啧，之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就已经感觉师妹美得不可方物了，如今凑近了看，更是了不得。”
他目光猥琐，三人各站在一个方向，将燕淮舒的去路堵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吴世平上前就道：
“师妹，你我既是这么有缘，不如我改天带点礼物去你们九霄宗提亲，你我结成道侣如何？”
燕淮舒抬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还真是开了眼了，前世今生加在一起，这是她第一次遇到登徒子。
吴世平身边那两人还一唱一和的，大肆谈论着她的品貌，一口一个嫂子地叫着，还说他有福气。
直把燕淮舒听笑了。
她一笑，那吴世平心头大动，越发蹬鼻子上脸，掏出自己的佩刀，开口便道：“师妹，可别说师兄不心疼你，看在你我将成道侣的份上，我主动让你三招……”
“好啊。”他话音未落，就看燕淮舒手握一把黑色的细长刀，她微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手轻挥了下。
轰——
长刀上爆起层层烈焰。
燕淮舒转头，轻笑道：“那你可要接好了哦。”
说罢，她身形一闪，提着长刀劈斩到了他的跟前。
明朗的日光底下，燕淮舒眼眸底下闪烁着耀眼的星光，手里的那把刀却跟她的容貌截然不符，带着恐怖的威势，一刀劈断他手里的佩剑，将他身上的防御法器击碎。
刀身在他眼前分裂出无数道虚影，漫天火光坠落。
他身上的衣袍被烈焰烧成了黑炭，刀锋似火，砍得他身上没一块好肉，随后又迅速汇聚在一起。
在他甚至都没能做出反应之前，黑色刀锋划破虚空，砰地一下就要穿透他的胸膛。
吴世平胸口的神符应声而碎。
他瞪大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燕淮舒，还没反应过来，身影彻底消散在了眼前。
燕淮舒轻眯着眼，这神符传送还真及时，只差一点，这位无极天宗的登徒子，就要命丧当场了。
他送上门来给她试招，燕淮舒下手也重了点，他人是被传送出去了，身上的伤势却没那么容易痊愈。
最起码往后得有好几十年不敢出门调戏女修了。
燕淮舒轻勾唇，满意地收起黑色长刀，轻挑眉，看向不远处的另外两个人。
此前从未有过的力量感充斥着她的全身，炙海阴阳诀的加持下，从前她擅长的那些招式与灵力相融。
第一次，让她也感受到了痛快。
燕淮舒将这送上门的三个人，当成了磨刀石用，身影穿梭在天地之间，速度快得恐怖。
以绝对的压制力，轻而易举地就将另外两个人也送走了。
看着接连消散的几道身影，她低头轻抚刀身，颇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万没有想到，下一刻，她的名字便响彻了整个癸首山。
【无极天宗吴世平、李睿、王茂然淘汰】
【九霄宗燕淮舒，击退三人，计三百分】
燕淮舒：？
什么意思，这东西还带实时播报的？

第84章 地震了？
怎么之前没听说还有这一出？
无极天宗临时搭建出来的观战处，断虚门的长老轻声道：“覆盖整个癸首山的法阵吗？有趣。”
通报的这道声音并非来自于人的神识，而是将里边弟子佩戴的神符与法阵相连，神符计分后便会通过法阵通知所有人。
“灵脉深处法阵无法覆盖，但只要离开矿洞，法阵便会第一时间识别到积分变动。”阴弘淡声道：“如此一来，场中竞争将会更加激烈。”
根据内战规则，只要战胜对手，便能继承对方身上所有的积分，像燕淮舒这样的，击败她不仅能得到她所得的三百分，且还能得到她的悬赏分。
两项相加起来，此时击败她，便能拿到至少1300分。
“她这是刚进去就成了活靶子。”屠继海淡声道。
“……谁知道无极天宗会设立这样的阵法。”周长清抬头，看见不少察觉到燕淮舒灵力波动的人，都在往她的那边疾驰而去，他轻皱眉头：“这么多人，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抗住。”
在场的高阶修士都能看出，吴世平几人修为较为虚浮，虽是化神初期，可实力也就跟元婴巅峰的差不太多。
正因如此，才会被燕淮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
后边追上来的几人就不一样了。
为首之人，是断虚门的精英弟子付龙，化神中期的修为，在年轻弟子中，算是比较出彩的。
另有几名无极天宗的弟子，修为几乎都在化神期。
刚入癸首山，修为较高和较低的弟子，行事都比较谨慎，能在此时就动手的，几乎都是化神期。
燕淮舒感受到灵力波动，神色微顿。
看来这几日内，是暂时得不到安生了。
她抬手，将身后的玉龙放回到储物袋内，东西才刚收起来，便有一道气势磅礴的灵力朝她的后背劈斩下来。
燕淮舒身形微闪，躲了过去，还没来得及反击，浑身被陌生的魂力笼罩，魂魄受到剧烈的牵引，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连带着身体都变得凝滞。
灵图-控灵术。
五阶灵师！
在她身形凝滞时，一人划破虚空，手中的短刀上跳窜着爆裂的紫色雷火，带着恐怖的威势，往她的胸口刺去。
漫天尘土飞扬，淡青色的阵法从天而降，制造出大量幻境的同时，还释放出了一批凶狠残暴的毒尾蜂。
这灵兽身带剧毒，向来都是成批出现，眼前的这批，单只就有三阶左右的修为，密密麻麻数千只组合在一起，堪比强悍的五阶灵兽。
都知道燕淮舒此人不简单，这些人就没打算留手，也没有跟她一对一的意思，上来就是群殴。
一共四名修士，每个修为都在化神期，其中最强的一人，当属那个手持短刀，踏破虚空的断虚门弟子，修为应该达到了化神中期。
这四人各有所长，一出手便设下天罗地网，这等架势，别说是打个元婴中期，就算是对付个化神后期的，也是绰绰有余了。
燕淮舒被他们重重包围，截断所有退路。
眼看就要被近在咫尺的那把短刀洞穿，她身形微闪，人竟是直接消失在了付龙的面前。
魂术-移形换影。
付龙都还没捕捉到她的身影，便感觉浑身寒毛竖立，那释放出控灵术意图压制燕淮舒魂体的灵师，第一个受到反噬。
燕淮舒的灵图品阶分明只有四阶中期，可在这瞬间，她释放出的魂力磅礴，近乎达到六阶强度。
汹涌澎湃的魂力挣脱出控灵术的束缚，魂力直击这灵师魂魄，那瞬间，他的魂魄险些被其生生撕碎。
召灵术确实在外边不能使用，然而在魂力对冲的情况下，她依旧可以完全碾压五阶灵师，魂力引爆的瞬间，大朵大朵的白金色莲花绽开。
砰！！！
烈焰滚滚，将蜂拥而至的毒尾蜂群炸成了一个个火球，灵兽翻滚在滚烫的火焰中，发出阵阵哀嚎声。
付龙于半空中捕捉到燕淮舒的踪影，他隐匿身形再度逼近，攻势却被她手里的那把黑长刀挡住。
长刀震颤，一连砍出十几道虚影，刀刀劈斩在他的命门上。
她的刀法极快，且尤为不讲道理，每一刀的攻势都比前一刀要强，而且……
“六阶灵器，小心！”付龙瞳眸瑟缩，刚喊出这句话，便感觉魂魄受到剧烈撕扯，那燕淮舒竟是在刚重击了一位五阶灵师后，立马恢复了全部的魂力。
身魂同修，黑长刀再度朝他劈砍下来，其上蕴含着的爆裂魂力，险些将他的魂体完全击碎。
咔擦一声巨响，付龙胸口的神符爆开，身影消失在了面前。
余下的另外三人还没能反应过来，她借用覆盖整个区域的魂力，再度移形换影到方才率先出手偷袭她的那人面前。
都没有出刀，燕淮舒只是抬起手，金色巨龙腾飞，一击击碎对方胸口的神符。
金龙在空中盘踞，张嘴吐出道道爆炎，将阵法震碎，燕淮舒提刀用力一斩，刀锋蕴含威势，激起林中落叶。
嗡——
二人胸口的神符轰然破碎。
【断虚门付龙，无极天宗王田、姜广志、李欣珠淘汰】
【九霄宗燕淮舒击退四人，计四百分】
距离第一次播报才过去没多久，燕淮舒又一次击退四人，这次的人里边，还有个化神中期的付龙。
原本探测到波动，打算去捡漏的弟子，见状全都停住了脚步。
观战台上，断虚门长老沉吟道：“她功法、神识都远超同级之人，又有身魂同修的优势……化身巅峰以下的弟子，只怕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么看来的话，无极天宗给出的位次，还是较为合理的。
无极天宗的几位长老，神色就有些复杂了。
“她的魂力，未免过强了些。”阴弘沉声道。
吴清帆静默片刻，方才道：“里边的弟子，就算修为比她高，只要没办法一击将她击败，便必定会被她的魂力重伤。”
“五阶初期的灵师弟子，魂魄强度与她的相差甚远，导致控灵术这样的异术根本无法限制住她，一旦进行魂力对冲……必定被其重伤。”
魂术难得，除去灵图异术外，大部分的灵师都是靠使用一些灵器来辅助使用魂力。
燕淮舒的情况特殊，她魂魄融合了天极木莲，本身悟性又极强，直接让她将自身魂力与木莲结合，形成了那种带着致命火焰的白金色莲花。
普通灵师与她撞上，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没想到，她的灵图迈入四阶后，魂魄强度竟是还会往上提升。”吴清帆抬眸，扫了眼旁边开启的第二道天幕。
那边记录着的，就是当前各宗门的积分排行。
内战本身也是各宗门的比拼，这等情况下，无极天宗的长老不可能开口灭自家的威风。
可没有人比他们更加清楚，以燕淮舒当前的魂魄强度，参加癸首山之行的所有弟子里，怕是只有方云升，能与之相提并论了。
阴弘扭头，传音道：【……从刚才她释放的魂力来看，她目前的魂魄强度，应该是在六阶左右？】
吴清帆微顿，随后道：【是】
六阶还只是保守的说法，从燕淮舒的表现来看，她神态从容，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接连战七名化神期，都没逼出她的杀招。
这就说明，若是她全力以赴的情况下，魂力会比他们现在看到的还要强盛。
能承载住这等狂暴魂力的，强度最少也在六阶中期往上了。
这样的天才，无极天宗自然也有，可小辈里的，也就只有一个方云升，就连那天生灵魂感知强于常人的于素，也无法做到这个地步。
对战这几人对燕淮舒来说，确实算不得艰难，但在修为相差较大的情况下，她的灵力消耗过多。
魂力她可以通过吸取灵核来快速补充，灵力却是不行。
燕淮舒闭上眼，灵魂感知探测到几道恐怖的气息在迅速朝着她这边掠进。
哪怕拥有双灵脉，恢复灵力的速度再快，元婴和化神所能容纳的灵力也不是一个量级。
就算她能通过魂力撕扯对方魂魄，也需得要保证自身先存活。
一对一的情况下，燕淮舒或许还能有些胜算，可她一进来便成为了全场焦点。
对付几个化神初期的还勉强够用，若来几个化神巅峰的……
燕淮舒眼眸微闪，抬手往隐魂手环中注入灵力，吞下一颗还灵丹，她没再放出那惹眼的遁天，而是思考了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抬手轻点，换上了断虚门的衣袍。
观战台上看清楚她举动
的所有人：……
断虚门的长老都懵了，她哪来的断虚门内门弟子的衣袍？
修仙界辨识一个人，并不完全依靠肉眼，但此次进入癸首山的弟子众多，其他几大宗门内也有元婴期弟子进入。
燕淮舒开启了隐魂手环，又改头换面，还往自己的脸上戴了块遮掩面容的面纱。
这东西是她此前击杀天域城弟子所得，品级不算高，只是中品，但用在此时是足够了。
她并没有直接将那身绯衣替换掉，那毕竟是她的防身法器，为了遮掩行踪舍弃法器，便是本末倒置了。
这衣裙本身就极其轻薄，注入灵力收缩起来，也就薄薄的一层，隐匿在断虚门特制的衣袍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异常。
有隐魂手环在，加上这一番乔装改扮，燕淮舒疾驰几十里，身后那些化神巅峰的仍旧对她紧追不舍，她灵魂感知覆盖周遭上百里，细细探查后，发现了一处极其隐秘的矿洞。
灵石矿脉存在的时间久了，内部会腐蚀出大小不一的矿洞，这些矿洞内灵气充裕，磁场紊乱，不利于神识探查。
保险起见，燕淮舒在矿洞口放置了个平天爆，其上附着了魂力，可以监察洞口动向，如若真有人闯进来，还能直接将其引爆。
经由她的手改造过的平天爆，炼虚境都能炸死，别说这些化神巅峰了。
燕淮舒失踪这三年，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使用平天爆，可改良容易，引爆很难。
要知道她平时用都是拿自身的魂力引爆，魂力自爆对灵师的伤害极大，没有人能像她这般无所顾忌地拿魂力上去自爆。
有平天爆堵住洞口，燕淮舒放下心来，往那矿洞的深处走。
这个矿洞被大批杂草掩盖，洞口狭窄，若非灵魂感知或者是神识强大之人，很难发现那个狭小的洞口。
真正走进来后，却发现里边别有洞天。
矿洞内漆黑非常，燕淮舒用灵力包裹着夜明珠，缓步往前走。
四周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矿洞内散发着一股陈腐潮湿的味道。
洞内生长着许多二三阶的灵植，这些灵植外边随处可见，算不得稀有。
越往里走，灵气越发浓郁。
等到整个矿洞变得极其开阔，足以容纳五个人并肩前行时，矿洞周遭散落的，便从灵植变成了灵兽的骸骨。
远远地，还能听到流水滴答滴答的声音。
燕淮舒抬头，头顶处从青黑色的土壤，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灵石。
再往前走出一段距离，是连脚下踩着的土壤，都变成了坚硬非常的大块粗糙的灵石。
大片未采集加工过的灵石，形成了天然的屏障，阻断了她的灵魂感知力，让她没办法探查到太远的东西。
继续往前走，头顶的灵石逐渐呈现出缤纷色彩，四周如梦似幻，手里的夜明珠完全失去了功效。
咔嚓。
一道细微的声音响起。
燕淮舒微顿，回身去看，这一眼便对上了双赤红滚烫的眼睛。
半人高，尖锐可穿透灵石的獠牙，锋利能切割所有坚硬之物的利爪，这是……四阶灵兽嗜灵鼠！
吱吱吱。
啃噬灵石的声音在身后不断地响了起来，黑暗里，亮起了无数双赤红的眼眸。
密密麻麻，连成大片，至少有上百只！
燕淮舒反应过来，神色微变，她目光轻移，对上了一双散发着白色光晕的赤红眸子。
深红色的皮毛，身上恐怖的威压，还有那如同人类一样仿佛会思考的眸子，直看得人遍体生寒。
五阶！化神期的鼠王！就这么倒吊在大片深黄色的灵石当中，静静地看着她。
嗜灵鼠极擅隐蔽，速度极快，群居，性情凶残暴戾。
除去灵石以外，最喜欢吃的，就是人肉。
哗——
五阶鼠王的速度，堪比炼虚境的高手，对视的瞬间，那锋利如同钢刀的长爪，便已经割向了她的咽喉。
修为压制，加上环境特别，让燕淮舒的动作和感知都变得尤其的缓慢。
身后还有无数只和她同级的嗜灵鼠朝她飞扑过来，燕淮舒过度消耗的灵力还没来得及彻底恢复，一个人对上百只嗜灵鼠，几乎等同于找死。
她抬手，用刀生生扛住了鼠王一击。
砰！！！
灵力炸开的瞬间，她也洞悉了面前这只鼠王的真正修为。
鼠王处在突破边缘，五阶巅峰，也就是半步六阶的水平。
比之前她击败的那几个修士加起来还要强！
四面八方都是凶残的灵兽，召灵术无法作用，燕淮舒用力挥斩出手中的长刀，释放出铺天盖地的白金色莲花。
莲花爆开时，她借着汹涌澎湃的魂力，移形换影。
庆幸的是，灵魂感知虽然受到极大压制，可她的魂力的覆盖范围仍在。
在被密密麻麻的嗜灵鼠淹没前，燕淮舒将矿洞口放置的平天爆与自身交换，落地之后，她直接切割自身魂力，彻底引爆了那个平天爆。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连带着无比强烈的震颤感，传遍整个癸首山。
周庭虞循声回头，感受到脚下大地的摇晃感，不可思议地道：
“……地震了？”
灵石矿脉这种地方也会发生地震？
开什么玩笑。

第85章 修仙界的另一面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接连两声巨响。
整个癸首山外围一片地动山摇，入内的许多弟子都被这连番动静搞懵了，这什么情况？
众多弟子里，只有无极天宗之人最为愤怒。
“怎么又有人炸矿山！？”
放他们进灵石矿脉，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三大仙宗用于内战的灵脉，都是存在已久，开采多年的老灵脉，似这样的灵脉，地底盘根错节，地形复杂，生长在下边的灵植、灵兽众多。
矿洞内地形狭窄，危险较大，这样的环境，加上灵石的特性，一旦在其中发生争斗，稍不注意就会引发连环爆炸。
只是灵脉地形复杂，虽有神符保护，引爆灵石还是存在着一定的风险，所以往常便是有人无意间引爆了灵脉，波及的范围也不是很大。
至于里边的灵石……三大仙宗既能开口放他们进入历练，便不会在意这点损耗。
惯例是如此，偏这次不知道怎么了，他们进入癸首山还不到一个时辰，灵脉就被人炸了三次。
灵脉可是一个宗门的根基！
让他们这么连环炸，无极天宗弟子的心情可想而知。
观战台那边，阴弘脸都青了，他转头看着九霄宗的人，咬牙切齿地道：“贵宗的弟子，出手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周长清和卢浩圣，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咳嗽，就连向来情绪极为淡漠的屠继海，此时都有些汗颜。
原因无他，里边炸山那三个人……都是他们宗门的。
卢浩圣心中叫苦不迭，那燕淮舒也就算了，她行事向来都无法无天，都能惹来渡劫期追杀了，她能是个什么好人？
可楚砚函和唐西两人是怎么回事？
跟燕淮舒学的是吧？
他们这会是炸爽了，等下次天境开启，内战的举办地点换到他们九霄宗的云夕山，无极天宗还不得狠狠报复回来？
光这么想着，卢浩圣已经觉得头疼了。
他们佩戴在身上的神符，在深入矿洞后，都会失去效用，是以哪怕是他们这些高阶修士，也不清楚燕淮舒等人究竟在矿洞里遇到了些什么。
那边，燕淮舒在引爆平天爆后，又使用移形换影回到了刚才碰到那群嗜灵鼠的地方。
二次改良版的平天爆，威力比之前还要惊人。
上百只嗜灵鼠，包括那只接近六阶的鼠王在内，都被炸得皮开肉绽。
满地都是焦黑的尸体，还有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深黄色灵石。
燕淮舒看了两眼，都还没做出反应呢，就被接连两波巨大的灵力波动震得险些昏厥。
她处在矿洞深处，灵石的传递性太好，两波大爆炸后，掉落的灵石将她来时的通道都给堵死了。
燕淮舒：……
本想怒骂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往矿洞里扔平天爆，想了想似乎是自己开的这个头，复苏多年，第一次给她自己都气笑了。
接连爆炸之下，将那还残存着一口气的嗜灵鼠王彻底炸死了，若不是她反应快，估计也会被灵石砸成肉泥。
燕淮舒缓了口气，找了个空的储物袋，将所有嗜灵鼠的尸体和遍地散落着的黄色灵石收了起来。
这些颜色独特的灵石，都是蕴含着五行属
性的极品灵石，黄色属金，金属性的石头本就极容易被引爆。
这么看来，这些嗜灵鼠死得也不算冤枉。
燕淮舒忽略自己也被震得内伤的事，往嘴里塞了颗回灵丹，就开始动手清理通道。
将掉落的灵石全部收集起来后，她发现外边的通道都被炸塌了。
……这下好了，短时间内都别想从这矿洞中出去了。
平天爆造成的动静太大，她原想着自己还在被人追击，这才抹掉了洞口的魂力，移形换影回到这矿洞中。
没想到她开了个好头，外边连环爆，把她自己给堵死在了矿洞内。
果然，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燕淮舒顿了片刻，索性转身回到刚才那个矿洞里。
嗜灵鼠这东西寻常都不易见，成群结队地出现在这边，就代表里边一定有好东西。
短暂地调息打坐，灵力悉数恢复后，燕淮舒这才起身打量起了四周的环境。
极品灵石开采难度极高，平天爆席卷之下，这矿洞内仍旧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灵气尤为充足。
灵石不比灵核，本身便极其坚固，她拾步走向四周，发现周遭墙壁深厚，灵力无法将其完全洞穿。
围着矿洞走了一圈，都没发现什么不对。
燕淮舒微顿片刻，忽而想到了刚才那只鼠王奇特的姿势。
在发现她之前，鼠王一直都是倒吊在洞顶。
思及此，她先看向洞顶，伸手触碰了下，发现洞顶的灵石更为坚固，不说击穿，一掌探下去都没办法探到底。
这个矿洞所处的位置，比她所想的还要深。
洞顶和墙壁都无法穿透，那就只剩下脚底了。
燕淮舒尝试了下，站到鼠王倒吊时目光扫向的位置，掏出那把黑长刀，用力一击！
轰——
脚底下的灵石应声碎裂，将这些灵石收起来后，一个半人高的通道出现在了面前。
燕淮舒心中微动，看这个位置和方向，应该是哪些嗜灵鼠耗费了很多时间才挖掘出来的。
她躬下身，往里边走。
四周都是散发着深黄色光芒的极品灵石，通道内明亮非常，可比起想象的要深非常多。
燕淮舒速度不慢，竟也走了接近快一个时辰，才抵达了通道尽头。
……这么看来，她刚才所在的矿洞，就是那嗜灵鼠王的洞穴，鼠王指挥底下的嗜灵鼠，啃噬周遭的极品灵石，不知耗费了多少年，才挖出这么一个通道。
燕淮舒回头看了眼，神色微顿。
这地方，若没有嗜灵鼠开路，根本就无法通行。
极品灵石本就难以采集，否则癸首山也不会在开采那么多年后，还留有这么多的灵石。
嗜灵鼠本身就以灵石为食，且常年生活在矿洞中，他们神识触及不到的地方，灵兽的触觉未必感知不到东西。
就是不知道，这道路尽头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燕淮舒抬眸，扫了眼面前的灵石。
嗜灵鼠这个通道应该是没有完全挖穿，她伸手触碰上去，发觉面前的灵石仍有些厚度。
比起矿洞内的要薄弱许多，以她的修为，全力一击之下，应该能够彻底破开通道。
通道内狭窄，为了避免二次垮塌伤及自身，燕淮舒没再使用武器。
而是凝聚浑身灵力于双手间，抬手一击，两条巨龙游吟，轰地一下将面前的灵石洞穿。
燕淮舒顺势前行，刚踏出通道，便被眼前的一幕惊住。
半空中，生长着一棵极其高大的白色水晶树。
树木盘根错节，与整个灵脉相连。
晶莹剔透的树冠上，生长着一颗颗晶莹饱满的红色果实。
一眼望去，只觉美不胜收。
灵石矿脉内部，竟是诞生出了这样的东西？
燕淮舒仔细打量着树上的红色果实，和真正的灵植结出的果子不同，这果实外壳看着坚硬无比。
比那些深黄色的灵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果实身上萦绕着层层白雾，却也并非是真实的雾气，而是……那果实内吐出的灵气。
燕淮舒轻摇头，这地方的灵气爆棚，她闯进来不过片刻，就感觉头昏脑涨，神志不清了。
像是喝醉了酒，连带着脚步都变得无比虚浮。
这症状……难道是传说中的灵髓？
燕淮舒曾在古籍中看到过，说是灵脉形成数千年后，有可能会诞生出新的生命。
说是生命，其实也不完全准确，因为这东西其实并没有灵智，也不存在意识。
它和正常的灵植还是存在着极大的差别的。
只是拥有了生命，能够呼吸凝聚灵气，借由灵气诞生出自己的结晶，也就是那红色的果实。
古籍上称之为灵髓。
灵髓不是灵果，这东西吃下去，别说是她，就算是高阶修士，也会落得一个暴毙身亡的下场。
灵髓是天地灵气缔结而成的晶体，非石非玉，其本身就是一种纯净的灵力。
一颗灵髓想要完全长成，大概需要数千年的时间。
多年时间积累，其内蕴含的灵力可想而知，普通修士如何承受得住这样的灵力冲击。
古籍上提及最多的，是说此物是感悟天地生灵而生，天生具备滋养神识的功效。
修士若得机缘碰到此物，可借由灵髓滋生的灵雾淬炼神识。
至于灵髓怎么摘取，怎么使用……上面一概未提。
燕淮舒脚下轻飘飘的，保持着一丝神智，遁入自身识海中。
她的身体是在元婴后重塑的，与魂体融合后，也诞生了神识。
可许是因为直接跳过了前边的炼气、筑基期等，导致她的神识有所残缺，识海内始终都是空荡荡的一片。
她在成功重塑肉身后，几次尝试过将魂体的灵魂感知融入识海，但都尝试失败了。
识海与她的身体相连，一旦强行融合，她便会感觉头疼欲裂。
她师伯屠继海说，是因为她的身体重塑得太过成功，如同完全初生的婴孩一般。
婴孩连记忆都是模糊的，又如何能够具备神识？
这等情况，应该会在十几二十年后逐渐消散，等待她的识海完全长成，便能彻底与她的灵魂感知融合。
燕淮舒本身的灵魂感知便极强，哪怕识海不开，对她平日里的修炼和战斗影响也不是很大。
基于此，她便把此事放置，打算日后有机会再行解决。
没成想，居然在癸首山碰到了此等机缘。
这棵在灵脉下诞生的巨树很是庞大，远远看去树冠上缀满了鲜红的果实，可实际认真感触下来，众多果实里，只有一颗闪烁着深红光芒。
那便是灵髓。
其他的果实，虽也在吐出白雾，但距离完全长成，至少还需要千余年。
燕淮舒在那颗灵髓下方坐下，再度探入自身识海时，她额头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刺疼。
灵髓周遭浓郁的白雾落在她的额间，疼痛感顿消。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识海内，竟是升起了一轮赤金色的太阳。
太阳暖烘烘地照射着大地，让她的头脑都得到了舒缓，那瞬间，燕淮舒感觉到颅内顿塞之处骤然开明。
独属于她的神识，开始慢慢地借由着这轮高悬的太阳凝聚。
一丝丝一缕缕，逐渐汇聚成金色的潮汐。
那轮高悬的太阳，也逐渐消散在了天边。
日光消散后，新凝聚起来的金色潮汐也黯淡了不少。
燕淮舒睁开眼，此前那恍如隔着一层纱的所有感触，在这一刻都变得尤其清晰。
能听到极远处的水声，看清楚灵髓内翻涌的深红雾气，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这棵白色巨树之上的每一根脉络。
耳聪目明，在未修炼任何神识功法的情况下，便能轻易做到一眼望穿千里。
和灵魂感知里那些波动扭曲的线条截然不同。
燕淮舒微顿，望向识海内安静的金色潮汐，忽而想到些什么。
重塑肉身后，她第一次将那与身体完全契合的魂体分离。
双体同修，两条截然不同的灵脉坐落在她的魂体和身体内部。
识海的开启让她意识恢复了清明，借由着这里充裕的灵气，燕淮舒运行起了炙海阴阳诀。
然后将自己的意识，再度投入到了那识海当中。
这一眼，她便看到刚才坠落下去的火红太阳，再次高悬于天际，与之一起的……还有另一边冰冷的月亮。
日月临空，双生异象。
炙海阴阳诀，竟是一门可以同步修行神识的功法！
在月影泉时，燕淮舒就发现这功法卡在了第五层，本以为是遇到了修炼瓶颈，如今看来，怕是跟她未开启的识海有关。
想要突破至第六层，还不能止于身魂同修，而是应当连同神识，或者说……还要连同她的灵魂感知力，同步进行修炼。
这功法的难度不是一
般的高，莫说是她这样的修为，就算是大乘期修士，在已经修魂成功的情况下，怕是也难以做到四项同修。
尤其神识和灵魂感知的修炼，稍不注意便会走火入魔。
她在全神贯注的情况下，都难免出现失误。
幸得头顶上的灵髓滋养效果极佳，让她的神识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成长起来。
金、白交错的潮汐形成后，她修炼的压力骤减，速度也提升了数倍。
她魂体天生强盛，意志极其坚决，靠着这股韧劲，在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后，终是将炙海阴阳诀提升到了第六层。
突破第六层的瞬间，燕淮舒睁开眼，感觉到大量的天地灵气涌入体内，丹田内的元婴被镀成了一层白金光辉。
竟是连修为都增长到了元婴后期。
这环境太过特殊，晋升之后，仍有大量纯净的灵力涌入体内，淬炼着她的身体。
燕淮舒抬手，将魂体归位。
本体诞生后，无论她的魂魄如何，身体都始终能够承受得住，从前那种魂魄归位的虚弱感荡然无存。
有趣的是，阴阳灵脉合为一体时，识海内再度掀起了惊涛骇浪。
燕淮舒微顿，发现两个并不相融的颜色，竟在某个瞬间汇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威压。
她微怔片刻，随即反应过来。
所以，修炼到了最后，不只是身魂融为一体，身魂各自诞生的灵力、魂力化作混沌之力，就连原本两不相关的神识和灵魂感知力，也会合二为一？
那……
天生万物，万物又映照着本源。
有没有可能，逆灵界和修仙界，本身就是一体的两面？
燕淮舒轻垂眼眸，心头狂跳。
复苏在修仙界后，她学习了很多从前都没有接触过的新内容，各种玄幻的术法。
也知晓修仙界存在的各类修炼方式。
甚至为了能够将自己的身份更好地遮盖了过去，她看了很多的典籍，知晓大量内容。
修仙界有转世投胎说，有轮回说，还有不少人信奉天命。
唯独没有一个东西，或者说，是因为太过类似，被很多人都忽略掉了。
那便是……鬼魂。
那些被修仙者称之为禁灵的，可全都是早已死亡的亡者。
灵体本就是魂魄，魂魄也是一种灵体，那逆灵界，会不会就是模糊了生死界限的修仙界的另外一面？

第86章 莫芙蕖
这些事情，或许需要等到她修为提升，再度进入逆灵界后，才能真正弄清楚了。
燕淮舒睁开眼，这地方虽好，可这棵结晶巨树处在灵脉正中央，灵气大部分来源于灵脉，不利于长期修炼。
她只在里边待了一段时间，两条灵脉上便已经附着了许多灵石残屑。
癸首山内战开展三年，正常来说，在此处修炼个三四年的时间，于他们的身体都是无碍的。
但她机缘巧合下走得过于深入，若将灵石矿脉比作人的身体的话，那么结晶巨树便是灵脉的心脏。
这里聚集了整条灵石矿脉的灵气，修炼速度一日千里，副作用便是灵气内含有的残屑也是外界的数倍。
继续修炼下去，残屑堆积，必定会堵塞灵脉。
这些残屑和碎片，通常不需要特地解决，只需要离开灵石灵气过于充裕的地方，便会被灵脉彻底吸收。
但如果大量堵塞便比较麻烦了，会让身体短时间内无法吸收灵气转化为灵力。
修士常年用灵力淬炼身体，灵脉堵塞等于完全断绝灵力往来，疏通灵脉耗费时间较久，这对修士来说都是极其致命的问题。
燕淮舒双灵脉内吸附的残屑较多，将这些东西完全吸收殆尽，其转换的灵力，应该也足够她冲击元婴巅峰了。
基于此，她打算动身离开。
起身后，她抬头看了眼那颗灵髓，结晶巨树周围有三道光圈，她曾用手里的那把黑长刀尝试过，以她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破开巨树的防御。
这可难办了。
灵髓这种好东西，还是别的宗门的，只能看看不能带走，那多可惜啊。
燕淮舒在这棵巨树下徘徊许久，思虑片刻后，她忽而放出了自己的神识。
灵髓既然能作用于神识，说不准也能够被神识摘取呢？
她闭上眼，用神识仔细地感受着那颗灵髓。
神识探到灵髓前方，便被一层无形的光罩挡住，再难靠近分毫。
元婴期神识去强行靠近这等生长了几千年的结晶树，其实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燕淮舒也清楚这一点，但她还是不愿放弃。
僵持片刻后，她分出魂体，放出了千行鱼灯。
这神器内燃着的芯火，威力极其夸张，从鱼灯被芯火点燃后，燕淮舒就没好好用过这东西。
对现阶段的她来说，使用芯火的消耗太大了，用一次基本会抽空她身上所有的魂力，不到危急关头，她是轻易不会动用这东西的。
但眼下情况不同。
要知道，不是每个灵石矿脉都能诞生出这种结晶树的，无极天宗都能把她放进来了，她不拿点东西走，岂不是浪费了对方的一番苦心。
燕淮舒眼眸闪烁，唇角勾着抹笑容，凝聚浑身灵力及魂力，混在鱼灯内，形成了爆裂的混沌之力。
芯火长明，整个空间内的气温骤然上升。
她凝神屏气，用混沌之力引动芯火。
跳跃的冰蓝色焰火一经出现，周围皆被镀上了一层冰蓝色的华光，光芒微闪。
噼啪！
火焰将那无形的光罩洞穿！
趁此机会，燕淮舒调动神识，从识海内分出一缕交杂着金、白两种颜色的潮汐，凝结成一道冷芒。
在光罩碎裂的瞬间，用这道识海潮汐切割灵髓。
咔擦。
一声脆响，果实与身后的白色结晶树分离，掉落的瞬间，被燕淮舒的神识包裹，竟是直接出现在了她的识海内。
这就算成了？
燕淮舒微怔，没想到灵髓会掉落到她的识海内。
顾不得多想，她收起作案工具，转身就跑。
她不知道无极天宗的人究竟知不知道这颗灵髓的存在，反正跑就对了。
结晶树难得，灵髓这种极其珍惜的天地造物更是罕见，拿了别人家的至宝，燕淮舒哪敢继续在此处停留。
顺着通道一路折返回刚才的矿洞里，燕淮舒掏出黑长刀，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是猛劈。
这么一顿乱砍，到底是清理出了一条路来，她一路飞奔着离开，跑到距离那处矿洞极远的位置，这才停了下来，靠在路边轻喘着气。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距离内战开始，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不说里边的弟子，就是观战台上的各宗门长老，都离开了大半。
三个月已过，禁用传音符的禁制解开，癸首山内少了许多热闹。
眼下还留在癸首山的弟子，大部分都找了个矿洞静心修炼去了，内围也好，外围也罢，一路行来都没碰到几个活人。
低阶弟子，尤其是元婴期的，进入癸首山的主要目的，还是以冲击化神期为主。
很少会有人像燕淮舒这样，突然中断了修炼节奏往外边窜的。
燕淮舒站在原地等了很久，都没听到阵法播
报她获取灵髓一事，不由得轻扬起眉头，低头看向了自身佩戴着的神符。
难道说，神符只能查探到她经手的东西，没办法探入她的识海，或者说，没办法监视她的神识？
她在矿洞内击杀的那些嗜灵鼠，还有灵石，可全都被阵法播报了出来。
所有的东西里，唯独缺少的，就是那颗灵髓。
……也好。
那灵髓若真的被计算进去，还不知道要引来多大的麻烦，她可不想被无极天宗的人追杀。
静站片刻，确定神符没探查到识海内的那颗灵髓后，燕淮舒长松一口气，转身往癸首山内围走去。
她重塑肉身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比起闭死关修炼，她现在更需要的，其实是战斗。
通过战斗来适应身体，积累经验，才能更好地面对各种情况。
癸首山内围，生活着大量的高阶灵兽，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历练场。
观战台上，周长清见她对上了一只六阶初期的灵兽，轻皱眉头，同身侧的人道：
“她杀那么多嗜灵鼠做什么？”
卢浩圣道：“应当是在矿洞内遇上的。”
虽是如此，他心里也有些犯嘀咕，嗜灵鼠这灵兽并不常见，以往的内战，也只有深入矿洞的人会击杀个几只。
刚才阵法通报的数额是……一百三十六只。
其中还包含了几只五阶的，一只五阶巅峰的。
燕淮舒消失这么长时间，难不成是去炸嗜灵鼠的老巢了？竟是一次性击杀了这么多只。
他们摸不清楚状况，那无极天宗的人就更不明白了。
按照规定，内战期间，若无意外，任何高阶修士不得插手其中。
他们也只得先按下心中疑惑。
此时身处在逆灵界的无极天宗老祖弥海，忽而打了个大喷嚏。
到得他们这等境界，身体几乎不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弥海皱下眉头，寻思着这天底下还能有什么人，能跟他无极天宗过不去？
压下心头的不适感，他继续闭上眼睛潜心修炼。
远处的方痕眼眸微闪，一晃多年，无极天宗终于要再次出现一位九阶巅峰的灵师老祖了。
旁边的洪旭明亦是神色亢奋。
弥海老祖，距离九阶巅峰，仅有一步之遥！
那边，燕淮舒进入内围后，陆续击杀了许多高阶灵兽。
偶尔停驻下来回复调息时，她注意到那颗灵髓在脱离了结晶树后，仍旧源源不断地释放着滋养神识的雾气。
靠着这颗灵髓的滋养，她的神识在短短的一年半之内迅速成长，达到了元婴巅峰的水平。
夺天地造化的顶级至宝，到底是不一般。
这颗灵髓还没真正使用，只是放在识海内，便带给了她极大的好处。
伴随着时间推移，神识还在不断受其滋养。
假以时日，应该便能追平她的灵魂感知，到那时，便可以尝试着将灵魂感知与神识融合了。
离开矿洞后，她便开始到处寻找灵兽踪迹。
接近两年的时间内，她靠着击杀高阶灵兽，一路晋升至总积分榜单的第十四位。
身上那块神符，在注入了灵力后，便会出现一道光幕，上边记载着每个留在癸首山的弟子积累的分数，还有各宗门累积的分数。
本场作战，加上方云升下场，开战以来，无极天宗的分数始终都保持在第一名。
断虚门进来的化神期修士众多，排在第二，三大仙宗中，九霄宗的排名最是靠后。
哪怕这两年燕淮舒击杀了众多六阶灵兽，他们的总分依然跟上一名悬殊较大。
癸首山地形复杂，遍地都是矿洞，两年时间下来，她碰到了许多极其强悍的灵兽，还曾经被七阶灵兽追击，被七阶巅峰的威压震伤，躲在矿洞里养了三个月，才把身上的伤势养好。
六阶的，从初期到巅峰，每个阶段的灵兽她都遇到过。
一路厮杀下来，她进步神速。
不光将炙海阴阳诀融会贯通，真正运用在了战斗当中，还将以往擅长的武学招式，与灵力及混沌之力融合，变成了极其恐怖的杀招。
……还学会不少逃生的手段。
收割了大批妖兽，在连续碰到数个外宗弟子后，燕淮舒终是收了刀，去了一处这几年内发现的矿洞内闭关。
这地方偏僻，外边地势复杂，很少会被旁人注意到。
燕淮舒不会阵法，就简单地在洞口埋了个平天爆，权当防御了。
洞府内有一处天然灵泉，吸收天地精华，虽比不得闻昭熙那个月影泉，但也具备了一定的淬体效果。
燕淮舒在此闭关，冲击炙海阴阳诀的第七层，同时打算尽快提升修为至元婴巅峰。
癸首山历练三年之期快要到了，等离开这边，距离天境大比就只剩下两年时间。
三大仙宗有规定，参加大比的弟子，需得要在大比开始之前达到化神期，否则将会失去参与大比的资格。
她修炼的时间不长，如今也不过元婴后期，若不抓紧时间冲击修为，很大可能会错过这次的天境大比。
她死亡后又复苏的事情，不知道天域城那边有没有收到消息。
一旦那边回过劲来，她只要进入逆灵界，必定会遭到对方追杀，而且根据上次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来的也是渡劫期。
上次逃脱是侥幸，下次可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可她的人手都在逆灵界，她不可能始终在外边逗留，修为压制下，她很难拥有自保之力。
对她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大比进入天境。
天境本身就在逆灵界内，且其内拥有强大的天地规则，只限定化神期进入。
通过天境进入逆灵界，风险会比她现在冲去内圈层要小上许多。
而且根据目前已有的情报来看，天境内天材地宝众多，只要进去，就能快速提升修为。
只有晋升突破，她才能拥有自保之力。
燕淮舒进入灵泉之中，感受着其中充沛的灵气，轻闭上眼，开始冲击第七层。
开始修炼后，她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中。
冰凉的灵泉上，出现了一金一白两条游龙，两条龙喷吐着龙炎，将灵泉一分为二，一边炙热一边寒冷。
泾渭分明的界限里，两条龙互相仇视着对方，寸步不让。
就这么互相死守着对方，一直熬到疲惫困倦。
这个情况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在金龙耗尽最后一丝龙炎后，白龙飞扑上前，两道虹光相碰，历经七日时间，终于融合在了一块。
灵泉中，一条白金色的游龙睁开了眼。
龙吟山涧，惊得周遭所有的灵兽纷纷退散。
燕淮舒睁开眼，垂眸看向泉水里的游龙。
第七层是为融合，在第四层脱胎换骨，重塑肉身时，两条灵脉被动分离，各融于身、魂两处。
到了第七层，又将分离的灵脉融合成为一条，灵脉融合的瞬间，她的识海震动，魂力直线飙升，修为直接晋升到了元婴巅峰。
不愧是上古功法。
燕淮舒轻抬手，指间出现一抹金白色火焰，这是炙海阴阳诀凝练出的灵力所化。
此前她使用这种火焰，还需经过自身二度凝练，第七层后，这东西变得稀松平常，抬手就能释放。
强度比不得千行鱼灯的芯火，但对付普通修士是足够了。
她自灵泉中起身，使用避尘诀清理身体换上衣裙时，手上微顿。
换上那套断虚门弟子衣袍，戴上面纱，燕淮舒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洞府，往人群中去了。
【诸位弟子请注意，癸首山将于十五天后关闭】
这道声音覆盖极远，唤醒了所有隐匿在矿洞内修炼的弟子。
也是巧了。
燕淮舒刚走出去没多远，就碰上了断虚门的人。
为首的人一身紫衣，生得一张芙蓉面，正是那悬赏榜第三名的汪紫曦。
她领着一群弟子，往内围的方向疾驰而去，半路上，跟着她的人看到底下的燕淮舒，皱眉道：
“师妹？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与我们汇合？”
隔着很远，汪紫曦的神识落在她身上片刻，便直接移开了。
三大仙宗弟子众多，像汪紫曦这样的内门弟子，不可能记得每一个进入癸首山的低阶弟子。
此人元婴巅峰的修为，模样看不清晰，着一身内门弟子的衣袍，此前行走的方位也是断虚门弟子集合的方向，身上没什么疑点，汪紫曦便没过多关注于她。
燕淮舒只顿了一下，便从善如流地跟在断虚门队伍的后方。
刚才叫住她的，是一名化神期的女修，对方扫了眼她佩戴的玉珏，轻笑道：“是芙蕖师妹啊？你突破至元婴巅峰了？”
燕淮舒会往那边走，是因为在路上遇到了断虚门的女修，对方元婴后期的修为  ，被五阶灵兽追击，受重伤昏厥了过去。
她将灵兽击毙，却没有直接把那个名叫莫芙蕖的断虚门女修淘汰，而是把人放至她此前闭关的那个洞府里，将洞门堵死。
内战结束后，里边所有的弟子都会被传送离开，那地方有灵泉，能治疗莫芙蕖的伤势。
至于她，则是拿了莫芙蕖的身份玉珏挂在腰间。
晋升元婴巅峰后，燕淮舒的神识和灵魂感知都上了一个台阶，隔着老远她便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本想借用莫芙蕖的身份去那边看看的，谁知会碰上汪紫曦一行人。
隔着面纱，燕淮舒用灵力改变了嗓音，轻声道：“是啊，蓝师姐。”
面前的人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反倒笑意盈盈地道：“不错，待癸首山历练结束，回去兑换些丹药闭关修炼，说不准能在大比之前冲击到化神期。”
燕淮舒微笑，轻垂着头道：“是，谢师姐提携。”

第87章 久仰啊
燕淮舒的修为，在断虚门的这群人里边，算是比较低的。
距离内战结束仅剩十余天，现在还能留在里边的，大部分都是化神期。
跟随汪紫曦的十余人里边，除她之外，只有一个元婴期，也是元婴巅峰的修为。
汪紫曦领着他们一路向南，绕至深山，在山腰处停顿下来。
刚才在半空中，燕淮舒就发觉这整座山都被人布下了大型阵法，里外共计三层禁制。
设下阵法的人，显然极为精通此道。
这竟是个禁锢攻击类阵法，还带有幻境，里边困住了不少人。
燕淮舒刚一落地，就感受到了数道强悍的气息。
“师兄，是我。”汪紫曦站在阵法外传音，里边飞出几道身影。
为首之人，便是此次癸首山历练的悬赏榜榜首，断虚门的孙元。
跟在孙元身边的几人，均是化神巅峰的修为，燕淮舒四下看了眼，没见到连诀、向海二人。
孙元穿着一身道袍，发须皆白，容貌还保持着年轻模样，他年纪比在场许多修士都要大，但修仙界自来只论修为不论尊长，同为化神巅峰，汪紫曦便称呼他一声师兄。
孙元轻抚胡须，面带笑容：“师妹心思敏锐，我收到传音后，立即赶来此处，设了这日月倒转大阵，将无极天宗那群灵师困在了此处。”
汪紫曦眼眸微动：“方云升也在？”
孙元点头：“不只是他，那悬赏榜排名第十二位的于素也在，底下的十余人里边，有七个是灵师。”
燕淮舒身边的几名断虚门弟子闻言，皆是一喜。
“时间紧迫，我们与无极天宗的差距较大，光一个方云升便积攒了数万分，只要这次能将无极天宗的人一网打尽，便能反超无极天宗，升至第一。”
汪紫曦微顿，轻皱眉道：“师兄可有寻到那燕淮舒的踪迹？”
这里边还有她的事？燕淮舒轻挑眉头。
“未曾。”孙元摇头：“派出去打探的弟子，查到她数月之前曾在内围出现过，再多的，便没有了。”
汪紫曦轻眯着眼，道：“她的积分最后一次出现变动，也是在四个月之前，她身上有隐匿气息的法器，有心藏匿，旁人自然难以捕捉到她的踪迹。”
“不过消失这么久……应当是找地方闭关去了，她刚入癸首山时，修为只是元婴中期，三年过去了，怎么也该晋升到元婴后期才是。”
孙元却摇头道：“此人能位居悬赏榜第七，还能以灵师之身重塑肉身，便不可能是个泛泛之辈。”
“她是李道乾的徒弟，手里不缺修炼材料，三年时间，说不准已经晋升到了元婴巅峰。”
这么快？
汪紫曦心中惊讶，她没见过燕淮舒，对她的了解都来自于旁人口中。
……连升两级。
看来，搜寻的范围还要继续扩大才是。
孙元道：“九霄宗留下来的那几人，都不简单，此前武师弟在外围，与九霄宗那个身魂同修的楚砚函对上，被其重伤淘汰。”
“金图、郭邢宇等人也销声匿迹了许久，此番行动，还需多加提防才是。”
进展到这个阶段，除三大仙宗外的其余宗门的弟子，几乎都已经被淘汰。
这些宗门内并非没有实力强悍之人，只癸首山是群体作战，仅有几人实力了得，在其中能起到的作用不大。
那些宗门内还有几个没被淘汰的人，在这三年内也积累了不少分数，内战将要结束，这些人轻易不会在人前露面，以免被三大仙宗的人拦住，白白丢了手里的分。
断虚门想要登顶，便只能从另外两个宗门身上下手。
汪紫曦手里有个法器，能够探测到魂力波动，此前她在矿洞内，用法器探测到了剧烈的魂力波动。
她根据波动的方向，推测出了方云升等人所处的位置，将此事告知孙元，让他先一步过来困住对方。
孙元赶来及时，正撞上无极天宗的人与里边的灵兽缠斗，借此机会设下阵法，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他二人商议之际，后方阵法内的动静突然停了下来。
孙元和汪紫曦同时变了脸色，转头看向下方。
轰——
一声惊天巨响，堵住的山口被人从里边轰开，一名容貌冷艳，手持长枪的女修，冷着脸走在最前方。
跟在她身后的，是跟燕淮舒有过数面之缘的于素，还有一名穿着单薄，面色凉薄，手握着一串菩提玉珠的年轻男人，与她并肩前行。
他们身后跟着数名五阶灵师和几个化神巅峰的无极天宗弟子。
隔得很远，燕淮舒便看到那男人轻抬眼眸，目光越过阵法，看向他们。
只一眼，她便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悬赏榜第二，天生灵魂强度异于常人的无极天宗首座弟子，方云升。
燕淮舒轻垂眼眸，心中微动。
寻常只听屠继海说她灵魂强度异于常人，她还曾好奇过他是怎么发现的……今日见到方云升的第一眼，她就明白了。
凡人之躯，无任何灵力波动，可在这副身体背后隐匿着的魂体，却传递出一种高阶禁灵才具备的压迫感。
对方只望过来一眼，便有如大能亲临。
燕淮舒的灵魂感知中，还能窥见那澎湃如同深海般的可怕魂力。
这是截止目前以来，她所见过的同辈修士中，最强的存在。
燕淮舒眼眸微沉，想起入癸首山前，连诀告知她的消息，说这方云升的真正实力，已经达到了六阶中期。
……这消息算不得准确。
或者说，是这三年时间，方云升又有了极大的提升。
方云升还没出手，她不好直接做出判断，但有一点她是很肯定的。
他的魂体给她的感觉，已经无限接近于江路洺。
江路洺可是六阶巅峰的禁灵。
燕淮舒眼眸微晃，这里不是逆灵界，在召灵术不可用的情况下，她跟方云升对上，估计讨不到什么好处。
别说旁边还有实力达到炼虚中期的汪紫曦、孙元了。
一旦动起手来，她必定是最先出局的那个。
有点难办了啊。
她站在队伍的最末尾，底下的方云升，目光掠过断虚门那群人时，微妙地停顿了下。
他没有使用灵魂感知，可魂体强势的人，预感本身就异于常人。
断虚门来的人不少，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加上孙元布置的这个阵法，会影响到灵魂感知的判断。
可他在这等情况下，仍旧注意到了断虚门的那名女修。
于素就在身侧，方云升用魂力传音告知她：【于师妹，那个人你可认识？】
在此之前，方云升没见过燕淮舒，但他直觉从不出错。
于素微怔，刚想调动灵魂感知去探燕淮舒的深浅，外边的孙元忽而发动阵法。
笼罩他们的大阵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前边提着枪的萧七见状，不由得冷笑道：“找死！”
靠这么个
阵法就想困住他们所有人？孙元这老匹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燕淮舒对她不熟悉，恰逢前边的汪紫曦开口，道：“连师兄，你们若再不过来，可当真要错过大鱼了。”
“悬赏榜第四的萧七也在此处，过了今日，连师兄可就再难找到与她交手的机会了。”
悬赏榜第四，悬赏分与汪紫曦齐平的萧七。
位居第五名的，便是燕淮舒的大师兄郭邢宇，再往下，就是她这个元婴修为的了。
和断虚门无极天宗比较起来，他们九霄宗的高阶战力确实少了许多。
悬赏榜并不代表他们的真实水平，就像金图，他虽然没进入前十名，可他有魂兽傍身，在场之人，大概没人会觉得他弱。
但这个榜单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了他们的综合实力。
若是此时进行天境大比，高阶战力对拼，九霄宗应该不会是这两个宗门的对手。
燕淮舒回过神来，连诀和向海应该在某处闭关，距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
这样也好，高阶战力太多的话，她一会还真不好动手。
同属化神巅峰，萧七压根就不怵孙元这阵法。
她与几个化神期弟子联手，转瞬就破了两处阵眼。
大阵将毁，孙元和汪紫曦对视了眼，同时抬手，朝那站在正中的方云升攻去。
刚才和燕淮舒说话的那位蓝师姐，也在第一时间召出自己的法器，联合几名化神期弟子，想要拖住萧七，让她没办法回身护住那几名灵师。
灵师魂体再强悍，也必定会受身体制约，只要他们的攻击落在方云升的身上，他便会被立即淘汰。
出于此，汪紫曦和孙元二人都没有留有余手。
孙元所用的那把长剑，在常年累月的厮杀中，蕴养出强大的杀意，锋芒毕露，一剑便能封喉。
汪紫曦所用的，则是一个紫色的铃铛，铃铛轻轻摇动，阵法内升腾起大量的紫色烟雾，同一时间，万道细如毛发的冰针落下。
孙元借着烟雾的遮掩，逼至方云升的跟前，那带着磅礴杀意的长剑，在方云升额前骤停。
孙元额头跳痛，被方云升外放的魂力所摄，魂体连带着身体僵硬在半空中，魂魄遭受剧烈撕扯，就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他知晓方云升的厉害，动身之前也做了些准备，魂魄被摄住的瞬间，长剑轻振，剑意刺破长空，血色蔓延开来，将摄住他的魂力悉数震碎。
孙元退开几步，长剑如淬上了活人的鲜血，如同河水一样蜿蜒流动，旁边的汪紫曦配合他，重敲铃铛三下，将那冰针镀上一层深紫色光芒。
抬手一压，漫天冰针密密麻麻落下，将于素放出的防御罩击碎，汪紫曦带着手套的手，竟是从虚空中抽出一把短剑，剑刃在她手中一分为三。
轰隆落下，瞬间就将于素身后的三个五阶初期的灵师淘汰。
于素面色难看，释放出的魂力被汪紫曦手里的铃铛不断震碎，这铃铛品阶极高，是极为难见的宝物，也是汪紫曦的本命法宝。
她所觉醒的灵图异术是缚灵术，汪紫曦修为过高，缚灵术起到的作用较小，魂力又被她手中的铃铛击碎。
正面对决，于素根本就不是汪紫曦的对手。
幸得萧七动作迅猛，金色长**穿两名断虚门之人，长枪上闪烁着爆裂的火光，她用力一掷，长枪轰地砸落在汪紫曦的铃铛上。
砰！
汪紫曦被灵力震开，抬手，紫色的阵法光环照射大地，万道惊雷轰然坠落，笔直地往无极天宗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灵师头顶上劈。
惊雷聚集于顶，将天地风云都搅弄得变了色，旁边的孙云，亦是凝结剑意，从地表召出了一个浑身浴血，修为达到六阶中期的狂暴傀儡。
配合着惊雷，傀儡抬手就往方云升的头顶上砸。
数道攻击连番落下，方云升却连躲避退让的意思都没有，他将手上戴着的那串菩提白玉扔出，当下，天地轰鸣，狂暴非常的魂力倾泻而出。
那有铃铛护体的汪紫曦，及退至傀儡身后的孙云，甚至包括那只纵横剑意血祭而成的傀儡，都被他的魂力控住。
惊雷被恐怖的魂力撕成碎片，方云升眼眸里黑沉沉的一片，他目光越过这两个被定在原地的人，落在远处同萧七等人交手的燕淮舒身上。
方云升不带情绪地道：“断虚门，何时出现了位元婴期身魂同修的弟子？”
铃铛震颤，汪紫曦正拼尽全力抵抗他的魂力，骤然听得这句话，神色骤变。
身魂同修，元婴期？
不好，刚才那个半路碰到的弟子！
汪紫曦一时没想明白，燕淮舒怎么会穿着断虚门的衣袍，又怎么利用了莫芙蕖的身份混到队伍中的。
只匆忙开口，高声道：“快！退开——”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她转过头的那瞬间，那个最后加入队伍，戴着块面纱的‘莫芙蕖’，抬手抛出三个平天爆。
她的身影在那方云升开口说话之际，便已消散在了空中，只声音还在。
整个山脉中，都回荡着燕淮舒那平静的嗓音。
她说：“诸位道友，久仰啊。”
伴随着她说话的声音，三个平天爆轰然爆开。
改良版平天爆，威力极其恐怖，那爆炸连在一块，直接将他们动手的那座山炸成了平地。
方云升、汪紫曦等人反应极快，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平天爆，被方云升用魂力隔绝，另外几人也了解过她的手段，在发觉不对之时，便已召出防御法器。
可其余的人，便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安静了许久的阵法，再次开始通报淘汰名单。
【无极天宗鲁海、李默等十三人，淘汰】
【断虚门蓝玉、白澜等十一人，淘汰】
【九霄宗燕淮舒，击退十九人，计三万六千七百八十分】
【九霄宗燕淮舒，晋升至个人积分榜第三名】

第88章 第二位
“燕淮舒！！！”怒吼声响彻天际。
观战台上，断虚门的长老脸色不太好看，沉声道：“紫曦还是被魏长老保护得太好了。”
“孙元都已经提醒她了，燕淮舒修炼速度异于常人，极有可能冲击到了元婴巅峰。”旁边的人摇头道：“到底还是大意了些。”
吴清帆满脸无奈之色，道：“按我说，此事也怪不得他们，那燕淮舒行事未免太过狡猾了些。”
参与癸首山内战
的弟子，大多都听过她的手段，也对那个威力极强，杀了无数天域城弟子的平天爆有所警惕。
临近结束，所有人心头都绷着一根弦，就这，还能给她钻到空子。
在此之前，谁能想得到燕淮舒备了套断虚门的弟子服在身上，不光如此，还真让她找到了修为相近落单的断虚门女修。
方云升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但架不住问题出现在断虚门内，汪紫曦和孙元一门心思把他当成对手，倒是忽略了燕淮舒这个最不安定的因素。
只知道她从前的一些丰功伟绩，哪晓得这遍地都是化神巅峰，人人修为都比她高，她顶着那么高的悬赏分，一个人就敢往人堆里扎。
这下可好，除去几个实力强硬的，其他人全部被她那平天爆送走了。
汪紫曦回过神来，又气又恼，甚至都顾不得旁边的孙元，抬手召出把浑身带着紫色惊雷的长剑，顺着燕淮舒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师妹！”孙元皱下眉头，燕淮舒那平天爆威力太大了，她敢这么行事，必定还留有后手。
这么追上去实在太过冒险！
汪紫曦修行天赋极高，从前哪受过这样的气？这会情绪上头，顾不得那么多。
无极天宗那边，萧七倒是找回了些理智，飞奔护在方云升和于素跟前。
“于师妹，你没事吧？”早听闻燕淮舒会这么一手，萧七身上佩戴着一副顶级盔甲，加上她反应还算及时，受伤不算严重。
方云升则是用魂力控制住了其中一个平天爆，是他们中间受伤最轻的人。
于素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这玩意威力非同小可，她靠着手里的两个灵器才勉强维持住了魂体。
可魂魄仍是受到剧烈撕扯，面如菜色，已经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
于素吞服了颗固魂丹，轻摇头。
萧七脸色难看：“断虚门这些蠢材！”
被人钻了这么大的空子都没反应过来，之前还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不是蠢材是什么？
方云升目光冷沉地道：“传音告知银光他们，尽快离开，找个地方隐匿起来。”
“九霄宗，还留有后手。”
还有？
萧七脸都青了，只得咬牙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他们今日会出现在这里，其实是收到了宗门弟子的传讯，他们在这边的矿洞内发现了一只极其罕见的灵兽。
那灵兽六阶巅峰的修为，以他们的能耐对付对方不成问题，可这灵兽与方云升很是契合，他想要将其收为魂兽，就得要活捉。
好在此行收获颇丰，离开矿洞前，方云升还分出了另外一支小队，他们在前方吸引火力，另一批人想办法撤离。
也亏得如此，才保全了宗门半数弟子。
方云升往神符上注入魂力，看了眼榜单。
留下来的银光等人，修为实力远不如被淘汰的那批弟子，燕淮舒这一波拿了太多积分。
不光是个人的排行上涨了，连带着那九霄宗的宗门积分也暴涨了许多，现下已经超过了断虚门，位居第二。
断虚门被她这么一弄，势必要同她不死不休，否则积分骤减，沦为第三，会直接影响到他们参与天境大比的人数。
汪紫曦看似冲动，实则也知道他们如今已经没有了退路，这才对那燕淮舒紧追不舍。
连诀、向海二人还在，联合多人之力，只要能击退燕淮舒，宗门分数便能直接超过无极天宗。
剩余时间不多，燕淮舒这个人，将会直接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方云升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断，他抬头望着孙元汪紫曦离开的方向，转头看向萧七，道：“先离开这边。”
“走？”萧七皱眉道：“不追上去吗？”
他们人手折损太多，断虚门的情况和他们一致，如今注意力都在那燕淮舒身上，应该是顾不上他们了。
被燕淮舒偷了这么多分，萧七心里也憋着火，还想说再等等，断虚门和燕淮舒两败俱伤，就能将两边一举拿下，稳坐第一。
没想到方云升居然想要离开。
这就是灵师的受限之处，方云升就算反应再快，也不过是凡人之躯，无法动用灵力直接离开。
萧七已经算是他接触过的修士里，最听从安排的了，关键时刻仍旧慢了一拍。
就这短暂的片刻间，前方骤然出现剧烈波动。
在场三人俱是变了脸色，抬头一看，那燕淮舒居然没有跑，而是在断虚门两人追过去后，又移形换影回到了这边。
萧七看见那道猖獗的绯色身影再度出现在眼前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怒极反笑，道：“你还敢再回来？”
“如何不敢？”不仅敢回来，燕淮舒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狂暴气息不断靠近，她甚至还有心思停下来跟他们说话。
燕淮舒眉眼带笑，好整以暇地看向他们，道：“我还有几件礼物没送给几位道友呢！”
萧七严阵以待，唯恐她抬手又丢下来几个平天爆。
平天爆这东西，只能打一个出其不意。
就像是燕淮舒第一次用这东西对付天域城的人那样，那几名修士都是炼虚境，毫不设防的情况下，直接被平天爆重伤，甚至还炸死了几人。
在场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她的手段，再用平天爆，作用便不是很大了。
但燕淮舒既然敢回来，便不会毫无准备。
早在她拿了莫芙蕖的玉珏，假扮对方混入断虚门的队伍前，她便已经传音告知了九霄宗所有她熟知的人，让他们来此地汇合。
平天爆只是拖延时间的手段罢了。
燕淮舒话音刚落，周围瞬间窜出数道强势的气息，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路追击燕淮舒又回到这边的汪紫曦、孙元二人包围。
癸首山是群体战，积分也无法转移给同宗门之人。
燕淮舒在这方面的决断，其实与那方云升算是不谋而合。
她叫来的，只是宗门内的高阶战力，以郭邢宇、岳青红和秦淼这些化神期高手为主，里边唯一一个例外，便是目前才元婴后期的楚砚函。
但他身魂同修，本就强于众多修士，属于特例。
其他的人……
燕淮舒眼带笑意，传讯告知周庭虞：【周师姐，交给你了】
她料定两大宗门存活的弟子，远不止她刚才看到的那么点，让周庭虞等人保存实力，别来参与这边战场的同时，用魂力传音符，联系了唐西。
让他与周庭虞配合，利用手里的平天爆，想办法扫清两大宗门余下的弟子。
平天爆的使用方法，就是她在来的路上教给楚砚函和唐西的。
为了让他们方便使用，改良版的平天爆燕淮舒没有采用魂力自爆的方式。
内战嘛，大家点到为止就好了，没必要拼命。
少了魂力自爆后的平天爆，威力确实也比之前减弱了许多，但用来攻其不备，尤其是缺少了高阶修士的战斗，也完全足够了。
看着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九霄宗弟子，萧七这会算是明白方云升刚才的话了。
她忍不住咬牙，九霄宗这些人怎么这么阴！？
一个燕淮舒就算了，郭邢宇这些人居然用隐匿气息的法器躲在暗处，就这么等着他们耗尽灵力，生挨三个平天爆才出现。
脸都不要了！
汪紫曦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她盛怒之际，抬手便要往燕淮舒的身上劈，都没碰到燕淮舒，就被那郭邢宇提刀挡住。
郭邢宇大笑道：“一段时间不见，汪师妹怎么如此暴躁了？欺负我师妹算什么本事？你的对手是我！”
汪紫曦脸都快扭曲了，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她欺负燕淮舒？
“受死吧！”感觉到连诀、向海二人的气息在快速靠近，她眼中发沉，灵力暴动，紫色法环亮彻天际，数道惊雷兜头落下。
郭邢宇拦住汪紫曦，岳青红则是和秦淼一起，同孙元对上。
萧七见避无可避，直接掏出了自己的那杆金色长枪，直指燕淮舒的咽喉。
还没来
得及动作，便被冷脸走上前的楚砚函阻断。
长枪击中他手中血色长剑的瞬间，萧七都被气笑了。
九霄宗这些人都是疯了吗？一个燕淮舒不够，现在竟然出动个元婴后期来拦她？
把她当什么了？
然而，这样的想法，在楚砚函释放出控灵术，远距离控住她的魂体时，直接消散殆尽了。
又是身魂同修！？
这玩意是什么大白菜吗？怎么遍地都是？
那边，汪紫曦等待的连诀、向海二人，在进山的路上，被一只赤金色的凤凰堵住了去路。
连诀一抬眼，就看到了那站在树影间的身影。
金图轻勾唇，笑道：“二位师兄，这是要去哪儿啊？”
在他身后，金凤浑身燃烧着熊熊火焰，凤凰振翅，放出两道火墙，在高空盘旋，俯身凝视着他们。
金图这只凤凰，可是神兽的后裔，虽眼下修为较低，可与他魂魄相连，是真正意义上的魂兽，还带有凤凰火。
他修为不算高，却也算是九霄宗高阶战力里，最为棘手的几名修士之一了。
整个癸首山乱成一团，四处都在开战，燕淮舒一通搅合后，两大宗门的人都被九霄宗之人包围。
只除了一人，便是那魂体极度强悍的方云升。
九霄宗的所有人，哪怕是楚砚函，修为都要比对方弱上一截，和他对上，他们占不到任何好处。
刚才断虚门和他对上时，燕淮舒便注意到，这人从头到尾都没用过灵图异术。
她的召灵术是情况特别，无法在外界使用。
方云升的斩灵术是没有这样的顾虑的。
不用的原因很简单……
斩灵术是杀招，出手就是奔着抹杀对方魂体去的，癸首山之行说到底只是内战，和燕淮舒留手不用魂力自爆一样。
方云升也留了手。
萧七和楚砚函交手，还要分神关注着两个灵师那边，稍不注意，便被楚砚函用万道剑斩拖进了剑道空间。
那万道剑斩一出，燕淮舒和方云升二人同时朝那边看去。
燕淮舒有些意外，刚才那瞬间，楚砚函的实力几连跳，几乎逼近化神中期。
方云升眼眸微动，九霄宗这个元婴后期，竟也强悍至此。
他们二人身影刚消失，便有一道可怖的魂力，将他同萧七隔开。
是燕淮舒。
方云升抬头，就见大朵白金色莲花升腾，周围的气温陡然上升，万朵莲花同时爆开！
他的魂魄瞬间离体，魂体手持一方玉印，生成一个金色四方罩子，将他和于素的身体笼罩其中，直接隔断了燕淮舒的魂力攻击。
同时，他的魂体在空中消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至她身侧，抬手，一支黑色的笔刷地甩出无数墨团，凝聚成恐怖的魂力攻击，将周遭所有一切碾成齑粉。
双灵器，不，应该说是魂器。
他魂体可直接操控，且可以将魂力转化为实，能够做到这等水平的，只有魂器。
巧了，燕淮舒手中也有这样的东西。
她素手轻翻，手持黑长刀，在空中劈斩出两道纵横刀芒，所到之处，将方云升的魂力尽数震碎。
方云升脸上出现了些许笑意。
自他灵图晋升至五阶巅峰后，同辈灵师中，已经很少能有扛得住他魂力攻击的人了，更别说是像现在这样，直接将他的魂体逼出的。
不愧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够使用召灵术的灵师。
她的魂体强度，要远高于她的灵图品阶。
刚才那一下，方云升粗略地估算了下，应当在六阶中期左右。
一击打出，她的魂体没产生任何的波动，这代表……六阶中期还不是她魂体的极限。
方云升眼眸微沉，看这样子，她魂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应该在六阶巅峰到七阶左右。
他估算得没错。
燕淮舒在三阶巅峰时，其实就能召出六阶巅峰的江路洺了。
如今晋升四阶中期，能否召出七阶禁灵暂未可知，她还没去过逆灵界，七阶灵核难得，她也不打算在外边随便尝试，浪费手中的资源。
但魂体的承受力，确实提升了不少。
至少现在，她可以轻易捏爆六阶中期的灵核，而不会受到任何的反噬。
这等变化，也跟她重塑肉身有一定关系，身体的稳定和双灵脉，让魂魄的强度得以完整释放。
恢复真身以来，她极少受到魂力的反噬。
所以哪怕不使用召灵术，方云升也无法直接对她的魂体造成影响。
方云升提笔一挥，黑色的毛笔犹如撕裂空间，在上空绘出一道虚实交接的笔锋，如瀑布般的黑色魂力轰然倾泻而出。
他魂体的动作极快，提笔在空中连写数道，纵横交错的笔锋中，喷涌出大量魂力，近乎将燕淮舒整个人淹没。
这些魂力带着强悍的压迫感，像是流动的水，实则落在人的身上，就像那最为锋利的剑刃一般，轻易就能将人的血肉碾碎。
魂力压迫感极强，带着能摄人心魄的恐怖威慑力，在绝对的修为压制下，燕淮舒甚至都没办法在这铺天盖地的魂力中转身。
她眼眸微顿，身形忽而消失在面前。
第三次了。
方云升眼睛微眯，她那可以随时消失在眼前的特殊功法，似乎是一种魂术。
是利用魂力和自身进行换位。
魂术难得，这种水平的魂术，就更加难以掌控。
她能数次使用平天爆，且每次都能毫发无损地脱身离开，都跟这个高深莫测的魂术有关。
移形换影的速度太快，几乎达到了瞬移的地步，以他们当前的修为基本是没办法进行捕捉的。
燕淮舒身形一闪，手中的黑长刀连续爆砍出十七下，融会贯通后的十七刀，与她的身体相融，变成了十七个不同的招式，同时砍向那方形的金色防护罩。
底下的于素虚弱非常，但仍强撑着一口气，欲使出缚灵术强控燕淮舒。
【不可！】方云升看穿她的意图，连声制止道：【她的魂体远胜于你，强行使用异术，必定会遭到魂力反噬】
于素微怔，燕淮舒的魂体强度，竟是比她还高？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咔擦一声脆响，那个隔绝魂力的罩子应声而碎。
方云升魂体归位，手中的白玉菩提珠流转，护住他的身体，那珠子轻振，释放出众多异魂，释放出万丈魂力威压。
轰——
异魂与白金色莲花相撞，魂力爆开，旁边的于素再也站立不住，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身影消散在了空中。
【无极天宗于素，淘汰】
【九霄宗燕淮舒击退一人，计一万八千四百三十分】
【九霄宗燕淮舒，个人积分上升至第二位】
远处，那被两个灵师打出的巨大动静惊到的所有人，同时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第89章 别客气
同一时间遭到淘汰的人，还有秦淼。
孙元实力远胜于他们，手边还有个六阶傀儡，秦淼毕竟才是化神中期的修为，在绝对的修为压制之下，极难与对方抗衡。
秦淼被传送离开，剩下岳青红开启了三个大阵，苦苦支撑。
郭邢宇对上汪紫曦，也没讨到任何的好处，伴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被对方压制，自顾不暇，也没办法出手相帮。
所有的战局里，居然是楚砚函那边的情况最好，但他也只是通过那诡异的万道剑斩，勉强与萧七打了个平手。
观战台上，周长清皱眉道：“他们几人的修为还是低了些。”
场面上来说，九霄宗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再如何精心的安排，都抵不过修为上的差异。
不是每个人都像是燕淮舒那般逆天。
旁边的屠继海却是轻摇头，淡声道：“不急。”
这还不急？
周长清忍不住回头看他，燕淮舒一通操作下来，里边的人都快成立‘反燕淮舒’联盟了。
这个想法才刚出现，孙元便已经传音道：
【萧道友、方道友！】
外边不知道也没办法窥探到他们传音的内容，但都是些高阶修士，只从他们几人的脸上便能窥见端倪。
阴弘轻扬眉，总算有个清醒的了。
燕淮舒魂力过强，拿了于素的积分后，九霄宗的宗门积分直逼第一的无极天宗。
这个时候，断虚门和无极天宗还要继续内斗的话，便是将那第一名白白拱手让给了九霄宗。
影响整个局面的积分全系于燕淮舒一人身上，她再如何强势，也不过是元婴巅峰的修为，他们几人若能放下芥蒂，联合在一块，燕淮舒决计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孙元便是这个意思。
他一边应付着岳青红，一边将想法告知方云升二人。
【不若我们联手，先将燕淮舒淘汰，所得积分两宗平分，如何？】
根据规则，若几人同时出手淘汰一人，则被淘汰弟子的积分，由几人平分。
萧七躲过血剑，抬眸看向方云升。
孙元所用的是特殊传音法器，可以直接跟灵师沟通，九霄宗这个剑修确实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她对孙元的提议也是认可的。
但见刚才方云升跟燕淮舒交手那场景，萧七微皱眉头，那燕淮舒，怕是要比面前的楚砚函还难对付。
方云升回过神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
觉，总觉得刚才燕淮舒动手时，还做了些别的事。
于素已经被淘汰，他的灵魂感知里什么都没探测到，只隐隐察觉到了危险。
这会听到孙元的提议，他面带沉吟之色，没有第一时间应承下来。
就这么一会功夫，便听到那阵法再次通报。
【无极天宗银光、银海，淘汰】
【九霄宗周庭虞、唐西击退二人……】
萧七神色骤变，脱离此地的银光等人，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被淘汰了？
周庭虞！？
九霄宗这些元婴期到底有完没完？
安排好的退路被对方截断，宗门积分榜也掉落到了第二，这个变动彻底激怒了萧七，她运起灵力，额间浮现出一道云纹。
手中的金色长枪发出迫人的光芒，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相天地，金光漫天，轰地一下将楚砚函的万道剑斩击破。
萧七手持长枪，以极快的速度飞驰到燕淮舒面前，抬手直攻她的面门！
她一动手，孙元和汪紫曦对视了眼，同时发力，甩开面前的对手，攻向燕淮舒。
一时间，三道强大的气息都直奔着她的命门而来，燕淮舒所有的退路均被堵死。
她将手里的灵核捏爆，两手轻抬，巨龙身带烈焰，轰地一下炸开。
那一金一白两条巨龙汇聚，蕴含极其可怕的混沌之力。
爆裂的龙炎将空间扭曲，漫天业火坠落，生生将攻上来的几人尽数逼退。
孙元心头大骇，惊声道：“混沌之力！？”
受惊之人何止他一个，观战台上的一众长老也是大惊失色。
知道燕淮舒强，可没想到她居然强悍至此。
“这……难道是身魂同修的缘故？”
吴清帆脸色难看：“这么多年来，各宗门内也都出现过身魂同修之人，可曾有谁在元婴期便能释放出混沌之力的？”
答案是没有。
其实九霄宗那个楚砚函，已经是天赋极其了得了，可即便是他，也无法在这个阶段用出大乘期才能使用的混沌之力。
燕淮舒的能耐，很明显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卢浩圣道：“混沌之力对眼下的她来说，消耗太大，刚才那一下，便已经将她身上的所有灵力耗尽。”
她所释放出的混沌之力，对比起真正大乘期的修士使用的，也相差甚远。
大乘期后期，融合魂力与灵力后，所使用的每一击都是混沌之力。
燕淮舒却是倾尽所有，才能打出这么一击。
果然。
如卢浩圣所言，一击后，燕淮舒陷入力竭，哪怕是她当即吞服了颗回灵丹，也无法将消耗的灵力补充回来。
混沌之力应当算是她隐藏的杀招了，但这东西也将她灵力彻底抽空了。
方才孙元几人猝不及防下，确实是被混沌之力和那龙炎灼伤，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
可她修为到底是太低了些，不能一击将这三人同时送走，他们缓过劲来，落入险境的人，就变成燕淮舒了。
在场之人都没见过燕淮舒的千行鱼灯，以为混沌之力就是她的底牌，里边的孙元几人也是这么想的。
孙元反应过来，迅速传音告知所有人，道：
【她灵力耗尽，好机会！】
萧七身上的盔甲，被燕淮舒那一下炸得险些破碎，这玩意是极品法器，光是打造都耗费了上千万灵石，她正恼怒呢。
听到孙元的话，抬手就要往燕淮舒的命门上攻去。
他们几人都有极品护身法器，孙元和汪紫曦的反应比萧七要稍快些，虽有受伤，但还远没到伤及性命的地步。
见得燕淮舒力竭，纷纷祭出法器往她身上砸。
从他们动手围攻，到燕淮舒释放出双龙，说起来漫长，其实也就发生在顷刻间。
方云升没有和他们一起围攻燕淮舒，反倒是将自己的魂力尽数铺了出去，就这一下，便让他探测到了不对。
【等等！】他反应过来，神色剧变，传音告知萧七：【退开！！！】
萧七此刻也已察觉到了不对，她甩出去的长枪都顾不上收回，便猛地抬头看向地下。
这是什么动静？！
和她一起动手的孙元、汪紫曦二人，也是神色骤变，孙元经验丰富，动作极快地从那边退开。
可他召出的那个血色傀儡便没有那么快的速度了，傀儡动作只慢了半拍，便被突如其来暴涌的灵力轰地一下砸入旁边的山涧中。
轰隆隆——
汪紫曦周身亮起数道光环，仍被灵力中伤，口中溢出大量的鲜血。
刚稳住身形，抬头就见燕淮舒的身形消散，她刚才所站的位置，钻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灵兽裂寒金龟，七阶巅峰的修为！！！
天空忽然传来一声凤鸣，所有人闻声抬头，就见金图站在赤金色的凤凰之上。
金凤有神兽血脉，虽修为较低，可天然的血脉压制，让周遭百里的灵兽都不敢近它的身。
这只裂寒金龟虽不怵它，却也没有同它过不去的意思。
那不知道活了多久，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金色的老龟，睁开那双眼眸，看向在场的修士。
也是到了这会，汪紫曦才注意到，这灵兽的脑壳上流出了大量的黄金色的血液。
她没有魂力，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东西所伤。
方云升却是一眼洞悉到上边的魂力痕迹。
他自小便拜入无生老祖门下，少年老成，极能控制情绪，这会也是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道：“燕！淮！舒！”
无极天宗的人对整个癸首山都较为熟悉，也知道这里边有一只七阶巅峰的灵兽。
自入癸首山以来，他们都是绕着裂寒金龟所在的位置走。
很显然，燕淮舒也算到了这一点。
她甚至预判到了他们会因她的一系列操作暴怒，哪怕是联合在一起，也要将她送走。
所以！
她提前跑到这老龟所在之处，在老龟的巢穴里，放了一个平天爆。
她的灵魂感知得灵髓蕴养多年，加之她的灵图也在这几年的历练中，晋升至四阶后期，导致她的魂力覆盖范围达到了上百里。
在这癸首山的两年间，燕淮舒被这该死的老龟追击过数次，让她将这玩意的脾气秉性摸得一清二楚。
放在老龟巢穴里的那个平天爆，其实就是她给自己预留的退路。
这老龟修为瓶颈松动，处在将要突破的边缘，平日里多半都处于昏睡状态中。
她趁着老龟离开，把平天爆埋在了巢穴的顶部。
这个地方所在范围，正好够她引爆老龟巢穴里的平天爆。
燕淮舒手里确实还有着不少的底牌，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跟他们硬拼。
跟那方云升对上仅片刻，就消耗了她好几枚六阶灵核，这打的是内战吗？
分明打的都是钱！
离天境大比仅剩两年时间，让她不顾自身安危，吸纳七阶灵核去与他们几人斗，在开什么玩笑？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死战到底，所以让她师兄师姐一起动手拖住他们，等她找到时机，直接将平天爆引爆。
老龟七阶巅峰的修为，在它眼中，他们这些修士就是些杂鱼一样的存在。
杂鱼竟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它，这不把他们给撕碎了，都对不起它这七阶大妖的名号。
楚砚函手里，有一个燕淮舒给他的平天爆，上面附带着她的魂力。
于素被淘汰的那瞬间，燕淮舒将老龟巢穴的平天爆引爆，传讯告知金图，郭邢宇等人佯装不敌，实则往后边退，等金图来接。
察觉到老龟暴动，燕淮舒直接切割了所有的魂力，在那三人又一次攻上来的瞬间，用移形换影跑到金凤的背上，借着金凤的气息遮掩，再度将那个平天爆引爆。
轰——
四个平天爆加上她此前爆开的金白色莲花，让整个地面都充斥着她的魂力气息。
底下的老龟暴怒非常，张嘴竟是直接吐出了人言。
饱含沧桑的声音响彻整个癸首山：“竖子！尔敢！”
平天爆炸开的瞬间，金凤已经挥动双翼，带着九霄宗所有人，遁形数百里。
燕淮舒的声音回荡在半空中，她说：“礼已送到。”
“还请道友们尽情享用，千万别跟我客气。”
两大宗门四个化神（五阶）巅峰闻言，险些被她气到昏厥。

第90章 大获全胜
脱离裂寒金龟所在的区域，郭邢宇长松了一口气，回想刚才那几人的脸色，忍不住感慨道：
“七阶巅峰的灵兽，压制力实在太过夸张，便是他们四人联手，也不会是那灵兽的对手。”
岳青红点头，上次他们在逆灵界中得以逃脱，主要是因为化晶菩提果吸取了那七阶禁灵的大部分魂力。
修为越高，小阶之间的差距越大。
裂寒金龟震怒之下，那四人就算侥幸逃脱，估计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短时间内，他们应当是没办法分出精力来追赶九霄宗的人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这句话问出口，在场的人皆同时看向燕淮舒。
燕淮舒轻挑眉，眼底带着一抹幽光：“自然是……挖灵石。”
该拿的积分都已经拿到了，现在该做的，便是找地方藏匿，避免那裂寒金龟追踪到她的魂力气息，最好的方式，便是深入矿洞。
矿洞深处神识受阻，纵使它是七阶巅峰的灵兽，也照样会变成睁眼瞎。
更何况……
燕淮舒笑眯眯地道：“我知道有个地方，遍地都是极品灵石，师兄师姐可有兴趣？”
内战期间所得的一切东西，都能带走，此时距离结束还有十几天时间，这跟放贼进金库有什么区别？
在场之人对视几眼，皆忍不住笑了。
观战台上的无极天宗的长老们，见状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九霄宗这群混蛋！
阴弘一张脸都黑了，且等着，下次内战的地点可是九霄宗的云夕山！他们迟早要把今日丢失的一切都给找回来！
吴清帆向来冷静沉着，这会也忍不住道：“九霄宗弟子，当真是好能耐啊。”
周长清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没听到。
此番内战之前，也没人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三大仙宗这一辈的弟子中，断虚门和无极天宗的实力确实更胜一筹。
……可千算万算，都没料到还有燕淮舒这么个变故。
这会一抬眼，就能看到那所有人心中公认的最强四人组，被裂寒金龟撵得鸡飞狗跳，连断虚门的几位长老，都忍不住扶额。
他们之前一门心思对付那燕淮舒，浑身上下都沾染了燕淮舒的魂力气息，她自己是借着金凤遮掩跑掉了。
可苦了方云升四人，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临近内战结束，他们身上累积的积分太多。
要知道，被灵兽淘汰，身上的积分可是会直接作废的。
哪怕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宗门的总积分。
这等情况下，他们四人谁都不愿意后退，与那裂寒金龟纠缠数日。
终是靠着方云升释放的斩灵术，躲过了对方的追击，遁入矿洞中躲避。
虽是如此，他们四人身上多少都带了伤，强行对上七阶巅峰的灵兽，方云升消耗过多，魂魄受到撕扯，极为不稳定。
萧七拖着伤体还要保护他，是再也顾不上其他。
断虚门那边没比他们好多少，孙元的血色傀儡都被打坏了，短期内无法使用，汪紫曦还碎了个极品法器，内腑受创。
这件事情，若是放在平日里，观战台上的长老们少不得夸赞一番，以他们的修为，能从那老龟手里逃脱，确实称得上极其了得。
可眼下，不说这事是怎么发生的，就说他们与老龟缠斗了七日之久，如今人人负伤，别说是追击燕淮舒，以现在的状态，就是支撑到内战结束都难。
这谁还能夸得出口？
他们几人大概也清楚自身情况，方云升直接转变思路，传音告知无极天宗弟子，抓紧时间采集灵植，击杀灵兽。
他和萧七没被淘汰，目前无极天宗的积分仍是第一。
趁此机会寻找资源，或许还能有翻身的机会。
断虚门那边则是将剩余的弟子全部整合，下矿洞击杀灵兽，采集灵石。
这一想法倒是与九霄宗不谋而合，但两方选择的方向不同，且九霄宗那群人消失在视野里太久，外界的人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临近内战结束，所有人都盯着那积分榜，心中格外忐忑。
天境六十年才开放一次，参加大比的人数将直接影响到了未来几十年里，宗门内高阶修士的数量。
此事不说这些观战的长老，就连逆灵界内的那些渡劫老鬼，都很是关心。
内战结束前一日，无极天宗的弟子，在外边碰到周庭虞等人，汪紫曦使用高阶传送符赶到战场，淘汰了几名九霄宗之人。
她虽受伤未愈，可根基仍在，加上憋着一口气，寻常的九霄宗弟子都不是她的对手，被淘汰也实属正常。
问题在于，那身上积分较高的周庭虞、白若赢、唐西三人，在碰到他们后，直接转身逃遁。
跑就算了，三个人还分三个方向跑。
孙元受伤过重，藏在矿洞内打坐调息，没跟着汪紫曦一并前来。
汪紫曦分、身乏术，只能从三个人里边选一个追击。
最后也只将唐西一人击退，拿到了他身上的积分，周庭虞和白若赢两人早跑得无影无踪。
好在唐西身上的积分不少，也算是给断虚门回了口血。
次日，距离内战结束还有三个时辰之际，方云升在矿洞内找到孙元踪迹，一路追击对方至外围。
孙元受伤严重，远不是他的对手，将要被淘汰之际，连诀传送赶到。
他和向海两人当日被金图阻拦了许久，没能赶去与孙元、汪紫曦汇合，后来又感受到七阶巅峰的灵兽气息，下矿洞躲避了几日。
向海在矿洞内得了机缘，连诀则是去往孙元所在的附近矿洞内打坐。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方云升出手时及时赶到。
方云升魂力尚未完全恢复，与全盛状态的连诀对上，占不到半点好处。
只拖延着时间，等萧七赶来。
萧七和连诀二人所用武器相同，从前在内圈层便是老对手，但她在对阵裂寒金龟时也受了伤，与方云升联手，方才压制住了那连诀。
只是他们动手时造成的灵力波动过大，还未能分出胜负，
便见金色凤凰翻飞。
那消失许久的九霄宗，终于再度出现了。
金图那扎眼的凤凰一经出现，在场的所有人同时停手，无数目光落在那只耀眼的凤凰身上。
吃一堑长一智，经过此前裂寒金龟的事情后，在场的人面上不显，心头都有些怵那燕淮舒的种种手段。
就算他们再如何想把她挫骨扬灰，也无法在这个节骨眼随意发难。
……就怕对上的不是燕淮舒，又是那搞得所有人心力交瘁的平天爆。
方云升眼眸微闪，魂力已经探测到了些许波动。
连诀都到了，汪紫曦却久不见踪影，看来是将这孙元当成了诱饵。
等着有心人上钩。
可惜。
九霄宗过来的人里边，根本就没有那燕淮舒。
方云升动手之前已经安顿好了无极天宗仅剩的几名弟子，他轻眯着眼，目光扫向金凤所在的方位，淡声道：
“汪道友再不出来，断虚门怕是要掉落至第三位了。”
行踪已然暴露，汪紫曦撤掉身上的披风，皱眉看向孙元。
断虚门留存在癸首山的弟子不多，除了他们二人之外，也就剩余三五名弟子，为了防止出现之前的意外，汪紫曦在动身之前，特地让他们分散躲进了不同的矿洞内。
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还能被燕淮舒找到人不成？
断虚门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得阵法通报声响起。
【断虚门向海，淘汰】
向海！？
汪紫曦猛地抬头望向天际，这一眼方才注意到，不止燕淮舒不在，九霄宗修为最高的郭邢宇，还有那个习得一手诡异剑法的楚砚函，都不在此处！
所以他们是早已发觉了向海的踪迹？
方云升又是如何知道的？
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又一道通报声响起。
【九霄宗白若赢、周庭虞，淘汰】
汪紫曦神色微变，短短的几息之内，断虚门和九霄宗都有所损耗。
向海还好，他此番入癸首山，主要是以修行为主，身上的积分不算太多，只占据了目前断虚门总积分的十分之一。
累计积分较多的，是连诀。
只是断虚门余下弟子不多，向海是主要的高阶战力之一，他被淘汰，可能会对战局有所影响。
相比起来，九霄宗那两个元婴期，身上的积分可就多了。
两人积分相加，居然达到了三万多分，比起之前被燕淮舒淘汰的于素还要多。
这让许多以为九霄宗胜券在握的人，皆变了神色。
萧七忍不住转头，看向方云升。
……这位师弟当真是能耐了得，居然能在魂力严重透支，魂魄受到撕扯的情况下，将他们此前活捉的那只灵兽完全驯化。
那灵兽六阶巅峰的修为，和普通的高阶灵兽不同，那金耳狐身型瘦小，常年生活在灵石矿脉中，极善隐匿。
汪紫曦击退唐西一事，被金耳狐捕捉到，那灵兽穿行在灵脉中，一路潜伏跟踪着周庭虞二人。
他们二人为躲避汪紫曦，一直都没汇合，金耳狐却是能分裂出两个分、身，共同追击他们的行踪。
方云升假意出手对付孙元，实际用魂力调动隐在暗处的金耳狐，在那二人有所防备的情况下，仍旧用金耳狐将他们同步淘汰。
汪紫曦打开神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方云升的大名。
经历数次战斗，三方不断角逐，他的积分，仍旧位列所有修士中的第一。
不止如此，添上这三万分后，原本已经落后于九霄宗的无极天宗，宗门积分再度反超，成为目前总积分第一。
与之相比，损失最大的当属他们断虚门。
从刚开始的第二落到第三，距离上一名的九霄宗，还差一万多分，与第一的无极天宗悬殊就更大了。
汪紫曦神色难看，此时距离癸首山关闭只剩下一个时辰。
他们的积分，基本上是没办法超过无极天宗了。
断虚门三人对视了眼，同步出手，往金凤所在的位置攻去。
事关大比资格，难也要上，拿不到第一，至少也要争得第二才是。
方云升积分稳坐第一，他们在此时向九霄宗出手，他绝不会出手干涉。
只要他不动手，九霄宗主要的高阶战力不在此处，断虚门想要夺得第二，并非没有可能。
上边的金图见状，竟也没有躲避的意思，与岳青红一起，跟断虚门三人战至一处。
萧七轻皱眉，问旁边的人：“咱们就这么看着？”
方云升阖上双目，释放出自己全身的魂力，冷声道：“燕淮舒就在附近。”
萧七心头狂跳，面色紧绷，握紧手中的长枪，警戒地看向四周。
断虚门那三人也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魂力威压。
他们分神注意着燕淮舒的动静，金图那只凤凰又实在凶残，在孙元、汪紫曦二人都受伤未愈的情况下，没能在短时间内淘汰金图二人。
方云升魂力投射到四周，仍旧没能找到燕淮舒的踪迹。
他抬眸，看向四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得播报声再次响起——
【九霄宗燕淮舒、郭邢宇、楚砚函，击退六阶灵兽踏碧霄……群，计八万七千六百分】
【九霄宗燕淮舒，个人积分上升至第一】
断虚门那三人直接懵了，踏碧霄？群？？？
这是杀了多少，才能让那阵法都停顿了片刻，直接以群代替了踏碧霄数量。
那踏碧霄是一种生活在矿洞底层的蚁群，因浑身泛着青碧色的光芒，而得此名。
观战台上的长老们这会突然反应过来。
……所以那日燕淮舒根本就不是要去挖什么极品灵石，她的最终目的，就是这踏碧霄！
踏碧霄依附极品风属性灵石而生，八万多分，她这是带着人把踏碧霄的巢穴都给端了！
那被传送出来的向海满脸的无奈，他才是全场最冤的人好吗！？
燕淮舒引动蚁群造成的波动太大，把他给惊醒了，他顺着波动来源前去查探，抬头就看见一堆，没错，是一堆平天爆兜头落了下来。
……他上哪儿说理去？
观战台上一片死寂，这些长老们回过神来，皆是抬眸看向那宗门积分榜。
卡在内战结束前的最后一刻，九霄宗并着身后那串冗长的数字，倏地一下登上了顶峰。
【癸首山之战结束，本次宗门内战的获胜者为——九霄宗、燕淮舒】

第91章 击杀殆尽
这声通报出现后，癸首山的阵法发动，将所有的弟子都传送了出来。
那道绯色身影甫一出现，顿时受到全场关注。
燕淮舒轻挑眉头，面色自如。
二炸矿山这事吧……当真是个意外。
说起来这些人可能不信，她一开始真的是打算去挖灵石的。
识海内的那颗灵髓不停运转，反复提醒着她，这东西是极其罕见的天地至宝，所以在引出裂寒金龟后，她想了下，还是决定折返回此前遇到嗜灵鼠的那个矿洞。
将此前她走过的那个通道遮掩一二。
可事情就这么巧。
她在清理通道时，发现有处地方不太对劲，此前她顾着追寻深处那股浓郁的灵气没太过关注，这次恰好有时间，又有郭邢宇、岳青红这些高阶战力在身侧。
郭邢宇用本命法宝，将那通道击穿，他们顺着一顿挖，挖出了大堆的风系极品灵石。
岳青红见多识广，当下就觉得不对。
灵石矿脉中，五行属性的极品灵石常见，可这风属性的，已经属于五行属性的变种了，不说癸首山，就是放眼整个修仙界，这等极品灵石也不多见。
岳青红擅长阵法，本身神识就极强。
为了印证她的说法，郭邢宇往地底深处打了一条细缝，岳青红放出神识，看到了底下正在不断产卵的踏碧霄群。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完全的意外之喜
了。
找到踏碧霄时，已经过了好几天，始终没听到方云升等人被淘汰的消息，便代表着他们应该从那裂寒金龟手底下顺利脱身了。
燕淮舒断定，内战结束之前肯定还会有几场恶战，他们的人不能全部留在这边，否则将没办法洞悉场中局势。
基于此，才让所有人里，最难被追击上的金图，带上岳青红，去外边吸引火力，燕淮舒几人，则是留在这边制作平天爆，打算用这群踏碧霄来补足积分。
踏碧霄群集中在通道下方，只要放入足量的平天爆，就能将此前嗜灵鼠挖出的通道痕迹尽数掩埋。
灵髓生长的位置太深，但经历过内圈层被直接击杀的事情后，燕淮舒对渡劫期也算了解深刻了。
这东西，无极天宗的绝大部分人，应该是不知晓其存在的，否则的话，也轮不到她来捡这个漏了。
但若说完全无人知晓……那未免太不把渡劫期大能放在眼中了。
那结晶树外边的三层保护罩，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
不说宗门所有渡劫、九阶，就说那些个常年驻扎在逆灵界内圈层的老鬼，必然是清楚此事的。
就如同她的身份一样，拿了这颗灵髓，便一定会被对方发现，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不过，逆灵界和修仙界存在着壁垒，这等情况下，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尽量掩藏痕迹，只要能够拖延上一段时间，等到后续事发，对方就算是知晓东西是她拿走的。
也没办法在明面上对她做些什么了。
道理很简单，这颗灵髓完全长成应该也有段时间了，一直没被摘取，大概就是有人动了私心，打算私吞灵髓。
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耽搁了下来。
燕淮舒怀疑，跟这灵髓的摘取及保存方式有关，所以导致对方无法直接把灵髓带走。
这灵髓入她识海时，就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说来也是巧了，她肉身重塑，识海内空荡荡一片，所有的东西都是靠着这灵髓生长建立起来的。
许是因为如此，灵髓入她识海时，并没有发生什么排斥反应。
若换一个神识极强的人来……
岳青红告诉她，世上的至宝都存在两面性，一旦用不好，便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她此前贸然用神识摘取灵髓，如今回想起来，当真是不知者无畏了。
在九霄宗众人的面前，燕淮舒并未提及任何关于灵髓的事情。
只在平天爆内添了不少猛料，就是为了将这个通道彻底毁掉。
效果也如她所想的那般，甚至把迷路闯过来的向海都给炸飞了。
顶着无数道目光，燕淮舒回身看向后方，只见笼罩着癸首山的大阵已经被人收了起来。
她抬眸扫向无极天宗那群长老，见得对方只是脸色难看了些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便清楚自己赌对了。
内战已经结束，九霄宗以绝对碾压的优势夺得第一，其余那两个宗门的人牙都快咬碎了。
燕淮舒从皮笑肉不笑的无极天宗长老手里，接过了个人积分第一的奖励。
打开一看，是一颗六品的圣灵丹，燕淮舒轻扬眉，六品比不上之前姬原为她炼制的七品，但只要是圣灵丹，便都能称之为极品丹药。
加上她储物袋里的一堆灵植、灵兽尸体，还有数不清的极品灵石，这次算是赚大了。
给出奖励时，无极天宗的那位吴长老心都在滴血。
燕淮舒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笑眯眯地就把东西接过去了。
回去的路上，屠继海轻声提醒她：“距离天境开启，只剩下两年时间，此番癸首山只能算作热身赛，你回去之后，便该闭关修炼，冲击化神期了。”
内战元婴期可以参与其中，接下来的大比可不行。
加上她这次表现实在扎眼，身上藏了一堆的好东西，短时间内，还是尽量不要出现在人前的好。
燕淮舒明白屠继海的意思。
回到九霄宗，她在李道乾的住所见了姬原一面。
她见姬原神色如常，半点都没提及灵髓之事，面色微动。
姬原是大乘期修士，又是炼丹师，在宗门内的地位比阴弘和吴清帆二人还要高。
就连那同样是大乘期修为的方痕，也得要敬他三分。
他都不知道灵髓的事，代表着此事真如她所想那般。
她放下心来，凝结魂力，融合天极木莲给了姬原三滴精血，用于炼制丹药。
李道乾抬眸看她，道：“玄冰室的封印，我已经去掉了，即日起，你和秦淼都可以进里边修炼。”
元婴晋升化神并不容易，两年时间太短，他不想给燕淮舒什么压力。
她已经重塑肉身，以如今的修为，就算这次进不去天境，再等六十年也算不得什么。
元婴寿命长达千年，六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
姬原却是道：“距离你上次服用圣灵丹，已经过了数年时间，如今得了这内战第一的奖励，想要冲击化神也不是没有可能。”
圣灵丹珍贵，眼下也不需要再塑肉身，六品足够她修至化神期了。
燕淮舒眼眸闪烁，确实，按现在的情况来说，找个灵气充裕的地方闭关，吞服运化圣灵丹，是最好的选择。
但……
这件事情上，她另有考量。
她抬眸，与李道乾对视，轻声道：“玄冰室便留给秦师姐吧。”
“弟子打算入逆灵界中历练，寻找突破化神的机缘。”
去逆灵界突破？
姬原心头惊讶，转头看她：“……难怪你师尊总说你是个不省心的。”
亏她想得出来。
逆灵界危险非常，在没拥有绝对的实力前，谁会想不开跑到里边去闭关突破？
也不怕修炼至紧要关头时发生天地潮汐，直接葬送在里边？
和他对比起来，李道乾几乎能称得上心平气和，他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入内圈层，不怕万幡再杀你一次？”
她这几年是进步飞速，但在渡劫期面前仍旧不够看。
他们目前还不清楚，天域城究竟是用何等方式找到她的，如果再遇一次万幡……对方这次必定会亲眼看着她魂飞魄散。
绝不可能再给她遁逃的机会。
听及万幡这个名字，燕淮舒目光幽沉，她神色坦荡不见任何退缩之色，平静地道：“弟子想去的，是低阶层。”
低阶层？
姬原微顿，她在癸首山的表现，他们已经知道了。
寻常低阶禁灵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逆灵界内灵气比外界充裕许多，若她能应付得了随时发生的天地潮汐……倒真算是个好去处。
低阶层的禁制，是针对化神及以上的修士的，虽说很多的元婴期修士为了更好地提升修为，通常在结婴后都会去往内圈层历练。
可严格来说，元婴期依旧属于低阶层的禁制范围内。
至于突破后，倒也不必担心，触动里边的禁制便会将她直接传送出来。
“既是如此，便随你去吧。”李道乾思虑清楚后，也没再阻拦。
……主要是她想做的事情，也没人能拦得住。
燕淮舒起身离开。
临近天境开放，宗门内气氛都变得紧张了起来，所有有望冲击化神期的弟子，都在此时闭关了。
燕淮舒倒没有急于一时，而是在宗门内又逗留了几天。
她终于找到空隙，将身上所有的东西交易出去了。
那看守宗门宝库的长老，在她掏出规模接近一座小山的东西后，揉了下眼睛，还以为自己是做梦了。
燕淮舒也很无奈，从入内圈层后，她手里积压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尤其是那些天域城弟子的储物袋里的东西。
有些她能用，有些她实在是用不上，只能将其兑换成修行分。
加上这次癸首山所得……那长老仔细清算后，给出了个夸张的天文数字。
七千多万修行分。
她幸好来的是九霄宗，若换了那些底蕴较差的宗门，怕是都没办法完整吃下她这堆东西。
燕淮舒只保留了那几个炼虚境的储物袋，其余全部交出，腾出大量空间，又用修行分兑换了许多的五六阶灵核，还有些必备的资材，一切准备齐全后，才在翌日天地之门开启时，进入了低阶层。
睁开眼看到那绮丽天象的瞬间，她眼眸微动。
自上次踏入逆灵界，已经整整过去了五年时间。
这次选择进入低阶层，不只是为了躲避天域城追击，还有便是……她想找个地方，看看能不能彻底炼化那颗灵髓。
低阶层的禁制是修仙界所有的渡劫联合设下的，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只要进入低阶层，对方就算知晓她拿了灵髓，也没办法越过低阶层禁制，对她做些什么。
她大可以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以及……
燕淮舒轻抬手，金色灵图在面前翻飞。
有圣灵丹在手，突破至化神只是早晚的问题，和身体的修为比起来，她的灵图品阶反倒落后了。
她魂力的晋升本就比一般灵师要难。
入天境的机缘大，相对来说，风险也会更高。比起修为，她应该尽快提升灵图品阶才是。
燕淮舒抬眼看向四方，最后抬步，往野云郊方向去了。
三个月后。
郑诗云满身狼狈，强撑着身体，和几名九霄宗弟子退至野云郊内。
这地方是从前白若赢等人弄的临时据点，如今他们不在，也成为了普通弟子的庇护所。
宗门很多有希望去天境的精英弟子都闭关了，郑诗云如今只是四阶中期的修为，距离五阶尚远。
她这次进入低阶层，是为了找一株极其罕见的魂生灵植，若能寻得此物制成魂药，她或许
还能有突破的机会。
可谁也没想到，她进来后不久，便发生了天域城入侵低阶层一事。
郑诗云抬眼看向远处，神色异常难看。
她全力之下，只能堪堪将对方暂且击退，顺着她的魂力痕迹，要不了多久便能找到他们。
追击他们的，是三支由元婴期领队的天域城小队。
这些和她一起后撤的弟子，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才金丹巅峰。
他们这一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刚想着，远处便已传来剧烈的波动，她身侧的弟子面带绝望地道：“师姐，他们追过来了。”
他们出秘境的位置距离野云郊很近，本想着逃遁到这边，或许能遇到几个强劲的内门精英。
没想到野云郊内空荡荡的一片，别说修士了，是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他们就是故意的！”有弟子神色激愤，怒声道：“挑着大比开始之前，攻破阵法进入低阶层，便是为了将我等掳去当人畜，断绝低阶修士入低阶层历练的机会！”
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此前也曾发生过数回。
可这次的情况，几乎算得上是最为恶劣的。
这几名九霄宗弟子绝望之际，已生出赴死的想法，好几人联合在一块，欲自爆金丹。
追击他们的天域城弟子见状，冷笑连连，居高临下地嘲讽道：“不自量力。”
这句话方才说口，周遭的弟子忽而神色剧变，那领队瞳眸大睁，低下头，便见一只手直接穿透了他的丹田，将他的元婴生掏了出来。
咔、擦。
喷涌的魂力将他整个人蚕食殆尽，元婴被那只手生生捏碎，那领队侧过头，对上了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禁灵！？”九霄宗弟子惊愕不已，这附近怎么会有四阶禁灵？还直接击杀了天域城的人？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空中骤然出现了数个身着黑色劲装，气息强势的禁灵。
他们出手即是杀招，和那群天域城弟子厮杀在一块。
这里边，还有几个三阶禁灵。
天域城入低阶层的皆是精锐，在些微慌乱后反应过来，眼看便要占据上风。
就在此时，一道恐怖的神识威压笼罩了整个野云郊。
那些天域城之人被神识镇压，动弹不得。
身穿黑色劲装的禁灵，瞬间凝聚浑身魂力，将面前所有的天域城弟子击杀殆尽。
于浩回身抬眸，和身后的刚刚才杀完人的暗卫们一起，低头垂眸，恭声道：“主上，人已尽数清剿。”

第92章 一个开始而已
主上？
在场许多不熟悉燕淮舒的弟子，闻言皆是心头发紧。
这是碰上什么强悍的禁灵了吗？
郑诗云微怔，反应过来惊喜地道：“是燕师妹吗？”
【是我】
入低阶层后，燕淮舒在离野云郊五十里开外的地方，找到一处洞天福地，在那边简单开辟了个洞府，吞服了圣灵丹入定修炼。
她人没有出现，只传音问他们，道：【发生什么事了？】
跟在郑诗云身侧的那几名弟子，从她二人言语间，得知了燕淮舒身份。
是那位觉醒召灵术，率领宗门精英夺得癸首山之战头名的燕师叔！
有个弟子回过神来，忙道：“天域城之人不知通过何等秘法，闯入了低阶层中，此番入界的小队众多，弟子在秘境时，听他们说，要将活跃在低阶层的所有弟子击杀殆尽。”
他所说的那个秘境，郑诗云也在其中，也幸好她在，利用窥灵术找到了秘境漏洞，才让他们得以从天域城之人的手中逃脱。
击杀殆尽？
燕淮舒骤然睁开眼，天域城行事越发癫狂，此前入低阶层，还只是大量抓捕活口充作人畜。
虽说人畜的下场也基本等同于死亡，可到底还算是留有些许余地。
如今为了阻止修仙界之人继续成长，竟是直接下令屠杀。
她眼眸幽沉，冷声道：【野云郊距离传送阵的位置不远，我尚在闭关，于浩】
郑诗云抬眸，就见那群身穿黑色劲装的禁灵里边，修为最高的那个，缓步走上前来。
于浩生得一张生人勿进的冷脸，气息内敛，身法诡异。
哪怕他们这会已经知道他是燕淮舒召出的禁灵，看着他走近了，心头还是有些发怵。
“属下在。”
【你和秦威，不……】
燕淮舒收回神识，眼中满是冷色。
三个月时间，那颗灵髓昼夜不停地蕴养着她的神识，加上她所修行的炙海阴阳诀。
她自身修为还没跨入化神期，神识便已经达到了化神期水平。
不光能够覆盖几百里，且还能够直接进行神识攻击。
只是晋升时间尚短，加上她的灵图品阶较低，暂时没办法与灵魂感知完全融合。
她本打算让修为最高的于浩、秦威二人先行护送郑诗云等人离开，没想到就这会功夫，她神识探测到几百里开外的传送阵出现了波动。
她目光发沉，道：【传送阵遭人破坏，回去的通道被他们堵死了】
刚才那一下，她所探测到的不只是传送阵，还有埋伏在密林内的天域城弟子。
……至少有上百人。
天域城此番究竟派出了多少人入低阶层？遭到攻击的，是只有九霄宗，还是另外几境内也有他们派出的人？
入低阶层前，周长清告知她，天境是目前已知的逆灵界秘境中，最为特殊的存在。
天域城那边，也有一个进入天境的入口。
这也是为什么要让他们进行内部大比的原因，入天境要面对的，不光只是禁灵，还有天域城之人。
……挑在此时发难，多半也与天境有关。
这种赶尽杀绝的做法，像是趁此机会打乱修仙界的步调，低阶层遭到入侵，各宗门只能派出精英弟子应对。
如此一来，许多弟子怕是只能暂时放弃冲刺修炼的机会。
野云郊内的低阶弟子们听到传送阵被毁，顿时陷入了慌乱中。
郑诗云面色苍白，她的窥灵术正面作战不具备优势，天域城这是明摆着要他们的命。
大阵从外边无法修复，宗门要来营救他们，只能通过内圈层的特殊通道。
这中间还存在着消息壁垒，救援赶到这边，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方才追击他们的天域城弟子，只是先遣队，修为普遍不算高，等精英弟子赶到，他们还能撑得住吗？
那边，进来执行任务的三支清剿小队，同步收到了先遣队阵亡的消息。
为避免发生意外，这次的三个领队，皆是化神巅峰的修为。
为进入低阶层，他们特地将修为压制到了元婴巅峰。和先遣队不同，这三支清剿小队，每队都有五十人，修为普遍都在金丹巅峰及元婴期。
这样的队伍，别说是击杀低阶弟子，就是放在了内圈层，也不算弱势了。
加上其他零散的小队在内，进入九霄宗低阶层的弟子，便至少有二百余人。
九霄宗门内弟子众多，低阶层活跃的人数便达到了上千人，但逢着天境将要开启，修为高的都在外边闭关修炼，各处
的传送大阵又被他们破坏掉了。
派出去的先遣队，大部分都是以金丹修士为主，实力不算强，但就算如此，他们体质特殊，对修仙界的人存在天然压制，没道理会直接覆灭才是。
“可有留影传递回来？”这次任务特殊，他们的令牌被特殊改造过，死亡之前记录的留影会传递到主要的清剿小队手中，方便他们做出应对。
“有。”回禀消息的修士沉吟片刻，方才道：“击杀先遣队的，是几个实力强悍的禁灵。”
为首的碾魂闻言，抬手打开了留影。
查阅之后，三个领队的神色都出现了些许的变化。
出现在留影里的禁灵大概有八人，除去为首的那个是四阶初期的修为外，其余的都是三阶后期和三阶巅峰的修为。
修为倒不算太高，可问题在于……
这几个禁灵身着服饰差不多，出手都是杀招，身法还尤其诡异，看起来根本不像是逆灵界内那些癫狂的禁灵。
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队伍。
这些禁灵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留影只能记录到先遣队被灭杀之前的影像，一旦死亡，附着在令牌上的灵力消散，便无法继续留影了。
边上的贪魂皱眉，沉默许久后道：“难道，是召灵术？”
单云盛在天域城化神期的修士里享有盛名，他出身不一般，名字都别于他们这些人，也算是内门精英了。
结果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秘境里，只用特殊功法传回了一封信，上面提及了九霄宗那个诡异的女弟子，及其使用的灵图异术。
这事虽已过去几年，但因当时闹得很大，在场的三人都还留有印象。
“传送阵已毁，在神器第二次开启前，消息都无法传递出去。”碾魂微顿后道：“那个召灵术，早在五年多以前就被万舵主亲手斩杀。”
“只凭这个留影，也无法确定这几个禁灵的来头。”
“时间紧迫，通知底下的人，计划照旧进行。”他起身踱步，思虑片刻后道：“派出元婴小队，将那个四阶灵师抓回来，要活的。”
天域城多年来，一直都在研究灵图觉醒一事。
灵师活口对他们来说，价值极大。
郑诗云是他们进入低阶层后，发现的第一个四阶灵师。
只要能够将其活捉回去，便能算是立下大功一件，他们自然不愿放过这样的机会。
清剿小队里的元婴不少，找出几人来组成小队，是完全能够做到的。
念及那边可能存在多个禁灵，这次派遣出去的元婴修士就有七人，还有十几个金丹巅峰。
领头的是元婴巅峰，想着对付郑诗云和那个四阶初期的，应该是足够了。
可这三个领队怎么都没想到，那支小队派遣出去没多久，他们便再度收到了阵亡消息。
不光如此，他们埋伏在各个传送阵的小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伤亡。
动手击杀他们的，无一例外，全都是禁灵。
和第一次的一样。
不，比第一次还要可怕。
元婴小队阵亡后，碾魂三人意识到不对，没有再度派遣队伍去到野云郊。
可他们不动，那些训练有素的禁灵却行动了。
禁灵能掌握他们的动向，并且直击弱点各个击破，这件事情便已经足够诡异。
更可怕的是，从那些不断传递回来的留影来看，这些禁灵……竟然在不断成长。
禁灵作为灵体，本身就是能够修行的，只依靠念力的话，内圈层中也不会存在那么多的高阶禁灵了。
只是他们魂力增长的速度通常都比较慢，大部分想要提升一个小阶，都得要花费数年时间。
可这次袭击他们的这些禁灵实在诡异。
只短短的两个月之内，便有几个此前修为只到三阶巅峰的禁灵，成功晋升到四阶。
第一次出现在留影里的那个四阶初期，两个月内击杀了十来个天域城的元婴修士，修为直接晋升到了四阶中期。
成长速度令人咂舌，行事也十分诡谲。
逆灵界内的禁灵，杀人时可从不分阵营，既杀修仙者，也杀天域城的人。
但这些禁灵却只杀天域城之人。
时间越久，碾魂几人心头越发觉得不妙，已极度怀疑他们便是燕淮舒召出的禁灵。
他们是借用神器之力进入的低阶层，那东西再度开启需要等待三个月，低阶层不比内圈层，这里存在的禁制太多，就算使用特殊功法，消息也无法越过禁制传递。
还很容易被修仙界的大能拦截。
所以他们便是生出了这样的怀疑，也没办法将消息传递出去。
本想偃旗息鼓，反倒给了这些禁灵成长的时间。
两个月来，死亡弟子人数过半。
到得这个地步，碾魂几人终于坐不住了。
伤亡实在太大了，且死去的不乏元婴期修士，他们毁阵原是为了击杀九霄宗的低阶弟子的。
这么下去，反倒将自己弄成了瓮中之鳖。
神器开启还需一个月，对方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那四阶中期的禁灵还学会了搜魂术。
再不行动，在神器开启之前，他们还会死伤大批弟子。
而且……
昨日天地潮汐发动前，忽而出现了阵灵力暴动，此后不过半日时间，等他们从秘境出来，便遭遇到了埋伏。
这次出手的人，是修士而非禁灵。
这代表九霄宗外边的人已经清楚了里边的情况，并且已经想办法将救援的弟子送了进来。
他们若再有犹豫，此番怕是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深夜时分，天地产生剧烈波动，每次秘境结束都会出现这样的空间扭曲。
风云变色，天空的明月被乌云笼罩，群星黯淡无光，一群九霄宗修士负伤严重，刚从虚空内走出来，便遭受到了身后天域城之人的攻击。
铺天盖地的剑光还没能落在他们的身上，便被其中修为最为强盛的弟子截断。
这弟子元婴初期的修为，强撑着伤体，踏破长空，抬手洞穿了面前之人的心脏。
这个秘境存活的人较多，多是些金丹巅峰和元婴初期的，只是他们受伤严重，此时与对方对上，几乎没占到任何好处。
出手的弟子取出一枚特制的符文，还未来得及动作，便听得一道巨大的破空声。
嗡——
蓝光炸裂，将整个黑夜点亮，火光轰然炸开，有几名九霄宗弟子躲避不及，被突然出现的血影和蓝光撕成了碎片。
对方修为过高，为首那个元婴期弟子再度遭受暴击，心脉受损严重，口中溢出大量黑血。
碾魂手上燃起蓝色幽火，在这黑夜里阴森非常，穿透长空便要扼住那名弟子的咽喉。
可他的手还没触碰到对方的脖颈，碾魂忽而感觉浑身寒毛竖立，他猛地回过头去，就见一道绯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碾魂瞳眸瑟缩，他虽有压制修为，可神识仍是化神巅峰，此人出现时，他竟没有察觉到任何的波动。
在他身侧的那名元婴期弟子，垂眸看向了手中的符文，这是九霄宗弟子特制的符箓，上面附有燕淮舒的魂力。
只要往符箓内注入灵力，燕淮舒便能立即洞悉他们的位置。
……看来这次出手的人不一般，这位燕师叔居然亲自过来了。
碾魂心中大骇，手中蓝色幽冥火爆燃，轰地一下覆盖了他的整条手臂，他身形微闪，抬手就往燕淮舒的脸上砸去。
隐匿在暗处的贪魂几人，同时催动自己的本命法器，当下，各色光芒笼罩大地，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燕淮舒身处漩涡的正中央，神色冷淡，素手轻抬，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当下，恐怖的魂力蔓延开来，离她最近的碾魂直接被魂力压制到浑身骨肉断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六阶魂力！
她竟是个身魂同修的灵师！？
碾魂眼眸剧烈瑟缩，看着那张完全陌生的面庞，道：“杀、杀了她！”
当下，黑夜里亮起无数道光芒  。
燕淮舒身侧那名元婴期弟子惊声道：“血祭大阵！”
天域城的人居然动用了这等秘法，看来今日袭击他们，便是为了引出燕淮舒，再动用血祭大阵，欲将她灭杀在此处。
那大阵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由几十名修士献祭自身精血凝结而成。
燕淮舒凌空站立，一眼就能看到阵法上散发出来的不详气息。
大阵运作下，她的魂力竟无法对这些修士造成伤害。
她眼眸微顿，从前就听说过，天域城有一些极其诡异的功法，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碰上。
血祭大阵开启便无法逆转，另有几十名天域城修士未参与围剿，在大阵发起的瞬间，分散到各处，欲前往各处斩杀九霄宗弟子。
燕淮舒神识探测到他们的动静，便听得底下被她魂力压制得无法动弹的碾魂道：“你是……燕淮舒？”
他不确定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传闻中的燕淮舒。
只想尽力留存下证据，传递给外边的人。
他瞳眸震颤，咬牙道：“那些禁灵，都是你召出来的？”
旁边同样受到魂力吞噬的贪魂，讥笑着道：“她便真的是那燕淮舒，也无法在血祭大阵面前存活，只能……”
他看向她，目光森冷阴戾：“带着你那些禁灵，一起死在大阵之中！”
“是吗？”燕淮舒轻扫了他一眼，她手中金色灵图翻飞。
看到那东西，碾魂几人皆是心头狂跳，她竟真的在渡劫期手底下存活了下来，还变成了身魂同修的修士！
这怎么可能？
下一刻，更不可能的事情出现了。
燕淮舒抬手轻挥，她身后骤然出现了十二个气息深厚，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禁灵。
天启十二卫。
且还是有七名暗卫晋升至四阶的天启十二卫。
燕淮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淡笑道：“说来，他们能这么快晋升至四阶，还得要感谢你们。”
从踏进这低阶层开始，燕淮舒就将于浩等人全部召了出来。
她想要试试，在身体重塑后，她召出的禁灵究竟能够存在多长时间。
此前最后一次召唤时，于浩的修为就已经接近突破边缘。
这次召出，他进入低阶秘境斩杀了数个禁灵，靠这个办法晋升到了四阶。
于浩的晋升让燕淮舒意识到，在身体能够承受得住的情况下，她召出的低阶禁灵，非但不会消散，且还能提升修为。
只是禁灵修炼很是艰难，灵气很难被转换成魂力，击杀同阶或者高阶的禁灵，只能吞噬到对方身上的丁点魂力。
使用灵核也会溢散，一枚完整的灵核，他们只能吸取到其中两到三成的魂力。
不像是拥有真正肉身的她，可以将其中魂力完全吞噬。
她手里还算有钱，直接用灵核来给他们修炼，也是能够做到的，但这等方式还是太慢了些。
众所周知，逆灵界的禁灵有一个最快的晋升方式，便是……杀人，吸取人身上的全部念力。
燕淮舒不可能用九霄宗的这些同门的性命，来给于浩等人修炼。
正想办法呢，天域城的人就这么撞了上来。
都是人，哪怕他们是天外来客，只要能修行会思考，便必定会产生念力。
所以……
“你、你用天域城的人来养禁灵！？”多日以来，一直困扰着碾魂的那个问题，终于被揭开了。
燕淮舒轻抬手，于浩等人四散分开，于各处追击天域城弟子，将其尽数击毙。
她从半空中落下，轻抬手，金白色的烈焰像一道射线，轰地一下击碎了碾魂的头颅。
燕淮舒道：“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太晚了些？”
她轻拍手，在那贪魂二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再度召出十几名三阶修为的禁灵。
那贪魂双眸大睁，惊骇至极。
她竟还能召出禁灵？
无边夜色里，燕淮舒一袭绯衣，身后的暗卫动作整齐，朝她躬身行礼，道：“参见主上。”
燕淮舒轻颔首应下。
既是暗卫，又怎么可能只有十几名？
燕周时期，她身边光是叫得上名字的暗卫，便足足有上百名。
这，不过只是个开始而已。

第93章 晋升化神
远处血光冲天，燕淮舒抬手，金白色的莲花绽开，底下的贪魂等人被扭曲奔涌的魂力炸得皮开肉绽，神志不清。
这些人魂魄接近崩溃的边缘，已难以成事，她将残局交给召出来的暗卫收割，手持黑长刀，疾行至大阵跟前。
天域城秘法着实诡异，里边的修士被阵法吞噬，血肉上生出黑色的线条，浑身被煞气笼罩。
说是活人，更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的行尸走肉。
大阵上方，巨大的灰色身影在半空中凝结，感受到那灰影身上散发出的不详气息，燕淮舒神色越发凝重。
不论是魂力还是神识，都无法穿透这个阵法，那空中的人形怪物，修为在短时间内暴涨，一路攀升至炼虚巅峰，此刻仍在疯狂抽取底下那些人身上的精血。
眼看着便要突破至合体期。
下边以精血献祭的天域城弟子，修为最高的不过也才元婴后期，这秘法诡谲，直接跨越三阶养出个合体期的怪物。
燕淮舒抬眸看了眼天空。
低阶层的禁制并没有被触动，这禁制能将高阶禁灵阻断，且还能对高阶修士做出限制。
如今却对这接近合体期的灰影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是因为这个灰影不是真正的活物，所以才能绕开低阶层禁制？
若是这样的话，低阶层的弟子便十分危险了。
灰影虽不是真正的活物，却具备了合体期修为，接近七阶的实力，轻易就能将低阶层的弟子碾成肉泥。
从秘境出来的九霄宗弟子，被她召出来的暗卫送离了这边。
燕淮舒抬手，金白色的烈焰在黑长刀上熊熊燃烧，她催动混沌之力，屏气凝神，蓄力提刀重重一劈——
刀势中蕴含着狂暴的龙吟，轰地落在阵法上。
底下的阵法摇晃闪烁，却仍未被中断，灰影仍快速凝结，半空中，那怪物恍若长出了一对渗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燕淮舒后退些许，催动体内还没有完全运化的圣灵丹，灵力快速地在两条灵脉中流淌。
她轻闭上眼，都能感受到浑身滂湃的力量。
手中的长刀再次被点燃，砰！！！
她疯狂汲取灵力、魂力，将往常只能释放一两次的混沌之力，当成了寻常的灵力来使用。
接连不断地劈砍着大阵，每一刀都劈出了惊天动地的威势。
低阶层还有许多的弟子处在秘境中，九霄宗派来救援的金图几人，感受到那道恐怖的气息后，皆在往血祭大阵的方向赶。
隔得很远，就看到燕淮舒以一己之力，在不断榨干自身灵力，狂砍出三十几刀，将那不可逆转的血祭大阵生生砍裂了一角。
大阵受损，灰影暴涨的修为凝滞，卡在了合体期边缘。
虽没有直接达到合体，却也成为了低阶层内修为最高的存在。
底下的修士受到阵法反噬，不得已打开阵法，将那灰影释放了出来。
燕淮舒看着这庞然大物，非但没有退避，眼里还出现了些许兴奋之色。
她没有再度召出强悍的禁灵，而是又一次耗尽灵力，提刀横斩。
燃着烈火的长刀，在触及到灰影时，带出了阵阵火花，混沌之力冲击下，空间扭曲。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怪物的腹部砍出一刀，又忽而跃至它的头顶爆砍。
从远处只能看到绯色的残影在空中闪烁，化神期神识下，她的动作快到模糊。
旁边的弟子刚准备动手，就被金图拦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远处，神色复杂地道：“她已进入忘我境界，修为松动，处在突破的边缘，先别动手，以免影响到她的状态。”
……燕淮舒当真是个怪物。
血祭大阵这种逆天东西，竟成了她的磨刀石，让她在一刀一刀的劈砍中，领悟到天地运转法则，直接进入将要突破的玄妙状态。
只是那灰影比想象中的还要强悍。
这玩意是人非人，她用长刀将它砍得遍体鳞伤，身体破损的地方流出了大量黑水，像极了人身上的血液。
可仅是片刻之间，怪物的流出黑水的地方飞快愈合，刀口处还生出了一只类人的眼。
那眼睛内布满了黑色的丝线，滴溜溜乱转，像是在冲着燕淮舒怪笑。
燕淮舒被那眼睛盯着，脑海中空白了瞬，手中动作停滞，就这一瞬间，她的腰部、颈部及四肢，都被眼睛内飙
射出来的黑色丝线缠住。
那黑线在她的脉搏上蠕动，线体上出现了一排獠牙，大张着嘴，要将她的血肉都啃噬干净。
燕淮舒瞳眸微缩，运转起混沌之力，将体内的千行鱼灯点燃。
芯火砰地炸开，将那些缠绕着她四肢的黑线焚烧殆尽。
线条被烧成了一滩滩黑色的水，怪物后退几步，口中发出了阵阵哀嚎。
那芯火威能滔天，大阵衍生的怪物似乎被惹怒了，张着血盆大口，吐出成千上万的黑色箭矢，往燕淮舒的身上扎去。
修为压制下，燕淮舒动作迟缓非常，她看着那能轻易腐蚀人体的黑色箭雨，再度提刀，没有后退躲避，而是迎着那狂暴的箭雨疯狂劈砍。
接连十七刀砍出，恍惚间，她听到一道清脆的声响。
魂体内的灵图突破瓶颈，进入四阶巅峰，暴涌的魂力聚集于体内，她眼眸微转，金白色的莲花在底下的天域城修士身上连环炸开。
祭品被狂暴的魂力绞碎，面前的怪物也受到了影响，身影略微凝固了片刻。
燕淮舒把握时机，捏爆了一枚六阶巅峰的灵核，整个人暴跳起来，运起浑身狂暴的混沌之力，一刀砍断了怪物的咽喉。
千行鱼灯释放出万道焰火，顺着刀势，将灰影一分为二。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摇晃了下，随后轰隆坠地，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这等攻势下，寻常的灵兽也好，禁灵也罢，都必死无疑。
可这血祭大阵形成的怪物，竟还能再生。
被千行鱼灯撕裂的两块灰影，在地上不断地蠕动，像两个肉块，在疯狂地生长出血肉一般。
金图身边的弟子惊声道：“不死之身！？”
遭到致命伤害还能存活，若真让这东西继续汲取灵力，分裂的两团肉块，说不准还真会再度长成刚才那样的灰影。
金图的目光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她神色冷冽，不带任何情绪，在那两团肉块还没生长出手脚之前，再度释放出重重魂力。
这次的目标，却并非那非人的玩意，而是冲着底下大阵内的修士去的。
这东西是这大阵的产物，里边的人不死，它就还能反复再生。
重点不在于怪物本身，而在于这些献祭者。
她轻抬手，金色的灵图翻飞。
那灵图之上的光芒太盛，一经出现，直接照亮了半边天空。
她的面容隐匿在明暗交织的光线中，瞳眸深邃，绯红的衣袍迎风飞舞，发丝也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靖海四将可在？”
灵魂感知中，四道声音同步响起。
【四将听命】
靖海四将，是跟在燕淮舒身边的四名猛将，他们都是江湖人士，后跟在燕淮舒身边，随她征战四方，是她麾下最为强势的几名将领之一。
四将修为皆在五阶左右。
换做从前，她根本没办法将四人同步召出。
刚才那一战，燕淮舒突破壁垒，修为已达到半步化神，又逢灵图品阶晋升。
点灵册内，四人的名字的同时亮起，她不带任何犹豫，直接捏爆手里的几枚六阶灵核，冷声道：
“大阵内所有人，一个不留。”
【几雨、念生、吴阳、寄情——听召！】
赤金色光芒照射大地，四道身穿战甲，手持长刀的身影同时出现。
燕淮舒以魂力施压，从震裂的一角释放出万丈魂力，轰隆！
一声巨响，大阵破开，靖海四将入阵，身影疾速奔驰在大阵之中，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他们四人出现后，燕淮舒的魂魄受到剧烈的撕扯，如同风中烛火，在她的体内疯狂摇摆。
她能感觉到大量的魂力冲刷，内窥时，还能瞧见于浩的修为在厮杀中不断攀升。
没错，在她召出靖海四将后，天启十二卫并没有如之前那般直接消散。
她能感觉到自身的魂魄已经被拉扯到了极点，可就在这撕裂挣扎的痛楚中，仍旧保持着稳定。
也就是说，她如今的魂魄，竟能同时承受住四五阶的禁灵共同被召唤出来。
只是她到底不是真正的化神期，与靖海四将的联系不算深，于浩那边，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魂力晋升。
更为重要的是……
在他修为提升的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灵图也受到了反哺。
各种魂力的冲击融于一体，让燕淮舒的魂体内，透出了五彩霞光，脑海中闪过形形色色的念头，海量的信息强行灌入其中，让她头脑发胀，难以思考。
她的神智却始终保持着清明，识海内的那颗灵髓散发出剧烈的光芒。
嗡——
巨响回荡，铺天盖地的灵气涌入体内。
燕淮舒睁开双目，眼眸里清明一片，体内的元婴轰地炸开。
爆裂的灵力融于身体各处，两条灵脉闪烁着剧烈光芒。
她的修为，是在这万般魂力的冲刷下，一跃晋升到了化神期。

第94章 通行令
金图负手而立，定定地望着那边。
这世上，竟能有人只依靠着魂力的增长，便能直接突破修为……这便是真正的身魂同修。
低阶层的禁制遭到触发，燕淮舒被强行传出逆灵界前，抬手释放出鱼灯芯火，将碾魂、贪魂几人的尸骨连同他们身上佩戴着的令牌，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经历过上次单云盛的事情后，她对上天域城的人都多了几分谨慎，只是修为突破得太快，她没来得及拿走这些人身上的储物袋。
鱼灯芯火过于霸道，将其一并烧成了碎屑。
燕淮舒正可惜着呢，抬眼就见天地倒转，她独自一人站立在震虚峰，头顶乌云聚拢，黑压压的云层翻滚，正酝酿着一场极致的风暴。
化神雷劫。
九霄宗内的所有大能，都感受到了这边的异动。
数道神识落在震虚峰上，等看清那招来雷劫的人之后，许多人都沉默了。
问心峰上，周长清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指着那边怒骂道：“这才几个月，那妖孽又突破了？”
戴冥坐在他身侧，面上带着几分怅惘之色。
尤记得当年江云宗迁徙回恒古境时，燕淮舒被查出身份有异，还是他亲自去查验的。
彼时他是化神期修士，燕淮舒只是个刚刚觉醒了灵图，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弟子。
没想到不过短短的数年时间，她的修为竟已经与他齐平。
……人生际遇，当真是难以言说。
同样感觉到诧异的，还有李道乾。
天域城入侵一事，宗门内已经知悉，本以为她会受此事牵连，耽误修行进度，没想到半年不到，她便已经修至化神。
他起身打开窗户，遁身前往震虚峰。
刚抵达峰顶，就见屠继海已经出现在了这边，还命人开启了震虚峰的护峰大阵。
“来了。”屠继海看向天边，第一道雷劫将要落下。
“她这雷劫声势浩大，都快赶上炼虚境了吧？”边上看热闹的合体期修士道。
“不止，看到那个了吗？”卢浩圣抬手，示意他们看向某处。
李道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
一眼，便看到了一截拇指粗细的金雷。
“金雷劫？”这下，是连周文音都来了兴趣。
禁灵潮时她受了重伤，近些年都没再驻留逆灵界，而是返回了宗门之内。
她真身还在洞府内闭关，来这里的是一道分、身。
屠继海轻点头：“金雷劫通常都只会出现在合体期修士身上，她此番雷劫尚还达不到合体期强度，但也是历年以来，宗门内出现过的最强化神期雷劫了。”
“所谓金雷一出，神魂俱灭。”戴冥轻声道：“她这个雷劫，不好应付。”
金雷劫破坏力太强，有护峰大阵阻挡，能减弱几分威力。
但能否历雷劫成功，就得要看她自身了。
轰隆隆——
说话间，酝酿已久的惊雷骤然落下。
修仙者的目力极佳，隔着护峰大阵，也能清晰地看到那道气势蓬勃，浑身缠绕着金光的惊雷。
震虚峰被劈得轰隆作响，山体飞沙走石，周遭的草木化作漆黑的焦土。
雷击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这般惊天动地的声势中，忽而飞出两条巨龙。
巨龙张牙舞爪，口中喷吐龙炎，散发的金白色光芒，将整个大地照亮。
没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两只巨龙翻飞，身上灌注着混沌之力，以极其强势的姿态，笔直地撞上那道雷劫。
紫色惊雷里，两条巨龙剧痛不已，发出的哀嚎声响彻天际。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后退，巨龙盘旋在燕淮舒的头顶，将她整个人牢牢护在底下，硬生生抗住了这道雷击。
她竟是用自身凝结的化物对抗雷劫。
在场的修士反应过来，皆有些心惊。
屠继海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道：“这等场面，宗门内也许多年没见到了。”
可不是么。
一个化神期，居然弄出了这种气吞天下，万里如虎的大场面来。
有炼虚境的修士摇头感慨道：“后生可畏啊。”
到得他们的修为，对待雷劫的态度都是极其慎重的，越是修行，越发明白大道无情。
今日燕淮舒的所作所为，与其说是有多么的石破天惊，倒不如说是胆色过人。
他们都能看得出来，这金白巨龙与她的修行根基相关，她竟是敢拿根基去抗雷劫这种天地造物。
当真是勇气可嘉。
李道乾唇角抽搐，什么狗屁勇气，她分明就是拿雷劫给自己淬炼根骨。
此前她就曾被雷劫劈出了混沌之力，那玩意直接让她实现了越级斩杀，得了点好处，这次就敢拿雷劫淬炼根基。
全天底下也找不出比她更会作死的人。
要说还得是自家师尊，就是懂她。
主要燕淮舒吃下去那颗圣灵丹还没完全运化，突破比她预想得早太多了，丹药释放的灵力过多，那闲着也是闲着，燕淮舒索性用那混沌之力不断地给双龙淬体。
扛到最后，她那双灵脉上都浮现了淡淡的金色雷影。
释放出的灵力，也隐隐带了些天雷的威势。
什么生死雷劫，这不都是好东西吗？
第一道雷劫结束，燕淮舒那两条龙被雷击得奄奄一息，她面上不带半点胆怯之色，只调动全身灵力，往双龙身上点了把火。
火焰一出，像是给两条巨龙点上了眼睛，龙吟万里，金龙生白目，白龙生金目，双龙身躯瞬间膨胀数倍不止。
以雷霆之势，再度迎上劈头落下的第二道雷劫。
这道雷击威势太盛，在护峰大阵开启的情况下，将山头都给劈歪了半寸。
脚下摇晃不停，燕淮舒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直面雷劫的双龙都被击碎了身躯，连累她体内的灵脉也是火花四射，内腑生疼。
她及时服下一颗还灵丹，缓解身体伤势，两条破碎的巨龙也被召回体内。
可天上翻滚的雷云压根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那道拇指粗细的金雷，在空中闪烁了两下，随后轰然落下！
金雷一出，乌云尽褪，天地万物化作虚无。
震虚峰山头断裂，护峰大阵失去了所有的光辉，灵气波动释放到最大。
灵气爆窜，光芒刺目，金白色的巨龙一跃而出。
燕淮舒将两龙合二为一，巨龙张开嘴，吐出恐怖的爆裂龙炎。
轰——
一时间，天塌地陷，金雷消融于天地之间。
好端端的一个震虚峰，让她历个雷劫，搞得四分五裂，周长清这瞬间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周文音却轻扬起了眉头，刚才的那个是……
神器？
那龙炎里混合了道深邃幽远的气息，不像是她本身释放出来的东西。
李道乾眉头一拧，张嘴就道：“一座峰头罢了，你好歹也是个合体期的大能，该不会让小辈来赔偿你吧？”
“那要这么说的话，她在癸首山夺得头名，宗门也没给她些奖励啊？”
周长清指着他，大怒：“无耻之徒。”
周文音目光落在李道乾的身上，他倒是护犊子得紧。
不过神器一事，确实也不该被太多人知晓。
雷劫消散，燕淮舒从塌陷的废墟中走出来，周文音淡扫了眼，瞬移离开。
有她坐镇，就算有人看出来神器痕迹，也不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些什么。
无形之中，倒是帮燕淮舒减少了许多麻烦。
这边热闹散去，燕淮舒将低阶层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卢浩圣。
提及天域城之事，几位长老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屠继海看向她，道：“此前万幡追击你的事情，宗门内已经查清了。”
他轻抬起手，一团漆黑滚烫的血，出现在了燕淮舒的面前。
“这是前些时间被天域城掳走的人畜尸身上提炼出来的血。”
燕淮舒心头一动，道：“我的身体？”
屠继海点头：“被抓走的人畜，都被天域城用秘法豢养了一段时间，这等秘法，在人畜死亡后仍旧能发挥出功效。”
“这次，三大仙宗的低阶层都遭受了天域城入侵，联合查探下来，便与人畜身上的秘法有关。”
燕淮舒眼眸微闪，她思虑片刻后，方才道：“此事之上，弟子认为……还需斟酌。”
这句话一出，卢浩圣等人皆是转头望向了她。
屠继海眼眸幽静似海，收起那团血液，静默不语。
燕淮舒的意思，他们也明白。
人畜身上或许存在着某种特异的秘法，但这个东西，最多也就能用来锁定他们的位置。
无他，若真有这样厉害的秘法，那天域城何至于出动万幡这样的强者诛杀燕淮舒？
直接将她的身躯引爆不是更加省事吗？
天域城是存在着很多强悍的秘法，但这次低阶层的事情，只怕多半是三大仙宗内部出现了问题。
别的不说，周文音在宗门内坐镇许久，什么秘法能够瞒过她的眼睛，渗透进低阶层？
更别说那常年有数位渡劫坐镇的断虚门了。
三大仙宗同时被攻破……
燕淮舒眼眸微眯，抬头看向李道乾，道：“天域城之人是利用某种神器进入的低阶层，神器的开启时间为三个月。”
这是于浩用搜魂术搜出来的东西。
以她当前的修为，很难掺和进宗门内务里边。
三大仙宗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内奸又是谁，这些问题都是宗门内部需要去解决的。
燕淮舒想做的，是另一件事。
在众多长老的注视下，她轻声道：“下一次神器开启，天域城多半还会往低阶层增援。”
低阶层修士是修仙界的未来，不论是占据地方，还是击杀低阶修士，对天域城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修仙界一直将低阶层保护得极好，难得找到开启的办法，天域城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目前看来，三大仙宗并没有找到对付这神器的办法，内奸之事也无法在短期内解决。
低阶层的争斗还会继续。
燕淮舒从周长清的口中得知，另外两个仙宗的死伤较为严重，宗门内部已经派出了许多精英入内。
既是如此……
“弟子听说，只要持有各宗门的神符，便能去往各处低阶层。
“燕淮舒神色平静地道：“弟子愿前往各宗门低阶层，诛杀天域城之人。”
准确地来说，是正好借这个机会，用入侵者的血，来养她的禁灵。
她的魂体太强，像个深不见底的海域，如今把六阶灵核当成恢复的药物来用，都没办法让她的魂力在短期内快速提升。
既是如此，便只能用一些特殊的手段了。
那两大仙宗精英弟子众多，没有她出手，应当也能控制住局面。
可逆灵界实在是太大了，光就九霄宗那一处，便已经有大半个恒古境大小，精英弟子是强，但总有触及不到的地方。
燕淮舒则不同，她的手里，可有着无数能用的禁灵。
这事是她主动提及，两大仙宗应当没理由拒绝才是。
和她所想的一致，卢浩圣听完后，与两宗商议，翌日一早，那代表着两大宗门的神符，便送到了她的手中。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天地之门中，卢浩圣身侧的人道：“……这么放任她行事，也不知是好是坏。”
燕淮舒身份有异的事，三大仙宗的高层都是知晓的。
卢浩圣摇头，轻叹道：“事到如今，立场最为明确的人，反倒是她。”
修仙界的谁又比谁干净？灭世预言下，高阶修士蠢蠢欲动，低阶修士各怀心思。
燕淮舒却是早已和那天域城不死不休。
魏姌神色平静地道：“君子论迹不论心。”
那边，燕淮舒进入断虚门低阶层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出于浩。
当日她被禁制强行送出，都没来得及收回禁灵，也正好利用此番机会，印证一下她心中的猜想。
见到于浩后，燕淮舒眉头轻皱，道：“所以，我离开后，你们所有人都再度陷入了昏睡中？”
于浩身上的气息、伤势还有修为，都跟当日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是。”
也就是说，哪怕是她的身体承受力大幅提升，只要她离开逆灵界，召出的禁灵仍旧受限于她，无法在逆灵界自由活动。
燕淮舒心头有些失望，此前发现禁灵修为晋升可以反哺于她后，她曾考虑过，在修为提升后，可以在下次进入内圈层时，召出云衣等人。
云衣身怀愈灵术，有她在，加上于浩等人的能耐，纵使燕淮舒不在逆灵界，他们也能击杀禁灵或者是天域城之人，以此来提升修为。
现在看来，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
燕淮舒低头看向掌中翻飞的点灵册，眼眸微闪。
没记错的话，点灵册第一次准确出现禁灵的名字，是在她晋升至三阶后。
三阶以前，于浩等人在她身侧停留的时间都是受到限制的。
但在她的修为与于浩齐平后，他停留在逆灵界的时间便开始不受限制了。
依据这个来推论的话，若她继续提升灵图品阶，这点灵册说不定还能往上晋升。
禁灵完整停留在逆灵界内，未必就真的完全不可行。
一切，还需等到她的灵图真正晋升到五阶，才能知晓。

第95章 高出两阶
燕淮舒手里的三宗神符，在注入神识后，可为她打开通往三大仙宗低阶层的大门。
体内那颗灵髓还没能彻底炼化，留给她的时间不多，踏入逆灵界后，她还是选择去一处清净的地方闭关。
击杀天域城的事，则是尽数交给了身边的暗卫。
开辟的简单洞府内，燕淮舒同时捏爆十余枚六阶灵核，连续不断地使用魂力，前后共计召出三十七名暗卫。
这三十七人，由修为最高的于浩、秦威等人各自统率队伍，组成了四支小队。
燕淮舒原本是打算再度召出靖海四将的。
几雨几人跟随她多年，从前就是战场上的一把好手。
可他们几人受到灵图品阶的限制，每次召唤出来，最多只能存在三日。
四阶巅峰距离五阶已经很近，可四将的修为，都在五阶后期往上，因而限制颇多。
基于此，只能先由修为普遍在三阶左右的暗卫出面清剿。
点灵册上的名录，修为最低的便是三阶初期，压根不存在一二阶的低阶禁灵。
这就代表着，燕周大部分百姓，无数的普通人，他们甚至都没有成为禁灵的机会，便已经彻底死在了那场灭世灾祸里边。
这些人里边，也包括了她身边亲近的女官，从前跟随左右的亲信，甚至是朝上的官员。
上至正一品，下至正九品，很多人的名字，都已彻底被岁月的洪流掩埋，哪怕是点灵册，也无法将他们唤醒。
仔细核对过名录后，燕淮舒的心头笼上了一层难言的阴霾。
她没使用任何的灵力及魂力，点灵册作为她灵图异术的化物，其实是不具备形体的，可这一刻，她仍旧觉得这册子沉甸甸的，好似压在了她的心头。
这东西与其说是她的灵图异术，不如说是燕周存活名录。
能出现在点灵册上的人，至少还拥有再度醒来的机会，燕周五万万人口，大部分都已归于尘土。
灭世一事，又哪是一句轻松的妄言那么简单？
燕淮舒抬眸，她的身体早已不是寻常凡人，目光越过洞府外险峻的山壁，落在外边一望无际的平原上。
逆灵界内罕见地下起了大雨，绵绵细雨如瀑，无声地落在地上。
洞府内静谧非常，燕淮舒沉默许久后，方才道：“万事，皆以保全自身性命为主。”
世事难料，她也不清楚，燕周之人若是再遇不测，还能不能继续存活下来。
召灵术并非万能之策，应当无法赋予他们二次生命。
身后的数十名黑衣暗卫闻言，皆沉声应了下来。
“去吧。”
燕淮舒一声令下，数十道身影飞速消失在眼前。
他们离开后，燕淮舒闭上双眼，灵魂感知轻易地就能查探到于浩的行踪。
于浩已经是四阶中期的修为，疾行数个时辰，早已不在她灵魂感知覆盖的范围内。
这就是召灵术的真正玄妙之处。
燕淮舒想到了那个没能在逆转锁妖塔内拿到的分魂术。
时至今日，她的移形换影都因为缺少了分魂术，常常受到限制。
没想到，晋升后的召灵术，竟是直接为她补全了这个难题。
召出的禁灵与点灵册之间始终存在着联系，燕淮舒只需要通过手里的点灵册，便能与他们共鸣。
他们本身是由她的魂力召唤出来的，所以又像是一个个零星的点，与她的魂力牵连在一起。
这样一来，她的灵魂感知便相当于被扩大了无数倍。
……召出的禁灵，皆是她的眼睛。
而这种极为强悍的联系，让她能够直接通过于浩等人身上的魂力，来进行移形换影。
连续试炼了几日后，燕淮舒睁开眼睛，再度看向面前的灵图。
移形换影这门魂术，比她所想的还要强，这几日内于浩一路追杀天域城之人，到得离她千里之外的地方，她尝试引动他身上的魂力进行了一次移形换影。
距离千里，一息变幻。
上古仙境弥留下来的东西，其威能之恐怖……简直像是超脱他们这个世界外的存在。
几番试验后，燕淮舒发现，限制仍旧存在。
禁灵和她之间的距离，一旦超过三千里，他们之间靠着点灵册建立的联系便会直接断开。
她便是全力使用灵魂感知，也无法追踪到他们的踪迹。
魂力断绝，自然也就无法使用那移形换影了。
这样看来，限制她的并不是魂术，而是灵图的品阶。
四阶巅峰的灵图，最后只能在她的灵魂感知里，构成一张覆盖三千里的禁灵活动地图。
想要扩大范围，还需继续提升灵图品阶。
除此外，就是三大仙宗低阶层的限制，对她的禁灵同样也是生效的。
因为处在逆灵界内，不存在所谓的天地法则，所以她可以将所有的禁灵收回，只身穿过三大仙宗的低阶层壁垒，抵达另一处再行将禁灵召唤出来。
却无法将他们的魂力灌注在神符上，让他们自行穿梭于三大仙宗的低阶层之中。
如此一来，清剿天域城的事，便只能按照地区及宗门行事，另有天地潮汐影响，燕淮舒在每次天地潮汐前，都会将所有禁灵召回。
她入三大仙宗低阶层的事，并未大肆宣扬，哪怕是九霄宗的弟子，也未必都认识她的暗卫。
分散进入幻境，很可能会引发些麻烦。
天境大比将开，燕淮舒还是打算谨慎行事。
基于此，清剿的速度慢了许多。
从她进入三大仙宗低阶层，到天域城彻底停下攻势，前后大概经历了一年时间。
天域城下手极狠，神器每逢开启，必定会往低阶层增援，只是增援人数不定，放进来的修士出手凶残。
损失最大的无极天宗，有数十名元婴期弟子折损在他们手中，筑基、炼丹期及灵师弟子，数量更是令人心惊。
到得后期，无极天宗的低阶灵师，几乎都没再踏足过逆灵界，其余两大宗门内，也是各有伤亡。
燕淮舒身边的暗卫行事果决谨慎，但仍有两名暗卫折损在天域城手里。
他们碰上的是压制了修为的化神期修士，刚碰面便被其出手灭杀，都没给燕淮舒移形换影的机会。
和她所想的一致，点灵册上的禁灵召出后死亡，便是真正意义上的身死，他们的名字会直接从册子上消失，而非是解隐那种灰名形态。
燕淮舒当日盛怒之下，一人连斩十三个化神结婴，将意图结阵的天域城修士逼退，此后更是带着于浩等人，血洗了所有入内的天域城小队。
此后半年间，她都在闭关冲击五阶。
天域城步步相逼，不管是她的人，还是修仙界的人，想要存活，都只有晋升修为一条路可走。
弱肉强食，实力不够强悍，便只能做那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闭关的时间太久，天境大比之前，李道乾遍寻不到她的踪迹，九霄宗出发前往大比的队伍，在重新建好的震虚峰等候了三日。
最后期限将至，最晚的楚砚函也从内圈层内赶过来了，唯有燕淮舒不见踪影。
无奈之下，屠继海只能先带着所有的弟子，先行前往断虚门。
这次负责开启天境大比场地的，正是闻昭熙。
平常极为冷清的生门，此番聚集了各宗门所有的化神期弟子，半空中虹光闪烁不停，分外热闹。
九霄宗来得晚，刚抵达逐月广场，便惹来无数人注视。
一晃两年时间，还有许多人对那燕淮舒念念不忘，想起来就咬牙切齿，恨不得打到九霄宗门上去。
如今见得九霄宗队伍，就连那平素最为冷静的方云升，也忍不住频频望向那边。
“怎么回事？好像没看见燕淮舒啊。”断虚门处，汪紫曦微眯起眼睛道。
常新怀里抱着一把剑，闻言道：“还没出关吧。”
常新在断虚门的地位有些特别，他常驻生门，经常来往裂原星宫，却又不是闻昭熙的弟子。
两年前癸首山之战时，他正在闭关，并没有参与其中。
回来听说汪紫曦领着一群实力达到炼虚境的同门，雄赳赳气昂昂的拿了个第三回 来，一时无言。
像他这等情况的，各宗门都有不少。
和癸首山比起来，天境大比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群英荟萃。
因天境并不限制入内修士的年纪，所以里边还有不少像断虚门孙元那样活了几百岁，甚至上千岁的化神修士。
无极天宗那边，领头之人也不再是方云升，而是一名化神巅峰的修士，名叫杜习。
从九霄宗落地开始，燕淮舒这个名字便不断出现在耳边。
杜习神色微敛，沉声道：“低阶层的事都知道了吗？”
于素等人闻言，皆转头看向他。
萧七皱眉道：“听说御灵阁的人出手了，天域城那个血祭天门已经被几位仙尊联手摧毁。”
在此之前，无人知晓，那天域城用来开启低阶层的神器，居然是一道修士的血祭炼出来的门。
也是因着此事，他们方才知道，天域城在地底驯养了一批人畜，都是有灵脉能修炼的凡人。
他们靠着秘法将这些凡人的修为催生至筑基巅峰，然后用他们的精血祭炼神器，弄出了那血祭天门。
“血祭天门的开启条件是双相的。”杜习目光冷沉，讥声道：“有人为了投靠天域城，不惜背叛宗门，为其打开血祭天门。”
于素心头猛跳：“这次三大仙宗都被打开了低阶层，那就是说……”
“三大仙宗内都存在内奸。”方云升道。
“是。”杜习目光落在远处的九霄宗身上：“大部分准备入天境的弟子，这两年都在闭关，并不清楚低阶层的情况。”
“低阶弟子被残杀，抓捕了很多人，留在外边的不敢进去，在里边的难以出来，形成死局。”
“宗门虽派出许多精英弟子前往营救，可情况仍未得到缓解。”
逆灵界情况太复杂了，光天地潮汐一项上，便能限制住很多人。
杜习说到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下。
“一直到半年多以前，我宗门低阶层内突然出现了一批训练有素的禁灵。”
训练有素这个词，跟禁灵联合在一起，在场的许多人脑海里，都同时浮现了一道身影。
“情况这才有所好转。”具体的情况，杜习也不甚清楚，他只是在低阶层碰上过几次。
当时他顾着击杀天域城的人，没来得及细看，但没记错的话……光是领头的那三个禁灵，就是四阶巅峰的修为。
修仙界知道燕淮舒会召灵的人不少，但真正知道她召出的禁灵水平的人，怕是没几个。
断虚门那边，连诀也同样提及了此事。
不同的是，杜习遇上的四阶巅峰只是三个，而他遇到的……
“至少五名。”
这句话一出，周遭都安静了下来。
汪紫曦眼眸微震，惊声道：“你的意思是，她可以同时召出五名四阶巅峰的禁灵？”
和癸首山之战不同，接下来的天境大比及真正的天境，都会在逆灵界进行。
此前也有几次大比是在外边举行的，可那几次进入天境的弟子，伤亡都极其惨重。
这个大比，与其说是争夺入天境的资格，不如说是提前对天境进行预演。
被天地规则限制修为的，只是他们这些入内的修士，天境里边的生灵，可不全是化神期。
出于此，后续的天境大比，便都放在了逆灵界中进行，且每次用于大比的场地，都是内圈层中著名的几个险境。
比起大比获胜，进去的弟子首先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样在里边活下去。
往常大比，都没有出现过燕淮舒这种逆天的灵图异术。
眼下，在场的所有修士，是真正领悟到了那个唯一可用的召灵术的威力。
只是……
他们在此议论了半天，始终都未见得燕淮舒身影。
时间不断逼近，距离大比开始只剩下一个时辰，周长清整个人都有些焦灼了。
“你没告诉她大比的时间？”周长清都快疯了，他们师徒明知道这事很重要，怎么燕淮舒的身上连个跨境传音符都没有？
再这么耽搁下去，她是真想被渡劫巅峰传召吗？
天境是修仙界的大事，燕淮舒作为九霄宗最主要的精英弟子之一，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错过大比的。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渡劫巅峰传召过来，那场面好看吗？
周长清正崩溃着呢，远远地便听到天空传来一声巨响。
“周师叔，燕淮舒来了！”
听到燕淮舒的名字，周长清转身就想骂人，哪知一抬头，就见她坐在那玉龙之上。
玉龙飞得歪七扭八的，还险些撞到人。
她本人模样是称不上狼狈，可隔着老远就能
看到她魂体不宁，受到巨力撕扯，搅得她身体都出现了异常，面色异常苍白。
“她这是……？”
屠继海神色严肃地道：“灵图将要晋升。”
周长清满脸愕然，现在？
李道乾和卢浩圣同时出手，将她的玉龙引渡到跟前，卢浩圣手中翻转，亲自给她护法。
灵师晋升与修士不同，她正处在紧要关头，无人上前触碰，李道乾抬眸看向那边，眉头深皱。
她这灵图晋升，竟是比当初晋升化神期还要凶险数倍，而且……这魂力？
她处在晋升边缘，身上的魂力不受控制地外溢，阵法内的几个长老对视了眼。
燕淮舒眼下的魂力，已经处在六阶巅峰水平。
比她四阶巅峰的灵图，足足高出两阶！

第96章 1胜
六阶巅峰的魂力，足以同全盛时期的屠继海比肩。
强是强了，可在场的几个长老面上的表情都有些沉重。
周长清看了眼天际，叹声道：“距离大比开启，只剩下两刻钟，以她目前的情况，怕是无法在大比开启前进阶。”
李道乾目光幽深似海，周长清的说法都算比较委婉的了，燕淮舒魂体太强，晋升所需的魂力太多……这接近七阶的庞杂魂力在她体内厮杀混战。
别说两刻钟，就算再给她两天时间，也未必能将这些魂力全部吃下。
时间太紧迫，每次天境开启前总会发生些情况，他们也无法因为燕淮舒一个人，就去要求各宗门把大比的时间延后。
然而以她现在的状态进入大比，运气好点，还能平稳度过晋升期，如若不然……被淘汰离开都算是轻的。
天境大比是存在着一定死亡率的。
他们还没商议出结论，那边，闻昭熙已经公布了这次天境大比的地点。
“本次大比的举办地点是——裂天穹。”
裂天穹三字一出，逐月广场上的许多人心头猛地一跳，神色变得尤为紧绷。
这地方在内圈层声名赫赫，是里边著名的几大险境之一。
和燕淮舒曾去过的海东境不同，海东境虽危险，可到底还是处在内圈层内，裂天穹是需要用特殊办法开启的独立空间。
其本身与内圈层便存在着壁垒，加上裂天穹内地势复杂，高阶禁灵众多，寻常都极少会有人踏入其中。
没想到这次竟是被选做了天境大比的场地。
李道乾与屠继海对视了眼，神色都不太好看。
“裂天穹开启时间为三个月，在此期间内，若有弟子受困于险境，可使用神符离开，一旦离开裂天穹范围，便视作淘汰。”
“本次大比共分两轮，第一轮为比武淘汰赛，所有弟子都将拥有五次挑战机会，获胜三场者，方才有机会进入第二轮，也就是裂天穹生存战。”
“三月时间，存活至大比结束的修士，便能拥有进入天境的资格。”
闻昭熙眼眸轻抬，扫过底下的一群人，淡声道：“听明白了吗？”
这番规则说完，底下一片哗然。
萧七皱眉道：“这次的天境大比，难度是不是过高了些？”
杜习神色复杂地道：“来之前，我请教过曲师叔，前几次的天境大比，都只有一轮比试。”
于素点头：“比试的场地也远没有这次的危险。”
增加比试轮，大概也是为了从中筛选出真正有能力的弟子，如此一来，也能减少第二轮的伤亡。
裂天穹这样的险境，炼虚、合体期的修士独身前去，都很是危险，别说他们这些化神期的了。
这也是第二轮比试只要求他们存活三个月的原因所在。
断虚门那边，倒是知晓些内情。
汪紫曦面色平静，只用传音告知面前的几人，道：
【御灵阁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本次天境开启，或有至宝问世】
汪紫曦师从渡劫期修士，魏汐又是那样的身份，她手中掌握的消息众多，也乐于分享给同门。
这件事情，正是这次清剿天域城，毁灭血祭天门时发现的。
天域城向来不做没意义的事，针对低阶层这么久，实在反常。
御灵阁内的渡劫巅峰亲自出面，用了些特殊手段，这才查探到了准确消息。
通过这些时日的观测下来，天境入口那边的波动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这消息为真的可能性大大增高。
能让天域城使出这样的大手笔，不惜动用神器，都要打断他们低阶弟子修炼进度的，必定不会是凡品。
然而越是如此，这次进入天境的弟子所面临的危险也就更大。
是以，在大比将开之前，御灵阁特地召集了各宗门高层，临时加设了一轮比武。
其主要目的，就是将修为平庸，实力较差的弟子先一步筛选出去，避免无端牺牲。
九霄宗那边，卢浩圣传音提醒燕淮舒：【这次天境之行危险重重，你身体状态不佳，可要先行退出？】
她已是修士之身，这次退出了，以后也还有机会。
燕淮舒眼眸微闪，汹涌魂力的吞噬之下，她连远处闻昭熙所说的话，都听得不甚清晰。
额头被冷汗打湿，魂体尤为不适，她的眼眸却好似游离在这些状况之外，黑黝黝一片，显得尤为冷静。
【不】
卢浩圣抬眸，见她目光清明，神色坚决，便也没再多加劝阻。
远处的闻昭熙抬手，无数道星光在各修士头顶上闪烁。
“修为达到化神期者，接过神符，视作参与本次大比。”
燕淮舒眼眸微闪，强压魂体不适，抬手触及天空，握住那枚闪烁着刺眼光芒的神符。
“天境大比第一轮，正式开始——”
伴随着这道声音落下，逐月广场上响起五道光幕，光幕上投射了共计八十来个擂台。
擂台均设立在高空之上，所有参与大比的弟子，被随机分配到不同擂台底下，进行自由比武，获胜三局者，将直接进入第二轮。
天境大比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盛事，这次的大比影像，将会被投射到整个恒古境之内，境内的大小宗门，乃至于凡人，都能通过光幕实时查看战局。
有趣的是，这擂台的分配，说是由阵法随机筛选而成，等到所有参与大比的弟子归位后，熟悉他们的人都能发现，各大宗门强势的弟子，都被巧妙地分开了。
规避了同门相争的可能性，也给第一轮比试增加了很大的看头。
前边的7号，9号擂台，更是群英荟萃。
擂台名录一出，引得在场观摩的弟子们惊叹连连。
燕淮舒所在的擂台排序较为靠后，是第五十四号擂台。
共有一百来名弟子被分到这个擂台，为首的前三十名，都是化神巅峰的修为。
天境大比说是所有的化神期均可参加，但能有勇气站在这里的，大部分修为都不低。
五十四号擂台名录上，化神初期的，只有寥寥几人。
不巧，燕淮舒便是其中之一。
更倒霉的是，她此刻还处在灵图晋升的边缘，是满场修士中，状态最差的人。
癸首山之战后，她威名在外，又有这两年击杀天域城弟子的凶名，正常情况下，是没有修士主动上前挑衅她的。
可这次不同，大比临时增设的比武，是在断虚门内举行，还未入逆灵界。
她还好巧不巧赶在此时突破灵图。
刚一站定，便有几个修士对视了眼，神色有些蠢蠢欲动。
同样被划分在五十四号擂台的方云升，轻皱眉头。
作为无极天宗最有前途的灵师，对上修仙界唯一的召灵术，这场面光是听着，都尤为刺激。
将他们划分在一块的大能，还真是恶趣味。
方云升面色冷冽，同是灵师，他确实存了跟燕淮舒一较
高低的心思，但……不会是现在。
趁人之危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
那几名修士见方云升始终未动，心思越发活络。
他们中间有一个名叫吴懿的修士，出身于太行宗的修仙世家，修为停滞在化神巅峰已有将近百年时间，实力堪比炼虚初期的修士。
修士并非圣人，也有争名夺利的心思。
能在大比上一举夺魁，碾压三大仙宗的精英弟子，对他们这些宗门的修士来说，便等同于一朝翻身，扬名立万。
这吴懿原本瞄准的是方云升，可在听闻了燕淮舒那些事迹后，不知怎么转变了目标。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立在燕淮舒的跟前，抬眼扫视着她，道：“太行宗吴懿，请教燕师妹。”
他手中神符闪烁着光芒，代表的便是向燕淮舒下了战帖。
燕淮舒轻抬头，她神色中透出几分虚弱。
吴懿见状，轻扬眉道：“师妹灵图将要进阶，这样，我可以给你一天时间，待你调息打坐完毕，我们再行比试，如何？”
方云升脸上的表情越发冷沉，说得好听，好似给燕淮舒占了多大的便宜，实则就是在趁人之危。
燕淮舒的状态，在场之人皆有目共睹，一天时间，她根本就无法完全消化掉所有的魂力。
他抬步上前，正打算让吴懿与他对战，就听得身后响起了道冷淡的嗓音。
燕淮舒没什么表情地道：“不必相让，要打，就现在来。”
她抬步迈上擂台，回头看向那吴懿。
吴懿微顿，随后面上的笑容逐渐扩大，还以为她会找借口盖过去，没想到是个硬气的，这样更好，还省得他麻烦。
“那就请燕师妹赐教了。”他飞身上前，擂台上滚动的名录发生改变。
【五十四号擂台，九霄宗燕淮舒对阵太行宗吴懿】
燕淮舒这个名字一出，逐月广场观战台的人，皆同步看了过去。
李道乾面无表情，放在红木圈椅扶手上的手握紧，讥笑道：“太行宗弟子，还真是颇有能耐。”
后边四个字咬得极重，远处静坐的太行宗孙掌门闻言，脸色有些难看。
在这里观战的人都不是傻子，吴懿那点小心思，谁还能看不出来，那九霄宗李道乾又是出了名的护短。
别说今日是他们太行宗，就算是另外两大仙宗的弟子挑了燕淮舒，李道乾也不会给他们留任何颜面。
这等做法确实算不得光彩，可大道无情，没有人能实时顾及他人身体情况如何，何况这还是比试。
他的嘲讽，太行宗的人权当没听见，只将注意力放在擂台之上。
闻昭熙轻抬眸，对上的就是燕淮舒那张羸弱苍白的脸。
她身体状况不佳，魂体已经被撕扯到了极点，偏在那吴懿抬手，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用那闪烁着电光的大锤砸向她时，竟还露出了一个笑颜。
观战的修士都目力极佳，擂台边上的人更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手里握着的几枚灵核。
魂力反噬如此严重的情况下，她竟还敢吸收灵核内的魂力？
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咔擦一声脆响。
燕淮舒将手中的魂力捏爆，大量魂力涌入她的体内，魂体剧烈摇摆，带着一股疯劲，有那么瞬间，她差点被大量魂力刺激得吐了出来。
可就在这样极致的撕扯中，她身姿依旧挺拔，抬起手，铺天盖地的魂力威压爆开。
吴懿身体沉重，脑袋都被压弯了半截，他神色瞬变，放出数张符箓，帮助自己从她庞大的魂力威压下脱身。
幸得燕淮舒正在突破边缘，魂力并不稳定，还真叫他挣脱了去。
他心下大喜，手中黑色大锤凝结成数千道虚影，在空中劈砸出的残影形同鬼魅般，将燕淮舒释放的所有魂力砸碎。
燕淮舒受击，往后退开半步，他左手微转，扔出一道禁锢符，将她困在原地，同时手中收缩，头顶法相天地出现，大锤如同沐浴佛光，带着劈天裂地的威势，轰隆往下砸。
那把大锤还没能真正砸到燕淮舒身上，他忽而感觉浑身寒毛竖立，猛地回头，这一眼，便见千万朵白金色莲花同步炸开。
大片莲花盛放，将他震得连连后退，口吐黑血。
吴懿怎么都没想到，燕淮舒在魂体被挤压到变形，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这么疯狂地使用魂力。
他心脉受损，出现魂不附体状态。
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得一声轻响，那被禁锢在原地的燕淮舒凭空出现在了面前，手中的黑长刀划破虚空，轰地一下将他身体洞穿。
从他们二人过招，到分出胜负，前后不过几息时间。
燕淮舒没什么情绪的黑眸扫向他被长刀刺穿的腹部，道：“承让了。”
【九霄宗燕淮舒，1胜！】

第97章 修为下滑
燕淮舒魂力紊乱，尚且还没能突破，人最是虚弱的时候，那全盛姿态，修为远高于她的吴懿都尚且扛不住她三招。
换做其他人，便更不是她的对手了。
燕淮舒出手果决，劝退了不少人，方才还存了侥幸心思的人，这会皆退开了去。
她四下扫了眼，无人再敢上前挑战，便先退下擂台，在边上打坐调整，打算趁此机会一举突破至五阶。
她下台后，五十四号擂台上又进行了几场比试。
根据规则，擂台比试一共进行三天，这期间内他们皆不能离开擂台范围。
参与比试的修士都是各宗门的佼佼者，半天时间下来，便已有数位强者直接晋级到第二轮。
他们这边，燕淮舒自第一场比试后，一直都在调息打坐，方云升倒是与人比试了两场。
和他比试的两名修士，皆出身断虚门，里边还有位同样是身魂同修的女修，生得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眼眸灵动。
修为比方云升要差些，却也达到了化神中期。
她所用的武器有些特别，是一把特制的玉笛，笛声吹响后，催动灵力和魂力，凝成了个六阶后期的巨人。
下午的比试中，只有这名唤作洛兮苒的女修动手时，燕淮舒睁眼看了下。
身侧的修士道：“这便是太长老家的孙女吧？”
说话的人也出自断虚门，他口中的太长老，是断虚门的渡劫巅峰修士洛长老。
“正是，看到她手里的玉笛了吗？此物名为繁花尽，极品魂器，这东西能将灵力、魂力杂糅在一块，虽比起大乘修士所使用的混沌之力要差一些，可在化神期的修士中还是极强的。”
“我说那傀儡怎会这般强势……”
正说着，却见台上金光闪烁，方云升放出了那只已经被他完全驯化的金耳狐，狐狸蓬松柔软的大尾巴重重一甩。
砰——
受那玉笛操控的巨人傀儡，应声而碎。
这魂兽修为过高，且还拥有一定灵智，和魂力催生之物存在着巨大的差距，洛兮苒的灵图品阶较低，只到四阶初期，对上方云升本
就没什么优势。
她能主动出手挑战，还能在方云升手里撑过三招，便已经算很是了得了。
下擂台时，燕淮舒注意到她受了点轻伤。
断虚门一直以来都将她保护得很好，并不只是因为她是渡劫巅峰的孙女，也是因她所觉醒的……是愈灵术。
能够身魂同修的愈灵术，放在哪个宗门都是顶级天才。
燕淮舒见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等她再睁眼时，洛兮苒那点小伤已经完全恢复，正趴在擂台边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燕淮舒此前激起的魂力尽数压制了下去，最多还有三个时辰，她便能完全晋升至五阶。
她正打算继续闭眼吞噬魂力，抬头就见一名身穿紫色衣袍的修士行至洛兮苒跟前。
洛兮苒眼眸明亮，应下了对方的战帖。
紫色衣袍，腰挂玉葫芦，是与太行宗共掌一境的风雨楼的弟子。
恒古境内，除去三大仙宗外，实力最为强盛的便是太行宗与风雨楼。
燕淮舒扫了一眼，没太往心里去。
等他二人在擂台上交手，周遭出现强烈灵力波动，她这才再度睁开了眼。
比试进行到后半夜，大家都有些疲倦，风雨楼那名修士修为比洛兮苒还低，看着刚晋升化神没多久，这场比试，原本在很多人看来都没什么悬念的。
可没想到那修士修的功法极其强势，上来不过片刻时间，就将洛兮苒召出的巨人打得节节败退。
局势发生变化，周遭观赛的人都来了些兴趣。
方云升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风雨楼修士身上。
他白天就已经连赢两场，只需再打一场便能晋级离开，却不知为何，一直逗留到了现在。
……估计是冲着她来的，迟迟没有动手，便是在等她晋升完成。
魂力尽数被压制下去，燕淮舒的状态比白天好了许多，神智还算清醒。
她轻抬眸，看向擂台上方。
【风雨楼王振对阵断虚门洛兮苒】
就这短短的几息之内，王振已经将洛兮苒的底牌逼了出来，她手中的玉笛黯淡，凝结出的巨人身形模糊，接近消散，她退至擂台边缘，神色苍白，手中捏出一道法诀。
魂术-万重冰影。
整个擂台上的气温骤降，魂力外放，铸成一个小型幻境，天上落下大片雪花，那晶莹剔透的雪，竟有着致幻功效。
大批冰刺拔地而起，数道冰雪形成的影子将王振包围，结成了个独特的阵法。
这魂术集幻境、绞杀阵于一体，能困人还隐匿着众多的杀招。
“都说无极天宗是灵师大派，如今看来，这断虚门也不遑多让，居然藏着这般精妙绝伦的魂术……”
洛兮苒也没有旁人所想的那么简单，白天她和方云升对战时，便没有使用这个魂术。
那王振没想到她还留了一手，招式被魂术中断，人也被困在了阵法之中。
他之前已经消耗了许多灵力，洛兮苒料定他已无法脱身，轻抬手，从玉笛内抽出一把细剑，朝着那阵中刺去。
噗嗤。
细剑刺中身体，洛兮苒正欲抽回剑刃，就在此时，徒生变故。
一道黑影疾闪至她的跟前，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眸，和那周身散发出的诡异气息，看得洛兮苒心中生出了股不详的预感。
她皱眉道：“王道友，你这是……”
远处，原本静坐着调息的燕淮舒，神色骤变。
适才他们二人动手时，她就觉得这个王振所用的功法有些古怪。
像是强行将自身修为拔高的某种秘法，洛兮苒打出的每道攻击，落在他身上都不疼不痒的。
那只傀儡消散前，释放出了强大的灵力，威力其实已经接近六阶巅峰了。
王振被其炸伤后，居然很快就面无表情地爬了起来。
要知道，那巨人傀儡身上携带着庞大的魂力，这是身魂同修之人天生自带的优势，普通修士在大乘以前，很难扛得住这样的攻击。
他却好像根本没有痛觉一般，魂魄如常，伤势都很快愈合了。
彼时燕淮舒就觉得有几分眼熟，这会终于想了起来，王振所用功法，跟她在低阶层遭遇的天域城血祭大阵非常相似。
准确地说，他更像是那个被大阵召出的傀儡！
同样反应过来的，还有那一直观察着局势的方云升。
他面色难看，高声道：“后撤！他要自爆！”
观赛的好几名修士都察觉到不对，可那王振并非散修，还出身于大宗门，事出突然，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
擂台上虽设有禁制，可这道禁制只是为了防止灵力外泄所设，化神期自爆的威势太强，这东西根本挡不住。
加上这人身上泄露出来的气息……
“他的修为！”有人反应过来，回头望了一眼。
短暂的片刻间，王振的身体通体膨胀，皮肤猩红滚烫，修为也暴涨到了炼虚后期。
化神期自爆他们尚且还能有逃脱的可能，炼虚自爆……
在场的上百名弟子，怕是都难逃一死。
方云升手持毛笔，于空中释放出数道纵横交错的庞大魂力，金耳狐疾驰而出，往那王振身上扑去。
灵力暴涌，在这漆黑的深夜里，凝聚出半片血色乌云，乌云之下，黑影环绕，王振身上环绕着黑色的咒文，修为跃至炼虚巅峰。
他低头，看见那拼命催动魂力，欲将他困死在擂台这一方天地的洛兮苒，冷笑不已，轻蔑地道：
“不过蝼蚁。”
话音将落，就见远处燃起一道爆窜的火焰，一只金白色的小鱼，在半空擦出剧烈的火花，以极其狂暴之势，轰地贯穿了他的脑门。
方云升抬头，看见了那道绯色身影。
他眉头紧皱，隔得很远都能感觉到燕淮舒体内那庞杂的魂力不断反扑，意图将她吞噬。
她处在晋升边缘，此时动用魂力实在危险。
方云升念动法诀，金耳狐身形变得无比庞大，身后晃动着三条巨大的尾巴，爪子如锋利的长刀，倏地刺穿王振的心脏。
脑袋和胸口同时遭到致命伤，那王振居然还没死，他身体在红云照射下扭曲狰狞，顶着一张鲜血淋漓，脑浆崩开的脸，歪斜着脑袋看向燕淮舒。
黑夜中，所有人都能听到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燕淮舒？你当真没死？”
燕淮舒微顿，黑眸里闪烁着些许冷意，她周身烈焰爆燃，魂力倾轧而出。
那磅礴的魂力将王振的身躯炸得血肉模糊。
他却仍旧歪着脑袋打量着她，六阶巅峰的魂力，那个鱼灯好像是某种神器，难怪当日在肉身身死后，她还能侥幸存活。
面前的‘人’，不，或者说现在占据这副躯体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化神期的修士，而是那天域城分舵的舵主，当年亲自动手击杀燕淮舒的渡劫期修士——万幡。
燕淮舒认出了眼前之人的声音，她神色发冷，抬手，三色烈焰喷涌而出。
和她所使用的功法不同，这三道焰火来自于千行鱼灯，芯火刚触及到王振，对方就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啊！！！”王振那将要爆开的身体，被燕淮舒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万幡本尊还在逆灵界中，附身状态下，他无法发挥出自身实力。
他这般做法，本不在计划当中，只是听说当初那个女修如今居然还活着，还在低阶层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他临时起意，这才会附身在王振身上，想亲眼看个究竟。
没成想，这女子身上诡异之处太多，释放出的烈焰，竟是透过王振的身体，直接灼烧到了他本尊的元神。
以她的魂力，虽能催动芯火，却还不足以真正伤到他，元神上附着的火，轻易就被他按灭了。
可就这么短暂的瞬间，王振整个人，从身体到魂魄，都被她烧了个干干净净，万幡没了附身的载体，
天域城操控王振身体的血祭大阵遭到反噬。
大批弟子被芯火烧得痛不欲生，满地哀嚎。
断虚门那边，闻昭熙和那爆窜的焰火同步赶到。
天境还没开启，留在断虚门的渡劫期不多，刚才王振发动的瞬间，共有十来个擂台出现异动。
都是阵法催动的自爆，7号擂台内的弟子受伤最为严重。
闻昭熙出手控制住那修士后，便察觉到了燕淮舒他们这边的异动，他瞬移过来，正好看到万幡的元神被她用烈火劝退。
身后的渡劫大能，皆被那焚烧万物的芯火惊到。
远处站在半空中的人，却忽而从天上坠落。
燕淮舒在晋升边缘强行催动鱼灯芯火，遭到魂力反噬，原本将要晋升的灵图一路下跌。
从准五阶滑落到四阶中期。
边上的洛兮苒反应及时，给她吞服了颗六品固魂丹，这才堪堪稳住了她的灵图品阶。
燕淮舒本已经在昏厥的边缘，眼下被这极品丹药强制唤醒，睁开眼就对上洛兮苒那双明媚的大眼睛。
洛兮苒也懵了，惊道：“你魂体……”
她离燕淮舒最近，亲眼目睹她催动神器后，被万道魂力啃噬的场景，魂体被撕扯成这样，居然一颗丹药就给拉回来了？
魂力反噬的滋味并不好受，燕淮舒胸口翻江倒海，面色也有些苍白。
她轻抬头，跟半空中的闻昭熙对上了目光，压下胸口的不适之感，燕淮舒眼眸黑凌凌一片，开口便道：
“弟子动用秘法时窥见，此人乃是化神期修士领头结成的血祭大阵操控的傀儡。”燕淮舒微顿，眸光扫向远处闻声赶来的人，道：“那阵法虽能远程催动，但能造成这般效果，必有人在附近接应。”
她方才强行催动鱼灯芯火，从神器与她的联系中，窥见了对方的身影和容貌。
“风雨楼长老王贺，便是此次天域城行动的带队之人，还请诸位仙尊出面，为我等无辜受其牵连的弟子，主持公道！”
后边赶来的所有人，皆听到了她所说的话。
燕淮舒清楚，这天域城行事能如此猖獗，问题一定出在这些人身上，几百年时间，恒古境内的各宗门高层已经被天域城腐蚀成了筛子。
她所提及的那个王贺，修为便已达到了合体巅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管这些人心底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想法，她明确告知了对方有异，那王贺及其手底下的所有爪牙，便都逃不掉修仙界高层的制裁。
果不其然，闻昭熙转身，看向风雨楼掌门邱行。
邱行咬牙道：“我就派人去寻他。”
“不必了。”底下的燕淮舒捂住胸口，不带情绪地道：“我修为太低，透过王振窥视时，已被贵宗长老察觉。”
听得此言，在场的某些人心头长松了一口气，邱行神色微顿，还没做出反应，就听燕淮舒补充道：
“所以，在诸位赶来之前，我已传音将此事告知了本门渡劫期大能，周文音周前辈，请她出面捉拿叛贼。”
她魂体还没缓过劲来，人还半躺在身后的洛兮苒怀里，那眼眸里带着些冰冷的审视之意，神色淡淡地道：
“这会功夫，前辈应该也抓到人了吧？”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遁光咚地落在面前。
周文音将那被她打得半死不活的王贺，轰地抛到了邱行跟前。
“来，辨认一下吧，是他吗？”

第98章 二胜
天境大比这样重要的场合，都能发生这样的事，修仙界被其渗透得太过严重。
低阶层发生那样的事，代表着九霄宗内部也存在着内奸。
燕淮舒选择传音告知周文音，其实也是在赌。
她与这位渡劫大能并不相熟，此前也仅是见过数面，她不清楚周文音的想法，但她了解周庭虞。
周庭虞自小在周文音的教导下成长，养成了一副直白豪爽的性格，这也反应了周文音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况……
燕淮舒死亡后又重塑肉身的事，九霄宗的高层都心知肚明，周文音这几年一直都在宗门中，她如今也是渡劫后期的修为，与那万幡同阶。
她若是身份有异，必不会留燕淮舒活到今天。
今日大比，周文音并未直接出现，但比试开启前，燕淮舒就从李道乾那边得知，九霄宗也有渡劫坐镇。
渡劫若是不想直接出面，旁人很难察觉到他们的气息。
也正因如此，那王贺甚至都没能逃出断虚门地界，便被周文音打了个措手不及。
瞧见那满身狼狈，只剩下一口气的王贺，在场之人神色各异。
燕淮舒看在眼里，面上情绪不显。
天域城敢这般行事，必然留有后手。
修仙界审讯可不像从前，还需要用刑、攻心，严加审问，才能得到结果。
这里的手段可就简单直白多了，想要知晓真相，直接搜魂便是。
周文音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她在那王贺身上施加了特殊的术法，让他无法催动灵力自爆。
当着这些人的面，她抬手摁在王贺的脑袋上，淡声道：“来的路上，我便已经搜过他的魂魄。”
她目光落在那群人身上，似笑非笑地道：“还真是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话音将落，人群里便有数人同时动了手。
合体期催动灵力自爆，威力极其恐怖，若真让对方得手，今日这整个山崖都将被夷为平地。
但很可惜，这是在闻昭熙的地界。
底下的许多弟子都没能看清楚他的动作，那欲自爆的合体期修士，便已经被他捏碎了咽喉，元神俱灭。
余下逃窜之人，也被早有准备的周文音及其他几位渡劫出手制服。
渡劫修士眼中，从来都只有同阶之人，这话并非夸张，在宗门内已经能称之为大能的合体期，在他们手中，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当场抓获数人，周文音清点了下，光是此时落在他们手里的，加上王贺在内，共有四名合体，三个炼虚巅峰。
“天域城还真是大手笔。”她面带嘲讽，目光落在邱行身上：“四个合体期，竟有两人都出自风雨楼。”
“邱掌门觉得，这只是个意外？”
那邱行对上闻昭熙冷冽的眼，额上冷汗直冒，连忙躬身道：“今日之事，都是邱某疏漏所致，我已传讯告知老祖，待得他老人家赶来，必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邱行本人的修为不算高，只到炼虚中期，能坐上掌门之位，皆是在于他有个强势的老祖。
邱家老祖修为虽只到渡劫中期，但在内圈层驻守多年，战功赫赫，在场的渡劫，包括周文音在内，早年都得过此人庇护，这等场合下，势必得给对方留些颜面。
王贺的魂魄记忆中，邱行确实不知晓此事，看起来也跟天域城没什么勾扯。
周文音抬头，见得魏家两姐妹带着断虚门诸位长老赶到，这才收回手，道：“行，那我便等着邱掌门的交代了。”
事情出在断虚门，该头疼的人是魏姌，她今日出手，已经算是帮了大忙。
周文音回身，当着他们的面，将燕淮舒带走。
她一路疾行，带着燕淮舒回到了断虚门为九霄宗准备好的客峰内。
屠继海和李道乾早已收到消息，看燕淮舒神态疲惫，魂体虚弱，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还好，你还存了些理智，没动用混沌之力，若是连修为都掉了，这次的天境大比，你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参与其中了。”
李道乾闻言，皱眉看向屠继海：“她的灵图品阶呢，可还能恢复？”
屠继海瞥了她一眼，道：“品阶掉落，皆是因为她过度消耗魂力，强行催动神器，遭受魂力反噬所致。”
“此事凶险，若换做旁人，魂力冲击之下，大抵会落个溃散的下场，至于她嘛……”
哪怕过了许久，再度看到燕淮舒这强悍非常的魂体，屠继海仍是感慨不已。
魂体强盛至此，别说炼虚巅峰的自爆了，怕是合体期的……也无法直接将她的魂体冲散。
“根基太稳，品阶只是暂时性滑落，等魂力完全恢复，便能重回五阶。”
这话一出，旁边喝茶的周长清，还有那闭目养神的周文音，都同时看向了这边。
李道乾微怔：“五阶？”
燕淮舒轻咳了声，道：“方才全力催动魂力时，不小心突破了。”
在场所有人：……
那她可真是够不小心的。
周长清嘴角抽搐，转头看向李道乾：“
你修为停滞在炼虚境，也有好些年了吧。”
李道乾冷下表情：“与你何干？”
周长清耸肩，似笑非笑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徒弟修行资质太过逆天，你说，等她从天境内回来，修为该不会和你这个当师父的齐平了吧？”
这事放旁人身上还不太一定，可燕淮舒，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李道乾与他不对付，平时要是听到这种话，指不定怎么骂他。
眼下对上燕淮舒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他心头还真生出了几分慌乱来了。
徒弟和师父修为一致，甚至超过师父……
他不得成个大笑话？
难得的，自那件事后，李道乾头一回生出些急切的想法，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闭关冲击合体期一事了。
周文音却在此时看向燕淮舒，道：“裂天穹情况复杂，今夜又发生了这么多事，这次大比，只怕没那么容易通过。”
那天境内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动，竟能让天域城癫狂至此。
修士修行不易，天域城想要策反这些合体期，也要费上不少功夫，今夜一下子暴露过多，之后的几天内，他们行事应当也会有所收敛。
搜魂术牵扯出一批身份存疑的修士，但仍有不少人隐匿在暗处。
高层里都能出现这么多的内奸，这次参与大比的弟子，被渗透的只会更多。
天境将开，大比不可能在此时终止。
能不能活着从裂天穹回来，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燕淮舒明白她的意思，轻声道：“弟子知晓了。”
隔天，断虚门以雷霆手段处置了昨日涉及其中的十几位宗门高层，风雨楼邱老祖亲自出面致歉。
因昨日之事受伤、死亡的修士，都得到了风雨楼及断虚门的赔偿。
燕淮舒这边，她击退王振，锁定内奸，算是立下大功。
风雨楼邱掌门亲自登门，送来了一块八阶魂石。
对方出手如此阔绰，九霄宗这边也不好再推拒，卢浩圣代燕淮舒出面，接过了这份重礼。
傍晚时分，断虚门又派常新送来了一颗补魂丹。
周长清一时没忍住，道：“啧，这东西只论价值是比不上八阶魂石，但是嘛……”
补魂丹有生魂，凝魄，聚天地魂力之功效。
炼制条件尤其苛刻，属于有价无市的极品丹药，别说是普通修士，就无极天宗那几个老怪，手里估计都没几颗。
许是因为燕淮舒灵图品阶滑落的缘故，断虚门才会送上这等难得的至宝。
周文音闻言，却是扬起了眉头。
没猜错的话，断虚门手里握有补魂丹，且还如此慷慨，愿意将其送给外宗弟子的……也就只有那闻昭熙了吧。
等她出门看到那送东西过来的常新，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补魂丹太过珍稀，燕淮舒休息调整一夜，魂力已经在缓慢恢复，便没有直接服用丹药。
和这两样东西一起送到的，还有重开比试的消息。
基于昨夜发生的事情，仙宗临时修改了比试规则，按照第一日的战绩，将所有参与比试的弟子划分成了三批。
分为一胜、二胜、无胜三个擂台，且不再由弟子挑选对手，而是采用随机方式，按照号数进入擂台，会为其自动分配对手。
如此一来，原本的八十几个擂台，在渡劫期的手中，瞬间变幻成了三个。
燕淮舒一胜战绩，进入了人最多的擂台。
等待半日后，傍晚时分终是念到了她的号数。
在场的许多修士都知晓了她灵图品阶掉落一事，这会见她出场，皆是生出了几分好奇。
上方的光幕快速滚动，无数个名字从眼前划过。
几经变动，最后落在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断虚门-向海】
一胜擂台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连诀循声望去，就看见向海那傻子挠着头走到燕淮舒跟前。
连诀：……
这蠢材，昨日他便开口劝过他，让他尽早将比试打完，他非得要到处溜达去看热闹，这下好了，彻底热闹了。
他身侧站着不少熟人，抽取号数时，大家都默契地更换到了靠后的位置。
都在等某个万众瞩目之人晋级至这边的二胜擂台，这会听到动静，皆是来了兴趣。
汪紫曦幸灾乐祸地道：“向海能打赢她吗？”
萧七毫不客气地道：“带上脑子都不行。”
同为宗门精英弟子，他们对彼此的了解，还是比较全面的。
在萧七眼里，向海就是个空有力气的莽夫，燕淮舒那心眼子比他的头发都要多，正常情况下，他们这些人都不一定能是她的对手。
何况向海那个蠢货。
他们都不看好他，向海本人倒是很亢奋，昨天赢得实在是太简单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他通体皮肤变为金色，沙包大的拳头撞击在一起，满眼的跃跃欲试。
听得旁边的长老一声号令，像头好战的金牛，咩的一下撞了出去。
他身形高大，动作却不显笨拙，雨点般的拳头砸落下去，将这极品材料锻造的擂台，打出了一个个巨坑。
所到之处，拳头虎虎生风，肉眼只能瞧见残影。
燕淮舒只守不攻，身形很快，就好像每次都能提前捕捉到他的动作一般。
“她这神识……”周庭虞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岳青红。
“应当达到了炼虚水平。”
郭邢宇道：“向海也不差，他这拳法威力巨大，所消耗的灵力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多，若是拉长战线，淮舒未必能是他的对手。”
向海是体修，本就修的是金刚不坏之身，又加上这一套刚柔并济的拳法，寻常人其实很难在他身上占到便宜。
偏巧，那燕淮舒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在场之人都知晓了她用烈火焚烧王振一事，好奇她对上向海时会用上什么招数。
是那化作莲花的魂力，还是那翻滚的双龙，亦或者是那诡异的金白色焰火？
混沌之力的攻击对她来说更具备优势，可谁都没想到，她对付体修的方式，居然是提刀硬拼。
跟体修打近战，看着不像是聪明人会做出的选择。
可当她凌空而立，手中的黑色细长刀化作万道刀影，形成摧天之势时，许多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燕淮舒……竟是个极其擅长使用刀法的。
不，准确地来说，她所使用的这套招式，更像是剑法。
只是招式有所修改，变得更具压迫感，刀刀见血，其蕴含的杀意滔天，更像是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杀招。
大燕剑诀。
燕淮舒自小习武，七岁手刃掌事宫女后，得她父皇亲眼，后跟随当时的金吾卫统领习武，十二岁时，她外出离宫，远赴嵊州，连续数月登门求见，终是拜在燕周第一剑客门下。
长成之后，又逢梁朝来犯，她跟随在猛将身边，得其亲传。
燕周时期，她共有三名师父，所学庞杂，其中领悟最深的，当属第二位师父所教的大燕剑诀。
她那位师父一生醉心武道，所创招式华丽漂亮，用在战场上便显得有几分不伦不类。
她在三师父的指
导下，将剑法融入战场，改剑为刀，从此一把长刀杀尽佞臣，斩尽梁朝小儿。
在癸首山那三年，她便多次尝试使用大燕剑诀，效果只能算是平庸，比不上九霄宗所收藏的那些顶级剑法。
入低阶层的那两年，她在洞府内闭关，为更快炼化魂力，她将魂体分离，自己与自己对战。
两年之内，她将大燕剑诀完全融会贯通。
眼下对上向海，她手中的长刀轻振，龙吟声震耳，神识覆盖之下，长刀气势如虹，刀锋快如疾雷，竟用这把平平无奇的刀，挽出剑花，刀上生出磅礴剑意。
势如破竹，连绵不绝的刀势，直接破开了向海周身的护盾，在他那镀金的皮肤上，留下了许多恐怖的刀痕。
向海后撤几步，眼中越发兴奋，双掌合击之下，连头发都变成了赤金色。
身形再度拔高，修为暴涨。
他二度爆发，在绝对的修为压制下，燕淮舒的刀法逐渐吃力。
长刀劈砍在他身上，已经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反倒被他霸体反震，连退三步方才稳住了身形。
下一瞬，向海已经逼至她的眼前，那蕴含着可怖力量的拳头，轰地一下往她的头顶砸了下来。
拳头没能真正接触到她的脑袋，向海的身形便已凝固在了半空。
“神识外放？”有人惊讶地道。
燕淮舒的神识，在一夕间暴涨至炼虚巅峰，她抬手用力一劈。
轰——
擂台被其一刀劈斩成两半，向海被神识强控，生捱了这一下，身体砰地落在擂台之外。
【九霄宗燕淮舒，二胜！】

第99章 晋升五阶
底下热闹非常，观战台上，方痕冷眼看着那边，他身侧的一名长老眉头深皱，传音道：
【如今看来，那颗灵髓极有可能是在癸首山之战丢失的，老祖说，通往灵髓的通道应当是某种灵兽群体挖掘出来的，整个内战中，只有九霄宗那群人击杀过大型灵兽群】
长老抬头，看向面前的光幕，神色难看：【燕淮舒曾击杀了上百只嗜灵鼠，她的神识又在短短两年内增长迅猛……依我看，那颗灵髓必是被她夺走的】
【灵髓乃天地造物，莫说是两年时间，就算给她二十年，她也无法将其完全炼化】方痕冷声道。
【既是如此，我们何不就此拦住她，将那颗灵髓搜查出来？】
灵髓的生长周期太长，要等到下一颗成熟，至少需要两三千年的时间。
老祖闭关已有数年时间，若他们能在其出关前将灵髓找回，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方痕闻言，却是轻摇了摇头：【癸首山之战已经过去了两年时间，灵髓的存在，宗门内大部分人都是不知晓的】
【她前几日才诛杀了天域城的傀儡，立下大功，如今吸引了这么多渡劫的注意，当着周文音的面，你若没有绝对的证据，九霄宗岂会轻易让你搜她的身？】
那长老咬牙道：【凡事只要做过便一定会留下痕迹，灵髓太过强势，她一个化神期注定无法将其消化，找到东西，任她周文音再强，对此事也是百口莫辩！】
【老祖都无法将灵髓直接摘取，光就这么看了几眼，你便能知晓她藏匿灵髓的地方了？】
长老语塞。
确实，时间太久了。
他们是在这次大比开始之前才发现灵髓丢失的，现在就算是知道燕淮舒跟这事脱不了关系，可过去了这么久，东西现在的去向确实不好判定。
眼下她能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前，说不准早已将那灵髓处理妥当。
风雨楼的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他们还真不好随意对燕淮舒下手。
【此事老祖已然知悉，近来事忙，他老人家也没有怪罪我们的意思，至于燕淮舒……且再等等看】
方痕目光落在那道绯色身影的身上，面上带着几分冷色。
恰逢擂台上的燕淮舒被传送至二胜擂台，刚站定，擂台上方的名录便已经开始滑动。
燕淮舒微顿，她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竟然成为了第一个连打两场之人。
就是不知道……上边的那些人，给她准备了个什么样的对手。
光幕快速滚动，二胜擂台处聚集的修士，比起一胜的少了许多，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各宗门的精英。
四周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光幕上。
咔哒。
滑动停止。
【无极天宗-方云升】
满场哗然。
天境大比一上来就这么热闹，竟然第一轮就让燕淮舒和方云升相遇了。
这两人，从前都是灵师出身，且身份都具备些特殊性，此前癸首山之战时，许多人便很好奇这两大仙宗的后起之秀，究竟谁会更胜一筹。
可惜那燕淮舒的心眼子实在是多，就没怎么同方云升交手。
如今二人对上，也算是满足了大家的期待。
方云升对此倒并不意外，只是略微有些遗憾，燕淮舒的灵图品阶还没完全恢复，魂力跌落较多。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对上全盛状态的她。
不过既然已经提前遇上了，他也不打算留手。
他抬步登上擂台，朝着燕淮舒轻拱手，道：“还请燕道友赐教。”
话音落下，边上的长老宣布比试开始。
方云升从虚空中掏出那把狼毫笔，抬手挥墨，动作潇洒自如，释放出的魂力却与他的动作不符。
铺天盖地的压力落在燕淮舒的身上，她凭借强悍的魂体强度，未被其一击击垮，却也连着倒退了两三步，方才缓住身形。
癸首山之战时，人人都在议论他们这两个灵师，可两人之间的实力如何，没人比她更加清楚。
四阶中后期的她，在无法使用灵图异术，不动用鱼灯芯火的情况下，是几乎无法战胜方云升的。
此人魂体之强，远胜过这些年燕淮舒见过的所有同辈中人。
这里边，也包括了那修行天赋非比寻常的楚砚函。
方云升的强，不只体现在魂力上。
燕淮舒抬眸，就见他右手持狼毫笔，左手持一方金印，就在她后退之时，他用金印罩住自己的身体，魂体分离。
魂体虚影刚飘上半空，他的魂力瞬间实现完全外放。
无需借助任何的魂器，他的魂力便已经达到能外放杀人的程度。
隔着擂台的保护罩，在场的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那股爆裂的魂力在他们的脑中疯狂撕扯。
边上的长老连忙出手稳住阵法，这才减轻了他们身上的负担。
一抬眼，就见方云升抬手轻挥，魂力经由狼毫笔，转化成暴雨般的墨点，那乌压压的墨点如疾风骤雨般，将燕淮舒包围。
魂力压制下，燕淮舒行动艰难，只抬手召出双龙，巨龙喷吐龙炎，略微缓解了墨色雨点的威势。
半空中站立的方云升眼瞳微闪，大雾弥漫。
魂术-销魂雾。
天上乌泱泱落下的墨点爆开，形成黑色云雾，在这诡异的云雾中，所有的视野、灵魂感知，皆被其完全实化的魂力阻挡。
燕淮舒抬手，以龙炎之火点燃了手中长刀，挥手，将面前将要凝结成人形的黑雾砍断。
染火的长刀，在浓密的黑雾中，如同点燃的火炬，能轻易将凝聚的雾气劈散。
然而持续不到片刻，黑雾便会重新快速凝聚，散发出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恐怖。
金白色莲花连片绽放，也无法阻挡黑雾大量朝她用来，到得最后，她仿佛已经完全走入了黑暗中，被浓郁望不到头的雾气死死包裹。
伴随着雾气靠近，方云升的魂力像一只无形的怪兽般，疯狂地蚕食她身上的魂力。
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在被黑雾绕颈的前一刻，燕淮舒使用移形换影，直接远遁离开，逃离了黑雾覆盖范围。
刚重见天日，便与方云升的魂体撞上。
燕淮舒手持长刀，硬抗了他一击，狼毫笔与长刀碰撞上的那一刻，神魂震荡。
她魂体受到剧烈冲击，出现了极强的撕裂感。
方云升抬手欲再攻，面前的人已经再度消散在了眼前。
他眼眸深邃，燕淮舒所使用的魂术级别，要远高于他的销魂雾。
那魂术覆盖的范围太广，很难被限制住，导致那燕淮舒就跟田地里的泥鳅一样，打不死，还抓不住，着实气人。
他站在原地，没再继续追击。
旁边观战的周庭虞皱眉道：“燕淮舒人呢？”
楚砚函抬手，指了下那层层涌动，如同活物般的黑雾：“在那。”
方云升这黑雾吞噬能力太强，换做普通灵师，是根本无法在里边存活的，燕淮舒……
准确地来说，她是利用了移形换影在不断遁闪。
这
里没修魂的修士都看不清楚，灵师倒是将她的动作看得分明。
于素见她一会上天，一会下地，眨眼间就能更换七八个位置，遁闪得太快，有几道身影都像是同时出现了一般，直看得她头晕目眩，脑袋发晕。
方云升修为高出她太多，灵魂感知里，还是能够捕捉到她的动态，可他的魂体仍是停驻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到那人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提着长刀，万道刀影齐发，轰隆一下将那护住他身体的金印碾碎，他这才朝她露出了一抹笑容。
燕淮舒微顿，抬头就见金色大网兜头落下。
方云升的魂体瞬间归位，左手出现另外一把崭新的魂器，是一方闪烁着诡异金光的炮台。
捉那滑不溜秋的泥鳅，自然不能用寻常的办法。
燕淮舒：……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他扔出这张大网，居然也是魂器，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网甩出的一瞬间，四角与地面相连，他用魂力压制，将她整个人牢牢困在渔网之下。
“金蟾魂网。”汪紫曦指着那玩意，不可思议地道：“这等恐怖的半神器，他就这么拿来对付燕淮舒？”
萧七看着也有些汗颜。
方云升这人跟普通人不一样，他几乎算是没有低阶期的，十几岁第一次踏入内圈层时，就已经是三阶巅峰的修为。
此前的云莱仙境他没参与，也是因为他去过的仙境实在太多。
拿这金蟾魂网来说，这等外边有钱都买不到的魂类至宝，他的手里也有很多。
不知情的人，估计都会以为是他父亲方痕给的。
……实则不然。
这些玩意大部分都是他出生入死得来的。
金蟾魂网强悍非常，八阶以下的，无论是修士还是禁灵，都无法逃出魂网覆盖。
这玩意之所以是个半神器，皆是因其设定特殊，每张魂网都只能使用一次，无条件困住人一刻钟后，便会自动消散。
这等顶级消耗品，方云升在擂台赛扔出来，别人看着，自然会觉得他暴殄天物。
然而只有真正用出这玩意的方云升，才知晓燕淮舒的厉害。
金蟾魂网他手里还有一把，此前在癸首山也用过，当时对上的灵兽还是七阶巅峰的修为，也照旧被魂网困住许久。
可眼下，魂网与他相连，他灵魂感知察觉到底下暗流涌动，一抬头，就见燕淮舒放出的两条巨龙正在吞噬魂网！
方云升：？
她这化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连这玩意都吃？
他一时顾不得太多，忙凝聚浑身魂力，催动了面前的小型炮台。
他觉得荒谬，燕淮舒也觉得离奇啊，面前那个小巧别致的炮台，给她带来了极强的危机感。
方云升本身实力远高于品阶，他手里的这玩意就更逆天了，就这片刻间，炮台已经凝聚了接近七阶中后期的魂力。
不是，她就一个化神初期，他至于吗？
被那大炮威力惊到，燕淮舒用混沌之力催动巨龙合二为一，龙吟万里，张口吞下大半张网，束缚解开时，方云升那门炮台发动。
轰！！！
“快！闪开！”负责看守擂台的断虚门长老暴跳如雷，抬手拍在摇摇欲坠的阵法之上，抬手拎起底下的修士，转身就跑。
他怒不可遏，一边跑还一边骂无极天宗和九霄宗王八蛋，他们这哪是比试？分明就是派了两弟子炸宗门来了。
被提溜着的两大仙宗的修士哪敢说话啊。
周庭虞回身看了一眼，就见山崖爆裂开来，尘土飞扬，偌大的山头直接被夷为平地。
观战台上的那些长老此刻也愣住了。
在场的许多人也就合体初期的修为，回忆起刚才方云升释放出的可怕魂力，这些还没能修魂的长老，皆是心头一紧。
魏汐扭头，看向方痕：“贵公子可还真是不同凡响啊。”
方痕的神色却并不好看，方云升手里的万古追击炮台，已经算是他的底牌。
可那燕淮舒，竟然能在这摧枯拉朽般的轰击之下，尚还留有余力。
她修为尚低，双龙威势不足，若是假以时日，让她晋升到炼虚境……这金蟾魂网，怕是连一刻都控不住她。
便是她魂力受制的当下，她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方云升的脚下放置魂力。
底下的燕淮舒，情况还真没方痕想象的那么好。
那炮台一出，她就知道要糟，破除魂网耗费时间太久，她情急之下只能移形换影到方云升身侧。
想也知道，他是开炮之人，那炮台唯独不会攻击的，便是他本人。
虽说躲过了轰击，可她的魂力几乎被这炮台耗尽，整个人也是灰头土脸的，狼狈至极。
再看方云升，他在第一时间便抬手朝她脸上攻来，可那炮台消耗太多，他此刻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脸色也有些苍白。
若是正常修士的话，这会已经没有余力再行攻击了。
偏这人天赋实在逆天，当着燕淮舒的面，他吞服了瓶六阶魂药。
然后……
他那消耗殆尽的魂力，竟是在一夕间尽数恢复了。
燕淮舒看着这一幕，人都气笑了。
她这会算是明白了，原来那些人平时跟她对上是这种感觉，以为她没有后手了，结果她转手就捏爆了几颗灵核。
这方云升也是，灵师吸收魂药，需要缓慢调息才能完全消化，他倒好，喝下去就能全部吸收。
难怪他的灵图晋升如此之快，原来这人从根本上就是个怪物。
方云升拉开与她的距离，将炮台缩小，凝聚在手中，魂力倾泻而出，组成了轰击炮，光波轰隆隆如暴雨般往她脸上砸了下来。
燕淮舒就这么看着他，没有半点回避的意思。
“啥意思，燕师妹准备认输啊？”郭邢宇等人在远处的一胜擂台站定，目不转睛地往那边瞧。
这两人对战实在太过精彩，其余两个擂台的对战都停了，所有人都在盯着那边看。
连诀先是微妙地停顿了下，随后倏地起身，道：“不对……”
话音刚落，就见那燕淮舒猛地抬手，刷地一下甩出了数十颗六阶巅峰的灵核。
六阶灵核颜色不一，在满天飞扬的尘土中，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方云升微怔了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十颗灵核同时爆开。
巨量魂力轰然爆开来，连带着他打出的攻击，都被眼前之人吸收。
燕淮舒魂体分离，半空中金色灵图翻飞，刹那间，天地变色，五彩霞光洒落人间。
她、竟、然！
借着这个混乱的战场，还有手里的几十颗灵核，一跃从四阶中期，晋升至五阶！
那流光溢彩的灵图上，第五颗浩瀚星辰凝聚。
同一时间，吸取了全部魂力，魂体在风中疯狂摇摆，几乎接近透明的燕淮舒抬手，重重一挥！
嗡——
浑身燃烧着金色烈焰的白龙翻涌而出，带着惊天裂地的咆哮声，一击穿透了方云升的身体。
超七阶魂力，毫无悬念的贯穿。
方云升身上所有防御尽碎，身前神符化作一道虹光，将他笼罩。
通报声响彻天际：
【九霄宗燕淮舒，全胜晋
级！】

第100章 灵力禁用
一胜擂台处安静非常。
汪紫曦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深吸了口气道：“燕淮舒……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方云升就已经够变态了，没想到燕淮舒更是离谱。
不光实力强盛，且还胆识过人。
就刚才那瞬间，汪紫曦不清楚方云升是什么感受，她看着燕淮舒甩出的几十颗六阶灵核，人都懵了。
什么时候灵师能够一次性吸收那么多灵核了？
她也不怕被那些魂力撕成碎片？
那些没和燕淮舒对上的修士，这会都处于极致的震撼中。
萧七神色复杂地道：“别忘了，这是在逆灵界外。”
那逆天的召灵术无法使用的情况下，燕淮舒都能强悍至此，很难想象，晋升至五阶后的她，进入逆灵界后会是一副什么景象。
观战台上的各宗门长老，此刻亦是心绪复杂。
这是近些年以来，中低阶修士中，最为精彩的一场比试。
自方云升横空出世来，一直都被誉为同辈修士中的最强者，无极天宗向来也以他为傲，万没有想到，有遭一日竟是会被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燕淮舒击败。
天境大比是不允许伤人性命的，所以那方云升从头到尾都没用过斩灵术。
但比试进展到这个地步，在场之人心里也都有着一把秤。
若是放开了打，斩灵术或许会伤及燕淮舒的魂体，但只要他们二人的修为差距没有被进一步拉大，他便无法直接击杀对方。
召灵术在外边劣势确实是大了些，可那燕淮舒所表现出来的魂体强度……
“一次性吸收三十二颗六阶巅峰灵核，方才晋升至五阶。”魏汐轻眯眼，淡声道：
“她的魂体强度，已经达到了七阶水准。”
五阶拥有七阶强度，这放在正常人的身上，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底下的燕淮舒，对此却有些失望。
晋升成功后，点灵册上的名单出现了变动。
神识强大以后，她已经可以做到魂体内窥，哪怕在没有召出点灵册的情况下，也能查阅上面的内容。
一些熟悉的名字解锁，代表着她目前的魂体水平达到了七阶。
尤记得，当初三阶巅峰时，她便已经能够跨越三级召出六阶巅峰的江路洺。
四阶时期便浮现过几个七阶的名字。
依据这个来推断的话，五阶应当能够越级召出八阶禁灵才是……哪怕只是存在一瞬间，也是件大好事。
燕淮舒还记得，自己当初给霍玄的承诺。
没想到真正晋升五阶后，魂体上升的趋势却变得缓慢了起来。
预料中的八阶没有到来，至于召灵术有没有得到升级，便只能等她进入逆灵界才能知晓了。
观战台上的长老若是知道她的想法，怕是要被她气死。
她天生魂体强盛，所以适应了越级召唤这种事情，便把其当做了一种常态。
实际上，正常灵师别说越级使用魂力，便是不小心服用了过量的魂药，都可能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里边，也就只有她跟方云升二人能有这样的能耐了。
有神符护体，方云升伤势并不严重。
二胜擂台比他们二人打塌了，需要重新修建。
方痕派人过来寻他，临离开前，方云升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她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
见身侧那位长老皱眉看着她，方云升眼眸微动，收回了目光。
希望日后他们不会成为真正的对手。
二胜擂台搭建得很快，下午时分，燕淮舒就听到了很多人晋级的消息。
她刚刚晋升，待在客峰内稳定境界，并没有去擂台处围观。
正欲召出点灵册，燕淮舒眼眸轻垂，手中动作一顿。
她抬眸看向四周，放出了神识。
客峰内并非空无一人，有几名早已晋级的弟子，此刻也在闭关修炼，除此外，便是几位长老了。
她看到周长清似有察觉，回身望向她的方向，便将神识撤了回来。
……刚才那瞬间，她分明感受到了一股隐匿在暗处，饱含恶意的窥视感。
踏入修仙途后，她的直觉从没出错过。
燕淮舒掩下情绪，看来，天域城埋在宗门内的这条暗线，藏得很深。
对方行事小心，始终隐于暗处，就刚才那一下，也无法辨认其身份。
燕淮舒闭上眼睛，未再多想，只全身心投入至修炼之中。
转瞬便是三日。
天境大比的第一轮，淘汰了不少弟子。
最后一批比试结束，裂天穹开启。
清晨时分，燕淮舒便已拿到了神符。
和癸首山之战一样，神符在剧烈波动时，便无法向外界传递影像，但只要捏爆神符，仍是可以从裂天穹内离开。
上首的闻昭熙道：“此次神符，乃是御灵阁的大能亲手制作。”
“裂天穹内情况复杂，可能存在九阶禁灵，开启之前，需得再度提醒诸位，神符并非万能，如若遭遇极端情况，你们仍有可能葬身其中。”
“若有人后悔，想要退出，现在便可交出神符。”
逐月广场上极为安静。
闻昭熙遂不再多言，他凌空而立，抬手破开虚空，一道特制的天地之门凭空出现在广场正中。
“天境大比第二轮，正式开始。”
燕淮舒眼眸微顿，跟随九霄宗一众修士，走进了那道深蓝色大门内。
熟悉的五感失灵袭来，再度睁开眼，她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界。
和以往不同。
燕淮舒低下头，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行装。
……一套淡粉色的宫装。
看来她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离谱，居然刚进来就进了特殊幻境。
“燕师妹？”
燕淮舒闻声抬头，这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对面朝她挥手的周庭虞。
她微怔，快速转过头扫视了下旁边。
周庭虞、岳青红、于素、汪紫曦。
这个幻境，集合了她所熟悉的大部分高阶女修。
只有她的师姐秦淼没出现在这里。
同样在此刻回过神来的汪紫曦，神色有几分难看。
她认识的人比燕淮舒多，出现在这里的人，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名，全都统一身着粉色宫装。
这些人里边，大概有四十余名都是修士……都是各大宗门厉害的女修。
然而这都不是重点。
离燕淮舒最近的于素眼神忽变，神色苍白，她抬手摸了下自己身上佩戴的荷包，眼眸震颤，扭头看向燕淮舒，轻声问道：
“你可能使用灵力？”
燕淮舒神色微沉，轻摇头。
这便是问题所在。
她们在这幻境里，竟然无法使用魂力及灵力，套上这统一的宫装，就像是变成了真正的凡人！
以往修士所仰仗的法器、符箓、阵法，统统因为灵力禁制而无法使用，甚至连那与自身神识相连的储物袋，都无法打开。
就这片刻间，所有回过神来的女修都发现了这个问题。
储物袋还在身上，可无法打开，就代表她们连基本的防御武器都没有。
“这该怎么办？”
对自小生活在修仙界的人，尤其是女修来说，无异于是被剥夺了身上的全部力量。
有人慌了神，去摸神符，发现离开灵力，她们竟是无法依靠力气将神符捏爆。
入境前闻昭熙所说的话还回荡在耳边，谁都没想到变化居然来得如此之快。
混乱嘈杂中，燕淮舒抬眸观察着四周动向。
这是一处窄小的院落，被高高的红墙圈了起来，门外是一条冗长的宫道，行走之人皆低头垂眸，端着十二万分小心。
深宫宫闱，但并不是她所熟悉的燕周王宫。
她登基后的王宫，提拔女官，下放宫人，她的王宫气氛不似眼下这般阴森压抑，也没有这么多的美貌宫女。
燕淮舒还注意到，女修们是因失去力量而陷入了惊慌，那些不是修士的寻常宫女，神色也不算好看。
灵力虽无法使用，修行改进过的身体还是远超常人。
她耳力极佳，听到了前边几个宫女所说的话。
“我将这些年积攒的积蓄都给了顺公公，怎还是被分配到了这钟秀宫。”
“……听说钟秀宫的蒋嬷嬷手段极狠，我等以后在她手底下做事，可还能有出头之日？”
最小的那个闻言，脸色煞白，慌忙摇头道：“姐姐慎言。”
话音刚落，外边的宫道上传来一阵响动，一个膀大腰圆，身穿藏蓝色宫装，眉眼刻薄的婆子，扭着腰走了进来。
她方一露面，那些瑟缩害怕的宫女瞬间噤声。
女修们察觉不对，也都停了话头  。
宫女口中的蒋嬷嬷斜眼扫向他们，冷哼了声：“入了我这钟秀宫，便得要好好遵守这边的规矩。”
“每日寅时三刻晨起，亥时入睡，你们刚入宫，便得要从洒扫、浆洗这些粗活干起，若有人胆敢懈怠……”她那铜铃般的眼眸转动，散发着阴冷诡异的光。
“立即拖出钟秀宫的大门，杖毙！”
听得这话，所有人皆是心头一紧。
蒋嬷嬷冷嘲一笑，转身道：“李顺，你来。”
“给这些贱蹄子验身，看看有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进来，顺道给她们安排个住所。”
她目光微转，那双阴翳的眼眸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记好了，入夜以后，任何人皆不得外出！”
伴随着她这番话一起的，还有瞬间阴沉下来的天空。
临近入夜时分，一个太监打扮，声音尖细的男人笑道：“小的领命。”
李顺转过头，目光热切地在她们身上搜寻。
于素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那李顺让她们所有人排成三列，叫了三个大宫女来给她们验身。
排在于素前边的是一名太行宗的女修，她常修剑法，腰间缠着一把软剑。
“佩戴武器入宫，死罪。”那大宫女抬手，在眼前的记录簿上画下一个红叉。
女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侍卫抓了出去。
那穿着铠甲，身形壮硕的侍卫一经出现，在场的修士皆是神色骤变。
六阶中期的禁灵。
女修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拖走。
旁边的人有心阻拦，可她们在全盛状态下，都未必能是这两禁灵的对手，别说现在灵力受阻，与普通人无异。
宫道上惨叫连天，血腥味四溢，女修声色凄厉非常，直听得人毛骨悚然。
于素轻闭了下眼，她脖颈间佩戴的玉玲，也是个罕见的灵器。
“愣着做什么？上前！”旁边的李顺眯着眼睛，不耐烦地催促道。
于素睁开眼，想背过身去将玉玲解下，她身后的燕淮舒却在此时上前。
于素神色剧变，刚想阻止她的动作，就看她笔直朝那李顺走去。
燕淮舒抬手，将腕上的银龙手镯褪下，塞到那李顺的手里。
她这手镯，其实就是那隐魂法器，跨入化神期后，这东西所能起到的作用便不是很大了。
这地方没有半点灵气，法器褪下后也不会发生变化，银龙吞珠的造型很是别致，刚一入手，那李顺便高高挑起了眉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
“哟，这是何意？”
燕淮舒淡声道：“这位是我的同乡，想请公公为我们行个方便。”
她手指轻抬，指向身后的于素。
李顺歪着脑袋，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她们二人。
于素心头狂跳，轻垂眼眸，没有直接与其对视。
诡异的气氛中，李顺忽而笑了，他掂量着手里的东西，眼底闪烁着戏谑的光芒，看向燕淮舒：
“行，你们两个不必验了。”他轻抬下巴，示意那勾画记录簿的大宫女：“把这两个人，分到天字甲号房。”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一处厢房倏地打开了门。
燕淮舒领着于素往那边走，隔着许多人，她朝远处的周庭虞轻点了下头。
周庭虞当即反应过来，拉着旁边的岳青红有样学样，用她头上的一根发簪，换得入住天字甲号房的资格。
汪紫曦反应比她们慢了些，被分在了乙字房。
后边的修士们反应过来，皆有样学样，那李顺被大批人包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道：
“都给我站好了！”
“……这等破玩意也敢往咱家手里送？”
所谓的天字甲号房，也不过就是个简陋的小房间，里边除去一个方桌，几条凳子，一个破旧的衣柜以外，便是个四人并排的大通铺。
燕淮舒目光扫过其中某处，在身后的人进来后，转身示意她们噤声，她先一步在桌边落座，余下三人试探性地坐下后，她这才轻扣桌面，道：
“岳师姐可有什么发现？”
岳青红神色难看，沉声道：“此间幻境之主，修为应在八阶以上。”

第101章 联合击杀
饶是她们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听到这个回答，仍是神色剧变。
外边的气氛也在此时沉入了谷底。
“八阶中期的禁灵，莫说她们此刻修为全无，就算是灵力不受限制，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魏汐神色冰冷，被卷入这个幻境的，全是女修。
里边的弟子不清楚情况，他们在外边却看得分明，燕淮舒她们被卷进去时，裂天穹内根本就没出现天地潮汐。
那禁灵早早就设好了埋伏，在天地之门大开，空间发生扭曲之时，将大部分的女修拽了进去。
不管是修士还是禁灵，八阶往上都能拥有撕裂空间的能力。
这禁灵极善隐藏，裂天穹占地面积过大，想要在里边找到对方隐匿的空间并不容易。
几大宗门在此之前还曾立下公约，轻易不得插手大比。
裂天穹处在封闭状态，想要再度开启，需要至少七位渡劫巅峰同时出手，否则便只能等待到三个月以后。
开启裂天穹前，就知道会出现伤亡。
可为了绞杀进入天境的弟子，不惜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
魏汐抬手，一掌便将身侧的白玉长桌击碎。
观战台上一片死寂。
周文音冷眼扫向四方，讥声道：“诸位可真是好手段。”
她和魏汐不同，向来有情绪都是表现在脸上。
渡劫期威压没有直接落下，却也给场内的人造成了极大的压力，有人腿脚发软，不得已下，只能开口道：
“周前辈这是何意？”
周文音冷笑：“都在这装什么呢？天地潮汐都没出现，她们便已进了幻境，一个八阶中期的货色，竟能提前预知到天境大比开启的时间。”
“精准无误地捕捞了这么多女修，你跟我说，这只是个意外！？”
这话一出，观战台上的房梁都险些被其威压震塌。
旁边有渡劫期出面，阻拦了她继续施加威压，只淡声道：“关心则乱，周道友和魏道友的至亲都在里边，难免受其影响。”
“只她们既是选择进入裂天穹，自然也是清楚后果的，神符失效一事，御灵阁已有老祖出面探查，与禁灵勾结的罪名过大，在没掌握实际证据前，还请周道友慎言。”
周文音冷嘲出声：“探查？等到神符重启之时，里边还能剩下几个人？”
魏姌出面道：“此空间内不可能毫无破绽，入幻境的都是各宗门精英，先且看看，说不准她们能在神符重新启用前，找到突破离开的机会。”
魏汐见她惯常打圆场，不由得冷笑了瞬。
她这位姐姐高位坐久了，凡事都讲究大局为重，要平衡，要和气，唯独忘记了最该有的公平。
她与周文音并非是随意发难，这八阶禁灵很明显是有备而来，有人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干出这样的事来，正常遭遇天地潮汐跌落其中，她们绝不会有任何异议。
此事分明就是人为。
外边争议之时，幻境内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夜色来袭，院子内剩余一名修士两个宫女还没分配到住所，日光消散的最后一刻，其中一名宫女浑身颤抖，脸色发白，忽而捂住耳朵蹲下身子，疯狂地祈求道：
“嬷嬷！嬷嬷！饶了我吧，饶了翠儿！”
她身侧的那名女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队侍卫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夜间无端逗留在外，杀无赦！”
整个钟秀宫内瞬间安静下来。
“六阶中后期，这些侍卫，全都是六阶修为。”汪紫曦沉默许久后，吐出了这句话。
话音将落，就见那十几名侍卫同时举刀刺向院落里的三人。
乱刀飞舞，对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给她们，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三人就地斩杀。
……血流成河，那名唤作翠儿的小宫女头颅跌落，一路滚到修士们居住的房间边上。
轰隆！
惊雷划破天空，所有人心头压抑至极。
天字甲号房内，周庭虞暴怒不已，她手中青筋暴起，神色无比难看地道：“他们怎敢！？”
她控制不住，欲冲出房间与那些禁灵拼命，被岳青红拦了下来。
“没有灵力，你现在出去便是在找死。”
周庭虞几欲抓狂，在房间内来回踱步：“那该怎么办，没有灵力，连神符都没法用，我们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哎哟，谁让你们将我这院子弄脏的？”那蒋嬷嬷抽出一方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道：“走走走。”
侍卫收刀离开，她叉着腰站在院中，似笑非笑地道：“钟秀宫的规矩，你们也都知道了。”
“这回可记清楚了，入夜后，擅自离开房间者，死。”
她拍拍手，刚才为她们登记造册的几个大宫女去而复返，给每个房间送去了几碗稀粥。
“吃饭吧。”
房门大开，燕淮舒垂眸，看着面前清汤寡水的白粥，送粥过来的大宫女站在她们几人跟前，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只冷声道：
“钟秀宫一日一餐，不食饭食者，死。”
她轻抬眸，与岳青红对视了眼。
眼下没有任何保命的手段，若想要存活，只得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
燕淮舒端起面前的白瓷碗，放至鼻间，一股淡淡的米香涌入鼻间，只从外表来看，这东西就是正常的凡人饭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抬手，将碗里的白粥一饮而尽。
周庭虞心头猛跳，真喝啊？
她瞥了眼另外两个人，那宫女移步至她的跟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道：“宫人的用餐，不可超过一刻钟。”
“违令者死。”
没辙了，周庭虞眼睛一闭，几口喝完了碗里的粥。
她们身处其中，没什么特殊的感受。
外边观战台的人却将她们的表现看得一清二楚。
喝下白粥后，所有人都如同被下了咒般，在短时间内陷入昏睡。
夜里的钟秀宫，不见一丝风声。
翌日，燕淮舒听到外边传来的嘈杂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院子里的血水仍在，她的头脑昏胀，神智也有些许模糊。
燕淮舒转过头，与于素对视了眼。
那个所谓的饭食，不太对劲。
从金丹期开始，修士便已经不怎么需要睡眠了，可昨晚，她们所有人都睡得很沉，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只感觉精神恍惚，魂体疲惫。
她们修魂之人都尚且如此，岳青红和周庭虞二人的感触就更加不好了。
院子里的蒋嬷嬷还在催促，岳青红匆忙起身，轻声道：“我身子发沉，反应也比昨日迟缓了许多。”
周庭虞揉着脑袋，她修为比岳青红低，情况比岳青红稍好一些，但她头疼欲裂，是四人中精神最为萎靡的一个。
起身时，她身形摇晃，于素见状，忙伸出手搀扶了她一下。
接触到于素的瞬间，周庭虞神智清醒了不少，她微怔了瞬，抬头看到于素脖颈上挂着的玉铃铛，眼眸微闪。
隐下眸中情绪，周庭虞仍旧保持着揉按太阳穴的姿势，和她们三人并列站在一起。
这位蒋嬷嬷的架子极大，将她们所有人叫到庭中，申斥了足足一个上午，才给她们分配了活计。
岳青红和周庭虞被分去洒扫外边的宫道，燕淮舒和于素则是被分配了浆洗衣物的活。
燕淮舒抬眸扫向四方，与不远处的汪紫曦对上了视线。
汪紫曦眼眸闪烁，和她同住一屋的女修，也出自断虚门，二人关系较好，她与其商议过后，更换了手里的活计，行至燕淮舒身侧，汪紫曦低声道：
“昨天夜里又死了两名宫女。”
死的不是修士，在场的很多修士都没太注意。
燕淮舒微顿，问她：“你没受到那白粥的影响？”
汪紫曦微不可觉地点了下头，她天生体质异于常人，是所谓的药体，她的血液若用于炼丹制药，会有奇效。
因着这体质，害得她全家遭人灭口，她也沦为歹人豢养的药人，后来遇到魏汐，方才逃过一劫，入了断虚门。
天生药体百毒不侵，寻常的药物对她根本没有作用。
正因如此，汪紫曦昨晚才会注意到院内的动静。
燕淮舒未再多言，她们一行十几人，被人带出钟秀宫，往浆洗房的方向走去。
离开钟秀宫前，她回身望了一眼。
那位蒋嬷嬷特地留下了五个宫女，里边有两个女修。
突然被留在这边，五人脸上都有些忐忑。
没能多看上几眼，燕淮舒便被领头的宫女催促着离开。
这深宫内的浆洗房，活计繁重，要清洗的东西太多，又有几个太监盯着她们干活，几乎没留给她们打探情况的机会。
她们是修士，哪怕没了灵力，体力也远胜于普通凡人。
将手里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后，燕淮舒回身，听到身后有人在低声啜泣。
她微顿，抬步走到那宫女身侧。
宫女闻声看她。
不是修士。
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
她运气不好，分到了两块厚重的毯子，临近傍晚时分，周围的人都已经做完了活计，只有她还未能完成。
燕淮舒看她无比惊惶地看着天边。
眼下已是傍晚，天黑之前洗不完……等待着她的，就是死亡。
经历较多的修士都清楚，会在这幻境内出现的‘人’，都是禁灵，所以来往互助的修士很多，却无人为这个宫女驻足。
就在那宫女以为，燕淮舒也会转身离开时，就见她往前跨了一步，在旁边蹲了下来，帮她清洗地毯。
小宫女喜极而泣，又哭又笑地道：“谢谢。”
燕淮舒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这个幻境中的禁灵，不太像是以往遇到的那些。
她们的喜怒哀乐，似乎都比从前遇到的要鲜明许多。
会思考，也有着自己的情绪。
她微顿了瞬，试探性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萍儿。”宫女怯怯地看着她：“多谢姐姐。”
她生得一双清灵动人的眼睛。
燕淮舒想了下，问她：“你可知，今日被留在钟秀宫的人，被分配了什么活计？”
萍儿清洗的动作一顿，短暂的片刻间，燕淮舒便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许多情绪。
待她反应过来，似娇似嗔地道：“那些姐姐的命比我们好多了，不用做这些繁重的活计，也不会再受蒋嬷嬷的气。”
燕淮舒眉头轻皱，见她不欲多说，便没再多加询问。
傍晚时分，她们再度被领回钟秀宫时，燕淮舒注意到，白天被留下的五人不在院中，也没跟她们一起回来。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回到房间。
次日一早醒来时，脑袋越发昏沉，燕淮舒从床上坐起来。
只要喝下那白粥，夜里就跟昏迷了过去一样，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半分记忆。
借着于素的玉铃铛清醒过来，踏出房门时，燕淮舒心头一沉。
昨日离开的五个人回来了，为首的那名女修……
于素神色难看地道：“她的元阴……”
元阴这种东西，燕淮舒对其了解不深，但她知道，有不少邪修会通过采补女修元阴的方式来强行提升自己的修为。
修仙界的许多女修，在修为渐高后，都不会轻易结成道侣。
高阶修士怀孕或是生育，修为必定会有所下滑。
除非修习特殊的功法，或者是与道侣双修，才能保持修为平稳。
眼前这位女修，没记错的话出身于太行宗，修为已达化神巅峰，年纪也比她们要大些。
正常来说，只是丢掉元阴对修士的影响并不大，可问题在于，这是个禁灵滋生的幻境，在此地出现异常……
“她的灵力，似乎恢复了些许？”岳青红蹙眉道。
燕淮舒轻点头，见那蒋嬷嬷跟在女修跟前，一改之前轻蔑傲视的态度，对着女修点头哈腰的，还称呼其为刘贵人。
“只恢复了些许灵力。”她们中间，于素的感知力最强，她低声道：“她的修为，一夜间跌落极多，如今只是化神中期。”
饶是如此，她身上出现的变化，还是让许多修士看见了希望。
燕淮舒几人说话的功夫，扶婧已经被好几个太行宗的同门包围，她神色冷傲，直言自己另有要事在身，转身离开了钟秀宫。
燕淮舒今日被分配到外边洒扫宫道，走出来便见那李顺带着许多贵重的礼物，亲自迎着扶婧  ，往深宫方向走。
“看什么？贵人也是你能直视的？”蒋嬷嬷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皮笑肉不笑地道：“同是钟秀宫出身，你的皮貌也不比她差，怎么人家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燕淮舒不语，那双黑漆漆的眼眸直视着她。
蒋嬷嬷嗤笑：“瞧瞧你这出息，这辈子，大概也只有做下人的命了！”
她走之后，周庭虞连忙上前：“燕师妹，你没事吧？”
燕淮舒轻摇头，眼眸深邃：“她的修为……”
周庭虞想说的就是这个，她眼眸锃亮地道：“只是三阶！”
目前见到的这些禁灵，除了第一日的侍卫以外，都没直接表露过自己的修为。
她们能够看清彼此的修为，却无法探知到这些禁灵的，岳青红猜测，应该是幻境之主在禁灵身上施加了禁制的缘故。
刚才那蒋嬷嬷突然探身上前，身上的气息泄露，不只是她们，在这边清扫宫道的修士，都有所察觉。
日暮时分，刚回到钟秀宫，燕淮舒眼眸微缩。
不远处的墙壁上，订着两具鲜血淋漓的尸首，是两名修士。
蒋嬷嬷手持马鞭，在院中踱步，眼中满是讥讽之色：“昨夜这二人违背禁令，翻墙外出。”
“入了钟秀宫，便只能遵从宫规，擅自逃脱……”她顿住脚步，扫向众人：“这便是下场！”
她说完这番话，抬起马鞭，指向院内静站的人：“你、你，还有你们，随我来。”
被点到的几名修士，神色皆是又惊又喜。
燕淮舒轻垂眸，被身后的宫女推搡着回到房间。
晚间再对上那白粥时，四人对视了眼，将其一饮而尽。
咔哒。
房门落下后，外边静悄悄的。
汪紫曦推开窗户，翻墙而入，她动作迅速地从袖中翻出一把匕首，划破皮肤，用自身血液，强行唤醒了躺着的四人。
黑夜里，燕淮舒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她抬眸看向四周，发现夜里的钟秀宫，果然跟白天不同。
第一日进到这房间时，她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窥视感，所以她才示意周庭虞几人少说话，尽量不要提及太多的事情。
深夜里窥视感消失，四周也静悄悄的。
汪紫曦小声道：“钟秀宫无人驻守，蒋嬷嬷和李顺，晚上都会离开。”
有那白粥，这些禁灵连宫门都没落锁，那被钉在墙壁上的两名修士，便是这么逃出去的。
于素脖颈上戴着的铃铛散发着莹润光芒，驱散了她们身上的不适之感。
周庭虞小声问道：“该怎么做？”
汪紫曦道：“出了钟秀宫，外边的宫道上有两支队伍巡逻，都是六阶修为。”
燕淮舒眼眸微顿，问道：“扶婧如何了？”
屋内安静下来，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岳青红道：“这两日洒扫时，我借机去了几处宫殿，见到了扶婧。”
“她状态……不太好，短短两日内，修为大幅度下滑，昨日早晨还是化神中期，今天傍晚时分，便已跌落至金丹巅峰。”
“她身上那点灵力，都无法突破储物袋的封印。”
“神符呢？”于素皱眉道。
岳青红摇头：“已经彻底损坏了。”
周庭虞没忍住，怒骂道：“畜生！”
燕淮舒却是抬头，望向了宫门外。
昨天被选中离开的宫女，也有萍儿。
她收回视线，起身道：“走吧。”
月亮高高挂起，夜色渐深，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五个人里，于素是凡人之躯，身手较差，便留在了钟秀宫接应她们。
另外四人，则是趁着夜色，在汪紫曦计算好的时间内，躲开巡逻侍卫的监视，绕到了钟秀宫后边。
这里有一处低矮的房子，正是白天岳青红借由洒扫，探到的蒋嬷嬷的住所。
房门上的锁，被周庭虞撬开。
这房子别有洞天，装潢奢华，多宝阁上陈列着许多法器。
蒋嬷嬷睡在里屋，鼾声如雷。
屋内漆黑一片，她们都是修士，夜视极佳。
燕淮舒挑开帘帐，看着里边沉睡的人，给另外三人打了个手势。
鼾声戛然而止，蒋嬷嬷骤然睁开眼，抬手用力一拍，怒声道：“找死！”
她只是三阶初期的修为，换做往常，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将她放在眼中，可眼下，周庭虞被她击飞，只来得及将药粉挥洒在她的腿间。
这药粉是她藏在耳坠里的凝冻散，药粉散落，蒋嬷嬷双腿凝冻，难以动弹。
岳青红顶着强烈的灵力波动，将她庞大的身躯钉死在床板上。
燕淮舒和汪紫曦二人，一左一右与她对上。
汪紫曦手持匕首，刺中她的臂膀，燕淮舒则是不断击打向她的腹部，哪怕手中没有武器，化神期的身体也足够强势，她打出的每一下，都如同巨锤重击，砸得对方眼冒金星。
蒋嬷嬷披头散发，神色狰狞，嘴角溢出大量黑血，她神色震怒，暴声道：“来人！李顺……”
还没等她说完，她的手臂便被燕淮舒生生折断，汪紫曦顺势劈砍向她的胸口，一击刺穿她的心脉。
蒋嬷嬷双目大睁，彻底失去了生息。

第102章 极品
“死了。”汪紫曦松了口气，收回手里的匕首。
“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岳青红道。
蒋嬷嬷并非幻境之主，她们今夜冒险击杀她，便是想要主动找寻机会。
周庭虞目光转向那个放满了法器的多宝阁。
……看来被这些禁灵坑害的修士不少，蒋嬷嬷一个三阶修为的，居然也收敛了这么多的宝贝。
可惜，没有灵力，这些东西再强也无法正常使用。
时间不多，她们四人默契地分头寻找。
蒋嬷嬷的住所不大，一会就搜完了，得到的结果，让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只找到几张符箓，也都是些低阶的。”
用这些对付八阶禁灵，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得快些回去了。”岳青红看了眼天色道。
汪紫曦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杀了这蒋嬷嬷，下次可未必会有这样的运气了，她转过身继续在柜中翻找。
燕淮舒则是抬头看向了屋顶及四周的墙壁，最后视线停在床榻上。
她思忖过后，将尸首搬开。
这张床榻和她们所睡的大通铺一样，瞧着并没有什么异常，燕淮舒眼眸微动，落在蒋嬷嬷之前枕着的那个玉枕之上。
……如此简陋的环境里出现这种东西，本就突兀。
等她伸手触碰后，神色越发深沉。
“怎么了？”岳青红问。
燕淮舒将玉枕递给她：“这东西，或许便是恢复灵力的关键。”
早前她便想过，这幻境内一点灵气都没有，偏偏那些巡逻的侍卫，包括李顺、蒋嬷嬷等人，似乎都没受到影响，仍旧可以使用魂力。
那位幻境之主一定会采用特殊方式，让他们维持住体内的魂力，以此来制约入内的女修。
岳青红将玉枕拿在手里掂量，刚触及这东西，便从里边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灵气。
她眼眸一亮，惊喜道：“这里边有灵气！”
另外二人也迅速围了过来。
玉枕内的灵气虽极为稀薄，却也是这些天以来，她们第一次感受到灵气存在。
如今想要破局，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先恢复力量，找到这只玉枕，今夜便不算是一无所获了。
汪紫曦见状，却皱眉道：“不行，这东西里的灵气太少了。”
“以咱们几人的修为，想要靠这东西来恢复……几乎是不可能的。”
周庭虞闭上眼感悟了下，叹气道：“用这个枕上一夜，大概也只能恢复丁点灵力。”
岳青红思忖了下，沉声道：“这点灵力尚不足催动神符，但若是能连续枕上多日，所积
攒的灵力应该便可以打开储物袋了。”
在场的人皆心头一动。
听着是少，可她们的储物袋内都有极品灵石，吸取灵石，也照样能够恢复灵力！
“可是，这东西如此显眼，若将其带回钟秀宫，该藏在何处？”汪紫曦眼眸幽深，道：“还有件事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幻境之主修为如此高，从其行事风格来看，应当是个谨慎的。”
“入境第一日，大家身上佩戴的法器基本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验身那般仔细，却唯独漏了储物袋……”
她抬头与几人对视，掂着手里的东西道：“这个玉枕，会不会是个陷阱？”
汪紫曦的话不无道理。
岳青红皱眉：“仔细回想，今日这蒋嬷嬷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古怪。”
像是故意在她们跟前露了马脚。
这里的修士全都是化神期，放一个三阶的看管她们，不摆明了给她们空子钻？
周庭虞道：“恢复灵力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无论如何，都不该放弃才是。”
以她们现在的处境，也没得选。
蒋嬷嬷是诱饵，这屋内除了玉枕外再无所获，这就代表着，这些禁灵恢复魂力的办法，并不在他们各自的屋内。
可能在某个设有禁制的地方，也可能是由幻境之主统一为他们恢复。
燕淮舒垂眸扫向腰间的神符，此间幻境的主人，还真是面面俱到。
竟是连灵师都有所防范，和她以前碰上的都不太一样呢。
就是不知……此人究竟是在灵师的手上吃过亏呢，还是提前得知了某些消息了。
玉枕成了个烫手山芋，岳青红三人各有想法，汪紫曦看向她，问：“你怎么想？”
“都送到手边来了，自然没有不拿的道理。”燕淮舒这话一出，屋内的三人都同时抬眸看向她。
她们回到钟秀宫时，已接近天明时分。
于素见到她们回来，长松了口气，来不及过问些什么，几人纷纷回到大通铺上，做出一副沉睡模样。
清晨，院外纷乱非常。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边破开，大批宫人冲了进来，在屋内四处翻找。
燕淮舒起身，冷眼看着他们将屋内翻得乱七八糟。
“出什么事了？”外边有人问。
李顺阴沉着一张脸，目光落在周围的修士身上，冷笑道：“昨天夜里有人闯入蒋嬷嬷的住所，将其杀死，还偷走了一件宝贝！”
周遭一静。
他咬牙切齿地道：“待咱家找到赃物，必将此人千刀万剐！”
“公公，都没有。”底下的宫人黑着脸禀报道。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因为那作为诱饵的玉枕不见了。
李顺用那玉枕捕杀修行者多次，从未失手过，唯独这次没能找到东西。
他不敢惊扰主子，只能强压怒火，让所有人去院内站着，他亲自搜查。
这事耽误的时间太久，恰逢昨日离开的人被送了回来，燕淮舒一抬头，率先看到的，便是那伤痕累累的萍儿。
昨日离开的八个人，四名女修被吸走了身上大部分的修为，至于这些禁灵……
皆是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纵是那些平常对禁灵不假辞色的女修，这会见得她们遍体鳞伤，也都变了神色。
院子里还在闹腾，李顺揪着这件事不放，将修士们留存在身上的法器尽数收缴。
燕淮舒手里已经没了法器，早早地被赶到一边，她见无人注意，便退至人群后方，进了萍儿所在的房间。
萍儿居住的环境比她们差多了，和她同住一屋的都是禁灵，屋内只有她一人，燕淮舒进来时，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角落，浑身瑟瑟发抖。
“燕姐姐。”看到她出现，萍儿眼里方才出现了些许光芒。
她双目早没了那日的神采，气息极其不稳，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跟燕淮舒说话，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她们说，只要能被主子看上，便能飞上枝头过上好日子，姐姐。”萍儿咽了下口水，痴痴地笑着：“薰儿姐姐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萍儿好痛。”她摩挲着手臂，神色天真而又痛苦：“痛，太痛了。”
萍儿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拼了命地往后躲。
燕淮舒眼中发沉，她的年纪太小了，抛却禁灵这样的身份，便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注意到萍儿裙摆上乌黑的血渍，目光冷却下来，她伸出手想看萍儿的伤势，却没想到，女孩会主动将手递到她的掌中。
触手冰凉。
燕淮舒眼眸微动，与她对视。
萍儿却好似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李顺突然出现在身后，目光阴鸷。
燕淮舒松开手不语，只看着他。
李顺面露不悦，上下扫视着她，那双挑剔的眼睛落在她的面庞上，他忽而讥笑道：“既是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上位，今夜，便由你来伺候主子吧。”
身后的萍儿打了个冷颤，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
这几日下来，尤其是看到今日那些女修的下场，在这钟秀宫的人，应该都能明白，这个所谓的伺候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李顺抛下这句话，也不管她是何表情，只信步走至院中，抬手又点了几人。
“你们几个，今日不必做事了，留在这边，等着主子传召。”
她们几人里，只有燕淮舒一人被留了下来。
周庭虞用力握紧双手，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岳青红只得伸手拦住她。
当着李顺的面，她们无法直接交谈，汪紫曦从旁边经过时，只微不可觉地对她点了下头。
她们离开后，钟秀宫内一片死寂，被留在这里的女修，皆是愤怒不已。
“抽走所有灵气，便是为了将我们炼成炉鼎！”风雨楼的女修面色悲愤，她转头看向她们，高声道：“你们这几日可有见到那扶婧？”
“她浑身灵脉尽碎，修为跌落后的几个时辰内，便已金丹碎裂，如今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着，只怕是连今夜都熬不过去了。”
太行宗一名女修沉默许久，方才道：“我去见她时，她告知我，那人会用法子引诱修士，说只要将元阴交给他，便能恢复灵力离开此地。”
“她说，让我千万不要相信那人的话，那人所修炼的邪功，在吸取炉鼎修为时，会将修士榨干耗尽，所谓的恢复灵力，不过是吊着女修为他所用的托词罢了。”
“一旦失身于他，便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这边被选中的女修，都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可我们又能如何？”风雨楼的女修自嘲一笑：“没了灵力，连这院子都走不出去，外边驻守了十几个六阶禁灵，只要我们有所妄动，便会毫不犹豫地将我等斩杀。”
“昨日便有女修命丧于此，除了等待凌辱，我们还能做什么？”
“燕道友。”站在燕淮舒身边的，就是那个与汪紫曦同住，出身断虚门的女修。
汪紫曦今日神色如此阴郁难看，也是因为她的缘故。
女修名唤蒋思羽，也
是化神巅峰的修为，她神色还算冷静，只轻声道：“你为何会被李顺选中？”
这话问得莫名，在场的几位女修微愣，皆转头看向她们二人。
“此间幻境之主，乃是个惯常使用炉鼎修炼的恶徒，这几日以来，所选择的修士，皆是化神巅峰的修为。”
燕淮舒的修为，只是化神初期。
若说是因她与禁灵交谈……蒋思羽探测过，那李顺的修为大概在半步七阶的水平。
他和那蒋嬷嬷不同，能调控外边的巡逻侍卫，住所也离钟秀宫较远，且钦点炉鼎一事，一直都是他在负责。
修为高，看着还深受那幻境之主的信任。
没道理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改变了炉鼎的选择。
燕淮舒转头，看向了之前萍儿住的那间屋子。
李顺离开前，已经将昨夜送过去的那些女修及禁灵全部送走。
那道若有似无的窥探感，比起之前强烈了许多。
燕淮舒转过头，与她对视，神色平缓地道：“大概是他查不到昨日之事的真凶，将怨气发泄在了我的身上吧。”
不，不对。
蒋思羽心头砰砰乱跳，注意到燕淮舒的目光透过她，落在了身后的那个房间内。
房间、禁灵。
李顺只是幻境之主养的一条狗，除非她们触动钟秀宫的规矩，否则的话，他是没有随意处置她们的权力的。
这跟正常宫闱一样，她们便是所谓的‘皇帝的女人’，李顺一个阉人，如何能动主子的女人？
他急于将燕淮舒送到那人面前，便是想借幻境之主的手，除掉燕淮舒。
燕淮舒提及昨夜的事，可那李顺探查数遍都没找到确凿证据，可见并非是这个缘故。
那就只能是今早发生的事了。
燕淮舒莫非是在那个禁灵身上发现了什么？
“也有可能……”这句话，燕淮舒是说给那位幻境之主听的，她微眯着眼，面色冰凉地道：
“是因为我体质特殊，能够身魂同修。”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越发明显。
燕淮舒冷笑。
只有万中无一的顶级体质，才能成为最为极品的炉鼎。
这位幻境之主，看来对她很是满意啊。

第103章 死无葬身之地
是夜。
宫闱深处屹立着一座极其宏伟的宫殿，占据极广，处处精致奢靡。
李顺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进了内殿。
明黄色的床榻上，端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两颊凹陷，目光浑浊。
李顺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对方。
床榻周围扔着几具早已没了声息的女修尸骨，尸首上的血肉干涸，只余下一层皮覆盖着森森白骨。
“来人，速速将这些腌臜东西清理出去。”李顺皱眉道。
待得殿内整洁一新，他再次抬头，面前的老者已经褪去了之前的老态，变得身形挺拔，风度翩翩。
李顺忙道：“主人。”
“恭喜主人神功大成。”他满脸堆笑，谄媚道：“等吸收了这批炉鼎的修为，主人必能突破至八阶后期。”
那男人闻言，轻笑了声。
他皮貌优越，唯独一双眼睛浑浊不堪，满是欲态，俨然一副纵情声色的浪荡模样。
“你说有事要报，可是与今夜送来的那些女修有关？”
李顺微顿，迟疑道：“入境的一名女修，接触到了钟秀宫的禁灵。”
“传信告知我们的人，反复提及过这名女修，小的便留了个心眼。”李顺说到此处，皱下眉头：“小的在房间外驻留时，似是感觉到了一丝魂力波动。”
“等到小的真正进入房间后，那波动便彻底消散了。”
“这女修行事狡诈，又是个身魂同修的异类，若再留她性命，难免会生出祸端来，小的这才提前将她的名字放在了今日的名单内。”
男人闻言，不在意地轻挥手，道：“不过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她既是不安分，今夜料理了便是。”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笑道：“身魂同修的炉鼎，魂魄还如此强盛。”
“可惜了。”
若是能乖顺些，日后长久养在身边，供他所用，应当能助力他更快晋升九阶。
可惜是个不安分的。
男人抬眼看向窗外，轻笑道：“天色已晚，去把人接过来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今夜的盛宴了。
李顺应下，匆匆离去。
站在宫殿外，他眉头轻扬，把接引炉鼎的事情吩咐下去，转身往那些被主子破了身子的禁灵所在的宫殿内走去。
无人知晓，这幻境的主人，原本就是李顺。
可惜他修为太低，被后来闯入幻境的吴茂阳打成重伤，吴茂阳知晓他的出身后，留了他在身边，将这个幻境当成是自己的后宫。
李顺从前就是宫中的大太监，对宫闱秘事了解众多，吴茂阳用他这些阴私手段，掳掠了大批女修及禁灵入内。
靠着这些炉鼎，一路晋升到了八阶。
李顺人前扮狗，人后便将自己所受到的气都发作在那些禁灵身上。
有凌虐欲的不只有吴茂阳，还有他这个无根之人。
吴茂阳修为晋升后，也曾想过传给他那掠夺女人修为的功法，只可惜，他便是成了禁灵，也仍旧是个阉人。
越是不能人道，他便越是喜欢拿那些吴茂阳用过的禁灵出气。
那些女修或许背后有所倚仗，禁灵又算什么东西，也配在他的面前颐指气使？
傍晚，萍儿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听到了旁边宫殿内，穗儿悲切的哭叫声。
那边，燕淮舒几人被几名大宫女按着，换了身明艳动人的装束，坐着他们派来的所谓凤鸾春恩车，抵达吴茂阳所在的宫殿。
燕淮舒抬眸，瞥见宫殿上写着几个大字——天恩殿。
文字与修仙界、燕周都有所不同，是徽朝文字。
一个恶心的淫贼，竟敢称自己为天。
身侧的几名女修面色都不太好看，她们被人一路推搡进了内殿。
一抬头，就看见了那道极具压迫力的明黄色身影。
吴茂阳回过头，目光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他眼神格外放肆，带着些淫邪之色，反复打量着面前的几名女修，蒋思羽垂下头，强压下心头那股不适之感。
吴茂阳轻抬手，蒋思羽身体失去控制，直接拜倒在了他的跟前，他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强迫她看着自己。
“这般不甘愿，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才好？”
蒋思羽面色难看，再也控制不住自身情绪，怒声道：“呸，淫贼！”
吴茂阳眼眸微眯，他在这幻境内呼风唤雨多年，哪能容忍得了她这般放肆。
可怖的威压轰然落下，在场的多名女修皆心脉受创，蒋思羽口中溢出鲜血，险些被那威压压断了脊梁。
“朕？”
八阶威压下，她们连起身都变得尤其困难，居然还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开口。
吴茂阳抬眸，目光落在了燕淮舒身上。
她目光漆黑如墨，被威压震得直不起身，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
“你这种畜生，也配做一国之主？”
满场死寂。
谁都没想到，燕淮舒会吐出这么句话来。
外边观战台的长老及各宗门的弟子，都被她的态度惊到。
“等等，不对！”有人第一时间发现了幻境内的变动。
那处于暴怒之中的吴茂阳自然也发现了。
他松开扼住蒋思羽下巴的手，蒋思羽伏在地上用力地喘着气，她的下颌及脖颈处已是青紫一片。
若不是燕淮舒分走那人的注意力，她只怕要被对方生生卸掉下巴。
“你好大的胆子！”吴茂阳暴怒非常，将燕淮舒抓到跟前。
他这一生经手过的女人无数，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被他扼住咽喉，挣扎不得时，还能如她这般嘲讽大笑。
燕淮舒垂眸，目光轻蔑冷视，分明是她受制于人，却好像她才是那个俯视他的人。
边上的几个女修神色惊慌，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吴茂阳清晰地感觉到几道气息在迅速朝着内殿的方向靠近。
她们是如何恢复的灵力？
燕淮舒冷笑。
吴茂阳做梦都想不到，第一日就被他用言语哄骗的扶婧，竟成了她们破局的关键所在。
昨天夜里，燕淮舒提出，将那能恢复灵气的玉枕放到扶婧所在的宫殿内。
彼时，外边观战的很多人其实都不是很理解她的做法。
在大部分人眼中，扶婧率先投向吴茂阳，用身体换取活命的机会，和她们其实已经不算是同一阵营的人了。
燕淮舒却说：“她所做的一切  ，都只是为了活命，此物就算是我们拿到手，也无法正常使用。”
吴茂阳的神识一直监视着她们，这件事除她之外没有人知晓。
就算汪紫曦身体情况特殊，可以每天夜里用这玉枕恢复灵气，可只要进入白日，她体内出现灵气，便一定会被吴茂阳察觉。
到时，她体内的灵气便会成为她杀害蒋嬷嬷的直接证据。
所以对她们来说，这个明摆着是陷阱的东西，压根就没有任何用处。
可扶婧不同。
对吴茂阳来说，全身灵脉碎裂的她已经没用了，他既不会费心时刻监视着她，也不会把一个将死之人放在眼中。
出于此，她们离开蒋嬷嬷的住所后，赶往了扶婧所在的宫殿。
扶婧听闻她们的来意，神情无比复杂。
她的宫殿里，也有一个同样的玉枕，这就是她用身体从吴茂阳那换来的报酬。
然而这幻境内的所有一切都被吴茂阳算死了。
他知道，她做出这样的抉择，便会被所有女修唾弃，彻底沦为弃子，给她的这个玉枕，就像一根吊在她跟前的胡萝卜。
她日日枕，夜夜抱着入睡，积攒的灵气，仍旧不足以支撑她打开储物袋。
……直到燕淮舒她们，给她送来了第二个玉枕。
外边吵吵嚷嚷，李顺带着侍卫到处搜寻玉枕踪迹，将钟秀宫翻了个底朝天。
扶婧抱着两个玉枕，空洞的双眼看着宫殿繁复的天花板。
她整个人都有些迷茫，这几日她一直活在一种深切的自我厌弃中，她浑身灵脉碎裂，真的能靠着两个玉枕供给的灵气，打开储物袋吗？
答案是能。
扶婧于傍晚时分，打开了自己的储物袋，她将里边所有的灵石取出，交由汪紫曦。
汪紫曦和岳青红折返回钟秀宫，给所有存活的女修分发灵石。
岳青红深谙阵法，她察觉到，只要她们身处在这幻境中，体内恢复的灵力还是会快速流失。
她们商议后，她带着几名擅长阵法的女修前去破阵，周庭虞等人拖住外边巡逻的侍卫。
修为最高的汪紫曦，则是带着所有化神巅峰的女修，一路杀到了这天恩殿前方。
吴茂阳听得外边的动静，神色阴戾难看，他猛地扼住燕淮舒的咽喉，冷声道：“炉鼎，便应该有炉鼎的样子才是。”
“你当真以为，靠着外边那些蝼蚁，便能将我如何？”
吴茂阳手上的青筋暴起，他看着燕淮舒在他手中挣扎求生，神色尤为享受。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些女修濒死挣扎，为了活命不得不低三下四求他的模样。
她这般自以为是，若是能做出那等姿态来，想来一定会非常好看吧？
吴茂阳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燥热。
轰——
厚重的宫殿大门被人从外边破开，汪紫曦手持短剑，刺破宫人的咽喉，抬手召出紫色惊雷，往吴茂阳的头顶击去。
吴茂阳见她闯进来，面上没有任何惊慌之色，只是颇具兴味地看着她。
他空闲的右手轻抬，轰地打出一道灵力，汪紫曦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砰地飞了出去。
吴茂阳漫不经心地道：“费尽心思地走到这里，却是连本尊的一道灵力都扛不住。”
他抬手，滚落在极远处的汪紫曦，发出了声痛苦的哀嚎。
她握着短剑的那只手臂，被吴茂阳生生折断。
吴茂阳面上的笑意扩大，就在此时，那被他摁死在跟前的几名女修，纷纷起身催动法器。
蒋思羽飞扑上前，欲救下奄奄一息的燕淮舒。
汪紫曦在动手时，往她们的身上输送了灵力，她们趁着汪紫曦和他动手的片刻间，打开储物间，疯狂汲取灵石里的灵气，跟吴茂阳拼命。
几名女修甚至都没能真正靠近他，便被他释放出的威压击得浑身筋骨断裂。
蒋思羽更是才刚起身，便被逼得再次伏倒在地，口中溢出大量的鲜血。
外边的外站台上，许多长老见得这一幕，俱是有些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她们将所有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到了极致。
偏偏这吴茂阳实在奸猾，他切断了她们身上的神符通道，为了将她们炼成炉鼎，控制着力道，不杀她们，却又让她们苦痛不已。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进去的女修，跟这吴茂阳的修为差距太大了。
最强的汪紫曦，实力也就是在六阶巅峰左右，她能打得过李顺，却绝不可能是八阶中期的吴茂阳的对手。
包括燕淮舒……
她是所有修士里，唯一一个没能恢复灵力的。
汪紫曦离她太远，蒋思羽等人自身难保，就算有人给她输送灵力，她只是化神初期的修为，又如何能与吴茂阳匹敌。
眼看着女修们将要溃败，在场的人神色都不太好看。
就在此时，变故徒生。
混乱的内殿中，突然出现一道身影，那人不顾一切地飞扑上前，抬手放出炙热的烈阳，用自己那一身血肉，撞到吴茂阳跟前。
萍儿目光冰冷，像一只鬣狗，张开嘴死死地咬住吴茂阳的手。
“六阶？你这贱人……何时到的六阶？”外殿被汪紫曦打得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李顺，不可置信地看着萍儿。
场中的女修，亦是怔愣了瞬。
她们与萍儿朝夕相处数日，都未曾发现她的修为已至六阶巅峰。
“贱人！”吴茂阳手中吃痛，他放开那只扼住燕淮舒咽喉的手，抬手用力抽向萍儿。
砰——
萍儿瘦小的身躯撞到后边残破的大门上，她身上旧伤叠新伤，其实是场内所有人里边伤势最为严重的。
可她在幻境内潜伏多年，对吴茂阳极为了解。
她知晓他所练的功法，需得要吸收日月精华，且最怕白日的烈阳。
所以她在李顺的库房里，偷走了一个能释放烈阳的灵器，吴茂阳李顺猎杀的女修众多，扔在库房里的都是些没人要的东西。
少了一两个，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她刚才倾注魂力，引动灵器，用那烈阳灼伤了吴茂阳的眼睛，这才能咬住他的皮肉。
萍儿倒在血泊里，那双眼睛极其明亮，眸子里褪去了所有的天真和脆弱，只剩疯狂。
她抱着自己断裂的臂膀，失声大笑：“薰儿姐姐，你瞧见了吗？”
萍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神色尤为癫狂，她抬手指向吴茂阳，高声道：“这畜生竟也有今天！”
“禁灵，呵呵、哈哈哈哈。”
“你这贱畜，将我们养在这宫殿内，做你的掠夺工具，供你享乐，还要供你手底下的阉狗消遣！”她怒而转头，看向那同样重伤的李顺。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我们一点点魂力，让我们苟延残喘，帮你不断猎杀这些女修，我们便能够对你感恩戴德？”
“哈哈哈哈。”萍儿那双黝黑的眸扫向他，她脸上所有的情绪消失殆尽，只死死地盯着他：“我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让你也尝尝浑身血肉消融的滋味。”
“死在你手里的女修上千，禁灵呢？禁灵又何止一两千人？”
“你将我们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用一点薄利引得禁灵们互相内斗残杀，就像训狗一般。”
“你身上的所有一切都是我给的。”
“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她死了是她不听话，我用自身魂力供养着你们，她为什么还要跑？”
她歪着头，学着那吴茂阳的口吻说话，随后仰天大笑。
她指着他：“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要我对你奴颜婢膝，要我在你恶心的身躯下强颜欢笑？”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咬牙切齿，浑身发抖。
吴茂阳微顿，回过神来后，他缓步上前，抬脚用力地踩在萍儿断裂的手臂上。
他神色残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道：“一条养不熟的狗，竟也敢冲着主人嘶吼乱叫？”
“你配吗？”
萍儿眼中的恨意像一团墨水，浓郁得像是要滴出来。
她右手筋骨寸断，疼痛难忍，她却没有发
出任何一点声音，只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吴茂阳。
吴茂阳被她看得心生不悦，脚下越发用力。
萍儿却在此时，抬眸望向他的身后。
天边骤然出现巨大的亮光，是岳青红带着人，破坏了几处阵眼，毁掉了境中的大阵。
阵法消散，燕淮舒体内的魂力开始无端疯涨。
五阶、六阶……八阶。
吴茂阳神色巨变，他猛地回过头，看着那道伫立在半空的身影。
她怎么回事？
刺目的光芒中，无数道声音盘旋在燕淮舒的耳边。
她手里还留有一枚八阶魂石，但今日，有人比她还要想杀吴茂阳。
今晨，钟秀宫那个破烂的房间中，萍儿主动触及她的手时，用魂力跟她说：
【燕姐姐，救我们】
燕淮舒轻闭上眼，声音响彻云霄：“沉睡在此处的所有怨灵，今日愿以我之躯壳，承载诸位之怨。”
她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吴茂阳，冷声道：
“让欺辱、凌虐、屠杀诸位的元凶，死无葬身之地！”
爆裂的魂力喷涌而出，所有埋葬在此地的冤魂，将浑身魂力尽数投注在她的身上。
八阶后期。
到得此刻，那吴茂阳终于感觉到了害怕。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魂体为何能够承载这成千上万的不同魂力？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刚想转身遁逃，就被可怖的魂力钉死在了原地。
和他一起的，还有那苟延残喘的李顺。
八阶巅峰。
燕淮舒魂体遭受剧烈撕扯，魂魄如同风中残烛疯狂摇摆，可她的神色却尤其地平静。
吴茂阳慌了，他磕巴地道：“仙子！哦不，圣女！”
“我在此处盘踞多年，您想要什么，极品功法？神器？”他双腿受击，不受控制地跪伏下来。
“只要您愿意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做……”他满脸恳切地看着燕淮舒，手却在此时伸向怀中，掏出一物。
可他还没能将东西拿出来，便被突然逼近的燕淮舒扼住了咽喉。
修为越高，小阶差距越大，此刻的燕淮舒，在他眼中如同鬼魅一般。
他的咽喉、元神都被她死死捏在手里。
他听到她冷声道：“那你便去死吧。”
“还请诸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她在他耳边吐出这简短的八个字，接近着，万道魂力从她身上迸射而出。
咔擦。
她捏断他的咽喉，却不捏碎他的元神，让他元神饱受万道魂力洞穿之苦，被怨灵环绕，在无尽的灭杀痛楚中疯狂撕扯，直至最终消亡。

第104章 这里可是逆灵界
万道魂力齐出的场面实在太过惊人。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都大受震撼。
李顺被八阶巅峰的魂力威压震得七窍流血，浑身筋骨寸断，恍惚中看着萍儿起身，摇摇晃晃地冲着他走过来。
他疯狂摇头，想开口说些什么，张嘴却只能发出些呜呜的声响。
萍儿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刀，手起刀落连着捅了那李顺几十刀，李顺瞪大着双眸，死死地瞪着她，道：“萍、萍儿……”
“萍儿？”她讥笑，抽出短刀，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她冷眼俯视着李顺，道：“在你们眼里，炉鼎不需要名字，只需要一个好记的代号。”
“记清楚了，我叫殷雪萍。”她伸出手，亲自将李顺的元神捏爆。
李顺一死，整个幻境都开始崩塌。
宫殿在眼前旋转分裂，殷雪萍转头，她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与身后那些宫殿残片融合在一块。
隔着断裂的空间，她的目光落在燕淮舒身上，轻声对她道：
“谢谢。”
她在这个幻境内等待了许多年，燕淮舒是第一个愿意朝她伸出援手，并且真的能帮助她们摆脱那两个畜生掌控的修仙者。
浆洗房她故意露怯，就是在故意试探燕淮舒。
她清楚地知道，在这鬼地方待的时间越久，吴茂阳的修为越来越高，她们想要击杀他，只会更难。
她们没有时间了。
这次入境的修士极多，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
所以在燕淮舒踏入那个房间时，她便立即做出了决定。
哪怕她与燕淮舒相遇的时间不长，对其也不够了解，她也打算就此放手一搏。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用魂力给燕淮舒传音时，发现她的魂力，竟可为燕淮舒所用。
修士之间可以输送灵力，但很少听闻灵师之间互相输送魂力。
魂力太过私人化，没有人能够承受得住他人所有的念头。
李顺进来时，殷雪萍心头猛跳，她甚至都有些怀疑，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她的一个臆想。
紧接着，燕淮舒便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她被送出钟秀宫前，与其擦肩而过时，燕淮舒告知她，道：【等我】
幻境破碎，一切归于尘土。
外边的观战台上却一片死寂，无人开口说话。
方才那一幕对他们造成的冲击实在太大。
燕淮舒的魂体，竟然能承受得住这么多这么夸张的魂力，融合的魂力已达八阶巅峰，这等恐怖的魂力落在任何一名修士身上，只怕都没能来得及融合，就已经将他们魂体彻底覆灭。
而她只是出现魂体受创严重，产生撕扯动荡。
光就这一点，便已经让人心头发怵了。
现在这些人对待她的态度，已经不是单纯的夸赞，亦或者是艳羡，嫉妒那么简单。
不少人，尤其是炼虚到合体期修为的修士，都在此时生出了畏惧之心。
先天魂体强悍至此，几乎可以称其为修仙界第一人。
让他们吃惊的，也不只是燕淮舒……还有这幻境内的禁灵。
逆灵界出现以来，修仙界和禁灵一直都是敌对的状态，两方联手破敌之事尤为少见，更别说是万道魂力归一。
今夜之前，他们都觉得里边的修士已经步入绝境，只能在里边被动等待死亡。
却没想到，关键时刻，会出现这等场面。
与禁灵联合，对于大多数的修士来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今日，他们都确切地感受到了禁灵的愤怒和情绪。
禁灵，本也是人。
那边，幻境破碎，燕淮舒遭受严重的魂力反噬，落地时头晕目眩，好险没直接昏厥过去。
她魂体极其不稳，隐隐有崩坏的趋势。
过于庞杂的魂力像狂风暴雨一样掠过她的魂体，所造成的影响也是难以估量的。
换做寻常人，此刻就算保下了一条命，也会即刻陷入昏厥。
实际上燕淮舒也离昏厥不远了，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无法正常站立。
她们一行人是被吴茂阳借由天地之门变动，直接拽入幻境中的。
所以在幻境破碎后，所有修士都出现在了同一块区域。
只是燕淮舒运气不好，她所在的位置离其他人都比较远，此刻浑身力气被抽干，状态极差。
这个时候，怕是随便冲出来个四五阶的禁灵，都能将她重伤。
幻境内受伤之人众多，她也不是伤势最严重的那个，问题就在于，天境大比才刚开启半月不到，魂体受伤最是难以治愈。
接下来的两个半月，若身边没有伙伴，她随时都有可能遭到淘汰。
燕淮舒强忍痛楚，就地坐下后，吞服了枚固魂丹。
她手里有魂药，但她的魂体受创严重，此时不管是吞服魂药还是吸收灵核，都会再度对魂体造成冲击。
固魂丹温和，且有安魂效果，最为适用。
她储物袋里还有闻昭熙给的补魂丹，那东西服用下去，魂体伤势便能痊愈。
丹药难得，燕淮舒对自己的身体较为了解，思虑过后，并没有直接服用补魂丹，而是选择在魂体暂时安定下来后，吸收了颗五阶灵核  。
见她这个时候还敢用这种方式补充魂力，外边不了解她的修士们都有些疑惑，还以为她是不要命了。
紧接着，燕淮舒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召出了云衣。
五阶初期的禁灵，一经出现，便开始用愈灵术为她治疗魂体伤势。
几大仙宗的弟子们都炸开了锅。
“这召灵术也太逆天了吧……”
“还得是九霄宗的人嚣张啊，受了伤直接让禁灵治，我也是开了眼了。”
愈灵术难得，放在灵师中也并不多见。
加上燕淮舒手里剩余的洗魂沙，召出云衣不过片刻，那股强烈的冲击感便褪去了大半。
燕淮舒神色还是有几分倦怠，正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调整一下，忽而感受到了一阵极其强烈的波动。
她的神识穿过面前的密林，看到天边浮现出一朵血色的花。
这个东西是……
【燕师妹？】
处在裂天穹这种地方，还能使用传音秘法的，只有那财大气粗的周庭虞。
借着顶阶传音符，燕淮舒轻声回复道：【我在】
【刚才的动静你注意到了吗？】周庭虞声音发沉：【那是天域城的血色信号】
燕淮舒微顿，目前处在这片区域的，应该都是刚从幻境内脱离的女修。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女修中，有天域城买通的内奸。
周庭虞怒道：【天域城的狗还真是忠诚，刚脱险就这么迫不及待】
燕淮舒明白她的意思。
在幻境时，大家都无法使用灵力，内奸藏匿其中，浑水摸鱼，在她们联手破境时保存实力。
如今出了幻境，所有破境的修士身上都带了伤，内奸选在这个时候发作，心思实在歹毒。
【我状态尚可，就是离得比较远，正在往那边赶】
【师妹伤势如何，可否帮忙拦截一二？】
岳青红几人顶着压力破除阵法，此时必定负伤在身，真被这些人围堵，只怕是凶多吉少。
燕淮舒魂体恢复了不少，精神也较之前稳定了许多，她没有犹豫，轻声道：
【好】
燕淮舒召出玉龙，朝着信号发出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在那血色花朵绽放的密林往东七十里处，找到了三名女修的尸首。
她对这三人有些印象，她们都出自于小宗门，修为不算太高。
动手杀人者极为凶残，在她们的胸口掏了个血洞，一击毙命，连使用神符离开的机会都没留给她们。
她眼眸微沉，顺着灵力波动往前。
玉龙声势浩大，刚靠近这边，就引来了多人注意。
于素浑身浴血，勉力支撑着与面前的人缠斗，见到那道绯色的身影后，下意识松了口气。
在她身侧，是身受重伤的汪紫曦。
汪紫曦正面受了吴茂阳一击，伤势累及肺腑，还断了条手臂，伤势不比燕淮舒轻。
燕淮舒来时，她们正与两名女修缠斗。
燕淮舒对这两人有些印象，两人中，一人出身小宗门，一人则是散修。
此前在幻境时，看着都只是化神中期的修为，如今离开幻境，修为竟直接膨胀至化神巅峰，瞧着展现出来的实力，真正修为应当在炼虚中后期。
化神巅峰的表象，应该是用秘法压制所致。
“有人来了。”其中一名黄衣女修看到燕淮舒，脸色尤为难看。
她们二人爆发之下，拼尽全力都未能斩杀断了一臂的汪紫曦。
这会又来个燕淮舒……二胜擂台后，她名声大噪，加上幻境里的事，这里没人不认识她。
紫衣女修见状，冷笑道：“不必害怕，我们的援军到了。”
她话音将落，燕淮舒便同时感受到十来道强势的气息朝着她们所在的位置快速逼近。
于素面沉如霜，她魂力透支严重，汪紫曦重伤，燕淮舒瞧着亦是状态不佳。
等天域城援军赶到，她们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所有人听令，万幡舵主有言，凡击伤、击毙燕淮舒者，皆重重有赏！”紫衣女子暴起，声音响彻整个山谷。
“她如今魂魄受损，无法动用太多魂力，正是我等动手的好机会！”
燕淮舒闻言，冷眼扫向她。
她甚至连玉龙都没收起，就这么站在龙首之上，绯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就这片刻间，她便被数道身影包围，抬眼一看，俱是些化神巅峰的好手。
紫衣女子见她岿然不动，心中暗喜，纵身站在她的龙首之前，高声道：“我倒要看看，你这次如何从我等手里逃脱。”
她魂体虚弱，一副重伤未愈之象，跟在身侧的禁灵也仅是五阶初期的修为。
那女子话音刚落下，抬眼就见燕淮舒手中灵图翻飞，面无表情地道：“是吗？”
他们逼上来的瞬间，她身后骤然出现四道光亮。
“靖海四将，听召！”
燕淮舒确实状态不佳，因为魂体受损，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使用混沌之力，但要比人多……
这里，可是逆灵界。
绯色身影后方，骤然出现十来道黑影。
正是那在低阶层追杀天域城弟子数年，已有大半晋升至五阶初期的天启十二卫！

第105章 假境
汪紫曦、于素二人同时怔住。
在此之前，她们从未亲眼见到燕淮舒使用召灵术，更没有想到，她居然可以一次性召出这么多五阶禁灵。
没记错的话，她自己也只是五阶初期吧？
汪紫曦沉默许久，方才道：“……召灵术，才是真正的最强灵图异术吧。”
外边高台上的许多人，此前都只听过这修仙界唯一可用的异术威名，此番亲眼见得，心情都尤为复杂。
吴清帆转过头，见九霄宗之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忍不住苦笑摇头。
“十二名五阶以上的禁灵。”阴弘沉声道：“这还是在她重伤尚未完全痊愈的情况下召出的。”
“这魂体强度……”阴弘转头与吴清帆对视了眼，轻皱眉头。
那姬原此刻也在府中观看了投影，他微眯起眼眸，传音问李道乾：
【你那徒弟的魂体强度似乎又提升了】
之前在幻境中的最后一击，姬原尚且还不能完全确定，这会瞧见她面不改色召出这么多禁灵，他定声道：【看这样子，她魂体强度应当也在八阶巅峰上下】
能承受得住八阶巅峰魂力而不至于魂体崩溃，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她之所以会受伤严重，还是因为本身灵图品阶太低，导致魂体扭曲，险些将灵图崩坏。
姬原神色复杂，难怪之前御灵阁那群老鬼怀疑她是禁灵。
正常人的魂体，怎可能拥有超出本身实力三阶的强度？
她这魂体，到底曾经历过些什么？
到达这种强度，不是一个人皇命格能盖过去的，就算是人皇，也不可能落地重生便拥有一个超高强度的魂体。
李道乾轻垂眼皮，掩住眸中情绪，道：【此番天境大比，泄露的东西实在太多】
他也清楚，裂天穹内危险重重，并非是燕淮舒故意暴露底牌，她若不动手，早死在先前那个幻境里了。
可如今局势动荡，天域城本就对她尤为忌惮，今日之后，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她。
姬原对此倒并不是特别担心。
【你这徒弟能耐大着呢，依我看，今日放出来的这些，并不是她手里真正的底牌】
他目光落在光幕里那道身影上，定声道：【你说，若让她继续成长下去，有遭一日，她能否是那人的对手？】
听他提及那人，李道乾双手忽而发颤。
还好他此刻人在客峰闭关，并没有去那观战台，否则，怕是要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失态了。
提及此事，李道乾就没了声音。
姬原轻叹了口气，关闭传音，未再多言。
那边，紫衣女子万没有想到，燕淮舒在重伤之下，还能召出众多禁灵。
她神色瞬变，却也不愿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抬手用短刀在自己的手腕上用力一划。
只见她的手腕上开出了朵妖冶的花，女子脸色发白，其身上的修为却在短时间内飙升至炼虚巅峰。
于素面色难看：“天域城秘法。”
“不惜牺牲寿元来强提修为。”汪紫曦冷笑连连：“你们这群人，还真是天域城的好狗。”
紫衣女子闻言，放声大笑，她眼神凌厉带着股浓浓的煞意，用自身精血祭炼出一把血色的剑。
剑身如同滚烫炙热的鲜血，带着极其恐怖的威压。
她身后的那些人闻声而动，同样通过秘法强行提升自身修为，与燕淮舒召出来的禁灵厮杀在一块。
有秘法相助，这些人的修为又普遍高于五阶后期。
高阶修为压制下，靖海四将打得尤其艰难。
燕淮舒轻闭着眼，额头抽疼。
她的魂体还没完全恢复，若在此时越级召唤，自身必然会遭到反噬。
汪紫曦受伤严重，也不是那紫衣女子的对手，只能勉强拖延住对方。
一旦她支撑不住，情况会更糟。
燕淮舒思虑过后，还是拿了一枚六阶巅峰的灵核握在手中。
她身侧有于素和秦威二人相护，旁人轻易近不得身，那用秘法提升修为至炼虚中期的黄衣女子，则是被靖海四将里最为强的寄情拖住。
寄情以千条透明细丝为武器，死死缠住那黄衣女子的四肢，细丝不断收紧，女子手腕上被勒出深红血痕，腰间甩出一把弯刀，刀刃所到之处，将所有的细丝尽数斩断。
细丝与寄情的心魂相连，断丝令她心脉受损，接连往后退了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黄衣女子见状，顿时暴起，捡起弯刀，以迅雷之势斩向她的臂膀。
强大的威压下，心脉受损的寄情本已退无可退。
可在黄衣女子逼近之前，寄情身上的伤忽而好了大半，她身形灵活，躲开弯刀，一掌击向对方心脉。
吴琦猝不及防下，生捱了一掌，口中喷洒出大量鲜血。
她猛地回头，看向远处的紫衣女子，怒声道：“那个禁灵会愈灵术！杀了她！”
只论修为，燕淮舒这群禁灵是远不如他们的，偏偏她身边居然有个逆天的愈灵术。
要知道，靖海四将也好，天启十二卫也罢，统统都是禁灵。
愈灵术对所有的灵体通用，用在燕淮舒身上，还只能恢复她魂体的伤，禁灵可就不同了，只要他们没办法将其一击击毙，云衣便能直接把人救活。
云衣魂力有限，刚才为燕淮舒治疗消耗极大，但她本身是燕淮舒召出的禁灵，与其心魂相连，灵体对燕淮舒的魂力并不排斥。
燕淮舒将残余魂力渡给她，她便始终能为场中的禁灵疗伤。
吴琦反应过来，便要越过寄情，先行斩杀云衣。
但她过于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靖海四将。
四将之所以叫做四将，便是因为他们向来都是四人一起出战，分开强，合在一起更强。
从前在燕周战场上便是这样，如今成为了禁灵，更是如此。
吴琦方才走出没几步，就感觉到身后暴动的魂力，一转身，就见寄情与几雨魂力融合，二人联手，一人用织成天罗地网的细丝缠绕她的全身，一人则是手持一把重锤。
强烈的威压之下，几雨靠着寄情渡过来的魂力，提锤砸出爆裂的火花。
一锤砸断吴琦的弯刀，一锤砸裂她的胸口，再一锤……
砰！！！
直接砸穿她的咽喉！
吴琦双目大睁，元神被寄情覆灭，彻底失去了声息。
紫衣女子见状大怒，一剑刺穿汪紫曦的腹部，抬头，却见面前的人忽而勾唇朝她大笑。
“你以为，提升修为的秘法，就只有天域城有？”汪紫曦讥笑，身上释放出万丈威压，没被废掉的那只手，硬接了紫衣女子的长剑。
她掌心被长剑完全洞穿，却好像完全察觉不到痛苦，只带着暴动的灵力，用力挥向对方。
轰——
紫衣女子的身影如同那轰然掉落的巨石，咚地一下砸落在地上，形成了个巨坑。
她的内腑受到剧烈冲击，浑身如同被细刀一点点碾碎，痛不欲生。
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力气，从深坑中爬起来，抬眼就见召来的多名修士死于燕淮舒的禁灵之手。
低头看见自己肚子上出现的血洞，又看向那边浑身灵力被抽空的汪紫曦，徐紫嫣忽而冷笑。
她强忍剧痛，从深坑中爬出来，讥讽地道：“自我有印象开始，就听家中长辈不停在耳边提及你的名字。”
“汪紫曦、汪紫曦！”徐紫嫣面色狰狞，目光阴戾：“我母亲本也为我取名紫曦，就因你叫了这个名字，我便只能叫紫嫣，从那之后，我处处受限于你这贱人！”
汪紫曦面色发白，闻言冷声道：“你在说什么屁话？你的名字，分明是你父母为了讨好断虚门刻意改的。”
“你知道？你居然知道！”徐紫嫣神色越发怨毒：“那你知不知道，在你入断虚门之前，魏仙尊本来是要收我为弟子的！”
汪紫曦嗤笑：“师尊最后为什么没收你入门下，你不知道吗？”
徐紫嫣被她点到痛脚，暴跳如雷：“我只是想为自己找个可以依附的道侣，我有什么错！？”
汪紫曦手握着块极品灵石，她跟这徐紫嫣废话，只是想要拖延时间恢复灵力。
抬头，却见徐紫嫣从体内取出来个血红色的圆球。
那东西出现的瞬间，汪紫曦心头猛跳，神色瞬变。
天域城秘法，元神寂灭术，这术法以人的元神、魂魄为燃料，可将数千里内的所有生灵同时灭杀。
代价是……
魂飞魄散，此生不入轮回。
以徐紫嫣的修为，他们在场的所有人，也包括数千里内的其余弟子，都难逃一死。
汪紫曦反应过来，暴怒非常。
她不顾自身伤势，便要掏出储物袋里的渡劫期神力符。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强行催动神力符，必定会遭到淘汰，可事到如今，她也管不得那么多了。
她手持符箓，还未将其点燃，便听得一声轻响。
恐怖的魂力威压轰然而至，面前疯狂的徐紫嫣，魂魄在瞬息间遭到斩杀。
手里那个血色圆球还没被引爆，就已经化作了四散的灵力，消融在了面前。
斩灵术？
汪紫曦抬头，就见方云升和几名无极天宗弟子，乘着一方轻舟赶到此处。
那只金耳狐甫一落地，便将一名天域城细作拍成了肉泥。
于素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来了。
她从幻境出来后就联系了方云升，没想到更先赶来的是燕淮舒。
说到燕淮舒……
于素面色麻木地道：“你的灵图为什么晋升了？”
这人魂魄在幻境时都快被崩碎了，居然还能在这等混乱的局面下晋升五阶中期，她
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燕淮舒闻言却是道：“是幻境内所有禁灵给我的报酬。”
许是因为这逆灵界的特殊之处，那幻境之中保存了几千名女性禁灵的魂力。
她们的魂力凝聚斩杀吴茂阳后，都留存了部分在她魂体内。
幻境破碎后，魂力尽数被割断，变成了无主魂力。
她魂魄受冲击如此严重，也是因为大量的念头反扑，幸得她手里有洗魂沙，这才不至于神智受创。
刚才燕淮舒给云衣渡魂力时，将那些禁灵残存的魂力尽数吞噬，是以才顺利地晋升到了五阶中期。
方云升等人刚落地，周庭虞也赶了过来，同行的还有岳青红。
见得燕淮舒几人没事，她们这才松懈下来。
方云升却道：“你们可是被困在了特殊幻境内？”
于素点头，将那个幻境的事简单告知他。
八阶禁灵。
方云升皱下眉头，看向燕淮舒，道：“入裂天穹的弟子中，有不少天域城细作。”
“你们所在的幻境，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如今距离我们进入裂天穹，已经过去了十七天。”
比预想的还要多。
燕淮舒本以为，此时距离入境只过去了七天。
“这十七天内，从未出现过天地潮汐。”紧接着，方云升给出了一个大家都没预料到的重磅消息。
汪紫曦坐在旁边调息打坐，闻言睁开眼，道：“潮汐变动随意，从前也曾出现过数月的停潮期。”
时间长达七个月，那一次，修仙界的人几乎都要以为以后不会再发生天地潮汐了。
谁知潮汐竟又卷土重来。
燕淮舒闻言，忽而问道：“那是何时的事？”
“大概十二三年前吧。”于素道。
这事在修仙界也算是件大事，所有三大仙宗的精英弟子都对其记忆犹深。
十二三年前？
燕淮舒微顿，那不正是她复苏之时？
她脑中快速划过了些什么，来不及去捕捉，就听方云升道：“不，此番变动，极有可能不是停潮汐。”
不是停潮？那是什么？
在场的人都变了神色，方云升身后的刘越天道：“诸位师妹有所不知，你们不在这些时日，我们碰上了许多的天域城弟子，以及……高阶禁灵。”
他说及此处，抬眸扫了眼四周那些强悍的禁灵，微妙地停顿了下，方才道：“我所觉醒的，是窥灵术。”
他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燕周字样，心头生出些许怪异之感，但因更大的问题摆在面前，便先将此事压下，只道：
“我是从一个六阶禁灵处知晓的消息，那禁灵说，天穹之主将要苏醒。”
“天穹之主？”周庭虞听麻了：“你是说，那个九阶后期的禁灵？”
裂天穹被誉为险境，其内自然会有九阶禁灵坐镇，这点与海东境类似。
只是没有海东境那么夸张而已。
“眼下看来，对方应该将要突破至九阶巅峰了。”方云升道。
燕淮舒微皱眉头，给出了个可怕的结论：“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进入的，不是真正的裂天穹，而是九阶禁灵的幻境？”
方云升转头与她对视，道：“是。”
不光是他们，还有大批的禁灵，甚至包括了那个将她们拽入幻境的吴茂阳，都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进入了九阶禁灵的幻境之中。
假的裂天穹，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天地潮汐？

第106章 微臣，遵旨！
“所以这个地方并不是裂天穹？”周庭虞听懵了。
“是也不是。”岳青红目光起身抬眸看向四方：“天穹之主应还在突破中，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方云升点头，面上却不见半点轻松之色，反而是传音告知他们所有人：
【现在是，过些时日可就未必了】
燕淮舒微顿，看向了腰间神符，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位天穹之主的修为，听起来还没到九阶巅峰，论实力远不如海东境的汜水几人，神符开启的情况下，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袭击修仙界的精英弟子。
以免给自己惹来灭顶之灾。
天境大比对整个修仙界而言都是大事，御灵阁那边必定有大能注意着他们这边的动静。
御灵阁内的老鬼，可几乎都是渡劫巅峰的修为，若惹来他们出手，对这天穹之主来说，那可就是个大麻烦了。
但这都是建立在他们身上的神符能正常投影的情况下，一旦神符失效，局势会立即倒转。
【这天穹之主明知神符效用，却还是将我等拉入幻境……】汪紫曦面色发沉，声音紧绷：
【方才出现在此处的天域城弟子，有几位尤其面生】
燕淮舒神色微凝，禁灵幻境掌握在自己手里，天穹之主若真与天域城达成了某种约定，便能将大批天域城弟子放入其中。
届时，参与大比的所有修仙界弟子，都会成为他们的瓮中之鳖。
不过，此事做得这么明显，他们都能看得出来，又岂能瞒过御灵阁那些老怪物的眼睛？
燕淮舒猜得没错，在她们离开幻境前几日，御灵阁内便已经有人出面与天穹之主交涉了。
他们将大比设立在裂天穹，自然设想过各类状况。
天穹之主说是在闭关修行，并未回应。
那位断虚门老祖也不在与他多言，他们都清楚，若此刻动手，必定会引来天域城强者。
在逆灵界的地盘贸然开战，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所以那位老祖以裂天穹为境，为入内的所有弟子赋能，在其神符之上注入了渡劫神力。
一则是为保全他们的性命，欲致命风险可为其抵挡住攻击，留给他们引爆神符的时间。
二则是将神符投影的效用尽量延长。
在这幻境内，投影就是最强大的威慑，只要这东西还在，里边的九阶有所顾虑，便不敢做得太过分。
观战高台上，魏姌也在同几位渡劫传音。
【天穹之主实力不够，两边都不敢随意开罪，他在渡劫后期磋磨多年，此次能冲击巅峰，应当也与天域城有关】
哪怕这人是个怂货，只要利益足够，便能说动对方冒险一搏。
何况天穹之主在里边，所需面对的顶多就是些化神、炼虚境的弟子，到底是个九阶，对上这么些低阶弟子，又何需畏惧？
周文音皱眉：【天境里到底有什么，能让天域城疯魔至此？】
【不清楚】魏姌轻摇头：【目前能探听到的消息，只知道跟烈灼海有关】
烈灼海三字一出，听得在场的渡劫都变了神色。
气氛沉默，在场的高阶修士难得见得渡劫期出现这样的表情，心中预感都不是太好。
周文音反应倒是还好，她面上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道：【烈灼海里的那位要是能被放出来，可是够天域城喝一壶的】
闻昭熙冷声道：【天境轮回数百年，每次出现的内容都很是随机，天域城如何确定，此番会有烈灼海？】
魏姌眼眸闪烁：【此事，便只有天域城能知晓了】
那边，燕淮舒等人虽不知道外边人的打算，但也清楚他们该早做打算了。
大比设立在裂天穹，原本是存在很大的随机性，如今局势变动，他们需要应对的便不是彼此，而是天域城。
情况倒是跟真正的天境相同，倒也算是提前演练。
短短五天内，他们便遭遇了数十名天域城弟子，刚开始还是些埋在修仙界的探子，后来再出现的，皆身着那标志性的金衣。
入幻境的天域城弟子修为不算太高，可人人都掌握着那强提修为的秘法，加上那特殊的血祭大阵，导致许多化神初期的弟子遭到围剿淘汰。
方云升来了便没再离开。
从宫闱幻境出来的女修，每个身上都带伤，那徐紫嫣此前放出的血色信号，能被天域城使用的特殊功法找到。
他们一路且战且退，在一处瀑布后方寻到了个简陋的洞府，岳青红布阵，方云升御敌，连续击退了几波人。
然而伴随着时间越久，出现在幻境内的天域城弟子越来越多。
傍晚时分，楚砚函及郭邢宇赶到这边，同时给他们带来了个坏消息。
洞府内点着一盏特殊的竹灯，将四周照得明亮如同白昼。
楚砚函扫了眼墙角静坐的燕淮舒，沉声道：“天域城的第二批人手已经进入了幻境，今晨我与郭师兄在离此处数千里的听音谷碰到了他们。”
郭邢宇脸色异常难看，沉声道：“领队之人乃是炼虚巅峰的修为。”
认真说来，修仙界这边，实力达到炼虚巅峰的人也不少。
放这些天域城弟子入内，看起来也不算越界。
郭邢宇道：“入境之人，大
约有近三百余人。”
“修为普遍都在炼虚境上下，且从他们所说的话来看……”郭邢宇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道：“应当还会有第三批。”
三百多人！？
洞府内的所有人皆是变了神色。
要知道，整个修仙界入境的弟子，实力在炼虚境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十余人。
哪怕是有方云升、汪紫曦这样的巅峰阶高手在，在绝对的数量优势下，他们也是站不住脚的。
否则的话，近些年来修仙界也算人才辈出，为何仍旧不是那天域城的对手？问题便出在此处。
他们体内的灵力有限，恢复灵力也需要时间，对方采用人海战术，对他们来说，所面对的就是死局。
洞府内安静非常，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心头都像压了块巨大的石头。
方云升眼眸幽沉似海，他沉吟片刻后道：“如今看来，此番进入天境的资格，应当是要我等自己同天域城争了。”
汪紫曦轻点头：“师尊曾说过，进入天境的人数限制极为苛刻，此规则也适用于天域城。”
“观他们此举，便是为了尽可能地击退我们这边有资格入内的人。”
“这说到底，是我们这些化神期弟子自己的战斗，外边的长老们也无法插手其中。”岳青红抬眸看向他们：“此战若想获胜，只能依靠自身。”
他们不清楚外界的情况，却也在短时间内猜到了局势。
“那现在，是不是也该召集各宗门弟子，共同御敌了？”周庭虞挑眉看向他们。
“我已联络了连诀、向海、孙元等多位同门。”汪紫曦道。
方云升：“无极天宗也无意见。”
这话一出，所有人皆抬头，看向了墙角静坐的那位。
认真说来，九霄宗修为最高的当属郭邢宇、岳青红二人，可燕淮舒的存在太过特殊。
这几日，也亏得有她召出的那些禁灵相助，才让汪紫曦抽空治好了自己的断掉的手臂，恢复了些许灵力。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为了这一辈弟子中举重若轻的核心人物。
燕淮舒适时睁开眼，她目光澄澈，神态平静地道：“还请诸位出面相助，为我争取时间。”
她的魂体伤势过重，仍需要时间调理。
汪紫曦眼眸微动，问道：“燕道友需要多久？”
“短则半月，长则需要一月。”
于素心头微惊：“你魂体伤势如此之重，一个月时间当真能够恢复？”
“可以。”
方云升定定地看着她，起身道：“那便有劳燕道友了。”
说做就做，他们从四面八方召集宗门弟子，于此处汇聚。
这处山谷是岳青红精挑细选出来的，地形复杂、灵气也相对充裕，较为方便设置阵法。
断虚门的那位常新来了之后，也为他们增添了一大助力。
他擅符箓，在此处开辟了一处安静的洞府，用于绘制符箓给各处供给。
也是到了如今，燕淮舒才知道，她师姐秦淼，居然是个炼丹好手。
她一时没忍住，道：“师姐当时怎么不拜入姬师叔的门下？”
外边观战的李道乾：……
瞧瞧他这了不起的三徒弟，一个惹祸精，一个二愣子，还有个师从别家的，一个都没能继承他在炼器上的天分。
当初就不该收他们入门！
好在各宗门内群英荟萃，也有擅长炼器一道的，虽不像李道乾那样厉害，但平时帮忙修补下法器也是足够了。
所有东西一应齐全，还有实力强大的斩灵术带队。
在这样的情况下，局势仍旧不太乐观。
天域城入境人数实在太多，加上第三批在内，已入境六百余人，而修仙界这边……
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过五百人。
一百多人的人数差距，放在修仙界是极其可怕的，尤其是在天域城修为普遍高于他们的情况下。
与其对上的前半程较为混乱，导致修为较低的修士连续遭到淘汰，短时间内折损近百人，更是拉大了两方的人数差距。
方云升的斩灵术虽可以一敌百，可天域城很明显对他了解极深。
此前燕淮舒在低阶层看到的血祭大阵，便是天域城用来针对灵师的主要办法之一。
大阵凝练出来的傀儡无魂无体，斩灵术对傀儡无用，只能破阵斩杀血祭的修士。
他们以此来拖住方云升的步伐，让他疲于奔命。
凡人之躯限制过大，他的魂体可以不吃不喝，他本人却不行。
在连续多日对战后，方云升的精神已经疲惫不堪，和燕淮舒当日的情况相同，他的魂力可以补充，魂体也依旧强盛，偏就被身体限制，在战场上无法发挥出最大实力。
汪紫曦受伤过重，后半程才勉强加入战场，但状态远不如全盛时期，无法拖住对方领头的几个炼虚巅峰。
倒是那九霄宗的楚砚函极为强势，从开战至今，他一人便斩杀了数个炼虚境的高手。
其余的人，虽然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单独对战从来都没输过，可到底灵力有限。
天域城拿人数同他们车轮战，不断消耗着他们的灵力，到得后半程，大部分人状态都大不如前。
天域城那边却还有强手没下场，等待着他们力竭时，出手将他们所有人击毙淘汰。
这场大比在有所限制的情况下，虽不似以往残酷，却比任何一场还要让人心头不适。
投影在修仙界的各个角落，让每个人都切身感受到了如今修仙界所面临的困境。
里边苦苦挣扎的修仙界弟子，就如同所有抵御天域城进犯的修士一样。
无力、疲惫、纵是强大如方云升，也无法靠一人之强盛，而扭转全部的战局。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十三天。
此时距离燕淮舒与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七日。
自那天以后，燕淮舒便开始封闭洞府闭死关。
这些时日，他们都将那个隐蔽洞府保护得很好，未让任何人踏足那边半步。
可伴随着时间推移，很多人也有些信心不足了。
燕淮舒留在外边的那些禁灵也仍在参战，甚至也击杀了不少天域城弟子。
几个禁灵里边，那位名叫几雨的甚至还突破到了五阶后期。
但和他们一样，十几个禁灵所能起到的作用太小，影响不到整体的战局。
继续拖延下去，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天域城耗死。
燕淮舒出关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久，半月之期已过数日，洞府仍不见动静，不少人心头都犯了嘀咕。
“她该不会为了给咱们点信心，刻意说的那番话吧？”向海拍了下自己手上的拳套，连续二十几天下来，拳套都快给他磨坏了。
连诀扫了眼那平静的瀑布，淡声道：“我们自己的生死存亡，本就不该系于她一人的身上。”
燕淮舒没有那个义务，也不需要为他们谁人负责。
向海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看你们一个个都苦着一张脸，想着活跃下气氛嘛。”
“师兄！天域城的人又攻过来了！”外边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向海猛地起身，怒道：“来来来，没完没了是吧，今儿个非得将他们打成孙……”
‘子’字都没能吐出口，他便瞧见身侧的人同步扭头，看向了后方。
向海也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不对，回身一看，就见洞府大门洞开，那道绯色身影骤然出现，凌空而立，目光望向远方。
前方战场的方云升似有察觉，回头就见燕淮舒快速逼近。
他心中微惊，道：“你的修为？”
这些时日云衣都在外边忙碌，燕淮舒的魂体伤势几乎都靠自身痊愈的，她吞服魂药治疗时，顺带稳固了下修为。
身体的修为晋升比灵图简单许多，近一个月的时间，灵图稳定在五阶中期，修为则是直接提升到了化神中期。
两方同步之下，燕淮舒隐隐察觉魂体强度似有所提升。
但具体提升了多少，她也不是特别清楚。
手中灵图翻飞，她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微眯起眼，问他：“天域城来了多少人？”
“约莫三百余人。”经过前些天的厮杀，两方人员都有减少，这还是方云升不眠不休战斗后的结果。
“我们呢？”
方云升眼眸晦涩：“已不足二百人。”
“差距渐大，对方余下的人几乎都是炼虚修为，我们这边……已步入颓势。”
只看人数差距，好像悬殊不是很大，但两方状态完全不同。
天域城根本不在乎人员损耗，跟他们打的就是消耗战。
这句话说出口，对方未再出声，方云升下意识地抬头看她，这一眼，便瞧见她神色冷淡，目光直视着前方，淡声道：
“金吾卫何在？”
他见她手中捏了枚七阶灵核，神色微变。
七阶？她才刚恢复，便敢这样使用魂力？
下一刻，原本阴暗昏沉的天空，忽而被金云笼罩，赤金色的光芒笼罩大地。
一群身披玄色铠甲，手持长枪，杀气凌然的禁灵，骤然出现在了眼前。
一个、两个……九十九，一百。
这群燕周最为强势的战将，以极其逼人的浩大声势，骤然出现于人前。
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观看投影的修士们，皆被这气吞万里如虎的场面震撼住。
只见燕淮舒一袭绯衣，立于这群玄甲卫跟前。
她抬手轻挥，万道金光笼罩之下，走出一个身穿银甲，佩戴红色披风，手持长枪的俊秀少年郎，从光圈中站起身来。
六阶巅峰！
他身后的每一名玄甲卫，皆是六阶修为。
“江路洺携百名金吾卫，听召！”江路洺躬身，在她身侧做出臣服姿态。
燕淮舒抬眸看向前方，眼中不带情绪地道：“即刻斩杀境内所有金衣人。”
她声色冰冷地道：“一个不留。”
“微臣，遵旨！”

第107章 一箭封喉
“金吾卫听令！”
乌泱泱百名金吾卫出现在投影中，带来的震撼极大。
断虚门的逐月广场上，无数宗门弟子为之惊叹，这些弟子还好，此前多少都听过燕淮舒这召灵术的厉害，生活在修仙界的普通凡人、散修们此刻尤为震撼。
燕淮舒这个亮相太过夸张，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她会直接召出百人，拉平两方人数上的差距。
这放在以往，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以说，在这瞬间，召灵术的出现，并不只是影响大比结果那么简单，而是给所有处在绝望里的修仙界之人，带来了绝处逢生的希望。
几百年了，自天域城入侵之后，哪怕生活在恒古境内，他们仍是活在对方的阴影之下。
那一种深切的恐惧感始终伴随着他们，或许在某个平静的午后，天域城便会卷土重来，杀人放火，把所有的人都抓去做人畜。
如同人畜这个词背后的含义一样，他们在天域城眼中，只是会行走的牲畜。
而今，这种始终落于人后的局面，眼看着就要被因为一个修士的出现被打破！
这让他们如何不激动？
外边收看投影的修士们，此前便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燕淮舒召出的禁灵，这些人里边，也不乏觉醒了窥灵术的灵师。
只是燕周这个朝代，距今过去了太长时间。
燕周历史也因灭世灾祸，而遭到了极大的破坏，所留存下来的不过寥寥数语。
记载混乱，语焉不详，只从这只言片语间，很难判断出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直到今日，燕淮舒以超乎想象的强盛姿态，唤出了百名金吾卫。
这些人才真正感受到，那突遭变故的燕周王朝，从前应是何等的昌盛繁荣！
观战处的长老们，亦是被这场面震慑，炼虚境的修为，便是在三大仙宗内，也属于强者行列。
燕淮舒出手就是一百名，领头的还是个六阶巅峰，这规模，放在修仙界都能组成一个中小型宗门了。
“召灵术……”方痕微眯着眼，良久才道：“诸位觉得，这燕淮舒，当真可信？”
周长清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方长老还能说这样的话，你不看看燕淮舒杀了多少天域城弟子，就拿眼下这场面来说，她若不出关，就这么看着，敢问方云升还能支撑住多久？”
方痕无话可说。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燕淮舒在这最为盛大，整个修仙界都能看见的天境大比上直接亮明身份，往后他们就算是对她再有诸多怀疑，也不能表露在面上了。
如周长清所言，她召出的禁灵从始至终跟修仙界站在同一阵营，只要这件事情落实，不管他们究竟来自于哪个朝代，又是何等身份，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了。
没想到的是，他觉得不重要想要直接带过去的事情，会被姬原捅破。
姬原带着几册未做成玉简的典籍，缓步走入阁中。
他脚步发沉，气息不稳，灵力也几乎耗尽。
第一炉铸魂丹，耗费时间良久，足足炼制了近五年时间，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姬原所筹备的药材还剩余些许，但也只够再炼一次的了，炸炉后，他没再继续炼丹，而是选择先行离开洞府调整丹方。
去藏书阁的路上，恰逢听到有人议论燕淮舒的禁灵。
他忽而想起了什么，便去找了许多凡人历史典籍。
天域城降临后，修仙界疲于应对，大部分人对凡人历史确实不甚了解。
“旁的不知，被诸位怀疑的燕淮舒，应当要比在座的许多人都要可信。”姬原所说的话着实刺耳。
但那风雨楼出现一堆奸细的事才过不久，很多人便是心头不满，此刻倒也无法反驳。
姬原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整个观战台为之一震。
“根据徽朝记载，燕周王朝是被突然降世的灾祸覆灭的，得以留存下来的东西太少，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
姬原抬眸，看向场内所有的人：“燕周最后一任君主，是为女帝。”
“燕，乃燕周国姓！”
满场俱静。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想起了燕淮舒的人皇命格。
所以，她能召出燕周一众将领，且这些人还能对她如此信服，就是因为她原是燕周的女帝！？
此前大部分人对人皇命格这四个字的了解，只在于此命格乃紫薇降世，极有利于修行这一点上。
毕竟封建朝代也好，从前的凡间俗事也罢，距离如今的修仙界都有些太过久远了。
修仙是灵气出现之后的全新时代，和前边的俗世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的许多东西已经无法在今日继续沿用。
是以，在他们眼中，人皇命格落在如今，也不过只是天才中的一种。
实际来看也是如此，但所有原本固有的看法，都在这些燕周禁灵真正出现以后，被尽数打破了。
这些禁灵，尤其是高阶的百名金吾卫一经出现，瞬间让在场所有人真正地意识到，燕淮舒乃是帝星转世！
是上古时期的人皇！曾在数千年以前，在灵气还未出现的时代，便率领着一批极为强大的凡人，统领过这世间许多年！
满场俱静。
闻昭熙轻抬眸，目光落在那耀眼的绯色身影之上。
燕淮舒的身份在修仙界掀起了惊涛骇浪，落在天域城那边，万幡等人却根本不在乎她的身份。
对他们来说，修仙界的人，上古时期的也好，现在的也罢，哪怕是御灵阁内的那些个老东西，都不过只是下界的平凡种罢了。
真正引来天域城高层重视的，是燕淮舒现今已能同步召出百名禁灵的事。
万幡看着投影，神色阴郁难看：“同时召唤百余名禁灵……好、好！”
“不愧是本座当年亲自动手击杀的人，她确实胆色极佳。”
他身后的分舵左右使面面相觑，屏气凝神，轻易不敢开口。
就这片刻间，天域城
弟子结成的阵营，已经被金吾卫冲散。
江路洺此人，尤为凶残。
这位银甲长枪的少年将军，所到之处，天域城弟子皆不是其对手，不过瞬息之间，便被他挑枪斩杀数十人。
血祭大阵对方云升管用，对禁灵的作用可就没那么大了。
金吾卫人人骁勇善战，都是万中无一的好手，连结阵的机会都没给他们，那些炼虚初期的弟子，便已经如同割草般倒下大片。
战局在金吾卫下场之后，就出现了惊人的逆转。
江路洺所到之处，片甲不留，以一种所向披靡，势如破竹的姿态，一路长驱入阵。
天域城那边的领队反应过来，下令后撤。
却被早已收到消息在后方截堵的靖海四将堵了个正着。
四将联手，击杀了一名天域城领队，余下二人，则是被追来的江路洺一穿二，长枪在他手中，如同天空闪烁的惊雷，瞬间穿透两个金衣人的心脏。
在他身后，与几个天域城弟子缠斗的连诀眼眸微闪，他和向海是见过江路洺的。
当时这个禁灵在外边停留的时间不久，仅用三招便斩杀了七阶巨鹿。
如今在燕淮舒魂体的支撑之下，更是势不可挡。
眼看着天域城便要溃败，领队的弟子只得道：“所有人，退！”
燕淮舒召出来的这些杀神太过恐怖，他们抵抗不住，便想转身逃匿。
燕淮舒冷下面孔，讥声道：“战事已起，岂是你们说退便退的？”
天域城说动手便动手，此前派出小队拦截撤退的修士，不等他们捏爆神符就将人斩杀。
如今打不过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江路洺一声令下，金吾卫瞬间散开形成包围圈，拦住四面八方遁逃的天域城弟子。
天空滑过一只金色的凤凰，凤凰精血燃烧，方云升手持金印，和金图一起，封锁了这些弟子的传送通道。
凤凰浴血，金印在空中扩大形成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所有人困在其中。
领队的天域城弟子见状，怒不可遏，高声道：“结阵，杀燕淮舒！”
他的修为在瞬息间暴涨，身后的那群天域城弟子原地坐下，结成天地循环阵，将自身修为让渡给他。
他以极速逼近燕淮舒，手中的金锏破开虚空，发出嗡嗡震颤，哐地一下往燕淮舒的头顶砸来。
还未碰到她，便被突然出现的长枪拦截。
江路洺眼眸冷沉，长枪舞得猎猎作响，招招打在他的命门之上。
那领队虎口炸开，眼中狠戾之色尤盛，不断越过江路洺，想要击杀他身后的燕淮舒。
这些禁灵是她所召出来的，想要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她。
他身形微闪，竟是在一夕间分化出三个同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三个身体修为相同，招式也同样的凶狠毒辣。
这领队吸收了底下许多弟子的修为，短期间修为暴涨至合体后期，江路洺对付一个便已经十分吃力，如今他分化出三人，更是无暇顾及。
最主要的是……
在场的人都能看见，江路洺的身影在空中不断闪烁。
“他这是要消散了？”向海忙道。
楚砚函眼眸发沉，第一时间释放出控灵术，强控面前的几名天域城弟子，血剑割下对方头颅，他顾不得召回自己的佩剑，便头也不回地往燕淮舒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离燕淮舒最近的方云升同样察觉到了不对，但他魂力强盛，感知与向海等人不同。
他察觉的是……
江路洺修为将要晋升。
燕淮舒自身修为提升迅猛，没想到召出的禁灵也如此逆天，距离他被召出前后也不过一个时辰，击杀数十名天域城弟子，便达到了晋升状态。
这也未免太过不可思议。
可方云升心里清楚，燕淮舒的修为召出江路洺已属于越级强召，一旦江路洺晋升，她的魂体只怕支撑不住这般强度。
如他所想那般，那天域城领队分化出三人的瞬间，江路洺便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面前。
不过倒不是魂体支撑不住的问题，而是燕淮舒主动将其召回。
六阶的禁灵中，严昊海此前在内圈层受伤，她后边在低阶层时召出云衣为他疗伤。
伤愈后，严昊海也处在了晋升边缘，所以这次并未将他召出。
江路洺晋升七阶更为不易，按照人的修为来划分，合体期，也就是七阶，才是迈入高阶的真正标准。
现下局势混乱动荡，各方魂力撕扯，显然不是个晋升的好地方。
他六阶巅峰的修为，召出来也在外停滞不久，燕淮舒索性将其收回。
可她此举落在了那天域城领队的眼中，便是魂力不济的表现。
毕竟正常来说，魂体再如何逆天，也断不能做到越级强召百余名禁灵的地步。
她支撑不住，天域城就还有机会。
顾不得多想，领队只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他抬手划破手臂，血色蔓延之下，修为再度暴涨。
二度使用秘法，竟将他修为强行提升至合体期巅峰边缘。
在场的修士皆为之色变，同时朝他出手。
可不知为何，那人的眼睛忽而转为可怖的猩红色，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抵挡住那些噼里啪啦朝他轰砸而来的所有攻击。
天域城秘法确实逆天，且极端修为的压制之下，所有的攻击落在他身上，都像是毛毛雨，根本就无关痛痒。
方云升抬手，释放斩灵术，那领队受其异术重击，头脑顿了下，但也只是一下，随后便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神速逼近燕淮舒。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召出些什么东西来！？”他朝着燕淮舒狞笑，因离得过较近，燕淮舒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龟裂的皮肤。
像表面开裂的石头，从眼角眉梢处炸开。
秘法副作用明显，此人的肉身已接近崩坏。
方云升在瞬息间连续施展三次斩灵术，都未将其逼退，他神色骤变，高声道：“小心，他魂体已空。”
天域城这秘法着实阴毒，竟是以魂体献祭，来达到肉身无敌的效果。
面前的领队，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以修士之身炼制的七阶傀儡。
那人龟裂的手长出了黑色的指甲，在空中猛地一划，便要刺破燕淮舒的咽喉。
燕淮舒侧开身子，险险避开这一击。
修为压制之下，她避无可避，连转身遁逃都显得尤为艰难。
领队再度抬手，将要击穿她的腹部。
手还未能触碰到她，忽而感觉身后气息暴涌。
领队忽而抬头，便见燕淮舒身后金光汇聚处，走出了一名女子。
“天域城不是想见识我的手段吗？”面前的燕淮舒扫视着他，平静地道：“那你可瞧好了。”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那名女子身影凝聚，在场所有人呼吸凝滞。
周庭虞看着那手持长弓的女子，不可置信地揉了下自己的眼睛，惊声道：“七阶？？？”
“七阶中期。”汪紫曦抬眼，注意到此人出现的瞬间，那些金吾卫，包括燕淮舒此前召出的十几名将领，皆消失在了眼前。
而她身后那名女子，搭箭拉弓的动作一气呵成。
“吏部侍郎窦庆雯，参上。”
伴随着这句话一起的，是那疾射而出的箭矢。
嗡——
冷白色的光芒于天地间汇聚，万千魂力凝聚于锋利的箭矢之上。
强行提升暴涨上来的合体后期，和真正的七阶存在着一定差距。
箭矢擦破天空，漫天雪花坠落，冰封万里，带着道道冰刺的箭矢嗖地击穿领队那看似牢不可破的身躯。
一箭封喉！

第108章 锻心层数
将此人斩杀后，窦庆雯的身影逐渐消散。
七阶中期的禁灵，哪怕是有着强悍的魂体支撑，也无法越过灵图品阶的限制，只能出现在外界片刻。
那道刺眼的白光散去，许多人仍旧沉浸在震撼中。
七阶禁灵，召出必杀  。
这样的禁灵，她手里还留有多少？
天域城内，万幡身边的左使沉声道：“御灵阁外有渡劫巅峰坐镇，天穹之主不愿与其对上……燕淮舒当如何处置？”
到得这一刻，那个七阶禁灵出现以后，没有人再敢轻视燕淮舒。
此人的棘手程度简直远超想象，五阶便能强召七阶，这么下去，让她突破至七阶可还得了？
万幡讥笑道：“廖秋平这个废物，行事如此窝囊，也敢自称天穹之主，可笑。”
“领队已死，让他想办法，保全余下之人。”万幡起身，行至光幕前驻足。
他目光落在燕淮舒身上，冷笑道：“至于她，本尊另有打算。”
“是。”
燕淮舒的魂力透支过多，魂体有些不稳，吞服了枚固魂丹。
她手里的七阶魂石、灵核有限，江路洺消散前，已经斩杀了大批天域城弟子，余下的人已不是各宗门弟子的对手。
眼看着便要溃败。
燕淮舒未再强召高阶禁灵，而是再度召出于浩等人，打算收割战场。
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天空震荡，大地开裂。
幻境在瞬息间收缩，破开虚空，将所有人扔了出去。
动荡出现时，燕淮舒为防止发生意外，匆忙将召出的禁灵全部召回。
周遭景物疯狂退散，等她再回神过来，已经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方才还在身边联手作战的修士全都消失不见，偌大的楼阁里，只余下她一个人。
燕淮舒微顿，抬头见到天空被染成了紫红色，潮汐渐渐褪去。
这位天穹之主的时间把握得正好，赶在天地潮汐发生时，将他们所有人甩了出来。
潮汐变动，让身处其中的所有修士，包括那些他们来不及击杀的天域城弟子，再度陷入新的幻境中。
只是……
紫红色的异变潮汐。
这大概就是汪紫曦口中的锻心迷宫了。
严格来说，几大宗门的高层会将此次大比的场地定在裂天穹，便是为了这锻心迷宫。
裂天穹地处特别，受潮汐影响较重，被称之为险境，就是因为其中存在着一些特殊的幻境。
眼下这个锻心迷宫，便是其中之一。
锻心迷宫不存在幻境之主，其内也无高阶禁灵坐镇，但论危险程度，大概还要排在此前燕淮舒所经历过的宫闱幻境前边。
原因无他，只因这处幻境是人的心劫所化。
危险，但也伴随着极大的机缘。
在此幻境内，心劫越是强大，跨越心劫后所得回报也会更大，当然，也存在着极大的风险，心劫虽由人产生，却并不受人所控。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就算勉强脱离险境，日后也会生出心障，修行难以精进。
修仙界高层也算是深谋远虑，选在裂天穹，历时三个月，正常来说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会经历一次锻心迷宫。
以他们的修为，突破此境，必能有所感悟，也能在真正进入天境之前，把握机会尽可能地提升修为。
便是无法晋升，锻心迷宫也能助他们修心。
修心其实就是修魂的开始，有了这个机遇，日后晋升大乘将会顺利许多。
这些事情，燕淮舒都是从汪紫曦的口中听来的。
她所不知道的是，锻心迷宫极其庞大，他们一经入境，光幕就被瞬间划分成了无数个小格子。
每个人所经历的内容不同，相对应的，迷宫层数也有所不同。
这个层数便是他们会经历的心劫次数，通常来说，实力强盛者，需要经历的心劫次数会比寻常修士多出数倍不止。
正是因此，此境才会被取名叫做锻心。
他们身上佩戴的神符会与天地共鸣，得出每个人需要经历的迷宫层数。
所有修士被分割到各处后，观战台上的一众长老，皆是下意识抬头看向画面的右下角。
吴清帆道：“近百年来，破除心劫次数最多的，当属裂原仙尊。”
周长清点头：“1200余层，记得当初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许多人还以为是锻心迷宫出现了故障。”
闻昭熙出现以前，锻心迷宫最多也就出现过五百多层的，他上来便是破千层，当年也是震惊四座。
但后来的事情证明，锻心迷宫从不出错，那一批的修士里，闻昭熙就是当仁不让的最强者。
……百余岁的渡劫后期，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锻心迷宫给出的层数，可以算作是修士上限的某种标准，入境的那些弟子，就算这次大比不设在此处，日后也必定要去里边走上一遭的。
因为这个事情，整个修仙界对锻心迷宫都较为关注。
听到锻心迷宫开启，连带着那常年在御灵阁驻守的金南天，都划出分、身过来看热闹了。
神符还在与天地共鸣，里边几名修士已经得出了层数，看着右下角的10、20等数字，边上的长老们失望摇头。
太低了。
心劫层数过低，怕是此生都只能止步于化神期。
紧接着，开始出现百层以上的数字。
按照以往的规律，心劫三百层以上者，未来都有晋升合体期的可能。
众目睽睽之下，岳青红成为了第一个达到三百层的修士。
可惜，她那数字最终停留在了307层，不高不低，只能说是有机会。
卢浩圣神色平静，锻心迷宫所能呈现的东西，只是他们的一种猜测，修士若是被这个东西彻底框死，认为自己往后都无晋升的机会，那才是真的愚钝。
紧接着，金图的心劫层数凝滞，停在了四百层。
金南天皱眉，轻啧了声，显然是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周文音轻扬眉，笑道：“宗主别丧气啊，你看，咱金凤也是四百多层，两项相加，那不就等于八百层吗？”
金南天：……
还能这么加是吧？
锻心迷宫尤为特殊，修士带进去的魂兽，都会单独经历心劫，只是大部分的兽类心智简单，心劫层数也高不到哪里去。
方云升那只金耳狐修为比金凤高出许多，心劫层数却只达到101层。
神兽血脉的金凤，到底是有些不同寻常的。
同样停滞四百层的，还有向海、于素以及洛兮苒。
“没想到，身魂同修的资质，竟也会停滞在五百层以下。”
阴弘闻言，没忍住道：“此番入境的，都是各宗门一等一的天才，所以才将界限拔得极高，以往进入锻心迷宫者，数千人里才能出现一个四百层。”
如今倒好，竟是还瞧不起四百层的修士了。
须知，心劫四百层者，是几乎稳进合体期的，这批修士资质逆天，上来就出现这么多名，他们竟还有些看不上了。
倒不是这些长老看不上，而是余下几人……实在太过逆天啊。
汪紫曦、萧七、周庭虞这三名女修，皆是在七百到八百之间，这已经是上限至少大乘的水平，连诀也与她们相差不多。
在这几人中，突然跳出个楚砚函，心劫层数仅为1层。
正常来说，心劫层数自然是越高越好，但是……在场的人都清楚，极高数字和极低数字，所代表的都是顶级天才。
极高者难得，极低者更是难寻。
那个1层出现的瞬间，几乎所有的人都转过头看向了金南天。
当初金南天入锻心迷宫，心劫便只有1层，没想到他的亲生儿子没能继承他的天分，还以为九霄宗要落于人后了，结果又跳出来个楚砚函。
金南天看到那个闪烁的金色数字后，眼眸微闪，面上终是流露出了几分笑意。
普通修士一生都在追寻渡劫，可在渡劫眼里，修士只分为两种，一种是其他人，另一种便是渡劫巅峰。
九霄宗日后若真能再出一位渡劫巅峰，那这三大仙宗第一的位置可就有望了。
正想着，却听得前边一阵惊呼。
抬头一看，便见那方云升的心劫层数，停留在了1263层。
此前，闻昭熙是达到了12
96层。
细微的差距可以忽略不计，可九阶灵师对于整个修仙界都属于稀世珍宝。
“啧。”周长清一时没忍住，酸溜溜地道：“不愧是无极天宗的大宝贝，还真有几分能耐啊。”
周文音扫他一眼：“整个修仙界的九阶灵师就那么几人，这可不是一般的珍宝。”
按照闻昭熙目前的情况来看，方云升这个层数，未来极有可能达到九阶巅峰。
修仙界，除了那位已经失踪的天元老祖外，可再没有出现过九阶巅峰的灵师。
“燕淮舒的呢？怎么还没好？”周文音皱下眉头，她原以为燕淮舒处处特别，少不得要拿个最低数，结果最低层是楚砚函。
1200以上的目前仅有方云升一人。
她那召灵术看着比斩灵术还要凶，没道理会比方云升低才是。
可看了半晌，燕淮舒那边的数字还在滚动，始终没有停滞下来。
这样的状况，还一直持续了多日。
锻心迷宫破境时间较长，许多人一入内便开始动手破境，一连过了半个月，如金图等心劫层数不算高的，这会都才走了不到一半。
方云升有斩灵术，是动作最快的，目前已经走到了第七百层。
再看燕淮舒……
她不仅层数没出现，人也没动弹。
入那迷宫后，就这么闭眼入定，原地修炼了起来，是一点破境的意思都没有。
神符与他们本人相连，里边的修士都知晓自己的层数，也知晓要在大比结束前破除所有心劫，这才算是真正得到了进入天境的资格。
燕淮舒那神符不知道是故障还是怎么，始终没给出具体的数字，心劫悬而未决，她索性就这么静心修炼了起来。
她那方空间也不是楚砚函那种最低层。
楚砚函情况特殊，所处的空间四处都是空白的，虽只有1层，却比旁人几百上千层都要艰难。
燕淮舒身处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周遭种满了竹子，她所在的楼阁也是以青竹建成，一派文雅风流的模样。
旁边还温着一壶清茶，灵气四溢。
若不是身处锻心迷宫的话，这地方确实是个修炼的好去处。
可现在时间一晃而过，距离本次大比结束不到20天，她还在静心修炼，外边观战的弟子都有些坐不住了。
“燕师叔的神符是出现了问题吗？”
“入内的修士锻心层数都显示正常，没道理师叔的会出错啊。”
“……从她所处的环境来看，必然不会是1层，她此刻还不动，真的来得及破境吗？”
低阶修士看不出来端倪，高阶修士，尤其是渡劫期，已经觉察出了不对。
【她所处的心劫幻境，并不是她本人的？】周文音微怔，问出了一句非常绕口的话。
魏姌轻点头。
周文音皱眉：【为何会发生这种情况？难怪跟召灵术有关？】
金南天道：【应是如此】
【她的召灵术，像是直接承载了那些禁灵的灵体，是以，他们的心劫便也成为她的一部分】
无极天宗那边也在议论这件事。
吴清帆道：“若果真如此，那她的破境难度岂不是所有人中最高的？”
替旁人破境，等于强承别人的天道，这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是有违常理的。
光这一条，燕淮舒就得要承受极大的压力。
更别说她那些禁灵的数量……
实际上的情况，比外界之人看到的还要糟糕。
燕淮舒所能召出的禁灵，不说数量如何，这里边可还包含了八阶、九阶，甚至那极有可能是假仙境的解隐。
这些人的心劫的难度级别可想而知。
她静坐不动的半个月，除了修行外，也是在尝试着将自身魂力投注于天地间。
还好。
这个幻境也没有让她强捱高阶幻境的意思，当然，也有可能是解隐等人的修为过高，这玩意说到底只是个幻境，解隐等人并没有真正出现在这边，它便模拟不出来假仙境幻境的真实难度。
那若是按照她目前的修为来制定心劫的话，便会简单上许多。
燕淮舒刚这么想，就看见那个不停滚动的数字停滞了。
紧接着，一长串数字水灵灵地出现在面前。
从锻心迷宫所能模拟的最高数字开始，顶格起跳。
她的锻心层数为：9999＋
燕淮舒：……
多少？？？

第109章 破！
那个离奇的数字出现的瞬间，整个观战台上一片死寂。
她的心劫层数多日以来都没动静，在场的高阶修士都看出了跟召灵术有关，在有所准备的前提下，仍是被这恐怖的字数惊到。
“她、她，这……”周长清看着那一串血红的数字，人都懵了。
手指着光幕，好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是？这合理吗？
迄今为止也就出现过1200多层的心劫，她上来就是个9999＋，且不说这东西合不合理。
心劫层数如此夸张，她这辈子还能踏出锻心迷宫吗？
对正常修士来说，克服心劫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过程也很是艰险，若是心智不坚者，历经几年或者是好几十年的情况也是很常见的。
大比时间限制，强行拉短了他们的破除期限。
光此一项就已经算得上极难了，她上来就如此夸张……
“锻心迷宫不像是其他的幻境，没有幻境之主，也就意味着无法直接破开幻境离开。”魏汐淡声道。
“那就是说，她必须完全破除这九千多层心劫，才能从里边出来？”
周文音微顿，出声纠正道：“准确来说，是上万层心劫。”
只显示9999，那是因为正常心劫上限就是千层，燕淮舒这等情况就属于异类。
满场俱静。
上万层心劫……
周长清沉默许久，终是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真的有人能破除上万层心劫吗？”
那可是心劫啊，又不是什么寻常可见的东西！
场中无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此前就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燕淮舒这路要怎么走，谁也给不出准确的答案来。
“心劫一事，旁人不好强加干涉，便是渡劫大能，也不能轻易涉及他人的修行之道。”吴清帆沉吟道：“或许，她可以考虑将禁灵放出，让其自行破劫。”
“不可。”魏姌摇头道：“锻心迷宫会根据破境者的修为，而产生变化。”
“如今她一个人，心劫便都处在五阶水平，尚且还能应付，若是将所有禁灵召出……”
别忘了，她手底下还存在许多高阶禁灵。
“这可难办了。”方痕似笑非笑地道。
此前那等情况，都要以为燕淮舒在逆灵界所向披靡了，谁知一个锻心迷宫，就将她给困死了。
果然，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的绝对？
她若出不来，别说天境了，这场大比都只能算是失败收场。
九霄宗的几位修士对视了眼，神色都有些紧绷。
金南天倒是神色如常，淡笑道：“金图这小子，干别的不行，唯独眼光不错。”
他这话意有所指，高台上的许多长老都听得不明所以，卢浩圣等人心中倒是明白的。
当初，第一个测出燕淮舒有人皇命格的人就是金图。
难道破境的关键，在于燕淮舒的命格？
不。
闻昭熙轻抬眸，看向里边那道绯色的身影。
修仙者早已没了传统的王朝秩序，在力量为王的时代，很多人都不太了解，上古时期一个女子，哪怕她出身于皇家，想要登上皇位，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似是在回应他心中所想的事情那般。
里边静坐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燕淮舒睁开眼，看着外边云层涌动，风雨欲来。
抬手，结印。
凝结浑身灵力与魂力，催动炙海阴阳诀，她在这等情况下，还没忘记吸纳
灵气修行。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猛地一缩！
当下，大地在她的脚下疯狂掠进，山川变动，日月同辉，她凝神聚气，一眼勘破百道心劫。
她悬空打坐，静息一瞬间，身侧的景色疯狂褪去，从竹林变更到野外，从空巷去往人流，历经四季变换，无数个春秋。
身边繁花盛开又褪去，暴雨落下而又干涸。
只身赴远山，变幻无穷尽。
右下角的数字，跟随着那些景物的疯狂变动而开始急速跳动，三天时间，＋号消失，五天，跌下9千层，七日之后，第一次破境结束，燕淮舒阖上双目时，心劫层数已掉至7357层。
而短暂的七日时间，在外界的修士看来，不过七个昼夜。
她却在里边经历了严寒酷暑，饱受煎熬与折磨，魂体遭受无数冲击，影响最深的，当属心智。
阖上双目前，她的双眼已经遍布血丝，眉眼间也出现了很少在修仙者身上见到的倦怠之色。
高强度的冲击心劫，对人的精神是一种极大的折磨，就算心智再如何强硬，也很难在数千层心劫的洗刷下保持完全的平和。
身心俱疲都算好的，承受力稍微差一点，下一步就是走火入魔。
大量的内容冲击脑海，人的喜怒哀乐，还有旁人世界里的爱恨情仇，多少都会影响到人的心绪。
心绪动荡，则魂体不安。
历经得多了，便成为一种繁复而夸张的魂力，一股脑灌入她的身体内。
锻心迷宫，是目前燕淮舒所经历的所有幻境中，唯一一个能增长魂力的。
当然，增长的前提是需要支撑得住。
心神俱疲，神智摇摇欲坠的情况下，如何承受得起这么高强度的魂力冲刷？
她阖上双目，停止冲击，也是在于前边积攒的魂力过多，快要将她整个人撑爆了。
她魂体承载上限足够高，但在几千层后，也达到了极度饱和的状态。
照常来说，这样的调整，应该要持续很长时间才对。
见她终于停顿下来，外边的人，尤其是无极天宗那几位灵师长老，皆是长松了一口气。
速度太快了，他们在外边看着都觉得目不暇接，燕淮舒的魂体如何承受得住这样高强度的折磨？
阴弘收回目光，摇头感慨道：“很难想象，一个人的心境竟会强悍至此。”
七日勘破几千层心劫，这放在任何一个时期，都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此时此刻，许多人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人皇命格。
她在力量尚不强盛的时代，便能登顶，其心智之坚定，就远非常人所能及。
“吸收魂力过多，按照这个程度，至少得要修整数年才能完全消化吧……”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里边静坐着的人，再次闭上了眼。
在场的人，包括那方痕都愣住了。
停滞调整不过三个时辰，她身上的魂力还在不断冲刷着魂体，她竟还要继续？
是的。
燕淮舒不知道外界的人是何看法，也不清楚他们对她的表现有多惊愕。
她只用一种极其冷静的态度，在旁观着自己的魂体。
所历心劫越多，耳边残余的声音越多。
这种情况，就像每次晋升灵图那样，总能听到无数的魂力在耳边不停地诉说着自己的苦难。
尝遍天下苦，看遍世人难，很难不在人的心中留下痕迹。
这些痕迹像是用钝刀割肉，不算疼，却将一颗完好的心脏划得体无完肤，于是，人便会在这些苦难，煎熬之中，逐渐丢失了心气。
只觉世间之事不过如此，努力到头也不过一场空，爱恨嗔痴都是欲念，思虑越深，越发陷入沼泽，难见天日，也难明心境。
燕淮舒也是人，她也不可避免的陷入到情绪交织的漩涡里。
恍惚间，好像身后伸出了无数只手，那些东西拼了命地想要将她扯进去，她的魂体不停地受到这些力量的牵扯。
右下角的数字仍在快速滚动，她的身上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的黑气，这是心气受损，将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观战台上的高阶修士神色都不太好看。
心劫只能依靠自身渡过，就算是燕淮舒真的因这万般折磨而走火入魔，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是她的道。
可谁也不愿看到前几日还意气风发的人，就此消沉，一蹶不振。
周长清来回踱步，神色焦躁。
金南天被他晃得眼花，皱眉道：“晃什么呢，坐下！”
周长清长叹了口气，只得坐下。
燕淮舒的情况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所好转，相反的，她在第二个七日时加快了历劫速度。
右下角的层数削减得非常客观，七日之内骤然掉落四千余层，一举掉落至三开头。
可她再睁眼时，眉眼间竟是已经呈现出沧桑之态，浑身黑气环绕，分明容貌犹在，却好像内里被掏空，整个人疲惫而苍老。
气质犹如凡间油尽灯枯的老人。
吴清帆叹声道：“心劫经历太多，太盛，她为了破劫不得已将时间拉快，却是……”
也不能说是害了自己，只能说是万层心劫注定走向的结果。
没有人能承受得住这么多的苦难，太多苦难造就出的不是圣人，而是疯魔。
她此刻还能不被情绪沼泽吞噬，便已称得上是心境如圣了。
但他们都清楚，她如今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那原本清明的双目，已布满了血丝，连那双如同浩瀚星空一样的星眸，也失去了本来的光彩。
此时距离大比结束，只剩下五天时间。
五天时间内拉爆剩余心劫层数，她这个人只怕也会彻底走向毁灭。
“从昨日开始，她所经历的心劫难度直线飙升，进入三千层后，更是接近凝滞状态。”周文音眼眸微眯，沉声道：“余下的三千多层，都是难关。”
她只做陈述，周围的人却感觉压力倍增。
大比将要结束，已经有不少修士破除心劫成功，脱离了那锻心迷宫。
此前艳羡心劫层数高的天纵奇才，如今看来，似乎天赋平平也是件好事，没那么多负担，不必承载过多的压力。
观战台上的长老反应过来，惊觉自己竟也在无形之中受到了影响。
卢浩圣轻皱眉，传音告知所有人：“屏气凝神，驱散心中阴霾，勿要受幻境所迷乱！”
修仙本就是逆天之行，若是轻易认输，那又何必踏入修仙途。
这声音具备清心之效，听到声音的修士，皆是心头一震，屏退了那些消沉的想法。
卢浩圣可以助他们恢复清明，却帮不到里边的燕淮舒。
当她第三次闭眼时，已经有人预感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忍不住长叹出声。
待看清她所做的事情后，复又长吸了一口气。
无他，燕淮舒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她知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心智、心气甚至连神智都是千疮百孔的状态，此时的她，当不得过多的冲击了。
可她却在闭目之时，左手运起几千颗极品灵石，右手则操控着数十枚六阶巅峰的灵核。
爆裂的灵气和魂力汇聚于她的头顶，一度形成了个小小的漩涡。
蕴含着强大力量的石头身上的光晕消散，数千颗灵石尽碎，灵核化作齑粉飘散在空中。
右下角的数字仿佛受到剧烈震荡，轰地一下被其尽数拉爆。
速度较之前两次快了数倍，肉眼已经看不清楚那些心劫造成的景象变幻，只能看到燕淮舒的面容，在以极快的速度走向衰老。
化神期修士寿命极长，她正是强盛之年，不可能走向衰老。
可那些风霜却好像突然实化了一样，作用在她的身上。
不过三日，她便步入了老年，满头白发飞扬，皮肤上布满了沟壑，身形佝偻，整个人彻底走向衰败。
对人来说，年华逝去可怕，心气的彻底消亡更是恐怖。
心底再也生不出一丝渴望和希望，如同干涸的土地  ，再也开不出绚烂的花。
只在残根烂叶中，逐步走向腐败。
于此同时，大批魂力疯狂绞杀着她的魂体。
没错，是绞杀。
从前只是撕扯，牵动，如今却是要将她的所有生机剥夺，让她走向覆灭。
心劫层数疯狂跌落，一瞬间，从八百层暴跌入八十层。
观战台上的长老倏地起身，神色紧绷至极。
闻昭熙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些许情绪，燕淮舒……将自己所有的心劫彻底拉爆了。
七十二层，燕淮舒的身体开始石化崩裂。
五十九层，萦绕在身体的灵力开始消散，无法聚拢的魂力溢散在四周。
和此前那个宫闱幻境不同，如今的她，是彻底失去灵气，灵脉干瘪，再也无法承载这些强大的力量。
三十六层，石化蔓延至四肢百骸。
十五层，她全身均被石化，只留下了一只眼睛。
七层，燕淮舒身上石化的痕迹开始脱落，却不是什么好征兆，而是她竟是在这无尽的消磨中，由修仙者，掌握力量之人，蜕化成了凡人。
她失去了这些能对抗天地的力量。
三层，苍老压弯了她的腰，她无法维持静坐的姿势，早已从半空坠落，却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只无力地躺在了地上，身躯被大雪掩埋。
雪花坠落之际，天地又一次发生了变动。
这次，她回到了燕周王宫。
同样苍老的女官云衣将颤巍巍的她扶起来，她抬头看向天际，那边异象丛生。
火色从远处开始蔓延。
一夕间，天崩地裂，万物凋零，熟悉的人再次从眼前死去，而这一次，她比之前还要无力。
她无法做出任何应对，苍老的身体挪动不得半步，连带吩咐人撤离王宫的话语，都难以被他人听到。
声音嘶哑，梗塞，在这灭顶灾祸中，她就像个寻常无力的老人那般，惶恐失措，任由无边昏暗蔓延。
她的世界，忽而变得一片漆黑。
一切都消失了，所有的东西化作虚无，声音、听觉、触觉，五感消散，沉于永夜。
死亡不会在准备好的时候来临，往往来得悄无声息，就能抽走人胸口上的最后一丝气息。
幻境内的燕淮舒气息微弱，只剩余最后一口气。
幻境外的人，却看到了那恐怖的灭世之灾，看着无数血肉归于尘土。
满场俱静。
周长清有些难捱地闭上了眼睛。
修行这条路就是如此，人算始终不如天算，便是天纵奇才，天要收你的命时，你也只能乖乖将其奉上。
周遭安静非常，燕淮舒那最后一点气息，让神符传递出来的画面也变得模糊。
幻境的景象时有时无，但在大部分人看来，便算是彻底走向覆灭了。
可就在此时，那忽闪忽闪，将要彻底陷入黑暗的幻境里，绽放出了一朵白金色的莲花。
莲花至纯至洁，周身金光环绕。
流光溢彩的莲骤然爆开，满世界被金光溢散。
右下角的数字变幻为赤红色的1。
万般俱静中，只见那个周身被黑气缠绕，已经看不清本来面孔的燕淮舒，从荒芜里站了起来。
那朵莲花，让她找回了她的声音。
无边孤寂里，有人听到她似是轻笑了声。
“原本，正常人在这个时候，都会想起生命中许多重要的人，与这些人度过的时光，会成为此生救赎，为其遮风避雨，驱散阴霾。”
她一点一点，站起身来，身形依旧佝偻，人还是沧桑，那抹笑，却仿佛穿越千年，回到了她的少女时期。
“只可惜，我燕淮舒注定不是什么正常人。”
“我要站起来，是为我，我要破开这天地，是为我，我要活下去，也是为我！”漫漫黄沙之下，声音从苍老，逐渐走向正常。
“我的命要如何，皆在于我！”她看着那片阴沉沉与黄土连在一起的天，手中微顿，拿起那把早在第二次睁眼就被她取出放在旁边的黑长刀。
“若要消沉我的心气，撕碎我的灵魂，击碎我的膝盖，便先杀了我——”
她提刀指向天空，高声道：“从我尸体上碾压过去，把我的血肉做成泥，将我捏成个泥人。”
“且看我——”
“跪不跪你这天地！”
那些溢散的灵力、魂力，俱是在这番话后，疯了似的往她的刀间汇聚。
无需催动，混沌之力像黑夜里爆燃的一团星火，轰地一下将长刀点燃。
苍老完全褪去，乌发飘扬，那身绯衣如同刺目的火，在天地间熊熊燃烧，火焰的表层被镀上道道金光。
燕淮舒抬手，用尽浑身的力气，在无尽黑夜里，提刀斩向大地！
“你若杀不死我，那么，就该轮到我了。”她那赤红的双目里，血丝尽褪，眼眸澄澈如初，恍惚间，无数道身影尽数在她身边拥立。
她体内翻涌着的无数魂力，凝聚成一道成千上万的声音，魂力轰然而出，共同高歌道：“欲亡我心者——破！！！”
咔、擦！
巨响响彻整个幻境，没有幻境之主，被誉为无可破的锻心迷宫，在此刻彻底爆裂开来。
万道华光，被一把沉甸甸的黑刀直直攻破，化作了漫天残片。

第110章 魂飞魄散
渡万层心劫，破锻心迷宫！
观战台上无数人心口震荡，久久不能言语。
今日之前，若是有人告诉他们有修士能做到这般地步，只怕许多人都会觉得说话之人得了失心疯。
然而这等震撼人心的场面，此刻就这么不加掩饰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变幻来得太快，所有人脑海里浮现的，都还是燕淮舒被无数阴暗、消沉的心念所淹没，奄奄一息的模样。
周长清沉默许久，方才道：“到1层时，她已经彻底蜕化成了凡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忍不住抬眸看向光幕，燕淮舒身形伫立在半空，隔着空间壁垒，都能感受到那通天的气势。
这心智未免也太过强盛了些，竟能在那万般压迫下起身。
金南天道：“她在取出魂器时，便已做好了准备。”
周文音轻点头：“破开一切妄念的，是她附在魂器上的一丝魂力，也就是那朵凝结爆开的莲花。”
“魂力能被引爆，皆是因她心境足够强硬。”魏汐回过神来，眼中带着些许欣赏，道：“如她所言，心劫无法攻破她的全部心防，她便能保存最后的心力，催动魂力自爆。”
“……这等心境。”吴清帆面带触动，轻声道：“莫说是里边的弟子了，就是我等，也难与之匹敌。”
姬原眼眸微动，最后那瞬间，燕淮舒爆发的气势太过惊人，给人一种将要撕开天地的错觉。
屋内的金南天与魏姌神色如常，面上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可只有他们知道，锻心迷宫破碎时，有数道渡劫巅峰的气息出现在裂天穹上方。
这里边，还有不少来自于天域城。
锋芒毕露。
金南天心下微沉，燕淮舒修为尚低，此时在这些人跟前露了脸，未必是件好事。
闻昭熙眼眸深邃如海，他定定地看着光幕，忽而出声道：“锻心迷宫破除，影响到了空间磁场。”
今日本就是大比的最后一日，神符被渡劫巅峰刻下禁制，原本会在一个时辰之后，再将所有留存在裂天穹的修士传送出来。
可锻心迷宫破碎，造成空间扭曲。
这类无主幻境，自出现以来便与区域相契合，正常来说，确实是无法破开的。
未曾想出现个燕淮舒，把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
磁场混乱之下，这场大比怕是要提前结束了。
闻昭熙起身，打算提前打开天地之门，把他们所有人召回。
一抬眸，就见燕淮舒的神符出现强烈波动，画面闪烁了几下，随后彻底失去了联系。
出现这种情况的不止她一个，里边有好几个修士的神符，
也受到磁场影响，断开了联系。
这次的大比，有渡劫巅峰**，神符才能一直与外界保持联系。
发生空间混乱，造成神符断连，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闻昭熙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他瞬移至逐月广场，抬手召出那道深蓝色的天地之门。
刚一打开，便感受到里边空间波动强烈，渡劫期神识无法尽数覆盖。
闻昭熙神色微变，正欲进入裂天穹，便听到了那位镇守在外的付长老怒声道：
“天域城的杂碎，休得放肆！”
付长老的气息，与两道陌生的渡劫巅峰厮杀到了一块。
渡劫巅峰威能太盛，平常就是在内圈层内，也极少会亲自出手。
裂天穹这地方，又如何承受得了三位渡劫巅峰的气息？
三道恐怖的灵力撞在一起，里边瞬间天崩地裂，空间彻底混乱。
那位付长老一挥手，大量佩戴神符的弟子被送了出来。
天地之门被里边的弟子占用，通道无法使用。
裂天穹内，燕淮舒破开心劫后，吞噬魂力无数，破开锻心迷宫时，她的灵图品阶已经晋升到了五阶后期。
只是大量的魂力冲击下，她的魂体出现强烈震荡，整个人显得十分虚弱。
幻境破碎时，她落在了一处山谷间。
等她魂体安宁下来，她的神智恢复些许清明时，所处位置却已经不是那处山明水秀的山谷，而是换了一番天地。
四周空荡荡的一片，远处岩浆翻滚，脚踩的土地漆黑滚烫，呼吸间都是冲鼻的火石味，这里，便是整个裂天穹的核心位置，裂天山。
燕淮舒抬头，见得天空异象丛生，似白日又似夜晚。
空间变动，她伸手摸到腰间的神符，却发觉神符已然失效。
不是简单的与外界断连，而是被隔绝了传送通道，彻底无法使用了。
有人刻意将她困死在此处。
这个念头才刚浮上心头，燕淮舒便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威压。
面前的虚空处出现了一处破口，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了眼前。
万幡。
数年前那个夜晚，同样是在内圈层，燕淮舒连他的身形都没能看清，便死在了他的手中。
而今，她第二次踏足内圈层，这人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渡劫后期的威压，让她浑身僵硬无法动弹，连呼吸都变得尤其困难，更别说是转身逃离了。
万幡似笑非笑，一步步逼近了她，当初接手击杀她的任务时，他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没想到她竟能从他手中逃脱，给他玩了个金蝉脱壳，用魂体结婴重生。
踏入渡劫期后，他从未失手，也就只在她的身上栽了个小跟斗。
好在时间尚短，她也还未成气候。
见她手还放在腰间，万幡讥笑道：“空间震荡，渡劫巅峰要先顾着所有人的安危。”
“而我杀你，只需一瞬。”他抬眸，扫向某处，挑眉道：“你说，你手里的神器，这次还能护得住你吗？”
渡劫不是傻子，上次闻昭熙赶来之前，她分明已经没气了，到那个程度还没死，便只能说明，她手里有个了不得神器。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东西极有可能与魂体有关。
万幡冷眼扫视着她，没有像是第一次那样急于出手，而是将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要找到那个神器倒也简单，只需要将她的魂魄撕碎，那东西便会自己现身。
他不会在同一件事情犯相同的错误，这次，他要亲手碾碎她的魂体，要她彻底魂飞魄散，再无任何重生的可能。
没想到的是，他掌下那颗头颅动了下。
万幡微顿，垂眸见得她竟在渡劫威压之下，轻抬起了头。
他面色发沉，此人身上诡异之处众多，不说那不断增长的召灵术，就是这魂体也与常人不同。
寻常化神期修士，在他的威压之下，早已心脉尽碎，神智尽失。
燕淮舒的心脉确实也受到了一定损伤，但她此刻神智清明，竟还能保有些许力气与他对峙。
万幡手中用了些力气，讥笑道：“事已至此，你还想要拖延时期？是指望闻昭熙前来救你？”
“你猜，在他赶来之前，你的脑袋还能不能完整地留在脖子上？”他语气森冷，手中用力，竟是要生生捏爆她的头颅。
万幡身体力行地告诉着她，渡万层心劫，破天道幻境又能如何？
绝对实力的压制之下，她仍是那案板上的鱼肉，他只要想，便能随时杀了她。
燕淮舒唇角溢出大量的鲜血，撕扯疯涌的魂体，让她始终保持清醒，语调冰凉地道：
“你以为，同样的错误，我还会犯第二次？”
万幡眼眸微凛，她这是何意？
底下的燕淮舒轻笑了瞬，面前的人不知道，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几年之前从他手中侥幸存活，她便一直在想，若是再有下次，再碰上万幡，她该如何是好。
她清楚地知道，对方绝对不会继续放任她成长下去，知晓她没死，只要她进入内圈层，便一定会再度对她下手。
渡劫期修士面前，她不会有任何反抗的机会，所以，一旦察觉到不对，也就是预感出现的那瞬间，她就得要毫不犹豫地做出应对。
这几年她一刻都没停止修炼，晋升的修为在万幡眼里算不得什么，对她而言，却是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尤其……是那颗存放在识海里，还没完全消化掉的灵髓。
她的神识在其滋养之下不断壮大，无形之中，也让那种诡异的预感提升了数倍。
所以，她其实在锻心迷宫碎裂前夕，就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
到目前为止，能让她产生这种感觉的只有一人。
便是这个杀了她一次还嫌不够，还要杀她第二次的万幡。
她的手里，确实好像已经没了底牌。
只是万幡不清楚，外边也无人知晓，当初云莱幻境的九阶禁灵青冥身死，灵核至今都保留在了她的手上。
那枚灵核一直被她放在装着洗魂沙的瓶子里边。
她从始至终都没将此物暴露于人前，一直留到此刻，就是在等他主动现身。
冷淡的日光中，燕淮舒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映照着万幡的身影，她在他不断收紧的掌下，没有丝毫的退缩与害怕。
只冷下声音，一字一顿地道：“我要他……魂飞魄散。”
这三个字一出，万幡浑身寒毛竖立，周遭空荡荡的一片，分明什么都没有，可他却莫名感受到了股巨大的压力。
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安感，自他晋升至渡劫期后，便未曾出现过。
而今竟是因这燕淮舒的一句话产生震动。
他下意识汇聚全身灵力，想要先将燕淮舒击杀，却未料到……
嗡！！！
大地震动，地底深处骤然爆出了股极其强悍的波动。
万幡甚至都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便被一道惊天动地的恐怖魂力轰地撕成了两半。
他的身躯横断，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那边什么都没有，连个人形都没能聚拢。
人没出现，却又再度打出一击。
轰——
虚空破碎，空间震断。
万幡残破的身体，被狂暴的魂力砍得四分五裂。
假仙境。
燕淮舒手里，居然有假仙境的禁灵！！！
可惜，这个恐怖的发现，他再也无法跟任何人诉说。
万幡的躯体轰然倒塌，元神被这斩破半个裂天山山头的可怕魂力，碾成了残渣碎屑。
今日真正魂飞魄散的人，不是燕淮舒，而是他。

第111章 重要吗？
空间剧烈震荡，四下无人，解隐还是没能出现。
燕淮舒体内的所有魂力被抽干，魂体撕扯严重，几乎无法站稳。
她感受到危险后，便毫不犹豫地吸取了那枚九阶中期的灵核。
其实按照上次的经验来看，八阶魂力应当也可以将解隐唤醒，燕淮舒冒险吞噬九阶魂力，就是想要看看，在魂力充沛的情况下，解隐能不能真正出现在面前。
如今看来还是不行。
九阶魂力让解隐比上次多打出了一击，却还是没有将他直接召出。
燕淮舒眼眸微沉，她在吸取九阶魂力前，提前吞服了闻昭熙给的那枚补魂丹。
此丹药不愧为圣品，在她被九阶魂力疯狂冲刷时，不断地为她修补魂体，让她不至于被那超负荷的魂力绞碎。
整个人的状态也比第一次强制唤醒解隐时好了不少，神智始终保持着清醒。
波动彻底平息，燕淮舒微顿，忽而转头看向了身后。
入目之处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她却感觉有人在看着她。
那股视线似乎来自于非常遥远的地方，隔着千山万水，她的魂体被人轻轻拥入了怀抱。
周身炙热，在锻心迷宫过度消耗，又被过于强盛的魂力来回撕扯而疲惫不堪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状态。
仅一瞬，燕淮舒那伤痕累累，几欲破碎的魂体得到了完整的修补。
她吞下的那颗补魂丹品阶不够，是绝对做不到这个地步的。
燕淮舒试探性地道：【解隐？】
回荡她的是一片空白，周围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从未有人出现过一般。
就在她以为，解隐又完全陷入了沉睡状态时，一道跨越数千年的熟悉嗓音，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我在】声音缥缈虚无，极为浅淡。
这种状态，已经无限接近于消散，后边几个字音混在一块，隔着千山万水，让话语都变得模糊浑浊，辨认不清。
同一时间，点灵册上解隐的名字再度变为灰色。
有了上次的经验，燕淮舒知晓，解隐这是再度陷入了沉睡，短时间内，应当无法再将他唤醒了。
燕淮舒回过神来，几乎立即做出了判断。
她抬手，将那万幡碎裂的尸首连同他身上所有的东西，收进了一个不常用的储物袋中。
恰逢空间扭曲结束，三道身影划破长空，击碎了裂天山周遭的结界，瞬移至她的面前。
闻昭熙见她没事，紧绷的面色略微缓和了些，他抬眸扫向四周，道：“发生了何事？”
话音将落，一个身穿黑色道袍，发须皆白，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老者出现在他们的身侧。
金南天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道：“还敢装死？滚出来！”
他抬脚用力一踩，脚下漆黑的土地崩出了条巨大的裂缝，底下岩浆翻滚，汩汩冒着热气。
眼看着大麻烦找上了门，他再不出现，这几个渡劫巅峰要将他的老巢都给掀翻了，迫于无奈，廖秋平……也就是那位所谓的天穹之主，方才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此人样貌猥琐，留着个八字胡，给自己取了个响亮的称号，瞧着却没有半分九阶禁灵该有的气势。
刚一出现，就陪着笑脸对金南天道：“仙尊唤我，可有什么要事？”
他好歹也是个九阶后期，金南天修为只比他高出一个小阶，他在对上金南天时，却与那九霄宗门内的长老们无异。
金南天似笑非笑地道：“还敢装蒜？我问你，你将我宗门弟子弄到你这裂天山来，是想做什么？”
“冤枉啊！”廖秋平眼皮重重一跳，他眼角余光观察着燕淮舒的表情，见她扭头看向自己，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心中谩骂不止。
万幡那个狗东西这是要害死他啊！
他要是知道燕淮舒如此了得，是绝对不会帮万幡做这种事的。
现在可好，万幡自己死了个干净，倒是把烂摊子留给了他！
面前三个渡劫巅峰，一个渡劫后期，还有个背后有假仙境撑腰的燕淮舒。
廖秋平急得满头大汗，要不是修为太高，都想两眼一翻直接装死算了。
见他这般表现，燕淮舒心里有了底，她眼眸微眯，开口就道：“宗主，刚才的空间波动，可是天域城之人造成的？”
“正是。”开口的是那位坐镇裂天穹的付长老。
燕淮舒轻挑眉，看向那廖秋平：“方才……是天域城的万幡用了某种秘法，破开了裂天穹外的禁制，传送至我所在的位置，打算趁乱向我下手。”
闻昭熙目光发沉，道：“人呢？”
廖秋平抬手擦汗，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自己的脸，还问呢，早死了。
他一抬头，便对上了燕淮舒那双漆黑的眼瞳，她静静地看着他，勾唇淡笑道：“不知道。”
廖秋平：？
天杀的，这女人什么鬼，在这么多渡劫巅峰面前，还能神色如常地扯谎？
“弟子察觉不对，本想捏爆神符。”燕淮舒取下腰间的神符，递给金南天：“那万幡早有准备，提前截断了弟子的神符通道。”
“危机关头……”她转过头，再度看向廖秋平：“是天穹之主将弟子传送至此，还特地开启了裂天山的结界，保全了弟子性命。”
廖秋平懵了，她说的人是谁？
他吗？？？
他那隐在袖子底下的半张脸疯狂抽搐，满脑子都是燕淮舒的胡说八道。
对上那道不带情绪的目光后，却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他们二人皆心知肚明。
裂天山底下就是廖秋平的洞府，燕淮舒也确实是被他传送过来的。
包括修仙界的人抵达时破开的那道结界，也的确出自于他的手。
除了万幡的真正去向外，她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廖秋平是怂，但他不蠢。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万幡要杀燕淮舒，他拿了天域城的好处，所以给万幡行了方便，在天域城制造出动乱时，为其开了后门。
这道结界，也是为了避开修仙界大能的耳目，好让万幡快速斩杀燕淮舒。
廖秋平想要好处，却不想平白招惹修仙界的那群疯子。
所以他给万幡行方便，却并没有亲自下手。
现在想来，也幸亏他性格谨慎，没有贸然出手。
否则的话，现在死的就不只是万幡了，燕淮舒那储物袋里，应该有两具尸体才是。
渡劫期
小阶差距巨大，他又比正常修士弱势太多，别说假仙境了，就是闻昭熙……他也决计不是对方的对手。
燕淮舒手里的底牌太大，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说出这样的话。
她料定廖秋平不敢反驳。
击杀万幡这事，在修仙界可是大功一件，她隐瞒此事，只是不想暴露手中底牌罢了。
可廖秋平就不一样了。
她若实话实说，面前的这四个渡劫就能立即灭了他。
万幡死在他的裂天山，天域城那边他已经交代不清了，这会再得罪修仙界……
燕淮舒死不死尚且还难说，他是必死无疑。
廖秋平心一横，闭了闭眼，张嘴就道：“裂天穹是我的地界，渡劫期想要杀人，也得要问问我这天穹之主的意见才是！”
“几位道友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在场四人：……
魏姌没忍住，道：“廖道友竟是这等高风亮节之人？”
廖秋平朝她拱手，神色严肃地道：“诸位能把天境大比定在裂天穹，想来也是信任所致，我又岂能辜负了诸位对我的信任？”
魏姌：？
那是因为他怂！
翻遍整个逆灵界，也找不出几个比他廖秋平还要贪生怕死的人。
她与金南天、付长老对视了几眼。
廖秋平所说的话真假难辨，燕淮舒的态度倒是极其坦荡。
裂天山地势奇特，岩浆能覆盖住大部分的灵力波动，这地方也没留下什么战斗痕迹。
不知他们传音说了些什么，金南天转头看向燕淮舒，道：“既是没事，便快些回去准备吧。”
天境开启在即，今日之事也算有惊无险，他们便不打算继续深究。
燕淮舒应承下来，魏姌将她的神符通道恢复，她接过神符，临离开之前，轻抬起头，对那廖秋平笑了下。
廖秋平浑身发毛，哪还敢再说些什么，转身就往岩浆底下钻，高声道：“廖某还要闭关修行，恕不奉陪，几位自便。”
“跑的倒是挺快。”金南天嗤笑。
裂天穹地势险峻，资源丰富，廖秋平这怂货的实力其实不算差，他因为胆小怕事，极少踏出裂天穹，倒是给他们省了不少的事。
他若死了，裂天穹落在其他九阶禁灵的手里，反而会变得更加麻烦。
金南天等人还有要事要议，不便在此久留，离开之前，付长老复又看了这裂天山一眼。
天境大比发生了太多事，与之相比起来，今天这事也算不上什么。
原本是这样的。
可谁都没想到，万幡居然死了。
天域城的舵主，渡劫后期的强者，同阶之内几乎没有敌手的万幡，竟是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修仙界收到消息之时，已经过去了三天。
此时，距离天境开启，只剩下4个时辰。
御灵阁内，各大宗门高层齐聚，皆在议论着万幡突然身死的事。
闻昭熙坐在上首，神色不明。
坐在他对面的是周文音，她第一时间看向卢浩圣，问道：“三日前……这么说的话，万幡是大比结束那天死的？”
卢浩圣轻点头。
提及大比，他们脑海中都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周文音面色微沉，大比结束，燕淮舒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们后续也在金南天那知晓了那天最后发生的事。
万幡与很多人都结过仇怨，手中沾染了无数人命。
他死了，修仙界不会有人感觉到惋惜。
可问题就在于，他们都没有出手，这人是怎么死的？
近些年来，万幡闹出来最大的事情，就是亲自下场击杀燕淮舒。
按照那日的事情推论，燕淮舒也是他临死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人。
廖秋平那个怂包，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万幡下手。
可燕淮舒一个化神期……
此前的种种逆天之处，尚且都还能说得过去，可若真是她杀了万幡，便和天赋异禀不是一个概念了。
化神绝无可能击杀渡劫，她身份有异的事情，必定会被人再度提起。
天境将开，御灵阁会让一个身份严重存疑之人，踏足那等宝地吗？
周文音猜得没错。
几位渡劫巅峰出来以后，场中的话题，直接落在了燕淮舒身上。
那天镇守裂天穹的付长老微顿了瞬，沉声道：“当日，我与天域城那两人对战时，也曾察觉到剧烈波动。”
廖秋平的结界做得很是用心，但渡劫巅峰不同于其他修为，感触也非常人能比。
付长老沉吟片刻，还是道：“……那波动转瞬即逝，前后不过一息时间。”
一息。
一个呼吸间击杀渡劫后期，真的有可能吗？
满场皆静。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率先为燕淮舒辩驳的，竟不是那九霄宗的宗主金南天，而是魏姌。
无数目光注视之下，魏姌声色淡淡地道：“我知道诸位在怀疑些什么，也清楚你们中间有许多人，不想让燕淮舒进入天境。”
被直接道破心中想法，在场的许多修士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我提醒一下诸位，燕淮舒的修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魂体再强，也不可能做到瞬息斩杀万幡。”
“此事若想怪罪到她的头上，还需拿出合理的证据才是。”
洪旭明神色阴沉地道：“证据？她都能在人前强召七阶中期的禁灵了，召出九阶，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金南天道：“万幡实力强悍，就算是渡劫巅峰与其交手，也难以在一息之间将其击毙。”
付长老点头，这也是他当日没将此事说出的原因所在。
闻昭熙沉默许久后，抬眸看向所有人，冷声道：“逆灵界内的禁灵，也只有少数几位能做到此事，诸位是觉得，燕淮舒能召出他们当中的谁吗？”
他所提及的那些禁灵已身处高位，且一举一动都会引来多方注意，他们若有异动，御灵阁内的老鬼们不会没有察觉。
“当日燕淮舒离开裂天穹时，魂体健全，身体虽有疲惫，但未见重伤之态。”魏姌抬眸看向四方，目光瞥向洪旭明，隐隐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按照诸位的推测，瞬息无伤斩杀。”她起身，不带任何情绪地道：“至少得要是突破了数百年的渡劫巅峰，亦或者是……假仙境。”
假仙境三字一出，整个阁内都安静了。
“化神期强召假仙境，可能吗？”
魏姌见他们说不出话来，嗤笑道：“万幡死不足惜，此事要查，也是天域城的事，诸位这么积极地帮天域城排忧解难，我倒有几分好奇你们的立场了。”
这话一出，将所有心怀疑虑的人落到嘴边的话，都给堵死了。
风雨楼合体期叛变的事还在眼前，谁在此刻主动跳出来，都会惹得一身骚。
魏姌力排众议，燕淮舒大比成绩太过惊人，她入天境之事，有九霄宗和魏姌力保，无人再敢提出异议。
御灵阁内的热闹散去，距离天境开启还有一个时辰。
魏汐去了明枫楼，在顶楼的观星台找到了魏姌。
她见魏姌立在那浩瀚星空面前，不由得开口问道：“我还以为，你向来看重洪旭明，此番会站在他那边帮他说话呢。”
魏汐倒了杯清茶，递到她的手边，轻挑眉道：“万幡死得蹊跷，知晓内情的廖秋平不知所踪，你当真一点都不怀疑燕淮舒？”
魏姌接过她手里的茶盏，她眼底倒映着璀璨星河，神色淡淡地道：“是不是她杀的，重要吗？”
她看着天边明亮的星辰，勾唇轻笑：“最重要的，是她的召灵术，是她与天域城已是不死不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万幡若是她杀的，那就更好了，天域城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她只能，也必须站在修仙界这边。
只要立场足够，别说她现在是九霄宗的弟子，就算她是个禁灵……魏姌都能毫不犹豫地保下她。
魏汐微顿，随后笑了，她声音爽朗，带着几分难言的愉悦，道：“还得是姐姐顾念大局。”
也是她第一次觉得魏姌这脾性着实不错。
实在是是非分明，不是吗？

第112章 过情关
天境将开，所有拿到入境资格的弟子，都在开启当日抵达了断虚门。
和大比当日不同，今日他们来到的，是断虚十二道门中的开门，本次开启的天境入口，就在这开门的摘星崖崖底。
带他们来这边的，便是燕淮舒曾见过的那位付长老付荣。
天境开启对修仙界至关重要，三大仙宗都由渡劫领队，九霄宗这边来的是周文音。
渡劫开路，周长清则是负责为他们讲解清楚天境内的具体情况。
“恒古境内已知的天境入口，共有三个，其中两个入口在断虚门，还有一个则是在我们九霄宗。”
“每逢开启之前，入口处都会传来异动。”
大比厮杀激烈，最终得以进入天境的修仙界弟子不足百人。
他们此刻都被渡劫期的灵力覆盖，穿梭在云间。
离得很远，燕淮舒便看到天边火红一片，像是一道竖起的火墙，隔断了原本的天地。
天境属于逆灵界，入口却坐落在外界，所以那天域城入侵后，便先行占据了部分土地，建起城池，后来为了争夺天境入口，又往外扩张了些许。
“只有这个入口开启了吗？”身后有弟子问道。
周长清摇头：“所有的入口都会同步开启，但为了避免意外，每次都会有渡劫大能出手，封住另外两个入口。”
“如此一来，也好集中管理入境的弟子，也避免了天域城突然发难，造成入口坍塌。”
会这么说，就是因为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此前无极天宗所在的境外不远处，也有一处天境入口。
因天域城进犯，渡劫巅峰动了手，导致那入口空间断裂，彻底无法使用。
周长清说及此处微顿，回头看了眼这些弟子，随后定声道：“逆灵界原身是上古仙人斗法的战场，其内陨落了众多的仙人。”
“根据目前找到的上古典籍记载，仙人陨落后，其仙身、残存的意识、溢散的仙力都会作用于天地。”
“此前有人猜测，逆灵界便是因此而形成的一方天地，而这天境，则更加复杂些……”
能进入天境的都是各宗门精英弟子，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秘密。
周长清神色复杂，沉声道：“仙人陨落之处成为了仙境，天境，则是收拢了所有陨落仙人最后的意识。”
“据传，其中也有未被损毁的仙身。”
周遭的弟子闻言，心头皆是猛地一跳。
那仙境内都能藏宝无数，收拢所有仙人意识的天境……里边藏有的东西只会更加夸张。
燕淮舒闻言，却是问道：“既都已成仙，也还保有些许意识，他们为何不直接脱离天境呢？”
周长清愣了下，他带队两次天境，她是第一个问出这等问题来的。
他一时不知该作何解答，就听旁边的周文音淡声道：“因为天境本身，其实就是一种天地规则。”
她目光从燕淮舒身上划过，落在远处烧红的天空上：“仙人活着时也会受到天地规则制约，死了就更无法与天地斗争了。”
涉及天地规则的事，在高阶修士里也属于隐秘，周文音并没有太过深入地去说。
“咳！”周长清轻咳了下，继续说道：“天境内存在各种机缘，顶阶功法、神器不尽其数，但若要论起来，其中最为了得的，当属仙人传承。”
“你们在此之前，应当都有听说过，进入天境后得到机缘，日后便有晋升渡劫的可能，所谓的机缘，便指的是仙人传承。”
“天境内残存的仙人意识，在里边设下众多关卡，能够真正通过所有关卡的人……或是禁灵，便能斩获至宝，当然，能不能得到仙人传承，还得要看你们的机缘。”
仙人传承这几个字一出，气氛变得尤其火热。
“老夫当初，便是在天境中得到了定仪仙人的传承，才能在短短的两百年内，从化神初期晋升到了渡劫巅峰。”前边的付荣淡声道。
两百年，直升渡劫巅峰！
那些弟子闻言，心头越发激动。
周文音则是道：“我的运气就没有付长老那么好了，不过。”
“我的无上剑意，也是在天境内领悟的。”她轻笑着，放出了那把金色的巨剑。
巨剑闪烁着华辉，照亮着每一张年轻亢奋的脸。
“天境变幻无穷，其内灵气充裕，考验重重，若能抓住机会，确实能在短期内快速晋升。”周文音说到此处，忽而话锋一转：“但得到大机缘的前提，得要先活着。”
她轻抬手，所有弟子佩戴于腰间的神符亮了起来。
“和以往的比试都不同，这枚神符，只能在关键时刻替你们挡住致命一击，无法传送离境。”
“天境入口在你们所有人进入后便会直接关闭，下次开启的时间……是六十年以后。”
这句话一出，修士倒还好，那些灵师俱是变了脸色。
灵师寿命有限，哪里承受得起六十年光阴的消逝。
“不必担心，你们在里边待不到六十年。”付荣轻抬眼皮，不带情绪地道：“天境中存有仙气，没有真正成仙的修士，是无法彻底炼化仙气的。”
“天境开启后的第三十年起，便会释放仙气，三十载未能从天境离开的修士，将会被仙气灼烧洞穿，不管多高的修为，皆是死路一条。”
同样的情况，也适用于高阶修士。
天境内的宝贝太多，从前也不是没有高阶觊觎里边的东西，冒险进入其中。
但刚踏进去，便被仙气环绕，直接丢了性命。
在里边晋升倒是不受天地规则制约，但不管修到什么地步，除非能在里边成仙，否则就算是渡劫，也照样无法承受仙气灼烧，落得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周文音和付荣的这一席话，让那些个头脑发热的弟子冷静了不少。
楚砚函轻声问道：“天地规则下，神符无法使用，想要离开天境，便得要通过其他的方式？”
“不错。”周长清点头，轻抬手，一个漂亮的红色玉符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此物名为叩天令，你们进入天境后，务必记得寻找此物的踪迹，只有持有此物之人，方才能从天境传送离开。”
“切记，每一枚叩天令关联的入口都有所不同，修仙界内三大入口的叩天令，你们都能使用，但若是找到了惊天阙的叩天令……”周长清光是想到这种可能，都觉得眼前一黑。
“惊天阙便是天域城内的那处天境入口，其所处的位置，就在天域城主城五百里处。”
在场的弟子都明白了，真摸到那儿去，便等于掉入狼窝，出去的瞬间就得被人捅成筛子。
“叩天令一次只能传送一人离开，脱离天境便会彻底失去效用。”
像周长清手里的这枚，如今就与寻常装饰无异，拿出来只是为了让他们知晓叩天令的模样。
“天境内部共有九道，其中最难通过的，当属鬼道，若遇此道者，务必要更加小心谨慎些。”这番话说完，所有人从那片如同被火烧过的天空穿过。
刚一落地，燕淮舒便感觉到了股异常强烈的灵气波动。
赤红如血的天际背后，出现的居然是个平平无奇的木门。
这道朴素木门底下，则是一道道精巧的禁制。
“此处，便是摘星崖的天境入口。”周文音轻抬手，将一枚刻有摘星崖标志的叩天令抛到他们的手中，供他们传阅。
叩天令背后的图文便代表了所关联的入口。
周长清道：“入境之后所走的道，便是天境为你们选择的路，此道没有回头路，只能往前走。每条道皆有关卡无数，层层递进，越往下越难。”
“若是无法通过，也不必强求，找到叩天令直接离开便是，一切，当以保住自身性命为重，听明白了吗？”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们这些过来人都清楚，天大的机缘摆在了面前，这些修士绝不会轻易离开。
天空风云变色，异象丛生。
方才还如火一般灼烧的天，瞬间变成了深蓝色，上面倒映着星河浩海，前方木门深处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波动。
嗡——
一声巨响，万道禁制同步失效，木门发出沉重的声响，骤然朝内打开。
门内漆黑非常，不见半点光亮。
付荣面色沉肃，凝声道：“入境。”
方云升站在首位，轻抬脚踏进那木门里边，身影消失在了面前。
入天境没有什么既定的规则，燕淮舒排在队伍的后方，轮到她的时候，外边的天似乎转成了刺眼的金色。
来不及细看，她便已经迈过黑暗，遁入了一方崭新的天地。
睁开眼，便听得外边人声鼎沸，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她穿着一身繁复的衣裙，头戴钗环，端坐在一处马车中。
车内还坐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生得张明媚的小脸，抬头对她轻笑道：“小姐醒了？咱们马上便到冯府了。”
燕淮舒微顿，她轻垂眸，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看到了手上一闪而过的金色字眼。
前几日师姐告诉她，说是入天境后所去的道，通常都是人身上最缺少的道，秦淼还说，像她这样历经万道心劫的人，想不出来她会进什么道。
入境前，周长清提及鬼道最难，燕淮舒也以为，她应当会被安排到鬼道才是。
谁曾想，这天境给她分配的，居然是情道。
燕淮舒看着那个刺眼的金色大字，一时无言。
怎么，她心劫尽除，所以干脆让她来过情关？
这天境没事吧？

第113章 斩杀
还没等燕
淮舒做出反应，脑海中便被灌入了大量不属于她本人的信息内容。
她在这个幻境内的身份，是户部侍郎之女，名唤秦予舒。
母亲早亡，父亲则是嫌弃她八字太硬，不利于家宅，便将她送到江南外祖家，外祖母将她抚养至十六岁，后因病去世，给她留下了一笔丰厚的嫁妆。
恰逢秦府派人来接，她便带着嫁妆入京。
不料进京路上遇到了贼匪，被路过的侯府公子冯济安救下，冯济安才高八斗，容貌极盛，待人虽有些疏离冷淡，却也还算端方有礼。
秦予舒对其生出爱慕之情，回到秦府，面对父亲盘问时，将此事和盘托出。
秦安年纪渐长，却仕途不顺，眼看升迁无望，没成想居然会碰上这么一桩好事。
侯府门楣极高，冯济安虽不是世子，却凭借着自身能耐，得了太子亲眼。
手握实权，还是贵人身边的红人。
以秦予舒的身份，若能攀上这么一门婚事，实是他们秦家之幸。
但那秦安也清楚，以冯济安的家世及能耐，断不可能迎娶秦予舒过门，是以……秦安用了些手段，把冯济安半路救下秦予舒的事闹得京中上下人尽皆知。
秦予舒声名尽毁，侯府心下尤为不悦，本不愿应承这门婚事，不料宫宴之上，圣上一时兴起，为二人赐婚。
圣上有令，侯府不得不从。
可从侯府夫人，再到冯济安本人，都因秦安算计一事，对秦予舒尤为厌恶。
眼看婚期将近，秦安催促着秦予舒去庙里为侯府夫人祈福，也好缓和一下两府之间的关系。
她今日去冯府，便是去做这件事的。
旁边的丫鬟是秦予舒的心腹，她掀开车帘往外望了一眼，轻笑着对燕淮舒说道：
“小姐此番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在佛前苦熬了数日，为公子求得平安符，待得公子知晓了小姐苦心，必定会对您另眼相待的。”
燕淮舒眼皮微动，她随手拿起旁边的铜镜，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秦予舒的长相和她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与魂力，却无法释放出任何力量，睁眼以后，体内涌动的灵力在不断流逝。
和此前大比遇到的情况不太一样，在这个幻境内，她还会受到这副躯体的影响。
只是听到丫鬟提及‘公子’二字，便能让她情绪出现剧烈波动，心头又是欣喜又是期待，还无端带了几分担忧之情。
完全就是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丫鬟丁香看她不语，语调略微重了几分：“奴婢知道，您因着之前的事伤心，这才不愿见老爷。”
“可老爷到底是您的亲生父亲，他所做的事，也全都是为了您好，侯府这等高门，若不是老爷手段了得，这门婚事也落不到咱秦府头上。”
“您便听奴婢一句劝，莫要与老爷置气了。”
“过不了几日，您便能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嫁入冯府，日后只要您孝顺公婆，打理好内务，为公子操持好冯府，以公子的性情，想来必不会辜负您的苦心。”
燕淮舒眼眸微转，落在丁香的面上。
她听出来了，这丫鬟传递出来的就两个意思，第一，让她与父亲冰释前嫌，获得其支持与宠爱，第二，让她温柔小意，讨好那冯济安，同对方做一对模范夫妻。
……不愧是情道。
上来便要她倾注所有，博得亲情与爱情。
体内的灵力还在溢散，燕淮舒阖上双目，开始修炼炙海阴阳诀，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马车内骤然安静下来，气氛诡异。
外边的明枫楼内，各大宗门的长老及高阶修士齐聚。
和此前的比试不同，天境内的具体情况不适宜大肆传播，神符能够投射出来的影像也仅限于前边几关的内容。
来到此处观战的，都是各宗门的高层，这些修士几乎都去过天境，对其了解较深。
“情道关卡比之其他的都要简单不少，算是除生道之外最容易的道，燕淮舒运气倒是不错。”吴清帆道。
“那倒不一定。”魏汐轻扬眉，淡声道：“吴长老觉得，让人皇命格的燕淮舒去伺候夫君，孝顺公婆，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
吴清帆微怔，只顾着看那幻境情形，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点。
姬原微眯眼睛，沉声道：“此境与之前的都有所不同，秦予舒本身的想法会不断动摇她的本心。”
“坚持自身的想法，便会与幻境相悖，若是按照幻境的要求行事，便会违背本心，于修行者而言，无异于自毁道心。”卢浩圣轻声道：“第一关便陷入两难境地，情道于旁人而言容易，于燕淮舒来说，确为最难。”
然而实际上的情况，比他们所想象的还要更差一些。
马车在冯府停下，燕淮舒按照府内小厮的指引，见到了那位才华横溢的侯府公子冯济安。
此人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俊秀无双，只看着她的一双眼睛冷淡至极，莫说是情意，就连基本的耐性都不太有。
可成为秦予舒的燕淮舒，对上他的冷脸后，心头仍旧砰砰直跳。
待丁香将那苦熬多日求来的平安符递到他手边，他面上流露出几分不耐时，燕淮舒心里竟然无端生出几分苦涩。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她此生居然也能碰到这等报应。
燕淮舒一时没忍住，笑了。
她安静坐着倒也便罢了，突然笑出声，让那冯济安看她的眼神越发厌恶。
他冷眼看着燕淮舒，道：“此番婚事非我所愿，你既是强求入府，便该知礼识趣些才是。”
他将平安符扔到燕淮舒面前，神色冷冽：“入我府内做我冯家妇，只需你恪守本分，做好分内之事，似这样的东西，日后别再做了。”
丁香心头猛跳，下意识看向燕淮舒。
燕淮舒却是眉头轻挑。
看来，情道的关键便在这人身上，冯济安只要对她心生厌恶，她体内的灵力便开始疯了似的往外溢散。
有那么瞬间，她感觉浑身灵力几乎要被其抽空。
心头煎熬难受，灵力大量溢散，这等情况下，但凡是想要通关或者是神智清明的人，都知道应该顺着冯济安的想法去走。
既是情道，便该以女子的温柔，融化冯济安这座冰山，让他对她深深沦陷，便能安稳度过此关。
道理燕淮舒都懂，可她眯着眼，神识看到自己溢散而出的灵力，都在往这个男人身上汇聚而去，看着他那副不耐烦又疏离冷淡的嘴脸，她面色微顿，张嘴就道：
“既是这么不喜欢这门婚事，当日皇帝赐婚，冯公子便该拒了才是。”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违背秦予舒的本心，导致她心口绞痛，呼吸间皆是抵触。
冯济安微怔，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等他做出反应，燕淮舒已经径直起身，那双幽黑不带情绪的眼眸直视着他：
“无法违背皇令，又不愿与我那当官的爹为敌，便将所有情绪发泄至我的身上，你算什么男人？”
无视心口剧痛，燕淮舒转身就走。
这般行动的结果，便是她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热，身体从秦予舒的躯体里脱离，在灵力严重溢散的情况下，对上了一头五阶中期的凶兽。
梦境当中，不受限制，她打开储物袋找出灵石，取出长刀击毙了那头凶兽。
然而第二日苏醒过来，便浑身钝痛，犹如遭到了他人暴打，神智比昨日涣散了许多，躯体本身的意识喧嚣而上。
影响比昨日大了数倍不止。
燕淮舒明白了，这是她不按照幻境意图走，而遭到的惩罚。
溢散的灵力回不来，自身意志受到压制。
所以在见到秦予舒之父秦安时，燕淮舒的表现不像是昨日那般激烈，对秦安训诫她的话，也没有太多反驳。
秦安离开后，她发现自己钝痛的脑袋缓解了不少。
回到院中，燕淮舒躺在了树下的贵妃榻上，目光幽沉。
幻境意识太盛，反抗会有惩罚，顺从便会得到
奖励。
这模样，不太像是在渡情劫，倒像是在训狗。
恰逢丁香从外边进来，神色焦急地道：“小姐，侯府夫人差人传信，说是胸口憋闷，让您去府中……为其抄经祈福。”
“昨日在冯府，小姐不该说那样的话的。”
得，不仅有本身意志的压制，还有外界的惩处。
心头生出几分慌乱来，心上人的亲生母亲对自己生出不满，自是会惊慌失措。
塌上的人下意识立起身子来，丁香抬头去看她，这一眼，对上的就是燕淮舒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转告侯府的人，就说我病……”前边这句话，是来自于秦予舒本身，可这身躯的慌乱与心悸，皆被一股极其强盛的意识压下。
燕淮舒看着丁香，不带情绪地道：“让他们滚。”
丁香双眸大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当天夜里，袭击她的凶兽变成了五阶后期。
入境第三日，燕淮舒本体已经衰弱到了极点，仅是起身坐在床上，便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头上满是虚汗，人也憔悴不堪。
偏巧，今日秦府设宴，冯济安也到了。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去了前厅，才刚出现，便遭到了秦安的训斥。
说她怠慢宾客，礼仪不周。
燕淮舒轻垂眼眸，在冯济安身侧落座，整个宴席进行下来，身侧的人都未曾看她一眼。
宴后，冯济安与友人饮酒，谈及前日京中才女所写诗词，他眼中冷色褪去，捎带几分欣赏之色。
丁香在旁侧轻声道：“小姐亦是才情斐然，为何不作诗一首，赠予公子？”
燕淮舒抬眸看了她一眼，径直起身离开。
晚间，秦安气势汹汹闯入她院中，斥她无礼，人也无趣，无法令冯济安心悦于她。
他走之后，丁香似是知晓她已无法起身，凑到她跟前告知她，说是秦安邀太子过府遭到拒绝，想留冯济安说话，这位准女婿却早已离席归家，未给他这老丈人丝毫颜面。
燕淮舒头昏脑胀，很快陷入昏睡中。
梦里她被三只五阶巅峰的凶兽追了一夜，天明时分，侯府派人来府中商议婚事章程。
虽是赐婚，但因侯府对这门婚事不满，所以婚事一概从简，聘礼缩减，秦予舒的嫁妆却不能少，十里红妆，将外祖母留给她的资产尽数算在账目之上。
秦安为了让自身颜面好看些，主动添妆，将秦府那些陈旧不值钱的摆设，一些书画之流的物件，尽数算在其中，嫁妆凑了四十八抬，从面上来看，倒也算得上是十里红妆，风光无限了。
然内里真正的情况，只有他们自身知晓。
在情道幻境内，燕淮舒像是一朵失去了情爱滋养的花，在短短的几日内便走向衰败凋零。
每日梦里冲击的凶兽并不能将她如何，却能不断磋磨她的意志，让她白日里神智昏沉，难以压制躯体的本心。
到第七日时，燕淮舒听说，冯济安得了外派的差事，待得成亲之后，便会直接动身前往任地。
侯府夫人怜惜她，不欲让她跟随其远赴任上吃苦受罪，便将她留在京中享福。
丁香说及此事时，颇为义愤填膺，说是让她尽早求到夫人跟前，跟在郎君身边，否则以郎君品貌，去往任上多年，回来还不知会变成何等模样。
她对着燕淮舒，总是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恨她不主动，不上心，不去费尽心思抓住冯济安的心。
燕淮舒听了之后只是笑。
入境的第二日开始，她体内的灵力便已消耗一空，如今精神凋敝，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每日里所有的力气，都用来与原身抗拒，虚弱不已。
长此以往下去，她只会因内里的互相矛盾郁郁寡欢，最后消磨在沉闷的后院之中。
冯济安对她厌恶非常，她想要翻身，几乎没有了可能。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新婚夜。
许是因为好事将近，这身体的精神好了许多，大婚当日，秦予舒身着一套不合身的婚服，被几个丫鬟婆子架着，塞进了喜轿之中。
喜轿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冯府门口。
冯济安冷着一张脸，将人接入院中。
他所住的院落一派冷清之色，连新婚的装饰都无，燕淮舒被安置在房间内，从白日等到深夜。
推开门走进来的人是丁香。
“姑爷在外院安置，今夜就不过来了，夫人早些安置吧。”燕淮舒负隅顽抗多日，丁香知晓她是个骨头硬的，便也没打算再劝。
只冷眼看着她究竟还能支撑到何时。
万没有想到，这人竟会在深夜强行苏醒。
幻境当中，夜晚是燕淮舒的惩罚时间，她既无法脱离梦境，也没办法回避凶兽追击。
到今日为止，梦里的凶兽已达到了六阶巅峰水平。
她身上半点灵力也无，根本无力应对。
神识内的那颗灵髓，却在此时被唤醒。
她将入境第二日时保存的一缕神识，注入灵髓，灵髓周身出现了浓稠的血红雾气，接触到她的识海，激发出滔天巨浪。
识海扫清所有浑浊，燕淮舒从睡梦里清醒。
深夜的冯府安静非常，她日日沉睡，房间外边连个驻守之人都没有。
燕淮舒起身，推开深宅大院厚重的大门，抬脚便往外院走。
她心头阵阵慌乱，秦予舒的躯体抵抗极深，不明白她在这大婚之夜要去做些什么。
困在后宅里的女子，不想凋零而亡，便只有获得夫君喜爱这一条路可走。
她今夜已嫁作人妇，哪怕冯济安没有碰她，她也成为了冯氏，此生荣辱都与冯济安绑在一起。
还是她终于想明白了，要在冯济安离家之前，主动与其圆房？
燕淮舒的神识在灵髓的作用下，不受这幻境意识掌控。
识海翻腾，身体所有的反应皆被她意志压制，她一路行至外院，正好碰见了秦安。
婚事已成，秦安自觉身份不同，借着酒劲，想让冯济安带着秦予舒赴任。
冯济安未曾应下，只吩咐人送他离开。
未想会撞上燕淮舒，见她一身婚服，深夜跑到外院来，冯济安下意识皱眉，以为她也是为圆房而来。
他心中对她越发厌恶。
燕淮舒感觉到体内的生机飞快流逝，开始丢的是灵力，如今没了灵力，丢的就是生机。
在此境内，这个男人直接能够掌握她的生死。
性命、荣辱、未来，全都系于一人身上。
这便是她的情道？
她那双漆黑的眼眸，在黑夜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不等冯济安反应过来，她便已经飞身上前。
在冯济安惊愕的视线里，将手里那支锋利的金簪，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胸膛。
“孽畜！”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秦安酒都醒了，他双目大睁，不敢相信地看着燕淮舒：“你疯了！？”
话音未落，只见燕淮舒抬手，拔出了那支插在冯济安胸口的金簪，转身靠近他，她脸上都是冯济安身上喷溅出来的血，白皙的脸及那只握着金簪的手上，沾满了血色。
许多年前的深夜里，燕淮舒也是这样，亲手了
结了她那满嘴仁义道德的皇兄。
这个幻境还是不够了解她。
他们以情驯化她，用父女身份约束她，将她架在道德和女子本分之上，让她按照他们的想法行事。
可惜。
她并非是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听话的女子，甚至不算是个良善的真好人。
她弑兄之前，早就已经做好了被千万人唾骂的准备，那可是真切出现过的事。
而今……不过一个幻境，虚构出来的父女，无端压在她头顶的孝道，也想要就此困住她？
冯济安倒在血泊中，他生机不断流逝，燕淮舒的灵力也得到了疯狂的滋长。
情道就必须以情为天，靠他施舍的丁点爱意生存？
不，从第一日开始，她便从灵魂感知中看到，她所有的灵力都被这二人抽走，变成滋养他们的温床。
不需要他的情爱，将他杀了，她照样能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见秦安不断往后退，神色惊慌，燕淮舒轻勾起唇角。
接近合体期的神识压制之下，纵是他们吸取了她浑身的灵力，也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啪！”她扔掉手里那支金簪，从储物袋内取出长刀。
长刀划破长空，被幻境意识疯狂抵挡往回拉扯，燕淮舒眼中微顿，往长刀内灌注浑身灵力。
轰——
刀锋锐利，闪烁着冷芒，撕开所有抵挡和阻碍，以极其恐怖的威势，将秦安的头颅轰然斩落！

第114章 我在烈灼海海底
秦安死亡，幻境破灭。
燕淮舒整个人跌入了无尽黑暗里，待她再次苏醒过来，发现身体缩小了数倍，轻抬头，目光便与面前的男孩对上。
男孩眼眸黑沉沉的，用尽浑身力气将她和人群隔开，他单薄的身体被周围那些大人挤得变了形，承受着难言的痛苦，纵是如此，推搡疯涌的人群里，他仍是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底下的仆从找到他们时，男孩浑身脱力，已昏厥了过去。
领头的婆子急切而又焦灼地走向她，全然不顾倒在旁边的男孩。
燕淮舒轻垂眼皮，被人抱起来时，她双手环抱着婆子的脖颈，目光落在那瘦弱的男孩身上。
头脑有些昏沉，不知是不是那天在庙会上被人群冲挤，受到了过多惊吓，她将一切前尘往事都忘了。
回到家后，她才知道，当日护住她的人，是她四伯父府中不受宠的庶子，她的五哥。
她出身于镇国公府，是国公爷的幺女，自小被娇宠长大。
五哥和她不同，他在府中不受重视，常被底下的刁奴欺辱。
庙会之事后，五哥向池晔在府内的待遇好了些许，母亲告知了父亲，让他搬去前院，跟大房的几个孩子一起念书。
向池晔早慧，入家塾不过数年，便考取了童生。
他在府中独来独往，唯独对燕淮舒极好。
凡是她想要的，他必倾尽所能满足于她。
时日久了，整个国公府的人都知道，五公子最是宠溺府中的七小姐。
母亲见他天资不俗，又是个性情良善的，不忍他在府中蹉跎，便借用娘家的关系，将向池晔送入国子监就读。
短短的十来年时间，向池晔便才满京城，连中三元，成为了京中最年轻的状元郎。
后逢京中动乱，镇国公府遭人构陷，阖府上下都被抄了家。
昔日里飞扬跋扈的姐妹，志得意满的兄长，和那个将燕淮舒捧在手心的母亲，皆沦为了阶下囚。
整个府上，只有她一人获救。
她在冲天的火光中昏厥，醒来就到了陌生的府邸上。
这座修建得无比精巧的宅院的主人，便是她那位了不起的五哥。
原来向池晔并非四伯父的亲生子嗣，而是从前被镇国公连同大理寺卿联手查办的魏家遗孤。
不巧，镇国公是她父亲，大理寺卿则是她的亲舅舅。
魏池晔在府上卧薪尝胆十余载，步步为营，就是为了今日。
熟悉的钝痛感传遍全身，燕淮舒记忆被封，这十多年时间弹指一挥，她似乎什么都没能做，便已经成为了魏池晔的禁脔。
苏醒当日，她听宅院里的下人说，晋王殿下登基，将要清算所有站错队的世家，这其中，也包括了她的父母亲。
镇国公府将于三日后满门抄斩。
她惊起一身的冷汗，睁眼时，魏池晔就坐在旁边，轻声唤她的名字，道：“阿隐，你病了。”
“把药喝了，乖。”
朝夕相对十余载之人，面目全非。
她本应当痛彻心扉，对此人又爱又恨，与他半生纠缠，尝尽情滋味。
可当魏池晔靠近时，燕淮舒忽而靠了过去，用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笔直地捅入了他的心脏。
鲜血喷溅，魏池晔那双黑沉沉的眸看向她。
榻间的人静坐，那双冷眸里看不到任何的情绪。
燕淮舒按着抽疼的脑袋，道：“所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便是为了博得母亲青睐，你筹谋计划良久，终是给自己报了仇。”
“你杀他们，我杀你，一报还一报，很公平吧？”
外边观战的长老们都被她的逻辑惊呆了。
幻境其实没有完全呈现出他们朝夕相对的十余年，但重要的节点，还有两人相处的许多细节都有。
对里边的燕淮舒来说，眼前这个人就是一路呵护她长大的五哥。
她此刻甚至都没完全恢复神智，记忆仍旧被仙法封印着。
可在这等情况下，她仍是毫不犹豫地对魏池晔下了杀手。
……她这情关，今日还能过吗？
燕淮舒身处其中，加上意志在第一个幻境后遭到仙法压制，所以她并不知晓，她目前身处的，仍是情道第一关。
那第一个幻境她压根就没通过，只是找到了幻境弱点，将其破除，导致情道发生变化，将她投入了下一个幻境。
幻境内容虽有不同，但还是处于第一关的范畴。
也就是说，她入境后连续破除了两轮情道第一关，杀了三个人，一次都没能通关。
天境通关与单纯的破境不同，需要得到主掌此境的主人认可，且每通过一关，都会得到一定的机缘奖励。
燕淮舒前后两个幻境无缝衔接，却什么机缘都没获得，就纯破境去了。
周长清看得头大，还没做出反应呢，那边燕淮舒又进了第三轮次的幻境。
嗯，还是第一关。
这次的内容更为复杂，那幻境之主直接解除了燕淮舒的记忆封印。
让她以第一轮的状态进入幻境。
燕淮舒睁开眼，就见外边细雨绵绵，春雨落在身上，令她遍体生寒。
她轻抬头，目光从这个熟悉的房间、陈设一一划过，最后落在了那依靠在窗前的人身上。
钟灵毓秀，风姿绰约。
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连带着看向她的目光、神情都与数千年前完全吻合。
“解隐？”窗前一身玄衣的人回眸看她。
他唤她：“阿隐。”
未料，在他开口的一瞬间，燕淮舒手中已经凝结巨大威势，两条交织的巨龙缠绕而出，轰地一下将整个空间撕得粉碎。
和此前的两个幻境不同，她没有杀那个假解隐，反而是用混沌之力撼动空间，令得幻境崩塌。
燕淮舒面上没太多的情绪，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跟当初她与解隐对弈的地方完全一致，只有一点不同。
情道之主知晓她有这么一个旧情人，还能将其模仿得惟妙惟肖，那个假解隐出现时，她确实出现了片刻的晃神。
可问题是，她不该恢复燕淮舒的记忆。
这屋子的陈设，没记错应是她的少女时期。
彼时的解隐，还在与她争锋相对，他不可能这么温柔似水地看着她……且，那时的解隐，还在为她的太子
哥哥跟前效力，名字也还叫做解域白。
三个幻境，最后一个最为拙劣，被完全解封的燕淮舒，根本就不受控制。
从第三境后，她破境的速度越来越快，许多时候记忆都还没回拢，就已经开始提刀乱杀了。
情道第一关相对简单，能够进入这天境的修士，很少会出现无法通过的情况。
可这燕淮舒意志太强，情道之主用了各类方法，都无法削弱她的自身意识。
一旦她的自我意识觉醒，必定会在幻境内大开杀戒。
入境不过三天，就杀了情道之主7个男主，近百名亲族及仇敌。
杀得一向以柔情蜜意著称的情道，差点沦为了杀戮道，让那位情道之主险些气到崩溃。
第九个幻境再度垮塌，燕淮舒脑袋抽疼，魂体受到剧烈撕扯，躺在雪白的空间内，轻喘着气，一动不动地看着这片混沌空间。
九个幻境中，除去一个早死的男人外，她只放过了那个假解隐。
历经多个幻境后，她对这位情道之主多少也有了些了解，她都已经表现得这般明显了，后续幻境里都没有再度出现解隐的身影。
燕淮舒漆黑的眼眸望向虚空，轻笑出声。
一道怒不可遏的女声传入她的脑海，对方被她的表现激怒，暴跳如雷：【你笑什么？】
燕淮舒：【第九次了，仙人还没放弃吗？】
被其洞穿身份，万道尽头说话的人瞬间噤声。
燕淮舒确实对情道不甚了解，但她了解幻境和解隐。
解隐是假仙境修为，距离真正的仙人也就一步之遥的距离。
情道幻境没办法直接生成一个假仙境的禁灵，所以无法用真正的解隐来迷惑她。
但对方行事做派又极其霸道，能轻易封印她的记忆、魂魄及所有的一切，哪怕她因本身情志抵抗，无法进入第二关，也难以与之匹敌。
根据此前周长清所说的话，燕淮舒猜测，这位情道之主，应该就是某位陨落的仙人残存的意识。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身份已然暴露，那情道之主索性也就不装了。
从燕淮舒入境开始，她便察觉此人意志极强，是个硬茬。
所以第一个幻境，她真正想要做的，就是让燕淮舒向她这个情道之主，或者说，向情道低头。
却没想到，此人性子如此暴烈，杀男主便也就罢了，居然连亲爹也杀。
情志一道并非只有情爱，亲情亦是一把极度锐利的剑，稍不注意就能将人划得体无完肤。
燕淮舒意志坚硬到几乎难以被摧毁，这种犟种，情道之主此生也只见过一个。
意志顽固不化，太过坚守自我，便无法全身心沉浸于情。
既无法让她主动去爱，也没办法让她被动接受爱，连开九个幻境，都没办法撬开蚌壳。
情道之主这会是真的生气了。
【冥顽不灵！满脑子利益构陷！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冷情的玩意！？】她连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
燕淮舒轻笑，她受困于对方，动都动不了，面上竟还是一派自在模样。
情道之主暴怒，正想怎么对付她，就听她缓声道：【我与仙人不同】
【仙人喜欢宏大的爱情，浪漫的悲歌，喜欢男女间的博弈，至情至性】
燕淮舒面上的笑意消散，目光似是穿透了混沌空间，与那情道之主对上：
【我则不同，虽长在深宫，但我幼时无人庇佑，活下来全靠自己争抢，对我而言，情爱只能是乏味生活里的调剂，而非我的全部】
情道之主沉默许久后，方才道：【但你并非真正的断情绝爱，你在每个幻境里的情绪都尤为激昂】
……尤其是她对力量的渴望，简直是被牢牢纂刻在了骨子里，是被抹掉了记忆，还能凭借着本能去争取的存在。
【我也是人】燕淮舒挑眉：【自然会有七情六欲】
【仙人所看到的，便是情道在我的生命里所占据的全部了】
那还真是少得可怜呢，情道之主怒极反笑。
“本以为你天资聪颖，或可继承本尊衣钵，如今看来，不过是块冥顽不化的臭石头。”情道之主皱下眉头，猛地抬手，直接将燕淮舒扔出了情道。
【走吧，别在此处碍眼】
看起来是气急了，实际上是没辙了。
情道第一关一共就九境，现在九境都被她碾碎了，里边那些爱恨纠葛还得重新编写。
情道之主越想越气，索性打开了通往鬼道的大门。
明枫楼内安静了瞬，天境规则，入道不走回头路，按理来说，燕淮舒应该会继续在情道磋磨才是。
可她竟是被情道抛出了……
“真是长见识了。”
何止。
等那燕淮舒落地，光幕里的景象骤然变化，血红色的大字跃然于眼前。
当看清楚那个字后，在场之人都沉默了。
鬼道。
燕淮舒一番狂轰乱炸，连杀上百人，终于是给自己杀到了最难通过的鬼道。
……这怎么不算天境第一人呢？
天境内的神符作用不如此前的大，磁场影响下，外界很多东西看不分明。
燕淮舒方才和情道之主的对话，外界便无从得知。
等她落地，睁眼看到身侧的一个离魂后，亦是怔愣了瞬。
这天境怎么回事？
情道走了九个第一关，都没遇到一个真解隐。
鬼道刚一入内，她身侧便直接浮现了解隐的分、身。
准确地来说，这是一道魂力凝结而成的气息。
气息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将她环绕其中，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
气息合拢，在她耳畔轻声道：【阿隐】
【入境的修士里有假仙境】
【通关三道者方可进入焚天金殿，还有……】
【我在烈灼海海底】

第115章 不要过来啊！……
燕淮舒心中一动。
此前她便想过，解隐久不出现，应是被什么东西所限制，强行陷入了沉睡。
没想到他的本体竟是被镇压在天境内。
那抹气息很淡，最后余下的些许魂力萦绕在她的脸颊边，似缱绻，也似眷恋。
燕淮舒轻抚脸颊，神色微凝。
另外两个消息便更加让人心惊了。
天境有着极为严苛的限制，这限制被渡劫期称之为天地规则。
如今这里边居然出现了假仙境，意味着此人应是用什么方式避开了天地规则。
再结合她目前知道的消息，还有解隐传递出来的第二个消息……此人来天境的目的，多半与提及到的焚天金殿有关。
等等。
燕淮舒面色忽变，此前就一直在说，天域城对这次的天境至宝势在必得，为此事还不惜引爆埋在修仙界高层的众多棋子。
那至宝如此重要，天域城绝不会让其落到他们的手中。
这等情况下，突然冒出来个假仙境，只能说明……此人应是天域城之人。
燕淮舒尤记得，当初闻昭熙与她说及假仙境时，便曾说过‘假仙境’是传说中的特殊境界。
她之所以感觉此境界为实，是因为亲身感受过渡劫巅峰和解隐之间的差距。
击杀万幡后，三个渡劫巅峰亲临，都无法察觉到解隐出现过的痕迹，便足以说明他们修为悬殊巨大。
就眼下来看，修仙界明面上是不存在假仙境的。
御灵阁内有没有老鬼突破至此境，暂未可知，但从今日得知的消息来看，修仙界和天域城确实存在着极大的差距。
……难怪他们行事如此肆无忌惮，原是顶级战力的严重失衡所致。
不过。
燕淮舒看着眼前世界颠倒，景色疯狂倒退，眼眸微闪。
今日之事倒也明确了一件事。
解隐强制沉睡的事，应当与修仙界无关。
至于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又是用何等方式将他封印的，便得等她真正见到他才能知晓了。
正想着，就见周围流动的景色骤然停滞了下来。
燕淮舒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底下。
鬼道第一关。
树底下闪烁着冷芒，不断有修士从虚空中走出，见到她时，皆是怔愣了瞬。
有人面色惊变，拔剑相对。
楚砚函身形一闪，挡在了她的面前，冷声道：“住手！”
“怎么回事？燕淮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让开！她是这幻境生成的怪物，并不是你所熟悉的燕淮舒！”
洛兮苒面无血色，怔愣地看着她，讷讷地道：“怎么会这样？”
出来的十几名修士，大半都带着伤，身上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好些人精神疲惫而麻木，宛如惊弓之鸟。
燕淮舒注意到，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修仙界的修士，不见天域城之人。
看他们的模样，应是在此境内经历
过激烈的厮杀。
她在幻境进行过半时突然出现，他们自然会格外警惕。
“燕师妹。”唐西眼眸深沉，仔细打量着她：“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被情道之主踢出来的。
这话要是说出来，怕是会惹来更多的怀疑。
修士里走出个身形高大的男修，此人模样还算冷静，拦住了身后的修士，抬眸看向她，道：
“燕道友，我是无极天宗的杨洛鸣，我等对你并无恶意，只是此幻境已进行了多次轮回，有数名同门惨死于鬼灵之手，此前有鬼灵吸食同门精气，混入我等中间，击杀众多修士。”
“鬼灵狡诈，我等不得不防。”
杨洛鸣抬头，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之上：“入幻境之人，右掌手心内都有特殊标记，燕道友若不是鬼灵，便请先将标记亮出。”
燕淮舒闻言不语，她看了此人几眼，翻转右手，掌中血红的字眼闪烁。
诡异的是，那些人看到她的标记后，神色变得越发古怪。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她的标记与我等相差极大，此人必是鬼灵冒充，杀了她！”
标记不一样吗？
燕淮舒转头看向楚砚函，他目光复杂，轻点头。
她的情况确实奇怪，入此幻境时，所有的修士都核对过掌中标记，其上鬼字均为青色。
不止如此。
唐西道：“入此境者，此前都已通过了鬼道的前两关，标记上均有两道标识，你掌中的标记却连一道标识也无。”
所以，她这是被情道之主一巴掌拍到了鬼道第三关？
燕淮舒一时无言，她并没有直接解答他们的问题，反而是选择了沉默。
以掌中标记来划分敌我，在她看来，其实是极不合理的。
楚砚函知她心中想法，他也曾反对过，但前几名冒充修士的鬼灵，便是在标记上露出了马脚，导致大部分的修士对此事深信不疑。
气氛陷入僵持，有人按捺不住，抬手便往燕淮舒的面上攻来。
还没触碰到她，便被楚砚函手里的长剑挡了回来。
这群人里边，楚砚函与洛兮苒二人的实力最强，见他不愿让步，杨洛鸣身后的几人面露不满，高声道：
“你这是何意？此人身份存疑，若不尽快将其击杀，待得天黑，你我都会沦为她手中亡魂！”
“她并非燕淮舒，楚砚函，你清醒些！”
“等一下。”洛兮苒没忍住，又上前走了半步，道：“各位先别动手，听我说。”
“此前鬼灵所冒充的修士，都是与我等一起入这幻境的人，燕道友之前都不在此间，鬼灵如何能幻化成她的模样？”
杨洛鸣皱眉道：“洛道友所言有理，只是方才发生的事情，已经证实了我等的猜测，此境的鬼灵拥有窥心之术，轻易便能将我等看穿。”
“这些鬼灵能化作李师弟等人的模样，连带着其身上的疤痕，所用的功法、武器都能仿造得完全一致，若是冒充一位大家都留有印象的修士，想来应当也不是件难事。”
洛兮苒再次陷入纠结，理智上她觉得面前的燕淮舒并非鬼灵所化，可刚才亲眼目睹的事情又太过可怕，让她没办法完全放下戒备。
正思虑着，就听燕淮舒道：“杨道友口中的那位李师弟，掌中可留有印记？”
杨洛鸣神色凝滞，迟疑道：“有。”
“这幻境内的鬼灵，应是会随着时间不断晋升。”燕淮舒这话一出，在场许多人变了脸色。
楚砚函思虑片刻，亦是道：“不错。”
“初时，鬼灵只能幻化出身形，稍一行动便会露出马脚，昨夜的李全，却几乎能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唐西也道：“被冒充者，皆已失踪。”
他目光看向四周，沉声道：“鬼灵靠吸食修士的精气修行，观其模样，失踪的修士估计已经被其彻底吞食。”
“那几人，都并非出自九霄宗，对燕师妹也不甚了解。”
“这么说来……你当真是燕淮舒？”有修士将信将疑地道。
“是，我在入鬼道之前，遇到了些意外，因而比之诸位晚了几步，此境是我在鬼道的第一关。”燕淮舒抬手，释放出了自己的灵图。
因这幻境特殊，她并没有直接召出禁灵。
五颗星辰，身魂同修，且还是召灵术。
这些东西加起来，确实能证明她的身份。
但还是有人面露迟疑，摇头道：“如今情况下，行事需得更加谨慎，不可听信一面之词。”
燕淮舒的出现只能算是一个催化剂，在此之前，修士里边便已经出现了分歧。
借此机会，他们正好明确了自身的态度，自发分成了三派。
楚砚函、唐西皆站至燕淮舒身侧，洛兮苒左看右看，犹豫了许久，还是咬咬牙走到了她的身边。
其余的人，一部分跟着那杨洛鸣，另一部分则更偏向于观望。
三拨人分开后，燕淮舒才从他们几人口中，得知了这幻境的具体情况。
“此地名为宝山村，村内住着许多凡人，我们入境后，在境内度过了七个日夜，几乎每个夜里都会死人。”四人同行，燕淮舒注意到，这村子里家家门户紧闭。
修士感知强大，哪怕没有释放神识或灵魂感知，也能感受到那些隐匿在暗处的视线。
燕淮舒的魂体更为特殊些，万道心劫后，她很容易便能看穿旁人的情绪。
好奇、厌恶、恐惧。
她脚步微顿，这村里的人，似乎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一开始，死的都是些凡人，后来，便开始出现修士失踪，鬼灵冒充之事。”洛兮苒神色紧绷，道：“三个轮回日，便失踪了五名修士。”
“不。”唐西轻摇头道：“应该说，是我们只发现了五人。”
边上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修士当中，必定混入了鬼灵，只是那鬼灵术法日益精进，他们对彼此的了解也不够深，一时难以做出判定。
洛兮苒心头猛跳，惊声道：“那杨洛鸣几次三番想要引导旁人，他会不会……”
燕淮舒道：“那倒没有  。”
洛兮苒长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
“他只是被上身了而已。”
洛兮苒：？
她僵在原地，浑身寒毛竖立，不可置信地看着燕淮舒。
万没有想到，对方抛出了一句令她更加毛骨悚然的话。
燕淮舒道：“不只是他，你们所有人……”
她目光轻转，落在楚砚函身上：“除了他。”
“全都被上身了。”
“啊啊啊！”洛兮苒捂住耳朵，脸色发白，人都快昏厥过去了。
不是，她一个天真无邪最是惧怕这些东西的人，为什么会被分到鬼道啊！！！
这天境没事吧？
唐西亦是神色微变，他这几日除了感觉精神疲倦，魂力有所溢散外，其他的都一切如常。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他们晚间也未曾入睡，轮换着守夜，其他人也都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竟也会被鬼灵近身？
从面上来看，他们确实都没什么不妥。
问题就在于……燕淮舒在他们身上，看到了黑色的死气。
入这幻境后，魂体内的鱼灯芯火尤为活跃。
刚才离开前，她往鱼灯内注入了一丝混沌之力，芯火激活的状态下，这才让她看到了他们身上环绕的黑色死气。
唐西和洛兮苒身上的黑气尚浅，那杨洛鸣身上的黑气蒸腾，尤为瞩目。
但他只是被死气沾染，并非鬼灵。
准确地说，他们这些修士都是如此。
真正的鬼灵，应当还隐匿在暗处，又或者……
燕淮舒抬头望天，天空阴暗发沉，光线昏暗，黑夜瞬间笼罩大地。
咚——！
一声巨响响彻天际。
“夜三更，吉时到，百鬼通行！”
原本空荡无人的街道，片刻间出现大批人潮，不，准确地说，是大批鬼灵。
众多鬼灵同步回头望向正中间站立的他们四人。
洛兮苒的尖叫声刺破长空，她猛地回身，紧紧抱住燕淮舒，高声道：“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
燕淮舒：？

第116章 天地畅行
楚砚函手持长剑，同步召出灵图，使用控灵术将围剿他们的数个鬼灵强控住。
燕淮舒手中结印，凝聚浑身灵力，召出金白色巨龙。
龙吟千里，气势如虹，炙热滚烫的龙炎喷吐而出，驱散森然鬼气。
洛兮苒闭着眼，逼着自己不去看那一张张阴森恐怖的脸，用手中玉笛召出了一只六阶中期的巨人。
配合唐西的骨哨，击杀这些凶残的鬼灵。
长街上的鬼灵，大部分都灵智不高，他们四人实力强硬，出手不过片刻，便已击杀了十几只鬼灵。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长刀染火，爆裂的魂力喷涌而出，燕淮舒手起刀落，斩落了鬼灵头颅。
啪嗒。
骨肉分离，灰青色的血液四溅，青石地板被那血液腐蚀，发出滋滋声响。
寥寥白烟升起，那失去生息的鬼灵，从地上爬了起来，无头尸首捡回了自己那颗被砍断的脑袋，强行安在脖颈上。
断裂的骨肉飞快衔接在一块，鬼灵双眼凸起，无瞳的眼白死死地盯着燕淮舒，发出阵阵怪笑。
模样看着恐怖而又狰狞。
燕淮舒握紧手中的长刀，心头发沉。
这幻境内的鬼灵，竟然拥有不死之身！
他们之前所斩杀的鬼灵，不论是心脏破碎，还是头颅断裂，哪怕身体已经四分五裂，都能在瞬息间恢复如常。
不。
不只是无法彻底斩杀那么简单。
燕淮舒与方才斩杀的那只鬼灵再度对上，长刀劈砍对方的手臂，被其反震弹开。
她眼眸微缩，神色难看。
遭到斩杀的鬼灵，修为会进一步增长！
燕淮舒抬眸望向四方，发现所有重新凝聚身躯的鬼灵，修为都至少暴涨了一个小阶。
楚砚函剑芒击碎长空，退至她的身侧，沉声道：“入境的第一个轮回日时，鬼灵都只有三阶修为。”
“夜晚来临，他们如同闻到血肉的鬣狗般，疯狂猎杀所有存活的修士，初时，我们未曾将其放在眼中，直到第二个轮回日，大家发现昨日斩杀过的鬼灵，都再度活了过来。”
燕淮舒当即捕捉到了重点：“所以刚开始时，他们没有像现在这样，死亡后立即复苏？”
“是。”唐西轻喘着气，他魂力消耗过多，恢复缓慢，只能暂时退回同伴身侧。
“一开始，死去的鬼灵复苏需要一夜时间，到后面的几个轮回日，他们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修为也在一次次死亡中不断增长，从三阶涨至如今的六阶中期。”
“继续下去，最多坚持到明天夜里，便会出现七阶鬼灵。”
难怪他们精神如此疲惫。
这鬼灵生生不息，杀不尽死不透，数量还极多。
燕淮舒扫了一眼，只长街上汇聚的鬼灵，便有几百只。
宝山村占地不算大，整个村内到处都是鬼灵，加上其他几条街道上的，整个村内应有上千只鬼灵。
如此恐怖的数量……
楚砚函抬头看了眼天边，道：“鬼灵无法在日光底下存活，等到天明时分，便会直接消散。”
“只是。”他看了眼杀之不尽的鬼灵群，神色幽沉：“进入第七个轮回日后，白昼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洛兮苒紧闭着眼睛，小声道：“白天还好，一到晚上，不管我们愿意与否，都会陷入无尽的杀戮中。”
“我昨晚就和杨道友说了，破除此境的法子应该要在白日里找，没想到今天白天过得这么快，我们都没来得及探查，天就黑了。”
燕淮舒看向她，她胆量虽小，却心细如发，是个聪慧且善于观察的。
眼看着下一波鬼灵就要杀至跟前，燕淮舒抬手，召出了云衣、靖海四将及于浩等人。
禁灵与她魂力相连，又有云衣在身侧，短时间内应当不会被死气侵染。
有云衣等人帮忙，燕淮舒腾出手来，带着洛兮苒退到后方，轻声问道：“你们在此境的七个轮回日里，鬼灵的数量可有增加？”
洛兮苒摇头：“没有，从第三个轮回日起，我便留心过村内的鬼灵情况，到今夜为止，数量还是与第三夜一致，并没有发生变化。”
“不过……”她睁开眼，看到面前血肉横飞的景象后，又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
“我灵魂感知只是寻常，无法完整记下所有鬼灵的气息。”
主要还是她太害怕了，哪敢那么认真地去看啊。
燕淮舒沉吟片刻，目光看向四周的房屋，道：“白日时，我见村里还留有不少凡人。”
“夜间百鬼通行，但凡人气息犹在，这些鬼灵，为何不攻击村里的凡人？”
“我也觉得奇怪！”提到这事，洛兮苒来了兴趣，短暂战胜了恐惧，睁开双眸看向她，道：“我此前还曾怀疑过那些凡人。”
“可几日查探下来，发现这村子里拢共就三十来户人家，所有存活的凡人加起来，也不足二百人，与鬼灵的数量对不上。”
“有天夜里，我实在好奇，便想着闯进一户凡人家中试试，看看这些鬼灵还会不会对我们穷追不舍。”
洛兮苒说及此处，皱下了眉头：“结果在里边看到的景象，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里边根本就没什么活人，所有的房屋宅院都是空的。”
燕淮舒心头一跳。
她回身看向身后的宅院，她神识极强，一眼就能窥破里边的情境。
神识所看到的，却跟洛兮苒说的不同。
身后这栋宅院里，几个凡人正在安睡，他们好像完全听不到外边的动静，气息也极为平和，未见丝毫不适。
洛兮苒不可能说谎，那就只能说明……
“我怀疑，夜里的幻境分割出了两个空间，将那些凡人给藏了起来。”
没错。
所以鬼灵感觉不到生人气息，凡人察觉不到外界动静，只有他们这些修士备受煎熬，不断遭受到鬼灵屠戮。
洛兮苒这番话说完后，前边突然出现了些嘈杂之声，几个修士穿过重重阻碍，往他们这边走来。
为首之人神色焦灼，看见燕淮舒一行人后，他疾驰上前，开口便道：“燕道友、楚道友，你们可曾见到无极天宗的杨师兄？”
杨洛鸣？
楚砚函神色微变，收回手中长刀，道：“出什么事了？”
那修士面白如纸，抖着唇道：“与诸位分别后，我们按照杨师兄的吩咐，分散去往几处凡人家中，想从这些凡人那里打探点消息。”
“按照约定，天黑之前，我们会在村口集合，共同抵御鬼灵潮。”
“可我等在那边等了许久，都没见到杨师兄的身影。”
此境内无法使用传音符，联系不上杨洛鸣，他们害怕对方出事，这才根据灵力波动，找到了燕淮舒他们这边。
今夜形势严峻，远超所有人想象。
另一拨修士里，也有一名女修失踪。
和杨洛鸣一样，这女修也是在天黑之前离队，当时说是有急事要找杨洛鸣商议，让其他人先行一步。
“也就是说，这两人是一起消失的？那鬼灵会不会就隐匿在他们之中？”有人回过神来，后怕不已。
唐西皱眉：“你们可知道他们最后消失的方位？”
“不知，我只看到姚欣往村西口的方向去了。”
“杨师兄最后去的……”那赶来报信的无极天宗的弟子咽了下口水，神色紧绷地道：“是村长家。”
洛兮苒轻声同燕淮舒道：“村内的凡人对外人很是抵触，大部分人都不愿同我们来往，整个村子里，也就几户人家会搭理我们，但这些人对鬼灵都格外避讳。”
“唯一能查到有用信息的，只有村长家。”
燕淮舒轻颔首，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洛兮苒的身上。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块后，涌上来的鬼灵也变得尤其凶残，他们手中的法器都没有收起来。
燕淮舒手握黑色长刀，与楚砚函一起，同步朝那位一口一个杨师兄的无极天宗弟子出了手。
那弟子瞳眸震颤，反应极快，飞身退至鬼灵群。
他歪着头，满脸震惊之色，似乎不明白这两人为何会突然对自己下手：“二位道友这是何意？”
燕淮舒素手轻抬，往长刀刀身上轻弹了下。
哗——
一声巨响，爆裂的火焰将长刀点燃。
那人看到跳跃的火，眼眸剧烈晃动，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原本正常的面皮，突然褪去血色，变得苍白非常。
他身上的皮肤开裂，露出了一双血红的瞳仁，修为也在瞬息间暴涨至六阶巅峰。
这鬼灵神智清醒，伪装手段极强，只那双眼眸在这森冷的夜里，看着尤为渗人。
他亮明身份，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同燕淮舒等人对上，而是抬头看向天际。
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黎明将至。
“我隐匿多日，连带着最亲近的师兄都未能发现我的异常。”鬼灵扭过头，目光直视着燕淮舒：“你们是如何发现的？”
楚砚函不带情绪地道：“你身后那些鬼灵，似乎都很怕你。”
燕淮舒却是反问道：“你想引我们去村长家？为何？”
鬼灵只是看着她，嬉笑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哦对了，师兄还等着你们呢。”
“天黑之前，你们若是找不到他们二人，等到黑夜来临……”他身影不断变淡，唯有声音尚还回荡在半空中：
“杨师兄可就真没命了。”
天光大亮时，连同他身后的那些鬼灵，瞬间消散在了众人面前。
修士们神色难看，一夜时间，身上都出现了浓郁的死气。
燕淮舒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她也沾染了那黑色的死气。
她眼眸微动。
刚才面对那鬼灵时，她特地放出了一丝芯火，汇聚于刀柄之上。
鬼灵看到火焰时的神色变化，被她尽收眼底。
没猜错的话，鱼灯芯火应当有辟邪克制鬼怪的功效。
若使用鱼灯芯火斩杀鬼灵，应当能彻底杀死那些怪物。
不过……
“可要去村长家中看看？”楚砚函问道。
燕淮舒轻点头。
等他们去到村长家，却发现屋内空荡荡的一片，没看到杨洛鸣，也不见那位村长的身影。
在周围找了几圈，燕淮舒注意到，昨日还开着门的人家，今日也将大门紧闭。
洛兮苒说，就算是白日里，如果未能征得里边凡人的同意，强行闯入其中，也会出现夜里割裂空间的情景。
找不到村长，又唯恐有人再度失踪，所有人只能再度汇聚在一块，商讨着决策。
入此境的修士不少，但这么多人里边，一个觉醒窥灵术的都没有。
燕淮舒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向四周。
家家户户门户紧闭，但那些恶意的视线犹在。
没错，昨日她尚且还不能完全确定，今日再看，便能窥见端倪了。
这地方若说古怪，最怪的都不是那群深夜才会出现的鬼灵，而是这些凡人。
燕淮舒隐隐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些什么，但因为缺少的信息实在太多，无法将脑海里零碎的东西汇聚，思维只能陷入停滞。
白昼时间越来越短，他们翻遍全村都找不到杨洛鸣和姚欣的踪迹。
伴随着时间推移，许多人心头越发焦躁。
燕淮舒站在村口，忽而抬眼往回望。
这一眼看到的，不是村里高矮不一的房屋，那些隐匿在背后的恶意视线，而是……
那棵绿意盎然的大榕树。
昨日她入境时，人就站在那边，又被后面的事情打岔，所以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这棵树上。
如今再看，却发觉这树生得实在漂亮。
这地方遍地都是一派鬼气森然，凋敝荒芜的模样。
唯有这棵大榕树，扎根极深，枝繁叶茂，和整个村子的氛围截然不同。
天快要黑了。
燕淮舒抬手，一金一白两条巨龙在掌中汇聚，她凝聚浑身灵力，往大榕树底下用力一击。
游龙震开土壤，露出了里边躺着的两个身影。
正是那失踪了一天一夜的杨洛鸣和姚欣。
洛兮苒怔愣了瞬，抬头望那边看了一眼，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无他，那被活埋的两个人，身上穿着的，竟然是红色的婚服！
“这、这是……”她看向燕淮舒，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燕淮舒面色冰冷，抬眸看向四方，道：“活人死祭。”
一直在此地作恶的，并不是鬼灵，而是这些凡人！
她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劈到了所有人的头顶上。
电光火石间，洛兮苒突然反应过来，每天夜里，他们所看到的鬼灵，都是些年轻的男女。
而那些皮貌已经严重腐坏的……
“是孩子？”洛兮苒的声音都在发抖，在她眼中崎岖丑陋，矮小非常的鬼灵，原是被人以各种方式死祭的童男童女！
都是一些稚气未脱的孩童，骨骼都未能发育成大人模样，瞧着自然恐怖非常。
她一时说不清楚自己心头究竟是何感想，只在仓惶间，抬头看向那些躲藏在门内的凡人。
他们怎么能干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
风云变色，黑夜来临。
大榕树底下，骤然出现了无数道漆黑鬼魅的身影。
昨日那个六阶巅峰的鬼灵，目光复杂地看着燕淮舒。
此人心思机敏，行事果决，多半已经发现了她那诡异的火苗，可以克制他们这些鬼灵。
杀死所有鬼灵，今夜他们便能破境。
他见燕淮舒提刀朝自己走来，那把黑色的长刀，被熊熊燃烧的蓝色焰火覆盖。
那火焰一经燃烧，周遭的鬼灵如遭重击，皆慌忙退散回避。
鬼灵咬牙，身体分裂出多道影子，正欲拼死一搏时，忽见燕淮舒暴起，一刀砍断了那棵生长了不知多少年，底下埋着无数尸骨，遮天蔽日的大榕树。
轰——
大树应声而断，根基被人连根拔起。
那些分裂的凡人空间，在此刻骤然合为一体。
燕淮舒站在无边黑暗里，回头望向那些慌张失措的凡人，淡声道：“夜三更，吉时到，百鬼……”
“杀恶徒，斩孽畜。”
“天地任君畅行！”

第117章 通关
幽蓝色火焰将倾倒的大榕树点燃。
火光映照半边天，那些失智的鬼灵，朝着村里的凡人疯涌而去。
那只鬼灵僵硬地转过头，赤红的瞳仁紧盯着她，不解地道：“你这是……？”
她知晓所有情况，竟没有选择击杀他们这些怪物？
燕淮舒轻抚长刀，问他：“消失的六名修士，可是你斩杀的？”
加上他方才假扮的那名修士在内，一共失踪了六个人，
三男三女，燕淮舒在动手之前，便已大致清楚了他们的死因。
此时问他，不过是想给在场的修士一个明确的交代。
鬼灵摇头。
这棵榕树镇压他们多年，也是村民的保护神，榕树在一日，被献祭而死的鬼灵，便永远都无法对村民下手。
他们是宝山村的地缚灵，是这些人亲手养出来的怪物。
来往破境之人，向来都只杀鬼灵，鬼灵死了一批又一批，新的人又被掩埋，大榕树因此生生不息，始终保持茂盛之态。
榕树被毁，修士们身上的死气消散，状态回转，连带着那被掩埋在树底的杨洛鸣和姚欣也醒了过来。
杨洛鸣浑身灵力被吸空，头疼欲裂，他按压着太阳穴，神色复杂地看向这边。
“不是鬼灵所为，此前死亡的修士，难道都是被那村长所杀？可前几日我们反复探查过，村长与那些村民一样，都只是寻常凡人，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杨洛鸣起身，看向那棵焚烧殆尽的大榕树，沉默了瞬，方才道：“动手的人不是他，而是这棵树。”
“我与姚欣行事时已足够小心，未沾染村长家中的任何器具，如今想来，那屋内唯一的奇特之处……便是村长折下的榕树枝。”
姚欣神色僵硬，回想起昨日之事，心中还有些后怕，道：“村长将榕树枝插在瓶中，放于桌上，我当时只觉得那枝条茂盛，绿意盎然的煞是好看，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唐西垂眸看向那烧灼成焦土的树干，低声道：“这树被村民用活人祭祀多年，早已成为了精怪，修士的躯体受灵力滋养，对这东西具备极强的诱惑力。”
“树根扎根千里，已成冲天之势。”洛兮苒目光瞥向底下露出的森森白骨，只觉得毛骨悚然：“幸得燕道友发现及时，再耽误些时间，这东西便彻底成型了。”
化形期精怪，镇压吸收所有鬼灵后，修为估计能达到七阶到八阶的水平。
在场的修士脸色都不太好看。
远处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杨洛鸣皱紧眉头，看着那些鬼灵疯了似的撕咬着凡人，场面着实残暴。
他额头抽疼，没忍住，转头望向燕淮舒：“燕道友……这般行事是否太过了些？”
燕淮舒轻瞭眼皮：“你既觉得不忍，大可以出手相助，我又没拦着你。”
“去啊。”
杨洛鸣沉默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参与了献祭之事，人人都是刽子手，连带着他都险些……
洛兮苒看着他那副纠结痛苦，坐立难安的模样，小心地凑到燕淮舒身边，轻声问道：
“我们真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见燕淮舒看她，她连忙举手以示清白：“我可没打算帮那些凡人啊，种什么因便得什么果，这是他们自找的。”
“我的意思是，不杀这些鬼灵，我们如何才能通过此关？”
楚砚函提着长剑，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搜寻，道：“这棵树与那村长是为一体，找到逃匿的村长，将其击毙，便能破除此境。”
听到这话，修士们纷纷掏出法器，同他一起搜罗村长的踪影。
燕淮舒来得晚，没见过村长，但她在烧毁大榕树时，神识便已锁定了一道身影，隐而不发，是因为她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没做。
她眼眸微闪，见楚砚函已经逼近了一只神色麻木诡异的鬼灵，忙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洛兮苒，道：
“洛道友，你可曾听说过烈灼海？”
洛兮苒出身高，聪慧机敏，是所有修士里，最有可能接触到秘闻的人。
烈灼海三字一出，也惊动了外边观战的长老。
一瞬间，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燕淮舒所在的光影处。
洛兮苒眼眸闪烁，神色讶异。
经过刚才的事情后，她对燕淮舒这人多了几分欣赏，思虑过后，她小声道：
“烈灼海是天境三大禁地之一，天境变幻无穷，其内囊括了多个诡谲莫测的险地。”
洛兮苒说及此处，微妙地停顿了下。
“这烈灼海，原是一片死地，凡生灵经过，必被溶于其中，但这地方从前并不属于天境。”
她压低了嗓音，道：“是数百年以前，天域城与一个极其强悍的禁灵对战，那战据说打得很是惨烈，天域城最后没了法子，只得借用至宝，将其封印在烈灼海之下。”
“那至宝威能过盛，致使磁场动乱，空间几欲崩塌。”
“烈灼海在动乱中下沉至天境，自此以后，此地便被天境的天地规则束缚，成为了境中禁地。”
烈灼海战役，在高阶修士当中，其实算不上什么隐秘。
只是当初天域城所用出的神器太过惊人，为避免人心动乱，顶上这才下令封锁消息，不得外传。
洛兮苒也有分寸，她知道天境里的内容一般都不会外泄，观战的几乎都是各宗门高阶。
那些人对此事的了解比她还深，她将其告知燕淮舒，也算不得出格。
燕淮舒神色冰凉，目光在这片天地内浮沉。
真相果然同她猜测的一致。
那边，楚砚函几人已经同村长交上了手。
燕淮舒回过神来，就听洛兮苒疑惑地道：“你怎会突然提起这个地方？”
燕淮舒知道，她无端提起烈灼海，必定会引来外界的怀疑。
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该告知所有人。
她指的，不只是外界的那些高阶修士，更多的，还是这些和她一起入境的各宗门弟子。
这里有许多和她一起出生入死的同门，他们也是修仙界未来的希望。
燕淮舒神色笃定，沉声道：“我入天境后，进入的是情道，在第一关连破九境后，被情道之主踢出情道，这才落入了鬼道中。”
还能有这样的事？
洛兮苒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接下来，燕淮舒所说的话，让她及外边所有观战的修士皆变了脸色。
她说：“情道之主将我踢出时，提及此境内出现了两个假仙境一事。”
“一个在烈灼海，另一个……”燕淮舒那双黝黑的瞳眸轻抬，仿佛隔着光幕，在与外界之人对视。
“在这次入境的修士里边。”
她落入空白空间时，与情道之主的交锋，寻常修士或许看不出来，但那些渡劫巅峰的老鬼，必定是心里有数的。
解隐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依据之前万幡的那件事来看，他们多半发现不了解隐的踪迹。
可天域城派遣假仙境入内的消息太过重要，燕淮舒不能为了隐藏解隐踪迹，便将此事彻底压下。
她清楚，天境一开，里边的人便与外界彻底断开了联系。
所以更需要知晓这个消息的，是和她一起入境的修士。
她此前早已想好，要将消息散播出去。
虽说以他们的修为，根本无法与假仙境抗衡，但提前知晓此事，总比一无所知碰到对方，被其直接虐杀来得要好。
目前神符还有用，消息
及时传达到外边，或许也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解隐是她目前手里最大的底牌，她不能将其随便暴露，但前边那离奇的经历，加上天境特殊的磁场隔离。
她猜测外边的人，应该无法直接透过神符知晓她和情道之主所说的话。
将消息来源全都甩到情道之主身上，便能对消息来源做出合理的解释。
燕淮舒这番话，对外界的修士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里边的洛兮苒或许还有些反应不及，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她所说的所有事情的。
各宗门高阶心头震荡，眼带惊色。
假仙境！？
这世上真的存在传说中的假仙境吗？
“这……烈灼海底下的那位被封印镇压时，好像只是渡劫巅峰的修为，燕淮舒会不会听错了？”
“怎可能听错？”周文音眉头紧蹙：“两者差距巨大，她就算是被情道之主打傻了都不可能将此事听错。”
魏汐神色冷冽非常，怒声道：“天域城究竟想做什么？竟不惜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存在假仙境的事情，其他修士确实不甚清楚，但他们这些渡劫，大抵还是心里有数的。
只是在此之前，他们也未曾想到，天域城竟然疯癫至此！
假仙境离真正的仙人仅一步之遥，甚至极有可能实力相当，两者之间的差距，便是飞升的金雷劫。
修为达到这个地步，加上神器辅佐，强行破开天境束缚也是有可能的。
但天地规则可不是寻常之物，违逆天地规则，必遭天道反噬。
轻则修为跌落，重则危及性命。
假仙境寿命已与天地齐平，实力更是足以颠倒乾坤。
此番天境内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天域城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入境争取？
他们能明确是天域城之人，是因修仙界情况特殊，仅有的假仙境都需得坐镇逆灵界，绝无踏足天境的可能。
气氛压抑，几位渡劫巅峰对视了几眼，神色都不太好看。
正逢此时，里边的燕淮舒又一次开了口。
她此番并未压低自己的嗓音，而是在此境破碎之前，利用魂力，向在场的所有人传递了准确的信息。
“此番天域城派遣入境的修士中，可能存在超渡劫巅峰的大能，还请诸位同门尽量将此事传播出去，行事务必小心！”
有天境大比之事在前，她能猜出假仙境的来历也并不奇怪。
那六阶中期的村长，被一众修士联手击杀，幻境破碎。
燕淮舒将此话重申了三遍，以保证所有人都能听清楚她的话。
假仙境的存在，并非人人皆知，但渡劫巅峰不一样，世人皆知这是目前的最高修为。
此话传递出去，才能让入境之人重视此事。
天境内无法正常传音，高阶修士也被堵在天境之外，他们想要在此境内存活，便只能依靠自己。
燕淮舒眼前一黑，她置身在无尽黑暗中，掌心炙热。
摊开手掌，就见那赤红色的鬼字上，多出了一道标记。
第一关，通过。
燕淮舒对此事并不意外，但她没想到，那刺目的字迹，竟是在瞬息间发生了变化。
颜色从赤红转化为碧绿，上面的字，也从‘鬼’变幻为‘生’。
生道？
燕淮舒微愣，这什么意思？她不是已经通关了吗？难道又被鬼道之主踢出去了？
这，不至于吧……

第118章 战俘
假仙境之事关系重大，几位渡劫巅峰暂且离席，去往御灵阁商议对策。
余下的修士，则继续坐镇明枫楼，想在神符失去效用之前，找出那个隐匿其中的假仙境。
燕淮舒落入生道一事，也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什么情况，她这是又被仙人扔出去了？”周长清疑惑道。
魏汐闻言，扬眉道：“是也不是。”
“她能正常通过刚才的关卡，便代表鬼道之主对她是认可的，只是解法与选择上的不同，让其所走的道发生了变动。”
天境开启多年，也曾有人横跨多道通关。
魏汐轻勾唇，没记错的话，上一位横跨多道的修士，在天境内所得颇丰。
这听起来像是件好事，可但凡细心点便能发现，燕淮舒所面临的幻境，比起正常走一条道的修士，难度高出许多。
撇开未给她通过的情道不谈，她在鬼道所经历的第一关，可是鬼道内其余修士的第三关。
九道关卡，越往后难度越高。
历来入天境的修士，绝大部分都折在第五、第六关。
按照规则，她的第一关已过，接下来去往的生道，就是她的第二关，换道且去的都是强势关卡。
危险程度自不必多说。
高风险高机缘，能否走到最后，就得要燕淮舒自身的能耐了。
天境内。
黑暗褪去，燕淮舒周遭的环境和自身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入目之处一派荒凉之色，硝烟弥漫，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焦黑的树枝，干涸的土地，还有身穿着单衣，瘦骨嶙峋，饥肠辘辘的她。
燕淮舒：……
进天境之前，金图信誓旦旦地告诉她说，生道是天境九道中最为轻松的一条道。
她顿住脚步，看着浑身灵力、魂力遭到禁锢，身体虚弱至极，手脚佩戴着沉重的镣铐，连走动都尤其艰难的自己，一时无言。
金图的话，果然不可尽信。
她这身体，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生活贫苦，长期都吃不饱饭，导致她个头比正常孩子都要矮小些。
前些时日，她所在的王朝起了战乱，边陲城池遭人攻破，他们这些生活在边陲的百姓，尽数沦为了敌国俘虏。
燕淮舒眼眸微闪，战俘。
当初她在攻破梁朝京都后，对梁朝子民及将士多有宽待，梁朝尽归燕周后，底下百姓的日子也较从前好过了许多。
虽是如此，可燕淮舒心里最为清楚，历史长河里，能够善待战俘的王朝其实只是极少数。
这身份加上生道二字，便已说明了她当下的处境。
未来得及深想，沾着盐水的长鞭已经落到了身上。
啪！
鞭子抽出一道深入骨髓的血痕，剧痛蔓延。
燕淮舒回头，对上一双暴戾厌恶的眼睛，将士怒声道：“愣着做什么，找死吗？”
这一眼，她所看到的，不只是这凶神恶煞的敌国将士，还有眼前绵延不绝的战俘队伍。
寒冬腊月里，他们穿着单薄的衣衫，皮肤皲裂，泛白的嘴唇上满是血痕。
伴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身上的镣铐哗哗作响。
所有人的神色都麻木且呆滞，像失去了全部的感官，唯有疼痛尖锐，长鞭在空中挥舞，催动他们不断地往前走。
燕淮舒被那一鞭子抽得眼前发黑。
常年吃不饱饭，瘦弱单薄的身体，哪经得住这样的酷刑。
她戴着镣铐的手腕、脚踝处，泛着大片青紫，人也不知饿了多久，浑身无力，连手都抬不起来，更别说是反抗了。
她反应不及，动作较慢，惹怒了将士，那带着倒刺的鞭子，像暴雨一样落了下来。
后背血肉模糊，鞭笞不停，过分孱弱的身体难以承受这番折磨，让她险些昏死过去。
身侧那些战俘目光怜悯地看着她，却无人胆敢上前阻拦。
战俘与牲畜无异，这些将士稍有不顺，便会直接拔刀杀人。
自身都难保，谁还管得了别人？
那将士发泄了火气，冷笑着走开。
当天夜里，燕淮舒便发起了高热。
他们停在一处山坡下修整，倒不是顾及战俘的死活，而是那些羁押的将士累了。
他们安营扎寨，在远处升起了篝火，阵阵肉香传到了这边，身侧的人都在咽口水。
“娘，肉……小宝想吃。”身侧的孩童话还没说完，便被母亲捂住了嘴。
“嘘。”妇人脸色苍白难看，不断朝他摇头：“莫要出声。”
那孩童不过三四岁的模样，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目光里满是渴望。
燕淮舒躺在边上，后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冷风一吹，她身上冰火两重天，额上浸出大颗的汗珠，人也晕沉难受。
踏入修仙途以后，便是从前那具凡人躯体，也几乎没生过什么病。
这种病重垂危，饥寒交迫的感觉，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妹子？”旁边的妇人担忧地看着她，犹豫了瞬，到底还是将手中的半个馒头递了过去。
这个硬邦邦，已经带了些馊味的馒头，便是他们这些天唯一吃到过的东西。
她怕孩子饿了吵闹，特地省下半块，藏在了袖子里。
燕淮舒额发被汗水打湿，强撑着病体坐了起来。
吴玉见她那双眸子在漆黑的夜里尤为明亮，不由得轻叹了口气，这般年纪，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她将手里的馒头往燕淮舒跟前送了下，燕淮舒轻摇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处山坡底下长着许多杂草，她
在里边翻找到止血治伤的草药，将身上的单衣撕下，包裹着药草，将其碾压成药汁。
鞭伤都在背上，她伸手难以触及。
幸得旁边的吴玉及时接手，给她的伤处敷上了药。
“多谢。”燕淮舒趴在冰冷的石头上，声音微不可觉。
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加上这样重的伤势……
吴玉本以为，燕淮舒应当是撑不过今夜了。
却没想到，在度过了最艰难的夜晚后，翌日一早，燕淮舒再度睁开了眼。
草药效果不佳，她的伤势并没有痊愈，只是高热褪去，人清醒了不少。
辨认草药之事，她并不擅长，真正精于此道的，是云衣。
魂力受限，召不出云衣，背上的伤口久不愈合，已有化脓的迹象。
燕淮舒面色蜡黄，头也愈发昏沉。
好在经过多日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座萧瑟破败的城池。
这些将士之所以留着他们这些战俘的性命，便是为了将他们送至此处做苦役，为他们修复城池，挖矿运石，为前线提供补给。
战俘不同于将士，他们大概三天左右，才能分到一个馊掉的馒头，一点清水。
干活若有懈怠，便会遭到将士暴打。
为了活命，他们只得没日没夜地干活。
燕淮舒被分到了运沙场，她顶着一身伤进了沙场，迎头就碰见了一个大块头。
对方在经过她时，脚步微滞，有些不确定地道：“燕道友？”
是向海。
在这生道内，他们相貌都有所改变，但整体还是与自身极为相似的。
向海那壮硕的体格，几度缩减下来还是比正常人要高大许多，在人群中尤为瞩目。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燕淮舒，反应过来后，趁着监工的将士不注意，凑到她身边，小声道：
“周庭虞也在这里，你来得正好，她前些天刚使了些法子，混到了后厨中，晚间我让她想点办法，看看能不能弄到点治疗外伤的药。”
他们二人比燕淮舒运气好些，向海是体修，哪怕没了修为，也有把子力气在。
也因如此，他被那些将士监管得极严，身上的镣铐都是特制的。
机缘巧合下碰到了周庭虞，经历过上次大比的幻境之后，周庭虞从汪紫曦、于素身上学了一手，也开始往自己身上藏东西。
入生道后，这些东西成为了她保命的手段。
她用这些东西，换取了些轻松的活干。
向海的消息传过去，隔天上午，燕淮舒不仅收到了周庭虞送来的伤药，还有三个白面做的馒头。
在这个幻境里，他们与普通凡人无异，想要做些什么，便必须得要先吃饱饭，治好她身上的伤。
燕淮舒把东西收下，每日借着沙场来往的机会，和周庭虞、向海传递着消息。
从向海那边得知，前方的战事还没平息，为震慑朝中之人，俘虏他们的大溪国，已在阵前屠戮了一批战俘。
燕淮舒抬眸看向远方黑漆漆的城池，低声道：“……下一批被送往战场的，应当就是我们。”
向海猛地抬头看向她。
燕淮舒眼中不带情绪，冷声道：“这些时日，已有不少女子被送往军中。”
吴玉因这事焦心不已，日日无法安睡。
“我们被羁押过来时，并未发生这样的事，如今突然对这批俘虏下手，显然是两方已经彻底撕破了脸，上头下令，底下的将士便想要物尽其用……”
他们这些战俘住的，都是马棚猪圈，燕淮舒和吴玉母女挤在一块，半夜时常被女子啼哭的声音吵醒。
向海握紧了拳头，神色紧绷，冷声道：“眼下怎么办，可有破局之法？”
有。
这些时日将养下来，燕淮舒身上的伤势大体已经恢复了。
她此前就是灵师出身，这身体再如何虚弱不堪，也不会比她那经常崩坏的身体要差。
又有向海、周庭虞在。
以他们三人的能耐，赶在对方下手之前逃离此地，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两国交锋，多地战乱。
三个逃跑的俘虏不会引起什么太大的波澜。
可问题在于……
燕淮舒抬眸，看向了前边用力拉着运沙车的吴玉，目光晦暗不明。
一旦他们三人逃脱，这里所有的俘虏都将受到他们牵连，屠戮之事还没完全到来，吴玉等人便得要先一步死在大溪国将士的乱刀之下。
幻境压制下，他们三人也不过是普通凡人，发挥不出功法和灵力，便不可能做到以一敌万。
想要带着几千个俘虏逃脱，几乎是没有任何可能的。
进则他们三人独活，退则大家一起被送入战场，在阵前遭受敌军羞辱屠戮，与几千名俘虏一起去死。
对凡人而言，乱世之中，若想要活命，便不该存有善心，若不自量力地想要救出所有人，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燕淮舒非圣人，否则她也不会在鬼道内做出那样的选择。
但她总觉得，三人独活，并非此道真正的通关之策。
生道的生，难道只是某一两个人的生，他们这些入境修士的生，那吴玉母女呢，这千千万万无辜的生民呢？
他们的生路又在何方？

第119章 尽杀之
深夜里更深露重，燕淮舒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四面漏风的马棚。
吴玉的女儿小桐睡着了，母女两抱在一起取暖。
燕淮舒在吴玉身侧躺下，脑海里还在思索着破局之法。
这个幻境的情形，其实和天境大比的宫闱幻境很像，不同的是，那边遭到迫害的都是禁灵，她们传递给她的魂力，成为了破局的关键。
而眼下她身边的，都是些势单力薄的凡人。
这十来天内，他们探查了所有的战俘，都未再发现修士的踪迹，周庭虞甚至还去试探了大溪国羁押监管他们的将士。
得到的结果让她大失所望。
化神期修士哪怕被封住灵力、魂力，也比普通凡人要强势许多，可眼下的情况，幻境内只有三名修士。
战俘倒是人数众多，但大部分都是些普通百姓，未曾上过战场，刀剑都不曾触碰过。
褚城处于大溪国边境，这里驻扎着数万精锐将士。
战俘们吃不饱穿不暖，白日还被不断奴役，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他们和装备精良，手握武器的正规军对上，怕是连战俘营的大门都还没看到，就已经被对方乱箭射死了。
冷风从四面八方涌入，身后的吴玉蜷缩着瑟瑟发抖。
漆黑的夜色里，忽而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燕淮舒睁开眼，转头就看到了吴玉惊慌失措地看向门外。
那些大溪国的将士又来了。
外边响起了女人的哭嚎声，马棚的门被人一脚踢开，身强体壮，穿着盔甲的男人闯了进来。
身上带着浓厚的酒气，一双双眼睛落在她们的身上，像是在挑选着货物。
吴玉低垂着头，用力地抱住了小桐，心脏砰砰乱跳。
她听燕淮舒的话，除了干活从不在外边逗留，头发杂乱，脸和脖子也用黄土涂抹，以此躲过了白日的打量。
可有些事情，是躲不过去的。
身子被那身形壮硕的男人一把扯起，怀中的小桐惊醒过来，哭闹不停。
吴玉满心绝望，眼睁睁看着对方扯下小桐，她想扑过去看孩子，还没脱离桎梏，右脸便捱了一巴掌。
天地倒转，耳朵嗡嗡作响，湿热的鲜血从耳边滑落。
她躺在地上，被男人拎起一条腿，拖出了马棚。
吴玉张了张嘴，她想让小桐别哭，想叫燕淮舒帮她照看一下孩子，可话都堵在了嘴边，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或许挺不过今夜了。
她死以后，要不了几日，小桐也会没命。
从入褚城开始，她们的路就已经注定。
吴玉心如死灰，阖上了双目，等待着噩梦降临。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道闷哼。
死死扼住她腿的两只大掌松开，她睁开眼，就看见那个枯瘦如柴的孩子，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得来的菜刀，砍断了那施暴将士的咽喉。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吴玉的身上，她打了个激灵，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眸。
她说：“别怕。”
突发变故，让那些涌进来的将士变了神色。
燕淮舒握着那把周庭虞费尽心思送出来的菜刀。
傍晚从沙场离开时，她把东西放在了最后一趟的运沙车里，绑在腿上，带回了马棚。
“找死！”有人抽出了身上的佩刀，往她的咽喉砍来。
有人转身想要唤来巡逻的军队。
燕淮舒抬手甩出菜刀，力道极大，刀锋割断了其中一名将士的咽喉。
她侧身避开砍下的长刀，扼住将士的咽喉，夺走他手里的长刀。
刀一入手，她动作更快，瞬息间砍杀三人。
进马棚的五人，尽数死在她的手里。
棚内的其余人见着这等场面，既惊恐，又生出了一种难
言的希望。
吴玉感触最为深刻，燕淮舒出身前一刻，她已是万念俱灰。
她此刻跌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燕淮舒，心头又是欣喜，又是惊慌，顾不得眼底打转的泪水，吴玉擦了擦脸，看着满地狼藉，心头突突猛跳。
“现、现在该怎么办？”
死了这么多将士，大溪国不会放过他们的。
燕淮舒手持长刀，神色冰冷：“去下三营。”
这件事，早在几日之前，第一次有人被拖进下三营时，她就已经想做了。
深夜的战俘营，突然变得嘈杂了起来。
脚步声、呼喊声、兵戎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交织在一块，像一锅煮沸了的汤水，乱糟糟混合在一起。
燕淮舒手握两把长刀，带着一群瘦弱无力的女子，一路杀至后厨，叫醒周庭虞。
周庭虞苏醒后，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东西，与燕淮舒兵分两路。
趁着许多将士还在沉睡，反应不及之时，她往他们住的营帐外泼了几桶火油。
哗——
大火熊熊燃烧，惊醒了睡梦中的大溪国将士。
战俘营彻底乱了。
向海听到响声，便知道燕淮舒和周庭虞动了手，冲出营帐与周庭虞汇合。
周庭虞用长刀劈断了他手上那副特制的镣铐。
他们一路疾行，赶到下三营时，看到的就是满地的尸体。
人群里的燕淮舒已经杀红了眼，她的手臂、腰腹、大腿都被乱刀砍伤，单薄的衣衫被鲜血染红。
向海惊愕非常，道：“下午她不是还说，要从长计议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废那么多话干什么，上啊！”周庭虞拎着一口沉重的大刀便往人群里冲。
有他们二人相助，燕淮舒的压力骤减，他们三人武力极强，下三营内醉生梦死的将士，如何能是他们的对手？
燕淮舒从蜂拥的人群里，硬生生撕出一条血路。
她冲进营帐，看着那些目光衰败，神色麻木的女子们，高声道：“出来。”
这两个字，像是黑夜里突然亮起的烛火。
里边的人回过神来，匆忙拉上衣服，踏出营帐看见满地尸首时，有人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哀泣出声。
这番动静下，所有饥寒交迫的战俘都醒了过来。
他们先是怔愣，随后怔怔地看着燕淮舒三人穿梭在下三营中。
将所有遭受刑罚、关押、虐待的战俘都释放了出来。
身体疲惫虚弱的战俘们，心头慌乱非常，下意识地聚集在了一起。
阵前屠戮战俘之事，近些时日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们不是傻子，也都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只是……
他们这些人，真的能与大溪国训练有素的将士们对抗吗？
有人心慌，有人愤怒，有人在长久地沉默后，捡起了地上的武器，默默跟随在燕淮舒三人身后，同他们站在了一起。
身后响起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哒、哒、哒！
沉闷的声响犹如惊雷般落在众人头上，将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的战俘们砸醒。
镇守褚城的大溪国将士赶到，战俘营被无数将士包围。
银色盾牌高高举起，黑夜里，大溪国将士一声令下，无数把火箭对准了领头的三人。
必死之局。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此刻停滞，有人浑身发抖，跪伏在地上，想要恳求一份宽容。
马背上坐着的将军，目光落在燕淮舒身上。
底下人通传，说是战俘营出现暴动，他理所应当地以为，发起暴动的人是向海。
万没有想到，竟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
将军嗤笑出声：“今日本将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抬起手，指向了燕淮舒：“谁能将此人的头颅斩下，本将准他不死！”
前方消息传到这边，战俘营必定生乱。
褚城军队早已做好了准备，等着瓮中捉鳖。
他们打算用燕淮舒的血，祭奠大溪逝去的英魂，以此震慑所有的战俘，彻底断绝了他们叛逃的心思。
底下一片死寂，许多目光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在场的战俘皆心绪涌动，久久难以平息。
燕淮舒几人武功高强，以这三人之能，大可以在深夜将士酣睡时，逃离战俘营。
可他们不仅没有走，还跑到下三营，释放了许多饱受折磨的战俘。
吴玉眼含热泪，她松开了怀里的小桐。
小桐忙不迭抓住她的手，怯怯地道：“娘……”
吴玉拍拍她的手，眼神温柔，动作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她就这么走到燕淮舒跟前，张开双臂挡住了那瘦小的半大孩童。
“今日，你们若要杀她，便先杀了我。”
身在敌营，他们哪还有什么退路可言，难道今日侥幸存活下来，明日便能继续苟且偷生吗？
不！
大溪国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做人来看，在这战俘营，也只是暂且苟活。
无论怎么走，都逃不出一个死字，那她便选择战死！
吴玉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周围也有不少人受大溪国将领诱导，捡起地上滚落的长刀，往燕淮舒所在的方向走去。
周庭虞道：“怎么说，直接杀出去？”
她察觉到异动，猛地回过头，这一眼，就见燕淮舒手上凝聚起了微弱的光。
那是……魂力！？
她哪来的魂力？？？
燕淮舒轻垂眼眸，今夜那些人闯进来前，她便一直在想，可还能有什么方式获得魂力。
阖上双目后，她想起了一人。
当初在乱葬岗把她捡回来，送她入天地缝隙，觉醒了召灵术的张灵师张芸。
普通凡人觉醒灵图的唯一可能，便是在生死存亡之际。
这是张芸告诉她的。
所以，正常来说，她应该等到吴玉被人抓走凌辱，只剩下一口气时，再出面救走她，让她在生死存亡之际生出魂力。
以便他们突破此境。
可她没忍住，又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打算再忍。
吴玉闭上眼的瞬间，她便掏出了菜刀。
若一定要历经生死，才能出现魂力，那这个人也可以是她燕淮舒。
修仙者当顺应天道，凡人命定的命数，她不该强加干涉。
天道？
可笑。
她若顺应天道，那从一开始就不该活过来，理所应当地接受灭世的结局，那就是他们燕周人的天道。
所以她在那将士施暴前，直接动了手。
她等着万箭穿心，等着身边的人拔刀相向，等着自己又一次跌落深渊。
却没想到，吴玉毅然决然地站到了她的身前。
她张开的双臂，溢出淡淡的魂力，落在了燕淮舒的身上。
“我等确实命如草芥，不值一提，但也知好歹，明事理，知晓何为做人的基本道理！”吴玉之后，竟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是刚刚才套上衣服的一名女子，她拢了下单薄的衣衫，一步一步，走到燕淮舒的跟前。
“今日谁若要杀她，便先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边上又一个战俘站了出来。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有人朝她靠拢。
他们神色疲惫，身形单薄，以自身为盾，竖起了道肉身
铸成的堡垒。
天光破晓之际，无数道微弱、浅淡又缥缈的魂力，往燕淮舒的身上汇聚。
她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手中凝聚的魂力，散发出极其恐怖的威势。
周庭虞和向海都被这一幕所惊到。
连带着外界观战的长老，此刻呼吸也停滞了半拍。
在此之前，很少会有人想到，凡人身上也能凝聚出魂力，他们也能像是禁灵那般，毫无保留地将自身魂力交予旁人。
里边的凡人对魂力没有感触，他们只是在绝望之际，做出了自己认为的正确选择。
可就是这样的信赖之感，使得他们的魂力能被燕淮舒使用。
战俘里蠢蠢欲动之人，被吴玉等人远远隔开，大溪国的将领鼻间冷哼，轻抬手，万道箭矢同步对准了燕淮舒的脑袋。
“将所有生事、妄图逃匿的生口①……就地格杀！”
万千箭矢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落下。
吴玉紧闭双眼，等待着死亡降临。
预想中的疼痛却始终都没有到来，周围静悄悄的，她眼皮轻颤，睁眼之时，竟见所有箭矢凝固在半空中。
大溪国的将士皆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而那控制所有箭矢的人……
吴玉转过头，就见燕淮舒轻抬手，霎那间，空中凝固的箭矢像是流光一样，调转方向，对准了发出箭矢的将士。
“天启十二卫，靖海四将可在？”
“属下/臣在。”数道金光骤然出现，光芒驱散黑暗，照亮整片大地。
十来道身影凭空出现在燕淮舒的后方。
燕淮舒抬起的手落了下去。
万箭齐发。
那些箭矢染上流光，如暴雨雨点铺天盖地朝着大溪将士们的头顶落了下来。
这宛如末世降临般的场景，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凡行阻拦、凌虐、残杀之人——”
燕淮舒目光冷冽，抬眸看向四方：“可，尽杀之。”

第120章 杀道之主
禁灵对上凡人，后者几乎没有任何逃脱、反抗的可能。
“凡主动放下武器，投降退让者，不杀。”
燕淮舒也没打算赶尽杀绝，且不说这里是生道，就算是换做从前，他们与梁朝是世敌，可百姓是无辜的。
她没有滥杀的习惯，但若是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她也同样不会心慈手软。
大溪国那些将士还没反应过来，围上来的将士，便被于浩一掌拍成了肉泥。
禁灵杀出一条血路，几雨从战马营放出了大量马匹。
战俘们手上的镣铐应声而碎，数千名战俘，在众多禁灵的庇护下，冲出了褚城。
离开之前，周庭虞还带人冲进粮仓，拉走了几十车粮草。
褚城离他们被俘虏的边陲不远，吴玉抱着小桐，抬眸看向远方，神色复杂。
两军对阵，他们的家乡早已沦陷，如今就算是回去，也得要生活在大溪国的统治之下。
天地辽阔，他们被母国抛弃，又为大溪国所不容，离了褚城，又该何去何从？
“往东走，行进数千里，便是大豫国的地界。”
这个幻境所还原的，是恒古境尚未建立以前的七国时期。
燕淮舒熟读典籍，对这七个国家都有所了解。
她回头看向身后迷茫无助的众人，轻声道：“大豫国国力强盛，民风较为开放，统治者也算仁心厚德。”
“只是这一去，便要舍去从前母国的一切，背井离乡，还得融入当地环境，难免辛苦。”
燕淮舒微顿，缓声道：“是去大豫国，还是回到母国，选择权交由诸位手中。”
母国魏朝已经衰落，故土遭人侵占，他们这些曾做过战俘的，哪怕能顺利回去，多半也无法过上平静的生活。
边陲已乱，朝廷自顾不暇，他们被俘虏近一个月，都没能等来救援。
吴玉面色沉着，攥紧了手，良久后道：“去大豫国！”
回去未必能得到善待，不如借此机会离开，他们都有手有脚，去了大豫国，总比夹杂在战乱之中，连饭都吃不饱的好。
在这里的人，亲人也都被大溪国俘虏，还有不少人的亲族都死在了战乱中。
吴玉开口后，许多人也接连表态，愿意跟随燕淮舒去往大豫国。
另有少部分人更想要回归故土，燕淮舒也没勉强。
她让几雨解了马匹，又留了些武器和粮食给这些人，带着余下的凡人，去往大豫国。
刚把人送进大豫国边境，抬眼便见天生异象，这是幻境将要结束的征兆。
她将禁灵召回，与周庭虞、向海二人骑着马，远远地望着吴玉等人的身影。
其实在好几日以前，也就是她带领所有战俘，从褚城脱离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经破局。
彼时，燕淮舒的掌心里就已经出现了生道通关的印记。
但她还是在强制传出前，把人送到了大豫国。
对修士来说，这不过只是一个供他们历练的幻境，可对于这些人而言……他们是真切地生活在了这片土地上。
燕淮舒立于空中，身形消散之前，她看见小桐睁着一双大眼睛，举起她瘦弱的小手轻挥了挥，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米牙，道：
“姐姐再见。”
燕淮舒轻勾唇，身影再度跌入黑暗。
这几日空闲下来，她已经将天域城假仙境一事告知了其余二人。
关卡虽是过了，但她在生道内造了不少杀孽。
出境的一瞬间，她便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
果不其然，刚一落定，手里碧绿的字眼褪去，转为漆黑如墨，笔锋利如长刀的‘杀’字。
……虽没有亲自见到生道之主，燕淮舒此刻却仿佛感受到了对方的怒火。
喜欢杀人是吧？
那就滚去杀道，好好杀个够。
无边黑暗里，燕淮舒神色忽而一顿。
她骤然回头，看向了身后。
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东西都没有。
燕淮舒收敛眸中情绪，黑暗中亮起了光点，再抬眼，人已经处在了完全陌生的地界内。
她落地的地方，是一处茂密的山林，这里灵气充裕，遍地都是灵植灵果，远处还有一汪在月色下闪烁着莹莹光辉的灵泉。
身上灵力、魂力充沛，储物袋也可以随便打开，不受任何限制。
看起来，杀道与鬼道一样，都没对入境的修士做出限制。
不同的是，此处天地广阔，她放出的神识，竟是无法覆盖整片山林。
山林内很是安静，只是天边偶尔有金光闪烁。
……皆是被传入此境的各类修士。
燕淮舒倏地睁开眼。
金衣人。
她入天境后，总共走了四道，前边三道，包括那最为凶险的鬼道，都没碰到天域城的人。
杀道刚一开始，她所在的区域便已经被金衣人环绕。
还没完。
天边光芒闪烁不停，不断有修士被传入此境，甚至出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鬼道见过的唐西、楚砚函，此前生道才刚一起破境的向海。
师姐秦淼、岳青红。
越来越多熟悉的气息出现，燕淮舒的视野里，突兀地出现了几个大字。
1/88。
天境入口每次开放，只能承载三百余人入内。
这杀道一开，居然同时拉入八十八名修士。
接近三分之一的比例，数目尤为惊人。
神识覆盖的范围内，出现最后一道金光，对方落地的瞬间，燕淮舒的神色彻底冷沉了下来。
第八十八位入境之人，是方云升。
方云升睁开眼眸，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神识，转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同一时间，一直在观察天境内动向的闻昭熙，突然开了口，道：
“假仙境进入天境，必定会受到天地规则制约。”
神符传回来的影像，他们都已经搜查过了，多日下来都没能找到对方的踪迹。
燕淮舒等人进入的，是杀道的第六关。
在此之前，杀道内也未曾出现过众多修士齐聚一堂的景象。
闻昭熙目光深邃如海，沉声道：“此人久未出现，或许并非是有意隐匿行踪，而是……”
“占据了旁人的身份。”
吴清帆听糊涂了，疑惑道：“难道是借用了入境弟子的身份？”
“不。”周文音反应过来，神色骤变，她猛地回头看向闻昭熙，道：“是九道之主！？”
天境对入境弟子的修为限制极其严苛，不管使用什么方式压制，除非真正散功，将修为降至化神期，否则都无法通过天境核验。
天境除入境的弟子以外，最重要的便是九道之主。
假仙境本身修为就已接近真正的仙人，九道之主本就只是仙人的残存意识，其修为应是远不如假仙境修士的。
不，更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哪怕从前是仙人，如今也处于一种虚无缥缈的状态。
若那个假仙境与九道之主
中的任意一位仙人走的是同一条道，仙人所残存的意识，便极有可能会被对方所吞噬。
魏汐简单解释后，在场之人心头皆咯噔猛跳了下。
“以眼下情况来看，变动最大的……”周长清抬头，看向面前的几十个光幕，沉声道：“就是杀道。”
此刻，杀道第六关内的所有修士，都收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这消息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预兆，以文字的方式，跳跃至他们的视线中。
【此境开启三十日，唯有一人可以通关】
【五日后，未能击杀他人者，将被直接抹杀】
【以杀证道者，方是赢家】
“荒谬！”外边的长老们怒极。
八十八人厮杀，里边大部分人还都出自同门。
这和自相残杀有什么区别？
杀人者的道，难道是什么六亲不认，屠戮天下的魔道吗？
他们愤怒不已，颁布规则的人，却好像能察觉到他们的情绪一般，最后补足了一句话：
【胜者，可得杀道传承】
仙人传承，直通渡劫的康庄大道！
此话一出，境内境外的许多人都怔愣了片刻。
修行者终身所求，不过便是渡劫登仙，此道过于艰难，不说他们，连合体、大乘期的修士，都有不少在追逐此道的过程中直接陨落的。
所谓利益动人心。
通天的登仙路摆在眼前，人心自然会有所动摇。
这句话出现后，似是巧合，也或许是杀道之主为了打消他们心中最后的顾虑。
所有入境修士所佩戴着的神符，皆在一息之间同步熄灭。
明枫楼内，光幕尽数断开，那些没入杀道的修士，也被彻底隔绝。
往常开启天境，神符都能支撑到九道完全通关，待得金殿开启，才会被磁场彻底隔开。
这次动作最快的修士也才进行到第五、第六关，神符便已经失去了效用。
在场长老神色难看非常，魏汐第一时间传音询问魏姌。
魏姌回复道：【神符是被人主动掐灭的】
神符上的禁制，附着的魂力，皆为渡劫巅峰所留。
能够直接将其暴力掐断的，确为假仙境无疑。
魏姌站在御灵阁深处，神情晦暗，修仙界还存活的假仙境，仅有三人，他们终年坐镇于内圈层深处，轻易无法离开。
假仙境存在太过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与整个修仙界的安危有关，一旦放弃镇守，天域城、逆灵界都会闻风而动。
此番入境的弟子……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与金南天站在魁星门外，仍坚持着不愿离开，只盼里边的几位老祖，能多少出手相助一二。
此时此刻，杀道第六关内。
燕淮舒抬眸望向天际，缓声道：“弟子唐突，敢问，阁下是杀道之主，还是……”
“天域城的某位仙尊？”

第121章 载体
燕淮舒的声音通过魂力传遍整个山林。
入境之人，几乎都听见了她的话。
她也曾想过，若有假仙境入内，会以何等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如今想来，成为九道之主，是最为合理的。
方云升等人心头发沉，能走到这里的人都不是傻子，这关卡，确实有些不太对劲。
往年杀道的确出现过生死搏杀之境，可从未出现过八十八人互相残杀一事。
黑字未再出现，四周静悄悄的。
就在许多人以为，那位已经彻底消失在了眼前，不会再回答燕淮舒的话时，一行血色大字忽地弹了出来。
【你胆子很大】字迹如同鲜血一样蜿蜒流动。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压力。
并不是真正的假仙境威压，只是从这几个简单的字里透出来的杀意，便足以压得他们这些化神期难以起身。
燕淮舒额间炸疼，她受影响最大。
那瞬间，她的魂魄像是突遭重击，无形的剑在她脑中搅动，她的魂体和头颅都险些被人碾碎。
这就是假仙境。
和此前感受到的所有渡劫，包括渡劫巅峰都不一样，对方甚至都没出手，只轻描淡写的几个字，便险些要了她的命。
她体内的鱼灯芯火爆燃，烈火漫天，将那摄人心魄的几个大字驱散。
剧痛散去，燕淮舒轻垂眼眸，她清楚假仙境的能耐，会主动出面试探，自是因为手中攥着的底牌。
点灵册上解隐的名字仍是灰色，灰色是不可召唤的状态。
但这里是天境。
此前两度召唤解隐时，他们都相隔太远，解隐不仅需要跨越层层阻碍，还得要在强制封印的状态下，回应她的召唤。
如今不同。
严格来说，他们眼下都处在天境之中，距离不远，且在她入鬼道时，解隐便自发苏醒了一次。
燕淮舒手握着一枚七阶灵核，借着汹涌的七阶魂力，试探性地道：【解隐？】
这声呼唤，并没有通过召灵术来进行，她的灵图未被唤出，面上表情也一切如常。
“阁下若非天域城之人，又怎会设立如此关卡？”她脸色发白，往体内的千行鱼灯注入了混沌之力，鱼灯被点亮，里面的三簇芯火长明，牢牢地护在她的身前。
她用千行鱼灯做遮掩，明面上仍在与对方周旋。
魂体一切如常，身边也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波动，唯独右脸滚烫。
有一道声音，跨越重重阻碍，传递到她的脑海中。
【我在】
果然。
处在同一片天空下，唤醒解隐的办法，便不只有召灵术一种。
当初在鬼道前，他的气息在她身侧环绕，其实就是为了在她的身上种下印记。
她对他并不排斥，这道印记也不会伤害到她，所以并未出现那种极度的危险预感。
解隐的气息若有似无，极其微弱，随时都有可能再度断开。
时间紧促，来不及叙旧，燕淮舒只说重点：【是他吗？】
那边的回复较慢，声音也有些模糊：【是】
右脸上的烙印，像某个人的唇印，他所说的话，也像是贴在了她的耳边，独属于他的气息围绕着她，轻声道：
【在踏入焚天金殿前，不管是何人，都将受到天地规则制约】
以及……
【烈灼海的封印限制过大，阿隐，我需要一个载体】
燕淮舒瞬间福至心灵。
这才是此人设立这个关卡的根本原因！
焚天金殿开启之前，这人便是有着通天之能，也无法越过天地规则，将他们在场的所有修士尽数斩杀。
但这个限制应当只存在九道关卡内，一旦进入焚天金殿，对方身上的束缚解除，此时再与其碰上，他们怕是必死无疑。
且从解隐所说的话来看，烈灼海与焚天金殿应该不属于同一片区域。
他被强制封印沉睡，前些天在她身上种下印记后，他应该是想到了某种办法，可以暂且从烈灼海内脱身，到她的身边来。
但此法需要一具身体，或者是需要进入某个东西内部才行。
此物还必须得要是能承载住他的灵体的存在。
解隐突破封印的时间有限，传递出来的消息很是简短，但她与他多年默契，轻而易举地便能明白他的意思。
载体？
燕淮舒轻挑眉，看向手里的千行鱼灯。
这方天地内，大概也没有比上古神器还要强势的存在了吧？
只是不知道，此事需要如何进行。
右脸已经恢复如常，滚烫灼热的感觉褪去，燕淮舒轻声道：
【鱼灯可用】
她知道，他肯定听得到。
那位‘杀道之主’未再回复她的话，如解隐所说，此人就算是真的取代了原杀道之主的位置，也无法像是外界那般为所欲为。
结合前边走过的几境和解隐给出的关键信息，燕淮舒心中大致有了个猜测。
天境九道，应是在多年的融合变化下，形成了新的天地规则。
也就是说，除去了各道之主外，这些道本身好像也诞生出了意识，这意识，就是所谓的天地规则。
燕淮舒会这么说，是因为她感觉，在之前的鬼、生二道内，她的理念其实是与二道之主背离的。
但她两道幻境都正常通关了。
如今想来，这应当就是两道的天地规则判定她通过的缘故。
仙人意识确实能影响改变各道的走向，但想要通关，不一定就非得要按照各道之主的想法来。
……前三境内，情道是最为特殊的，其内作用的天地规则，还有情道之主都判定她不合格，加上她在里边破境无数，成了个祸患，这才被其踢出了情道。
有假仙境坐镇，想要不通关破碎此境离开，几乎是没有任何可能的。
脱离此境最好的办法，便只有正常通关。
问题在于，除去那位假仙境颁布的规则外，他们还能用什么办法通过此关？
对方虽不能直接对他们下手，但既已坐镇此道，便不会让他们轻松度过此关。
以及……
违背规则的通关方式，因与其主想法违逆，便注定得不到仙人传承。
许多人费尽心思进入天境，就是为了这个仙人传承。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他们怎可能轻言放弃？
重利之下，这地方坚持不了几天，便会彻底陷入混乱。
天已经暗了下来，燕淮舒在密林深处找到一处山洞，捏了个避尘诀，将里边打扫干净，她便开始闭目打坐。
进入这个幻境后，那股窥视感无处不在，燕淮舒只做不知。
历经多个幻境，假仙境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她今日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旁人会怎么选，她难以干涉，也不打算去管。
这个幻境占地极广，她的神识无法完全覆盖。
半夜时分，曾有修士根据周遭灵力波动摸到了这边，远远地看见燕淮舒，那几人短暂商议过后，便抬脚离开了这边。
天境大比时，燕淮舒表现过于强势，入境的人，谁都不想在此刻与她对上。
这一夜过得还算安宁。
到天明时分，燕淮舒还没睁开眼，便听到了覆盖整个幻境的通报声。
“江宇、白彦、李筱声……死亡。”
幻境内的禁制与当时癸首山的一样，不同的是，当时的比试并不涉及人命，只是通报有人遭到淘汰，这幻境里的，便是真正的死亡。
死的好几人，都是修仙界的弟子，其中一人，燕淮舒还有些印象，似乎是化神巅峰的修为。
她眼眸微凝，起身时收到了师姐秦淼的传音，说他们在河滩上找到了这几人的尸体，让燕淮舒也过去看看。
密林外有一处河滩，河水泛白，修士踏入其中，会被河水吸走身上的灵力。
此地凶险，正常修士是不会在此处休息调整的。
燕淮舒到地方时，发现方云升也在。
除他以外，在场的都是他们九霄宗的弟子。
楚砚函轻抬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怎么了？”燕淮舒问。
此境情况特殊，有那规则在前，就算是同门弟子，也很少会结伴同行，昨夜便有人曾提议过聚集在一块，但很快就被人给否决了。
他们几人都是今天早晨才来到这边的。
秦淼最先发现了这些人的尸首，她抬眸与燕淮舒对视，轻声道：“我所在的位置离这边不远，早晨通报之后，我便听到外边有人谣传，说是……白彦几人，是你所杀。”
燕淮舒入九霄宗数年，秦淼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师妹，对她的人品也是信赖的，她听到此事后，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想挑起无极天宗和九霄宗之间的战火。
白彦在无极天宗有些名气，修为也算是这次入境的修士里较高的。
他突然身死，方云升不可能坐视不理。
尸首被人抛在乱石上，楚砚函示意燕淮舒上前来看。
“他们三人，都是被魂力所伤，出手的人魂力极其强悍，一击毙命。”楚砚函缓声道。
入天境的灵师本就不多，在此境内，出手即是杀招，能让化神巅峰都反应不及的，想来也只有燕淮舒、方云升二人。
白彦与方云升出自同宗，这个罪名，自然也就落在了燕淮舒头上。
燕淮舒微顿，转头看向方云升：“方道友，你也觉得此三人是我所杀？”
方云升面色冷沉，他瞳眸颜色很浅，里边仿若翻涌着惊天巨浪。
瞳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他缓声道：“你若想杀人，大可直接毁尸灭迹。”
犯不着留着三具尸体，无端惹来旁人的怀疑。
他起身，神色冷硬：“天域城之人，大乘以下皆无法使用魂力。”
“杀道之主给出的限制是五天。”楚砚函目光浮动，抬眸扫向后方：“正常修士便是想要动手，也不会急于一时。”
“你是说……”秦淼冷下面容。
“此人，应是天域城埋在修仙界的内奸。”燕淮舒垂眸，看着那三人身上的伤势，目光微动：
“且极有可能，是你我都不会设防之人。”
只有这等情况，才会让化神巅峰的白彦，在毫无准备之下，被其一击毙命。

第122章 芯火裂变
秦淼轻皱眉：“此事关系重大，可否要召集所有弟子共同商议？”
此人藏在他们之中，看样子潜伏极深，若不尽早将人揪出来，只怕还会有弟子遭其毒手。
还没等她掏出传音符，边上的楚砚函忽而抬手，血剑翻涌，划破长空，带着刺啦一声爆响扎入旁边的密林中。
空间扭曲了瞬，虚空中踏出数道身影，赤金色禁制如同渔网一般兜头落下。
“瞬息传送，顶阶禁制。”方云升眼眸里似酝酿着狂风暴雨，冷声道：“这是想把我们几人一网打尽。”
杀白彦，不过是对方设下的一个圈套。
真正的目的，是出现在这里的他们四人。
那些骤然出现的金衣人，脸上都带着白色的
面具。
这东西似是隐匿气息和修为的法器，只从面上看，纵是燕淮舒，也无法直接看透这十来个金衣人的真正修为。
和以往见过的天域城之人不同，这些人很明显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出手即是杀招。
震天撼地的灵力袭到眼前，与其正面交手后，燕淮舒这才察觉到了对方的修为。
袭向她的第一击，只是炼虚后期的修为，待得她侧身避开，抬手放出千朵白金色莲花，魂力大量爆开，铺满了整个乱石滩。
燕淮舒神色微变，方才与她交手的那人，修为仅是在片刻间涨至合体中期。
这种修为暴涨，还和方云升等人那种隐藏的实力不同。
是真正的外放修为至合体期！
楚砚函抬眸看向天际，未看到任何变化，他目光冷冽了下去，道：“并未触发神罚。”
这就代表着，这些金衣人的入境修为没出错，就是化神期。
在场四人都不是傻子，正常修士绝无可能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晋升至合体期，哪怕他们来自于天域城，也做不到一跃登仙。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秦淼、方云升同时道：“杀道之主。”
对方应是运用了某种秘法，将天域城弟子的修为强行拔高至合体期。
……这手段未免过于阴毒。
秦淼被一人暴力击退，脚陷于河滩之中，灵力飞快流逝。
她神色难看，高声告知另外三人：“他们的修为还在提升！”
原本她还对那个内奸的身份有所怀疑，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
天域城的秘法是强大，可动用秘法就得付出代价。
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放出来对付他们的修士，修为恰好在燕淮舒、方云升之上。
此前大比，在境内的人应该都知道，燕淮舒最后召出的那个禁灵，是七阶中期的修为。
所对应的，就是合体中期。
天域城派出来剿杀他们的修士，修为恰好在合体中期以上。
世上哪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燕淮舒眸色冷沉，手上灵图闪烁，同步召出了严昊海、云衣二人。
六阶禁灵中，最为强悍的是江路洺，但他如今正好处在突破边缘。
自进入天境后，她一刻都未曾停歇下来，魂体不稳，便无法建立出一个好的环境让江路洺突破。
此时若将他召出，他会立即进入突破状态，连带着燕淮舒的魂体都会受到影响。
出于此，燕淮舒此番并未将他召出。
严昊海此前受伤痊愈以后，修为晋升到了六阶后期。
他与这些金衣人修为差距过大，只能勉强护住秦淼。
云衣则退至燕淮舒和方云升身后，为他二人治愈魂体。
大敌当前，方云升并未留手，他吞服了一瓶七阶中期的魂药，瞳眸闪烁着冰蓝色光芒，手中快速结印，金印罩住他的全身，魂体出窍。
灵图在他手中摇曳，恐怖的魂力覆盖了整片乱石滩。
灵图-斩灵术。
高浓度爆溢出来的魂力，凝结成一把巨刃，从他魂体内爆发，刀刃轰地炸开，在场之人都出现了剧烈的耳鸣，魂体遭受剧烈冲击。
有两名修为刚升至七阶的金衣人，被这霸道的魂力搅得魂体破碎，暴毙而亡。
斩灵术果然了得。
秦淼等人站在斩灵术攻击范围以外，魂体仍旧受到强力撕扯，幸得云衣在身侧，为她稳住了魂体。
她站定之后，放出了一个碧绿的药炉。
燕淮舒被那纯粹的木系灵力环绕，灵台清明，转头一看，她那位师姐拿着一个七八阶的极品药炉在砸人。
燕淮舒：……
难怪李道乾总说，他们师兄妹都有点不太正常。
秦淼平常看着温柔似水一师姐，关键时刻居然用自带异火的药炉砸人，这谁能想得到？
那药炉品阶过高，里边的异火都能焚烧八阶魂生灵植，烧人更是不在话下。
只是秦淼修为较低，驱动这药炉也十分费力，用那绿色药炉砸死一个金衣人后，她灵力几乎耗尽，一张脸煞白。
楚砚函见状，用控灵术控住她面前的金衣人，血剑染上电光，在这阴沉沉的天光底下，释放出万丈血雾。
血雾内的金衣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已被他斩成了碎片。
他的灵图异术，竟也晋升到了五阶。
虽只是五阶初期，但只要这些金衣人修为没到大乘，他的灵图异术便能硬控对方许久，顶尖修士的战斗，别说愣神许久，出现瞬息间晃神便能分出胜负。
入内的修士中，除早已成名的方云升等人以外，楚砚函的天赋确为最高。
刚这么想着，那为首的三名金衣人，身上化出浓郁的雾气。
那种雾气……
燕淮舒神色一凛，高声提醒道：“雾气有毒，能消解魂力，方云升，后撤！”
来不及了。
白雾无声息覆盖了整片乱石滩，蚕食方云升的魂力，毒素顺着他的魂力渗透入他的心脉。
方云升的脖颈处升起绿色藤蔓，心脉严重受损。
那霸道的斩灵术被雾气吞噬大半，完全没了刚才的威能。
方云升的魂体被迫归位，燕淮舒的灵魂感知视线中，他的魂体大半都透着诡异的黑色，且在不断地往回收紧，意图侵蚀他的魂魄。
顾不得其他，她使出移形换影，躲开面前三个金衣人的夹击，闪身至方云升跟前。
见他魂体萎靡，灵图上的星辰闪烁，魂力被疯狂溶解。
燕淮舒眼眸微眯，抬手放出千行鱼灯。
魂力被消融蚕食的感觉太过折磨，方云升眼眸湿润，浑身颤抖，冷汗直流，却仍旧强撑着没收起自己的灵图。
燕淮舒无声与他对视，方云升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将护体金印收回，目光落在那盏造型独特的鱼灯内燃烧着的火焰之上。
上古神器。
思维浑浊之际，他看着燕淮舒手握七阶灵核，魂力暴涨。
赤金色的光影在她身后凝聚浮现，窦庆雯手持金色长弓，出现的一瞬间射出三箭，爆裂的金光将天空和大地点燃。
山林间火焰燃起。
燕淮舒漆黑的眸里，仿佛盛着山河日月。
她在七阶中期的窦庆雯掩护之下，放出混沌之力，催动鱼灯芯火，三色芯火燃起，落入方云升的魂体。
当下，方云升神魂剧烈扭曲，神智及魂体都被烈火灼烧，比之身体的痛苦，这灼热之痛仿佛烙印到了脑海深处，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抖。
这等痛楚，非常人所能忍。
但那透入他魂体的毒素更为可怕。
若不用燕淮舒这火，将毒素彻底清理干净，不出一刻钟，他的魂力会被彻底蚕食干净，修为会从目前的五阶巅峰一路下坠。
……更重要的是。
方云升心神憔悴，轻抬眸看向他的灵图。
燕淮舒动手之前，他的灵图已被那毒素沾染，第五颗星辰摇摇欲坠。
那颗星辰后方，已出现了蛛网一般的裂痕。
再晚上片刻，他便灵图尽毁，真正沦为废人。
芯火熄灭，方云升身上的毒素被火焰烧尽，修为跌落至五阶中期。
他那凡人之躯更是七窍流血，危在旦夕。
秦淼看得心惊肉跳，一击震开药炉，将里边飞出的一枚金丹送到方云升跟前。
五品还灵丹。
方云升吞服下丹药，伤势有所缓解。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秦淼转头看向空中那三名金衣人。
窦庆雯身影消散，那三人六手相连，修为仍在暴涨。
再往下涨，便是大乘期。
燕淮舒也清楚，不能继续让这些金衣人继续使用秘法，她见方云升伤势有所好转，便收回了自己的手，抬眼看向天边：
【不知道】
白雾散开得太快，她当下便预感不妙，切断了自己所有的魂力。
她召出的两人都是禁灵，魂力沾染上白雾，都出现了中毒反应。
云衣受侵蚀的程度最轻，可怕的是，她所觉醒的愈灵术，竟无法驱散这些毒素。
她和严昊海与燕淮舒魂体相连，芯火入他们体内较为顺利，不像方云升这样，险些被芯火烧掉半条命。
但为了避免意外，燕淮舒还是将他们悉数召回。
【这东西过于诡异，应是天域城特地研制的利器，专门用于克制灵师】楚砚函的魂力也受到了影响，但他此前经燕淮舒点拨，老是用魂力引动平天爆。
白雾弥漫时，燕淮舒出声提醒，他便切断了自身魂力。
虽魂体还是沾染上了些许黑色毒素，但程度较轻，芯火爆燃之时便被烧尽了。
在场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都清楚，数百年来，修仙界和天域城还能维持得住面上的平和，皆是因为高阶灵师的出现。
如今对方掌握了这等秘法……
大战将起。
所有人心中都浮现了这个念头。
天边风云变色，三个金衣人修为共同增长至合体巅峰，眼看便要突破至大乘。
方云升魂体未愈，无法离开身体，但仍旧召出灵图，再度释放斩灵术。
楚砚函以剑为阵，于虚空中共鸣剑招，同步开启控
灵术。
秦淼则是再度催动药炉，令其膨胀数倍，像个天外来物一般，猛地往那三人的头顶上砸去。
他们动作极快，可在方云升和楚砚函出手的瞬间，那三人身侧再度浮现出翻涌蒸腾的白雾。
逼得二人不得不再次切割自己的魂力。
楚砚函以精血淬炼长剑，人剑合一，划出漫天剑影，焚烧的长剑震得其中一人身形不稳，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但因修为差距过大，仍是无法彻底切割他们三人的秘法阵型。
秦淼的药炉也于半空中凝滞，无法逼进那三人。
她索性再开炼丹炉，这次从里边跳出来的不是还灵丹，而是……炸灵丸。
数十颗丹药炸开，威力堪比六阶平天爆。
燕淮舒趁此机会，掏出那枚风雨楼赔偿给她的八阶魂石，她修为所能召出的最高等级的禁灵，便是窦庆雯。
解隐的名字仍是灰色。
眼下吞噬八阶魂力，也无法召出八阶的霍玄。
八阶之下，包括窦庆雯在内，其魂力都有被白雾侵蚀的风险。
基于此，燕淮舒并未召出禁灵，而是将八阶魂力融于自身。
她魂体饱受摧残，早已适应了八阶强度，甚至还因为八阶魂力使用过多，产生了一定抗性。
汹涌澎湃的魂力骤然汇聚于魂体，魂体都未再出现崩裂之态。
只是强烈的撕扯感笼罩于顶，她的头颅像是分裂成了两颗，两边来回撕扯，魂体疯狂摇摆。
神智如遭重击，意识昏沉，她抬手释放出万丈魂力。
三个金衣人身侧的白雾实化，在她魂力暴涨之时，雾气形同鬼魅，将她整个人笼罩。
溢散的魂力不断遭到雾气侵蚀，黑色的毒素像蝗虫一样，疯涌而上。
燕淮舒却并未切割开自身魂力，她于浓雾中睁开双眼，手中三色芯火合为一体，淡粉色的荧光照亮天地。
魂力经由鱼灯芯火发散出来，八阶威能震天撼地。
芯火以雷霆之势轰然落下，那三名金衣人见状，收回手发动秘法，竟是打算直接遁地离开。
方云升脸白如纸，魂力严重透支，神智却比刚才清醒许多。
他将那三人的动作看得分明，低头冷笑了瞬，喝下一瓶七阶中期的魂药。
那魂力下滑的魂体，散发出骇人的金光，魂力倾注于灵图上，再次催动斩灵术。
被他割断联系的斩灵术，虽不似第一次那般强悍，却仍旧能将三人魂力重创。
一击之下，万魂惊颤，三人动作停滞。
爆裂的芯火兜头落下，楚砚函再度召出虚空血剑，将周围逃窜的金衣人斩落。
抬眼就见漫天粉色莲花绽开，将天空都染成了瑰丽的金粉色。
芯火燃爆，燕淮舒素手轻抬。
轰隆隆——
光波踏平整个乱石滩，那会吞噬灵力的河滩瞬间干涸，虚空裂变直直空白了瞬息。
所有存活的金衣人，浑身爆裂开来，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残片。

第123章 无法回头
燕淮舒从半空落下，轻喘着气，看向手中的魂石。
八阶魂石消耗了大半，受灵图品阶影响，哪怕她的魂体能够承受得住八阶魂力，所能发挥出来的真正实力，也远达不到八阶水平。
好在那三人也并非是真正的合体巅峰，强拔上来的修为，与外界的合体期还是存在着极大的差距。
她魂体状态比前几次要好，但过多的魂力冲击，还是引发了强烈的撕扯感。
脑袋也较之前沉重，脚步虚浮。
经此一役，乱石滩满地狼藉，四处都燃烧着熊熊烈火。
天地晦暗片刻，躬腰缓神的燕淮舒忽地抬头。
恰逢风云变色，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这种预感……
燕淮舒瞳眸微缩，察觉到了四周狂风骤起，就在那道熟悉的气息若隐若现之际，天空亮起彩霞。
虚空被人破开，一道席卷整个幻境的罡风，将那道如同天降神罚，无形无影的攻击撞开。
砰！！！
大地震荡，山林尽毁，他们四人所站的位置裂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
空间剧烈扭曲，所有人的脑袋嗡嗡作响。
风云骤变，大地变迁。
一道浑厚有力的嗓音穿破空间束缚，回荡在整个杀道之内。
“小辈，适可而止！”
燕淮舒本身魂体受创，此刻只觉脑袋嗡地一下炸开，头疼欲裂。
识海内的灵髓散发出强劲的光芒，为她压下了这剧烈的痛楚。
身侧的三人被这声音压得站不起身来，一直等到霞光褪去，天色恢复如常，这才慢慢恢复了神智。
秦淼额前满是冷汗，神色怔忪地道：“刚才那是……”
方云升口中吐出大量鲜血，他吞服了枚丹药，调息打坐，声音很轻地道：“应当是坐镇魁星门的曲老祖。”
楚砚函目光极冷，良久才道：“你们感受到了吗？”
燕淮舒轻点头，刚才的瞬息间，那位杀道之主应是对他们起了杀心。
天地在她面前静止了一刻，死亡将要降临之际，解隐的气息强行从四面八方聚拢，如若这位曲老祖没有出手，挡住那一击的人，便该是解隐了。
假仙境之间的战斗，他们根本无法参与其中。
也不知刚才出手的两人，有没有察觉到解隐的气息。
假仙境出手非同寻常，波及数万里，莫说是守在外边的魏姌和金南天，就连明枫楼内的一众长老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波动。
魁星门外，魏姌轻抬眸，见那个点缀着繁星的大门从内打开，一道素白的衣袍出现在了面前。
来人目光幽远，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回去吧，天域城那小子强行入境，本就遭受了天道规则反噬，近些时日应是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感受到天域城方向传来的震慑之感，曲绫希冷笑不语。
假仙境轻易不出手的前提，是在双方均不涉及外界之事的情况下建立的，天域城先坏了规矩，便别怪她翻脸无情。
方才那一击，曲绫希几乎没有留有余手，她入假仙境已有千年时间，天域城那个小子再如何得天独厚，也休想在她面前逞凶。
曲绫希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魏姌心头松了口气。
假仙境愿意出手，便已是大幸，只是那天域城之人留在里边，到底是个隐患。
她从曲绫希的话里，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抬眸与金南天对视，见得对方点头，神色越发复杂。
入境之人，应是天域城这一代的最强者，以修罗道著称的慕启宸。
修仙界将百岁以下的修士，划归为一代。
他们这边强如燕淮舒、方云升等人，也才堪堪化神期的修为。
慕启宸却已早早晋升至假仙境。
硬要说的话，刚过百岁不久的闻昭熙，勉强能与他算作同辈。
可假仙境与渡劫巅峰之间的差距都极大，更别说渡劫后期了。
假仙境各方掣肘，曲绫希这次出手已属例外，余下的，便得要靠他们自己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曲绫希回到门内后，微眯起眼眸，似笑非笑地对身侧的人道：
“烈灼海里的那位，似是已经完全苏醒了，天域城内也该热闹起来了吧？”
此刻的天境内混乱非常。
刚才那两道跨越空间碰撞在一起的气息太强，幻境内的异象许久才得以平复。
这等级别的战斗，让许多人想到了此前燕淮舒让人传出来的消息。
事实摆在眼前，所谓的杀道之主并不可信，很多人汇聚在一块，想要商讨破境离开的方式。
未料到的是，人都还没聚集，又发生了意外。
燕淮舒等人所在的乱石滩已被夷为平地，他们四人都带上了伤，正往山林深处走，便收到了弟子的传音。
秦淼脸色难看：“岳师姐遭人袭击，受了重伤。”
从白彦等人身
死，到他们四人遇袭，如今又有人受伤。
方云升神色冷沉，问道：“可还有其他弟子受伤？”
“有，传信的弟子说，出事时岳师姐和其他几个宗门的弟子在一块，一共五人，除她以外的其余四人皆已身亡。”
“岳师姐有一独特的护体法器，才侥幸逃过此劫。”
此事就发生在他们遭遇天域城弟子截杀之时，假仙境出手时造成的波动太大，掩盖了其他动静。
岳青红人已昏厥，没来得及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传信给秦淼的弟子怀疑是天域城所为，可经过刚才的事情后，秦淼直觉此事没那么简单。
燕淮舒目光沉浮，微顿片刻后，忽而道：“师姐，传信给你的人是谁？”
秦淼微愣，反应过来后，突然变了神色。
岳青红危在旦夕，当不得耽搁，他们动作很快，赶到信中所说的地点后，发现这里已聚集了多个弟子。
燕淮舒刚一落地，就见唐西往岳青红的嘴里塞了枚丹药。
岳青红脸白如纸，浑身气息萎靡，伤势极重。
秦淼快步上前，探了下她的气息，发现她灵脉碎裂，眉头深深皱起，一时无言。
她转头望向身边的弟子，道：“可是你先发现的岳师姐？”
“是。”
说话的弟子修为只是化神初期，着一身九霄宗内门弟子服，模样普通。
燕淮舒在九霄宗多年，对此人的印象并不深，只依稀记得对方似乎是问心峰的弟子。
出现在此处的人，大部分都较为陌生，唯有唐西与她相熟。
他缓步行至她身侧，轻声道：“方才那番动静，是那个杀道之主？”
“是。”燕淮舒轻垂眼眸，道：“他欲降下神罚击杀我们四人，被御灵阁的老祖拦下。”
唐西眼眸微动，好奇地道：“是哪位老祖？”
燕淮舒闻声抬头，她眸中漆黑一片，只定定地看着他：“师兄以为呢？”
“对了。”不等唐西回答，她话锋一转，问道：“此次天境开启，白师兄怎么没有参与其中？”
唐西脸上的表情淡了三分。
当年燕淮舒刚入九霄宗时，唐西、白若赢和周庭虞三人便已是莫逆之交。
只谈修为，白若赢是三人之中最低的，但若是论及实力的话，他并不逊色于其他两人。
没参与此番天境，是因他修为停滞，暂未升至化神期。
三人里，周庭虞的修为最高，又有周文音相助，这才能在天境开启之前突破至化神期。
最强的周庭虞也不过是化神初期的修为，三人中晋升难度最高的唐西，如今却已是五阶中期。
“之前在鬼道遇到师兄时，师兄还只是五阶初期的修为，没想到短短的十几天内，师兄便已晋升到了五阶中期。”
唐西忽而笑了，他浑身气息骤变，身影被黑雾环绕，一双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她，他道：
“师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楚砚函目光冷了下来，看着眼前的人，只觉陌生。
当年他与燕淮舒初入逆灵界，便遭遇了四阶禁灵罗菊，彼时他们因为修为太低难以与对方抗衡，唐西为了护住他们，险些催动魂力自爆。
时过境迁，那个总是一脸倦意，却会耐着性子教会门中灵师处事方式的唐师兄，竟与天域城勾结，还欲坑杀岳青红。
秦淼垂眸，身侧躺着人的气息很是微弱。
唐西给岳青红吃的，并非毒药，而是五品还灵丹。
她神色复杂，声音艰涩地道：“白彦几人也是你杀的？你还想杀谁，我们吗？”
唐西身影被黑雾笼罩，神色隐匿在蒸腾的雾气间，叫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情绪。
他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落在方云升的身上，轻笑道：“可惜了。”
这背后的意味再直白不过，杀白彦抛尸，是为了引出方云升，借着金衣人身上特制的白雾，将其灵图彻底摧毁。
他气息被完全遮蔽，神识及灵魂感知都好似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也无法动用灵力攻击他。
这等高明的手段，只能出自于那位杀道之主。
秦淼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弃宗门，为什么要投靠天域城？他到底是为什么！？
唐西听到这句话后，情绪骤变。
他目光冷冽，直直地看向他们，声色嘶哑：“你问我为什么？”
“我倒也想问问上天为什么！？”唐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鲜血淋漓，是他过来时被荆棘丛刺伤的。
纵横交错的伤口，无声地提醒着他，不管灵图如何精进，他始终都只是个凡人。
唐西失笑着摇头：“都说修仙者身强体壮，寿命能与天地齐平，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他骤然回头，目光落在燕淮舒和楚砚函的身上：“可谁人知道，修仙界还存在着灵师这样畸形的存在，我们魂魄强盛，能观天地，窥日月，斩遍妖邪。如此强悍之灵，却偏偏要被困在这具肉身当中！”
他拍打着胸脯，头一次，在人前露出了对这副躯体的厌恶。
“燕师妹、楚师弟，你们都是人中龙凤，一个生来就是身魂同修，另一个更是能夺天地造化，生生给自己造了一副躯体。”
“人人都能修炼入圣，只有我不行。”唐西说及此处，转头看向方云升：“同为灵师，你难道不清楚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方云升眸光微动。
“你我再强，也不过百年之勇，我等将永生受限于这具凡人之躯，终身受其制约，便是到了九阶，乃至于是九阶巅峰……依旧囿于这副躯体之下。”唐西拍着自己的胸膛，都能感觉到底下那脆弱的心跳。
“你要我如何甘心？如何认命？我又凭什么认命？”
他的身躯在顷刻间发生改变，密密麻麻的符文爬满了他的全身，与此同时……
他的修为暴涨，从练气期一跃飙升至金丹期。
浑浊缠绕黑红之气的金丹，在他体内逐渐凝聚，从未有过的生机及庞大的力量感充斥着全身。
唐西双眸通红，神色逐渐平缓下来，他目光穿透所有，与他们对视，冷声道：
“这便是我的选择。”
修仙界做不到的事，天域城可以为他做到。
他也能够像是燕淮舒等人一样，拥有一副可以直接修炼的身躯！
代价就是，从此叛出宗门，再也无法回头。

第124章 局中局
唐西隐在黑屋里的那双眼，落在方云升身上，他语调森然还带着十足的蛊惑意味，道：
“你呢，你天赋极强，难道就甘心当一辈子的凡人？”
方云升：“是不甘心。”
唐西放声大笑，眼中满是酸涩与疯狂。
他就知道，拥有天生不凡的魂体，没人再甘愿做个凡人。
方云升却在此时与他对视，直言道：“但我与你不同。”
八岁之前，他是整个家族内最为不起眼的人。
父母都是高阶修士，偏他是个无用之人，天生废灵脉，无法修行。
方痕对他从来都是不假辞色，对他那几个天赋卓然的堂兄妹倒是悉心培养，尤为看重。
他就在这样的忽视及打压中长大，一直到他八岁生日那天，他发了高热，浑身都不舒服。
其实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三日了，但因父母亲族都忙于修行，无人照看他，连他重病垂危都无人知晓。
他就在那个窄小的院落里昏迷了多日，再清醒时，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师尊告诉他，像他这样的极品魂体，数百年来都难得一见，而大部分人在觉醒之初，便会因为承受不住初生魂力的折磨，暴毙身亡。
方云升是极少数能抗住那魂力冲击的人。
他当时年纪太小，还不懂得什么
叫做魂力冲击，但数年来的忽视让他知道，他只能依靠自己。
靠着那一股执念，他才能扛过了灵图觉醒的冲击。
方云升不清楚唐西是如何觉醒的灵图，可他的灵图得来不易，所以他对此格外珍惜。
灵师是天生比修士矮上一截，凡人之躯制约着他们此生都无法像修士一样腾云驾雾，超脱于天地之外。
但那诞生于魂灵里的灵图，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让他在短短十余年里，从一个普通凡人，成为了无极天宗的顶尖弟子。
唐西说命运不公，可天地向来如此，他们已算是极端幸运，还有大批与他们生长在同一片天地里，却连丝毫灵力、魂力都感受不到的凡人。
于这些人而言，命运是否更加不公？
方云升目光冷然，身上的魂力暴涨，他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魂体出窍，那翻涌咆哮的魂力，往唐西的身上倾轧而去。
他说：“我生于此长于此，与我而言，这等不甘，尚且还不能与天域城在我界犯下的罪孽相提并论。”
“将普通凡人、低阶修士比作人畜，在人血之上滋生出的力量，恕我无法苟同。”
斩灵术诞生在他的手里，就不可能化作刺向同胞的尖刀。
赤金色灵图翻滚，卷起层层热浪，方云升魂力飞涨，此前掉下去的修为急速攀升，竟是在这顷刻间，冲破瓶颈，隐隐有进阶的倾向。
唐西眸中震荡，情绪剧烈翻涌。
不可置信，又尤为暴怒。
金色魂力将他灼伤，黑雾里出现了各类魂灵凄惨的嚎叫声，唐西身形微闪，在斩灵术落下之前，融于黑雾，消散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身上被人设了屏障。”燕淮舒抬眸扫向天际，假仙境的屏障，以他们目前的修为，别说越过屏障将其击杀，就连捕捉对方气息都无法做到。
此境内，杀道之主无处不在，就算对方被御灵阁的老祖暂时压制，也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对付的。
方云升收回手，轻咳了两声。
天域城使用的黑白双雾实在诡异，他也没打算与唐西交手，只是他们四人都有伤在身，还需分神顾及重伤昏迷的岳青红，他这才主动出手将其劝退。
燕淮舒过度使用魂力，这会还头晕眼花的，还未彻底缓过劲来。
唐西一走，她便用残余的魂力召出云衣、于浩等人为他们护法，拿出洗魂沙调息疗伤。
四人里边，楚砚函伤势较轻，负责与她召出的禁灵轮换，出去打探消息，为他们护法。
燕淮舒这一闭眼便是数日，等她魂体安定下来，已经到了入境的第五日。
唐西身份被揭破后，便没再在人前出现过，燕淮舒曾用识海内的那颗灵髓查找过他的气息，但翻遍整个山林，也未见其踪迹。
方云升怀疑他已经借由杀道之主的手直接通过了第六关。
这让燕淮舒想起了一事。
解隐此前说过，通过三道之人，便可进入焚天金殿。
这个三道，应该指的是横跨三道，且还能顺利通过最后一道的第九关。
这么看来，在鬼道遇到唐西，应该不是什么巧合。
他既已投奔天域城，多半就是奔着焚天金殿内的至宝去的。
如今他们被困在此处，他若能早些通关离开，说不准会比他们提早抵达焚天金殿。
唐西不在，隐匿在暗处的隐患减少。
但幻境内的情况也没有因此好转。
燕淮舒睁眼时，面前的人数显示为68人。
这数字没消失，代表那假仙境颁布的规则还在生效。
当天夜里，入境后没杀过人的两名修士化作血雾，一夜间，骤然减少了五人。
次日一早，新的字迹再度浮现。
【当前剩余人数：63人，五日后，未能击杀三人者，死】
所有看到这条消息的人，心头皆是一沉。
第一次只让他们杀人，到了第二次便有了数目规定，等到第三次……
要杀的，或许就不是敌对方，而是自己亲近之人，亦或者是他们的同门。
这规则像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大刀，第五日夜里，亲眼看到未达成规则的修士消融成血雾的人，心头都备受煎熬。
气氛开始变得紧绷。
那天与燕淮舒等人汇合的几名弟子，也因为互不信任对方，先后离开了这边。
生存压力下，无需唐西在里边搅弄风云，便已经有人盯上了自己人。
暗卫擅自隐匿，查探消息。
变成禁灵后，这些习惯也没有改变。
于浩这几日在外奔波，收集了许多消息。
修士们明面上倒是还没有完全撕破脸，但随着时间推移，气氛越发紧绷，许多人自发抱团在一起，冲突不断。
其中，又以化神初期的弟子遭受到的恶意最多。
这些弟子的修为最低，在这个幻境内，他们就是一块大肥肉，是所有人都能将之猎杀的最底层。
燕淮舒几人因实力较强，暂且还没被人盯上。
但他们在乱石滩受击，岳青红重伤未愈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幻境。
这几日夜里，时不时地便会有人在远处盘旋，企图打探清楚他们几人的具体情况。
“这样下去不行。”秦淼眉头深皱，沉声道：“局势太过被动，天域城之人对修士有着天然压制，我等虽能将其击杀，但我们杀的人，并不能算在其他修士的头上。”
相反，他们杀得越多，外边的修士便越发被动。
生死之下，很少有人能保持得了平常心。
一旦出现极端情况，修士这边必定生出乱象。
天色暗沉下来，今夜无星无月，乌云翻滚，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过了今夜便是第四日，若还不能完成击杀任务，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死亡。
“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秦淼来回踱步，面上带着几分焦灼：“难道真要顺了那杀道之主的意，自相残杀以苟全性命？”
方云升目光浮动：“遍地都寻不到唐西踪迹，他既能从此地离开，便代表着应当还有别的通关方式。”
燕淮舒目光晦暗不明，轻声问道：“人找到了吗？”
身后的于浩道：“没有。”
她说的，是那日率先发现岳青红的问心峰弟子。
唐西身份暴露后，那名叫赵十三的弟子告知秦淼，说是唐西传音将他唤到此处，他才发现的岳青红。
紧接着唐西带着弟子赶来，给岳青红治疗伤势，顺势让他通知秦淼等人。
赵十三留了个心眼，传音时特地说明了此事，他们这才顺藤摸瓜发现了唐西的异常。
但在唐西离开后，此人也失踪不见了。
他也是在击杀三人的规则颁布后离开的，秦淼曾怀疑他也是天域城之人，有意放他离开，想看他究竟会如何行事。
没想到他这一离开，便再也没出现过。
这几日他们都没换过地方，燕淮舒将天启十二卫都派了出去，依旧没找到此人踪影。
禁制提及的死亡名单里，也没有赵十三的名字。
“莫非他也通关了？”秦淼诧异道。
正说着，便听得外边出现了道强势的气息。
楚砚函深夜归来，身上带着很浓郁的血腥味，他沉声道：“碰到了几个天域城的人。”
略过与对方厮杀的事，他转头看向燕淮舒，目光幽沉地道：“我今日去了乱石滩。”
燕淮舒眼眸微动，抬头看他。
“当日被焚烧殆尽的河滩、炸成碎屑的乱石堆，已经彻底恢复了原貌。”
秦淼微怔，那地方承受了两个假仙境的力量，他们离开时已是面目全非。
这才几日就复原了？
方云升神色微变。
这地方灵气太过充裕，水流、密林还有着许多的灵植灵兽，入境以来，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此境规则之上。
导致他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此境并非外界，也不是天境内的任意一处禁地，这个地方哪怕再如何与外界相似，它也只是个幻境。
逆灵界大部分的幻境，都是存在幻境之主的。
此前他们在裂天穹内经历过的锻心迷宫，算是较为特别的存在，认真说来，他们自己就是锻心迷宫的幻境之主。
锻心迷宫是经由他们的心劫形成的幻境。
像眼下这种拥有特殊规则的幻境，便肯定存在幻境之主。
依据此前的经验来看，各道之主行的是裁定之责，也就是判定他们能否通关。
燕淮舒起身，目光平静地道：“根据规则，裁定之人，通常都不能成为真正参与比试的人。”
各道之主的修为实力，哪怕只是仙人残存意识，也远高于入境试炼的弟子。
一场比试，若让他们这些能判定胜负，又实力过于强盛的人亲自下场参与其中，那还能有化神期弟子什么事？
天境内，天地规则高于一切。
所以强如情道之主，哪怕对她连杀七个男主的做法很是气恼，也不会亲自下场化作幻境之主来制裁她。
此前他们目光聚焦于杀道之主，忽略了这幻境本身，如今按照此论来推断的话……
“杀道之主，也就是那位假仙境，并非此境的幻境之主，此境规则，或许是他授意幻境之主为之，但真正操控此境的人，不是他。”
那位杀道之主手段了得，放出唐西这个内奸，引得他们内斗，耗费诸多精力在找寻内奸一事上。
实则为局中局，八十八人的幻境里，不止划分阵营各行其道，且还用内奸来隐藏真正布局的人。
燕淮舒抬眸望向另外三人，抛出一道惊雷：“真正的幻境之主，还藏匿在我们中间。”
此人，才是破境通关的关键所在。

第125章 庇佑于我
秦淼皱眉：“难道是那赵十三？”
赵十三身份存疑，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子凭空消失，看起来确实有极大的嫌疑。
“不是他。”说话的人是方云升，他起身看向燕淮舒：“你应当也察觉到了吧？”
燕淮舒点头。
在场四人里，他们二人魂体最强，更能感受到许多旁人难以察觉到的东西。
“赵十三的魂体有异，魂体内部……似是藏着一道极其恐怖的气息。”方云升冷声道。
他那魂体如同一片探不到底的汪洋大海，尤为惊人。
方云升跟在无生老祖身边多年，只在几位九阶灵师的身上瞧见过这般恐怖的魂力。
那生生不息恍若无穷无尽的魂力，远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对付得了的。
所以在对方打算离开时，他也并未加以阻拦。
至于燕淮舒……
没有动手，让赵十三直接离开，其实是为了印证她心中的某些猜想。
初见那人时，燕淮舒就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与天域城那个假仙境截然不同。
此前并不熟悉天地规则，所以她无法确定这人究竟是不是天域城之人。
如今再看，赵十三身上的魂体气息，更像是……灵师。
觉醒了灵图的魂体，和顶尖修士的魂体还是存在着细小的差距的。
若真是如此，那这天境可实在是太热闹了些。
燕淮舒极为好奇，那焚天金殿内到底出现了什么东西，会引来这么多人不管不顾的入境争抢。
但这些东西都只是她的一个猜想，在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以前，倒也不好直接拿出来说。
眼下这局面，赵十三失踪，对他们来说，少了许多的变数，倒也算是件好事。
当务之急，还是得要尽快找出幻境之主。
“能确定的是，幻境之主应当不在我们四人之中。”楚砚函仔细思虑后，方才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错。”秦淼抬手，散发着碧绿荧光的药炉，在她手中翻滚：“那日情况特殊，我们联手抗敌，都曾使用过自己最为擅长的术法。”
幻境之主或许能替代他们的身份，却无法完全复制所有的细节。
比如燕淮舒手里的鱼灯芯火，方云升的斩灵术等等。
这位幻境之主，既不能完全脱离人群，但又不好在人前动手，以免暴露了自身的身份……
燕淮舒眼眸闪烁，忽而起身，往身后的洞府走去。
跟在她身后的秦淼先是不解，随后想到了些什么，神色骤变。
他们这几日都在外边调息打坐，将这处洞府留给了重伤未愈的岳青红。
她气息微弱，已昏睡了多日。
遇到岳青红时，秦淼就曾探过她的情况，这几日，燕淮舒虽在调息打坐，但也能感受到里边那道微弱的气息。
一切如常。
可如今细想下来，这些事情的发生，未免有些太过顺理成章了。
入境后，率先传音联系燕淮舒的是秦淼，到乱石滩后不久，他们就遇到了埋伏。
他们才知晓有人对自己人下了手，岳青红那边就遭到了毒手。
与其一起的四人都已身死，偏就她一人活了下来。
燕淮舒与岳青红相熟，也知晓她手中确实有些独特的保命手段，加上他们当日都身受重伤，唯有秦淼伤势较轻，亲自给岳青红探了气息。
又有魂体奇特的赵十三，叛出宗门的唐西在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二人身上。
以至于他们忽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不管是赵十三也好，唐西也罢，将他们引到此处，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燕淮舒几人在乱石滩发现了不对，知晓身份隐瞒不住，所以主动跳出来暴露身份？
或许也有这个缘由在内，但更多的，则是在为真正的幻境之主藏匿身份。
灯下黑。
唐西这步棋，天域城还真没走错。
多年相处，他实在太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他知道宗门师姐受伤，他们不会放任不管，他知晓岳青红修炼的功法、使用的法器，擅长的东西。
他甚至知道，哪怕局势紧绷，他们完全陷入被动，不得已主动出手杀人的情况下，也不会动手击杀‘重伤未愈’的岳青红。
洞府内，静卧的岳青红面色苍白。
伤势极重之下，透出的气息也与燕淮舒所熟悉的那个岳师姐一般无二。
她心脉受损严重，整个人尤为虚弱。
包括燕淮舒在内的九霄宗三人，真的能对这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下手吗？
尤其，此人还极有可能是真正的岳青红。
天境封闭，无法传递消息，燕淮舒之前都没遇到过岳青红，一旦动手，极有可能造成误杀。
秦淼呼吸沉重，看着那道孱弱的身影，欲言又止。
现在并没有证据表明，面前躺着的这个人一定不是岳青红。
若是错杀，就是在规则引导之外，自发地走上了残杀同门的路。
这个结果，可不比按照规则行动来得轻松。
秦淼还陷在思绪当中，就见燕淮舒毫不犹豫地
取出了那把黑色的长刀，秦淼微怔，见她手起刀落，刀锋闪烁出的冷芒映照着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
噗嗤。
刀刃刺穿岳青红的心脉，鲜红的血流了出来，她面容迅速衰败，勉强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声音嘶哑地道：
“燕、燕师妹？”
岳青红低头看了眼刺穿胸口的长刀，满眼怔忪地道：“小师叔……为什么？”
燕淮舒入宗门时，按照李道乾的辈分，他们这些门内弟子都该称呼她一声小师叔。
后来大家彼此关系亲近，加上燕淮舒修为突飞猛进，与一众精英弟子齐平，这才改了称呼。
岳青红泛红的眼落在她身上，没有回击，也没有运起自身灵力。
就好像燕淮舒真的杀错了人。
燕淮舒面上没有太大的情绪，手中动作加重，将那把长刀尽数刺入岳青红的胸膛。
她面无表情地道：“你要我们屠戮同门，斩杀低阶修士，却又想用同门之谊令我道心尽毁。”
“阁下行事，未免有些自相矛盾。”
“既是杀道，便该如你所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杀尽天下人，换我一人独活，不是吗？”
眼前的人脸上所有的情绪褪尽，目光冰凉地审视着燕淮舒，那熟悉的面容扭曲，嗤笑道：
“下手如此果决，杀人毫不眨眼，是个好苗子。”一张极为妖艳的面容轻抬，如水般澄澈的眼眸映照着她的身影。
这个面若好女，声音雌雄难辨的幻境之主，伸手触及那把黑刀，似嘲弄似感慨地道：
“可惜了。”
长刀在他手中断裂开来，他那长长的指甲化作利刃，划破燕淮舒的皮肤，刺入她的心脉。
合体后期。
不是强拔出来的修为，而是实打实的合体期，且不是禁灵，所使用的也并非魂力。
合体期威压落在她身上，压得她骨肉寸断，难以动弹。
尖锐的指甲被她的神识抵挡，未能击碎她的心脉。
幻境之主颇有些意外，挑眉道：“合体期神识？”
不等燕淮舒回答，一道破空声响起，血剑自虚空中裂变，幻化出大阵，往幻境之主的身上碾去。
同一时间，秦淼抛出药炉，异火倾倒。
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洞府倒塌，楚砚函秦淼被恐怖的灵力掀翻，跌出洞府之外。
燕淮舒在碎裂的乱石中抬起头，看向那凌空站立的幻境之主。
他身上有一道熟悉的屏障，隔绝了他们所有的攻击，合体期修为碾压之下，所有人都只能被动挨打。
天边金光乍现。
方云升灵图处在突破边缘，此刻使用灵图异术，会对自身魂力造成极大的损伤。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留手。
赤金色灵图翻飞，七阶魂力倾泻而出。
那霸道至极的斩灵术，竟是隔着屏障中伤了幻境之主。
幻境之主神色阴戾，他修为没到大乘，魂体虽不似低阶弟子那般脆弱，却也受到了极大冲击，颅内翻涌不停，魂魄撕扯煎熬。
他身形微闪，出现在方云升的身体上方，抬手结印，掌心一朵娇艳的梅花闪烁，金色的护罩遭受重击，眼看便要碎裂。
方云升手握着笔，划出纵横交错的四道魂力裂缝。
魂力如潮水一样轰然落下，虽未能穿破屏障伤及幻境之主，却压得他魂体狰狞，目露凶光。
“找死！”幻境之主手成爪状，指甲泛出一种瑰丽的红色，硬生生捏碎了金色光罩。
方云升魂体瞬息归位，金印结成的光罩破碎，他心脉受损，动作略微迟缓了些，未能立即释放出斩灵术。
恰逢身后万丈金光拔地而起，窦庆雯手持长弓，手中箭矢染上流火，一夕间释放出三道罡风。
轰——
巨响响彻山林，幻境之主身形微闪，三道箭矢封锁他的退路，擦破他的脸颊、手臂和腰腹。
幻境之主此生最恨的，就是别人动他这张脸。
他神色暴怒，瞬息间逼至眼前，窦庆雯身影已经消散，他脸颊上那道可怖的伤疤，显得他神色越发狰狞可怕。
带着清甜滋味的艳丽花瓣兜头落下，花瓣疯狂蚕食着燕淮舒身上的灵力，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深红烙印。
这灵力化出的异象，带着逼人的温度，烫得人遍体鳞伤。
幻境之主手中用力，便要隔空捏碎燕淮舒的咽喉。
不想后方虚空闪烁，一把血色巨剑从头落下，他侧开脸，巨剑砍在他的指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的方云升再起站起身来，催动浑身魂力，凝成巨刃，与楚砚函的血剑，一前一后往幻境之主身上砸了下去。
斩灵术能透过屏障，作用在幻境之主身上的大概能有三四分力，致使对方魂体受创，楚砚函的血剑蕴含滔天之势，却被那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秦淼催动药炉轰砸而下，那道屏障依旧纹丝不动。
四人之中，仅有方云升和燕淮舒的魂力能伤及对方，却在修为的压制下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势来。
幻境之主双眸赤红，在魂体受击后，直接抛开燕淮舒，欲杀方云升。
他是凡人之躯，护体金印已碎，合体后期的修为，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他撕碎。
瞬息间，方云升连续释放了三次斩灵术，幻境之主疯狂的嘶吼声响彻天际，顾不得魂体承受的剧烈撕扯，也要将他大卸八块。
就在此时，天边刮起了一阵飓风。
日月同辉，天地变色。
幻境之主猛然回头，看向身后手持鱼灯之人，他看着灯内翻滚着的三簇芯火，瞳眸瑟缩，神色狰狞地道：
“临潼恳请少主庇佑于我！”
他身前的那道屏障散发出淡淡白光，为他整个人镀上了层浅淡的光芒。
幻境之主，也就是临潼眼眸闪烁着精光，他有假仙境庇佑，眼前之人再如何强悍，也绝无可能将他击杀。
正想着，就见粉光乍现。
燕淮舒身形穿破黑暗，鱼灯芯火于她掌中汇聚，能焚烧一切的芯火爆裂开来，火舌迅速吞没了她藏于掌中的符箓。
临潼心生不妙，正欲避开，抬眼却见金白色巨龙游弋，吞吐龙息，带着那道绯色身影轰然出现在面前。
燕淮舒抬手，掌中跳动的芯火，化作一把火焰长刀，凝聚着前所未有的恐怖威能，轰然穿透屏障，彻底击碎他的心脏。

第126章 可随时唤我
正常来说，以燕淮舒目前的修为，就算是有千行鱼灯在手，也绝无可能击碎假仙境设立的屏障。
她手里唯一一块八阶魂石，之前也已消耗掉了。
余下的灵核，大部分都是六七阶的，继续跟临潼耗下去，将这些东西烧光，他那屏障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从他们找到临潼，到与对方交手，天边都没有任何反应。
若不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一举破掉屏障击杀临潼，待得那位假仙境缓过劲来，所要面对的麻烦可就大了。
基于此，燕淮舒没有任何犹豫，取出了此前闻昭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渡劫期神力符。
此符难得，使用后可以打出渡劫之力。
鱼灯芯火在化神期的她手里，威能尚小，可在渡劫期手里，这东西便是能毁天灭地的至宝。
渡劫之力在假仙境面前算不得什么，但他们面对的毕竟不是真正的假仙境，只是一道屏障。
临潼的身体被火舌吞没，火焰点亮夜空，整个幻境开始扭曲崩塌。
“此境破了！”远处传来弟子们的欢呼声。
燕淮舒轻喘着气，隔着夜空与秦淼等人对视。
楚砚函收起血剑，望向她，轻声道：“万事小心。”
临潼临死之前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他唤那位假仙境为少主。
虽不知他与天域城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但从其态度不难得出，他此番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走出此境。
越往后走，情况越是危险。
燕淮舒还没回答，便已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翻转掌心，黑色的‘杀’字旁出现一行小字，如水色晕染般，通关印记若隐若现。
违背幻境规则，击杀幻境之主，破境前，燕淮舒已经做好了无法通过此关的准备。
没想到的是，那印记几经沉浮，最后还是烙下了深深的痕迹。
通过。
看来，九道确实如她所想那般，吸纳灵气，与仙人意识同修，逐渐生出了各道的天地规则。
关卡通过与否，各道之主拥有判定权，这些道的天地规则也同样能够做出判断。
标记反复，就代表着两边拉扯，最终仍是以杀道的天地规则为准。
杀非滥杀，更不是屠杀。
天地规则认可了她所走的杀道。
这么看来，各道内真正做主之人，仍是天地规则。
仔细想想也是，这些上古仙人以往都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存在，他们要是能够选择，如何会被拘在此处多年，变成了
天境内的地缚灵。
天境让他们这些已逝的仙人得以在此处存活，代价就是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他们本人，都得为天境所用。
加上此境，她已经达成了跨越三道的条件。
黑暗褪去后，再度睁开眼，燕淮舒眼眸微顿。
果然，横跨三道并不能直接进入焚天金殿，入金殿的要求，是通关三道，也就意味着，不管如何来回横跨，都至少需要走满九道关卡。
她有所准备，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有趣的是，或许是因为杀道关卡太难，这之后她所走的二道，难度都比此前降低了不少。
离开杀道后，她进入了双生道。
双生阴阳，冰火两重天。
此道与她所修的炙海阴阳诀相符，入阴地开启阳诀，入阳地开启阴诀，冰火二重天更是被鱼灯芯火完全克制。
幻境内的火压不过芯火，冰川也在芯火爆燃下完全消融。
她入此境不过三日，就已走完全程，通过了此道。
紧接着便被投入到了贪道。
这贪道倒有几分意思。
幻境还原了当初她诱导皇兄发动兵变，在议事殿门口亲手斩下皇兄头颅一事。
不过呈现的结果与燕淮舒真正经历的完全相反。
她被千夫所指，弑兄之名震惊朝野，朝中肱骨之臣在她面前自尽身亡，无论如何，也不让她这冒大不韪的公主登上皇位。
议事殿门口的白玉长阶上布满了鲜血，大雨冲刷了一夜都未能褪去血色。
她那重病垂危的父皇，也从病床上立了起来，颤抖着手指责她不孝。
从朝堂，到后宫，人人都在骂她凶狠残暴，不堪为君。
这等事情，如果放在十八岁的燕淮舒身上，她或许会被这些事压得喘不上来气，会暴怒，会备受煎熬。
但就算是十八岁的她，也不会因这些无端的指责，就放弃手中的权柄。
他们将她比作贪婪至宝的精怪，她便引导朝堂内斗，告诉他们，何为名正言顺。
天下大势尽归她手，梁朝是她击破，政改是她所推行，她不登位，便没有任何人能越过她，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何为贪念？
难道就因她生来是女子，欲登皇位，便断定她为贪？
后宫不得干政，女子不涉政权，又是谁规定的？
因是熟悉的环境，她随便出手，就将此境搅得天翻地覆，没待多久，皇帝的衮服都还没穿几次呢，醒来就已置身黑暗。
出境之后，她还收到了贪道之主的传音。
贪主称她惊才绝艳，力压众人，转贪为正，对她尤为欣赏，要将自己的仙人传承交予她。
燕淮舒闻言轻笑，道：【既是如此，弟子也有些累了，这样，仙人传承容后再说，前辈不妨开启通道，让弟子直接通过贪道第九关，成为第一个踏入焚天金殿的人，如何？】
说完这句话，她就被人直接甩出贪道。
贪主气急败坏地在她耳畔谩骂：【本尊在此地坐镇多年，头一次见得你这等贪得无厌之人，滚滚滚】
【怎么能比我还贪？】
他怒骂不止，结果燕淮舒一站定，掌心标记显示通过。
贪主暴跳如雷，连天道一起骂，结果声音哑火，成了个哑巴，让情主指着鼻子嘲笑了半天，气得差点昏厥过去。
此道的道心都险些被她破了，燕淮舒理所当然地被踢出了贪道。
掌心闪烁着刺目的白光，燕淮舒定睛一看，发现这次浮现的，是两个字。
修罗。
黑暗散去，入目之处，皆是人间炼狱场。
天地坠落，火石落下，遍地都是倒塌的房屋，烧得漆黑的尸首，腥臭味混合着人的哭喊声和哀嚎声传入耳鼻中。
恶灵遍地，所到之处皆无一活口。
燕淮舒站在原地，双腿僵硬，神色迟缓。
天境内的每一道都没有最优解法，只有从心。
如同眼前的这一幕，她可以选择帮助难民击退恶灵，但这里灵气有限，除她以外皆是普通凡人。
占据此地的恶灵，却都是五阶以上的修为，一眼望去，恶灵队伍几乎望不到头。
她极有可能在此地耗尽自己全部的力量，也无法换得凡人的胜利。
还有一种，便是与恶灵为伍，屠戮所有凡人。
凡人死尽，换回她的生。
这便是修罗，屠刀在手自己成为恶灵，还是牺牲自我，换取这些与她无干之人短暂的太平。
无形之中，此道仿佛是在拷问她。
再来一次，以她眼下之能，重回燕周灭世那一天，她会如何选择？
选择？
这个事情，就不可能出现别的选项。
哪怕今日回来的，是从前那个只会凡人武艺，无法上天遁地，掌握术法的燕淮舒。
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冲入人群，与凡人站在一起，击杀这些凶残的恶灵。
这与这里是不是燕周，这些人是不是与她素昧平生都无关。
这只是作为人，理应做出的基本决断。
灵图在手中翻飞，燕淮舒身后亮起无数道金光。
她手握七阶灵核，将目前所有能够召出的禁灵，尽数唤醒。
从身边的暗卫，到此前曾经出现过的百名金吾卫，包括靖海四将、云衣及严昊海。
他们从黑暗里走出，静候着她的吩咐。
燕淮舒凌空而立，高声道：“所有人听令——”
“击杀恶灵。”她目光幽沉，魂体高度集中之下，竟是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窥探之感。
天域城的那个假仙境？
他不是在杀道吗？如何会出现在这边？
窥探感不如杀道那么强烈，燕淮舒也并没有感受到此道对她的压制，她停顿片刻，高声道：
“斩杀所有沾染鲜血的外族之人，驱除恶灵，还我净土！”
声音冲破云霄，在慕启宸的耳边不断回旋。
他目光冷冽，定定地看着那道绯色的身影。
燕淮舒做出了一个与他截然相反的选择。
慕启宸所修的，并非杀道，而是修罗道。
他在修罗道已经肉身成圣，此道对他来说，已没有了任何的趣味。
所以这次入境，他选择了更为血腥的杀道。
体内临潼残余的神识轻声道：“少主为何不亲自入道斩杀燕淮舒？”
慕启宸冷声道：“你以为这里是天域城，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临潼当即噤声。
“不急。”
天境内限制颇多，等脱离此处进入焚天金殿，要杀她，多的是办法。
慕启宸手中翻转着一枚魂牌，第六关破碎前，他以临潼为饵，主动出手设立屏障，便是为了引出燕淮舒的底牌。
但她行事格外谨慎，逼至边缘也不过使用了一张渡劫神力符。
以万幡的修为，就算她手持上古神器，也无法直接将其击杀，更别说……
慕启宸手中停顿，握紧了那枚魂牌。
依据目前传回的影像来看，万幡应是被人一击斩杀。
他实在好奇，一个化神中期，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底下，燕淮舒陷入无尽的厮杀中。
连续多日，不眠不休，她的魂力不断陷入枯竭，又被她用灵核补满。
这个幻境内的灵气有限，她从入境开始，便未曾动用过灵力，只将储物袋内的灵核当做补给。
七日下来，她手中的六阶灵核消耗了大半，战局却仍旧没有得到缓解。
恶灵实在是太多了。
源源不断，滔滔不绝，仿佛怎么杀都杀不尽，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这些恶灵身上竟然具备了念力。
禁灵将其斩杀后，修为会得到一定的提升，靠着这些念力滋养，还能顺带恢复他们的魂力。
生道内那种感觉又一次浮现了。
燕淮舒总觉得，他们所经历的这些幻境，并非是完全虚构出来的世界，或许有一部分……是真实存在的。
念力向来只在活人身上滋生，这些恶灵若是虚构的，或者是逆灵界内的禁灵，他们又
怎会留有这么多的念力？
一次性召出的禁灵众多，有云衣在，并未出现太多伤亡。
昼夜不停的厮杀中，燕淮舒的魂体逐渐变得浑浊。
这是吸收了过多灵核，以及禁灵承载的念力反噬到她的身上，所造成的后果。
她手里剩余的洗魂沙不多，只在神智陷入昏沉时使用。
反复两次后，灵图品阶出现松动，眼看着将要突破至五阶巅峰，燕淮舒浑身浴血，抬手击穿了两只恶灵。
一道声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
【阿隐可随时唤我】
九道之外的混沌空间内，金色巨海翻起滔天巨浪。
慕启宸修为遭到天地规则压制，瞬息间反应不及，身影被金色浪花击穿。
九道内地动山摇，慕启宸眼前发黑，被那翻涌的巨浪强行摁回到杀道之内。
“解隐！！！”慕启宸怒发冲冠，痛苦不已，咆哮声响彻云霄。

第127章 成狐
那道窥探感消失，幻境内天崩地裂。
燕淮舒收起千行鱼灯，看这模样，应是解隐出手劝退了那个假仙境。
对方无法透过虚空监视她的举动，她手里还握有万幡的储物袋，渡劫后期手里的宝物不少，若能打开这个储物袋，找到九阶灵核，便能顺利召出解隐。
但她思虑过后，还是决定暂时不动用这个储物袋内的东西。
天域城手段了得，渡劫期的储物袋构造清奇，燕淮舒曾用神识探测过，却被储物袋上的密文阻挡。
哪怕主人身死，也无法探测到里边的东西。
渡劫期的宝贝没那么好拿，又有个假仙境在一旁虎视眈眈，解隐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暂且还不清楚，轻易动用这个储物袋，很可能会招来些大麻烦。
除去这个储物袋，她手里就只剩下些六七阶的灵核，这个品阶的灵核，便是将其全部用尽，也抵不上一块八阶的魂石或者灵核。
想要召出解隐，至少得有九阶以上的魂力。
燕淮舒回身，看向身后的城池。
说是城池，其实就是个难民营。
这些时日被他们救下的百姓，都聚集在此处。
半个月下来，他们救了上万百姓。
生死存亡之际，这些百姓身上都出现了零零散散的魂力。
只是这些魂力浑浊低迷，都称不上品阶，更别说是用来召出解隐了。
思虑间，外出探查情况的于浩回来复命，带回来了个更坏的消息。
“恶灵领主的修为仍在上涨。”前几日勘察时，于浩无意间发现了恶灵大本营。
那边驻守的都是七阶恶灵，他无法靠近，但营地内天象异常，离得很远都能感觉到异常。
前几日燕淮舒出手，击杀了太多恶灵，驻守在外的部分七阶被调离，他借此机会靠近了些，放出灵魂感知探查，看见了一个浑身萦绕着阴气的恶灵。
修为至少在八阶以上。
那恶灵似乎处于沉睡状态中，并未发现他的气息。
今日两边厮杀，他再次寻机靠近，发觉恶灵将要苏醒，修为也处在突破的边缘。
具体突破到什么程度，于浩也不得而知。
他灵魂感知放出去仅一瞬，便被周遭阴气疯狂吞噬，怕闹出的动静太大，惊扰恶灵，他便只能先将感知收回。
燕淮舒目光微凛，解隐气息出现前，她也隐隐感受到了股极强的威压。
那只恶灵领主的修为，绝不是八阶那么简单。
于浩两次深入探查，对方就这么放任他离开，应是处于晋升的重要阶段，且……想要利用于浩传达出错误的信息。
恶灵领主，极有可能是九阶修为。
八阶兴许还有一战之力，若是九阶，便是她此刻灵图直升六阶，召出霍玄，也绝不可能是其对手。
她在此地厮杀半月不停，磕了几百枚灵核，灵图品阶才出现些许松动，想要突破到六阶，谈何容易？
更别说她手里根本没有能够召出高阶禁灵的东西。
此处灵气又极其稀薄，这么说来，选择救世，无异于以卵击石，破境通关的难度提升了数倍不止。
燕淮舒起身踱步，思虑过后，将处在前线的禁灵先行召回。
命靖海四将坐镇城池，她则是在入夜时分，服用了一枚固魂丹，尝试突破灵图品阶。
品阶提升的难度越来越高，如今只是一个小阶的提升，便让她遭受万般魂力撕扯，魂体剧烈摇晃。
她神智清明，又有神识辅助晋升，都用了足足三日，方才晋升至五阶巅峰。
品阶晋升的瞬间，识海内的那颗灵髓骤然爆开。
红色雾气弥漫了整个识海，燕淮舒头疼欲裂，眼前发黑，竟是被这高浓度结晶状的红海冲击得昏厥了过去。
等她再度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
云衣候在她身侧，见她睁开眼，长松了一口气，将她扶了起来。
燕淮舒面色苍白，颅内仍旧钝痛不已，她轻皱眉头，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约莫半日时间。”云衣知道她担心什么，轻声道：“严大人领军，恶灵不敢轻易靠近，恶灵腹地的领主也未有异动。”
灵图晋升五阶后，除非燕淮舒突然身死，否则就算她身受重伤，召出的禁灵也能正常行事，只是修为及魂力会受到削弱。
燕淮舒眼眸闪烁。
灵髓入识海内多年，突然出现变动，应该是与她的灵图品阶有关。
疼痛减轻了些许，她尝试着闭上双目，扫视自己的识海。
这一眼，就见识海内泾渭分明的神识与灵魂感知，竟是被红色雾气强行融为了一体。
三种颜色交织，她的识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颜色。
仿若黑沉沉的海面被镀上了一层金光，透出的气息极为惊人。
她退出识海睁开眼，眸中带了些许异色，试着放出神识，发现这一眼，她不光可以窥见山峦叠嶂，甚至还能捕捉到天地万物的气息。
从前那些浑浊的线条，现在都出现了实体。
她甚至能够借用神识释放魂力。
使用魂力击杀了一只三阶灵兽，收回神识，看着手中骤然出现的灵核，燕淮舒眉头轻挑。
难怪无极天宗的老怪物将灵髓藏得这么深，这东西竟有如此威能。
渡劫之下的修士，魂是魂，身是身，根本就不具备用神识调动魂力的能力。
没想到偶然间的晋升，居然让她掌握了顶级威能。
她神识覆盖面积本就广，被灵髓滋养多年，神识已堪比合体后期修士，再加上魂力……
她可轻易做到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甚至借用神识混杂魂力，运用移形换影瞬间遁逃到千里之外。
集杀招逃窜于一体，如何不算顶级？
还有意外之喜。
燕淮舒闭上眼，集中注意力，放出全部神识，顺着刚才查探到的那道轻浅的气息一路探查。
神识深入一座山脉底下千里以外的地方，找到了一处灵兽巢穴。
这巢穴占地极广，从前应该住着一只修为极高的灵兽，如今灵兽残余的气息还在，灵兽却已不见踪影。
燕淮舒眼眸微闪，同云衣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移形换影至灵兽巢穴中。
站定之后，她四处打量，将鱼灯点燃，行至巢穴尽头。
居住在这里的灵兽，似乎尤为喜欢收藏各类漂亮的石头，尽头的石洞内，放满了流光溢彩的石头。
这些石头都只是寻常的宝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功效。
燕淮舒看了几眼，退出石洞前，忽而抬手，点燃芯火。
轰——
芯火剧烈燃烧，这些瑰丽的宝石在瞬间褪去光彩，融化为水，水色漫开，被火焰烧干，露出底下厚厚的蜡膜。
一层，两层……
芯火连烧了八层，足将这个石洞完全烧穿，才露出了底下隐藏的东西。
莹润光芒出现的一瞬间，磅礴魂力直冲云霄。
九阶魂石  ，白曦玉。
谁能想到，这恶灵遍布，到处都是人间炼狱的修罗道，竟会藏着一整块的九阶魂石。
燕淮舒的感触已经算是极其灵敏了，可在此之前，她都没感受到九阶魂石的波动。
这与白曦玉的特性有关，此魂石得天独厚，承载魂力万千，天生具备灵性，极擅隐匿。
也和藏匿这东西的灵兽有关。
看这巢穴，此灵兽修为至少在八阶往上，还会些幻术，得了宝贝后，用极其珍惜的蛛蜡裹藏着。
蛛蜡便是覆盖在魂石表面，被芯火烧掉的玩意，是高阶灵兽所吐，很是珍惜，有遮蔽气息的功效。
她若不是今日突破灵图，激发灵髓破碎，也无法在短期内找到这个东西。
燕淮舒眼眸微动，这巢穴离恶灵领主所在的营地不远，所以……此境真正的解法，莫非是引动巢穴内的灵兽与恶灵领主厮杀？
这灵兽虽只有八阶修为，可有这块白曦玉在手，加上入境修士相帮，未必不能击杀恶灵领主。
可问题在于。
燕淮舒回头，就见一道庞大的身影在后方凝聚。
恶灵面容狰狞，鬼气笼罩着的手漆黑如同鹰爪，手中抓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白狐。
这白狐，应就是这巢穴的主人，那只八阶灵兽。
恶灵领主竟然提前找到白狐，将其魂体撕裂吞噬，绝了她的通关之路！
电光火石间，燕淮舒突然想到入境时那股窥探感，瞬间反应了过来。
天域城那个假仙境为了弄死她，竟是还把手插进了修罗道。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天地规则限制下，还能横跨两道，养出这么个怪物来对付她。
燕淮舒目光幽沉，看着那吸收了灵兽魂体的恶灵身体暴涨。
修为从原本的九阶中期，一跃升至九阶后期。
这怪物生得一张血盆大口，两只僵直的眼，浑身被鬼雾笼罩，浓郁的雾气里，隐隐还能听到那只灵兽的哭嚎声。
怪物双眸赤红，双手成爪，便要隔空将燕淮舒撕成碎片。
千行鱼灯浑身发出金色光芒，注入天地之力的芯火高燃，暴跳的粉色火苗，让怪物身上的雾气发出恐怖的哭泣声。
它动作停滞了片刻。
就是现在。
金白色的莲花覆盖在莹润的白曦玉之上，漫天魂力冲击着燕淮舒的魂体，她头脑空白了片刻。
那瞬间，仿佛看见天门洞开，无尽的魂力化作流水般轰然落了下来，疯狂拉扯着她的魂体。
耳畔听到了一道清脆的咔擦声，魂体处在崩裂的边缘。
金色灵图翻飞，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空中凝聚，燕淮舒扛着万千魂力冲击，轻勾唇道：“解隐。”
那道身形撕破虚空，卷起千重巨浪，带着轰地一声爆鸣。
嗡——
巨响之下，所有的人事物都陷入了诡异的静置状态中。
他身影挺拔，墨发随风飞舞，轻声道：“我在。”
面前那个穷凶极恶的恶灵，被金色剑芒刺穿，鬼雾尽数消融，露出怪物丑陋的身躯。
怪物瞳眸瑟缩，浑身震颤，垂眸看向那把刺穿它心脏的长剑。
这一眼，就见金色长剑翻转。
砰！！！
怪物眼眸凸出，干瘦的身影炸成了一道血雾。
九阶魂石魂力有限，解隐的身影模糊摇晃，要看就要再度溢散。
燕淮舒魂体受魂力冲击严重，千行鱼灯掉落在她的身侧，离召出来的解隐虚影较远。
鱼灯芯火似是感觉到了威胁，在灯内熊熊燃烧，警惕地对着空中那道虚影。
燕淮舒眼眸微晃，这东西有驱鬼功效，它该不会把解隐当成鬼了吧？
她正准备训那芯火几句，就见解隐身影摇摇欲坠，将要破碎之际，他往后退了一步，嗖地一下缩进了身后那只白狐体内。
燕淮舒微怔。
白狐额间浮现出一抹金光，睁着一双骨碌碌的黑色大眼睛，无比委屈地看着她，道：“阿隐。”
燕淮舒：……
解隐这是变成了只狐狸？
燕淮舒憋了又憋，到底没忍住，走到他跟前，摸了摸他那毛茸茸触感极佳的耳朵，努力压住唇边的弧度，开口就道：
“来，叫声主人听听。”

第128章 宁死不屈
恶灵领主死亡，幻境将要崩塌。
小狐狸摇着尾巴钻进了燕淮舒的怀里，两只爪子牢牢地抓住她的衣襟，与她紧贴在一块，心跳声如鼓，柔声道：
“我好想你。”
燕淮舒轻笑，抚弄着他的耳朵，在眼前景物崩裂破碎前，将召出的禁灵尽数收回。
陷入昏暗前，她神识覆盖之处，恶灵尽数退散。
倒塌的城池里，无数百姓相拥而泣，初生的朝阳落在他们的身上，暖意似乎也投射到了她的心头。
轻垂眸，发现某人已经自发钻进她的衣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解隐是她的禁灵，本身与她魂体相连，如今又拥有了肉身，便如同金图身边那只魂兽一般，视作一体，并不会被各道切割出去。
站在黑暗里，掌中炙热的字眼提醒着她，此境通过。
解隐睁开眼睛，轻声问她：“好些了吗？”
九阶魂力对她魂体冲击过大，魂魄险些崩裂，手里的洗魂沙几乎消耗一空，燕淮舒的状态并不好。
但他释放出的魂力，有极强的疗愈功效，润物无声地融入她的魂体内，滋养修补着她的身魂。
燕淮舒神智略微清明了些，轻声应道：“嗯。”
她想问他魂体为何这般薄弱，却见小狐狸那双湿漉漉的眼定定地看着她，他耳朵竖起，问道：“一别数千年，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薄情。”
燕淮舒：？
历经千年流转，多般磋磨，这人脾性怎么还跟当年一样。
不高兴就唤她陛下，温存时便喊她阿隐，实在被惹急了，便成了‘圣上’。
她一时没忍住，轻笑道：“解大人这话说的，我都将自身生死存亡交予你手了，竟还得了个薄幸之名。”
解隐只笑：“陛下自幼时便能言善辩，颠倒黑白最是了得，当初诱臣与你行那事也是如此，只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臣，问臣日后可还能做得太子的谋士。”
燕淮舒轻咳了声，强行摁住他的脑袋，张嘴就来：“好了，我也很想你。”
小狐狸缩在她怀里轻哼了声，满脸止不住的笑意。
他这位君主惯是会说些漂亮话来哄他，偏他每每听到这些话，心头阵阵悸动，总会轻易被她撩动心弦。
九道混沌空间内，各主听着那常年一片死寂的烈灼海惊天裂地般的海啸声，满脸一言难尽。
波动过甚，连带那正在打瞌睡的情主都给惊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面上满是惊讶之色，道：“这地方开启数百年，我还以为里边那个是个死人呢。”
“没想到他也有如此心潮澎湃的
时候。”
燕淮舒与解隐没待多久，便被传送至下一道中。
燕淮舒魂力还没完全恢复，看着掌中字迹，眼眸闪烁。
欲道。
什么欲？
等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从前燕周王宫那张大床上，身上传来了些许燥热之感，燕淮舒唇角微抽，怎么还有合欢宗的仙人在此处吗？
以为是权欲、物欲，万万没想到上来就是这么直白的情、欲。
面前白光闪烁，衣襟里的小东西突然化作人形。
熟悉的面容突然出现在面前，燕淮舒眼眸微顿，目光从他俊秀无双的眉眼，滑落至他身后那一头飘扬的白发，最后落在了顶上那两个毛茸茸的耳朵上。
这只灵兽被恶灵领主吞噬前，已修炼至化形期，如今身体被解隐的魂灵占据，呈现出的模样便与解隐自己的容貌相同。
只是灵兽躯体影响之下，化形并不完全。
保留了狐耳，以及……
燕淮舒看向他身后疯狂摇动的大尾巴。
她轻挑眉，调侃的话才到嘴边，就被他伸手捂住了眼睛。
解隐无奈道：“不许看。”
遮住了眉眼，这人唇角依旧高高扬起，他本就极为思念她，在此境催动之下，心境更是难以平息。
用尽浑身力气，才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只规矩地压着她。
她却是个不安分的，伸出手想去摸他那长长的大尾巴，被他轻拍了回去。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
解隐微眯着眼：“陛下似乎对这身体颇为满意？”
燕淮舒笑眯眯地道：“从前哪里见过兽型解隐。”
身上的人瞬间被哄好，抽回手，任由她胡作非为，只将头埋在她的肩颈上，口鼻间缠绕的都是她的气息。
那颗躁动千年的心，仿佛在这瞬间找到了归处，终于安定了下来。
解隐轻环住她，目光深沉地道：“阿隐，辛苦了。”
满朝覆灭，只余她一人独活。
作为异世之魂，要在天域城和修仙界的夹击中存活下来，并不容易。
他大多数都处于沉睡的状态，却也知晓她这一路行来有多艰难，也无数次挣扎在死亡线之上，甚至还险些丧命于万幡之手。
想到此人，解隐目光幽沉如海，若非情况特殊，当初就该留下他的性命。
伤她至此，便是将其千刀万剐都不足为过。
燕淮舒眉眼带笑，轻抚着他的脑袋，道：“我一切尚好。”
“你呢，为何会被天域城封印在这天境之内？”
幻境作用下，心思逐渐走遍，借用的身躯并不是他的，解隐掩下眸中疯涌的情绪，哑声告知她这些年来的经历。
燕周灭亡后，他强行苏醒过三次。
第一次应是千年以前，彼时徽朝及后边的几个王朝接连覆灭，逆灵界内逐渐开始出现禁灵。
万物复苏，灵气喧嚣，他从寂静中醒来，没来得及探查周遭环境，便再次昏睡了过去。
第二次苏醒，则是在八百多年以前。
他完全苏醒，在逆灵界内寻找她的踪迹，遍寻不得，还在海东境遇到了汜水一行人，与其动手，他当时修为尚浅，以一敌四，受了点伤。
也得到了炙海阴阳诀的功法，他闭关修行疗伤，打算伤愈后再度出关找寻她的踪迹。
未料到逆灵界内灵气骤然暴涨，他寻她的执念太深，找找停停间晋升至假仙境。
“百年内，我进入多个仙境，破解了许多文书，从中得知，九阶巅峰突破后，应历金雷劫飞升上界。”
解隐眼眸微动，他当时并不想突破修为，是因还没找到她的踪迹，但他这位陛下心性了得，也有可能已经先他一步飞升上界。
徘徊不定时，浑身念力疯狂滋长。
像这些年对她的爱、欲疯狂生出了血肉，修为不受控制地提升，最终还是跨入了假仙境。
“许是因为此界特殊，金雷劫并未降临。”他抬眸与她对视，那双璀璨如同繁星的眸里，映照着她的身影。
燕淮舒闻言摇头，神色复杂地道：“外界之人也无法顺利飞升。”
之前杀道内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个动手的曲老祖，也是假仙境的修为。
若能正常飞升，这些人不可能滞留在将要灭亡的修仙界。
甚至……
“天域城之人也无法飞升。”解隐补充道。
燕淮舒轻点头。
“我从仙界文书里，窥见了当年灭世的真相。”解隐声音冷了下来。
“燕周灭世，原是一场人祸，是上界的仙人争夺至宝，引发天地动荡，方才致使王朝覆灭。”
这件事情燕淮舒之前便已猜到了些许，如今听得，除却心中沉痛外，倒不算太过意外。
但紧接着，解隐道出了另一件隐秘之事。
“若我没有猜错，逆灵界当是由那至宝凝聚天地之力形成的异界。”
燕淮舒神色剧变，骤然抬眸与他对视。
屋外阴云密布，房间内昏暗一片，冷光洒落在他的下颚上，他眼底泛起寒意，直渗进了她的心里。
燕淮舒闭了闭眼，好半晌才声音嘶哑地道：“所以，天域城之人突然降临此界，便是为了找寻当年未能得到的宝物？”
解隐静默许久，方才道：“是。”
他以一己之力杀入天域城，便是因为对方就是当年促使燕周灭亡的元凶！
仙界文书里细细描绘的上界仙人，本质不过是些手段残忍的刽子手。
轻易促成五万万无辜凡人的死亡，还要在多年以后，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残杀此界之人，进入这逆灵界寻得至宝。
说是仙人，不过只是些道貌岸然之辈。
最后一抹亮光消散，房间内彻底陷入黑暗。
他紧紧抱住她冰凉的身体，叹声道：“我原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
他以夺天术燃烧魂灵，强行分出一魂进入天域城，杀了七天七夜，死在他手里的渡劫无数。
另有三个假仙境命丧他手。
未料到……
“天域城中坐镇的假仙境尽出，手中突然出现一顶级天地造物，欲将我斩杀。”
解隐平静地道：“我分出的魂体尽碎，修为跌落，被其一路追击至烈灼海，那天地造物剿杀我数月，都未能将我念力碾碎。”
他执念深重，险些反噬其宝。
天域城之人商议数月，最终决定先将他封印镇压。
自此，解隐便被压在烈灼海下几百年。
那天地造物太过强盛，他几乎很少能有清醒的时候，直到……
他在沉睡中，听到了她在唤他。
那些停滞的念力疯狂反扑，促使他在强压之下睁开眼，远远打出一击。
也就是那一击，杀死了当时逆转锁妖塔的守卫，也让他心头重新燃起希望。
此后不断借用念力冲击，在她踏入天境后，念力升至平生最强，他是禁灵，逆灵界就是他生长的沃土。
滋生的念力竟让他冲破了其中一道封印，得以用如今面貌见到她。
身上的人手间用力，似是要将她融入骨血里去。
燕淮舒抬手轻抚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让他感觉到她是真实存在着的人，并非是他滋生出来的妄念。
他急于想要证明她的存在，凑到她跟前，却又猛地顿住。
“怎么？”燕淮舒轻笑，想抬头亲他，被他狼狈避开。
“狐妖之身，怎可与你亲近。”
燕淮舒挑眉：“就亲一下，我又不介意。”
解隐：“……不行。”
他身形嗖地一下变小，化作白狐，眼眶赤红地团在她身侧，任由此境疯狂撕扯着他，也不愿再度化为人形。
“这身躯可能承载着你同我一起离开天境？”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轻声问道。
小狐狸轻摇脑袋：“不行。”
解隐目光微晃：“我真身虽已彻底苏醒，但却无法脱离烈灼海束缚，只能勉强分出一魂，借着载体伴你左右。”
“一旦离开天境范围，这道魂灵便会直接覆灭。”
燕淮舒眼眸微顿：“这么看来，封印你的天地造物，并不在天境之内？”
小狐狸轻点头：“此物真身，一直被收在天域城中。”
天境这地方开启周期众多，来往的修仙界弟子不尽其数，许多人都知道他跟天域城有仇。
天域城怎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此境之内？
燕淮舒回神，见他身上的毛发被打湿，勾唇凑到他跟前，笑盈盈地道：“真不亲？”
解隐睨她一眼，眼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就这一眼，便感觉浑身血液沸腾，他强迫自己闭上眼，却感觉一道温热的气息落在头顶。
抬眼见她的墨发缠绕在他身上，那只不安分的手轻挠他的下巴，似笑非笑地道：“叫我名字，我帮你。”
底下的狐狸毛都要炸起来了，只听他怒不可遏地道：“陛、下！”
燕淮舒轻挑眉，看他这模样十分眼熟。
怎么隔了数千年，还退化成在她皇兄身边时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了？

第129章 来寻我
此境停留的时间越久，受到的影响渐大。
燕淮舒轻靠在柔软的迎枕上，面色潮红，衣襟扯开了些许，露出了雪白修长的脖颈。
那抹白着实晃眼，解隐深吸了口气，想闭上双眼不去看她。
可这床榻间都是她的气息，她的眉眼、唇瓣和那抹细腻的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苏醒后的近千年时间，他对她的渴求早已发酵成海，隐藏在深切的执念之下，滚烫且炙热。
但不可在此处，也不能在此时。
此处本就是欲道，闸口一旦打开，将一发不可收拾，这狐身少不得会伤了她。
他强行压下所有躁动的，急切的念头。
燕淮舒目光沉浮，从前他也是如此，那些疯狂滋生的欲，克制越深，反噬得也就越狠。
不过……
她抬眸扫向四方，殿内空荡荡的，除他们二人以外再无他人。
那恼人的火，却像一张细细密密罗织的网，反复拉扯着她的理智和思绪，欲让冲动占据大脑，思绪彻底决堤。
这可不是个什么好的征兆。
她撇开视线，目光落在他滚烫的身躯上，思虑片刻后道：“焚天金殿内，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解隐理智回笼，微顿后道：“具体是何物，我也不甚清楚。”
“焚天金殿是天境的宝库，只有通过九道考核之人，方可进入其中。”
“此地神秘，纵是九道之主也无法随意进出。”他眼眸通红，多番忍耐后，还是控制不住地朝她靠近。
滚烫的身躯紧贴着她的手背，那如玉般的触感，令他心尖直发抖。
狐身上金光闪烁，解隐略微清醒了些。
她对他而言，是极其致命的诱惑，他只能靠着体内的魂力刺激自身，以此来维持理智。
“从近几次焚天金殿出现的动静来看，此物之能，远在寻常的天地造物之上。”
解隐眼眸微闪，他常年在烈灼海底，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理，但并非真的一无所知。
焚天金殿出现异动时，九道之主便曾商议过此事。
“此物，应与生成逆灵界的至宝有关。”
燕淮舒眼眸微动。
“你在逆灵界多年，可知那至宝身在何处？”
解隐摇头：“天域城寻找数百年，仍未发现其踪迹。”
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存在，曾引发多位夺宝的仙人陨落于此界，且还能无端造出一个逆灵界来，其威能之恐怖，远超想象。
焚天金殿内的东西，说不准就是找到这个至宝的关键所在。
所以天域城不惜付出极大的代价，也要让那假仙境强行入境寻宝。
“天域城入境之人，突破至假仙境的时间尚浅。”解隐目光晃动，落在她的身上：“但其修行功法奇特，且……有一天地造物护体。”
所谓的天地造物，其实就是修仙界所说的上古神器。
区别在于，他们在所有的仙境，包括眼下的天境内所得的上古神器，都是主人已死，器灵消亡的模样。
而天地造物，则是用特殊手段封存，用仙气蕴养淬炼，也就是全盛状态下的神器。
乍一看似乎差距不大，可实际使用起来，威能天差地别。
天地造物轻易便能颠倒一方天地，同修为情况下，哪怕是假仙境，手持天地造物之人，也可轻易灭杀同阶修士。
解隐真身被封印镇压，又只分出一魂，修为只有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
在这九道内，对方受天地规则压制，尚不是他的对手，待脱离九道进入焚天金殿，情况便会有所不同。
燕淮舒眼眸微晃，解隐给出的消息尤为重要。
尤其是那个关系到逆灵界的至宝，这东西是搅起一切腥风血雨的根源，绝不可轻易落到天域城手里。
她思虑之时，手无意识地在毛茸茸的小狐狸身上抚弄了下。
察觉他身形颤抖，燕淮舒骤然回神，想要抽回手，却见头顶的纱帘落下。
解隐分魂强制离体，急切滚烫的唇落在了她的唇边。
她眼眸轻晃，与他的视线纠缠沉沦。
气温升高，两人分明都已经忍耐到了极致，她却还有心思调笑道：“解大人不是抵死不从吗？怎么突然换了性子？”
他连呼吸都在发颤，浑身滚烫如火，无奈地环住她，道：“阿隐。”
声音里满是说不尽的思念，他垂眸，在理智失控之前，反复啄吻着她的唇。
黝黑的瞳眸翻涌着惊天骇浪，他手隔着些许距离，触碰着她的眉眼、鼻梁和脸颊。
在她面前，他总是轻易就能失控。
从前是，如今也是。
埋在平静海面底下的，是汹涌澎湃的情绪，竭力想要克制，却只能得到适得其反的结果。
解隐额头浸出冷汗，想要退回到狐身里去，却忽而变了神色。
原本空荡荡的殿内，骤然出现了大批恶灵。
此道诡异，他们深陷其中，却没有彻底丢失理智，未被欲念驱使。
僵持之下，许是为了惩罚他们，竟是放出了这么多的恶灵。
一眼望去，其修为都在六阶左右，数量只比此前的修罗道少了些许。
解隐身形逐渐变得透明，他目光幽沉，抬手重力一挥，声音嘶哑：“滚——”
满室恶灵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已化作漫天残片。
恶灵阵亡，空中残片消融，化作某种越发疯狂的燥热之气，透过四肢百骸钻入他们的体内。
燕淮舒神色冷了下来。
这些不是恶灵，而是此道独有的欲灵。
因他们抵抗内心欲念而出现，压制得越深，欲灵数量越多，且越发强悍。
不杀，这些东西会蜂拥而上，将他们啃噬干净。
杀，便会出现眼前这种结果。
欲灵身死，释放出无数气息，钻入他们的皮肤，催动其生出更深的欲。
解隐对她渴求太深，念力过强，所承受的欲念侵蚀也更多。
身侧的小狐狸周身隐隐发红，极致忍耐之下，双眸都被染成了炙热的红色。
刚才那几个轻浅的亲吻，抽走了他身上的部分修为。
这就意味着，两人若真顺从欲念，便会在无尽的渴求中被此道抽尽身上所有的魂力及灵力。
燕淮舒目光微沉，召出千行鱼灯。
两人已被折磨得遍体生汗，大殿昏暗，此时点灯只会加重他们身上的欲念。
她将混沌之力注入其中，芯火燃起后，起到了些许安定心神的作用。
解隐眼眸恢复些许清明。
然而下一刻，大殿之内再度出现大批欲灵。
和刚才的有所不同，这批修为皆在六阶后期。
解隐眸光泛冷，再度抬手，将所有的欲灵斩杀。
这些欲灵的出现就是为了逼他们发疯，无论如何都得要杀，燕淮舒并未阻拦他，只思虑片刻后，忽而开口道：“亲我。”
解隐未有多言，瞬息间分魂离体，滚烫的唇覆盖上她的。
就像是在沙漠里走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口清甜的甘泉一般，他需要动用全身的魂力，才能压制体内那汹涌的欲念。
狐身修为再度遭到夺取。
解隐眼眸微晃，抬眸与她对视，加重了这个吻。
空旷的殿内回荡着他沉重的呼吸声，解隐身形闪烁不稳，却仍旧没有放开她。
燕淮舒伸出手，轻扬着头回应着他，鬓发散落。
纠缠间，两人跌落在柔软的榻间。
两人的修为同步跌落，解隐身上的欲念和执念都太过深沉，修为疾速坠落。
狐身僵硬，连带着他身上的魂力都开始出现大量溢散。
他修为过高，又是念力交织的禁灵，哪怕只是个残魂，对此境之主来说，也是极其难得的大补之物。
气氛越发热烈，帘帐之下，是二人动情的身影。
解隐完全失控，滚烫的吻落在她的耳边，脖颈处。
一路往下。
燕淮舒轻挑眉头，握
住他的手。
解隐眼眸微闪，欲念仍在撕扯他的理智，满室温情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闪烁着威芒，浑身缠绕金雷的长剑，剑刃刺破长空，倏地扎入距离床榻最远的角落处。
噗嗤！
剑刃破开那隐匿在角落里的人的胸膛，那人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就见燕淮舒轻拢墨发，身后紧紧搂着她的人，仍在她耳畔盘旋啄吻，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燕淮舒所用的黑长刀，在之前的幻境里碎裂，早已无法使用。
这把环绕着磅礴金雷的长剑，是解隐的本命法宝，上古神器-断雷。
方才停滞那瞬间，便是她没找到趁手的武器，解隐取出自己的本命法宝递交给了她。
断雷早已认主，只受他的魂力驱动。
这等完全覆盖着他魂力的神器，此生除去他以外，唯一能驱使得动的，也就只有燕淮舒了。
长剑如虹，斩断所有虚妄。
此境的幻境之主，虽为人身，却早已和环境融合，四面八方无处不在，无声无息地在境内释放着重重欲念。
这人说是人，实则其本身就是欲的化身。
断雷尾端金雷闪烁，万道剑意齐出，发出极致的嗡鸣声——
那幻境之主的身躯瞬间炸成了一道血雾。
身后那道炙热的身躯将要消散，只得眷恋不舍地回到了那狐身之中，见她扭头看过来，小狐狸眨巴着眼睛，轻笑道：
“阿隐何时去烈灼海寻我？”
燕淮舒轻挑眉：“去那做什么？”
解隐眼眸幽黑，从善如流地道：“烈灼海是死海，又有多重封印，纵是天域城那人手持天地造物，也无法破开海面，进入其中。”
还有就是……
他想要拥抱她。
不借用任何载体，跨过数千载，真正地将她拥入怀中。

第130章 灭杀
景物在眼前分崩离析，跌入黑暗前，他见她眼眸幽静，轻笑着道：“好啊，等我。”
一切归于寂静，几度离体，让怀中的小狐狸有些昏昏欲睡，扒着她的衣襟，与她贴得很紧。
燕淮舒勾唇，目光落到掌中。
通过印记耀眼瞩目。
加上欲道在内，她已过七关横跨八道，天境九道，只余最后一道还没经历。
除情道以外，也算是关关难过关关过，只是不知为何，每道通过后都会将她移出道外。
欲道也不例外。
燕淮舒毫不意外地看着掌心字迹出现变化，从妖冶的胭脂色变幻为炙热的金色。
最后一道名为——志。
若能通过此关，她便算是一跃通过了八道八关，只余情道未能通过。
眼见周遭将要变幻，燕淮舒轻声问道：“天境开启这么多年，可曾有人九道全通？”
解隐轻摇头道：“未听人提及过。”
他入境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但在记忆里，确实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修士。
天境自有规则，一道通过九关者，可进入普通金殿。
三道通过九关者，可入焚天金殿。
历来闯荡天境之人，通过一道的人数都不是很多，能过三道九关之人更是少之又少，想要完全通行九道……实在太难。
往常入境的修士，几乎不会考虑这种可能。
进入志道之前，解隐轻声道：
【九道之主共有十人，志道与恶道是交替轮换的，与入境之人的选择有关】
前八道内燕淮舒独特的解法，让天境为她开启了志道。
燕淮舒心下微动，这么说来，确实存在着隐藏的第十道？
【志/恶二道只能择其一入道，天境认定此二道为一道两面，所以……】
解隐目光微动，在空间扭曲中看向她：
【若是通过此道后再被移出，第九关必定会落在情道内】
空间翻转，燕淮舒回过神来，发现怀里的小狐狸不见了。
不只是解隐。
她的储物袋、魂体内的千行鱼灯、灵图还有……满身的修为、魂力，尽数消失。
和前几境曾经历过的封印魂力不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神识、灵魂感知褪去，她变成了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燕淮舒抬眸，发现周遭的环境有几分熟悉。
这里是……
远处游龙环绕，高耸入云的巨树压迫力极强，树荫遮蔽大片天空。
是那个距离恒古境极远的小镇，她就是在这个小镇外的乱葬岗中苏醒，碰巧被路过的张灵师捡回了家中，才得以存活了下来。
小镇比她记忆里的要破败许多，住在这里的，都是些普通凡人。
燕淮舒从来往之人的口中得知，时间是当年她苏醒后的第三个月，不同的是，张灵师已经亡故，江云宗早已败落，他们无处可去，只能留在此地等死。
没了修为，她的情况与这些凡人一般无二。
张灵师死后，她独自守着那家药铺，没有觉醒灵图，也没有获得什么神器，更没有重塑肉身。
连身体也退化成了从前的那个。
寿元将近，孱弱不堪，靠着药物续命。
深夜里，她被巨大的动静惊醒，听见外边的人在喊救命，拎着那把割草的镰刀冲了出去。
一只身躯庞大，肚子上开了三个口，长着八只手的怪物冲入小镇，脚下满是猩红的血液，怪物转过身，硕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禁灵。
失去魂力的她，甚至无法一眼辨别出这只禁灵的品阶。
燕淮舒手持镰刀，刀身劈砍至禁灵身上，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划痕。
澎湃的魂力将她击飞，这具残破的身体砰地砸落在墙角，她强撑力气站起来，再度握住手里的镰刀。
三阶巅峰。
对普通凡人来说，这个品阶的禁灵，便足以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听见动静的凡人，有人瑟缩在屋内，关闭门窗放缓呼吸，轻易不敢往这边看，也有人和她一样拿了武器冲出家门，却被禁灵一掌拍成了肉泥。
啃咬吞噬的声音落在入耳中，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只禁灵的灵智不高，几乎不会术法，即便如此，其身躯之强硬，力量之大，也绝不是寻常凡人所能对付的。
燕淮舒微眯着眼，强忍着痛楚，仔细打量着这只禁灵。
低阶禁灵都存在着致命弱点。
将呼吸放轻，完全失去了精准预感的她，目光落在了禁灵肚皮上的另外两张口上。
正中开着的那道口，偶尔能看见血红的舌头翻滚，卷着血肉嚼得嘎吱作响，模样可怖。
抬手紧握着镰刀，手肘上皮肉翻卷，剧痛之下，她神智清醒，疾步上前，抬手挥出十七刀。
刀刃带起阵阵罡风，禁灵其中一条手臂被她斩断，腥臭的粘液腐蚀着她的手，半边身子麻木，燕淮舒却好似感受不到痛苦一般，用镰刀划开禁灵的肚皮。
禁灵吃痛，口中喷出黑炎。
燕淮舒翻身避让，手中的镰刀被其用力挥落，臂膀断裂，黑炎烧焦了她的半边肩膀。
致命危险之下，她舍弃沉重的镰刀，左手掌心轻翻，挥动着更为轻巧的匕首，顶着剧痛，精准无误地刺中禁灵的舌头。
“嗷！”嘶吼声响彻山野，禁灵被她激怒，三口齐张，吞吐出大量黑炎。
以这具身体的强度，沾染上这些黑炎，她必死无疑。
燕淮舒神色冷冽，不带任何犹豫，用力拔出匕首，接连刺出数刀，在那黑炎将她彻底吞噬前，斩断了禁灵的舌根。
“呃——”禁灵双目瞪直，失去了声息。
庞然大物应声倒下，燕淮舒坐在地上用力地喘着气。
她浑身浴血，遍体鳞伤。
这一战几乎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气，禁灵死后，她在那边静坐了许久，方才捡起了镰刀回到家中。
身上伤势过重，她强撑精神给自己上了药，倒在床上，接连昏迷了数日。
直到三日后的傍晚，方才再度睁开了眼。
长期未进水米，浑身钝痛，刚从床铺上起身，便感觉眼前一黑，缓了许久回过了神来，她发现外边很是安静。
往日的说笑声消散不见，外边的房屋越发破败，有金衣人穿行其中，搜罗着身怀灵脉之人。
原本干净的长街上挤满了人，都是些年龄尚小的孩童，有个别甚至还在襁褓之中。
大的牵着小的，小的怀里抱着更小的，跟在金衣人身后，头也不敢抬。
察觉到她的视线，金衣人轻抬眸，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只一瞬便移开了。
灵脉枯竭将死的废人，充作人畜的资格都没有。
外边响起了喧闹声，一名女子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顾不得脑袋上的血洞，只背身对着金衣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撒手。
金衣人暴怒，将她从屋内拖出来。
鲜血蜿蜒，女子神情麻木空洞，像个提线木偶，生机凋零，任由着金衣人踹打着她。
面前紧闭的房门被人打开，女子顶着满头热血抬头，见得面前的女子，拖着一把镰刀，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
燕淮舒伤势未愈，气息薄弱。
金衣人扫视着她，讥笑道：“做什么？苟延残喘之人也想逞英雄？”
燕淮舒幽黑的瞳眸落在他的身上。
这些金衣人，修为最低的也有筑基期。
眼下的她，绝不可能是这些人的对手。
可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手起刀落，抬手斩断那人的头颅。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了那女子的脸上，她面色怔忪，好像终于回魂了般。
她看着燕淮舒摇摇欲坠的身影，忽而生出了莫大的勇气，从那身死的金衣人手中躲过长刀，疯了似的劈砍向周围的那些人。
与她一起的，还有那些心存死志的凡人。
血肉之躯，如何抵得过修行者的长刀？
长街被鲜血染红，天边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就像一张脆弱不堪的纸，无需用力，只要风雨一吹，便能碎裂满地。
失去神通，她也不过只是茫茫天地间的一粒尘埃。
困在沉重脆弱的身体里，护不住任何人。
女子消瘦的身影轰然倒下，她死前，仍在对着燕淮舒笑，似是在感激着她，谢她替她出手，让她拥有勇气站起来反抗。
手肘上的伤处滚烫疼痛。
燕淮舒被金衣人压在雨下，颤抖的手甚至握不住刀柄。
比身体痛楚更为清晰的，是那股深切的无力感。
蔓延全身，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几乎无力喘气，险些窒息。
这便是这世间里凡人所承受着的一切，少年人总以为自己只要长大，便能拥有庞大力量，屠恶龙，诛遍奸邪，护佑一方安宁。
可实际上的情况，却是与其完全相反。
未被上天眷顾，没能得到任何力量的普通人，连自保都成了奢望。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石陨落，天塌地陷，业火焚烧七天七夜，烧尽所有活着的人身上的每一滴血。
燕周覆灭时是如此，眼下也是如此。
天道悠悠，如重压碾在人的身上，要将她的骨髓都碾压出来，磨成细粉，要告知她，在天地万物的运行中，命运转动，人只能被动地接收所有。
凡人之力，改变不了上天，感动不了屠刀，只能抹净脖颈等死。
便是他们最终的下场。
暴雨如注，她的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雨水冲击着她的眼眸，眼眶刺疼无比。
可是。
他们揉碎踩踏的，是凡人的血肉，凡人非泥非土，只因力量悬殊，便得要遭到屠戮和灭杀。
金衣人讥讽的笑意回荡在耳边。
燕淮舒也笑了。
她胸膛震荡，声音回荡在这连绵的雨夜里，像某种诡异的精怪。
那只精怪抬起眼眸，蓦然看向这些施暴之人。
今日她可以死，可以血溅当场，可以暴毙而亡。
但这些将他人血肉视作踏脚石，肆意侵略羞辱血肉之躯的人，也将付出代价。
无力的凡人，未被神明眷顾之人，也和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也是生灵。
滚滚长河里，什么都可以消亡，唯有意志不该衰败腐朽。
哪怕她只是个普通人，哪怕她已半截身子迈入土里，哪怕步入绝境。
燕淮舒此生都学不会的词，便是认命和低头。
若不能以身屠龙，那她拼尽这身血肉，也要与其厮杀战斗到底。
看着有人不顾一切地冲入人群，孩童们被冲散到远处，金衣人碾压踩踏着同行人的脊骨，嘲笑着他们的不自量力。
长刀没入脖颈，呼吸减弱时，暴雨骤停。
天边阴霾尚未散去，金衣人欲将孩童捉回。
躺在地上的燕淮舒忽而暴起，将藏于宽大衣袖里的东西投出。
那个漆黑的东西滚出时，金衣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抬头忽见镰刀翻滚，咚地砸在那物之上。
平天爆。
燕淮舒入李道乾门下多年，炼器仍处在最低水平，她并不会炼制那些复杂的法器。
唯一掌握的，就是这平天爆的制作方式。
入此境后，她身上没有任何力量，根本造不出来以往那等强悍的平天爆。
这个平天爆，是用些寻常材料制作而成的普通版本。
其威力在高阶修仙者眼里不足一提。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修为最高之人也不过只是金丹。
那把镰刀，就是最好的引爆工具！
轰——
惊天动地的声音响彻天际，爆窜而起的火舌吞没所有，那些暴戾而不可一世的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暴涌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平天爆余波如雷巨响，大火映照半边天，将所有的欺压和虐杀焚烧殆尽。
燕淮舒的位置离平天爆很近，她这具脆弱不堪的身体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冲击力。
身影在滚烫扭曲的烈焰中摇晃，血肉剥离，她却仍然在笑。
巨力撕扯中，隐隐还能窥见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她以身赴死，也不过只能换得片刻安宁。
余下的金衣人反扑，存活下来的人，下场只会更惨。
是吗？
燕淮舒已融成了火人，疼痛到达临界点后，身体的反应反倒平静下来，不知为何，她的意识还没消亡。
就这么笔直站在药铺面前，看着数十个金衣人落下。
然后——
埋在地底深处的十来个平天爆彻底被引燃。
轰隆隆的巨响蔓延整片天空，一方巨鸟划破天际。
燕淮舒神智昏沉，将要彻底陷入昏沉前，仍旧勾唇在笑。
许多年以前，初入恒古境时，白若赢告诉她，云雪山出现异动，师门让金图率领一众弟子赴云雪山执行任务。
她入境之后，某日挖掘草药时，看到了金凤平时最爱吃的灵草。
普通版平天爆里什么都没加，只加了灵草灰，风一吹，漫天飞扬，招来了那只浑身浴火的凤凰。
天地间风云翻涌，金凤吞吐天地，将所有飞奔而来的金衣人，灭绝杀尽。
杀人者恒被杀之，借力欺压者终遭反噬。
燕淮舒闭上双目，坠落深渊，身体不断沉浮，她眼底浮动着焚尽一切的烈火，昏厥前夕，她耳畔
传来了一阵轻响。
第八道第八关，通过！

第131章 由我来给
九道外的混沌空间内，除杀道之主以外的其余九人齐聚于此。
“八道全通……”见燕淮舒跌入黑暗里，生主轻扬眉，道：“此境开启数百年，这是第二个八道全通的吧？”
“嗯。”鬼主残识只留有半边身子，缩在光影之外，道：“那人最终亦是败在了情道之上。”
生主闻言，不由得将目光落在那正中静坐的女子身上。
外界的人都说鬼道难渡，皆是因许多入境的修士多是在前边就已经走过情道。
情主余万心从前实力便极强，性情嘛……入天境的修士，很少能有在情道之上一路走到底的。
早些时候，余万心还干过将整个情道内的修士都清出道外的事。
情道第九关，也被誉为九道内最为难渡的三大关卡之一。
此前燕淮舒入境时，杀了她第一关内的所有男主，以她的脾性，只怕燕淮舒此番也会栽在这第九关。
“可惜了。”生主摸了下鼻子，小声嘀咕道：“还想看看这传说中的九道全通会是个什么场景呢。”
话音刚落，就见余万心身影一闪，消失在了眼前。
“她这是……”生主微愣。
志主手里握着卷书，眸光瞥向一旁的光幕，淡声道：“入境寻人去了。”
脱离志道后，燕淮舒身上的修为回拢，灵气暴涨下，修为提升到了化神后期。
魂力和储物袋也都尽数归位，只有解隐不见了人影。
掌心内的通过印记瞩目，可她在黑暗里静站了许久，也没等到下一轮字迹浮现。
时间静止，一向格外安全的黑暗通道内，出现了抹极其危险的气息。
燕淮舒抬头，就见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身侧。
来人生得一张芙蓉面，着一身尤为华丽的留仙裙，姿容绝佳。
这熟悉的气息……
情道第九关，难道要情主亲自开启？
“你似乎并不意外。”余万心素手轻划，身后出现一轮弯月。
幽暗的通道内，那轮弯月成了唯一的光源，她脚下轻点，至弯月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燕淮舒。
“本来按照九道内的天地规则，你此刻应该出现在情道第九关，只是……你这人破坏力实在太强。”想起她破了情道九个第一关，余万心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提起这事她就来气。
在第一关杀几个男主还好，情道第九关是真实存在的世界，真给她放进去，还不知道会捅出多大的篓子来。
余万心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索性直接与她摊牌：“情道第九关与其余几道都不太一样。”
“此关，是为无情道。”
燕淮舒轻挑眉。
无情道？那不是话本子里写的东西吗？合着真有这玩意啊？
余万心看她那表情就觉得糟心。
“我且问你。”她轻抬下巴，淡声道：“若是让你杀死至亲至爱之人，以此证道，方才可以飞升，你当如何选择？”
面前的人想也不想地就道：“杀了让我这么做的人。”
余万心：？
听听，这是人话吗？
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恨海情天，爱极生怨？
这杀神手段了得，九阶恶灵都照杀不误，真让燕淮舒入道，余万心那个辛苦构建出来的世界必得毁在她手里。
余万心轻哼了声，从弯月上走了下来，循循善诱道：“世间所有东西，有得必有失。”
“想要飞升，便得付出代价，此道舍弃的并不是人，而是无端惹来忧思的情和欲，天道要人裁断情丝，无欲则刚。”
“这不正好与你的理念相契合？”
燕淮舒眼眸微动，神色平静地道：“是天道要求，还是私心作祟？”
余万心骤然回头看她。
面前之人，分明只有化神后期的修为，却身姿挺拔，眼神坚定。
她那双承载着皓月星辉的眸似是包罗万象，又似是什么都没有。
燕淮舒不带情绪地看着她：“仙人若真的大彻大悟，断绝所有欲望，诸位又如何会出现在此处？”
她转头，似是直接越过了所有的空间壁垒及屏障，与那些身处在混沌空间内的仙人残识对视。
认真说起来，今日被困于此地的仙人，皆是引发燕周灭世的导火索。
灭人欲？
不过只是他们打压低界之人的托词罢了，这境内的，有一个算一个，又有谁做到了真正的无情无欲？
混沌空间内，志主放下了手中书卷。
生主怒不可遏，高声怒骂：“混账！”
“她当真以为我们奈何不了她？”
那终于恢复了嗓音的贪主幽幽地道：“难道不是吗？”
生主噎了下。
九道之主不得亲赴幻境参与其中，自然也无法直接对修士下手。
若非如此，杀道内的那人怕是早就动手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这些残识。
鬼主静默片刻，道：“她所说的倒也没错，仙人无欲，本就是个笑话。”
他们这些人，不管当初出于什么缘由，如今不都为当时的选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里边的余万心更是惊讶。
她怎么也没想到，燕淮舒会说出这样的话。
出乎意料的，她并未生气，反而对这油盐不进之人生出几分欣赏来了。
做过的事情都认，余万心其实也并不认可所谓入得无情道，斩却烦恼丝，便能得道飞升的鬼话。
她只是有些好奇，燕淮舒一个下界修士，她怎么敢这般藐视那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天道的？
余万心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燕淮舒一句话挑衅了此境内所有的仙人，漆黑的眼眸里却没泛起太大的波澜。
她只神色笃定地道：“天道都能逼着我残杀无辜之人，我如何不能反抗？”
“难道天道的道是道，我的道便不是道了？”
“等等。”哪怕知道此界万神寂灭，余万心还是听得一阵心惊肉跳，她连忙出手制止了燕淮舒。
燕淮舒过贪道之境时，余万心也在混沌空间内，对她的来历也多少有了些了解。
可上界之人，又如何将一个小小的下界之主放在眼中。
余万心连忙打断了燕淮舒的话，幸好她死得早，没能真正活到如今，否则今日听了燕淮舒这胆大妄为的话，改日还真跟她一道造反去了。
这人可真是……
余万心眼眸晃动，面上终是浮现了抹真挚的笑容。
“你情真意坚，心智之坚定，属历年入境修士之最。”
但就是因为如此，她几乎没办法得到任何一个仙人的传承。
拿到传承的前提，需得要先继承先人的遗志。
可她只是她，九道下来历经十数境，仍旧初心不改。
若说此人无情，余万心是万万不能认可的。
她看着燕淮舒，并没有过多地去解释当年的事，事已酿成，她也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再多争辩已无意义。
余万心定定地看着燕淮舒，仿佛望到了她的心里去，良久才道：
【你若以此心入界，你和他之间，必有一战】
“答应我。”她凑到燕淮舒耳边，呼吸轻浅：“千万别放过他。”
燕淮舒心头微动，余万心透露出来的东西太过惊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面前风华绝代的女人轻笑。
抬手轻推，燕淮舒坠入无底深渊，掌心的印记炙热滚烫。
上边那人只笑：“不必历劫了，此前你已走过情道九关。”
九个第一关怎么不算是九关？
“天地规则不授予你通过，这个通过，便由我来给。”
当——
巨响响彻天际，燕淮舒周身被金光环绕。
此前一直被余万心隔离在通道外边的小狐狸，突然落在了她的怀中，与她一起急速下坠。
解隐眸光深沉，见她安然无恙，这才道：“焚天金殿开了。”
万丈金光冲破黑暗，犹如天幕从两边徐徐展开。
彩霞漫天，百兽齐鸣，天宫宫阙远立天边，周遭五彩祥云环绕，仙气蒸腾。
宫阙顶上烧得通红一片，火光与金光交织点燃半边天，隐有焚天之势。
焚天金殿所在的位置极远，燕淮舒在白玉广场上站立，抬眼望向四方。
她并不是第一个抵达此处的修士，在她之前，已经有多人出现在了这里。
察觉到焚天金殿气息后，怀里的解隐便闭上了眼睛，气息隐匿，从面上来看，就只是只修为较高的灵兽。
燕淮舒轻抬眸，看向了不远处的赵十三，以及……
她眸中微顿，那个在杀道内，被她用渡劫期神力符击杀的幻境之主，竟是再度出现在了跟前。
不仅没死，还换了副身躯，模样和此前她所见到的一致，气息却从缥缈虚无的幻境之主，变作了修士。
在他身侧，有一人负手而立。
此人身着玄色衣袍，头戴白玉冠，面冠如玉气势逼人。
听到动静，对方回身侧头，那双毫无感情的冷灰色瞳眸，落在了她的身上。
只一眼，周遭的一切都仿佛
陷入停滞，天地间充裕的灵气旋转扭曲，恐怖的压迫感几乎将她碾作齑粉。
当——
白玉广场上的金锣响起，响声回荡心头，驱散了那股恐怖的压迫力。
解隐倏地睁开眼，赤金色巨浪冲天而起，浪花翻涌，以震天灭地之势，轰砸在白玉广场上。
隔着仙人禁制，慕启宸仍被浪花所摄，后退了半步，幽暗的目光落在了底下翻涌的海浪之上。
【焚天金殿下方，便是无尽深渊，烈灼海在其最深之处】
解隐目光深沉：【此广场上设有仙人禁制，所有人皆不得在此处斗法】
【此境内，唯一不受限制的，便是金殿内部】
正说着，就听金锣震天。
白玉广场上骤然飞出一道碧色通道，通道将广场与极远处的金殿连在了一起。
一道浑厚的嗓音响彻天地：“碧溪道，开——”
霎那间，万鸟齐飞，通道上的封印消融。
“三道通关者，可由碧溪道入焚天金殿。”

第132章 赤火蓝金殿
碧溪道开启的同时，白玉广场上出现数道金光。
第三批通关者被传送到了此处。
金光散去，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这批修士人数较多，方云升、汪紫曦、萧七及楚砚函都在其中。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几名天域城弟子，以及……身穿金衣的唐西。
气氛冷凝，汪紫曦轻皱眉头。
历经九关，她已经知道了假仙境入境的事，却没想到九霄宗居然出了个叛徒。
唐西神色疏离，转身行至慕启宸身侧，轻声道：“仙尊。”
慕启宸扫了他一眼：“不错，速度挺快。”
能在这个时间点就出现在此处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那边，萧七等人与燕淮舒汇合，他们已经大致猜出了慕启宸的身份。
汪紫曦道：【天域城百岁以下的渡劫也不多，没猜错的话，此人应是天域城七圣之一的血圣之子，名叫慕启宸】
她眼中惊色尤甚。
上次听到慕启宸这个名号，还是十多年以前，彼时对方还只是渡劫后期的修为。
没想到短短十余年间，竟是已经晋升到了传闻中的假仙境。
楚砚函走到燕淮舒身边，见她怀里多了个雪白的团子，眼眸微顿。
“我在第八关遇到了郭师兄，唐西的事已经告知了他。”
燕淮舒轻点头，问道：“可还有其他人的消息？”
“周庭虞也通关了。”说话的人是萧七，她轻眯着眼看向燕淮舒手里的白狐，道：“但没能跨过三道，去了普通的金殿。”
天境内有两个金殿，普通金殿与焚天金殿不在同一空间。
普通金殿宝物是少了些，但相对而言也更加安全，也没有假仙境在一旁虎视眈眈。
正说着，就见广场上飞出一道金光，金光迸射蔓延开来，一路铺到了焚天金殿外。
那道浑厚的嗓音再度响起：“黄生道，开——”
“通关六道者，可由黄生道进入玄殿。”
六道？
在场之人闻言皆是一惊。
那独自静坐在边上的赵十三，此刻亦是睁开了眼，道：“这是有人横跨了六道啊。”
至今为止，都无人知晓焚天金殿内究竟有多少个分殿。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
金殿按照天地玄黄从内往外依次划分，天殿最高，黄殿则为最低，所珍藏的也都是些凡品。
当然，所谓凡品也是针对焚天金殿内的宝贝而言，放到外边，都是让人抢破头颅的存在。
玄殿以上则是会出现许多顶级功法、极品丹药以及……上古神器。
入境时就说过，在天境内最多只能待上三十年，会占据这么长时间，便是因为金殿占地太广，内里殿宇无数，很难全部走完。
走黄生道能直接跨过最外层的黄殿，便能节省掉许多的寻宝时间。
天境从不做无谓之事，黄生道既是出现了，就代表着他们中间一定有人通过了六道。
方云升微顿片刻后，拾步上前，道：“敢问前辈，晚辈听闻，通关六道者进入焚天金殿，可多取两件宝物离开，此事是否为真？”
“是。”那道嗓音再度出现。
赵十三的目光落在方云升身上，能够问出这样的话，就代表着他至少通过了六道。
入境后的情况众多，长老们不可能告知他们所有的事情。
方云升会有此一问，是因他在第九关内看到了和焚天金殿有关的藏书。
萧七道：“取宝还有限制？”
“当然有。”汪紫曦抬头看向远处那巍峨雄伟的宫殿，轻声道：“第九关结束之前，你没认真听各主的话？”
这也不怪萧七，她所走的鬼道第九关太难，刚通关人就昏厥了过去，自然不清楚后边发生的事。
她的情况都要好些，燕淮舒是连第九关都没去过的，对这些东西更是一无所知。
汪紫曦道：“通关三道者，入境可取三件至宝。”
过六道者，便是五件。
刚被传送进来的许多修士听到这个消息后，心头都是一阵猛跳。
这可是焚天金殿。
整个逆灵界最大，藏宝最多的地方。
两件宝贝听着是少，可落在焚天金殿上，那就是许多人晋升渡劫期的机会。
只是可惜……
九道不走回头路，如今就算是知晓了差距，也不可能让他们再度入道通关了。
汪紫曦一眼就看破了这些人的想法，她冷笑道：“且不说九道运转不受我等控制，就算是能够控制，自跨入第四道开始，关卡难度倍增，死亡风险极大。”
“想要通行六道，可没那么简单。”
此话意在敲打，也是警告。
碧溪、黄生二道就摆在眼前，从黄生道入殿的人必定会引来无数人的注意。
他们要在天境驻留许久，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想要杀人夺宝，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慕启宸神色淡淡，他所用的身体，是特制的人傀，修为不高，入境后也只通关了六道。
焚天金殿的东西，他都不感兴趣，此行的目标，只在正殿之中。
他身侧的临潼所用的人傀，修为就更低了些，仅通关三道。
但临潼本身修为极高，入殿后将不受天地规则压制，他从碧溪道进入，对修仙界的弟子们来说，还真不是件好事。
临潼之事，方云升已经让萧七提醒其他修士了。
伴随着时间推移，白玉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嘈杂。
临潼隐有不耐，抬眸看向面前的两大通道  ，正常来说，焚天金殿的通道会在天境开启后的第三个月准时开启。
未能在这个时间点通关的修士，此后若能达到要求，也能进入传送广场。
入殿通道不会关闭，但后来者必然会比他们晚些进殿。
如今时间已到，入殿通道从不等人，为何还不放人入殿？
正想着，白玉广场底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巨响。
轰隆隆连番震荡后，一道赤红光芒骤然飞了出去。
红光乍现时，旁人还未反应过来，慕启宸神色冷沉，目光看向了人群里的燕淮舒。
他以杀道之主的身份寄生，哪怕此前无端被解隐压制，也依旧可以感受得到九道内的大致动向。
从燕淮舒进入此地开始，他便知晓她并没有去情道第九关。
他被解隐压制在杀道，无法去往混沌空间，所以并不清楚具体情况究竟如何。
但燕淮舒最后所走的志道，确实已经达到了第九关水平。
正因如此，他对燕淮舒出现在这里的事并不意外。
可万万没想到……
情道之主，竟然破格给了她通过！
红霞漫天，逐渐凝固出一道窄窄的通道，焚天业火高燃，万兽齐鸣。
庞大且独有的天地异象浮现。
“这是？”临潼神色剧变，骤然回头看向慕启宸。
回答他的，却不是慕启宸，而是那掌管白玉广场及焚天金殿的殿灵。
殿灵声音雄厚，传出万里，在整个天境内回荡——
“赤火道，开！”
“九道全通者，可由赤火道进入赤火蓝金殿，得宝七件。”
满场俱静。
连带着方才还似笑非笑的赵十三，都变了神色。
殿灵从不做无谓之事，开赤火道便必定有人九道全通。
赵十三目光飞快地在所有修士身上滑动，这些人里边，竟出现了九道全通之人？
而且，赤火蓝金殿？
是那个赫赫有名的禁殿？
焚天金殿很大，东西很多，到处都能同行，只除了两个地方。
其一，是正中的大殿，称之为授天殿。
其二，便是位于最外层的赤火蓝金殿。
赤火蓝金殿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授天殿还要更特别些。
每轮入殿，不管如何，授天殿都会开启一次。
与之相比，那被誉为禁殿的赤火蓝金，可是从未开启过殿门。
此殿所在的位置属于黄殿区域，但并未列在黄殿之中，因所在位置特别，所以数百年以来，只要是进入焚天金殿的修士，必定都是见过此殿的。
这么多年来，大殿始终紧闭，里边究竟是何模样又有何物，皆不得而知。
可再如何迟钝之人，当听及九道全通之人的奖励，乃是进入这个赫赫有名的禁殿时，应当都能反应过来。
此殿之内，必有至宝。
还没等这些人做出反应，三道通道的禁制尽数解除，殿灵沉声道：
“授天殿将于三年后开启，吾在授天殿等着诸位的好消息。”
听到授天殿三个字，慕启宸回神，神色晦暗不明，他摩挲着手上戴着的玉扳指，冷声吩咐道：
【入殿之人，凡遇燕淮舒，传递消息者，可得极品法宝，将其斩杀者……可得天地造物一件！】
授天殿内的东西太过重要，也是他们此行最为主要的目的。
取宝一事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燕淮舒这个变动……还得要尽早铲除了才是。
燕淮舒不知道慕启宸心中的想法。
她只顿了瞬，随后问道：
【敢问殿主，赤火蓝金殿旁人可能进入？可有限制时间？】
殿灵微顿后道：【禁殿唯有九道通行者方能进入】
至于第二个问题……
守护焚天金殿多年的殿灵，难得出现了些情绪。
【禁殿不限时间】
可若想在里边待上许久，无异于痴人说梦。
得到了准确回答，燕淮舒未作他想，和方云升几人一起，行至三道面前。
赤火道开启时，方云升等人其实心中就已经有了预感。
真正看到燕淮舒踏上那条通体淬火的道后，萧七还是没能忍住，唇角抽搐了下。
“不是……她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九道全通，知道什么概念吗？从闻昭熙往前数，那些修为深厚的大能，绝大部分都来过天境。
这些人里边，都无一人做到九道全通。
燕淮舒一个半路出家的，踏入修行路尚还不足二十年，进来就是九道全通，这真的合理吗？
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汪紫曦沉默片刻，到底还是道：“是她的话，倒也正常。”
燕淮舒对他们所说的话一无所知。
赤火道被赋予了特殊的力量，踩在上边行进的速度非常快。
进入赤火蓝金殿前，她注意到有人站在焚天金殿那巍峨的宫门之下，冷眼看着她。
燕淮舒踩在赤火道上，与对方擦肩而过，视线相触，她勾唇轻笑，身影消失在那道沉重的蓝金色大门内。
慕启宸的修为暴涨，狂暴的灵力被深幽的大门尽数挡下。
此殿自成天地规则。
慕启宸冷笑，他倒要看看，燕淮舒能在这乌龟壳里待多久。
赤火蓝金殿内。
燕淮舒站定，并没有第一时间踏入殿中。
怀里的解隐化作人形，与她并肩而立。
燕淮舒眼眸幽沉，面前这个富丽堂皇的大殿，处处透露着极致的危险。
这是什么东西？
“仙气。”解隐沉声道。
燕淮舒：？
所以，九道全通的奖励就是这个？
就这殿内的仙气，都够她死个八回了。
这是奖励还是惩罚？

第133章 万里河山镜
赤火道有天道禁制保护，仙气无法蔓延过来。
也就是说，只要不踏足大殿之内，他们就是安全的。
只是……
燕淮舒抬眸看向前方，赤火蓝金殿装潢极为华丽，墙面为藏蓝色，泛着金色流光，地面铺砌着白色地砖。
大殿的正中央，漂浮着三个光团，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东西散发出的炽烈华辉。
上古神器。
上来就是这种极品宝贝，她却只能站在这条道上巴巴地看着，这合理吗？
燕淮舒微眯眼，忽而道：“上古神器可能吸纳仙气？”
按照解隐的说法，天地造物是拥有器灵且还被仙气淬炼过的上古神器，那他们手里的上古神器，是不是也能改造成天地造物？
“器灵消散，器身蒙尘。”解隐轻声道：“绝大部分的上古神器，都是无法承受仙气淬炼的。”
神器难得，赤火蓝金殿封闭多年，自来都无人踏足，殿内三件至宝里，也只有一件是上古神器。
仙气太过霸道，且不受他们控制，一旦出现差池，神器便会直接碎裂。
风险与收获并存，这殿内漂浮的三样东西都不是俗物，燕淮舒思虑过后，仍是放出了千行鱼灯。
金白色小鱼缩成一个小小的光团，在她的指尖游动。
解隐抬手，从断雷中抽出一缕金雷，拇指大小的金雷蕴含着极强的天地威压，轰隆隆劈砸在殿内。
爆窜的雷火刚燃起，便被仙气冲散了。
断雷曾受天劫淬炼，里边的金雷与天劫已经极为接近，这等恐怖的存在都能轻易被仙气消融，以燕淮舒现在的肉身强度，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殿内重归于平静，燕淮舒见那金雷翻涌，眼眸微动。
她能使用混沌之力，便是在多种机缘下凑巧形成的。
那次融合，千行鱼灯和劈她的金雷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断雷释放出的金雷，比起当初她结丹时劈下的雷劫还要强势。
……有这东西在，千行鱼灯说不准还真能晋升为天地造物。
解隐闻言，神色微顿。
燕淮舒的想法其实是极其冒险的。
千行鱼灯早已认主，放在她魂体里淬养多年，与她神魂相连。
这等情况下，若是出现意外，她的魂体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很可能会直接崩裂。
与之相比，断雷若是碎了，最多也就是分魂消散。
他是禁灵，只要本体存活，执念仍在，便不会轻易死亡。
燕淮舒见他不语，便知他心有顾虑，轻笑道：“放心，我有把握。”
“神器晋升为天地造物，需要满足两个两件，一个是仙气，另一个……则是具备器灵。”
手中小鱼的身型变幻为正常大小，轻甩鱼尾环绕着她游动。
燕淮舒看着那散发着莹润光辉的鱼身，轻声道：“这东西在我魂体内多年，似是激发出了些许灵性。”
这个发现，还与解隐有关。
千行鱼灯多数时间都像个死物，安静地待在她的魂体内，什么动静都没有。
唯独上一次她召出解隐时表现出了些许异常。
没有灵性的死物，怎会拒绝他人魂体的靠近？
还有一点则是跟千行鱼灯的特性有关，解隐的断雷剑身一体，鱼灯则有所不同。
里边的芯火是可以与灯身分离的，且两者本身都属于上古神器。
“如若出现意外，可借由金雷遮蔽，将芯火召回。”
只要能保住其中之一，燕淮舒的魂体损伤便能降至最低。
她转身勾唇，轻笑道：“这不还有你在吗？”
九阶魂石冲击的伤势，都被他给治愈了，这么点伤又算得上什么。
解隐摇头失笑，他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都得栽在她的花言巧语里。
爱之深，则虑之深远，偏他这位爱人，拥有这世间最为勇敢热烈的灵魂。
“好。”
解隐伸出手，与她十指相扣，以便第一时间为她稳固魂体，同时抬手，从断雷身上抽出三道金雷。
多年默契，让燕淮舒无需回头就能清楚他所做的每个动作。
金雷暴涨的瞬间，金白色的鱼灯骤然冲出赤火道。
雷光漫天，仿佛为里边僵直的小鱼镀上了一层金光，只那金光还没完全形成，就被
铺天盖地压下来的仙气彻底覆灭。
殿内充裕的仙气往鱼灯内部疯涌，芯火剧烈摇曳，如遭重击，火苗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燕淮舒浑身魂力被瞬间抽空，脸色煞白。
手里的灵核尽数捏爆，仍旧无法补足空缺。
魂力消耗殆尽之时，庞大的魂力如涓涓细流，温柔地涌入她的魂体。
解隐把自身当做魂石，供她吸取。
燕淮舒的魂体对他的魂力没有半点排斥，大量的魂力注入鱼灯，将灭未灭的火苗再度燃烧起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许久。
几乎将燕淮舒手里余下的所有灵核全部耗尽，解隐调息了三回，外边天色黯淡了下来。
未关闭的赤火道，就像这大殿内开启的一扇窗户。
皎洁的月光洒落了一地，经由赤火道，落在了千行鱼灯上。
当下，霞光漫天。
金白色的鱼灯，仿佛承受着高温的烧灼，鱼身之上变幻起了各色光芒。
第一缕仙气注入芯火当中。
哗——
明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大殿。
成了！
感受到魂力回涌，燕淮舒召出千行鱼灯，灯光照亮的地方，仙气被尽数吸纳至鱼灯内，鱼灯淬炼仙气的速度不快，只为她清出了一小圈空地。
足够了。
抬脚，轻踩在仙气消融的大殿之上，燕淮舒轻挑眉，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解隐魂力消耗过多，再度化作小狐狸，钻入她的衣襟内。
这样一来，鱼灯能够得到仙气淬炼，她还可以借着鱼灯探索整个大殿。
赤火蓝金殿最大的障碍，就是溢满整个大殿的仙气。
那漂浮在空中的三个光团，反而没有任何限制。
燕淮舒一路探行至光团身边，伸手，轻而易举地就拿到了里边的东西。
掌心标记滚烫，代表着九道全通的印记出现变化。
燕淮舒轻挑眉，这天境可真霸道，她不过伸手触及了东西，竟是直接默认她取宝。
掌心的七瞬间变为四。
数字所代表的，便是她能从焚天金殿内带走的宝贝数量。
还好这三样东西都是顶级宝贝，要不然她可就亏大了。
入手的东西沉甸甸的，燕淮舒垂眸看了眼。
三件至宝，分别是一把黑色的长剑，一个仙品炼丹炉，以及一本功法。
她舍弃用剑多年，比起剑还是更喜欢用刀，好在上古神器强度极高，以剑代刀也勉强能用。
至于炼丹炉……这东西她可就用不上了。
燕淮舒将目光放在了最后一样东西上边，这是本字迹有些许潦草的功法，册子封面写着几个狂放的大字——
大幻形术。
她忍不住挑眉，幻形术就幻形术，怎么还自己加个大字？
等到翻开功法细细查阅后，饶是平常一惯淡漠的燕淮舒，也忍不住心头一跳。
这本功法是一名仙人所创。
开篇便洋洋洒洒写了数千字吹嘘自己，说自己的幻形术如何独到如何强悍，有别于其他拙劣的幻术。
刚开始燕淮舒还有些将信将疑，直到她翻到第三篇章。
此章名为：模拟复刻气息。
燕淮舒神色微变，这个大幻形术，所变幻的不只外表，且能完全复制修士气息。
深夜里，她将功法握于掌心，面上带着抹深切的笑容。
赤火蓝金殿，果然名不虚传。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燕淮舒坐在赤火道旁，修行着那本大幻形术。
解隐魂力使用过度，又是分魂之身，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
千行鱼灯淬炼仙气的速度倒是有所提升，鱼灯颜色几经变幻，最后浮现的颜色，倒是有几分像凡间的锦鲤。
赤金色之上流动着火光，加上里边流光溢彩的芯火，显得分外好看。
燕淮舒将大幻形术完全掌握后，便开始运行炙海阴阳诀入定修行。
时间缓慢流逝，某天夜里，她被天边出现的异象唤醒。
近八个月时间，千行鱼灯光圈扩大了不少，燕淮舒起身看向远方，只见漆黑的夜空被赤金色光芒覆盖。
光芒之下，似有暗香浮动，更有浅金色的鱼儿从金色天空坠落，漫游天际。
“天地造物之象。”解隐化作人形，行至她的身侧，轻声道：“鱼灯晋升了。”
燕淮舒回身看向殿内长明的灯盏，这一眼，却见远处的墙壁在灯光的映照之下，隐隐浮现出了一角。
这殿内莫非还藏着别的东西？
燕淮舒抬眸看向四方，大殿内空荡荡的一片，只有她和解隐的影子交缠在了一块。
召回鱼灯，叫上解隐，往刚才出现异动的墙壁走去。
这面墙壁所在的位置离赤火道极远，千行鱼灯淬炼时，为防止发生意外，燕淮舒都停留在赤火道附近。
是以未曾发现，这墙壁之上，竟然隐藏着一副画。
温暖的灯光驱散黑暗，逐渐显露出画的全貌。
山水墨画，画技卓越，东西有了些年份，但仍能窥见其中万千景色。
视线下移，便能看到书画末尾的标注——万里河山镜。
这可有意思了。
分明是一幅画作，名字却叫做镜。
那这到底是画还是镜？
这东西不知作何用的，燕淮舒没有轻易触碰。
按照天境规则，碰一下东西就归她了，东西若是没用，便占据了她的取宝数量。
这天道也真是，选宝选宝，哪有不仔细看就选定的道理。
依据这个法则，等到授天殿开启之时，她要是能率先摸到那个天域城梦寐以求的至宝，那东西就能算作是她的不成？
【当然不行】说话的，是焚天金殿的殿灵。
燕淮舒：？
这人躲在哪里偷听呢？
【……认真说来，焚天金殿应是我的家】在他家里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她说的是人话吗？
一般来说，金殿开启后，殿灵便会陷入沉睡。
驻留这么久，甚至主动出现与进殿的修士搭话，其实都是不符合规则的。
可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赤火蓝金殿连他都进不去，燕淮舒一待就是八个月，如今竟还发现了隐匿的万里河山镜，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第134章 太凶残了！
正想着，就见燕淮舒抬步上前，运起千行鱼灯，鱼灯闪烁着的华辉将画卷上的仙气尽数吸纳。
殿灵微怔，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已经将万里河山镜收入了囊中。
殿灵：？
哪怕是九道全通，能取走的宝物也是有限的，她在画卷前停驻不前，显然是对取宝一事有所犹豫。
怎么突然就将东西拿走了？
燕淮舒掂着手里的东西，轻挑眉。
焚天金殿内的分殿众多，她目前只剩下四个取宝名额，按理来说，就算这赤火蓝金殿难进，也不该在这边消耗太多名额。
此物无法被神识勘破，从明面上也断定不了宝物属性。
保险起见，应该先观望一下其余分殿内的东西再行考虑。
但这些所有的考量，都是建立在殿灵出现之前。
她在赤火蓝金殿这么久，之前晋升千行鱼灯，收下三件宝物时，这殿灵都没出现。
刚一发现万里河山镜，殿灵便主动跳了出来。
燕淮舒可不相信什么巧合。
手中印记变化为三，取出一滴精血与画卷融合。
万丈光芒拔地而起，待得强光散去，燕淮舒轻抬眸，发现自己竟已处在了一处完全陌生的地界。
境中世界！
收在魂体内的千行鱼灯炙热滚烫，燕淮舒抬手放出鱼灯，灯芯环绕的
仙气与此界相连，丝丝缕缕地往她体内钻去。
这是……
仙气刚一入体，燕淮舒便感觉浑身血液滚烫，四肢百骸涌入汹涌的力量，自身修为在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往上增长。
千行鱼灯加上这个独特的万里河山镜，竟是可以让那无法被修士吸收的仙气为她所用。
吸收一缕仙气，几乎等同于吸纳数年灵气，且仙气对身体的滋养，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天地造物。”怀里的解隐轻声道：“此境自成一界，仙气入境后，与外界隔绝，借由此界作为媒介，便可入体修炼。”
只是这东西承载的上限不大，一次仅能容纳几缕仙气进入。
可即便如此，也是夺天地造化的顶级宝贝。
别说是修仙界，就算是放眼整个天域城，怕也很难找到能与之相媲美的存在了。
燕淮舒勾唇轻笑，还真让她捡到至宝了。
赤火蓝金殿的仙气充裕，她并非仙身，身体每次能够吸纳的仙气有限，有千行鱼灯在手，纵是离开此殿，日后也能借用鱼灯内存储的仙气继续修炼。
鱼灯吸纳的仙气众多，至少也够她修行个十年八年的。
仙气修行效果远高于灵气，就刚才那一下，称之为一日千里也不为过。
这东西的出现，让燕淮舒瞬间改变了想法。
千行鱼灯晋升后，她本打算离开赤火蓝金殿，趁着授天殿还未开启，去往其他分殿内寻宝。
可现在看来，留在此处的收益才是最大的。
无论是何等宝物，包括如今已经晋升至天地造物的千行鱼灯，都需要操控之人本身实力够硬，才能发挥出宝物的真正威力。
再有就是……
其他分殿内的宝物再如何了得，只怕都无法越过授天殿内的那件至宝。
想要入授天殿夺宝，她如今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提升自身实力。
解隐虽在身侧，可他只能调动分魂，对那东西虎视眈眈的，可不只有天域城，还有那个至今不知深浅的赵十三。
燕淮舒思虑过后，不再犹豫，开始分神操控鱼灯从殿内吸纳大量仙气，同时开启境内历练。
万里河山镜除转换仙气外，其本身就是个历练场。
镜照万物，是以此境内容纳了许多强悍的凶兽。
凶兽修为皆在七阶往上，因是镜内生成的影子，所以击杀后还能源源不断生成新的凶兽，是磨砺战场经验，练招杀敌的利器。
境内环境多变，几乎完美模拟了凶兽的生存环境。
燕淮舒一边吸纳仙气，一边借由影子特训，修为增长极其迅猛。
入境不过一年时间，便已修至化神巅峰，距离炼虚境仅一步之遥。
入夜时分，境内吹起阵阵凉风，小狐狸团在一棵茂盛的大榕树下，看着远处的绯衣女子。
燕淮舒手持黑剑，剑意直冲山巅，一剑破开黑夜，斩断了巨兽咽喉。
轰隆——
巨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黑剑上沾染着鲜血，燕淮舒立在半空中，眼眸微眯。
是她的错觉吗？刚才斩杀影子时，好像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气息。
万里河山镜已认她为主，此境内不该出现其他的活物才是。
她在此境历练一年多，历经多个险境，还是第一次察觉到了除解隐之外的其他气息。
“怎么了？”远处的小狐狸化作人形，行至她的身侧。
燕淮舒从空中落下，将刚才的事情简单说明了下。
解隐微顿，轻声道：“此境内并无活物存在。”
但她既是感受到了，便不会有错。
不是活物，却能释放出独特的气息。
燕淮舒转头与他对视，眼眸闪烁：“上古神器？还是……”
第二件天地造物？
思及第二种可能性，燕淮舒心头猛地一跳。
难怪她在殿内发现万里河山镜时，那殿灵会是那种表现。
原来这画卷里边竟然还隐藏了别的东西！
解隐抬手，将自身魂力渡给她，轻声道：“此物应被施加了仙法，神识无法触及，试试用灵魂感知探寻。”
磅礴魂力渡入体内，燕淮舒识海内翻起惊天巨浪，被灵髓淬养的灵魂感知如潮水般漫开，没入境内每个角落，仔细搜寻着刚才那抹气息。
一夜过去。
他们翻遍所有角落，都未能查到那道气息的踪影，仿佛夜里发生的事情，只是燕淮舒产生的错觉。
接连搜寻七日，魂体逐渐疲惫，仍未寻到任何气息。
有解隐在，魂力消耗补充及时，搜寻所用魂力不多，但燕淮舒思虑之后，还是暂且停下了搜寻一事。
遮蔽东西的仙法实在过于高明，她心中隐约有种感觉，继续这么查探下去，大概也无法找到此物踪迹。
眼下距离授天殿开启的时间越来越近，她不能将大把时间浪费在寻宝一事上。
东西既是被封存在万里河山镜内，她日后便还能有大把时间找寻此物，不必急于一时。
出于此，燕淮舒收回所有的灵魂感知，继续投入修炼当中。
修为将要突破，燕淮舒开始着手准备晋升。
三月之内，她吸纳了大量仙气，庞大力量的挤压下，身体皮肤变得通红。
境内有一处灵泉，泉水有疗愈功效。
她褪下衣物，将身体没入灵泉。
仙气疯狂淬炼之下，竟是把那灵泉都给烧开了，泉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山洞内雾气氤氲，解隐化为人形，在泉边为她护法。
忽见天边风云骤变，云层堆叠，黑压压的云朵里，紫色惊雷频闪，偶有赤金色光芒划过。
天劫已至。
解隐起身，给泉水里的燕淮舒披上衣裙。
衣裙作为防御法器，可为她分担些许天劫威能。
触手滚烫，泡在泉水里的人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
黑眸对上了他的。
解隐心头悸动，面前的人却满脸兴奋地道：“我找到了。”
燕淮舒勾唇，凤眸潋滟生辉，极为动人，开口却道：“那个被仙法藏匿起来的东西，我找到了！”
三个月前，她会突然感受到那东西的气息，就是因为她当时境界松动，天生异象，突然压下来的天地规则，让那物件暴露了行踪。
今日她将要历劫，天地威压远胜之前。
燕淮舒将仙气引至眼周，眼底浮光掠影般，划过了一抹浅浅的踪迹。
顾不得多想，她跨出灵泉，合拢衣襟，顶着那蠢蠢欲动的天劫，转头就往深山里跑。
深山深处，有一小径，四周长满了六阶异植兔血藤，张牙舞爪地往燕淮舒的身上扑去。
兔血藤未能近身，便被解隐用断雷齐根斩断。
天边黑云渐深，金紫色雷劫若隐若现，第一道天劫将至。
不知是她吸纳的仙气过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燕淮舒的雷劫比解隐所见过的修士都要强盛。
解隐眼眸幽沉，修士历劫，旁人无法干预，纵使他是她所召出的禁灵，也无法涉及她的道。
这世间所有人的道，都只能自己去走。
天劫过盛，燕淮舒扭头看了一眼，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只带着些许盘算。
第一道惊天动地，几乎搅得整个万里河山镜天翻地覆的雷劫落下，她带着那近乎撕裂空间的雷劫纵身一跃。
浑身沐浴在雷劫之下，打开千行鱼灯，让雷劫点燃芯火。
一声噼啪巨响，电光与火光相接，轰地一下炸平了整个山头。
外边感受到剧烈动响的殿灵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人下手也太狠了，怎么连自己的东西都炸？
这得亏是个天地造物，换了别的，早被她这一下炸成碎片了。
饶是万里河山镜这样的宝贝，也被炸得天摇地动，动荡不停。
燕淮舒有鱼灯护体，却也被炸得浑身浴血，好在她体内还留有许多仙气，正疯狂地修补着她的身体。
再看眼前，整个山头都被夷为平地。
地底深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那道若隐若现的气息就隐匿在底下，感受到有人靠近，那道气息接连闪烁了两下，随即消失在了眼前。
居然还会跑？
燕淮舒微顿，她耗费这么大的力气引来天劫，还能让它给跑了？
天边漆黑一片，就像是一瞬间进入深夜，黑幽幽的云层低垂，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解隐祭出断雷，吸纳了部分外溢的雷劫。
燕淮舒抬眸与他对视，他心神领会，提剑劈出万丈金雷。
轰！！！
金雷喷涌，数条金龙腾飞，从四面八方汇入底下，切断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天边白光一闪，整个天地都被刺眼的光芒照亮。
白昼和黑夜同时出现，两道亮白刺眼的天劫轰然落下！
第二道第三道雷劫同步降临！
燕淮舒轻眯着眼，这玩意是奔着劈死她来的吧？
她将千行鱼灯内的仙气吸纳干净，浑身环绕着夺目耀眼的彩霞，鱼鸟惊飞，在鱼灯映照出的异象里，身形一闪，直接遁入地底！
仙气和千行鱼灯的加持下，她的速度极快，加上解隐配合，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那在地底到处打地洞乱钻的玩意，一回头就看见个浑身发光的人出现在了面前。
不等那东西反应过来，燕淮舒身上的仙气织成了一张大网，将宝物笼罩在了自身气息之下。
随后——
毁天灭地的两道惊雷兜头落下。
一道落在燕淮舒的身上，另一道……则是把那遁逃的宝物当成了燕淮舒的分魂。
那东西在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满世界焦土纷飞中，宝物被一只不知从何处探过来的手拽住，强行融入精血认了主。
围观的殿灵：……
还好他不是什么天地造物，这实在是……
太凶残了！

第135章 察觉
东西刚一落入手里，掌心印记变化为二。
燕淮舒修为暴涨，天边黑云散去，日光抛洒在手里的物件之上。
闹了半天，这东西并非武器，也不是什么独特的防身法宝，而是块造型别致的紫金令牌。
燕淮舒尝试着引灵力或者是仙气激活令牌，可灌注下去的灵力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东西没有丁点反应，甚至没有之前四处逃窜的灵活之态，像个没有任何灵力的死物。
这算什么天地造物？
燕淮舒轻皱眉，尝试着用神识扫视令牌，刚触碰到东西，便被上边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无法窥探。
这东西实在古怪，分明已经认她为主，她却仍旧无法窥探其中隐秘。
令牌背后倒是纂刻着三个大字——夺金令。
除此之外，再无特别之处。
解隐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令牌查看，也没看出个中奥秘。
“先收着吧。”被这东西占据了一个名额，燕淮舒倒还算平静。
能被人费尽心思藏进这万里河山镜的，必定不是凡物。
只是这东西的作用，应该与他们原本所想的有些出入。
倒也无伤大雅。
燕淮舒尝试着调动仙气修补万里河山镜，将挖出夺金令的地方复原。
眼前的一方天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仙气不光能淬炼人的身体，还能滋养天地造物，算起来，也是极品宝贝。
唯一可惜的，就是无法在外边运用，只能在此地修行。
万里河山镜继续运转，之后的一年多里，燕淮舒都没有踏出赤火蓝金殿。
有两个天地造物相助，修为增长得很快，跨入炼虚境后，仅过了短短八个月时间，她便已迈入了炼虚中期。
和修为比起来，灵图品阶的进度极为缓慢。
自他们进入赤火蓝金殿，已过去了两年多时间，她的灵图品阶仍旧停滞在五阶巅峰，难以寸进。
要知道，刚入殿时，为了帮助千行鱼灯晋升，她几乎将身上的灵核吸收殆尽，还吸取了许多解隐的魂力。
千行鱼灯晋升后，魂力也有反哺于她，两相作用之下，灵图品阶的增长仍旧缓慢。
至今都没出现品阶松动，晋升六阶的迹象。
距离授天殿开启只剩下三个月时间，燕淮舒思虑过后，打算提前离开赤火蓝金殿，去往外殿历练，另外就是……
她没有忘记入境前周长清等人的嘱咐，天境没有出口，想要离开这边，得要先找到叩天令。
天境会在他们入境后第三十年释放仙气，解隐提及过，这个仙气的释放与赤火蓝金殿不同。
仙气会在顷刻间遍布整个天境，无条件击毙所有弥留在境内的外界修士。
就连烈灼海也不例外。
“当初天域城将我封入烈灼海不再过问，也是因天境情况特殊，他们笃定我会死在此处。”解隐目光幽沉，轻抬起手。
修长的手臂上，有一根蜿蜒狰狞的红色经脉，深入他的骨髓。
燕淮舒轻点着赤红色的筋络，道：“这便是夺天术？”
触手滚烫，里边流动的仿佛不是人的血液，而是岩浆。
解隐轻颔首：“此术是我多年以前在一处仙境所得，留下秘术的仙人给自己留了后路，在术法的最后附着了自己的一抹神魂。”
燕淮舒眉头微皱：“他想借由此术夺舍于你？”
“是。”解隐当时修为不高，险些被其神魂吞没。
所幸的是，他也留有后手，从那神魂的表现猜到了夺天术最后的关键所在，将其神魂吞没，最终修成了完整的夺天术。
“此术诡谲，需得以他人魂灵为补，方能修成心法。”
吞噬的魂灵修为至少需要在九阶以上，且每次使用，都将受其反噬。
正因如此，他才没将此术留给燕淮舒。
“体内的神魂魂识俱灭，历经多年，已无法对我产生任何影响，只是此魂的存在，让我拥有了一半仙魂。”
加上他修为已跨入假仙境，天境内释放的仙气，便始终无法对他造成伤害，反倒助他修成了分魂。
压制仙人神魂的过程肯定不好受，燕淮舒轻抚着小狐狸的大尾巴，笑道：“这样也不错，不如你便借这狐身与我签订魂兽契约……”
正全身放松趴在她膝盖上犯困的小狐狸闻言，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怒声道：“陛下！”
这狐狸的残魂仍在，签订魂兽契约只对灵兽有用，若真这么做了，享受她这爱宠待遇的人就变成了这只该死的狐狸，而非是他！
燕淮舒勾唇轻笑：“辛苦了。”
腿上的小狐狸瞬间没声了，乖顺地蹭着她的腿轻哼了两声。
傍晚时分，燕淮舒从万里河山镜内走出来，
一抬眼，便见得满室华辉。
这几年，千行鱼灯将赤火蓝金殿内的仙气吸走大半，仙气抽空后，殿内隐藏的很多东西皆显露了出来。
其中也不乏些难见的上古神器，只是强度远不如之前她入殿时收走的那把黑剑，更别说与千行鱼灯、万里河山镜这样的至宝相比了。
眼下只剩余两个取宝名额，她也不打算浪费在这些东西里边，只看了两眼，便带着吸满了仙气的千行鱼灯离开了。
赤火蓝金殿所在的位置属于外殿，也就是天地玄黄四个等阶里的最低层，黄字殿。
焚天金殿已开启两年多时间，黄字殿内几乎没有修士停留，这个等阶的分殿宝贝也十分有限。
燕淮舒连上古神器都看不上，自然不会对黄字殿内的东西感兴趣。
她脚步不停，往内殿的方向逼近。
入得玄字殿，遇到的修士逐渐变多，只修士们皆互相警惕，极少会有人结伴同行。
燕淮舒眼眸微动，看来这几年殿内发生了不少事情。
杀人夺宝的事情屡禁不止，在外边都是如此，何况这遍地都是机遇的焚天金殿。
她几乎没有遮蔽身形，飞快穿梭其中，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
然而那些有心之人才刚露头，便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炼虚境威压。
绯色身影一晃而过，有人惊声感慨道：“……她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晋升到炼虚境。”
上一个被誉为顶级天才的，是燕淮舒的师尊李道乾，可即便是李道乾，也是在将近百岁时才晋升的炼虚境。
燕淮舒修行才多长时间？
地字殿。
远远地，向海就感受到了一股可怖的威压。
他眉头紧皱，低声骂道：“哪个王八羔子这么猖獗，居然在焚天金殿内驭空疾行。”
身侧的连诀闻声回头，这一眼，就看到那身标志性的绯衣绕过殿门，骤然出现在了面前。
向海：……
看吧，他说什么？
果然是个煞神！
燕淮舒脚步微顿，问道：“可有看到叩天令？”
连诀点头：“有。”
“往前走二十里，有一处福殿，里边藏有众多叩天令。”
连诀话音刚落，就见眼前的人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面前。
走这么急？
他皱眉，传音告知燕淮舒：【此殿距离天字殿较近，周围似有天域城之人出没，那个假仙境也在】
燕淮舒消失这段时间，有不少修士惨死在慕启宸手中。
无论何等修为，碰上即死。
两方差距过大，他们只能避其锋芒。
汪紫曦手中有一罗盘，能根据灵力波动探测对方消息，再将此事通知给其余修士。
饶是如此，无极天宗的萧七还是与慕启宸一行人正面撞上了。
也不知是她运气好还是如何，被对方发现的瞬间，竟是被传到了千里之外的黄字殿，这才得以保住了性命。
燕淮舒听得这话，轻眯起了眼睛。
怀中的解隐轻声道：“行踪暴露了。”
他们才刚踏入天字殿范围，便被慕启宸的神识直接锁定。
有解隐在身侧，燕淮舒想要从慕启宸的手底下逃脱不难，但如今授天殿还没开，提前暴露解隐的存在，会让她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权衡过后，燕淮舒打算退回地字殿，与向海、连诀二人同行，看看能不能在地字殿内找到一枚可用的叩天令。
没想到才刚转身，便听汪紫曦传音告知她：【别动】
【你身后五步开外有一处金色牌匾的分殿，入殿暗号为七三七，那个假仙境快到了，动作快！】
燕淮舒反应及时，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疾行至金色牌匾的大殿处。
刚一靠近，便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她心中默念七三七。
殿内响起一道轻微的咔擦声，燕淮舒轻抬头，这一眼，便看见慕启宸已经站在了她刚才所站的位置，幽沉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焚天金殿已与天地规则融合，纵是假仙境，也无法越过天地规则行事。”解隐目光冰凉，冷声道：“此地应是一处隐藏金殿。”
入殿需得使用暗号，若使用蛮力破解，将会受到天地规则的反噬。
燕淮舒微顿，忽而道：“怎么感觉，他的反应没有想象中的快？”
假仙境的修为，动作不应该这么慢才是。
解隐亦是道：“是比此前迟缓了许多。”
他们已进入大殿范围，燕淮舒并没有第一时间往后走，反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隔着屏障观察着慕启宸。
几乎是同时，两人共同开口道：“他受伤了？”
“不，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强行进入天境，遭到了天地规则的反噬。”解隐轻声道。
此前没有直接作用出来，是慕启宸借用了杀道之主的身份所致。
九道之主无权进入焚天金殿，他只能用自身身份进入，修为得到释放的同时，也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噬。
此前汪紫曦等人没有察觉，是因为假仙境的修为距离他们过于遥远，慕启宸抬手间便能覆灭这里所有的人，些许微妙的差距，在威压之下，很难注意得到。
而放眼整个焚天金殿，能让假仙境受伤的，也只有此地存在的特殊天地规则了。
慕启宸受伤，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燕淮舒收回目光，转身入殿。
在她身后，慕启宸注视着那道金色的牌匾，传音告知临潼：【她身边有一道特殊气息】
临潼惊讶道：【难道是那个赵十三？】
【不是】慕启宸眼眸闪烁着冷光，神识越过屏障，落到远处的金色海面之上。
海面平静无波，像是那人已经再度陷入了昏睡。
慕启宸脸色阴沉，冷笑道：【是烈灼海底下的那位】
烈灼海？
临潼神色剧变，不可置信地道：【解隐！？】
燕淮舒怎么会和解隐认识？

第136章 跟她有什么关系？……
大殿内，解隐神色微凝，沉声道：“他似乎发现了我的存在。”
烈灼海内留有他的神识，刚才那股窥视感太强。
慕启宸进入天境后，从未主动招惹过他，方才那瞬间，应是洞悉到了他的气息。
不论受到何等反噬，到底是个假仙境，当世最高修为，感知敏锐度自然高于寻常修士许多。
提前暴露解隐的存在，对眼下局势并无好处。
燕淮舒目光沉浮，轻声道：“既是如此，便也不必隐藏了，待我们从此殿离开，便动手斩杀天域城之人。”
“好。”
进入内殿，率先映入眼帘的都不是拉她入内的汪紫曦，而是……
一只身形庞大，四脚踏着火焰  ，头顶犄角，长相奇特的恐怖凶兽！
凶兽被人用捆仙索束缚着四肢，嘴里吐出的黑炎遮天蔽日，浑身萦绕着煞气，咆哮声震天撼地。
汪紫曦、方云升、洛兮苒三人正与这凶兽缠斗，汪紫曦被其黑炎震得连连后退，一回头看见燕淮舒，高声道：“快来帮忙！”
燕淮舒：……
“合着你们拉我进来，是为了对付这玩意啊？”
方云升淡声道：“你是想对付它，还是想对付那个假仙境？”
燕淮舒：“……那还是它吧。”
这凶兽修为已达八阶，八阶往上的兽类通常都具备了化形之能，也不知道他们三人用了些什么手段，竟是逼得这凶兽现了原型。
解隐轻声问：【可需要我出手？】
【不】燕淮舒取出那把黑剑，凌空而立，神色平静地道：【正好拿它来试试刀】
“快别聊了。”汪紫曦唇边溢出鲜血，手捂胸口，看向燕淮舒：“你再不动手，我就要死了。”
燕淮舒轻扬眉，抬手运起黑剑，剑身上萦绕着一层红光，红光所到之处，黑炎尽褪。
她一动手，汪紫曦和方云升二人神色微变。
两年多时间不见，她竟是直接晋升到了炼虚中期？
汪紫曦咬牙道：“你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说话间，就见绯色身影快速穿梭在云层中，手中黑剑蕴含着天地威能，每一剑都劈斩出撕天裂地的威势，红光漫天，将煞气碾碎，白金色的莲花落在凶兽身上。
凶兽吃疼不已，巨力撕扯着捆仙索，眼看便要挣脱出束缚。
方云升手轻抬，汹涌澎湃的魂力倾泻而出。
灵图-斩灵术。
凶兽如遭重击，颅内翻江倒海，口吐黑血，浑身煞气溢散。
燕淮舒微顿，方云升这一趟的收获也不小啊，他原本的实力便已接近六阶巅峰。
天境入境要求是五阶，但在入境后，是可以突破修为的。
没了限制，他将灵图一路晋升至六阶巅峰，眼下实力已逼近七阶初期，境界出现松动，怕是不日便要晋升至七阶。
不到三十岁的七阶灵师，怕是放眼整个修仙界，也唯有他一人可以做到。
此人魂力天赋之强，几乎可以称之为当世灵师第一人。
方云升对她晋升炼虚境之事倒是并不意外，唯独奇怪的是，她修为增速如此之快，为何魂力品阶似是停滞了？
以她之能，不该出现这样的结果才是。
四人之中，修为最低的是洛兮苒，偏偏这困住凶兽的捆仙索，是她的法器。
她耗尽全身灵力，苦苦支撑着捆仙索，此刻已接近力竭，忙不迭道：“我快撑不住了！”
其余三人反应过来，皆不再留手。
汪紫曦修为已至炼虚后期，抬手召出紫色铃铛，铃铛响动三声，铺天盖地的红针落下。
她所用的冰针，多年来以精血淬炼，如绵绵细雨，从四面八方将凶兽笼罩。
同时打出去的，还有虚空中的三把短剑，剑刃之上被万道紫色雷电淬炼出了雷火。
剑刃在空中擦出刺啦声响，猛地往凶兽的眼睛扎去。
凶兽头颅摇动，躲避着短剑追击，头上的犄角裂变，化作煞气满溢的黑色法球，轰隆一下砸在短剑之上。
汪紫曦受击，接连后退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方云升手持玉笔，在空中挥洒墨汁，魂力凝成可怖的墨痕，从虚空中悄无声息地划出，落在凶兽的四脚之上，生生将其四肢斩断。
黑色鲜血飙射而出，凶兽暴怒非常，口衔赤红妖丹，眼看便要绞碎妖丹与他们同归于尽。
燕淮舒手中的黑剑凝聚着万丈金芒。
炙海阴阳诀她已经修炼到了第十层，从前所召的两条巨龙，如今附着在长剑之上。
以剑之能，劈斩日月。
风吹大地，席卷整个空间，天边剧烈变化，绯色身影背后出现了一轮滚烫的血月。
洛兮苒眼眸震荡，这是……剑意？
剑生异象，改天换地，分明是悟出大道的顶尖剑修才能做到的招式，燕淮舒竟然是个剑修？
从前怎么看不出来？
更想不到的还在后边。
金色灵图在她右手中翻滚，赤金色光芒中走出一人，窦庆雯手持金色长弓，在出现的那一刻，便与燕淮舒手里的黑剑一起，剑弓合一。
两道炙热的光芒照亮天地，黑夜散去，白昼降临，空间在一瞬之间陷入了沉寂。
方云升睁开眼，魂力疯狂飙升，接近七阶的魂力倾轧而出，斩灵术荡平天地万物，轰隆斩出。
三道惊天动地的攻击同步落下。
凶兽身受重伤，满身扎满了血色长针，在捆仙索的重重束缚下，尚且来不及自爆妖丹，便被弓箭射穿了身躯。
七阶魂力倾轧下，它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道包罗天地万象的血月之剑落下。
噗嗤——
一剑劈裂空间，八阶凶兽坚不可摧的身体，被燕淮舒生生劈砍成了两半。
庞大如同山峰般的巨兽轰然倒下。
彻底失去了声息。
浑身力竭的洛兮苒见状，长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喘气。
果然，拉燕淮舒进来是对的。
洛兮苒入境时修为便不高，如今也不过是化神后期，与这凶兽之间悬殊巨大，继续拖延下去，第一个身死之人绝对是她。
燕淮舒从空中落下，她往嘴里塞了颗回灵丹，打量着凶兽的尸体，道：“这东西不是禁灵？”
方云升点头：“只是寻常妖兽。”
正因如此，他的魂力压制对这妖兽尤为有效，每一击都能让对方魂体遭受剧烈冲击，所以他们才能在修为差距巨大的情况下，拖延了许久。
“得亏来的人是你。”汪紫曦深吸了口气，赤火蓝金殿似乎与外界存在壁垒，此前他们给燕淮舒的传音都没能传递出去。
他们本打算叫连诀、向海二人过来帮忙的。
正好她的罗盘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了燕淮舒的灵力波动，便传音告知了燕淮舒。
燕淮舒能耐了得，炼虚境就能修炼出剑道，若来的是旁人，便是能杀掉这头凶兽，他们也得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剑门开了！”边上的洛兮苒兴奋地道。
燕淮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远处熊熊燃烧的火海散去，露出了一道黑色的山门，此刻山门大开，一眼望去，里边的东西几乎晃瞎了她的眼睛。
山门内遍地插满了刀剑。
里边众多刀剑中，品阶最差的一把，都是上品法器。
方云升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此殿名为藏山，方才我们斩杀的凶兽便是镇山神兽。”
藏山殿位置隐蔽，本就属于隐匿的分殿。
他们入天字殿后撞上了天域城的人，机缘巧合之下，洛兮苒用身上的一块木雕开启了隐藏的殿门。
入殿的暗号，则是方云升在黄字殿内的一处偏殿中所得。
汪紫曦用罗盘带着他们二人躲避，便也一并进来了。
他们入殿时，镇山神兽还在沉睡，洛兮苒开启了剑门机关，神兽便苏醒了过来。
“进去看看？”汪紫曦扫了眼她怀里的狐狸，轻声道。
燕淮舒点头，同他们一起进了山门。
跨入山门，便感受到一股凌冽的剑意。
燕淮舒轻抬头，见远处的山峰插着一把素白的长剑。
长剑上挂着红色的剑穗，随风飞舞着，模样煞是好看。
燕淮舒脚步微顿，不愧是天境，随便一个隐藏的分殿内，都藏有上古神器。
这把剑剑芒锐利，剑意凛然，跟她在赤火蓝金殿内所得的黑剑较为接近，都是极品上古神器。
洛兮苒入殿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上古神器，当即按耐不住，要往白剑的方向去。
汪紫曦忙拦住她：“上古神器取宝不易，其中又以剑类最难，想要拔剑，便得要先得到剑意的认可。”
她抬手挥出一道灵力，灵力都还没能靠近长剑，便被那无形的剑意碾碎了。
洛兮苒心头一跳，想了想，转头看向另外三人：“我不是剑修，你们是吗？”
话音刚落，其余三个人的视线便都落到了燕淮舒身上。
燕淮舒：？
看她作甚，她也不是剑修啊。
算起来，解隐应该是，但他手里的断雷得天劫蕴养，威力堪比天地造物，也不太需要这些东西。
燕淮舒轻摇头：“我取宝名额剩余不多了。”
并非是她谦让，而是焚天金殿内的限制较多，余下的这两个名额，还是留到授天殿比较好。
洛兮苒和汪紫曦闻言，便也不再犹豫，二人都避开剑意上前，尝试着拔剑。
四人里，方云升是灵师，基本无法拔剑。
燕淮舒则是将目光放在了这漫山遍野的刀剑之上。
这些东西里边，竟有不少是高阶魂器。
魂器难得，更别说是这样具备强大攻击力的魂器。
她和方云升几乎是同时看向了一把横插在沙土里的赤色方刀。
七阶巅峰的魂器，放在外边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方云升微顿，正想提议二人公平竞争，便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刺耳声响。
汪紫曦和洛兮苒二人都拔剑
失败，汪紫曦还触动了山巅萦绕的剑意，被那气势如虹的剑气所伤。
燕淮舒腾空而起，运起炙海阴阳诀，为她挡住了那汹涌可怖的剑气。
汪紫曦心脉受损，站定后服用了一枚还灵丹，方才恢复了些许力气。
她之前与镇山神兽战斗便已经受了伤，这会强行拔剑又被剑气所伤，短期内是没办法再度拔剑了。
至于洛兮苒。
她苦着脸朝燕淮舒摇头，白剑剑意太盛，她连靠近都需要汪紫曦帮助，别说拔剑了。
汪紫曦脸色难看：“耗费诸多心血，如今至宝就摆在眼前，却只能白白错过。”
她扭头看向燕淮舒，道：“你真不打算试试？”
燕淮舒还没做出回答，白剑忽而迸射出万丈光芒，剑意滔天，底下插着的刀剑发出剧烈的嗡鸣声，响彻整个山谷。
她轻皱眉头，那股浩瀚缥缈的剑意震慑山巅，朝她们所在的方向压了过来。
好端端的，也没人拔剑，这白剑发什么疯？
剑意疯涌，流窜间，燕淮舒忽然想到了些什么，手中一闪，取出了那把在赤火蓝金殿所得的黑剑。
黑剑一出，满世界发疯的剑意戛然而止，整个剑门内安静下来，那无论旁人怎么努力，都无法从山巅拔出的白剑，竟是自发地从山顶飞出。
燕淮舒手里的黑剑挣脱，与白剑相触，释放出浩瀚剑意，震彻剑门。
黑白光芒交融，万剑齐鸣。
待得光芒褪去，燕淮舒轻抬手，黑剑飞回，那白剑环绕着黑剑竟也到了她的身侧。
掌心印记滚烫，若隐若现。
燕淮舒微顿，思虑片刻后，并未直接接触那把白剑，而是打开自己的储物袋，将黑剑召回。
黑剑消失，与之相伴的白剑也自发地落入她的储物袋里。
剑门内的峥嵘剑意停滞，掌心的炙热感消失，印记闪烁片刻，最终还是停在了二之上。
汪紫曦人都看傻了，愣了半天才道：“还能这样？？？”
燕淮舒双手一摊：“我又没拔剑。”
要拔也是那把黑剑拔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第137章 尽数歼灭
燕淮舒捡了把上古神器，方云升则是拿了那把方刀，汪紫曦和洛兮苒虽未取武器，但在白剑拔出后，山巅出现了一个暗门，其内藏匿了不少宝贝。
四人皆有所收获，离开剑门时，燕淮舒主动问起了授天殿之事。
方云升：“数月之前，授天殿便已降临，所处的位置位于天字殿正中，通往授天殿的各个分殿，均被天域城之人占领。”
“修士几乎无法靠近。”
汪紫曦道：“师兄曾与几位宗门内的修士联手闯殿，可连授天殿的大门都没看到，便被那个假仙境出手击退，其中有两名修士撤退慢了些许，不幸陨落。”
断虚门内有一至宝，需得多名修士联合开启，开启后可短暂拥有瞬移之能。
正因如此，他们才敢尝试闯殿。
但慕启宸的修为太高，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横亘在他们的面前，纵有宝贝在手，亦无法与之匹敌。
燕淮舒脚步微顿，转头看向方云升，问道：“那个赵十三呢？”
方云升轻摇头：“入殿近三年时间，宗门上下的弟子无一人见过他。”
洛兮苒道：“这人还真是奇怪，就好像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
有杀道的事情在前，在场之人都知道赵十三的身份不简单，可对方隐匿身形，轻易不出现在人前，便是他们有心想要查探，也根本寻不到机会试探于他。
“天域城所霸占的，不只是授天殿。”汪紫曦神色复杂，沉声道：“还有叩天令。”
方云升点头：“叩天令大部分都藏匿在天字殿内，自天域城占领天字殿后，修士无法靠近这边半步，除去连诀、向海这样一早就入殿取得叩天令的修士以外，目前几乎没有修士拿到了叩天令。”
好在焚天金殿开启的时间足够长，暂且不必急于一时。
只是他们心里都清楚，天域城的人为授天殿内的至宝而来，如今没有对他们斩尽杀绝，是因为授天殿还没开启，天域城需要保存实力争夺至宝。
等到取宝结束，噩梦才真正开始。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虽然身处的位置比较安全，在谈及重要的事情时，汪紫曦还是习惯使用传音符。
她所用的传音符品阶极高，他们四人离得近，方云升也能参与对话。
【天域城那位，似乎不像是之前那么强盛了】
她手里的罗盘能探测的灵力波动，一次比一次弱。
当然，这是相对于假仙境而言，对他们来说，慕启宸再弱，也能轻易置他们于死地。
洛兮苒轻眯眼，小声道：【天道的反噬吧】
【天境开启最多也就三十年，你我这样的化神期修士，就算是得到仙人的传承，也绝无可能在三十年内冲破桎梏，一跃修炼至假仙境】
【他的修为在焚天金殿内确实未受到压制，可到处都是化神、炼虚期的金殿，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异数，我猜……】
【他在这焚天金殿内所待的时间越长，受到的压制和反噬就会越发严重】
洛兮苒的话，给在场之人都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在此之前，燕淮舒也只猜到他是遭到了天道的反噬，倒没想过是天地规则在主动修复异数。
她对有关天地规则的事了解不多，涉及到这方面的事情，都是绝对的隐秘，除去顶尖修士，如洛兮苒的祖父那种渡劫巅峰以外，旁人很难得知这些事情。
解隐倒是知晓些许，但大部分都来自于对上古典籍的解读，他被压在这烈灼海底下许多年，了解自然不如修仙界那些大能来得全面。
燕淮舒：【天地规则竟强大至此？】
洛兮苒面带惊色，四下环顾了下，这才一脸慎重地点了点头，含糊道：【各界都有各界的规则，若无阻碍，那些仙人岂不是随便可以下来作乱？世道岂不是要彻底大乱了？】
等等。
若是如此，那天域城又是怎么来的？
仙人自己无法亲临，于是便让自己手底下的人下来掠夺资材？
燕淮舒心中猛地跳了两下，忽而抬眼，目光穿透焚天金殿独特的金顶，望向天际上方。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弄着风云，举手投足间，无数凡人、修士枉死。
闭上眼，燕周灭世前的最后一幕再度出现在眼前。
怀里的小狐狸目光担忧地看着她，窝在她的心口轻蹭。
燕淮舒回过神，她不是伤春悲秋之人，灾祸已然酿成，仇人
近在眼前，是天域城，她便屠城，若罪在上方……
她便杀到上界去！
总要有人，为她燕周五万万无辜百姓之死，付出代价！
燕淮舒目光冷沉，单独传音询问解隐：【你呢，离开赤火蓝金殿后修为可有受到压制？】
解隐轻摇头：【我是你的禁灵，属于你的召唤灵，如今身在此处的也仅有一抹分魂，应不属于规制限制内的异类】
既是如此，那就好办多了。
燕淮舒道：【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天域城的人只要存在一日，我等便始终不得安生】
另外三人闻言，同时抬头望向她。
【我有办法先行处置一部分天域城弟子，削减天字殿内的压力，但需要诸位联合各宗门精英弟子，为我助力】
方云升轻皱眉：【慕启宸实力虽有减退，但其仍是假仙境修士，纵是殿内的所有修士联手，也决计不是其对手，你……当真有把握？】
燕淮舒伸手，轻抚着怀里的小狐狸，笃定地道：【是】
洛兮苒有心想多问几句，就被汪紫曦拦住了。
汪紫曦神色严肃，定声道：【假仙境入内，对我等来说，此境便已成死局，你既有办法，不论成败与否，我等都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断虚门入境的师兄姐极多，但她是魏汐亲传弟子，手持魏汐信物，必要时是可借此物号令全宗之人的。
方云升亦然：【无极天宗愿全力相助】
有了这两位的承诺，就上她在九霄宗的人脉，此事便可放手去做了。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燕淮舒手里的灵核几乎已经全部消耗一空。
与天域城正面对上，补给必不可少。
她手里的丹药、符箓乃至于极品灵石都还留有不少，唯有灵核稀缺。
这焚天金殿内宝贝遍布，也存在着高阶魂石，但这类东西取了就是要用的，没办法钻规则的空子，让消耗品占据取宝名额，又实属浪费。
至于入殿的其他人……
入殿的灵师本就不多，大部分携带的都是魂药，极少会有像她这样对未经处理的灵核需求极大的人。
魂药作为灵师的保命之物，纵是她愿意花大价钱去买，也未必会有人卖给她。
好在，她手里还握有一件东西。
另外三人散开，各自传音联络宗门内的精英。
燕淮舒则是独自一人回到剑门，素手翻转，掌心出现了一个造型别致的储物袋。
万幡的储物袋。
万幡的尸首还被保存在储物袋内，那个储物袋没经过任何处理，这么久了，其尸首仍旧没有腐化。
燕淮舒怀疑，他那尸首上附有特殊的秘法。
她始终都没有忘记，此前万幡借由旁人身体俯身一事。
既然万幡可以俯身别人，就代表着别人也能俯身在他的身上。
天域城的高手众多，那尸首若处理不好，很容易招来祸患。
她将保存尸首的储物袋简单封印了下，与万幡的储物袋分开存放。
之前没打开这个储物袋，是其上封印较重，加上天域城秘法众多，很容易在开启后被旁人追踪到。
但现在不同，他们所处的藏山殿隐蔽，且……慕启宸多半已经知道了解隐的存在。
既是如此，便也不必遮掩了。
东西一出现，怀里的小狐狸眼眸轻闪，澄澈的黑眸转化为炙热的红瞳，假仙境魂力碾压，轻易就将储物袋上弥留的东西尽数抹掉。
远处，天字殿的某处金殿内，慕启宸骤然睁开眼，抬头看向远方。
万幡仅存的最后一抹气息消散了。
他的死，果然跟燕淮舒脱不开关系！
心绪翻涌之下，他喉间翻涌，吐出了一口黑血。
临潼神色微变：“少主？”
“无碍。”慕启宸挥手，目光落在远处大门紧闭的金殿上。
等授天殿内的东西到手，燕淮舒也好，其他人也罢，统统都得死！
那边，确认所有东西都被抹除干净后，燕淮舒探了下储物袋。
这一眼，险些将她的眼睛晃花了。
天域城这些人，烧杀掠夺的事没少干，万幡这个渡劫后期的，更是富得流油。
储物袋内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低阶灵核，绝大部分都是些七阶以上的极品灵核，更有数块蕴含强大魂力的顶阶魂石。
灵石、丹药等东西更是数不胜数。
除此外，更有高阶丹药、上等法器等众多宝贝，一眼望去，虽没有上古神器，但也能媲美一个中型宗门的仓库了。
合上储物袋，燕淮舒轻勾起唇角。
很好，杀人越货果然是来钱最快的方式，补给问题这不就解决了。
当天夜里，汪紫曦等人得到了宗门精英的回答，未动用传音符，他们四人在剑门内仔细商议，次日一早，由汪紫曦带着罗盘离开，悄悄将消息传递了出去。
五日后，天字殿外围，在分殿内打坐修行的天域城弟子，忽而感受到了剧烈的灵力波动。
慕启宸睁开双眼，面无表情地道：“闯天字殿者，死！”
话音落下，三个小队的天域城修士，带着一道无比强势的气息席卷而出。
瞬移传送阵内，方云升、汪紫曦、连诀三人同步释放威压，绞杀几名修为低微的天域城弟子。
在慕启宸的灵力赶到之前，传送离开。
“找死！”领队的天域城弟子怒不可遏，第一次也就算了，故技重施，真以为他们拿这东西没办法？
他捂住右眼，施放秘法。
蜿蜒的红色气息笼罩在方云升等人消失的方向。
“跟我来！”有慕启宸的灵力坐镇，领队率领着三个小队，朝着修士们遁逃的方向追击而去。
一路追到玄字殿，慕启宸释放威压，近处藏匿的修士浑身僵硬，眼看就要爆体身亡。
汪紫曦头皮发麻，血液凝固，动作变得尤其迟缓。
她回过头，就见血色灵力疯狂在大殿内肆虐。
只那股凶残的灵力还没完全释放，远处忽而亮起一道剧烈的光芒，一道背影凌空而立，抬手间释放万丈威压。
焚天金殿数千里以外的无尽深渊，金色巨浪翻滚咆哮。
解隐的声音振聋发聩，直达慕启宸的心底。
【你的对手，是我】
轰——
铺天盖地的威压落下，慕启宸所释放的灵力被尽数绞碎。
他脸色煞白，口吐黑血，神色尤为难看。
趁着慕启宸被解隐逼退的瞬间，隐匿在玄字殿内的楚砚函、金图等人忽而出现，扔出大批平天爆。
……自打燕淮舒研究出改良这玩意的办法，平天爆便已经成为了九霄宗人人必备的良品。
轰鸣声不绝于耳，震得金殿上的鸟儿挥翅逃离了这边。
入境的天域城弟子皆是这个修为段的精英，对他们的手段也早有耳闻，三个领队的手里都有一方顶级法器，是特制的圆盾，灌入灵力后，圆盾暴涨，可以抵挡住平天爆爆炸的威势。
爆炸威力过大，扭曲的灵力、魂力混在一起，遮蔽了他们的神识。
待得烟尘散去，所有人回过神来，听得一道轻响，抬头便见无数身着盔甲的金吾卫从天而降。
窦庆雯踩着金光，手里的箭矢因暴涨的魂力，从一支变作三支。
三箭齐发，箭矢以雷霆之势笔直射中领队的心脏。
一击毙命。
半空中，原本晴朗的天际骤然昏沉下来，一轮血月挂在天边，燕淮舒手持黑剑，连斩十七刀。
轰隆隆——
血色刀芒肆虐大地，所到之处，斩尽所有天域城之人。
靖海四将率领金吾卫冲入其中，疯狂收割着苟活之人的人头。
一息之间，三队天域城弟子，共计十七人，只二人得以动用秘法逃脱。
其余之人，皆被尽数歼灭！

第138章 芯火长明
玄字殿和天字殿距离较远，但这是对寻常修士而言，以慕启宸的修为，只要他想，其威压可覆盖大半个焚天金殿。
出手便可将燕淮舒一行人立即绞杀。
可在三支小队同步阵亡后，天字殿那边并未传来任何波动。
汪紫曦与身侧的连诀对视了眼，方才抵挡住慕启宸的那道身影，浑身笼在刺眼夺目的光芒中。
顶阶修士，若不想要旁人窥见他的真容，多的是方式。
只是……
这天境之中，怎么会出现第二个假仙境？
且从刚才释放的气息来看，对方所使用的还是魂力。
在场之人心头各有猜测，但在这种关头上，谁都没有主动提及对方身份，也没有过多询问燕淮舒和对方的关系。
慕启宸的表现，坐实了燕淮舒的猜测。
他能猜到解隐在她身边，却想不到对方是如何从烈灼海底下出来的，更不清楚解隐如今的状态。
全盛时期的解隐，是连天域城那些顶级修士都对付不了的存在，慕启宸才晋升假仙境不久，如今修为还遭到了天道压制，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他入境的最终目标，是授天殿内的宝贝。
在不清楚解隐真正状态，东西没拿到之前，他是不会出来与之拼
命的。
三个小队，十几名弟子，死便死了。
对假仙境来说，皆不值一提。
燕淮舒所料想的没错，这十多名天域城弟子的阵亡，没能掀起任何波澜。
天字殿内，慕启宸神色幽沉，冷声问身侧的临潼：“可有探查到解隐的气息？”
临潼面色煞白，闻言摇头：“烈灼海威势太盛，属下刚一靠近，便被其上爆窜的惊雷击毙，未能探查到具体消息。”
刚才慕启宸和解隐交锋时，临潼动用秘术，趁乱潜入无尽深渊，想要查看封印的状态。
慕启宸受天道压制太过严重，无法从刚才短暂的交锋中判断解隐的真实状态，但压制解隐的封印本就是天域城所设。
入境之前，他们也曾想过，此番动作或许会惊动底下的解隐，所以提前做足了准备。
临潼手里有块封印石，只要能够深入烈灼海，将石头抛下，便能再度将解隐镇压。
如今看来，解隐人还在不在烈灼海底都难说，此物怕是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慕启宸起身，眼中晦暗难辨，他负手而立，望向刚才解隐出现的方向，道：
“封印他的天地造物，是老祖赐下的，此界之内无人能破，他若当真挣脱了封印，便不会盘踞在此地多年。”
“此番见到的，应是他动用秘法分裂而出的分、身。”
只是，解隐怎么说也是个顶阶禁灵，到底为何会跟在那燕淮舒左右，听从对方的派遣？
这些年，天域城倒也吸纳了不少似唐西这样的灵师入内，但觉醒窥灵术的人极少，大部分灵图品阶也不高。
解隐无论如何，也是假仙境的强者，中低阶的灵师想要窥探出他的过去，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慕启宸转动着手中的扳指，冷声道：“去，将血屠叫过来，调遣所有血灵小队之人集合。”
“将此前本尊赐给他们的东西带上，告诉血屠，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务必斩杀燕淮舒、方云升二人！”
临潼心下一凛，忙道：“是。”
那边，第一次袭击天域城大获成功，孙元道：“可要乘胜追击？”
“我们几人可为诱饵。”和他一起的几名断虚门修士，年纪都在百岁往上，入境后皆突破到了炼虚期。
若是遇上临潼等人，也能有一战之力。
燕淮舒闻言却是摇头：“慕启宸仍坐镇在天字殿内，突袭一次可行，若故技重施，少不得要激怒他。”
孙元等人见状，心下皆有些遗憾。
不料燕淮舒话锋一转，却是道：“突袭不行，便正面迎敌。”
所有人心头猛地一跳，皆是抬眼看向她。
“这样，炼虚期以下的修士，将此地消息传出，让所有修为较低的弟子，退至黄字殿，亦或者是藏山殿这样的隐藏殿宇中。”
“炼虚期以上的，与我等同行，寻机攻入天字殿。”
燕淮舒说及此处，抬眸望向四方：“一旦进入天字殿，便要与慕启宸对上，假仙境实力过强，你我皆有死亡风险。”
“此番行事，去留皆不强求，还请诸位慎重考虑，再行决策。”
他们之中，最强的也不过才炼虚巅峰的修为，以炼虚对阵假仙境，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燕淮舒的目的也很简单，她此番要做的，是提前打乱慕启宸的布局，削弱天域城一方的实力。
汪紫曦的罗盘和解隐的神识，都探测到了天域城弟子最为集中的地方。
唯一的问题，就是此地距离授天殿的位置太近，慕启宸就在附近坐镇。
解隐只是分魂，无法保障所有人的安全。
燕淮舒的话说完，孙元等人立即做出了决定。
“眼下不动手，之后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豁出这条命去与他们争个高低！”
也有人趋于保守，打算与化神期的弟子一并撤退离开。
撤走部分弟子，留在原地的还剩下三十七人，加上燕淮舒手里的百名金吾卫，便有一百多名炼虚（六阶）以上的修士。
其中，九霄宗这边，楚砚函和金图二人尚未晋升至炼虚期，但他们二人实力强盛，手段众多，还是留在了这边。
金图眼眸闪烁，等人群散去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金灿灿的图纸。
岳青红疑惑道：“这是何物？”
金图摸了下鼻子，轻咳了声道：“焚天金殿的地图。”
在场之人：？
不是，还有这种好东西？
那边同样修为不高，但是保命手段极多的洛兮苒犹豫了下，拿出了一个玉钵。
不等他们发问，她含糊地道：“隐匿法器。”
解隐道：【是上古神器】
燕淮舒：？
好好好，这些顶阶修士的后辈，人手一件逆天宝贝是吧。
加上汪紫曦手里的灵力罗盘，断虚门那个特殊的瞬移秘宝，此番对上天域城，还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商议好进攻路线，将三十七人分作三个小队，回到藏山殿休息调整，燕淮舒刚闭上眼，便感觉有人靠近。
睁眼与对方对视，方云升神色如常，抬手递过来了一物。
燕淮舒看了眼那张在夜色里闪烁着厉芒的符箓，眼眸微动。
这东西她倒也不陌生。
燕淮舒本想拒绝，抬眼却见符箓上滑动着一抹细碎的流光，她面色微怔，道：“这是？”
“假仙境神力符。”方云升平静道。
他是灵师，寻常的渡劫期神力符对他来说，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可假仙境神力符不一样。
假仙境身魂合一，已是半仙之态，所灌入的力量会因使用者而产生变化。
此物是魁星门内的大能所赠，也算是他的底牌之一。
见燕淮舒想要拒绝，方云升道：“此物与寻常神力符不同，内藏有假仙境三分神力，必要时候……”
他抬头，目光与燕淮舒的对上。
从头到尾他都没提及解隐，但同为灵师，触感何曾敏锐，方才那道极其强势的气息出现之时，他便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此物，或许才是我等唯一的生机。”
假仙境三分神力在他手里，也就是能短暂释放出八九阶威力的斩灵术，这等强度的灵图异术，根本无法撼动慕启宸分毫。
但燕淮舒不同。
这东西在她手里，兴许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方云升目光澄澈，眸里仿若装着星辰日月，他抬眼看向漆黑的夜空，轻声道：“入境之前，老祖特地传召于我，兴许便是已经想到了今日。”
他指的，是魁星门内的假仙境修士。
话已至此，燕淮舒便也不再推脱，收下了这张特制的假仙境神力符。
解隐轻声道：【此物威能过盛，不可轻易使用】
过多的力量注入，稍不注意就得落得个魂体崩坏的下场。
纵是她天生魂体强盛，也未必能够抗住庞大力量的冲击。
燕淮舒将东西收下，未多
言语。
清晨一早，所有人同步动身。
孙元、汪紫曦和郭邢宇等人联合出手，直接开启瞬移秘宝。
天字殿内，静坐着的慕启宸忽而睁开眼。
临潼轻皱眉，还以为燕淮舒几人一击得手后，会继续龟缩在那藏山殿内等待时机，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
一群修为低阶的蝼蚁，竟敢直接闯入天字殿，他们这是活腻了？
慕启宸：“血屠。”
血色身影在眼前凝聚，慕启宸抬手，指向那道独特气息所在的方向：“将燕淮舒的项上人头带来给我。”
“临潼。”他抬手指向另一侧：“斩杀方云升。”
至于余下的那群人，慕启宸连看都没往那个方向看。
两道身影消失在了眼前，慕启宸再度阖上双目，魂体出窍，往烈灼海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离授天殿三十里的浑天殿内，三十名金吾卫从天而降，配合燕淮舒、汪紫曦等人，斩杀了所有镇守在此处的天域城弟子。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首。
汪紫曦打量着眼前的浑天殿，正思索着入殿方式，忽而感觉到一阵扭曲空间的灵力波动，回头就见一道血色身影屹立在了空中。
合体……大乘。
对方修为飞快攀升，竟是一路突破至大乘期，与之一起的，还有数道于虚空中走出的血色身影。
这些人落地的瞬间，修为急速飙升，一跃升至合体期。
旁边的楚砚函神色凝重，沉声道：“天域城的秘法，小心。”
话音刚落，就见凌空站立的那人手中轻挥，身后出现了个法相天地。
上古神器-通魂术。
血屠从法相天地中再度获取力量，浑身筋络暴涨，身上的气息完全消散。
活死人。
燕淮舒在典籍里看到过这种存在，但没想到居然会在焚天金殿内碰到。
据说，活死人身魂不死不灭，血肉可重生，头颅断裂亦可重新长出，像傀儡，却又拥有活人的思想。
杀之不尽，且不惧任何攻击，是一种极难对付的存在。
此人借用秘法，将修为强提至大乘，实力压制下，本就不是他们能够对付得了的，如今又加上这副活死人的身躯……
燕淮舒敛眸，未持黑剑，而是拿出了那个自晋升后从未使用过的千行鱼灯。
鱼灯刚落入手中，血屠人已经瞬移至她的面前，肌肉暴起的手臂轰地往她的胸口劈砸下来。
燕淮舒神识全开，接近合体巅峰的神识，洞悉到了他的动作，但在大乘期威压下，反应尤为迟缓，只来得及避开要害，左肩生生捱了一拳。
肩胛骨碎裂，口中溢出大量鲜血。
不等她做出反应，血屠的拳头，和那把淬血染黑的刀，如狂风暴雨般落了下来。
快，太快了。
汪紫曦注意到，燕淮舒常带在身边的那只小狐狸消失不见了。
血屠出现在此处后，解隐洞悉到了慕启宸的动作，瞬移至烈灼海与对方交手。
整个无尽深渊皆被烈火烤灼，如同人间炼狱。
解隐还在分神注意着燕淮舒那边的动向。
这一眼，就见她手握八阶魂石。
燕淮舒灵图品阶卡在五阶巅峰，无法召出霍玄，八阶魂力一经入体，神魂都产生了震荡之感。
她站在扭曲的魂力之中，抬眸看向面前的血屠。
身上的绯衣被长刀劈砍，留下了道道血痕，伤势在疯涌的魂力中快速愈合。
燕淮舒于虚空中睁眼，看向面前的假大乘。
来人虽是个假大乘，但她所吸取的魂力却是真正的八阶。
天边风云变色，日光被突如其来的黑夜遮蔽，一轮血月挂在天边。
她手里的上古神器被鱼灯芯火点燃。
哗——
一声爆响，赤金色火焰猛地窜起，燕淮舒身形一闪，手持染火黑剑，魂力催动天边血月流淌出深邃的血色。
轰！！！
一刀撕裂空间，鱼灯芯火长明，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将那浑身浴血，被白金色莲花烧得睁不开眼的血屠，生生劈成了两半。
活死人身躯断开，眼看着就要再度合拢。
漫天业火坠落。
鱼灯芯火，烧尽天地间一切污秽，烧尽所有阴暗，将那号称永不死亡的活死人身躯，烧成了残渣碎屑。
烈火如风，哗地一下爆燃，在场所有强行提升修为的血灵小队成员，皆被焚烧殆尽。
漫天残片飞扬，燕淮舒似是透过虚空，穿过所有，与慕启宸对视。
她脸颊染血，绯色衣裙飘扬，面上却带着一抹轻浅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身后金火爆燃，以无法抵挡之势，疯狂蔓延燃烧！

第139章 哪来的天地造物？
天地造物？
她手中怎会有如此强悍的天地造物？
慕启宸脸色难看，他有意挑燕淮舒闯殿的时候来烈灼海，便是想要趁此机会将封印石打入海中。
没想到会被解隐提前洞悉。
假仙境的对战，堪称毁天灭地级别。
金色海洋卷起千层浪花，形成了一只无形的大手，企图将慕启宸拽入深不见底的烈灼海海底。
血色雾气散开，狂暴的灵力席卷赤金色的海洋。
轰隆声不绝于耳。
远在千里之外的许多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毁灭世界般的恐怖灵力。
烈灼海是死海，其内并无活物，只有冲天的海啸声和那浇灌在身上，仿佛烈火烧灼般的金色海浪。
两人交锋不过一个回合，过量灵力便引得天边生出重重异象。
慕启宸没占到好处，封印石也无法越过解隐投入烈灼海中，他目光微转，身形一闪，直接遁身回到焚天金殿内。
他本就是灵魂出窍，收回本体要比瞬移的速度更快。
刚一落地，神识便覆盖了整个天字殿，欲直接斩杀燕淮舒。
没想到，神识刚放出去，所看到的就是极为诡异的一幕。
片刻之前，燕淮舒动用手里的千行鱼灯，直接破开了浑天殿的殿门，带着汪紫曦等人冲入了殿中。
根据金图手里的地图所示，天字殿内藏宝最多的几个分殿，便是浑天、镇海、福地三处。
其中，又以福地藏宝最多。
燕淮舒他们的分组，并非是以实力或者是宗门论处，而是按照个人手中剩下的取宝名额来决定的。
所有人里边，通过六道且取宝最少的人，由岳青红领队，去往了福地殿。
燕淮舒、方云升则各自率领一支队伍。
入殿后，尽量击杀天域城之人，除此之外，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将殿内藏着的至宝取走！
慕启宸就算没有出动出窍离开，解隐也会拖住他，给他们争取时间。
闯殿的修士都是个中精锐，行动开始前，所有人都吞服了爆灵丹。
这三个金殿里藏的东西，其实已经被天域城扫荡过了一遍。
但在取宝名额的限制之下，纵是天域城，也没办法将所有的东西带走。
三个小队里，由洛兮苒、汪紫曦和金图同步开启着三张顶阶传音符。
将血屠斩杀后，燕淮舒开口就道：【速度快！不要恋战，看见东西就拿，记得拿走他们身上的储物袋】
有那个瞬移至宝在，加上慕启宸亲自坐镇，天域城弟子大部分都较为懈怠。
如今被他们杀了个措手不及，燕淮舒和方云升所在的两处都算得上是大获全胜。
福地殿镇守的天域城弟子众多，原本是极难攻下的，可偏偏燕淮舒那个离谱的，召出了百名金吾卫，分出四十人前去支援福地殿。
同阶级之下，哪怕天域城对他们有所压制，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的集体围攻。
金吾卫一经入场，战局瞬间扭转。
福地殿的小队，也赶在慕启宸魂体归位之前，斩杀数十名天域城弟子，冲入了殿中。
殿内藏宝太多，来不及细看，岳青红高声道：“莫要纠结迟疑，拿了就走，快！”
说话的同时，她与郭邢宇、向海二人联手开启了瞬移至宝。
断虚门这个瞬移至宝，是一副玲珑骰子，骰子共有五个，其中一个为母体，另外四个则为分体，就像是传送阵的主阵法与分阵一样。
之前偷袭天字殿时，他们都是将母体骰子放在藏山殿内。
这次则是不同，三个小队，方云升、岳青红队伍手握分体骰子，母体则是在燕淮舒的手中。
入殿后扫荡一番，将所有阵亡的天域城弟子身上所佩戴的令牌、储物袋拿走，两个队伍同时开启至宝，传送至浑天殿内。
浑天殿中的情况也大致相同，不同的是，燕淮舒在殿内发现一个隐藏着的偏殿，用鱼灯芯火强行破开殿门，进去就看见了一排排闪烁着幽光的叩天令。
焚天金殿对里边存放的所有宝贝都有所限制，尤其限制每个人取宝的数量，唯独对一件东西没有任何的限制，就是这用来离境的叩天令。
天字殿内到处都散布着叩天令，数量众多。
天域城的人入殿后毁坏了一批通往修仙界三个入口
的叩天令，但架不住这东西实在是多，还是让他们搜刮到了漏网之鱼。
焚天金殿各殿内都存在着一定的天地规则，其主要作用就是用来保护里边的至宝。
慕启宸看不上天字殿内的东西，自然不会亲自出面搜查各殿。
似浑天殿这样的存在，应当都是由底下的领队率领弟子搜查的。
正是如此，才留下了这么多可用的叩天令。
来不及细看，燕淮舒一挥手，将整个架子上的叩天令尽数收走。
原本摸走那些天域城弟子的储物袋，就是考虑到叩天令可能遭到了大量损毁。
天域城能保留的，应当都是通往天域城入口的叩天令。
可非常情况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叩天令这玩意，有总比没有要强。
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燕淮舒装了一兜子的叩天令，刚回头就听解隐道：【人已归位，务必小心】
慕启宸来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快，好在他们早已做好准备。
燕淮舒刚在传音符内告知情况，殿内便已经闪烁出剧烈光芒，另外两支小队的人皆已传送至浑天殿中。
金图走在方云升身侧，搀扶着他，方云升魂体受创，短时间内应是无法再使用灵图异术了。
他们刚入殿便遇上了临潼，对方修为比起在杀道之时高了许多，是方云升接连释放了多次斩灵术，这才换得他们所有人逃脱的机会。
可惜无极天宗两位师兄被临潼所杀。
岳青红那边也出现了伤亡，唯一没有人阵亡的，便是燕淮舒所在的小队。
她手里的千行鱼灯太过强悍，那些活死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鱼灯烧尽了，连带着汪紫曦在内的所有人，都只受了些轻伤。
镇海殿内，看着那群人消失在眼前，临潼脸色很是难看。
他也是通过非常手段进入的天境，原本渡劫中期的修为，如今被压制到了大乘初期。
方云升强行吞服八阶魂药，也只能勉强与他对上几招，再有片刻，他便能直接击杀对方。
没想到这群人跟泥鳅似的，见状不敌转身就跑。
他追击离开，发现刚才所有的气息，居然全都传送到了浑天殿。
怎么，他们杀人夺宝后，竟然还想留在这天字殿内？
真当他们天域城是吃素的吗？
临潼还没想明白这群人的目的，便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威压。
他神色微变，向着慕启宸所在的方向轻垂头颅。
这一眼，就见慕启宸直接撕破虚空，前往浑天殿。
今日燕淮舒的所作所为，是真的彻底惹怒了他。
假仙境亲自出手，只要解隐不在，燕淮舒必死无疑。
慕启宸从魂体归位，到释放神识，全程不带任何犹豫。
燕淮舒所在的位置又属天字殿内，哪怕解隐反应及时，也无法阻拦他的动作。
假仙境杀人，瞬息间便能做到，解隐只要慢上片刻，迎接他的，便是燕淮舒的尸首。
诡异的是，慕启宸已经跨入了那浑天殿，远在千里之外的解隐却始终都没有出现。
未察觉到那股强烈的魂力波动，慕启宸脚下微顿。
这一眼，就见殿内正中出现了一幅画卷。
使用瞬移至宝进入浑天殿的所有人，皆在他出现前一刻，进入了画卷之中。
最后一个入画的人，是燕淮舒。
她的目光与那刚刚落地的慕启宸对上。
慕启宸甚至还能看到她那双带笑的眉眼，听到她声音清脆地道：“慕道友，再见。”
假仙境反应速度超群，他原可以在她身影消失之前，将她斩杀。
可偏偏他修为受到天道压制，这事他知道，燕淮舒也清楚。
她知道他在严重受限的情况下，无法直接斩杀她，所以干脆大咧咧地当着他的面钻进万里河山镜里边。
恐怖汹涌的灵力砸在画卷之上。
嗡——
画卷发出剧烈的嗡鸣声，随着飓风疯狂晃动。
进入画卷里的众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天地间风云变色。
然后……
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洛兮苒稳住身形，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燕淮舒。
燕淮舒竟然有传说中的天地造物！
难怪她会搞出这样荒谬的计划，在假仙境的眼皮子底下夺宝杀人，还断定他们可以留守在天字殿内。
……怎么不能？
躲在天地造物所在的天字殿内，那也是天字殿啊！
外边的慕启宸死死地盯着那副画卷，良久，终是气笑了。
又一个天地造物！
她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天地造物？
这还是空间系的天地造物，放在上界也是极品中的极品！
此类法宝，若不能直接将其主斩杀，外人是无法进入其中的。
而其之所以能够称之为天地造物，就是因为轻易无法毁灭。
慕启宸进入天境本就已经违逆天道，身上所携带的天地造物，几乎都被留在外边，只有自己的本命法宝留存在魂体内。
想要毁掉面前的东西，他的本命法宝至少还需要提升两阶才能做到。
天道压制之下，他上哪提升法宝去！？
慕启宸如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合着他们第一次突袭，并不只是为了斩杀那十几名天域城弟子，而是在让解隐试探于他，看他手里究竟有没有能直接损毁此物的东西！
好、好、好！
“你最好此生都龟缩在这空间里边，否则——”
慕启宸震怒的嗓音响彻整个焚天金殿，也透过画卷传递到了万里河山镜里边。
他慕启宸长这么大，向来都顺风顺水，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我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140章 授天殿，开！
万里河山镜内，见慕启宸也拿这独特的空间法宝没辙，在场之人皆是长松了一口气。
燕淮舒抬手，将刚才在偏殿内所得的叩天令拿了出来。
共计二十四枚叩天令，有三枚通往的是早前就已经塌陷损毁的入口的，因通道已彻底断裂，导致所有通往此入口的叩天令都只能作废。
余下二十一枚中，有十五枚通往修仙界的可用令牌。
“此番决策权，便交由诸位。”燕淮舒抬眸看向四方：“眼下距离天境关闭，尚有二十余年时间，机会难得，你我此生皆只有一次入得天境的机会。”
“是要拿了令牌提前离开，还是继续留在这危机重重的焚天金殿，还请诸位谨慎考虑，再行决定。”
试炼场内安静下来，能修炼到如今境界的，都不是什么孬种，机会与危险并存的道理，大家心中都明白。
如今授天殿都还没开启，入这焚天金殿也不过两年多时间，此时离开，未免可惜。
入境的三十多名修士，只有寥寥几名受伤严重，无法继续历练的修士选择了拿叩天令离开。
其余的人，皆打算继续留在天境之中。
叩天令难得，接下来还不知道能否再次找到能用的令牌，余下的叩天令也没有浪费，按照功劳及受伤程度划分，燕淮舒和方云升等人都各自分到了一枚叩天令。
修仙界强者为尊，此番闯殿绝大部分人都有所收获，因而对此并不是特别在意。
孙元还笑道：“等到授天殿开启，那位分、身乏术，我等便可直接入殿寻宝了。”
闯殿之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最后一枚瞬移的骰子，被放置在了藏山殿内。
只需在此等待两个多月，授天殿一开，他们便能趁机返回藏山殿。
汪紫曦在内的其余修士缄默不语。
闯入天字殿，不只是为了寻求一条生路，也是为了……
连诀抬眸望向天际，闭上眼，便能感受到一股强劲有力的灵力波动。
授天殿。
天境开启数百年以来，授天殿降临的次数屈指可数，作为焚天金殿的主殿，授天殿的份量可想而知。
如今他们所在的画卷，距离授天殿不过二十余里。
这点距离，对于修仙者来说根本不算问题。
机会难得，凡是能够走到天字殿的修士，有谁不想入那授天殿内看看？
尤其，是他们这些手持叩天令的。
慕启宸虽强，但只要手握叩天令，便还有退路。
这传闻中的授天殿，也未必不能闯上一闯！
抱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和之前不同，授天殿危险性太高，不单指里边会遇到的危险，还有慕启宸。
想要入殿的人越多，麻烦便会越大。
且入殿之后情况不明，他们未必能够碰上面，想要入殿，便只能依靠自己。
想法很好，但谁都没想到，授天殿内的情况，比他们所预料的还要危险。
两个月时间转瞬即逝，慕启宸自那日闯殿后再没任何动静。
万里河山镜内无法窥探外边的情况，他们轻易不敢离开境内，只能待在里边打坐调息。
授天殿开启前三日，那位消失已久的殿灵，忽而进行了全殿通报。
殿灵声音穿透力极强，纵使他们身处在万里河山镜内，也能将他所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授天殿将开，现宣布入殿规则】
此言一出，境内调息打坐的人皆是睁开了眼。
【其一，授天殿与外界隔离，其内无法使用叩天令离境】
第一条规则颁布，便在所有人心中掀起了惊天巨浪。
无法使用叩天令，代表着一旦入殿，生死不论。
似他们这样修为的，进去便是死路一条。
【其二，入殿后，禁止斗法】没等这些人高兴多久，殿灵便补充道：
【宝物降临后，禁制将会直接解除】
所有人闻声色变。
这个规定，岂不是为那慕启宸量身定制的？没有了禁制，他可直接施法夺宝，顺带击杀所有入殿之人。
以灵力夺宝，他们根本不具备任何竞争力。
殿灵可不管他们是何想法，只冷声公布了第三条规则：
【三，授天殿内宝物，皆带有独特的天地禁制，此禁制将在五年后自行解除】
殿灵微顿，目光扫过底下的万里河山镜。
【禁制解除前，持有宝物者，将无法离开天境】
满场皆惊。
向海脸色难看地道：“所以夺宝了都不行，依据这规定的意思，竟是还要守宝五年，宝贝才能真正属于自己？”
“这授天殿内究竟藏着些什么玩意，至于用上这些个手段吗？”
身侧修士目光闪烁，从这简单直白的三条规则来看，授天殿内的至宝绝不一般。
只怕其效用将会远超他们的想象。
想来也是，若非是这样得天独厚的宝贝，又怎会引来天域城的假仙境？
临时颁布的三条规则，给不少蠢蠢欲动的人浇下了一盆冷水。
此前对入殿一事极其动心的人，这会皆冷却了下来。
殿灵便在此时抛下了最后一句话：【授天殿开启时间仅有五日，五日后殿门关闭，所有入殿之人将会被清出殿门】
燕淮舒眼眸微动。
宝贝有五年禁制，授天殿却只开启五天，这样一来，从里边拿到宝贝的人，将会成为移动的靶子。
三日后，授天殿开启当日。
万里河山境内的时间与外界的一致，深夜里，燕淮舒睁开双眼，便听解隐道：
【有三道气息出现在了天字殿内】
闯殿当日，燕淮舒将所有的人都带进了万里河山镜，只除了解隐。
解隐的分魂离体时间太久，魂力远不如前。
趁着闯殿，慕启宸的关注力都在她身上，解隐直接将分魂收回本体中蕴养。
两个多月时间内，慕启宸的神识多次扫过烈灼海，都被他挡了回去。
解隐回归烈灼海，狐身却是留在了燕淮舒的身边。
那灵兽还存有些许残魂，他短时间内脱离狐身，灵兽也不会直接死亡。
解隐分魂离开前，在狐身内留下了一道烙印，如此一来，也不需要燕淮舒再度透支魂力将他召出，他便能借用烙印回归狐身。
分魂归位，他神识敏锐，是以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天字殿内的变动。
【三道？】燕淮舒轻皱眉，这焚天金殿内，除去那个行踪飘忽不定的赵十三外，竟还有人隐匿其中？
解隐：【此三人在天字殿外有过短暂的交锋，三人都有留手】
这么看来，这三人极有可能还是认识的？
那可就有趣了。
燕淮舒轻勾唇，看来对授天殿内的东西有兴趣的人，可不只有天域城。
也好，来的人越多，慕启宸便越是顾及不上她。
授天殿外，慕启宸感受到多道气息的存在，神色略微发沉。
里边现世的东西过于重要，为了避免意外，他也并非毫无准备。
赵十三刚抬脚踏入天字殿范围，便见一道气息直冲云霄，盘旋于天际。
他脚下微顿，神色冷沉下来，与身侧的人对视了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天域城那边，又多出了一道堪比假仙境的气息。
那边，同样察觉到不对的，还有萧七。
她因为之前的事情，被莫名传送至黄字殿，导致入殿许久，一直都没能与燕淮舒等人汇合。
小心翼翼赶了半个月的路，这才用汪紫曦给的暗号进了藏山殿。
上次的事情后，她胆子大了不少，这会独自一人离开了藏山殿，站在天字殿外，望着远处那个散发着强烈气息的红色殿宇。
见得红光冲天，萧七忍不住咂舌道：“这到底是来了多少大能……”
这谁能想得到，以往连见都没见过的假仙境，此番竟一次性出现了这么多位。
那边，燕淮舒也通过解隐知晓了此事。
她忍不住挑眉：【天境限制如此严格，如今倒好，被他们这些人弄成了个大筛子，谁都能跑到里边来耀武扬威】
解隐道：【假仙境手中秘法众多，半仙之体想要绕开天地限制不难，难的是在天道的压制之下，还能使出自身全部实力】
拿刚才入境的气息来说，此人在外的修为如何，他不甚清楚。
但进入到这天境内的，实力远达不到假仙境。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赵十三和另外两道气息身上。
【这么说来，所有参与夺宝的人里边，最强的还是那慕启宸？】
【是】
哪怕受到再多压制，慕启宸也是借用了顶级天地造物入境的，其修为实力远胜于入场的其他人。
燕淮舒闻言轻笑：【那就好办了】
他们能探查到的事情，赵十三几人自然也能清楚。
虽实力受到严重压制，可他们人数上占优，一旦动起手来，势必会想方设法地拖住那慕启宸。
这不就是她所想要见到的吗？
至于入殿之后该当如何……
燕淮舒勾唇：【若我猜错的话，刚来的这几位，应当不会让我就这样死在授天殿内的……】
吧？
也不会将那人人争破头颅的宝贝留给她就是了。
她所需要的也只有前者，至于夺宝，那就只能看个人的本事了。
正想着，便听得一道声音响彻整个焚天金殿。
殿灵声音幽远，伴随着万兽整齐的兽鸣声，回荡在了焚天金殿内的每个人的耳边：
【焚天金殿主殿-授天殿，殿门——开】
轰——
九阶魂石为底，其上雕刻着四大神兽，散发着古朴深远气息的沉重殿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授天殿深红色的屋檐散发出万丈金芒，自出现后一直处于浮空状态的大殿，轰然落下。

第141章 弥海老祖
殿门刚开，便有数道强势气息朝授天殿的方向飞驰而
去。
莫说假仙境，就是渡劫期之间的战斗，也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插手的。
隔得很远，萧七只能看到数道气息在空中交汇碰撞，汹涌的灵力震荡开来，脚踩着的大地疯狂摇晃。
藏山殿所在位置如此隐蔽，都受到了这般强烈的波及，也不知道躲藏在天字殿内的人现下情况如何了。
正想着，就听轰隆一声巨响。
此前前去闯殿的数十名修士，骤然出现在了藏山殿内。
萧七微怔，目光从他们身上划过，快步上前问道：“陆师兄，方师弟人呢？”
她口中的陆师兄，是无极天宗的一名修士。
陆浩面色沉重，闻言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
方云升不是和他们一起去闯殿了吗？现在他们回来了，方云升却消失了？
岳青红神色复杂地道：“授天殿开启后，天字殿内一片混乱，燕师妹趁乱开启秘宝，我等便先行用断虚门的骰子传送回来了。”
回到藏山殿的，都是暂且放弃了进入授天殿的修士。
方云升也在其中，他灵图品阶将要提升，此时贸然入殿太过危险，思虑过后还是打算先行观望一下再行决定。
可传送阵才刚开启，他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消失在了面前。
萧七闻言，心下情绪复杂。
她此前便曾经历过同样的事情，踏入天字殿时被慕启宸察觉，随后眼前一黑便消失在了原地。
萧七也不是傻子，这等事情连续发生了两次，还都是出现在他们无极天宗的弟子身上。
只能说明……有人在暗中帮他们。
出手之人，极有可能是无极天宗的某位老祖。
具体是谁，她此刻也没什么头绪。
若真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方云升眼下应当是没什么危险的。
说话间，忽见天边风云骤变，授天殿所在的方向，降下了三道雷霆。
此时还是白昼，这带着爆裂星火的雷霆凭空出现。
天边动手的数道身影，在雷霆出现后，皆有所收敛。
曲红潇低声道：“天道威压，这是在天道在警告我等，不可再轻举妄动。”
若再引来天道雷霆，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不管是什么样的修为，都将受到天罚。
所谓天罚，便是天道直接降下的神罚，后果极其严重。
她一开口，另外二人瞬间收手，与她并肩站立。
面前血雾涌动，慕启宸的身影在半空中凝结，他目光冷沉，与曲红潇对视，讥笑道：“魁星门不是一向都以避世著称，竟也会主动卷入这等事情中？”
面前的人，底下的修士们或许不认识，他却是知晓的。
修仙界天尊之一的曲绫希之女，曲红潇。
此前他在杀道时，便曾隔空与曲绫希对过招。
同为假仙境，曲绫希的修为是远高于他的。
若是曲绫希亲临，今日这局面，还真有些难办。
可惜，来的人并非是曲绫希，而是她的独女。
曲红潇修为只到渡劫巅峰，应当也是通过某种天地造物强行进入的天境。
魁星门内的人活了上千年，从逆灵界刚出现时他们就已经存在了，手里握有几件稀罕物并不奇怪。
至于另外一人……
慕启宸目光微顿，落在曲红潇身侧的年轻男人身上。
“你又是何人？”
看模样，对方年纪应该不大，至少比他大不了多少，修为却已经与那已经几百岁的曲红潇差不多，甚至要比曲红潇高上许多。
半步假仙境。
近些年，天域城与修仙界碰撞不断，魁星门之人偶尔也会出手，但这么久以来，慕启宸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边上的赵十三冷声道：“怎么，慕少主在与人动手时，还喜欢自报家门？”
他身侧二人都出自魁星门，魁星门与世隔绝，能进入门内的，皆是那几位大能的血亲或是弟子。
他对这个年轻男人并不熟悉，但看曲红潇对此人的态度，加上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修为……对方来头必然不小。
天境有至宝现世的消息，天域城知晓，魁星门内的大能不可能不清楚。
魁星门对逆灵界研究颇深，这宝贝来头太大，在入境之前，他便想过那些大能应当会有所安排。
没想到派出来的会是两个年轻人。
曲红潇的年纪不小了，可在魁星门内，她依旧算是年轻一辈。
【慕启宸身边的，应当是天域城的七圣之一，隐图】曲红潇传音告知身侧的人：【此人修为虽不如母亲，却也是实打实的假仙境】
一个天境，竟会引来两个天域城的假仙境。
曲红潇神色复杂，难怪母亲会动用天地造物强行开启天境，让她入内相助。
晏绍闻言道：【天境承载不住太多的假仙境，天域城动作慢我们一步，慕启宸动用秘术，所召出的也只是隐图的半个分、身】
假仙境再强，只要入境的不是完全体，便不会是他的对手。
晏绍与他们不同，他修行的功法特殊，可将自身分化成多个分、身同步进行修炼。
进入这天境的，便是他所有分、身里修为最低的那个。
他以断虚门弟子身份入内，魏姌也是清楚他的真实身份的，此前的多次试炼中，他也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包括入天境后的九道试炼，他也只通过了三道。
整个天境内都无人知晓，他其实才是首位通过九道试炼的人，只是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往广场，而是停留了许久，等到绝大部分人都进入焚天金殿后，这才登上广场进入金殿。
他入天境一事，魁星门的人都是知晓的，所以当时曲绫希隔空震慑慕启宸，除去压下此人嚣张的气焰外，也有警醒他的意思。
恰好他当时便处在第三道，为避免进入杀道，提前跟慕启宸撞上，他这才直接在第三道内通关，以保全身份。
晏绍所用的功法很是特别，在未与真身共鸣之前，从明面上来看，他就只是一个化神期修士，与入境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不同。
上古功法加上他有意避开慕启宸，导致对方始终都未能发现他的真正身份。
慕启宸身侧，被那黑烟环绕，浑身一丝皮肉都没有，只留下尊雪白的骷髅，手撑着一镶嵌着各类宝石的拐杖的怪人，便是曲红潇口中的隐图。
空洞的骷髅望向慕启宸，淡声道：【可要将此人斩杀？】
旁人畏惧天道神罚，这隐图却是不怕的。
他肉身早在许多年前便已经消亡，都算不上个活人了，还怕什么神罚？
慕启宸闻言，却是道：【不，我们此番的目标不在他】
他目光望向四方，授天殿刚降临之时，他分明已经察觉到了燕淮舒的气息，这会功夫又消失不见了。
【师叔还不知道吧？】慕启宸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向隐图：【烈灼海底下沉睡的那位已经苏醒了】
此话一出，旁边的人身上环绕着的黑气暴涨。
那空洞的骷髅头，突然出现了一双血红的眼睛，隐图死死地盯着他，问道：【当真？】
很多年前，隐图便已修成了不死不灭之魂，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皆是解隐所赐。
他的肉身被对方完全撕碎，魂魄也有所残缺，且因为修炼的功法，还无法夺舍他人，多年来都未能完全修补好魂体。
躲在玉钵里的燕淮舒，也听解隐提及了此事。
隐体玉钵是洛兮苒借给她的，授天殿太过危险，洛兮苒修为较低，便不打算强行入殿。
这上古神器奇特，无需认主便能直接使用，洛兮苒暂且用不上，便先借给她了。
燕淮舒轻眯眼：【天域城假仙境众多，慕启宸召此人前来，便是因为他与你有仇吧】
解隐没否认。
当年他强闯天域城，斩杀之人众多，这隐图若不是因为神魂独特，也早已死在了他的手中。
只是当初没有将其赶尽杀绝，到底是留下了后患。
慕启宸没有再与魁星门的人动手，应当就是在等他现身。
燕淮舒微顿，目光从赵十三几人身上划过。
她的底牌就是解隐，想要进这授天殿的大门，解隐不出面，凭借着她眼下的修为，是决计无法在慕启宸眼皮子底下冲入殿中的。
解隐若是露面，赵十三几人未必会出手相帮。
修仙界的人对禁灵还是多有忌惮的，解隐修为太高，哪怕有她作保，也很难说服他们。
说不准，还会引来那些假仙境的猜疑。
玉钵虽是上古神器，但也没办法躲过假仙境的眼睛，难道这授天殿，她还真就进不去了？
燕淮舒眼眸微动，未再犹豫，动作飞快地从储物袋内掏出了一张高级传音符。
这玩意还是之前周庭虞给她的，没想到会被用在这个地方。
传音符亮起，燕淮舒开口就道：【还请老祖开恩，也将弟子送入授天殿中】
上首的赵十三愣住，身边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曲红潇轻皱眉头，这什么情况？怎么天字殿内还藏着个低阶修士？
晏绍目光微转，落在了不远处的浑天殿内。
上古神器。
这天境是越来越热闹了。
传音符是传递给赵十三的，但她所用的品阶不够，晏绍三人本就在内部传音，这才听到了她的话。
赵十三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话气笑了，好半晌后才道：【燕淮舒，你在胡说些什么？】
燕淮舒这个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
纵是避世多年的魁星门，也知晓九霄宗出了个了不得的弟子，名叫燕淮舒。
【老祖不是已经将方云升送进去了吗？都是修仙界的人，您不能这般厚此薄彼吧？】
【还是说，老祖在乎的，只有无极天宗的弟子？】
赵十三微眯起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就听她道：
【弥海老祖？】
当下，曲红潇和晏绍二人皆是神色微变，同时转头看向了他。
他们只知晓此人身份来历不简单，应是某位修仙界大能，曲红潇大致猜到对方出身于无极天宗。
无极天宗顶尖的灵师就那么几位。
但究竟是谁，尚且还不得而知。
他们极少离开魁星门，对外界确实了解不多。
可谁都没想到，赵十三自己没露出跟脚，燕淮舒倒好，上来就报出了他的大名。
赵十三，弥海老祖：……
刚才就应该趁乱把她扔出焚天金殿的！

第142章 授天道
此前燕淮舒便对赵十三的身份有所怀疑，但当时尚且还不能确定。
直到知晓萧七顺利从天字殿逃脱一事。
无极天宗现存的三位老祖，无生老祖她是见过的，对方对她的态度较为温和，且行事公正，若是他潜入天境，多半不会隐藏自身身份，极有可能还会出面帮助落难的弟子。
至于现任的无极天宗宗主，这位她没见过，但从李道乾、姬原二人的态度可知，对方应是位行事极有分寸，重视大局的严肃之人。
与他们掌门卢浩圣格外投机。
她不了解那位宗主的为人，但这么多天下来，也算是摸清楚了赵十三的行事风格。
冷漠且不近人情。
闯殿时，伤亡的人员中便有一名无极天宗的修士，虽是炼虚境的修为，但年纪已超过三百岁。
放在如今的修仙界，也算是勤勉努力，但与方云升、萧七等人比较起来，便所差甚远了。
此人并未在燕淮舒的小队，遇险时也没出现什么莫名被传送离开的事。
燕淮舒不清楚萧七是什么时候遇到的风险，但她离开赤火蓝金殿时，确实曾感受到一股澎湃的魂力。
结合这件事情，她大概猜出赵十三与无极天宗有关，且他也同样收到了天道压制，魂力传送消耗太大，这位老祖便索性放弃了普通弟子。
这般行事风格，倒是像极了传说中曾给洪济批过命的弥海老祖。
也就是方云升的父亲方痕所追随之人，洪旭明真正的靠山。
此前的很多事情里，都有这位的身影，包括她在御灵阁受审，对方派出方痕质疑她的身份，要求御灵阁出面惩戒于她。
甚至……
燕淮舒猜测，癸首山之战时，她所得的那枚灵髓，便是弥海老祖留给自己的。
若是如此，一切便都能说得通了。
赵十三从出现开始，便对她有着微妙的恶感，导致他们还曾怀疑过他是天域城之人。
三大仙宗里，燕淮舒招惹过的高阶修士，也就洪旭明一人。
洪旭明与弥海交情极深，所以弥海才会给洪济批什么天命人的命格。
她杀了洪济，还拿走了弥海不知藏了多少年的至宝灵髓。
这人能对她有好感才奇怪。
正因如此，此前的计划里，她就没打算寻求弥海的帮助。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
燕淮舒好整以暇地抬头，看向魁星门的那两人。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分不清高级传音符和顶级传音符，这三人都来自于修仙界，已达成了共识，内部必定会传音商议要事。
故意使用高级传音符，就是想在这两人面前暴露弥海的身份。
弥海再怎么说也是无极天宗的顶阶灵师，她都这么说了，他若还见死不救……等魁星门这两人返回修仙界。
他可就麻烦了。
此番天境变动太多，天域城都出动了两位假仙境，等离境之后，御灵阁那些大能必定会过问此事。
九霄宗的周文音、金南天还有她师尊李道乾是什么样的脾性……就不用她多说了吧。
除非弥海能保证魁星门这两人无法活着从此处离开。
否则，他就算对燕淮舒有再多的意见，眼下也必须得要出手帮她。
燕淮舒这般‘良苦用心’，弥海如何能不清楚。
他就是不明白，这死丫头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身份的。
入境至今，连那最熟悉他的方云升，都是在他出手将其送进授天殿以后，才认出了他的身份。
她倒好，张嘴就喊出他的名号。
弥海怒极反笑，道：【慕启宸修为过高，便是老夫想帮你，怕也是无能为力】
燕淮舒笑眯眯地道：【老祖怎可这般妄自菲薄，不过一个慕启宸罢了，您修为已达九阶巅峰，乃是当世灵图品阶最高的灵师，怎会怕他一个黄口小儿？】
九阶巅峰？
曲红潇与晏绍同时变了脸色。
近几百年来，除去那不知所踪的天元以外，这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九阶巅峰吧？
弥海唇角抽搐，这死丫头是生了个狗鼻子吗？
怎么什么事情都知道？
提起这事弥海心里就来气，原本结晶树下的那颗灵髓，便是他用来突破自身品阶的。
偏那东西在癸首山之战后便不翼而飞。
她最好别让他发现灵髓是被她拿走的，不然他非得弄死她不可！
弥海如今的修为，其实远达不到真正的九阶巅峰水平，只能算是伪巅峰。
但他的魂力，确实比寻常的九阶后期要强上数倍。
……至少传送个燕淮舒入殿，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他只是纯粹的不想让燕淮舒好过罢了。
【老祖放心，只要能够入殿，弟子保证，进去以后绝不给各位仙尊添麻烦，生死自负】燕淮舒笑眯眯地道。
弥海没好气地道：【你最好是】
这便是答应了。
【将隐体之物移开，你这样我怎么送你进去？】
燕淮舒眼眸微闪，收起了隐体玉钵。
东西刚一收起，慕启宸的神识
与弥海的魂力同步落了下来。
假仙境的神识带着股肃杀的味道，晏绍目光微顿，当着他们的面杀人，他是半点不把魁星门放在眼中。
青色光芒冲天，万法归一，晏绍无数道分、身在身后浮现凝结，手中法环破开虚无，将慕启宸释放的神识完全斩断。
因顾及着天道威压，他们此番出手都有所收敛。
燕淮舒浑身滚烫，魂力如同沸水一样在魂体内溢开。
她的身影在魂力法阵中若隐若现，剧烈波动中，两道引动苍穹，令得天地变色，大地堙灭的灵力轰地打向她的方向。
弥海眉头深皱，她到底干了些什么？天域城这两人怎么顶着神罚的压力都要杀她？
他阖上双目，竭力维持着魂力阵法，可面对的二人皆是假仙境修为，尤其是那个慕启宸。
全力一击之下，莫说他如今只是个伪巅峰，就算是真巅峰，也绝不是对方的对手。
弥海可没打算为了燕淮舒拼命。
正欲收回魂力，就见黑漆漆的天际乍然出现了一抹赤金色。
哗——
天空仿若被人用力撕开了一道裂口，鎏金一样的巨浪轰然坠落！
乌黑的天际出现一道金色的瀑布，弥海心头震动。
魂力！
这是魂力铸成的天地异象。
曲红潇目光震荡，惊声道：“解隐！”
轰！！！
赤金色瀑布破开云层，搅动虚空，浪花滔天，哗地爆砸在慕启宸、隐图二人身上，将二人打出的攻击笔直拍了回去！
一击震退两个假仙境，此境之内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也只有那个传说中的假仙境禁灵解隐了。
冲天的金浪漫开，燕淮舒站在魂力传送阵中轻勾唇，身影消失在了眼前。
她刚一入殿，波涛汹涌的金浪径直褪去，只余下一地狼藉。
“这……”曲红潇眼眸微晃，解隐和天域城有仇，察觉到有假仙境闯入，突然发难也属正常。
可刚才这番举动实在过于巧合。
晏绍淡声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只是不清楚，假仙境的禁灵，为何会与燕淮舒一个修士有所牵连。
严防死守之下，竟还是让燕淮舒钻了空子进入授天殿。
慕启宸神色阴沉难看，未再与面前的几人多言，转身遁入授天殿，隐图紧随其后。
另外三人不甘示弱，先后闪身进入殿中。
笼罩于天际的黑云散开，所有的动静平息下来，躲藏在了暗处的修士们，趁着慕启宸离开之际，疯狂涌入天字殿。
授天殿内。
燕淮舒刚一站定，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无比庞大的棋盘之上。
方云升静坐在前方不远处，正在打坐调息，听到动静睁开眼，转头就见天域城众人落地。
慕启宸挥手间，将隐匿在远处的临潼、唐西二人也送入了授天殿内。
和突然降临的曲红潇不同，临潼用秘法占据了弟子的身体，唐西本身就是入境的修士，他们身上都还留有取宝名额。
再加上后来进入的三人，棋盘上变得尤为热闹。
九人各自站在了不同的方向和位置，身侧所站的也都并非是自己这方阵营的人。
燕淮舒的位置最为微妙。
左边是唐西，右边则是……慕启宸。
前边是临潼，后边站的则是身穿断虚门弟子衣袍的晏绍。
她与晏绍并不熟悉，只从对方的表现猜出了他的来历，在今日之前，二人甚至都没搭过话。
一个陌生人，三个天域城之人，怎么不算是全场最差的位置呢？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入殿以后所有人的修为都受到了压制。
不论是魂力还是灵力，都无法使用。
每个棋盘的位置上还设有屏障，让他们无法跨出自己所在的棋盘位置，只能驻留在原地。
入殿规则第二条，禁止斗法。
只是这条规则的存在，所为的可不是保护谁人。
殿灵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授天道开启，诸位所站的棋盘，便是可通行整个授天殿的主道】
【其纵向、横向、斜向皆可行走，每轮开始之前，诸位可以往天启柱上灌入灵力及魂力】
燕淮舒所在的棋盘内，升起了一根晶莹剔透闪烁着华光的柱子，柱子共分为九格。
也就是说，每人最多可以连续走动九步。
【各道之上机缘不定，将由修为最高的人，进行‘决策’，决策包含取宝、舍弃、藏宝，亦或者……杀戮】
瞬间，所有的目光落到燕淮舒、方云升和唐西三人身上。
在场的所有人中，以他们三人的修为最低。
这也就意味着，此三人不管进入哪一个位面，都将成为别人狩猎的对象。
曲红潇轻皱眉头：“这规则……”
怎么看都像是为那慕启宸量身定制的。
他们的修为都受到了一定影响，在这授天殿内，修为最高的就是他，他可以在此道之上为所欲为，击杀一切阻碍到他的人。
曲红潇冷声道：“只允许修为高的人杀人？其他的人呢？”
【开启杀戮便是允许斗法，夺宝之事，能者居之，若有人能反杀开启杀戮的始作俑者，便可直接取代对方，代行决策】
【另有，内殿将于三日后开启，只有在授天道夺宝成功之人，方可进入内殿】
殿灵停顿了瞬，问道：【诸位可还有疑惑？】
“有。”燕淮舒一开口，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又是她。
“敢问，进入授天道的要求为何？”
【凡入殿的生灵，均可进入授天道】
修为处于最底层的燕淮舒闻言，勾唇轻笑：“如此甚好。”
慕启宸微眯着眼看向她，还未做出反应，便见她袖中光芒剧烈闪烁。
一道身影撕破虚空，缓步行来。
踏入授天道的瞬间，整个棋盘都变化成为了血红色。
血红色，代表危险程度最高。
满场皆惊，隐图声色沙哑地唤出了对方的名号：“解隐！！！”
封印未除，他为何能出现在这授天殿中！？

第143章 杀人取宝
弥海觉醒的并非窥灵术，燕淮舒的灵图品阶始终保持在五阶巅峰，在此之前，没有人能联想得到她与解隐之间的关系。
授天殿开启后，慕启宸始终注意着解隐的动向。
他在殿前阻挡慕启宸和隐图时，身体仍旧停留在烈灼海深处，并无突破封印的迹象，他们自然觉得他不可能会出现在此处。
谁又能想到，燕淮舒手里竟还握着他的载体。
情况复杂，满殿都是不熟悉的人，燕淮舒并未直接使用召灵术，解隐出现，只是通过载体内的印记重新分魂入体罢了。
和之前不同的是，他以真身牵引，使用了夺天术，分出的魂体具备了真身的一半力量。
魂力过强，致使狐身本体被完全压制，此前会随之出现的狐耳狐尾完全消失，力量也达到了入境以来的最高点。
受封印影响，这具备了解隐一半修为的分魂，存在时间较短，无法像是之前那样长久地停驻在燕淮舒身边。
最多只能支撑到内殿开启。
但最后这一点，除去燕淮舒和解隐外，殿内无人知晓。
他们所能感受到的，只有解隐那深不可测的修为。
授天道规则与其他所有幻境都不同，在这个地方，修为越高占据的优势越大，几乎可以称之为掌控全局。
此殿召出过多禁灵无用，一旦召出的禁灵与其他人碰上，对方开启杀戮，禁灵必死无疑。
燕淮舒的召灵术，只具备召出禁灵之能，可无法将死亡的禁灵复活。
以她目前的修为，就算是召出窦庆雯，其修为也归属于殿内底层，唯有解隐，才是破解此局的关键所在。
况且……
那殿灵并未规定行动的先后顺序，修为差异过大的局面
下，顺序至关重要。
燕淮舒刻意等到规则几乎宣读完毕，才将解隐唤出，便是因为……
“敢问阁下。”开口的人是晏绍，他目光幽沉，抬头望向那精美繁复的殿顶，沉声道：“进入授天道的顺序当如何进行排列？”
殿灵沉默片刻后道：【以入殿的先后顺序为准】
果然。
燕淮舒勾唇轻笑，眼底滑动着一抹幽光。
焚天金殿内的一切规则，都遵循自然规律，弱肉强食，先来后到。
方云升作为第一个进入授天殿的人，便成为了所有人里边的一位。
她紧随其后，顺序为二。
按照此道规则，排在她顺序后边的人，可以控制灵力柱，精准地进入她所在的位面截杀她。
整体情况对她和方云升这两个排名靠前的‘小鱼’，并不算太好。
但妙就妙在燕淮舒留了一手，将那个极有可能是全场修为最高的解隐，放在了最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入了授天道，谁是黄雀可不好说。
很明显，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慕启宸阴沉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面上带着些许讥笑，淡声道：【入殿的解隐并非完全之体，只是一道分魂】
之前的几次，两人都只是短暂交手，他还不能完全确定。
今日入殿前，他用了手里的上古神器，短暂革除了天道对他的压制，触感变得敏锐后，很多东西也就变得极其明显了。
隐图眼眸微动：【内殿的东西至关重要，决不能出现任何差错，这二人……便交由我来解决】
慕启宸更想亲自解决燕淮舒，但他们为内殿的东西部署了多年，事关整个天域城。
分魂之体的解隐，对他来说也是一大威胁。
燕淮舒再如何，也比不上内殿之物重要，大局为重，慕启宸并未反驳，只沉声道：
【万不可大意】
隐图淡声应下。
数百年来，他每次午夜梦回，都会梦到当年的事。
终于有机会报当年之仇，他必要让解隐付出代价。
【授天道开启！】伴随着这道声音一起落下的，还有一道红光。
光芒笼罩在了方云升所在的位置，他面前的灵力柱散发出炙热光芒。
方云升起身，抬手往灵力柱内灌入魂力。
嗡——
冰蓝色的光芒直冲殿顶。
魂力蒸腾而上，瞬间填满了七格。
燕淮舒轻挑眉，看来弥海已经提前与方云升通过气了。
前行七步，正好脱离天域城追击的范围，向弥海所在的方向靠近。
方云升道：“上行。”
他面前那无形的屏障瞬间褪去，前方七个棋格亮起，方云升缓步前行，一直走到末尾，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所消失的那个棋格上，闪烁着华辉，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紧接着，那道瞩目的红光落到了燕淮舒的身上。
气氛紧绷，所有的视线皆望向她。
燕淮舒神色如常，抬手灌注灵力。
灵力柱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她与方云升的修为悬殊不大，灌注的灵力却少得可怜。
方云升走了七步，到了她这里，柱子却只亮了三格。
三步。
弥海有些好奇，她三个方向都被天域城包围，她还能往哪儿走？
没想到，燕淮舒开口便道：“前行。”
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的临潼眼眸微闪。
后方的晏绍也来自修仙界，她不去找对方，反而上来靠近他。
刚这么想，便感觉到一道冷淡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临潼抬头，对上了解隐那双不带情绪的眸。
……在这等着他是吧。
和刚开始所想的剑拔弩张不同，第一次进入位面，因为各自所处的方向有所不同，所以并没有太多人直接碰上。
燕淮舒之后的数人，临潼、唐西都朝慕启宸所在的方向靠近。
轮到慕启宸时，他目光划过燕淮舒所在的位置，她前行三步后，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超过了十步，也就是说，他没办法直接进入燕淮舒所在的位面。
离她最近的临潼远不是解隐的对手，也需要回避。
她所在的位置，正好在解隐的纵向覆盖之下，只要注入九格魂力，解隐便能与她汇合。
弥海淡声道：“狡诈。”
她将所有的情况都考虑了进去，避开了大部分的风险。
慕启宸朝隐图轻点头，隐图往左上方向前行八步，下一轮调转方向后，燕淮舒便处于他的全线覆盖范围内。
天域城的打算就摆在明面上，但对于曲红潇等人来说，此时确实顾及不到燕淮舒。
隐图和慕启宸二人分开行动，对他们来说反倒是件好事。
他们目标清晰明确，晏绍夺宝，曲红潇则是尽可能拦截慕启宸。
到弥海身上……他的选择与大部分人所想的不同。
方云升去往的位面确实是他所授意的，但他并没有立即前往那边与其汇合，而是选择了就近截杀临潼。
唐西微顿，天字殿内，以临潼斩杀的无极天宗弟子最多。
此人还三番五次对方云升下手。
这位弥海老祖，和他们所想的都不太一样。
唐西叛出九霄宗，放在修仙界是不可饶恕的大罪，可在这授天殿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第一轮下来，无人对他下手，他只得独自一人进了单独的位面。
慕启宸则与所有人都不同。
他的目标在正中心点。
根据天地造物所透露出来的消息得知，授天殿内存在着多样宝贝，上古丹药、功法、神器比比皆是。
其余的东西，他尚且不放在眼中，但在这授天殿内，却存在着几件连他都为之心动的东西。
他是有目的地在往中心点走。
中心点距离四周方位都很近，可随时支援或者是做出应变，确实是整个棋盘格内最好的位置。
但最好的位置，并不意味着藏宝最佳。
燕淮舒进入位面，按照她的猜想，第一轮除去解隐之外，应当不会有人进入她所在的位面。
这边环境独特，四面都是宽广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头。
隐隐的，还能窥见几道无比狂暴的气息。
应是生活在海底的凶兽，少说也有八阶。
她站在原地不动，顺手从储物袋内掏出了个罗盘。
这玩意也是问人借的。
汪紫曦这个罗盘，原名叫做寻宝罗盘，本就是拿来探寻宝物波动的。
魏汐给她这东西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寻宝罗盘最后变成了躲避罗盘。
燕淮舒往上注入灵力，罗盘一经开启，其上的指针便开始疯狂旋转。
燕淮舒：……
不愧是焚天金殿的主殿，仅一个位面，竟然藏匿了这么多的宝贝？
等她绕开底下的凶兽，找到一处岛屿，用平天爆炸开了礁石，找到了底下埋藏的宝箱。
箱子还没完全打开，里边装着的东西就已经消失了。
天边传来剧烈的波动，燕淮舒都没抬头，只盯着面前光秃秃的箱子看。
“怎么了？”解隐落在她的身侧轻问道。
燕淮舒挑眉，抬眸与他对视道：“我好像发现了个秘密。”
她没有细说，只是运用寻宝罗盘，再度找到了件宝贝。
这次的宝箱落在海底深处，他们二人遁入海中，镇守宝箱的八阶凶兽才刚露面，便被解隐撕成了碎片。
燕淮舒收起凶兽的妖丹，这玩意算是位面内的产物，并不会占用她的取宝名额。
有灵力护体，她哪怕不会水，也能在海底自由穿行。
绕过凶兽残缺的尸首，落到宝箱旁侧，燕淮舒抬手轻点了下，示意解隐往里边看。
宝箱里边装着的，是一件镶嵌着各类魂石的留仙裙，上古神器级别的防御武器，放在修仙界也是一等一的至宝。
可东西出现在眼前不过片刻，便再次消失在了眼前。
解隐微顿，他入境后，因修为是当前位面的最高，殿灵提示他做出选择，没察觉到燕淮舒以外的其他气息，他便直接选了取宝。
同样的事情，燕淮舒在先行入境时也做了。
可寻到的宝贝，还是毫无预兆地消失在了面前。
离开海底，身上的水汽瞬间折腾消散，燕淮舒轻眯着眼，看着手中再度开始乱转的罗盘，道：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燕淮舒眼眸闪烁，眼里带着抹微光：“授天道内，应当只存在着几个真实的位面。”
解隐闻言，抬眸看向四周，道：“其他的位面，都是真实位面的影子？”
“是也不是。”燕淮舒微顿，轻声道：“位面是真实存在的，但宝贝不是。”
会得出如此结论，就是因为此地构造与万里河山镜很像。
不同之处在于，这里的环境真实，其内生长的凶兽也是真正的活物。
只有散落各地的宝箱是假的。
“不必多看了，此地不会出现真正的宝物。”回过神来，她轻扬眉，道：“直接选择舍弃，我们应当就能离开此地。”
三日时间有限，原本她以为，底下的位面应当和授天殿内部存在着时间差，可真正进入其中才知道，两边时间应是吻合的。
也就是说，他们得要在三日内找到真正的藏宝地，并且成功夺宝，方才可以进入至宝所在的内殿。
解隐按她所言，选择舍弃。
面前的海域如潮水般迅速退
散开来，眼前一转，他们二人已经再度出现在了刚才的棋盘格上。
所有入殿的人里边，他们二人是最先离开位面的。
四周保持着解隐入境时的模样，有人进入的位面都闪烁着微光。
面前再度升起屏障，将他们隔离在内，无法行动，自然也没办法查探其他位面的消息。
这等情况下，要怎么才能找到藏宝地？
燕淮舒转头，与解隐对视，轻声道：【规则】
入境的规则众多，但有一点是殿灵特别提及过的。
那便是——杀戮。
解隐眼眸浮动，真正的夺宝方式，并非进入哪个位面，而是……杀人。
只有发生碰撞，在位面内斩杀活人，宝贝才能由虚转实。
如果按照这个规则深想下去，所夺取宝贝的个数及珍惜程度，应该还与所杀的人数有关。
也就是说，杀得越多，宝贝越多，活下来人的越少，出现的东西便越发珍贵。

第144章 只需要她在
他们出来得太早，时间飞快流逝。
在授天道上等候一天一夜后，棋盘格上终于传来了动静。
燕淮舒睁开眼，便见晏绍、弥海同步传出位面，与此同时，殿灵的声音再度响起——
【临潼离境】
【赵十三夺宝成功】
场上的气息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燕淮舒微眯眼，根据她之前的推测，只有杀人者方才能够夺宝，所以，是弥海杀了临潼？
不，对方不一定真就这么死了。
毕竟在杀道时，他们也曾杀死过临潼，他后续还是以别的身份再度出现在了慕启宸的身边，且修为还比在杀道时提升了一截。
天域城秘法太多太过诡谲，现在只能说，是临潼留在天境内的分、身已经彻底死亡。
弥海身上气息浮动，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魂力。
燕淮舒眼眸微动，从两人呈现出的修为来看，外边的临潼真身就算是还活着，估计魂体也遭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短时间内，应是无法再度出现在慕启宸身边了。
这个想法才刚浮现，便听得殿灵道：
【曲红潇离境】
【慕启宸夺宝成功】
曲红潇！
弥海二人的脸色瞬变。
入位面之前，曲红潇虽有意阻拦慕启宸，但她也清楚，仅凭她一人，远不是慕启宸的对手。
所以她更多的，是走在了隐图和慕启宸之间，阻隔二人汇合。
慕启宸最后的落脚点，停驻在中心点附近，与她相隔至少五步距离。
两人都没能碰上，她为何会突然离境？
燕淮舒没记错的话，曲红潇可是运用特殊方式真身入境的。
她会如此清楚，是因为入境的修士里，未曾出现过曲红潇的身影，对方也没用什么夺舍之术或是傀儡术。
出现时修为便是渡劫巅峰。
场内的修士，只有曲红潇和慕启宸二人修为最为特别，两人入境的方式应该差不太多。
若是如此，那曲红潇岂不是已经身死了？
弥海瞳眸幽沉，曲绫希就这么一个独女，若是就这样死在天境中……后果难以想象。
晏绍面色难看，抬手放出一物，是一种特殊的上古神器，魁星门内的每个小辈手里都有一枚，名唤离魂镜。
离魂镜的作用其实就跟三大仙宗所用的魂灯差不多，不同的是，此物不仅可以看见每个人的魂体状态，还能与其魂体共鸣。
授天殿内天道压制严重，离魂镜内的景象很是模糊，晏绍抽出神魂与其共鸣，方才看清楚了曲红潇眼下的状态。
魂体遭遇重创，气息极为微弱。
人没死。
虽是如此，晏绍的心情仍旧沉重。
曲红潇身上留有曲绫希给她的保命法宝，这等情况下，她竟险些命丧于那慕启宸之手。
假仙境之强，远超他人想象。
曲红潇的实力，在一众渡劫巅峰中也不算弱的，虽入境后遭遇天道压制，但那慕启宸也同样受到了反噬。
这等情况下，她仍旧不是慕启宸的对手。
如今她被迫离境，天域城还有两个假仙境存活，内殿夺宝一事……只怕难了。
气氛紧绷，棋盘格上忽而出现一道强烈的光芒。
慕启宸和隐图二人同时出现，那隐图还好，慕启宸的位置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从靠近中心点的地方，变成了此前曲红潇最后停留的位置。
他身上带着股浓郁的血腥味，身上还萦绕着曲红潇的气息。
晏绍强压怒火，冷声道：“你为何能更换棋盘位置？”
慕启宸抬手拭去扳指上残留的血迹，冷笑不语。
见他并不打算回答他的话，晏绍眼底情绪翻涌。
僵持中，殿灵道：【各位面内皆藏有特殊骰子，击杀镇守凶兽，若是运气好，掷出骰子后，可再额外进入一个位面】
也就是说，找到骰子的人，会比其他人多行动一次。
慕启宸就是利用了这颗特殊的骰子，方才能进入曲红潇所在的位面。
“这么重要的事情，刚才怎么不说？”
【位面内的一切事物，当交由诸位自行探索】
晏绍眸里黑沉沉的一片，慕启宸气息不稳，显然在此前的战斗里受了极为严重的伤。
可即便如此，那股独属于假仙境的威压，仍旧可以将在场的绝大部分修士压得难以起身。
曲红潇离境太早，导致局势失衡，若不尽早除掉天域城这两人，别说内殿夺宝，他们很可能会先被慕启宸各个击破。
他思虑期间，方云升和唐西也出现在了棋盘格上。
只一天一夜时间，入境的十人便变成了八人。
临潼和曲红潇先后离境的事，他们在位面内听得一清二楚。
方云升站定后，周身环绕着一层金光。
当着所有人的面，殿灵道：【方云升离殿】
是离殿而非离境。
方云升眼眸闪烁，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慕启宸所找到的骰子，方云升在位面内也找到了一枚，不同的是，慕启宸掷出了‘可去往附近之人所在的棋盘格’，方云升运气不好，掷到的是出殿。
授天殿的殿门已经关闭，只有通过骰子方能离开此地。
曲红潇的事情在前，方云升魂体受创严重，此时离开也并非是件坏事。
【轮转开启】
殿灵声音回荡在殿内，唐西身形微顿。
殿内气息混杂的瞬间，他收到了来自燕淮舒的传音。
传音内容非常简单，她说：【迅速离殿】
燕淮舒对唐西做出的选择不予评价，只当初在低阶层，所遭遇的第一个幻境时，他企图自爆护住他们这些低阶弟子的行为，并非作假。
今日之举，只为偿还他的人情。
往后再见面，便是敌非友了。
唐西掩住眸中情绪，并未多言。
第二轮的顺序也发生了改变，先行进入位面的人，变成了两个夺宝者。
慕启宸眸光微闪，视线最终落在了晏绍身上。
此人实力不明，且还来自于在魁星门，应是此殿内除解隐外最为棘手之人。
若能尽早将其解决，夺宝胜算便能再高上几分。
只是……他目前所在的位置离晏绍太远，无法直接抵达。
临潼身死，隐图目标在于解隐，满场之中，只有唐西可用。
唐西听到传音后，眼眸微晃，轻声应承了下来。
两个夺宝者各自站在最远的一条线上，所覆盖的范围皆与他人没有过多交集，晏绍则是与唐西进了同一位面。
到了燕淮舒这边……
她所在位置离弥海不算太远，第一次灵力只跳了三格的人，这次一次性跳到了九。
弥海眼皮直跳。
她身后跟着一个煞气腾腾的隐图，还有个不知深浅的解隐，带着这两个煞星往他这里走，她这是想做什么？
好在他此前演算过，给自己留下了完美的距离差  ，哪怕燕淮舒走动九步，也没办法直接与他撞上。
不过这次是不能，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弥海一抬头，就看见燕淮舒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就不该把她送进来！
那边，燕淮舒在前，隐图紧随其后，两人先后进入了同一位面。
眼前场景剧烈变幻，白光散去，燕淮舒抬头，与面前的隐图对上了视线。
刚一会面，漆黑浓郁的黑色雾气里便探出了一只血手，带着惊天动地的威压，将整个空间压缩，朝着她的头顶压下来。
燕淮舒被威压震得双耳流血，心脉受创，那如同千万重山，轰然压制于身的可怕灵力，险些将她的身体搅成碎片。
假仙境威压之下，她根本逃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手落下。
天空黑云密布，周围被阴沉的黑红雾气覆盖，天地将被挤压为一线时，金光乍现。
断雷撕破黑暗，破碎虚空，以雷霆之力，硬生生凿出一条通天之路。
解隐站在道路的尽头，手持金色长剑，身形一闪，无数金芒汇聚，一剑生万剑，万道剑意融合成滔天巨浪，驱散红光及阴霾，让那隐图无所遁形。
金光照射到的地方，黑雾化作脓水，那些被烧灼掉的黑雾，就如同隐图身上的血肉一样，刺得他浑身滚烫，周身疼痛不已。
隐图已经有很多年没感受过剖骨断肉之苦。
空洞的骷髅眼，被生生逼出了两只赤红的眼睛，萦绕在他身侧的黑雾发出阵阵哀嚎，隐图心头震荡，仰天长啸。
他等今日已经等了几百年，怎可能没有半点准备？
半空中，骷髅堆叠，生出重重幻影，与此同时，天空生出一道血柱，直冲云霄。
天地秘术-堙灭。
隐图以自身寿数献祭，借由天地造物强开天门，于虚空中召出自己的真身，只一瞬间，数道鬼影融合。
黑雾的嘶吼声断绝，一只枯槁消瘦的手，自黑雾里生了出来。
燕淮舒神识敏锐，一眼就看到了笼罩在黑雾里的那个丑陋古怪的老头。
假仙境虽未经历过飞升金雷劫，寿元却已经能做到与日月同辉。
隐图献祭寿命强提自身修为，疯涨之下，骷髅这才勉强生出了皮肉，可见解隐当初下手之狠。
他声音嘶哑，与这些年吞下去的少男少女融合，多道声音重叠在一起，诡异非常。
“一道分魂，也敢在老夫面前叫嚣。”隐图疯狂大笑：“今日，我必叫你血债血偿！”
黑雾里生出无数只血手，遮天蔽日，隐图的身影在半空闪烁，忽隐忽现。
残影掠动中，忽而袭向远处的燕淮舒。
燕淮舒神识已接近大乘期，却还是难以洞察到对方的动作，诡异的是，她并未召出隐体玉钵，也没有主动避让，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呼吸间，血手已逼至她的眼球面前，狂风骤起，吹乱了燕淮舒的发，那只血手只需轻轻用力，便可借由眼球碾碎她的头颅。
然而就在这瞬间，她身上的魂力暴涨，从五阶巅峰，一跃飙升至九阶。
燕淮舒手握九阶魂石登天玉，这东西是在万幡的储物袋内找到的。
刚才隐图与解隐对峙时，她便已经将魂石握于手中。
激荡的魂力散开，令得血手无法寸进。
隐图微顿：“你这身体倒是不凡，竟是能经得起九阶魂力的冲击。”
可惜，九阶对上假仙境，等同于以卵击石。
她当真以为，这暴涨的魂力可以救得下她？
隐图暴起，身上长出许多黑色触手，轰地穿透燕淮舒释放出来的九阶魂力，欲将她绞碎。
狂风大作，身后与他虚影厮杀的解隐，周身金色剑芒汇聚，化作一金白色的凤凰，凤凰啼血绕剑飞。
引动碧霄，气吞山河，震得整个位面都为之一晃。
隐图骤然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的人。
他以全部寿命献祭，方才换得修为提升，解隐在此地的不过一道分魂，为何能使出这撕天震地的剑意？
在他身后，身体摇摇欲坠，魂力却犹如搭乘上了飞行法器，一路喧嚣直上的燕淮舒，顶着近乎撕裂魂体般的巨大压力，似笑非笑地道：
“对了。”暴涌的魂力，将无数黑色触手绞杀，她于半空中凌风而立，身姿缥缈：“忘了告诉你。”
“解隐，是我的人。”
“只要我的魂力生长，他便能得到滋养。”
隐图的修为增长，需要献祭自身，而解隐……只需要她在。
隐图瞳眸震荡，还没真正反应过来她这番话背后的深意，便被那踏破虚空，将大片空间斩为虚无，堙灭万物的赤金色剑意，破魂裂体，削骨碾肉，撕作漫天飞舞的碎屑。

第145章 操控者
当初天域城一战，隐图的肉身损毁，哪怕侥幸活了下来，也是修为大跌。
数百年来，他虽也有通过各类方式进行修炼，可到底是元气大伤，其实他已经算是天域城假仙境的最底层。
纵是入境的解隐并非完全体，可在燕淮舒魂力飙升之后，隐图也绝不可能是他的动手。
假仙境之间的战斗，说起来长，实际上从凤凰现世，到隐图身损，只在片刻之间。
地上散落的肉块在不停地蠕动。
燕淮舒轻垂眼眸，道：“不死不灭之魂？”
就是因为这个特殊的存在，才让隐图数次保全了性命。
切碎的肉身无法复原，可残魂不一样，只要吸收的魂力足够多，吞噬一些强大的魂体，时间
久了，未必没有再度重生的机会。
这是隐图的优势，只是可惜……
今日他所遇见的，是燕淮舒。
天边阴霾散去，燕淮舒手持鱼灯，跳跃的芯火点缀着她那双漆黑的眸。
已晋升成为天地造物的鱼灯芯火，治的就是这种见不得光的阴狠手段。
轰——
溢出的九阶魂力被她灌注在芯火之上，火焰爆窜，将所有分裂在空中的隐图残魂焚烧殆尽。
哭嚎与嘶吼声交织在一块，赤红烈火焚烧千里，延绵不绝，驱散所有逃窜的黑雾。
烈火翻涌时，殿灵的声音响彻整个授天殿。
【第九位面，隐图，死亡】
通报和之前的几次都不同，隐图为了杀解隐，强召真身与其融合，倒是给燕淮舒省去了许多麻烦。
一把火给他连人带魂烧了个干净。
【燕淮舒获得夺宝资格】
燕淮舒轻挑眉，隐图是被解隐所杀，她最后补的那把火，竟是直接将她判定为杀死隐图的人。
也好，解隐的分魂出现时间较短，支撑不到内殿开启之时。
她提前得到资格，便可直接参与内殿夺宝。
吸收九阶魂力造成的影响极大，燕淮舒没急着找东西，而是落在一处山洞内吞服了固魂丹进行调息。
有解隐在身侧，魂体修复得极快。
只是……
召出灵图，看着那一动不动的五颗星辰，燕淮舒轻眯眼：“九阶魂力竟也无法冲破壁垒。”
万幡储物袋里的九阶魂石仅有两枚，她选在这个时候用，便是想要借用九阶之力突破品阶。
倒没想到，此番晋升竟如此艰难。
解隐轻皱眉，燕淮舒的魂体太过奇特，不能以寻常禁灵或是灵师的情况来论处。
可她晋升所需求的魂力，未免有些过于夸张。
九阶魂力都足够杀死无数个五阶巅峰的禁灵了，却还是不足以支撑她突破至六阶。
不说突破，看这模样，品阶境界是连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魂力需求大到这个地步，已经有些异常了。
眼下情况复杂，来不及仔细查探，想要知晓魂体具体情况，只能等到动荡平息之后再行探知。
一夜过后，燕淮舒的魂体情况恢复大半。
调息之时，她用溢散的魂力召出了几名暗卫，把寻宝罗盘交给于浩，让他先行带人寻宝。
位面内藏宝众多，斩杀隐图后，只要她确定取宝，东西便能由虚转实。
燕淮舒入境许久，所得宝物众多，许多东西对现在的她而言，都没有太大的作用。
取宝名额只剩下两个，进入内殿后，解隐便会消散，她得要趁此机会做好准备才是。
仔细思虑之后，燕淮舒缩小了寻宝的范围，将重点放在了顶级丹药之上。
探寻许久，终是在一座山峰底下，找到了符合她要求的东西。
此地树木繁盛，长着许多稀有灵植，灵气尤为充裕。
镇守山峰的凶兽不见踪影。
“不只是这里。”于浩轻笑道：“整个位面内的凶兽都潜到海底深处去了。”
“应是感受到解大人此前释放的气息，方才会拼命隐匿躲藏起来。”
凶兽也不是傻的，来个燕淮舒还能跟她拼拼命，跑到假仙境面前耀武扬威，那不就是在找死吗？
拨开半人高的灵植，便见一深蓝色的幽潭，潭水底下有一白玉制成的宝箱。
顶级丹药的存放条件都较为苛刻，这等特级材料制成的宝箱，就代表里边珍藏的，必定是极其罕见的上古丹药。
秦威道：“此处潭水有异，似能吞噬活物。”
他将半路抓到的低阶凶兽扔出，凶兽刚落入其中，幽静的潭水冒出了几个细小的气泡，气泡覆盖在挣扎着的凶兽身上，眨眼间便将其溶解成了一滩血水。
血迹漂浮于水面上，随后沉于潭底，蓝黑色的湖面，霎那间变得明亮而澄澈。
此潭诡异，于浩几人尝试过，不管是灵植还是寻常的器物，只要进入水中，便会迅速被潭水消解。
底下的白玉宝箱上留有禁制，加上潭水相隔，无法隔空取物。
“上古缚仙阵。”解隐目光闪烁，沉声道：“我在古籍之上见过，此阵通常用于困人，用在此处……”
困住的便不是人，而是白玉宝箱内的东西。
燕淮舒轻挑眉，还真让他们找到好东西了，能用上这种大阵的，又岂会是寻常俗物？
“可能破解阵法？”于浩问。
解隐道：“能是能，但若此阵束缚的是潭底之物，阵法破解后，东西也会随之消散。”
而且上古阵法破解极难，正常推算，至少需要五到七日，他们时间不够，只能强行破除。
触动禁制，宝贝消散的可能性便更大了。
潭水诡异，还有阵法阻隔……燕淮舒缓步上前，开始往池面上铺设大量的赤色莲花。
她在寻常所用的金白色莲花上渡了一层芯火，满池红莲摇曳，映照着周遭的灵植都被染上了层瑰丽的火色。
解隐抬手立起一道天地屏障，水汽氤氲中，莲花轰然爆开。
轰隆隆——
水面翻飞，炸开的水流溅射到四周，一条赤金色的巨龙腾飞，借着幽幽蓝火，穿行至幽潭潭底，猛地卷起白玉宝箱，脱离潭底！
莲花、巨龙造成的波动极大，但都未曾触动地底的阵法。
解隐眼眸微动。
躲开重重禁制的根源，在于魂力。
燕淮舒所用的莲花、巨龙都是用魂力凝结而成。
除此以外，便是那鱼灯芯火。
只有魂力，在深入接触到水流以后，还是会被那诡异的水蚕食。
那鱼灯芯火天生克制阴邪，蓝焰遇火不溶，红焰可增强魂力。
芯火共有三簇，自晋升后，三簇融合为一体，燕淮舒便极少将它们分开了。
倒是没想到，分离的芯火能在此地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宝箱落入手中，重量不轻，燕淮舒将其打开，便见一颗散发着七彩霞光，通体雪白，散发着温润气息的顶级丹药出现在了眼前。
宝盒上纂刻有丹药的名字——浮生丹。
“万物浮生。”解隐轻笑道：“捡到宝了。”
据典籍记载，浮生丹可活死人，肉白骨，重塑肉身。
听着似乎和修仙界某些高阶丹药的功效相差不大，甚至燕淮舒此前也曾用功法为自己塑过肉身，然而……
“浮生丹可以塑仙骨。”
若是那隐图的魂魄不散，只需这一粒丹药，便能助他起死回生。
这便是浮生丹的真正特别之处。
“哪怕是致死之伤，只要魂灵不碎，皆能治愈。”解隐说及此处，微顿了瞬。
“只是这枚浮生丹尘封许久，药效有些许溢散，常年被仙气滋养的浮生丹，其丹身上应有三道金环。”
燕淮舒垂眸，见丹药上仅有两道金环，最末尾的一道已经消散了。
少了这道金环，便失去了塑造仙骨的功效。
仙骨能直接吸纳仙气修炼，且只能被仙法摧毁。
若真能塑出仙骨，便等同于拥有不死之身。
如今没了金环，便只能当做救命良药来用了。
燕淮舒对此倒并不意外。
这东西若真能塑仙骨，便不会出现在授天道内了，少说也得进入内殿，成为授天殿的镇殿之宝。
能有此等功效，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东西拿到手，他们便被直接送出了位面。
此番斗法、调息和寻宝都花费了太多时间，等燕淮舒再出现在殿内时，已经是他们入殿的第三日。
当日进入位面后不久，他们还在与隐图对峙时，殿灵就曾通报过一次。
是唐西离殿，晏绍夺宝的消息。
当时情况混乱，来不及细想，待一切平息后，解隐提及过，说天域城弟子，身上皆有一道特殊的烙印。
烙印的本身其实就是一种秘法，凡被打上印记的，皆能成为高阶修士的附魂载体。
慕启宸能让唐西前去阻拦晏绍，唐西的身上便一定也有这样的秘法。
燕淮舒目光落在晏绍的身上，不知道里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唐西提前离殿。
唐西一走，授天殿只剩下弥海、慕启宸和晏绍。
他们出来得晚，这三人早就已经等候在了殿内。
慕启宸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隐图休养多年，手中还握有吞魂秘法，又血祭召出本身，竟也打不过这个分魂解隐。
最为离谱的，是殿灵那道通报。
这意味着最后杀死隐图的，不是解隐，而是面前这个燕淮舒。
同样感觉到不可思议的，还有弥海。
炼虚境对上假仙境，绝无胜算可言。
燕淮舒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杀死的隐图？
对方可是有着不死不灭的称号，乃是真正的假仙境啊！
难道解隐真是她所召出的禁灵？他所杀的人，也算到了她的头上？
可她五阶巅峰的魂力，怎可能召出假仙境的禁灵？？？
殿内气氛诡异，殿灵却在此时突然现身。
这金殿生出的灵体，一直都用中年男子的嗓音说话，没想到其真身，竟然是个长相娇憨可爱的少女。
殿灵站定，开口就道：【夺宝结束】
在场之人，除燕淮舒和解隐以外，闻言皆怔愣了瞬。
两轮选择五人离境，如今这殿内还剩余五个人，其中四人拿到了宝贝，那修为最高的解隐，却一直都是一无所获的状态。
难道是因为他并非入境的修士，也不曾走过九道，身上并无取宝的名额？
这个猜想对慕启宸和晏绍来说，都是合理的。
毕竟授天道内规则森严，他们几人都拥有正常的入境身份，只有解隐没有。
所有人里，只有弥海神色剧变，心悸非常。
他是灵师，且还是个伪九阶巅峰的顶级灵师，所有人里，他是对魂体、魂力最为敏感的。
所以他能清楚地察觉到，燕淮舒这次离开位面后，身上涌动的魂力……与解隐的极其相似。
再加上殿灵所言。
此前一晃而过，被他列为最不可能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
解隐，极有可能是燕淮舒所召的禁灵！
燕淮舒才是那个真正主导一切的操控者！

第146章 还有这种好事？
成功夺宝的四人，除了燕淮舒和弥海以外，其余人所在的位置相距太远，至少需要两轮才能相遇。
第三日便是内殿开
启的时间，若燕淮舒再晚些出来，殿灵将会直接宣布只有三人能够进入内殿。
她的时间把握得太好。
殿灵道：【诸位随我来吧。】
纵横交错的棋盘格消失，屏障打开，所有人的修为再度遭到压制。
不能使用任何的灵力及魂力，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几人对视几眼，皆默不作声地跟在殿灵身后。
刚踏出第一步，周遭环境便开始出现巨大的变化。
空旷的大殿变得极为精美，四周画着许多飞天图及异兽，盘踞在柱子上的独特异兽，正睁开眼凝视着他们。
殿灵轻挥手，异兽煽动翅膀，高高飞起。
其盘踞的金色柱子应声倒塌，内殿大门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和此前授天殿降临的模样不太一样，内殿灵气实化，竟已达到凝结成雾的状态。
隔着厚重的大门，都能感受到里边磅礴的灵气。
殿灵在殿前停住脚步，回身看向他们。
还没开口，就见解隐身形忽隐忽现，出现了消散迹象。
慕启宸神色阴戾，目光沉沉地落在燕淮舒身上，问道：“内殿夺宝，可有什么规则？”
殿灵：【没有】
她抬眸看向夺宝成功的四人：【进入内殿后，诸位的修为将不再受到限制】
各凭本事。
慕启宸闻言，眼底划过一抹厉芒。
不管燕淮舒和解隐是什么关系，等入了内殿，她都必须死。
弥海和晏绍则各怀心思，闻言皆沉默不语。
【时间已至，分魂入体后，我会再度陷入沉睡】解隐与她对视，这是在封印之下强行使用夺天术的代价。
按常理来说，这次之后，他至少会再度沉睡上百年时间。
但眼下情况不同，他是她的禁灵，且还是所有禁灵中最为特殊的那个，滋生他的念力，与她息息相关。
所以只要是她唤他，他便一定会冲破封印再度苏醒。
【保护好自己】内殿会发生的情况，昨天夜里他们就已经完整推算过一遍。
此行虽风险，但燕淮舒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他相信她的决定，唯一无法忍受的，便是那横亘在眼前的重重封印，成为了他和她之间最大的阻碍。
身影消失前，解隐抬头，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慕启宸的身上。
假仙境之上再无其他的境界，可在那瞬间，慕启宸所感受到的，是来自地底深处，无边无际的金色大海带来的恐怖威压。
无尽深渊处，金色大海沉寂下来。
慕启宸留在那边的神识，清楚地察觉到了解隐的魂力在快速的消散。
入境许久，终于等到了封印将他再度沉睡。
他几乎没有犹豫，将保存在外的封印石，猛地打入金色海洋中。
轰！！！
覆盖整片海域的阵法，被封印石激化，接连亮起。
底下的金色浪花翻涌咆哮，却被加强后的封印牢牢镇死在了底下。
海面逐渐沉寂下去，所有的声音覆灭，烈灼海再度化作了死海。
仔细确认无误，慕启宸将分散在外的神识收回。
恰逢殿内传到三道巨响。
咚、咚、咚！
地面裂开一道深痕，焦灼的红土从底下透了出来。
面前的大门炙热而滚烫，外间彩霞遍布，万兽齐鸣。
吉时到，内殿开。
殿灵不惧任何热浪，抬手推开了那道无比沉重的大门。
吱呀——
【授天内殿开启】
和这道声音一起出现的，是殿内的数道光柱。
身上的禁制还在，燕淮舒抬手轻挥，待得雾气散去，这才看清楚了里边的情形。
内殿比外间小了许多，整个殿内除去几道显眼瞩目的光柱外，还设有一处高台。
此高台为仙玉所铸，仙玉富含仙气，是锻造上古神器的顶阶材料，外边有价无市，在此处，便只配用来当个台子。
高台之上的东西，被一块特殊的黑布笼罩着。
那块黑布可阻拦所有的神识及灵魂感知，材料很是特别，燕淮舒在外界从未见过，应当也是所谓的上界产物。
饶是如此，也遮掩不住那宝物的华辉。
黑布底下透出了些许光芒，这点微弱的光，竟能将整个内殿点亮，为那些亮起的光柱镀上了层华光。
甚至在那光芒照射到的地方，长出了许多的天极木莲。
没错，就是燕淮舒曾吞噬过的顶级魂生灵植，在这里，生长着一大片，品阶皆在八九级，这类品相的天极木莲，几乎称得上极品。
可在这殿里，它们只能算是无人问津的野花。
除去高台以外，亮起的光柱共有七道，每一道内都放置了一件至宝。
一眼扫去，七道光柱里，至少有三件是天地造物。
燕淮舒眼眸微闪，授天殿果然不负盛名。
大殿开启后，弥海便先一步踏入了内殿，慕启宸紧随其后，晏绍见状，也跟着走了进去。
一入殿，身上的禁制全消，修为压制不复存在。
晏绍神色微变，抬手便往慕启宸的面上攻去。
慕启宸目光冷却下来，与其交手，两人身影在空中交汇，如同两道闪电，飞快聚拢又迅速散开。
在外殿时，几乎能掀破整个殿顶的假仙境，到了这内殿中，激烈交织的可怖灵力，也无法穿透殿顶。
整个内殿坚如磐石，不见任何坍塌之象。
弥海的目光落在那高台之上，强悍的不是这个内殿，而是坐镇内殿的东西。
让那席卷万物，狂暴非常的假仙境灵力，都彻底安静了下来。
燕淮舒动作比他们慢了许多，她扭头看向身侧的殿灵，问：“不管管吗  ？”
殿灵：……
她也不看看，这两人什么修为，她只是个小小的殿灵，哪管得了这两人啊？
慕启宸在授天道受伤不轻，也或许是晏绍太强，半步假仙境，居然和真正的假仙境打得有来有回。
且那晏绍不知和弥海说了些什么，原本隔岸观火的人，也开始插手进了二人的战斗中。
慕启宸回神，目光落在了那迟迟没有进入内殿的燕淮舒身上。
他眼眸剧烈起伏，抬手便往殿门方向施压。
灵力破开虚空，笔直地往燕淮舒的头顶落了下去。
晏绍因曲红潇的事情，与慕启宸不死不休，他被另外二人联手围攻，也不让燕淮舒置身事外，要将她也拖进来。
以她的修为，这三人随便一个都能碾死她。
参与进去，必死无疑。
好在她留了个心眼，见事不对，在晏绍和慕启宸二人动手时，就开启了万里河山镜。
刚问完那殿灵的话，她便往身后的画卷里一缩。
等殿灵回过神来，就看到一幅飘扬的画卷，燕淮舒早已不见了踪影。
殿灵：……
【诸位，圣物还未开启，还请诸位先行住手】
逼不得已，殿灵只能先行出面调解。
这话一出，里边打得不可开交的三个人皆是停顿了下来。
那高台上设有太多禁制，纵是慕启宸，也无法跨过禁制夺走宝贝，整个内殿，只有殿灵能开启圣物。
入这殿的所有人都是奔着这东西来的，此时动手委实没什么意义。
晏绍也清楚这东西的重要性，到底是压住了情绪，暂且收了手。
弥海本就是在其中浑水摸鱼，这两人都不打了，他就更没有动手的必要。
只是刚冷静下来，就看到门口那幅飘扬的画卷。
弥海一时没忍住，唇角抽搐了下。
这还有个比他还能混的。
殿灵见状，抬步进入内殿。
她是在仙气滋养之下，所诞生的殿灵，本质上就是焚天金殿的一部分。
内殿的禁制，对她是无效的。
但同样的，作为殿灵，她也必须听命于此殿的天道规则。
站在高台上，殿灵未曾多言，只一抬手，直接掀开了顶上的那块黑布。
当下，强烈的光芒席卷整个内殿。
燕淮舒所在的万里河山镜内本是黑夜，也被外界至宝的强光直接映照成了白天。
她借着这股强势的气息离开了万里河山镜，抬眸，就看见了无比震撼的一幕。
高台之上所放置的东西，跟所有人预想中的都不同。
上边摆着的，是一完全透明的瓶状天地造物。
瓶子晶莹剔透，散发着和那浮生丹一样的温润光泽。
而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器具，却并非是真正的至宝，这只是用于盛装的工具罢了，真正的宝贝……
是瓶内装着的东西。
透明的瓶体内，有一闪烁着万千华辉，犹如鎏金质感的怪异水状物。
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东西身上的强烈威压，似天空，似天地，似无休无止的永夜，似滔滔不绝的水。
是水，又非水。
其内仿佛能容纳天地，吞吐乾坤。
复苏这么多年，这也是燕淮舒第一次见到这般奇异的存在。
这东西还带有极强的震慑效果，一经出现，所有的人皆被压制在原地，这其中，也包括了还没正式踏入殿中的燕淮舒。
慕启宸晋升假仙境后，再没感受过旁人的威压，而眼前之物，却能将他牢牢钉死，动弹不得。
千万重压力落在身上，纵是假仙境，也无可奈何。
见场面得到控制，殿灵这才悠悠开口，道：【此物，便是授天殿的镇殿之宝——地心之海】
水状，叫海，但是不是海。
而是……地心！
燕淮舒眼眸微动，难怪这东西如此强盛，连假仙境都能镇压，地心，听此名便能知道，这是真正的天地至宝，极有可能是吞吐日月华辉生成的自然物。
大地心脏，这等存在，期间容纳的生灵万物尚不知几何。
又如何会畏惧一个假仙境？
【地心之海眠于长夜，数千年来，只出现过两次，诸位运气很好】
殿灵转头看向瓶内的东西，面上带着些许感慨之色。
【夺取地心者，需得要在地心压力之下，拿走此瓶，方才能算作夺宝成功】
规则是很简单，甚至比起取其他宝贝还要简单许多。
可问题在于，越靠近此物，所承受的威压便会越大，想要抵达高台，至少得要粉身碎骨三回。
殿灵也说过了，这不是地心之海第一次出现，但在很多年之前，入殿的那群修士里，也没有人能够跨过威压，真正将此物带走。
地心之下，人人平等，什么修为和能耐，都不好使。
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样的。
不，可能也不太一样。
殿灵忽而抬头，神色无比复杂地看了外边的人一眼。
【除此外，持夺金令者，可号令天穹为其夺宝】
【天穹，便是镇守内殿的异兽】
也是地心之海的镇守者。
登上高台后，想要拿走地心，还需战胜天穹。
偏巧，整个焚天金殿内，有且仅有一块能够号令这方天地最强镇守者的令牌，被藏在了那无人抵达过的赤火蓝金殿，好死不死，正好落在了燕淮舒的手里。
燕淮舒：？
还有这种好事？？？

第147章 何以直视神明
夺金令？
焚天金殿开启多年，从未听人提及此事。
殿灵此刻突然提及，在场几人心头皆是一沉。
踏入这焚天金殿许久，也算了解这殿灵的脾性，她并非无的放矢之人，突然开口，必是有人拿到了这夺金令。
【需得注意的是，一旦夺宝成功，脱离此殿，夺金令将不再具备作用】殿灵补充道。
也就是说，那只修为已达假仙境的异兽，只能帮助夺宝，无法帮其守宝。
取得授天殿至宝之人，五年内是无法离开天境的。
哪怕有夺金令在手，也是取宝容易守宝难，尤其是地心之海这样的顶级至宝，稍不注意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燕淮舒唇角带笑，她若是个怕事的人，今日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气氛诡异，慕启宸周身带了些煞气，目光越过面前的两人，落在远处的那道绯色身影上。
他望过去时，殿灵也同步开了口，道：【如何，持令者，你可要召唤天穹？】
这话一出，整个焚天金殿都安静了下来。
晏绍垂眸不语，弥海略带沉思，慕启宸身上的灵力跃跃欲试。
一道隐含笑意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燕淮舒毫不犹豫地道：“要！”
果然是她！
弥海眼中泛起剧烈波澜，心间震荡。
天境考核非同寻常，没有任何一步是白走的。
有史以来的第一个九道全通，所得奖励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那个落座在最外围，看似与世无争的赤火蓝金殿，才是授天殿夺宝的真正关键所在。
只是，地心之海这样的天地至宝，燕淮舒一个炼虚期的修士，真的能拿得住吗？
燕淮舒话音刚落，紫金色令牌出现在了面前。
夺金令闪烁着万丈金芒，开殿后飞至天际，在极远的高空中盘旋的天穹受到召唤。
流动着类金属光泽的黄金翅膀张开，巨兽于空中嘶鸣咆哮，纯白色的竖瞳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黄金异兽轰然降落，天穹躬下身子，示意燕淮舒上前。
作为焚天金殿最高镇守者，殿灵也无法催动的存在，此刻收起所有的爪牙，伏在地上，犹如燕淮舒豢养的灵兽一般，听从她的号令。
燕淮舒跃上异兽宽阔的背脊，天穹拔地而起，直冲云霄，那双冰冷嗜血的竖瞳，扫向底下的三人。
慕启宸面色阴沉难看。
天域城提前计算过所有的变数，包括这只镇守地心的异兽  ，他所携带的其中一个秘术，便是用来对付镇守者的。
可他们怎么都没料到，那从未开启过的赤火蓝金殿，竟会成为此番最大的变故。
焚天金殿本就是上界的摩罗殿投射而成，此地吸纳了阵亡的九位仙人的遗体，在仙气的多年淬养下，演变成为如今的模样。
不说是他，就算是天域城的最高统治者，也未曾进入过摩罗殿的秘殿当中。
又怎会知晓这殿内还藏有这么一个东西？
他目光森然，天穹刚一腾飞，抬手释放万丈威压，一颗闪烁着幽然冷光的血珠离体，铺天盖地的灵炎往天穹的身上砸去。
天地造物-碧海三灵珠。
也是慕启宸的本命法宝。
此前的交手中，包括与曲红潇缠斗时，他都没有放出此物，眼下出手，就是奔着取燕淮舒的性命去的。
那颗珠子威慑力太大，翻涌的灵炎带着股强烈的煞气，似要将她就地绞杀。
燕淮舒开启玉钵，隐体玉钵本身就是防御型神器。
但这东西有个致命的缺点，便是使用过后轻易不能移动，否则会便会泄露自身气息。
东西过于沉重，开启后很难透过屏障攻击旁人。
……就是个乌龟壳。
放在平时，在慕启宸面前开启玉钵，和等死也没什么区别。
现在不同，她身下的这只异兽，可是整个焚天金殿最为超然的存在。
“哔——！”天穹坐镇内殿多年，连九道的仙人残魂都不放在眼里，突然遭受攻击，那冷白的竖瞳中浮现些许狠戾之色。
血色弥漫，黄金羽翼轰然煽动。
内殿刮起强烈的飓风，狂风过境，蚕食掉所有的灵炎，天穹升至半空，与天地共感通鸣，降下瀑布般大小的黑紫色雨幕。
高台之下，幽幽冥火高燃，将通往地心的路烤成了诡异的青蓝色。
加上地心威压，和那狂风骤雨般的雨幕，堪比日月坠落般的恐怖威压，同时落在底下三人身上。
慕启宸口中溢出大量鲜血，碧海三灵珠出现的瞬间，他又遭到了此境的天道压制。
脊骨断裂了一截，被这牲畜压弯了腰。
幽冥火道开启，天穹自身也受到了影响。
它身子蜷缩了瞬，轰然掉落至地面。
燕淮舒在它背上，被颠得险些吐出来。
灼烧、威压、暴雨腐蚀……这些东西叠加在一块，将她体内的千行鱼灯都给逼了出来。
鱼灯绕着她的身体轻飞，释放着光源，急切地为她减轻着身上所承载的压力。
燕淮舒意识昏沉之际，抬头见到黑红色的光芒冲天，碧海三灵珠光芒大震，竟一度凝结时间，让那淬血练成的三道雷霆，往她的头上重碾下来。
修为差距过大，她甚至无法看清雷霆包裹着的究竟是什么，只听得一声响亮的兽鸣。
天穹浑身绽放出异彩，黄金翅膀收起，于半空中凝结出一道光罩，兽头之上开启第三只天眼，召唤出数十道飓风之箭，往那高空闪烁着光芒的碧海三灵珠劈去。
慕启宸再度受击，身形踉跄。
旁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人，晏绍咬破舌尖，以精血为引，开出一尊青碧色的法天象地，霎那间，光芒大涨，万道法环落于慕启宸身上。
慕启宸在狂暴的压力中抬手，握住那往中间聚拢的青色法环，手中用力——
咔、擦！
竟是用肉身生生撕裂了那能绞杀万物的青色法环。
他唇角流出黑血，抬步，在无尽阻拦之下，往高台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不远处，碧海三灵珠召出的雷霆将天穹竖立的罩子劈碎，黄金羽翼被雷霆洞穿，金色的鲜血流淌出来，天穹发出声声悲鸣。
燕淮舒眼前阵阵发黑，在天穹和玉钵的双重加持之下，仍是被这狂暴的攻击震得肋骨寸断，意识昏沉，几乎无法前行。
模糊的视野里，隐隐能够看到晏绍与慕启宸交手的身影，她眼皮沉重，接近昏厥的情况下，借着玉钵遮掩，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浮生丹，径直吞下！
丹药入体的瞬间，大量灵力在身体里肆虐，险些将她撑得爆体而亡。
这类上古丹药，只有燕淮舒敢张嘴就往肚子里送。
浮生丹的药效过强，庞大的力量险些将她的魂体震离体内，唯一的好处，就是身体在顷刻间得到了复原。
恰逢天穹清醒过来，身躯沉重的异兽驮着她，带着浑身的伤痕和鲜血，一步步往高台靠近。
伴随着距离的拉近，燕淮舒浑身的筋骨开始疯狂断裂，每次裂开又被浮生丹迅速复原，只留下了满身的痛苦。
剧烈的疼痛感，加上浮生丹的药效，让她神智清醒了几分。
半步假仙境和真的假仙境的实力悬殊太大，晏绍远不是慕启宸的对手。
两人交手的片刻间，慕启宸仍在不断催动碧海三灵珠攻击燕淮舒。
爆开的血光被天穹挡住大半，燕淮舒在天地疯狂的震动间，往天穹的嘴里塞了枚七品还灵丹以及……
一颗不知品阶的爆灵丹。
这两枚丹药，都是她在万幡的储物袋内所得，应是里边价值最高的丹药。
没想到自己没吃成，倒是给鸟吃了。
那天穹活了数千年，也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有遭一日居然还会被修士投喂。
那颗爆灵丹入体，天穹白色的瞳眸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起身振臂，引动无数个天地漩涡。
满目疮痍的内殿上，出现大批黑漆漆的虚空黑洞，半空像是被人戳开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口子，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慕启宸和晏绍二人同时被阻断脚步，虚空洞口扭曲爆开。
大量扭曲的空间之力，将慕启宸炸得浑身浴血，无法寸进半步。
就这瞬息间，他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那死鸟驮着奄奄一息的燕淮舒，往高台上掠进。
笼罩在身上的玉钵已经碎裂了大半，燕淮舒这会还在想，下次见面时，要怎么赔偿洛兮苒。
一抬头，就见那闪烁着鎏金质感，带着灼人温度的晶莹玉瓶出现在了前方。
“燕、淮、舒！”同样距离高台只有一步之遥的慕启宸，咬牙切齿地道：“你敢……”
轰隆隆！
他左手放于右眼前，那只瞳眸转化成了空灵的黑色。
身上的修为暴涨，连带着天上那颗碧海三灵珠的颜色也变为了黑红色，天地突然变得漆黑昏暗，半空凝聚起一道足以毁天灭地的灵力。
砰——
坚不可摧的内殿被强硬无比的灵力碾碎，周遭光柱疯狂摇晃，黑红色的爆裂雷霆，将满殿的冥火、雨幕浇灭。
精美的殿宇瞬间化作残垣断壁。
纵是如此，地心之海的压力仍旧存在。
慕启宸在强压里起身，往那屹立不倒的高台上走。
刚迈出一步，就见满地狼藉里，伸出了一只素白的手。
燕淮舒的身体，在慕启宸召出的那道雷霆里，几乎崩坏。
若不是她提前吞服了浮生丹，这会大概已经去见了阎王。
慕启宸怎么都没想到，致命一击之下，连方才与他缠斗的晏绍都暂且没了声息，燕淮舒居然还没死。
不仅没死。
燕淮舒推开压在身上的石块，看向底下翅膀断裂的天穹，竟还笑了一下。
她白净的脸上满是血痕与灰尘，身上的衣袍残破，魂体和肉身都被浮生丹冲击得濒临破碎。
就这破损至极的状态下，她顶着狂暴得近乎要将她碾成肉泥的地心重压，右手疯狂蜷缩扭曲，连手指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弯曲状态。
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那个玉瓶。
在场四人，慕启宸算是受伤最轻的，地心压力给到每个人身上都是一样的，不论修为。
这等情况下，他都无法直接越过那强劲如天地降临般的压力前行，燕淮舒，直接顶着爆体压力，开启了玉瓶。
她很难形容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感觉，身体痛到极致后，仿佛已经感受不到痛楚了。
慕启宸那些怒吼和咆哮，甚至连带着碧海三灵珠再度降下的重重灵力，都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壁垒，离她非常的遥远。
高台最远处，离争斗中心极远，靠着上古神器在刚才的暴乱里存活下来的弥海，忍着魂体震荡的痛苦，轻抬头。
这一眼，便见周遭血光翻涌，慕启宸目光漆黑如海，沉声道：“你若取宝，必死无疑……”
她将地心之海当成了什么？
这等至宝，岂是她一个炼虚境的修士能把握得住的？
话音将落，高台上站立的人忽而笑出了声。
燕淮舒靠着这个仙玉铸成的台子，才没有直接摔落下去，神智已经有些恍惚。
可在听到慕启宸的话之后，她扬起了一个微弱的，甚至称得上是虚弱的笑容。
她面上带着几抹痛快之色，漆黑的眼眸带着些许的讥诮，道：“是啊，区区蝼蚁，何以直视神明。”
那双如同被暴雨洗礼，黑沉沉的眸凝视着上空。
燕淮舒轻笑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破开瓶盖，在慕启宸召动的雷霆再度落下之前，握住那瓶号称她此生都无法驾驭的地心之海。
鎏金般滚烫的液体随着瓶子晃动着夺目的光彩，燕淮舒张嘴，将这引动无数大能的顶阶至宝，尽数吞入腹中。

第148章 解隐，听召
地心之海，名字虽叫海，模样也酷似寻常液体，但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海水，或者是可治病救人的灵药，而是大地的心脏！
她给吞了！？
这瞬间，别说弥海了，慕启宸都没能绷住。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等超乎天地般的至宝，张嘴就吞？
地心之海存于地底，大地便是它的脉搏，只有广阔无垠的土地，方能容纳这样吸纳日月华辉的圣物。
此物所存在的地方，灵气暴涨，甚至可能会滋生出仙气，不需要特别使用，只要以地心之海搭建洞府，周遭修士便能得到成千上百倍的滋养。
就算是真正取用此物，也多半用于锻造天地造物中，一般也只能取用一滴，甚至一滴都需要经历多次兑水，方才能缓慢加入其中。
她上来就把整个地心之海吞掉了？
慕启宸这片刻间甚至产生了种极其荒诞的感觉，这世间怎么会存在燕淮舒这么癫狂的人？
这都不是疯了，而是癫狂  。
就眼前发生的这件事，是说出去别人都会怀疑他编造故事的程度。
偏偏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更诡异的是，她不过是个凡人之躯，甚至连假仙境都不是。
地心之海都进入体内了，她怎么还不爆体而亡？
若是慕启宸能看到燕淮舒内部的身体状态，便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地心之海或许能够拿来淬体，但绝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承受得住的。
东西进入体内，便在她身体里疯狂炸开。
她的筋脉、血肉、甚至是那两条耗费了很大功夫才练就的灵脉，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绞碎。
肉身几度崩坏，又在浮生丹强大的药效下疯狂复原。
燕淮舒面色煞白，浑身筋脉逆流，皮肤像是臌胀的球体，不断崩开又再度愈合，身上血迹斑斑，面容也逐渐变得扭曲。
以她当前的修为及肉身强度，是几乎无法承受得住地心之海的冲击的。
她会选择吞下此物，是因为相信自己的直觉。
没错，就是那个向来只在危急关头出现的直觉。
在此之前，燕淮舒并不清楚地心之海的用途，可在握住玉瓶的瞬间，突然福至心灵。
直觉告诉她，吞下去她也不会死。
燕淮舒从不质疑自己，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没有徘徊犹豫的机会。
身体寸寸断裂，极致折磨之下，她的神智都变得不甚清明。
极致痛苦中，见得慕启宸再度抬手，燕淮舒额上的冷汗坠落，握紧了手中的假仙境神力符。
这是她在吞服地心之海前，从储物袋中取出来的。
神魂震荡，肉身接近破碎，剧烈痛楚中，一道光罩落下，燕淮舒垂眸，见天穹用力挥舞着翅膀，从坍塌的废墟中站了起来。
天穹受伤严重，但好在那镇压它数千年的地心威压消散，重获自由之时，它下意识看向了那名人修。
活了数千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不要命的，敢吞地心之海……可不能让她轻易死了。
天穹咆哮声响彻天际，拼尽全力阻拦慕启宸。
【愣着做什么，跑啊！】今日变化太多，逼得鸟都会开口说话了。
燕淮舒整个晕乎乎的，她的头颅也受到了剧烈冲击，血雾在眼前弥漫开来。
筋脉尽碎，断骨碎肉，此刻的她，别说是转身逃跑了，是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若不是有浮生丹的药效顶着，她早已经被炸成了烟花。
体内涌动的力量滔滔不绝，地心之海急切地想要回归大地，一时无法脱离她的身体，便将她的肉身碾成了大地。
燕淮舒感觉自己浑身都在流血，有金色的，也有血色的，外界所有的动静她都已无法看清，浑身被鲜血浸透，手抖到了极致。
地心之海入体后，千行鱼灯便已不受控制地飞出，此刻环绕她转个不停。
凭借着自身本能，还有那已经焕发些许灵性的鱼灯在旁侧辅助，燕淮舒咬着破碎的牙齿，用尽浑身力气，召出了灵图。
赤金色的灵图在空中翻涌，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温暖的光芒刚一出现，在她体内爆窜的地心之海，竟是瞬间被压制了下来。
暴虐过境，将体内糟蹋成一片荒芜的鎏金液体，开始往她的心口处聚拢。
比刚才漫长的折磨更难以忍受的痛苦出现了。
胸口处仿佛被人用火焰洞穿，烫得她几乎喘不上来气。
燕淮舒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远处的弥海却在自己的灵魂感知里，看到一颗在她血肉上生长出来的鎏金心脏。
地心之海，竟与燕淮舒的肉身融合，成为了她的心脏？
今日受到的冲击过多，可不管发生再多的事情，都没有眼前这一幕对他的冲击来得大。
要知道，他费尽心思进入天境，也只是想取得一滴地心之海，来为他锻造一副新的躯体。
灵师受天地制约，他只能靠这等方式来延长自身寿命。
谁能想到，今日还能看到这违反天理的一幕？
咚、咚！
鎏金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唤醒了燕淮舒。
肆虐的狂暴力量停息，浮生丹药效散去，她的肉身被地心之海糟蹋得一塌糊涂，此刻便如同个废人一般。
没有半点灵力，魂力也释放不出来。
灵脉尽碎，灵力干涸，是一种人还活着，但已无限接近于死亡的状态。
这般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不该继续折腾了才是。
可燕淮舒哪是什么正常人。
千行鱼灯上还残余着最后一点魂力，她瞭起眼皮，见得天穹与慕启宸释放的灵力交织在一块，大片天空被染红。
灵力波动炸开，连大地都在震动。
燕淮舒就在这种局面下，引动魂力，将那颗鎏金心脏与她破碎的灵脉相连。
当下，金光迸射。
地心威压扫射万物，牢不可破的授天殿穹顶炸开了一条裂缝。
金光抛洒大地，所有身处在焚天金殿的修士，皆为之一振，看向了灵力集中爆发的授天殿。
天字殿内，汪紫曦被那刺眼的金光晃得睁不开眼，抬手遮蔽光芒，低声问道：“到底是什么宝贝，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岳青红轻摇头，这等东西，就不是他们能够触碰得了的存在。
这念头才刚萌生出来，就见那方照亮天地的金光散去，金图站在金凤的背上，怔怔地看着远处那个疯狂掠进的背影，道：
“燕淮舒？”
他说谁？
正挨着扫荡殿宇的人皆心中大骇，授
天殿开启后不久，方云升便已离殿跟他们汇合。
听说魁星门的人也来了，许多人都默认燕淮舒大概也离开了授天殿。
这会突然听到她的名号，大家都懵了。
紧接着，一种从未想象过的画面骤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个浑身闪烁着金光，勉强还能看出几分人形的身影倏地从天际划过。
黑暗自她身后蔓延看来，昏沉的天地间，隐约可见红雾闪烁。
至于为什么知道是燕淮舒……
慕启宸暴怒非常，声音响彻整个天际：“燕淮舒！你找死！”
铺天盖地的雷霆红光往那道金色影子身上劈砍。
偏那金光里的人灵活至极，踩在飓风里，身形频闪，接连躲开了数道假仙境的攻击。
汪紫曦：？
咋地，燕淮舒也晋升到假仙境了？
回头一看，九霄宗那群人也傻眼了。
金图是透过金凤的感知看到燕淮舒的，金凤和授天殿的天穹同为鸟类，所以在燕淮舒升空时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么震撼人心的一幕啊。
炼虚境现在都这么强了吗？都能跟假仙境一较高下了？
她甚至能在慕启宸面前开启灵力遁逃，速度快得像是在瞬移！
这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
废墟里剩下半条命的弥海，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扒开石块。
他静坐在地上，好半晌都没想通。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出手帮燕淮舒？
刚才那片刻间，他、慕启宸还有那重伤垂危的晏绍，都感受到了燕淮舒身上暴涌的灵力。
真让这疯子赌对了。
地心之海为她断裂的灵脉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力，几乎是瞬间就修复好了她濒临破碎的身体。
这玩意还真在她体内凝结成了真正的心脏模样。
慕启宸反应过来，踩在虚空中，伸手便要从她体内生掏出那颗炙热滚烫的心脏。
弥海行动比脑子要快，直接开启了灵图。
他所觉醒的是控灵术，九阶控灵术，其实远不能真正伤到假仙境的慕启宸。
可他与普通的九阶不同，哪怕是个伪巅峰，也能称得上是当世灵师第一人。
加上慕启宸此前消耗的灵力过多，弥海出手时，他的魂体直接被硬控了片刻。
就这片刻时间，便足够那得了庞大力量的燕淮舒跑路了。
胸口那颗鎏金心脏砰砰直跳，往她的四肢百骸不断地输入灵力。
这颗莫名长出来的第二心脏，让她消耗的灵力在瞬间得到补充。
炼虚境在假仙境面前是极其渺小没错，可那也架不住她持续不断地爆发啊！
周身经脉熊熊燃烧，甚至还调动了那终于冲破瓶颈，将要晋升六阶的灵图魂力为她所用。
地心之海和魂力的加持下，让她的逃窜速度几乎能够堪比大乘期。
身后追击她的慕启宸，被天穹不断地往后拖拽着。
他也不知道那死鸟发的什么疯，分明都已经离开了内殿所在的范围，这畜生还在帮燕淮舒的忙。
慕启宸怒不可遏，抬手释放万丈惊雷，高声道：“你再敢逃，整个天境内的修士都得为你陪葬！”
声音响彻苍穹。
前边疯狂遁形的金色身影，闻言还真停顿了下来。
慕启宸眼眸冷沉下来，碧海三灵珠释放出铺天盖地的雷霆威压，彻底甩开了后方的天穹。
他身形一闪，抬手便要穿透燕淮舒的胸膛。
伸出去的手都还没触碰到笼罩着燕淮舒的那道金光，就见她手中一物哗哗作响。
那道蕴含假仙境三分神力的符箓，消散在了她的掌心。
魂体裂变，几欲崩塌。
第二颗心脏滚烫，镇压下了那狂暴的魂力。
灵图之上，第六颗星辰碎裂星空，顷刻间由虚转实。
灵图-召灵术。
一路追击至此地的慕启宸，余光注意到远处疯狂翻涌的金色巨浪。
轰隆——
连声巨响中，一道身影于半空中凝结。
来人手中的金色长剑，如同一只振臂腾飞的火色凤凰，剑意撕裂苍穹，轰然穿透慕启宸的掌心。
熟悉的声音再度出现于耳畔。
来人缓声道：“解隐，听召！”

第149章 他的私心
慕启宸瞳眸震动，封印石已经落下，解隐为什么还能脱离烈灼海？
身后的弥海神色复杂，正常情况下确实没办法做到。
封印解隐的天地造物太过霸道，加固之后，他的分魂也无法从海底离开。
可慕启宸千算万算都没预料到，解隐竟会是燕淮舒召出的禁灵。
在此之前，他应当就没有把燕淮舒那个低阶的召灵术当回事。
谁能想到，刚刚才晋升至六阶的燕淮舒，魂体竟然能够承受得住假仙境魂力的冲击。
弥海就是灵师，没有人比他更懂其中的份量。
哪怕那张神力符只蕴含了假仙境三分神力，那也是假仙境之力，别说六阶，九阶初期的灵师，也未必承受得住这样恐怖的魂力冲击。
就算有得天独厚者，如方云升之流，魂体受得住，肉身也难以维持。
燕淮舒身上最微妙的，就是那个与她血肉相连的地心之海。
这东西几乎将她的肉身摧毁得一塌涂地，但也正因此物的存在，让她的肉身能在巨大的魂力冲刷下，始终保持稳固。
旁边的晏绍眼眸深深，燕淮舒此人，所行的每一步都是在踩着刀尖跳舞，每个操作都像在找死。
可在所有底牌联合起来以后，总能达到意想不到的顶级效果。
比如眼前这个只能出现一瞬的解隐。
假仙境的战斗，一瞬足以。
断雷引动天地，剑刃之上闪烁着炽烈的金芒。
远处的烈灼海翻起巨浪，他眸中冷冽，金芒中飞出一道绚烂的身影，是被镀上金光的凤凰。
凤凰振臂一飞，天地为之变色，虚空中出现无数道瑰丽的火色身影。
恐怖的威压席卷整个天境，天空云层密布，火色与赤金色连在一起，织就成无边无际的金红色深海。
站在金光里的燕淮舒，于魂体内取出了千行鱼灯，抬手轻挥。
砰、哗——
鱼灯芯火将凤凰点燃！
大火绵延数千里，将慕启宸所有的退路堵死。
凤凰浴火，千里绝杀。
震撼天地的庞大剑意劈斩积压的云层，轰地落在慕启宸身上。
殿内夺宝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灵力，解隐释放的剑意太过霸道强势，几乎没有给他任何回避的机会。
假仙境之间亦有差距。
慕启宸刚突破不久，如何能是完全体解隐的对手。
他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身影就已经被无边火海完全吞噬。
解隐的剑一经出鞘，便是不死不休。
哪怕碧海三灵珠的品阶比断雷要高，也根本无法阻挡那势如破竹般的强大剑意。
慕启宸全力抵挡，动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秘术及多件至宝，身躯仍旧被那藐视天地的凤凰击中。
凤凰高鸣，额上三簇烈火熊熊燃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穿透他的身体。
浑浊的黑血飙射而出，慕启宸如遭重击，浑身僵硬，在被那狂躁的鱼灯芯火吞噬前，浑身突然迸射出一抹强光。
身影瞬间消散在了眼前。
解隐神色微沉。
分、身换命，顶阶的天地造物。
看来天域城对慕启宸很是看重，不惜出动多位假仙境，强开顶阶至宝救下他的性命。
他的气息还残余在了空中，换做以前，解隐可以直接撕裂空间追击而去。
可他身上的封印仍在，哪怕是有燕淮舒的召唤，也只能暂且脱离烈灼海一瞬。
慕启宸重伤濒死，哪怕还活着，近几十年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
只他到底逃脱了，燕淮舒拿走地心之海一事遮掩不住。
天域城必定还会有所动作。
地心之海有五年的禁制在，这五年内，保不齐天域城还会想方设法破开结界再入天境。
眼看解隐的身影将要消散，神智昏沉的燕淮舒捂住那翻腾跳动的第二颗心脏，强行让其与第二条灵脉融合。
她的第二条灵脉，来自于魂体。
与赤金心脏接轨的瞬间，爆量的力量涌入体内，刚才在假仙境之力冲击下都没什么事的魂体直接崩裂开来。
咔、擦！
魂体碎裂的声音回荡在颅内，远处的烈灼海爆开，浪花剧烈翻滚。
燕淮舒凭借着最后一丝理智，将地心之海的力量与魂力交融，与将要消散的解隐一并，将魂力灌入烈灼海底。
身体接近崩坏，外边还有许多人在虎视眈眈，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休养生息。
纵观整个天境，天域城之人决计不敢踏入的地方只有一个。
那便是……封印着解隐的烈灼海底。
心脏超负荷跳动，狂暴的力量近乎将她撑爆。
昏厥前夕，燕淮舒眼眸闪烁着幽光，借着地心之海之力，使用了魂术。
魂术-移形换影。
解隐出不来，她便主动进去。
天域城想要地心之海，便得要承担放出解隐的风险。
他们敢吗？
金色身影遁入深海中  ，燕淮舒在滚烫炙热的海水包围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身边端坐着一人。
不是分魂，也没有再借用狐身，解隐温和如涓涓细流的魂力环绕着她。
燕淮舒刚睁开眼，便感受到了那股涌入四肢百骸的破坏性力量，身上破碎的绯衣已被解隐换下，洁白的衣裙再度被鲜血浸透。
周身剧痛不已，体内肆虐的那股力量，哪怕在解隐魂力的引导下，也难以彻底平息。
此前她被慕启宸追击，爆发之下，将体内淤积的大量力量使用了出去，暂且压下了这狂暴的地心之海。
如今平息下来，力量无处可去，便在她体内上蹿下跳，如狂风过境，所到之处皆破碎断裂，身体再度遭到严重的破坏。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她那诡异的魂体了。
她昏睡之时，解隐用自身魂力疏导治疗了她的魂体，地心之海的冲击下，肉身都快被碾碎了，这魂体竟然在这股力量的威胁下愈合了。
魂体伤势痊愈大半，连带着她的神智也清醒了许多。
解隐见她醒来，将手边的一枚丹药送入她口中。
燕淮舒服下丹药，声音嘶哑地道：“这是何物？”
“还生丹。”解隐语调轻柔，这是他在仙境内所得的上古丹药，药效便与修仙界的还灵丹一样。
和此前她所用的浮生丹不同，此物温和，又具备调理之效，乃是极其罕见的至宝。
丹药入体，护住了燕淮舒体内的大部分经脉，身体情况当即得到了缓解。
但那躁动的力量仍旧无法平息，稍不注意，便将她的体内冲成了筛子。
燕淮舒歪过身子，吐出大量黑红色鲜血。
这一眼，她才注意到他们眼下身处的环境，是一处修建简单的洞府。
模样……有些像她从前所用的书房。
昏厥之前做了些什么，她记得一清二楚。
他们如今身处的地方，是烈灼海海底。
倒是没想到，解隐竟在这死海底下开辟了这么一间洞府。
燕淮舒的目光，从塌上的细瓷瓶上划过，看向了远处的黄梨木书架和黑色的桌案。
青石地板，暖榻，还有身下的这张拔步床。
若非历经种种，她都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醒来还在燕周，在她购置的府邸中。
床上挂着浅色的纱帐，闪烁着些许华辉的特殊材质，清楚明晰地告知着她，燕周早已消亡在了岁月长河中。
身后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解隐搂着她的腰，轻声道：“外界几经变动，许多东西早已作了古，再也寻不到半点踪影。”
这是他踏遍整个逆灵界方才找到的替代品。
燕淮舒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体内庞大的力量又一阵爆窜。
解隐见状，再度抬手为她疏导状态。
燕淮舒眼前阵阵发黑，地心之海带来的力量太多太盛，光这么疏导是不行的，她需要尽快将这些力量释放，亦或者……
她抬手静坐，运行起炙海阴阳诀，打算借由这些狂暴躁动的力量进行修炼。
只地心释放的力量太多太盛，短时间内无法吞噬过多。
修行一事上，稍有差池便会走火入魔。
庞大的力量无法完全压制，她便始终不能进入真正的修行状态。
正思虑着办法，抬眼就见解隐解开了她的腰带。
燕淮舒微怔，便听他神色自若地在她耳旁道：“有一办法或许可用。”
什么办法？
燕淮舒一时没转过弯来，就见他的手探入了衣襟之中。
……等等，这不对吧。
“阿隐可将我当做炉鼎，借我之力，压制地心，尽快冲击上合体期。”
解隐的办法很简单，双修。
他修为较燕淮舒高上些许，可更好地压制住那躁动的地心之力。
且他们二人所修功法一致，多年前寻得炙海阴阳诀时，他确实只修行了阳诀，后来他偶然发现了功法的奥秘，补修阴诀。
他的体内，也同样具备两条灵脉。
加上她的魂体极强，从不排斥他的魂力进入。
解隐翻身，将她放倒在身后的拔步床上。
他的唇瓣将要落下时，燕淮舒轻挑眉，挡住了他的动作。
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里边似还带有些许细碎的笑意。
燕淮舒轻挑眉，道：“你是想帮我，还是存了什么别的私心？”
解隐目光灼灼，不由分说地吻住她的唇。
这件事情，很早之前他就想做了，只是此前阻碍太多，他也不愿借用别人的身体来亲近她。
如今好不容易与她相拥。
他眼角浮动着动人心魄的光，俯身动作间，炙热的呼吸打在了她的锁骨上，声色嘶哑滚烫，目光深邃地道：
“是我的私心。”
一别数千年，他真的，好想她。

第150章 赔偿
温热的呼吸打在了她的脸颊上。
燕淮舒勾唇轻笑，未再加以阻拦，反而伸手勾住他，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当天夜里她就后悔了。
他当真身体力行地践行了那句话，将他们从前尝试过的，没用过的，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思念和热情。
假仙境的修为也委实有些难以招架，好在体内的地心之海到底得到了平息。
逐渐的，燕淮舒也感受到了双修的好处。
尤其是他们二人功法完全契合，她几乎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排斥，在他的魂力帮助下，她的修为增涨飞快。
那难以化用的地心之力，也在双修三月以后，提取作用到了她的身上。
炙海阴阳诀本就是阴阳调和之术，又有解隐这个取之不竭的魂力来源。
地心之力淬炼了她的全身筋络，为两条灵脉镀上了层金光。
在解隐退出去后，庞大的力量再度反扑回来，也很难再度伤害到她。
只三个月以来，两个人纠缠不休，她身上的衣物脱下后，便再没穿回来。
修士身子比凡人强上太多，解隐又是个无休无止的。
燕淮舒是怎么都没想到，能在这危险重重，到处都是杀机的天境内过上这般生活。
接连厮混许久，偶尔在燕淮舒休息调整时，解隐才会退开些许。
待她状态回复，他便再度欺身而上。
这处按照昔年私宅建立的洞府，到处都是二人的身影。
比之少年贪欢之时，是有过之而不及。
深夜里，解隐察觉到了异动，暂且停下动作。
燕淮舒睁开眼眸，透过他的魂力，感受到了烈灼海上方扭曲的气息。
烈灼海与世隔绝，她能进入其中，多半与那能穿透万物的地心之力有关。
进入洞府后，外边的封印一再收缩，解隐修为受限，她也无法脱离此处。
会出现这等情况，应当是天域城那边运用至宝补强了封印的缘故。
天域城那边是何想法暂且不得而知，但从封印收缩一事来看，哪怕地心之海落在她的手里，他们仍是不愿放出解隐。
燕淮舒与解隐魂力相连时，尝试过催动地心之海破除封印，几次下来，却都以失败告终。
会出现这样的结果，还是与她自身的修为太低有关。
地心之海蕴藏的力量极大，若她此刻修为已达渡劫，有此物在身，必能直接破开封印离开烈灼海。
可她修为仅是炼虚境，能使用的力量有限，想要隔空撼动顶阶的天地造物，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此前能遁入海底，也是因她使用了假仙境神力符所致。
异动消失，解隐收回灵魂感知，轻声道：“是窥探类的天地造物。”
他眼中闪烁着些许异色：“刻下封印的天地造物品阶过高，此类宝物根本无法穿透烈灼海。”
燕淮舒进入烈灼海的第一个月，天域城之人曾大张旗鼓地在天境内扫荡过一次，但翻遍了整个无尽深渊，都没找到她的踪影。
她神识涣散时，跌入烈灼海的那一幕，有很多人都看见了。
可到底隔着壁垒，天域城手里的东西能封印住解隐，却无法穿透天道压制，知晓他在烈灼海底的动向。
他们通过天地造物探查多次，也无法确定燕淮舒究竟有没有进入封印圈。
只能不断地通过这等方式来搜查她的踪迹。
燕淮舒轻挑眉，道：“曲红潇险些死在天境，我听人提及过，她母亲曲绫希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
“假仙境出手，天域城必生动乱。”
天境内的天道压制极强，天域城虽有天地造物在手，可想要破开壁垒，所要付出的代价应当是极大的。
他们忌惮解隐，不想将其放出，又不甘心地心之海就这么被她夺走，才会数次使用至宝窥探境内情景。
地心之海这东西太过特殊，数千年以来，燕淮舒是第一个将这玩意生吞下去的人。
如今整个修仙界，包括天域城在内，除了解隐，无人知晓她眼下的状态。
她生死不知，至宝的下落也不甚清楚，入境还需面对解隐的威胁。
燕淮舒没忘记，天域城将慕启宸强行带离天境以前，天边已经
酝酿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天道神罚。
若真要潜入烈灼海底找寻她的踪迹，天域城至少得要派出三位假仙境，才能尝试着遁入烈灼海，与解隐抗衡。
三个假仙境入内，空间动摇，必定会遭到神罚。
烈灼海早在多年以前，便已成为了天境的一部分，若真有神罚落下，解隐或许都不在惩戒的范围内。
种种可能相加，致使天域城轻易不敢妄动。
只能时不时地用这破玩意来膈应他们一下。
身上的人呼吸炙热滚烫，燕淮舒回过神来，听到身前的人密切地唤着她的小字。
“阿隐、阿隐。”
他目光灼灼，漆黑的瞳眸里只装着一个她，神色紧绷，如同在品尝那让他食髓知味，中毒上瘾的美酒般，与她纠缠不停。
燕淮舒勾唇轻笑，在他迷醉的渴望里，悄声道：“你说，当初你我还是宿敌之时，你有没有这般肖想过我？”
解隐闻言，目光晦涩地看着她，良久才道：“……有。”
不止一次，也不止一夜。
燕淮舒轻挑眉，道：“没想到解大人居然是这样的人。”
“白日里一副与我势不两立的样子，夜里却裹藏着见不得人的心思，偷摸着用我白日扔到你脸上的帕子……”她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耳畔，浅笑道：
“抚慰自己。”她轻眯起眼睛，笑得像只促狭的小狐狸，在这等情况下，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他：
“没想到，向来有着清风霁月之名的解大人，居然是……唔！”
解隐目光幽幽，再也忍耐不得，径直堵住了她的嘴。
后半夜，燕淮舒是连一个简单的字节都说不出口了，只沉溺在了他的疯狂里。
那日的波动似乎和以往的并无什么不同。
可就在七日之后，慕启宸身边的右使临阑忽而降临天境，带着大批天域城弟子，在境内搜杀九霄宗弟子，企图逼燕淮舒现身。
临潼、临阑是一对双生子，临阑修为更高，已接近渡劫巅峰。
他入境是借用了境内弟子的躯体，受天道压制影响，修为被挤压到大乘中期上下。
到得此刻，很多人才反应过来，数日之前洒下的那道灵力，并非是为了寻找燕淮舒，而是为了探寻弥海、晏绍二人的踪迹。
燕淮舒入烈灼海的第二个月，晏绍便已率先离开了天境。
不日前，那个神秘莫测的赵十三也消失在了视野里。
弥海前脚刚走，临阑便降临在了境内。
在天境内，他远不是弥海的对手，只能暂且避其锋芒。
当日，慕启宸曾用整个天境内的修士性命威胁过燕淮舒，此事很多修士都知晓。
慕启宸重伤离开后，许多寻到心仪宝贝的弟子皆离开了天境。
但因叩天令限制，留在天境，尤其是焚天金殿的修士众多。
临阑出手，反应及时的人遁入了藏山殿，但仍有十来人落入他的手里，其中又以九霄宗的弟子最多。
一望无际的金色海洋边上，临阑望向天际。
自他出现后，天边不断出现异动，劫云数次凝结。
高修为者接连触动禁制，天境的天道神罚跃跃欲试。
此境，已无法容纳假仙境入内。
可地心之海关系重大，绝不能就这么落入燕淮舒的手中。
他们收到的命令，是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找到燕淮舒。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上边催得紧，临阑只能通过先通过这等方式试探。
天边传来剧烈异动，周遭的弟子神色紧绷，随时准备缔结大阵。
来人魂力极强，瞬间覆盖数千里。
临阑眼眸微动，轻抬下巴，对上了方云升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眸。
是他。
方云升身上传来的魂力波动，让在场的许多人变了神色。
五个月时间，燕淮舒不见踪影，倒是让方云升在这天境内寻得机遇，将自身灵图晋升到了七阶。
虽与临阑修为差距极大，可他是觉醒了斩灵术的灵师。
在此境内，未必不能与临阑一战。
临阑目光几经沉浮，最终落到了远处平静无波的烈灼海上。
封印解隐的天地造物得到补强前，天域城之人轻易不敢踏入烈灼海范围。
便是如今知晓对方受封印所缚，他也不敢贸然行动。
此前慕启宸和临潼还是带着封印石进来的，不也险些死在了解隐手下？
手中灵力涌动，将欲动手时，忽见天边出现数道身影。
修仙界的人。
临阑未把这些炼虚境的修士放在眼里，他手中握有顶阶上古神器，只需一瞬，便能覆灭这里所有的人。
灵力催动他的额间发出锐利的光芒，上古神器还没放出，天边神罚便已彻底凝结。
临阑迟疑之间，忽闻一道惊天巨响。
砰！！！
寂静无风的烈灼海骤然爆开，赤金色的水花炸到天域城弟子身上，灼烧般的剧痛蔓延，无数弟子哀鸣咆哮。
临阑却是神色剧变，瞳眸瑟缩。
烈灼海爆炸的刹那间，他手里的上古神器接连震荡，险些将他反噬。
慕启宸打入海底的那枚封印石，裂了。
烈灼海深处，燕淮舒收回手，第二颗心脏的庞大力量难以控制，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她将爆窜的力量压制，顶着扭曲视野及筋络的恐怖力量，将眼前的封印石完全消融。
有地心之海在，完全破碎封印做不到，但捏碎一个封印石，还是很简单的。
外边的临阑神色剧变，感受到封印出现波动的瞬间，
便要撕裂空间逃窜离开。
才刚抬起手，甚至都没来得及运转手里的天地造物，便被疯涌而上的赤金色海水包围。
海啸滔天，带着轰然爆鸣的金色浪花凝成一把长剑，剑刃在天空留下一道逼人的威光。
长剑轰然穿透了那回身遁逃的临阑心脏，血色爆裂中，一方闪烁着华光的罗盘和临阑弥留下来的上古神器，被翻滚的浪花卷至岸上。
和浪花一起抵达的，还有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出自燕淮舒的手笔，上面写着——
【赔偿】

第151章 血杀令
罗盘和隐体玉钵都是她问汪紫曦、洛兮苒借的。
玉钵在内殿损毁，燕淮舒本打算离开天境后再想办法赔偿洛兮苒，没想到天域城直接把东西送到了她的面前。
解隐说临阑手里的那个上古神器已接近天地造物级别，虽与玉钵有些区别，但用作赔偿，洛兮苒应当不会拒绝。
至于她……
地心之海还未被完全压制，这股力量在她体内不断撕扯，加上五年的限制，暂且不能离开天境。
留在烈灼海底，便是最好的选择。
洛兮苒已经离开了天境，东西暂且由连诀收着。
方云升转身望向那片寂静的烈灼海，沉声道：“走吧。”
烈灼海无人能够靠近，燕淮舒的路，只能靠她自己去走。
天域城的其余弟子，被修士们击杀殆尽。
一次试探不成，反倒引得天道压制反扑，天域城无法派出合适的人选前往天境，倒是让底下的燕淮舒过上了段难得的安宁日子。
她抽空将江路洺召唤了出来，许久之前江路洺便出现了突破之兆，只是之前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的灵图品阶稳定在六阶，江路洺哪怕晋升到七阶，也能在外停留很长时间。
燕周尚在时，解隐便与这位最年轻的勇将不太对付。
如今隔了数千年，二人再见面，仍是无话可说。
江路洺闲着没事就喜欢往她身边凑，解隐见了必定要吃味，夜里与她双修时，还问起了这事。
见燕淮舒阖上眼睛，一副已然入睡的模样，解隐不由得冷笑：“到底是陛下，多年来魅力依旧，身边不只有江路洺这样的忠臣，更有不少修仙界的蓝颜知己。”
燕淮舒：“谁？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
解隐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地道：“听说，九霄宗的楚砚函便与陛下很是投机，曾数次跟随陛下出生入死，关系亲近。”
“还有那位将手中至宝交予陛下的方云升，待陛下也尤为真诚。”
“就连断虚门的裂原仙尊，对你也与旁人有所不同。”
燕淮舒：？
他不是一直都在沉睡吗？这些玩意都是从哪听说的？
她轻挑眉扫向他：“怎么，沉睡千年，便光惦记着这些拈酸吃醋的事了？”
“我与他们如何，你不清楚？”
解隐轻笑，同为男人，这些人对她究竟有没有旁的心思，他多少也能看出些端倪。
好在他们这位陛下，心里装着山河日月，装不下那么多人。
有限的位置，在很早之前便已被他填满。
她并非薄幸之人，他也从未怀疑过她，只是到底被困于这幽寂的深海之下，无法时刻陪伴在她的身侧。
看着这些人与她朝夕为伴，他会嫉妒，会不甘，却也庆幸不管身在何处，她的身边都有同行者。
解隐眼眸微晃，看着外边乱晃的人影，抬手将屋内的夜明灯灭掉。
见燕淮舒转身看他，他搂着她的腰肢，冷哼道：“都成为禁灵数千年了，竟还不死心。”
说的是江路洺。
燕淮舒摇头失笑，这个她辩驳不了，燕周时期，江路洺这愣头青便多次触过解隐的霉头。
她登基第三年，江路洺上奏一封，那奏折洋洋洒洒数千字，写的全是些狂悖之语，什么自荐枕席，要她扩充后宫，什么他入宫后不会与解隐争宠诸如此类的话。
当时便差点没给解隐气出好歹来。
风光无限的解大人，自那之后没少给江路洺使绊子。
这小子不仅不收敛，还隔三差五上奏弹劾解隐，说他不够贤惠大度，睚眦必报，不配得到她的宠爱。
燕淮舒想起从前的事，一时没忍住笑。
解隐见她眸光流转，姿态动人，眸光越发幽沉，翻过身与她相抵，道：“陛下待他倒是宽容。”
燕淮舒轻扬眉，抬手将他拉至眼前。
柔软的塌上，他们二人发尾相连，她的眼眸仿若盛着满天的星辉，倒映着他越发深沉的眸。
“少年慕艾罢了，你我当年不也如是？”她抬首，有一搭没一搭地吻着他的唇角。
听得他呼吸减重，眼里仿若容纳着千万重化不开的深雪，带着埋藏多年的执念和欲，伏在她身上，再度与她气息交融。
解隐轻喘，不断将自身魂力渡给她，一边声色嘶哑地在她耳畔道：“少年时，在我梦中，阿隐便如眼下这般。”
源源不断的魂力灌入，燕淮舒浑身烧得滚烫，偏她还在笑着，眉眼如画，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间。
此后，江路洺晋升那几日里，燕淮舒始终都未能离开房间。
他人在外边盘旋，实在气急了，张口咒骂道：“狐狸精！”
旁边面无表情的于浩闻言，睁眼瞥了江路洺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封印石破碎后，解隐在旁边开辟了一座新的洞府，召出的禁灵都被安排在了这边。
云衣正给严昊海疗伤，闻言忍不住道：“你就安生点吧，解大人那是在为主子疗伤。”
江路洺怒极反笑，什么疗伤？燕淮舒若需要炉鼎，他也七阶修为了，解隐能做的事，他也能！
何至于让那个人霸占着她这么长时间？
【安分点】这想法才刚冒头，便被燕淮舒传音敲打了。
江路洺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嘟囔道：“偏心。”
严昊海冷眼瞥他，多年不见，这人还是死性不改，那些危险的想法若是被解隐知道了，他少不得要脱层皮。
他们面前，站着一个面白如玉，俊朗非常的儒士。
一身考究的月白绣白玉竹衣袍，头戴金冠，手持一把山水墨画制成的折扇。
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恣意洒脱的模样。
这是他第一次被燕淮舒召出，但屋内的人对他都尤为熟悉。
此人便是窦庆雯的兄长，窦卿元。
窦家兄妹二人同朝为官，窦庆雯在户部，窦卿元则早早入了礼部，若论心眼，这屋内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他们兄妹二人。
窦卿元修为较窦庆雯低一些，眼下还只是七阶初期。
燕淮舒为了尝试一次性究竟能召出多少个七阶禁灵，便将他也召出了。
窦庆雯受了伤，在里边的房间内打坐调息。
窦卿元见得江路洺这番模样，眼眸微转，同他传音道：【以往你便想往主上身边凑，怎的如今还是这么没出息？】
江路洺冷笑了瞬，懒得搭理他。
【主子身上的地心之海太过霸道，你我都不免受到影响】窦卿元似笑非笑地道：【你便是想做炉鼎，至少也得在九阶以上吧？】
【七阶修为……怕是还不够主子运行两个周天的】
窦卿元所说的话，屋内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云衣手抖了下，一别数千年，这位还是这个模样。
上来就用激将法，让江路洺想方设法地去提升修为。
窦卿元的做法，严昊海倒是赞成的。
夺走地心之海，天域城就算眼下不发作，日后便必定会派出大量高阶修士追杀燕淮舒。
他们的修为到底是低了些，很难真正帮衬到燕淮舒。
江路洺从前便是名勇将，如今也是他们中间晋升最快的，他若能早日晋升九阶，也能更好地保护主子。
窦卿元目光在江路洺身上滑动。
他这些天翻阅了解隐洞府内的藏书，大致了解了些事情。
似他们这样的禁灵，其实也有天赋之分。
江路洺，恰巧就是那个天资卓越的。
他体质奇特，可吸纳灵力进行修炼。
光这一条，便要胜于众多禁灵。
【你不必刻意激怒我，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江路洺回身扫了他一眼，身影消失在了面前。
晋升六阶后，召灵术也发生了一定变化。
在地心之海的影响下，燕淮舒体内的魂力滔滔不绝，只要魂力供给还在，召出的七阶禁灵便不会轻易消散。
江路洺表面上对窦卿元所说的话不置可否，转身就开始闭关修行，冲击七阶中期！
有窦家兄妹二人在，外边的事情，几乎不需要燕淮舒费心。
进入烈灼海的第三年，天境内再度发生异动。
和三年前不同，烈灼海底遍布阵法，这些上古阵法，都是窦卿元近日在洞府内习得的。
隔着封印及阵法，入境的天域城之人根本探测不到燕淮舒的行踪。
在此地停滞数日后，被窦庆雯隔海斩杀，鲜血染红了整片金色海岸。
消息传回天域城，引发剧烈震荡。
“再有两年，禁制消散，待燕淮舒脱离天境，更难寻得地心之海的下落，依我看，此番还是当以地心之海为重，尽快开启封印，击杀燕淮舒！”
天域城最高殿堂内，数名修士静坐其中。
“依长老此言，你是打算亲自对付解隐？”
之前开口的长老噎了下，沉声道：“有三圣在，纵那解隐再强，也绝不会是我等的对手。”
“何况，如今的天域城，早已不是数百年以前那般，我们手里，不还握着许多可用之人吗？”
争执之中，上首静坐的人终是开了口。
“一个燕淮舒，当不得如此兴师动众。”
底牌便是底牌，不到倾覆此界之时，轻易不可动用。
“以她的修为，纵是再给她千年时间，她也无法将地心之海彻底炼化。”
这话说得还是保守了。
地心之海这样的存在，莫说燕淮舒，便是修仙界那些渡劫期，也无法在几百年内将其彻底炼化。
不，或者说，此界之内，应当极少有人能够完全炼化此物，燕淮舒就算没死  ，也必定日夜遭受地心之力的反噬。
她侥幸存活了下来，但在天域城高阶修士的眼中，也不过只是保管地心之海的一个容器而已。
甚至，认真说起来，东西留在她的身上，远比封存在天境内要好。
入天境太过麻烦，稍不注意便会引来神罚，但在燕淮舒手里就不一样了，只需要杀了她，便能拿回宝贝。
“可……曲绫希那边也知晓了地心之海的消息，若她将此物交给魁星门，情况便有些棘手了。”
“魁星门那边不必在意。”上首之人漫不经心地点了下桌子，面上带着抹浅淡的笑意：“禁灵潮将启。”
“很快，他们便顾及不到地心之海了。”
说话之人抬眸，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声色淡淡地道：“以燕淮舒的气息，铸成血杀令。”
“天上天下，无论她在何处，只要血杀令出现异动，便派遣渡劫巅峰以上修士……将其立即斩杀！”

第152章 自废修为
地心之海的事议定，殿宇内的人散去后，站在最高位身后的长老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燕淮舒此人，远比此前预想的还要棘手，万幡身死，慕启宸重伤，都与她脱不开关系，就此放任下去……”
她如今修为不高，尚且还好对付，一旦突破至渡劫期，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最高位上端坐着的人眼眸深邃，闻言静默了片刻，方才道：“血杀令已经放出，若还是无法将其斩杀，我会亲自请三圣出手。”
长老见状，面色轻松了几分，燕淮舒再强，也不可能在三圣的手底下存活。
“至于解隐……”那人冷笑了瞬：“到底是个禁灵，地心之海便是落入了他的手中，他也无法化用。”
禁灵的身份，就是解隐身上最大的禁锢。
灵体无法容纳地心之海，这就是天域城将更多注意力放在魁星门内的修士身上的原因所在。
就算解隐真是那燕淮舒召出的禁灵，他也绝无可能从地心之海中获取力量。
不只是他，整个逆灵界内的高阶禁灵皆是如此。
同样的事情，燕淮舒也发现了。
进入烈灼海底没多久，她便在地心之力的冲击下，晋升到了炼虚后期，修为增涨后，还是无法真正压制地心之海。
解隐的魂力能用，但只能经过她的身体与她交融后，方能作用于这颗狂躁的第二心脏。
禁灵的魂力靠近，会直接被地心之力完全消解。
这东西霸道，只能存于修士体内。
基于此，她只能竭力提升修为，不说能完整地掌握地心之力，只要能将这颗心脏封存，不让那股狂暴的力量大肆冲击她的血肉和筋脉，便足够了。
但光是这么件事，便耗费了她太多的心力。
地心之海不像当年的天极木莲，入体后根本就不受她的控制。
与解隐双修的三四年，她有大半的时间都耗费在压制此物之上，导致修为进展比想象的慢了许多。
第五年，烈灼海外一片死寂。
天域城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另有想法，高阶修士也好，低阶弟子也罢，都未再度出现在天境之内。
燕淮舒第二次冲击炼虚巅峰失败，遭受地心之力反噬，休养了近七个月时间，才将灵脉完全复原。
这期间内，解隐和召出的所有禁灵，翻遍了洞府内的藏书，都未能找到压制此物的办法。
第三次闭关前夕，燕淮舒墨发如瀑，端坐在火室内。
这处火室，是解隐用断雷开辟出来的一个特殊洞府，处在烈灼海深处。
这里温度极高，容纳着世上最为滚烫的金色海洋。
死海从各处汲取的魂力汇聚于此，透过炙海阴阳诀，可以直接作用在燕淮舒的身上。
在火室内与解隐双修的效率极高，魂力交融升腾得极快。
只是晋升六阶后，燕淮舒灵图提升的难度更大，数年来昼夜不停的修炼下，都没能真正突破至六阶中期。
如今只能勉强算是个六阶初期巅峰。
她手里的炙海阴阳诀都修炼到了第十二层，魂力仍旧没有突破的迹象。
周遭火墙翻涌扭曲，魂力震荡，体内地心之海震荡不停，刚修复好的灵脉又有炸裂开来的迹象。
旁边的解隐目光发沉，正欲将自身魂力渡给她。
就见她面前忽而出现了一物。
燕淮舒睁开眼，目光落在眼前的灵图上。
这五年来，她尝试过多种方式，也曾像之前未修成肉身那样，借用灵图进行修炼，但都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
当日灵图一出，直将地心之海完全压制的事情再没有出现过。
这东西日益暴躁，大肆暴动的情况发生得越来越频繁。
近一年来，几乎全靠与解隐双修来控制住汹涌的地心之力。
可燕淮舒清楚，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解隐身上封印仍在，五年来消耗的魂力过多，他自身也需要修行，她也不可能靠着时刻与他双修，来控制住这东西。
在烈灼海底还好，离开此地，解隐不在身侧时，岂不是时刻都处于危险之中？
灵图压制的方式，五年内尝试过太多次，都以失败告终。
但燕淮舒仍不想放弃。
在又一次冲击炼虚巅峰失败后，她产生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火室的环境下，她未穿着衣袍，周身气息浮动，浸染出大片鲜血。
解隐目光浮动，释放魂力为她减轻痛楚。
他们唇齿相交时，燕淮舒声音很低很轻，目光里却一派清明之色，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解隐记得，许多年前的一个雨夜，太子派遣暗卫将军中消息报给梁朝，燕淮舒率领着三千将士，被上万梁朝士兵包围，身负重伤时，她和眼下一样。
眸光大盛，眼底不见任何退缩之色。
拼尽全力，从重重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心头震动之际，听她缓慢却又坚定地道：“为我护法。”
解隐眼眸浮动，久久不语。
她神色平静地与他对视，道：“相信我。”
“好。”他这辈子，从未质疑过她的任何决策。
解隐全身紧绷，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运起魂力，帮她清除掉体内的杂质。
就在这瞬间，燕淮舒身上的灵力暴涨。
提前吞服的七品爆灵丹化开来，暴虐的灵力在她体内乱窜。
她运起炙海阴阳诀，放出千行鱼灯，借着功法和天地造物的帮助，将自己的灵力和魂力交织，融成了可震撼天地的混沌之力。
体内叫嚣着的地心之力，被她暴起的混沌之力短暂地压制住。
燕
淮舒趁此时机，抬手击向自己。
那可怕的灵力在体内倏地炸开。
砰！！！
死寂的烈灼海如同一壶烧热的水，轰然爆裂开来。
与此同时，燕淮舒体内的一条灵脉完全碎裂，彻底化作虚无。
自废修为！
灵力造成的剧烈波动，令得所有留在天境内的修士，同时看向了烈灼海方向。
“燕淮舒……”方云升睁眼，看着远处汹涌的烈灼海，心中震撼非常。
天空被镀上了一层滚烫的金红色，单独与七阶凶兽厮杀的楚砚函停下动作，目光深沉。
就连闭关突破的汪紫曦，也被那澎湃如海的灵力溃散的动静惊醒。
她沉默许久，起身看向远方。
破釜沉舟到这般地步，燕淮舒，你可千万别死了。
烈灼海底。
燕淮舒体内的灵力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她的修为也从原本的炼虚后期一路下跌。
化神、元婴……
那比之从前小了数倍的元婴破碎，化作一颗婴孩拳头般大小的金丹，随之而来的，便是金丹碎裂。
筑基崩坏，练气溃散。
多年修为毁于一旦。
对于修士来说，沦落至此便已经与死无异。
前边的练气和筑基尚且好说，金丹碎裂……便是那些个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也承受不起这样残酷的代价。
修士皆知，金丹便是一切高阶修为的根本，碎裂以后若想再度修成，难度不亚于飞升。
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只能说一句希望渺茫。
偏造成这一切的人，是燕淮舒自己。
感受到身体在不断往下沉，视野再无法触及远方，目光变得浑浊，耳畔也听不到千里之外的动静，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无比沉重。
她的身体，近乎蜕化成了凡人模样。
与此同时，体内狂暴的地心之力忽然停了下来。
就像那作乱的孩子，突然之间失去了目标。
这股原本极其躁狂的力量，透着股诡异的迷茫之感，在她体内游动了两圈，最后默默退回心脏。
五年来，这玩意第一次如此安分。
燕淮舒唇带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修为灵脉破碎，致使她身体遭受重创。
此前红润的脸颊、唇角都变得尤其苍白，鲜血溢出，与她苍白的脸色交映在一起，透出股动人心魄的美。
……但同样的，也脆弱到了极点。
似乎只要触碰一下，她便会彻底消失在了眼前。
解隐神色深沉，紧紧握住她的手，魂力牢牢包裹着她，生机溢散了些许，燕淮舒的长发出现一缕缕白丝，夹杂在乌发中，极为刺眼。
她抬眸扫了眼，随后满脸淡然地轻笑道：“赌赢了。”
顶着一头枯槁的白发，她面上没有任何的后怕和退缩，只有笃定的笑意。
生在尘世的人，难免会被世道磋磨，人说少年心性最为难得，指的就是人不可能在暮年之时，拥有与天地一较高低的心气。
可眼前的人恰恰相反。
哪怕生机消散，肉身在不断地衰老，寿命快速减少。
她那双波光潋滟的眸，仍像宝石一样夺目闪耀。
解隐心头动容，少年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在她的身上，所指的就不是年纪，而是她心头那把永恒燃烧的烈火。
燕淮舒轻扬眉，眼里闪烁着万丈光芒：“此前与慕启宸对阵时，地心之海突然被镇住，并非只是因为我的灵图，而是……我恰巧在那时，晋升了六阶。”
同样的感觉，也出现在了她突破至炼虚后期时。
只是小阶段的晋升，作用不是太明显，晋升炼虚后期后，地心之海也就安静了几天。
这东西时常犯病，导致他们都没有立即注意到这微妙的变化。
“地心之力，有消融灵体之能，只有修士的肉身，才能容纳得住此物。”这便是她胆敢自废修为的第二个原因。
若废掉的是魂体的灵脉，溢散的魂力估计会被地心之力完全吞噬，重新修炼起来太过麻烦。
另有就是，她在修仙界这么久，从未听说过灵图碎裂后又再度复原的事情。
和肉身修为不同，金丹也好，元婴也罢，是她修炼得成的东西。
可灵图却是魂体滋生出来的外物，既是外物，碎裂之后便很难再度重生。
她所觉醒的还是召灵术，灵图若是碎裂，很大可能会影响到她身边的所有禁灵……这里边也包括了目前修为最高的解隐。
所有燕周能够召唤出来的禁灵，都与她的魂体息息相关，这般情况下，她不可能拿魂体灵脉去赌。
但肉身灵脉就不一样了。
在重塑肉身前，她甚至还用着别人的身体，无法使用半点灵力，她的修为，也是靠自己一点点收集得到的。
自废修为，将一切归于零，抛开魂体来看，她便完全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这个狂暴不停的地心之海，和她此前料想的一样。
此物已与她血脉相连，她若死了，这东西必定要受影响。
万物相生相克，极强至宝在对上普通凡人时，还能如何肆虐狂暴？
此刻体内完全消停下来的地心之海，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153章 绝对羁绊
自废修为与之前的灵脉崩裂不同，上次崩裂之时，灵脉未被彻底损毁，就像是树木的枝蔓，虽暂时被削落了全部的枝叶，但只要树干还在，便能再度抽出新芽。
可这次，她是主动将树干齐根斩断。
砍断一棵树后想要再度栽种不易，若想让断掉的树桩重新生长起来，则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修士皆知，修为尽散是很危险的行为。
燕淮舒眼下唯一占据的优势，也就是手里的炙海阴阳诀了。
当初她借用别人的身体修行时，体内的两条灵脉都是修行此法所得，如今灵脉损毁，需借助功法单独修一条肉身灵脉。
也就是阴阳诀里的阳脉。
身体情况急剧下滑，燕淮舒没有多加耽误，只运气于心，感悟天地，再度运转起第一层功法。
解隐修行阳诀多年，与他双修，能拉动她修行的速度。
魂体灵脉并未损毁，她只需要专心修行阳诀。
阴阳于天地相通，对应的便是日、月及水、火。
这终日燃烧着无边烈焰的火室，恰好对应了阳诀，在此地修行肉身灵脉，效果远胜外界。
真正运行起功法时，燕淮舒才感受到了那股极强的阻碍。
此前只需运转功法一周天便能做到的事，眼下至少需要三个周天才能完成。
灵脉生成的速度非常缓慢。
若将从前的修行比作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的话，现在所走的，就是一条扭曲坎坷的羊肠小道。
好在路虽崎岖难走，但在解隐和顶阶功法的帮助下，她还是顺畅地晋升到了金丹期。
却没想到，第二次晋升金丹的天劫极强。
且不知出于何等原因，原本在自废修为后，再也没发生过异动的地心之海，在雷劫降临时忽然发生了暴动。
躁狂的地心之力席卷冲击着筋脉，将她耗费了数月好不容易凝结成的肉身灵脉损毁。
燕淮舒唇边带血，看着远处乌云尽散，第三道雷劫凭空消失。
体内将要凝结的金丹应声而碎。
结丹失败。
连带着肉身灵脉枯竭凋敝，彻底成为了无法抽出新芽的腐烂树桩。
灵力散尽，她再一次沦为了不受灵力滋养的普通人。
力量消融，那在体内肆虐的地心之力也在瞬间消失殆尽。
感受到燕淮舒身上传来的异样波动，火室外的几人皆皱下了眉头。
窦庆雯：“这地心之力竟如此霸道，一旦滋生出强大的灵力，便会发生暴动，若一直如此，主子岂不是无法重修修为？”
云衣轻叹道：“此番结丹失败，伤及主上身体，再度重修的难度只会更大。”
第二次已经是百般艰难，不敢想象第三
次会是什么模样。
严昊海皱眉，看向窦卿元：“如何，你观摩了这么久，可有想到应对之策？”
窦卿元脸色难看，闻言轻摇头。
这些时日以来，他已经翻遍了解隐所珍藏的所有上古典籍。
地心之海这样的至宝，在上界也并不多见，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册典籍中，提及到了此物。
“地心之力可不断再生，无法耗尽，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将其与自身血肉相连。”
窦卿元沉吟许久后，方才道：“若始终无法将其镇压，便只能……想办法将其剖出体内。”
在场之人闻言，面上皆是一凛。
地心之海已经成为了燕淮舒的第二颗心脏，剖心之举是极其危险的。
燕淮舒很大可能会在心脏离体的瞬息间死亡。
和她吞下地心之海的举动一样，此举也是在赌，赌那地心之海久久无法平息，是急切地想要脱离她的身体，彻底回归大地。
此物是燕淮舒拼命得来，若是有办法，他们也不想出此下策，可眼下看来，修士之躯，确实无法容纳这天地萌生的至宝。
“……再看看吧。”窦庆雯目光深沉，抬眸看向那个散发着可怕温度的火室，轻声道：“主上在行事之前，便已做好了完全准备。”
此番失败，还不足以击倒燕淮舒。
她所料想的不错。
决定自废修为时，燕淮舒便已经考虑到了后果，如今场面，倒也还在她的预料之中。
只是地心之海，远比想象中的还要难以对付。
结丹失败后，她察觉地心之力对灵力多有抵抗，于是在重新修炼时，每隔三个周天，便用灵力触动地心之海。
低阶修为时，地心之海只有在灵力靠近时，才会分裂出些许的地心之力，她将这些狂躁的地心之力，引渡并且熔炼在自身的肉身灵脉中。
多番尝试之下，耗费半年时间，终是生成了一条由地心之力和灵力一同构建而成的肉身灵脉。
灵脉强度远胜于从前，几乎无法从外边摧毁。
如此一来，修炼的速度变得缓慢，但好在第二次结丹时，地心之海虽还是发生了异动，但释放出来的地心之力，并未像是此前那般，撕裂她的内腑，损坏灵脉。
有惊无险地渡过金丹期雷劫后，燕淮舒体内出现了一颗颜色浑浊的金丹。
金丹大小远不如此前，有地心之力缠绕其中，压制了其内灵力，看着孱弱不堪。
看着似乎可行，可地心之力会伴随着她的修为增涨，而变得更加狂暴。
她在炼虚境时，承载的压力是眼下的数十倍。
若以这颗金丹的状态进入炼虚境，只怕会再次落得一个灵脉破碎的下场。
且重修修为，本就是为了压制地心之力，如今压制不成反被克制，倒是本末倒置了。
这颗金丹不能用，甚至她前后共计耗费了六七年修成的新灵脉，也将遭到第三次的完全摧毁。
这次修炼时，需要运转五个周天，才能达到从前一个周天的效果。
若此番再度自废修为，接下来她所面对的，将是前所未有的修行难度。
基于此，燕淮舒并没有急着捏碎金丹，反而是将修行之事搁置在一旁，放空身心，穿上衣袍离开了火室。
踱步在两处洞府之间，看着这密不透风的海底深处遍布的印记，燕淮舒轻眯眼眸，问起身侧的人：
“我记得你曾说过，封印你的天地造物极为奇妙，可一分为三，通过三处衔接，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解隐轻颔首：“你将我唤醒后，我曾多次尝试过触动封印。”
“以夺天术为引，全力释放魂力探索，方才在此处洞府下方，近万里的位置，找到了那个天地造物。”
想到那个被层层秘法包围的东西，解隐眼眸微动：“靠近之时，除去层层叠叠的繁复秘法外，此物身上还有两层牢不可破的封印。”
“一处，来自于逆灵界，另一处，则来自于外界。”
燕淮舒眸里掀起些许波澜。
三点成面，封天境，封逆灵界，封锁外界。
将他牢牢锁死在这海底，便是有着通天之能，也无法破开三处壁垒，真正脱离此地。
这东西的设计，可谓是精巧绝伦。
如今距离天境关闭仅剩十来年时间，她如今被这地心之海困住，无法提升自身修为。
以这地心之海的强势模样来看，就算地心之力能够为她所用，她也至少得要突破至渡劫期，才有可能利用此物，触动三界壁垒，真正破开封印。
哪怕她没有自废修为，也很难在这短暂的十几二十年内突破至渡劫。
所以天境一旦关闭，她便只能先行离开。
天地造物所封印的只是解隐，所有的封印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此地虽所受封印影响，但只要是天境范围，叩天令便能正常使用。
在天境内，天道规则高于一切。
燕淮舒会知晓此事，是在好几年之前，地心之海的五年禁制期结束，她手中留存的叩天令忽然散发出幽光。
叩天令发光代表着令牌可用，也就意味着她可以随时离开仙境。
她能走，解隐则不行。
或许在她修为提升后，能够短暂地唤醒他，但若想彻底将其召出，仍需破除封印。
十几年时间，于凡人来说漫长，于修士来说，不过转瞬之间。
燕淮舒轻垂眸，从入境时便留有的某个想法，逐渐明晰。
不过……想要做成这件事，就得先解决地心之海的问题。
正思虑着，忽见远处传来剧烈的魂力波动。
燕淮舒抬头，见到两道疾驰的身影。
窦庆雯和江路洺。
江路洺周身气息浮动，竟已达到了七阶中期。
燕淮舒轻挑眉，张嘴就道：“他倒是进展飞快。”
见得身边气氛不对，回头对上解隐那双沉沉的眼。
她不由得失笑：“解大人何时这么小气了？”
怎么夸别人一句他也要吃味？
解隐轻哼，见那人往这边看来，拉着她的手就往火室走。
行至半路，身侧的人忽而顿住脚步。
解隐转头看她，便见她眼中浮现了大片光彩。
“我好像找到了压制地心之海的办法。”
此物本就不是修士能够触碰的，所以它才一直抵触着燕淮舒体内的灵力。
既然灵力无法将其完全压制，那……仙力呢？
此前多番动乱，加上一直被这东西困扰，以至于燕淮舒都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两个顶尖的天地造物。
一个千行鱼灯，吸纳了能供她修炼至少十来年的仙气。
一个万里河山镜，恰恰好能阻断仙气与外界的联系，让这高阶神力为她所用。
不过，若想要将仙气转为仙力，还需要拥有一副可用的仙骨。
仙骨她肯定是没有的，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如何跳过仙骨，引渡仙气化作仙力。
上界仙人才能使用的仙力，与地心之力对冲，也说不定会出现些什么结果。
没准儿还会在她的体内完全爆裂开来，让她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不过……
燕淮舒目光明亮透彻，意志坚定。
她既具备这个尝试的条件，便不该退缩才是。
至于仙骨。
她抬眸与解隐对视。
假仙境禁灵也好，修士也罢，其本身就可以算作是半仙之躯。
虽未经历飞升金雷劫，但也算拥有了半副仙骨。
除去死在解隐手里的隐图以外，还真没听闻过其他假仙境身死的消息。
他们的寿命与日月同辉，轻易不会折损。
……若以解隐之身为媒介，让他吸纳仙气凝成仙力，再通过双修将仙力传递给她，不就可以解决没有仙骨的问题？
半仙非真仙，这么做也存在着一定风险。
但解隐跟一般的假仙境不同的是，他的身上还留有了仙魂。
只要仙魂在，灵体便轻易不会消散。
如此一来，最后一个顾虑也没了。
燕淮舒不由得勾唇轻笑，双修之法，还有许久以前就修炼成的炙海阴阳诀，成为了眼下最大的助力。
更重要的是，这十几年来的所有一切都在说明，她的身体不排斥任何来自于解隐的力量。
这便是独属于禁灵与召唤主之间的绝对羁绊。
普天之下，除她和解隐之外，也无人可以用上这个玄之又玄的办法了。

第154章 谈何飞升
方法虽然冒险，但就燕淮舒目前的状况，也很难找到十全十美的办法。
当天夜里，解隐率先进入万里河山镜，尝试着吸纳仙气凝聚成仙力。
仙气刚一入体，便引发了体内剧烈震荡。
无尽深渊内，金色海洋翻起滔天巨浪。
封印的影响下，解隐无法发挥出自身全部的修为，仙气才刚入体，海底深处的天地造物出现异动，他周身亮起了深红色暗芒。
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捆绑在了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眼见便要凝结仙力失败，他骤然睁开眼眸，召出断雷。
这把上古神器经由天劫淬炼多年，离天地造物也就一步之遥。
解隐眼里闪烁着些许暗芒，将那快要溢散的仙气让渡在断雷之上。
轰隆隆！！！
赤金色的海洋，忽而转化成混沌的深红色，海面上大雾弥漫，天边赤色金雷翻涌。
雷霆刺破黑暗，劈开深海，穿透万里河山镜的阻隔，轰然落在解隐的身上。
燕淮舒眼眸发沉，镇压解隐的这个天地造物果然不一般。
这雷霆应当是仿照天道神罚制成，其威力虽不比神罚，但却能轻而易举地击穿万里河山镜。
此物的品阶，应是远高于她手里的两件天地造物。
解隐也并非毫无准备，那把用吸纳天地雷劫而成的断雷，便是他用来应对海底封印的。
断雷本是火雷双属性，沉睡这些年，偶尔清醒时，他曾数次探索过海底深处的封印，得知那东西是雷属性后，他将断雷身上的火属性完全掐灭。
利用此物特性，冲击封印引来雷霆淬炼断雷。
此后，此地惊雷成为了断雷最好的养料，长剑在漫长岁月里，逐渐生出些许灵性。
每当天境开启，必定会有众多弟子在境内历劫。
在他沉睡时，断雷靠此吸纳了许多天劫淬剑，逐渐变成了今日的模样。
那道摧毁天地的赤色雷霆刚落，便被金色长剑挡住，雷霆无法越过长剑落在解隐身上，甚至被那剑刃吸走大半威能。
解隐身上溢散的仙气，仿若在断雷身上镀上了一层幽光。
长剑剑芒锋利，瞬间迸发出万丈光芒，彻底将那惩戒的惊雷阻断。
封印的压制力骤减，无法轻易阻断解隐吸纳仙气，千行鱼灯释放的大量仙气，皆被他所吸纳。
燕淮舒微顿，见他浑身泄露出纯净透彻的光芒，仿佛将要生成仙骨。
天边云层密布，似是在酝酿着一场恐怖的风暴。
焚天金殿外的各类瑞兽爆发出极致光彩，兽鸣传递万里，穿透深海，落到火室之内。
只是这样的异象并未持续多久，那犹如漫天星河坠落的华辉，凝聚不到片刻便散开了。
燕淮舒眉头轻皱，刚才那番变动，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飞升金雷劫？
她所料想的不错。
这独特的天地异象不只是出现在了天境，甚至还波及到了外界。
原本晴空碧洗的天空，瞬间被黑云遮盖，仿若浓黑得化不开的墨汁一般。
凡人所能及之地，皆被黑云遮盖。
随后星辉华光倒映成璀璨的银河，天边忽然出现一道银色的天门。
天门开，金雷落。
这震撼人心的异象一出，引得修仙界、天域城皆震荡不已。
修仙界的修士们尚还好些，除了极少部分的人以外，无人知晓这异象所代表的是什么。
天域城那边，只一息之间，所有高层汇聚，皆神色发沉地看着远方。
无数目光落在最前方的人身上，那人眸光幽沉地道：“此界之内，不该出现飞升异象。”
话音刚落，就发现这覆盖了整片天地的异象如潮水般褪去。
黑云消散，倒映的异象瓦解，就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身侧之人见状，皆长松了一口气。
那人却在此时回头，道：“派人去查，此异动的来源是何处。”
“飞升异象出来时，属下便已经卜过一卦，只对方修为远胜于我，实难捕捉。”开口的人，是天域城七圣中的一位，其实力仅次于三圣。
在场之人闻言，心下皆是一沉。
此界内，修为能比这位卜卦者还要高的，并没有几人。
或者说，除去魁星门内那两人外，便只剩下了……解隐。
“天境空隙已被天道修复，无法查探到境内景象，不过。”说话的人轻顿了瞬，道：“方才逆灵界内传来异动，魁星门中有人出关了。”
“这动静来自于魁星门之人？”
“应是如此。”
领头那人闻言，却没有直接落下判断，而是开启了传音，冷声道：“派遣几个修为较低的去往天境，盯好烈灼海。”
“开天地之门，入逆灵界！”
会做出这样的安排，只是为了防止意外。
禁灵飞升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与之相比，还是魁星门的人更为重要一些。
烈灼海底。
异象散去，解隐周身笼罩的华辉仍在，只不见半点铸成仙骨之象。
燕淮舒垂眸沉思。
解隐晋升假仙境许久，修为应该远超过飞升境界，突然吸纳仙气入体，确实极有可能促动他直接飞升成仙。
可看刚才的模样……
天象一朝出，瞬熄灭，消散得比她此前凝结金丹失败还要快。
这等迹象，像极了解隐本就没有飞升资格，所以天道才刚凝聚，便立即消散了。
燕淮舒虽没见过其他假仙境招来的飞升异象，但依照她对修行之事的了解来看，此事确实不太正常。
难道说，阻拦他飞升的，不是修为，而是……他的灵体身份？
她眼眸轻眯，忽而想起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他们二人都是修行的炙海阴阳诀，可她的魂体靠此心法直接修成了肉身。
解隐功法已差不多修炼至最顶层，可他至今仍是禁灵。
看来，逆灵界的禁灵，与凡人魂体，还是存在着巨大的壁垒。
逆灵界让魂灵得以修行，却又困死了他们，永生走不出此界，也永远都只是个灵体。
运行了数个周天，体内逐渐凝结出磅礴力量的解隐睁开眼。
燕淮舒回过神，将这些疑问暂且抛之脑后。
她把洞府内的那张拔步床放在了储物袋里，这会将床放出来。
目光扫向那张大床，她忍不住轻咳了声。
修仙界有个中等宗门，名唤合欢宗，其内弟子便是通过与人双修来晋升修为。
她如今这行事做派，还真有几分像那些个合欢宗弟子。
不过旁人愿不愿意这么做，她不清楚。
解隐……应当蛮喜欢的。
每逢双修，他总是情动得快，修为渡进来也不退出去，折腾起来就没完。
“此力量霸道，我亦极难驾驭，阿隐千万小心。”
脱掉衣袍前，解隐轻声叮嘱她。
他墨发被汗水浸湿，气息极其紊乱。
假仙境之体都难以招架的力量，燕淮舒心里多少也有些准备。
她轻颔首，并未多言，便与解隐进入了双修状态。
庞大的力量刚一出现在体内，那颗安静的第二颗心脏突然暴动，她的身体还没遭到仙力破坏，便已经被那躁动的地心之力覆盖。
上次的修行虽说是以失败告终，可也让她的身体逐渐适应了地心之力。
哪怕此刻迸发出的力量极强，她的筋脉和血肉也没有在寸息间碎裂。
不，不止如此。
燕淮舒睁开眼眸，目光格外透亮：“地心之力护住了我的心脉。”
这东西可真有意思，以往没什么事的时候，它本身就是最大的祸害，如今引入了更可怕的玩意进来，它反倒保护起了燕淮舒。
四肢百骸涌入涓涓暖流，一种区别于灵力的庞大力量蔓延开来，甚至不需要她的调动，便开始自发地修补她的身体。
此前反复修炼失败留下的创伤，甚至是那腐败坏死的几条灵脉，都被清理干净。
周身暖洋洋的，灵台清明，四肢舒展。
这竟是地心之海入体之后，她身体情况最好的一日。
但燕淮舒心中清楚，暂时的安宁只是个假象，真正的难题还隐藏在了后边。
她尝试性地接触了下仙力。
那团安静的力量瞬间被激发，她浑身如同过电一般，颅内炸起了烟花。
轰！！！
体内翻起巨浪，险些将她那保存完善的魂体灵脉都给炸成了碎片。
燕淮舒头晕眼花之际，脑海中忽然出现一片寂静的红色海洋。
识海。
她修为尽废，神识无法使用已退作封闭状态。
此番引入仙力，竟无意识地触动识海。
吸收过灵髓的识海显示出不同寻常的强势来，让她头脑逐渐变得明晰，没有被过高过大的力量冲击成傻子。
神智清醒的瞬间，燕淮舒强忍周身剧烈的痛苦。
开启千行鱼灯，催动全身魂力，利用炙海阴阳诀的特殊性，用阴诀来辅助修炼阳诀。
当下，浑身仿佛被烈焰灼烧。
数种力量在她的体内交织并行，诡异的是，她那双被识海覆盖的眼睛，还能清楚明晰地利用魂力，将体内两股相斥的力量慢慢交织在一起。
过程非常缓慢。
像是眼前出现了红白两种光粒，她需要将每一个光粒拉长，叠加，慢慢编织成自己新的灵脉。
这样的光粒散布她的整个体内，她自己没什么察觉，外界却一晃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解隐第一次送进来的仙力耗尽，灵脉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燕淮舒并未气馁，再度沉浸到那种奇异的状态下。
第五个月，灵脉隐隐出现了些许缥缈的影子。
第九个月，编织错乱，前功尽弃，她拼命触动地心之海，才避免了两个毁天灭地的力量相撞。
……
万里河山镜闭关的第五年，她体内半点灵力也无，修为没有半点长进。
浸在冰冷的灵泉里，身体被洗涤得尤其干净。
五年时间，地心之力将她身体里的所有杂质排了干干净净。
她不仅容貌更胜从前，甚至连骨骼、皮肤甚至是眼眸都发生了变化。
她本意不在此，却机缘巧合下生成了一身的冰肌玉骨。
地心之力的淬体功效着实可怕，就连她所处的这一汪灵泉，也在其滋养下生出无数星点，能够治愈伤处，提升修为，已直接区别于其他的灵泉。
外在的变化来得极大，到了那最为重要的灵脉身上，却还差最重要的关键一步。
数年来的努力，让她的体内生出了一条红白相间的灵脉。
仙力催生灵脉，耗费的仙气实在是太多。
千行鱼灯里收纳的仙气，本可以供她修炼十余年，如今五年便已几乎消耗殆尽。
可惜那赤火蓝金殿已经关闭了，不然燕淮舒还真想回去再收点。
能用的仙力已经全部用上，若此番还不能生成灵脉。
那……便只能另存他法了。
最后一丝仙力被她抽丝剥茧般，灌注在了灵脉之上。
灵脉没发生任何变动，平静得像是已陷入了安睡一般。
仙力已全部耗尽，如今若想继续，只能动用灵力。
燕淮舒停顿片刻，几乎没有犹豫，抬手便从灵脉中抽出一股纯净的力量，轰然袭向体内的第二颗心脏。
砰、哗——
灵泉爆开，地心之海被引爆，地心之力爆开，在她体内大肆冲刷。
这具淬炼了多年的身体，筋脉极其强韧，内腑也变成了晶状，暴动气息下，燕淮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引导地心之力撞到那尚未凝结成功的灵脉之上！
那近乎动摇天地的力量轰然灌注在灵脉之上，正常而言，应直接将灵脉冲散绞碎才是。
可那条灵脉在这等力度的冲刷下，仍旧保持着岿然不动。
赤色洗礼中，燕淮舒的眸底划过一抹炙热的光。
灵脉连震三道，晕染出大片大片的华彩。
成了！
霞光散开，一条崭新的，完全与地心之海相连的绯色灵脉跃然于眼前。
远处，天边汇聚剧烈的风暴。
天域城的弟子皱眉看向天边，这要黑不黑的天，闪烁了下便立即消散的云影算什么？
这也算飞升异象吗？
和之前的不同，这次的诡异异象还持续了近乎一日。
那天域城弟子哪里知道，不光他闹不明白情况，天道也懵了。
锻造仙脉，这是飞升之后才能干的事。
此界根本不具备锻造仙脉的可能，于是便只能牵动了最为强盛的飞升异象。
问题是……
那锻造仙脉的人，连修为都没有。
谈何飞升？

第155章 晋升合体
灵脉铸成，大量力量往她的体内汇聚。
此前连压制都无法做到的地心之力，如今表现得尤为乖顺。
燕淮舒眼眸微动，没有急着吸取灵气修炼，而是尝试性地调动地心之力来修行阳诀。
免去吞吐吸纳的步骤，力量快速凝结，只片刻间，她眼前便出现了大片浩瀚如烟的星海。
华光溢彩的金红汇聚，场面无比壮观。
在她的引导下，星辰碎裂，金红色的云雾堆叠，顷刻便已凝聚成片。
练气一层。
察觉到身体出现的异常波动变化，燕淮舒睁开眼，面上带着抹轻浅的笑意。
此前的尝试并非毫无作用，在利用地心之力和灵力构建灵脉时，她便曾多次使用地心之力进行修炼。
只是当时的灵脉无法压制这躁动恐怖的力量，修炼的效果不明显，甚至还起到了反作用。
仙力入体后，与这地心之力交织融合得太好，灵脉强韧的情况下，爆窜的力量不再失控，而是真正地为她所用。
成功进入练气一层，意味着她日后都可用这取之不竭的地心之力来进行修炼。
这力量区别于普通灵力，虽也会受到修为品阶的限制，但论其威力……应远胜于混沌之力。
不错，是混沌之力，而非普通的灵力。
之前反复修行失败时，她不是没考虑过用混沌之力来压制地心之力，可混沌之力本身是由魂力和灵力融合而成。
地心之力可轻松消解魂力，一旦魂力遭到蚕食，混沌之力威力消散大半，几乎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基于此，她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只是不知，继续使用这地心之力，究竟能修炼到什么地步。
引入地心之力成功的瞬间，燕淮舒便已做出了决定。
她打算彻底放弃灵气，此后都用地心之力来修行。
总归从前的修为皆已作废，如今的一切都需要推倒重来。
地心之力有多强势，她也都看在了眼里，这么久了，唯一能与其共存的，只有仙力。
这就代表着，地心之力至少跟仙力是同一级别的存在。
如今看来，天域城只怕跟上界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想要推倒天域城，她便得先拥有非同寻常的力量。
地心之力，就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燕淮舒当即不再犹豫，专心投入到了修行之中。
地心之力就存于她的体内，在那颗特别的心脏中，和灵力相比，完全省去了引气入体，将灵气转化为灵力的步骤。
加上她的身体在修炼过程中不断得到力量的淬炼，导致她此番修行几乎可以称之为神速。
上次耗费数年方才结丹，这次却只用了数月便已彻底完成结丹。
乌云退散，狂暴非常的天劫，皆被将要进阶的断雷吸收。
燕淮舒收回视线，看向体内。
一颗缠绕着金色异象的
赤红色金丹，在体内闪烁着无比耀眼的光芒。
这金丹和之前的都不太一样，通体赤红，周身始终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雾气，那东西似云非雾，看着极其漂亮。
结丹之际，金丹上方还出现了金乌遮日的异象。
最为奇妙的，还是在她静下心闭上眼时，地上的土壤、深厚的岩石，恣意生长着的树木，甚至连远处的山，近处的雾。
潺潺流动的溪水，奔腾翻涌的海洋……世间所存在的种种，似都在与她共鸣。
她感受到了胸腔那颗有力的心脏，以极其包容的态度俯瞰着世间的一切。
燕淮舒心头震荡。
莫非地心之海所谓的力量取之不竭，其实是因为天地间滋生的万物之力，皆汇聚在了这颗心脏之上。
因心脏入体，与她相融，所以在她的呼吸间，才能感受得到万物生息，奔流不止的生命力量？
燕淮舒想起了地心的另一个称呼。
大地之心。
这东西，每时每刻都在吸取着庞大的天地精华，像人体内的心脏，从四面八方的血脉中汲取血液和养分，以维持身体的运转，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此物才会被人称作大地的心脏。
她在明晰此事的瞬间，修为忽而暴涨，一跃达到了金丹初期巅峰。
与此同时，她手部的一块骨骼发出剧烈亮光，指骨仿佛镀上了一层月光，色泽银白，又如水一般清润透彻。
这是何物？
燕淮舒起身，掌心都被骨骼闪烁的荧光照亮，她将手掌递到解隐的面前。
解隐神色微变，沉声道：“似乎是……仙骨。”
各仙境内所得的上古典籍，其实本就是陨落在此的仙人所存的仙界藏书。
燕淮舒这节指骨，便与典籍里所说的仙骨极其类似。
唯一的问题，便是仙人淬骨，都是在成仙以后，且淬炼仙骨一般都是全身淬炼。
燕淮舒出现变化的，便只有这一节小小的指骨。
“这是仙力所致，还是……与地心之海有关？”燕淮舒轻声道。
“或许两者皆有。”解隐轻抚她的指尖，道：“应是你体内那条独特的灵脉所致。”
拥有仙骨，不仅能吸取仙气，且几乎等于拥有了不死之身。
解隐面色微松，多月以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阴霾退散了些许。
他暂且无法从此间脱身，地心之海的存在太过扎眼，离开天境后，她必定会遭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围剿。
她并非坐以待毙之人，可修为上的差距，并非是这短暂的十几年便可以抹平的。
突然滋生的仙骨，可算作是最后的底牌。
解隐眼眸微转，轻声道：“仙骨是在突破金丹后淬炼而成，需得尽快提升修为。”
修为越高，她体内的地心之力得到释放，便能淬炼更多的仙骨。
若能及早淬出半副仙骨，外边的渡劫期以下的修士，只怕都不能将她如何。
便是渡劫，恐怕也无法将她彻底斩杀。
接下来的日子，燕淮舒都在没日没夜地修炼。
解隐身上还残余了不少仙气。
半仙之身转换仙力较为困难，无法转换的溢散仙气，皆被他释放在了断雷及千行鱼灯之上。
有燕淮舒在身侧，千行鱼灯并不排斥他的靠近。
两件至宝在仙气源源不断的淬炼之下，都出现了进阶迹象。
断雷将要晋升为天地造物，千行鱼灯则是出现了莲花聚顶之象。
燕淮舒偶尔睁眼，便能看到小鱼舒展身躯游弋在盛放的莲池中。
莲香扑鼻，清新怡人。
她的魂体也得到了极大的滋养，周身通透非常。
虽未出现进阶的迹象，倒也起到了清心凝神的功效，让她修行的速度变得更快了些。
时间有限，燕淮舒几乎将精力完全集中在修行之上。
终于，在进入天境的第二十一年时，修为重新回到了炼虚中期。
第二十七年，烈灼海漾起圈圈波纹，火室内的燕淮舒，修为一举突破至炼虚巅峰。
此时距离天境关闭，只剩下了三年时间。
多年时间，燕淮舒从金丹期升至炼虚巅峰，修为跳了三四阶，仙骨的淬炼速度却比修为慢了许多。
到她晋升为止，仅淬炼完一只右臂，左手指骨淬炼了三根，距离最为重要的躯干、头颅所差甚远。
解隐说，只有完全修成仙骨，才能承受住天境关闭所释放的大量仙气。
她如今修为能使用的地心之力，也达不到震天撼地的级别。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燕淮舒是没有办法继续留在天境内修炼的，她得要在天境彻底关闭前离开。
分别将至，燕淮舒倒是还好，解隐的脸色却是一日比一日更难看，到得最后这几年间，更是痴缠得紧，双修的次数与日俱增。
这些年来，他倒也没闲着。
除去分神压制身上的封印外，便是利用晋升为天地造物的断雷，不断去触动海底深处的那个东西。
顶阶天地造物，周遭都弥漫着大量溢散的仙气。
解隐通过这等办法，用千行鱼灯吸走大批仙气，再用自身凝结，在燕淮舒突破至炼虚巅峰时，顺利将转换得来的仙力渡了过去。
水滴石穿，经天累月凝成的仙力众多，一经入体，便如大海奔流，与燕淮舒体内庞大的地心之力相撞。
混沌间，星月相撞，华辉朝霞落下，凤凰萦绕枝头。
燕淮舒在极致的冲击下，运转起第十二层心法，混沌内的日月同辉，光辉照耀在同一片大地上。
那银白色的光芒闪烁之际，阻碍的瓶颈瞬间被巨流冲破，仿佛无数个她在此刻重叠交汇。
一跃合体。
感受到体内磅礴的力量，燕淮舒悠然转醒，抬眼就见天生异象，天劫将至。
天境将要关闭，停留在境内的修士寥寥无几。
烈灼海所在方向，一名金衣人皱紧眉头望向远方。
动静来自于烈灼海深处，解隐早已步入假仙境，能在此地突破晋升的，只有燕淮舒。
可他记得，燕淮舒不是在许多年以前便已被地心之海耗尽了全身修为吗？
怎么突然就晋升合体了？
还没思虑明白，忽见天边卷起千层浪，一把赤红色的长枪忽而出现在了眼前。
轰——
长枪在空中划出恐怖的破空声，以迅雷之势洞穿了金衣人的心脏。
十几年前，天域城送进来了一批化神期的探子。
几年前他们在外边盯梢时，不甚被修仙界之人察觉，人员覆灭大半，只余他一人存活。
此人修行隐匿行踪的功法，行事极其小心，轻易不敢靠近烈灼海。
却没想到，还是被海底之人察觉，丢掉了性命。
这人不知道的是，杀他的人并非解隐，而是修炼许久，终是达到了七阶后期的江路洺。
在其身死殒命前，燕淮舒借着窦卿元研究多年，方才破开的那道微不可觉的细小缝隙，将千行鱼灯送了出去，抽走了此人的残魂。
鱼灯晋升后，可当做容器，困住那些修为低于她的灵体。
刚收回鱼灯，抬头就见一道堪比神罚的天劫兜头落下。
燕淮舒：……
这天劫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雷霆威光中，她的举动更是过分。
没有召出武器抵御，也没有采取任何办法，甚至都没调动体内磅礴的力量。
燕淮舒似笑非笑，将那只完全淬成仙骨的右手一抬，那暴虐的雷霆瞬间便消融了大半。
天劫而已，又不是真的神罚，还能劈断她的仙骨不成？

第156章 惊天阙分舵
右臂骨节连带着整个臂膀，都已淬炼成仙骨。
暴躁可怕的雷劫落在手臂上，银白色的骨骼泛起浅淡的荧光，整条手臂酥酥麻麻的，全然不像是以前历劫那般折磨。
第一道天劫被她吸收，天边云层翻涌，就像是被她触怒了般，酝酿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可惜。
手长在她的身上。
若是借用其他东西
渡劫，或许还会发生些许偏差，可这历经万般磨难淬炼而成的仙骨，确实形同不死之身。
让她足以站在风中屹立不倒，以轻松姿态渡过了自己的合体期天劫。
浑身力量汇聚，天地系于脚下，闭眼之时，还能窥见虚空震动。
这便是合体期。
燕淮舒垂眸，看向手中的叩天令。
晋升合体期是意外之喜，按照原本的修炼进度，离开天境之前，最多只能再将修为提升一截。
多年相伴，解隐或许已经知晓了她的打算，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她手中的叩天令精致小巧，背后描绘的图腾，却与入境的许多修士所持有的不同。
那是一棵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树。
树木遮天蔽日，仿佛足以覆盖住整片天空。
此树名为猎阳神树，刚复苏时，她还亲眼看到过。
当初她复苏时所在的云雪山，便属于惊天阙范围。
惊天阙，是天域城主城之外的一个重要分舵。
也就是说，她手里拿着的叩天令，是直接通往天域城的。
手中可以通往修仙界的叩天令，早已在数年之前，被她透过缝隙传递到了外边，被路过的修士捡走了。
如今她手中弥留的，皆是当初在天字殿击杀天域城弟子时，从他们身上扒下来的天域城叩天令。
从进入烈灼海底修炼开始，她就没打算直接返回修仙界。
天域城关系重大，且里边很可能还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在很早之前便想找机会去一趟的。
但天域城各大分舵，皆有渡劫期坐镇。
她此前修为太低，想要潜入其中，几乎没有可能。
如今不一样。
不谈她体内的地心之海及仙骨，便是放眼整个修仙界，合体期也属于是高阶修士的阶层了。
以她目前的修为，甚至能在三大仙宗任何一派中担任长老。
加上封印解隐的天地造物，有一部分留在了天域城内部。
这个天域城，她还非得要闯上一闯了。
就是……
想要顺利潜入惊天阙，需要提前离开天境。
此行一别，再见便难了。
燕淮舒还没在解隐跟前提及过此事。
月上枝头，烈灼海被皎洁的月光镀上了一层银纱，海浪轻轻地拍打着礁石。
燕淮舒踩着月光回到洞府。
刚进门，就见解隐沏了一杯清茶，静坐在窗前午憩的小榻上。
从前他们二人便经常在此处对弈，听着屋外雨水滴落，拍打在窗棂上。
燕淮舒轻勾唇，在他身侧落座。
清茶入口，微涩，带着淡淡的茶香，萦绕在鼻间，像极了眼前芝兰玉树般的人。
解隐声色如醇香的美酒，低沉悦耳：“自混沌中苏醒以来，数千多年的时间里，我都在四处寻找着主上的踪影。”
从前跟随在身边的人都喜欢唤她主上，他却极少这样叫她。
但在他心中，她不只是他所爱之人，也是他的主上。
是他穷其一生，宁背负骂名叛出家族，不惜与太子决裂，也要追随之人。
解隐目光深邃如海：“利用夺天术强行破开壁垒，杀往天域城时，我是存了死志的。”
遍地都寻不到她的踪迹。
若这世间没了她的影子，只余他一人苟活，那这俗世于他而言，便没有了半点意义。
寻觅千载，终在此刻相遇，能相守二十余年，对他来说，便已是这漫长孤寂的岁月，于他最大的馈赠。
论及私心，他确实不想她离开。
那等思念入骨，腐蚀人心的滋味，实在难以消受。
她如今身怀仙骨，他留有仙魂在身，若不想放她走，或许还可尝试别的方式留在境内。
但他清楚，她想要做的事情很多，长久困于此地，也不利于修行。
她的天地宽广，不应拘于这终日不见日光的海底。
更何况，她所有的规划里，一直都有他。
这便足够了。
“凡山河日月所照之处，皆为王土。”解隐眼里仿若掺杂着揉碎的星光，温柔动人。
“王所行之处，便为臣之所求。”他话锋突转，道：“只有一件事，阿隐需得先答应我。”
燕淮舒放下茶盏与他对视，轻声道：“你说。”
“不要去寻浩海乾坤阵旗。”他口中的浩海乾坤阵旗，便是镇压封印他的天地造物。
“此物关系重大，天域城严防死守，只身潜入天域城本就风险极大，若为此物陷你于风险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亦非我所愿。”
有地心之海在，天域城那边估计多少也猜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若用此物设下埋伏，主城内高手如云，风险实在太高。
这些年来与她双修，解隐修为也有所增长，眼下也有突破之势。
假仙境以上的修为，晋升与突破皆不明显，只能在交手时试探出一二。
若真能突破修为，加上手里已晋升为天地造物的断雷，应当便能直接破开阵旗封印，脱离天境。
只是此境界的每一步晋升都极难，动辄便需要上百年时间。
“我已有应对阵旗之法。”他幽黑的瞳眸定定地看着她：“至多三五十年，便可冲破封印。”
“阿隐不必舍身涉险。”
他说三五十年，燕淮舒是相信的。
只是阵旗……燕淮舒也有自己的考虑，这东西必定处在最重要的地方。
以她眼下之能，也并不一定能破开阵旗。
但这个藏宝地，她还真动过心思。
她双眸透彻明亮，轻笑道：“我答应你。”
天域城危机重重，她不会乱来。
实在不行，便等到之后修为有所增长再做打算。
解隐心下微松，至于进入天域城后其他事情……他如今修为渐长，这封印已经无法让他再度陷入昏睡中。
只要她想，他便随时都能出现。
“还有一事。”解隐眼中带着些许厉芒，道：“阿隐手边若缺人使唤的话，我倒有一个不错的人选。”
燕淮舒微顿，与他对视，同时开口道：“海东境。”
汜水妖皇。
燕淮舒轻挑眉，多年不见，也不知道妖皇现况如何，是不是还被解隐留下的那道烈纹反复折磨，修为难以寸进？
不巧，她是天底下唯二学过炙海阴阳诀的人，还正好赶在离境之前掌握了至关重要的第十三层。
这世上除了解隐之外，大概也只有她能为妖皇解除印记，缓解痛苦了吧？
既已做好决定，燕淮舒便未再拖泥带水，只休息调整了几日，便启动了掌中那枚独特的叩天令。
七日后，惊天阙天境传送入口。
一名穿着普通金色衣袍，身受重伤的男子出现在了惊天阙入口处。
他腰上系挂着一枚精巧的令牌，上面纂刻着他的名字——白胜。
镇守入口的天域城修士皱下眉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化神中期的修为，模样平平，不像是得主城重视的重要弟子。
查阅名册，发现此人所在的是擅隐匿、探测的小队。
白胜抬脚欲走，却被身后静坐的人叫住。
老者睁开那双混沌的眼，目光带着极强的压迫性，上下扫视着他。
大乘期。
白胜轻抬眼眸，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
气息无误，受伤较重，留在天域城的魂灯也并未覆灭。
老者收回那迫人的目光，冷声问道：“天境尚未关闭，稽查小队之人为何会在此时离境？”
他们入境的目的便是为了探查烈灼海的动向。
名册显示稽查小队的人只剩下了这个白胜，入境至今，他们没传回来太多有用的消息，如今更是连燕淮舒的踪迹都未追查到，他急着回来做什么？
面前的金衣人神色不带犹豫，开口却报出了一道惊雷，他说：“禀长老，燕淮舒已提前脱离天境，弟子在其离境时被其身侧的禁灵洞察到了行踪，只能先行撤离。”
他后边的话，那老者都没往心里去，只在听到燕淮舒离境的事后，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发难  ，忽而听到远处的猎阳神树传来了一道紧促的呼唤。
霎那间，红光弥漫，声音响彻整个惊天阙：
“血杀令开启！”
老者一怔，血杀令开了，代表面前的人所言非虚。
当下，他再也顾不得查验此人身份，只身形一闪，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老者离开后，白胜沉默片刻，问身侧的天域城弟子：“我可以离开了吗？”
“白领队请。”
去往分舵的路上，白胜不期然间抬起头，便能感受到多道气势逼人的气息。
他们动作极快，也未遮掩气息，只如流星划过黑夜一般，迅速消失在了眼前。
血杀令引发的动静过大，惊天阙分舵内外都在忙着此事，无人关注白胜。
令牌俱全，魂魄干净，气息吻合。
站在分舵用于查验身份的大阵上，白胜眼观鼻鼻观心，只待金色的光芒滑过，便抬脚跟随着入城的人流，滑进了猎阳神树笼罩范围内。
踏入这片纂刻着复杂符咒的土地，白胜轻抬头，目光微不可觉地从那棵猎阳神树上划过。
天域城，她终是来了。
白胜……应该说，是用了大幻形术幻化成白胜的燕淮舒，不疾不徐地走在这座奇特繁荣的金色城池内。
和修仙界不同，这里遍地都是脚步匆匆的金衣人。
轻抬头，便能看到空中浮现的几个黑色大字——悬赏令。
挂在悬赏令上方的，是几个血红色的字眼，天域血杀令。
据说是天域城最高级别的斩杀令，只要目标人物出现，可无视一切情况，直接降临在所有分舵的头顶上。
这些消息，是她使用搜魂术，从白胜的残魂那边得到的。
天域城弟子的魂体设有禁制，强制使用搜魂术，会直接将消息传递回天域城。
但可惜……
她的千行鱼灯是天地造物，芯火可焚烧所有邪祟，这等秘术，是无法越过芯火行事的。
搜魂的消息还未传递出去，燕淮舒便已经知道了天域城为她立下血杀令一事。
这才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傀儡之术并非只有天域城会，她手底下的窦卿元也会。
她脱离烈灼海后，在此前汪紫曦等人绞杀天域城弟子的位置，找到了几块无人使用的修仙界叩天令。
将自身气息灌注在傀儡之上，然后同步开启两枚叩天令，将她和傀儡同时送出天境。
这大幻形术不愧是被收藏在赤火蓝金殿内的珍品。
幻形后，除去修为高出她许多的修士以外，几乎无人能够洞察到她的真实身份。
修士不行，只是在面对顶阶时，需要格外注意。
她身怀地心之海，可以在阵法搜寻身份时，隐匿自身气息归于心脏处。
天地间再精妙绝伦的阵法，也无法洞穿地心之海。
如此一来，她便可在双重保护下，直接越过查验阵法，进入天域城中。
绕过繁华的主街道，往远处的山野中走。
天域城内的绝大部分东西，都需要用积分购置，白胜修为不算太高，身上积分有限，一直都居住在离分舵较远的山野之中。
行至洞府门外，刚开启禁制，耳边便传来了一道急促的风声。
来人穿着一身金白色衣袍，修为已至炼虚后期，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她。
“北大哥，里边请。”面前惨白着脸，神色慌张的修士见状，连忙给他让开了路。
北疾冷笑了瞬，推开他径直走进了洞府中。
进门时，他注意到身后的人主动开启了洞府内的禁制。
北疾是惊天阙分舵巡逻队的小队长，天域城之人若想坐到这个位置，至少需要击杀五千名修士。
他并非正统出身，手中积分时常不够用，平常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找周围的几个弟子‘借’积分。
燕淮舒清楚，白胜这次执行的任务所得积分极多，只要她出现在洞府附近，便一定会引来北疾。
惊天阙分舵被猎阳神树笼罩，在这个分舵的人，一举一动都会被猎阳神树捕捉。
只除了……他们的私人洞府。
北疾大阔步在主座上坐下，冷眼扫视着低头不语的白胜，讥笑道：“怎么，出去一趟连规矩都不懂了？”
见那人终是抬步上前，他取下腰间的令牌，正打算划走对方大半积分。
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一只手臂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北疾浑身如遭重击，身体僵硬无法动弹，僵直呆滞的眼眸，落在那只径直贯穿他身体的手臂之上。
这个孬种？他怎么会……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便被对方面无表情地捏爆了整颗心脏。

第157章 火烧神树
洞府禁制开启，燕淮舒再度化作北疾的模样，穿上那套专属于巡逻小队的金白色衣袍，大摇大摆地往巡查堂走。
击杀北疾时，她也和杀白胜时一样，留下了对方的残魂。
只要残魂不灭，他们的魂灯便不会出现异常，对外仍是个‘活人’，她可直接用对方的身份在天域城行走。
千行鱼灯内芯火长明，困住的残魂不敢妄动，燕淮舒顺带利用搜魂术，将天域城及她扮做的这些人所有的动向了解清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她若两眼一抹黑，很容易在人前露出马脚，惹祸上身。
前往巡查堂的路上，燕淮舒感受到了多道强悍非常的气息，快速地从头顶上划过，往修仙界所在的方向去。
偶尔还能听到来往之人的低语。
“竟是出动了这么多位的大能，这是要与修仙界开战了吧？”
“不好说。”
“听说，都是冲着那个血杀令去的……”
傀儡去往的，正是她当年进入天境的摘星崖入口。
天域城出动这么多的渡劫巅峰，必定会惊动整个修仙界。
傀儡之身很快便会被人勘破，两方皆有顾虑，不会轻易开战，却能为她尽量拖延些时间。
燕淮舒轻垂眸，掩下眸中情绪，通过腰间令牌径直进了巡查堂，在这个建造得尤为奢靡的巡查堂二楼，找到了她的第三个目标。
抬步进入内室，便见那魂石铸成的白玉桌边上，端坐着一名穿着滚金边长袍，姿容绝佳的女子临窗而坐。
见得她突然闯进来，女子那双空灵的眼眸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双染着丹蔻，戴着极品法器的玉手轻抬，抬起了手边的茶盏，遮住了对方那双鬼魅的眼。
“何事？”女子声色淡淡地道。
此人是巡查堂的大长老秦酥，合体中期的修为，北疾向来都不敢在对方面前放肆。
面前的人垂眸躬身，恭敬地道：“禀长老，外出探查的弟子回来了。”
秦酥瞭眼看向他，所以呢？
北疾沉声道：“经查验，此次在龙脊地引发异动的人……应是无极天宗的于素。”
见窗边的人忽而直起身子，燕淮舒便知道她赌对了。
修仙界那些个英才，都被高挂在了天域城的悬赏榜上。
悬赏积分最高的，除她之外，便是方云升。
方云升目标太大，且他此时究竟有没有离开天境都不好说，燕淮舒没忘记，修仙界存在不少天域城埋下的内鬼。
她所行之事较为危险，所以在离开天境之前，她没有跟任何人联系，除去解隐，无人知晓她真正的去处。
龙脊地离惊天阙分舵极远，那边散落着大量的天地缝隙。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修士前去清理。
那个地方，归属于无极天宗的地盘。
灵师身份特殊，于素已突破至六阶，在修仙界也属于凤毛麟角，正因如此，她的名字才会高挂在悬赏榜上。
天域城僧多粥少，秦酥手里缺少修炼资源，所以多年来一直都停留在了合体中期。
她近些日子不断向底下的弟子施压，让他们分散去各地寻找悬赏榜上的人。
燕淮舒此刻递上的消息，也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秦酥坐镇巡查堂，手里来往的消息众多，她很早就知晓了有一批灵师提前离境的消息，才会做出如此安排。
但这件事情，她从未告诉过底下的人。
燕淮舒能准确地说出于素这个名字，秦酥便已经相信了七分。
余下三分疑虑，远盖不住晋升修为的诱惑。
何况……
眼前的‘北疾’不过只是个炼虚中期的普通弟子，秦酥随便抬抬手，就能弄死他。
她可不觉得会出现什么问题。
事不宜迟。
秦酥即刻钦点了三名炼虚巅峰的弟子，加上传来重要消息的北疾，连夜赶往龙脊地。
龙脊地所处方位和摘星崖是两个方向。
合体期后，修士几乎可以做到瞬息间前行上千里。
秦酥带着四名弟子疾行，转头见得北疾回身看了眼猎阳神树，她沉声道：“怎么？”
确认他们已经完全脱离了猎阳神树的笼罩范围，北疾轻摇头。
秦酥见状收回视线，就在这片刻间，身后忽然传来几声闷响。
她神色剧变，骤然回头，就见那个在她眼中不堪一击的北疾，瞬间击毙了身侧二人。
三名弟子，只有一人在秦酥的气息之下勉强脱离，却也身受重创，神智昏沉  。
秦酥手中出现一把黑色的长锏，锏身闪烁着绿色冷芒，抬手便往北疾身上劈砸下去。
她面前的‘北疾’气息并未发生太多改变，秦酥怒不可遏地道：“你做什么？找死吗？”
燕淮舒幽幽地看着她，淡声道：“找死的不是堂主吗？”
于素她可能是见不到了，但她或许能有机会斩落悬赏榜第一的头颅。
燕淮舒于虚空中抬手，手持黑白双剑，轰然攻向秦酥。
进入烈灼海后，她取出白剑，发现这东西果然与她手里持有的黑剑是一对。
这类特殊的上古神器，分开强度一般，合在一起的威力却远超常人所想。
燕淮舒习惯右手持剑，这些年耗费了一些功夫，才勉强练成了左手剑。
她所修炼的炙海阴阳诀，完全对应了黑白双剑的独特属性，有功法加持，便能将双剑威力发挥到最大。
烈灼海底修炼二十余年，她还未能与同阶修士交手。
这次挑中秦酥，也有试剑之意。
黑白双剑从未在外界出现过，也无人知晓这是她的武器，用起来毫无顾及。
秦酥手里的长锏品阶远不如双剑，刚一相触，她便感觉双臂震痛，体内如狂风过境，被其独特的功法震得她心脉险些碎裂开来。
合体期？？？
“你到底是谁？”秦酥神色都变了，抬手吞服了颗丹药，利用秘术强行提升了自己的修为。
刚交上手，燕淮舒心头就有些失望。
这人早前便受过重伤，魂体至今未愈。
难怪她这么着急地找寻修仙界灵师的下落，原来是自身出了问题。
漆黑的夜空里，黑白长剑幻化出两条狂暴的巨龙，同时，无边魂力将秦酥笼罩。
巨龙身上可怕的威压，再加上那如影随形的爆裂魂力。
秦酥瞳眸瑟缩，这人……
虚空中出现一个庞大的蛇头，巨蛇虚影刚落定，便被两条暴龙击碎。
秘术提升的修为太虚，根本就不是此人的对手。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秦酥紧缩在袖子里的手捏着一张保命的神符，瞳眸震荡，她在这个人的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灵力波动！
怎会如此！？
这世界还有不使用灵力便可修炼、杀敌的修士！？
蓦地，她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绝无可能的名字，可还没等她想明白，身躯便被那隐匿在黑夜里，与燕淮舒的魂力融为一体的烈火穿透。
轰——
盛放的蓝色烈焰在空中形成一杆长枪，将她钉死在了半空之上。
秦酥怒目圆睁，在死亡降临前，想要引动全身修为自爆。
却见那个‘北疾’身形一闪，他那只戴着手套的右手，隐隐在月光下闪烁着刺目的银光，甲胄覆盖的手臂径直穿透她的胸膛，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直接取出了她那颗衰竭大半的心脏。
不是燕淮舒喜欢这样的杀人方式，而是大部分修士的主要残魂，都聚集在心口。
若是不想要对方从她手中逃窜离开，便只能采取这等方式。
夜空里亮起了三簇火苗，鱼灯芯火从四面八方截断残魂。
燕淮舒轻抬手，将其脆弱不堪的残魂，收于灯中。
掌心带起的地心之力，猛然袭向那名苟延残喘的天域城弟子。
处理妥当，她将四人的尸首都收进了从前装万幡尸体的储物袋里。
在烈灼海时，她便将万幡的尸首交予了窦卿元。
等到他从那经年不腐的尸身上提取到了想要的东西，她便一把火将那尸首烧了个干净。
眼下没有直接毁尸灭迹，皆是因为她要留着他们的残魂。
正常来说，只要身躯还在，残魂苟活，这人便还能有机会重新活过来。
当然，她是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的。
和之前一样，拿走秦酥的储物袋及令牌，燕淮舒甚至都不需要打坐调息，摇身一变就幻化成了秦酥的模样。
理了理身上的滚边金袍，燕淮舒就这么借着秦酥一堂长老的身份，直接越过分舵门口的查验大阵，回到了惊天阙。
此番身份变更，让所有看到她的金衣人皆缓步退让。
燕淮舒一边漫不经心地走着，一边望向了远方那座巍峨壮丽的城池。
天域城主城。
和惊天阙分舵不同，主城坐落在空中，拔地而起，被云雾笼罩，似是天上宫阙，而非凡人殿宇。
普通的分舵弟子，在未经传召的情况下，是没有资格进入主城的，像秦酥这样的一堂之主就不同了。
她手握主城通行令牌，可随时进入主城之中。
燕淮舒思及此，收回视线，并没有直接前往主城。
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摘星崖，她此时忽然动身前往主城，实在太过显眼。
燕淮舒微顿，忽而将视线落在了那棵枝繁叶茂的猎阳神树之上。
天域城所有的分舵，都有渡劫期修士坐镇，像惊天阙这样实力超群的大型分舵，坐镇的都是渡劫巅峰的修士。
秦酥的记忆里提及过此物。
猎阳神树其实并不是什么真正的灵植，这东西，是那坐镇此地的长老所培育的顶阶魂宝。
通过摄取大量的修仙界凡人魂魄，练成一株千年不腐万年不化的神树，让树木长出无数只眼睛，替他盯梢着分舵的所有动向。
眼下所有的渡劫巅峰都去了摘星崖，主人不在此处，就由这东西代替长老执掌
一方天地。
燕淮舒轻挑眉头，正好，她手里的某样东西，这棵树应该挺喜欢的。
抬首转身，按照秦酥的记忆回到了她的洞府中，将洞府内存放的有用物品搜罗一空，燕淮舒便安心睡下。
到得午夜时分，外边忽而变得极其喧哗。
燕淮舒解开禁制，踏出洞府，像以往秦酥表现出来的那样，神色中略带着几分不耐，双手抱臂看向远方。
这一眼，便看到了那棵遮天蔽日的神树周身镀上了一层诡谲莫测的红光。
燕淮舒勾唇轻笑，右手指骨轻勾。
砰！！！
震天撼地的巨响震慑整个分舵，地动山摇间，那棵被天域城弟子奉为神树的猎阳神树，周身猛地燃起了爆裂非常的火焰。
今夜无风无雨，没有任何东西催动火苗。
可那恐怖的烈火，竟在一息之间笼罩整棵巨树。
无边夜幕之下，那棵压在附近所有苟活的凡人心中的巨树，被弥漫天际的火光吞噬殆尽。
眨眼之间，那生机勃勃，翠绿盎然的苍古神树，便化作了一棵枯败腐朽的烂木桩。
燕淮舒忍不住轻摇头。
这可是惊天阙分舵滋养了五百余年的神树啊！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被人烧成一滩灰烬呢！
远处的天空之城骤然出来一声怒吼：
【惊天阙内所有长老，速来主城汇报！】
看看，这野神树一烧，传召不就来了？

第158章 这不是巧了吗？
秦酥的记忆里边，最重要的都不是主城内部的消息，而是两件事情：
其一是十几年前魁星门的一位大能出世后，两边摩擦不断，内圈层混乱不已，许多大乘期以上的修士，都驻扎在了逆灵界。
像惊天阙这样的大分舵，也仅有数名高阶修士坐镇，血杀令一出，又调走了数人，目前留在分舵的，只有两个渡劫初期的修士。
其二，也是燕淮舒胆敢这般行事的原因所在。
他们二人交手时，秦酥感受不到她体内的任何波动。
也就是说，若她在分舵内使用地心之力，除去修为极高的个别人，其他修士，尤其是修为低于她的人，可能根本就感受不到她所使用的力量。
如果再加以掩饰，地心之力便能趁乱将她体内的鱼灯芯火带到猎阳神树底下。
这棵神树，乃是千千万万无辜凡人的血肉凝结而成，说是神树，实际上便是最大的邪祟。
晋升后的芯火，吞噬邪祟后能够得到极大的加强。
燕淮舒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灵图晋升至六阶后，霍玄的名字出现在了点灵册之上，但因手里的高阶魂石有限，燕淮舒并没有第一时间召唤她。
但在入烈灼海的第二十三年，点灵册接连闪烁了三次。
燕淮舒这才知道，在她魂力晋升之后，高阶禁灵若有急事，竟也可以破开虚空触动点灵册。
怕霍玄出事，她耗费了一块八阶魂石将其召出。
结果霍玄喜气洋洋地从空中落下，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便原地消失了。
边上的窦庆雯见状，正想骂她两句，抬头就见燕淮舒的面上出现了一抹异色。
霍玄递给她的，是那套残缺的魂术的上册——分魂术。
此前所用的移形换影，因为缺少了分魂术，威力大降，让这个原本能够大放光彩的魂术，只能用在逃命之上。
而今多了分魂术，她能够运用的方向可就多了。
比如……
同时分化成北疾、秦酥及她所带出的那三名弟子，她的本体化作秦酥在洞府内打坐修行，另外几人分别去往各个方向。
今夜回到洞府以前，她还用地心之力，在只有一名合体中期坐镇着的刑罚堂内埋下了颗平天爆。
那颗平天爆落下后，燕淮舒几乎可以确定，合体初中期以下的修士，应当都无法察觉到她所使用的地心之力。
这就好办了。
借着夜色遮掩，她引动了平天爆，在分舵陷入混乱之际，用分身靠近神树，随后使用移形换影，往那树底下燃放芯火。
鱼灯芯火也没辜负她的期望，转瞬间就将那棵邪祟滋生的魂宝吞噬殆尽。
惊天阙离主城太近，这边出现些许异动，都会惹来主城关注。
这棵魂宝滋养了几百年时间，骤然被毁，上边必定要抓人问责。
燕淮舒刚收拾好，拾起令牌，就见那主掌刑堂的长老神色发白地往这边行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都没心思寒暄，只神色匆忙地往主城方向赶。
第一缕晨光照射到面前的庞然大物之上，燕淮舒眼眸微顿，望向前方。
据闻，天域城这个名字，便来自于这座极其华美的主城。
一眼望去，琼楼玉宇，万丈飞流，大气磅礴的建筑物被云雾笼罩，从外边无法窥见完整样貌。
脚下踩着的都是五光十色的祥云，天边金光乍现。
主城之内，向来都没有黑夜。
这座华美得如同梦中宫阙的天城，便是多年来不停虐杀凡人的罪恶之地。
彩霞映着祥瑞呈现出来的极乐仙境，并没有让燕淮舒生出流连忘返的心思来，秦酥那双泛着些许幽绿的眼眸里，隐隐带着几分深切的嘲讽。
自诩仙家，干得却都是杀人越货，欺诈抢夺的勾当。
这等存在，也配称之为仙人？
她眼眸微转，情绪已被迅速掩下，只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刑罚堂长老身后，前方便是入城口。
主城与分舵不同，这里戒备森严，渡劫期神识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能够轻易覆盖所有的入城之人。
大幻形术再强，也会受到修为的限制。
大乘期修士未必能够看穿她的伪装，但在渡劫面前，应是无法轻易遮盖过去的。
虽说被传召过来的长老都持有主城通行令，一般不会严查，但凡事皆不能想得太过理所当然。
燕淮舒看着前边几个正常通行的长老，眼眸微闪。
若只有大幻形术可用，她此番怕是难以找到机会进入主城，好在她还有地心之海。
从抵达天域城主城那一刻起，燕淮舒便将自身气息全部收入地心之海内，另将那孱弱不堪的秦酥残魂释放出来，让其气息笼罩全身。
秦酥驻扎惊天阙许久，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魂体受创，多年未愈。
此时看着虚弱一点，倒也在情理之中。
最重要的是……
燕淮舒将自身魂体短暂地压缩到鱼灯芯火内。
气息全收，放任残魂离开鱼灯，种种行为都是极其危险的，稍有不慎，让这残魂泄露了她的存在，她便会立即遭到主城内所有大能的联合绞杀。
她敢这么做，皆是仗着体内的地心之海。
秦酥的残魂哪怕脱离了她的鱼灯，也会被地心之力压制得无法动弹，只能充当释放气息的工具。
燕淮舒就这么气定神闲地走到城门口，手持通行令，在多道神识的扫视之下，保持岿然不动。
无人知晓的是，她收在身后的左手紧握，随时准备召出储物袋内的高阶魂石。
第二颗心脏有力地跳动着，充斥着全身的地心之力骤然变动，化作普通灵力模样。
地心容纳万物，而这所有的万物里，自然也包括了灵力。
修炼至炼虚境后，燕淮舒便发现了地心拥有了拟态之能，能够在短时间内拟为地心容纳的所有东西。
这一点，恰好补足了大幻形术的致命缺点。
此功法虽极为神奇，可到底人还是那个人，不可能存在从里到外的改变。
所以不论使用者如何变幻，内里都是不变的。
而地心拟态，则是可以补充完成内里的拟态。
当然，拟态始终只是一种表象，只是将原本有的东西遮盖了过去，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产生变化。
但是。
真正与此物融合后，燕淮舒才感受到了这东西的无穷奥妙。
联系天域城出动地位极高的假仙境出面夺宝一事，她猜测……天域城的绝大部分人，包括许多高阶修士，对地心之海都不算太过了解。
赌的就是他们并不认识真正的地心之海。
跨过光幕，燕淮舒只静默了一瞬，便听到了一道淡漠的嗓音：
【过】
果然！
离开光幕笼罩之处，燕淮舒眼眸明亮非常。
似地心之海这样空前绝有的至宝，被藏匿在焚天金殿不知多少年，这等假仙境都不太了解的存在，普通渡劫期如何能够轻易勘破它的存在？
虽是如此，燕淮舒也并未将自身气息放出，而是保持这等状态，与其余长老一起，往惩戒殿所在的方向走去。
身后一道视线紧紧跟随着她。
燕淮舒掩下眼眸，只作不知。
若是发现了她的异常，这些人早就已经将她拿下了，没必要将她放进来。
见她身影消失在眼前，查验的渡劫期修士疑惑地道：“可有什么不对？”
在此地负责查验的神识当中，有一道来自于罗生阁的神识，这个罗生阁，便是慕启宸所在的殿宇。
附着神识的，并非慕启宸，而是他身边的临阑。
秦酥身上的气息确实有些奇怪，魂体实在太弱，弱得就好像是一缕残魂一般。
魂体如此弱势的情况下，灵力竟未受到半分影响。
还有就是……临阑只扫了一眼，便察觉那股灵力生机盎然，瞧着格外强盛，不像是魂体衰败之人能够拥有的。
那种强盛的生机极难见到，因而觉得有些诡异。
临阑入天境的分身并没有见过燕淮舒，也未真正与她交过手，杀死他分身的人，是解隐。
他对燕淮舒的了解，远不如其兄长临潼。
可惜临潼重伤未愈，至今未能出关，连慕启宸也闭关多年，罗生阁的一应事务，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她身上有一至宝，名叫灵泉之眼。”熟悉秦酥的修士淡声道：“魂体受创后，她为了坐稳巡查堂的位置，多次透支自身修为，寿元受损，全靠灵泉之眼支撑着。”
“如此说来，倒是我多虑了。”临阑闻言轻点头，不再多加过问。
他万万没有想到，刚才从善如流地从他面前离开的‘秦酥’，在进入了惩戒殿范围后轻抬手，便有一道气势逼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神识落在城门处的临阑。
燕淮舒唇边带着一抹轻笑，查验之时，她并没有觉察出临阑的神识。
偏偏他自己主动跳了出来。
这二十多年来，她的灵图品阶提升得极其有限，至今都只是六阶中期。
可跨入六阶中期之后，她的感官仿若进阶了般，对他人的气息尤其敏感。
临阑没能认出她，她却率先发现了他的存在。
来之前还在想，主城内危机四伏，遍地都是危险，她得要用什么方式在外行走，才能避开那些大能的视线。
这不巧了吗？
天域城高阶修士她就认识那么几个，这上来就跳出来个能让她假冒的。
离惩戒殿还有一段距离，燕淮舒利用地心之海做遮掩，直接使用了移形换影，将本体换到‘临阑’的身份之下。
她还特地往腰间挂了一块赤金色的令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神域令。
这东西，是她在万幡储物袋内所得，窦卿元耗费了好些功夫，才完全抹去了其上的印记。
持神域令者，可出入主城任何地界。
也包括了那个传说中最为神秘和重要的——天藏宫。
燕淮舒顶着临阑的身份出现，再配上这令牌，来往之人纷纷退让，连那个察觉临阑突然在此处，略有些疑惑的惩戒殿殿主，也收回了探寻的视线。
神域令数量有限，慕启宸手里只有三块，临阑带着这东西出现，应是上边那位吩咐了些什么，不是他们这等身份能随便插手的。
燕淮舒唇带轻笑，信步闲庭般地往天藏宫所在的方向走去。

第159章 在这吞掉
天藏宫位置特殊，处于主城的最后方，只有一条大道可以通行，且还有位假仙境的修士坐镇其中。
这些消息，燕淮舒都是从秦酥的记忆中得知的。
天域城赏罚严明，执掌各分舵的长老，若能立下大功，便可获得准许入天藏宫选宝。
秦酥一直执着于悬赏令上的人，就是想要个入天藏宫的机会。
据说此地藏宝无数，只是合体期修为只能上到第三层，但就算如此，也足够治好她的魂体伤势了。
这地方禁制众多，且设有上古大阵，连假仙境都无法轻易破开阵法，可谓是整个天域城最难攻破的重地。
一路跨过多个查验大阵，走过通行大道，便能看到一座巍峨宏伟的殿宇。
独特的仙家建筑坐落在金色祥云之上，此殿远看壮观，近看更是辉煌。
殿宇占地极大，人站立其下，仿佛一粒尘埃，楼宇间翠鸟纷飞，云雾堆叠，似有冲天之势。
看着庞大不可撼动，更有惊人的假仙境气息环绕其中。
燕淮舒轻垂眼眸，之前那些把戏，能瞒过渡劫期，却骗不过假仙境修士。
都不需要特地做些什么，只要她一靠近，对方立即就能发现她并非临阑。
“右使大人？”燕淮舒闻声回头，便见一身穿繁复金袍，头戴玉冠的男子落在跟前。
通往天藏宫的路只有一条，来之前她便曾遇到多位行色匆匆的金袍修士。
临阑修为极高，寻常修士不敢贸然上前搭话，这还是第一个主动叫住她的。
燕淮舒没有临阑的记忆，也不清楚面前的人叫什么，只能看出对方应是合体中后期的修为。
她面上不显，只淡然转身望向对方：“嗯。”
态度冷淡，还带着些久居上位的漠视感。
来人却并未对她的态度感觉到奇怪，反而越发热络地道：“右使出关了？”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到燕淮舒腰间的神域令，心下一动。
神域令这东西，整个天域城内都没几块。
临阑在这个关头出关，还带着神域令来了天藏宫，应是得了慕启宸的吩咐，来这边取东西的。
这人也没想到，主城重地，设有多重阵法保护的天藏宫，居然会混进来个冒牌货。
他的修为，根本看不出燕淮舒身上的伪装，临阑修为太高，底下的弟子哪敢上前去探他的气息。
又不是活腻了。
男子神色越发热络，还带着几分恭维讨好之意，轻声道：“藏宫弟子犯了错，老祖正发着火，顾不上前殿，右使若有急事，只管用执行令进去便是了。”
罗生阁地位特殊，这人有心讨好，这才特地在她面前这么说。
面前之人，应是这天藏宫的管理弟子。
只是……执行令？
这又是何物？
倒是没想到，这天藏宫竟有这么多重保护，有神域令不够，还得要用上执行令。
燕淮舒并非真正的临阑，上哪去找这东西给他，正打算随便找个理由离开，抬头便见对面走出个熟人。
……唐西。
授天道时，他与晏绍撞上，没成想竟能从对方手下逃脱，侥幸存活了下来。
褪下九霄宗那身行头，换上一身耀眼的金衣，修为也从天境时期的金丹期，一路攀升到了化神。
也不知他在天域城究竟得了什么秘法，竟真拥有了灵脉，脱胎换骨，走上了修行之路。
骤然见到临阑，唐西面上有些意外。
燕淮舒没有临阑的记忆，所以并不清楚罗生阁目前的情况。
天境之行后，顶上的三位大能都受伤严重，临潼、临阑分、身消亡，他们进入天境的都是从体内强行分离出来的分、身。
被人斩杀后，本尊会受到极强的反噬。
临阑尚好些，他是在知晓天境大体情况后，这才入内查探的，化出分、身前使用了秘法，伤势不算特别严重。
临潼的情况就不妙了，弥海使用的魂术，灼烧蔓延到了他留在外界的魂体。
肉身易愈，魂伤难消。
临潼想要真正恢复魂体，至少需要几十甚至是上百年时间休养方才能够做到。
慕启宸状态也极差，始终处于闭关状态中，偶尔苏醒，便是吩咐他去天藏宫内取些物件。
临阑神识不久前才得以恢复，想要完全出关，至少还需调养数月才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了此处？
唐西微顿，面色如常地行至跟前，躬身道：“右使。”
刚一靠近，便察觉面前的人气势逼人，身姿挺拔，全然不像是他前些日子见到的那副模样。
若说是他调息得当，加速恢复了伤势，倒也还能说得过去。
可是……
唐西目光下移，落在临阑身上佩戴着的那块神域令上，眸中剧烈震荡。
慕启宸手里确实有两块神域令，但却是施加了秘法的。
两枚一体，一枚昨日给了他，让他来取物，一枚留在慕启宸手里，用于控制他手里的神域令。
慕启宸疑心较重，行事周全，此事极
少有人知晓。
而唐西到底出身于修仙界，哪怕已然叛出多年，慕启宸仍是对他保有余地，这才屡次动用此物试探于他。
问题来了。
神域令在唐西手里，这个‘临阑’身上挂着的又是什么？
慕启宸手中的另一块神域令，与他身上的有共鸣反应，他就是察觉到了那股控制力，才洞悉了慕启宸的用意的。
可如今他靠近临阑这么久，这块神域令都毫无反应。
联系到昨天夜里惊天阙发生的那件怪事，还有这块诡异的神域令。
唐西心头砰砰乱跳，面前的人……并不是临阑，而是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冒牌货！
若非种种巧合相加，他也不相信会有人胆大至此，居然敢只身闯入天域城，不要命了？
他心思起伏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颅内响起。
【唐师兄】
燕淮舒？？？
唐西脑袋嗡嗡作响，修行多年，竟险些被脚下的一道玉石台阶绊住。
他眼皮轻抽，神色几多扭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天底下还能有她燕淮舒不敢干的事？
这可是在外界，她的召灵术无法使用，一旦被人发现行踪，她可就彻底没命了。
偏她好像个没事人一般，竟还从善如流地问他：【唐师兄可知执行令是何物？】
唐西见到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外之色，被燕淮舒瞧得分明。
联系到临阑只留了意识在主城入口处之事，燕淮舒猜想他应当才见过临阑。
这事在熟悉内幕的人面前遮掩不住，她索性在他直接自爆了身份。
唐西并不知道她习得大幻形术之事，若把她当做别人，事情走向会更加糟糕。
他叛出九霄宗，乃是个人选择，但……燕淮舒眼眸微转。
她对那位魁星门的晏绍并不了解，可对方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会放任叛徒逃脱的人。
以晏绍的能耐，若不是他想，唐西绝无可能逃脱的可能。
如今能见着活生生的人，便代表唐西与晏绍达成了什么约定，亦或者，唐西并没有像此前所想的那般泯灭人性，所以晏绍放过了他。
无论哪一种，都代表唐西心中或许还保留着些许余地。
直接在他面前暴露身份，燕淮舒也是在赌，若实在不行，她也还留有秦酥这条退路。
【……山河星移，天藏不息】唐西沉默片刻，终是吐出了这么句不明不白的话。
燕淮舒眼眸微顿，执行令竟不是个东西，而是一句暗号？
【多谢师兄】
唐西心情复杂，他如今已是修仙界人人喊打的叛徒，身上背上了不齿的烙印。
她却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般，分明修为已经远超于他，却还是唤他一声唐师兄。
他所用的神域令上附有秘法，是不需要使用执行令的。
执行令在天域城也属于隐秘，正常来说他不应该知晓才对。
可他是灵师出身，魂体远强于同阶修士，能洞悉的东西自然比旁人要多。
当然……也是他这几年极其努力打探所得。
唐西没有忘记，当年晏绍放他离开天境的唯一要求，便是要他查得天域城隐秘，待得进入逆灵界时，再将消息传递给魁星门。
可惜，他入天域城多年，这里的人对他态度轻蔑，多般打压下，他几乎没有机会进入逆灵界。
没想到，第一个得到他探查到的消息内容的人，居然是燕淮舒。
面前的天藏宫弟子还在等她答复，燕淮舒并未急着入内，而是在停顿片刻后，再度传音给唐西：
【师兄既已留情，可否再帮我做件事情？】
燕淮舒魂力过高，又有地心之海遮掩，在旁人眼中，他只是冷眼漠视地看了唐西几眼，甚至都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见唐西低眉顺眼地离开天藏宫，那天藏宫弟子只觉爽快。
转头还想继续攀附临阑，却见对方已经用执行令入了天藏宫，那弟子慌忙跟了进去。
正在训诫弟子的假仙境修士，忽而察觉到有人利用执行令进入内部，皱下眉头，正欲探寻对方气息，就听底下的弟子道：
“禀老祖，是罗生阁的右使大人。”
那老祖闻言，冷笑了瞬，瞬间收回了自身神识。
又是慕启宸，一天来往数次，真把天藏宫当做是自家后院了不成？
也是燕淮舒运气好，此人与罗生阁向来不太对付，之前刻意将唐西拦在门外数次，以各种借口阻拦慕启宸取物。
如今临阑出现，在这修士眼里，便是慕启宸给出的警告。
这次若再有阻拦，下次来的，就是慕启宸本人。
出于此，那假仙境修士这才没有特地查验临阑身份，好歹是个渡劫巅峰，此时再验，就是真不给慕启宸留脸面了。
燕淮舒落定，察觉身后那道恐怖的威压散去，心头略松了口气。
这一路，可真算得上是惊心动魄了。
不过……这层层保护，轻易不可靠近的重地，到底还是让她闯进来了。
天藏宫共七层，三层以下多开放给中高阶弟子，有人巡视，持神域令可直接上至五层。
燕淮舒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奔向第五层。
五层以上存放的东西，皆设有禁制，若无取物资格，轻易不得取用。
所谓的取物资格，也就是各分舵舵主及主城各大长老的亲令。
神域令也算是其中一种，但此令只有通行资格，根本无法用于取物。
分舵主和主城内坐镇的长老，修为都在渡劫以上。
燕淮舒能假冒渡劫蒙混过关，却不能真的去偷他们手里的亲令。
临阑的身份是够的，上到五层没人能够拦她。
禁制一开，眼前出现了无数个连山玉铸成的博古架。
燕淮舒脚步微顿，饶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天域城的奢华震慑到了。
第五层的层高，约莫能有普通的三层小楼那般高，用来陈列物品的博古架，都是七阶魂石所造。
心念神动间，纵横加错的几排博古架，可按照进来之人的心意进行移动排列。
只是……
一眼望去，所有的架子上，不管是典籍、功法还是武器，都被禁制笼罩，如同在眼前罩了一层薄纱，让人看不清楚里边陈列的物品。
还好物件名未被遮掩。
透过这些名称，隐隐能够猜出里边陈放的宝物。
燕淮舒心念一动，一列博古架跃然于眼前。
《通天册》、《虚空录》、《大无妄篇》……她目光快
速地在这些典籍名册上滑过，当看到其中一册书名时，燕淮舒轻扬起了眉头。
《群星日目》。
没记错的话，许多年以前，闻昭熙用自身资格送她进入仙境时，特地交代她寻觅的，便是这本书。
这些年她历经多个幻境，甚至连焚天金殿也都去过了，但都未能寻到这书的踪影。
还以为这典籍已经丢失在了洪荒岁月里，没想到居然被收录在了天藏宫。
难怪遍地都寻不到这东西。
天域城的藏书，尤其是能够陈列在此处的，不管是哪一本，应当都具有极高的价值。
这也是燕淮舒这次潜入主城的主要目的之一。
只是东西带不走便罢了，如今隔着一层禁制，是连看都看不到。
这等情况下，她要如何才能越过禁制看到其中的内容？
燕淮舒穿梭在一排排极具灵性的博古架内，思虑过后，还是打算冒险尝试一番。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她站在《群星日目》的禁制面前，催动体内的地心之海。
这东西是典籍，若是她不小心被坐镇此地的假仙境发现，也能推说是自己一时好奇，不小心触动了禁制。
地心之力如水一般涌入地底，这一眼，燕淮舒便看到了底下磅礴大气的阵法。
她不擅阵法，却也能看出此阵并不简单。
应当是什么上古仙阵般的存在，阵法可感触到一切的灵力，甚至是仙气。
……那她这个既不是灵力也不是仙气的呢？
她尝试着引动地心之力，便见底下的大阵忽然亮起了刺目的光。
燕淮舒动作一顿，下一刻，便听到了一道冷沉的嗓音响彻殿中：
【占星阁这是何意？】
占星阁？
原本打算移形换影的燕淮舒一顿，所以……这大阵不是冲着她来的？
天藏宫上方，两股可怕的气息交汇。
底下的弟子皆被气息惊扰，纷纷停下动作。
五层内安静非常，别人都被两个假仙境震慑住了，只有燕淮舒满眼兴奋之色。
趁着动乱之际，将地心之力投入四面八方，绕开底下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大阵，顺着这质感奇佳的连山玉，往博古架内部蔓延。
上边对峙的人引得一阵地动山摇，她顶着满头冷汗，一点点深入渗透进博古架中。
终于。
在多次停顿反复试探后，燕淮舒的地心之力从内壁渗入，看到了里边陈列的典籍真貌。
从内壁往外看，临阑的身形如同笼在云雾里，看得不甚清晰。
燕淮舒眼眸一亮，果然！
这些东西过于珍贵，直接在物件上设下禁制，很大可能会在珍宝上留下印记，典籍类还好，丹药、法器之流若是因此受损，便得不偿失了。
她在看到这禁制的瞬间，便猜到管理此处的人应该是封住了博古架的两边口子。
连山玉难得，却极为易碎。
若是使用寻常灵力，魂石碎裂便会触动底下的大阵，甚至可能都等不到连山玉碎裂，那大阵威力太强，只要出现灵力波动，便会立即启动。
这设计可谓是精巧绝伦。
可惜。
做出这等东西的人也没想到，会出现她这么个异类，使用的既非灵力，还可与这连山玉融为一体。
玉、石都产于地底，大地之心，它们本就是地心之力的来源，如何会排斥这股力量的存在？
等等。
燕淮舒轻抬眸，看向面前涌动的博古架。
白日里闪烁着华辉的各色光团，在她眼前不断浮动着。
地心之力不在禁制的范围，不就代表着……她可以在此处任行，不受限制了吗？
实物类的，在那大阵的威慑下，哪怕有地心之力包裹，也会泄露气息，没办法真正将其取出。
但是。
光这个第五层，可就藏了许多灵丹妙药。
武器功法她带不走，这些玩意……她拿不走，还不许她就在这一口吞掉吗？

第160章 地底一层
外边热闹非常，燕淮舒两耳不闻窗外事，将自身所用的地心之力分散成多份，浸入到各个宝格之中。
靠近后才知晓，盛放丹药、灵液的器物之上，设有第二层禁制，禁制与此地的大阵相连，随意触动，便会立即被大阵斩杀。
触动禁制的条件是使用灵力，或是产生灵力波动。
可惜，这些东西都与现在的燕淮舒无关。
有地心之力在手，她根本就没打算开启那些器物，连山玉能潜入，这些盛放的器物自然也可以。
她又不把东西拿走，打开箱子瓶子做什么？直接钻进去吞了就是。
别的不说，天域城的藏宝堪称极品。
什么淬炼筋骨的上古丹药、滋养魂体的灵液、提升修为的八品丹药……甚至还有提炼过的八阶魂药。
天域城所笼络的灵师，大部分品阶都不高，也不知道他们留着这玩意干什么，如今倒是便宜了她。
除了特殊用途的丹药，燕淮舒来者不拒，看见什么都往嘴里塞。
这要是换做从前，一口气塞下去这么多高阶药物，她就是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如今不同，她有仙脉在身，体内还有地心之海这等不讲道理的存在。
所有吞服入体的东西，甭管是什么功效，都会被地心之海完全绞碎，再将其化作养分，滋补着她的筋络、血肉及仙脉。
这东西不讲道理，且包罗万象，成为了她体内最为霸道的力量转换之地。
别说吃点丹药和灵液了，现在就是真正的仙丹摆在她的面前，她也敢上前啃上几口。
所有的藏宝里，对典籍的保管最为松懈，燕淮舒一边嗑着顶阶丹药，一边一目十行地扫视着其中内容。
越看心头越是发沉。
之前的猜测没错，这片天地以外，确实存在着更为强大的一方天地，也就是修仙者时常挂在嘴边的‘仙界’。
典籍将其称之为‘诸天修罗界’。
而他们所生活的修仙界，则是诸天以下的其余界，在未诞生灵气以前，在典籍内甚至都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只被笼统地称呼为下界。
下界之中也分高低。
像从前燕周那样完全不存在任何怪力乱神，只生活着普通凡人的下界，其实才是最为常见的。
有一册古籍说的东西太过玄妙，语句极为拗口。
大概意思就是大千世界，各有循环，各有规则，这是天地滋生的道，轻易不可被打破……
那些字眼晦涩难懂，看得燕淮舒头晕脑胀。
她猜测应是与各界运行原理有关，不是她如今能够触碰到的存在，便未再费心了解，只将全书内容牢记于心。
修为晋升后，神识进一步增长，她如今的神识堪比大乘巅峰的修士，拥有过目不忘之能。
这些书带是带不走，她便打算通读一遍，回去誊写一份交予闻昭熙，也算是还了他的人情。
翻到最后一页，上边写着一句话：
【界面规则为保护各界而生，是以，上界之人，不可插手下界之事】
燕淮舒瞳眸微缩。
界面规则，应当就是天境内那种限定所有的天道规则。
可既是存在如此强大的天道限制，燕周为何还是遭到了灭世？
一切的疑惑，在她翻阅至《群星日目》一书时，终是得到了解答。
闻昭熙如此执着于这本书，便是因为这东西，是各界变动的记录手册！
此书应是由上界仙人撰写，其职责与旧日王朝的史官类似。
群星所代表的，便是各个界面。
典册的第一句便是【记载群星，以便观测】
这等东西，应当也会受到界面规则影响，所以出现在此界的，便只是与此有关的内容。
前边的变动寥寥无几，大片空白，几笔代过。
重点出现在燕周时期。
燕淮舒万万没有想到，再次明确地看到燕周字眼，居然是出现在了仙家典籍之中。
她心头触动，伫立良久方才继续往下看。
【燕周时期，天擎坠落于两界缝隙间，后，混沌裂变，致使空间紊乱，两界相撞】
【两界同毁，后彼此相融，并为一界，天擎落于此界之上，引诸仙争夺，鏖战多年，前后共计三十七名仙人陨落于此】
【变荡间，天擎落地生根，吸纳诸仙遗骸，生出界内第二世界，曰——逆灵界】
短短几行字，给出的信息却尤为惊人。
其一是引出了那个在天境时，就被余万心挂在嘴边的至宝天擎。
所有的灾祸，皆是因它而起。
燕淮舒目光冷凝，在那两界相撞看似意外的变故上停留许久，终是忍不住讥笑出声。
世上当真会有这么巧的巧合？
宝贝刚出现，夹杂在宝贝中间的两个下界便同时被毁。
界面都不存在了，又谈何界面规则？
灭世的两界都是普通下界，就像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普通凡人，如何承受得住外边那两个顶阶修士的灵力撞击？
唤作群星，便是因为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下界数不胜数，毁掉一两个，压根就不值一提。
与那能引得众仙疯狂争抢，在此地还能生出另一界的天擎相比，他们这些蝼蚁又算得上什么？
她沉默许久，方才平静心绪，继续往下看。
这段描述，算是他们所在的擎生界的真正开端。
没错，在天擎落地生根，合并二界，吸纳众仙仙体迸发出无限灵气后，此界从最低等的下界，晋升为中阶世界，且在群星之中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擎生，庆生。
合上《群星日目》，燕淮舒轻抬头，望向天空。
之前的猜测没错，致使燕周灭世的真正罪魁祸首，并不在此界之内。
天擎落在这里，生出的界面已非昨日可比，对方无法越过中阶世界的界面规则亲自降临于此，这才会有如今以降临者姿态，在此地到处屠杀的天域城众人。
界面划分没有准确的判定规则，各界生成许多年，擎生界是后来融合成的界面，时间尚短，实力自然浅薄。
天域城的一干人等，极有可能来自于同样的中阶世界，只是灵气诞生已有多年，这才在实力，甚至是体质之上都远胜于他们。
受命于仙人降临于此，还携带了让他们了解此界的典籍。
燕淮舒眸中翻涌着强烈的杀意。
他们从降临
之初，其根本目的就在于天擎。
不。
应当说，是在天擎滋养下焕发出来的全部资材。
掠夺，袭击，将此地再度诞生出的生灵彻底覆灭，把所有的可能扼杀在摇篮之中。
就像‘人畜’那个词一样，她及所有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只是他们剥夺虐杀的对象。
心潮翻涌，燕淮舒静站许久，方才找回了理智。
以她如今之力，无法覆灭整个天域城，贸然行事，只会把身上来之不易的地心白白送予天域城。
余万心说过，她身上这颗地心，才是找到天擎的关键所在。
燕周已灭，事已铸成，罪孽此生无法洗清。
只要她活着一天，天域城及他们背后的人，永远都别想夺得天擎。
她在第五层停留多日，几乎看遍了此间的所有藏书。
几日后，外边的动静消停下来，燕淮舒也借机登上了第六层。
和第五层不同，这里存放着的，大多都是些功法之流。
天域城的功法诡谲残暴，燕淮舒自身是不想沾染的，但考虑到两边对峙时，这些秘法不知残害了多少同门。
她只停顿片刻，便用地心之力记下了许多功法秘术。
这些东西不需要学会，只要她把东西交给三大仙宗，顶上那些高阶修士钻研出应对之法，天域城便会有大麻烦找上门。
坐镇此地的假仙境去而复返，燕淮舒不好逗留太久，只粗略地记录了大半秘术，便离开了第六层。
再往上的第七层，就是临阑也上不去了。
在第五层看书时，燕淮舒的地心之力溢散到底下两层，听到了那些弟子的对话。
听他们说，前几日的摩擦，便是因为那个占星阁的阁主，欲入第七层取宝。
天藏宫宫主不允，说要她拿出城主亲令，才能进入第七层，两边这才起了冲突。
消失几日，也是因他二人将此事闹到了城主面前。
最后如何解决的，燕淮舒不得而知。
但她在第七层外驻留时，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势的气息。
占星阁的那个假仙境也入了天藏宫，也就是说，这地方目前有两个假仙境坐镇。
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行事太过冒险，燕淮舒当即决定动身离开。
行至第一层时，却见底下有个幽黑的长廊，直通地底。
长廊深处是一道漆黑的石门，另有两个大乘期的修士驻守。
这是何地？
前边六层都是正常的藏宝阁模样，第七层是何模样暂且不知，这诡异的地底一层，也不知道能否进去探个究竟。
燕淮舒还没拿定注意，驻守的长老就已经看到了他。
消息传到顶上，那才刚与人争执完的天藏宫宫主冷下面孔，讥声道：“这一个个的，既是都把天藏宫当自己家，又何必来问本尊的意见？”
“宫主的意思是……”
“随他！”对方声音冰冷，倏地掐断了传音。
燕淮舒正踌躇时，就见其中一名长老满脸堆笑地朝她走来。
“右使可是得了慕仙尊的吩咐，过来查探那东西的情况的？”天藏宫何等地方，负责地底一层的长老，根本就没怀疑过燕淮舒的身份，更别说出面查探了。
触渡劫巅峰的霉头，他是疯了才会干这样的事。
燕淮舒不知道，前边慕启宸已经差使唐西来了两次，都被天藏宫宫主以各种理由回绝了。
罗生阁那位脾气本就不好，主城内无人胆敢开罪于他。
这次见到临阑亲自过来，这长老心中狂跳不止，唯恐临阑将这件事情算在他的头上。
眼下又得了宫主吩咐，他这才主动凑上前来，想卖临阑个好。
“宫主说了，既是慕仙尊的意思，便请您随意。”
随意？
原本都打算走人的燕淮舒一听这话，也不犹豫了，抬脚就往底下走。
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地同身侧的长老道：“浩海乾坤阵旗的情况如何？”
前边见到唐西，如今这人又屡次提到慕启宸。
燕淮舒对慕启宸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似那等眼高于顶的人，专门派人到这天藏宫来，还能为点什么事？
自然是……对那个重伤他的人耿耿于怀了。
“您待会看了便知道了。”
果然。
燕淮舒漆黑的眼眸划过一缕幽光。
地底一层所镇压着的，就是封印解隐的浩海乾坤阵旗！

第161章 火烧天藏宫
进入地底一层的门共有三道禁制，第一道由看守的长老开启，第二道则是阵法开启，查验无异便可进入第三道。
像临阑这样的身份，手持神域令，便可直接通过第三道查验。
燕淮舒站在阵法之上，心绪还算平和，旁边的长老亲眼看着阵法亮起金色光芒，满脸堆笑地道：
“仙尊，请。”
驻守大门的长老无令不得入内，他只能目送着燕淮舒离开。
燕淮舒将神域令摘下拿在手中，令牌周身滚烫。
咔、擦。
紧闭的大门从内打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长廊，燕淮舒步入其间，四周瞬间被点亮。
顺着长廊一路往前，前路越发明亮，燕淮舒的神色却越来越难看。
大门开启后，她便隐隐闻到了股淡淡的血腥气。
越往里走，那股血腥气便越发浓厚。
等她完全脱离长廊，行至开阔处时，所看见的，却并非是浩海乾坤阵旗，而是……一方粘稠浓郁的血池。
整个地底一层，都由雪白色的晶石构成。
这东西燕淮舒曾在李道乾的仓库中见过，名唤雪灵，天生自带荧光，有聚拢灵气洗涤污秽的作用。
李道乾手里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块，到了天域城这边，却是用这顶级的雪灵石，锻造了一方天地。
半空中有五彩霞光落下，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并非是真正的霞光，而是一匹绢纱。
其内裹着个白色的净瓶。
那净瓶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往底下翻涌腥臭的血池里滴下灵液。
看着像是某种净化仪式，实际上的作用却与眼睛看到的相反。
燕淮舒遮住眼睛，地心之力笼罩于瞳眸之上，一眼看穿了那只净瓶。
净瓶内里一分为二，一边是滴入池中的灵液，另一边……则是由这满池鲜血提取出来的精魄。
天域城，竟是在用修士的鲜血来提
取精魄！
是的。
这些涌动的鲜血里带着丝丝缕缕的灵气，便已充分说明了鲜血主人的来历。
血池底下纂刻着繁复的符文和阵法，似是从极遥远的位置将新鲜的血液送至这边。
燕淮舒放在身侧的手都在发抖。
天域城各分舵都在抓捕凡人，他们将凡人圈养做人畜，用他们的血液开启逆灵界的大门。
又用进入逆灵界内历练的修士之血，做成了这个不断循环，始终有新鲜血液灌入的血池。
拿修士的血液淬炼精魄。
她还曾好奇，他们那些血腥暴力的秘法都是如何得来的。
如今才知晓，是他们榨干了修士身上的血肉，踩着他们的根骨铸成。
这血池底下的不是阵法，而是同门的森森白骨。
燕淮舒闭了闭眼，良久方才整理好思绪。
她并未收回附着在眼睛上的地心之力，再度睁眼时，见得血影翻涌中，远处的内壁上出现了一道暗门。
燕淮舒收敛情绪，抬脚往暗门处走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此处也设有禁制，和外边的不同，这处禁制仅靠神域令无法打开。
燕淮舒眼眸幽沉，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抬手按在这道暗门之上，往门内灌入大量的地心之力。
她知道这样做太过冒进，稍不注意便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可这个地底一层放置的东西，很明显都跟那些见不得台面的杀戮有关。
她无法说服自己冷静。
此前吞服下去的大量灵丹妙药，让她体内的地心之力有如洪水般狂暴，忽地铺陈出去，她在瞬息间看到了无数场景。
有满地的血精，还有在血精之上培育出来的漫山遍野的黑色花朵，有修士尸身练铸的傀儡，还有……
不断被血液浇灌滋养的血色大阵。
浩海乾坤阵旗，便被压在其中的一个血色浇灌的石室中。
地底一层的真实作用，并非只是用于镇压一个解隐，而是用活生生的人当做资材，耗尽他们身上的每一滴血，还要用其血肉，滋养着那个仿佛能吞噬天地的血色阵法。
燕淮舒没能看清阵法的全貌，地心之力涌入时，她只看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端坐在大阵之上。
她感受不到那人身上的丁点气息，像是大能修炼出的一道分、身。
此人才刚出现在视野之内，她浑身紧绷，那种熟悉的死亡预感再度出现。
燕淮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抬手切断了那部分的地心之力。
可还是没能逃过对方的眼睛，下一瞬，一道声音响彻整个地底。
【何人在此放肆？】
只一句话，便震得燕淮舒心神摇晃，险些心脉碎裂。
幸得有地心之海护体，第二颗心脏过于强势，她的身体方才没有崩坏。
假仙境！
驻守天藏宫的假仙境有两人！明面上的宫主执掌的是上七层，地下一层，则是由刚才那道身影镇守！
被发现了。
浩海乾坤阵旗所在位置太过深入，这是在外界，召不出解隐，她没办法在假仙境的追击下找寻机会。
只能暂且放弃。
燕淮舒一回头，入目之处一片猩红。
……罢了。
她深吸了口气，顿住脚步，直接调转方向，用移形换影去到了那生长着大片黑花的山坡之上。
【咦？】地底深处，血阵之上端坐着的，是假仙境凝结而成的一道分、身。
此人没有立即对燕淮舒出手，是因其察觉到了她所使用的力量极为特殊。
将她切割掉的东西凝聚，汇于眼前细查，那缥缈难以捕捉的力量化作了指尖的一捧黄沙。
端坐之人瞬间起身挥袖，神色无比凝重，其声音直接越过所有束缚，回荡在了整个主城上空。
【竟敢孤身一人闯入我天域城主城，燕淮舒，是谁给你的胆子！？】
同一时间，所有听到这句震怒之语的人皆神色巨变。
外城的弟子们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天藏宫，主城的心脏，屈长老的意思是，那个被血杀令追击的燕淮舒，竟是越过重重阻碍，跑到了他们的大本营来？
还进了天藏宫？？？
那和占星阁阁主怄气，正闭目养神的天藏宫宫主，听得这震撼全城的话，手上一晃，杯盏里装着的灵液撒了大半出去。
可他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许的灵液，那头花白的发险些竖立了起来。
谁？谁混进了天藏宫？
燕淮舒！？
他在此地坐镇数百年，头一次产生了极度荒谬之感。
七层，同样听到传音的占星阁主骤然抬头。
刚才上七层时，她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妙的气息，但只是瞬息间，很快便消散了。
城主的吩咐要紧，她又与天藏宫主有些龃龉，不愿去管这些事。
可就算如此，她也只当对方是底下那些分舵里的长老，胆大包天地混入六层来盗取宝物。
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是燕淮舒！
五百年了，主城落在此地后，便是魁星门内的那些人，都没能踏进他们的主城半步。
现在说什么燕淮舒？
占星阁主从未与燕淮舒打过照面，此番也险些被对方的行为气到吐血。
更别说燕淮舒那些‘熟人’了。
罗生阁内，慕启宸听到燕淮舒三个字后瞬间睁开眼，临阑的神识还没反应过来，他已踹开大门，瞬移到了天藏宫前。
天境时，解隐最后那一击下手过重，险些将他修为打落。
他憋着一口气，四处派人搜寻燕淮舒的下落。
她倒好，竟敢跑到他的老巢来耀武扬威？
当下，无数道恐怖庞大的气息在天藏宫齐聚。
天藏宫大门紧闭，所有入内的弟子皆被慕启宸一道灵力扫了出来。
那亲自迎着燕淮舒进入天藏宫的弟子，此刻神情恍惚，人还没缓过劲来，便听到了他们宫主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我的上古灵丹！我的灵液！！！”天藏宫主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查看了宫内藏宝。
这一看，险些昏厥过去。
光第五层珍藏的灵丹妙药就有数千种，那该死的燕淮舒至少吞了上千颗灵丹，数百瓶灵药！
更夸张的，还有那些费尽心思收来的高阶魂药！
几乎被其一扫而空，连半滴都没给他剩下。
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饕餮吗？
短时间内吞并这么多东西，为什么没有爆体身亡！？
这瞬间，天藏宫主的怒气暴涨，慕启宸才赶到地底，他倏地一下从旁边蹿出来，手中握着自己的本命法宝，要将那燕淮舒大卸八块。
四道……不，至少是五道。
狂暴的灵力近乎将空间扭曲，无数道恐怖的气息汇聚于她的头顶。
慕启宸等人赶来之时，驻守地底的那道分、身便已锁定了燕淮舒的气息。
合体期的地心之力，在这些假仙境的面前，起不到隐匿的作用。
天藏宫大阵已经开启，她无处遁形，只能站在原地等死。
满地盛开的黑色花朵中，燕淮舒掀开那层伪装的皮，刚亮明真身，就见阴沉的天空划过一道银色厉芒。
轰！
一道消瘦的身影凭空出现，以手为刀，以绝对的碾压之势斩向燕淮舒的头颅。
过高的修为压制之下，她能保持肉身不崩便已经算是奇迹，几乎不可能做出任何的反抗。
就在那人以为，一击之下她必死无疑时，却被手下的触感惊到。
那张凹陷疯狂的脸轻抬，空洞麻木的眼眸紧锁着她。
仙骨！？
挡住致命一击的，是燕淮舒的右
手。
罡风和灵力爆开，她手臂上的血肉碎裂成了肉渣。
银白色的骨骼却闪烁着强烈的光芒，横亘在她的面前，硬生生扛下了假仙境分、身的全力一击。
在对方晦涩难辨的眼神中，燕淮舒轻笑。
从此人发现她的行踪后，她的气息就被其完全阻断，无法移形换影，便无法从此间逃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时机。
等一个对方觉得一击必杀的瞬间。
只要身上的仙骨抗住了这一击，她便能活！
仙骨抗住了，她的肉身也险些溢散。
地心之海疯狂运转，为她修补着身上的伤势。
她则是在仙骨暴露的顷刻间，使用移形换影。
……入天藏宫前，燕淮舒请唐西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将她的魂力带出。
他是灵师，有自身魂力遮掩，便可将她的魂力送离主城。
燕淮舒不傻，她知道秦酥的身份靠不住，这些人只要用心追查，就能查到她的头上。
所以她从始至终就没有把宝压在那具分、身之上。
还有。
慕启宸赶来时，只看到了她的一方衣角，以及……
那蔓延整个地底，轰然爆开的无边火海。
烈灼海！
这是燕淮舒从天境离开所带走的最后一样东西。
焚天金殿有要求，九道有规定，唯有那片无边无际的死海没人管。
她用了三个储物袋，装了能填满一个池子的烈灼海水离开。
在那假仙境锁定她时，用力摔爆装水的储物袋，再用芯火点燃那无边的海水。
地心之海不是海，巧了，烈灼海也不是。
这就是一堆易燃易爆的岩浆。
芯火一点，满世界的爆开。
烧尽所有盛放的花，烧干血池的血，烧得整个天藏宫，皆被无边烈火覆盖！

第162章 夭折啦
在场四名假仙境，都是冲着燕淮舒或者是她身上的地心之海而来。
这等生死存亡之际，谁都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心思纵火！
烈灼海死海之名可不是乱叫的，从前这地方就是个荒芜的死地，修士入海都会被烧成灰烬，何况这些个花草血池。
四人目标都在燕淮舒，猝不及防下，让这烈火瞬息间烧了数千里。
大火将整个天藏宫地底一层烧成了一片火海，从外边看，那洁白神圣的殿宇下方翻涌着滚烫的赤红色。
站在外边的一众天域城弟子都看傻眼了。
今日闹了这么一出，所有人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当日惊天阙神树之事，只怕也是出自燕淮舒之手。
所用手段一致，烧完镇守神树烧天藏宫，降临数百年，天域城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眼见着那道肉身濒临破碎的身影在火海内消散，天藏宫主暴怒非常，声音回荡在整个主城上方：
“燕淮舒！你找死！”
这是……
人跑了！？
天域城弟子这会脑袋都开始发晕了。
你是说，燕淮舒孤身一人闯入他们的主城，偷至宝烧天藏宫，最后还全须全尾地从天域城内遁逃离开了？
这还没完呢。
燕淮舒身影消散的瞬间，假仙境威压笼罩了整个天域城范围，四人同时出手，欲截断她的退路。
镇守地底的假仙境捕捉到她的气息已瞬移至主城数千里之外，当即闪身至她气息出现的山谷。
爆裂的灵力涌入，将整片山谷方圆数百里夷为平地。
另外三人紧随其后，落地却见周围漆黑荒芜，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是魂术。”占星阁主神色凝重。
屈粟回头，冷眼扫向慕启宸：“她吸纳了地心。”
在场三人心头发沉，慕启宸的脸色尤为难看。
从刚才看到燕淮舒时，他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她的身上看不到任何的灵力波动，这对于修士而言，是极其恐怖的事情。
除非对方修为高出自身过多，否则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地心、地心……
天藏宫主神色焦灼，难怪遍地都寻不到燕淮舒的气息，地心包罗万象，燕淮舒又有那等诡异的术法傍身，落地可直接化作他人模样。
不！
他抬头望向四方，有地心在身上，她甚至可以化作山川草木，天地间的任何东西。
所以屈粟才会在落地时打出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不这样做，根本就无法确定她的存在。
方才骤然让她逃脱，如今遁入这天地间，想要寻得她的踪影，只能出动渡劫及假仙境去一寸寸地搜查！
追击燕淮舒前，他已经将天藏宫内燃起的大火灭掉。
可那火是混合烈灼海和天地造物形成的，哪怕覆灭及时，也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特别是燕淮舒最后驻留的那片花地，那东西是养护大阵和制成秘药的关键，她一把火近乎烧了大半，天藏宫主都不知该如何向城主交代！
他只能将火气撒到屈粟的身上，正想问屈粟为何没能直接杀掉燕淮舒，便感受到主城传来的剧烈波动。
轰！！！
惊天动地的轰炸声响彻云霄。
天藏宫主脸都绿了，当即赶回主城方向，进门就听底下的弟子神色仓惶地道：
“惊、惊天阙的秦长老突然在殿中自爆，周遭几位长老反应不及，皆被其所伤，掌管刑堂的史、王二位长老离得太近，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已没了性命……”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纵火逃离，将四名追击者引出城外，自爆留在城内的分、身，不光将他们耍得团团转，最后甚至还带走了两位合体期长老的性命！
天藏宫主气得胡须都在颤抖：“燕、淮、舒！”
抬手间释放无数道血影，血色大网在整个主城及惊天阙上方覆盖。
唐西在罗生阁外边站立，远远地望着那将天空染红的血色秘法，心头震动。
燕淮舒竟引得假仙境亲自动用秘法……也不知她此番能否顺利逃脱。
正想着，就见面前冷光一闪，慕启宸阴沉着脸出现在了跟前，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定定地盯着他。
没有任何言语，慕启宸上来就掐住了他的脖颈。
唐西呼吸紧绷，唇角溢出大量黑血，在假仙境强大的压制下，这具修炼了数十年的身躯险些碎裂。
对上那双阴森的眼，他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慕启宸面无表情地道：“你在天藏宫外
见过她。”
唐西的动向他都清楚，所以这句话并不是在问询，而是笃定他们二人见过面。
慕启宸手中用力，欲将唐西的脖颈捏碎。
他声音冰冷非常：“是你帮她逃脱的吗？”
说话之时，他已探寻过唐西身上的气息。
没有异常。
未出现秦酥身上那种空洞诡异的地心波动。
但这不代表他就是无辜的。
占星阁主已还原了燕淮舒所有的行动轨迹，她用临阑身份去往天藏宫时，只接触了两个人，其中一人就是唐西。
“不、是。”唐西声音嘶哑，面色狰狞：“属下，不知是她！”
天域城的护城大阵，城门查验身份的渡劫期，镇守天藏宫的宫主，这些人修为都比他高，他们都没发现燕淮舒的异常，唐西说不知道是她，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可他们曾是同门，从前私交还很是不错。
他所说的话，慕启宸是连一个字都不信。
他盯着唐西那张脸，讥笑了瞬，到底是松开了他的脖颈。
天域城确实需要能用的灵师，留着他的命还有用。
至于燕淮舒之事。
慕启宸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冷声传音：“此事与我罗生阁无关。”
此番最为失职的，是那天藏宫主。
城主问责，天藏宫首当其冲。
唐西身上没有任何的疑点，天域城需要灵师，也无法对他动用搜魂之术。
这就够了。
慕启宸抬脚欲走，又忽地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我门下，若生出异心，地底那些血傀，便是你的下场。”
唐西盯着地面繁复的花纹，垂眸不语。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燕淮舒平静的侧脸。
她确实没让他多做些什么，只寄身在他的魂体内，待他离开天藏宫范围，她的分魂便立即脱离了他，用幻形术变作路过的弟子身上的一件配饰，跟随那名弟子经由传送阵离开。
临走前，她传音同他道：【唐师兄，保重】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像很多年前那样，平和地唤他一声唐师兄。
那边，燕淮舒虽是跑了，但受伤尤为严重。
屈粟那一击，她只有右臂的仙骨完好如初，其他的皆碎得一塌糊涂。
化成秦酥的那道分、身不能留，那上边残留了太多她的气息，等天域城的人反应过来，极有可能顺着那道分、身找到她。
不得已下，她只能选择将其自爆。
那分、身是魂力凝结而成，自爆后必然会影响到她的魂体。
肉身、魂体皆受创，还要躲避天域城那群人的追击，也算是狼狈至极了。
天域城后续至少出动了数十名渡劫期搜寻她的踪影。
幸得第二颗心脏源源不断地给她提供着养分，否则她还真不一定能从这样的天罗地网下逃脱。
饶是如此，燕淮舒也在远离主城的一个村落里躲藏了三月。
直到将身上的伤势完全养好，主城上方笼罩的血色散去，天域城的人撤回主城，她这才找到机会返回修仙界。
这次天域城之旅并非毫无收获，吃下的丹药灵液太多，调息打坐时，地心将这些东西一股脑灌给她，过量的地心之力，直接将她的修为强提到了合体中期。
燕淮舒还趁此机会，将所有默下的典籍、秘法全部抄录了出来，分成大大小小的玉简，收在储物袋里。
除此外，离开时的场景太过动乱，但她纵火时特地把烈灼海水往深处泼。
她的鱼灯芯火吞噬猎阳神树后，隐有进阶倾向，后又烧了大半个地底一层，变得越发凶残。
脱离天藏宫前，她看到大火蔓延到了血阵所在之处。
虽没有直接破碎封印，但那浩海乾坤阵旗必然也受到了影响。
待得下次她修为晋升，再探天域城，必能将那玩意彻底炸掉。
……天域城之人若是知道她还想再来一趟，估计人都得疯。
返回修仙界的路上，正好遇到一个小宗门被天域城的人追杀，她出手灭了那个化神期的小队，和他们一起回恒古境。
这一路上，都在听他们谈论自己的丰功伟绩。
“听说潜入天域城的，是一位渡劫期的大能。”
“知道是谁吗？竟敢孤身闯主城，真的太强了！”
“何止啊，据说这位仙尊来去自由，杀人如麻，险些一把火将天域城那些杂碎都给覆灭了！”
旁边的燕淮舒：……
不是，这传言未免也太离谱了。
又是渡劫又是火烧主城的。
她最多也就烧了个地底一层，还没烧完。
怎么就变成一人鏖战整个天域城了？
等到了恒古境外，她发现这边的情况更加夸张。
从前只需阵法查验便能通行的恒古境大门，这会竟有两名渡劫期亲自坐镇查验。
还是两个熟人。
一位是九霄宗的周文音，另一位则是……闻昭熙？
倒是没想到，裂原仙尊也沦落到了守大门的地步。
燕淮舒不知道，这些年天域城和修仙界开战，在逆灵界内打得不可开交，如今天域城出了这回事，御灵阁的大能们觉得，天域城极有可能会如法炮制，派出渡劫期轰炸三大仙宗。
于是乎，便让多名渡劫修士轮番镇守恒古境。
今日恰好轮到周文音和闻昭熙。
燕淮舒此前是换了副面孔混入的队伍，没办法，整个天域城到处都是她的影像。
她也没办法以真身示人。
这会见到这等场面，便只能先行亮明身份。
以她如今的情况，惹来些误会和麻烦就不好了。
在天境时，李道乾给她做的那身绯衣损毁，燕淮舒只穿了身简单的素白衣袍，可她气质卓然，身影刚一出现，便引得无数人侧目。
闻昭熙循声看去，便瞧见了道熟悉的身影。
“……燕淮舒？”旁边的周文音险些跳起来，她一个闪身出现在燕淮舒跟前，见她容貌更甚从前，举手投足间皆是强者的自信从容。
周文音心头一惊。
离开仙境的弟子都说，她被假仙境追杀掉入烈灼海底，不得已自废了修为。
可她怎么看着燕淮舒这气息，不像是个普通凡人。
最诡异的是，她身上为何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周文音还没转过弯来，闻昭熙开口就道：
“天域城主城之事，是你干的？”
燕淮舒：……
这事瞒是瞒不住的，天域城天上天下的追杀了她数月，闹得满城皆知，连一些个普通凡人都被惊动了。
当着两个渡劫期的面，她只能点头应是。
站在人群后方的周庭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夭折啦，燕淮舒去个天境回来就成了个混世魔王，还跑去天域城主城杀人放火。
她、她这干的都是人事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闻昭熙紧接着又抛下了第二道惊雷。
他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女子，眼眸深邃如海，道：“合体期了？”
周庭虞脚下一滑，猛地抬起头。
什么？
燕淮舒什么修为？

第163章 赠予仙尊
天境一行，周庭虞觉得自己也算收获良多，在临出境之前突破至炼虚境，出来之后，姑姑也说她未来可期。
结果这一个个的都是些什么妖孽。
金图也就算了，他自出生开始，便测出了极品灵脉，修行速度比常人快上许多，此番晋升至炼虚后期，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个楚砚函就十分荒谬了。
进去之前与周庭虞修为不相上下，出来便成了炼虚巅峰。
周庭虞还记得，几个月前他回到九霄宗，还在宗门内引发了轩然大波。
当时很多人都说，楚砚函或许会是他们这一辈的修士里最为出彩的存在。
好家伙，现在来个燕淮舒，上来就是合体期。
周庭虞这一口气还没上来呢，就听她姑姑道：“准确地说，应该是合体中期。”
饶是周文音这等见多识广的大能，这会心底也掀起了些许波澜。
炼虚境和合体期说是只差了一个等阶，可两者之间的差距极大。
合体期是修仙界公认的高阶修为，到这个阶段后，每个小阶的晋升都难如登天。
合体中期放在三大仙宗任何一派里，都能称得上是宗门高阶战力，这般修为，甚至可以直接出任宗门长老。
她踏入修行之路才多久……
边上的周庭虞唇角疯狂抽搐，要知道，此前被誉为九霄宗第一天才的李道乾，前不久也才刚突破至合体中期。
哦对，说起来，燕淮舒这当徒弟的都跟自家师尊一个修为了。
周庭虞那颗被打击得千疮百孔的心，这会终于好受了些。
半个时辰之内，燕淮舒闹出来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这事的影响有多大呢，消息一出，三大仙宗高层齐聚九霄宗，连那长期驻守逆灵界的金南天和魏姌也都来了。
燕淮舒才刚回宗门，甚至都来不及回去换件衣服，便被传唤到了震虚峰。
刚进峰内主殿，便有无数道目光倏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燕淮舒脚步微顿，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堂会审呢。
左手边坐着的人里，还有她的师尊李道乾。
李道乾这会看着她，只觉心
绪复杂。
前段时间他终于打破心魔，一举晋升至合体中期，消息传出去，还引来了不少关注，另外两大宗门都遣人上门给他送了礼。
一朝突破，正觉得扬眉吐气呢。
他这倒霉徒弟就干出了这么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素来爱捅娄子，作死也不是第一次。
但像是此番这样，差点没把天捅破的，李道乾也是见所未见了。
等她一入门，见到她那跟自己完全同步的修为，李道乾更是心头一梗。
姬原看热闹不嫌事大，传音嘲笑他：【果然，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李道乾：……
【你先别笑，以她的能耐，下一步赶超的就是你】
姬原：？
这下他也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此刻那些渡劫巅峰的也在犯嘀咕。
金南天：【察觉到她身上的灵力波动了吗？】
魏姌看着燕淮舒，眼眸发亮：【她吸纳了地心之海】
地心！
这东西竟然真的能为修士所用。
顶上的渡劫期们对视了几眼，心头满是震撼。
“咳，燕淮舒。”卢浩圣率先开口，问道：“天域城的事情是你干的？”
这事在恒古境门口便已回答过一次，燕淮舒面上没什么波澜，淡声道：“是。”
这下整个三大仙宗的高层都感受到了李道乾的心情。
无极天宗的吴清帆额头突突直跳，问道：“天境还未到关闭的时间，留在境内的弟子还有不少。”
他们宗门的方云升，断虚门的汪紫曦等人都还在境内。
她若是手里没有叩天令，大可以去找方云升几人，怎么如此胆大包天，竟直接从那惊天阙入口离境。
燕淮舒明白他们的意思，但去惊天阙本就是刻意为之，她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张嘴就道：
“弟子去那边有事。”
所有人：？
连金南天都差点没绷住，道：“你有什么事非得要去天藏宫办？”
那地方遍地都是渡劫期，天藏宫更有多位假仙境坐镇，也就她身怀巨宝，方才能够全身而退，否则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也不怪他们反应会这么大。
天域城那事闹得太大，逆灵界与魁星门交手的几名假仙境都被召了回去。
修仙界这边商议了多日，都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干的好事。
结果居然是她！
金南天做梦也想不到，他九霄宗弟子能有这等通天之能！
浩海乾坤阵旗之事与解隐有关，弥海这次入境，顶上的渡劫巅峰基本已经知晓了她与解隐之间的关系。
但破解封印一事，燕淮舒并不打算让太多人知晓。
修仙界情况复杂，修为越高之人顾虑越多，高层被天域城渗透是完全有可能的。
且一旦解隐得到释放，加上她的召灵术，燕周之人将会直接成为此界内的第三股势力。
这些人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情，暂且不得而知。
况且主城难闯，以修仙界目前的战力，想要杀入主城破除封印的难度太大，可能会有玉石俱焚的风险。
此事说了也无用。
好在，燕淮舒有另一个更为正当的理由。
殿内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好整以暇地道：“弟子魂力受阻，多年来始终停滞在六阶初期，难以寸进。”
其实六阶灵图，在修仙界也属于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了。
可放在燕淮舒的身上，确实显得有些不太正常。
在场之人可没忘记，她当初是先觉醒的灵图，此后才借着灵图入道修行的。
之前在天境内还曾自废过修为，这等情况下，她的修为都已反超了灵图品阶。
这魂力停滞得未免太久了些。
“弟子听闻天域城内藏有提升魂体的秘法，这才冒险前往主城，不过……”
她抬眸望向四方，神色平淡地扔出了一道惊雷：
“弟子入天藏宫后，吃了不少天域城珍藏的上古灵丹及灵液，还吞服了许多七八阶的魂药，但都收获甚微。”
周文音怔住，满脸茫然地转过头问卢浩圣：“她说什么？”
卢浩圣：……
她说她不仅把天藏宫当自家后花园逛了，还把人家的藏宝库洗劫一空！！！
难怪天域城跟疯了似的，恨不得掘地三尺都要将她给找出来。
合着她还不止杀人放火啊。
燕淮舒给出的消息，让这些大能都觉着有些眼晕了。
周长清更是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定声道：“你、你……”
这天底下还能有她燕淮舒不敢干的事？
没想到燕淮舒话锋一转，手中突然出现了上百个玉简。
“好在弟子也并非一无所获。”燕淮舒抬手点了下其中一个玉简，《血傀大阵》四个字骤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上首的金南天先是一顿，待得反应过来，倏然起身，眸中闪烁着剧烈的光芒。
渡劫巅峰身居高位这么多年，在场之人何曾见过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天域城秘法？”魏姌神色也变了，她惊声道：“你把天域城秘法也带回来了？”
满座皆惊。
周长清险些没缓过气来！
天域城秘法！燕淮舒这一趟到底干了多少好事！
这些年来，修仙界节节败退，除去高阶战力太少，体质弱于天域城之人以外，最大的原因，便在于天域城这些层出不穷的秘法！
这些秘术诡谲非常，有些能让死者短暂复苏，有些能整合所有人的修为，有些甚至能够越阶提升修为。
在低阶修士身上或许作用不太明显，可到了他们的境界后，随便一个秘法都可能在作战时要了他们的性命！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不断受到天域城掣肘。
眼下，燕淮舒居然把这些玩意偷了出来。
不，这怎么能是偷呢，她正常走进去，正常走出来，天域城的人又没能抓到她，凭什么说她是偷的！
这是拿，是取，是整个修仙界的大功臣！
此刻抱有这样想法的修士不在少数，卢浩圣甚至还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回绝了另外两派上门一事。
秘法之流，虽肯定是要与其他宗门共享的，但这东西是他们九霄宗弟子夺回来的，要用也行，但得拿东西来换才是。
这下可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了，他还怎么去跟其他宗门的人漫天要价？
“燕淮舒，你……你好样的。”无极天宗的长老反应最快，当即就转变了口风。
那可是天域城秘法啊，只要得以攻破，便能立即减少伤亡，对付天域城也不必再畏首畏尾。
这里的人，谁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现在别说是几句夸赞了，只要燕淮舒愿意，他们都能让她直接成为无极天宗的客座长老！
魏汐挑眉：“吴长老这态度倒是变化得快。”
吴清帆轻抚胡须：“魏道友谬赞了，我等不过是怜惜人才罢了。”
“对了燕小友，我宗无生、弥海老祖近些时日都要离界回宗，你魂体受限一事，兴许老祖们能有办法解决，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能来我无极天宗一趟？”
魏汐唇角微抽，这老不要脸的，这就叫上小友了？
身侧的魏姌道：“你立下这等大功，可有什么想要的？我断虚门多年底蕴，倒也保存了不少好东西，若有所求，断虚门一定无有不应。”
魏汐：……
她这位姐姐也是不遑多让。
周文音这会反应过来，挑眉道：“诸位不必着急，都是友宗，东西既是入了我们九霄宗的库，日后大家都能有机会见到。”
“您说是吧，宗主？”
旁边的周长清低头狂笑，还好周文音留了一手，特地把金南天叫了回来，不然这场面可就精彩了。
“这是自然。”金南天脸上的笑意是止都止不住，大手一挥，便道：“东西先交由宗门保管，你此番贡献极大，待我回去禀明各位老祖，再由三宗共同给出奖赏。”
“对了。”他看向卢浩圣：“我记得无念峰不是还空着吗？正好，燕淮舒修为
已至合体，可为其单开一峰，此后她便是无念峰主，授九霄神令，与尔等同阶。”
周庭虞：？
好好好，这下燕师妹真成燕长老了。
热闹中，闻昭熙目光落在那静站之人的身上，冷凝的眸里泛起道道光彩。
接连放出数道惊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秘法之上，以至于她身上怀揣的最大至宝，都暂且被人抛到了脑后。
日后有九霄宗宗门长老的身份，纵是旁人再如何觊觎她身上的地心之海，也得先掂量一二。
那引来众多争议的人轻瞭眼皮，目光不期然与他的对上。
她轻挑抬眸，眉眼生动得像一副画，当着一屋子的大能，传音于他：
【弟子有件礼物要赠予仙尊】

第164章 汜水妖皇？
虽是只对闻昭熙的传音，可她并未加以掩饰，殿内大能众多，不少人都似有察觉，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燕淮舒刚从天境离开，可能还不知道，闻昭熙前些年在前线越级斩杀了一个九阶巅峰的禁灵，且在其幻境中得了些奇遇。
近些年来，修为飞速提升，极有可能成为同辈修士里，第一个晋升至渡劫巅峰的修士。
更有趣的是，早些年，自他晋升至渡劫后期，便一直销声匿迹的洪旭明。
前不久在逆灵界遭受禁灵围杀，身受重伤，勉强捡回半条命，修为跌落严重，从渡劫掉至大乘。
洪旭明遭重时，据说闻昭熙就在不远处。
围杀他的禁灵修为都在渡劫后期，以闻昭熙的实力，若想出手相救，未必没有机会。
但他从始至终都没露面。
洪旭明回到宗门后，控诉闻昭熙见死不救，闻昭熙更是连面都没露。
他天资太强，行事又冷血且不留情面。
眼下将要晋升，还极有可能成为断虚门第一个突破至假仙境的人，仙宗高层，都对他尤为忌惮。
御灵阁那边也有意拉拢，其宗门地位亦是水涨船高。
其他人还在揣测他们二人的关系，燕淮舒却神色坦荡。
这会所有人都沉浸在秘法之事中，暂且没空深想，等到情绪平复下来就不一样了。
她一个合体期，哪怕有地心之海在身，也不足以做到这个地步。
天境是个好地方，她从里边出来就如此了得，身上必定还留有其他的至宝。
燕淮舒手里的好东西是不少，她也不想引起过多的麻烦。
总归《群星日目》这书也是闻昭熙要的，将锅甩到他的头上，也不过分吧？
闻昭熙看穿了她的想法，却并未揭破，只淡声道：【何物？】
【一会仙尊就知道了】
李道乾双手抱胸，看着这二人在这大殿内旁若无人地传音，忍不住冷哼了声。
姬原知道他在想什么，燕淮舒与闻昭熙修为悬殊较大，结成道侣对她不一定是件好事。
不过……
【你这个徒弟，可不是个善茬】
真当她是对闻昭熙有意，那就大错特错了，她这不明显是给自己扯了个大旗。
合体期在天域城主城如入无人之境，还是太夸张了些。
但她要是有闻昭熙相助，且这一趟也是为闻昭熙卖命去的，那不就合理多了？
比起这个，姬原更想知道另外一件事。
【你说，她在天域城有没有碰见那个人？】
李道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带回的秘法收整起来，由周长清记录在册，暂时放在了九霄宗内。
离开大殿时，燕淮舒满身轻松。
抬眼就见一人站在殿门外，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燕淮舒轻挑眉：“仙尊。”
闻昭熙打量着她，冷声道：“我何时让你去闯天域城主城了？”
这人听了这句冷冰冰的质问，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和害怕，还一脸从善如流地从储物袋内掏出了本典籍，笑眯眯地道：
“《群星日目》，不是仙尊要的吗？”
闻昭熙瞥见那本与其他典籍完全不同的手写书册，眼眸微动。
他抬手接过典籍，声音略微发沉地道：“……这东西，还不值当你如此冒险。”
燕淮舒只笑，眼眸璀璨如星：“既是许下承诺，便该全力以赴才是。”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姿洒脱地冲他摆摆手：“弟子告辞。”
身后那道视线一路跟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眼前。
无念峰还没收拾出来，燕淮舒还是先回到了青玉轩。
进门就被李道乾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好姬原在边上劝着，才让她得以脱身，回房间休整。
她走后，李道乾目光落到桌上摆放着的那枚玉简上，眼眸微闪。
姬原拿起来看了几眼，啧声道：“她这是把天藏宫都搬回来了？破除心魔之法，《炼器神录》……你这徒弟收的，可真是够贴心的了。”
李道乾虽突破了合体期，心魔却并未完全消除。
早年遭遇那些事情，让他道心动摇，本就是易生心魔体质，修为再往上晋升，危险也就更大。
燕淮舒给的东西，也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李道乾冷笑：“别让我去给她收尸就行。”
姬原有事与他相商，在九霄宗多留了几日。
燕淮舒一路奔波劳累，难得放松了些时日，过了几天安宁生活，李道乾见她整日神出鬼没的，也没太管她。
……也管不了了。
他们师徒修为齐平，燕淮舒神识已接近渡劫水平，别说李道乾，整个九霄宗也很少有人能够察觉得了她的行踪。
半个月后，无极天宗再次遣人前来，称弥海、无生二位已经返宗，要请燕淮舒去无极天宗调养魂体。
燕淮舒还没来得及应下，便发生了一件大事。
逆灵界内发生动乱，天域城发动底下的弟子剿杀修士，大批中低阶弟子受击，各宗皆有出现了人员伤亡。
魁星门那边派了晏绍入界，三宗都要组织人手进入逆灵界支援。
燕淮舒也是这几天才知道，他们入天境这几十年，两边纷争不断，战场已经从逆灵界扩散到了外界。
周文音、闻昭熙等渡劫期会出现在外界，也是因为天域城时不时发难所致。
到前些时日，战况便已经升级，若非她在天域城主城发了把火，两边估计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等情况下，各宗门精英纷纷进入战场。
这次前来九霄宗传讯的，是断虚门的人，对方还带来了
个坏消息。
断虚门弟子遭遇伏击，领头的内门弟子为保全大局，越级死斗。
其中受伤最重的，当属为首的连诀、向海二人。
连诀至今下落不明，向海……魂灯虽还保留着微光，但肉身尽毁，近乎等同于身死。
身、死这二字一出，如同大棒砸在众人的头顶上。
底下的精英弟子，在此之前一直都被宗门大能保护得很好，哪怕偶尔遇到险境，也能依靠自身本领逃脱。
向海与他们并肩作战多次，其性情豪迈为人大方，在九霄宗人缘也不错。
突然传来了身死的消息，许多人一时都难以反应过来。
覆巢之下无完卵。
卢浩圣当即决定派遣弟子入内，帮忙寻找断虚门弟子的行踪。
连诀还没被找到，兴许还有机会。
只是，出事的连诀向海二人修为已至炼虚后期，连诀甚至已突破至炼虚巅峰，周庭虞等人修为还要略低于他们。
连他们都无法对抗的对手，九霄宗怕是也难以应对。
好在断虚门汪紫曦近日也已离开了天境，勉强能够拉平些许修为差距。
同辈里最强的，是方云升和燕淮舒。
前者还未能离开天境，后者……
“你要去逆灵界支援？”周文音眉头深皱：“你去过主城，应该知晓他们有个占星阁，此阁尤擅测算，其阁主更是灵能通天。”
“上次你能侥幸从主城逃脱，是因占据了先机，此番若是再入逆灵界，对方恐怕不会再给你逃脱的机会。”
占星阁主极为神秘，其测算之能几乎能做到精准无误。
天域城若是知晓她贸然入境，必不会放过此番机会。
这次出动的假仙境都有三人，燕淮舒修为虽是不低，但也没有高到能与假仙境抗衡的地步，入境的风险实在太大。
周文音是不赞成她此时涉险的。
“就让她去吧。”倒是没想到，此番主动开口让她去的，是李道乾。
他目光幽沉，神色严肃：“三大仙宗共同抗敌，连诀向海也算是她的同门，若对此事置之不理，日后修行必然受阻。”
周文音想到自家那个也闹着要入界营救的侄女，一时沉默。
也是，他们将风雨全都揽下，幼苗便很难长成参天大树。
思虑片刻后，周文音终是沉声道：“既是都想去，那便去吧。”
自天域城降临那一刻起，死斗便是不可避免的。
逃避得了一时，也逃避不了一世。
不如放手，让他们自行入界，为自身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次入界，主要的目的还是找到连诀。
进去之前，断虚门送来了储藏连诀气息的引路蝶。
燕淮舒将其妥善收好，待得天地倒转，周围环境变化，便睁开眼，放出了那只引路蝶。
入天境近三十年，再度回到内阶层，这边的灵力震荡比以往更甚，到处都是混乱的灵力波动。
逆灵界，已彻底沦为了两边交战的战场。
值得一提的是，她胸口的第二颗心脏，在进入内阶层后，变得越发活跃。
天境虽也属于逆灵界的范围，但到底隔着界面壁垒，感触不如真正深入逆灵界来得深刻。
站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燕淮舒轻闭上眼，大地仿佛与她的身体相连，将土地获取的信息尽数传递到脑海中。
引路蝶进入逆灵界后有些呆滞，时常分辨不清方向。
她索性将其击散，用地心之力感受连诀气息，深入地底寻找。
奔波三日，终是在那黄烟弥漫，沙尘滚滚的鬼地沙漠找到了些许气息残留。
燕淮舒闪身出现在沙漠上方。
鬼地沙漠以满地爬行的六阶吸血虫闻名，这里遍地都是兽类禁灵，稍不注意便会被吸血虫钻入皮肤，吸食血肉魂体。
冷风卷起黄沙，四周荒芜安静，仿佛空无一人。
就在她转身预备离开时，忽有四个金衣人从天而降，将她的去路堵死。
四名金衣人，修为都在大乘之上，为首的金紫衣袍是渡劫期。
看到燕淮舒的瞬间，他脸上浮现出些许惊喜之色。
“果然，在那蝼蚁消失的地方伏击，还真等到了大鱼。”那人满眼兴奋，高声道：“她便是火烧天藏宫的燕淮舒，杀了她，我等便是整个天域城的功臣！”
“小心她的召灵术。”
这人一声令下，四人同步抬手往燕淮舒的方向攻来。
命渡劫设伏，天域城也真是看得起她。
他们修为太高，燕淮舒便是召出霍玄，也难以与之抗衡。
【她手中有个假仙境的禁灵，召唤需要的时间较长，速战速决，我这便传音告知屈长老】
火烧天藏宫后，所有手持血杀令之人，都知晓了和燕淮舒有关的事。
她虽只有一人，那渡劫期修士却不敢托大，出手时便已掏出了假仙境传音符。
天域城有假仙境入内参战，以假仙境之能，必定能在燕淮舒召出解隐前赶至鬼地沙漠。
他也算是做好了完全准备。
可万没有想到，燕淮舒从头到尾都没使用召灵术。
她只凌空站立，目光冷沉地看向他们四人，在他们威压落下时，轻抬手。
唤出的却不是禁灵，而是……
一条踏破虚空，穿透界限，身形巨大，近乎能够遮天蔽日的黄金巨蟒。
金色竖瞳冰冷地扫视着四周，蛇尾盘踞在燕淮舒身后，巨蛇吞吐天地，张嘴露出那尖锐的獠牙。
瞬息间天地变色，无数赤色血影落下，和这渡劫期一并的另外三个金衣人，当即化作了齑粉。
漫天黄沙飞扬中，那渡劫期修士双手颤抖，传音符已被巨蛇震碎，他目光颤抖，不可思议地道：
“汜水妖皇！？”

第165章 必须得死
这半个月以来，燕淮舒都没闲着。
她心中清楚，以目前的情况，她若再入逆灵界，必定会遭到天域城的针对。
逆灵界内局势不受控，需得尽早做打算。
金南天授予她的九霄神令，可注入精血直接开启九霄宗的天地之门。
宗门内极少有人知晓，天域城发动总攻之前，她便已经往返逆灵界多次。
天域城的秘法众多，为了避免入界之时惊动他们的高层，她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
多次前往逆灵界，便是为了与汜水妖皇谈判，顺便试验她心中的想法。
在天境时，燕淮舒便隐有所感，她的灵图晋升到六阶后，比之以往强势了许多。
之前晋升时，召出的同阶禁灵便可长期停留在她的身侧。
这次，她将窦卿元、窦庆雯兄妹二人召出，派窦卿元先一步前往海东境，自己则直接离开了逆灵界。
窦卿元手段众多，从前在燕周时，此人便极其擅长游说。
会这么做，一是大部分认识她的人，都对窦卿元不熟悉，他第一次出现是在烈灼海底，彼时身侧待着的都是自己人。
二便是她想知道，在她本人脱离逆灵界后，召出的禁灵还能否继续留在逆灵界。
她的灵图每逢晋升都会出现些不同以往的效果。
六阶晋升难如登天，对应的，便是特殊效果的提升。
其他的东西暂且没有发现，点灵册也没出现什么明显的变化，燕淮舒想，这个提升多半是直接作用在了禁灵身上。
天境时，严昊海便提到过，此番被唤醒后，他好似对整个世界都有了实感。
也就是说，他们极有可能如解隐那样，被她彻底唤醒，可正常行走于逆灵界中。
这个猜测，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件好事。
燕周禁灵皆与她神魂相连，在天境他们做过试验，多年地心冲刷下，她的魂体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虽未表现在修为之上，但魂体强度远超从前。
五阶时召出的七阶禁灵只能存在片刻间，而今，七阶禁灵可以稳固地停留在她身侧三个月时间。
七阶修为，放在内圈层也不低。
她不能时时刻刻都待在逆灵界，她的禁灵可以，且能够在她不在时做很多事情，甚至是击杀天域城之人，不断提升修为。
他们的修为提升，是可以反哺到她的身上的。
她的灵图异于常人，若想再度得到提升，便需要召出的禁灵相助了。
她的猜测没错。
她离境后，窦氏兄妹只受到了微末的影响，窦卿元魂力不稳，窦庆雯则是灵魂感知变弱了些许。
但两人都并未消散在天地间，魂体的状况互相能够得到补足。
窦卿元身上有她用炙海阴阳诀种下的烙印，靠此印记，顺利进入了海东境。
当年燕淮舒入海东境时，不过才是个三阶灵师，连正常修行都无法做到。
汜水妖皇也没想到，短短几十年间，燕淮舒晋升迅猛，竟还召出了这么多的生面孔。
窦氏兄妹的修为不低，但在汜水面前仍是不够看。
盘踞海东境多年，手下的妖族禁灵都是九阶，两个七阶禁灵，他自然是看不上的。
但没料到，窦卿元上来便以利相诱。
那禁灵所说的话，汜水到今日都记忆深刻。
他道：“窦某心知，妖皇坐镇此地多年，绝不只是为当一方霸主那么简单。”
“你我皆是禁灵，终身皆为此界所缚，踏不出这逆灵界半步，纵是修为再高，又有何用？说到底，我等再强，对外界的人来说，也不过就是枚行走的高阶灵核罢了。”
“窦某便罢了，妖皇这般能耐，不该落入这等被动的境地才是。”
汜水只冷笑：“巧言令色。”
“外界争斗与海东境无关，你们此举，是要本尊明确地站在修仙界这边，本尊与天域城无冤无仇，何必要蹚这趟浑水？”
高阶禁灵对外界局势看得明白，想要说服对方并不容易。
窦卿元却并不气馁，只神色认真地看着他道：“妖皇误会了。”
“窦某并非是为修仙界而来，我及妹妹窦庆雯，还有……”他微顿片刻，轻笑道：“妖皇见过的解隐。”
提及解隐之名，汜水心头重重一跳。
“以及我燕周数千勇士，从始至终都只效忠于一人。”
窦卿元眼眸极亮，神色笃定：“便是我们共同的主上——燕淮舒。”
“解隐与我主有旧，此事妖皇应当知晓，否则当初修为浅薄的主上，不可能在妖皇眼皮子底下夺得炙海阴阳诀。”
“可受命于我主之人，又何止解隐一人！”
这话由他来说，确实极具说服力。
毕竟在此之前，汜水从未见过他们兄妹二人。
……从混沌中召出强势禁灵。
汜水不蠢，他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些什么。
何况窦卿
元还着重说明了数千人。
其实窦卿元也不清楚，燕淮舒能召出的禁灵上限究竟是多少。
但是谈判嘛，不就得要夸张化自己一方的实力。
他的话也算不得夸张，至于汜水信与不信，他身上的十三层炙海阴阳诀的印记，便是最好的印证。
摆明立场，也亮出了他们一方目前最大的底牌，再加上最后一点的助燃剂……
“燕淮舒，当真能够打破两界壁垒？”解除身上解隐留下的烈纹固然重要，但能够脱离逆灵界，真正存活于世，对汜水等人具备了极大的诱惑力。
窦卿元神色笃定，带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定声道：“若是我主，必能做到。”
这话并非是无的放矢，在窦卿元眼中，燕淮舒就是能够化不可能为可能的人。
想要印证他的话也很简单。
燕淮舒第二次入界，将会直接前往海东境。
当着汜水的面，她将窦卿元、窦庆雯召回，后又再次召出，自己再行离开逆灵界。
她走之后，窦庆雯直言道：“主上灵图品阶仅有六阶，我等便已不受天地制约，可直接留存在逆灵界，若晋升至九阶……”
汜水心下猛跳，换旁人说这个话，他或许会嗤之以鼻。
修仙界的灵师大多受寿命影响，想要在有生之年晋升九阶，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燕淮舒与旁人不同，她已踏入修行之路，且修为晋升极快，身上的波动连他都无法看透。
身侧还有众多能人异士，想要晋升至九阶，未必没有可能！
汜水知晓，他做出此等决策也是在赌，可在逆灵界上千年时间，纵是如今突破至九阶巅峰，离界仍是遥遥无期。
假仙境距离他太过遥远，燕淮舒的出现，或许会是他脱离逆灵界的最大希望！
窦卿元的话，到底还是动摇了他。
这次与众多修士一并入界营救，燕淮舒刚落地，便收到了窦卿元的传音。
【事已办妥】
她与窦氏兄妹神魂相连，她所在的位置，由窦卿元转达给了汜水妖皇。
被那四人围住的瞬间，汜水便已撕破虚空赶来。
九阶巅峰与普通渡劫远不是一个概念，何况是汜水这样的顶阶妖兽禁灵。
燕淮舒静站着，见汜水锋利的爪子穿透了那名渡劫期的胸膛，将其肉身撕碎，一口吞噬了那人魂体，她唇角微勾，轻声道：
“多谢妖皇出手相助。”
亲自动手斩杀渡劫期，便代表彻底与天域城撕破脸，真正和她站在了同一战线。
新任盟友化作人身站到她的跟前，汜水挑眉道：“你这是犯什么事了？”
出动这么多高阶追杀一个合体期，也是闻所未闻。
燕淮舒轻咳了声：“也没什么，就是放了两把火。”
汜水突然想起了什么，满脸诧异地看向她。
所以她就是那个火烧天藏宫的人？？？
好好好，果然是成大事之人，天域城的禁地都敢闯。
连诀的气息在附近消散了。
地心感受不会出现偏差，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身死，要么……
燕淮舒抬眸看向天边，进来时断虚门的弟子说，内圈层多日以来，都没出现过天地潮汐。
“妖皇可知，附近最为强势的禁灵是谁？”
汜水微顿，与她对视：“你是觉得，你所要找的人，被高阶禁灵拖入了禁灵幻境中？”
“是。”
连诀修为较高，入界前魂灯正常，伏击她的四人身上也没有残留他的气息，便只能是落入了禁灵幻境。
“能主动困人的禁灵，修为至少在八阶以上。”汜水目光微沉，抬眸扫了眼周围环境后，沉声道：
“鬼地沙漠符合条件的，仅有一人，此人……你应当认识。”
她认识？
“修仙界之人唤他为人屠将军，修为应在八阶中后期。”
这个熟悉的名字一经出现，燕淮舒立即反应了过来。
当年她初入九霄宗时，便听过此人凶名。
徽朝名将，手段凶残。
许多年以前还只是七阶修为，如今竟已晋升到了八阶。
禁灵最快的晋升方式，就是杀人。
此人手里，尚不知沾染了多少修士的血。
燕淮舒心头浮现了些许不太好的预感，思虑过后，看向汜水：“妖皇能否破开幻境，送我入内？”
汜水微顿：“不需要我与你一并入内？”
燕淮舒轻摇头：“有件更为重要的事情，要请妖皇出面相助。”
此时的屠杀幻境内。
和连诀一起落入幻境的三大仙宗弟子，几乎都已阵亡。
向海拼死自爆，换得他们从战场逃脱的机会，但刚进入鬼地沙漠，便被拽入了这幻境之中。
到如今，他们与这幻境内的禁灵鏖战多日，灵力耗尽，已无法与之抗衡。
九霄宗的郭邢宇重伤，于素魂体遭受重创，神智已然昏沉。
漫天黄沙中，连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们三人能够遁形到此处，皆是因为向海那丝残魂。
昨天夜里，人屠将军从天而降，击毙了最后几名弟子。
危急关头，连诀收在魂器里的残魂迸发出强劲光芒，向海身影浮现，牢牢挡在他们三人面前，为他们争取逃生的机会。
遁逃数百里后，连诀挂在脖颈上的魂器碎裂。
身侧二人脚步凝滞。
魂体破散。
向海用最后一丝活命的可能，换回了他们三人的性命。
明暗交错的天色里，连诀听到了于素压抑的抽泣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攥紧了那枚魂器。
他想起很多年以前，他问师尊，九霄宗的李道乾当年被誉为修仙界第一奇才，为何修为会就此停滞不前？
师尊说：“当初他们初入内圈层，便撞上了天域城的高阶修士，李道乾的师尊……为护住他与姬原性命，自爆身亡。”
自此，那件事便成了李道乾的心魔，扎根在心底，永远无法根除。
没想到，过了许多年，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他们的身上。
连诀与向海自入门开始，便是至交好友。
却没想到，好友会用自身血肉，为他换得苟活的机会。
天色已然大亮，身后那道气息在不断逼近。
“连师兄！”大概知晓了他的意图，于素顶着脑袋剧烈的撕扯感，唤出了他的名字。
连诀身影摇摇欲坠，眸中迸发了异样光彩，视线落在远处那庞大的行军队伍上。
人屠将军身边的将士，修为都在七阶往上，两名副将已达八阶，他本人更是只差一步便能迈入八阶巅峰。
修为极高，人数众多，以他们三人
眼下的情况，无论遁逃到哪里，都只能是死路一条。
连诀握紧魂器，目光冷然地望向那个身穿黄金甲胄的禁灵：“不可一世的人屠将军，竟也沦落成了天域城的走狗。”
那人面色森然：“都死到临头了，还想逞英雄，你以为你自爆了，就能换得那二人存活？”
他抬手一掐，隔空扼住了于素的脖颈，在连诀阴沉的目光里，放声大笑。
就在他手中用力，将要拧断于素咽喉之时，天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连诀抬头，见昏沉的天空断裂，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豁口。
金色阳光洒落。
一道绯色身影从天而降，在她身后，是黑压压的金吾卫大军。
江路洺、窦卿元、窦庆雯三个七阶禁灵与她身影同步出现。
那人的身形在空中带出道道残影，以接近瞬移的速度逼至人屠将军面前，手中白色长剑挥起，带动红日高升，轰然坠地——
砰！！！
剑意封堵了人屠将军的退路，逼得他不得不松开于素，正面和她对上。
尘土飞扬间，燕淮舒面无表情地道：“同样的话也奉还予你。”
“便是这里所有的禁灵一同自爆……”
她的目光从他身后的那群高阶禁灵身上一一扫过：
“你今日也必须得死。”

第166章 真的敢吗？
人屠将军对这个能够召唤禁灵的修士有所耳闻。
见她身后乌泱泱的数百人，他微眯眼眸，冷笑出声：“就凭你也配？”
燕淮舒灵图进阶后，可一次性召出三百多名金吾卫，金吾卫的修为皆在六阶以上，乍一看确实是声势浩大。
可这位人屠将军能够屹立在逆灵界多年，始终未被铲除，自然也有他的独到之处。
他强悍的不只是自身，还有身边统领着的上百个七阶禁灵。
这些人都是当年与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猛将，作战经验丰富，还有他这个将领在。
组合在一起，便是一支战无不胜的队伍。
燕淮舒想要依靠人数碾压，是有些想多了。
云衣及于浩几人退至连诀等人身侧，这些年来，他们也都有所长进，均是进阶到了六阶。
见云衣动作轻柔地扶起于素为其疗伤，郭邢宇终于放心地昏了过去。
昔日意气风发的连诀，此刻目光幽沉，垂眸不语。
三人里他的伤势最为严重，修为甚至还从炼虚巅峰跌落到了炼虚初期，几乎称得上千疮百孔。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旧强撑着一口气，传音告知燕淮舒：
【这个幻境，是天域城设下的陷阱】
所有循着他们的气息找来的三大仙宗同门，都被人屠将军拽入其中，虐杀致死。
【入境修士除我们三人皆已阵亡，你带着他们快些离开，不要……】
不要管他。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便已经被燕淮舒打断：【既是要走，便要一起走】
连诀来不及劝阻，燕淮舒便已率领大军与那人屠将军对上。
正常来说，哪怕人数占据优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三百金吾卫只会沦为人屠将军手下的亡魂。
可燕淮舒行事，向来不以寻常论处。
有江路洺和窦氏兄妹在前方掠阵，她第一时间召出灵图，手握八阶魂石。
离开烈灼海之前，解隐将手中积攒的魂石尽数交给了她。
他已晋升至假仙境，这些东西对他没太多用处，但燕淮舒不同，只要有魂力来源，她便可以召出禁灵。
金色灵图翻飞，阴沉的天被撕破的豁口处，抛洒出缕缕耀眼的金色光芒。
在她身后，突然出现了个繁复的图腾。
第二颗心脏涌出巨量的地心之力，于半空中凝结，形成了一道庞大的光环。
秘术-生魂。
这是天藏宫珍藏秘术中，唯一能够对魂体起到作用的。
想要使用这个秘术，修为至少要达到大乘期，只有大乘期才能够合成混沌之力。
而此秘术，就是将体内所有的混沌之力皆二度转化为魂力。
以此来达到扩充魂力，强提魂体强度的目的。
燕淮舒虽还没能晋升至大乘期，但她本身便有两条灵脉，其中一条还是仙脉，又有着地心之海这等至宝，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地心之力。
大量地心之力灌入魂体，熟悉的撕裂感再度袭来，但只出现片刻，便被她强力镇压。
灵图-召灵术。
聚拢的金色光芒中，一道同样身穿着金吾卫黄金甲胄的身影出现在了跟前。
“金吾卫统领霍玄，参上。”
燕淮舒浑身散发着炽烈的光芒。
秘术加持下，魂体得到短暂提升，吸纳魂石后，越级召唤出的霍玄便不会立即消散。
漫天金芒下，身披红色披风，手持重斧，傲立于群雄之下的霍玄，气势逼人。
八阶中期。
人屠将军瞳眸微缩，他生前就常年驻守边疆，一眼就能辨认出同类。
霍玄，是燕淮舒召出的那支队伍的统领。
然而这还不是最为可怕的。
她出现之后，金吾卫大军出现了振奋效果，许多修为停滞在六阶巅峰的禁灵，魂力皆短暂爆发到了七阶中期。
“这……”愈灵术对灵师有奇效，于素刚清醒过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云衣轻声道：“统领加持。”
这是铁血名将类的禁灵所独有的能力，也是那人屠将军可以称霸逆灵界多年的关键所在。
他身后的那群禁灵，其本身的修为也没有呈现出来的那么高。
就是因为他这名将领在，这些将士的实力才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他纵横逆灵界数百年，以为这等天赋是自身所独有的。
万万没想到，有遭一日会有人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他。
还不光如此。
霍玄出现后，燕淮舒再次捏碎了一块魂石。
“金吾卫副将，岑蓝参上。”
“兵部侍郎霍思凯，参见主上。”
这两位的修为，只在七阶后期，远不及人屠将军身边的那两个副将。
但岑蓝武艺高强，是金吾卫的翘楚，一手斩杀过多名敌方战将。
而霍思凯……
当年行军作战时，他便是军中军师。
副手和智囊团都在，二人的出现让金吾卫众将再度得到提升。
“众将听令！”霍玄凌空站立，抬手间力压山河，庞大的压制力往底下的禁灵群中倾倒。
“杀敌掠阵，取敌方将领首级！”
当下，灵力撕破半边天，声势浩大的金吾卫瞬间便与人屠将军的将士战在一块。
霍玄身影游移在众将中间，所到之处黑色的大斧砍落了一地的脑袋，笔直地杀到那人屠将军面前。
她与人屠将军的修为悬殊较大，对方这些时日吞噬了不少修士的魂体，实力接近八阶巅峰。
高阶修为一个小阶的差距便能算得上悬殊巨大，两人差了接近两个小阶。
人屠将军冷哼了声，抬手便与她撞上。
兵刃相触，远处的山峦轰然炸开，天地都为之变色。
霍玄魂力被其压制住些许，长斧劈砍天地时，动作略有些迟缓。
人屠将军久经沙场，所用的皆是杀招，两人对阵不过数招，他便隐有压制霍玄之势。
高强度魂力碰撞下，二人身形在空中化作残影，招招致命。
人屠将军手中那口染血的大刀，屡次破碎虚空砍至她的跟前，那刀刃上布满法阵，每次挥动都能引发天地轰鸣。
霍玄阻断对方攻势时，如遭火烧雷击，虎口破损，流出大量鲜血。
只能借身回转躲避，攻守互换，接连后退时，落入对方的狂杀阵中，无数把血刀落下，生生刮下她的血肉。
眼见霍玄逐渐落入下风，人屠将军面带冷笑，手中酝酿起强烈的冰刃风暴，幻境内喧嚣直上的黄沙凝冻，万里冰封，强韧的冰雪风暴，近乎将置身其中的人撕裂。
他这些年斩杀吞噬的修士魂体过多，体内还吸纳了这些修士的术法。
是以魂体五行全通，且能瞬息间释放无数的阵法幻境，极难对付。
再度抬手，正欲扭转乾坤，将霍玄困死其中，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两道痛呼声。
体内修为溢散，那不可一世的人屠将军猛地回头。
这一眼，就见燕淮舒手持黑白双剑，在她身后，日月同步降临。
双生剑意于高空汇聚，如同末世降临。
血月和烈日同步坠落，轰砸在他那两名副将身上。
有一点，他与霍玄不同。
霍玄只对大军有所加持，并未从众将身上汲取力量。
他却不然。
他的力量来源，一部分也来自于底下这些将士，用他们的魂力滋养着他的灵体，这才让他的修为在短短数十年内暴涨至此。
两名副将的八阶修为，也是这些时日吞噬修士魂体后用秘法强提上来的。
其本身实力在七阶巅峰左右。
同是高阶修为，他们二人的压制力却远不如人屠将军那么强。
被窦庆雯撕裂阵型，打伤击退一人后。
燕淮舒骤然从她身后出现，出现那惊天动地的双生剑意。
人屠将军此前都没与她真正对上过，是以从不知道……
她所用的
力量并非灵力，也非魂力，力量来源莫名，且还会源源不断地补充。
也就是说，旁人灵力也好，魂力也罢，皆有枯竭之时。
唯有那燕淮舒，像个深不见底的海洋，所用力量无限补充，抬手间引动日月，以绝对的碾压之势，洞穿那两名副将的胸膛。
地心之力压制力太强，那二人几乎没能反应过来，便已身首异处。
他们一死，人屠将军的修为立即跌落，退至八阶中期。
霍玄从乱阵狂刀中站起身来，抬手擦了下唇角溢出的血，她眼中带着极强的光彩，手持黑色长斧疯笑。
身影闪烁，掠于虚空中，抬手爆砍。
砰！砰！砰！
山石碎裂，冰雪爆开。
霍玄劈砍的每一下都带着震天撼地的威势，一下比一下更强，动作越来越快，身影与虚空暗影融为一体。
到最后，他几乎看不清对方的动作。
同一时间，窦庆雯于长空中射出无数道箭矢。
爆窜的芯火蔓延了整个战场，本就占据人数优势的金吾卫，摧枯拉朽般，斩杀无数禁灵。
短暂的片刻间，人屠将军所率领的大批将士阵亡。
他的修为一降再降，眼看将要跌下八阶中期。
他眼中划过一抹戾色，高声道：“人已留住，还不出手！？”
咔、擦！
巨响之下，整个幻境破碎，周围的一切景色炸成了碎片。
所有置身在幻境内的人，皆被强制性送出，落到了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鬼地沙漠中。
天空震动，一道极其强势的身影瞬移至面前，抬手便要撕碎燕淮舒的魂体。
飞扬的尘土，激起的黄沙，还有坠落的禁灵，全都凝滞在了半空。
空间停滞中，唯有那人的身影踏破时间桎梏，穿梭至眼前。
郭邢宇瞳眸震荡，身形被控死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巨大的压制下，他的嗓子甚至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更无法提醒那置身其中的燕淮舒。
假仙境！
连诀的猜测没错，这人屠将军早已与天域城勾结，做了个请君入瓮的局，一旦发现燕淮舒，便会将消息传递至天域城那边，引来假仙境出面斩杀燕淮舒。
动手的也算是个熟人，燕淮舒虽然没有直接见过对方，但对其也算熟悉。
便是那天藏宫的宫主，天盛海。
那只手将要探至眼前时，眼前金色的蛇影晃动，长尾轰然甩出，卷起燕淮舒，避开了致命一击。
汜水浑身蛇鳞炸起，冰冷的竖瞳扫向天盛海。
天域城有所准备，燕淮舒也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从入境开始，她便猜到这个幻境可能是个圈套，其根本目的便是为了消耗她的魂力，用人屠将军拖住她的手脚。
等到她分、身乏力时，直接出动假仙境将她击杀。
汜水若是直接出面，与她一同进入幻境，那么如今出现在这里的，就不会只有天盛海一人。
所以她这才让汜水留在外边，在此设立结界，为她争取些许机会。
汜水行事周全，还将海东境内的另外三名兽类禁灵唤来，四个渡劫期为她掠阵，防止她被天盛海直接斩杀。
汜水扫了眼面露冷色的天盛海，沉声道：【渡劫与假仙境悬殊太大，我们撑不了多久，还有……】
【极远处有道更为恐怖的气息在往此处赶来】
天域城此次入境的假仙境一共也就三人，其中一人拖住了晏绍，另外两人，竟都是冲着燕淮舒来的。
以他们之能，只能勉强拖住天盛海片刻，再来一人，在场所有人怕是都跑不掉。
如此惊心动魄的情况下，他回过头，却见燕淮舒的面上浮现了一抹冷笑。
汜水微怔，她还有后招？
算不得后招，只是入境之前，掌门卢浩圣特地避开所有人交给了她一件东西。
假仙境传召符。
不是传音，而是传召。
天域城肆意虐杀的，都是修仙界的未来，战火蔓延至此，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魁星门的人镇压逆灵界，责任重大，轻易无法离开。
但也不可能就此放任这些人继续虐杀小辈。
她让汜水出手拖延，便是为了争取时间，捏爆传召符。
……除此以外，她本身也有了些小突破。
许是人屠将军等人犯下的杀孽过多，那些禁灵身上残留的魂力过盛。
这个幻境内击杀的几十名禁灵，带动她本身的魂力暴涨。
一举突破了魂力瓶颈，进阶至六阶中期。
听着似乎作用不大，但……
燕淮舒抬眸，见一道素白的身影撕裂虚空，横亘在所有人的面前。
魁星门来的，便是那位在杀道出手帮过他们的曲绫希。
与此同时，天域城的增援赶到，来人便是那启用分、身镇压天藏宫血阵的屈粟。
两个假仙境同时抵达，场面僵持。
曲绫希与屈粟的修为不相上下，有个天盛海在身边，他们未必能够占到优势。
但，场内还有一个最大的变数。
无数目光聚集于燕淮舒身上，准确地说，是她手里那枚将要裂开的九阶魂石。
汜水也笑了，有他和曲绫希护在跟前，燕淮舒无论如何都能捏爆魂石召出解隐。
别说屈粟和天盛海，就算在场三人加在一起，都不可能是解隐的对手。
天域城，真的敢赌这个可能？赌他们的浩海乾坤阵旗，当真能完全压住燕淮舒那邪门的召灵术？

第167章 仇报了
幻境崩坏，那人屠将军为避免被动乱波及，第一时间便已遁逃离开。
汜水几人要为燕淮舒掠阵，挡住假仙境威压，也顾及不到他。
眼下场面，便变成了天域城与修仙界两方对峙。
曲绫希看向屈粟的目光冰冷发沉，道：“天域城向来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伎俩。”
时隔许久，再度见到燕淮舒，天盛海依然心绪翻涌。
坐镇天藏宫多年，竟让个合体期在他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听得曲绫希的话，他冷笑连连，开口便道：“曲绫希，你别跟我扯什么仁义道德那一套，把燕淮舒交出来，老夫还可以让这几个小辈多活几日。”
没想到的是，那曲绫希竟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啊。”女子神色凌厉，毫不犹豫地转身退开，露出了燕淮舒的身影。
“天域城这群老东西里，数你的修为最低。”曲绫希微眯眼眸，抬手扔给燕淮舒三颗九阶巅峰的魂石。
魂石环绕身侧，发出强烈光彩，燕淮舒忍不住轻挑眉头。
这位曲老祖出手可真是阔绰。
“你想要她跟你走，得先问问她的意见。”
问问解隐同不同意。
天盛海一时语塞。
他连曲绫希都打不过，怎可能是那解隐的对手？
当年能够逃过一劫，皆是因为他一直镇守天藏宫，并未正面与解隐撞上罢了。
那人就算是脱离封印片刻，都能重伤于他。
……都怪那人屠将军办事不利。
在这逆灵界，一旦给燕淮舒召灵的机会，局势便会立马反转。
身侧的屈粟冷声道：【慌什么】
以燕淮舒目前的灵图品阶，就算召出解隐，对方也只能出现片刻。
只要顶住压力，待解隐消散，便能立即将燕淮舒斩杀。
天盛海听了这话后，面露难色：【人屠将军说，她不知用了什么诡计，越级召唤出的禁灵并未直接消散】
燕淮舒在离开幻境的瞬间，便将所有召出的禁灵尽数召回。
接下来有一场恶战，少不得要唤出解隐。
她的灵图品阶暂且还承受不住解隐和众多高阶禁灵一并出现。
她收手及时，让那人屠将军误以为霍玄也可以长久留在她的身侧。
无人知晓地心之海在与人相融后，究竟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包括屈粟，也不清楚这东西到底能不能作用在魂体之上。
毕竟天境之时，燕淮舒确实是在吞下地心后，再度破开封印召出解隐，重伤了慕启宸。
他清楚解隐暂且无法完全脱离封印，否则燕淮舒的身边站着的就不会是汜水。
但在燕淮舒的强召之下，他们无法确定对方究竟能够存在多久。
当年那威震天地的一幕犹在眼前，他绝不是全盛状态下的解隐的对手。
权衡之际，主战场又传来了噩耗。
同步收到消息的，还有曲绫希。
她先是一顿，随后轻笑着望向身后的连诀：“断虚门内又多了一位渡劫巅峰。”
燕淮舒眼眸微动：“裂原仙尊？”
“正是。”
闻昭熙晋升了！
赶在这个档口，天域城入界的两大假仙境脱离战场，正面只剩下一人。
有晏绍拖住对方，如今又多一名渡劫巅峰，屈粟和天盛海再不回去，正面战场极有可能被修仙界击退。
曲绫希故意报出这个消息，见那二人神色难看，脸上的笑意越发遮掩不住。
事已至此，这二人顾及太多，此番就算是再如何不甘愿，也只能放他们走。
她将燕淮舒一行人，包括汜水在内的四名兽类禁灵，尽数护在身后，抬手间带动所有人瞬移上万里，往最近的传送大阵赶去。
天盛海脸色难看非常，屈粟面无表情，指间缠绕着一丝清气。
这是天盛海出手时，他在数万里之外，用秘术透过天盛海的身体，从燕淮舒身上抽取的地心气息。
上次在天域城，燕淮舒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与其正面交锋时，并未特地留意她身上的气息，这才让她成功逃回了修仙界。
这次留了一手，有这个地心气息在，加上占星阁主的大占星术，燕淮舒日后只要踏入这逆灵界半步，便会被他们直接锁定行踪。
曲绫希能救得了她一次，难道还能时时刻刻都待在她的身边不成？
收回手，屈粟望了眼他们离开的方向，冷声道：“走吧。”
需要早日除掉的，不只有燕淮舒一人，还有那以极快速度晋升至渡劫巅峰的闻昭熙。
那边，曲绫希只用几息时间，便将所有人送至传送大阵中。
汜水几人在途中便已离开。
此番出手，也算是与天域城彻底撕破了脸。
离开之际，燕淮舒特地用阴诀为汜水解除了折磨他许多年的烈纹。
曲绫希看在眼里，并未多言。
她年纪虽大，性情却不似三大仙宗高层那般古板。
汜水盘踞在海东境多年，多年来甚少离境，算不上修仙界的死敌，如今又跟天域城对上。
纵是禁灵，关键时刻也能派上用场。
这次是招惹了天域城，可汜水也并非什么泛泛之辈，自有一番应对之法。
倒是燕淮舒……
“天域城占星之法诡谲，短期之内你最好不要再次涉足逆灵界。”曲绫希提醒道。
被假仙境追杀可不是闹着玩的，如今他们所见到的几名假仙境，也并非是天域城的最强者。
一旦出动三圣，后果不堪设想。
见燕淮舒点头应下，曲绫希便打算发动大阵送他们离开。
刚抬手，就听身侧的人道：“老祖且慢。”
曲绫希微顿，见她双眸如繁星般璀璨夺目，神色平静地道：“弟子还有一事未办。”
连诀似有察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燕淮舒抬手释放了移形换影。
无人知晓，在那幻境破碎前夕，她收起一众禁灵时，还做了一件事。
她将自身分魂凝结，用大幻形术变化分魂，附在了人屠将军身上。
对方受了点伤，一路遁逃到极远处，因不清楚他们这边的动向，所以并未直接与天域城那二人汇合。
他所处的位置是一处偏僻的山谷，灵魂感知内看不到任何的生灵，正气定神闲地端坐在瀑布之下打坐。
忽闻天地暴动，燕淮舒的身影瞬息间在头顶上方凝结。
在鬼地沙漠时，人人都以为，她手里那颗九阶魂石是为对付那两个假仙境准备的。
实则不然。
从一开始，她的真正目标就是人屠将军。
杀了那么多的同门，身上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还想要跑？
天地震动，爆量的魂力涌入体内，高阶魂力冲刷下，霍玄应声而出，受那汹涌的魂力影响，浑身力量澎湃，出手即是杀招。
黑色长斧如疾雷闪烁，在虚空中划出十三道残影，组成掠杀阵，阵中犹如金戈铁马踏破山河，遍地都是刀光剑影。
霍玄身影闪烁其中，抬手劈斩。
轰！！！
人屠将军反应过来，抬手抵挡，手里的长剑应声而断。
四周燃起残暴的烈火，是燕淮舒那焚烧了天藏宫地底一层，再度得到晋升的鱼灯芯火。
烈火阻断他所有的退路，织成一张牢不可破的火色大网。
平静的天空上，忽而出现日月同辉的迹象。
燕淮舒伸手，按在自身胸口上，一举释放了胸口第二颗心脏内的所有力量。
地心之力暴涌，她那如墨般的长发，镀上华辉，瞬息间转为银白色。
发丝飘扬，双剑带着大地的嘶吼与咆哮，融合坠落的日月剑意，轰然合为一体。
黑白相间的巨剑一经生成，径直破碎了人屠将军仓促之下凝结出来的无数幻阵，撕破重重虚影，裂遁长空，轰然穿透了他的身躯。
人屠将军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破碎的胸膛。
从燕淮舒降临，到霍玄出手，再到她亲自合并二剑，前后不过几息的时间。
她与霍玄配合到了极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甚至无法掏出天域城的传音法宝，身躯便已经被巨剑贯穿。
拼命留存着最后的气息，想要分裂出一丝残魂逃匿。
这一眼，却见火光冲天，那烧尽所有奸邪的芯火，从他的胸口处蔓延，他的身躯，他的灵体还有他这个人，成为了芯火最好的燃料。
燕淮舒亲自掌控着火候，让他残存的意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烈火吞没。
冷眼看着灵体嘶吼、咆哮，不断地痛苦悲鸣，直至他浑身碎裂，化作虚无。
半空中，出现了一颗浑浊不堪的灵核。
收起灵核，燕淮舒一刻都没有停留，杀人取灵核一气呵成，根本没有给任何人追踪她的时间，直接移形换影回到传送阵之中。
占星阁主今日并未入界，屈粟和天盛海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在今日这般惊险的时候去而复返，只为杀一个修为远高于她的人屠将军。
燕淮舒来去如风，身上还残留着些许爆裂的气息，涌动的地心之力蔓延全身，眉眼的霜华之色还未褪去。
抬手，便将那枚灵核递到了连诀的面前。
连诀抬起头，与那双敛尽天下华辉的双眸对上，便听这双眼眸的主人缓声道：
“向海的仇报了。”
人屠将军手下的那些将士，在幻境内便已击杀大半。
那禁灵脱逃时，没能带上他们，燕淮舒离开之际，用残余的魂力将窦氏兄妹、江路洺及岑蓝、霍思凯及三百金吾卫全数召出。
她不在界内，他们身上便不会沾染她的气息，只是禁灵。
天域城有诛杀令，她也有。
临行之前，她只交代给他们一件事。
人屠将军手底下的将士，还有所有参与剿杀修仙界弟子的天域城中低阶弟子，一个不留。
她要用他们的血肉，来祭奠向海的在天之灵。

第168章 恩怨
连诀站在闪烁着剧烈光芒的传送大阵中，天地翻转间，燕淮舒听到了一道嘶哑的嗓音。
他说：“谢谢。”
最前方的曲绫希，见他终于从魂不守舍的状态中回过了神来，面色缓和了几分。
她的目光轻移，落在了燕淮舒的身上。
今日一见，她总算知晓闻昭熙为何会给燕淮舒那样的评价了。
很早之前，燕淮舒身份有异之时，他们曾传召闻昭熙入魁星门。
修仙界所面临的局面，他们这些假仙境是最清楚的。
能够保持平和，皆是因为天域城没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旦对方高层倾巢而出，整个修仙界都将面临覆灭的危险。
当时的闻昭熙便道：“她非寻常异魂，而是这片土地之上曾滋养出的人皇命格。”
“被天道认可的人皇，皆是心系天下之人。”
“燕淮舒，或许会是此界的最大变数。”
曲绫希思及此，轻垂眼眸，忽而道：“你可知晓，刚才神色阴戾，模样枯槁如同鬼怪的天域城修士是谁？”
燕淮舒眼眸微动，她所说的，正是当日坐镇天藏宫地底一层，镇守血色大阵的那个假仙境。
“弟子不知。”
“他名屈粟，乃是天域城七圣之一。”
隐图已死，七圣应该唤作六圣才对。
但魁星门与天域城高层打交道次数最多，对他们的假仙境也更为了解。
除去赫赫有名的七圣之外，天盛海、占星阁主、慕启宸等皆是假仙境。
也就是说，天域城的假仙境从来就不只是七人。
“此人行事狠辣，手段阴毒，自天域城降临伊始，便是假仙境的修为。”
曲绫希微顿，眼里闪过一抹狠色：“你师祖江碧柔，当年便是被他所杀。”
燕淮舒眼皮一跳。
师祖？
她入九霄宗多年，从未听李道乾或者是身边的修士提及过这件事，就连那一向与李道乾不对付的周长清，都未曾提及过江碧柔半句。
所以，师祖江碧柔之死，就是李道乾生出心魔的根源？
曲绫希肯定了她的猜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她曾是九霄宗最有天赋的弟子。”
“晋升合体期时，年纪似乎比你还要小上一些。”
当年的江碧柔，也算名动三大仙宗。
不仅在修行一道上颇具天赋，且还擅于炼丹制符，李道乾炼器之能，也多是在她的引导之下成长起来的。
昔日九霄宗第一灵师屠继海，也是她在化凡时收入门下的，悉心栽培之下，方才一步步成长了起来。
“无极天宗的姬原，也算是江碧柔的半个徒弟，她最擅炼丹，但李道乾与屠继海皆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反倒是姬原，少年时便展现出了不一般的天赋。”
那时姬原已入无极天宗。
三大仙宗虽算得上和气，但背地里弟子竞争极为激烈。
非同宗弟子，江碧柔也未有藏私，待姬原极好。
她还在时，姬原和李道乾二人关系甚至都没有如今这么和谐，每逢见面都是针尖对麦芒，时不时还要动手掐架，闹得九霄宗上下不得安宁。
直到……他们在天域城遇险，遭到渡劫期围堵。
曲绫希目光冷沉：“天域城不希望出现任何变故，凡我界有冒头的年轻修士，必定遭到其悬赏截杀。”
“你们是如此，你们的师尊也是，甚至你们的下一辈，也同样会遭到一样的对待。”
当年的李道乾与姬原，被称之为修仙界双子星，前途不可限量。
事实也是如此。
若是当年江碧柔没出事，他们二人便不会生出心魔，如今修为，估计也不会差闻昭熙多少。
江碧柔之死，也是曲绫希心底的一个遗憾。
彼时她镇压着疯涌的禁灵潮，分、身乏术，将为首的禁灵斩杀后，她虽及时赶赴战场，救下了李道乾和姬原，但那时，江碧柔为了给他们拖延时间，已经自爆身亡。
“你师祖身亡之时，已是半步大乘的修为。”
曲绫希这番话，其实也是说给连诀听的。
高阶修士倾轧之下，不论是他们，还是她，都有陨落身亡的风险。
江碧柔那等修为，都只能落得自爆身亡的下场，他们只是炼虚境，能在多番围剿之下存活下来，已实属不易。
燕淮舒心头发沉，假仙境并没有明确的修为划分，但根据解隐所言，跨入此境界越久，修为越是高深莫测。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屈粟的修为应当与曲绫希不相上下。
……差距实在太大。
仇人就在眼前，却因修为上存在的巨大差异，始终无法为江碧柔报仇。
难怪李道乾会终日被此事所困，以至于生出了心魔。
“今日的情况也同样惨烈。”曲绫希抬头望向远方，声音有些低沉，却仍旧带着股坚韧的力量，她回身看向这几名伤痕累累的弟子，道：
“但若就此停滞不前，往后，便会有更多的我界弟子遭遇同样的事。”
“天域城一日不除，惨剧便会不断发生。”
“我知晓，你们大概都觉得，以修仙界眼下的局面，与天域城作对，不过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可若停下修行，那些高高在上之人也不会对弱者生出半点怜弱之心，等待着我们的，只能是灭世。”
听及灭世二字，燕淮舒漆黑的眸里，划过一抹火光。
曲绫希这等修为的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她大约早已清楚了燕淮舒的来历，主动告知这些九霄宗人人闭口不谈的往事，本意也是在加深她与天域城之间的矛盾。
她虽是异魂，可这么多年与师门的情谊并非作假。
关乎一界生死，容不得半点差错。
在知晓燕淮舒融合地心后，魁星门其实有过别的考量。
但今日燕淮舒的所作所为，也给了曲绫希一个最好的回答。
两人对视间，有些话不必明说，燕淮舒便已心知肚明。
眼前景物逐渐清晰，曲绫希收回目光，轻抬手，直接将燕淮舒送回了宗门。
“回去好生修行，你身上的地心之力还不够强，地心威能可通天地，待你修行有成，遁入四方原野，便再无人能借此锁定你的气息。”
曲绫希的话回荡在耳边。
燕淮舒站在震虚峰上，抬目眺望向远方。
清晨时分落了雨，周围雨幕朦胧，静心峰笼罩在浅淡的云雾里，隔得很远，也能看见青玉轩坐落在山间，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她返回青玉轩，抬头就见李道乾在外边的藤椅上坐着。
那身绯衣沾染了些许雨露，他瞭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道：“回来了。”
看那模样，似乎笃定她一定能安全回来。
只有里边的姬原知道，这人从早上起，便有些坐立难安，候在外间多日，便是为了等一个消息。
好在，燕淮舒平安无恙。
逆灵界发生的事情较多，她捡了些重点告知李道乾。
听到向海身亡，李道乾手中摇晃的扇子一顿，好半晌才道：“他修行天赋不错，可惜了。”
燕淮舒很难从他状似平静的面容上窥见些什么，也未提及江碧柔半个字。
气氛沉闷，姬原恰好从屋内走出来。
刚看见她，便笑盈盈地道：“曲老祖都发话了，你这段时间最好还是收敛一些。”
“正好，此前不是说魂体出现了异常吗？我今日来，便是奉了无生老祖之命，邀你去无极天宗内修魂。”
燕淮舒如今也算是一宗长老，身份地位不同以往，哪怕是她有求于无极天宗，那边态度也极为客气。
姬原说，是因为方云升出境，将天境内发生的事情告知宗门。
知晓她在天境一力抗敌，还救下了不少弟子，给她些优待也是理所应当的。
李道乾淡声挥手：“我要闭关修行，有事你找他便是。”
待他们离开静心峰，姬原这才道：“你们在逆灵界遇到的假仙境，是屈粟吧？”
燕淮舒微顿，见她不说话，姬原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师尊死后，魁星门追击屈粟多年，他已经很久没出现在逆灵界，此番突然冒头，你师尊心中多少有些不畅快。”
他口中的师尊，便是江碧柔。
虽不在同一宗门，但在姬原心里，江碧柔一直都是他的师尊。
“不必担心。”姬原面上带笑，眸中却带着几分冷色：“我炼制的丹药已然大成，这个仇，我们早晚会报。”
待燕淮舒的事情解决后，他也会闭关潜修。
屈粟既是出来了，便别想再躲。
说话间，燕淮舒与他同步抵达了无极天宗。
之前癸首山之战，未能深入宗门，这次跟着姬原，一路进到了宗门正申堂。
和九霄宗巍峨险峻连绵不绝的山峰不同，无极天宗多是平地，这正申堂更是处在湖泊正中。
远远看去，似乎只是凡间隐居高人所住的寻常草屋。
待结界打开进入其中，便能看见满湖灵动飘摇的魂生灵植，伴随着魂植清雅的香味，步入正堂，里间宽阔非常，通体由五阶魂石造成。
虽比不得那天域城的天藏宫富丽堂皇，却也是个难得的修魂圣地。
正申堂是无生老祖的住所，但燕淮舒进去以后，第一眼瞧见的不是无生，而是一个身穿黄色衣袍，头顶光秃秃，身宽体胖，脖颈上还挂着一串檀木香珠的灵师。
察觉波动，对方回过身来，长相和这身打扮没有半点关系，那张脸甚至能称得上凶狠暴戾。
燕淮舒微顿，疑惑地看向姬原，问道：“这位是？”
无极天宗怎么还有个和尚？
那黄衣秃头的灵师脸黑了半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讥声道：“燕长老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燕淮舒：？
姬原憋笑，道：“这位是弥海老祖，老祖见谅，淮舒年纪小，此前未能见过您的真容。”
那确实是没见过，天境时，弥海一直化成了赵十三的模样，和眼前这副暴力和尚的样子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使用魂力内窥魂体，这谁能看得出来？
燕淮舒眼皮一跳。
没记错的话，她好像还拿了对方给自身留用的灵髓。
他把她叫到这里来，该不会是想跟她算那笔坏账吧？

第169章 炙生魂境
弥海微眯着眼看着她，天境时，他亲眼看到燕淮舒以六阶灵图的魂力，召出解隐。
此事对所有的灵师来说，都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虽说在她之前，召灵术一直都处于不可用的状态，但归根到底都是灵图异术，其根本原理是一样的。
正常的魂体，不可能承受得住假仙境的冲击。
正因如此，九霄宗那边递来消息，他才主动过来，想看看她的魂体到底与常人有什么不同。
这会见她那副表情，他也想起了灵髓一事，不由冷哼道：“我还说你这跑别人禁地放火的毛病是哪来的，原来一早就有苗头。”
燕淮舒轻咳道：“老祖谬赞。”
弥海：？
这是夸她吗？
要不是顾及着她背后的解隐，他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弥海闭了闭眼，努力劝解自己，算了算了，他也不是解隐的对手。
无生的嗓音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你灵台清明，灵魂感知如常，精神也未见涣散，这等症状……不像是魂体有异】
这位老祖自来神出鬼没，燕淮舒与他打过一次交道，对其也算熟悉，见状轻声道：
“弟子的魂力、灵图也都未出现任何异常，可问题便在于……”
她手中翻转，掌心出现了一块洁白如玉的魂石。
那块魂石周身萦绕着幽幽冷光，刚一出现，连姬原这样并非灵师的修士，魂体都受到了洗涤和滋养。
弥海轻挑眉，这家伙身上可有不少好东西。
九阶魂石京山玉。
此物虽达不到九阶巅峰，但也是夺天地造化生成的极品魂石，魂力极其纯净，另有些许洗涤魂体的功效。
放在灵师遍地的无极天宗，也是极为难得的至宝。
“弟子曾用京山玉修行了一段时日。”解隐手里有着许多极品魂石，数目极其惊人。
燕淮舒含糊其辞，没说自己究竟吸收了多少块。
但这屋内的三人，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弥海一时没忍住，高声道：“你拿九阶魂石当补药吃呢？”
且不说这东西魂力浓度太高，哪怕是他们这等九阶灵师，直接吸收其中魂力都是比较困难的。
……整个修仙界，能如此毫不顾忌地吸收魂力的，大概只有她和方云升。
再就是她不过六阶灵图，吸收过量魂力的下场便是爆体身亡。
她怎么敢的？
至于这么多的魂石从何而来，弥海都已经懒得问了，她身上还有个更逆天的地心呢，这人体质非同寻常，走到哪都能捡到宝贝。
“问题便在此处。”燕淮舒眼眸闪烁，抬眸望向虚空。
屋内三人，姬原已是大乘期，却仍旧无法洞悉到无生老祖的存在，燕淮舒却能一眼勘破对方的位置。
无生与弥海对视了眼，都感受到了她那极致的魂体强度。
“弟子魂体并未出现不适，可吸收进去的魂力如同石沉大海，几乎无法推进灵图晋升。”
她心中清楚，修为无法一步登天，召灵术就是她对付天域城的关键。
因此，在烈灼海底时，她曾耗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提升灵图。
可效果甚微。
具体数字她没办法告诉面前几人，是因数目过于庞大和夸张。
烈灼海时期，她几乎吸纳了数百枚这样的魂石，才勉强将灵图堆积到六阶初期巅峰。
到这个地步，哪怕解隐手里的魂石再多，燕淮舒也觉得不能继续下去了。
她的魂体很明显出现了大问题，这么修行下去，只会无端浪费资材。
这次能在逆灵界内突破，也是因为最后补足了突破所需的那点魂力。
若按这种情况来看，她想要晋升九阶，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灵师不同于修士，有限的寿元之下，留给他们晋升突破的时间极少，所以绝大部分的灵师品阶晋升都很快。
像方云升那样天赋异禀的，速度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燕淮舒来之前就听姬原说，她入烈灼海底那些年，方云升已经修行到了七阶巅峰。
如今离境回到宗门，是为了闭关冲刺八阶。
他的存在对整个无极天宗来说极为重要，是以在他入境后，无生亲自出面，为他寻得续命丹。
无极天宗的灵师都会服用固颜丹，前不久燕淮舒见过的于素，便跟多年前入境时的容颜一样，并未出现衰老的迹象。
会突如其来的衰老，皆是因大限将至，就像之前她的师伯屠继海那样。
方云升晋升速度如此迅猛，燕淮舒却在六阶停滞不前。
无生轻皱眉，论天赋，燕淮
舒绝不输方云升，甚至她的魂体强度还远高于方云升，这情况确实反常。
【你将灵图放出，分出魂体，平和心境放松精神，待我为你查看一二】
“是。”燕淮舒按他所言，魂体刚离开身躯，整个屋内都出现了极致的霞光。
弥海心头震动，这魂体强度，看着都快跟他这个伪九阶巅峰差不多了。
无生凝聚魂力，往她的魂体上探。
却没想到，魂力刚覆盖过去，便被她身上的魂力震开。
无生微顿，他顾及着燕淮舒的魂体，只分出了一缕温和的魂力，竟无法穿透她的魂体。
他抬手，释放出庞大的魂力，强行将燕淮舒的魂体镇住，再施加九阶后期的威压，却都无法彻底渗透进她的魂体内。
魂体排外如此强盛？
弥海皱眉，见无生将要被她二次弹开，便释放了自身魂力。
爆裂如巨浪奔腾的魂力倾泻而出，弥漫整个屋内。
旁边的姬原虽没有直接承受两股庞大的魂力，却也感受到了无言的压力。
燕淮舒身份特殊，不能在无极天宗出现任何岔子。
他是李道乾的至交好友，自然得要为其看护一二。
嗡——
汹涌魂力荡平整个染秋谷。
两个九阶同时出手，竟焦灼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彻底压制了燕淮舒的魂体。
这类查探洞悉类的魂术，与直接抹杀灵体不同，需要探入灵体内部。
可燕淮舒的魂体排斥性太强，加之强度过高，强行探入，少不得会伤及她自身。
无生思虑之下，转而用了种更为温和的办法，改魂力为灵魂感知。
但是不使用魂力，便无法探查周全，只能算是无奈之下的对策。
屋内动静平息，无生仔细查探着她的魂体状况，皱眉道：
【三魂七魄俱全，魂体犹如实质……】
“应是她用魂体修炼所致。”弥海道。
刚才那瞬间，他也感觉燕淮舒的魂体会呼吸，甚至能吐纳灵气，这般情况，与修士的肉身无异。
但出现在灵师魂体上，着实诡异。
只是这一点，倒也不至于影响到她的灵图晋升。
无生闭上双目，开始用灵魂感知搜查她的魂体深处，这一探，便发现了问题。
【魂体破损】
在场几人闻言，皆是一怔。
【你的魂体有缺角，破损位置处于魂体最深处，掩藏极深，你所吸纳的魂力，大半都由此处外溢了出去】
姬原张了张嘴，本是想问她的魂体为何会出现破损，复又想到她从觉醒召灵术开始，就没少越级召唤。
似高阶禁灵这样的存在，哪怕魂体再强，也不免会被过量的魂力冲击到。
何况燕淮舒不是一次两次这样做，这些事情对她来说，都已习以为常了。
弥海却道：“若是出现这么大的破损，她召唤禁灵之时，魂体便该崩坏了。”
可这么久以来，她的魂体一直表现得很正常。
当初在天境越级召唤时，也只是瞬息间的崩溃，很快就修补好了。
无生也觉得诡异，这等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
【破损处并未影响到魂体】
也就是说，这东西的存在并不会导致她的魂体发生崩坏，大概也是因为如此，这么多年以来，她也没能发现自身魂体有缺角的事。
破损与魂体和谐共处。
这更是闻所未闻了。
姬原轻声问道：“老祖可有办法修补？”
无生思虑后，摇头道：【这东西轻易触碰不得】
【她周身魂力并未发生溢散，破损之地吸纳了过多过量的魂力，并非只是个纯粹的空洞，若将其搅散，或者是强行修补，很大可能会让她的魂体受损】
无生很难形容这种感觉，说是魂体的缺角，可实际上更像是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洞。
将黑洞割除，那她的魂体便真正的出现了残缺，一旦这么做，她的灵图品阶此生都只能停留在六阶。
但若不割除此物，便会一直存于她的体内，不断吸收着她吸纳进去的魂力，长此以往，也不利于修行。
燕淮舒听完以后，沉吟片刻，问道：“可否将此物暂且封印？”
【倒也是个办法，但此举治标不治本，我只在外间扫视了一圈，便发现此物内蕴含了巨量魂力，这般存在，封印也控制不住它太长时间】
可能她稍微透支一下魂力，这东西便能直接冲破封印。
一时没想到合适的解决办法，无生让姬原将燕淮舒安排在无极天宗内住下。
等过几日宗主回来，他们三人再行商议对策。
这几日内，他会先行尝试着用魂术缔结封印，暂且为她封住那个缺角。
燕淮舒应承下来，次日清晨前往正申堂，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弥海的声音。
“……那地方虽然凶险，但对灵师而言，是真正的提升圣地，她这东西暂时解决不了，不若直接去里边闯闯。”
“反正她本来的目的，也是想要提升灵图。”
无生却道：【既已听见了，便进来吧】
燕淮舒推门进入，刚坐下，就听无生道：
【恒古境外，存在着一出极险之地，名唤炙生魂境】
提到这个地方，无生的声音略微有些发沉：【你应当听过我宗门的天元仙尊吧？】
燕淮舒轻点头，就是那位传说中修仙界唯一突破至真九阶巅峰的灵师天元。
“我等最后查到，天元仙尊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炙生魂境。”弥海转头，目光锐利。
“我的想法是，无生可以为你暂时封住缺角，天域城在逆灵界布下了天罗地网，你既是去不了逆灵界，不若去炙生魂境闯一闯。”
“这是整个修仙界，天域城之人始终无法踏足的极险之地，当然，风险也是极大的，你这一去，也很有可能回不来。”
弥海审视着她，淡声道：“你怎么看？”
燕淮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张嘴就道：“老祖该不会是想让我主动进去送死吧？”

第170章 将天点亮
弥海挑眉望向她：“你连授天殿都闯得，都能把地心这种东西一口吞了，还会怕这个？”
认真说起来，燕淮舒这猜测其实也没错，有那么多事情在前，弥海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好感。
但要说是完全奔着要她性命去的，倒也不至于。
炙生魂境自出现以来，便没有人能全须全尾地从里边出来，灵师不行，修士就更加做不到了。
可燕淮舒这人实在有些邪门。
就如弥海所言，她刀山火海都闯过，甚至屡次在假仙境手底下逃脱，连天藏宫那些的地方都能活着走出来。
命这般硬，不去闯闯这必死的险地，岂不是浪费了？
【炙生魂境乃是此界之内唯一的魂境】无生声音幽远，似是想起了许多的往事：
【存在已久，且独立在逆灵界之外，在灵师出现之前，此境一直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
无生看向燕淮舒，语气沉重：【炙生魂境内，修士修为会受到禁锢】
燕淮舒心头微动，受限的不是灵力，而是修为。
这就代表着，不管在外界如何了得，入内便成了肉身强盛的普通人，难怪被称为极险之地。
弥海靠在椅背上，浑不在意地道：“不止如此，灵师的灵图在此境内也无法使用，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只有魂力。”
这点倒是对燕淮舒影响不大，炙生魂境不属于逆灵界，便是能够使用灵图，她的召灵术也派不上用场。
但对于普通灵师而言，便极其危险了。
【多年以来，自灵图诞生之初，我等便被肉身所缚，哪怕魂力使用到极致，也不过百年寿命，修士生生不息，百年不过弹指间，我等却只能被迫等待命运降临】
存活下来的灵师，包括弥海等人，光是
为了活着一事，便付诸了巨大的代价。
即便如此，也无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弥海如今所用的身躯，是当年与天域城死战，肉身尽毁，将死之际，他将全部魂力灌注于对方身上，夺舍重生，方才得以保全。
可夺舍的代价极大，他的灵图品阶一降再降，是用了许多的天材地宝堆砌，才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无生的情况就更为复杂。
他在天境内得到仙人传承，学会了一门仙术，完全舍弃肉身，将自身魂体寄身在神器当中。
说是活着，其本身却与神器器灵无异，此生都将被困于方寸之间，修为也极难晋升。
他们走出的路，都不具备普适性，多年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弟子、同门不断死去，觉醒的灵师越多，便越发觉得悲哀。
仿佛看见了一条既定命运的道路，仍有无数懵懂的年轻人一头撞了进来。
无生猜测，大概也是因为如此，天元最后才会选择进入炙生魂境。
他失踪前，已晋升到了传说中的九阶巅峰，凭此修为，或许能够彻底破获炙生魂境，为灵师寻得一线生机。
但可惜……
【炙生魂境内危险重重，你这一去，极有可能殒命其中，去与不去，你当谨慎思虑才是】
选择权交予她，燕淮舒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抬头定声道：“不破不立，弟子召出的禁灵还在逆灵界内。”
“此境，我必须得去。”
她身边的禁灵，有许多都在人前露过面，她离开逆灵界太久，他们那边若是出现什么状况，她也是鞭长莫及。
想要正面与天域城碰撞，便得要尽快提升灵图品阶。
弥海似笑非笑，隔空与无生对视，看吧，他就说燕淮舒这人邪门，越是困难越是艰险，她便越是来劲。
无生沉吟片刻，到底未再出口相劝，只道：【如此，你便回去好生准备，三日后，我与弥海会联手为你封印魂体缺角，开启炙生魂境】
“多谢老祖。”
燕淮舒将入炙生魂境的事情，在无极天宗引发了轩然大波。
炙生魂境究竟有多危险，没有人会比他们这些灵师弟子更清楚。
无极天宗有规定，入炙生魂境者，灵图品阶至少得达到八阶，方能进入其中。
燕淮舒如今不过才六阶中期，哪怕是个身魂同修，此时入炙生魂境，也未免太过冒险。
引发的动静太大，连闭关的方云升都收到了消息。
他距离八阶还有些距离，又是无极天宗新一代弟子里最有可能突破至九阶的灵师，身上背负的责任太重。
哪怕他主动开口，几位老祖也不会允许他在此时进入炙生魂境。
他与燕淮舒不同，灵图的晋升未受到阻碍，只要静心修炼，便能正常升至八阶。
且他并非修士，肉身强度远不如燕淮舒，进入其中的危险会更大，冒险参与其中，实非明智之选。
同辈弟子里，他的灵图品阶最高，连他都没办法进去，其他人自然也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本以为是燕淮舒独自前往，倒是没想到，姬原会主动提及与她一并入内。
他修为停滞在大乘期多年，这些年也只勉强升至大乘后期，宗门长老也希望他能尽快斩却心魔，晋升渡劫。
大乘期身魂同修，确实也具备了入境条件。
姬原想入魂镜的主要原因也不在燕淮舒，而是为了寻求突破，顺便寻找一味极其罕见的魂生灵植。
无生见状，便也没有劝阻。
除他以外，还有一位意想不到之人，打算和他们一并入境。
此人便是在天境与燕淮舒有过一面之缘的魁星门曲红潇，曲绫希的独女。
她在天境被慕启宸重伤，剩下一缕残魂，利用天地造物破开界限侥幸逃脱。
回到魁星门后，残魂入魂器内休养了多年，都未能完全恢复过来。
魂体未愈，便无法重塑肉身。
曲红潇此行，也是为尽快修复魂体。
虽是魂体有损，但到底是个渡劫巅峰，且入境的是魂体而非肉身，曲绫希既是赞成曲红潇赴境，便有她的考量在。
魁星门出面，无极天宗自然不会拒绝。
三日之后，将燕淮舒体内的缺角暂且封印，弥海亲自出面，带着他们遁行数万里，前往炙生魂境裂地所在之处。
恒古境外到处都有天域城的痕迹，唯有此处极为安宁，别说天域城弟子了，这里是连个人影子都见不到。
此境只能使用魂力，天域城在这方面，哪怕是假仙境的大能，也都涉足不深，自然对这个纯粹的魂镜没什么兴趣。
燕淮舒微眯眼眸。
这个魂镜所处的位置很是特别，周遭都是连绵不绝的雪山，雪山以外，便是一片沉寂的汪洋大海。
那边没有一丝灵力波动，雪山终年不化，阻断了前行之路。
这模样，倒是有些类似于《群星日目》里所写的擎生界的边界处。
裂地处在雪山之巅，天地交汇处，有一道波动强烈的裂缝撕开空间，横亘于世。
这魂境的入口，倒是与天地缝隙有些许类似。
魂境危险，无极天宗在此处设立了结界。
弥海将结界开启，底下庞大的金色阵法如同磨盘一般，飞快地转动起来。
燕淮舒站在裂地前方，结界开启的瞬间感受到了股巨大的吸力，身形微闪，跌落进了魂境当中。
身边环境剧变，整个人浸在漆黑冰冷的湖水里，四周静悄悄的，姬原和曲红潇并未与她掉落在同一位置。
失去修为，身体触感变得异常敏锐，燕淮舒察觉到这包裹着她的黑色湖水在不断地蚕食着她体内的魂力。
黑暗中亮起无数双凶狠残暴的眼睛。
……湖岸边上站满了恶灵，品阶最低的，也达到了七阶巅峰。
且全都是人形恶灵！
他们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饿极了的人看到食物一般，透着股诡异感，让她犹如被恶狼盯上。
魂力还在不断溢散。
留在水里，会被吞噬掉身上的全部魂力。
上岸，很有可能还有九阶的恶灵在等着她。
燕淮舒轻垂眼眸，抬手抚向心脏，第二颗心脏还在持续跳动着，只是她感受不到那股汹涌的地心之力。
魂境内没有灵力，也没有魂力来源，唯一散发着波动的，只有那些恶灵。
在她观察着周围动静时，右脚忽然传来了一阵钝痛。
燕淮舒分出魂力往底下看，这一眼，就看到了一只身躯庞大，生着六只眼睛，浑身长满了触手的丑陋恶灵。
受湖水影响，她难以察觉到对方的波动，只隐隐能看出，这似乎是只八阶的恶灵。
身体还在往下沉。
那滑腻的触手拽住她的小腿，粘液腐蚀着她身上的衣物，发出滋滋声响。
燕淮舒回过头，见那怪物眼里满是兴奋之色。
……是一种将要进食的兴奋感。
地心之力无法使用，召不出黑白双剑。
燕淮舒没有迟疑，抬手唤出千行鱼灯。
炙热的灯火瞬间将整片湖泊照亮，岸边围绕着的恶灵，被突如其来的光亮震退。
连带着底下拽着她的那只恶灵，似乎也退缩了瞬。
就这片刻间，燕淮舒用魂力将芯火催爆。
哗——
这不断晋升的天地造物，迸发出极强威能，倏地潜入水中，点燃怪物的触手。
“咕！！！”怪物发出剧烈悲鸣，浸润在湖水里的身躯，遭受芯火灼烧，浑身浴火。
爆裂的火焰蔓延开来，将满池漆黑的湖水引燃，燕淮舒身处其中，仿若置身于烧灼的岩浆内。
诡异的是，芯火一燃，那些溢散的魂力逐渐回笼。
与此同时，燕淮舒感受到一股强劲的魂力涌入体内。
这是……
湖底怪物身上的魂力！？
所以此境的魂力来源，是需要击杀这些恶灵？
鱼灯芯火好吞噬邪祟，湖水和怪物能被其点燃，便代表着本身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处在这湖水正中，魂力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芯火是天地造物，催动芯火本就需要注入许多魂力，可眼下的消耗，远远超过了正常水平。
燕淮舒的魂力，在瞬息间消耗殆尽。
沸腾的池水里，芯火骤灭，那哀嚎不已的怪物皮肤皲裂，流出了大量浓黑的鲜血，六只眼睛闪烁着怨毒之色。
身上的触手搅动满池黑水，带着庞大的魂力，往她身上碾压下来。
……难怪会被称之为极险之地。
境内魂力消耗太快，是逆灵界的数倍不止，恶灵还极难斩杀。
鱼灯芯火这样霸道的存在，也没能将这怪物完全烧死，就这几息之间，池水再度变得冰冷刺骨，燕淮舒注意到，怪物身上裂开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身上残余的丁点魂力也被湖水吸走大半。
这湖水倒是有些像她找到千行鱼灯残片的那片深海，不同的是，从她身上抽取的魂力，似乎都被倾注到了那怪物身上。
怪物的修为在短期内快速攀升，竟有突破之象。
这么下去，她与这怪物之间，必定会有一方死去。
燕淮舒眼眸发沉，并未再度召出芯火，也没有用灵核或者是魂石补充魂力。
她做出了个让岸上恶灵惊恐不已的举动。
屏息凝神，将自身身体完全沉入那诡异的湖水中，地心之力无法运用，但本身的灵敏度还在。
燕淮舒纵身在黑色湖泊里快速穿行，借着鱼灯发出的光亮照射湖底，在那怪物晃神的瞬间，猛地拉近了与怪物之间的距离。
黑暗中，她带着黑
色手套的右手泛着银光，残存的最后一丝魂力附着在右手之上。
右臂穿透虚空，带着满池涟漪，在剧烈的魂力波动中，撕碎屏障，径直砸在怪物的眼睛之上。
“嗷——”怪物发出了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被燕淮舒洞穿的眼睛爆开浓浓血浆，将满池黑水染成了血红色。
消失的魂力快速回笼，芯火长明，遇风疯涨。
燕淮舒坐在冷池里，将火焰抛洒向整个湖岸。
瞬间，湖水与整个柳岸皆被大火覆盖，一烧五百里，汹涌的烈焰吞噬万物，将漆黑不见光的天点亮。

第171章 魂生剑意
鱼灯芯火对这些恶灵有奇效，燕淮舒静坐在池面上，大量魂力涌入体内，凝固的灵图品阶开始出现松动。
只是此地存在年份太久，恶灵应是吞噬了不少来往的无辜之人，魂力浑浊，似燕淮舒这样魂体异常强盛的，都感受到了极强的冲击。
难怪被誉为极险之地。
耗费了些时间吸收魂力，再睁眼时，天边仍是昏暗一片。
燕淮舒轻皱眉，从她入境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始终未见天明，难道此地就没有白昼？
她思虑着，开始动身往湖岸深处走。
方才离得较远，只能看清岸上种植的柳树，这会走近了才发现，这些树木腐败无根，土地早已干涸。
湖岸吹着冷风，打在脸上阴沉刺骨。
腐烂的柳条迎风摆动，发出呜呜声响，在这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夜里，显得尤其诡异。
一路往外走，遇上了不少凶残暴戾的恶灵，品阶在六七阶左右，远不如刚才在岸上围观的恶灵品阶高。
离开湖水后，燕淮舒发现，在此地行走，身上的魂力也会发生溢散，虽不如水中那么夸张，但对她这个品阶的灵师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消耗。
合体期的目力极强，哪怕不用千行鱼灯点亮四周，她也能看清楚周围的场景。
这地方的氛围太过古怪，她有意保存实力，便没有再使用鱼灯照明。
地心之力无法使用，只能靠着双腿行走。
越往深处，脚下的路越发泥泞潮湿，沾染着些许淡淡的腥气。
行至腐败柳林的尽头，土地消失，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幽远深海。
神奇的是，一路行来都未看到任何亮光，天边无星无月，乌云遮挡大地。
抵达这片深海后，漆黑的天际无端升出一轮满月。
月光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混合着淡淡的海浪声，仿佛让人置身梦境。
耳畔传来优雅动人的歌声。
歌声？
海岸边上僻静无人，不见恶灵踪影，哪来的歌声？
燕淮舒循声望去，这一眼，便见一道身影依靠在漆黑的礁石之上。
哗啦。
浪花翻卷扑到他的身上，借着月光，燕淮舒看清了他身后长长的泛着波光的鱼尾。
这人生得一副雌雄莫辨的容貌，一头银白卷曲的长发蜿蜒在身后，两只宛若含着千万愁绪的眼眸如水一般望着她。
似乎要望到她的心里去。
见她注视到自己，他鱼尾轻晃，跃入海浪中翩翩起舞，将温和的海风送到她的耳畔。
他胸前佩戴的珍珠散发着温润的光辉。
传说中的鲛人。
典籍记载，鲛人族生于深海，擅音律，生得绝世容貌。
若是遇上心爱之人，便会幻化出性别，以歌声传递感情。
只是……鲛人族早已在千年前遭到灭绝，又如何会出现在这炙生魂境内？
皎洁的月光下，燕淮舒发现自己的身躯，被鲛人目光定住，腿深深地陷入了沼泽里，稍一动作，便会牵动周遭的泥土更加疯狂地往她涌来。
与此同时，身上的魂力快速消解。
被那环绕着她的泥土不断吞噬，刚刚才恢复的魂力，顷刻间便少了大半。
远处的鲛人姿态优美地往她这边游来，伴随着两人距离不断拉近，这姿色过人，美艳无双的鲛人，身上开始释放出大量的粉色云雾。
云雾瞬息间将她包裹，浑身涌入热流，陌生的浪潮汹涌席卷而来。
这鲛人竟是在向她求欢。
寥寥月色之下，洁白的鱼尾，貌美如同精怪的鲛人跃至跟前，轻挑起她的下巴。
那粉色的云雾有着助情功效，卸掉了她身上的全部力气。
燕淮舒双目清明，在他纤细白皙，被鱼鳞覆盖着的手探过来时，撇开了头。
鲛人呜咽了声，似是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冷漠，那双美艳绝伦的眼眸里，酝酿起了泪意。
传闻中的鲛人虽有着世上最动听的歌喉，却无法张口说话，是一种既凄凉又惹人怜惜的存在。
燕淮舒看着眼前那张绝世面容，未有任何动作，任凭身上的魂力流逝，只淡声道：
“九阶大妖，便是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引诱人心的？”
鲛人动作僵住。
那双动人的眼眸微转，与她的视线对上。
鲛人目光太具迷惑性，被他这么望着，仿佛他的世界便只有自己，饱含爱意，天真无邪。
让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他薄唇朝着燕淮舒的方向覆盖过来，再度被她躲开。
鲛人委屈地呜咽出声，面前神色淡漠的女人却道：
“你身上很臭。”
自来最是爱美的鲛人闻言，面上出现了些许惊慌之色，慌忙低头打量自己。
周遭粉色烟雾越发浓烈，带着强烈的致幻之效。
烟雾也好，鲛人也罢，都泛着一股动人的甜香，远不是燕淮舒所说的臭味。
鲛人眼眸流转间，带着些许肃杀之色。
再抬头，又是那副撩拨心弦的模样。
不料，眼前的人再度开口，这次燕淮舒的声色更冷，漆黑的眸光里，满是冷色：
“阁下用这皮貌捕获了多少猎物，臭的怎么会是你的身体，我说的……是你的魂灵。”
“沾满恶臭的鲜血，像个饱食的恶鬼。”
哗——
千行鱼灯弹出，炙热的光芒驱散云雾，晃得鲛人眼睛生疼，那双绝美的眼睛，漾出大量血色。
他痛苦悲鸣，神色怨怼地看向燕淮舒，她灵台清明，神智如常，很明显未被他所迷惑。
鲛人舔舐着自己尖锐的獠牙，目光里的凄楚动人瞬间消失，只余下些许玩味之色。
他似笑非笑地道：【你是近百年以来，第一个在本尊幻术下保持清醒的女修】
鲛人姿容绝世，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保持无动于衷。
他装了半天的哑巴，到底是按耐不住开了口。
声音像生了锈的铜壶，嘶哑低沉，与那美妙的歌声截然不符。
他环绕着燕淮舒，眼里满是兴味。
他对这次的猎物很满意，不论是她的容貌，还是她那副冷然的姿态，亦或者是这身冰肌玉骨铸成的骨肉。
她的滋味，肯定会是这些年以来他所能品尝过的最佳。
鲛人抵着獠牙，低头轻笑，声音里满是蛊惑：【本尊对你很满意，在你死之前，准你与我共赴巫山云雨】
他无视那散发微光的鱼灯，再度释放出血色云雾。
【开心吗？你是第一个让我放出至高幻术的人】
鲛人手托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等着她张开双臂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他对自身幻术极有信心，却错估了燕淮舒。
燕淮舒垂眸，抬手捂住心脏。
从看见这鲛人开始，她便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
对方使劲浑身解数诱惑她，也未能触动她往深海里前行一步。
这种修为的大妖，上岸如履平地，她就算抵抗着不入深海，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原本是如此没错。
可她身怀地心，大地的心脏在她身上。
企图用沼泽泥土困住她，是他做下的最为愚蠢的决定。
第二颗心脏嗡地低鸣，大地震荡。
土地吸纳的所有魂力，骤然暴涌，汇聚在她的身上。
海量魂力
灌入，鱼灯长明，炽烈的光芒盖过了海上那轮明月。
这大妖也没想到，她竟能从大地里找回自己溃散的魂力，且从地底深处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
他脸色阴沉下来，身后的海面翻起滔天巨浪。
九阶威压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山，猛地压在了燕淮舒的身上，她唇角溢出鲜血，心脉却在地心的保护下，几乎没有受到过多的影响。
鲛人并不惧火，但眼前的这位，尚不知用这等下作的手段引诱了多少无辜之人，浑身都散发着恶臭的咸腥味。
他的存在，让芯火陷入极致的兴奋之中。
海上凝结剧烈的风暴，这九阶大妖所用的武器，竟是一截少女身上的骨骼。
他摩挲着骨剑，眼底浮动着幽光，露出了那张美丽容颜下的森森獠牙。
利齿尖锐非常，能轻易啃噬掉人的血肉。
鲛人唱起诡异的曲调，歌声轻易能够撕裂她的头骨，洞穿耳膜。
骨剑卷起万重海浪，海水如同重锤，砸落在身躯之上，轻易便能腐蚀掉她的血肉。
【可惜，本尊原还想着，用你这身皮肉来做件衣裳】
鲛人喜好收集，他的洞府里，都是一副副漂亮的少女人皮。
暴雨侵蚀之下，燕淮舒几乎站不住脚，她伤痕累累，右臂根骨明显。
那鲛人对她的根骨生出了些许趣味，饶有兴致地道：【这就是杀了壶怪的东西？】
真漂亮。
等她死了，他一定会将她的骨头，做成世上最漂亮的骨剑。
抬头，却见那人脸上浮现着些许笑意。
鲛人微眯眼眸，似是不明白她在笑些什么。
燕淮舒却已洞穿了他的伪装，她目光落在他身后那条长长的鱼尾之上，冷声道：
“阁下还没到九阶吧？”
鲛人脸上的表情凝固。
“没猜错的话，真正九阶的，是你身后的那片深海？”燕淮舒目光落在那片一望无际的深海之上。
此前她被困在沼泽里，鲛人距她很近，可在她催动地心后，这妖物却突然退回至海中。
他的幻术是很强，不只可以迷惑人，还能藏匿自身真正的修为。
这只鲛人的真正修为，应在八阶后期上下，立于海面，在海洋的加持下，能勉强抵达九阶。
可与真正的九阶，还是有着较大的差距。
鲛人猝不及防下被她所看穿，目光阴沉下来，手中的骨剑迸射出层层血色，与天边的月亮相连。
狂风大作间，万千道凌冽的剑意落下。
呼啸着往她身上碾压的，是被他生吞的凡人的嘶吼声。
脚下的大地与心脏相连，感受到地心跳动，爆裂魂力汇聚于身，迎风飘扬的芯火，凝聚成一朵散发着七彩霞光的莲，落于海面之上。
轰！！！
海水爆开，莲花散落成洁白的花瓣，落在海面之上汹涌燃烧。
鱼灯本体化作一把无形的刀，于半空中击落无数道剑光。
天空撕裂出些许的裂缝，惊雷阵阵。
燕淮舒以鱼灯为武器，瞬息间与那鲛人对了上百招。
魂力不断消融重聚，她的魂体像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不断吸纳着这片土地上的所有魂力。
海面上的鲛人神色逐渐凝重。
察觉到她出刀越发凶狠，他目光凝聚，口中发出剧烈声波，从深海深处祭出血色迷雾。
雾气带着强烈的致幻作用，轻易便可碾碎人的魂体。
燕淮舒置身其中，只觉魂力凝固，头疼欲裂，魂体也出现了撕裂感，缺角上的封印如蛛网一般裂开，眼看便要崩坏。
封印一开，她身上的魂力消散得更快，等着她的便是死亡。
恰在此时，鲛人口中衔珠，那颗光洁圆润的珍珠，蕴含恐怖的威势，吸纳海水，生成一方可吞吐天地的肉团，带着震碎虚空的威能，往她的头顶砸落下来。
血雾作用下，燕淮舒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庞然大物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她用力按压第二颗心脏。
脚下的泥土龟裂，发出赤红光芒，她周身亦是被红光笼罩，带动那游移的小鱼灯镀上耀眼红光。
天地变色，日月同辉。
那被她融入贯通，用黑白双剑练出的双生剑意，竟是被作用在鱼灯之上。
鱼尾爆闪，刺破虚空，像天空坠落的流星，轰地穿透鲛人胸膛！
魂体崩裂，巨浪翻涌，血色染红了半边天。
鱼灯变作长剑，魂生剑意，一击必杀！

第172章 给你三月时间
鲛人倒向深海，深红粘稠的血液将海水染红。
脚下的沼泽地干涸，燕淮舒魂力震荡，耳畔响起剧烈的嗡鸣声，头疼欲裂。
她意识尚还清醒，残存的魂力察觉到了海面上传来的阵阵波动，抬眸往深海的方向看去。
腥咸的海风打在脸上，翻腾的浪花消散，那平静无波的海平面上，骤然出现了一双双愤怒的眼睛。
燕淮舒神色微变，鲛人，数不清的鲛人！
皎洁的月光下，一颗颗头颅从海底浮现，他们长着各色的头发，面容狰狞  ，獠牙散发着骇人的光芒。
一只、两只……成千上百只鲛人跃出水面，看着她的目光凶残贪婪，离她最近的几只，嘴角溢出大量涎水。
甩着长长的鱼尾，身姿矫健地往她所在的岸上逼近。
海面阻断了她的魂力，让她无法探知底下的动静。
围剿她的众多鲛人，实力皆在八阶左右。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头颅，燕淮舒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过身便遁入了腐败柳林之中。
外界无法使用召灵术，就算有地心在手，她也只是个六阶中期，没办法直接面对上千只鲛人的截杀。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燕淮舒也没想到，进入这魂镜后的第二次使用地心，居然是用来逃跑。
鲛人的速度极快，八阶鲛人还拥有着极强的驭空能力，鱼尾在空中蜿蜒前行，如同穿梭在深海一般，飞快逼近了她。
绸缎般的长发在空中剧烈挥舞，轰地往她身上砸来。
他们想把她往海里拖，底下应该还隐藏了个大家伙！
燕淮舒眼皮狂跳，被上千只鲛人追得上蹿下跳。
亏得她有地心在手，肉身又是合体期修士的强度，否则今日还真得要死在这里。
她一边吸纳着地底的魂力狂奔，一边回过头点燃芯火，凝成一个个威慑力极强的火球，往鲛人的身上砸。
“呜呜！”被砸中的鲛人暴怒，神色越发狰狞，他的嘶吼声一出，身后忽而升起一道冲天水幕。
九阶后期！
燕淮舒瞳眸微缩，海底的那只大妖应是处在晋升的边缘，所以并未直接出手。
只挥动海水形成了道遮天蔽日的水幕，像黑暗里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要将她及整片腐败柳林一口吞没。
水幕拔天而起，追逐她的鲛人变得十分亢奋，口衔玉珠，酝酿起更大的风暴。
腐败柳林地底储存的魂力有限，她击杀那只鲛人时便已吸纳了大半，如今又用来催动芯火，消耗巨大。
她所到之处，大地开裂，魂力枯竭，是再也榨不出多余的魂力来了。
燕淮舒心下发沉，她的后背、左臂都被鲛人吐出的那玉珠所伤，浑身鲜血淋漓。
远处的山谷里不断传来异动，是被她身上的血液气息吸引的恶灵！
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等到腐败柳林的魂力彻底消耗殆尽，她必死无疑。
一路狂奔到之前的那个黑水湖边上，燕淮舒手持京山玉，正打算回头跟这群鲛人拼个你死我活。
抬眼就见黑湖中心出现了个扭曲的漩涡，湖水散去，露出了湖底深处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地方怎么会有个洞穴？
此前她击杀那黑湖怪时，也曾潜入过湖底，可当时并未看到什么洞穴。
炙生魂境太过诡谲凶险，这突然冒出来的洞穴，更像是个等着她往里钻的陷阱。
可身后的鲛人群还在穷追不舍，水幕已经吞没了大片腐败柳林，海啸滔天，像那九阶大妖发出的怒吼声。
往前往后都是死路一条。
燕淮舒咬咬牙，抬脚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入了那漆黑不见底的洞穴之中。
轰！！！
在她跌入洞穴的前一刻，整个腐败柳林崩裂开来，刚才她停留的湖岸被咆哮着的海水全然吞没。
九阶巅峰！
海底隐匿的大妖不止一只！还有个沉睡的九阶巅峰被唤醒了。
燕淮舒深吸了口气，刚才的抉择若是出现了错误，此刻她所要面临的，就是上千只八阶鲛人，和海底隐匿的众多九阶大妖。
……合着刚开始在海面上引诱她的鲛人，只是个引子？
这鬼地方的怪物也太邪气了点，鲛人都会用自己的同族来钓大鱼了。
这口气还没完全松懈下去，燕淮舒就发现不对劲了。
洞穴内漆黑非常，散发着一股腐烂的鱼腥气，她刚一进来，洞穴入口便被彻底封死了，她尝试着推动身后那堵墙，用尽浑身力气，都无法撼动分毫。
投入的魂力也如同石沉大海，翻不起任何波澜。
无奈之下，她只能顺着洞穴狭窄的口子往里边走。
伴随着不断深入，脚下触感变得越发柔软，她偶尔抬头，还能看见头顶的通道诡异地扭曲蠕动着。
……对，就是蠕动。
燕淮舒心底生出了股很不好的预感。
面前的通道收缩，变得越发狭窄，腥臭味四溢，她的脚下出现了些许碎骨。
都是外边那些鲛人的同族。
顺着尸骨往前，地势忽而变得开阔，漆黑的通道处出现了些许微光。
前边是个洞窟，色泽很是诡异，竟透着一种浅淡的粉色。
像是……某种肉类。
燕淮舒在洞窟前边止住脚步，正琢磨着是要转身就跑，还是往里边放一把大火，先将那洞窟炸个粉碎再说。
一抬头，就见那洞窟的正上方，飘着道仙风道骨的身影。
不是，这鬼地方怎么还有人？
那道缥缈的身影闻声睁眼，目光与她的对上。
只一眼，燕淮舒便发现对方的魂力深不可测。
鹤发童颜，高深莫测的魂力……
燕淮舒试探性地问道：“天元老祖？”
对方那双锐利的眼扫视着她，一道幽远深沉的声音传入她的脑海中：
【灵师？】
“是。”
那人目光触及到了她所佩戴的九霄宗令牌，道：【你并非无极天宗之人】
“弟子师从九霄宗李道乾。”燕淮舒说完微顿，天元那个时代，李道乾都还没出生呢。
她见对方阖上了双目，试探性地道：“方才是老祖救了我？”
倒也不笨。
【嗯】知晓她不是无极天宗弟子，天元语气冷淡：【落魂滩内有两个九阶巅峰】
【追击你的鲛人族首领是一个】
燕淮舒挑眉：“那另一个呢？”
天元倏地睁开眼：【你我现在便处于另一位的腹中】
燕淮舒：……
果然。
她说这洞穴怎么处处透着诡异，能不诡异吗？这是九阶大妖的身体！
她看着天元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只觉得这里所有的人、怪都不太正常。
外边难得一见的九阶巅峰，这里遍地都是。
这就算了，唯一见到的活人，还把九阶巅峰的身体当成了自家洞府。
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天元淡声道：【放心，这只湖怪在数百年之前，便与我同归于尽了】
燕淮舒：？
他是怎么一脸平静地说出这番话来的？
燕淮舒道：“无极天宗找了您几百年。”
天元对此并不意外，他离开时，弥海重伤才刚刚痊愈，无生大限将至，靠着秘法寄生在神器当中，只有他的亲传弟子状态尚好些。
一别数百年，弥海与无生也都成长了起来。
他会突然出手救下燕淮舒，也是因为在她身上察觉到了熟悉之人的气息。
天元肉身早在数百年以前便已消亡，留下的这一缕魂识，是他在临死之前，碾碎了湖怪魂灵，强行将残魄寄生在此怪身上，方才得以苟全至如今的。
但不管是他，还是这湖怪，本质上都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魂体消亡，留在这里的连残魂都算不上，只能称之为一缕魂识。
湖怪身躯强悍，哪怕已经魂飞魄散，残存的一口气仍苟全了数百年之久。
近来湖怪身躯腐化严重，便是喂下再多的高阶鲛人，也无济于事。
湖怪一死，他最后的魂识也将彻底消散。
面前的人，或许是他消散之前所能见到的最后一个修士。
魂识不比魂体，他寄生于此，无法脱离湖怪的躯体，也无法用这具早已作了古的尸身做些什么。
多年来，进入炙生魂境的修士、凡人不尽其数，大部分都成为了燕淮舒此前击杀的那只小湖怪的口粮。
极少部分能从魂境离开的，从始至终都未曾发现过他的存在。
落魂滩有鲛人首领驻守，过于危险，正常人轻易不会踏足其中。
……像燕淮舒这样引来鲛群暴动的，也是十分罕见了。
她此前击杀小湖怪时，天元因为寄生的身体太过虚弱，处于昏睡状态中，并未将她留下。
只在混沌间，隐隐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出手就杀了鲛人首领的独子。
等等。
天元骤然睁开眼眸，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你的灵图品阶，为什么只有六阶？】
燕淮舒怔住，还没反应过来，魂体便被一道陌生的魂识笼罩。
和无生、弥海不同，天元几乎是一眼就看透了她的魂体，也看到了那散发着熟悉气息的源头所在。
……她魂体缺角处的封印，是无生所留。
燕淮舒心下微动，外界传闻，天元失踪之前似乎已经晋升到了九阶巅峰。
此前尚还不好确定，这会她基本可以肯定，天元身亡之前，确实已达到了真正的九阶巅峰！
她惊讶于天元魂识之能，天元则是对她魂体表现出来的威能感到震撼。
燕淮舒与那小鲛人厮杀时，天元便笃定她的品阶至少在八阶中期往上。
可如今实际查探下来，她的真正品阶确实只是六阶中期。
六阶之能，魂力堪比八阶，魂体强度更是达到了九阶状态。
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魂体如此强盛的人了。
【你所觉醒的灵图异术是什么？】
“是召灵术。”
和普通灵师听及召灵术的反应不同，天元神色震荡，忽地从半空降下来，快步走到她的跟前。
【当真！？】
燕淮舒微怔，轻点头。
【好、好！】天元一改之前的冷硬淡漠，眼中满是振奋之色，他脚无法沾地，在洞窟内来回踱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抬手，打开了洞穴入口。
【你的灵图品阶太低了些，想要入裂魂地，至少得要提升到七阶】
天元想到那个害得他身死魂消的东西，只觉得心头无比畅快。
本以为此生再无人能撼动它的存在，万没有想到，竟让他遇到燕淮舒这么一个宝贝。
以她的魂体状态，不必晋升太多，只要达到七阶，便与普通灵师的九阶无异，拥有召灵术，魂体的强盛程度几乎可以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或许！
她真能将那东西带走，以此来改变修仙界的格局！
天元眼中满是狂热之色，抬起手，毫不留情地将燕淮舒往外一扔：
【去与那些鲛人厮杀，我给你三月时间，晋升七阶，斩杀一只九阶初期的大妖】
【若是做不到，我会将洞穴入口封锁，让你做那鲛人族首领的盘中餐！】
燕淮舒：？
不是，她才刚进来一刻钟啊！

第173章 同步进阶
黑水湖是高阶大妖的地盘，大妖身死多年，余威仍在。
追逐燕淮舒的鲛人群不敢擅闯，只在外边的腐败柳林盘旋。
久未见到她的踪影，已有鲛人心生不耐，退回了深海。
浪潮逐渐散去，守在腐败柳林的鲛人不愿放弃，四处搜寻着燕淮舒的下落。
黑水湖内泛起剧烈波澜，察觉到波动的鲛人皆循声望去。
燕淮舒一睁眼，便同黑暗里无数双凶残的眼睛对上。
【落魂滩被黑云笼罩，终日不见日光，鲛人惧光，你手里的东西正好能克制他们的行动】
【记好了，你只有三个月时间】
燕淮舒：……
无极天宗训练弟子的方式未免太过凶残。
她深吸了口气，从魂体内取出千行鱼灯。
既是没有退路，那便只能迎战了。
落魂滩大大小小的山谷共有十几处，几乎都遭到了深海侵蚀，遍地都是漆黑的土壤和衰败的灵植。
土地里蕴藏的魂力实在少得可怜。
追击她的鲛人，修为皆在八阶中期往上，其中还有少数达到了九阶初期，一眼望去，是连个八阶初期的都少见，更别说更为低阶的六七阶了。
魂力来源太少，迫不得已下，燕淮舒只能拼命吸纳地底那少得可怜的魂力，动用多个分魂，同时穿行在多个山谷里，伺机击杀修为最低的鲛人。
斩杀掉一只鲛人，她便能够得到极大的魂力补充。
无力击杀，或者是撞到的鲛人群里，有九阶带队，她便只能使用魂力自爆，遁形出上千里，方才勉强逃脱。
落地的第一个月，整个人狼狈至极，魂力在不断地消散、补充中疯狂生长，当然，带来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每击杀十来只鲛人，她便得要想办法潜入地底深处，借着大地作为自身的遮掩，用这等方法，来为自己争取吞噬洗涤魂体的时间。
当年从仙境内得到的洗魂沙剩余不多。
但她这些年上天入地也走了不少地方，不说天藏宫，就是此前击杀的秦酥、北疾等人，身上也有不少的宝贝。
她从天藏宫得到的那批秘术，最后兑换成了一笔极其夸张的修行分。
有三宗特许，她的修行分，在三大仙宗的藏宝库都能兑换东西。
入境之前，燕淮舒便购置了大量的洗魂沙及固魂丹，顺带还买了不少灵核。
得亏做足了准备，不然她还真的很难在这等场面下存活。
第二个月，捕杀她的鲛人数量明显减少，很难找到修为较低的鲛人，遍地都有九阶驻守。
燕淮舒死里逃生多次，魂力自爆都成了日常。
最为凶险的，是她分魂之后，被三个半步九阶的鲛人围攻。
真正和这些鲛人交手之后，她才知道，一开始她斩杀的那只鲛人，其修为应是用某种秘法强提上来的，实力远不如真正的八阶巅峰。
这次所遭遇的八阶巅峰，每一个都比那只鲛人要强。
她有几次，都是动用了浑身魂力，与对方厮杀到极致，方才将其斩杀。
半步九阶，更是强大到难以对付的地步。
便是她魂力自爆，也被其追击到了本体，若非有地心在身，就要落得个非死即残的下场了。
这等高压的环境之下，导致无生留在她体内的封印松动，吸取的魂力仍是有不少溢散了出去。
即便如此，她的魂力也在两月内迅速攀升，品阶飞速晋升到了六阶后期巅峰。
……才刚晋升，就被九阶大妖不眠不休地追杀了整整七日。
最后靠着手里的万里河山镜，才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
湖怪体内，天元看着外边那幅瑰丽的画卷，微眯眼：
【她手里的宝贝倒是不少】
竟还有个这么好用的王八壳，大意了。
坐在边上调息打坐的姬原见状，没忍住道：“老祖，这般历练强度，会不会有些太过了？”
天元眼眸幽沉。
方式是激进了些，可湖怪的身躯支撑不了太久，他得要在彻底消亡前，告知她进入裂魂地的办法。
六阶还是太弱了点。
姬原见他不语，抬头见得这处逐渐凋零腐败的‘洞窟’，亦是沉默了下来。
燕淮舒击杀鲛人群的动静太大，半月前，他在数千里以外的地方感受到剧烈波动，从外界破开了落魂滩封印，进入其中。
原本是想助燕淮舒一臂之力的。
可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天元逮到了这洞窟内。
这是近百年以来，天元在这鬼地方见到的唯一一个还活着的无极天宗弟子。
他将姬原留在洞窟内，把自己这些年琢磨出来的秘法、魂术都交予了姬原。
无极天宗内部，也需要得到传承。
姬原也曾想过各类留下天元魂识的办法，但很可惜。
天元的魂体早在数百年以前就已经完全消散，严格来说，他已是彻底身亡的状态。
似曲红潇那样，只要留有残魂，都能有转圜的余地。
完全身死，便没有了任何可能。
此界之内，还不存在任何的死而复生之法。
……燕淮舒的存在算是比较特殊，但他将燕淮舒的来历告知天元后，天元却道：
【她也并非死而复生，其魂体就从未消亡过】
姬原以为，这话的意思，是说燕淮舒在末世后留下了一抹残魂，这抹残魂在灵力滋养天地后，得到复苏，方才能够投身于他人身上。
天元并未否认他的说法，他也不想去深究燕淮舒的来历。
在他眼中，魂体强悍至此等地步，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更别说，那个从灵师出现开始，唯一可用的召灵术。
诸多表现，其实都不太像凡间魂体。
但这些东西都不重要了，只要她能通过裂魂地，顺利取走那件东西，不管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于整个修仙界，都只有益处。
见那只追击她的九阶大妖离去，天元微眯着眼，道：
【出来，别缩在你那王八壳里】
燕淮舒：……
真是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姬原收回思绪，看着外边混乱的场景，道：“说来，那海底深处的九阶巅峰，为何一次都没出现过？”
天元神色淡淡：【那畜生早在数百年以前便被我杀了】
姬原：？
他忍不住扭头，看向外间被众多高阶鲛人撕咬的绯色身影。
不存在的九阶巅峰。
燕淮舒这……多少有点可怜了。
【那东西运气好些，留了抹残魂，在这海底蕴养数百年，便是在等一个合适的躯体，方便它夺舍重生】
鲛人群一开始追杀她，是因为她击杀了同类，到得如今还在与她不死不休，便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天元说的话并非无的放矢，她那具身体，底下那怪物可喜欢得紧。
稍不注意，她便会沦为对方夺舍的工具。
天元余下的这点魂识做不了太多的事情，但好在如今有姬原在身侧，他通过姬原的灵魂感知，探知到了外边的情况，也注意到了和他们一并入内的曲红潇。
说起来，这入境的三人里，他只认识曲红潇。
倒是没想到，魁星门的人也会主动出来历练。
天元借用姬原的魂力，给曲红潇传话：【丫头，过来】
姬原微怔：“曲前辈魂力远超我与燕淮舒，这些时日下来，魂体已然恢复了大半，您将她唤来是……”
【给燕淮舒再添把火】
姬原闻声回头，看了眼对曲红潇穷追不舍的烈鸟人，彻底沉默了。
曲红潇上来就去掏了别人的老巢，将人好不容易孵化的鸟蛋击碎，用烈鸟蛋来蕴养自身的魂体，惹来了群鸟震怒，被一群九阶后期的烈鸟人围攻。
让她把烈鸟人引过来……
姬原默默地在心中给燕淮舒点了根蜡。
入境第三个月，燕淮舒经历了堪称地狱级难度的历练。
这水里游的还不够，那位天元老祖还特地让曲红潇给她送来了天上飞的，地下钻的。
从海陆空三地封锁她的退路。
要不是姬原出现，确认了天元的身份，燕淮舒都要以为，这位其实是天域城留下的内奸了。
长达三个月，她不眠不休，眼一睁就是在逃命的路上。
当初她在天藏宫内为非作歹，被四个假仙境追杀，也没这么狼狈过。
到三月之期的最后几天，天元交代的最后一项历练任务依旧没能完成，她几乎已经用干了自己身上的所有招数。
吞噬的魂力多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消化不良，然而封印松动，导致她始终无法突破至七阶。
封印之法天元是会的，他就算不出手，让姬原或者曲红潇出面，都能为她重新封印缺角。
但天元没有这样做。
他说：【这个东西，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魂体残缺，解决它的最好办法，就是适应它的存在】
眼下着急提升品阶，这才未着手消解掉她身上的封印。
燕淮舒真正要做到的，就是在此物吸纳她魂力的同时，不断修炼强化魂体。
而天元接下来的话，则是给了她前所未有的信心。
【裂魂地因裂魂宝珠得名，取得裂魂宝珠，此物便再也不能阻碍你的魂体晋升】
天元能力超群，见识太广，他说能便一定能够做到。
倒数第三日，已经在连续不断的厮杀中晋升至六阶巅峰的燕淮舒，凌空立于海面上。
汹涌的海面上有一道深红色的身影游移，天空盘踞着张着六翼翅膀，生着鸟面的狂暴鸟人。
底下的鲛人追击她多日，修为在前不久刚晋升至九阶初期。
半空中的烈鸟人则是半步九阶的水平。
这两个并不相融的大妖，联手破掉了她三个分魂，在这方寸间困住了她的本体，欲联手将她绞杀。
三月时间，落魂滩的天都被她捅破了一半，细碎的日光洒落在了波澜壮阔的海面上。
天地撕裂，卷起狂风大作，九曲烈火燃爆狂风，烈鸟人呼啸间，火风相融，直把天地遮蔽。
燕淮舒浑身浴血，被烈火烧灼炼化。
海底深处的鲛人轰地跃出水面，刹那间，万里冰封，山川震裂，玉珠落在千万道魂生法环之上，形成了催天裂地的金色囚牢。
远处山谷断裂，一切荡作虚无。
燕淮舒所有分魂覆灭，退无可退。
爆裂魂力倾轧之下，她身形不断遭受撕扯，胸口第二颗心脏熠熠生辉。
烈鸟人生于烈焰，所用的九曲灵火可兼容其他的火，鱼灯芯火在其身上的作用并不明显。
她手中空无一物，只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多日来，迟滞凝固的地心之力轰然爆开，胸口炙热滚烫。
虚空中那道身影，被明暗亮色交错照印着，黑与白的极致拉扯中，一点融合天地。
炙海阴阳诀，第十四层，万物交溶。
轰！！！
半空中爆发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
山石滚落，虚空崩裂，天地为之变色。
迟滞的地心之力，在第十四层的催动下，尽数转换为狂暴的魂力，黑白长剑应声而出。
一剑劈天，一剑裂地。
昏沉的天际中，燕淮舒睁眼双眼，绯衣与墨发飘扬，一力破万千，杀飞鸟，屠鲛人。
血染三千里，地心吞噬所有，金色灵图在体内闪烁着炽烈光辉。
第七颗星辰，以不可抵挡之势，于灵图之上凝结。
紧接着，那在此境内绝无机会使用的修为松动，伴随咔擦一声轻响，晋升至合体后期。
同步进阶！

第174章 裂魂之地
湖怪洞窟内，曲红潇眼眸震动。
燕淮舒身上的那颗地心，怕是已经完全与她融为了一体。
炙生魂境内修为不可用，她却能动用地心将凝滞的修为尽数转为魂力，还因地心的爆发，在这等灵气干涸之地推动了修为的晋升。
……难怪魁星门内的几位长辈，会对她如此重视。
天边波动停止，燕淮舒刚落地，就见洞窟大门打开，天元的声音传入脑海中：
【进来】
三个月前，此间洞窟还闪烁着较为健康的粉红色，如今再入洞窟，周围已是一副衰败凋零之象。
天元魂识将散。
洞窟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天元的身影比三个月淡了许多，见得燕淮舒，他转过身来，神色平静地道：
【我的时日无多，这缕魂识困在这里数百年，我也累了】
他没有告诉燕淮舒的是，开启裂魂地是有条件的。
那个地方，非九阶巅峰的灵师，基本是无法进入其中的。
天元轻挥手，洞窟内的情形倒转，他带着身旁的三人落在腐败柳林内。
终年被黑暗笼罩的落魂滩，也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盛景。
困在湖怪身躯内几百年，终是在临死之前再度见到了外边的天地。
天元极目远眺，良久才道：【我九岁觉醒灵图，寿元将近之时晋升至九阶巅峰，至九阶巅峰后，寿元终是上涨至三百岁】
“三百岁？”曲红潇皱眉：“母亲曾说，灵师晋升至九阶巅峰后，寿元或许能与天地齐平。”
天元淡淡一笑：【当时的我，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是这片土地上，第一个踏入九阶巅峰的灵师。
然到了最后，结果也不尽如人意。
【同是这片土地上的生灵，灵师的晋升不比修士容易，我等需要承受着百倍的痛楚，才能让魂体不断晋升，可魂体越是强盛，便越是无法挣脱那具凡人之躯】
【到头来，百年艰辛不过一场空】
燕淮舒轻垂眸，这也是唐西最终做出那样选择的原因所在。
所谓修仙，除去抗敌之外，所追求的不过就是长生和成仙，而灵师的道，像是踏上了一条早已洞悉结局的不归路。
【我那时意气风发，竟妄图改天换地】天元自嘲一笑，转身看向她，他目光带有几分怀念，仿佛是透过她，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这个不自量力的想法，也让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天元这一生，行事从不后悔，唯一觉得遗憾的，便是在晋升九阶巅峰后，没在修仙界、逆灵界停留太长时间，也没能多杀几个天域城的贼人。
当然，如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进入这个地方，去追寻他所想要的极致。
【此前所言并非作假，但裂魂地的凶险，也远远超出你的想象，我在其中磋磨上百年，直到身死魂消，都未能成功晋升】
晋升？
燕淮舒心头一动，抬头看他。
天元轻点头：【不错，裂魂宝珠珍贵，但更为重要的，是诞生宝珠的裂魂之地】
【我当年萌生出此等想法，也是因为亲眼见
到了假仙境修士的强大，修士的最高峰，在于半仙之躯】
“那灵师……”
天元轻笑：【我也是这般想的，如我等灵师，哪怕无法真正飞升，也该存在同等级的半仙之魂才是】
【但我晋升至九阶巅峰后，灵图死寂，九星相连，看不到任何晋升的可能】
正因如此，他才会选择踏入炙生魂境，在此地寻找突破晋升的方式。
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
【裂魂地，应当算得上是灵师的飞升淬魂之地】天元骤然抛下一道惊雷。
身侧的姬原和曲红潇也大受震撼。
燕淮舒却是轻皱眉头。
飞升？
此界内当真存在飞升吗？
她不是对天元的话有所怀疑，而是天藏宫一行，知晓了太多内幕。
天域城的降临，所有的安排都是为了拿到天擎。
那么，那位站在顶上操控所有的人，真的会给他们这些蝼蚁留下飞升的通道吗？
不，以此人的手段，断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既是要将所有可能扼杀，便要阻断最为可能改变格局的事情发生，斩断飞升通道，听起来太过玄妙。
但以燕淮舒的视角来看，这确实像极了上位者会做的事情。
更何况，此界萌生数千年，解隐、曲绫希等已算得上是此界的最强者了，他们都无法飞升，便已经足够论证她的猜测。
【裂魂，本质上就是灵师的劫难，一旦入得其中，魂体将会被直接撕裂】
【那宝物难得，毕竟是这飞升之地淬炼出的结晶，可更为重要的，是这裂魂之劫】
【灵师若要生出更强大的魂体，至少需要淬炼七七四十九次】天元说到此处，目光幽沉非常，与她对视：
【我以九阶巅峰的魂体入内，耗费百年，魂体仍是在第四十一次淬炼中彻底溃散，以至于落得个身死魂消的下场】
【你入炙生魂境的目的已然达到，裂魂历劫大可等到你九阶之时再做考量】
毕竟是身魂同修，比起寿元有限的灵师，选择要多上许多。
姬原却道：“此地既是九阶巅峰的历劫之处，她修为尚不足九阶，此时历劫，是否有些太早了？”
天元摇头：【灵师与修士不同，品阶的高低和淬仙魂并无关系，仙魂更像是修士的天赋、灵脉，用于修炼的根基，若能提前淬出仙魂，便等于更换根骨，往后的灵图晋升会变得更加容易】
【且每升一阶，都会让仙魂得到晋升】
也就是说，她若能淬成仙魂，往后的每一次提升，都将达到飞跃级别。
【更何况……她天生魂体不凡，七阶越级能杀九阶，便已跳出了寻常的判定界限】
虽是如此，天元仍是尊重她自身的想法。
从曲红潇的状态不难看出，如今的修仙界情况应当很是艰难，燕淮舒这等能耐，死在仙魂淬炼之上，未免太过可惜。
仙魂淬炼确实有着极大风险，对燕淮舒来说，确实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但……她的魂体情况太过特殊，无生留在体内的封印在最后几日里，已经彻底失去了效用。
缺角的存在让她在这几日内吃尽了苦头。
晋升七阶后，封印更是荡然无存。
燕淮舒怀疑，这东西会伴随着她的灵图提升，而变得越发难以控制。
封印无用，便只能寻求外物。
天元提到的裂魂宝珠，兴许是她眼下唯一的机会。
要取宝珠，势必得进入裂魂地。
淬魂之事，避无可避。
是以，她几乎没有犹豫，拱手看向天元，轻声道：“此地，我非去不可。”
“还请前辈出手相助。”
天元静站着，眼中情绪几经沉浮，这些年他偶尔也会救下几个资质不错的灵师，但大部分都不愿舍身进入裂魂地。
有被逼入绝境，如肉身破碎，不得不去的，最后也只能勉强扛过几次淬炼。
燕淮舒是其中最为特别的，不知……她会不会成为那个例外。
可惜，他大概是看不到了。
湖怪寿命不足七日，他这抹残识也将不复存在。
天元回神，道：【随我来】
他身形一闪，融入燕淮舒的魂体之内。
彻底脱离湖怪身躯的下场，就是消亡。
姬原三人的神色都有些沉重，天元声音回荡在他们的耳中：
【燕淮舒进入裂魂地后，无论发生什么，你等均不得靠近半步，生死皆是她的命数】
“是。”
燕淮舒则是按照天元的吩咐，破开落魂滩封印，往境内的最深处疾驰而去。
边界处，天地被蒸腾的云霞笼罩着。
霞彩漫天，恍若置身于幻境之中，燕淮舒停下脚步，再回身，竟已看不见来路，前后都被无边云霞遮蔽包裹。
脚踩柔软的云彩，自进入此地后，身上源源不断溢散的魂力聚拢，呼吸吐纳间，皆是清新雨露混合的味道。
气息极佳，却隔绝了所有的力量来源。
这其中，也包括了燕淮舒身上的魂石及灵核。
世间居然存在如此玄妙的地方，竟是让高阶魂石都变成了颗普通无用的石头。
【入裂魂地，魂生魂死，皆由自己】
天元魂识脱离她的魂体，落定，额间闪烁起了金光，这是魂识将要彻底消散的迹象。
这位曾纵横四海，笑傲一方的顶阶灵师，目光里难得带了些柔和之色。
燕淮舒静默片刻，看着这道越发浅淡的身影，躬身道：“弟子多谢老祖教诲。”
【你倒是会给自己抬辈分】天元轻笑着，满眼尽是释怀之色：【能在消亡之际再开魂门，本尊也算是不枉此生】
他声色豪迈，回荡在蒸腾的云霞间，长臂轻挥，磅礴魂压震天撼地，举目霞彩尽褪，万千世界跃然于眼前。
他们从白云浓雾，到山川峡谷，最后落在万里星空。
举手投足间，世界跃然于脚下。
这便是九阶巅峰。
天元身影闪烁，魂识开始瓦解，成了漫漫星河里的一粒微不可见的沙尘。
【去吧，登至高峰，淬仙家之魂】
【你有移山填海之象，燕淮舒，莫要让我失望】
昔年，他穷其一生都做不到的事，如今，盼她能够做到。
嗡——
伴随着天元身影的彻底消散，空间裂变，瞬息间，一座烈火焚天的高山跃然于眼前。
高山之巅，有一吸纳云霞，包容天地的宝珠闪烁着炽烈光芒。
旁边竖立着一块金玉雕琢的界碑，曰——
裂魂之地。

第175章 你怎么在这？
隔着很远，魂体都能感受到极强的威慑力。
炙生魂境不属于逆灵界，若非如此，她的魂体碎裂，必然会影响到留在逆灵界的诸多禁灵。
眼下，两界存在明显的隔阂，应当可以将她对他们的影响降到最低。
思虑清楚，燕淮舒再没有犹豫，拾步踏上了通往至高峰的路。
脚刚落下，身体与魂魄仿佛从中间撕裂，划分为二，两边感受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裂魂地是淬魂之处，肉身几乎感受不到什么痛楚，许是因为地心吸引，自踏入此地开始，她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吸纳起了周遭气息。
吐纳天地，为自身所用。
魂体所承受的就格外痛苦了。
周遭熊熊燃烧的烈火疯涌，从脚底窜到头顶，魂体如同被巨力贯穿，从原本坚不可摧的状态迅速破碎。
与当初越级强召解隐的感觉不同，当时产生的是剧烈的崩坏感。
此刻却是从细微处碎裂，亲自感受着自己的魂体在一点点的分崩离析，每次的崩碎，其痛苦都是以往所能感受得到的数百倍。
走出不过三步，她的魂体便已完全碎裂。
神智被彻底绞碎，毁天灭地的阴暗感笼
罩全身，除此外，还有魂体将亡所带来的恐慌感。
燕淮舒靠着仅存的意识，摒除所有的杂念，遁入虚空，在混乱庞杂的魂力碎片中，寻找着自身的痕迹。
用庞大的意志力，将残破的自身魂体拼凑起来。
魂火烧灼中，碎片被镀上了火色，拼接起来的新魂体，带着一股令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炙烤之感。
连带着肉身都随之痉挛，紧接着，那仿若从最高点灌入的庞大魂力，瞬间将她淹没。
这股魂力的冲击力，比燕淮舒用过的任何一块魂石、灵核都要强盛。
甫一进入魂体，她的灵魂感官当即陷入昏厥，良久之后，才在无言的痛楚中惊醒。
魂力还在持续冲刷着，魂体又一次发生了碎裂。
这般极致的撕扯，难怪连九阶巅峰的天元都抗不过去。
燕淮舒在不断的破碎、重生、渡火、冷却中挣扎痛苦，回首一看，自己方才踏入这裂魂地七步。
七步一个淬炼，魂体再度凝结时，她察觉到，缥缈虚幻的魂体内，有一处凝结出了晶莹剔透的碎片。
这便是淬仙魂。
魂体需得要经过千锤百炼，方能有彻底蜕变的机会。
燕淮舒轻抬头，浮动模糊的视野里，至高峰的山巅距离她无比遥远。
像一座横在面前的天堑，是凡人穷其一生都触摸不到的天穹。
她轻勾起唇角。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她所做的事情，皆是绝无可能办成之事。
可那么多那么长的路她都走过来了，就连曾经人人认为高不可攀的塔尖，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龙椅，她也稳坐许久。
想要用触不可及的高山，层出不穷的困难来撕扯着她往后退，才是真正的痴人说梦。
她深吸口气，顶着剧烈的魂力威压，开始大阔步往高山上走。
脚下的魂体几乎被火淬出了血的温度，剥离出的碎片在她身后蜿蜒，像赤脚走在荆棘丛里踩出的血花。
跟随着她一刻不停的步伐，竟在这条充满了死亡和绝望的路径上，开出了新生的魂花。
魂花催生的气息，不断反哺着地心。
肉身的修为开始飞速攀升。
燕淮舒就这么顶着烈火烹煮，鲜花环绕，脚踩刀尖淬血，一往无前。
落魂滩没有白昼，裂魂地则是没有黑夜。
入此地后，她已无法分辨时间，只知道魂体破碎了无数次。
第二十七次淬炼，拼凑魂体失败，漫天碎片如萤火星光散在无边火海里，她在黑暗里沉浮，承受着无边痛楚，再度起身，一点点将残破的自己捡起来。
第三十二次淬炼，魂体沾染了阴火，鬼泣森森的火焰将浑身点燃，她睁开眼看到了无数枉死哭嚎的生灵，承受着每个生灵吞吐出的怨气，静站在原地不知多久，方才将沾染的怨灵剥离。
第四十次淬炼，这次击碎魂体的力量，比以往强盛了数百倍。
她的魂体在空中分裂瓦解，近乎散作尘埃。
当初的天元，也是倒在了和她一样的地方。
化作尘埃的魂体几乎无法聚拢，捡起的自己，或许早已不是自己，细微末节的一点失误，便会造成新凝结的魂体崩塌溃散。
重塑自身的过程太难太难，这次淬炼，燕淮舒失败了整整三次。
第三次时，魂体已经出现溃散迹象，消解之后连星光都不再闪烁，仿佛真正化作了一捧黄土。
肉身的修行进度也在此刻静止。
魂体亡，肉身再强也不过一具空壳，那颗强悍的地心，也无法为她凝结出第二个魂魄。
最后一次机会。
若再度失败，她的肉身与魂体，都将化作滋养裂魂地的养料，如天元那般，彻底将自身献祭在此处。
多日来的淬炼，已经让她精神疲惫到了极点，脑海中许多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在不断地盘旋。
魂力干涸，灵魂感知昏暗模糊。
燕淮舒就在这几乎称得上绝境的情况下，闭上双目，摒弃所有的灵魂感知，靠着本能去触碰感知自我，将破碎成渣的自己，一点点凝结。
和前三次不同，她此番没有任何的犹豫，动作极快。
虚空中，一道震撼天地的气息飞快凝结。
最后一粒尘埃落下，周遭满镀霞光，燕淮舒于昏暗中睁开眼，所能看到的，便是自己那强盛的魂体。
半体生辉。
只差一点，她便能完全凝结出半仙魂之体。
燕淮舒抬头，四十次淬炼，她不过堪堪走到了山底，余下九次淬炼，真的能让她走到那至高峰顶吗？
答案是不能。
裂魂地开启以后，走得最远的人就是天元。
他的第四十一次淬炼，已经行进到了距离山巅一步之遥的地方，所以他料定此地历劫，只需七七四十九次，便能完整登顶。
可燕淮舒的情况，比他的要复杂许多。
许是因为她所觉醒的召灵术，让她需得要承载更多的魂体，也或许是因为她那魂体与众不同的强度。
四十九次淬炼对她来说太少，别说登顶了，她连宝珠的霞光都看不到。
事已至此，她也别无选择，只能闷着头继续往上走。
此时烈焰消融，高山被冰雪覆盖，大雪纷飞中，偶有雪暴发生。
她几乎是带着灭顶般的压力在往上走。
第五十七次淬炼、第六十九次淬炼、第九十三次淬炼……
从第九十七次开始，魂体承受的压力骤减，她开始面临的，是精神上的削减。
没错，每次淬炼，她的神智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隔断，切割出她的部分理智，强制性让她陷入昏沉。
到得最后，她竟只能依靠自身本能行事。
第九十九次，她的神智、意识皆被完全剥离，困在一个无形的罩子里，低头便能看到自己的魂体和肉身，却无法影响到自身。
这是一种好像还活着，却又仿佛已经死亡的诡异状态。
她看着底下的‘燕淮舒’呆滞木讷，仿佛完全失去生机，意识困在虚空，只能远远地看着自己长久地陷入沉睡。
没有了神智，她连催动地心激发自身魂体都做不到。
她所有的想法被囚于高空，与自身对立静默不知多久，甚至很可能将保持这样的状态一辈子。
这等事情发生在任何人的身上，足以滋生出无限的恐慌。
情绪的收缩，会使得这个意识的囚牢继续往内缩紧，意识没有任何感觉，却会在此刻，产生浓浓的窒息感。
这次的淬炼，是让她的自我，杀死自己的意识。
裂魂地整个空间里，只有她自己，无形的囚牢让她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的动静。
陷入一种比死还要煎熬的困境里。
不知过了多久，在意识逐渐开始消融之际，底下的魂体忽而迸发出一道强劲的光。
燕淮舒微怔。
是魂体内的那道缺角，那个在她体内不知存在多久的黑洞，在这一刻，主动吸纳了所有破碎的魂体残片，将他们完全聚合在一块。
这东西诞生于她的躯体，无声无息拿走了她身上太多的魂力，却也因此，彻底融为了她的一部分。
当意识不存，神智不再占据高地之时，竟由那道缺陷，构建出了新的自我。
半空中的囚牢消散，意识回笼，燕淮舒开启灵魂感知内窥。
整个魂体皆镀上了荧光，仙魂已然大成，但魂体最深处，那道漆黑不见底的缺角仍在。
她试探性地往那边探，缺角处安静非常，什么动静都没有，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压下疑惑，燕淮舒抬头，看向前方。
头顶上方，一颗璀璨明艳的宝珠，散发着万丈华辉，伸手便可触碰。
只差最后一步，她便能完全淬得仙魂，摘取宝珠。
诡异的是，在她踏出最后一步后，魂体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然后……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燕淮舒：？
裂魂地坏了？
她环视周遭，到处都是一派平静之象。
再看魂体，外围多出了道弥漫着赤金色华光的法环，除此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那她淬仙魂到底完成了没有？
燕淮舒正疑惑不解，就见裂魂宝珠忽而从高天坠落，啪地一下掉进她的魂体内。
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连人带魂一并扔出了裂魂地。
什么高山、烈火、魂花之流，从眼前尽数褪去，万里山河于脚下疯狂掠过，连刚开始入裂魂地看到的那些云霞都没见着。
回过神来，人就已经站在了落魂滩边上了。
落魂滩处，方云升刚拼尽全力斩杀了一只八阶后期的鲛人，抬头就见一人凭空出现在了跟前。
他下意识凝聚魂力要往对方的身上打去，一抬眼，就对上了燕淮舒那双潋滟生辉的眸。
方云升：……
她从哪儿蹦出来的？
燕淮舒也懵了，那个裂魂宝珠把她魂体内的千行鱼灯凿开了个口子，自发钻了进去，还给自己找了个居中的好位置。
就这会功夫，芯火和宝珠已经在她魂体内打起架来了。
她头疼不已，抬头看见方云升，张嘴就道：“你怎么在这？”
方云升：？
他还想问她呢！

第176章 破除界限
燕淮舒灵魂感知外放，察觉到落魂滩内多了不少灵师，品阶都在七阶往上，皆身着无极天宗的弟子衣袍。
“姬师叔和曲前辈呢？”
她这模样，看来是对外界的变动一无所知。
方云升无奈道：“两位前辈早在三年前便已返回了无极天宗。”
三年？
燕淮舒这才发现，入境之前还未能突破至八阶的方云升，眼下已经是八阶初期的修为。
“距离我们当初入境，已过去了三年时间？”
方云升摇头：“是五年。”
“当初你和天元老祖离开，姬前辈和曲前辈仍在境内停留了近两年时间，但那裂魂地实在凶险，你又久未露面，他们二人便先行离开了境内。”
曲红潇魂体养得不错，姬原也找到了所需的魂生灵植。
这几年外界动乱不止，他们不好在炙生魂境久留，尤其天元还留下了许多重要的东西，嘱咐姬原带回宗门。
无极天宗内部因天元的出现，而引发了轩然大波。
此后，弥海、无生等老祖皆先后进入过炙生魂境，但他们都无法探测到裂魂地的所在位置。
感受不到天元的存在，又遍寻不到入口，便只能离境。
后来方云升晋升八阶成功，老祖这才改变了想法，让他率领一批高阶灵师入内历练。
他们入境到得如今，前后也不过一年时间。
五年。
燕淮舒心头微沉，时间过得太快，也不知逆灵界内情况如何。
在裂魂地的这段时间，点灵册都未出现过异动，但逆灵界风云莫测，具体情况，还得亲自入界才能知晓。
她当即打算与方云升作别，直接动身前往逆灵界。
方云升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便有一名弟子急色匆匆地赶了过来，来人已是合体期的修为，身体被一道巨力贯穿，气息浮动，受伤尤为严重。
“出什么事了？”入境历练之事关系重大，炙生魂境外皆留有弟子驻守。
来人便是驻守在外的无极天宗弟子。
方云升用魂力托住他，那弟子已在昏厥边缘，强撑着一口气，低声道：“魂境入口处遭到天域城围攻，除我以外的其余弟子皆已阵亡。”
几位师兄师姐合力，才勉强将他送入魂境内通传。
方云升神色难看至极。
炙生魂境外有老祖们的封印，天域城内无高阶灵师坐镇，轻易无法破开封印。
可若来的人是渡劫或者是更高的修为……
那道封印怕是护不住他们所有的人。
方云升反应过来，先给通报的弟子喂下一枚丹药，捏碎了随身携带的高阶传音符，将这边的事情通报回宗。
然而收到的答复却并不乐观。
【两位老祖皆在逆灵界内抗敌，已将消息传递给了距离炙生魂境最近的渡劫期修士】
轰！！！
天空剧烈震荡，这是有人在从外界强行破开封印。
支援赶来需要时间，炙生魂境虽对修士有所制约，可大乘、渡劫以上的修为，在此地仍旧可以使用魂力。
入境的灵师皆是宗门精锐，方云升决不允许他们在这里出事。
“弥海老祖曾在魂境内留下了一道传送阵，召集所有弟子，通过传送阵离开。”待那弟子苏醒过来，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安排。
“方师弟，你……”
“我留下来抗敌。”方云升毫不犹豫地道。
眼下这种情况，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否则，境内之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转头看向燕淮舒，想让她随无极天宗众人一并离开。
却见她神色冷然地道：“我同你一起。”
方云升微顿，她出现之后，他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为不同寻常的魂力波动。
一别五年，她的灵图品阶提升得其实不是特别多，眼下也只是七阶中期。
可她能够活着从裂魂地回来，便已然说明了问题。
方云升不再犹豫，轻声道：“好。”
炙生魂境的特殊环境，更有利于灵师，他们皆默契地没有离开，共同驻守在了落魂滩，等着外边的人闯进来。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远处山石滚落，境内的其他人已经赶到了传送阵所在的位置。
方云升刚松了一口气，抬头就见虚空中伸出了一双手，将昏沉的天空撕裂开来。
一道熟悉的身影，径直踏入了他们的视野当中。
燕淮舒眼眸微眯，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她火烧天藏宫时曾扮做的罗生阁右使，临阑。
看来，天域城这次突袭魂境，不单单只是为了无极天宗的那批灵师。
燕淮舒猜的没错，天域城动用各类手段，这才知晓了她的所在位置。
炙生魂境情况复杂，临阑亲自出面，便是为了搜寻她的踪迹。
这会见她伫立在眼前，临阑眼中翻腾起剧烈情绪，他将手中的东西捏爆，冷声道：
“少主，找到人了。”
话才刚传递出去，他便感觉到那头的人已苏醒了过来。
临阑冷眼看着底下的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手便往燕淮舒的面门上袭去。
数年时间，他的伤势已经完全养好，得少主提点，如今修为已晋升至半步假仙境。
这里并非逆灵界，他修为比燕淮舒高出太多，没道理会对他们二人
有所避让。
感受到那股能令天地扭曲，虚空震荡的磅礴气息，方云升神色剧变，周身魂力尽数凝结，莫说催动魂力，是连自己的本命法宝都召不出来。
炙生魂境无法使用灵图异术，在绝对的修为镇压之下，他们必死无疑。
方云升一时后悔不已，方才就应当坚持让燕淮舒离开。
来人修为太过高深，看样子，他似乎还将燕淮舒出现在此地的消息传给了慕启宸。
假仙境出没，便是修仙界的支援赶到，他们今日亦是逃脱无门。
就这瞬息间，临阑已经逼至燕淮舒跟前，他的右手手背狰狞，竟出现了个兽类才会拥有的黑色利爪。
身上带起的爆裂魂力，将燕淮舒所处的腐败柳林尽数震碎，连远处的深海都受到了波及，海浪滔天。
深海中心传来了一阵狂暴的波动。
是那只早已被天元斩杀了的九阶巅峰的鲛人残魂。
临阑修为太高，身后还跟着十来名天域城的高阶修士，压根就没把这残破的鲛人魂放在眼中。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引发那残魂这般强烈反应的，不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他，而是那在他眼中，修为只至合体后期，且还无法使用地心之力的燕淮舒。
闯入这地方以前，临阑只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同寻常，但他无法窥破她那具反复被地心淬炼过的肉身，更无法勘破她的魂体。
是以并不清楚这份不同寻常的来源。
此刻逼杀至眼前，在那咆哮的海浪声中，他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魂力将四周柳林消融，却在强杀燕淮舒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生生阻断。
临阑神色怔忪，这突然出现的屏障从何而来？
燕淮舒只是合体后期的修为，便是有天地造物在手中，也需要巨量的灵力或者是魂力催动。
以她之能，根本无法挡住他的致命一击。
从前是不行，但今时不同往日。
五年来，昼夜不停的裂魂再造，如同将她整个人一点点碾碎了再进行脱胎换骨的淬炼，这些痛苦可不是白白承受的。
裂魂地，不只是灵师的飞升之地，更是这炙生魂境的至高地。
能够活着从此地离开，便代表已然拥有了仙魂。
……不论仙魂是否完整，都已经盖过了寻常的界限规则。
所谓的界限规则，其中最为瞩目的一条，便是无法在魂境内使用灵图异术。
这个限制，在燕淮舒成功落地落魂滩时，便已无法作用在她的身上了。
灵图在魂体内散发着炽烈的光芒，感受到强烈的威胁，千行鱼灯里的宝珠和芯火消停下来。
那颗她尚来不及仔细查看的裂魂宝珠，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华辉。
刹那间，她便知晓天元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了。
裂魂宝珠，是宝地诞生的至宝，是无数的魂力凝结而成的精华。
一旦将其触发，宝珠会释放出无尽魂力。
汹涌澎湃远超过九阶魂石的魂力轰然灌入，可瞬间盖过那不断汲取魂力的缺角，让她立即进入全盛状态。
与此同时，她的魂体越过界限，强行同天地共鸣。
嗡——
低鸣声回荡，那裂开了无数次的魂体，终于在此刻变得坚不可摧。
过多过量魂力的涌入，再无法造成魂体的崩塌亦或者是碎裂，以往恐怖的撕裂感并未降临，出现在灵魂深处的，是一道熟悉的嗓音。
隔着千山万水，解隐的声音仍旧清晰且没有任何波折地，传递到了她的脑海中。
他轻笑着道：【阿隐唤我】
半空中，临阑的身躯被强制性冻住，他瞳眸瑟缩，心头突突狂跳，眼睁睁地看着一道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在面前飞快凝结。
解隐！？
这里并非逆灵界，也不具备召灵的条件，他为何？
为何能凭空出现在此处？
难道是那三界封印消散，他已破开界限离开？
不！
绝不可能！
全盛状态下的解隐，也是燃烧了自身的魂体，动用夺天术，方才破开天地界限，出现在外界一刻钟时间。
如今天地界限平缓，逆灵界并未发生剧烈波动。
他怎么会！？
临阑处在深切的震撼之中，并未发现，解隐的身体其实没有能够完全凝结，只是一道虚影。
可便是虚影状态下的他，想要灭杀临阑，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虚影闪烁的片刻间，虚空破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漫天星河倒映之下，断雷从天而降，身上雷霆爆闪，金光荡平一切黑暗。
如天外来物般，轰然砸在天域城众人身上。
金色长剑厉芒闪烁，一剑洞穿十余人，领头的临阑尚且没能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已轰然破碎。
砰！！！
连人带魂遭到斩杀，无边星辰碾压之下，径直走向寂灭。

第177章 还有没有天理了？
临阑身死，第一个察觉到的，便是慕启宸。
调养多年，他的伤势已然痊愈，近来多在闭关修行。
从临阑传来消息，到他身死魂消，前后不过片刻之间。
慕启宸划开虚空，将视线投向炙生魂境，一抬头，竟跨过万千阻碍，与那凌空站立着的燕淮舒对上。
她的跟前，有一道熟悉的虚影伫立。
解隐。
慕启宸的神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们派出无数人手，对燕淮舒各种围追截堵，这般情况下，还是让她一步步成长了起来。
她那灵图异术太过诡谲，不断晋升后，居然能够突破天地束缚，在外界使用召灵术。
便是召出的只是虚影，实力不如逆灵界中召出的强悍，可她手底下的禁灵是解隐！
慕启宸晋升假仙境的时间太短，便是修为有所晋升后的他，也不会是这个虚影解隐的对手。
他目光晦暗，情绪起伏，还未能做出决定，视野里再度出现了一道身影。
断虚门宗主，魏姌。
前不久魏姌入魁星门感悟天地，修为松动，眼下已是半步假仙境的修为。
察觉到半空中的窥探视线，魏姌挥手，力量撕破虚空，直击慕启宸的双目。
被迫掐断秘法，慕启宸起身，脸色无比难看。
事已至此，天域城需得尽快拿出对策，早日斩杀燕淮舒。
再容她成长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道威震虚空的灵力消散在天地间，魏姌转过头，就见燕淮舒神色如常地捡起了临阑的储物袋，往自己的兜里揣。
魏姌：……
多年不见，她这杀人夺宝的事情是做得越发熟练了。
不过，比起这个。
“刚才那道虚影是解隐？”
灵图品阶得到重要突破，刚才已经论证过了，七阶加上仙魂的加成，所带给她的，便是突破界壁，于外界召出禁灵虚影。
燕淮舒并未有所隐瞒，直接点头承认：“是。”
魏姌心头震动。
七阶，仅是七阶便能做到这个地步，真让她晋升至九阶，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只停顿片刻，魏姌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轻声道：“禁灵潮将启，你可愿进入主战场抗敌？”
她今日归来，便是为了召集人手筹备禁灵潮事宜。
各宗门的高阶修士眼下都在御灵阁内备战，留守在外边的渡劫不多，正因如此，无极天宗的求助消息才会发散到她这边来。
天域城对灵师格外忌惮，这些年没少布下天罗地网击杀灵师。
方云升已步入八阶，且是这一代无极天宗弟子里，最有望冲击九阶的灵师，魏姌不论站在什么样的角度，都不可能容忍这等天之骄子，被天域城之人肆意残杀。
没想到急匆匆地赶过来，碰上了个更大的惊喜。
禁灵潮。
燕淮舒眼眸微动，这个东西听宗门内的人提及多次，但她此前修为较低，从未亲身经历过。
她原本也打算去逆灵界一趟，有这个机会，自然不会推脱。
一旁的方云升脸色不太好看，禁灵潮开启，七阶及合体期以上的修士是作战的主力，他也是需要入内抗敌的。
但今日的事情，在他心底笼上了一层阴霾。
无生和弥海是昨日才进入的逆灵界，这些年，因为天元之事，还有某些特殊原因，两位老祖留守在宗门内的时间极长。
他们坐镇宗门这么久以来，都没出现任何的变动。
昨日两位老祖刚离开宗门，今日他们身处炙生魂境的消息便被人泄露了出去。
方云升可不相信什么巧合。
今日若不是恰巧碰到了燕淮舒，进入此地的高阶灵师不知会有多少遭到天域城的毒手。
……宗门内对姬原未将天元老祖残识尚存之事及时传回宗门，颇有微词，方云升却觉得，老祖深谋远虑，远比他们考虑得要周全。
一旦当日传出消息，第一个踏入那裂魂之地的人，恐怕还不一定是燕淮舒。
人皆有私心，哪怕落在诸位老祖身上也是极为正常的。
但不论如何，与天域城勾结残杀宗门弟子，都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事。
宗门内出了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方云升很难保持心绪平和。
他转头看向魏姌，轻拱手道：“还请魏前辈带燕淮舒先行一步，弟子还有些要务要处理，稍后会自行入界。”
他行事稳妥，自有分寸。
魏姌轻颔首，并未多言，转身带着燕淮舒离开。
明枫楼上开启了通往主战场的天地之门，魏姌带着燕淮
舒，几个纵身便抵达了楼阁顶端。
周遭驻守的修士，修为都在渡劫期。
燕淮舒轻抬起头，便能看到半空中那道血红色的天地之门。
魏姌站在她身侧，轻声道：“我听人说，你与海东境的汜水妖皇相熟？”
“是。”
“逆灵界内高阶禁灵众多，有部分禁灵和汜水一样，远离纷争，轻易不愿涉入战场。”魏姌眼中明暗交杂，提及禁灵潮时，声音很是低沉：
“但更多的，则是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吞噬天地的存在。”
“这些禁灵不甘心只存在于逆灵界中，便想要打破两界边缘，召出灾变，击杀所有外界存活着的活人，让逆灵界彻底吞没外界。”
“禁灵潮的主要位置，便处在了内圈层腹地，一个名唤巨鳄囚地的地方，那里……存在着我界的龙脉，你应该看过《群星日目》了吧？”
见燕淮舒点头，魏姌目光复杂：“龙脉最深处，便是天擎洞府，毁龙脉，夺天擎，外界便会迎来毁天灭地的灾祸。”
“这便是禁灵潮的由来，参与冲击龙脉的，皆是高阶禁灵，其中还有不少假仙境。”
“魁星门内的大能，自天地之门洞开后，便一直镇守在此处，承担着强悍禁灵的冲击，终日不得离开驻地。”
燕淮舒心头发沉。
修仙界所面临的问题，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内有禁灵，外有天域城，两方高阶战力的数量都远胜于修仙界。
难怪此前会诞生灭世一说。
“一切的灾祸根源，都在于天擎。”燕淮舒微顿，转头与她对视：“若我们能先一步夺得此物，局势应当会发生极大的改变才是。”
这点魏姌也认同，她听完后却只是苦笑：“此物太过特殊，当初便能击毙数十位仙人，又哪是凡人能够轻易触碰的。”
“天地之门开启数百年，从无人真正探得天擎洞府，逆灵界因此物而诞生，这东西很有可能处在两界缝隙之中，这等险境，莫说我等，便是假仙境入得其中，也是非死即伤。”
不过，兴许她的出现，真的能够为此事带来转机。
魏姌目光轻移，落在她的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的胸口之上。
那颗地心，已经在她的身体里长出了血肉，待她晋升至假仙境，兴许能够抗住两界冲击，找到天擎洞府。
“好了。”察觉到天地之门的变动，魏姌抬手，血色天地之门将天空染成了猩红色。
“巨鳄囚地封印已开，三大仙宗所有弟子听令。”
“弟子在。”高阶修士的嗓音响彻天地。
“深入腹地，击杀所有冲击龙脉的禁灵，一个不留！”
“是！”
燕淮舒站在合体期修士的队列里，看着不算显眼。
待得天地倒转，一只纵横数万里，张着血盆大口吞食天地的巨鳄白骨横亘在眼前。
森然的骨节上，开出了馥郁的花。
花朵呈圣洁的白色，散发着一点血光，在风中摇曳，模样动人。
散发出来的味道，却可在瞬息间致人于死地。
“鳄骨花，吸入体内，可在短期内将人的魂体完全吞噬。”燕淮舒闻言，看向身侧站立的人。
是无极天宗的长老吴清帆。
“这只畜生死了许多年，鳄骨花还在盛放，意图吸取人的生气，修补巨鳄的灵体。”边上的周长清冷笑了瞬，一回头，对上了燕淮舒那张熟悉的脸。
周长清：“……你怎么在这？”
等等，合体后期？
周长清反应过来，脸青了半截。
李道乾收的好徒弟，入宗时还是个病歪歪的灵师，就这么短短几十年，修为都快追上他了。
周长清如今也就合体巅峰的修为，和燕淮舒悬殊不大。
“还聊？再不帮忙我要死了！”极远处传来了一声怒吼。
这不巧了吗？她师尊也在。
这边两位长老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呲溜一下滑了出去，张口就道：“师尊莫慌，我来助你！”
正拼尽全力与八阶禁灵厮杀的李道乾：……
他心下一抖，回头看见了道极其熟悉的绯色身影。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感慨，就见她手中一转，拎着两把上古神器，上来就砍。
轰！！！
面前面目狰狞的凶残禁灵，竟是连回避都来不及，被那日月同辉的光芒照射到，浑身窜起爆裂的火光。
魂体凝滞，被燕淮舒的仙魂威压震得起身无能。
在其惊愕恐惧的视线中，双剑劈砍日月，轰地一下将其身体完全贯穿。
一击必杀。
当下，整个合体期战场上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当中。
远处的周长清唇角疯狂抽搐。
燕淮舒这个变态，越级斩杀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杀个八阶不费吹灰之力。
给她能的，倒是显得他们这群长老没半点用处了！
这口气还没缓过来呢，忽而听得周围魂力爆窜，天地巨变。
一抬头，就见燕淮舒身上的地心之力爆裂涌动，和汇入她体内的海量魂力一起，轰地一下穿破修为瓶颈。
刚一入界，燕淮舒其实就感受到了留在逆灵界内的禁灵的动向，这几年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的，击杀天域城弟子过多，导致每个禁灵身上都存储了许多的魂力，她刚一进来，所有留在逆灵界的禁灵都开始主动与她共鸣。
汹涌澎湃的魂力牵动了地心，这才促使停滞的修为爆窜。
燕淮舒消失多年，骤然出现，就当着整个修仙界高阶修士的面，把自己的修为往上窜了一小阶。
由合体后期，直接晋升到了合体巅峰。
李道乾：……
这小王八蛋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是给他的下马威是吧？

第178章 岂不可惜
进入合体巅峰，燕淮舒的左臂完全淬成仙骨，哪怕不使用任何的武器，双臂凝聚地心之力，便可瞬间击碎一只普通的七阶禁灵。
此前，各宗长老虽对她尤为熟悉，但都未曾与她一起战斗过。
吴清帆目光浮动，轻声同身侧的阴弘道：“……融合地心之躯，果真非同小可。”
别说七阶了，普通的八阶禁灵皆无法在她手底下存活。
“不止如此。”阴弘轻摇头，道：“宗门内传来消息，燕淮舒的召灵术，似乎已经能够穿透两界壁垒，于外界召出禁灵了。”
吴清帆心头一惊，忙道：“此话当真？”
“正是。”眼下情况混乱，具体事宜暂不清楚。
会收到这个消息，也是因为方云升。
他回到无极天宗后，以铁血手腕查出了往天域城传递消息之人，大开刑堂，且无视他父亲方痕的阻拦，直接将那名通敌的合体期弟子击毙。
涉及到无极天宗的宗门内务，阴弘不便在此地提及。
但高阶灵师险些全部覆灭一事，到底还是让他的眼底浮现了些许阴霾。
与之相比起来，九霄宗那边因为燕淮舒的到来，压力骤减，气氛轻松了许多。
燕淮舒消失几年，修为节节攀升，如今再度晋升，已然成为了九霄宗的顶梁柱。
修为比之周长清、李道乾之流的一众峰主还要高。
周长清似笑非笑地道：“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几年光阴，徒弟就比师父要强了。”
李道乾冷笑：“燕淮舒入宗时，周长老就是合体期，如今她都快大乘了，周长老还是合体期。”
“师兄这些年，修行是不是太过懈怠了些？”
周围抗敌的弟子闻言，皆忍不住喷笑出声。
提起这事周长清就来气。
燕淮舒这个逆天的也就算了，李道乾心魔缠身，修为停滞多年的，如今修为也与他齐平了。
甚至连那与她一并入宗的楚砚函，前不久也晋升到了合体期。
……这些天赋怪到底有完没完？
岳青红在焚天金殿内寻得机遇，离境前便已突破至合体期。
燕淮舒的同门大师兄郭邢宇，已踏入半步合体的
境界，此番也破格得到准许，进入了合体期战场。
除此外，燕淮舒同辈的金图、周庭虞及师姐秦淼都只是炼虚境，暂且无法参与抗击禁灵潮。
多年未见，大家待她都很亲切。
李道乾被人调侃也不生气，只眯眼道：“听说，你在炙生魂境给自己找了个新师父？”
燕淮舒轻挑眉：“天元老祖生性豁达，见弟子身陷囹圄，这才出面提点了弟子几句，并无收徒之意。”
李道乾满意了，略带挑衅地看向无极天宗那群老匹夫。
姬原回来后，无极天宗内便一直有人谣传，说是燕淮舒也算天元半个徒弟，与无极天宗关系深远，算他们半个长老。
他还没死呢！就有人上门来抢徒弟了。
这小王八蛋虽是讨嫌了些，但她师尊有且只能有一个，她的师门，也永远只能是他们九霄宗。
楚砚函回身，目光不期然与燕淮舒撞上。
那双灿若繁星的眸子里，捎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眸子的主人朝他轻颔首。
楚砚函轻垂眸，压下心头悸动，转身与冲击过来的大批禁灵厮杀。
巨鳄囚地被划分成了两块主要区域，大乘以上的修士顶在最前方，合体期则是留守后方切割冲击阵型，以防止有禁灵穿透防线踏入龙脉地界。
这边对战的禁灵大部分都是从主战场穿梭过来的，修为普遍在八阶左右，偶尔会有几个九阶的冒头。
一眼望去，禁灵群疯涌，乌压压一片近乎看不到尽头。
断虚门的一位长老皱眉道：“这次的禁灵潮，数量比之以往多了许多。”
在场的诸派长老皆有着相同的感受。
宗门内想要培养出一名合体或者是七阶的弟子，难如登天。
便是晋升了，只要进入这巨鳄囚地，也有陨落的风险。
这些禁灵却是不同，他们抗击多年，战斗不停的情况下，高阶禁灵仍旧源源不断地涌入其中，杀不尽，斩不断。
近些年以来，禁灵潮暴动的次数也越发频繁，从以往的数十年，十来年爆发一次，到如今几乎每隔数月便会折腾一次。
众多脸生的高阶禁灵，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
再这么下去，他们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中。
气氛冷沉下来，最右侧的修士队伍，被众多八阶后期的禁灵围剿，前边迎敌的修士倒下，队伍出现了个巨大的缺口。
偏在此时，禁灵群里出现了个半步九阶的禁灵。
手持一柄弯刀，踩在八阶禁灵的身上，弯刀如狂风过境，疯狂收割前排修士的性命。
前边留守的渡劫期修士，被两名九阶禁灵留住，分、身乏术，无法及时赶来支援。
动乱一起，三大仙宗的长老行动默契，吴清帆开启灵图，周长清与李道乾一左一右牵扯住多个八阶后期禁灵。
断虚门长老则是直接吞服爆灵丹，修为暴涨之下，发动大型阵法，形成剑阵，往那半步九阶的禁灵身上轰砸而去。
他们联手之下，局面瞬间得到控制，两方僵持不下，高阶禁灵无法突破他们组成的防线，暴怒不已，咆哮声响彻天际。
这才是巨鳄囚地最常见的对战方式。
合体对上八阶，还是数量如此众多的八阶禁灵，其实是很难占到绝对优势的。
哪怕这些长老已经是宗门内的佼佼者，可越级强杀一人或许可行，强杀几百乃至上千人……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庞大的战场上，修士队伍人数太少。
门中长老顶住一边，另一边再度出现动乱。
人群被厮杀着往后退，顶在前边的修士，在连续不断的作战中，几乎耗干了身上所有的灵力。
这等情况下，实力的悬殊并非影响大局的关键，人数的失衡才是根本。
燕淮舒一剑击穿面前的三个禁灵，回身见得局面失控，当即抬手，金色灵图在她的掌中翻飞。
魂体内的宝珠释放出极致华辉，凶猛的魂力贯彻全身。
昏沉的天际，骤然洒落大片赤金色的光芒。
激战中的修士们闻声抬头，这一眼，便见一道厉芒刺破天际，一道身穿银白铠甲，身披红色披风，手持长剑的身影从虚空中缓步走出。
在她身后的，是黑压压的禁灵群。
【金吾卫统领霍玄，携金吾卫众将，听召！】
一别数年，燕淮舒留在逆灵界的禁灵，皆得到了极其恐怖的提升。
当初离界时，灵图品阶只是六阶巅峰，没能将霍玄留在界内。
但窦氏兄妹、江路洺、严昊海包括云衣等人，皆被召出。
金吾卫众将在江路洺和窦氏兄妹的率领之下，晋升迅猛。
将他们留在逆灵界，尤其是把窦卿元放出来，确实对局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窦卿元下手太黑，他在界内多年，与汜水等人达成一致，将底下的金吾卫分编，去往各处斩杀天域城弟子，以此来达到练兵的目的。
后又让江路洺带着人深入各个仙境，找寻机遇。
解隐的藏书，绝大部分都交给了他，他从中发现，除去常规的杀人夺念之外，禁灵最好的晋升方式，便在于仙境。
仙境功法，仙境至宝，乃至于是仙境内存在的灵体，都能成为他们晋升的重要资材。
窦卿元布局，窦庆雯寻觅资材，最后再交予江路洺和严昊海领兵，有云衣在，哪怕窦庆雯在仙境内九死一生，只要还剩口气回来，人便能救活。
如此一来，他们在短短五年之内，将整个金吾卫所有将领的修为，提升了一个大阶。
窦庆雯和江路洺提升更是显著，两人均已达到七阶巅峰，只差一步，便可晋升至八阶。
严昊海升至七阶，云衣则是达到了六阶巅峰。
禁灵的修为提升，是可以反哺于燕淮舒的，这也是她入界时突然晋升的原因所在。
眼下，她再度将霍玄召出。
统领出现，金吾卫众将出现了振奋加持，刚一落地，便将面前的禁灵群杀得支离破碎。
这支金色的队伍，如同最为尖利的利剑，笔直地插入敌人的心脏。
所到之处，魂力暴涌，斩杀禁灵无数。
场面得到缓解，各派长老回过神来，看见这等场面，心下皆尤为震撼。
很难想象，燕淮舒魂体究竟强盛到了何等地步，才能同步召出这么多的高阶禁灵。
……接近五百人的规模，几乎堪比三大仙宗任意一个宗门的规模。
这便是召灵术的恐怖之处。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里绝大部分的禁灵，都已扎根在了逆灵界，燕淮舒这次真正召唤出来的，是霍玄。
除她外的其他人，都是借由召灵术将他们传送到了此处。
窦卿元落地后，抬眸看向四方，目光触及到了远处的巨鳄骸骨之上，露出了个十分纯良的笑容，张嘴就道：
“这般好的环境，主上不用火攻，岂不可惜？”
所有的燕周禁灵里，只有他的修为长进不多。
但这人心实在是黑，上来就给出了这等离谱的主意。
燕淮舒身侧的九霄宗弟子皆侧目看向他，窦卿元手持一把洒金折扇，姿态风流地对周遭之人一一颔首示意。
燕淮舒轻挑眉：“修士太多，我方人马也有不少，此时放火，只怕会伤及自身。”
窦卿元收拢折扇，神色笃定地道：“旁的火兴许不行，但主上魂体内的那道灵火不同。”
鱼灯芯火，是整个逆灵界最为特殊的存在。
这几年，他用穷举之法，请汜水出面，无数次冲击境内仙境。
运气还算不错，通过此前霍玄留在分魂术功法上的一点痕迹，加上汜水同那仙境主人的特殊关系，终是让他成功开启了仙境大门。
镇守仙境的青蛇早已在多年前被燕淮舒斩杀，里边还存活着的灵体，也远不是汜水的对手。
窦卿元踏遍逆转锁妖塔每个角落，找出了其中所有的藏书，还真让他发现了些许奥秘。
刚好，燕淮舒晋升及时，魂力也达到了极其恐怖的水平。
“芯火已连升数阶，只要主上想，这
把火可接连覆盖数千里，烧尽所有的恶灵。”
窦卿元微眯眼眸：“冲击龙脉的，生前皆是些恶贯满盈之辈，这把火率先灭掉的，便是这些穷凶极恶的恶灵。”
他这些年心思都不在自身修行之上，反倒是四处搜寻打探，从高阶禁灵入手，再到四处散落的典籍。
这些有的没的消息组合起来，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情报网。
其中最为重要的，当属这些层出不穷的恶灵的身份及其来源。
“此物。”他抬手轻点，指向那漫山遍野的鳄骨花：“便是芯火最好的助燃物。”
换做别人来对付这些禁灵，或许十分艰难。
可他的主上不同，窦卿元转头望向燕淮舒，想起典籍上的一句话，勾唇轻笑。
芯火命定之主，荡平邪祟之魂。

第179章 可能做得到
窦卿元收起手中折扇，抬头望向半空，轻声道：“霍统领。”
霍玄凌空而立，墨发高高竖于脑后，鲜红的披风随风飘扬，她闻声轻勾唇，振臂一呼：
“众将听令。”
一呼百应，金吾卫众将高声道：“末将在。”
“为主上护法！”
轰——
霍玄手中的银色长剑直插大地，浑身绽放出赤色光芒，在她身后，乌压压的金吾卫魂体相连，形成一股震荡天地的庞大魂力。
江路洺、窦庆雯二人同时止住动作，双手结印。
当下，声势滔天，召出的禁灵魂力蔓延天地，燕淮舒将魂体内的宝珠激活。
这颗宝珠自入体来，便与芯火不太对付，两边泾渭分明，从未越过雷池半步。
眼下却在燕淮舒的引导之下，宝珠之上催生出爆裂橙色烈火。
芯火的浓度及颜色比之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迎着魂力无限暴涨，令燕淮舒的额间都绽放出了独特的火纹。
混沌中，她睁开双目，目光瞬间穿透整个巨鳄囚地，一眼望尽整个战场。
顶在前方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后方那股震天撼地的魂力。
弥海心下微顿，目光扫向后方。
这便是召灵术。
燕淮舒的魂力与禁灵的魂力交织在一块，形成了冲天之势，魂力威能直逼九阶中期的禁灵。
……在场的人都知道，燕淮舒的灵图品阶只有七阶。
在无数人心驰震荡之际，金橙色烈火暴涌而出，火焰带着令人心悸的温度，覆盖大片原野，像天外降落的金色大雨，哗啦啦兜头落下。
轰！！！
烈火席卷之处，鳄骨花被尽数点燃，那横亘在所有人面前，跨越两大战场，傲立于此几百年的巨鳄骨架，轰地燃烧起来。
远远望去，如同烈火淬炼出的妖灵。
鳄骨花洁白的花瓣飘散空中，被金吾卫的魂力点燃，形成了爆裂的芯火火球。
烧灼呈赤金色的天际下，大片禁灵被无端燃起的火浪袭击，灵体险些裂变。
反应过来的禁灵，慌忙运起周身魂力，去抵挡那仿佛直接洞穿他们身躯的烈火。
楚砚函立于战场之中，抬眼便见一簇焰火坠落。
与那些恶灵不同，落在修士身上的烈焰，皆化作了脚边的莲纹，合体期修士的魂体隐隐受到些冲击，大乘之上的修士，几乎没受到任何影响。
这便是晋升后的鱼灯芯火。
窦卿元置身于浓烟火浪间，神色平和。
只要芯火之主魂力通天，生出灵性的火，便可精准辨别邪祟与寻常人。
他从汜水处得知，因这灵火的特殊性，从前那位手握鱼灯的仙人，便被上界之人戏称为辟邪仙君。
那位仙君最终也没能将芯火升至最高品阶，便因争夺天擎陨落在此。
这灵火在燕淮舒手里，烧野神树，烧天藏宫，如今还火烧上千里，屠遍整个巨鳄囚地。
想来，应当很快便会迎来第三次晋升了吧？
半空中的霍玄睁开双目，轻抬佩剑：“诸位！拿起武器，随我上前杀敌！”
烈火燎原，攻入巨鳄囚地的禁灵魂体受到烤灼，魂体动荡不稳，正是虚弱之际。
金吾卫及三大仙宗修士联合出手，一夕间，无数高阶禁灵身损，满地都是碎裂的禁灵残片。
窦卿元用折扇挡住自己的半张脸，传音告知所有人：
【都是好东西，千万别浪费了啊】
死掉的高阶禁灵浑身是宝，不光灵核能用，有不少恶灵此前杀了许多修士，身上带着大量宝贝。
霍玄动作微滞，唇角微抽。
她纵横沙场十来年，立下战功无数，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在战场上杀敌，还要摸走敌人的尸体。
亏窦卿元想得出来。
不过，话是这么说的，霍玄顺起东西来可是半点都不含糊。
她与周长清联手斩杀面前的八阶巅峰禁灵，周长清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呢，抬头就见那禁灵的储物袋和灵核都落在了霍玄手里。
周长清脸都青了。
好好好，不愧是燕淮舒手底下的人，这雁过拔毛的手段，跟她简直是如出一辙。
大火烧灼半日，烧得一干禁灵痛不欲生。
偏这火尤为诡异，水浇不灭，土掩不熄，就连八阶巅峰的魂力都无法将其控住。
引燃大火的燕淮舒，其魂力更像是个无底洞。
这般大的火势，便是真正的九阶，也支撑不了片刻时间。
她一燃就是大半天。
这等攻势下，死去的禁灵身上残留的部分魂力，被芯火吞噬。
燕淮舒一边放火，一边吞噬魂力，战场上的禁灵数量过多，她体内的那道缺角运转不停，这般情况下，都无法完全消化芯火吞噬进来的魂力。
溢出的部分，被那裂魂宝珠吸纳入体，淬炼成纯净的魂力，如涓涓细流般滋养着她的魂体。
半日下来，她的灵图品阶在需求过量的情况下，仍旧冲击到了七阶中期巅峰，隐隐有突破之势。
火势将接连不断涌入的恶灵劝退，后方战场清出来了大片空地。
芯火在后方战场声势滔天，前方虽未受到过多的影响，但禁灵潮阵营仍旧受到了剧烈冲击。
前方的假仙境盛怒，骤然收手瞬移，身影出现在巨鳄遗骨后方，一眼锁定了引动大火的燕淮舒。
那禁灵抬掌凝聚天地，轰地往她的头颅劈去。
战场上瞬息万变，动手的假仙境修为极高，远胜于燕淮舒此前见过的那些，他越界要杀
人，整个战场上还真没几个人拦得住他。
胸口第二颗心脏砰砰直跳，熟悉的预感滋生。
假仙境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整个后方战场无一人察觉，那恐怖的一掌落下之际，动手的禁灵亲眼看到她竟在瞬息间反应过来，回身往他的方向看。
就这一眼，二人对上了目光。
看清楚燕淮舒的面容，那禁灵面色微顿。
魂体内的宝珠流转出炽烈的光芒，燕淮舒却没有立即召出解隐，假仙境全力之下的一击，并没有留给她召灵的时间。
但在此人现身时，她还感受到了股熟悉的气息。
果不其然，空间裂变，曲绫希的身影从虚空中闪现，抬手与那出手的假仙境禁灵对了一掌。
轰！！！
天地爆鸣，巨鳄骸骨化作齑粉，大地剧烈晃动。
曲绫希修为与这个禁灵相当，一掌将其直接震退，那禁灵身形闪烁，消失在了眼前。
“再敢越界，我魁星门必让你等有去无回。”高天之外，一道蕴含恐怖威压的嗓音响彻整个战场。
燕淮舒听到身侧的吴清帆轻声道：“无尽仙尊。”
这道声音一经出现，前方战场激战的禁灵当即撤走大半，战事初歇，身侧的修士长松了口气。
李道乾收起法器，行至燕淮舒身旁，淡声道：“无尽仙尊是魁星门之主，也是我界修为最高的修士。”
那边，窦卿元缓步走到她另一侧，在旁边补充道：
【无尽出现在此，代表龙脉深处的战斗已经结束，这里的禁灵，哪怕是假仙境，在他手下也活不过片刻，便只能先行撤离】
燕淮舒微顿，他这都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霍玄当即道：【窦大人奸诈非常，入界五年，出入高阶禁灵所在的禁地跟回自己家似的，俨然一副本地人的做派】
窦卿元笑眯眯地朝她拱手道：【霍大人谬赞】
霍玄翻了个白眼，她是在夸他吗？
【极少有人亲自见到无尽出手，此人实力高深莫测，应与解大人不相上下】窦卿元说到此，微顿了瞬：【或与天域城三圣齐平】
上方的曲绫希声色平静地道：“诸位长老，请来御灵阁一叙，有要事相商。”
御灵阁是修仙界重地，霍玄等人轻易不便踏入其中。
窦卿元顿住脚步，言简意赅地道：【禁灵潮每逢开启，两方至少缠斗数月才肯罢休，突然止战，必有大事发生】
【我等入逆灵界多年，已打下些许根基，主上不必担忧，另有就是……】窦卿元眼眸微闪，轻声道：
【巨鳄囚地需要有人留守，您若不在，霍统领与金吾卫不便久留在此，大军撤离后，主上可否向魁星门提及，将我留在此处？】
燕淮舒道：【你一个人能行？】
窦卿元：……
好好好，不好好修炼，主上现在都怀疑他的能力了！
他笑得越发灿烂：【主上担心属下安危，卿元喜不自胜，这样，主上不妨将江路洺留下，与我作伴】
江路洺气笑了，这死狐狸就是见不得他往主上跟前凑。
【如此甚好】燕淮舒轻颔首，拍了下江路洺的肩膀：【在此地好好修炼】
只一句话，瞬间便给江路洺顺了毛，未再跟那窦卿元纠缠，当即应承下来。
燕淮舒离开之后，霍玄扫向身侧静默不语的人，问道：【击杀恶灵于我等修炼增益不大，你留在这边做什么？】
窦卿元：【自是有事要做】
他目光落在遥远的天际，极远处隐隐能窥见些许空间波动。
逆灵界自诞生以来，其内盘踞的禁灵多是凶残之辈，如他们这样的存在，却被掩埋在界内沉睡不知多少年。
若是燕淮舒没有复苏，他们可能此生都无法从地底苏醒。
禁灵潮的事情摆在眼前，在此界驻留多年，窦卿元几乎可以肯定，出现在此地的高阶禁灵，除去那些纵横四海的九阶和假仙境外，大部分都是些生面孔。
他实在好奇，这些高阶禁灵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他们的沉睡，究竟是天擎运行所致，还是……有些人的刻意为之？
燕周禁灵的身份，在这两界，三个阵营中都较为特殊。
这件事情，只能他们亲自去查。
主上洞悉到他的意图，是以并未有所阻拦。
那边，燕淮舒跟着九霄宗之人抵达御灵阁。
第二次来这边，情况与第一次截然不同。
里间的周文音亲自传话，让她进入内堂议事。
燕淮舒顶着周遭所有人的目光，跟随掌门卢浩圣一并进入内堂。
内堂门口还站着几个熟人，正是洪旭明及方痕。
曾几何时，高不可攀的断虚门长老洪旭明，如今修为竟是跌落至合体期。
他身上伤势极重，且瞧着似乎出自灵师之手。
方云升查出，无极天宗与天域城勾结的合体期弟子，与洪旭明来往极深。
御灵阁商议之后，欲废除洪旭明修为。
方痕出面力保，同样遭到惩戒。
他们二人被罢黜了参与内堂议事的机会，燕淮舒倒是堂而皇之地当着他们的面走了进去。
今非昔比。
不过，今日被传召进内堂的，远不止燕淮舒一人。
踏入内堂，燕淮舒微顿，随后在方云升、汪紫曦二人身侧站定。
内堂殿下，曲绫希静坐着，在她身侧，有一道虚影伫立，燕淮舒眼下的修为，竟无法看穿虚影里的人的模样。
面前之人，应当就是众人口中的无尽仙尊。
这位行事直白，不喜拐弯抹角，燕淮舒才刚站定，他便直接开口道：
“叫你们过来，是为了龙脉夹缝里出现异动一事。”
“龙游境将开，我界、天域城及高阶禁灵手中，均各持有一枚龙吟令。”
“持令者，可携带五人入境。”
无尽仙尊转过身，目光落在他们三人身上：“魁星门内，晏绍已于昨日晋升至假仙境。”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面前的人却只是神色平静地道：“此番开境，将由晏绍持龙吟令，另带曲红潇、闻昭熙入内。”
“除此外，三宗各择出一名弟子，随同他们三人入境。”无尽仙尊目光投向他们三人，很明显，他们便是三宗选出来的入境弟子。
“此番入境，所有队伍里皆存在大乘及以下的修士或禁灵。”
秦周烬眼眸里漆黑一片，不带任何情绪地道：“对你们三人，魁星门只有一个要求。”
“斩杀所有入境的同阶禁灵及天域城弟子。”
“可能做得到？”

第180章 品阶封锁
燕淮舒三人年纪尚小，对龙游境了解不多，曲绫希微顿片刻，轻声解释道：
“此境与以往你们所经历的都不一样，我界龙脉本因天擎而生，盘踞于修仙界与逆灵界中间。”
“龙游境的位置，恰好处在龙脉线上。几百年以来，能够跨过两界壁垒，直接降临于修仙界的禁灵并不多。”
曲绫希微顿，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了燕淮舒的身上。
“自有记录以来，这些降临于世的禁灵，绝大部分都是通过龙游境，于虚幻之间找到两界交汇处，击碎壁垒，方才真正脱离了逆灵界。”
内堂寂静非常，坐在下首的三大仙宗魁首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龙游境之主，威能通天，此境开启时间极难预测，上一次开放，距今已有一两百年的时间。”
“除此外，此境还有个极其显著的特点……”曲绫希面色深沉，良久才道：
“高阶止战。”
“入境之人，从最高修为的假仙境开始，只要出现混战，品阶更高的一方便会被此境立即封锁全身修为，封锁顺序由高至低。”
一枚龙吟令只能容许六个人入境，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在入境的人选上多有考量。
从假仙境，到半步渡劫、渡劫巅峰，再往后的方云升三人，皆是不同的修为，且互相之间的悬殊并不太大，以此来保证己方的战斗力。
断虚门那边，魏汐目光幽沉。
龙游境的特殊限制，会让修为较低的人承受最大的压力。
一旦顶上的修士遭到完全封锁，方云升三人便得出面对付另外两大阵营的人。
逆灵界的高阶禁灵暂且不提，天域城内手段众多，此前在天境时，慕启宸身边的临潼，便曾用过这等压制修为的秘法。
将修为从渡劫巅峰，压制到了合体期。
他们三人虽强，可若撞上了隐匿修为者，怕也是凶多吉少。
曲绫希亦是道：“此行最终目的，在于阻止禁灵打破两界壁垒，至于天域城……近来收到的消息称，他们有意与高阶禁灵联手，共同倾覆修仙界。”
内堂气氛压抑，她恍若未察，只轻声道：“所以，你们此行所需要面对的，是两方敌人。”
“且还可能是动用秘法压制修为的渡劫及九阶。”
“如此，可还有信心入境？”
龙游境危险重重，合体期以下的修士不适宜进入其中。
但修仙界也并非无人可用，大乘期的修士虽少，却也能选得出来几人随同入境。
让他们三人去，是因他们是修仙界新一代弟子里最为出彩的存在。
可若他们不愿赴境，魁星门也另有选择，不会勉强他们入境。
方云升几人对视，从踏入逆灵界开始，就不存在什么绝对的安全，他们这一路也都算是踩着刀尖过来的，天境都走过了，没道理会惧怕一个龙游境。
秦周烬见状，沉声道：“三日后入境，做好了准备，便由此令进入魁星门。”
虚影中飘出三道魁星门神符，燕淮舒伸手接过，秦周烬的身影消散，曲绫希缓步走下，轻声道：
“此番事宜关系到整个修仙界，你们若有需求，可直接向三宗魁首提及。”
特殊需求？
燕淮舒看向卢浩圣，简单提及了窦卿元、江路洺留在巨鳄囚地一事。
她不在，单独将禁灵留在此地，确实有些不太妥当。
卢浩圣尚在犹豫，金南天听了以后，却是大手一挥，直接应承下来。
不光如此，为了避免战场生乱，窦卿元二人被无辜波及，金南天还让周长清给他们送去了九霄宗弟子衣袍及令牌，让他们以本宗弟子的身份留在这边。
事情解决，燕淮舒临行之前，特地去见了霍玄一面。
龙游境位于虚幻之间，不完全属于逆灵界范围，进去以后情况不明，她或许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与他们联系。
燕淮舒将一枚储物袋交予霍玄。
“这是……”
“天域城令牌。”燕淮舒目光幽远，如今这般局面，所有人都需尽快提升修为。
禁灵与她的魂力相连，她的修为提升或是他
们的提升，都能带动整体的上涨。
可惜她所学的功法，炙海阴阳诀和分魂、移形换影两大魂术，修行要求都太高。
尤其是炙海阴阳诀，无论是修士还是禁灵，想要在体内凭空造出两条灵脉，都是极其困难的事。
至于那两大魂术，则需要有比之旁人强大数倍的魂体支撑。
这些东西都不具备普适性，很难帮助他们提升修为。
但有个东西不同。
燕淮舒手中翻转，把那本《大幻形术》交给了她。
《大幻形术》所需要求不高，只是变幻效果会受到自身修为的影响。
就算如此，这东西也几乎可以称之为神术。
尤其是落在霍玄这种常年带兵打仗的人手里。
拿到功法和燕淮舒递过来的那堆令牌的瞬间，她已经想出了数十个杀敌之法。
“主上英明。”霍玄脸上的笑意几乎遮掩不住。
“天域城行事狠辣，多加小心，若遇难事，可传讯告知窦卿元，请汜水出面交涉。”
见完霍玄，她通过点灵册传音给窦卿元，让他查探一下昨日欲斩杀她的那个假仙境禁灵的身份来历。
那禁灵昨日看她的眼神怪异，其中或许藏了些许隐秘。
三日后，燕淮舒等人在魁星门外齐聚，神符闪烁华辉，魁星门主殿斩星殿内，三大仙宗的重要长老汇聚于此。
他们入境之后，这里的人皆能通过神符看到龙游境内的情景。
以防止境内出现意外，让那些高阶禁灵逃窜到了修仙界作乱。
这道神符与以往的不同，是由曲绫希亲手制成，除非出现剧烈动荡，否则轻易不会损毁，关键时刻，或许还能为他们挡住致命一击。
燕淮舒走在最末尾，抬眸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魁星门。
与想象中的不同，这里并非荒野，而是一片一望无垠的星空，深蓝天际之下，银河倒挂，璀璨星辰点缀其中，置身其中，恍若梦境一般。
星空巨幕底下，隐隐可以窥见蜿蜒无边的龙脉影子。
远处的高大圆台上，雾气笼罩着潮汐巨影，晏绍将他们带至潮汐前方，轻声道：“此处连接的，是通往龙脉深处的传送阵。”
“诸位请随我来。”
站在那雾影之中，周遭分明没有水，却好似被温暖的水包围，置身其中，只觉昏昏欲睡。
“到了。”晏绍声音响起，燕淮舒睁开双目，入目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绿草原。
脚下的泥土半虚半实，空间波动频繁，空中偶尔还能见得虚空幻影。
一路疾驰数千里，草原深处忽而隆起一个巨大的头颅。
燕淮舒眼眸微顿，说是龙游境，这头颅的模样却像极了传说中的蛟龙。
晏绍祭出那块氤氲着仙气的令牌，龙吟数万里，巨大的头颅仿若被激活，身躯轰然扭动，龙口大张，冰冷漆黑的入口骤然出现在了前方。
踏入其中，天地倒转。
草原和龙首消散，远处怪石嶙峋，山崖位置极高，往前走就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极远处金辉斑斓，似是藏龙之处。
燕淮舒所站的位置，想要抵达藏龙处，需得先跨过面前这道深渊。
修仙者瞬息千里，大乘期更可掌握瞬移之法，这距离对凡人来说无法跨越，但对修士而言，应当不会形成阻碍才是。
他们落地的地点不同，出现在这座山崖上的，只有燕淮舒和曲红潇。
晏绍、闻昭熙等人皆已不见了踪影。
曲红潇放出神识探测了下，随即皱下眉头：“此地设有仙家禁制，无法驭空而行，底下的深渊……似有噬魂之能。”
多方限制下，似乎只能通过特殊方式通行。
曲红潇取出一道捆仙索，抬手运力，将其打入对面的山石当中。
轰——
山石碎裂，发出惊天巨响，捆仙索发出炙热光芒，曲红潇拉着那绳索，欲将整座山峰都移到跟前，填满那道望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燕淮舒：……
她从前还说周庭虞行事粗暴，还真是少见多怪了，这位曲前辈行事更是简单直接。
过不去就拉山来填，她甚至都没想过借捆仙索的力量荡到对面去。
事实证明，这两种方式皆行不通。
捆仙索半截沉入黑暗，上品法器一夕间寸断，曲红潇手里只剩下半截绳头。
再看远处的山峰，依旧立于山间岿然不动。
“看来这深渊不只是能噬魂。”
上品法器瞬间消融，便足以说明问题。
其实修士有术法在身，通过此地的办法极多，并不需要耗费过多的力气。
但此境有封锁修为的限制，谁也不清楚这东西会何时发动，出于此，像曲红潇这样修为极高的，就如同被束缚住了手脚，轻易不敢动用自身威能。
正思索着，后方忽然传来剧烈波动。
脚下山石震动，一只张着巨大翅膀的恶灵爆窜而出，口衔爆炎，往她们的头顶劈砸而来。
八阶后期。
“找死！”曲红潇目光冷沉，抬手便要放出袖箭。
就在此时，闻昭熙的声音在她们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他说：【境内恶灵不在限制范围，修为高于恶灵之人若是出手，便会被立即封锁修为】
这是他与方云升试验后得来的结果，他袭击向恶灵前直接收手，由方云升出面斩杀，反应极快的情况下，他身上也亮起了封锁的红光。
所幸他控制得当，并未真正攻向那只恶灵，红光这才消散了去。
他们几人皆处在不同的空间，闻昭熙看不见她们这边的情况。
那只八阶恶灵一击不中，身后盘旋出一道更大更为夸张的身影。
兽类恶灵浑身散发着幽光，巨大的翅膀张开，遮蔽住大片日光，口中咆哮声一起，将她们脚下所踩的山崖震裂。
九阶初期！
曲红潇咬牙，稳住身影，八阶恶灵燕淮舒兴许还能对付，两只高阶只怕难以招架。
剧烈摇晃间，她取出一张符箓，打算带着燕淮舒先行遁逃离开，却见身侧魂力涌动，燕淮舒掌中金色灵图翻飞。
曲红潇此前倒是听人提及，燕淮舒的召灵术已经能够打破两界壁垒，在外界召出禁灵。
但此处是两界的交汇处，空间极不稳定。
她的召灵术在此地当真能用？
不能。
准确地来说，是不稳定。
发动召灵术的瞬间，点灵册上金光大亮，但只存在了一息，很快便光芒尽散，亮起的名字也瞬间熄灭了下去。
燕淮舒眼中晦暗不明，召出千行鱼灯。
黑白双剑上淬炼出两道明火，一黑一白双焰交缠，第二颗心脏释放出无尽地心之力，汇于双剑之上。
嗡——
一声爆鸣，黑剑穿透虚空，斩断九阶恶灵的臂膀，白剑犹如天降神兵，轰地击穿八阶恶灵的脑袋，将其巨大的身躯牢牢地钉死在了深渊之上。
鲜血漫开，双剑合为一体，龙吟天地，纵横似海，撕碎虚空洞穿了奄奄一息的九阶恶灵的脑袋。
无边芯火坠落，瞬间吞噬了对方那遮天蔽日的身躯。
同一时间。
爆裂的红色光芒闪烁天地，禁制落下，燕淮舒体内滔滔不绝的魂力瞬息间遭到封锁，芯火覆灭，魂力俱散。
斩星殿内满场死寂。
断虚门长老不可思议地开口道：“龙游境判定燕淮舒的魂力高于这两只恶灵！？”
她不是七阶中期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81章 什么都敢吞
上首静坐的曲绫希视线落在光幕里那道绯色身影之上，道：“她的魂体过强，其真正实力应在八阶巅峰到九阶初期左右。”
满场俱静。
弥海手持一串碧玉念珠，闻言顿住，传音与无生道：
【看来，你我的判定并未出错】
燕淮舒能活着从裂魂地回来，便说明她的魂体已经渡劫成功。
仙魂之身，加上她原本的魂体就强盛过了头，七阶越级斩杀九阶，倒也算合理了。
无生苦笑：【师兄从未看错过人】
他说的是天元。
天元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告知他们裂魂地的存在。
他自身便是陨灭在了此地，无生与弥海二人修行天赋并不比他差，但在他的眼中，让他们进入裂魂地与找死无二。
【或许吧】
底下的九霄宗诸位长老面面相觑，周长清小声地道：“所以，咱们宗门这是翻身了？”
作为三大仙宗里灵师最弱的一派，如今居然拥有了燕淮舒这等逆天的存在。
七阶堪比九阶，这要让她真正突破至九阶，那还了得？
周文音提醒他：“小声点，弥海老祖正看着你呢。”
周长清轻咳了声，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不存在。
燕淮舒实力超群本是件好事，可上来便被封了最为强势的魂力，接下来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龙游境内，眼见抛下去的恶灵身体即将消融，曲红潇忙拽着燕淮舒踩着那恶灵残破的身躯，快速掠过深渊。
踏上前方山崖的瞬间，恶灵身体化作一滩浓稠腥臭的血水。
曲红潇眉头微皱，转身看她：“如何，身体可有何不适？”
燕淮舒摇头：“方才落下的禁制，只封锁了魂力。”
她体内仍旧涌动着澎湃如海的地心之力，胸口的第二颗心脏也在有力地跳动着，并未受到魂体封锁的影响。
有地心在身上，她在不使用修为时，几乎难以察觉到波动。
曲红潇指间亮起一道红点，将他们这边发生的事情，传音告知晏绍和闻昭熙。
【……此境的判定之法，是以修士本身的实力为准，而非品阶】
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燕淮舒未曾压制过自己的灵图品阶，入境照样遭到了封锁，天域城之人若想要用秘术混过去，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晏绍却道：【我与紫曦在碧湾峡谷看到了假仙境的痕迹，暂不清楚对方身份，另有……】
他看着掌间闪烁不停的红光，沉声道：【我等应处在三个不同的幻境当中】
这个传音秘术是一种顶阶秘法，需得掌握虚空破碎之人，方能习得。
晏绍神识覆盖近万里，都未曾看到曲红潇及闻昭熙提及的地点，又见空间动荡，故而得出此等结论。
强制划分开来，代表着每个幻境内的两人都需对付至少四名敌人，处境有些危险。
闻昭熙那边许久没有传出动静，待燕淮舒和曲红潇走出去许久，方才听到了他的传音。
【御棋座下的两名九阶巅峰，与我们在同一幻境，此二人修为相当，配合默契，我与方云升全力之下斩杀一人，另一人舍弃魂身遁逃离开了境内】
曲红潇轻声解释道：“此番持龙吟令入境的假仙境禁灵，名唤御棋，晋升假仙境已有数百年之久。”
“也是冲击龙脉的禁灵大军的魁首之一。”
燕淮舒轻点头，曲红潇的神色却不太好看，她看向远处大雾弥漫的山林，轻声道：
“禁灵那边入境的，极有可能是三个假仙境及三个渡劫巅峰。”
入境后所有人面对的情况都是一样的，他们被划分为三，禁灵和天域城的人自然也被划分开来了。
闻昭熙那边遇见了两名渡劫巅峰，就代表着……
她们所在的幻境内，至少存在着一名假仙境禁灵。
曲红潇重塑肉身后，修为已晋升到了半步假仙境的境界，与真正的假仙境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当然，对方的主要目的在于冲击虚空，为避免修为封锁，多半不会主动对他们下手。
但凡事皆有例外。
“此地烟雾有隔绝神识之能，小心。”进入云雾山林前，曲红潇轻声叮嘱道。
她的话还在耳边盘旋，待燕淮舒抬目，却已看不到她的身影。
四周都是蒸腾的雾气，神识仅能探测方圆五里内的动静，大雾弥漫中，她看不清楚前路，也感受不到任何波动，只能靠着直觉往前走。
山林内安静非常，只能听到脚踩在枯叶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走出七步，燕淮舒忽而召出白剑，将剑刃扎进脚底的土壤中。
白光劈斩日辉，发出剧烈嗡鸣。
数道枯败的身影从地底弹出，这些东西，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腐败的尸首。
骷髅架上挂着一层腐败的皮肉，目光阴沉森然，看向她时，还会发出桀桀怪笑。
尸身恶灵。
一共五头，每只修为都在八阶中后期，为首那只脸部完全腐烂，剩下个空洞的骷髅头镶嵌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的，修为达到了八阶巅峰。
不远处，有道身影依靠在树枝上，视线落在燕淮舒所在的方向，目光阴戾，低笑着道：
“燕淮舒。”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燕淮舒。
可惜，她魂力再强，如今也是有力使不出来。
里边的人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发觉了燕淮舒和曲红潇的行踪，他的修为只到大乘后期，远不是曲红潇的对手。
此番能有机会入境，皆是因为他掌握着一项极其罕见的秘术——引灵术。
和灵师的灵图异术不同，引灵术并不能像燕淮舒那样召出强悍的禁灵，但却能够通过自身精血为祭，引出周遭的凶残恶灵。
燕淮舒她们此前在深渊前方遇到的两只恶灵，便是他用此秘术血引而至。
为躲避曲红潇的视线，他跃入深渊底部，将自身藏进了一只恶灵腹中，有那独特的深渊做遮掩，假仙境也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好在那两只恶灵没有辜负他的期望，顺利将引得燕淮舒出手，将其魂力彻底封锁。
入境之前，仙尊便曾嘱咐过他，燕淮舒的召灵术霸道非常，一旦让她寻得机会，极有可能在此境内召出解隐。
解隐若是出现在此处，他们这些人都活不了。
烈闻风似笑非笑地看着远处，燕淮舒不认识他，他倒是对她印象深刻。
他有一兄长，名唤烈贺，当年曾追逐燕淮舒至海东境外。
此后两边开战，烈贺被李道乾越级击杀。
这笔账，也被他算到了燕淮舒的头上。
如今她魂力尽散，无法召出禁灵，他倒是要看看，她能在这些穷凶极恶的恶灵围攻下，存活多长时间。
烈闻风划开腕间皮肉，那里已是腐败溃烂一片，他却恍若未闻，只抽出大量精血。
滚烫的鲜血滴入地底，四周出现簌簌声响，多双眼睛在无边大雾里亮起，如同深夜里蛰伏的恶狼般，目光沉沉地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七、十三……
四面八方都是高阶恶灵。
燕淮舒手持黑白双剑，倏地砍断面前的尸首头颅。
血浆喷溅，颈骨断裂，换做常人只怕早已气绝，可这恶灵残破的身躯之上，竟是再度生出了一个崭新的头骨。
新生的头骨颜色雪白，比之前小了一圈，却让那恶灵的动作、实力都提升了一截，攻势变得越发凶残。
燕淮舒被这层出不穷的恶灵逼至山林深处，没有魂力，她召不出那能荡平邪祟的鱼灯芯火，只靠着源源不断涌入的地心之力，以磅礴如渊的地心威能，与这些恶灵厮杀。
她的肩膀被恶灵划破，鲜血滴在地上，尸身恶灵闻到新鲜的血肉味道，越发亢奋。
后边又有恶灵袭来，她退无可退，手挽日月，滚烫的烈日和浓稠的血月同步坠落，绞碎满地头颅，短暂地给她赢得了些喘息的空间。
燕淮舒神态未见疲惫之色，只冷不丁地开口道：
“阁下既是来了，又何必这般藏头露尾？”
发现了。
烈闻风眼中划过一抹趣色，他从那棵最高的梧桐树上跳下，隔着众多腐臭的尸身恶灵，惊奇地看着她道：
“地心果然不同寻常。”
有这东西在，竟让她一个合体巅峰，在这群恶灵的包围
下存活如此之久。
可惜。
他今日就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
燕淮舒见他右手血流如注，黑色的血液打湿了脚底的枯叶，与此同时，密林深处传来了极其恐怖的波动。
九阶恶灵。
围攻她的这些玩意，都是此人费心招至此处的。
没有魂力加持，只靠修为，燕淮舒确实很难在这群杀不死的尸身恶灵围攻下存活。
但她脸上未见惊慌之色，甚至在烈闻风引爆九阶恶灵时，露出了抹冷淡的笑意。
烈闻风察觉不对，当即回身，这一眼，却见到了一只体型巨大，浑身布满着眼睛、脏器和骨肉的血红肉团。
他瞳眸瑟缩，神色惊惧。
这是……
方才那道望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那深渊竟不是什么幻境，而是一只沉睡的恶灵。
半步假仙境！
难怪他从始至终都未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烈闻风惊骇非常，转身欲逃，可还未走出方寸之间，便被一条破开虚空的红绳直接洞穿了心脉。
曲红潇！
她竟没被这迷幻山雾困住。
这烈闻风大概怎么都没想到，曲红潇身上戴有驱邪的宝物，这云雾山林的雾气也好，恶灵也罢，皆无法将她困住。
最主要的是……
离开深渊之前，燕淮舒便传音与她：
【底下的深渊并非幻境，而是恶灵】
【杀这两只恶灵前，我的灵魂感知探测到，有人催动恶灵，惊醒了这头怪物】
那深渊锁定了她们二人的气息，不管她们行至何方，都会越境将她们斩杀。
她遭受恶灵围攻，没有让曲红潇立即出手，是因曲红潇修为过高，一旦动手，不管是杀恶灵还是杀烈闻风，都会被封锁修为。
她们唯一的机会，是等到这只深渊怪物出现。
怪物与曲红潇修为齐平，在它面前，曲红潇可以不用再有所顾及。
“你想去哪儿？”曲红潇嗓音冰冷，用红绳拴住此人还未死透的身躯，用他身上流出的血，将围攻燕淮舒的所有恶灵，引到跟前。
她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卸下烈闻风的一条手臂，将其送到那怪物跟前。
漆黑肉团张着血盆大口，将残破的臂膀一口吞噬，怪物身上散发出血红的赤芒，尤为兴奋。
那群尸身恶灵闻到了熟悉的血肉味道，如同鬣狗看见肉腥一般，乌泱泱追着红绳在跑，被曲红潇一口一口地，喂给了面前的巨大肉团。
数十个恶灵入腹，肉团修为暴涨。
曲红潇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红绳织成一张大网，万千红箭如芒，驱散整个山林蒸腾的云雾，顷刻之间，虚空裂变，那肉团尚来不及将她释放的红箭绞碎吞噬，便被无数纷飞的红绳切成了碎裂的肉渣。
那些碎裂的肉渣，像星空里的黑洞，在地上疯狂蠕动，欲将身体聚合。
大块黑洞斑驳，曲红潇神色冷冽，正欲再杀，便见黑洞轰然破碎，无数尸块残片爆开，落了满地。
大地开裂，这深渊怪物盘踞上千年吸纳的所有力量，皆朝着一个方向暴涌而去。
曲红潇目光轻移，燕淮舒……
她怎么什么敢吞啊！？

第182章 双心融合
这深渊怪物本就是特殊幻境滋生的灵体，它在此境存在许久，吞噬的东西过多。
其内蕴含的庞杂力量，对别人来说是灾难，对燕淮舒而言却是大补之物。
有地心于身，凡是与大地相连的存在，都能转换成为她的养分。
腰间神符闪烁，燕淮舒知晓，此番动作，必定会被外边的老鬼们知晓地心神通。
可她已非从前，不光有仙魂及仙骨，其背后还站在庞大的燕周禁灵大军，及那个众所周知的假仙境禁灵解隐。
有些东西，不需要再强加掩饰。
胸口处溢出大量的地心之力，充斥着她的全身，修为快速攀升，燕淮舒在这混乱的力量里，觉察出了些许熟悉的气息。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天地倒转，眼前景色如潮水般褪去，曲红潇身影消散在了眼前。
她所在的位置，也由那片云雾笼罩的山林，变为了深幽的竹林。
细雨如丝，落在青竹枝叶上，声音如丝竹般悦耳动听。
竹林深深，沾染着独特的清香，脚下一条小径蜿蜒往前，远处有一竹屋伫立在细雨蒙蒙中。
竹屋前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燕淮舒顿住脚步，对方循声朝她看来，目光深邃幽远。
“仙尊。”
刚才那瞬间，空间倒转幻境流动，竟是把他们所在的位置调换，将她送到了闻昭熙的身边。
掌心的红点光芒覆灭，三人之间的联系被幻境掐断。
闻昭熙未再坚持，只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竹屋上。
燕淮舒眼眸微眯，刚才隔得很远，都能感受到这边汹涌的灵气，这会真正靠近了，更是感觉如同置身于仙境之中。
这竹屋灵气极度旺盛，远超她这些年所走过的绝大部分地方。
……甚至比之天境内的焚天金殿还要夸张上许多。
哪怕是她这等不吸纳灵气的，也觉得灵台清明，呼吸吐纳舒适非常，颇为受益。
过多过浓的灵气，将周围生长着的普通青竹滋养成了顶阶灵植。
这里随便一根青竹，大概都能具备中上等法器的威能。
龙游境内，竟会存在如此奇特的地方。
燕淮舒对龙游境了解不深，外边看到这副场景的各派长老，却是神色微变。
周长清皱眉道：“此处莫非是境内龙脉的所在之地？”
龙游境之所以被赋予这个名字，便是因为其境内有龙脉贯穿，正因如此，此境才会有着如此威能。
入境之人便是假仙境，只要违反了境内规则，照样被封锁修为。
金南天微眯着眼：“这般浓度的灵气，确实像极了龙脉。”
普通修士若能入龙脉修行，修为便可一日千里。
就算是闻昭熙这样的顶阶修士，也有望在短期之内晋升至半步假仙境。
龙脉从不主动出现，世人也极难寻得其踪影。
若此地为真龙脉，只能说……
燕淮舒和闻昭熙的运气未免太好了些。
“吱呀——”燕淮舒推开竹屋大门，抬步迈入其中。
刚进来，她那才晋升不久，此前吸收了存活上千年的深渊力量，都未曾出现任何变化的修为，竟是在置身此地的瞬间便出现了松动。
这般情况下，哪怕闻昭熙没有特别解释，她也大概明白了此地的玄妙之处。
外边的曲绫希目光落在底下端坐着的诸位长老身上。
凡修仙者，大概都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通天之路就摆在了面前，且龙游境内情况复杂，他们轻易无法离开，此时留在竹屋内静坐调息，晋升修为，里边的二人都有可能实现越级晋升。
燕淮舒尚还好些，走到闻昭熙这一步的修士，便没有人是不渴望晋升的。
就这么片刻之间，她已经感受到殿内许多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交织着贪婪、渴望和向往的眼神皆落在了光幕之上。
里边的二人也确如他们所想，开始运行起功法吐纳灵气。
就在他们闭上眼的瞬间，周遭环境瞬变。
此前还在艳羡不已的诸位长老，在看清楚光幕上的场景后，激起了一身的冷汗。
吴清帆神色剧变，高声道：“这是何物？”
“幻境邪灵。”魏姌心头发沉，多年未曾开启的龙游境内，竟是滋生出了这样的邪物。
李道乾皱起眉头，那蒸腾清雅，旺盛地滋养修士心田的灵气并非作假，可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变动？
光幕上，什么竹林、竹屋，仙气四溢的清雅之地皆不复存在，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只蛰伏闭目养神的四脚凶兽。
闭上眼修行的燕淮舒、闻昭熙二人，被一团光芒笼罩，漂浮在了凶兽的面前。
那只凶兽张着一双漆黑不
见底的竖瞳，正疯狂地从他们的身上抽取着生机。
它要的不是灵力，也非修为，而是修士体内的生气。
魏汐道：“此处龙脉并非作假。”
“只是……这半截龙脉生长在龙游境多年，沾染入境之人身上的杂念，生出了邪灵之体。”
龙脉的本体纯净，像那未经雕琢的玉石，长成什么模样，皆看雕琢玉石的人。
龙游境里的龙脉，于整体来说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落入这仙境内许多年，便已经算是与本体分离了。
只是没想到，这东西会滋生出如此庞大的邪念，以至于修成了邪灵之体。
“这么看来，刚才境内的空间变动，也是这邪灵所致。”弥海沉声道：“闻昭熙天生阴阳眼，本身便是生机之体，至于燕淮舒……”
“是因她体内的地心。”
地心包罗万象，本就笼络天下生机。
这龙脉生出的邪灵，与正常的禁灵都不同，它并非真正拥有生命的存在，便得要像燕淮舒之前遇到的深渊那样，靠吞噬其他人身上的生机，来长成自身。
看这模样，邪灵已初具轮廓，修为也达到了九阶巅峰，只要抽取了那二人身上的全部生机，便能彻底蜕化，生出顶阶灵体，顺带晋升至假仙境。
上首的曲绫希面无表情地道：“此邪祟若是成型，其实力远在御棋之上。”
御棋的实力，在所有的假仙境里，也都能排得上号。
“不止如此。”金南天补充道：“这邪物的本体为龙脉，若入假仙境，可借由本体，吸取整条龙脉之源。”
在场之人闻言，呼吸皆为之一滞。
魏姌与金南天对视了眼，神色都不太好看。
这等情况，魁星门之人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能这么放心大胆地放他们进去，曲绫希必定有所准备。
必要之时，魁星门会借由他们腰间的神符出手。
可一旦这么做，邪灵是斩杀了，佩戴神符的修士……多半也会没命。
牺牲高阶修士固然可惜，可秦周烬行事向来不讲情面。
一切皆以保全大局为重。
沉郁的气氛中，忽而有人惊呼出声。
魏姌闻声抬头，就见那半空中静坐着的闻昭熙睁开了眼。
里边的情况比外边人看到的还要复杂，邪灵为了达到目的，释放出的灵气，几乎能让渡劫巅峰的闻昭熙彻底陷入沉睡。
在被抽取完身上最后一丝生机前，他将会永远都处在疯狂吸纳灵气，晋升自身修为的迷醉状态中。
想要在此时转醒，便要强行打断自身修为状态，这是极度危险的行为，稍不注意，便会走火入魔。
闻昭熙气息翻涌，于虚空中取出自己的佩剑。
这邪祟的修为较他高出许多，将其斩杀，也不会影响到他的修为。
可问题在于……
他的目光落在四脚凶兽的后背之上，那里隐匿着一道轻浅的呼吸，若不细查，几乎无法发现。
伴生灵体。
所谓伴生，就是灵体的双面，也被称之为双魂，和传统灵体不同，伴生体等同于另一个灵体。
也就是说，他们所面对的，是两个半步假仙境的邪灵。
此境封闭，独立于龙游境之内，境内只存在着燕淮舒和他两个活人，传音被龙脉波动生生掐断。
若想存活，他需要以一己之力斩杀两只邪灵。
思绪沉浮间，旁边传来些许细微波动。
闻昭熙的视线落在燕淮舒身上，这等情况下，她还能心平气和地推进自身修为。
燕淮舒是醒着的，实际上，他们二人都并未陷入真正的修炼状态中。
踏入竹屋之前，闻昭熙便已察觉到了不对。
这二灵拖拽他们入境，便没打算让他们离开，竹林之外的所有，都是邪灵腹地，他们避无可避。
托这邪灵的福，燕淮舒借着深渊转换的地心之力，及这磅礴如海不知道是邪气还是灵气的玩意，一举跃升至半步大乘的水平。
她悠悠睁开眼，就见剑意如虹，闻昭熙已经同面前两头邪灵厮杀在了一块。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闻昭熙动手。
邪灵凶残，闻仙尊亦是不遑多让。
以一己之力能跟两个半步假仙境的邪灵战平，手中那把长剑有种裁断长天之势，剑芒分明是耀眼的白色，却仿佛闪烁着刺目的血光。
杀意滔天。
这便是在无尽杀戮中淬炼出来的剑意。
在此之前，燕淮舒只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见过这等杀意。
虚空震动，幻境将塌。
剑如繁星，于茫茫天地间坠下无数星辰，带着极致的剑意威压，斩断那一大一小两只邪灵身上无形的羁绊，强迫他们与背后的半截龙脉分离。
脱离龙脉，邪灵修为骤降。
闻昭熙一剑斩霜华，就在他刚准备将两只邪灵同步击杀时，燕淮舒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身后响起：
“仙尊！给我留一个！”
闻昭熙：？
他那冷淡不近人情的面庞，难得凝滞了片刻。
虽不理解燕淮舒这莫名其妙的要求，却还是将那灵体有些许破碎的伴生邪灵扔到她的面前。
血月凌空，燕淮舒手持黑剑，体内的地心发出阵阵爆鸣，滞存在体内的地心之力倾泻而出。
同一时间，闻昭熙身后亮起无数星辰，他将剑意汇聚在燕淮舒的血月之上，漆黑夜幕下，赤色血月周遭亮起璀璨繁星。
空间一息内静止，剑意如虹，轰然洞穿伴生邪灵的咽喉。
没等那邪灵完全咽气，燕淮舒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直接穿透邪灵虚体，攥住它那颗唯一化作实体的心脏。
仙骨淬炼后的臂膀用力，心脏破碎，可怖庞杂的力量混杂着无尽的龙脉之力暴涌，被她胸口炙热滚烫的地心完全吸纳。
闻昭熙闻声回头，这一眼，就见燕淮舒的头发都被镀上了一层霜雪之色。
过多力量的强烈冲击，让她出现了濒死之态，可就在这洪流之下，她身上那颗地心绽放着无与伦比的华辉，从前隐于地心之下的她的第一颗心脏，完全容纳吞噬了地心。
燕淮舒……
竟是从这龙脉中获取力量，在这般危险至极的情况下，硬生生将自己的一双心脏完全融合为了一体！

第183章 五息
双心合一之刻，大量地心之力携带着龙脉的狂暴之力汇入体内，燕淮舒的右
腿镀上了一层银白晶莹的透明色，仙骨一夕间淬成大半。
带动修为不受控制地疯涨，偏在此时，天地倒转，周遭场景再度发生变化。
邪灵身死，留存在龙游境内的半截龙脉炸开，致使空间不稳，幻境崩塌。
青竹破碎，爆溢的龙脉之力充斥二人周身，不光燕淮舒，连带着闻昭熙的修为也在极限状态下暴涨，出现了松动。
幻境消融，两人同步跌入了混沌中。
待那波动平息，燕淮舒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此前所在的那片云雾山林之中。
天边劫云汇聚，黑压压一片罩在头顶，酝酿着剧烈的风暴。
此时的斩星阁内安静非常，周长清大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之前还觉得燕淮舒变态，修为提升之迅猛，远超常人想象。
如今亲眼得见，她这哪是什么气运加身，分明就是不要命。
龙游境那半截龙脉受到严重污染，正常来说，应当将其完全斩断，以避免它的存在影响到了龙脉本体。
入境的龙脉对本体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便是完全割舍了去，也不会影响到大局。
原本闻昭熙所打算的，就是直接将龙脉断根。
谁知那燕淮舒竟胆大至此。
她让闻昭熙留一个邪灵给她，并非是为了逞能，而是借着邪灵与龙脉相连的心脉，用她身上的地心撬动整节龙脉。
沾染邪念的龙脉之力是不能用的，修士吸收了也会影响心境，滋生出无边心魔。
可这也架不住她体内有个地心。
龙脉本就生于大地，她在那片刻间抽尽所有的龙脉之力，承受了恶念的极致冲击，硬扛着运转地心，净化了抽取的所有龙脉之力。
龙脉蕴含威能太盛，地心寄生在她的体内，受到她修为的制约，暂且无法发挥出最大功效，导致她无法完全吸收全部的龙脉之力。
那溢散而出的庞大力量也没浪费，皆在一夕间灌入了闻昭熙体内。
闻昭熙大概也没想到，不过偶然撞见了燕淮舒，她抬手就送他这么一份大礼。
这礼究竟有多重呢？
对正常人而言，能在龙脉之上修行，便已经算是莫大的机缘。
她直接把半截龙脉完全抽干……
边上的吴清帆语重心长地道：“九霄宗还真是捡了个宝贝。”
这玩意谁看着不酸啊？那可是龙脉之力！便是沾染了再多邪念，也是龙脉，是整个修行界灵气的根源！
魏汐摇头失笑：“这等事情，也就她能做到。”
离了地心，谁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去抽取龙脉之力，也不怕爆体而亡。
何况净化邪念几个字听着倒是简单，可在座之人，能有几个意志能如燕淮舒那般强悍的？
她魂力虽遭到封锁，但魂体如常，那般恐怖的邪念入体，都没能对她产生过大的影响，光是这一点，就不是寻常人能够办得到的了。
魏姌脸上的笑意根本就止不住，本就要废掉的龙脉，让燕淮舒一番操作，如今废物利用，直接让闻昭熙跻身半步假仙境的行列。
断虚门凭空多出一位半步假仙境的修士，她能有什么意见？
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外界纷纷扰扰，境内已是风雨欲来。
龙脉入体，燕淮舒修为直接被拔到了大乘期。
天劫将至，原本跟她处在同一幻境的曲红潇却不见了踪影。
燕淮舒的神识铺满整个云雾山林，都未见她的灵力痕迹，雷劫结束前，她暂且无法离开此地，只能等一切结束以后再议。
轰隆隆！
原本阴暗的天空变得漆黑非常，滚动的黑云里，隐隐有金色惊雷闪烁。
或许是因为她吸取了龙脉之力，大乘期便直接招来了堪比天降神罚的金雷劫。
躁狂的雷劫还没落下，笼罩着整个山林的云雾便已被天劫强制驱散。
狂风大作，吹得山林簌簌作响。
燕淮舒轻抬头，这一眼，金雷划过，照亮了半边天。
一道身穿着赤金色衣袍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半空中。
生面孔，穿着金袍……
天域城的人。
“渡劫巅峰！”斩星阁内回过神来的一众长老，皆变了神色。
是了，入龙脉幻境前，燕淮舒就见过天域城的烈闻风，既是每个幻境都存在着两名同阵营的修士，天域城那边的情况，自然还有一人存活。
“赖寻生。”周文音眼眸微眯，准确地报出了对方名字。
“惊天阙的分舵主？”周长清问道。
周文音轻点头：“是他。”
是此人的话，便更不意外了。
当初天域城出动血杀令，为剿灭燕淮舒，主城周遭的渡劫巅峰几乎是倾巢而出。
结果人没找到，家里还被燕淮舒放了把大火，将赖寻生滋养数百年的神树烧成了灰烬。
不说燕淮舒与天域城那些恩怨，光就这么一件事，便够他出面杀燕淮舒三回了。
龙游境有修为限制，赖寻生修为高出燕淮舒太多，此时动手，他的修为必定会遭到封锁。
但，机会难得。
燕淮舒魂力受限，无力召出解隐，自身又被汹涌的龙脉之力冲成了筛子，还有个天劫威胁近在眼前。
修为封锁固然麻烦，可再多问题，都比不得击杀燕淮舒来得重要。
赖寻生没有忘记，临入境前，城主已经将燕淮舒的危险等级提升到了最高。
此女身上确有几分邪性，她从主城逃脱之时，不过堪堪合体初中期的修为，短暂的几年之内，便已跻身大乘。
还有……
赖寻生目光冷沉，落在她散发着强烈威压的心脉处。
看来，她已经将地心完全炼化了。
今日若放过她，后果将不堪设想。
基于此，赖寻生几乎没有犹豫，在无边夜幕释放出第一道震撼天地的金雷劫时，闻声而动。
身影遁破虚空，渡劫巅峰的威压笼罩天地。
底下的山林断裂，树木尽毁，天崩地裂间，燕淮舒心口巨力翻涌，抬眼就见虚空中伸出万道长枪虚影，血色翻涌中，无数道鬼影朝她的心口处疯涌而来。
赖寻生的惊魂枪，出枪时会召出无数血魂吞噬人的体魄。
金雷劫落下，漆黑的天际瞬息间亮如白昼。
四面八方皆被血魂围堵，头顶是能撼动天地的雷劫，燕淮舒被赖寻生的神识钉死在原地，避无可避。
知道她手段极多，赖寻生并未有所放松，打出致命一击后身影再度消散，右手成爪，破碎虚空，欲将她体内的地心生生剖出。
动荡间，燕淮舒心口炙热滚烫，混合着可怖龙脉之力的地心发出剧烈光辉，让她在渡劫巅峰难以撼动的神识及威压中，轻抬起右手。
赖寻生眼眸闪烁，屈粟提及过，她的右手有异，合体期时便能抵挡假仙境的全力一击。
当下，他改抓为拳，略微上移寸许，用力击向燕淮舒的头颅。
同时，身后浮现出一道遮天蔽日的血影，张着血盆大口，要将燕淮舒撕成碎片。
血影重重，没有淬炼出仙骨的位置，被长枪血影洞穿，血流不止。
右手护住心脉，加上地心威能，让她避开了头颅要害处，只被赖寻生的拳风击碎了左肩，堪堪保住性命。
燕淮舒额发被冷汗浸湿，抬眼间，金雷如芒，轰然灌注在身上。
金雷劫非同小可，赖寻生后移些许，避开雷劫威势。
燕淮舒的左肩重伤，伤及心脉上方，在重重血影及金雷劫的围剿之下，竟还是没死。
贯穿天地的雷劫将散，第二道天劫立即兜头落下。
她怀揣地心，雷劫比赖寻生晋升渡劫时还要强盛，甚至达到了假仙境水准。
金雷颠倒天地，若在此时出手，少不得要被她这灼烧万物的天劫波及。
赖寻生穿梭于虚空中，并未再度靠近，而是将长枪深扎入地底，召出无尽血魂入那金雷中啃噬燕淮舒的血肉。
漆黑如墨的天穹上方，出现一个血色圆环，血色氤氲中，圆环一分为二，另一半遁入燕淮舒的脚底，圆环中心出现黑色的空洞，隐隐能够窥见其中狂暴闪烁的星辰。
裂碎虚空。
圆环的上方及下方都是虚空黑洞，再如何强悍的躯体，在两道携带空间之力的圆环倾轧逼近时，皆会被虚空绞成碎片残渣。
爆裂金雷中心的燕淮舒，在第二道金雷劫落下后，气息已变得极度虚弱。
两道圆环发力时，第三道金雷劫如约而至。
同一时间，赖寻生身形闪烁，长枪嗡鸣划破长空，遁入金雷直逼她的心口。
就在那带着极致威能的长枪即将没入她的心口之时。
金雷骤灭，燕淮舒的气息突然消散在了空中。
两道空间圆环相撞，天地暴震，赖寻生手持长枪，傲立于空中，神色惊变。
天边劫云溢散，怎么会？
第三道雷劫分明还未完全落下，燕淮舒的身影就突然消失在了眼前。
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太快，赖寻生还没能反应过来，身上突然出现了刺眼的红光。
天边飘散的劫云忽而再次聚拢，天地间黑沉一片，那莫名消解在天地间的燕淮舒，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出现在了赖寻生的身后。
身上金雷跳动，她的衣袍都被雷劫炸出了火花。
燕淮舒的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却尤为平静。
她周身气息浮动，俨然已经完全迈入了大乘行列。
头上那道和她一起完全消散的金雷，已被削减得不成模样，落在她的周身，为她整个人镀上了层耀目的金光。
“你知道此境封锁修为需要多长时间吗？”她的声色在这漆黑的夜色里，如同幽灵一般。
赖寻生心头惊惧，神色巨变，体内充沛的灵力和那磅礴的修为，在这一刻皆被强行凝滞，神识无法使用，连手中的长枪都变得极度沉重。
燕淮舒却连发动秘术的机会都没给他。
手中黑剑如虹，血月在她身后坠落，带着动摇整个幻境空间的龙脉之力，轰然劈砍向赖寻生的脖颈。
破晓的晨光洒落，燕淮舒举起黑剑，面无表情地道：“五息。”
五息内，他没能杀死燕淮舒，那么现在，便轮到她了。
掌间凝聚万千，燕淮舒轻抬手，长剑嗡鸣，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赖寻生的头颅。

第184章 龙行处点灯
狂暴的地心之力将其魂体完全碾碎，浮动的气息溢散在四周，燕淮舒站定，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这就是完全融合地心后的地心之力。
最后一道金雷劫落下来时，她感受到了致命威胁，为求得生机，她发动地心完全之力，把雷劫和自己融入大地。
身体在那瞬息间，仿佛散作漫天星辰，散落大地。
自身气息完全汇入风中，与天地万物划归一处。
在外人眼里，就好像她整个人破碎消散了一般，与死亡无异，只有燕淮舒自己清楚，她的灵魂肉身都潜于地底，连那道金雷劫也随同她埋进了土里。
进入这般奇特的状态后，地心爆发之力极强，金雷劫威势全消。
这便是大乘期的地心。
燕淮舒抬起额头，轻喘着气，感受着脚下的大地。
这独特遁形方式的原理，是将自身气息完全还归于大地，化作真正意义上的大地之息。
如今看来，这东西足以能够遮蔽渡劫巅峰的眼睛，就是不知道在那些假仙境的面前，还能不能奏效了。
燕淮舒抬手，收走赖寻生的储物袋。
忽见天地剧烈波动，曲红潇撕开虚空，浑身鲜血淋漓，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出现在了眼前。
“曲前辈？”燕淮舒微怔，上前扶住她。
曲红潇见她重新出现在此地，神色骤然紧绷，急色道：“快走！”
她们二人所在的幻境内，存在着两只假仙境的禁灵，其中一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御棋。
燕淮舒失踪后，她不慎与这二人撞上，手中底牌尽出，几乎豁出性命，方才遁入虚空逃脱回云雾山林。
身后的禁灵还在追击，御棋实力强盛，真正与其交手后，更觉恐怖。
【嗤，无知小辈，处在这方天地内，你能逃至何方？】
燕淮舒神色微变，人还未至，声音已经传遍整个旷野。
这般修为，难怪会将曲红潇重伤至此。
“别管我！”曲红潇再度破开虚空，欲将燕淮舒推入其中。
她活了几百年，修为又比燕淮舒高出太多，这等情况下，断没有让一个小辈和她一起送死的道理。
感受到那撼动天地的两道气息在迅速逼近，曲红潇深吸了口气，将燕淮舒牢牢护在身后。
不想，她的手被身后的人握住。
曲红潇回眸看她，面带不解。
燕淮舒修为虽有突破，可魂力封锁仍旧未能得到解除，召不出解隐强留在此地，今日她们二人都会死。
却见身后的人眸光灿烂，沉声道：“还请前辈相信我。”
当下，燕淮舒身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将曲红潇与她完全笼罩，陌生的波动覆盖全身，曲红潇微愣了瞬。
这是，地心之力？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眼前天地骤变，气息轰然破碎，她与燕淮舒一起，身形完全消散，直遁入地底三千里，与顽石、土壤融为一体。
她们二人遁形离开的瞬间，两道身影同时落地。
假仙境的恐怖威压蔓延开来，灵力石破天惊般砸向四周。
山河寸裂，天地倒转，连虚空都为之颤抖。
曲红潇的气息，却恍若一缕幽香，被清风吹散到了四周原野。
“这是……”御棋身侧，站着一白发狐尾的男子，生得一张俊秀瑰丽的面容，眼尾泛红，妖异生姿。
斩星阁内的一众渡劫巅峰，对这人并不陌生。
狐君莫绫，存活了数千年的上古大妖，其修为极高，与天域城屈粟、魁星门曲绫希实力相当。
曲红潇撞上这二人时，许多人都预感不妙。
原以为此番入境的最强禁灵，应是御棋，未料到狐君也出山了。
这二人联手之下，入境修士……怕是凶多吉少。
好在曲红潇反应及时，手中底牌也足够多。
与这两大禁灵撞上时，御棋并未出手，这才险之又险地让她从莫绫手底下逃脱了。
如今又多了个
燕淮舒……
只这么看着，周文音都为燕淮舒捏了把汗，站在她们面前的，是纵横逆灵界多年的强者，别说大乘期，就算是她到了这二人的面前，也只有死路一条。
眼下情况，只能奢望燕淮舒体内的地心，真的能有那等瞒天过海的能耐了。
这份期望很快便落空了。
莫绫细嗅了下风中气息，淡笑道：“地心的气息。”
御棋面无表情地道：“此人应当就是慕启宸口中的燕淮舒。”
莫绫面带戏谑，闻言恍然大悟地道：“火烧天藏宫的那位？”
藏于地底深处的燕淮舒：……
不是，她现在已经声名远播到这个地步了吗？
连这等高阶禁灵都认识她的名号？
“有点意思。”莫绫轻挥手，身后蓦然长出三条雪白的狐尾，尾尖轻点触于风中，寥寥白色云烟升起，溢散在了空中。
燕淮舒已经从曲红潇口中知晓了莫绫的来历。
抬眼就见一缕白烟浮现在了眼前，她神色骤变，心头紧绷。
被发现了。
“找到了。”莫绫轻瞭眼皮，声色淡淡。
脚下的大地却在瞬息间裂开，赤红冷芒深扎地底，轰地一下击碎地底三千里内的所有生灵。
燕淮舒和曲红潇原本的藏身之地，遭红芒洞穿，连带着周遭土壤皆被荡平。
挡在她们面前，根本就没察觉到燕淮舒气息的八阶恶灵身体破碎，瞬息间失去了声息。
藏身处空无一人，漂浮的气息在空中溢散。
莫绫轻笑：“跑得可真快。”
斩星阁内的视角才是真正的惊心动魄。
莫绫气息深入地底的前夕，燕淮舒才尝试着在曲红潇的引导下，破开虚空。
大乘期修士皆有穿梭破碎虚空之能。
但她才刚刚晋升，修为都没完全稳固，且还在这般极端的环境之下，要带着重伤的曲红潇穿梭虚空。
难度实在太大。
隐匿在地底，二人身躯皆化作透明，一人专心致志地学，一人铆足了精神教。
两人神色都还算从容，可莫绫放出的红芒，已经刺到燕淮舒的跟前。
只差一瞬，她们二人就会跟那只八阶恶灵一样，身首异处。
千钧一发之际，燕淮舒终是破开虚空，身影消散在了跟前。
斩星阁内的长老们皆长松了一口气，金南天面上的表情却越发凝重，沉声道：
“还没结束。”
虚空属于空间夹层，其内动荡难平，大乘期修士最多可在其中藏匿三息时间。
曲红潇受伤过重，以燕淮舒的修为，只能支撑她们二人待上片刻。
只要她们离开虚空，再度落地，便会立即被莫绫捕捉。
如金南天所言。
云雾山林数千里以外，燕淮舒和曲红潇刚落地，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缥缈烟雾又一次出现在了眼前。
红芒当头落下，击得燕淮舒的右臂尽碎，鲜血淋漓。
血肉纷飞，只余洁白如荧的仙骨。
燕淮舒强忍剧痛，借此机会，带着曲红潇再度遁入虚空。
红芒来得太快，牵扯的波动过强，很多人都没能看清楚燕淮舒的动作。
曲绫希眼眸深沉，仙骨。
大乘期修士，竟淬出了此界内无法生出的仙骨。
同样察觉到异常的，还有境内的两人。
“没死？”莫绫有些意外，转头看向御棋。
御棋面上却带了些许不耐之色：“两只蝼蚁罢了，当不得如此费心。”
他知道莫绫来了兴趣，但他们此番进入龙游境，可不是来跟那燕淮舒捉迷藏的。
再有就是，他在巨鳄囚地待了数百年，多少也知道点修仙界的事，穿蓝衣的女子，是曲绫希那个疯婆娘的独女。
真把人杀了，曲绫希发起疯来，可不好对付。
“走吧，去龙行处。”
莫绫手中轻敲，红芒撕裂天地，他轻笑着道：“二位这般躲躲藏藏的多没意思，龙行处点灯，假仙境必至。”
“哦对了，这次天域城入境的人叫什么来着……”莫绫轻眯起眼，眸光深深地道：“屈粟，是这个名字吧？”
御棋不耐烦地点头。
“那，本君便在龙行处恭候二位了。”莫绫说完，与御棋一起，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他们走后许久，燕淮舒与曲红潇方才离开地底，出现在旷野之中。
曲红潇长松了口气，吞服了极品丹药化用调息。
燕淮舒坐在她身侧，轻声问道：“前辈，龙行处是什么地方？”
曲红潇倏地睁开眼睛：“我界之中，并不存在真龙，所谓的龙行，指的是龙脉潜行之处。”
“他们要去的，是龙游境的最深处，号称两界交汇点的特殊区域。”
“据闻，此地震荡期间，高阶禁灵可借由空间动荡，彻底脱离逆灵界。”
御棋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离界。
这些事情，入境之前燕淮舒也有所了解，她其实想要问的，是莫绫那句‘龙行处点灯’究竟是为何意。
但曲红潇此前也未曾踏足过龙游境，对此了解不多。
燕淮舒微顿，不知这里所说的灯，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灯。
她的体内也存在着一盏特殊的灯，只是如今魂力遭到封锁，暂且无法释放出来。
曲红潇目光闪烁：“龙行处受龙脉影响极大，凡在生之灵入境，皆不会轻易消散。”
这才是魁星门选中燕淮舒进入龙游境的根本原因！
她的召灵术，一直受到自身灵图品阶的钳制，哪怕能越级召出解隐，对方也不会存在太久。
以解隐之能，对付寻常的假仙境容易，但若对上御棋、莫绫和天域城屈粟这类存在，只出现瞬息间，几乎影响不到局势。
可进入龙行处就不同了。
龙脉影响下，解隐一旦出现，局势便会立即发生变化。
可惜的是……
燕淮舒才刚入境不久，便被锁了魂力。
眼下局面，这龙行处与龙潭虎穴无异。
他们能否顺利进入其中，尚且是个未知数。

第185章 一较高低
曲红潇沉声道：“狐君方才追击我们的时间，已超过了五息。”
他在动手之时，还顺带击杀了一只八阶恶灵。
这般情况下，莫绫的修为都未受到任何影响。
曲红潇脸色有些难看：“御棋等待这个机会多年，对此境的熟悉程度也远胜你我，观他们眼下的状态，怕是在入境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又或者……他们已经和天域城搭上了线。”
燕淮舒轻摇头：“我所击杀的那名天域城修士，渡劫巅峰修为，身上还带着惊天阙那棵野神树身上的气息。”
曲红潇闻言，转头看向她。
“没猜错的话，此人应是惊天阙的分舵主，惊天阙作为最靠近主城的分舵，其舵主身份地位不低，若天域城掌握了这等秘法，他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被我斩杀。”
“高阶禁灵盘踞逆灵界多年，来往仙境众多，所掌握的秘法不胜其数。”
只凭着这一点，还是无法判断御棋等人目前的立场。
但不论如何，对修仙界的人来说，都不算什么好消息。
就算是龙行处能保住灵体不散，可只要幻境的封锁规则仍在，他们便无法轻举妄动。
曲红潇目光沉浮，久久未曾言语。
“对了。”燕淮舒却在此时转头看向她，语调轻松地道：“我有一件事情，想请前辈出手相助。”
龙行处位于此境的最深处，外有九阶巅峰的恶灵镇守。
入境之人若想去往龙行处，需得先行破开分裂空间，所谓的分裂空间，便是他们身处的三个不同幻境。
曲红潇与燕淮舒顺着那两位高阶禁灵留下的痕迹，很容易便找到了这处幻境内的最薄弱之处。
闻昭熙那边进展得也还算顺利。
反倒是修为最高的晏绍那边出现了点问题。
寻找空间弱点时，他和汪紫曦与屈粟一行人碰上。
此次天域城入境的，也是两个假仙境。
除去屈粟外，还有一个眼生的修士，只看修为的话，跟晏绍悬殊不大，都是不久前刚突破到假仙境的。
屈粟修为过高，不便出手，但那名修士与晏绍修为齐平，两人对上，应当不会触及此境内的封锁规则。
局势未明之前，晏绍不想与他们发生正面冲突，思虑过后，便带着汪紫曦暂退千里，避其锋芒。
待到波动平息，一切归宁后，他们二人方才折返回到空间弱点处。
方云升在此境内斩杀了许多同阶恶灵，从这些恶灵口中得知，想要离开分裂空间，需得三境同步攻击空间弱点，方能踏出这方天地。
若是假仙境的话，不必召集三境内的人手，直接破碎虚空，就能瞬间撼动三境。
曲红潇的伤势经过半个月的休养，已经好了大半。
晏绍落地后，三位假仙境/半步假仙境共同出手。
当下，空间震荡，绵延数千里，远处的天际如同被人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浩瀚星辰跃然于眼前。
穿过空间隧道，击杀镇守恶灵，便可抵达龙行处。
燕淮舒跟在曲红潇的身后，刚进入这片广袤的天际，便感受到了其间猛烈的空间波动。
这隧道比她破开的虚空还要不稳定，连番波动下，修士需要运起全身的灵力  ，方才能稳住身形。
扭曲的隧道内无法使用特殊传音功法，走了大半，都未能见到另外两方人马。
一直走到隧道尽头，两道刺目金光乍现，余下四人出现在了面前。
“路上出了点意外。”闻昭熙抬手，抛出只奄奄一息的半步假仙境恶灵。
方云升眼眸发沉：“这东西隐匿身形，跟在我们后边进了隧道。”
闻昭熙与恶灵对战造成波动太大，晏绍循声赶来时，他已将这只恶灵打至半残。
恶灵修为高于闻昭熙，低于晏绍，没让晏绍出手，两人的修为皆未受到影响。
不知为何，闻昭熙并未直接将那只恶灵斩杀，而是留着它最后一口气，用捆仙索五花大绑，一路带到了曲红潇二人跟前。
“击杀之事，便交予你了。”闻昭熙冷淡的眸，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旁边的汪紫曦：？
这什么情况。
千里迢迢送恶灵给燕淮舒补刀？
这又不是什么宗门试炼，难不成砍下最后一刀的人还能得到些什么奖励不成？
还没想明白，忽见空间暴动，磁场出现剧烈震荡，身形摇晃中，数道身影倏然出现于前。
汪紫曦神色骤变，天域城的人！
烈闻风和赖寻生都已身亡，天域城入境之人还剩余四位，除去晏绍此前所说的两名假仙境，余下二人皆为半步假仙境的修为。
哪怕只有四人，有那屈粟坐镇，天域城整体实力都要远高于他们。
似是顾及着此境的封锁规则，屈粟并未直接动手。
他那阴戾冷沉的目光，加上一身漆黑的装束，活像是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那双暗黑无光的冷瞳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屈粟声音嘶哑，不带情绪地道：“留下燕淮舒，本尊可饶你们不死。”
在场之人闻言，神色都变得尤其难看。
晏绍站至最前方，冷眼与他对视。
屈粟目光漠然，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中。
一个刚刚晋升的毛头小子，尚且还不至于影响到她。
至于燕淮舒……
赖寻生那等手段阴狠之人，也能在她的手里栽了跟斗。
屈粟冷眼在她身上扫视着，数年未见，她的根骨、魂体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左臂、右腿都呈现出跟右臂同样的韧度，应是在这期间内淬成了仙骨。
燕淮舒这个目标太大，屈粟特地留守在此地，便是在等着他们主动送上门。
赖寻生死得太过容易，那烈闻风倒是做了件好事，刚入境便让燕淮舒的魂力遭到封锁，导致局势失衡。
眼下局面，便是曲红潇、闻昭熙二人拼死相博，也难以抵挡住天域城四人。
地心对天域城来说过于重要，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击杀燕淮舒的机会，何况，龙行处那两个高阶禁灵所行之事，对天域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若那二人真能损毁龙脉，剖开天擎洞府，对他们来说也是件大好事。
屈粟此番入境，就是冲着地心而来。
气氛一触即发，燕淮舒却在晏绍三人的掩护之下，动用地心之力，了结了闻昭熙送来的那只恶灵。
所有的人，包括斩星阁内的众多长老，都没能看懂她的意图。
不光是这只恶灵，实际上，莫绫、御棋二人离开后的半个月时间里，燕淮舒击杀了上百只九阶以上的恶灵。
魂力受限，她自己动手太慢，所以请曲红潇出面，将那些恶灵打到半残，由她来亲自进行斩杀。
地心造成的波动与灵力不同，哪怕她佩戴着魁星门的神符，光就这么看着，他们也察觉不到她的真实意图。
眼下局势如此紧绷，她还在击杀恶灵，这……
燕淮舒到底是怎么想的？
旁人看不清楚，那从屈粟出现后，神色便异常难看的李道乾，第一眼便发现屈粟神色出现了波动。
燕淮舒击毙那恶灵的瞬间，屈粟那张常年不见日光的死人脸，难得泛起波澜。
他甚至顾不上龙游境的封锁条例，身影在空中遁形，径直跳过晏绍三人形成的封锁线，往燕淮舒身上袭去。
屈粟这种级别的假仙境，如若真的出手，在场之人无人能够将他拦截下来。
他的动作是极快，可架不住燕淮舒早有准备。
莫绫和御棋出现后，她便猜到了龙游境所谓的封锁规则，其实是存在解决之策的。
不管他们所使用的，到底是秘术，还是其他的什么方法，总归，封锁之事并无绝对。
恰好，她在此前吞噬深渊恶灵时，从其身上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
那道气息入体后，她体内被封锁凝滞的魂力，泛起了些许的波澜。
其实起到的作用很小，但架不住她感知敏锐，最主要的是，她的体内，存在这天地间绝无仅有的地心。
若按天地洪荒那一套来论处，地心应当凌驾于大部分的规则之上。
所以之后她进行了第二次尝试，也就是在那龙脉幻境之中，出手击毙邪灵伴生体。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吞噬龙脉之力造成的剧烈波动上。
极少有人发现，她再度从中抽丝剥茧般，提取出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使用地心将其转化，作用在了她的魂体之上。
燕淮舒猜测，那些凝聚在恶灵身上的气息，便是龙游境之主残存于此地的神识。
也就是封锁她的根源。
所谓的补刀恶灵，只是用地心吞噬他们的魂灵，从中抽取仙人神识。
裂魂地之后，她拥有了连假仙境都轻易无法看穿的仙魂。
半个月内，她抽取大量仙人神识与留存在自身魂体内的封锁神识对冲，让仙人的神识自相残杀。
又因她仙魂容纳性太强，只要她不表现出异常，便无人看出她魂体内浑浊混乱的状态。
曲红潇离她最近，加上修为最高，这些时日以来察觉到了些许。
至于闻昭熙，天生阴阳眼的修炼之体，确实不同于其他。
这两股神识在她魂体内肆虐，已经僵持许久，连带着她的意识本身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闻昭熙送来的这只禁灵，其内蕴含的仙人神识较强。
屈粟出现的那一瞬间，燕淮舒便将其头颅捏爆，抽取神识入体。
屈粟反应确实敏锐，但他到底不是仙人。
在真正的仙人意识面前，他仍旧不够看的。
缥缈浩荡
的虚空中，屈粟的手还没碰到燕淮舒，她的身上便亮起了一层刺目幽光。
光芒遍布整个空间隧道，将修为最高的屈粟逼退。
他落地站定的瞬间，燕淮舒身上的魂力封锁已经悉数解除，那股庞大的仙魂之力轰然出现，与之一起的，还有那被她第一时间唤醒的裂魂宝珠。
吸取魂石需要的时间较长，吸取宝珠就不同了。
只要她想，解隐便能立即出现在她跟前。
无垠深空之下，燕淮舒轻抬眸，眸光璀璨如这方天地内闪烁的群星，她定定地看着屈粟，淡声道：
“听说当年解隐闯天域城时，你躲在了血色大阵之内，侥幸留下了一条性命。”
“今日机会难得，阁下如此不可一世……”她面上带着几分冷意，毫不避讳地往前走了几步。
“可是要与解隐一较高低？”
金色的灵图在她身前纷飞，解隐的部分神识苏醒，于无尽长空中，不断回应着她的呼唤。
这便是此界内最强的羁绊。
不论何时，只要她提及他的姓名，他便时刻处于待命状态。
燕淮舒手下禁灵众多，哪怕此刻召出解隐，也不怕手中再无底牌。
至于屈粟，他敢跟燕淮舒赌这个可能吗？

第186章 借魂力
气氛僵持，屈粟身边的那个假仙境名叫怀宏，是天域城三圣之一的棋圣的亲传弟子，燕淮舒声名远播时，他尚在闭关之中。
听她提及解隐之名，怀宏神色微顿，目光落在跟前的屈粟身上。
他们会出现在空间隧道内，就是因为清楚龙行处的特性。
燕淮舒若顺利进入其中，召出解隐，局势便会在瞬息间扭转。
眼下的话……
她身上散发出的波动太过诡异，灵图品阶只到七阶中期，魂力却幽远深厚像一汪触及不到底的深潭，魂体实力远超真实修为。
这等情况下，他们也无法判断解隐出现的时间。
以屈粟之能，便是解隐，也不可能在顷刻间将他斩杀，但只要燕淮舒的魂体支撑得住，解隐停留时间稍长些许，屈粟绝不可能是那旷古禁灵的对手。
燕淮舒向他们抛出了个难题，前后都是死路。
斩星阁内气氛紧绷，金南天沉声道：“她若没恢复魂力便罢了，如今场面，屈粟绝不会让她有机会进入龙行处。”
留在此地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进入龙行处，等于完全放出解隐。
魏姌也赞成他的说法：“天域城已没了退路，他们对燕淮舒身上的地心势在必得，此战多半无法避免。”
在场之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
弥海转着手里的念珠，垂眸不语。
早前御灵阁还未发现洪旭明与天域城勾结之事时，方痕曾经向他提及过，说是地心留在燕淮舒的手里太过不安全。
应当请秦周烬出面，收回地心妥善保管。
他出于自身的考虑，并未采纳方痕的建议，但他心中清楚，在座的人里边，有不少人抱着跟方痕一样的想法。
弥海勾唇冷笑，他们是把地心当成修仙界的共有财产，所以才会理所当然地觉得，燕淮舒应该主动将地心上交。
说这些话的人大概已经忘记了，地心是燕淮舒拼死从天域城的手里争夺得来，若没有她，这东西早已被慕启宸夺走。
哪还轮得到他们在这边说三道四？
这些人各怀心思，却都顾及着燕淮舒身后的解隐，轻易不敢发作。
眼下这般境遇，说着艰险，背后说不准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燕淮舒。
弥海转动念珠的手顿下，这些权衡利弊的人里边，自然也包含了魁星门的人。
当然，他也很好奇，经历裂魂地，修得顶阶魂体的燕淮舒，究竟能做到何等地步。
空间隧道内，燕淮舒神色平静。
晋升至大乘期后，地心能力再度得到释放，她有仙魂傍身，在全力催动地心与裂魂宝珠共振的情况下，解隐至少可以出现在外间一刻钟。
顶尖修行者之间的对决，甚至要不了一刻钟。
唯一的问题，在于解隐本身。
燕淮舒在烈灼海时，他吸收了过多的仙气，无法转换的仙气过多滞留在了他的体内，在她离开后，解隐闭关修行了一段时间。
借着已晋升至天地造物的断雷，利用仙气进入了修炼状态。
这数月以来，解隐的状态都不是很稳定。
点灵册上的名字不断闪烁着微光，偶尔还会呈现出惊心动魄的血色。
如今虽已度过了危险期，但他正好卡在晋升的边缘。
此时若强行脱离修行状态，与屈粟对上，多半会影响到解隐的修为。
假仙境晋升不易，以解隐之能，若能尽快晋升，便可以全力冲击封印他的浩海乾坤阵旗。
完全脱离烈灼海及天境，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她魂体波动极盛，解隐已经被唤醒，于混沌之中通过点灵册与她建立了联系，跨过千山万海，他的声音再度出现在了耳畔。
【阿隐可借我之力，将此人击毙】解隐声色平缓地道。
禁灵将全身修为交予旁人，是极度危险的行为，稍不注意便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她在他这里，从来就不是无关紧要的旁人。
主要的难题，在于燕淮舒的魂体，能否承受得住解隐这等顶阶假仙境的魂力冲击。
若是燕淮舒没有淬炼出仙魂，这件事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但眼下与从前不同。
解隐近期修为松动，能完全吸纳体内残余的仙气，皆受益于她的仙魂。
习得夺天术后，解隐吞噬了那缕仙魂，他本身算是半仙魂之体。
他们魂体的契合度极佳，确实具备了借力之能。
和修行进度比起来，自然是燕淮舒的安危更加重要。
解隐会有此一说，皆来自于他对燕淮舒的了解。
面前的人，斩杀了师祖江碧柔，害得李道乾心魔缠身多年，其身镇守的血色大阵，更是用无数修士、凡人的血铸成。
若有机会，燕淮舒当然想亲手了结了他。
动荡的空间隧道外，莫绫盘腿坐在石阶上，微眯着眼笑道：“你说，哪边会赢？”
御棋冷眼扫向他：“他们之间的争斗，与我们无关。”
莫绫眸光闪烁，听懂了他话里的警告意味，他微顿片刻，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僵持中，屈粟身侧的怀宏忽而闪身掠进，灵力震荡虚空，险些引得隧道崩塌。
晏绍只能分神迎击，就这片刻间，屈粟本尊伫立不动，分、身骤然撕裂虚空，从黑洞里伸出一只手，直接掐向汪紫曦的咽喉。
洪荒之间，突然出现了两个屈粟，两人身上都带着假仙境极致的威压，将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闻昭熙眼眸发沉，冷声道：“太虚化身术，小心。”
屈粟修为过高，在场的几人，皆没有与其交过手，自然也不清楚他的手段。
燕淮舒倒是记得，此前在天藏宫时，拦截斩杀她的，就是屈粟的一道分、身，他这功法与她的分魂术有些类似，却更加邪门。
修为压制之下，他们根本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他的真身。
外边的曲绫希神色难看：“屈粟的化身术已修炼至最高层，能分裂出多道分、身，每一具分、身都具备了本尊身上的所有特质。”
魏姌神色骤变，惊声道：“所以，他是想用分裂体击杀低阶修士，避开此境的封锁规则？”
封锁规则并非活人，判断不像人那般灵活。
屈粟只需要斩断自身与分裂体之间的联系，遭到修为封锁的便只会是分裂体，而非他本人。
入境修士，极有可能会尽数死在他的分裂体手里！
李道乾攥紧了手，情绪剧烈起伏。
扎在心头的那根刺，扎得他心血淋漓，浑身修为逆转，血液凝固，连眼前的视线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旁边的周文音察觉到了他状态不对，正想强制性地让他清醒过来，便听得周围的人发出阵阵惊呼。
她回身望去，这一眼，就看到空间隧道混乱非常。
闻昭熙和曲红潇同步出手，剑意凌云，在隧道内肆虐，引动空间发生强烈波动。
闻昭熙手里的长剑，出乎意料地刺向汪紫曦，修为压制下，无法撼动屈粟，但汪紫曦不同。
她被扭曲空间的剑意刺伤，身体偏移，避开了屈粟分裂体的致命一击。
方云升快速退至所有人身后，开启了灵图，半空中，屈粟身后出现了第二个分裂体，他身侧两个半步假仙境，一左一右攻向闻昭熙、曲红潇二人。
强行将战场分割。
动荡中，燕淮舒并未像是所有人想的那般，趁乱召出解隐，而是在闻昭熙和曲红潇的掩护下，分出自身魂体。
这种混乱扭曲的空间，魂体极容易溃散。
然而，在她魂体分离的瞬间，这怪石飘散，寸草不生的空间隧道内，突然电闪雷鸣，众人所处的上方凝聚起剧烈的风暴。
她那笼罩在雷霆金光中的魂体，骤然迸发出万丈金芒！
轰——
天地扭曲，星辰破碎。
金光如柱，如同天上来物，轰然浇筑在她的魂体上，带动着她的魂力暴涨。
“假仙境！？”弥海倏地睁眼，手中念珠坠地，他却顾及不得任何，只定定地望向光幕之中。
万没有想到，
有生之年，他竟真的见到有修士的魂力达到了假仙境状态。
里边的屈粟同样没预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
天际外隔岸观火的两个高阶禁灵亦是神色剧变。
强行用灵图与禁灵共鸣，她好大的胆子！
更难以预料的还在后边，逆灵界降临多年，修士与禁灵向来都水货不溶，那旷古沉睡的强悍禁灵，曾险些覆灭天域城的存在。
其魂力降临之后，竟未对她的魂体造成任何的伤害。
这一幕落在天域城众人眼里，更是荒谬绝伦。
那险些一人屠城的解隐，其魂力萦绕在燕淮舒身上，带着绝对的温柔和臣服。
甚至将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了她。
半空中，血月被烈阳吞没，一轮灼血烈阳升起，荡平空间所有的存在，轰然降临在所有人的头顶，占据了整片虚空。
火红赤金的交映下，魂力凝结成一把黑色淬火长刀。
一刀荡平虚无！
嗡——
带着爆鸣的淬火魂刀生生斩断了屈粟分裂体的臂膀。
燕淮舒的眼眸被赤红金染覆盖大半，胸口的心脏炙热而滚烫。
她抬手轻握，魂刀一分为三，以芯火为饵，引爆虚天，砍出爆燃的十七刀，刀刀沾染淬血的剑意。
她出手不过一击，屈粟就知道，真正掌握对决的人是她不是解隐。
以她的能耐，就算得到假仙境的魂力支持，也远不如解隐本人强势。
可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她的刀里饱含杀意，剑意如金戈铁马踏平山川，落下的瞬息间便灭杀了他的两个分裂体。
分裂体不可再生，是他耗费诸多心血炼制，每损毁一具，他本人皆会承受着千刀万剐之刑。
他这才惊觉，燕淮舒的魂体，竟比那假仙境的解隐还要强盛！
解隐修为入她的体魄，其威能甚至超过了他本人亲自出现。
燕淮舒这人更是极不合理，她的动作行为没有任何凝滞，就好似已完全适应了假仙境修为，举手投足间，近乎有着摧天之能。
他四周被烈火覆盖，身上血迹斑斑，修为大减，连带着滞留在血色大阵内的本体，都受到了致命的伤害。
屈粟入境之前，占星阁主提醒过他，此行或有血光之灾，特将本体留存在了天藏宫。
但他怎么都未料到，此行竟会让他损伤至此。
为了应对其中变化，屈粟特将所有分裂体合并，入境的本体，几乎分走了他身上大半的修为和他多年来蕴养的全部分裂体。
如今两个遭到燕淮舒灭杀，最后一个……
屈粟手中旗帜飘扬，百鬼啼哭穿行，却连燕淮舒的魂体都难以逼近，那无边催生出的芯火，便是他的催命符。
高挂的血色烈阳坠落，隧道发出爆鸣，轰然断裂。
燕淮舒在体内魂力耗尽的前一刻，手握芯火魂刀，用力斩断了他的头颅。

第187章 天黑需点灯
假仙境威能太盛，空间隧道崩裂开来，灵力洪流剧烈翻滚，裹挟着所有人跌入空洞。
外边的斩星阁内一片死寂，许多人都还没能够从刚才那无比震撼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她以大乘期之躯，越级斩杀了假仙境？”
“屈粟真的死了！？”
李道乾耳边嗡鸣不断，这些声音盘旋在他的脑海里，他想站起来，双腿却又异常沉重。
脑海中始终环绕着屈粟身首异处的画面。
这么多年以来，每次他想起当年的事情，所能感受到的都是深切的无力感。
修为差距像是一座此生都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他的面前，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碧柔一次又一次地在跟前死去。
屈粟那张阴戾似鬼的面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感，身处在噩梦漩涡里，心魔反复提醒着他，屈粟的修为，是他此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叫嚣着让他放弃，也曾屡次将他拖拽到了无尽的深渊中。
可就在刚才。
他那混账徒弟，以一个绝不可能战胜假仙境的修为，透支全身力量，拼死也要将屈粟斩首。
在场之人，没有人能比李道乾受到的冲击还大。
当初江碧柔身死，曲绫希实力与屈粟相当，魁星门不出面，九霄宗内第一修士金南天，也不过是渡劫巅峰的修为。
他只能被迫将仇怨往肚子里咽，持续几十年，每次听到屈粟的消息，所伴随着的一定是他的强大。
不知不觉中，屈粟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可战胜，亦不可触碰的存在。
然而直到今日，直到燕淮舒以弱小之态再度对上了屈粟，李道乾这才惊觉。
不可战胜的不是屈粟，而是那寄生在他心头的心魔。
是心魔让他畏惧，犹豫，停滞不前。
让他原本坦途的修仙之路，生出太多的迟疑，也开始害怕身边每一个人的逝去。
所以他反复叮嘱燕淮舒，冒死进入海东境为师兄寻得灵植。
江碧柔死亡多年后，他始终都处于那一日的惶恐和惊惧之中。
以至于忘记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因畏惧而踌躇不前，便会终身困于囚地，所有的情绪，都会成为束缚他的枷锁。
不光此生都无法为江碧柔报仇，还会因不断夸大对手的强大，而贬低放弃自己，终身无法前行。
如今再看，屈粟这个人，当真有那么可怕吗？
不，或者说，他的师尊江碧柔，当年毅然决然地挡在他与姬原面前之时，也像他今日这样瞻前顾后吗？
他有三个天赋极佳的徒弟，若有遭一日他们身陷囹圄，他还要像是许多年前，那个弱小无能的自己那般，被这些情绪拖拽着，眼睁睁看着他们深陷险境吗？
当下，那些强压在心头的阴霾，遮蔽他所有视线的剧烈情绪，轰然散去。
眼前的血雾消融，李道乾的神识，如同一道利剑，笔直扎入自己的心口，生生剖开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找出那根尖刺。
将其完全震碎。
外边的各宗门长老还沉浸在了燕淮舒带来的震撼中，一回头，就见李道乾入定，周身异象浮动。
周长清面色抽搐。
他们师徒几个是有什么大病吗？
一个大乘期力战假仙境，另一个立马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晋升。
李道乾这晋升还有些不同寻常，就像压抑了许久的堤坝，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出
口，周遭灵气疯涌。
瞧着竟是要一举突破至大乘期了。
好好好，他这是不升则已，一来就是个大的。
周长清这会连围观的心思都没了，只想着尽快回到宗门修炼。
再不努力，静心峰那群人要翻天了！
金南天见状，抬手将李道乾与其他人隔离开来，让他可以毫不顾忌地在此地晋升突破。
魁星门本就靠近灵脉，灵气充足，能在此地晋升，那是李道乾自己的造化。
各宗长老收回视线后，神色都有些复杂。
许多人后知后觉地发现，到得如今这个地步，主动权早已不在他们的手中。
此前只听说燕淮舒的魂体强，可谁也没想到她能强到如此地步。
以为召出解隐就是她的上限了，万没有想到，她自身的魂体，比之解隐的还要更加强盛。
且就眼下看来，此人手段层出不穷，说是大乘期，却已不能单纯地用修为等阶来判断她的真实实力。
否则，下场便会如屈粟那般。
李道乾被隔离开来，曲绫希回过神来，沉声道：“屈粟生性狡诈，此番入境的未必是他的本体。”
空间隧道崩塌前，怀宏反应过来，回身收手，带着屈粟的尸首和另外两人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尸身未被摧毁，魂魄也未完全消散，屈粟的状态确实不能被称之为完全死亡。
但经此一役，他身受重创，百年内都难以恢复修为。
对修仙界来说，确实是个意外的惊喜。
虚空中，龙游境开启后，秦周烬第一次出现在众人跟前，他目光穿透光幕，落在昏迷不醒的燕淮舒身上。
就在刚才，她与解隐共鸣时，他感受到了一股旷古的狂暴之气。
气息的来源不是解隐。
秦周烬掩下眸中情绪，淡声道：【仙魂之魄，她已有假仙境之象】
一语激起千层浪。
斩星阁内沸腾非常，弥海目光浮动，这意味着，燕淮舒极有可能会成为修仙界的第一个假仙境灵师？
虚空内身影缥缈的无生沉默片刻，随后轻轻摇头。
燕淮舒魂体内存在着极其不稳定的因素，莫说真正进入假仙境，就是晋升八阶也极为困难。
她刚才借力时，那缺角又裂开了一道豁口，溢散了大量魂力，哪怕有地心、裂魂宝珠同时转换着体内的魂力，都无法彻底堵死缺口。
共鸣之后，她魂体虽未受伤，但也呈现出一种过度消耗后的衰竭状态，短期之内是无法再次使用这种招式了。
无生料想得没错。
砍杀屈粟后，燕淮舒便陷入了昏迷状态，被身侧的曲红潇接住，方才没被剧烈的灵力波动推走。
方云升给她检查过，魂体没什么大碍，但不知为何，体内的魂力一直在流失。
他们不清楚缺角的事，只能暂且给她吞服了枚极品固魂丹。
丹药作用下，燕淮舒仍旧昏迷了七日方才苏醒。
刚醒来，便感觉额头炸疼。
她闭目内窥，发现点灵册上解隐的名字已再度变为灰色。
灰色为不可召唤状态。
以七阶中期的灵图品阶，强行和假仙境共鸣的结果，就是她至少得有三个月时间无法召出解隐。
好消息是，天域城那个假仙境带着屈粟尸身遁逃，短时间内是不敢轻易露面了。
他们入境的六人尚存，虽都有伤在身，但好歹还是保全了目前的最高战力。
点灵册的状态，除她之外无人知晓，似晏绍这等修为的人，也只能看出她的魂力有所溢散之事。
不过考虑到龙行处可能还有四个高阶禁灵，天域城的人或许还隐在暗处等待机会，燕淮舒还是将自身情况传音告知了其他的五人。
出乎意料的，大家的反应都很冷静。
汪紫曦甚至不慎在意地耸了耸肩，她的右肩被闻昭熙的剑意所伤，牵动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地道：
【不能就不能吧，都越级斩杀屈粟了，还要你如何】
曲红潇也只是笑：【是啊，如何能让你一个晚辈承担这么大的压力？】
她与晏绍都活了几百岁了，还要让燕淮舒一个晚辈来保护，这说出去不是平白惹人笑话吗？
方云升也点头道：【你魂体有异，好生休养，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
他探过燕淮舒魂体，情况确实有些诡异。
燕淮舒不甚在意地道：【没事，老毛病了】
左不过就是缺角崩塌，又变得不受控制了起来，她在裂魂地那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
闻昭熙闻言，冷眸微动。
缺角扩大后，燕淮舒的魂体气息变得异常不稳，偶尔有几刻，他的阴阳眼扫过她时，窥探到的都不像是活人的魂体，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潭。
气氛融洽，没了天域城的阻碍，他们径直跨过乱流，进入了龙行深处。
这龙行处的模样，倒是与想象中的不同。
入目是一处仿佛从天际坠落的银泉瀑布，气势逼人，泉水冷冽透着冉冉灵气。
四周生长着茂盛的灵植，冷泉中开放着各色花儿，争奇斗艳，好不热闹。
所有进入龙行处的人，皆被传送至冷泉中心的平台之上。
燕淮舒跨过虚空，抬头就见莫绫坐着青色石阶之上，笑眯眯地朝她招手。
他身后不远处，御棋静坐调息，身旁跟着个穿着冰粉色广袖留仙裙的假仙境禁灵。
一只张着八只巨翼的蛟龙盘旋于天际。
曲红潇面上的笑意消散，逆灵界进来的禁灵，除去此前被闻昭熙重伤，一死一逃的两人以外，其余人皆是假仙境。
四个假仙境。
反应过来的汪紫曦，心头突突猛跳。
她这会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在外边待满三个月再进来，这样燕淮舒能够召灵，他们这边也更有底气一些。
但龙行处何时开启，究竟能够开启多久，他们也不甚清楚，怕错过时间，放跑了像御棋、莫绫这样无比强势的禁灵，只能先行进入其中。
莫绫看着他们这一行人，眯眼勾唇笑：“屈粟未免也太不争气了些。”
修仙界这六人，修为参差不齐的，里边修为最高的，也只跟血蛟龙差不多。
莫绫似笑非笑，语气散漫，此境的封锁规则在他身上不起作用，面前这几人，对他也造不成太多的威胁。
至于燕淮舒……
看她那魂体溢散的模样，估计短时间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御棋身侧的女子面容冷冽，不带情绪地道：“龙行处止战，你们不必这么紧绷。”
何况他们与天域城不同，除了莫绫，没人对几个修仙界小辈感兴趣。
从始至终，他们的目标都在于开启天幕。
何为天幕？
便是那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恍若从天而落的冷泉瀑布。
这个汇聚天地间最多能量及灵气的存在，便是横亘在两界龙脉之处的天然壁垒。
又称天幕。
御棋倏地睁开眼，那双沉郁冰冷的红瞳，扫向所有人：
“距离天黑还有三个时辰，天黑之后，天地间光亮骤灭，若想存活，需得点灯。”
这里的点灯，并非是世俗意义上所认为的点灯，而是……点燃魂灯。
也就是说，每逢天黑，他们至少需要杀死一人，或者是一只恶灵，以其魂魄为燃料，点亮魂灯。
未见光亮者，必死无疑。

第188章 活人生魂
莫绫身形微闪，出现在他们几人面前：“夜里只要有一盏魂灯燃起，光亮所到之处，暗夜自会散去。”
“开启天幕至少需要燃灯百日，所以……”他微妙地停顿了瞬，目光扫向燕淮舒几人：“诸位可要一起合作共赢？”
他们特地候在这里，原是有着这样的打算。
御棋身侧的禁灵，名唤青梨，她目光在他们几人中回旋，重点落在了燕淮舒几人的身上，冷声补充道：
“能在此地燃起的恶灵魂灯，其修为至少需要在九阶以上。”
击杀九阶，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可对于修仙界的人来说，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哪怕有假仙境带队，也要受到此地的止战规则限制。
不想杀人，便得要离开这里，在天黑之前击杀恶灵并顺利剥离魂魄，将其带回点燃，方才能够在此地存活。
别说是假仙境，就是燕淮舒这个刚晋升至大乘的，也已经初步学会了瞬移之法。
一日之内折返两地，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为何会想到跟他们合作？
莫绫一眼便能洞悉到他们的想法，似笑非笑地道：“此地是天地波动影响下，龙脉催生的特殊空间，其内与外界存在着极大的时间差。”
“时间流速不同，这里的一天一夜，对外界而言，只是短暂的一刻钟。”
这也就意味着，离境的人需要在短暂的时间内，找到符合标准的恶灵，且尽快将其击杀并收取魂魄，立即瞬移回来，才能保证留在里边的人得以存活。
汪紫曦眼眸微转，道：“既然能够离开，为何不直接离境，等黑夜过去了再回来？”
莫绫挑眉：“龙脉夹缝空间，怎可能会让你钻这样的空子？不管是谁，只要踏入此地后离开，再回来时，不论外界过了多久，入境都是黑夜。”
在场之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
也就是说，除非从此都不再踏足
此地，否则必须得要参与燃灯。
龙游境占地极广，虽遍地都是高阶禁灵，可九阶以上的仍是凤毛麟角。
想要达到燃灯百日的目的，确实是多人合作更好一些。
未料到，莫绫的话音落下后，晏绍便道：“几位是想与我们合作，还是想借着我们的手，多铸几盏百日魂灯？”
周遭蓦地安静下来，那在头顶呼啸盘旋的血蛟龙都停下了煽动的翅膀，眸光瞥向他们。
“此地的存活条件，确如各位所言，可据我所知，若想进入天幕之中，必须手持百日魂灯。”晏绍说及此处，微顿，看向御棋的目光里满是警惕之色：
“和此地的存活规则不同，一盏百日魂灯只能作用于一人。”
在这里点灯大家都能受益，那之后呢？
御棋等人的目标，不就是突破天幕破开壁垒进入修仙界，难道还会将那好不容易铸成的百日魂灯拱手相让不成？
气氛冷沉下来，御棋那双冷淡的红瞳从他身上划过，没什么情绪地道：“既是不愿合作，便各凭本事。”
湖中空地上，突然升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莫绫轻耸肩，后退几步进入屏障之中。
汪紫曦看着那道浅灰色的屏障，轻声问道：“这是何物？”
“遮天之阴。”曲红潇面容沉肃地道：“特殊魂术，此秘术开展之后，那边产生的所有波动，都不会蔓延过来。”
这些波动里，自然也包含了魂灯照出的光亮。
燕淮舒目光落在晏绍身上，若有所思。
看起来，对龙行处一无所知的，只有他们三个修为较低的。
不。
准确地来说，是除魁星门之外的所有人。
闻昭熙看起来对此地的规则也不甚熟悉。
燕淮舒双手抱臂，指尖轻轻敲击着。
入境之前，秦周烬交代他们的，是让他们阻止高阶禁灵越过两界壁垒。
可从隐瞒龙行处细则之事，到眼下晏绍的态度，都透着些许古怪。
当然，燕淮舒不觉得，以他们几人的能力，真的能斩杀面前的四个假仙境。
这四人里，除了那只血蛟龙外，另外三人修为都不低。
除非她能真正召出解隐，且保证对方始终不会消散，否则就算是他们六人联合自爆，也不可能是这几人的对手。
龙行处确实能保灵体不散，可真正进入这地方后，燕淮舒才发现，她的魂力在这里消散得极快。
她刚才传音问过方云升，虽有体内缺角影响，他们二人整体的情况却都是一致的。
想要解隐长久地停留在外间，除去灵图品阶带来的限制外，最为主要的就是魂力消耗。
所以哪怕此地让她得以突破品阶限制，在高浓度的魂力消耗下，解隐也存在不了太久。
御棋三人并非泛泛之辈，解隐若只出现片刻，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而这等事情，她没来过龙游境并不清楚，魁星门的人还能不知道吗？
晏绍的态度也十分诡异。
正常来说，若要全力阻止御棋入天幕，他应当让他们放弃在此地驻留，直接离开龙行处，去外界阻止这几位斩杀恶灵，亦或者是用别的更加激烈的方式。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态度甚至算得上平静。
燕淮舒眼眸微动，再结合之前莫绫戏弄她与曲红潇二人，御棋阻拦他动手一事，还有入境之前，巨鳄囚地突然停战的事情。
她怀疑，在此境开放之前，魁星门就已经跟御棋暗中达成了合作。
也就是说，不告知他们龙行处的隐秘，对这些高阶禁灵多有退让，选择入境的修士大部分修为较低，皆是因为魁星门其实已经默认了让御棋入天幕的事。
御棋所付出的，便是鸣金收兵，退回所有攻陷巨鳄囚地的禁灵，并且……保证入境修士的安全。
以他之能，大可以在屈粟拦截他们之时出手，避免后边出现意外，但他没有，便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至于为何不告知他们。
修仙界与高阶禁灵对立多年，两边矛盾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化解的，龙游境开启，镇守龙脉的魁星门得要给外界所有人一个交代。
所以明面上，他们必须与御棋等人对立。
选择的人选也很有讲究，不弱但也完全不是这些禁灵的对手，是以眼下晏绍所做出的任何避让的行为，都是完全合理的。
燕淮舒也曾身处高位许久，她清楚魁星门这般行事背后的深意，也不想去评价他们的行为如何。
她只好奇一件事。
御棋几人如若此番真正脱离了逆灵界，他们又会是何等的立场？
还是……
她抬眸，目光落在那巍峨秀丽，宛若银河坠落的天幕之上。
秦周烬之所以会放任这些禁灵闯天幕，是因为他心中清楚，这道屏障，便是这些禁灵此生都无法越过的天道？
“按照时间推算，他们的进度应当比我们快了至少七日。”曲红潇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燕淮舒回过神，看向另外几人。
晏绍点头：“距离天黑已不如三个时辰，外界时间只余片刻，需要尽快找到九阶恶灵的魂魄。”
顶上如何打算的，暂且不得而知，短时间内，他们仍需驻留在这龙行处。
方云升起身，欲与晏绍一并离开。
他们几人修为虽低，但因队伍里有灵师在，对阵恶灵也具备了一定的优势。
方云升是凡人之躯，需要有修士带领他穿梭空间，故而让他与晏绍同行，闻昭熙、曲红潇分别去往一处。
此前对阵天域城受伤的燕淮舒、汪紫曦则是留在龙行处观察情况。
临行之前，汪紫曦突然问道：“此番需要斩杀多少恶灵？”
这个问题确实较为棘手，若只为存活，六个人也只需要一百只九阶恶灵，但若想进入天幕……
晏绍目光幽远，抬头望向极远处：“至少需要三百只。”
燕淮舒眼眸微动，与不远处的闻昭熙对上了视线。
两人都没开口，甚至未曾传音，但却在晏绍开口之际，心中浮现出了同样的念头。
晏绍真正需要的，不是三百只恶灵，而是两百，也就是两盏百日魂灯的量。
魁星门所想要的，只是确保晏绍、曲红潇二人得以进入天幕。
闻昭熙目光轻移，落在腰间的魁星门神符之上。
燕淮舒心下了然，这道号称永不熄灭的神符，在他们跨过天幕进入龙脉内部时，应当会直接失去作用。
他们离开之后，天色很快暗沉下来。
傍晚时分，旁边的禁灵驻地燃起了温暖的灯火，隔着遮天之阴，燕淮舒和汪紫曦也能看见那明亮的火焰跳跃，驱散了满地的阴霾。
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且还有封锁修为的限制在身上，晏绍那边还好，有方云升最后可以补刀，另外两人较为麻烦，需得要在有限时间内找到至少跟自己同等级的恶灵。
燕淮舒闭目修复缺角，往那黑洞里扔了大半魂力，地心都催动得发热了，那东西仍在发力，好不容易凝聚的魂力又被吸走大半。
她索性停了下来，睁开眼，就见天边仅存的一抹斜阳缓缓下沉，四周黑雾笼罩。
昏暗的环境里，催生出无边肃杀之气，池水里娇艳的花儿，一夕间衰败完全凋零，化作齑粉没入池间。
无光则死，那几个禁灵的话，并非是在危言耸听。
汪紫曦也注意到了这番变化，她轻皱眉头，从修行状态中退出来，就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寒。
高阶修士很少会感受到温度变化，这般寒意，更像是极致的天地变荡所造成的。
只片刻间，她的额间、发梢皆被冰霜覆盖。
体内灵力开始大量溢散。
不远处，遮天之阴内，莫绫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被黑暗笼罩的两名女修，啧声道：
“魁星门的动作怎么这么慢？再不回来，这两人可就危险了。”
两界交汇处生出的波动，其威能堪比天地神罚。
连他们这些假仙境都无法与之抗衡，更何况是两个修为不足渡劫的修士？
青梨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这一眼，就看见那方天地突然变得极其透亮。
光芒洒向天地，驱散所有阴霾，亮堂得险些将莫绫的眼睛晃瞎。
他脸上的笑意顿住，抬手指向那边，气急败坏地道：“她手里那个又是什么破玩意？”
入龙行处的第一天，他差点被黑暗里的肃杀之气烧了半边尾巴，让那血蛟龙嘲笑了好几天。
刚才那番景象，还以为又有好戏能看。
结果那燕淮舒反手一掏，弄出来个险些刺瞎人眼的鱼灯。
这算什么？
算她法宝多吗？
御棋睁开眼，见那光芒直冲云霄，神色微顿，许久才道：
“天地造物。”
这等东西，他也是第一次见。
莫绫还没反应过来，边上的青梨便幽幽地补充了句：
“荡平邪祟之物，其内还未完全消融的魂体……”
“至少有上千个。”
且绝大部分都是活人的生魂，看气息波动，几乎都是天域城的人。
莫绫：？
多少！？

第189章 驱邪除祟
被那股直冲云霄的刺目光芒惊到的，还有刚折返回龙行处的曲红潇。
“这……”
哪来的这么多生人魂魄？
燕淮舒眼眸微动，黑暗侵蚀严重，汪紫曦修为较低，受到的影响也比较大。
她想起刚进来时莫绫所说的话，尝试性地放出了千行鱼灯。
鱼灯内的生魂，是她离开逆灵界那几年里，手底下的众将率领金吾卫斩杀的。
燕周禁灵与她魂体相连，从裂魂地回到逆灵界后，他们击杀生长的魂力大量涌入她的体内，溢散出来的部分被裂魂宝珠吸收。
这段时间一直来回奔波，始终没能抽出空处理这些残存的魂力。
燕淮舒对龙行处的规则了解不深，晏绍也没提及燃烧生魂的具体规则，见汪紫曦状态不稳，她这才尝试性地放出了鱼灯。
想要燃灯，需要用到九阶修为以上的禁灵。
鱼灯内部及裂魂宝珠内储存的生魂，修为普遍只到化神及炼虚期。
毕竟她当初将金吾卫留在逆灵界时，他们的修为也只在六阶左右，哪怕有江路洺、窦庆雯等人统率，也只能斩杀些中低阶的天域城弟子。
只是多年来累积斩杀之人众多，哪怕是储存的溢散魂力，也形成了一股滔天的威势。
曲红潇微愣，心头震撼。
燕淮舒人不在逆灵界，她手底下的禁灵却为她斩杀了数千名天域城弟子，且还有意地收集这些人的残魂，让她更好地吞魂晋升。
等于是自己不用出面，就有人自发帮忙提升修为。
……这合理吗？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看着燕淮舒，道：“用活人生魂燃灯，并没有修为限制。”
想也知道啊，龙游境上百年才开放一次，此番进来的人算多的了，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八人。
这还是算上了那些高阶禁灵在内的，若将他们剔除在外，入境活人不过十二人。
便是将入境之人全杀了，也无法做到燃灯百日。
这等情况下，怎可能会限制燃烧的生魂修为？
恶灵魂灯和生魂魂灯不能共通，也就是说，想要点燃生魂魂灯，必须得有一百个活人的生魂做燃料。
中途变阵行不通，龙行处的特殊环境下，他们就没考虑过生魂魂灯的事。
谁知燕淮舒会有这么一手。
这场景，别说曲红潇了，后边进来的晏绍、方云升也吓了一跳。
他们寻遍整片山野，只找到了一只九阶恶灵，进来看到这般光景，还以为是曲红潇捅了恶灵的老巢。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鱼灯的样式极其眼熟。
这下好了，方云升扫了那鱼灯一眼，就这玩意里边储存的生魂，别说燃灯百日，就是千日、两千日都易如反掌。
闻昭熙回来得最晚，返境之前，他们三人传音商议过，曲红潇那边动作最快，由她先行回到龙行处点灯，以免燕淮舒和汪紫曦支撑不住。
他身上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还真让晏绍说中了，确实有人捅了高阶恶灵的老巢，不过发现那地方的人不是曲红潇，而是闻昭熙。
那边还有假仙境恶灵坐镇，闻昭熙用了些手段，方才从众多恶灵的围剿下突袭成功，带回了七个可用的恶灵魂体。
加上曲红潇斩杀的三个九阶，晏绍那边的一个，共计十一个恶灵魂体，应当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回来见到明亮如白昼的鱼灯，闻昭熙微顿，神色如常地道：“生魂、恶灵分开计数，燃起的魂灯不同，进入的地界是否也有差异？”
这次晏绍倒没再隐瞒些什么，只轻摇头道：“龙游境开放的次数有限，从前进入此地的人，皆未能燃起生魂魂灯。”
所以天幕开启后，会是个什么景象，他们也不得而知。
不过，他和曲红潇也认为闻昭熙的话有些道理。
思虑之后，还是打算继续斩杀恶灵。
有燕淮舒那天地造物在，燃料足够，入境的六人都能有机会开启天幕进入其中。
闻昭熙特地在恶灵老巢里走了一圈，气息完全溢散开来，待他再度出现在龙行处以外的地方，便会被假仙境恶灵直接锁定。
时间足够，还有个修为强悍主动上钩的诱饵。
他们大可以将队伍划分，三人持生魂魂灯，三人持恶灵魂灯开启天幕。
燕淮舒对此没有意见，原本这些魂力留着，也是用来给芯火晋升的，现在只是分成多个区域燃烧，并不影响芯火吞噬的进度。
打定主意后，晏绍、曲红潇随闻昭熙离开，方云升留在境内，用恶灵魂魄同步点起三盏魂灯。
那三人离开数日，带回了大批高阶恶灵的魂体。
这些天以来，他们的表现都被隔壁的几个禁灵看在眼中。
晚上燃起魂灯时，莫绫轻挑眉，问身侧的人：“如何？”
他旁边坐着个身量极高，穿着身血色铠甲的光头男子，后背纹路极深，一直蜿蜒至腹部。
此人便是燕淮舒等人入境时见过的那只血蛟龙，名唤天刹。
天刹将斩杀的灵鹿放在魂灯上炙烤，鹿肉散发出滋滋声响，他随手往上边撒了把香料，道：
“三人里最强的，确实是那个假仙境。”
天刹用力撕下一条鹿腿，面无表情地道：
“但若只论实力，那个冰块也不输于他。”
冰块，莫绫心下了然，指的是闻昭熙。
只是半步假仙境便有着接近假仙境的实力，还有那个身怀异宝，灵图七阶，魂力实力却高达九阶的燕淮舒。
以及……
莫绫目光微顿，落在极远处静坐着的方云升身上。
灵图异术极强，修为攀升异常迅猛的顶阶灵师。
他吃了两块肉，将自己沾了油腥的手，在天刹身上擦了擦。
见天刹不悦地看着他，莫绫挑眉道：“下次若在外边单独遇到晏绍，告诉他，把那三人分开。”
“尤其是她。”他目光深邃幽远，扫向燕淮舒：“莫要让她进入恶灵魂灯界内。”
他的猜测与修仙界那群人的一致，恶灵和生魂应当会被送往不同的地方。
燕淮舒身上的不稳定因素太多，最好让她去往独立的一界。
不过……
莫绫转过头，目光落在闭目调息的御棋身上：“天幕真能容忍我等跨过界壁？”
御棋倏地睁开眼：“不允也得允。”
离界之事，他势在必行。
莫绫见状，未再多问，只再度看向面前熊熊燃起的四只魂灯。
三个月后。
燕淮舒听到隔壁传来的震天巨响，将魂体复位，睁眼望向四周。
她面前燃烧着各色火团，此物便是这些时日以来，芯火燃烧恶灵及生魂生成的魂灯。
高阶恶灵越到后期越是难寻，御棋几人出手极狠，他们后期翻遍了整个龙游境，也找不到更多的恶灵。
最终只堪堪找到198个高阶恶灵，将原本升起的三盏魂灯融为两盏。
燕淮舒这边，则是用留存的近两千个生魂，烧出了五盏生魂魂灯。
他们只有六人，魂灯却多出了一盏。
多出来的那盏，放置在鱼灯内部，燕淮舒并未直接提及用途。
这段时间内，燕淮舒用晏绍等人送来的高阶恶灵的魂体，辅佐裂魂宝珠，不断地修复体内的那个缺角。
这种高阶灵体身上直接剥离出来的魂力，便是方云升也无法直接吞噬。
这些魂力便只能由她一人吸收。
如此庞大的魂力倾轧下，缺角暂且恢复了平静，她的灵图品阶也在短时间内得到了一定提升。
只差一步，便可提升至七阶后期。
前几日曲红潇就察觉到御棋那边出现强烈波动，他们手里的百日魂灯应当已经铸成，不知为何，那边始终都没传出动静。
一直到今日。
远处倒挂着的冷泉瀑布绽放金光，如同笼罩着半边天的巨大帘幕一般，徐徐从中拉开。
水色褪去，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白法环。
法环映照天地，横亘在所有人的头顶，于四面八方亮起密密麻麻的纹路，金色赤芒亮彻天地，法环正中，出现了七色空洞。
恰逢夜幕降临，出去斩杀最后两个高阶恶灵的晏绍、闻昭熙顺利归来。
抬眼就见黑白法环如齿轮般嵌顿滚动，发出阵阵的嗡鸣声。
四道散发着滚烫温度的火团飞出，落在了黑白法环中间的空洞处。
御棋的嗓音响彻天地：【小辈，将你们的魂灯送上来】
开启天幕，需要至少七盏魂灯。
这也是他们刚开始打算与修仙界几人合作的原因。
龙游境内的恶灵数量有限，想要铸成七盏极难……偏偏出了个燕淮舒。
如今别说是七盏，再来七盏对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燕淮舒几人对视了眼，方云升将他们带回的恶灵魂体快速融入魂灯之中。
燕淮舒则是调动周身魂力，将芯火一分为五，在剧烈冲击之下，烧出五个颜色各异的魂灯。
说是魂灯，其实模样更接近于传说中的幽冥之火，火苗飘散在人的四周，如同黑夜里长明的灯火一般。
晏绍神色微顿，问道：“敢问前辈，需要哪些魂灯入阵？”
加上御棋他们手中的，整个龙游境内也只有六盏恶灵魂灯，想要开启法阵，势必会放入至少一个生魂魂灯。
【随意】一道破空声响起，御棋凌空而立，目光冷然地看向他们：
【七盏魂灯入阵，凡所有持魂灯者，皆可踏入天幕】
听到此处，晏绍未再犹豫，与方云升一起，将自身精血滴入刚铸成的恶灵魂灯中。
恶灵魂灯数量有限，原本晏绍的意思，是由他和闻昭熙各持一盏恶灵魂灯入界。
他们二人修为最高，若果真按照魂灯来划分，让他们二人与对面的四个禁灵同处一界是最好的。
但那魂灯诡异，似在烧铸的过程之中，便已选定了主人。
恶灵魂灯对身怀地心的燕淮舒，天生阴阳眼的闻昭熙都有所排斥，曲红潇和汪紫曦的精血，则是会被其完全吞噬。
最后只有晏绍和方云升能与之共鸣。
魂灯选择如此，他们便也只能遵从。
燕淮舒手里的生魂魂灯，或许是因为经过芯火烤灼，比之恶灵魂灯乖顺了许多。
到另外四人手中，都未出现什么剧烈的排斥反应。
天幕开启造成的波动极大，短暂商议过后，放入黑白法环内的魂灯，还是由修为最高的三人来驱动。
法阵齿轮滚动间，天地震动，三盏熊熊燃烧的烈火汇入其中。
嗡——
法环轰然坠地，所有手持魂灯之人皆感觉天地扭曲，世界倒转。
伴随着一声巨响，漆黑的虚空开启，将龙行处的所有人吸入其中。
燕淮舒是被剧烈的灵气波动震醒的，睁眼就见一条黑色的恶龙从虚空内划出，恶龙脚踏虚空，口衔黑炎，与凌空站立的御棋、莫绫厮杀在了一块。
四周空荡荡的一片，天空剧烈震荡，偶有流星坠落，带起满地肃杀之气。
假仙境恶灵！
还不止一只。
裂变空间内，出现一只玄青色的鳖兽，一脚踩碎星石，后背亮起道道金纹，隔空升起无数道禁制，将青梨、晏绍二人困死在了原地。
血蛟龙天刹被迫化为原形，巨翼煽动，与一只拖着长长尾羽的赤鸟厮杀回旋。
“吼——”虎啸声燎原，一只通体雪白的巨虎，身影快速穿梭在了虚空中，身后摇动着的长尾轰然甩动！
曲红潇被逼得接连后退近百里，闻昭熙以汹涌的剑意刺向巨虎的长着额纹的脑袋。
这处空间像极了他们进入龙行处时，所经过的那处空间隧道。
不同的是，这边占地极广，仿佛置身于无垠广阔的虚空间，与漫天星辰为伍。
进来的十人里，燕淮舒三人修为最低，也没有受到这些修为堪比仙人的恶灵攻击。
汪紫曦神色浮动，触及腰间神符，发现其上萦绕着的波动已经完全消散，她面色发沉，道：
“神符失效了。”汪紫曦紧皱眉头：“看这些东西的模样，莫非是传说中的四神兽？”
龙、虎、玄鸟和鳖兽，乍一看确实像极了传说中的青龙、朱雀、玄武及白虎。
颜色、神态不太对得上。
四神兽是镇守天地的祥瑞，不该是这般凶残狰狞的模样。
方云升沉声道：“……是吸纳了四神之气的恶灵。”
话音刚落，燕淮舒便看到御棋莫绫二人，联手将那吞噬天地万物的黑龙斩杀。
黑龙身影化作血雾，消散在空中。
然而，仅仅只过了片刻，虚空中再次伸出了一道利爪，轰地一下击向了莫绫的后背。
燕淮舒心头一沉，他们这是进入了恶灵腹地。
这些吸纳神兽的恶灵，不止修为极强，看样子应该存活了不少年月，那最为强势的黑龙，身上释放出的不详气息，让御棋二人都难以招架。
足以见得其修为之深厚。
加上这处特殊的环境……
恶灵不死不散，继续鏖战下去，所有的人都会死！
而且。
“没记错的话，传说中除去镇守四方的神兽外，似乎还存在着一位独特的祥瑞。”
燕淮舒的话一出，虚空中忽而踏出了一道虚影。
脚踩黑色的祥云，身披诡异霞光，长着一双赤红眼眸的怪异恶灵，在虚空中凝聚身形，额间金纹绽放异彩，直冲他们三人而来。
吸纳了神兽麒麟气息的恶灵，看这模样，修为似乎比那条黑龙还要高。
汪紫曦心口砰砰直跳，开口就道：“完了完了。”
这玩意就算是燕淮舒把解隐召出来，他们三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吧？
咚、咚、咚！
恶灵撅起前蹄，所到之处，星辰炸裂空间扭曲，蓄力狂奔之下，身影化作一道疾雷，往他们身上轰然踩踏下来。
爆裂的灵力波动将身躯贯穿，浑身如遭人撕裂般剧痛不已，汪紫曦仍旧无比勇猛地挡在方云升面前。
开玩笑，要是被人知道她让身弱的灵师挡在最前方，那她还活不活了。
可纵是如此，在假仙境极致的威压之下，她也做不出任何的反击之措。
只能被动地等待着爆窜的灵力将她洞穿。
有那么瞬间，汪紫曦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预想之中的绝望和痛苦却并未出现。
四周的温度突然急速上升。
她倏地睁开眼，便见漫天业火坠落，在龙行处无休止吞噬了三个月，晋升成了如星空一般璀璨夺目的星辰紫色的鱼灯芯火，在他们的身侧爆燃。
燕淮舒神色冷静，裂魂宝珠在她魂体内绽放出万丈光芒。
源源不断的魂力灌入芯火，就像旷野的风催生出的一场燎原大火，她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诸位，点燃你们的魂灯，祛除邪祟】
面前这些东西并非神兽，而是披了神明皮的邪神。
以她目前的能力，尚且还做不到诛杀全部的邪神。
但是……
燕淮舒手中滚烫，那团鲜红明艳的魂灯在她掌中绽放，将她整个人镀上了层炽烈的红色。
刚沉寂的芯火，受魂灯牵引，其间飘荡着赤红，将面前的邪神恶灵强行震退了数百里。
同一时间，多道魂灯光彩汇聚于芯火之内。
这个烧铸魂灯的特殊火焰，一夕间暴涨，如月夜星空，覆盖整片虚无的天地！
千行鱼灯本体从燕淮舒的体内挣脱开来，一缕仙气灌入到了芯火之中。
驱邪除祟，荡平恶念。
嗡——
魂灯爆燃，狰狞残暴的五道虚影轰然消散！

第190章 引诱献祭
鱼灯芯火在十盏魂灯的作用下，可短暂地将邪神震退，可若是想要将五大邪神尽数解决，以燕淮舒当前的修为是根本做不到的。
“找出口！”御棋冷声道。
假仙境的灵力也并非无穷无尽，这么消耗下去，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入境的五个假仙境一并出手，远处缥缈浩瀚的星空，如同一块被人捏皱了的碎纸，灵力风暴中，无数星辰破碎。
天空摇摇欲坠，僵持中，闻昭熙与曲红潇也出了手。
两道光柱直冲云霄，带动灵力风暴席卷整个天地。
轰！！！
天穹如遭重击，发出剧烈嗡鸣，四面八方皆出现了崩塌迹象。
星辰被蓝紫色的烈火包围，
魂灯炙热，燕淮舒和方云升同步发力，狂暴的魂力喧嚣直上——
咔、擦！
面前所有的星辰、碎石及晃动的空间化作漫天飞舞的残片。
黑洞悄然降临，燕淮舒眼前一黑，天地骤变。
再抬眼，她身上的绯衣消失，变成了一身粗布麻衣，耀目星空变成了古朴宁静，散发着阵阵檀香的清雅寺庙。
四下环视，未见到任何同伴或是禁灵的身影。
紧闭的朱红大门从内打开，一个身披袈裟，面容慈悲的和尚缓步行至跟前，轻声道：
“施主不远万里而来，所求何事？”
燕淮舒抬头，见寺庙上方挂着个漆黑的牌匾，上边写着几个烫金大字——大雷音寺。
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佛家圣地，凡人若是足够虔诚，便能有机会叩响佛寺的大门，以实现自己的毕生夙愿。
入此境之人皆有所求，是要离界获得自由，还是要寻得天擎的下落，亦或者……是求得长生，求得无上的力量？
和尚身后的大门开着一条细缝，明亮的日光照射下，燕淮舒能清晰地看见那立在院中的赤金大佛。
佛像高耸入云，慈眉善目地俯视着人间。
“施主？”面前的和尚再度重申了遍刚才的话。
燕淮舒轻垂眸，寺庙环境清幽，鼻间萦绕着淡淡的香火味，偶尔还能听到庙中传来的阵阵梵音。
这些细微的东西皆在一点点吞噬着她的魂体。
和尚的身影在视野里忽远忽近，嗓音回荡在了脑海中，强制性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念头，只留下了他的话牢牢烙在心间。
愿望？她有什么愿望？
大慈大悲的佛祖，会满足她的所有贪欲。
不知不觉中，身体变得尤其沉重，下意识地跟随着和尚进入寺庙。
踏入这幽静之地的瞬间，身上的灵力、魂力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溢散，意志逐渐崩塌，人变得无力又脆弱。
和尚将她领到佛像跟前，面前出现了一个灰色的蒲团。
心中盘旋着的念头告诉她，跪下去，只要奉上一颗赤诚之心，佛祖便能回馈给她所想要的一切。
不论是什么。
面前的人脚步凝滞，手持檀木佛珠的和尚微不可觉地扫了她一眼。
燕淮舒始终低垂着眼皮，叫人看不清楚她的情绪。
进入天幕时点燃的那盏魂灯，在大佛底下发出炽烈光芒，引导着她不断往前。
她的指尖燃着一簇冷幽的焰火，火苗跳跃着，不断与眼前盛放的魂灯共鸣。
这盏魂灯里，有她主动溶入的精血。
原来如此。
燕淮舒轻抬眼眸，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眸冷静非常，未见任何欲望浮动，只有冰冷的审视。
所谓的幻境崩塌，驱散邪祟，不过只是一场虚妄的梦境，实际上，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能走出邪神的笼罩范围。
高阶修士意志坚定，寻常的幻境对他们而言，无法造成任何的作用，真正能够迷惑住他们的，只有他们自身。
魂灯所牵引的不是芯火，而是她的全副心神，让她心甘情愿地走到邪神面前，将自己的所有献于邪神。
准确地说，是献祭。
面前的寺庙也好、和尚也罢，甚至包括那尊赤金佛像，都是邪神化作的意象，假仙境威压笼罩于头顶，细细密密压在她的心口上，让她无法喘息，更做不出任何违逆邪神的事。
只能按照对方的意愿行事。
和尚面容逐渐变得阴沉难看，他面无表情地道：“施主。”
这道声音直穿燕淮舒的耳膜，击得她头骨生疼。
啪嗒。
血珠从鼻间滚落，五脏六腑生疼。
混合在魂灯里的精血，控住了她的魂体，强压着意识。
好在，她也并非毫无准备。
芯火在指尖燃起微光，幻境崩塌之前，她将自身魂力分割，溶入到了所有的魂灯里。
此刻，借着微弱的火光，燕淮舒无视着那道能够轻易击穿她魂体的庞大威压，冷声道：
【龙游境之主，仙魂尚存】
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道猛烈的重击落在她的心口之上，心脉崩塌，地心疯狂跳动。
在那股深切的，恍若来自于大地深处的炙热感蔓延之际，燕淮舒浑身已经炸成了个血人，她面容沉着，顶着那近乎摧枯拉朽般的庞大力量，继续传音道：
【此境邪神，皆是境主分、身！】
此刻，被分割在无数空间内，入境的其他人，除御棋、闻昭熙外，其他的人，包括那几个修为极高的假仙境，都在精血塑造的魂灯引导之下。
一步步地，将自身献祭给了邪神。
方云升魂体不断挣扎，已在清醒的边缘，听到这句传音之后，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神智瞬息间恢复了清明。
晏绍如遭雷击，后背激起了一层冷汗。
所以，龙游境在此时开放，是那死去的仙人在龙脉滋养下，重新拼凑起了自己的仙魂。
但因龙游境情况特殊，仙魂吸纳大量恶灵，修炼成了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邪祟状态。
所谓的铸造魂灯进入天幕，实际上是利用他们寻找大量的高阶恶灵，用其魂体滋养邪神本尊，最后，再用他们主动交上去的精血来控制他们献祭于它！
……此番入境的假仙境数量，乃是历年之最。
若是燕淮舒没有留下后手，且在献祭过程中意识出现任何的恍惚，后果将不堪设想！
难怪他们进入天幕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从前不同！
秦周烬等人入这龙游境已经是好几百年以前的事，彼时这仙人残存的意识应当还未拼凑好自身仙魂，所以才会隐而不发，让他们得以顺利进入龙脉修行。
如今这般，也不知运气是好还是坏，竟让他们碰到了这样的事。
那边，燕淮舒在话说出口的瞬间，浑身筋骨几乎被那可怖的威压碾碎。
她浑身浴血，身躯承受着重压，却并未如这邪祟所想的那般直接死亡。
半空中俯视众生的佛像，睁开双目上下扫视着她，道：“有意思。”
这片土地上，居然有人敢吞下天擎的伴生物，还能将自身与其完全融合。
甚至以凡人之躯，修炼出了仙魂。
……虽说这仙魂是个残次品，其内有个巨大的缺角。
但燕淮舒这副躯体，它还是极为满意的。
也不枉费它在此地潜伏数千年之久，终于！终于还是让它等到了！
佛像前方的魂灯发出剧烈光芒，燕淮舒口中喷出大量鲜血，在地心、仙骨及仙魂的支撑下，身体摇摇欲坠，处在崩坏的边缘。
那尊巨大的佛像忽然俯身，将她抓到跟前。
“你杀不死我。”被人捏在掌中，浑身剧痛，燕淮舒的双眸剧烈充血，神色却依旧平静。
她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
不论她魂体内的那道缺角破损有多大，魂体本身的强度，也不是如今的仙人残魂所能摧毁得了的。
佛像本后出现一张诡谲莫测的脸，半边似鬼，半边像人，见状只笑：“说得没错。”
可它所看中的，是她这副地心锻造的身躯。
只要将她的魂体完全剥离，这副身躯以后便是它的了。
至于她的魂体……
不是喜欢吞噬吗？便留在此地，和这边不断生长出来的恶灵为伴。
半空中的人脸上，那双阴郁的眼里浮动着些许幽光，抬手便要抽出燕淮舒的魂体。
她的精血落在魂灯里，又有假仙境威压压制，此时浑身力量凝结，压根无法反抗。
偏在那邪祟出手之际，天地忽然塌陷，那在佛像底下静站着的和尚，倏地化作一滩血影。
地动山摇，寺庙塌陷大半，精美绝伦的庙宇瞬间变作了废墟。
邪祟双手震荡，眼带狠戾之色，其身上的修为，却在一息之间跌落了许多。
燕淮舒意识昏沉间，见得这番迹象，不由得冷笑。
它以为，入境的其他人是吃素的吗？
尤其……是那些在逆灵界生存了上千年，修为停滞的高阶禁灵。
她拼死将消息传递出去，就是为了唤醒那四个高阶禁灵，不管他们进入这龙游境的目的是什么，此刻大家的立场都是一致的。
不出手，所有的人都会被困死在这幻境内。
至于精血。
这邪祟可能不知道，这东西对于修士来说，影响极度深远，甚至可以动摇本身，但禁灵不同。
本就是灵体，哪怕修成假仙境，仍旧不具备完整肉身的存在。
精血的桎梏，又能困得住他们几时？
它只是仙人的残魂，并非仙人本体，想要同时困死五个假仙境，无异于痴人说梦。
燕淮舒冷眼看着邪祟魂体不断受到冲击，它为了困住所有人，将自身划分成了太多份，只要其余空间内有人击杀了它的分魂，本体的修为便会遭到削落。
胸口的地心还在不断释放出强大的力量。
邪祟几次想要出手强行吸走她的魂体，都被地心阻挡，多番拉扯下，这具庞大的身躯轰然破碎。
它的修为开始疯狂跌落，几息时间内，从假仙境，到九阶巅峰，再到九阶后期。
到得后期，它甚至顾及不得燕淮舒，只想拼命留存住自己的几个分魂。
多个空间内共同发力，御棋、莫绫二人更是让它难以招架，就在这邪祟疲于应对之际，燕淮舒身上忽而亮起了一道极致的光芒。
金色灵图破开封锁，在她面前翻飞。
绯色身影破开他的禁锢，魂力突破至七阶后期的瞬间，燕淮舒于虚空中抽出一把淬满了蓝紫色烈焰的长剑。
身躯仍被精血所困，她的魂体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胸口巨量地心之力翻涌，连同半空中散发着强烈光芒的裂魂宝珠一起，往她的魂体内灌入了庞大的力量。
七阶后期，魂力威能直逼九阶后期。
灵图纷飞中，长剑携带着淬火的烈日，于半空高悬，轰然砍出数十剑。
轰——
一声巨响，大地归于沉寂，那诡异的人脸，被她一剑从中劈断，用芯火高燃的长剑，生生斩成了两半。
邪祟的半张人脸露出惊慌之色，轰然坠地，芯火燎原，覆盖邪祟全身，瞬息间将其完全吞噬。

第191章 两者合一
芯火跳跃中，空间开始出现裂缝，混杂暴涌的力量倾泻而出。
这东西在此地隐匿数千年，体内不只有多年来吸纳来的恶灵魂力，还有极为磅礴的龙脉之力。
承载的邪念太多，鱼灯芯火将其吞噬后，状态变得极其不稳，瑰丽的火苗缩回到了鱼灯里边，颜色反复变化，连那凑上来挑衅的裂魂宝珠都顾及不上了。
这是又一次进入了晋升状态。
芯火跟在她身边后，接连数次晋升，算起来的话，这应该是芯火的第三次大晋升。
天地动荡间，燕淮舒顾不得多想，只在剧烈力量的撕扯中，收走了那盏光辉减弱了许多的魂灯。
胸口地心散发出强烈光芒，吸纳了溢散出来的所有龙脉之力，她的修为才刚突破大乘期不久，尚且算不得稳固。
突然涌入这么多暴烈的力量，冲得周身筋脉生疼，过量龙脉之力淤积在体内，导致她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
刚落地站稳，便不受控制地吐出大量鲜血。
浑身血液逆流，带动着修为一会上涨，一会暴跌，燕淮舒不得不调动全部力量去压制住体内暴窜的乱流。
但这方法治标不治本，想要稳住自身状态，需得静心调息，将这些强行吸纳入体的力量一一转换，溶入自身筋脉，以夯实修为。
空间扭曲的波动平息，身侧出现了数个强悍的气息。
闻昭熙站定，见燕淮舒这般状态，不动声色地站到她的跟前。
掉入这诡异空间里的，不只有他们二人。
他轻抬眸，看向不远处的三个高阶禁灵。
“这是何地？”莫绫皱着眉头，甩了下衣袍上沾染的水汽。
青梨闻言起身，她在破境斩杀分魂时受了点伤，身上的衣裙被鲜血浸湿，她却好似浑然未觉，只抬眸扫向四方。
此地漆黑一片，唯有头顶透出些许的光亮，四周空荡，除他们几人以外，不见活物，放出神识后，竟连空间尽头都触碰不到。
猜测到某种可能，她心头猛跳，转身看向御棋。
御棋轻颔首，沉声道：“空间夹层。”
莫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所谓的空间夹层，就是多个空间交汇处的空洞地带，这里感受不到任何的时间、灵力波动，没有方向，更不存在出口。
是真正意义上的寂灭之地。
御棋目光冰凉：“幻境之主濒死之际，用那缕残破的仙魂撞开了夹层，将我们拖入其中。”
那东西的意思很明确，它是死了，他们
这些人也别想活着离开。
空间夹层与死地无异，这里没有灵气，纵他们有通天之能，身上残存的灵力也总有耗尽的一天。
灵力枯竭耗尽后，他们只能留在这孤寂无风的死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莫绫低咒了声：“上界来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没有出口？他还就不信了！
莫绫身躯化出数道残影，奔向四面八方。
假仙境的神识覆盖极其广阔，然而越是深入，他的脸色便越发难看。
这个空间，比起从前他们去往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广阔，神识覆盖不全，放出去的狐影往前探出了不知多少里。
视野里仍旧一片死寂，离开那几人所在的范围，整个世界里便没了任何的声息，只能感受到体内的灵力在飞快流逝。
回头看，满地空寂，天地间仿佛只余下自己一人。
莫绫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情况。
硬着头皮又疾驰了一段时间，找不到所谓的空间出口，只能暂且收回狐影。
回到原地，对上熟悉的几张面孔，摆脱了那种与世隔绝，天地间独一人存活的压抑之感，莫绫紧绷的胸口松缓了几分。
“此地，确实不存在任何的出口。”他开口，听到自己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艰涩。
御棋对此早有预料，闻言未语，只静坐着调息打坐。
旁边的青梨也阖上双目，空间夹层内没有灵气，更不适宜于他们这些禁灵生存，体内魂力不断溢散，只有保持相对静止，才能堪堪留住体内残存的些许魂力。
莫绫在她身侧坐下，抬头就见对面的人变成了三个，方云升竟也落入了这空间夹层内。
两边各三人，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
他离开前，燕淮舒神色苍白，状态极差，如今似是修为稳固了些，气息不似之前那般混乱。
这鬼地方不见日月，也看不出来天地变动，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进来了多久。
莫绫心中微哂，在座之人皆不是泛泛之辈，倒没想到，有遭一日竟会落得这般下场。
若是与人厮杀，遭人斩杀身亡，倒也没枉费他苦心修行一场。
困死在这鬼地方又算什么？
燕淮舒的情况远没有看起来的好，空间夹层内放大了魂体缺角对她的影响，莫绫离开的这段时间内，缺角不断扩大，如今已经达到了正常元婴的体积。
她的魂力流逝速度，是面前这些高阶禁灵的数倍。
远离沃土，地心也受到了一定的限制，闭眼调息时，她仍旧还能感受得到丝丝缕缕地心之力涌入其中。
可对比她晋升修为所需要消耗的地心之力，这点微末的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更别说是那不管灌入多少魂力，都始终无法填满的缺角了。
地心本身的力量或许可以支撑她在这里度过许多年，但若魂体缺角不断扩大，早晚有一天，她这好不容易淬成的仙魂，将会被缺角完全覆盖。
思及此，燕淮舒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的御棋身上。
“御前辈可有方法离开此处？”
会有这么一问，在于御棋的态度。
他此前一直执着于离界之事，掉入空洞后，面上却不见半点急色。
入空洞的三人都并非出身于魁星门，御棋对他们没什么敌意，但也没有交谈的意思。
就这么划分界限，隔岸相望。
这个态度，倒像是……他们身上有什么他能用得上的东西。
御棋目光幽远，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道：“你很聪明。”
逆灵界与修仙界虽为两界，但论起本质而言，也就是两个更大的空间。
当然，哪怕是最为普通的界面，也并非是眼下的这个空间所能比的。
有青梨、莫绫在身侧，集齐三人之力，御棋确实能有几分把握撼动空间，直接跨过所有阻碍，进入龙脉极境。
御棋不是傻子，他心中清楚，秦周烬之所以会那么痛快地答应他们闯界，不过是因为那人心中无比清楚，只要他们一日是灵体，便永远没办法真正脱离逆灵界。
从前那些降临在外界的高阶禁灵，包括解隐在内，都是通过那等夺天地造化的顶阶术法，生生剖出自己的部分魂体，方才能够短暂地离开逆灵界。
但这等办法，甚至都不需要旁人出手，只要时间一到，留在外界的魂体便会立即消散。
当年天域城之乱，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解隐竟会强悍至此。
天域城若不出手将其镇压封印，等不到他魂体消散，主城内能用的人便会被其灭掉大半。
离界的高阶魂体，也只有解隐存在于外间的时间最长。
具体能维系多久，御棋也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他心知肚明，解隐所用的办法，并不适合于他。
而眼下的局面，或许会对他们更加有利。
很多年以前，御棋便曾来过龙行处。
龙脉极境乃是此界龙脉最盛之处，地形复杂，且空间波动极大。
当初铩羽而归，便是因为此地开启条件极其苛刻。
包括修仙界在内的一众长老，恐怕都很难想到，指定燕淮舒和闻昭熙入境的人，并非秦周烬，而是御棋。
想要进入龙脉极境，最为重要的，便是天阴圣体及地心。
前者是千年难遇的特殊体魄，至今为止，御棋只在两个人的身上见到过，可惜，上一位拥有这等体魄的，是个禁灵。
禁灵之躯不具备完整肉身，便是拥有特殊体魄，也难以派上用场。
第二位，便是闻昭熙了。
他那对能够勘破他人命格的阴阳眼，就是在特殊体魄的滋养下生成的。
至于地心。
天境那个地方，没有禁灵可以踏足其中。
在此之前，御棋甚至想过与天域城合作，却没想到，此界内最为强悍的宝物之一，会落到了燕淮舒的手里。
这两个条件，想要达成其中一个都难如登天，眼下却直接摆到了他的面前。
唯一难办的，就是这二人都不是好相与的性子。
特殊空间的限制下，燕淮舒受体内的缺角影响，极有可能无法召出解隐，或是直接与其共鸣。
可一旦出现偏差……屈粟的事可就摆在了眼前。
那闻昭熙不知在何处吸纳了大量龙脉之力，庞大霸道的力量直接将他的天阴圣体催化完整了。
他多半已经发现了身体的隐秘，这体魄得天独厚，修为越高越能发挥其优势，完全适应后，越级斩杀假仙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届时，他们所要面对的，极有可能是两个无比强悍的对手。
而现在，这个特殊的空间夹层，成为了他最好的机会。
御棋起身，抬脚向前：“我是可以撼动此间，送你们离开此处，但……”
“我有两个条件。”
御棋顿住脚步，那双红色的瞳眸凝视着他们二人：“其一，随我深入龙脉腹地，开启极境之门。”
“其二。”他眸光轻扫，落在燕淮舒的身上：“我会为你们剔除魂灯内的精血，但需要你用那个特殊的火种，熔炼新的魂灯。”
恶灵、生魂两个魂灯确实能分别开启两个不同的龙脉通道。
可魁星门的人并不知晓，想要抵达极境，只点燃其中一盏不行，所需要的……是两者合一。

第192章 极境之门
生魂、恶灵两个通道的尽头，皆有假仙境镇守，生魂通道的是应当是恶灵，恶灵通道的则是四个大妖。
当初御棋便是在恶灵通道内，与大妖死战，在其身亡后，偶然间发现了尸身异常，从大妖心脏处掏出了一盏生魂魂灯，持两盏魂灯，才打开了通往极境的路。
镇守大妖修为太高，想要从他们的身上拿到魂灯，极为不易。
此番有燕淮舒在，倒是省去了一番折腾，可以绕开大妖，直接熔炼魂灯。
燕淮舒心头微动，空洞夹层内一共六人，除去她和闻昭熙外，三个禁灵和方云升所持有的都是恶灵魂灯。
巧的是，入天幕之前，她多炼制了一盏生魂魂灯，原是想着中间若出现意外，可用作替换。
没想到竟作用在了此处。
但就算是加上她手里多余的那一盏生魂魂灯，他们也只能熔炼出三盏魂灯。
也就是说，他们中间只有三人能够真正进入龙脉极境。
燕淮舒目光轻扫，高阶禁灵正好三人。
三盏魂灯一旦铸成，修为压制下，御棋三人的优势极大，绝无可能轻易交出手里的魂灯。
方云升目光幽沉，高阶禁灵逃脱，所影响的是整个修仙界，但御棋的意思也很明确，今日他们若不答应他的要求，便无法离开此地。
是顾全大局还是自己存活，由他们自己选。
这个想法刚浮现，就听身侧的人冷声道：“依你所言，开启龙脉极境的关键应在我们几人身上。”
闻昭熙面容冷冽，起身直视御棋：“既是要合作，便该拿出些诚意才是。”
御棋凝视着他：“你要什么？”
闻昭熙：“魂灯。”
说的是魂灯，其实要的就是进入龙脉极境的资格。
御棋眼中情绪浮动，此番变动，血蛟龙不知所踪，阵营内已经少了一人，若答应了闻昭熙的要求，他们三人里，便至少有一人无法进入极境。
【且先应下来呗】莫绫似笑非笑地道：【那地方本就诡谲，便是手持共生魂灯，也并非人人都能进去】
【若真能破界离开，便是晚上些时日也无妨】
三人里，莫绫其实对离界并无太多的执念。
御棋见状，便不再犹豫，冷声道：“一盏。”
一共只能铸成三盏魂灯，答应给他们一盏，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离开空间夹层，去往龙脉极境都要他们出力，闻昭熙对御棋这人也算了解，因而未与其争论，直接道：
“成交。”
传说中的龙脉极境，乃是修士修行的圣地，将龙脉比作一条盘踞在地底深处的飞龙的话，极境便是飞龙的心脏。
魁星门能与御棋交易，他们自然也能。
闻昭熙自来都不是个讲究世俗礼法，他人偏见的人。
何况，秦周烬若是当真不想给御棋机会，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该放对方进入龙游境。
旁人或许不是御棋的对手，秦周烬作为魁星门内第一高手，绝不可能输给御棋。
闻昭熙一锤定音，御棋三人准备破开虚空，让他们先行避让。
他带着燕淮舒、方云升退至后方，轻声道：
【共生魂灯铸成后，交由燕淮舒】
龙脉诞生于天地间，与地心相辅相成，燕淮舒若持灯进入极境，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与之比较起来，对灵师的提升就没有那么大了。
方云升若想尽快提升灵图，还是去炙生魂境更为合适。
他对此也没什么意见，闻言便应承了下来。
燕淮舒转头看他，问道：【仙尊你呢？】
闻昭熙目光落在远处的三名禁灵身上，声色淡淡：【静观其变】
燕淮舒微顿，未再追问。
远处的三名假仙境联手之下，脚下空间动荡，无尽黑暗里出现了道道深痕。
御棋在另外二人的辅助之下，施展特殊秘术——空间碎裂。
灵力充斥周遭，刹那间，所有东西遭到静止。
燕淮舒侧过头，还能看到凝固在眼前的虚空星石。
他们犹如踩在了流动的银河之上，在各类空间中飞快穿行。
一路疾驰到星河深处，方才找到了空间薄弱点。
御棋身侧的二人共同发力，三个假仙境同时出手，威压震得空间都出现了高度扭曲。
闻昭熙抬手，为燕淮舒、方云升二人减轻了身上的压力，同步祭出自己的长剑刺向虚空。
轰！！！
半空中如同燃起了一场盛大的烟火，翻滚的空间散作漫天残片，在猛烈的爆破声中轰然炸开。
热浪席卷全身，双目刺痛，燕淮舒抬手遮住眼前视线，见得周遭场景剧变，他们站在了完全陌生的土地上，头顶散发着极其强盛的光。
一道古朴的漆黑牌匾悬浮在天穹之上。
熟悉的灵气环绕全身，远离空寂，莫绫浑身力竭，倒在身后茂盛的草丛里轻喘着气。
御棋和青梨也几乎耗尽了全身灵力，连带着闻昭熙体内的灵力都接近枯竭。
方云升回头看了眼将要消散的漆黑空洞。
空洞夹层果然名不虚传，竟是在四个假仙境/半步假仙境的合力之下，才堪堪将其破开。
“只是破开空洞，还犯不着如此大动干戈。”御棋抬目看向上空，神色肃穆：“空间穿梭太过耗费灵力。”
能够进入空间夹层，也算是他们的机遇。
正常手持生魂、恶灵两盏魂灯进入通道，不说抵达极境，便是想要走到那些假仙境镇守的地方，也得耗费十来年时间。
夹层内虽察觉不到时间变动，可到底是由四人合力进行空间穿梭，所消耗的时间，怎么也比正常走要短上许多。
“这便是极境之门的封印口。”御棋抬手，示意他们看向天际：“此门身具灵性，停驻的时间不会过长，想要入境，需得尽快解除其上的封印。”
他的目光落在闻昭熙、燕淮舒二人身上，简单说明了下祛除封印的方法。
听到天阴圣体四个字时，在场的其余几人皆变了神色。
燕淮舒微怔，怎么，就她不认识这玩意吗？
方云升眸光轻晃，道：“仙家典籍中曾有记载，天阴体是天生的修行圣体，其体质会伴随着修为的提升而不断得到增强，最为强势的阶段……”
他说及此处，微顿了瞬，目光扫向另外两个假仙境：“是在飞升成仙之后。”
也就是说，只要闻昭熙境界突破，晋升到假仙境，他的实力将会凌驾于众多假仙境之上。
这体魄千万年难遇，放在那些仙人所在的上界，也是极其罕见的奇才，更别说如今了。
莫绫轻扯了下唇角。
这也就是御棋用得上面前的几人，否则的话，一个地心，一个天阴圣体，再加上一个极有可能晋升到假仙境的灵师苗子。
以他们的立场，怎么都不该放他们活着离开才是。
难怪天域城近来行事如此急躁，换做是他，听到这些年轻弟子成长得如此迅猛，他晚上也睡不着觉啊。
破开封印的方式很简单，取闻昭熙的精血，以地心之力灌注，点亮天穹上的图腾便可。
多日调息下来，燕淮舒体内翻涌的力量消停了不少。
她与闻昭熙对视，见他取出长剑划破手腕，开始源源不断地释放自身精血。
燕淮舒便屏气凝神，调动地心之力，将那泛着淡金色泽的精血，一点点汇入天穹的图腾之上。
顶端的图腾极其复杂，每描绘一笔，她便感觉颅内生疼，浑身如遭重击。
“极境之门贯通两界，此图腾对应天地诞生之初，空间本源，这是人所不能触及的奥秘。”开始之前，御棋便再三嘱咐过她：
“记住，切勿直视图腾，心念合一，最好能将图腾模样彻底遗忘。”
“如若不然，极有可能会招来神罚。”
道理她都清楚，可不知为何，这东西刚一出现在脑海里，她便开始不由自主地记下图腾的每一处走向。
涉及禁忌之物，她的颅内仿佛存在着一只无形的大手，想要强制性地抹除她的记忆。
越是往后，她的思绪与这股力量反复拉扯，刻画图腾的动作越来越慢。
莫绫皱紧眉头，不解地道：“她这是……”
“天地牵引。”御棋面色发沉，望向天际。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乌云遮蔽，那道漆黑的牌匾之上，仿若酝酿着一场恐怖的风暴。
神罚。
妄图以人之力，撼动极境之门，还是太过困难了些。
眼下的情况，无人能够出手相帮，只能靠燕淮舒自己保持意识清醒，扫除脑中不该存在的东西，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燕淮舒施放地心之力的手接近凝滞，无形中有一股庞大的阻力拉扯着她，让她无法继续用闻昭熙
的血描绘图腾。
进度中断，她脑海中嗡鸣一片，太阳穴咚咚乱跳，从额角到后脑每一寸都承受着剧烈的痛楚。
抽疼中，她闭了闭双眼，释放出大量的魂力，魂体生芒，一点点汇聚成了水滴，滴答滴答地汇入了识海内。
神智瞬息间恢复了清明。
燕淮舒反应过来，借用地心之力，屏蔽脑海的所有感官，但她没有像是御棋所说的那般，完全遗忘了这牌匾上图腾的模样，而是改用了魂体记忆图腾。
天上的乌云翻滚咆哮，酝酿许久的威压将落不落，似是愤怒，又似是不解。
闻昭熙侧目，便见身侧的人分明虚弱到了极点，脸上却还挂着一抹轻浅的笑。
他那常年没有表情的面上，难得勾起些许笑意。
李道乾说得没错，她是个无法无天的。
天地禁忌决不允许凡人涉及，她倒好，不准用脑子记忆，她便用魂体描摹。
这介于虚实之间的极境之门，还真拿她这具仙魂之体无可奈何。
神罚落不下来，她就当没看见，甚至还加快了地心的运转速度，提笔落下一气呵成。
嗡——
庞大的地心之力倾泻而出，直接将门上浮动的威压、雷霆尽数驱散。
这禁忌图腾对周围的人也有一定的影响，莫绫就移开视线片刻，待得回神过来一看，天穹上那道硕大的图腾已经被燕淮舒完全点亮。
只瞬息间，云雾消融，天穹放空。
一道覆盖整片天际，遮天蔽日的玄色大门破开云层，骤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方。
极境之门！

第193章 毁掉天擎
玄黑色的大门上纂刻着许多繁复的金纹，望之生畏。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融成共生魂灯。
燕淮舒魂体内的鱼灯芯火还在沉睡，看这模样，短时间内是无法唤醒了。
她尝试性地从中抽出些许火苗，蓝紫色的幽光映照大地，较之前活跃的模样安静了许多。
抽出来的火苗比之前弱势了许多，用来熔炼魂灯是足够了。
烈火烧灼，御棋出手，将所有的魂灯之上附着的精血剔除。
燕淮舒魂力暴涨，一举吞噬了六盏颜色各异的魂灯，多出的一盏恶灵魂灯是方云升的。
燕淮舒释放魂力时，发现那魂灯跟他有着一种特殊的牵引，此前炼灯时，这盏灯也从所有人里边选中了他。
思虑过后，她将那盏魂灯排除在外，将其还给了方云升。
牵连不会平白出现，这盏灯应当是他的某种机缘。
极境之地没有黑夜，燕淮舒这把火，一烧就是三个月，御棋手里的九阶魂石都被她吸取了大半。
莫绫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躺椅，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困倦地盯着那团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烈火。
亏得燕淮舒魂体够强，否则还真架不住这玩意这么个烧法。
莫绫打了个呵欠，正打算问燕淮舒还要多长时间，忽见风云变色，周遭莫名刮起了大风。
他忙不迭坐起身来，身侧的另外几人也发现了天地异动。
御棋目光落在那遮天蔽日的玄色大门之上，眼底浮现了一抹狂热之色，多少年了，他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天！
只要敲开极境之门，进入龙脉，他便能在其中凝成肉身，变成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他心绪激荡，目光滚烫地看向烈火中逐渐成型的三盏魂灯。
万众曙目之下，第一盏共生魂灯炼成，被极境之门遮蔽的天空酝酿起了剧烈的风暴，却无法穿透大门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魂灯吸纳天地灵气，绽放万千华辉。
刚从芯火内飞出，便被御棋伸手接过。
共生魂灯与之前的普通魂灯不同，此物无需认主，使用方法也格外简单。
持灯入极境，叩开这扇关闭数千年的大门即可。
第二、三盏魂灯接连飞出，耀目的光芒笼罩着整片大地，地底的灵植在一瞬间破土而出，飞快长出了新芽。
天地灵气都在这魂灯的映照下得到洗涤，将燕淮舒周身烘烤得暖洋洋的。
按照他们的约定，三盏魂灯，有一盏属于她。
燕淮舒却没有急着夺走魂灯，而是看向了御棋，轻声道：“御前辈等候今日多年，第一盏灯，当由你来开启。”
他们三人并不熟悉极境之事，这是想要御棋为他们开道。
“小丫头，心思倒是挺多。”青梨心情不错。
她与莫绫对视了眼，两人双手结印，为御棋护法。
假仙境魂力蔓延天地，燕淮舒跟前的两盏魂灯光芒更甚。
破界之事非同小可，御棋几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手中魂灯滚烫，汹涌的魂力贯彻天地，御棋眸光微敛，持灯扣门！
当——
刚一靠近，玄色大门发出剧烈爆鸣，声音刺耳尖锐。
大门之上升起金色光罩，与御棋的魂力相撞，爆开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席卷整片天空。
后方的燕淮舒等人，遭风暴席卷，接连退后了好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灵力暴动中，她轻抬眸，就见御棋身影轰然跌落。
上方的极境之门……大门紧闭，竟是连一丝松动都没有出现。
燕淮舒心头发沉，闻昭熙见到这番景象，眸光微闪。
御棋稳住身型，气息剧烈浮动，他看着那道牢牢压制在头顶上方的大门，神色晦暗。
几乎没有犹豫，他再度持灯而上。
当！！！
这次，大门上方那道无形的光罩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便将魂力涌动，力能通天的御棋直接挡了回去。
御棋爆发出的魂力，就像是打在了一块平静的镜面之上，镜面将他所有的力量反弹到了他自己身上。
炸得他浑身血肉模糊，心脉遭受重创，魂力也在瞬息间消融了大半。
半空中，莫绫收起了面上漫不经心的笑，神色凝重。
青梨快步行至御棋身侧，助他稳住伤势。
这是近百年以来，御棋受伤最为严重的一次。
他面色深沉，凝视着那道凌驾在他头顶之上，如同仙人俯视着地上蝼蚁的玄色大门，久久未曾言语。
旁边的青梨眸中带着几分悲凉之色。
筹备数百年，所有的希望皆在一夕间化作泡影。
持灯上前，两次扣门不开，便已经是被拒之门外了。
假仙境又能如何？纵是在逆灵界呼风唤雨数百年，他们也只是存于这世间的一抹幽魂。
是他人掠夺剥削的资材。
……一个会移动能思考的假仙境灵核罢了。
面前忽然亮起万千华辉，青梨抬眸，见御棋将手中的魂灯递与她。
“青梨，你去。”御棋神色还算平静。
他心中仍旧抱有希望，或许被拒之门外的人只有他。
青梨微顿，抬手接过那盏温暖的魂灯，她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目光冷冽地看向天际。
假仙境魂力再度蔓延开来，青梨修为较御棋低上一些。
但想要越过极境之门，便得全力以赴。
刺目青芒升起，与那紧闭的大门相撞。
当！
光罩再度浮现，魂力与其相撞的瞬间，青梨咬牙，无论如何不肯后退。
她身后的墨发飘扬，魂力迸发到了极致，唇角溢出大量的鲜血。
平日里那轻易就能撼动天地的绝对力量，此刻却如同蚍蜉撼树一般，激不起任何的水花。
咬牙强撑了片刻，是连前进一寸都做不到，更别说叩开大门了。
“松手。”莫绫神色难看，抬手轻挥，身后长出三条巨大的尾巴，用力将青梨往自己身后拉。
“再不停手，你会死的！”他怒声道。
青梨闭了闭眼，到底是卸掉了浑身力气，任由那强势的光罩将她击落。
咚！！！
坠地的重击声，仿若敲击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莫绫眼中带着些许讥诮之色，冷声道：“还看不明白吗？”
“灵体之躯，此生都无法越过龙门。”
他们叩不开的，何止一个极境之门，那降临在了修仙界，顶级修士可以随便唤出的天地之门，他们也同样无法靠近。
这两道大门像一座大山，横亘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成为了他们此生无法逾越的天堑。
在这等制约下，假仙境也和低阶禁灵没什么两样。
终其一生，都只是一只被困死在了逆灵界的地缚灵！
莫绫盛怒之下，骤然看向远处的燕淮舒三人：“秦周烬向来老谋深算，他料定我们无法离界，放任至此，便是为了让我等亲自品尝这般绝望的滋味！”
“你们该死！”铺天盖地的魂力往三人头上碾压而去。
半空中，狰狞恐怖的魂力被御棋阻拦，莫绫猛地回过头，极为不解地看着他。
御棋并没有多加解释，而是看向了不远处静站着的方云升，道：
“极境之门只能依靠自身打开。”他轻抬手，将青梨手中的魂灯抛向方云升。
“你试试。”
气氛微凝。
刚才的事情就发生在了眼前，这是一道假仙境都无法跨越的通天之门。
方云升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魂灯，隔得很远，他也能感受得到御棋眸中的深意。
某种程度上来说，灵师的处境并不比禁灵好多少。
同是强悍的灵体，禁灵好歹还能长久地存活在逆灵界中，而灵师……身躯是他们最大的枷锁，身死魂必定消散，对他们而言，再强势也不过百年光阴。
方云升天生魂体强势，却也同样无法改变这样的局面。
前不久突破至八阶时，他偶然瞥见了自身命数，他的寿元只有不足五十年了。
对修士来说，五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甚至在渡劫以上的修士眼里，这点时间还不够他们提升一个小阶的。
然而，这就是灵师的一生。
御棋将魂灯给他，并非是在给他机会，而是在告诉他，这就是所有灵体最终的结局。
方云升深吸了口气，抬手放出了一道魂力凝成的登天梯。
以凡人之躯，一步步地往上攀登。
命数既定下，凡人所有的努力都显得极其的微不足道，对他们来说，似乎只有顺应天命这一条路可走。
这些事情，他都心知肚明。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也不愿停下脚步。
纵使生命有限，凡事皆不可为，也要在有生之年，踏平山川，尽他之所能，还修仙界一个太平。
立足于极境之门外，不出意料的，方云升面前也升起了同样的光罩。
魂力如同探入深不见底的长渊，难以造成任何的波动。
他并未用力推动光罩，只在双手触碰到阻碍后撤身离开。
不想，那盏环绕身侧，未被熔炼的蓝色魂灯骤然亮起。
曦光照亮前路，面前牢不可破的光罩，忽而出现些许裂痕。
浅淡星光消融了大半光罩，那紧闭沉重的玄色大门，骤然开启了一道细缝。
方云升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巨力吸入其中，身影凭空消失在了眼前。
底下的御棋神色怔忪。
他的猜测没错，灵师和禁灵一样，皆会被极境拒之门外，可方云升身带奇遇，身上那盏残留的恶灵魂灯，真正成为了他的指路明灯。
在他意志最为坚决之际，魂灯生效，竟是引动天地，亲自为他叩开了极境之门。
青梨神色恍惚，反应过来后，不由得摇头苦笑：
“天地奇遇这等气运，哪是强求能够得到的？”
这天底下，多的还是他们这样的存在。
哪怕努力到了极点，却连大门的边都触摸不及，到得最后，也不过就是由执念生了恨罢了。
气氛凝固，莫绫神色极冷，未再向燕淮舒、闻昭熙出手，只盯着剩余的那两盏魂灯静默不语。
无法离开逆灵界，若不想任人宰割，他们与修仙界的纷争便不会停止。
平白努力了这么多年，方云升已经送进去了，余下的这两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走。
却没想到，燕淮舒突然开口，她目光澄澈，神色坦然地道：
“诸位有没有想过，困住所有禁灵的，不是这道门，而是……”她抬眸，毫不犹豫地与天上那道门对视。
冷声道：“那个传说中能化腐朽为神奇，落地滋生一界的至宝——天擎。”
不止如此，刚才看到方云升的际遇后，燕淮舒隐隐感觉，灵师不能修炼一事，多半也与天擎有关。
她算是灵师里的极端特例，但这一路走来所遭遇了些什么，她心中是最为清楚的。
若说天地奇遇，那她身上最为奇特的，便是那个莫名能够修炼的灵图，还有这个天地间最为特别的召灵术。
但现在看来，这些东西的存在并非是凭空得来的，背后可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或许……跟她体内缺角的秘密有关。
燕周所有执念深重之人都成为了禁灵，这其中也包括了解隐，为何只有她莫名复苏成了人？
燕淮舒从不相信什么巧合，至于奇遇一说，也解释不了这诸多的异常。
与外界之事联系来看，灵师、禁灵的诞生都与天擎有关，那她身上的异常，极有可能也来自于天擎的影响。
“从此地诞生之初，逆灵界不知镇压了多少灵魂。”
“若想真正获得自由，用蛮力撞开此门无用。”
燕淮舒神色笃定，目光沉静地与面前三人对视：
“要想像人一样活着，首先要做的，便是驱散外来者，毁掉天擎！”

第194章 踪迹全无
“毁掉天擎？”莫绫冷笑不已：“说得倒是轻巧，先不说多年以来，都未曾有人找到过天擎踪迹，便是当真能够找到……”
“此物有着开天辟地之神通，让上界仙人趋之若鹜，不惜殒命于此，我等与修仙界对立多年，这等至宝摆在眼前，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哪还能顾得上我们这些幽魂的死活！？”
闻昭熙眸光深邃，修仙界和逆灵界矛盾存在已久，此境内的短暂和谐，并不能代表些什么。
御棋面色深沉，冷声道：“魁星门寻觅天擎许久，秦周烬所想要得到的，是飞升的机会。”
燕淮舒修为虽高，如今在修仙界也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可到底无法主导所有人的想法。
论地位，论话语权，谁也比不得魁星门。
何况正如莫绫所说，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哪怕是假仙境，也无人能够保持无动于衷。
燕淮舒闻言，却是目光璀璨，神色笃定地道：“我的身后所站着的，并非只有修仙界。”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皆变了神色。
莫绫瞳眸微缩，自踏入龙游境开始，燕淮舒魂术被封，后来又受到那仙人残魂吸纳的龙脉之力影响，一直都没有好好使用过召灵术。
她的身份，她身上的活人气息，还有这身代表着九霄宗弟子的衣袍，都让他们下意识地忽略了她的另一个身份。
微风轻拂，卷起燕淮舒的墨发和她飘扬的裙角，她立于天地间，目光坚定地道：
“之所以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我与诸位有着一致的目标，我所召出的禁灵，皆是从前与我出生入死的伙伴。”
闻昭熙就在面前，燕淮舒说话时却没有任何游移：
“包括解隐在内的所有燕周禁灵，皆受困于天擎。”
“诸位有所不知，解隐已在突破边缘。”在御棋等人反应不及之时，燕淮舒再度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莫绫神色微变，转头与青梨对视。
同是禁灵，他们比旁人更加清楚解隐的实力。
万没想到，这位被天域城封印镇压多年，竟还能得到晋升的机会。
闻昭熙目光幽沉，闻言只静静地看着她。
“我所留在逆灵界内的诸多禁灵，也在竭力寻求突破，天擎之事，禁灵一族指望不上任何人，只能依靠自己。”
“而在这件事情之上，我与诸位有着相同的立场。”
不得不说，燕淮舒说话的态度和模样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尤其是在场之人都知晓她的来历的情况下。
燕周女帝，人皇命格。
以她表现出来的手腕和能力，确实不像是会抛弃自己的臣民，求得苟且的性格。
连那态度最为坚决的莫绫，此时都不免受到触动。
确实，她若站在修仙界的角度来说，他们未必能够认可她的观点，可她的身侧，有着太多跟他们一样的人。
况且……
静默中，御棋忽而道：
【不久之前，她曾在外界召出过解隐】
另外二人闻言一惊。
高阶禁灵也有着自己的情报网，御棋不是傻子，极境之门这条路走不通，眼前的人，确实有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御棋微顿了瞬，转头望向那个盘踞在心底，困住他多年的极境之门，随后毫不犹豫地回头，看向燕淮舒：
“此门本就是你们二人召出，我等与你们并无仇怨，今日也不会阻拦你们入境。”
莫绫眼中情绪剧烈起伏，到底没有说出阻拦的话。
御棋的意思他也明白了，青梨和他叩门时都受了点伤，燕淮舒与闻昭熙若执意要进入极境，他们也未必能够拦得住。
燕淮舒已在突破的边缘，很快便能晋升至大乘中期。
他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御棋几人大动干戈，极境之门数百年来就开启了这么一次，机遇难得。
若如燕淮舒所说的话是真的，那她确实需要尽快提升修为。
至少，在
解隐完全晋升之前，她得晋升至渡劫期，方才能在天域城的追击下存活下来。
眼下退让，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与燕淮舒站在了一起，而是想要用这件事，卖她一个人情。
她手底下的那群禁灵，莫绫也有所耳闻，虽眼下修为不算太高，但各个都骁勇善战，且在短期内成长极大，想来很快便能形成气候。
燕周距离如今太过久远，谁也不知道，似解隐这样的王牌，燕淮舒手里还留有几张。
不管他们未来会走向何处，与燕淮舒交好，都是件大好事。
至于闻昭熙……
此人行事风格狠辣，不拘一格，态度也算不得明确。
燕淮舒能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便代表他也算得上是可信之人。
御棋做出决定后，当即不再犹豫，往后退开几步，示意他们上前叩门。
燕淮舒眼眸微动，她体内的龙脉之力翻涌，确实需要找个好地方静心修炼，不宜继续耽搁下去。
但她刚才所说的话，也并非作假。
联合所有禁灵，掀翻整个逆灵界，是她在进入龙游境之前便萌生的想法。
但眼下情况，想要在闻昭熙的面前说服这三位高阶禁灵并不容易。
拿走余下两盏生魂魂灯，同御棋擦身而过时，燕淮舒传音予他：
【海东境的汜水妖皇，已与我的人达成了一致，御前辈若有想要了解的事情，离开此境后，可直接联系汜水】
提及汜水，不是为了让汜水出面说服御棋。
汜水修为虽高，但他蜗居海东境多年，在御棋这样的强者面前，他所能起到的作用也是相对有限的。
燕淮舒这么说，是让御棋借着汜水，与窦卿元搭上线。
游说这等事情，再没有比窦卿元更为合适的人选了，多年情谊，他们之间默契非常。
御棋的事，用不着她将前因后果尽数告知，只要放出消息，窦卿元就会闻着味找上门来。
以那人的手腕和能耐……
燕淮舒低头失笑，修仙界的人直来直往，身怀谋略者也不在少数，可在窦卿元的面前，到底还是稚嫩了些。
此人当年便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为她扫平了多个阻碍，论心计权谋，极难有人能与之相比。
没有人比他更懂审时度势，御棋的事交给窦卿元去办，往后逆灵界内有高阶禁灵保护燕周之人，她便能安心入境修炼。
御棋眼眸微动，朝她轻颔首。
收起魂灯，燕淮舒与闻昭熙先后叩门。
闻昭熙上前时，一切极为顺利，和方云升叩门时不同，极境之门完全朝他打开。
他站在光亮前方，回身朝后看，眼中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静静地看着燕淮舒，道：
“你将这些事情尽数告知，就不怕我离境后通知魁星门？”
燕淮舒淡笑着，她轻抬眸与他对视，星眸熠熠生辉：“仙尊会吗？”
闻昭熙那张常年不见表情的冷脸上，难得浮现出些许的笑意，他静静地看着燕淮舒，过了许久，方才转身进入门内。
他的声音回荡在了耳边：【诡计多端】
燕淮舒轻挑眉，看着面前大门合拢，笑道：“仙尊谬赞。”
大门背后，闻昭熙目光剧烈浮动，他这辈子极少会有后悔之刻，如今心中却满是遗憾。
如若当初他没有将燕淮舒送入仙境，她应当也不会那么块地就与那人建立联系。
那他们……是不是也还有机会？
燕淮舒有所不知，洪济死后，洪旭明想尽方法，最终求到了秦周烬面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请秦周烬出面破开了当初那个仙境。
闻昭熙紧随其后，在仙境内将洪旭明重伤，同时，他也在境内发现了镇守逆转锁妖塔的九阶大妖死亡之事。
联系燕淮舒后边所做的事，轻易便能知晓，她应当在那时便唤醒了解隐。
闻昭熙眼眸浮动，压下心中所有的妄念。
以她的势头，加上那人之能，他们早晚会在外边见面。
他眼下的修为，还是太低了些。
那边，闻昭熙的身影消散在眼前后，燕淮舒手握最后一盏魂灯，开始叩门。
出乎意料的，这道沉重的大门和方云升、闻昭熙入境时都不同，也不像禁灵叩门时那样，升起一道无形的光罩，而是陷入了种诡异的沉寂中。
接连叩门两次，大门都没出现任何反应。
远处的莫绫皱眉：“她这是什么情况？”
修为灵图如此逆天的人，竟是会被极境拒之门外？
御棋闭口不言，只静静地看着那道绯色身影再度叩响大门。
没有光罩，燕淮舒也没遭到什么力量反噬，但她叩门的动作一次比一次沉重，应是受到了极境之门的压制。
第三次抬手，身上仿若压着几座大山。
燕淮舒用力抬手！
咚——
通天巨响响彻天际。
那紧闭着的大门，终是被她叩开，大门从内展开，里边黑漆漆一片。
燕淮舒抬步，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未知的前路。
当日目送着她离开的御棋三人也没有想到，燕淮舒这一走，便是许多年。
三十年后，逆灵界深处，御灵阁内。
金南天与魏姌并肩而立，极远处烟尘滚滚，两方人马厮杀不停。
其中一方身着耀眼的金衣，却被另一方打得节节败退，不断有修士陨落。
魏姌微眯着眼，感慨道：“没想到，从前不可一世的天域城弟子，如今也会有这么一日。”
近五年来，逆灵界深处的禁灵不断发展壮大，连带着内圈层的局势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动。
这些禁灵不杀修士，专杀天域城之人。
靠吸取天域城弟子身上的念力，疯狂晋升修为。
眼下局面，天域城高层若再不出手，攻守易形，两边的差距将会被逐渐追平。
魁星门那边本来对这些事颇有微词，可禁灵一方有御棋坐镇，他们不想与那些凶残的禁灵对上，便只能任由其发展。
旁边的金南天眉头狂跳，仔细看便能发现，这些在逆灵界大开杀戒的禁灵，大都穿着一身极为张扬的绯衣。
与修士斗法，中间还有人扛着一面迎面飘扬的大旗，上面就写着一个大字——燕。
短短三十载，燕周禁灵的名字便已烙印在了所有人的心目当中。
这身绯衣的制式与九霄宗弟子衣袍一致，因着这事，金南天没少被人过问。
看着极远处浩荡的禁灵大军，金南天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燕淮舒眼下状况如何。”
魏姌唇角抽搐：“应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金南天疑惑：“你怎么知道？”
“你看那人的状态。”魏姌抬手，指向人群中笑意盈盈，摇扇轻笑的窦卿元。
三十年时间，此人大名已传遍整个修仙界及天域城。
“他是燕淮舒召出的禁灵，与其主息息相关，燕淮舒若状态不好，他能嚣张至此？”
想到窦卿元前几天还去请深山老林的假仙境禁灵出山，金南天额头狂跳，无奈扶额道：
“倒也是。”
三十年时间其实对于修士而言，真算不得什么。
可实在架不住有人在其中兴风作浪。
这些年内，窦卿元整合多方禁灵势力，在海东境内建起一座燕周王宫，发展起一支极其强势、锐不可当的燕周禁灵大军。
大军收刮各个仙境，击杀天域城弟子，集众多资材，养出了众多高阶禁灵，其势力渗入到四面八方，甚至包含了天地潮汐后出现的禁灵幻境。
到得如今，已经成为了连天域城都颇为忌惮的存在。
谁能想得到啊，当初燕淮舒随手将他们往巨鳄囚地一放，竟养出了一股独立于两界的强大势力。
如今别说天域城，各大仙宗的高层听到燕周、窦卿元等字眼，都不免心头猛跳。
比起来，燕淮舒多年行踪成谜，屈粟分魂死亡后，天域城派出众多人手前往龙游境。
龙游境的大门三十年来便未曾关闭过，来来往往的人
众多，窦卿元也去过好几次，但都没能寻到燕淮舒的踪迹。
前不久，先一步进入极境的方云升已经折返回到了宗门。
他在极境内得了奇遇，灵图得到晋升，成为了九阶灵师，且还突破了肉身桎梏。
他在其内获得一株极品魂生灵植，将其吞噬化用后，虽还是不能修炼，但在那株灵植的作用下，寿命得到极限延长，寿元也提升到了五百年。
五百年寿元，已超过了当初晋升九阶巅峰的天元。
无极天宗高层高兴不已，这几日还准备大摆宴席，为方云升庆贺一番。
与之相比起来，燕淮舒的情况就有些不乐观了。
据方云升所说，他在境内曾碰到过断虚门的闻昭熙。
可近三十年以来，从未见到过燕淮舒的踪迹。
燕淮舒……就好像真的凭空消失了般。

第195章 突破渡劫
“不过。”魏姌回过神来，再度将目光投向远处混乱的战场中。
“近些时日以来，两方围绕着这个隘口冲突不断，天域城那边入界的弟子越来越多，我们的人也曾潜入隘口查探过，并未发现什么奇特之处。”
“窦卿元究竟有何打算？”
金南天神色复杂，他转身看向空荡荡的御灵阁，沉声道：“御棋从龙游境回来后不久，便与燕周禁灵联合，彻底退出了巨鳄囚地，我等抗击禁灵的压力骤减。”
“只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便有大批禁灵卷土重来，行事变得尤其凶残。”
魏姌面容冷沉，逆灵界局势复杂，御棋之后，新冒头的禁灵手段阴狠，不光在巨鳄囚地兴风作浪，还将战场扩散到了整个内圈层范围。
近些年来，修仙界有许多无辜弟子死在了这些禁灵的手里。
顶层的假仙境禁灵，本就有不少与天域城来往密切的，御棋等明确表明立场之后，这些禁灵行事越发不加遮掩，直接与天域城联合，大肆捕杀燕周禁灵及修仙界的修士。
倒也没想到，禁灵阵营也会受到外界影响，一分为二。
近些年来，情况越发焦灼，且不知为何，天域城那方的禁灵仿佛杀之不尽，源源不断地有高阶禁灵出现在战场之上。
金南天面色冷沉：“窦卿元收到重要情报，这些禁灵的来头，极有可能跟天域城有关。”
“这个隘口，或许就是其中的关键所在。”他转头与魏姌对视：“留在逆灵界的燕周禁灵，最为强势的便是前不久刚刚晋升至九阶的霍玄。”
“窦庆雯、江路洺都在突破的边缘，御棋等人若是出面，便会牵连另一边的高阶禁灵下场，是以，窦卿元传信告知与我，希望三大仙宗出手，助他们一举攻破隘口。”
燕周禁灵身份特殊，因为燕淮舒的存在，让他们与修仙界之间的关系变得尤其紧密。
哪怕燕淮舒本人不在，燕周禁灵也对入界修士多有帮助，且从不滥杀无辜。
窦卿元因为燕淮舒的关系，与九霄宗来往最多，这些年来，他和江路洺几人还经常与楚砚函、金图、周庭虞这些九霄宗精英弟子一起行动。
燕淮舒不出现，三大仙宗高层及魁星门，待燕周禁灵的态度各异。
九霄宗对他们自然是信任的，否则今日金南天便不会出现在此处。
至于断虚门……
魏姌挑眉道：“此时袖手旁观，等燕淮舒出来了，少不得要被她清算一番。”
消失三十年，留下的禁灵都有晋升至九阶的了，燕淮舒眼下是个什么光景，谁都说不好。
在魏姌心里，什么都比不过击退天域城之事重要，当初她能护着洪旭明，便是因为这人还算能够派上用场。
如今的燕周大军，可比洪旭明要强势多了。
金南天不知想到了什么，垂眸低笑：“无极天宗那边，原本是不打算参与其中的。”
“但在入界之前，我收到了方云升的传信，他已经带着底下的弟子进了逆灵界。”
世道变了，许多事情不再是顶上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古板说了算，方云升一跃升至九阶，在宗门内早已今非昔比。
与之相比起来，其他人的意见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对了。
金南天眸中划过一抹暗芒，燕淮舒的师尊李道乾，如今也在晋升渡劫的边缘。
待得燕淮舒回归，他们九霄宗也将迎来最为强势的一代弟子。
话说回来，方云升都已回到宗门三月之久，闻昭熙前不久也与魏姌取得了联系，燕淮舒人呢？
莫不是在那龙脉极境内迷路了不成？
还真让金南天猜对了。
当日叩门入境后，燕淮舒被传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界。
极境内神识受限，遍地都是充裕的龙脉之力，她身上的地心被这股力量完全唤醒。
自踏入的瞬间开始，便不由自主地陷入了修炼状态中。
期间她察觉异常，睁眼之后见到了一副极其瑰丽的景象。
空荡荡的龙脉深处，漆黑不见五指，靠她身上携带的夜明珠照明。
地心焕发的生机，吸引了诸多灵蝶。
其中一只落在她的身上，瞬息间化作了磅礴的龙脉之力，带动她的修为暴涨。
燕淮舒当即便想到了典籍上所记载的龙脉晶髓。
传闻中的龙脉精髓，是龙脉之力酝酿千年所化的结晶，身带灵性，能极大地增加修士修为。
……说是千年难遇，燕淮舒睁眼就看到了众多。
真正吸纳龙脉晶髓后，她发现此物确实极品，她的修为晋升得太快，比之正常的大乘修士虚浮了许多。
晶髓入体后，不光稳固了她的修为，且还滋养了胸口那颗地心，连体内的两根灵脉都得到了蕴养。
察觉到了好处，燕淮舒便开始用地心吸纳晶髓，不断更换地方进行修炼。
没想到，这生在龙脉里的宝贝，也会因龙脉蔓延而接触到了不同的杂念，从而滋生出了许多凶残的恶灵。
……她一时不察，吸纳了一堆极为精纯的晶髓，被三个假仙境的晶髓恶灵追着砍。
极境所在范围极广，加上龙脉属于地底，地形实在复杂，七拐八绕之下，她直接对自己所在的位置失去了方向。
后来靠着入境的那盏生魂魂灯指路，摘了个赤红的纯净晶髓，引出了极境的恶灵风暴，她所在的大片土地都发生了变化。
极境内太过安静，除去这些晶髓恶灵外，再无活人踪迹。
几次风暴过后，她被涌动的地脉卷到了地底最深处，彻底与世隔绝。
这才导致前后入境的方云升、闻昭熙二人都没能找到她的行踪。
方云升在外层还瞧见了不少龙脉催生的生灵，燕淮舒每日睁眼就与一堆黄土为伴。
要不是点灵册时灵时不灵，偶尔还能让她和几个高阶禁灵搭上话，她都要以为自己这是被人给活埋了。
裹挟着她的土壤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出现变动。
次数多了，燕淮舒便也懒得去管了，随便这玩意将她带到什么地方。
就这样，她被迫越走越深。
入境的第十年时，她的修为在周遭的龙脉之力及那千年龙脉精髓的不断喂养下，便已晋升到了大乘后期。
此后极境发生暴动，大门洞开，她被大批的九阶晶髓恶灵包围。
吸纳的晶髓太多，成了众矢之的，躲不开便只能迎战。
厮杀了几年，人是遍体鳞伤，那些恶灵死后掉落了更多的晶髓，一次性吸纳不完，燕淮舒索性把东西暂时存放在了地心里。
没想到这些强悍的晶髓力量，将她带到了龙脉的扎根之地，她在那看到了极为震撼人心的龙脉全貌。
那是一条纵横交错，绵延整个上界，犹如深扎入地底的树根般的地脉，其形如雾水、轻云，并没有个具体的轮廓。
但又是真切存于世间的瑰宝。
地心在这里被激发出极强的力量，与龙脉共鸣。
她在此地修行，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待得周身筋脉和血肉凝成晶体，炙海阴阳
诀运转不知多少个周天，晋升到了十六层时，再度睁眼。
那震撼人心的龙脉之象早已不复存在，她被不停滚动的地脉再度送到了个陌生的地方。
此前的所有景象，仿佛只是黄粱一梦，只在燕淮舒闭眼时，能感受到那份真切而庞大的力量。
从前都说，地心只是天擎的伴生物，龙脉也是在天擎的影响下生成的。
可这里边，从未有人提及，地心这个伴生物，竟然也会晋升。
地心本就已是极其超然的存在，回归大地龙脉后得到了晋升，落在燕淮舒身上最为显著的变化，就是她的四肢百骸尽数淬炼成了仙骨。
在此之前，她只有双臂和右腿淬炼成功，其他地方皆进展缓慢。
此番之后，她只剩余内腑尚未得到淬炼。
而晋升后的地心之力究竟有多强……她也不得而知。
在龙脉扎根处修行的第五年，她的修为便已超过了大乘巅峰。
可因那个地方存在着特殊的限制，即便修为超出等阶，她也无法在那与世隔绝之地晋升修为。
待得地脉再度发生波动，她被传送了出来，地心又进入了晋升状态，两相耽误下来，导致她在极境待了几十年，修为还是大乘巅峰。
魂力的晋升进度更是惨淡，进来时是七阶后期，三十年来她斩杀了无数晶髓恶灵，也只堪堪晋升到了七阶巅峰，此后便再无法精进丝毫。
灵图品阶纹丝不动，体内那个缺角更是扩大了一倍不止。
龙脉极境乃是整个天擎界最顶阶的修行圣地，燕淮舒入境时修为便已快突破至大乘中期了，三十年来不断吞噬晶髓下来都没能晋升至渡劫期，这等体质也算得上是万中无一了。
最后一年，吸取入体的龙脉之力及晶髓对修为的影响变得极其微小，燕淮舒便知晓她应该离开了。
极境修行是有上限的，龙脉毕竟是整个世界的命脉，不是专属于谁的至宝，到达一定的程度便不会再对修为产生益处。
在此过多耽误也只是浪费时间。
可问题在于……
修行三十年，地动无数次，她一直都是被动地跟随地脉在走。
三十年来地形的变化极大，她哪里还记得自己的来时路。
在地底深处徘徊了整整三个月，燕淮舒都没能找到离开的路。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盏陪伴了她十余年的生魂魂灯，让苏醒后的鱼灯芯火吞噬了。
鱼灯芯火晋升还差最后一步，极境内的恶灵能杀的都杀了，最后只能将这魂灯当成了补给一口吞了。
没了魂灯，燕淮舒彻底在地底迷失了方向。
迫不得已下，她只能调动地心，强行与龙脉共鸣，以此来寻找出口的方向。
最有意思的来了。
共鸣的瞬间她便看到了四个出口，通往的是四个方向，而这四个方位，都不是她来时的龙游境。
别忘了，龙脉贯穿整个地界，所覆盖的位置也包括了天域城。
四个完全陌生的出口，意味着她极有可能像天境那般，从地底龙脉一下蹦跶到天域城众人的面前。
极境占地太广，如若走回头路去寻龙游境的那个出口，她或许还要在其中耽误几年时间。
思虑过后，燕淮舒还是决定赌一把。
大不了就是杀人放火再被追杀，这事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燕淮舒考虑的也算十分周全了，可她万万没料到，压制她修为晋升的不是之前偶然去往的龙脉扎根处，而是天地规则。
过于强大的天劫，在天地规则的作用下，是无法出现在龙脉的内部的，此举是为了避免天劫对龙脉造成些不必要的损伤。
这份压制，并非针对于她，而是出于对龙脉的保护。
燕淮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修为修炼得过高，远超过了正常渡劫期的程度，这便导致她无法压制自身的修为。
只要脱离龙脉范围，便会招来渡劫期的天劫。
天边银河倒挂，群星璀璨，熟悉的逆灵界天象出现在了面前。
一队金衣人就地休息调整，刚察觉到剧烈的天地波动，抬头就见一道绯色身影弹射出来。
紧接着……
轰隆隆！！！
一夕间，大半个逆灵界皆被黑压压的劫云笼罩。
御灵阁上静站着的两人神色瞬变，魏姌唇角微抽，好半晌才道：
“这是哪位前辈……”
就这劫云的动静，至少得是个假仙境。
问题来了，看这天地异动造成的天象，对方应是个修士才对。
……不管是修仙界之人，还是天域城的，这胆子也忒大了些。
好端端的，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到逆灵界来突破，这是找刺激来了？

第196章 越级斩杀
天生异象，万里黑云笼罩，云层中有金色巨浪翻滚。
这般强悍的天象一经出现，影响极其深远。
不只是御灵阁，此刻未入幻境的高阶修士，皆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隘口处，统率大军的霍玄瞳眸微缩，转身望向那片天地。
禁灵与燕淮舒之间存在着绝对的联系，主上出现的瞬间，她便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魂力波动。
同样察觉到不对的，还有对面的临潼。
天境之后，他伤及根本，闭关了数十年方才彻底恢复了过来，顺带将修为提升到了半步假仙境。
然而一出关，便听闻临阑身亡之事。
他们二人是双生子，临阑陨落时，他便已经有所察觉，但因身体过于沉重，没办法及时做出反应。
如今见到这般情景，只恨不得将燕淮舒千刀万剐。
这些年来，临潼修为精进得很快，继续下去，要不了多久便能跻身假仙境行列。
可他万万没想到，燕淮舒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龙游境一战，屈粟分、身全部折损在了她的手中，城主震怒，占星阁主耗费近十年时间，做出了带有燕淮舒身上地心气息的追捕令。
只要燕淮舒出现，令牌便能立即捕捉她的气息，将此消息传递给每一个人。
临潼面容冷冽，当即毫不犹豫地遁身离开。
屈粟都能折损在燕淮舒的手里，以他的能耐，这会撞上燕淮舒并无胜算。
好消息是，天域城本就打算对窦卿元等人下死手，他们是燕淮舒召出的禁灵，放任其继续成长下去，便是在给燕淮舒增添助力。
是以今日行动，有两个假仙境候在暗处等待着机会。
这两人说来也算与燕淮舒相熟，一人是天藏宫宫主天盛海，一人则是从龙游境逃脱离开的怀宏！
【是燕淮舒！】
消息一出，三道身影同步划出，朝着动静发生的方向瞬移而去。
窦卿元落在霍玄身侧，冷声道：“天域城果然没安好心。”
他将手中折扇收拢，朝着远处躬身道：“主上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还请前辈出手相助。”
声音将落，数道汹涌可怖的假仙境威压轰然划出，朝临潼几人的头顶上猛地碾了下去！
窦卿元勾唇冷笑，今非昔比，天域城还当他们主上是当初那个身后空无一人，修为低微的修仙界弟子？
突然出现这么多道假仙境气息，御灵阁的人再傻也反应过来了。
金南天与魏姌对视了眼，随后毫不犹豫地往雷劫汇聚的地方疾驰而去。
对金南天来说，燕淮舒是九霄宗的重要弟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天域城对她下手的。
至于御灵阁内的其他人……
燕周禁灵背后有数个假仙境坐镇，已成气候。
不管他们对于这群禁灵是什么样的想法，燕淮舒都不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出事。
她才是他们与燕周禁灵建立起联系的关键！
当下，除去金南天、魏姌二人以外，驻守在阁内的弥海、无生也同时往那个方向奔袭而去。
内圈层的各宗精英弟子，看着这般景象，皆大为震撼。
周庭虞混在一群禁灵中间，见场面越发
不受控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高声道：“是燕师妹，她回来了！”
转头一看，刚才还在跟她并肩作战的禁灵们，已尽数停下了动作。
周庭虞疑惑道：“她回来了，你们不去看看？”
霍玄身上的魂力受到燕淮舒的牵引，不受控制地疯涌，她心头亢奋，神色却尤为冷静：
“主上若有需要，会直接传召我等。”
多年不见，他们身上积攒了过多的魂力，此刻都在疯狂地往燕淮舒身上聚拢。
隔着数万里，她同时感受到了窦庆雯、江路洺身上传来的波动。
主上出现，疯涌的魂力带动着这两个人的修为一举突破了九阶。
天域城领头的几人撤离，战况对他们有利，燕淮舒已经通过点灵册告知她，让她率领大军驻守原地。
至于那边。
【一切有我】翻涌的黑云之下，所有与点灵册共鸣的禁灵，都听到了解隐的这句话。
解隐修为还未完全晋升成功，但在雷劫降临之际，他便已经有所察觉，从混沌中苏醒了过来，随时可以与燕淮舒共鸣。
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绯色身影凌空而立。
落地见到的那个天域城小队，在燕淮舒露面的瞬间便已被她尽数斩杀。
临潼几人抵达后，第一眼所看到的都不是燕淮舒，而是那几具横七竖八的天域城弟子尸首。
这个小队的实力不弱，七人里边至少有三人都是大乘期，可与燕淮舒撞上不过片刻，便尽数死在了她的手中。
临潼神色难看，此人实在邪门，在他们不断地追击之下，仍是突破重重限制，一路走到了如今。
渡劫期。
这对于修士来说渴望不可及的存在，燕淮舒仅用了不到百年的时间便做到了。
身后的天盛海与怀宏心头都是一惊。
天盛海看了黑压压的天空一眼，眉头深皱。
她所引来的确实是渡劫期的劫云没错，诡异的是，她周身浮动的气息看起来却并不是大乘巅峰。
身侧的怀宏沉声道：“……实力至少在渡劫中期以上。”
怎么会有人渡劫期的雷劫都还没扛过，便已经有了渡劫中期的实力？
临潼神色难看：“多半与极境有关。”
燕淮舒不知道的是，他们几人入境后，天域城想过诸多办法打开极境之门。
可无论动用何等的办法，亦或者是请出了顶级的天地造物，都无法撬开那道沉重的大门。
被阻挡在外的，不只是那些不具备肉身的灵体，还有所有的外来者。
他们并非生于这片沃土，是以才会被此界的龙脉之门拒之门外。
龙脉这等超乎天地的存在，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对付，魁星门内的那几个假仙境，也不会放任他们为所欲为。
几番博弈下来，到底还是让燕淮舒借着龙脉之力疯狂成长了起来。
“御棋几人快到了，快！”顾不得多想，天盛海毫不犹豫地抬手，从虚空中召出了四根蟠龙金柱，硕大的柱子从天而降，将燕淮舒从高空钉死到了地上。
怀宏眼瞳呈现出诡异的蓝幽色，抬手引动天地，冰蓝色带着幽冥烈火的锁链盘踞在四根神柱之上，瞬息间遮天蔽日，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囚牢。
燕淮舒脚底升腾起无数的图腾和咒文。
顶阶秘术——诛心咒。
消失这么多年，天域城上来就送她个大礼，他们改变了策略，竟不打算就这么将她杀了，而是要把她的血肉献祭，熔炼进地心当中。
那颗地心已经和她融为一体，她不死，地心永远无法被剥离。
他们便索性将她当成灵兽炼化，用她的性命生祭地心。
不愧是天域城，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残暴。
魂体内的灵图疯狂闪烁，留在逆灵界的禁灵夺取的魂力太多，导致她的魂体出现了异动，处于极其不稳的状态之中。
此时若是强行与解隐共鸣，体内的缺角必定会发生崩裂。
被两个假仙境困死在此处，头顶是将要落下，仿佛能够一击击穿天地的可怕雷劫，燕淮舒的心情却还算得上平静。
窦卿元已经提前告知她，御棋几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天盛海、怀宏二人不是御棋等人的对手，她只需要撑过第一道雷劫，便能等到援军。
燕淮舒的周身，忽然燃起了爆裂的芯火。
完全晋升后的芯火，呈现出一种金白接近透明的色泽，一经出现，便开始疯狂吞噬起脚下的幽焰。
天盛海掌管天藏宫，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宝贝，他一眼就看出了她放出那火焰之上捎带着的仙灵之气。
他心下微沉，在这等无法飞升的下界，竟养出了这等怪物，仙灵附着的天地造物，其威能几乎可以媲美上界完全淬炼成功的仙物。
哪怕她只有渡劫中期的实力，这火也展现出了一种吞噬天地的恐怖威能。
他深吸了口气，以自身精血祭练，于半空中落下四根冰柱。
当下，燕淮舒所在的囚牢万里冰封，那个她曾经在天藏宫底层看到过的血色大阵，突然降临在了头顶上。
天盛海是铁了心要将她给炼化了，甚至不惜催动了变种血色大阵。
这东西威能通天，轻易便可覆盖天地，确实不是燕淮舒眼下的修为能够抵挡得住的。
偏在此时，血色大阵之外，酝酿许久的雷劫将要落下。
与以往不同，此次的天劫出现之际，近乎将整个天空撕裂，赤金色的光芒洒向天地，将天地点亮。
光芒照射在那囚牢之上，毁天灭地的风暴席卷着一方天地，逼得天盛海、怀宏两个假仙境都只能先行避让。
燕淮舒抬起头，就见那堪比天地神罚的赤色金雷轰然坠落。
轰隆隆！！！
整个逆灵界皆被这道惊天动地的雷劫惊动，鸟兽纷飞，树木凋零，万物化作虚无。
雷劫之下，放出的囚牢都变得黯然失色。
血色大阵和雷劫的共同碾压，让燕淮舒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虚弱。
天盛海见状，心头一喜。
果然，对付燕淮舒这样的硬骨头，还是溶了她的骨血，将其练成地心的一部分最为妥当。
还没高兴多久，忽而感觉周围多出了数道气息。
密密麻麻，覆盖整片天地，从身前到背后，再到四周的每一棵树每一株灵植，所有的生灵、土壤之上，竟是都被附着了燕淮舒的气息！
“这是什么东西？”临潼刚开口，身侧的怀宏神色剧变，抬手放出一块遮蔽天地的巨幕，欲将他们二人的气息完全与天地隔绝。
幕布刚刚升起，燕淮舒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在半空中凝聚，紧接着……
天地间无数个她在此时融合，她手中那把黑剑遭芯火点燃，带着爆裂长燃的火焰，击碎幕布，轰地刺穿临潼那只戴着手套，凝聚着半步假仙境全力一击的右手。
芯火轰然爆开，临潼的右手轰然爆开，血肉纷飞间，燕淮舒的身影再度归于大地。
大地牵引，散气于土壤。
天盛海神色惊变，高声道：“是地心！”
她竟是借着地心将自己拆成了无数个碎片，避开血色大阵，以大地之躯硬抗雷劫，还能在瞬息间完成反杀。
她身上的地心，已经强到了这般地步？竟是能直接避开天盛海放出的顶级天地造物？
还没反应过来，忽见第二道雷劫兜头落下。
漫天闪烁的金雷中，绯色身影遍布虚空，燕淮舒信步闲庭般穿梭于半空之中。
没等到天盛海、怀宏二人再度出手，她的气息便已散落于无边天际，在半空中撕裂虚空，密密麻麻的虚空黑影像一副突然被墨迹沾染的画卷。
轰地一下在临潼的眼前爆溢开来。
空间扭曲暴动的瞬间，磅礴的地心之力伴随着金雷震荡，水波散开，当着两个假仙境的面，临潼的整个身躯被穿透虚空的剑意绞碎成了漫天飞扬的碎屑。
越级斩杀！

第197章 修行资材
天盛海心头大震，这地心的威能怎么回事  ？就算燕淮舒的修为有所晋升，假仙境修为压制之下，地心本不该如此强势才是。
可观如今她这势不可挡的架势……
他心头生出些许不妙的预感。
天域城众多假仙境里，天盛海的实力一直较为平庸。
没能及时炼化燕淮舒，察觉到身后三道强大气息的靠近。
天盛海用力咬牙，收回那四根蟠龙金柱，带着怀宏遁破虚空，飞速逃遁离开。
身影消散之前，他及后方赶来的御棋几人，同时察觉到了剧烈的空间波动。
临潼临阑二人为慕启宸效力多年，两人接连死在燕淮舒手里，慕启宸怎会没有半点察觉？
只是他眼下人并不在逆灵界中，只能通过血色大阵，将自身视野投射到了临潼身亡的地方。
划破虚空，慕启宸第一眼所看到的，便是那道绯色的身影。
扭曲的空间波动下，燕淮舒轻抬眼眸，隔着两界阻碍，整个人置身在了那带着狂暴天地威压的金雷劫中。
在她的身后，数道强悍的身影林立，燕淮舒墨发飞扬，神色平静地与他对视：
“久违了，慕阁主。”
轰！！！
话音刚落，第三道雷劫落下，洞穿空间碾碎天地间所有的波动，完全遮蔽了慕启宸的视线。
后方赶来的修仙界众人，皆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慑。
弥海神色复杂：“这天劫的威能都快把天捅破了。”
“当初晏绍突破时也没这样吧？”
无生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天盛海二人倒是跑得挺快】
再晚上一步，落在御棋的手里，可就没他的好果子吃了。
魏姌道：“他隐匿行踪进入逆灵界，还在来的路上设下众多陷阱，若非如此，御棋也不会在路上耽误这么长时间。”
天盛海修为是不如御棋，可架不住他手里宝贝众多，抛出来的全是些诡异的天地造物。
“可惜了。”
燕淮舒第三道雷劫威势太大，赶来的不管是禁灵还是修士，都没有靠得太近。
等那震慑天地的金色雷劫散去，大地重新归于平静，所有人皆在此刻屏气凝神，将目光投向了那立于焦黑土地之上的绯色身影。
当看清楚她浑身的气势后，在场之人皆是一顿。
弥海心绪异常复杂，难怪那金雷劫声势如此浩大，燕淮舒这人未免太过逆天！
这里的人，别说是他，就算是那见多识广的御棋，这么多年来，他可曾见到过有人刚晋升渡劫，修为便在瞬间拔到渡劫中期的？
当初的燕淮舒，还只能说是宗门的中流砥柱，不过短短的三十年，便已跻身渡劫，能享仙尊之称了。
这般晋升速度，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只能称之为恐怖。
更加震撼人心的还在后边。
波动平息，领头之人遁逃，霍玄一路杀尽天域城之人，令对方阵营完全溃散。
将一部分禁灵留在隘口，她率领着金吾卫近百名精锐，瞬移至所有人跟前，刚一落地，这名骁勇善战无往不利的女将，满眼笑意，拾步上前，高声道：
“霍玄携金吾卫众将，恭贺主上凯旋！”
轰！
百名金吾卫同步收刀，躬身朝那人行礼，声音响彻云霄：
“恭贺主上凯旋！”
魏姌心中大为触动，要知道，霍玄身后的这些金吾卫精锐，修为都在大乘左右。
这般场面，是让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燕淮舒的身份。
燕周女皇。
跟随燕周禁灵大军一并赶来的方云升，在心中不断品读着这极具份量的四个字。
燕淮舒的模样与记忆中的并无不同，只周身气势逼人，举手投足间已具备这世间顶级强者的气势。
她那双仿佛能够容纳天地的眼眸里，盛着一抹淡笑，轻声道：
“离开许久，诸位辛苦了。”
窦卿元不知从哪个方向钻出来的，张口就道：“为主上分忧，是我燕周之人毕生最大的幸事！”
弥海唇角抽搐，这些年来他们没少跟这人打交道。
他对窦卿元最大的印象，就是此人走到哪里都在向世人诉说他家主上的丰功伟业。
开口主上千秋，闭口福泽万年。
修为不怎么地，就靠着那张三寸不烂之舌，游走在两界之内，说服无数禁灵归于燕周麾下。
这种可怕的洗脑能力，堪称界内一绝。
偏大部分同他深入交谈过的人，都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连带着那些后加入的禁灵，见都没见过燕淮舒几面，言语中都对她极尽追捧。
……这得亏是如今的时代变了，再也不是旧日君主统率一方王朝的格局，否则就燕淮舒跟前这几个人，早晚得簇拥着她在此界内复国不可。
身侧的无生打断了弥海的思绪，叹息道：【她的肉身强度已达当世顶峰，如今便是假仙境亲自动手，怕也很难将其立即击杀】
无生没有肉身，感触便较常人更为敏锐。
他看出燕淮舒身上的仙骨将要大成，加上那颗威势更胜以往的地心，故而有此结论。
唯一的问题是……
【灵图品阶仍是停滞不前】
莫说如今，就是放眼数千年以来所有诞生在这片土地的生灵，能有机会进入龙脉极境修行三十年的，都是极少数。
方云升耗费多年时间吸纳那株特殊的灵植，饶是如此，其修为也晋升到了九阶中期。
燕淮舒在里边待到修为严重溢出，还让天道压制了渡劫雷劫，灵图品阶却连八阶都未曾达到，实在是不应该。
弥海倒是有着不同的看法，他淡声道：【便是灵图停滞，她如今实力也够强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这个以往对她来说高不可攀的伪九阶巅峰，如今已经很难对她造成威胁。
【身魂同修者，也极少有修为灵图品阶平级的，何况她体内还有个如此大的缺陷】
无生闻言，静默了许久，一声轻叹落在空中：【也罢】
虽是如此，他仍是认为，想要改变此界格局，为众多灵师求得生机，还是需要一位力能通天的假仙境灵师出现，方才能够做到。
这个期盼，也不知何时才能达到。
燕淮舒从极境平安归来，一跃晋升至渡劫中期的事，在整个逆灵界广为流传，引发了好大一通热闹。
因着局势变动，加上修为增长得以保全自身，燕淮舒没有急于离开逆灵界，而是随同窦卿元等人回到了此境内的燕周王宫。
窦卿元将这些年发生的大小事宜一一汇报给了她。
谈及隘口攻陷战时，他目光闪烁，沉声道：“主上离开后，属下四处走访游说，查探过程中，碰到了程复。”
燕淮舒脚步微顿。
倒是没想到，能在今时今日再度听到这个名字。
当初解隐与太子决裂，毅然决然投入她的门下，她那太子哥哥心有不甘，便从解家旁支里，重新选出了一人，欲让此人接手解家全部家业，代替家族辅佐于他。
此人便是程复。
程复虽与解家血脉牵连不深，但他城府极深，早前便曾参与科考入仕，只是苦于无人抬举，久不得志。
得太子青眼后，他鱼跃龙门，一度成为了皇帝跟前的大红人，手眼通天。
可惜，机关算尽到头来仍是一场空。
太子身死，程复带兵败走，后隐姓埋名遁入湘西。
燕淮舒登基后，他的行踪暴露，让燕淮舒手底下的人捉拿归案，打入了天牢之中。
彼时朝中百废待兴，与梁朝鏖战多年，加上太子多年来各项操作，致使国库空虚，银钱亏空极大。
程复用太子存于多地的私库与朝中商谈，换取自身活命的机会。
祸乱朝纲的根本在太子，在她的那位好父皇，底下的人绝大部分也都是依命行事，民生要紧，燕淮舒暂且允了，但也明确告知他，他大概此生都无法离开那不见天日的燕周天牢。
天牢条件太差，末世降临之前，燕淮舒听闻程复已经患上了重病，将不久于人世。
未料到那场灾变，让所有的人一夕间都作了古。
收回思绪，燕淮舒召出点灵册。
灵图品阶晋升至七阶巅峰后，册子上的名字逐渐补全，前前后后数千人，但都未曾见到那程复的名字。
窦卿元目光幽远：“能出现在名册上的，皆是我燕周的有功之臣，对江山社稷贡献深远，且……我等皆誓死效忠于主上。”
“经年已过，程复为人如何，臣也不想多加评判，但就是他的出现，才让臣察觉到了其中不妥之处。”
“从狐君处得知，程复苏醒至今，至少已有三百年之久，按照时间推算，他是所有和燕周有关的禁灵里，除解大人外最快苏醒的。”
“当初在燕周时，程复只是个文官，论武艺能耐远不如霍将军和江路洺，但就因为苏醒时日较久，便让他早于霍将军等人，先一步步入九阶巅峰行列。”
“而这样的例子不尽其数。”窦卿元微顿，面色深沉：“据情报显示，活跃在逆灵界的禁灵，绝大部分皆是心存杀念、恶念者或是性情残暴之人，燕周灭世后，此界历经数千年变革，文人将士数不胜数。”
“可包括我等在内，若无主上召唤，怕是此生都难以从地底深处苏醒。”
“此事实难用巧合二字遮掩，为此，臣特地让于浩、秦威等天子暗卫组成了一支暗队，隐匿于暗处查探真相。”
“所得的种种消息皆显示，这些禁灵的出现，绝大部分并非偶然，而是……人为所致。”
“逆灵界目前的禁灵大概可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在天地之门诞生之前降临苏醒的，御棋、汜水包括解大人在内，都同属于这个类别。”
“二，便是天地之门开启，天域城降临后苏醒的。”
“后者才是此界残暴禁灵肆虐的根本，而一切的根源，极有可能跟天域城的血色大阵，以及……一个多年前由上界赐下的天地造物有关。”
窦卿元将一个闪烁着各色光点的图纸递到燕淮舒的跟前：
“幸得主上英明，原本以我等之能，是查不到这么多的内幕消息的。”
他不知想到了些什么，轻笑道：“狐君莫绫是个妙人，主上不在时，臣擅做主张，将大幻形术交易与他，这个东西，便是狐君潜入天域城入界的人里边查探出来的。”
“我将此物拿去跟妹妹确认过，她闭关前，确认了下天地造物的方位及气息，这里边可能存在着多个天地造物，其中之一，便是锁住了解大人的浩海乾坤阵旗。”
燕淮舒心头微动。
当初闯入天藏宫地底时，她便曾看到过那边保存着的浩海乾坤阵旗，部署严密，其下阵法包罗万象，稍有触动，便会引动整个主城内的假仙境。
浩海乾坤阵旗共有三个，烈灼海底的那个应是本体，镇压之力最强。
天域城内部的那个则是防守很是严密，这最后一个所处的位置，她记得解隐提及过，说是位置极其隐秘。
他苏醒后曾用夺天术查探过，但或许是因为天境壁垒，又或是出于其他原因，都未曾发现这东西的踪迹。
这么看来，阵旗位置飘忽难寻，不是出于其他原因，正是因为天域城多半借用了这些天地造物的特殊性质。
以那血色大阵作为媒介，不断地从地底深处催生出那些心怀恶念的高阶禁灵。
他们从始至终的目标，就是要让整个逆灵界沦为修罗炼狱，让那些有能力反抗、强势且心存善念的禁灵，永无冒头之日。
以此带动整个天擎界沦为他们圈养的血包，在他们的欺压掠夺下永世不得翻身，甚至沦为他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修行资材！

第198章 非常手段
血色大阵之事牵连太广，回到海东境后，窦卿元特地将御棋、汜水请了过来，共同商议要事。
海东境内有一处万里冰封之地，终年覆盖着厚厚的雪层，伴有混乱的灵气流，入内极易迷失方向，暴雪和乱流还能遮蔽修士的神识。
汜水曾在此地建起一座行宫，用来对抗身上的裂纹。
如今裂纹消除，这处行宫便成为了他们的议事之所。
殿内灯火通明，中间放着一四角紫金麒麟玉炉，炉内燃着独特的炭火，映照得整个殿内暖融融的。
燕淮舒刚坐定，就见御棋神色严肃地道：“血色大阵位于逆灵界的正中，阵眼则是落在了八个方位之上。”
燕淮舒微顿，问道：“八个方位都有假仙境镇守？”
此前只听闻天域城七圣的名号，多数人都以为天域城的假仙境只有七人，实则不然。
如慕启宸、怀宏这样的后起之秀，还有镇守后方的天盛海，以及行事极其神秘的占星阁主等，其实力虽在七圣之下，却也都是实打实的假仙境。
当然，他们都是天域城降临的几百年间晋升的假仙境，而像此前被解隐击杀的隐图，在燕淮舒手底下逃脱的屈粟，则是在降临之初便是假仙境的修为。
这么算下来的话，保守估计，只天域城一方的假仙境，便有十几人。
“不错。”御棋目光幽沉，他在此境多年，天域城一直有拉拢他的意思，因此，他对那边的情况了解极深。
“屈粟便是八位镇守者中的一个，只他在龙游境内受了重伤，修为跌落严重，已然承担不起这样的重责，根据情报来看，他原本的位置，极有可能由占星阁主顶上。”
燕淮舒轻颔首，她跟那几个假仙境都有过一面之缘，那位占星阁主的气息确实比天盛海、慕启宸之流强盛了许多。
“七圣中，最为强势的三圣镇守着主要的三大阵眼。”御棋眼眸发沉，定声道：“此三人实力，皆在我之上。”
“且……差距极大。”
在场几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
两界之中，能与御棋战个平手的人都不多，他能说出这等话，便代表这三人实力极强，远非现在的他们所能抵抗的。
御棋想到了些什么，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当年，解隐便是被这三人联手镇压封印。”
“若将他们三人拆分，只谈个人实力，三人均不是解隐的对手，但……”提及此事，他眼中浮现些许讥讽之色：
“这三人手里握有仙家至宝，关键时刻如有神助。”
燕淮舒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解隐遭受封印一事，多半还是与天域城背后的上界仙人有关。
界面差距过多，若对方强行插手其中，他们这些人再强，在其眼里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汜水皱眉道：“天域城行事如此猖獗，魁星门内竟无人察觉此事？”
御棋摇头，目光如炬：“魁星门的秦周烬，修为深不可测，若我猜想得没错，他如今的修为，应当能与三圣齐平。”
“可就算如此，修仙界也绝不会是天域城的对手。”
两边的高阶战力悬殊过大。
“整个魁星门，包括新晋升的晏绍在内，只有四名假仙境，其中，还包括了早年抗击天域城，险些身死魂消的风姬。”
燕淮舒疑惑道：“风姬？”
在九霄宗内这么久，她从未听过此人的名号。
御棋沉声道：“她是秦周烬的师姐，其修为远在秦周烬之上，天域城降临之初，为了保全整个修仙界，他们这批隐世修士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风姬几乎战死，秦周烬余下的几位师兄师姐也尽数身亡，余他一人独活。”
这件事情，汜水也有所听闻。
“几百年来战乱不断，风姬都未曾出现过一次，外界有所传言，说她早已陨落，只是秦周烬为撑起魁星门的门楣，不愿透露与其相关之事。”
这人多年不出现，具体情况御棋也不甚清楚。
但有一点汜水没有说错，风姬就算是侥幸活到了如今，其身体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正因如此，晏绍之前，整个修仙界都默认魁星门内只有两位假仙境。
这等局面，就算秦周烬再强，又如何能与天域城抗衡？
“这可就难办了。”窦卿元轻敲着桌面，沉吟道：“据我所知，假仙境阶段与普通修行者不同，因此界无法飞升，让许多假仙境在此阶段停留多年。”
“这就导致假仙境间的实力差距过大，晋升越久活得越长的……便越是强势。”
所以目前实力最为强盛的假仙境，包括燕周的解隐，都已存活了上千年，甚至更久。
若按照这么来算，晋升不到百年的如晏绍、慕启宸之流，在顶尖的假仙境面前，便如同个牙牙学语的稚子一般，一碰就碎。
而只要前者不死，后者就算是在此地存活上千年，也永远无法追上前者的脚步。
大道无情，时间更是一把横亘在所有人头上的利剑，后来者想要抹平时间上的差距太过艰难。
窦卿元若有所思地扫了燕淮舒一眼。
在此界内抹平修为差距都如此之难，想要越级杀到上界……
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燕周也好，修仙界也罢，他们所承受的所有痛苦之源，其实都来自于上界。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他对自家主上的性格还是颇为了解的。
看来，今日之后，他得要勤加修炼了。
汜水轻叹道：“两边差距如此之大，秦周烬、曲绫希二人几乎承载着整个修仙界最后的希望，难怪这么多年来，即便知晓天域城的所作所为，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别说魁星门了，就算是眼下他们说服了三名远古禁灵倒
戈，加上烈灼海底的解隐，顶阶战力仍是存在着极大的差距。
除非……
汜水试探性地望向御棋。
两相联合在一块。
可想要促成这件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禁灵与修仙界争斗多年，两边积怨已久，御棋会与燕周联合，本质上还是因为他们同样都是禁灵。
若要他们毫无芥蒂地与修仙界联手……
汜水飘忽的思绪，忽而被人打断。
燕淮舒目光清明，神色从容地道：“浩海乾坤阵旗所在的阵眼在何处？”
窦卿元眼眸微转，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此之前，他们一直攻陷的都是防守力量最为薄弱的阵眼，但眼下燕淮舒回归，局势有所改变。
现在就让御棋等人放下隔阂，与魁星门联合，很难。
魁星门那边也未必会同意。
他们夹杂在两方之间，行事也因修为受到掣肘，需求助于双方的高阶战力。
而这个情况，只需要一个人的出现，便能彻底将其打破。
解隐。
在场之人的脑海里，皆浮现出同一个名字。
“你晋升之事，天域城已然知晓，浩海乾坤阵旗的所在之处，极有可能会成为他们捕捉你的一个陷阱。”御棋皱眉道。
“况且，我听窦卿元说，此物被天域城一分为三，逆灵界内只存其一，便是我等倾尽全力毁掉界内的阵旗，解隐也不一定能从烈灼海底离开。”
这般冒险，当真值得吗？
还是说，燕淮舒打算再一次只身奔赴天域城主城？
可上次是偶然，这次，天域城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燕淮舒静坐在魂石桌旁，神色冷静不带丝毫游移地道：“可以。”
不需要再次冒险进入主城，解隐已在突破的边缘，一旦晋升，必能掀翻烈灼海底的阵旗本体。
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解开第二道封印，以及……
当着所有人的面，燕淮舒放出了她的灵图。
炙热华辉落下，金色灵图上的第八颗璀璨星辰若隐若现。
踏入逆灵界后，所有禁灵的魂力反哺于她，在魂体缺角的影响之下，灵图仍旧冲击到了突破边缘。
“我与禁灵之间相辅相成，只要我能晋升至八阶，解隐便能彻底脱离烈灼海。”
这是第一次，御棋明确感受到了燕淮舒与禁灵之间的羁绊。
他心中大为触动，良久未语。
燕淮舒收起灵图，抬眸看向他：“冲击阵眼一事，还请前辈鼎力相助。”
冲击阵眼，不只是为了解隐，也是她目前能够突破到八阶的唯一希望。
今日晋升结束，魂力波动彻底平息后，点灵册上的九阶禁灵名字尽数被点亮。
燕淮舒隐隐感觉到，她的灵图品阶似乎到顶了。
魂力触顶这等事情，竟然会发生在七阶灵师的身上，这件事情若是说出去，只怕旁人都要以为她是在说胡话了。
可她的感觉向来都不会出错。
出现这等异常，多半与体内缺角有关，只这东西，连当初的天元都无法将其彻底解决，燕淮舒一时之间也很难想到应对之策。
炙生魂境她已走过，九阶魂石如今也难以对她造成影响，甚至连与她魂力相连的禁灵晋升，所能起到的作用也格外有限。
到得这等地步，于正常人而言，其实就是已经触碰到了自己所能达到的上限。
前路堵死，所能做的，便只有放弃。
可燕淮舒不同，虽肉身已经强悍至此，可她从来都没有忘记，当初的她，可是以灵图入的道。
魂力才是她立足此界的根本，若就此放弃，那与舍弃本心有何区别？
何况……
她的魂力并非只关系到她一人。
她止步于此，那是不是所有除解隐之外的禁灵，都要受到她的魂力桎梏，此生难以踏入假仙境行列？
这等情况下，这个八阶，便是不能升，她也得拼尽全力尝试一番。
正常方式对她难以起到作用，那就用上些非常手段。
天域城的血色大阵，其本身所镇压着的，就是地底深处的无数灵体，还有……那潜藏在地底深处，被压制多年，汇聚于层层阵法之下的——
无尽魂力！

第199章 你在找我？
多年以来，禁灵一直都是两边掠夺的对象，在夹缝之中艰难求生。
这等局面，纵是御棋这样的高阶禁灵有心想要改变，却也因为修为限制，所能做到的事情格外有限。
他也清楚，想要改变局面，所需要的就是顶阶战力。
放出解隐，不管是对燕周大军，还是整个逆灵界的禁灵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毕竟是曾独自鏖战整个天域城的强大禁灵。
哪怕知晓此事风险极大，御棋也愿意冒险一试。
他沉默片刻，到底是道：“此事之上，我与莫绫、青梨三人，定会倾力相助。”
“多谢前辈。”
御棋和汜水离开后，窦卿元轻摇折扇，笑眯眯地道：
“御棋说得没错，天域城清楚浩海乾坤阵旗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必定会有所准备。”
“修仙界那边……”他面上的笑意微敛，试探性地看向燕淮舒：“主上若是开口，应当会有许多人愿意出手相助。”
比如那个魂力超然的方云升，再比如那位极有可能成为修仙界第五个假仙境的闻仙尊，还有九霄宗那位最具潜力的楚砚函。
窦卿元轻挑眉头，要这些人出手，甚至不需要许下重利，只要燕淮舒出面，便一定能够办成。
解隐又不在，拉几个女皇的爱慕者帮个小忙怎么了？
窦卿元笑眯眯地看向左边的偏殿，等到时候解隐出来了，他就说是江路洺出的主意。
燕淮舒似笑非笑地望向他：“与其找他们几人，不如去找断虚门的魏姌。”
以魏姌的行事风格，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她已晋升至半步假仙境，实力远高于方云升几人。
燕淮舒也清楚，多几个强势的帮手，对局面会更加有利。
可窦卿元提及的这几人，都是三大仙宗年轻一辈里最为优秀的弟子。
若此行稍有不慎，折损在其中，对整个修仙界的未来都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因她的存在，天域城已经将他们的危险性提到了最高，此番他们所要面对的对手，必定
是假仙境。
其修为实力，很可能还在屈粟之上。
这般情况下，叫他们过来，很可能会被天域城一锅端。
楚砚函正处在晋升渡劫的重要关头，方云升则是好不容易突破寿元的桎梏，对他来说，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立即动身前往炙生魂境。
只要找到裂魂地，他便有可能在短期内晋升至九阶巅峰，甚至是假仙境。
这两位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真正能够帮上忙的，其实是闻昭熙。
他此前动用特殊方式给断虚门传递过消息，入境之前他们就已经知晓，龙脉之力能完全催熟天阴圣体。
燕淮舒猜测，他很有可能已经晋升到了假仙境。
和她的情况一样，没有引来强大的天地异象，多半是受到了天地规则的制约。
天阴圣体太过特殊，他晋升之后的实力直线上升，若能出手相助，他们这边便至少拥有了五名实力强悍的假仙境。
但可惜……
极境内力量不断滚动，除非他主动出现，否则的话，外界很难与他取得联系。
至于其他人。
燕淮舒眼带深意，轻笑道：“有一位，需得要你亲自去请。”
将事情交代给窦卿元，她复又去见了霍玄一面。
她的灵图提升，带动霍玄及手下的多位副将修为都有所提升，霍玄如今已半只脚踏入了九阶后期行列。
从前在燕周时，金吾卫的眼线遍布天下，霍玄手下有几人极其擅长搜捕，此前在烈灼海底时，他们还特地学习了许多解隐保存的追踪秘术。
燕淮舒要她做的事情很简单，她将一枚灵核残片交予霍玄，道：
“顺着这灵核上残留的气息搜寻，务必要在我们动手之前，找到这个人。”
霍玄接过残片，上边附着有一缕气息，她疑惑地道：“九阶禁灵？”
燕淮舒点头，她让霍玄找的，就是当初在裂天山，亲眼看到她召出解隐杀了万幡的天穹之主，廖秋平。
此人手段极多，那次之后他怕被天域城寻上门来找麻烦，便就此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这么多年过去了，此人一直过得极为小心，险少在人前露面。
燕淮舒也是这次见到了周庭虞，才从她的口中偶然得知了廖秋平的事。
前不久有九霄宗弟子在幻境内见过他，这人也是有趣，九阶后期的修为，看到几名化神期的弟子，竟是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跑。
周庭虞还笑说，定是她当初留给此人的印象太过深刻，让那廖秋平以为，修仙界所有的弟子都是她这样的怪物，哪还敢轻易冒头。
当初燕淮舒留着这枚残片，是不想让廖秋平到处宣扬解隐一事，倒是没想到给人造成了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廖秋平修为较虚，逆灵界的高阶禁灵都看不上他，汜水也闹不明白她找这怂货干什么。
一直等到临行之前，霍玄才满身狼狈地从外边回来，将手里拎着的人扔到他们跟前。
霍玄一连喝了三杯灵茶，这口气都没能彻底顺下去。
相识许久，汜水几人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狼狈，一问才知道，这廖秋平实力是不行，虽说是九阶后期了，可却连个八阶巅峰的金吾卫都打不过，自然不是霍玄的对手。
可霍玄也没想到，这人行事竟能猥琐成这样。
“符箓、阵法、法器……东西跟不要钱似的往我身上扔。”在其气息暴露于视野的情况下，霍玄都追了这人整整一个月！
她从没在一个禁灵身上见到那么多的手段。
难怪他能在天域城的眼皮子底下苟活这么多年！
别人不知道这廖秋平什么德性，汜水这些高阶禁灵还不清楚吗？
“不是，你一个穷得四处讨饭吃的，哪来的这么多宝贝？”
真就奇了怪了。
被逮个正着，四面八方全是一招就能杀了他的强者，廖秋平这会老实了，他缩着脑袋，低声道：
“妖皇这话说的，还不许我自学成才吗？”
汜水微怔，当即抬头看向燕淮舒，所以她找这人，就是为了这个？
燕淮舒轻颔首。
想要攻破血色大阵的阵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修仙界和她身边的禁灵中，都有许多擅长阵法的人。
但天域城的这个大阵，极有可能来自于上界。
她问过九霄宗的岳青红、周长清，后者直接告诉她，想要完全破解阵眼，至少需要数百年时间。
这还只是八个阵眼中的一个，若要全部破解，尚不知需要投入多少人力才能做成。
至于会想到这个廖秋平……
道理很简单，内圈层有大半地界都笼罩在血色大阵之上。
燕淮舒身怀地心，照样在出现的瞬间被临潼几人洞察到了行踪，便足以说明此阵威能。
偏这廖秋平四处藏匿多年，都未被人发现行踪，只能说明两个问题，要么天域城放过了他，要么就是他极擅阵法，每一次都巧妙地避开了大阵追踪。
前者有一定可能，但据她对天域城的了解，便是顶层之人没太把廖秋平放在眼里，底下的人也会将他视作猎物。
对天域城的人来说，屠杀、完成悬赏令才是最主要的获取积分的方式。
廖秋平一个九阶，给到的奖赏必然不低。
这等情况下，几十年都没找到他的踪迹，就说明此人颇有些手段，远不是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燕周这边能够得手，还是因为霍玄独特的追踪手段，以及当初燕淮舒特地保留的后手。
想清楚其中关键后，在场之人皆是眼睛一亮，窦卿元更是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
廖秋平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抬眼见得这人笑意盈盈地走到跟前，态度温和地将他搀扶起来，开口就道：
“山主受苦了。”
霍玄：……
窦卿元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都不用多久，短短三天时间，那廖秋平就已经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给窦卿元哭诉自己的不易了。
窦卿元满脸认同，与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再提及破解阵眼一事，廖秋平虽然还是有所抵触，到底还是同意了下来。
霍玄冷眼看着，皱眉同身侧的云衣道：“这人如此德性，当真能信？”
云衣目光似水，扫了那边一眼，轻声道：“越是胆小怕事之人，越是识时务。”
廖秋平再如何，也是个九阶禁灵，被天域城追杀这么多年，心中不可能一点怨气都无。
何况……
御棋、汜水之流或许还不能震慑于他，解隐之能，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廖秋平着手研究阵眼后不久，窦庆雯、江路洺接连出关，二人均晋升到了九阶。
万事俱备。
深夜时分，唐西回头看向黑漆漆的山峦，神色冷寂。
身侧的金衣人见他如此，轻声唤道：“右使大人？”
临潼临阑二人身亡后，慕启宸没有从底下提拔弟子，而是直接让唐西接替了临阑的位置。
前几日，他突然收到调令，慕启宸命他带人前往逆灵界，镇守大阵阵眼。
到这边后，他才知道这边放置的天地造物里有浩海乾坤阵旗。
慕启宸对他并不信任，这等重要的消息，极有可能是故意透露给他的。
唐西轻垂眸，掩住眸中的复杂之色。
他身边全是慕启宸的眼线，来往之人众多，压根无法将消息传递出去。
这个明显的陷阱……那人向来聪慧机敏，当真会不顾一切地往里边跳吗？
思绪飘忽间，山间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灵气波动。
“敌袭！”一道声音响彻山野。
刹那间，遍地金光升空，密密麻麻的金色身影浮现在眼前。
唐西神色骤变，身后落下两道恐怖的气息。
周围的所有人皆躬身垂目，双手交叠于胸前，高声道：“见过血圣。”
来人正是天域城内赫赫有名的三圣中的其中一位，血圣慕婓，也是慕启宸的父亲。
慕启宸落地，他身后还隐匿着一道若有似无的危险气息。
唐西瞳眸微缩，一颗心倏地沉了下去。
棋圣也来了。
慕婓见孔溪身后空无一人，神色冷了下来，道：“她人呢？”
棋圣孔溪淡笑：“她说此事与她无关。”
这话一出，慕婓那张脸彻底阴沉了下来：“她如今是越发了得了，竟是连城主的话都能置之不理。”
三圣到了两位，极远处还落下了两道强悍的气息，加上慕启宸，至少有五个假仙境。
唐西心头窒息，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几人身形化作残影，飞速消散在眼前。
山峦之巅传来令人心悸的强者威压，御棋声音响彻天地：
“以多对少，慕婓，你如今是连自己那张老脸都不要了吗？”
离得太远，看不见御棋几人的踪影，唐西往后退了半步，身形忽而遭人定住。
慕启宸划开虚空，冷眼扫视着他。
当年燕淮舒从主城逃脱一事，与唐西脱不开关系，留着他这条命，便是为了此刻。
慕启宸抬手，隔空扼住唐西的咽喉。
修行天域城秘法至今，哪怕唐西已经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修为仍是停滞在了化神期。
这般实力，慕启宸只需要稍微用点力气，他就没命了。
慕启宸没急着杀他，他抬眸看向四方，看着那在半空中挣扎痛苦的唐西，讥笑道：
“啧，你当初拼死也要将她的分魂送出主城，如今也该轮到她来回报你的恩情才是。”
四周静悄悄的，腰间的追踪令不见任何异常。
“还是说，在她眼里，你只是个叛出师门的蠢货罢了？”
唐西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双眸赤红，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地道：“属下早已归属天域城，是死
是活，皆与她无关。”
好一个和她无关。
慕启宸怒极反笑，死到临头还在用这种方式和燕淮舒划分界限，他倒要看看，唐西究竟能嘴硬到何时。
慕启宸手中用力，将唐西的右手生生折断，骨节断裂的声音回荡在山野间，直听得人浑身寒毛竖立。
唐西原本已接近昏厥，被剧痛唤醒，浑身浴血之时，忽见天边亮起了无数个光点。
慕启宸倏地转过头，这一眼，便见鱼灯芯火席卷天地，瞬息间覆盖住头顶的整片天空。
金白色巨焰于长空爆开，狂暴的地心之力引爆苍穹。
刹那间，天塌地陷。
在那汹涌恐怖的巨焰之下，隐匿着一道魂力气息，裹挟着成千上万个假仙境级别的平天爆，哗啦啦如夏日惊雷暴雨般，轰然落在脚下！
半空中，血色大阵亮起刺目霞光，将所有扭曲空间的平天爆拦截，天空炸出一朵朵交织绚烂的花。
一道绯色身影撕裂苍穹，踏破虚空，骤然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上方。
燕淮舒目光划过奄奄一息的唐西，落在了慕启宸的身上。
“你在找我？”

第200章 破！
慕启宸修为高出她太多，在她出现之前，却没能感受到任何一点波动。
天盛海带回的消息没错，她身上的地心得到了龙脉之力的滋养，晋升了！
地心的存在本就特殊，破格晋升后她的气息仿佛杂糅进了风中，润物细无声，纵是假仙境都难以察觉。
慕启宸冷笑，有地心和召灵术在手，她便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吗？
笑话！
燕淮舒出现的瞬间，慕启宸身影闪烁，脚下的血色大阵如同活物一般疯狂涌动，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血色大网，将燕淮舒整个人笼罩其中！
天地间灵气暴涌，地底的阵法瞬息间抽空周遭所有的魂力，慕启宸手里的碧海三灵珠焕发出极致光彩。
天边悬挂着的残月遭阴云覆盖，漆黑的夜空骤然出现了一行血色大字。
极远处的青梨瞳眸瑟缩，沉声道：
【锁灵咒！】
很早之前，她曾在仙境内见到了锁灵咒的记载，据说此咒乃是仙家秘术，施法方式极其复杂，且必须用仙力进行催动。
正常来说，这等秘术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此界之内。
可天域城布下的这个血色大阵太过邪门，刚才那瞬间，青梨几人都感觉到了剧烈的天地动荡之感。
莫绫脸色难看：【血咒已成，天域城果然是有备而来】
血咒之下，灵体如同被人锁住了命脉，魂力难以释放。
因是仙家秘术，本身是不应该存在于天擎界的东西，哪怕突然降临，能够施放的范围也很小。
主要限制的，便只是燕淮舒一人。
饶是如此，如御棋三人这样强悍的灵体，仍是受到了一定影响，更别说那完全被咒法笼罩的燕淮舒了。
短暂的片刻间，她的魂体便已被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锁死，灵图黯淡无光，体内的点灵册也失去了所有的效用。
这个诡异的术法，不光锁住了她的全部魂力，竟还直接影响到了她的灵图。
只要隔绝她与灵图之间联系，她便无法使用召灵术。
灵图异术失效，别说是与解隐共鸣，她连早已召出的霍玄等人的气息都感受不到了。
燕淮舒眸中覆上了一层寒冰，为了对付她，三圣出动了两人，甚至不惜搬出仙家秘术这样的禁忌之物。
天域城还真是煞费苦心。
血咒生效，慕启宸脸上浮现出些许讥诮之色，没了召灵术，燕淮舒失去了最大的倚仗，他倒要看看，她还能翻出些什么花样来。
面前空间剧烈波动，一道身影凝结。
慕启宸敛眸唤道：“父亲。”
锁灵咒这等上界禁术，靠他一人无法完成。
此咒得以释放，是他父子二人连同底下的血色大阵，集合两个假仙境之力，以碧海三灵珠遮天蔽日之效，强开天门，方才得以施放。
慕启宸也没想到，当初那个他一只手就能碾死的燕淮舒，如今竟是需要动用上界禁术才能将其控制住。
他目光阴沉，落在燕淮舒的心口上，从他手上夺走的东西，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他的手中！
慕婓微眯着眼，看清了她那在血咒影响下逐渐显形的仙骨，神色微变：“避开要害，取出地心。”
至于她身上的仙骨，他自有妙用。
慕婓置身黑暗之中，身影如同血雾般轰然爆开，血珠崩裂，他的身影骤然逼至燕淮舒的面前。
三圣实力太强，他亲自动手，御棋等人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地裂变，血色灵力蔓延山间。
轰——
忽然间，漆黑无光的天际出现大片星河，极光坠落，庞大的力量将天地一分为二。
一道身影闪身上前，与那无边血色中凝结而出的慕婓对了一掌。
当下，万物轰鸣，天塌地陷。
连带着与孔溪及另外两个天域城假仙境交手的御棋三人，都受到了极其强烈的灵力波及。
莫绫接连往后退了三步方才稳住身形，他面带惊愕之色，抬头看向跟前的人，不可置信地道：“这是……”
御棋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极远处，道：“秦周烬。”
在此之前，他们皆没有预料到，燕淮舒此番握在手里的底牌，竟不是那将要突破的解隐，而是已有近百年时间未与人交过手的魁星门之主——秦周烬。
数日前，魁星门内。
秦周烬看着底下笑意盈盈的窦卿元，一时无言。
曲红潇与燕淮舒相熟，曲绫希还曾出面帮过他们，燕淮舒便是对血色大阵有想法，也该去请曲绫希才是。
她究竟如何想的？竟是派了个八阶禁灵来请他出面。
窦卿元神色坦然，在这等世间顶尖强者面前也不见任何紧绷之色，颇有几分游刃有余之感，开口便道：
“卿元此番前来，所代表的不只是我燕周数千禁灵，更是为了天下苍生。”
到底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秦周烬那张面容上，根本就看不出来任何的情绪。
窦卿元正色道：“多年来，禁灵与修士之间摩擦不断，我及主上都清楚，魁星门轻易不会插手我们与天域城之间的事情。”
“解大人虽然强悍  ，但对修仙界来说，他也是禁灵，只要是禁灵，便意味着与修士存在界限，他若解封，局面未必会对修士有利。”
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对魁星门来说，隔岸观火才是眼下最佳的选择。
秦周烬道：“你既已明晰，今日又为何登门？”
窦卿元眼眸微敛，上前一步恭声道：“无他，我只是疑惑，仙尊久居不出，放任事态发展，可是已经有了应对天域城之良策？”
面前的人看似恭敬，说出口的话却极其无礼。
窦卿元仿佛没察觉到周遭暗涌的强者威压，他身姿挺拔，顶着秦周烬的视线，轻抬起头：
“此番之事，一旦失利，局势将会再度失衡，还是秦仙尊觉得，修仙界能在短暂的百年之内，出现多个能与天域城抗衡的假仙境？”
秦周烬神色冷凝下来，看着他的目光里已带了些杀意。
窦卿元浑然不觉般，兀自开口道：“燕周能。”
顶着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他神色肃穆地道：“我等如今的状态，确实已不能称呼自己为人。”
“可仙尊别忘了，我们也是生长在这片土地之上的灵魂，燕周覆灭，皆败天域城及上界所赐。”
“我燕周在历史长河里存在较短，或许在仙尊的眼里还不够资格，但当年他朝来犯，旧王朝对女子约束极大，所有的人皆不看好我主。”
“到头来，仍是放下姿态，命我主为将帅，亲自披挂上阵，力破山河，将所有侵犯我朝的外敌击杀殆尽。”
“旧日王朝尚且能够如此，今朝占据天下的修仙界强者，竟还要固守己见，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置身事外，眼睁睁看着强敌的铁蹄击碎山河，此界遭逢第二次灭世之灾吗？”
“既是如此，那当初天域城降临之际，魁星门就该立即举手投降才是，何至于拼死力战至此？”
啪！
一声巨响，窦卿元头上的玉冠应声而碎。
秦周烬眸里酝酿着剧烈的风暴，静静地看着他，道：“你好大的胆子。”
顶着一头乱发，窦卿元平静地道：“卿元不敢。”
“今日斗胆出言，皆因当年，我留在巨鳄囚地，看到了太多的惨烈之事。”
“修仙界所遭遇的种种，皆非天灾，而是人祸，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天域城，今日过来，我主只让我告知仙尊一句话。”
“强敌之下不分你我，天域城不亡，此生当永无宁日！”
事后，霍玄曾问他有几成把握能够说服秦周烬。
窦卿元摸了下自己脑后被削掉的头发，眯眼道：“两三成吧。”
游说劝解，并非对人人都有效。
尤其面对的，是这种身居高位许多年的强者。
若这世间，人人都能体恤凡人之苦，能够打破偏见和桎梏，那悠悠历史长河里，也就不会存在那么多的亡国之君了。
窦卿元跟随燕淮舒多年，如此死心塌地，也是因为他在她的身上，从没看到过属于上位者的傲慢。
光这一点，便已胜过旁人万千。
这话问到燕淮舒跟前时，燕淮舒却告知他：“至少八成。”
这里边，有三成来自于对局势的把握，至于剩下的……
燕淮舒没有多说，只是道：
“他和我一样。”
从御棋那边知晓秦周烬的经历后，燕淮舒便知道，他多半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隐世宗门全宗身死，师姐在他面前殉道。
御棋说秦周烬此生只在乎飞升。
不，在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恨天域城。
雪白的发丝纷飞，眼前出现了一张冷硬的侧脸，燕淮舒顶着那股强烈的锁魂触感，轻颔首道：
“有劳了。”
话音刚落，隐匿在另外几个方位的魏姌、魏汐、霍玄及江路洺等人，同时出手，往身下打入一块黑色的罗盘。
锁灵咒所束缚的，仅仅只是她的魂体。
胸口的地心之力暴涌，轰然灌注到手中的赤红罗盘之上，燕淮舒眼眸明澈，在秦周烬与慕婓对上的瞬间，撼动大地，将手中罗盘沉入地底。
极远处，廖秋平站在了窦卿元身后，看着多道金光拔地而起，心头泛起重重涟漪，久久难以平息。
五百年了。
无人知晓时，他研究了这方大阵整整五百年。
五百年来，他夙兴夜寐，日日研究这复杂晦涩的阵法之道，所为的，便是今日。
在没成为禁灵之前，他只是徽朝的一名普通工匠，平生酷爱钻研些奇巧之术。
倒没想到，这门技艺，竟是在数千年后的今天，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数道光芒凝结于一身，燕淮舒身上如同压了一座望不见尽头，沉重到能将她碾压至死的大山。
所有的力量皆系于胸口之上，廖秋平说，想要完全破开阵眼，需要有强硬的外力撬起阵法。
浑身血液滚烫，胸口地心砰砰乱跳，燕淮舒在那要将她骨肉碾碎的巨大力量之下，闭上双目，与天地万物共鸣。
霎那间，只闻草长莺飞，万里晴川跃然于前。
底下那如同血肉脉络一般疯狂涌动的土地，开始寸寸碎裂。
燕淮舒睁开眼，就见慕启宸杀至跟前，她神色冷冽，以心头血焕发地心之力，浑身浴火，于万千倒映的星河里，持剑重劈。
“破！”
啪——
巨响贯穿天地。
黑色长剑以雷霆之势，一击击碎阵中那颗如同凡人心脏般嗡鸣跳动的血色阵眼。

第201章 燕周解隐，听召
咔、擦！
深扎地底，如同大地脉络般的血色阵法寸寸碎裂，压抑多年的气息于阵眼处形成了股搅弄风云的巨大风暴。
察觉到那股强烈的异动，半边身影笼罩在血色里的慕婓神色极其难看。
此阵乃是贯通天地的仙家术法布设而成，别说是那燕淮舒，就算是秦周烬这等水平的假仙境，多年来也拿这庞大的仙家大阵没有办法。
天域城在修仙界、魁星门内部，都安插了探子，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不说了若指掌，至少还是能够做到洞察周全的。
偏就是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燕周，他们根本就无法插手其中。
统率全军的霍玄眼光狠辣独到，底下但凡出现任何异动，都逃不过
她的眼睛。
这就导致天域城对他们内部的情况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廖秋平的存在。
秦周烬的出现太过突然，天域城与修仙界的争斗未曾停歇，谁都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脱离战场。
从燕淮舒出现，到秦周烬撕破虚空，前后不过片刻之间，天域城只露出了丁点空隙，就让燕淮舒逮到机会，直接开启地心破碎了阵眼。
极远处与御棋三人对抗的棋圣孔溪回过神来，怒不可遏，全力之下，一掌震碎了御棋的心脉，踏碎虚空往燕淮舒所在的方向袭去。
狂暴的气息行至一半，便被同样踏碎虚空的秦周烬拦截。
多年不见，秦周烬修为更胜从前。
虽说以他一人之力，无法完全压制孔溪、慕婓二人。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与他们二人分出高下，只利用浩瀚星空，和他独特的封锁虚空术法，牵制住这二人，让他们无暇顾及下方的主要战场。
慕婓面色极冷，血雾里翻腾出滚滚烟尘，他的身影如同砂质般轰然爆开，漫天飞舞的红色烟尘往四面八方溢散开来。
径直蔓过虚空，横跨星河。
就在他将要脱离秦周烬手下的那片星海时，一道身影倏地凝聚到了跟前。
御棋身形狼狈，嘴边还带着抹鲜艳的血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要往哪儿去？”
慕婓暴怒不已，抬手撼动天地：“找死！”
区区一个下界禁灵，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在他的面前？
虚空破碎，御棋身形摇摇欲坠，以他的实力对上这两人，确实太过勉强。
虽是如此，他仍是用尽浑身的魂力，锁死虚空，誓死不让慕婓离开。
天地动摇之际，濒死感笼罩了他的全身。
御棋勾了勾唇，毫不在乎地闭上了双目。
预想之中的死亡并没有如期降临，面前的一方天地出现剧烈波动，一道身影踏平山海遁身至他的面前。
御棋睁开眼，看清楚他身侧站着的人后，心头大震。
曲绫希迎风而立，裙角纷飞，那张芙蓉面冷淡不带情绪地道：“大名鼎鼎的暴徒御棋，怎么能死在这种人的手里？”
她也来了。
……今日之前，御棋从未想过，有遭一日自己竟会与曲绫希这疯婆娘一起并肩抗敌。
脚下是秦周烬的星海，面前是两个拼死阻拦他的假仙境，短时间内无法突破离开，慕婓心绪暴躁难平。
在曲绫希降临战场后，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挥手破开虚空，在他二人的纠缠之下，怒声吼道：
“事已至此，你竟还要作壁上观！？”
在场之人闻言，神色骤变。
慕婓传音之人，正是三圣中的最后一位——海圣叶紫檀。
多年之前，曲绫希曾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叶紫檀的实力在慕婓、孔溪二人之上，乃是三圣里的最强者。
此番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包括秦周烬在内，皆不是叶紫檀的对手。
慕婓的声音一出，底下被阵眼碎裂的余波炸开的慕启宸，身后涌入一股陌生的力量。
如滔滔不绝，无边无尽的旷海，捎带着冰冷肃杀之意。
叶紫檀的灵力！
慕启宸反应过来，周身环绕的碧海三灵珠绽放极致光芒，身影消散于空中，同步传信告知隐匿在暗处的天盛海：
【速速将浩海乾坤阵旗转移】
此处阵眼已破，这个东西绝对不能落在燕淮舒的手里。
当下，慕启宸抬手持珠，头顶的那行血色咒法流转着夺目的红光，天空崩坏，大地龟裂。
无尽黑暗覆盖整片天地，爆裂嗡鸣中，一道集齐两个假仙境全力一击的恐怖力量，撕裂空间壁垒，轰然落到正中碾碎阵眼的燕淮舒身上。
咚！！！
一击之下，万物化作齑粉，重响延绵至整个逆灵界，周遭所有参与破阵之人皆如遭重击，受到了极强的灵力侵袭。
半空之中，燕淮舒的身影如同风中破败的枝叶，轰然坠落。
慕启宸冷笑着上前，叶紫檀人未至，却将力量直接交予了他，三圣最强者的全力一击，燕淮舒就算有着地心傍身，也只能落得个非死即残的下场。
滚滚浓烟散去，坍塌的废墟间，他似是听到了一声轻笑。
慕启宸目光微凛，落在了那浑身筋骨尽碎，看起来似乎只剩下了一口气的绯色身影上。
这一眼，他所看到的并非是燕淮舒的尸首，也不是她受击损毁的肉身，而是……
她手中那面残破不堪的旗帜！
这是！
慕启宸心头震荡，瞳眸用力收缩。
浩海乾坤阵旗！
他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四周，目光搜遍所有的角落，却都未看到天盛海的踪影。
慕启宸又惊又怒，心头更笼罩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意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阵眼才刚破除，浩海乾坤阵旗镇压在地底三千里，那边除去镇宝的阵法外，还有天盛海驻守。
燕淮舒怎么可能轻易越过所有的防线，直接拿到阵旗？
正常来说当然不行。
可破阵之时，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阵眼之上，无人知晓，燕淮舒早在破阵前夕，便将自身气息与脚下的大地相连，深入地底三千里。
阵眼刚破，她便已经寻到了阵旗所在的位置。
引走天盛海的人也不是她，而是在那孔溪奔赴主战场后，追击过来的狐君莫绫。
她调动地心之力传音告知莫绫，他当即用大幻形术变作燕淮舒的模样，借着她的地心之力斩向天盛海的咽喉。
天地动乱造成的波动太大，天盛海根本分辨不出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她。
他离开阵旗的瞬息间，恰逢虚空震裂，慕婓的声音响彻万里。
那股奇妙的死亡预感再度出现，封印浩海乾坤阵旗的阵法确实极难勘破，且此物乃是顶尖的天地造物，她如今魂体被封，取不出鱼灯芯火，根本无法强行破阵将其损毁。
基于此，燕淮舒做出了个极其大胆的决策。
她没有选择强行破除封印大阵，更没有将自身分解遁入大地躲避叶紫檀的致命一击，而是利用大地脉搏，将封印阵旗的整片土壤，转移到了自己的脚下。
那道毁天灭地的攻击落下之时，她将全身力量融入地心，于四面八方将整个封印之地牢牢包裹，在那巨力凌空之际，骤然放开地心。
引着那足以令得天地为之变色的天外之力，尽数落在阵旗及封印之上。
当然，这个过程中，她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力量波及，致使全身筋脉寸断，气息跌落谷底。
看着就像是只剩下了一口气。
但就在那慕启宸逼近之刻，燕淮舒感受到了魂体深处点灵册传来的阵阵暴动，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怒意，还有……
她身后这块厚重沉闷的土地深处，骤然传来的无尽魂力波动。
被禁术遮蔽虚空，蚕食吞并的魂力，如同轰然爆发的火山，熔岩口喷发出的可怕魂力，尽数涌入她的体内。
刹那间，天边乌云尽散，残月跃上枝头，那行如影随形始终笼罩着她的血色字迹，瞬间支离破碎。
仙魂炙热滚烫，环绕着魂体的无形枷锁化作虚无，眼前景物疯狂涌动，那个迟迟没有动静的第八颗星辰，在身后无尽力量的作用下，突破重重阻碍，如同新生的太阳那般，自天边稳稳升起。
无尽魂力滋养下，她的伤势和破碎的血肉几乎在瞬息间得到痊愈。
残破的废墟中，燕淮舒缓缓起身，抬目见得慕启宸身上那道无形的气息已完全消散于风中。
燕淮舒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勾唇轻笑，那双承载着星河万里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
“给了你太多次机会，你都不中用，那么……”
漆黑的深夜里，一盏鱼灯照亮整片天地。
燕淮舒平静地道：“现在轮到我了。”
轰！
芯火爆鸣，于空中燃成一把淬火长刀。
体内的地心逆转，联合魂体内染上火色的裂魂宝珠，释放出澎湃汹涌的无尽魂力。
面前的人，魂力在瞬息间登上假仙境。
手持火色长刀，身影跃断长空，轰然出现在慕启宸的头顶上空，那把淬满金白色烈焰的魂刀之上，映照着他那张惊愕恐惧的脸。
碧海三灵珠发出尖锐嗡鸣，迎着长刀猛烈的攻势撞了上去。
轰！！！
大刀荡平虚无，一刀切暴灵珠，带着睥睨天下，势不可挡的爆裂威势，裂碎虚空，径直砍断了慕启宸的头颅。
“启宸！！！”亲眼目睹慕启宸头颅点地，慕婓目眦欲裂，抬手击退面前的二人，身影化作流窜的火焰，轰然坠落在燕淮舒的跟前。
“卑贱之人，你该死！”刹那间，凝聚极限灵力，足以斩杀此地所有生灵的雷霆一击落到了燕淮舒的头上。
扭曲接近崩裂的虚空中，她却连半点都没有回避，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凝聚的血色身影。
一下、两下……第三下。
燕淮舒抬起眼眸，在心中数字滚动到第三下时，那方金色的灵图骤然飞出。
当下，万物空寂，一切归零，天地间所有的存在化作虚无，流逝的时间凝固。
隔着千山万水，她看到了那片寂静无声的死海，掀起了数百年来最为极致和疯狂的波澜。
砰——
烈灼海满溢爆开之刻，一道身影跨过数千年的光阴，穿过虚空之门，笔直站在了她的跟前。
断雷如破开寂灭空间的天地之剑，破开所有的阻碍和攻击，于翻滚浓稠的血雾中，精准无误地刺穿慕婓的心脉。
万丈金雷过电般击穿慕婓全身，他抬头，
对上了那张阔别数百年，只会在梦魇时分出现的冷淡面容。
对方却只是扭转那把蕴含天地威能的金色长剑，用爆裂的金雷将他的身体完全洞穿。
那道梦魇时分回荡在耳畔的声音再度响起，他道：
“燕周解隐——听召。”

第202章 她的道侣
解隐。
处在混乱中心的所有人，皆把目光投向了那冷光中伫立的人。
这些年来，这个名字不断被人提起，活在传说里和亲自看到人，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的。
尤其，是对方一经出现，便斩杀了天域城赫赫有名的血圣。
假仙境的战斗极难分出胜负，这么多年以来，也很少会有假仙境真正陨落。
一夕间暴毙了两人，这等场面，从前他们哪里得见过？
极远处的虚空中，秦周烬神色复杂，孔溪则是已经乱了阵脚。
天域城的浩海乾坤阵旗尚在，燕淮舒只破除了三面旗帜中最为弱势的那面，解隐便能直接借着这股波动逃离烈灼海？
难以想象，他的修为到底精进到了何等地步，才能破开这上界仙物的三面封锁！
要知道，数百年以前他们将解隐彻底封印时，慕婓还能在他的面前撑个一时半刻。
如今见面直接遭到斩杀……
孔溪情绪剧烈波动，从一开始，就不该留下那燕淮舒的性命！
【他已晋升至此界最高修为，迅速撤走，快！】
叶紫檀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孔溪怔住，咬牙道：
【你人呢？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气息转瞬即逝，再寻不到任何踪迹。
孔溪心头浮现出些许不好的预感，顾不得其他，直接召出体内的天地造物，强行撼动虚空脱离战场。
就这短暂的片刻间，燕淮舒的目光已经越过底下的两具尸首，穿透虚空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神色冷寂，不带情绪地道：“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金色天雷如天生异象般，蔓延整个天际，解隐持剑破开虚空，抬手间天地震荡，以不可阻挡的超然之势，一击斩杀大半天域城弟子。
金雷所到之处，无人生还。
空间闭合前一瞬，那道宛如神罚般的雷霆，已经落到了孔溪的头上。
再晚一步，他也会落得跟那慕婓父子同样的下场！
孔溪得叶紫檀出声提醒，遁逃得极快，另外两个跟他们一起行动的假仙境，可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这二人本就是利用秘术强提的修为，实力与真正的假仙境差距较大，二人联手，加上血色大阵的加持，方才勉强拦住了青梨。
解隐出手，两人连回击的机会都没有，便已经身首异处。
曲绫希见状，心情尤为复杂。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面对天域城时，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燕周一脉，强势的可不只有解隐，那才刚八阶灵图，便拥有堪比假仙境魂力的燕淮舒，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
曲绫希行至秦周烬身侧，却见他神情有些许恍惚。
“怎么了？”
秦周烬回过神来，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面容上，难得带了几分迟疑之色。
他说：“刚才那瞬间，我似乎感受到了一抹极其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扰乱了他的心神，这才让那孔溪找到机会得以逃脱。
战场平息，解隐折返回到燕淮舒身边，周遭人来人往，他有心克制，却还是按耐不住扣住了她的手，感受着掌间传递而来的温度，柔声道：
“阿隐。”
燕淮舒眼带轻笑：“辛苦了。”
匆匆赶来的窦卿元，目光扫向二人十指紧扣的手，神色淡然地道：“天盛海手段太多，莫绫没能抓住他。”
“孔溪等人应是收到了主城传来的消息，尽数撤退了。”
留在这边的，大部分都是些修为较低的弟子，甚至都不需要霍玄出手，底下的金吾卫就能应付。
燕淮舒轻勾唇，漆黑的瞳眸里带着些许冷色。
她接收了地底涌出的大量魂力，真切地感受到了地底深处那些禁灵的痛苦与煎熬。
天域城所做的，可不只是镇压封印那么简单，这个血色大阵乃是个子母阵。
真正的主阵不在逆灵界，而在外界的天域城主城。
也就是当初她无意识在天藏宫地底看到的东西。
这么多年来，地底涌动的魂力，这些痛苦不甘的哀嚎，和外界被天域城圈养的那些凡人一样，沦为了天域城炼造至宝，修炼秘术的工具。
他们就像是生活在暗处的水蛭，靠吸食这片土地上的人、灵体来滋养壮大自己。
靠着剥削与掠夺，方才养出了一个个如慕启宸这样的‘旷世奇才’。
她眼中情绪浮动，冷声道：“退得好。”
“他们既是退了，战场便交予我们来掌控。”燕淮舒轻抬眸，目光扫向四方：
“燕周禁灵听令。”
当下，四面八方皆响起了高阶禁灵的声音，金吾卫整齐划一的声音撕裂苍穹。
“属下在！”
“霍玄、江路洺、窦庆雯各率领一支队伍，从此地出发，汇入附近的三个血阵阵眼，势必在七日之内，攻破三地阵眼！”
“末将/臣听命。”
“窦卿元、廖秋平、解隐随我一起，于后方压阵。”漆黑天际映照着燕淮舒冰冷的瞳眸。
那瞬间，许多人都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深秋。
梁朝人骁勇善战，朝廷内斗不止，与梁军厮杀的燕周将士早已疲惫不堪。
就在那个深秋，燕淮舒亲自披挂上阵，露水深重的夜晚里，率领着一支骑兵，从侧面偷袭杀入敌军主帐，于千万人中斩杀敌军主将，为萎靡颓废的大军，注入了无与伦比的活力。
燕周军一战成名。
梦回昔年生死存亡之际，霍玄与身侧的江路洺对视了眼，浑身血液沸腾。
旧日家园虽已不复存在，可旧主尚存。
有燕淮舒的地方，他们照样可以厮杀出一番新的天地，重新建立起新的秩序。
高举手中长剑，霍玄立于长空之中，声势浩荡：
“燕周军，随我入阵，杀——”
这便是旧日王朝里，披荆斩棘杀出来的一只雄狮。
在场的其余人，包括御棋等人在内，心下都尤为震撼。
事实也证明了燕淮舒的选择没有错。
三圣之一的血圣惨死，天域城内部震荡，反应不及。
短短的五日之内，便被来势汹汹的燕周禁灵大军破碎了三个阵眼。
燕淮舒手里的千行鱼灯已晋升至顶级，她的魂力在特殊加持下，可达到半步假仙境级别。
加上解隐手里的断雷富含天劫威能，对那些封锁在阵眼中心的天地造物有着奇效。
刚开始时，天域城还能勉力抵抗些许。
踏入第三个阵眼，孔溪亲自出面压阵，被解隐重伤，逼得叶紫檀遁破虚空舍命相助。
假仙境一倒，局势立即失控。
天域城只得调整策略，召回所有在外的假仙境，开启顶阶天地造物——万物归寂，给余下的四个阵眼灌注了大量仙力。
仙力进驻，假仙境以下的禁灵、修士皆无法踏入其中。
这里边，也包括了燕淮舒本人。
靠着这等方式，方才堪堪保住了最后的四个阵眼。
此后，为躲避禁灵攻势，天域城更是将主战场直接转移到了外界。
直接对外界的恒古境出手，用外界矛盾，压制里边躁动的禁灵，逼迫燕淮舒在外界现身。
外界遭受最大攻击的，当属燕淮舒的宗门九霄宗。
宗门内部连发三道急令，李道乾亲自入界，接应燕淮舒等一众弟子回宗抗敌。
李道乾怎么都没想到，此生再度踏入这海东境，居然会是这么一番场景。
所到之处，皆有身穿黑色盔甲的金吾卫对他拱手行礼，唤他一声仙尊。
……说来惭愧，燕淮舒这孽徒都渡劫中期了，李道乾苦修三十余年，又得了番奇遇，方才勉强晋升至渡劫。
这下可真应了姬原的话，徒弟盖过师父。
偏这还不算完。
他这前脚刚踏入燕周王宫的门，刚坐下不久，就见一面冠如玉，气质卓然，身穿金白色衣袍的俊秀男子入殿。
对方上来就道：“见过师尊。”
李道乾差点没被手里这盏灵茶闪了舌头。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多出来了这么一个徒弟？
再看对方那张无与伦比的脸，和那周身强悍的假仙境修为……
旁边的姬原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埋头狂笑了起来。
燕淮舒晚了解隐半步，刚进来就看到这么一番诡异的场景。
李道乾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满脸的欲言又止。
姬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笑意压住，憋着声儿道：“淮舒，快来跟你师尊介绍一下这位。”
燕淮舒轻挑眉，李道乾还有接不住别人话的时候呢？
她缓步行至解隐身侧，迎着对方满怀笑意的目光，道：“师尊，这位是……”
她微顿了下，按照修仙界的方式道：“解隐，我的道侣。”
解隐眼眸泛起重重涟漪，他平生最大的幸事，便是穿越千山万水，时隔数千年，再度站在她的身旁。
她的道侣。
为着这四个字，他便甘愿付出所有。
李道乾一口热茶没咽下去，卡在喉间，被她这出乎意料的介绍方式激得疯狂咳嗽。
一边咳个不停，还一边埋怨地看向燕淮舒。
不是，这孽徒什么情况，他们两人这等关系，她到现在才告诉他！？
……难怪别人一上来就叫他师尊。
合着人家是她的夫君啊？
不对，依照他们燕周的说法，解隐的身份，应当是女皇的皇夫。
好好好。
合着绕了一大圈，修仙界高层吵得不可开交，在他们口中不受控制的高阶禁灵解隐，原来是她燕淮舒的道侣。
李道乾唇角疯狂抽搐。
在此之前，他还一直以为解隐和燕淮舒只是正常的君臣关系。
……主要是，早些年里，他就看出闻昭熙对燕淮舒的态度不一般，本以为他们会与断虚门结下一门不错的亲事。
这等事情，他这当师父的也不好太多过问，谁知道燕淮舒的身边早就已经有人了。
今日若魏姌在此处，少不得要嘲笑李道乾一番。
修仙之人大多都无心于情爱之事，燕淮舒也是如此。
可不说燕淮舒，只从解隐的态度之上，便能窥见一斑。
这世上，除去心爱之人以外，谁还能轻易唤动一头沉睡的巨兽？
尤其，他可是执念诞生的顶阶禁灵。
那催成他无限执念的源头，便是将其从浩海乾坤阵旗内唤醒的关键所在。
这世上，便是连父母亲族也不一定能做到此般。
说解隐与燕淮舒没有太多关系这等话，大概也就他李道乾真信了。

第203章 新任城主
天域城转移战场之事，燕淮舒已有所耳闻。
今日李道乾和姬原过来之前，她便已经在尝试着带解隐离开逆灵界。
灵图到达八阶后，魂力触顶，七日以来，他们接连破除了三个阵眼，释放了地底掩埋的海量魂力。
这些魂力，大概是她晋升至八阶所用的魂力的数倍不止，可她的灵图在这般疯狂的冲击之下，依旧没能得到任何的提升。
八阶似乎就是她目前所能抵达的顶峰。
然而他们心中都清楚，想要打破两界壁垒，让燕周禁灵真正脱离逆灵界的桎梏，只凭八阶灵图是远远无法做到的。
此前对上慕启宸时，她在地心和裂魂宝珠的加持之下，可将自身魂力短暂地提升到半步假仙境的状态。
只是维持的时间太短，且与那些强悍的假仙境修士存在着较大差距，也就只能对付慕启宸这类才刚晋升不久的了。
七阶时，她在外界召出过解隐的虚影，只是虚影的实力远不如本尊，且耗费的魂力巨大，存在的时间也尤为短暂。
如今灵图晋升，这两项多少也有了些增长。
但只要两界壁垒还在，他们在外界便仍旧处于弱势的状态。
此事若想解决，症结又回到了天擎之上。
八阶之后，燕淮舒在魂力最大化时，将点灵册上的燕周禁灵悉数召唤了出来。
都是从前跟她征战沙场，后来陪同她登上帝位的旧臣，前后加起来能有上千人。
值得一提的是，燕周还存在着三位高阶禁灵，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的修为应当都在半步假仙境到假仙境之间。
问题在于，这三人的名字虽在点灵册之上，却并未像是其他禁灵那般直接受召苏醒。
燕淮舒多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召灵术在此界内极少出现这等情况，她的魂体一切如常，与禁灵之间的联系也并未当出现差错，那便只能跟天域城设下的血色大阵有关。
此三人的灵体，极有可能也被镇压在了大阵之下。
阵法不破，他们便无法脱离地底，真正苏醒过来。
她的灵图品阶每一次的晋升，都会带来些与众不同的特殊功效，若八阶当真是她所能达到的顶峰，那这次所带来的提升，绝对是最为巨大的。
只是不知为何，这次晋升后的功效，似乎并没有前几次来得特别，又或许，是她还未能真正发现八阶真正的特殊之处。
虽已召出了点灵册上的大部分禁灵，但她隐隐有种感觉……目前召出的上千名禁灵，仍旧没有达到她魂体所能承载的上限。
这也是她反复尝试召唤那三位高阶禁灵的原因所在。
此番离界非同小可，燕淮舒想在离界之前，先行找到八阶灵图的特殊功效，如此，纵使她身在外界，也能更好地应对天域城攻势。
李道乾和姬原抵达海东境时，他们所商议的，便是这件事情。
李道乾二人都不是灵师，对这些东西知晓不多，但姬原此番入界，确实是有要事要寻燕淮舒。
他从储物袋内取出一方玉匣，将其递到燕淮舒的跟前。
姬原目光深沉，定声道：“这是当初在炙生魂境时，老祖交由我保管的东西。”
“老祖曾交代过我，若有遭一日你能晋升至九阶巅峰。”姬原眼眸微动：“或是晋升至更高的修为时……便将此物交予你。”
天元的原话，是她至少需要具备假仙境，或者半步假仙境的实力。
眼下她的修为虽达不到九阶巅峰，却能做到越级斩杀慕启宸。
那可是个实打实的假仙境。
加上眼下种种局势……都让姬原觉得时机已至，便将东西拿了出来。
燕淮舒打开那个古朴的玉匣子，发现里边放着的是一枚玉简，玉简上有一道特殊的魂力封印，她只轻轻调动自身魂力，封印当即碎裂，玉简上的内容瞬间跃然于眼前。
上边记载着的，是一套仙魂功法，名为《焚天魂术》。
这个名字……
燕淮舒第一时间所想到的，便是天境内的焚天金殿。
所以，这套功法，极有可能是天元在焚天金殿内找到的宝物？
待她往下一看，便知道天元为什么会这般交代姬原了。
此功法共分为上下两册，一则为修炼用的功法，一则是用于攻击的术法。
不论是功法还是术法，若想练成此法，都需逆转仙魂。
这逆转之法，极有可能将那历经百般磨难方才修成的仙魂，直接化作虚无。
不说魂飞魄散，但只要出现丁点差错，她所有的魂力、品阶，甚至包括这来之不易的灵图，皆会付之一炬，彻底沦为虚无。
便与那修士废掉修为差不多。
当然，功法的威力也是很可观的。
术法名为焚天一指，其上描述为：仙魂之下，所有魂体皆在瞬息间破碎。
普天之下，能够做到这等地步的，也只有仙家术法了。
至于功法的效用……
燕淮舒微眯眼眸，逆转仙魂之力，将与修为共生。
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指的是将魂力逆转，辅助修行，修为几阶则魂力便是几阶吧？
她心下猛地一跳，若当真是她所理解的这样，那这个功法，几乎可以称之为逆天神术。
须知，这方天地内的所有修士，包括天域城那些个强势的假仙境在内，皆是魂体要弱于肉身，魂力远低于自身修为水准的。
这等情况，便是连楚砚函都无法幸免。
他的魂力及灵图品阶，停滞得比燕淮舒还要早。
整个修仙界，便是少有的几个身魂同修者，也无法做到魂力与修为齐平。
甚至……这东西若是上界仙术，就代表着连那活在传说中的上界，也普遍存在着这样的情况。
若真如她所想的那般，这门功法可以强行抹平两者间的差距，那按照她目前的修为来看，只要她能修行此法，这已经抵达不可晋升状态的灵图，便能再次突破桎梏。
至少能达到伪九
阶的水平。
她的魂体强度太盛，哪怕是伪九阶，影响也是极其深远的。
天元留的这一手，当真帮了她大忙！
至于他为何没让姬原将此物上交给宗门，道理也很简单，想要修行此功法，必须得要拥有仙魂。
炙生魂境内九死一生，裂魂地更是要遭受千锤百炼之苦，天元不希望宗门之人前仆后继地去送死。
这才将此物单独托付给了姬原。
当然，此物也没有完全赠予燕淮舒。
天元说过，她若能有机会修行此法，那么等到无极天宗内有人锻成仙魂后，她需得要将此法传授给无极天宗弟子。
修行者重诺，违背誓言将会受到道心反噬。
天元也不怕她晋升为顶尖强者后反悔。
燕淮舒应承了下来。
恰逢外界传来个惊动三大仙宗的好消息。
裂原仙尊闻昭熙，于昨夜子时出关离境，刚出现便引来了假仙境天劫。
天劫威势过盛，引发了天域城注意，那边调转了攻势，魁星门三大假仙境出面，亲自坐镇恒古境，局势初步控制了下来。
九霄宗面临的风险可控，燕淮舒可以晚些时候再回宗门。
修行魂术功法，当然是在逆灵界内更好进行，李道乾得了消息，索性留下了一枚假仙境传音符，让她先行留在逆灵界潜心修炼。
事不宜迟，李道乾、姬原二人刚动身离开，燕淮舒便已进入王宫主殿内闭关修行。
焚天魂术的修炼要求苛刻，解隐没有肉身，此番亦无法协助燕淮舒修行。
但在如今的逆灵界，他所能做到的事情众多。
燕淮舒闭关后，解隐先是带着御棋前往巨鳄囚地。
留守在这边的禁灵，远不是他们的对手，半月时间，便被燕周禁灵完全击退。
解隐出面后，那些个与天域城勾结的高阶禁灵，皆隐匿行踪潜入此界深处，轻易不敢露面，倒是让入界修行的修仙界弟子过了段极其安生的日子。
此后，他顺着窦卿元查询到的痕迹，一路深查，找到了程复所在的位置。
将人带回到海东境后，解隐只给了这位昔日的旧相识两个选择。
空荡的大殿内，俊美无俦的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如多年前，太子兵败的那个深夜。
程复满身伤痕，血迹斑斑。
他看着自身狼狈的模样，不由得低头冷笑。
多少年了，燕周皆已倾覆倒塌，他们都已沦为不人不鬼的存在，他却仍旧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
果然，就算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仍旧无法越过那道名为解隐的天堑。
冰冷的大殿上，解隐冷声道：“多年前，主上顾及天下苍生，留了你一条性命。”
“如今不同，你若还是执迷不悟，我现在便能叫你立刻魂飞魄散。”
“是死是活，皆交由你来选。”
燕周俘虏的高阶禁灵众多，大部分都是没有深入参与天域城、修仙界两边争斗的。
其他人都由窦卿元来劝说，说辞也更和缓些，到了程复这里，他其实就只有一个选择。
不臣服便死。
就这么简单。
程复纵有千万分不甘，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何况，他本来就是个还算识时务的人。
程复在归顺天域城的高阶禁灵身边待了许多年，解隐从他的口中，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其中最为重要的，当属天域城现任城主的消息。
据程复所言，这位城主自来都很神秘，行踪飘忽不定，逆灵界的许多高阶禁灵，都没能见过他的真容。
实力极强，应当达到了此界的最高修为。
这与解隐此前所知的内容有着极大的出入，数百年以前，他被天域城封印镇压时，天域城的城主还是途阴。
途阴修为略低于被他击杀的慕婓，年纪比之他们要大上许多，一直以来，都以一副白发苍苍的慈悲模样示人。
实则手段最是阴狠。
程复所说的这个新城主，很明显不是当初的途阴，又说此人行踪成谜。
天域城不可能在短暂的数百年内，培养出这么一个强势的假仙境，突然出现直接成为城主，且实力异常强势之人，只有一种可能……
这位新任的城主，多半来自于上界。

第204章 开启空白页
晚间，解隐回到燕淮舒闭关的大殿。
《焚天魂术》难度太高，半个月时间内，燕淮舒尝试了数次，都无法进入所谓的仙魂逆转状态。
因着她魂体过于强盛，修行此法造成的魂力波动太大，禁灵靠近这边都会受到影
响，所以这些日子以来，除去解隐以外，几乎不会有人到这边来。
今日有些不同，解隐来时，恰好看到窦卿元和云衣二人在殿外徘徊。
强悍的魂力遍布于整个大殿上方，连带着空间都发生了扭曲。
燕淮舒修行进展不顺利，他们也无意打搅她，只是今天碰到的事情太过离奇，窦卿元思虑再三，还是打算将事情告知于她。
见着解隐，他微松了口气，直言道：“有件事情，还请解大人代为告知主上。”
解隐道：“何事？”
云衣眼眸浮动，神色焦躁地道：“今晨一早，我打开主上放置着慕婓、慕启宸父子二人尸首的储物袋，打算用其尸首研究新习得的术法，谁知……”
“储物袋内竟是空荡荡的一片，除去碎裂的碧海三灵珠外，再未见到其他的东西。”
当日斩杀这二人之后，他们随身携带的储物袋，被解隐破开封印，交给了窦卿元。
这二人身家颇丰，里边的大批资材，正好用来给燕周禁灵提升修为。
至于那两人的尸首，燕淮舒本想用鱼灯芯火一把火烧了便是，但在动手时，却发现这二人的尸身上存在着上界的仙法封印。
鱼灯芯火若不吸纳仙气，便无法破开这道特殊的封印。
千行鱼灯内部残留的仙气早已在芯火晋升时耗光了，手中没了仙气，想将二人尸身损毁，需要耗费不少功夫。
燕淮舒便先将这二人尸首收入储物袋，打算之后再行处理。
这些时日他们二人事忙，顾不上两具脑袋分家的尸首。
云衣如今修行的术法较为特殊，便想尝试着将这两具假仙境的尸首炼制成傀儡。
燕淮舒便将储物袋交给了她，因这尸身上的门道，她还让霍玄在旁边看护一二。
哪曾想，尸身竟是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消失了。
青天白日里发生这种事，牵涉到的还是两个假仙境的尸首，窦卿元听闻时，便察觉到了不妙。
云衣脸色发白：“天域城那边，该不会存在着什么起死回生之术吧？”
窦卿元摇头：“此界之内，不可能存在着这等术法。”
何况这二人死亡时，魂魄支离破碎，这肉身复活尚且还能说得过去，魂魄都散了，谈何复苏？
结合今日所听到的事，解隐目光幽沉：“这些时日警醒一些，值守时勿要单独行动。”
此界不行，上界……未必没有办法。
窦卿元反应过来，面色难看了几分，匆匆应下之后，便带着云衣先行离开了。
他们走后，解隐进了主殿。
殿内气息紊乱，燕淮舒紧闭着双眼，漂浮在跟前的金色灵图闪烁着阵阵刺眼的光芒。
第七次逆转失败。
燕淮舒浑身魂力扭曲，意识溃散，赶在魂力逆流前强行退出修行状态。
周身魂力疯狂溢散，连带着肺腑及经络生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前倾，口中吐出大量的鲜血。
解隐见状，快步上前为她稳住身体，往她魂体内输入了大量的魂力。
涓涓细流汇入了深不见底的魂体内部，解隐面容微沉，道：“缺角又扩大了。”
当初在她体内蛰伏，几乎无法被洞察的细小裂痕，如今已然变成了无法忽视的存在。
许是因为她修为的增长，又或者是这门魂术的修炼要求实在苛刻，缺角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般，疯狂吸纳着她的魂力。
魂体内的躁动在解隐的安抚之下，逐渐平息下来。
燕淮舒垂眸内窥，看着体内的那道缺角，忽而道：“仙魂本是一体。”
“或许，我始终无法做到逆转仙魂的原因，就在这方缺角之上。”
这东西既是生在她的魂体内，便代表是她魂魄的一部分。
不论它对她造成的影响是好还是坏，想要逆转仙魂，便不可能绕过它。
她曾探过这缺角，其内犹如一片触不到底的幽深黑洞。
想要将其一并扭转，并不容易，所需要的魂力，也达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便是她将手里的魂石用尽了，大概也无法撼动整个缺角。
解隐眸光浮动，撬动缺角逆转之事太过冒险，但好在如今他人就在她的身边。
有他在，便不会让她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与她对视了眼，两人共同想到了一个东西——
“裂魂宝珠。”
此前破碎的三个阵眼，溢散出大量的魂力，燕淮舒无法吸纳转用的，皆被裂魂宝珠吞噬。
此物诞生于裂魂地，其本身就是储藏魂力的至宝。
“天域城已将战场转移，我开启夺天术后，至少还能破除一个阵眼。”
余下的三个，是血色大阵的主阵眼，有上界秘术保护，轻易无法动摇。
另有，解隐也担心他离开太久，天域城会将矛头指向她。
眼下正值她修炼魂术的关键时刻，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事情比她的安危更加重要。
裂魂宝珠虽已认主，但解隐是她的禁灵，两人的魂力可以通过点灵册进行连接。
只要将她的魂力附着在解隐身上，便能开启宝珠吸纳魂力。
燕淮舒眼眸微动，集齐四个阵眼镇压的庞大魂力，用来撼动她体内的缺角。
此番尝试，她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失败，不光投入的魂力会付诸东流，还可能会将魂体内的情况再度恶化。
风险确实极大。
但，她燕淮舒行事，从不怕失败。
大不了一切从头再来。
打定主意，她转头看向解隐，目光笃定地道：“好。”
当天夜里，解隐瞬移至大阵之外。
那惊天动地的夺天术一开，几乎将整片天空点亮。
远在万里之外的魁星门，皆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魂力波动。
大殿内议事的秦周烬、曲绫希同时止住话头，待得那撼天魂力散去，秦周烬也收到了来自御灵阁的传音。
“解隐只身一人破碎了太虚阵眼，此阵百里之外，我们的人探测到了叶紫檀的气息，只不知为何，她并未出面与解隐交涉。”
秦周烬闻言，那种奇特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他抬起眼眸，目光落在了极远处的星海之上。
魁星门最深处，群星陨落间，那里所保存着的，便是风姬的身体。
大战之后，风姬魂魄尽碎，只是身体不知为何，始终残存着一口气。
数百年来，她肉身不腐不坏，秦周烬便一直都觉得，她还活着。
“叶紫檀那等性格，竟就这么放任着解隐闯阵，难道她真如传闻中的那般，受了极其严重的伤，所以这些年来，她才隐匿行踪，躲在暗处不出来？”曲绫希皱眉道。
秦周烬闻言，目光几经沉浮，终是道：
“闻昭熙的天劫声势浩大，在高空之上酝酿许久仍未落下，他是天阴圣体，一旦晋升成功，天域城将要面临不小的风险。”
“慕婓已死，孔溪重伤，他天劫落下之日，叶紫檀必定会出现在外界，她如今到底是何情况，到时便能知晓了。”
曲绫希郑重点头。
这与今日御灵阁商议得出的结果一致。
最多三月，闻昭熙的天劫便会落下，届时，整个修仙界都会面临一场大战。
那边，燕淮舒将自己所在的大殿完全封锁，开始尝试着撼动体内缺角，完全逆转仙魂。
第一个阵眼内吸纳的魂力投入缺角，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未造成任何的波动。
她没有气馁，而是借着这滔天的魂力，一点点修补好多日来受损的仙魂。
紧接着投入了第二个阵眼内吸纳的魂力。
这次情况更为复杂，魂力刚一投入，她的魂体便不受控制地开始膨胀，魂力扭曲，浑身绞痛。
其症状持续了整整一月之久，哪怕有解隐在身侧，都无法缓解。
直到某天夜里，那黑漆漆的缺角忽而转为赤红色，魂体方才慢慢转为正常。
魂体恢复，正常来说，她应该缓和至少三四个月的时间，方才进行下一轮修行。
燕淮舒却只修整了半日，观察到缺角周遭的红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消融，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余下的两个阵眼的魂力，尽数吸纳吞噬！
解隐破碎的第四个阵眼，其内镇压的魂力量，比之前边四个阵眼的总和还要多。
如此恐怖的魂力汇入体内，别说她所在的大殿了，整个海东境都受到了剧烈影响。
境内所有禁灵被迫退到外界，动静大得连御灵阁内的弥海都察觉到了不对。
他急匆匆赶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滔天的魂力将海东境的半边天都给染红了。
弥海修行多年，平生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
这飙升的魂力余波都能将他整个人点爆了，往旁边一打听，才知道是燕淮舒做的好事。
他实在没忍住，惊声感慨道：“这都没爆体身亡，她是什么饕餮转世吗？”
话一出口，身旁的几个凶残禁灵纷纷转头看向他。
弥海：……
忘了这是别人的地盘了。
跟着弥海过来的，还有断虚门的汪紫曦。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众多禁灵，犹豫许久，终是道：
“殷雪萍？”
人群中，一身穿百蝶穿花洒金长裙，身姿挺拔的女子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良久，方才朝她轻颔首，道：
“是你啊。”
竟真的是她！
眼前的女子，正是当年他们初入裂天山时，遭遇的那深宫幻境内的禁灵萍儿。
汪紫曦一时觉得不可思议，仔细深想后，却又觉得很是合理。
当初她们能够脱离那个幻境，便是萍儿将自身及所有被镇压的姐妹们的魂力交予燕淮舒，方才借燕淮舒之手斩杀了幻境之主。
如今燕周禁灵在逆灵界内风生水起，有大批禁灵都选择站在了他们这边。
殷雪萍会主动现身，并且参与其中，倒也算是极其正常的事了。
更让她想不到的，还在后边。
那赤红魂力持续了整整半日，待得波动逐渐平息，晴朗的天空忽而出现了璀璨的星辰异象。
金灿灿的星辰在头顶闪烁着剧烈华辉，一连九颗，最后一颗辰光黯淡，坠在天边忽隐忽现。
弥海神色震动，好半晌才道：“九星连天之象。”
九星连天，这是灵师晋升九阶才会出现的异象。
眼前的这个，第九颗星辰不甚稳定，但到底还是突破重重阻碍冒出了头。
就和他的伪九阶巅峰一样，出现这等异象，便说明燕淮舒功法大成，真正做到了扭转仙魂，将品阶与自身修为共生。
当下，所有的燕周禁灵心头皆为之一震。
天象平息，燕淮舒气息稳固，解隐身形闪烁，直接消失在了跟前。
踏入大殿，就见一个深红色的册子散发着无尽幽光，光芒落在燕淮舒的面容之上，她抬眸与解隐对视，示意他上前来看。
解隐见她周身气息如常，放下心来，转头看向这本全新的点灵册。
焚天魂术修成的瞬间，燕淮舒便感受到点灵册内出现了极其强烈的波动。
这东西在她魂体内许多年，从诞生之初便一直很平静，从未出现过这么大的变动。
将册子召出来后，她发现原本泛着金光的小册子变大了许多，封面也由从前的浅金色，变化为深红。
除此以外……
此前密密麻麻，已经
被燕周禁灵的大名完全占据的点灵册，在她动用焚天魂术，强行提升魂力至九阶后，册子的最后方，出现了大量的空白页。
没错，是没有任何人名的空白页。
解隐看了一眼，当下便有个想法浮现于心头，他转头看向燕淮舒，就见她目光沉静，轻颔首道：
“在你入殿之前，我先行尝试了番，这里……”燕淮舒抬手，指向册子上的大片空白。
“可以动用魂力，写下任意一位非燕周禁灵的名字。”
燕淮舒猜测，灵图提升至八阶的真正提升，极有可能被体内的缺角覆盖了下去，所以她始终都没感受到此番晋升所带来的好处。
一直到她为了修行焚天魂术，强行逆转缺角，修为达到伪九阶的同时，还释放了被缺角压制的灵图反应。
没猜错的话，八阶的提升是开启空白页，而九阶，则是收编其他禁灵。
燕淮舒目光闪烁，望向了极远处。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身边的所有非燕周禁灵，从今日起，皆可被写入点灵册之上，借由点灵册，真正与她共鸣！

第205章 荣归故里
燕淮舒与禁灵相辅相成，她所召唤出的禁灵，与之共鸣后，不光魂体得到了加强，晋升的速度也比普通禁灵要快。
禁灵本身的魂力也会反哺于她，燕淮舒已习得焚天魂术，若此时在点灵册上加入禁灵的名字，她的魂力、修为达到了共生的要求，两者都会得到极大的增长。
尤其，是他们身边那些高阶禁灵的加入。
不过……
“此事对他们而言，并非没有风险，是否进入点灵册，需得他们自己做出选择。”燕淮舒道。
这和从前的时代不同，不是简单地写个名字那么简单。
成为她的禁灵，此后无论他们想与不想，其命运都会强行与她捆绑在一起。
她若身死魂消，他们不说和她共存亡，魂体也必然会受到影响。
他们和燕周禁灵不同，并非受召于她苏醒，也不曾和她相识于微末间，更没有那么深切的归属及信任感。
加上如今她强敌环伺，随时都可能会遭遇危险。
这等情况下，与她的魂体相连，是存在着极大风险的。
解隐闻言，目光微顿。
以燕周禁灵如今的实力，再加上燕淮舒本身极其强悍的仙魂魂体，其实只要她愿意，逆灵界的绝大部分禁灵，包括御棋这些假仙境的在内。
想要逼迫他们臣服，多的是办法。
尤其，是他已经完全摆脱封印，时刻跟随她的左右。
分明可以用更加强势的手段，她却仍旧将选择权交予所有人，这便是他们所拥护的天下共主。
窦卿元跟随入殿，知悉此事后，他眸光一转，张嘴就道：
“主上若想尝试一二，眼下倒有个十分合适的人选。”他微勾唇角，好整以暇地道：“那程复的修为，也已达到了九阶巅峰。”
“他本就是燕周叛徒，去留与否自然交予主上来决策。”
若按从前的燕周律法，程复免不得一死。
如今能有这样的好机会找上门来，他应当感到高兴才是。
程复这个修为品阶的进入点灵册，对燕淮舒提升修为帮助极大。
另有就是……
窦卿元此举，确实也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同盟这种事情，只有怀柔政策可不行，必要之时，还是得要让对方看清楚他们真正的实力。
目前局势已经非常明晰，此时还对这种双方都有利可图的事情有所迟疑的话，他可要对他们的立场产生怀疑了。
程复确实是个极为合适的人选。
燕淮舒在思虑之后，却还是选择先将此事公布于众。
她给了所有非燕周的同盟禁灵三天的选择时间，三天之内，所有考虑清楚后果，打算进入点灵册的人，都可来海东境寻她。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在两界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修仙界的许多人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危机感，接连去往魁星门，想要让秦周烬出面插手此事。
秦周烬听完他们的话之后，面上却无太多的表情，只淡声道：
“你们所担心的，到底是禁灵失控，还是逆灵界的高阶禁灵上下一心，所有假仙境联合，对天域城造成威胁？”
秦周烬抬眼，目光扫向底下的那些个急于辩解的高层长老，讥笑道：
“逆灵界之事，魁星门不便插手其中，你们若对此有意见，可直接与燕周之人对峙。”
“燕周窦卿元，应当很乐意与外界商谈此事。”他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人的面庞，抬手，毫不犹豫地将他们送出了魁星门。
这些人离开后，曲绫希皱眉道：“这等局势下，还有人怀揣着其他的心思……天域城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从前倒也知道，修仙界内部存在不少问题，只他们一直忙于抗敌，实在腾不出手来肃清内部的叛徒。
魁星门的态度，在燕淮舒破除阵眼封印时，就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事到如今，还有人孜孜不倦地来他们面前寻事。
曲绫希脸色不太好看，当即开启手中的传音符，冷声道：
【大战一触即发，这等关头，容不得出现半点岔子】
【即日起，各大宗门闭门自查内部，若发现形迹可疑，与天域城关系密切之人，立即封锁修为，将其羁押至御灵阁】
【此事交由魁星门晏绍监管，若有遗漏、逃脱、故意瞒报者，可直接就地斩杀！】
曲绫希也知道，这些人里边不乏一些思绪不清，让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可大敌当前，此时犯蠢与找死无异。
暂且封锁修为留他们一命，已是她最大的仁慈。
逆灵界内。
消息传出去不过三个时辰，便有人率先找上了门。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汪紫曦在海东境门口遇到的殷雪萍。
一别经年，她的品阶已提升到了七阶，人也较当初在裂天山幻境时开怀许多。
听完燕淮舒所说的话之后，殷雪萍只道：
“在这方天地内，我们向来都是被动的，从未有过选择的机会。”她目光灼灼，神色笃定：
“你是这么多
年以来，最有可能颠覆这片天地的人。”
“多年来，我始终囿于方寸之地，抬头所能看到的，只是广袤天空的一角，但……便似我等微不足道者，也想为天地、民生、太平，尽一份力。”
“今日我来此，也是幻境内所有姐妹的意思。”
天擎界所有的人，不论是禁灵还是外边的凡人修士，本质上都是天域城降临后的受害者。
诞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不愿再度看到鲜血弥漫，压迫与侵略横生。
这等局面下，再如何弱小的人，都能被激发出几分血性来。
何况，殷雪萍已晋升七阶，这般修为，不论放在何处，都不能称之为弱小。
她思绪清楚，对于自己所做出的决定也极为坚定。
燕淮舒见状，便也不再犹豫。
漆黑夜幕之下，她与殷雪萍并肩，点灵册散发着幽幽冷光，燕淮舒平心静气，凝聚魂力于前，笔走游龙，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殷雪萍的名字。
殷雪萍生于徽朝，本是徽朝人。
此番进入点灵册，燕淮舒特地使用了徽朝文字。
看着熟悉的文字再度出现在眼前，殷雪萍微愣了瞬，眼眶涌上了些许热意。
紧接着，庞大的魂力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兜头落了下来。
体内气息震荡，灵体反应异常激烈，半晌之后，殷雪萍的魂识自体内飘出，轰然落在点灵册之上。
哗——
当下，金光大作，殷雪萍周身魂力暴涨！
魂体似是无意间探触到一极其强大，广阔无垠的星辰大海。
咔擦。
停滞多年的修为一举冲破阻碍，越过七阶中后期，直达七阶巅峰！
边上被窦卿元叫过来旁观的程复见状，心头震撼非常。
平心而论，殷雪萍的天赋其实并不高，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被那深宫幻境之主欺辱多年了。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魂体在接触到燕淮舒的魂力后，竟然得到了如此夸张的提升。
一步七阶巅峰，如若接下来燕淮舒魂力晋升，还会带动殷雪萍的修为往上涨。
这点灵册……未免也太过逆天了些！
燕淮舒身上也出现了不小的波动。
体内缺角影响，殷雪萍的魂力反哺，对她魂力的提升并不大，但因焚天魂术的存在，令她修为增益不少。
若继续下去。
只需再添加几位高阶禁灵，她便可借着体内的地心，直接晋升至渡劫后期。
有殷雪萍的这个先例在前，带动许多禁灵心思动摇。
如燕淮舒所言，进入点灵册，是将自身魂体的一部分与她强制捆绑，他们或许此生都会受到她的束缚。
可同处在点灵册的，还有解隐、霍玄等这样的顶尖禁灵，入册的好处也十分显著。
天擎降临之后苏醒的人，又有谁不想成为这世间顶尖的强者？
当天夜里，在殷雪萍的带动下，有多个禁灵同意了入册一事。
一夜时间，燕淮舒消耗了魂体内的全部魂力，收编了三十余人。
这其中，便包括了那跃跃欲试的程复。
他的修为，也是第一批入册的禁灵中最高的。
燕淮舒便是在写入他的名字时，耗尽了全部魂力。
名册写入并非没有限制，修为越高的禁灵，写入的难度越大，燕淮舒魂体承受的压力、撕扯也更为强烈。
程复二字，所耗费的时间之久，远超此前的所有禁灵。
待得天光大亮，星河被烈阳覆盖，最后一笔落下。
名字出现在点灵册的瞬间，程复的修为一路狂窜，直接飙升至半步假仙境行列。
他反应过来，先是一怔，随后心头狂喜。
五百年了！整整五百年！
他为了晋升修为，想了无数办法，甚至不惜投靠了天域城，可在天域城特殊秘术的推动下，他的修为都像是一座凝固的冰山，始终无法前进半步。
今日只是在这册子上写了个名字，便能得到如此巨大的提升！
程复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浸在修为晋升所带来的喜悦中。
窦卿元勾住他的肩膀，笑眯眯地道：“看吧，说了不会骗你，开心吧？”
见程复忙不迭地点头，他眼带深意，轻挑眉头道：“我也高兴。”
程复总觉得他这话怪怪的，扭头去看他，就见他满脸温和地伸手为他整理了下衣袍，不疾不徐地同他传音，道：
【今日之后，便再也不必担心你会生出异心了】
窦卿元拍了拍他的衣襟，似笑非笑地道：
【魂体相连，往后你若敢生出异心，主上即刻就能将你抹杀】
事实上，点灵册究竟有没有这么大的神通，这事连燕淮舒都不甚清楚。
但那又如何？
不耽误他编些瞎话吓唬吓唬面前的人。
当年在燕周时，窦卿元就是主张杀了程复的人，在他眼里，就算此人再如何得用，那也是个没骨头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便会立即变卦。
这等品性，实在是不堪重用。
但今时不同往日，不管程复如何，他这修为确实是极高。
瞧瞧，名字才刚写下，主上的修为便已精进了如此之多。
真杀了反而浪费。
所以，用他是要用的，但丑话还需说在了前边。
窦卿元收敛笑意，退开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忘了说了，好久不见。”
“程大人如今也算是……荣归故里了吧。”
程复一张脸黑如锅底，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好！好一个荣归故里！

第206章 突袭
天明时分，程复等人离开，海东境大殿内迎来了第二批禁灵。
为首之人，便是与燕周禁灵极为相熟的汜水妖皇，除他以外，还来了几个熟面孔。
燕淮舒轻抬眸，目光落在汜水身后的白澜、墨幽、敖海三人身上。
当初海东境初见，这四位盘踞于此境的九阶大妖，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几十年一晃而过，白澜三人早已晋升至九阶巅峰，此前墨幽还得了番奇遇，已踏入了半步假仙境的行列。
他们在海东境多年，威慑一方，拥有着极强的号召力。
若是四妖进入点灵册，同意倒向燕淮舒这边的禁灵，只会更多。
汜水目光落在解隐身上：“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们妖族不讲究那些虚礼，今日我来，只有一事想要问二位。”
他眸光锐利，带着几分审视意味：“他日若有机会突破界壁，破碎天擎，燕主……”
汜水微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向燕淮舒：“可否解开点灵册束缚，将我等魂识，还归本身？”
大殿之外，另有三人伫立。
青梨目光轻晃，扫向莫绫：“让汜水代为出面，当真能得出我们想要的答案？”
莫绫神色幽沉，闻言轻笑：“他与我皆是上古大妖，此事之上，妖族立场会更为明确些。”
说到底，人妖并非同类，汜水四人修为又如此之高，高阶妖族禁灵不想要永生受人束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平时最为沉得住气的御棋，此刻眼中却带着几分挣扎之色。
他心中清楚，想要彻底离开此界，燕淮舒或许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可他们拼了命地想要离开，所追寻的不过就是自由二字。
如若此生都无法脱离点灵册，那又与再入囚牢有何区别？
只此物于燕淮舒而言，确是神物无疑。
一旦魂力相连，只要有禁灵晋升，都将反哺于她。
御棋心知，这世上怕是没有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也很少会有人像他们这般。
毕竟，在常人的眼中，与足够大的利益相比较起来，自由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能如此直白地过问，也是因修行者追寻天
道，轻易不会许下自己无法践行的承诺。
大殿内安静非常，御棋心底不免生出些许煎熬之感。
他甚至在想，若燕淮舒实在不愿的话，他可用自身作为交换，至少……换得莫绫与青梨二人的自由身。
偏就在此时，燕淮舒的声音在大殿内响了起来。
她目光坦率，声色清晰地道：“自然。”
外边静站着的三人，一时怔愣在了原地。
燕淮舒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眼下入册，多为权宜之计，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强押着诸位的魂识。”
“天地辽阔，众生自由，世人皆有自己的追寻及选择。”
此刻站在大殿内的窦卿元、霍玄等人，也同时抬眸看向了他。
“无论是你们，还是燕周之人，皆如是。”
燕淮舒的话音将落，边上的人便已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见她转头朝他望来，解隐轻笑，传音道：
【我不是】
对他来说，点灵册就是天赐的礼物，让他与她此生相连，永不分离，他怎么可能会想要摆脱此物？
窦卿元轻咳了声，补充道：“这件事情，主上在很早之前便有过考量，不过……”
“天地万物并不会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若能解除，主上不会强留，但若天地规则所不容，也请诸位体谅一二。”
汜水等人早已习惯了窦卿元在人前唱黑脸了，他惯会将丑话说在了前边。
对于这件事情，他们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万事万物都存在着风险，和这些相比较起来，燕淮舒这个持宝人的态度更为重要，他们要的，其实也就是她的这句承诺罢了。
大殿之门被人从外边推开，御棋几人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燕淮舒抬眸，便听他道：“我等禁灵，但凭燕主吩咐。”
燕主。
这个称呼所代指的不光是她的身份，更是这些高阶禁灵对她的绝对信服。
那边，点灵册之事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到底还是传到了天域城主城内部。
当天夜里，主城议事殿内灯火通明，孔溪几人等了好久，终于等来了叶紫檀。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殿内，她的模样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叶紫檀站定后，见得上首之位空悬，城主仍未出现。
她目光浮动，到底还是做出了决策：“不能再等了，让底下的人做好准备，随我一起……”
叶紫檀神色冷冽，透着股淡淡的肃杀意味：“杀上断虚门。”
深夜里，断虚门的十二道门皆被漂浮的金光笼罩。
假仙境异象将黑夜映衬得如白日一般，这般盛景，于底下的弟子而言，可是极为难得的修行机会。
魏姌亲自坐镇宗门，闻昭熙所在的生门之内，金光凝聚着浮动的锦鲤，在来往的弟子之中穿梭。
不少弟子吸纳金光后，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连诀和常新站在裂原星宫外，鼻间萦绕着淡淡的冷梅香气，头顶那轮明月被浩瀚星辰的异象替代。
星河流动着脉脉星光，期间隐有赤金雷劫涌动。
天劫将至。
高台上，魏姌和魏汐二人并肩而立。
魏汐看向下方的人，道：“魁星门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这些人……你可想好了该如何处置？”
星光倒映着魏姌那张没什么情绪的面容，她的目光落在下首的其中一位长老身上，声色冷沉：
“既是证据确凿，便该立即斩杀才是。”
魏汐微怔，转头对上了她那双冰凉的眸。
“断虚门容不下这些吃里扒外的人，洪旭明是，他们自然也是！”
天劫还没落下来，魏姌的威压笼罩着整个裂原星宫。
下方的一众长老神色骤变，还未反应过来，人群里忽然出现骚乱。
后方的付荣突然对身侧的宗门弟子出手，他修为停滞在渡劫巅峰多年，就这片刻间，突然爆发出堪比半步假仙境的威能。
身侧的许多长老先是惊愕，随后反应过来，皆是怒不可遏。
“付荣，宗门悉心栽培于你，将你从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培养至如今，你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最近魁星门推动三大仙宗自查内鬼之事，在整个恒古境内闹得沸沸扬扬的。
付荣在这个时候对自己人出手，其身份便已是昭然若揭了。
付荣刚才那一下，是直奔着汪紫曦的咽喉去的，幸得她身上留有保命法宝，她和身侧的连诀反应极快，两人同时出手，方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连诀被威压波及，心脉碎裂，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汪紫曦的脖颈上则是出现了一道深可见肉的血痕，气息剧烈浮动。
付荣一击不成，抬掌便与魏姌对上，两人灵力波动处，大地碎裂，空间疯狂震荡。
魏汐抬手护住了所有无端遭受波及的弟子，神色异常难看。
汪紫曦出生入死这么多次，没死在天域城的手里，倒是险些栽在了自己人手中。
付荣！
结合方才所得的消息，魏汐终是反应过来，为何当初在裂天山时，他们分明设下重重防备，却还是让那天域城钻了空子。
合着有人监守自盗，不光放任着天域城与那深宫幻境之主联合，且还故意露出马脚，让那万幡寻得机会入境斩杀燕淮舒！
若不是燕淮舒手中底牌众多，怕是早已死在了万幡的手中。
断虚门对付荣委以重任，付荣就是这么回报给他们的？
许多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身后都激起了一层冷汗。
此前的天境之门，也是交由付荣管理，甚至当初送燕淮舒一行人进入天境的人就是他！
如若不是九霄宗的周文音与他们同行，三大仙宗的天之骄子们，只怕都要彻底折损在他手中。
渡劫巅峰，一门之主，门中地位如此之高，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到底是图什么？
魏姌下手极狠，出手全是杀招。
付荣一个靠着秘术强提上来的半步假仙境，与魏姌交手压力太大。
他这会哪里还能分出神来为自己辩解，只深皱眉头望向半空之中，高声道：
“诸位还不肯出手，是在等些什么？”
话音刚落，空中传来剧烈波动。
有人一举穿破恒古境防御法阵、断虚门宗门大阵，越过层层禁制，撕裂虚空径直出现在了眼前。
魏姌瞳眸瑟缩，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身份：“孔溪！”
她手中的羽扇散发出爆裂火光，直指那付荣的命门：“你该死！”
他入宗门三百余年，就是这么回报宗门的？
有生之年，魏姌都没有想到，一直被誉为三大仙宗之首的断虚门，竟会养出了这样的畜生！
孔溪落地，身后还跟着一众天域城的假仙境修士。
他目光冷冽地扫向前方，从虚空中取出自己的佩剑，径直越过长空，一剑劈向那酝酿着无垠星海的裂原星宫。
他身后的怀宏目光扫向周围的一众断虚门弟子，冷声道：
“杀！一个不留！”
有付荣这个内应在，天域城众人几乎没费什么波折便抵达了生门境内。
魏姌魏汐虽强，却很难在假仙境的面前讨到好处。
魏姌顾不得击杀付荣，匆忙动身拦截孔溪，魏汐则是与后方的天盛海对上。
其余诸位长老合力之下，只拖住了七圣中的另外两位。
怀宏如入无人之境，上来便要动手斩杀重伤垂危的汪紫曦。
虚空裂变，眼睁睁看着众多精英弟子拼死与天域城对抗，魏姌目眦欲裂，传音询问魁星门，却听得虚空中传出阵阵爆裂声响。
秦周烬和曲绫希在来的路上，被叶紫檀率领另外两名假仙境蹲守，深陷虚空。
晏绍那边，消息更是如同石沉大海般，未得到任何回应。
正值绝望之际，天空风云变色，闻昭熙的身影忽而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魏姌心头触动，假仙境天劫九死一生，闻昭熙在此刻出关，基本算是舍弃了自己晋升的可能。
“付荣！！！”魏汐心中沉痛，恨不得将那叛徒大卸
八块。
千钧一发时，天空裂变，一道绯色身影撕破虚空，骤然出现在了眼前。
连诀视野模糊，身体格外沉重，抬头见得那张熟悉的面庞，他一时怔愣在了原地，轻声道：“燕淮舒。”
来的人可不只有燕淮舒一人。
在她身后，九霄宗一众修士，踩着一辆巨大的战车，轰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
红火的凤凰挥动翅膀，犹如天边升起的一轮炙热的烈阳，金图坐在金凤的后背上，将断虚门内受伤的弟子们往金凤背上拉。
半空中，金南天、周文音、李道乾等人的身影凌空而立。
常新浑身浴血，短暂的片刻间，身上的灵力已全数耗尽，他脚步疲软，眼眶泛红，双手颤抖地扶起了旁边的长老。
他们的援军到了！

第207章 现身
“燕淮舒！”孔溪当即回身，顾不得身后的闻昭熙，手中长刀笔直地朝燕淮舒的头顶砍落下去。
闻昭熙面色发紧，刚要动手，就听极远处的李道乾高声道：
“仙尊全力应对天劫，这里交给我们。”
轰隆隆！
撕裂苍穹的金雷猛地灌注在他的身上，生生阻断了他的去路。
扭曲动荡的空间中，绯色身影负手而立，在那孔溪逼至眼前的刹那间，燕淮舒身后骤然探出了道气势磅礴的虚影。
孔溪瞳眸瑟缩，短短的几个月之内，燕淮舒便由渡劫中期晋升到了渡劫后期，连带着魂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攀升。
就她如今所释放出的恐怖威压，已不能再用正常的灵图品阶来判定。
这般动摇天地的波动，分明已达到了假仙境级别！
再看那携带着雷霆威压的虚影，肉眼看得不甚清晰，可这等连孔溪都得退让三分的强悍气息，除去解隐还能是谁？
她不仅是修为得到了提升，甚至还能在外界长久地召出解隐虚影！
这虚影的实力远不如解隐本尊，比起他所熟悉的御棋、曲绫希等人还要弱上三分。
可孔溪如今也不是全盛状态，上次虽侥幸逃脱，他还是被解隐的断雷剑意中伤，反应较之前慢了些许。
再加上一个全身筋骨都已淬炼完成，浑身地心之力暴涌的燕淮舒，她与那虚影魂力相连，又利用地心，在空中疯狂交汇分散。
孔溪一回头，四面八方都是她的气息，他手里的长刀无法直接落在她的身上，反倒是被她和虚影拉扯到了半空，难以逼近闻昭熙分毫。
孔溪咬牙，抬手划破掌心，精血沾染在长刀之上，凝聚出惊心动魄的肃杀红光。
他的修为在短时间内暴涨，双眸扫向虚空，长刀发出恐怖的爆鸣，轰地砍向半空流窜的虚影。
咚——
一击之下，山川河流倾覆，气息逆流，生门那道遮天蔽日的大门轰然碎裂，空间猛烈收缩，瞬移滑动的金色虚影被逼出了原形。
泣血长刀如影随行，震荡天地的第二刀落下。
轰！！！
山石破碎，草木纷飞。
虚影被其一刀劈成了两半，魂力气息爆裂开来，虚影残片化作漂浮的星芒，归于尘土。
孔溪轻皱眉头，这么顺利？
这虚影可是解隐的分魂，就算受两界壁垒所限，也不该如此轻易地就被他给斩杀才是。
就在他疑惑之际，方才将自身气息融于大地，完全消解于眼前的燕淮舒，气息忽而汇入，在风中翻腾涌动。
孔溪眼眸发沉，抬手压迫虚空，震断大地，想要逼迫她就此现身。
他的头顶堆叠着大片血云，借着闻昭熙的第二道天劫，血云覆盖之处，血色雷霆如雨点般兜头落下。
无边血色弥漫之下，一道虚影被迫在空中凝结。
气息刚出现的瞬间，孔溪的大刀已悄然而至。
砰！
惊天巨响中，孔溪猛地反应过来，望向怀宏所在的方向，高声道：“让开！”
怀宏正与金南天交手，金南天乃是半步假仙境的修为，他一度将对方压制得无法起身。
魏姌被那位赫赫有名的占星阁主途满星牵制住，身侧又有个付荣虎视眈眈，无法援助金南天。
修仙界与天域城厮杀对立多年，天域城的高层皆认识金南天等人。
今日终于交上了手，怀宏刀刀都冲着对方的命门去，打法越来越激进，就是奔着取金南天的性命去的。
孔溪开口时，他已开启秘术，进入了无我状态。
师尊的话回荡在了耳边，怀宏的眼中却只有面前的金南天，还有那被金南天牢牢护在身后的汪紫曦！
他浑身闪烁着爆裂的金光，手中的弯刀快到极致，金南天口中溢出大量鲜血，气息翻涌，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这般情况，他怎可能退开？
沉浸在疯狂虐杀情绪中的怀宏，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逼近。
待他察觉不对，猛地挥刀砍向后方之时，却发现自己恍若掉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色空洞中。
周遭所有的景物、人，包括与他交手的金南天都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无尽黑暗中，忽而出现些许的亮光。
怀宏骤然抬头，这一眼，就见金白色的烈焰覆盖了整片天地，爆窜的流火之中，淬出了一把浴火的长刀。
四周气息忽地收紧，魂力长刀如同天外来物，轰地一下砍爆了他的头颅！
咔、擦！
那令人心悸的巨响声回荡在了每个人的心头，落在外人的眼中，便是天地动荡间突然凝结出的雷霆一指。
像凡人供奉的无边大佛，于虚空中轻描淡写地一划，便掀掉了怀宏高高扬起的头颅！
“师、师尊……”怀宏双目圆睁，头颅点地。
平静的土地之上，燃起金白色的烈焰，大火燎原，火舌翻涌着，将怀宏的尸首吞噬殆尽。
孔溪见得这副景象，心头悲痛非常，面上还带着几分惊愕与暴怒。
那燕淮舒从一开始所针对的目标就不是他，而是他的弟子怀宏！
她的灵图应是没能真正顺利晋升，召出的虚影本就在此间存活不了许久，她却将自身的魂力渡到虚影的身上，给孔溪制造出一种假象，仿佛那虚影确实具备了解隐一半的实力。
让他只能集中精神去对付那即将消散的虚影。
她却趁此机会分解自身，同时与身后无法现世的大批禁灵共鸣，以地心之力，点爆虚空，落地的瞬间就将怀宏斩杀。
她真是好深的城府，好狠的谋划！
火中残影消散，燕淮舒眼眸微动。
看来，这怀宏因为晋升假仙境的时日尚短，身上并没有慕家父子那等奇特的上界秘术。
就在这寸息间，孔溪的身影已经瞬移至眼前，犹如天地覆灭般的恐怖威压落在她的头顶上。
燕淮舒眸光浮动，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拆解自身气息躲避。
翻涌着星海巨浪的天幕之上，属于闻昭熙的第三道天劫将要落下。
和之前的情况都有所不同，天阴圣体所承受的天劫极度夸张。
这道天劫几乎覆盖了整个生门，盛满的金光洒落在每个人的身上，燕淮舒抬起头，便能感受到暴涌的天劫之力。
九霄宗的救援来得及时，周长清掌着战车，已先行带着断虚门那些重伤的精英弟子撤离至虚空之中。
闻昭熙那个精巧的裂原星宫，被天劫劈得一塌糊涂，宫殿倒塌，遍地都是残垣断壁，底下隐隐还能看到翻滚的赤色岩浆。
此处流动的岩浆，其实就是宫殿后方的那处月影泉。
天然而成的泉水突然爆出一声巨响，如火一般滚烫的岩浆溢散开来。
这番异象，惊得所有激战当中的修士都暂且回过了神来。
李道乾一回头，就见半空中他那不要命的徒弟直接开启地心，疯狂地吸纳着这溢散在整个生门之内的假仙境天劫！
李道乾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被她吓到心率失常。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疯子，才会去吸纳这近乎能够毁天灭地的假仙境天劫？
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天劫所到之处，一切荡然无存。
别说李道乾，就连那正面与燕淮舒对上的孔溪都愣住了。
天地气息搅动中，面前的人，借着那可毁灭所有的天劫，以自身精血为钥，忽而开启了天地之门。
通往逆灵界的大门突然降临在头顶上，途满星回过神来，瞳眸瞬间紧缩，高声道：
“小心！”
在此之前，燕淮舒只听过占星阁主的名号，并未真正与途满星交过手。
她的修为远不如孔溪、慕婓等人高深，但论及触觉敏锐，他们所有人都不及途满星。
她在燕淮舒吸纳天劫时，便已察觉到了不对。
电光火石间，途满星忽然想起来，他们所处的是断虚门生门，三大仙宗境内，很可能存在着天地之门。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抬眼就见血色大门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途满星神色骤变，忙道：“她要动用天劫之能，撼动两界壁垒，强行与禁灵共鸣！”
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怔。
“燕淮舒可真是……”刚遁出虚空的周长清都惊呆了。
用天劫撼动壁垒……这是人能想出的办法？
这不就等同于用天地规则打天地规则？
亏她想得出来！
那边的孔溪反应过来，当即欺身上前，持刀朝着空中连砍七刀，天地之门周遭出现了强烈的波动，空间疯狂扭曲，刚开启的大门眼看着就要强行闭拢。
万没有想到，那落在裂原星宫的天劫突然暴涨，原本已出现溃散之象的金雷得到增强，金芒如柱，轰地灌注在那道摇摇欲坠的天地之门上。
轰——
血红大门坠落，将要合拢的大门洞开，无边魂力爆溢而出。
李道乾骤然回身，不可思议地望向此前闻昭熙所在的方位。
这些王八犊子还有没有天理了？
此前一个燕淮舒，刚过渡劫天劫便晋升至渡劫中期，这已经足够离谱了。
这下可好，又来一个闻昭熙。
硬抗三道无与伦比的天劫，还能在其中接连晋升修为，甚至逼得最后一道天劫原地拔高。
……怎么，现在修为晋升都变得这么简单了吗？
在场的其他人也没想到，天阴圣体竟是如此霸道。
闻昭熙刚晋升，其修为威势都快跟天域城那屈粟差不多了。
混乱之中，只有途满星的注意力仍旧落在那燕淮舒的身上。
她神情晦暗，看到金色灵图漂浮的瞬间，终是捏爆了手中的灵符。
天地瞬变，贯穿天地的金色劫雷击穿了孔溪手中的长刀，魂力萦绕燕淮舒满身，点灵册在半空中若隐若现。
这也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天擎的威能。
假仙境天劫加持，天地之门洞开，加上她身上源源不断的地心之力，所有的东西叠加在一起，都不能让解隐突破阻碍，真正降临于外界。
……哪怕是瞬息间，都无法达成。
无奈之下，燕淮舒只能借着这股强烈的天地威能，与只隔着一道门，却好像是隔着无尽长渊的解隐共鸣。
打算借助解隐之力，将孔溪等人斩杀。
眼前金光掠过，力量才刚降临，突然间，风云变色。
半空气息爆窜浮动，一道身穿玄色绣金纹衣袍，气质卓然，面带银色面具的身影，如天外来客一般，骤然降临于前。
燕淮舒神色骤变。
突然出现的男子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感受到虚空中疯狂朝这边掠进的两道身影，她身后若隐若现的解隐，还有……
金光笼罩下，将要彻底晋升完成的闻昭熙。
来人没有任何犹豫，抬手间遁破虚空，带着所有的天域城之人，一瞬消失于眼前。
整个天地间忽而沉寂下来，燕淮舒停住动作，看着天域城众人消散的方向，良久未语。
魏汐扶着受伤较重的魏姌，她轻抬头，看向那人遁形的方向，喃声道：
“天域城城主。”

第208章 再探天域城
魏姌话音将落，半空中气息剧烈波动，两道身影撕裂虚空，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是秦周烬和曲绫希。
他们在来的路上碰到了叶紫檀，多年未见，她的修为更胜从前，交手中，曲绫希不慎受了点伤。
她周身气息浮动，面色不太好看。
天域城众人已经撤离，危机解除，魏姌强打精神，向九霄宗众人道谢。
“如今宗门情况复杂，待得内乱平息后，断虚门必定会筹备重礼登门致谢。”
金南天忙摆手说不用，提及付荣此人，他也不免长叹了一口气。
周文音望了眼天边，轻声道：“无论如何，到底是让裂原平安晋升到了假仙境。”
乱象散去，天边散落着七彩霞光，底下的月影泉及那些遭到破坏的灵植，都在天象滋养下快速生长。
这是成功晋升假仙境的独特异象。
过程是艰险了些，到底还是扛了下来。
闻昭熙成功晋升，对整个三大仙宗而言，都是一件大好事。
这代表着仙宗内部终于出现了个顶级强者，往后行事，不必事事都去征询魁星门的意见。
气氛松缓下来，闻昭熙修为还未完全稳定，暂且无法出关。
魏姌受伤，由魏汐出面主持大局。
人来人往间，燕淮舒目光落在了神色晦暗的曲绫希身上。
她微顿了瞬，行至曲绫希身侧，轻声问道：“曲前辈可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之处？”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天域城那位新城主的模样，有几分熟悉。
此人行事颇为神秘，极有可能来自于上界，从前与其争夺天擎的仙人们皆已陨落，正常来说，此界之内并无他所熟识之人。
既是如此，又为何特意戴个面具，遮掩自身面容？
曲绫希的回答，却与她所想的不同。
她眼中带着几抹犹豫之色，沉默片刻后，到底是道：
【方才我们与叶紫檀交手时，发现她身上的气息波动不对】
此事关系重大，秦周烬有自己的考量，本不打算将其公之于众。
可叶紫檀成长的速度太快，其修为实力已超过了他们二人。
曲绫希受伤较重，她担心秦周烬急切之下，让人钻了空子。
仔细思虑之后，还是将事情尽数告知了燕淮舒。
在这方天地内，能有能力撬动天地之门，与天域城对抗的，也就只有她了。
【多年前，风姬前辈为守护我界，与天域城鏖战三月，后重伤垂危，险些身陨】
燕淮舒眼眸微动，她所说的并非是现任城主之事，而是与那传说中的魁星门战神风姬有关？
曲绫希苦笑道：【说来惭愧，我当年所在的宗门底蕴较差，天域城降临后，我宗大部分弟子都死在了他们手中】
【红潇的父亲被天域城所杀，我身受重伤，带着彼时尚不足七岁的红潇逃出宗门，恰被风前辈所救】
【后来，前辈命秦师兄带着我们先行离开，我们逃至如今的恒古境极北之地时，秦师兄察觉不对，回首去看，风前辈已催动魂力自爆】
燕淮舒记得，天地之门降临后，方才有人觉醒了灵图，也就是那时才出现了灵师。
古早修行的修士，其魂力多用于修行魂术，并未与灵图产生关联。
曲绫希也肯定了这一点，她沉声道：【秦师兄拼尽全力，也只留下了风前辈的肉身，此后数百年间，前辈肉身不腐不坏，魁星门寻遍各地，也未能找到她的残魂】
【因肉身尚存，哪怕她如今状态与死无异，我等也始终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只是，世事难料……】曲绫希说及此，目光晦暗难辨，面色变得尤其复杂：【寻了这么多年的残魂，连带着天境都搜寻了数遍】
【我和师兄怎么都没想到，前辈弥留的残魂，竟是被那叶紫檀所吞噬，附身在了她的体内！】
燕淮舒神色微变。
难怪，窦卿元的情报里提及，叶紫檀这些年来深入简出，很少出现在人前。
此前阵眼一战，牵连甚广，她也多隐匿在后方，始终不愿暴露自身气息，原来是有着这样一层原因在！
曲绫希讥笑道：【她修为增长得如此之快，便是因为前辈残魂的存在，只她太过自大，以为可以借由残魂吞噬前辈所有修为，却没想到残魂意识太强……】
【这么多年下来，她不光没能彻底吞没前辈的魂识，还不断被残魂影响了自身行为】
【为了避免前辈残魂借机修炼，魂体完善后夺舍于她，她便只能分出部分魂力，拼命压制体内的残魂】
之前阵眼战时，秦周烬便已经有所怀疑。
今日交手时，他故意露出破绽，依照叶紫檀的性格，必然不会有所留手。
可就在那瞬息间，风姬的残魂忽然占领了高地，强制性收回了释放的所有灵力。
隔得很远，他们也能察觉到她体内两股焦灼的魂识在不断碰撞。
只是，这身体到底是叶紫檀的，在她的体内，风姬再强也不免受到压制。
叶紫檀只用了片刻时间，便将残魂意识完全压下，且还出手重伤了曲绫希。
只他们二人联手之下，叶紫檀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杀掉二人，加上体内的风姬魂识察觉到熟悉的灵力波动，魂体躁动难以平息，她便只能先行遁破虚空离开。
秦周烬追击不成，错失机会。
对他，对整个魁星门而言，风姬的存在都是极其特殊的。
若不知道她身处何处便罢了，眼下已经知晓了内情，以曲绫希对秦周烬的了解，他必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可那叶紫檀行事本就狡诈，为了彻底吞噬风
姬残魂，多年来始终闭门不出。
如今魂体内的秘密彻底暴露，想要引她出手，只会更难。
叶紫檀本身就是三圣当中的最强者，又得风姬残魂滋养多年……似这等存在，稍不注意便会给修仙界带来巨大的灾祸。
风姬的本意便在于守护这方天地，若他们为了救她，牺牲无辜之人的性命，那才是真正背离了她的初衷。
可距离风姬魂力自爆已过了数百年，若什么都不做，他们又怕耽误得太久，她的残魂支撑不住，到底是被那叶紫檀完全吞没。
这个分寸太难掌握，曲绫希一时也没了主意。
却没想到，面前的人听完她的话后，眸光微闪，开口就道：
【她不想出来，那便换我们进去】
曲绫希骤然抬头与她对视。
对了，她怎么忘了。
眼前这位，可是在合体期时就只身一人闯过天域城的主城。
今时不同往日，燕淮舒已晋升至渡劫后期，事关风姬，秦周烬必然会亲自出面。
二人联手之下……
这天域城主城，也不是不能闯个第二回 。
还没完。
燕淮舒神色平缓，目光笃定：“此番事情来得太过突然，我的点灵册上，只加上了莫绫一人的名字。”
假仙境禁灵入册难度较大，光是莫绫一个人，就耗费了她近半个月的时间。
“此番事情平定，我会折返回到逆灵界，将所有未入册的禁灵记入名册之中，有御棋、青梨二人在，我的修为至少能在下次出界时，达到渡劫后期巅峰。”
距离真正的渡劫巅峰，其实也就一步之遥。
“曲前辈可以将我的提议告知秦前辈，他若觉得可行，我手里的《大幻形术》可助我们二人突破主城防线，直接进入天域城内部。”
有曲绫希设下的结界，她们两人所说的话并不会被在场的其他人所察觉。
风姬身份特殊，实力极强，若能真的将人救活，对于整个修仙界来说，都是件大好事。
除此以外，燕淮舒还想借此番机会，查探一下那位神秘的天域城城主的身份。
心底的直觉告诉她，此人身份关系重大，甚至……极有可能是他们所熟悉的人。
时机也正好。
之前不打算再度涉险，是因为解隐将要突破，以他之能，毁掉其中两个阵旗就能脱困。
但现在不同。
她将要突破至渡劫巅峰，也有一笔旧账要与天域城清算。
当天夜里，曲绫希把消息带回魁星门，秦周烬听完，当即动身前往海东境寻燕淮舒。
燕淮舒见到他之后，并未多加解释，而是领着他见了个人。
秦周烬目光浮动，落在大殿内静站着的人身上，良久才道：“他是……”
来人一只臂膀断裂，尚未完全痊愈，听到他的话后，上前一步，轻声道：
“前天域城罗生阁右使唐西，见过秦门主。”
九霄宗那个叛出宗门的灵师。
当日阵眼战时，燕淮舒从慕启宸手里救下唐西，原是打算让他回到九霄宗的。
可唐西自觉无颜面对昔日的师长们，他那叛出师门得来的修为，被慕启宸毁去大半，根基全无，灵图品阶也跌落到了三阶，连带着寿元都所剩无几。
本已没了求生意志，只想留在逆灵界了却余生。
却没想到，这些诞生于几千年前的燕周禁灵，给了他这些年来最大的温暖。
他身上的伤势让云衣治愈了大半，身边还有不少金吾卫的将领开解于他，从他们口中，唐西方才得知。
这些赫赫有名的战将，曾有不少人出身于梁朝。
梁朝，那个传闻中的燕周死敌，数次进犯燕周，后被燕淮舒灭国的地方。
燕淮舒能毫不犹豫地斩杀敌方将领，覆灭整个王朝，却也能毫无芥蒂地让敌方将士进入金吾卫，待梁朝百姓极为宽容。
如窦卿元所说那般，“我们主上，乃是真正心怀天下之人”。
时日久了，唐西心境日益开阔，早已不复当初。
如今听到他当初的经历能派上用场，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推辞。
站在这位当世顶尖强者的面前，唐西缓声道：
“天域城底下有一分舵，名唤须臾，其内设有大型传送阵，此阵法，可越过重重阻碍，直达叶紫檀所在的檀院。”
这就意味着，他们不必前往那防守严密的惊天阙分舵，只要想办法混入须臾分舵，便可直接进入叶紫檀所居住的洞府。
“值得一提的是，檀院所在位置，处于整个主城的正中间，檀院后方……就是城主殿。”

第209章 渡劫巅峰
有唐西给的情报，加上燕淮舒手里那个独特的大幻形术，如她所说的那般，这天域城主城并非闯不得。
秦周烬仔细思虑后，道：“那天域城主修为深不可测，主城内另有叶紫檀、孔溪二人坐镇其中，只你我二人同去，若正面撞上天域城主，恐会难以与之匹敌。”
救出风姬残魂，说到底是他们魁星门的事，燕淮舒愿意出手相助，秦周烬自然要考虑她的安危。
“绫希此番受伤严重，闻昭熙修为虽已稳固，可如今局势动荡，外界也需要有强势的假仙境坐镇其中，此番深入天域城，可让晏绍与我们同去。”
最差的情况下，他也会拼死送燕淮舒和晏绍离开。
有天阴圣体的闻昭熙在，便是他出现什么不测，修仙界也能有人出面与天域城抗衡。
只是大幻形术为燕淮舒所有，晏绍加入进来，自然要听取她的意见。
非常情况下，燕淮舒也没有藏私的意思，她手中轻闪，将一枚精巧的玉简递给了秦周烬。
“既是如此，便以一月为期，一月后，须臾分舵见。”
《大幻形术》难度不高，假仙境修士修行起来极为容易，此前莫绫就只用了半月时间，便已完全参透了这个秘法。
这一个月的时间，主要还是用来为御棋、青梨二人记入点灵册的。
秦周烬离开后，燕淮舒再度入殿闭关。
御棋、青梨二人是她目前所记录在册的禁灵当中，修为最高的。
入册的难度极高，还会对她的魂体造成冲击，她体内的缺角影响较大，在记入御棋的名字时，哪怕她竭力控制，缺角还是再度往外扩充了一圈。
最后一笔落下，巨量魂力转为修为，在体内地心、灵脉及炙海阴阳诀的共同作用之下，提升至渡劫后期巅峰。
和她预想中的一样，只差一点，便可升至真正的渡劫巅峰。
约定的时间已至，秦周烬和晏绍二人，今日一早便已抵达了海东境。
等待最后一笔落下时，秦周烬多次将目光落在了她的魂体之上。
此刻见她气息终于平定了下来，他皱眉道：“你体内的缺角，还没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见燕淮舒摇头，他面上带了几分凝重之色：“这东西瞧着十分诡异，其内如一望无垠的黑洞，连我也难以触碰到它的边际。”
秦周烬沉吟片刻，想到了些什么：“师姐修为远胜于我，她见多识广，若此番我们能将她救出，兴许能够找到治愈你体内缺角的方式。”
旁边的解隐闻言，眼眸微动。
这些时日下来，她的修为不断往上增涨，这本是件好事。
可随之而来的，是她体内那道缺角的持续扩大。
到得如今，都不需要刻意发觉，只要修为比她高，便能察觉到了那缺角黑洞的存在。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随身携带着一个不知道何时会爆发的平天爆。
他们想了诸多办法，皆无法填平此物。
事到如今，也只能暂且将希望寄托在那寄生在叶紫檀体内，对天域城了解极深的风姬身上了。
万事俱备，当天夜里，燕淮舒三人遁形数万里，于深夜时分，抵达了极为偏远的须臾分舵。
这分舵虽所处的位置偏远，但掌管分舵的舵主修为不低，前些年得了
机遇，已晋升到了渡劫中期。
须臾分舵与檀院关系密切，便是因为这位分舵主乃是叶紫檀的亲传弟子。
这些事情，都是唐西告知他们的。
深夜，万籁俱寂。
秦周烬落地开启虚空星海，将外界所有的气息、波动和阵法完全屏蔽，在那分舵主察觉到不对之前，便已彻底控制住了对方。
和之前一样，燕淮舒用搜魂术读完他全部的记忆，将其肉身覆灭，残魂困于千行鱼灯当中。
她和秦周烬分别用幻形术，变作此人和他身边的右使，晏绍则是幻形成了底下的一个普通弟子。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时，他们便借由须臾分舵的传送阵，抵达了天域城主城。
因着当年的那回事，主城内的守卫比之前还要严格，不管抵达何方，只要是入城，便需要经过多重查验。
但燕淮舒也不是当年的她了，她身上带有李道乾、廖秋平联手制作的阵法屏蔽仪，修为和魂力高出守卫太多，以他们之能，压根无法看穿她身上的伪装。
这其中，也包括了渡劫巅峰的修士。
因着如此，这一路走来，虽说是麻烦了些，但也还算顺利。
绕过这道内门，便能抵达檀院。
燕淮舒轻抬眸，目光落在极远处的那遮天蔽日的金色阵法之上。
拜她所赐，天藏宫成为了整个主城守卫最为严密的地方。
那边设有极为强悍的上界阵法，在这等东西面前，她身上的阵法屏蔽仪几乎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好消息是，他们这次的主要目的地不是天藏宫。
坏消息则是……
燕淮舒刚拾步跨过门槛，脚落地的片刻间，天地骤变。
整个天域城主城被深红色的光芒所覆盖，尖锐刺耳的长鸣声响彻云霄。
一道深蓝光柱轰然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气息完全锁定。
孔溪怒不可遏的嗓音传遍整个主城：
【燕淮舒！？】
她还敢来？这是真把他们天域城的主城当做自家的后花园了？
燕淮舒：……
坏了，天域城吃一堑长一智，知道普通的阵法对她没用，便用占星术直接锁定了地心的气息。
没错，锁定的是地心，不是她。
此前她与天域城之人多次交手，身上的气息多少还是泄露了些许出去。
涂满星所用的占星术来自于上界，此法神秘，他们来之前根本就没做准备。
猝不及防下，直接被对方逮了个正着。
好在，这次来的不只有她一人。
燕淮舒回头，与秦周烬对视了下，当即抬手除去了身上的伪装。
瞬移至他们头顶上方的孔溪，察觉到了底下三道极其强势的气息，面色尤其难看。
燕淮舒可真会挑日子，城主带着途阴几人去了虚无空间，眼下城中只有他、途满星、天盛海和叶紫檀四个假仙境。
叶紫檀若还躲着不出手，让燕淮舒闹出事来，他倒要看她如何跟城主交代！
这个念头才刚浮现，就见一道身影跃于空中。
来人身穿红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正是那赫赫有名的三圣之首的叶紫檀。
亲眼见到此人，燕淮舒这才知道，为何秦周烬只见了对方一面，就笃定风姬的残魂在她的身上。
临行之前，秦周烬带她去了趟魁星门，她在门中最深处，见到了风姬的肉身。
风姬眉眼深邃，英姿飒爽。
这叶紫檀从前长什么模样，燕淮舒不知道，如今只看容貌，竟是跟风姬肉身有着三四分相似。
她手握成爪，一步踏碎虚空，带着惊天威势，朝燕淮舒的心口袭来。
上来就直奔地心而去，孔溪冷笑了瞬，身影瞬闪至秦周烬跟前，将人拦在后方。
天盛海修为最低，隐在暗处，开启城内阵法围攻燕淮舒几人，途满星身披星辰霞光，逼得晏绍接连后退了三步。
叶紫檀威压太甚，燕淮舒只能开启地心，拆散自身气息，化作漫天星辰往地面分散而去。
漫天红光落下，凝成成千上万把剑刃，如雷霆般轰隆隆击向四面八方。
叶紫檀身影如电，抬手间击毙了无数个空中凝结的燕淮舒虚影。
她动作极快，所用的秘术与秦周烬那个虚空星海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都是一种极诡异的空间封锁术。
不同的是，秦周烬是制造星海封锁敌人，叶紫檀则是直接封闭所有的虚空，让燕淮舒无所遁形。
她修为高深莫测，出现不过瞬息，便对燕淮舒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分魂被其完全剿灭，燕淮舒无奈之下，于半空中显露真身。
刚一出现，万丈惊木滚落，长木顶尖削成了利剑，笔直往燕淮舒的心口扎。
红芒齐聚，拢成一张带着无尽魂力的蛛网，其上符文密布，附有十二枚骨钉，如附骨之疽，瞬息间扎入燕淮舒的血肉里。
浑身血液逆流，剧痛蔓延，骨钉疯狂地吞噬着她身上的地心之力。
无论她将自身拆散，或是动用移形换影，都始终无法摆脱这深入骨髓的骨钉。
天盛海轻眯着眼，看向孔溪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得意：
【如何？我就说她奈何不了这剔骨神钉】
孔溪讥笑：【强的是这东西，与你有何关系？】
剔骨神钉可是上界用来惩戒仙人，剔除仙骨的神物！
便是落在此界后威力大减，也不是燕淮舒这等修为能够应付得了的。
正想着，忽见空中发出剧烈爆鸣。
天盛海一抬头，就见那遁形于空中，被骨钉打得满身是伤的燕淮舒，抬手扔出大批闪烁着爆裂金光的赤红罗盘。
等等，罗盘？
天盛海想到了些什么，神色骤变，他刚想出声提醒叶紫檀，再抬头时，面前的天空已被星海覆盖，一只凭空出现的手，用力将他拽向无尽星海！
那边，叶紫檀反应及时，抬手将那袭击到她面门上的罗盘尽数震碎。
可就在她视野遮蔽的那瞬息间，四个天地罗盘已深扎入地底，如种子般落地生了根。
这个东西是用一种生命力极其旺盛的魂生灵植制成，其上附有廖秋平制成的破阵罗盘。
种子刚钻进去，燕淮舒抬手引动全身魂力。
当下，魂力撼动底层，整个天域城的地面，如蛛网般
迅速龟裂开来。
轰隆隆！
刹那间，楼阁倾塌崩裂，大地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爆开！
整个世界都在剧烈摇晃，空间扭曲到了极致，隐匿在地底深处的血色大阵，轰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虚空星海内的孔溪瞳眸瑟缩，燕淮舒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叶紫檀，而是主城底下镇压着的血色大阵！
她从一开始出现在此，就是打算吸引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用那诡异的罗盘，炸开主阵。
主城内并不存在天地之门，他们作为外来者，也没有召出天地之门的资格。
但是……
地底深处那个耗费多年精力，用无数血肉堆积而成的血色大阵，便是他们用来敲开逆灵界大门的根本所在。
大阵龟裂，缝隙中间扭曲，爆裂恐怖的魂力疯涌而出。
那浑身浴血，遍体鳞伤的燕淮舒，在剧烈魂力的冲击下，修为疯狂暴涨！
短暂的片刻间，就已越过阻碍，晋升至渡劫巅峰。
轰——
横跨大阵的裂缝撕得更开，镇压在此无数年的庞大魂力凝聚于身，大阵深处连接着的逆灵界子阵散发着剧烈光芒。
砰！！！
土地翻飞，山河震荡间，燕淮舒透过天域城设下的两个大阵，同界内的解隐共鸣。
她的声音穿透虚空，回荡在每一个天域城弟子的耳边。
“弟子燕淮舒，还请风姬前辈助我一臂之力。”
半空中，凝聚着爆裂威能的叶紫檀神色倏地变得尤其苍白。
那道被她反复镇压到角落的残魂，疯了似的在她体内来回冲撞，魂体受到严重撕扯，头疼欲裂。
她用力敲击着头颅，怒不可遏地暴声道：“你若还敢乱来，我便是死，也绝不可能放你独活。”
她魂体裂变，视野模糊，痛得浑身痉挛，近乎崩溃间，忽而感觉一道轻易能够撼动天地的恐怖气息飞速朝着她的方向逼近。
猛地回头，就见燕淮舒身上的骨钉叮叮当当落了满地。
操控骨钉的天盛海，被秦周烬拽进星海捏碎了咽喉。
燕淮舒身上威压暴涨，带着一股所向披靡的恐怖气息，掠至跟前，左手握着的那把燃着金白色火焰的长剑，一举穿透所有，刺入叶紫檀的心脉。
意识弥留间，那道看似被她吞噬，实则不断吸纳她魂体滋养自身的残魂。
猛地体内彻底抽离了出去！
还未等她做出任何反应，燕淮舒的右手骤然落下，汹涌魂力倾泻而出，她手间用力握下——
轰地一下捏碎了叶紫檀的颅骨。

第210章 揭露身份
风姬的残魂被她收到了千行鱼灯内部，燕淮舒手间亮着璀璨的芯火，那足以焚烧所有的强大火焰，却无法直接穿透叶紫檀身体上的特殊封印。
又是那个诡异的上界秘法。
燕淮舒的神色沉了下去，面前空间扭曲，秦周烬察觉到不对，一掌击退了面前的孔溪，后撤至虚空中，高声道：
【有人来了，快走！】
来不及了。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金光大作，笼罩着大半个主城的金色阵法闪烁起了华光。
多道极其恐怖的气息突然降临于前。
燕淮舒抬头，看清楚为首那几人的模样后，她心头大震，瞳眸紧缩。
慕婓、慕启宸……屈粟！
准确地说，是气息陌生，比之前还要强势数倍的他们。
远处的晏绍反应过来，眼带惊骇之色。
世上竟真的存在起死复生之法？
这几人身后伫立着的，正是此前在断虚门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天域城城主。
燕淮舒眼眸深沉，对上了一双尤为熟悉的眼眸。
对方却在落地的瞬息间，忽而抬手——
天地在她面前扭曲崩裂，燕淮舒浑身血液凝固，仿佛陷入了静止，混沌中，无尽碎裂的空间重叠，朝着她的头顶碾压了下来。
恐怖的死亡预感袭上心头，她却无法调动体内的任何力量，眼睁睁看着体内高高燃起的芯火瞬间熄灭。
和之前的所有对手都不同，这是一种完全碾压式的破界力量。
……上界仙人。
燕淮舒头颅剧痛，魂体在猛烈的冲击下，出现了种将要崩碎般的极致痛楚。
那号称此界之内无人能破碎的仙魂，在他的手底下摇摇欲坠，将要彻底崩坏。
生死一线间，体内那道黑漆漆犹如死寂般的黑洞缺角，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哗——
燕淮舒的所有感官褪去，眼前出现大片空白，置身于空荡荡的空间。
下一刻，她从混沌中惊醒，抬头就见周围的景色快速褪去。
秦周烬额角近乎崩碎，顶着极其恐怖的压力，抛出自身耗费数千年凝结而成的那片虚空星海。
轰！！！
星海坠落，虚空瓦解。
秦周烬喷吐出大量的鲜血，心脉破碎，力量完全拉爆，方才在这般重压之下，再度划开虚空。
他强撑着一口气，将燕淮舒和晏绍推入虚空，正欲回身挡住虚空之门，恍惚间，突然听到了一道阔别数百年的嗓音，在耳畔回旋。
“竖子，尔敢？”
动摇天地的恐怖力量，骤然从燕淮舒的魂体内弹出，倏地挡在了他的心脉之上，硬生生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风姬！！！”秦周烬声色嘶哑，神色仓惶。
燕淮舒从混沌中挣扎着伸出手，借着胸口暴跳的地心之力，用力地将秦周烬拽入虚空。
砰！
空间缝隙关闭，虚空在强大力量的撼动下，险些完全断裂。
燕淮舒身体偏斜，浑身筋脉碎裂，口中吐出了大量的鲜血。
这是自地心入体以来，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燕淮舒沉默许久，转身见得秦周烬面色衰败，压下喉间不断涌上的血腥气，她轻声道：
“风姬前辈的残魂并未消散。”
城主最后落在秦周烬胸前的那一击，远不如此前对上她的那般恐怖凶残。
风姬残魂跃出后，确实是被其击碎了魂体。
可不知为何，破碎的那些魂体碎片，竟是自发地在千行鱼灯内慢慢聚拢，借着微弱的鱼灯芯火，一点点地凝聚着自身魂体。
秦周烬面色怔忪，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嘶哑地道：“……是生魂术。”
这是魁星门建立之初，他们的一位老祖所创的独门术法。
只是可惜，那位老祖没能活过而立之年，这门术法后被证实不可用，为宗门所弃。
少年时期，风姬就对这东西很感兴趣。
可当时的他们都清楚，魂体破碎后无任何再生的机会，这是一门向死而生的术法，轻易尝试不得。
哪曾想，这门无用的功法，竟是在多年以后的今天，成为了风姬保住残魂的关键。
秦周烬心头既庆幸，又带着些难言的沉闷。
风姬魂体自爆后，寄存于叶紫檀体内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脱离桎梏的机会，而今又因为他，折损了大半的修为。
燕淮舒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轻声道：“留得残魂在，日后尚有机会。”
“况且……风姬前辈的魂体状态尤为奇特，此番于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风姬残魂寄生于他人太多年，多年来，残魂为了补全自身，吸纳了太多的叶紫檀的魂力。
残魂本就不全，这般状态下，她与叶紫檀互相影响，风姬保存下来的残魂，也有了叶紫檀的影子。
如今残魂完全破碎，再修生魂术，恰好可以助她剔除掉体内所有的杂质，彻底剜掉身上的疮疤，只作为风姬存活。
这个道理，秦周烬细想之下也能明白。
今日发生的变故太多，他们三人都受伤极重，眼下还没完全脱离险境，尚不能放松警惕。
秦周烬反应过来，强打精神，开始不断地尝试遁破虚空，突破所有的阻碍，往魁星门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出乎意料的，那位力能通天
的天域城城主，并没有在外界截杀他们。
燕淮舒猜测，对方会有此举动，并不是真的打算放他们一条生路，而是因为……
“这般神力，早已超过了此界的最高修为，此人身上的力量，多半会受到天地规则的钳制。”秦周烬沉声道。
“正因如此，他才会长期隐于人后，轻易不露面。”
晏绍目光幽沉，落在燕淮舒的身上：“也就是说，天域城城主，极有可能是上界仙人，其真正实力，远在解隐之上？”
今日最为恐怖的，还不只是城主展现出来的威能，更有那些莫名死而复生的假仙境修士。
燕淮舒心头沉重，闻言轻点头，道：“是。”
解隐是当世的最高修为，这个城主的力量却来源于此界之外，出自更强的上界之中。
观《群星日目》一书便能知晓，各界之中本就存在着极大的差距，何况天擎界出现的时间太短，留给他们修行的时间不多，再加上此界根本不存在传闻中的飞升修为。
一旦有上界之人突破天地规则降临于此，便会出现这等绝对碾压的场面。
最可怕的还不只是这个。
“那几个起死复生之人，身上的气息与从前截然不符。”燕淮舒面色发沉，冷声道：“若没猜错的话，极有可能也是从上界降临之人。”
说是复生，实际上就是顶上的仙人，借着这些假仙境的躯壳在此界内行事罢了。
本以为今日拼命斩杀了叶紫檀，七圣名存实亡，局面会发生很大的改变。
谁知竟会出现了这等变动。
气氛沉闷，三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秦周烬沉默许久，终是道：“仙人之中，亦有高低之分。观今日景象，除城主之外的其他人，应不是解隐的对手。”
似是想到了些什么，他目光柔和，落在燕淮舒手里的那盏小鱼灯之上：
“若能拖延些许时间，待师姐完全恢复，这些人也很难在她的面前讨到好处。”
数百年以前，风姬便已经傲视群雄，修为远在当初的三圣之上。
如今历经万千，破后而立，实力必定会更胜从前。
只是。
他们对上界情况一无所知，如今有那力能通天的城主坐镇，谁又知道会出现些什么变动。
若真斩杀了这一批借机降临的仙人，还会不会有下一批？
避开险要之处，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魁星门。
燕淮舒将风姬的残魂放回她的肉身中蕴养，在魁星门内休养了几日，待身上的伤势好了些许，方才动身离开。
此番经历众多，她却没有直接折返回到逆灵界，而是先行去往九霄宗。
问心峰上，来往的弟子众多，骤然见到燕淮舒出现在此处，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她已是渡劫巅峰的修为，论辈分当与宗主金南天齐平，这边的弟子都称她为小师叔，倒是完美顶替了当初李道乾在宗门内的位置。
一路缓行至后山，燕淮舒还收到了她师尊的传音。
李道乾的声音暴躁，在这山谷间不断飘荡：
【你好端端的跑去问心峰做什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忘了自家师门从哪儿开了？】
燕淮舒顿住脚步，面前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察觉到她的存在后，洞府外的结界自发散去。
燕淮舒眼眸微动，将李道乾发来的传音符收起，缓步走入小楼之中。
此地幽静，后方种着郁郁葱葱的灵植，院落里有一处灵气充裕的灵泉。
正值深夜，洞府主人浑身浸在灵泉当中，感受到有人从后方靠近，也没有从修行状态中退出来。
月色正浓，映照在一汪温暖的泉水之上，潺潺水流映照着他淡漠的侧脸。
肩头微沉，楚砚函睁开眼，轻垂眼眸，目光落在那把直指他咽喉的黑剑之上。
身后的人声音冰凉，听不出来半点的情绪：
“你说，我该称呼你为楚砚函，还是……”
燕淮舒面色沉了下去，那双倒映着星河的眸里，淬上了杀意。
“天域城城主？”
那天的局面太过混乱，可到今天为止，燕淮舒脑海中仍旧会时不时地浮现出那双熟悉的眼眸。
是他特意遮掩了面容，掩盖掉自身气息，也仍旧无法抹杀掉的存在。
在被秦周烬推着，坠入那无边虚空之前，燕淮舒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容。
那个与她一并进入宗门，一起出生入死深入多个幻境，是她交付后背，始终信任着的，从混乱之中厮杀出来的同门——
楚砚函。

第211章 至交好友
气氛凝滞，面前的人不见半点惊慌之色，似是早已预料到了今日这般场面。
楚砚函轻垂眼眸，掩住了其中汹涌的情绪。
僵持间，他忽而喷吐出大量鲜血，深红血液落入灵池，将池水染红。
楚砚函的气息浮动得厉害，面色苍白，身体似乎承受了过多过大的痛楚，与前些时日燕淮舒在天域城见到的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目光微凛，眉头轻皱。
没记错的话，她从龙游境突破离开时，楚砚函的修为便已经达到了大乘巅峰，只差一步，便可突破至渡劫期。
从当年初入宗门时，他的修为就突破得很快，而且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瓶颈期。
从前只道是天资之卓越，如今才真正知晓了个中缘由。
奇怪的是，那日出手便可引动天地的人，如今不只是气息衰退，修为竟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跌落。
他身上到底藏了些什么秘密？
氤氲的雾气中，楚砚函强忍体内翻涌的痛楚，抬眸看向她。
他声若游丝，面上的病态几乎遮掩不住，望向她的眼眸里，仍带着几分温和之意：
“你见过他了？”
他？
燕淮舒神色微变：“你们两不是同一个人？”
可那身姿，那双熟悉的眼眸……她不可能会认错。
许多年前，她在天域城的夹击下生吞天极木莲，肉身近乎崩坏，便是楚砚函不顾一切背着她逃离了险境。
就连当初她第一次使
用召灵术，也是他在满目疮痍中，挖出了她崩坏的肉身。
正因如此，相识多年，她从未想过他会是天域城之人。
不。
若他当真是上界来客，极有可能便是主导一切，在天擎界酿成巨大灾祸，害得燕周灭世，此地不断遭受侵害的罪魁祸首！
楚砚函脑海中浮现了那人高高在上的模样，眸中透出几分冷意，沉声道：
“是，也不是。”
准确地说，他能够存在于这个世间，皆是因为那个人。
“咳、咳！”吐露出真相，引得体内气息反噬，剧痛蔓延开来，几乎碾碎了他的全部筋脉。
楚砚函强忍喉间的痒意，目光中仍是清明一片，他定定地看着她，道：
“你见到的那人，名唤楚砚离，乃是高天之上的仙人，掌管一方天地的无上天尊，也是……”说及此处，他面上的情绪淡了几分，良久才道：
“我的本体。”
燕淮舒眼中动荡，握紧了手中长剑。
今日只身来此，一是为保护九霄宗上下，二则，也是想要从他口中得知真相。
宗门内的天地之门，用她随身佩戴的令牌，加之精血便能召出，她做好了准备，可随时与解隐共鸣。
可燕淮舒没想到，她所相识相知的楚砚函，竟然只是那高天之上的仙人随意抛下的一具分、身。
楚砚函自嘲一笑，刚知晓这件事的时候，他也很难说服自己去接受。
可事实就是如此残酷，那人不光能够操控他的身体，还能压制他的思绪，甚至轻而易举地就能毁去他的所有。
包括……
他目光微晃，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信任。
“不只是我，你在天域城见到的他，也只是他下放至此界的一具分、身，不同的是，那具身体早已修成金仙，而我。”
楚砚函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已经是个废人了。”
燕淮舒在龙游境的那几十年间，他其实有过一次突破渡劫的机会。
那时，他们入境不过二十来年，她与方云升都还未出关。
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他应当是他们中间第一个晋升到渡劫期的。
但很可惜。
第一次突破时，他无意间窥破高天，看到了部分属于本体的记忆，那些画面的冲击力太强，令得他在修行过程中生出了心魔。
下场就是突破失败，修为跌落。
那时的他尚未知晓真相，便以为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是心魔滋生出的幻境，是他把自己想象成了另外一个人，而非真实存在的世界。
可就从那时开始，他开始频繁做梦。
梦境里所浮现的，皆是本体那些零碎的记忆，这些东西开始深入到方方面面，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心境。
意识到情况不对，他开始拼命压抑那些东西的出现，靠着淬炼剑意和特殊功法，想要彻底驱除心魔。
这种与自身本能的对抗，终是在某个深夜里戛然而止。
他在梦中真正地见到了那个人。
对方端坐在高天之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眼底还带着些许兴味：“一具分、身，竟是生出了自己的意识，企图违抗本能，有趣。”
在楚砚离眼里，他的挣扎和痛苦都极为可笑。
所有的分、身，皆是因本体的存在而诞生的，他们分别代表了他的爱恨情仇，脑海里复杂的各类杂念，某种程度上来说，只能算是他的一念之差罢了。
像这样的分、身，他至少有十来个。
楚砚函所代表着的，不过是其中最为微不足道的情念。
他将楚砚函投入到天擎界，便是因为这股杂念很是纯粹，落地之后，能够更好地融入其中。
可这因他而存在的东西，竟敢违逆于他。
下界统率的分、身传递的消息里，不断提及了一个名字。
楚砚离本打算夺取第二具分、身，直接覆灭九霄宗，斩杀燕淮舒。
可楚砚函不愿让出身体的掌控权，两界壁垒的阻隔下，他无法直接控制分、身，数次降临，皆被楚砚函固执地挡了回去。
楚砚离逐渐失去耐心，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一抹杂念而已，生死存亡都掌握在了他的手中，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此后，本体意识逐渐占领高地，楚砚函被其夺取了全部记忆，他的思维出现紊乱，记忆混杂，偶尔还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楚砚离来头太大，此界之内，无人能是他的对手。
为防止发生意外，近些年来，他都尽量避免自己靠近燕淮舒，也很少会回到宗门之内。
一直到三个月前，他在仙境内发现了一本修炼分、身的上界功法，上边详细记载了主体操控各个分、身的方式，以及……
如何摧毁分、身。
楚砚函不想沦为本体毁灭天擎界的工具，拼死也要与自身本能对抗，可他本身就是楚砚离的一部分，作为分、身，想要完全与本体分割开来，几乎没有可能。
好在，也并非是完全没有办法。
楚砚离处在高天之外的更高界面，不论他们之间是何等关系，隔着两界壁垒，两者都极难产生真正的联系。
将他们连接在一起的，是他身上的灵脉，他的一身修为，还有这经年累月修炼得来的灵力。
灵力沟通上界，让他成为不世之材，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也就是这份得天独厚的天赋，将他变作了楚砚离手中的傀儡。
面前晕染着大片血色的灵池忽而爆开，大量灵力溢散开来，化作绵绵细雨，浇筑在整个问心峰上。
池水尽褪，雾气消散，燕淮舒终于看清了他浸泡在池内，穿着一身单衣，遍体鳞伤的身体。
筋脉寸断，灵脉碎裂，多年修为毁于一旦。
楚砚函为了掐断他与本体之间的联系，竟是忍着苦楚，将那条来自于高天之外的灵脉硬生生从体内剖出。
看着那条蜿蜒狰狞的伤疤，还有眼前这张如释重负的面庞，燕淮舒眸中震荡，久久未曾言语。
和普通的自废修为不同。
灵脉离开了肉身，便会迅速干涸枯萎，剖出灵脉，等于断掉了自己所有的后路，彻底沦为废人。
楚砚函却只是释怀地笑着，他目光明亮，如黑夜里冉冉升起的星辰，温和从容地看着她：
“今日之后，我再也不必受本能钳制。”
哪怕只有一刻，他也算是真正自由了。
燕淮舒心头情绪复杂，透过雨幕与他对视。
灵脉也被称之为修士的命脉，剖出灵脉，他的身体会迅速衰败，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走向衰老和死亡。
这样的举动，与自毁无异。
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汇聚在他的眼睫之上，出生至今，近百年时光，楚砚函第一次感受到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凉意。
当初那个惊艳了所有人的顶级天才，在灵脉离体后，魂魄出现残缺，连带着仅存的灵图都失去了光泽，彻底破碎消散于眼前。
他现在的状态，已不能称之为凡人，而是只剩下了一口气吊着，随时都可能暴毙身亡的废人。
细雨飞入草丛中，燕淮舒目光幽深似海，她静默片刻，忽而收回了手中的长剑。
楚砚函面上浮现出些许意外之色。
却见她神色平和，一如当年初见那般惊才绝艳，周身灵力隔开了绵绵细雨，她站在雨幕里，却好似整个人都散发着夺目光彩。
她开口，声色平缓地道：“楚砚函不是楚砚离。”
“你与他不同。”
相熟至今，哪怕在本能的驱使之下，他也从未做过任何一件违背自身立场的事。
他们一起入宗、历练、修行，她每一次交付后背于他时，他都没有辜负过她的信任。
或许这就是楚砚离将他放置到此界，到他们身边的根本原因。
可那又如何。
世上芸芸众生皆如此，便是生于泥潭，也能拥有堂堂正正行走于世间的资格。
操控天域城，不断挑起纷争，倾轧伤害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人的，是楚砚离。
而非是眼前已生出自我的楚砚函。
今日之行，燕淮舒只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真相，但他所给她的，却是一个无比决绝的答案。
那她的回答，也与他的一致。
“九霄宗燕淮舒，从未后悔结识楚砚函。”
当他们从第一个昭雪楼幻境活着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至交好友了，不是吗？

第212章 地心成熟
灵雨初歇。
楚砚函所在的灵泉恢复了平静，灵泉有着滋养身心的作用，他在这灵泉内剖出灵脉，得大地之泉蕴养，暂且保住了性命。
即便如此，灵脉离体对他的身体造成的打击也是尤为致命的。
这等情况，便是日日泡在灵泉当中，他也很难活过三个月。
大限将至，楚砚函的神色还算平静，披上外袍，缓步走出灵泉，那散发着万丈华辉的灵脉，在泉水内支离破碎，化为虚无。
楚砚函神色苍白，宛如重病垂危之人，看向她的目光里，却尤为坚定：
“楚砚离是上界天尊，其座下共有一百零二位真仙，眼下降临于此界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眸光晦暗，声色发沉：“他修为极高，且……心思深沉。”
“多年以前，天擎现世的消息就是他主动散播出去的，那一战，令得无数声名赫赫的天尊埋骨于此。”
燕淮舒想起了天境内的情道之主余万心，当初，她在给燕淮舒通过时，似乎也说了同样的话。
“楚砚离成名已久，在上界也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修为更是当世翘楚。”
楚砚函说罢，沉默了许久。
从他目前所能了解到的内容来看，
天擎界几乎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
不谈楚砚离手底下的仙人，只他一人，便是此界内所有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若不是上界有着极其严苛的天地规则，天擎界恐怕早就已经覆灭了。
“纵是集齐此界所有的大能，也不会是楚砚离的对手，但……”
“死局之下，或许还留有一线生机。”楚砚函说及此处，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她。
燕淮舒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的不可能。
在这等堪称疯狂的压制之下，她仍是晋升到了当世的最高修为。
有她在，还有……
“此界内存在的最大优势，不是其他，正是那掉落于此间，在这边生根发芽，凭空生出一界的天擎。”
拜楚砚离所赐，这些时日以来，他从那些零散混乱的记忆里，大概拼凑出了天擎的来历。
“天擎是混沌之初，创世萌生的神物，此宝身上具备的力量，被上界之人称之为——创世之力。”
此事之上，燕淮舒其实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群星日目》上写得很清楚，天擎降临之前，他们所在的界面，乃是不具备任何神力的普通下界，界面转换，滋生灵气诞生出无尽的神奇，便是从天擎出现开始。
这东西能引得这么多的上界仙人殒命于此，就不可能是什么寻常物件。
楚砚函神色冷沉，讥笑道：“楚砚离为避免发生意外，动用了通天之能，将此界的飞升通道完全斩断。”
上界的天地更加辽阔，且人能晋升的空间更大，往上去，会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也能得到更大的机遇。
虽说修为在达到某个程度后，都会受到修行时间的桎梏。
楚砚离活了十几万年，下界飞升上去的人，其实很难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但……凡事皆有意外。
广袤的上界土地上，也存在着不少的例子。
正因如此，他才耗费诸多心血和精力，封锁了天擎界的飞升之路。
只要堵死了他们的上升路，留在底下的人，强如解隐之流，此生也只能是个假仙境。
假仙境的重点并不在仙，而是在于‘假’字，既是假，又怎能与真仙相媲美？
“修士突破无能，此生皆只能止步于假仙境，便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对手。”
“他用来砍断飞升通道，封锁全界的，是一块镇天石，级别与你身上的地心齐平，也是天地诞生后的天外神物，能够克制此物的，只有拥有创世之力的天擎。”
“天擎之下，众生平等。”楚砚函眸光深深，沉声道：“对我们而言，眼下唯一能够战胜楚砚离的机会，便是找到天擎。”
天擎。
问题又再一次回到了这个牵连甚广的至宝之上。
离开问心峰时，燕淮舒的脚步有些沉重。
神物之所以被称之为神物，便是因为其极难被人所掌控。
天域城落地近六百年时间，在楚砚离的指引之下，都没能找到天擎。
她抬头，看向远处混乱的天际。
这些时日，因为那些占据了慕婓等人身体的仙人降临，天域城再度挑起了战事，混乱波及整个恒古境，三大仙宗联合在了一块抗敌。
闻昭熙、秦周烬亲自坐镇其中，却也还是被其攻破了三个阵眼。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本欲动身赶往九霄宗所在的战场，行至半路却突然收到了秦周烬的传音。
【风姬醒了，她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告知于你，速来魁星门】
风姬。
燕淮舒眼眸微动。
楚砚函虽得了本体的大部分记忆，但因他违逆本体意志，所能看到的许多东西都不甚全面。
这其中，就包括了这么多年以来，天域城所打探到的关于天擎的消息。
而这些个重要的内幕消息，潜伏在叶紫檀体内多年的风姬残魂，或许能知晓一二。
燕淮舒猜得没错。
风姬的魂体还很虚弱，想要完全修复，至少还需休养数百年时间。
她顶着魂体撕裂般的痛楚，非要在此时见燕淮舒，就是因为她手里边有着一份非常重要的情报，需要尽快告知燕淮舒。
魁星门深处的碧空星海，澄澈的星光洒落在玉床之上，风姬轻靠在身后的大迎枕上，目光平和，状态还算不错。
见到燕淮舒，她面上勾起一抹笑意，眉眼生动如画，轻声道：“你便是当日唤我的那位小辈吧。”
说的是燕淮舒斩杀叶紫檀前夕，所喊出的话。
燕淮舒闻言轻笑，拱手道：“晚辈失礼了。”
风姬摇头，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惊异之色。
也就只有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方才能够容纳得了那浩然缥缈的大地之心。
“我在叶紫檀体内蛰伏多年，从她那边知晓了许多天域城内部的事，数百年来的经历太过复杂，如今情况紧急，便只挑些重要的事情来说。”
风姬说及此，目光落在她的心口之上：
“天域城降临以来，城主一直都以传讯的方式联络途阴，也就是上一任的旧城主。”
“如今突然降临，还带来了自己身边极为强势的几名仙人，便是因为……”
“你体内的地心，不知是因你修为提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影响，即将达到全盛状态，也就是彻底走向成熟。”
燕淮舒眸光微晃，风姬所说的东西，她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地心的躁动，其实在此前她突破渡劫巅峰，与那叶紫檀死战之时，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了。
所谓的全盛状态，便是地心将要迎来的二次晋升。
风姬话毕，微顿了瞬，补充道：“你应当知道地心与天擎之间的关系吧？”
燕淮舒轻点头。
地心是在天擎的滋养下诞生的神物，也被称之为伴生物。
“地心完全成熟之日，便是开启天擎洞府之时。”风姬神色平缓，开口却是抛出了一道惊雷。
“天境在逆灵界内的位置如此特殊，便是因为地心的存在，地心的问世，会直接关系到了天擎洞府的开启，不过……有件事情，你需得要提前做好准备。”
风姬眸光复杂，沉吟片刻方才道：“天域城入界多年，其弟子几乎覆盖了整个逆灵界，却始终未能探测到天擎洞府的位置，直到近些时日……”
“途满星通过你身上的地心气息，终是发觉了些许天擎的气息波动，然而深查之下却是发现，天擎气息几乎占据了整个逆灵界的地底。”
听得这话，燕淮舒亦是怔愣了一瞬。
她迟疑地道：“这意思是，天擎洞府的范围，其实已经覆盖了整个逆灵界？”
“没错。”风姬点头，面容沉肃：“途满星还曾借用地心气息，尝试着敲开天擎洞府。”
“得到的结果并不是很乐观，途满星猜测，哪怕在地心之力充裕的情况下，也无法单独开启一个地域。”
这就是她想告知燕淮舒的事。
风姬神色凝重地道：“也就是说，只要地心成熟，你动用其间力量开启天擎洞府，那么整个逆灵界都会发生扭转，在此期间内，所有置身于逆灵界的，不论是人，还是禁灵，都会跌入天擎洞府之中！”
天域城也没想到，忙活一场，强控数百年，竟会得到这样的一个结果。
完全逆转，等于强行抹平差距，所有入界的人、禁灵找到天擎的机会都差不太多。
不……也不尽然。
风姬目光扫向跟前的人，燕淮舒身带地心，此物是这方天地内，唯一与天擎有所关联的存在。
她所能找到天擎的概率，还是会比普通人大上许多。
但相对的，危险也会高出许多。
“以你目前的修为，对付普通假仙境或许能行，一旦碰到那个上界降临的城主，或者是他身侧的任意一位仙人……”
她很可能都见不到天擎，便会死在这些人的手里。
最为重要的是，风姬收起面上所有的情绪，认真地道：“尝试撬开洞府的，是天域城的人，他们中间并没有觉醒了灵图的灵师。”
“洞府开启之
后，什么情况都可能会发生。”
她知道燕淮舒手里还攥着一张王牌，是那个此界修为最高的禁灵。
可开启洞府的条件，就是逆转逆灵界。
这般情况下的，她的灵图、召灵术能否正常使用还是个问题。
天擎波动影响巨大，且逆转界面后，三大仙宗及魁星门在逆灵界设立的传送阵，都会失去原本的效用。
无法传送，极有可能也无法使用传音符。
稍不注意之下，燕淮舒就会落得个孤立无援的下场。
“你修行速度很快，天赋极佳，地心又落在你的身上。”风姬与她对视，声色平缓笃定地道：
“虽说地心成熟之机可遇不可求，可只要东西在手里，便始终都有机会，以眼下的局面来看，大可以先行闭关，待你修为、灵图悉数晋升至假仙境，再行考虑开启洞府一事。”
燕淮舒闻言，却是轻摇头：“等不了了。”
这话所说的不只是她，也是天域城。
楚砚离亲临，加之身侧的一众真仙降临，都是奔着天擎而来的。
这种局面下，便是她不想开启，天域城那边也会不择手段地逼她打开洞府。
如风姬所说，万事俱备后，她所承担的风险会更小一些。
可若天崩地裂，如今所有的一切皆被天域城所倾覆，大批人死去，只余下她一人晋升到了假仙境，这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
有件事情，燕淮舒暂且还没告诉旁人。
天域城那一战，体内的缺角替她挡住了楚砚离的致命一击，自那之后，她的魂体便出现了问题。
体内魂力不断溢散，极难聚合，缺角受到了刺激，在持续地生长。
若不趁着此番，直接开启天擎洞府，待得缺角完全扩散……
她的魂体也未必能够支撑到晋升假仙境之时。
结合窦卿元此前所收集到的情报，还有当日缺角发力时的景象，以及她偶然得知的几个消息来看。
魂体内的缺角，很有可能也与天擎有关。
以楚砚离的实力，此番不管他们愿意与否，都将面临灭世之灾。
如今地心成熟，或许就是他们目前所能握住的最好的机会了。
无论是她，还是整个修仙界的人，亦或者是燕周的禁灵。
都不可能错过这唯一的改命机会。
开启天擎洞府，势在必行。

第213章 提前开启
事不宜迟。
深夜里，秦周烬传音告知各大仙宗魁首，于逆灵界海东境齐聚，共商天擎之事。
前方战事吃紧，不少修士面容都有些沉重。
入殿前，燕淮舒听李道乾说，白日里楚砚离亲自坐镇，一夕间破碎了重要的两大阵眼，无极天宗、断虚门伤亡严重。
她所熟悉的吴清帆、阴弘二位无极天宗的长老，一位重伤，一位……
重伤身陨。
脑海中浮现出阴弘的面容，燕淮舒神色越发难看了三分。
金南天面带疲态，轻揉眉心，沉声道：“恒古境的通天阵，乃是当年天域城降临时，魁星门诸位师长舍弃性命，献祭自身全部修为布设而成。”
“此阵与天域城的血色大阵不同，仅有六个阵眼，如今五个阵眼尽毁，仅余下最后一个主阵眼，若连这个都破了……”
恒古境的大门，可就真的守不住了。
大阵将破，在场的不少长老面上已带了些许悲色。
苦苦支撑数百年，到头来仍是扛不住上界天尊的雷霆一击。
短短的几日之内，在众多假仙境的坐镇之下，依旧丢失了大部分的阵眼。
魏姌轻靠在椅背上，无力感蔓延全身。
多年修行，当世最强。
种种头衔落在今日这等场面上，都像个笑话。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那般，号称纵横天下的修为，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灾厄遍布，底下的弟子、长老接连不断死去。
这就是上界仙人和下界的战争，没有半点公平可言，实力不够，便只能挨打。
气氛无比消沉。
秦周烬神色微敛，目光扫向四方，沉声道：“楚砚离乃天外来客，我界之内，无人能敌。”
“生死存亡之际，留给我们的，只有一条路。”
秦周烬退开半步，露出了他身后站立着的燕淮舒，大殿之上，她胸口的那颗地心，绽放着极致华辉，不断吞噬着周围涌动的狂暴力量。
回到逆灵界后，地心自发进入了成熟期，在她没有刻意修炼的情况下，这颗心脏也在源源不断地吸纳着周遭力量。
魂力、灵气，甚至包括了那些天域城弟子身上的念力，皆成为了滋养地心的原料。
“地心成熟之势不可逆，眼下我们能做的，便只有放手一搏。”秦周烬神色肃穆，沉声道：
“借地心威能，开启天擎洞府，将战场再度转移到逆灵界之中，兴许……我们还有机会。”
事已至此，就算是他们有心避让，楚砚离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天擎，确实是最后的希望了。
金南天神色沉浮，良久之后，终是道：“此战凶险，我提议，将所有低阶弟子尽数撤离。”
魏姌闻言，却是轻摇头，道：“此番洞府开启，天域城必然会出动所有的高阶战力。”
“渡劫及九阶以下的弟子入界，太过凶险，而且……”说及此处，她闭了闭眼，面上带着几分悲凉之色。
“若是这边出现了什么意外，也要保证最后一批存活者，便是真正遭逢灭世，也有薪火留存。”
说这话时，大部分长老的态度都是很悲观的。
毕竟天擎界就这么大，便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不过魏姌和金南天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
眼下他们对天擎洞府的情况一无所知，低于渡劫以下的弟子进入其中，很可能会白白葬送了性命。
虽说如今重压在前，不入洞府也未必能够保证存活，但在可以控制的情况下，还是应当尽量减少伤亡。
另外几大宗门的人，对此提议都没什么异议。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各宗门内都会留下一两个高阶长老驻守其中。
天擎开启后，统率整个修仙界的重任，便落在了无极天宗的无生老祖，及魁星门内静养的风姬身上。
无生以器灵之身存活，可遁形于天地间，也是所有人里边，最有可能在灭世危机下存活下来的人。
风姬虽残魂未愈，可修为也在逐渐恢复。
全力爆发之下，天域城的普通假仙境不可能在她手中讨到好处。
眼下局面，恒古境交由她来驻守最为合适。
除此外的所有人，包括魁星门的另外三个假仙境，都将随同进入天擎洞府。
至于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禁灵……
他们本就没有退路。
不开洞府，他们将永远困于逆灵界，此生都只能做个孤魂野鬼，在天擎的限制之下，做此界的地缚灵，不断遭到外来者的屠杀。
天擎埋于此地多年，洞府开启后，机遇重重，对他们来说，或许也是个机会。
同为此界的人与灵体，战火总有一日会烧到了他们的身上。
何况某种程度上来说，逆灵界逆转与否，对他们的影响并不是太大。
总归都是束缚，困于地面还是困于地底的区别不大。
燕淮舒收敛神情，看向前方：“开启洞府之事不可避免，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将主动权握在了手里。”
在场之人闻言，皆抬头望向她。
还能如何掌握主动权？
正说着，就见一道身影急色匆匆地进入大殿中。
来人正是消失了许久的姬原。
上次见面时，燕淮舒将许多年以前，她在赤火
蓝金殿内所得的顶阶炼丹炉交给了姬原。
她不在的这些年里，窦卿元派了不少人去搜罗各处仙境。
经年累积下来，所得颇丰。
找到的东西里边有不少的仙家丹方。
燕周禁灵里边，也有许多擅长炼丹之人。
只是品阶尚低，远比不上如今已然晋升到了渡劫中期的姬原。
基于此，燕淮舒还是将炼丹炉赠予了他，也算是回馈他在危机关头送出的那份《焚天魂术》。
除此外，她还有一个请求，便是想请姬原为她炼制一枚下品仙丹。
正常来说，此界内应是无法炼制仙丹的。
可那丹炉特殊，本就具备了炼制仙丹的条件，又加之……燕淮舒体内，有此界之内最好用的火。
她将鱼灯芯火分裂，把其中的一簇交给了姬原用来炼制丹药。
这玩意与她魂体相连，便是处在千里之外，她也能隔空控制火势，又有姬原从旁协助，加上窦卿元搜罗来的丹方，以及解隐所提供的特殊材料，除去中间炸炉的两三次外，这枚丹药的炼制还算顺利。
只是天擎界内没有仙气，炼制的丹药未经仙气淬炼，品阶比预料之中的要低上一些。
饶是如此，成丹时还是催生出了极为可怕的天象。
得亏姬原这些日子一直都停留在海东境，否则必然会引来天域城的关注。
“劳姬师叔费心，为我炼制了一枚动心丹。”
这丹方名字听着古怪，就好像是什么专门用来培养感情的偏门丹药一般，实际上的作用却并非如此。
动心动心，其用途就跟名字一样，可直接撼动心脏。
这东西，其实就是上界仙人所用的爆灵丹。
楚砚函说，上界之人所使用的并非灵力，而是一种独特的仙力，催动心魂爆发，比催动仙力暴涨效用更佳。
燕淮舒身上虽没有什么仙力，可这东西的功效，对她的提升也是极其夸张的。
她请姬原炼丹，本是想着对上楚砚离时，可以服用丹药爆发出地心全部的力量，可如今看来，便是她同时吞服了十枚动心丹，也未必会是楚砚离的对手。
这枚丹药，倒正好用来催熟地心。
按正常时间来推测，身上的地心至少需要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才能彻底成熟。
眼下倒是省去了麻烦，只要她吞服丹药，地心便能完全成熟。
开启天擎的主动权，便落在了她的手里。
魏姌眸光闪烁：“恒古境的主阵眼，最多还能支撑三日。”
有丹药在手，燕淮舒大可以先行开启洞府，逼迫天域城放弃攻陷阵眼，提前进入逆灵界做准备。
燕淮舒轻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
通天阵主阵眼是恒古境的最后一道防线，姬原赶在完全破阵前炼制好丹药，待她开启洞府后，各宗门留在外边的精英弟子，还可以趁此机会抢修阵眼。
洞府开启后，哪怕最终得到的结果并不好，也能为外界的弟子争取不少的时间。
金南天当即起身，正色道：“既是如此，我等这就动身前往宗门进行安排，开启洞府之日……”
燕淮舒道：“就定在两日后的夜里。”
“好。”
恒古境内战事吃紧，各大宗门都只有小部分的弟子留在逆灵界中，这是自天域城降临以来，逆灵界内最为清净的几日。
如今既已做好决策，宗门大能亲自出面，一日之内，便将所有弥留在逆灵界的弟子完全疏散离开。
除此外，各宗门的九阶精英，包括方云升、周文音，以及决策当日突破至渡劫的连诀等人在内，尽数抛却手里的事务，远离战场，汇聚到了海东境内。
修仙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天域城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仅两日时间，通天阵的主阵眼镇守者便更换了一批，大阵由风姬出面，更改开启了防御结界。
修仙界所有高阶齐聚逆灵界，海东境上方涌现着无比惊人的天地异象。
消息传入天域城内部，途满星神色微变，当即便道：“燕淮舒这是打算提前开启天擎洞府？”
“正是。”孔溪神色恭敬，小心翼翼地看向座上的人，躬身问道：“敢问天尊，我等当如何行事？”
是跟随修仙界的众人，直接打入海东境，与燕淮舒等人开战，还是继续进攻通天阵的阵眼，逼迫燕淮舒放弃开启洞府？
提及海东境，孔溪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
解隐。
虽只是个假仙境，可到底能耐了得。
天域城的假仙境，包括那些后边降临的仙人在内，修为遭到天道压制之后，皆不是那解隐的对手。
他们之中，只有楚砚离能够压制解隐。
入逆灵界，少不得要与此人正面产生冲突。
楚砚离面无表情，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地扫过远处的防御大阵，冷声道：
“入界。”
燕淮舒的判断确实没错。
他的目标，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夺取天擎。

第214章 遁入深海
海东境正殿外万里冰封，燕淮舒立于殿前，将那枚散发着剧烈天地威能的动心丹吞入腹中。
咚、咚！
心口急速跳动，胸口的地心呈现出一种宝石般的炽烈华辉。
逆灵界常年倒挂着的星河上空，如同流银般飞速流动了起来，霞光齐飞，天河像一块巨大的幕布，不断在眼前飞跃。
极致异象爆发，天地间所有的力量都往那道绯色身影上汇聚。
这般引动天地的瑰丽景象，静站着的高阶修士们神色却异常慎重。
燕淮舒吞服动心丹后不久，窦卿元就收到了探子传来的密报，说是楚砚离已经携天域城众人抵达了逆灵界。
周文音对他这些奇奇怪怪的情报来源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哪来的探子？”
窦卿元收起传音符，沉声道：“自是那些主动投靠了天域城的禁灵。”
周文音：……
他连那些个凶残无比的禁灵都能收买？
旁边的霍玄眼眸微闪，这算什么，窦卿元的情报网遍布整个天擎界，连他们三大仙宗内部，都有不少被他收买网络的人。
如若不然，他手里怎会捏着那么多的内幕消息。
开启天擎洞府之事关系重大，知道天域城之人入界后，海东境内的那个由廖秋平亲手设计的防御大阵，便已经被其完全激活开启了。
两界内修为最高的解隐、秦周烬、闻昭熙、曲绫希四人，则是凌空占据四个方位，牢牢护住了正中间的燕淮舒。
解隐目光幽远，侧身回眸看向身后的人，轻声道：
【楚砚离的目标在天擎，在完全开启地心之前，他不会轻易出手】
至少得要等到地心开启之后。
只他实力虽强，却也无法在瞬息间斩杀解隐。
解隐担心的，是洞府开启之后可能会遭遇到的情况。
为此，他特地在今日行事之前，用夺天术分出一部分的魂体，将其融入到了燕淮舒的千行鱼灯之内。
这么做是为了防止极端情况发生。
若燕淮舒的召灵术可以正常使用，落地的瞬间将他召出，分魂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如若不能……
那抹分魂，应当也能为她争取一点时间。
正中站立的燕淮舒忽而睁开双眼，缓声道：
【要来了】
脚下的大地暴涌，浑身血液沸腾，她的修为在不断汇聚的力量中疯涨。
这片刻间，所有人都感觉置身于火海当中，血肉遭到了高温炙烤，面前的天地极致动摇，空间开始扭曲。
嗡——
巨响回旋于耳畔，天地倒转间，一道身影未带任何波动，毫无预兆地就这样突破了他们所有的防线，逼至燕淮舒的跟前。
暴起的力量如疾风骤雨般落在她的身上。
地心绽放出强烈华辉，虚空中遁闪出另一道身影。
金色断雷爆裂闪烁，解隐的长剑刺破虚无，与那道所向披靡的庞大力量对上。
轰！！！
一击之下，万丈余波漾开，剧烈摇晃中，燕淮舒的修为一举突破至半步假仙境，随后……
天地彻底倒转！
再睁眼时，面前的一切化作虚无，解隐也好，那凭空出现的楚砚离也罢，皆消失在了眼前。
不只是他们。
此前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终年下着暴雪的海东境均已消失不见。
出现在面前的，是片一望无尽的漆黑深海。
这就是逆转逆灵界后出现的新天地，也即是天擎洞府真正处在的区域。
和燕淮舒此前去过的所有海域都不同，这片深海……和此前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没有灵气，也没有一丝的魂力，有的只是无边的孤寂和漫漫涌动，没过全身的冰凉海水。
这般死寂空廖的模样，除去了幽深暗沉的海水，倒是像极了此前燕淮舒等人不小心踏足的空间夹层。
体内保存的灵力及魂力还在，也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散。
但是。
燕淮舒的点灵册失效了。
没错，失效的不是灵图，而是那个她所独有的点灵册。
深红色册子可以照常打开，只是其上记录着的所有名字都变成了黑名。
燕淮舒瞳眸微缩，握着点灵册的右手发紧，她抬手召出了缩在魂体内的千行鱼灯。
这已渐渐生出灵性的鱼灯，似乎对这漆黑没有边际的黑海很是畏惧。
其内的芯火瑟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在这无尽深夜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燕淮舒将鱼灯内部仔细检查了一遍，得到的结果却让她一颗心
坠入了谷底。
没有，什么都没有。
解隐留在鱼灯内的分魂，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眼前。
鱼灯内部干干净净的一片，什么波动都没有，就好像是……
他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完全失去了效用的点灵册、漆黑无垠的深海、彻底消散的灵力，还有身体出现的种种异样，都让她心中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处深海，还有如今她在海底的感觉，都像极了天擎没有降临之前的现实世界。
在那里，不存在任何的神奇之物，也没有禁灵这等生物，更不会存在灵气一说。
活着的人只是普通人，在海底停留的时间过久，便会被这片深海彻底溺毙。
若真如她所猜测的这般，那岂不是意味着……所有的禁灵，不管是此前受她召唤苏醒的解隐众人，还是其他那些散落整个逆灵界，未与她产生关联的禁灵，都凭空消散了？
燕淮舒此前也未曾想到，逆转逆灵界后，竟会出现如此大的变动。
往常至宝出现的地方，包括她身上的地心，其所在之处都是天地间力量最为强盛之地，也从未出现过这等怪异之象。
最为诡异的，还是那些消失的禁灵，他们属于这个世界，最后却在这片海域内化作了虚无。
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深海无边无际，难以触碰到边际，幽沉的海底极为压抑，燕淮舒开始尝试着往上浮动。
跃上水面的瞬间，如获新生。
深切的压抑感消失，视野变得尤其开阔。
但……消失的灵气及魂力并没有再度出现，她手里的点灵册也真正成为了一方废纸。
燕淮舒一颗心沉入谷底，静默许久后，开始向四周探寻。
事已铸成，眼下便是懊恼后悔都没有任何作用，想要找回禁灵，重新让点灵册生效，就得先找到天擎。
这情况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时间久了会不会对消散的禁灵产生剧烈影响都还不知道，她所能做的，便是冷静下来，抓紧时间搜寻天擎的下落。
燕淮舒在海上漂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内，她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活物，也没探测到任何一丝灵力波动。
身处的这片深海，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海。
辽阔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往前看是孤立无援，往后看是没有退路，只能凭借着直觉不断前行。
然而，似乎不管她怎么滑动，怎么努力，都始终无法离开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深海。
她开始感觉到了疲惫。
这等现象对于修士，尤其是像她这样的高阶修士而言，其实是极其罕见的。
在海东境时，她可以连续数月不眠不休地在点灵册上添加名字，她的脑袋、精神包括神智，都不会出现任何的疲惫之感。
身处此境不过七日，便已累到极致。
眼皮变得尤其沉重，精神高度涣散，海水的长期浸泡下，人逐渐变得昏昏欲睡。
中间，燕淮舒为了摆脱这种深切的疲惫感，尝试过跃出水面，于空中滑行。
可在她跃出水面之后，身上残留的灵力及魂力，开始飞快地消散。
更可怕的是……停滞高空的时间一长，连带着身上的修为也开始迅速跌落。
燕淮舒目光沉沉地望向四方。
天擎所处的世界，没有她此前经历的那般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却比所有的幻境都要可怕。
它在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上剥离了所有从它这里得到的东西。
引以为傲的修为，惊天动地的能力，与天气齐平的寿命……
诸如种种。
天擎没有直接出现，却是在无声无息地告知着他们，没有它，他们什么都不是。
莫说撼动天地，甚至都没有办法逃离这片幽静深邃的黑海。
疾行数万里后，燕淮舒隐隐探测到了一股轻微的波动，待她深入海底，一路寻到波动来源处时，却发现那边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海水映照着她孤寂的身影。
到得如今，燕淮舒已经完全能够确认，她的力量在天擎面前是极其有限的。
也就是说，不管她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越过这片深海。
身体的疲惫感越来越严重，后面的几日里，她几乎都依靠着自身本能在行事，头脑已经昏沉到了极点。
而她身上所有的东西，包括那两把黑白双剑、千行鱼灯，还有无往不利的鱼灯芯火，都帮不到她。
千行鱼灯尚且还能勉强召唤出来。
黑白双剑这等极品的上等神器，直接在天擎的压制下失去了全部的光彩，她甚至没办法在深海内将双剑召出。
创世神物之强，可见一斑。
到得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直上高空，或者是深入海底。
灰蒙蒙的视线里，燕淮舒睁开双眸，她眼中幽静一片，仿佛沉溺着无数的星河。
在天擎降临之前，她是个凡人。
以凡人之力，是无法升入高空的，而如今想要升入空中，便必须借用所有的外来之力。
既是如此。
她转身，目光落在无尽海域中。
没有丝毫犹豫，燕淮舒将自己的身体往后用力一抛，笔直投向深海！
海底五百里，她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口鼻间满溢着浓厚的血腥气。
一千里，她的动作变得尤其的缓慢，每滑动一下，都要耗费庞大的力量。
三千里，思维开始涣散，她开始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昏睡之际，所有的行动都交由本能和潜意识来支配。
……
漫漫深海正中，窒息感蔓延全身。
这是她进入这片深海的第三十三天，从决心下潜的第五天开始，她便已经处于一种极度昏沉的状态。
周身钝痛至极，强劲海水的挤压之下，连带着她的肺腑都开始出现了不适之感。
能走到这里，全靠着一口气支撑着她。
但燕淮舒心里很清楚，再继续下去，她会没命的。
哪怕胸口的地心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力量，纵使周身修为仍在，她也将在这里耗尽自己的最后一丝意识。
化作了这深海里的一具行尸走肉。
至于所谓的地心指引……
深海内部，四面八方都是天擎的气息，这片海
就是天擎所化，又谈何指引？
意识将要消融，往后退也是死路一条。
深海内疲惫的闭上了双眼的燕淮舒，轻勾起唇角，事已至此，便是要死，她也要死得痛快一些。
极致混沌的状态下，燕淮舒动用周身最后的力气，疯狂遁入地底。
这片刻间，入此地后陷入迷茫的地心，仿若被她的意识逼出了最后一丝活力。
胸口滚烫炙热，嗡鸣声暴起。
燕淮舒的身体如同一道破开水雾的利剑，轰然遁出数万里。
咣！
终于，在一声响亮的剧烈声响中，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出现在了燕淮舒的面前。
大雾漫天中，蜿蜒崎岖的晶莹山路盘根错节，如蛛网般深扎地底，覆盖了所有她目之所及的世界。
燕淮舒猛地回过头，发现整片天地都被这样的路径遮蔽。
远远看去，这模样诡异的山路更像是某种巨型树木滋养出来的无尽藤蔓。
不，准确地来说，这些东西，是那天擎网络整个世界的——神之触手。

第215章 拖拽烈日
道路蜿蜒，一路向前伸展，近乎看不到尽头。
燕淮舒尝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身侧的景象飞速后退，出现在眼前的是，是乱石堆叠的石林，遍地都是冲天怪石，天火坠落，整片天际都渲染成了耀目的红。
她脚下微顿，收回了迈出去的左脚，参天巨石及躁动的天火从眼前消散，她再度出现在了那个遍布道路的空间之内。
刚才进入石林，所听到的风声、火石炸裂开来的嗡鸣声，皮肤灼烧滚烫的温度也尽数散去。
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燕淮舒只停顿片刻，便再次调整角度，往前迈出一步。
这一次，山峦叠嶂，参天树木拔地而起，河水潺潺，草木清明，遍地都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可踏足此地不过片刻，燕淮舒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凶险的气息。
假仙境异兽。
她所涉足的每个地方，包括那个遍布道路的奇怪空间在内，都不存在丝毫的灵气及魂力。
退回原地，燕淮舒开始四处探寻。
往前两步，黄沙漫天，烟尘滚滚，期间生长着一株恐怖的食人巨藤，挥舞着冲天的藤蔓，猛地往她身上劈砸下来。
往左，是陡峭的山崖，一根纤细的绳索立于当中，摇摇欲坠，底下是一望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往后，则是会被汹涌的海水再度淹没，直接退回到她来时的那片幽寂深海里。
那地方没什么致命的危险，有的只是无边孤寂和将要溺毙的窒息感。
再度回到原点，目光落在连通着四面八方的晶莹道路上，燕淮舒轻眯眼眸。
大千世界，千变万化，诞生所有，却也能够覆灭所有。
种种一切，都符合她对创世之力这四个字的理解。
只是，她在机缘巧合之下踏入的这个空间，有些非比寻常。
从她的位置往四周看，每条道路上都延伸出了不同的分岔口，路后边还有路，路与路之间错落又不断交汇。
无穷无尽。
很早之前，她在解隐收藏的典籍当中，看到过一本仙家杂谈。
书里提及，能幻化出真实世界而非幻境者，可称之为神。
还说从前有位上古神明，便曾一力开创了七界七境，因而扬名。
着眼于如今，光是她短暂的片刻间所踏足的，便不止七界。
当然，这些个混乱的小世界，是远比不上她所生活的天擎界的。
可目之所及的一切，却都是真切存在的。
禁灵所催生的幻境，其实就与这些单独存在的小世界很是类似。
这里的岔路太多，存在的世界也尤为复杂，道路没有尽头，那空间自然也不存在结束之说。
难怪自天擎洞府开启以来，她没能见到任何一个同行者。
燕淮舒退回原地，站在密密麻麻的道路中间，面带沉吟之色。
这地方没有尽头，靠走肯定是走不出去的。
正常来说，她所处在的深海世界，其道路所连通的，是她此前看到过的那些地方，而不是眼前的这个特殊空间。
她会莫名出现在了此处，很明显是受到了某种东西的牵引。
思及此，她轻垂眸扫向心口处。
是了，她的身上存在着这世上唯一一个开启天擎的钥匙。
会出现在这里，倒也不意外了。
脉络在此，代表着滋生脉络的天擎本体，应就在不远处。
可问题在于，不管她从哪里方向走，都会进入天擎焕生的其他世界。
这些方位里边，也包含了空中。
燕淮舒轻抬头，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整片空间内部都交织着这纵横交错的道路，像紧紧缠绕在了一块的错乱绳索，限制着她的每一处行动。
这等情况下，她要如何从这一团乱麻当中，找到真正的天擎本体？
不。
它就是创世之源，便不太可能随便藏身于某个小世界中。
燕淮舒中断思绪，目光扫向地面。
风姬所传递的消息里边，其实有一个很重要的内容，便是天擎一直以来，都处于整个逆灵界的地底。
所谓的开启洞府，实则就是逆转逆灵界，让沉于地底的天擎浮出水面。
若从这个方向考量，那眼下她所踩着的，便是逆灵界与天擎洞府相接的地面，那天擎所在的位置……
燕淮舒倏地抬头，目光落在了半空中。
或许，他们一直以来的所处的逆灵界，才是这个创世之物衍生出的背面，就像是当年她进入的那个逆转锁妖塔那般。
她从一开始所处在的位置，就是逆转后的最高层。
而开启天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扭正世界。
正因如此，那生活在逆转面的禁灵，才会在真实世界开启后彻底消散。
天擎，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告诉了他们，此物生于长天，祂是与天齐平的神物！
燕淮舒轻抬下巴，看向这诡异空间内，始终散发着炽烈光辉的那轮金灿灿的太阳。
天擎、地心，他们才是构建世界的源泉，天地覆盖之下，人才能有存活的机会。
从开启洞府后，一直在心头萦绕着的怪异感觉，这会也终于得到了解答。
天地间都找不到天擎的位置，就是因为天擎一直都在。
燕淮舒心头滚烫，当她直视那轮金日时，连带着体内的鱼灯都缩了起来，所有的神物皆在此刻臣服，便已经能够证实她的猜测了。
日光照射下，地心开始晕出一圈圈的光晕。
光芒染在空中那些交错蜿蜒的道路上，她的面前，逐渐出现了一副极其震撼的画面。
天空高挂的金日，散落着道道光辉，光辉散落在了地上，形成了纵横交错的道路，金日轮转间，明暗交错，天地陡然变动。
她所要做的，就是在光线轮转间，寻机遁入那轮金日内。
这当中，只要出现丁点差错，她便会再度陷入无尽的小世界中进行轮转。
只有处于这片空间之内，才能看到天擎的真貌，才有机会靠近天擎本体。
燕淮舒屏气凝神，开始观察着光线道路的变动。
禁灵消散太久，金阳华辉洒落的地方，所有的能力皆被压制。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此番登日，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
烈日灼烧下，身体的感受尤为煎熬。
和明月不同，这轮金阳仿佛离她很近，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偶尔又仿佛离她很远，需得要耗费此生所有的力量，才能靠近半步。
燕淮舒额发被汗水打湿，顶着烈阳一点点往上走。
进展到第七日的时候，她身上的灵力便已经不够用了。
爬上金日的过程比想象中的还要艰难，倒并非是风险巨大，或者是生死存亡那种困难，而是需要绷紧精神，时刻
注意变动，倾注全部耐心慢慢攀升的煎熬之感。
开启洞府前，她的修为便已晋升到了半步假仙境。
在外界，这已经是足以睥睨天下的修为。
到这天擎面前，却只够她攀登七步。
没错，七日时间，她只走出了短短的七步。
到得第八日起，她想要维持住自己目前的位置，就需要吞服大量的还灵丹。
天地间没了灵气，恢复力量只能依靠体内的灵脉和地心。
在这两者及丹药的运转之下，燕淮舒耗费了二十来天的时间，方才勉强走到了半空之中。
其间，那轮高高悬挂的烈阳，突然轮转过三次，三次变动都与之前的规律不同，出现得太过莫名，她为了避免掉入小世界内，只得后退避让。
循环三次下来，至少后退了五步。
抬头一看，那轮太阳仍旧处在高天之上，距离太过遥远，给人一种此生都无法抵达其中的感觉。
时间一日日滑过，燕淮舒心头逐渐生出了些许焦灼的情绪。
以目前的进展来看，想要真正进入天擎内部，至少需要耗费三十年的时间。
和她在龙游境、天境内的修行时间差不多，对于她这种修为的人来说，三十年也算不得什么。
可问题就在于，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点灵册上的许多名字都出现了消散迹象。
刚开始时，还只是名字的墨痕变得淡了些许，后来再看时，有一个名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到字迹了。
云衣。
是她复苏之后，第一次真正召出的燕周禁灵。
燕淮舒深知，点灵册上的名字与禁灵状态息息相关，突然出现这么大的变动，云衣的情况必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很有可能她本人也处在了消散边缘。
云衣之后，于浩的名字也开始出现异常。
三十年……
真的耗费三十年找到天擎，册子上的人，还能剩下多少？
燕淮舒看着远在天边的烈日，深吸了口气。
非常情况下，当采用非常办法。
她从储物袋内取出一枚爆灵丹，将其吞服后，开始疯狂调动心口的地心之力。
汹涌澎湃的大地力量一经出现，引得周围散落的光辉震荡，燕淮舒用尽全力想要抓住其中一缕与其融合，却因力量不足，半途被迫中止。
一次不行，便来第二次。
取出储物袋里的瓷瓶，一口吞服了三枚爆灵丹。
燕淮舒再次睁眼望向长空，于满目跳跃的光芒中，拖拽住一道极为强盛的光芒，地心之力趁机跃然而上，同那光芒紧紧缠绕在了一起，组成了一根粗壮的绳索。
绳索的源头……便是天擎。
燕淮舒眼带冷意，她无法在短期之内抵达烈日所在的位置，那便强行让烈日落下，降到她触手就能及的地方！
轰——
惊天巨响回荡在整个空间内，满世界都散落着混乱的光芒，混乱中，燕淮舒的心口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连带着手里握着的那根通往天空的绳索都在滚烫发热。
燕淮舒使出浑身的力气，将天上那颗高不可攀的太阳，一点点往自己的方向拖拽着。
轰、轰、轰！
天地震荡，烈日照射下的那些光芒凝成的道路疯狂抖动，那颗高不可攀的太阳，被自己降下的日光强行拖拽了下来。
浑身淬染着烈火的金阳，擦起大片的火花，带着躁动狂暴的力量，轰然于高空之巅坠下！
当下，漫天都泛起了烈阳火花。
无数金光在燕淮舒的眼前爆炸。

第216章 天地第一禁灵
空间震荡散去，烈阳偏斜，与她只有一步之隔。
燕淮舒力竭，浑身湿透，疲惫得近乎睁不开眼。
亏得她有地心在身，才能以这样的方式来对抗天擎。
胸口地心砰砰乱跳，都还没能好好喘口气，平静无波的空间里，骤然出现一股剧烈扭曲的波动。
燕淮舒眼皮微跳，猛地抬起头，所对上的就是楚砚离那双带着些许戏谑的眼眸。
果然是他。
燕淮舒心头发沉，天擎洞府开启后，天平再也没有倒向她的这边过。
此前在那片望不到底的深海察觉到异常波动时，她便已经有所预感……
与她处在同一个小世界里的人，多半对她抱有敌意。
若是修仙界的人，不管是谁，都绝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她察觉不到半点波动，就代表着对方的修为一定高过于她。
最差的可能，便是她直接撞上了楚砚离。
能在没有地心指引的情况下遁入此间，且还能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侧的，也只有楚砚离了。
“你是比想象中的还要顽强些。”楚砚离目光落在了那颗坠落的烈阳之上，轻勾唇角，神色颇为满意：
“倒是给本尊节省了不少麻烦。”
与这句话一起落下的，还有他手中凝聚着的恐怖力量。
天擎照耀之下，温度上升，燕淮舒恍若置身于温暖的泉水当中。
可就在楚砚离抬手的瞬间，温度极具下降。
彻骨冰寒笼罩于身，隔着数道天擎厉芒，燕淮舒也能感受到那股浩瀚的天外之力释放出的绝对威能。
禁灵消散，浑身力量耗尽，现在的她绝不可能是楚砚离的对手。
对方也没有给她留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出手即是必杀，所用上的招式，比之天域城主城初见时还要狠辣。
混沌裂变中，燕淮舒只能感受到心口那颗地心正在躁动不安地跳动着。
砰、砰、砰！
如同重锤暴击心口，急切而粗暴地向她预示着自己的既定结局。
早前她便猜到了楚砚离的存在，动用全部自身力量拉动天擎前，她也做下了一定准备。
在那股绝对力量朝着她的心口碾压下来时，燕淮舒手里那个由地心之力和天擎厉芒融成的粗壮绳索，忽而化作了一把尖锐的利剑。
由燕淮舒体内残余的魂力带动着，凝聚焚天魂术庞大的威压，朝那滚烫爆裂的烈阳爆砍而去！
天擎洞府内，遭到限制的只有点灵册，她的魂力还能照常使用。
拖拽烈阳，不光是为了进入红日内部寻得天擎，也是为了给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似天擎这样的存在，怎会轻易被外物所伤？
哪怕这东西是地心所化，燕淮舒那点力量，在这等庞然大物的面前，也是极其微不足道的。
但燕淮舒所想要的，正是这种效果。
她知道就这点东西根本无法撼动天擎，却还是竭力撬动地心之力变作长剑，就是为了激起天擎反击。
天擎之下，众生平等。
这句话在楚砚离的面前，也同样适用！
轰——
滚烫红日悬于他们二人跟前，身影遮天蔽日，映照着他们的渺小，红日惊起波澜，炸出漫天无穷无尽的赤金色余波。
嗡鸣震颤，轻易便能绞碎万物，吞噬所有。
楚砚离处于漩涡中心，也不免受到牵累，他神色冷沉，顶着天擎那股参天的威压，强行召出三把血剑。
于万丈余波轰炸之中，将燕淮舒的身体完全洞穿。
噗嗤！
燕淮舒的身躯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空中轰然坠落。
心口那把长剑深扎肺腑，血剑所到之处，血肉绞碎成渣，将她的筋脉搅得支离破碎，那横行无忌的剑刃，已逼至那颗滚烫跳动的地心跟前。
未等长剑剖开她的血肉取出那颗鲜活的心脏，燕淮舒整个人便已顺着这股巨大的欲将她完全洞穿的力量往后倒落。
在楚砚离与天擎之间，她选择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身躯抛向后者。
火光惊爆，烈日滚烫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在那绞杀天地，荡平万物的狂暴力量中，燕淮舒的眼前开始浮现出一幕幕尤为奇特的景象。
业火坠落，满目疮痍，血流成河的末世天幕下，一颗如初生旭日般夺目的烈阳轰然坠落于世，落地的瞬间，便滋生出了第一个灵体。
灵体笼在迷雾里，看不清模样。
画面开始迅速变化。
灵气初生，天地开始孕育出神奇之象，一懵懂无知的孩童采药之时，误入这滋生神奇的方寸间。
稚童好奇地看着迷雾里的灵体，轻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何人？”
燕淮舒看不清灵体模样，也听不到声音，却能准确无误地知道灵体给出的回答。
【这里是逆灵界，我是此界内孕育出的第一个……灵】
幻灵。
灵体所说的字眼，稚子稚嫩，尚不甚明晰言语，口中喃喃重复道：逆灵界、禁灵。
……
画面再度扭转。
昔日的方寸之间，如今已蔓延大半个世界。
凡间称那些诡异的裂缝内生活着许多怪物，每到深夜，便会有凡人遭到怪物残杀。
混沌初开的逆灵界中，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界内滋生的恶灵离界屠杀无辜凡人，遭逢那亘古里诞生的灵体灭杀捏爆了灵体。
一夕间，荒野里初萌生的灵体，皆为之瑟瑟发抖。
亘古降临的第一个禁灵的凶名，在灵体中广为流传。
画面再度流转。
天边银河已然倒挂，逆灵界覆盖了整个世界，诞生出无数个强大的禁灵。
疯狂滑动往前滚的年轮中，燕淮舒还隐隐瞧见了解隐的身影。
只是，自那之后，再也未曾见到那个诞生于最初的灵体。
……
四目赤红，封闭且压抑，空寂蔓延开来，充斥在这方不大的空间内。
似乎再也望不到尽头。
所有的画面归于沉寂，再也看不到任何的变化，有的就是这压抑的赤红之色。
燕淮舒的意识在这千变万化和最后死一样的寂静中  ，逐渐开始涣散。
昏沉迷茫之际，脑海中开始浮现出复苏后的一幕幕奇特景象。
她自乱葬岗醒来，为求生入天地缝隙，遭遇第一个禁灵时，便能一眼勘破对方弱点。
……恒古境外，那股奇特的危机预感准确降临心头。
三阶脱离幻境的瞬间，渡劫期万幡出现前袭上心头的强烈预感，让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必死之局，将自身魂体藏于千行鱼灯。
……
诸如种种袭上心间，数次遭逢险境，次次死里逃生。
那股独特的预感如影随形，直到后期，预感消散，她的体内开始生出一道古怪的缺角。
这道缺角，直到刚才她被楚砚离三剑洞穿身躯时，仍在牢牢护住她的魂体。
而就在那短暂的片刻间，她从那平静无波，自出现开始便犹如一滩死水的缺角之上，感受到了一股旷野里深厚庞大的气息。
这气息仿佛来自深海，又好像凝聚于天地。
辽阔、庞大，隐含旷古之息。
是比之天外降临的楚砚离的金仙分、身，还要强大的存在。
脚尖触地，燕淮舒忽而从混沌中惊醒。
她的身躯，在被楚砚离的三把血剑重伤之后，又遭到天擎余波冲击，早已残破不堪。
可不知为何，她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煎熬，也不像是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的模样。
胸口地心绽放着七彩华辉，照亮了这沉闷逼仄的空间。
入目之处，遍地赤红。
这里是她在天擎余波冲击下看到的那方诡异而沉闷的天地。
不远处，有道身影背对着她。
隔着透明的屏障，看不清楚对方的身形，然而在看清楚那道身影的一瞬间，燕淮舒就已经知晓了对方身份。
很早之前，在姬原交给她焚天魂术时，便告知了她一段往事。
姬原说，许多年前，在他刚刚得以进入逆灵界修行时，曾经闯入了一个很是诡异的幻境，他在那边偶然见到了一个令他此生难忘的强大禁灵。
他未能瞧见对方完整容貌，只看到了背影及侧脸，说是……与她的容貌气质极其相似。
可诡异的是，此后的许多年里，他走过逆灵界许多地方，都未再见到此人，问及身边人，也都不知道逆灵界内存在这么一号人物。
同门师兄为此还时常笑他，说他是第一次进入逆灵界太过慌张，产生了幻觉。
幻境可以作假，气息却绝无杜撰的可能。
何况，此事之上，还存在着一个人证。
此人便是当初在巨鳄囚地出手击杀燕淮舒的那个假仙境禁灵。
交手时，那禁灵出现了些许晃神，燕淮舒便在入龙游境之前让窦卿元深入查探了番。
后来，她从窦卿元口中得知，那禁灵也说，自己在逆灵界内见过她，只是时日隔得太久远，有很多细节他都记不清楚了。
只能确定的一点是，似她这等身姿和容貌，他绝不可能记错便是了。
这禁灵后续并未主动加入海东境一脉，却成为了窦卿元在另一个阵营里布下的眼线，与其来往甚密，很多消息也是从他口中透露出来的。
一个是巧合，连续两人都这么说，便不可能只是个单纯的幻境那么简单。
从她复苏开始，周围所有修为高深之人，在亲眼看到她以后，都曾说过一句话——
说她魂体像极了禁灵。
因她确实重塑了肉身，也真正踏上了修行路，后期便极少再有人提及此事。
而今，一切重回原点。
燕淮舒轻抬视线，目光落在了极远处的那道身影之上。
玄色绣五爪金龙的衮服，姬原也好，禁灵也罢，皆不清楚这身衣袍的来历。
倒也正常，他们生长的时代在数千年之后，如何能够识得这身独特的燕周帝王衮服？
诞生于灭世之后，亘古里觉醒的第一个禁灵，被天擎镇压在此地不知多少光阴。
在无数次危急关头时，救她于危难之间，不管多么艰难险阻，面对多么超然的敌人，都从未放弃过她，竭尽全身力量护住她的……
从来都不是旁人，而是——她自己。
天擎的最后一道防线，作为此界至宝镇守者现身的天地第一禁灵。
就是燕淮舒本身！
身上的缺角，从来都不是她的缺点或是缺憾，而是本体强行剥离分魂后留下的烙印。
她是禁灵燕淮舒，在这永远无法脱离的红日里，耗费数万年光阴，从自身分化而出的凡人魂体！

第217章 走向自己
屏障内的她似有所察觉，回身朝这边看了过来，目光相触的瞬间，体内缺角闪烁出强烈光芒，那些掩埋在了最深处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现了出来。
遭逢灭世后不久，她的意识便已苏醒。
刚开始时，尚还不具备形体，意识囿于虚空，好处是，她可以不受肉身制约，漂浮在整个大陆上方。
坏消息是……
整个燕周都被掩埋在了那场致命的灾祸中。
从前宏伟的建筑，繁华的街道还有喧闹的人群，皆已化作焦土。
空荡荡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世上的痛苦万千，而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恰恰就是眼前这等情况。
她身边所有的人都已然死去，包括她的国土、臣民，甚至连一枝花一根草都没留下，偏偏她还活着。
不仅活着，她还亲眼见证了世界的变革。
混沌初开时，外界与刚刚形成雏形的逆灵界，其实是存在着非常夸张的时间差的。
外界变动不过寥寥，而她却已经在混沌空间中存在了数千年。
紧接着，日月变迁，她目睹了燕周所有的一切被黄沙掩埋，新的生命一点点萌芽。
与此同时，空间内诞生了此界的第一抹灵气。
只留存了意识的她，开始逐渐吸纳天地灵气，执念疯涨之下，迅速长出了完整的灵体。
可惜，她虽能看到外界的变动，却无法越过壁垒，真正接触到外界的人事物。
而后沧海桑田，时光飞逝。
在燕淮舒困在这虚无缥缈的空间内的第一万七千八百年后，外界建立起了一个全新的王朝。
她见证了新生命的诞生，一直到新时代的完全建立，对他们所使用的文字、语言皆一清二楚，所以也知道，他们称呼这个崭新的时代为——徽朝。
也就是从那时起，燕淮舒发现，虽然她无法从混沌中离开，外界的人却能在偶然之下，撞开混沌之门，短暂地出现在混沌之内。
她被困在无人之地太久，所以只要有人撞上门来，她总会现身与之交谈一二。
记忆里的那个孩童，便是外界第一个真正踏入了修仙途的修士。
那次偶然碰面后，她教会了那个孩子吐纳灵气，待他离开后，燕淮舒这才发现，外界的‘活人’，与她这等困于混沌的灵体，存在着根本差距。
他们吸纳这神奇的灵气后，便能修成不灭的体魄，力能通天，延缓寿命，开辟一条真正的神奇之路。
孩童名叫李星云，这个名字，作为凡人魂体的燕淮舒也不陌生。
他便是魁星门一派的开山祖师，风姬、秦周烬等人的祖师爷。
李星云修行天赋不高，开山立派后收了不少有天赋的弟子进入宗门，风姬、秦周烬等人，其实已经算是门内的第四代弟子。
他们二人崭露头角，已是许多年以后的事。
时间拉回到徽朝初立时，那时天地虽然已经发生了变化，但能够真正踏入修行一途的人还是极少数。
灵力的出现影响尚还不大，人照样会生老病死，旧去新来不断轮回。
此时的逆灵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惊人变化。
这无人到访，万年来只困着她一个人的地方，开始滋生出大量的灵体。
更为惊人的是，出现在里边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外界已经死亡的人。
依
据常理来解释的话，这些灵体，似乎更应该被称之为鬼。
所以，她所处的地方，其实是鬼界？
那燕周的人呢，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苏醒了过来？
变动之下，滋生出无数的念头。
彼时的逆灵界已达到了外界的一半大小，燕淮舒日日遁形其中，想要找到昔日旧人的踪影，却始终不得其法。
时日久了，她开始发现有些灵体本身携带着极大的怨气，在此地得到了过多的力量，便会想法设法地脱离牢笼，去往外界逞凶。
那时天地之门尚未出现，两界壁垒深厚，似燕淮舒这样实力超群的灵体，是绝对无法跨越屏障降临于世的。
但那些低阶的灵体就不一样了。
两界屏障尚不稳定，总有空子可以钻。
为此，燕淮舒还费了些功夫，利用初生的逆灵界的特性，击杀了不少在外逞凶的灵体。
也因如此，她才发现，在这个特殊的空间内，似乎没有人能够真正成为她的对手。
万年岁月中，她吸纳了过多的灵气，加之本身执念就够强，在隐埋地底的那些仙境尚未被发觉时，她便已然拥有了纵横天地的力量。
此界之内，无人能够与她匹敌。
甚至……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她竟能撼动整个空间。
能力的强大，直接为她扩宽了视野，她开始上天入地，更加深入地探索起了整片空间。
也就是在这些年月里，她打开了早年前还未形成完整的天境大门。
在里边，她碰到了还未完全消散的众多仙人仙魂。
她力量太强，纵是仙魂也极难与之匹敌，他们惊讶于她的能耐，又恐惧此处出现的巨大变化。
也是从这些人的口中，燕淮舒这才得知了天擎的存在。
殒身于此的仙人，一部分死于自相残杀，一部分……则是触动了天擎，被其破碎金身，炸了个尸骨无存。
天擎。
她品读着这两个字，也从他们的口中，逐渐拼凑起了燕周的灭世真相。
所谓的真相，不过是他们这些不值一提的凡人，沦为了顶上仙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对这些人来说，他们只是些微不足道活于低阶下界的蝼蚁。
高高在上的仙人，岂会在乎一群蝼蚁的死活？
愤怒之下，燕淮舒一人屠尽了残存的十余名仙人仙魂，并透过他们身上的气息，找到了他们深埋在此处的尸骸。
当时的她尚不懂什么搜魂术之流，只用蛮力破开了那些无主的仙家储物袋，从里边，她搜罗到了大批的仙家功法、秘术及上古神器。
其中一位仙君的尸骸上，藏了一个空间类的宝物，注入灵力后，空间变大，落地成为了今日的焚天金殿。
燕淮舒在里边找到了大量和上界有关的典籍，此后数千年的光阴里，她一直都留在里边修行功法，顺带收集更多的信息。
经手后的东西她都没有将其带走，对这些人留下来的遗物也基本不感兴趣，翻遍典籍阅遍历史，她只想要找到复活燕周之人的办法。
以及……造成燕周覆灭的罪魁祸首。
而不管是这些典籍，还是那些仙魂临死之前所说的话，其实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那就是落在此界的天擎。
恰逢此时逆灵界出现变动，前边萌生出的灵体覆灭了大半，天塌地陷，地壳再次发生变动。
燕淮舒修行数千年，修为及见识的增长堪称飞跃。
她离开那个尚未完善的天境，出面抵抗空间波动。
在此过程中，燕淮舒忽而发现了此处空间隐含的秘密。
她在这地方待了上万年，没有人比她还要了解这个空间。
从诞生之初开始，整个空间内，其实就只存在了两个个体。
一个是她，另外一个……
她抬起眼眸，望向了天边那轮骤然出现，高悬天顶的太阳。
活在土地上的人，从来不会觉得天边的太阳奇怪，她也是如此。
作为多年来陪伴着她的唯一存在，她有大半的时光，都是在日光的照射下存活的。
而现在，种种一切皆指向了天上的那轮烈阳。
一种荒谬而不可思议的想法袭上了心头。
那些仙人口口声声念叨着的天擎，该不会就是那立于穹顶，照亮四方，驱散所有阴霾昏暗的红日吧？
山河破碎间，燕淮舒逆着空间冲击，虚空震荡直冲云霄，破开重重阻碍，靠近了那轮远在天边的太阳。
然而，刚一靠近，她便被巨大的吸力拖入其中。
再度醒来以后，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深红滚烫，四四方方，无门无窗也没有任何出口的奇特空间内。
还没等她清醒过来，红日便从天边坠落，轰然埋入地底。
自此，天地初歇，天擎入土，扭转了一方空间。
她和那些上古禁灵所生存的土壤变作地底，而扭转后的另外一面升入上空，她被天擎困在了内部，此生都无法踏出红日半步。
所以天擎从来就不是什么宝物模样，更不是一个具体的东西，祂的本源，就是这轮巨大无比的赤金烈阳！
天地变动后，燕淮舒尝试过无数的办法，想要脱离天擎，却都始终无法做到。
那些仙人告诉过她，此物乃创世本源，已生灵智，她能得以保存意识修成灵体，甚至可以强悍到眼下这般地步，皆拜此物所赐。
她的力量来自于天擎，她的灵体滋生于天擎，既是受命于天擎，又怎可能反过来毁掉自己的造物主？
天擎不杀她，或许是因为她本源里的力量有部分来自于祂，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此后的许多年里，燕淮舒时常在想，当初天擎将她吞入腹中，是不是也有祂选中了她，要将她完全吞没与自身融合的意思？
天擎富有灵性，却并非真正的活人，若能将她炼化，或许这个神物还真能修出人身，彻底由物转为了神明。
但可惜。
他们互相僵持了数万年光阴，祂终究未能吞噬掉燕淮舒。
当然，燕淮舒也始终没能离开这方囚牢。
总归，余下的时光里，她被迫成为了这至宝的地缚灵，被锁在无边的深红及空寂当中，永
世无法再入轮回，也始终逃脱不掉烈日对她的制裁。
她在天擎内部，再也看不到外界变化，只能通过偶尔的空间缝隙，看到逆灵界发生的变化。
当她在屡次变动中，看到那道对她来说，已隔了数万年光阴的熟悉身影时，脑海之中，忽而浮现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所谓的创世之力，本就拥有开辟天地和创生所有神奇的力量。
她无法直接对抗这样恐怖的力量，也无法从本源当中离开。
但要她就此认命，放弃自我与天擎融合，也绝无任何可能。
既是如此。
燕淮舒开始尝试着抽出自身魂体，借着创世之能，为自己捏造一个属于凡人的魂体。
此后经年，她依靠本能与天擎对抗，尝试数万次，皆以失败告终。
一直到……
某天深夜里。
天擎代表光明，是火及烈日的象征，在白天时力量会更强。
燕淮舒为了让这东西放松警惕，特意过了段安生日子。
待天边日暮低垂，群星密布，银河高悬于天际之时。
也是巧了，她选的时机正好，那天夜里，天域城正好在用一批人畜强制性唤出天地之门。
被选中的人里边，就有凡人魂体的燕淮舒所复苏的那具躯体。
逆灵界的大门被叩开，天地发生波动之际，燕淮舒骤然发难，一夕间抽魂赋能一气呵成。
于天擎动荡间，强行破开了一丝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将自己抽出的魂体扔了出去。
天地波动如此剧烈，又在天擎那般强悍霸道的威压之下，普通残魂几乎是没有任何存活的条件的。
但……
她相信自己。
在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着比她自己还要强盛的求生意识，还要坚定的决心。
若天地间一定会有一个人，披荆斩棘，踏平所有艰难险阻走到她的面前，破开这困守她数万年的屏障。
那么，这个人，也一定会是她自己。
自此，凡人燕淮舒因魂体不全，丧失了她苏醒后的所有记忆，以她赋予自己的独特灵图——召灵术，唤醒了自身魂体。
踏上了一条她知道自己一定会走上的路。
从那里开始，燕淮舒所走的每一步，不光是在拯救这个岌岌可危的世界，也是在拼尽全身力气——
走向自己。

第218章 只有一次机会
魂体的强盛从来都不是凭空得来，而是因为她的本体修为早已脱离了此界的最高范畴，从灵体中抽出的凡人分魂，自然也是强势非常。
之前种种，在亲眼看到了本体的存在后，都得到了具体的解答。
燕淮舒心思浮动间，忽而感受到了身后的细微波动。
回身望向后方，对上了楚砚离那双冰冷的眸。
她身上的地心暂时冲开了天擎封印，留在外边的楚砚离，顺着她留下的痕迹也进入了这片奇特的空间之内。
只他没想到，她在这等极端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存活。
而且……
看着面前同步回头看他的两个燕淮舒，楚砚离那张运筹帷幄、气定神闲的面孔上，难得浮现出些许震荡之色。
他几乎是立即就反应了过来，燕淮舒身上的各种不同寻常之处，原来都是因为另外一个她的存在。
更为诡异的是，那气息无比强势的燕淮舒身上，还带着浓厚的天擎之力。
楚砚离神色发沉，这就是这么久以来，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没能察觉出燕淮舒身上异样的原因所在。
她借用了天擎之力！
作为天地间最为强势的创世神物，若非他本体亲临于此，否则还真无法看穿她的这些小把戏。
楚砚离抬手袭向修为更低的那个燕淮舒，冷声道：
“我还以为，你当真是无所畏惧，胆色过人，原是因为你本就只是一道分、身。”
他冷眼扫向那个被困于无形屏障内的她，讥笑道：“和那楚砚函一样，都只是本尊抛却扔掉的一股杂念罢了！”
自踏入此地之后，燕淮舒的呼吸变得尤其缓慢，方才回忆的片刻间，身上那堆致命的伤势便已好了大半。
再度对上楚砚离，也与刚才在外界时不同。
那超然于此界之外的强悍力量，并未直接将她控制住，也没有再度令她浑身血液逆流，心口地心失去效用。
相反，楚砚离的动作，在她眼里变得尤其缓慢。
燕淮舒眼底纷杂的情绪褪去，在跳动繁复的光线中，坚定地朝屏障里边的自己伸出了手。
那道她努力了千年万年，都无法冲破的无形屏障，在修成肉身，身怀地心的她面前土崩瓦解。
燕淮舒轻勾唇角，天擎之力，无人能够与之对抗，使用蛮力不可取，只能通过其他方式调动天擎之力。
而在这方天地内，唯一能够与天擎共鸣，调动其根源力量的，并非是被锁在此处不愿丢失自我的她，而是——
地心。
所以在天境之时，她顶着巨大的压力，面对当时的她几乎无法战胜的强劲对手，也要将这汇聚天地威能的东西吞入腹中，便是为着此刻。
里间着玄色衮服的她，在屏障消解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将手覆盖在了自己的手心之上。
她心智坚定，从未对自己内心的信念产生过动摇。
无论是凡人的她，还是禁灵的她，所拥有的……都是同一颗滚烫跳跃的心脏。
她们心念合一，她不是自己剔除的杂念，更不是个简单的逃脱工具，复苏后的每个瞬间，她都是在为自己战斗。
滚烫深红的空间，她那双漆黑的眼眸如长月般耀眼夺目，两个燕淮舒，在此刻同时开口道：
“我与你不同。”
我从诞生之初，便从未质疑过自己。
当下，深红空间内发出剧烈的震颤，波动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炙热华辉遍洒。
燕淮舒的仙魂，连带着体内黑漆漆的缺角，皆在此刻破碎扭曲，混沌中，她的仙魂经历了最后一次破后重组。
极致的力量进入，促使她的仙魂在瞬息间完成凝结，真正与本体完全融合！
胸口的地心流转到了极致，散发出无与伦比的盛彩霞辉。
那停滞了许久，再也无法向前掠进的灵图品阶，一夕间越过无尽高山，星辰滚落，连成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同一时间，燕淮舒的修为也越过茫茫星海，一跃升空，直抵假仙境！
本源回归，浑身力量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
那瞬息间，燕淮舒睁开双眼，只觉日月星河皆在脚下，身后是大片璀璨斑斓的星空。
轰——
抬掌打出一击，万里星河尽碎。
在她眼里撼动星空，与本体融合的片刻间，对于外界来说，其实是完全凝结了空间与时间。
楚砚离瞳眸震荡，冻结时间之能，早已超出了此界范畴。
燕淮舒完全融合本体之后的修为，远胜于他放至下界的这个金仙分、身。
心头预感不妙，他有意退出空间，暂避锋芒，燕淮舒却根本没打算放他活着离开。
她右手撕裂空间，从虚空中取出了一口淬满烈火的长刀。
刀柄入手的瞬间，燕淮舒漆黑的眸也被染成了瑰丽的赤红色。
“你费尽心思谋划的神物就在眼前。”
素手拂过那把历经千万次雕琢的长刀，燕淮舒眼眸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
这把刀名为斩天，是她用天地凝结时的第一块玄铁，一点点锻造而成。
斩天陪她走过了数万年光阴，和她一起禁锢在了此地千年万年，刀身也被天擎之力淬炼成了神物。
“我困守此地多年，乃是天擎亲自命定的镇守者。”
她抬手，斩天裂遁虚空，挥出爆裂光彩，一刀砍断了楚砚离挥向她的血剑：
“楚天尊不是要夺宝吗？上界的仙人，竟是连带着这等规矩也不懂？”
染火长刀于虚空中砍出道道黑影，燕淮舒的身影在空中
疯狂遁闪，庞大且混杂着天擎之力的威压，于四面八方截断楚砚离的退路。
斩天便如它的名号那般，震断高天，直通星河，刀芒之下一切皆无所遁形。
虚空中的燕淮舒，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强盛姿态，三刀砍断了楚砚离的所有血铸神剑。
她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蓦然回荡在了楚砚离的身边。
“夺宝之人，需得先杀镇守者。”
轰！
大刀毫不留情地砍断他的脊骨。
楚砚离这道分、身已具备完整的仙骨仙魂，下放至此界后，修为被天道削减了至少三分之一。
即便如此，因着天擎界内没有真正飞升成仙的存在，他只要能够顺利出现在此，便依旧会是无敌的存在。
金仙之身，怎可能会被更低一层的凡人修士轻易击碎？
他预想到了所有的情况，唯独缺少了对天擎的了解。
楚砚离从未想到过，天擎会在这等低下的界面内与人共鸣。
燕淮舒的本体是被这天擎困了许多年，但同样的，她也受天擎之力滋养了太久。
养出了堪比上界仙人的实力，养出了手里那把怪物似的长刀，更养出了……
一个无比可怕的灵魂。
她身影倏地消失在眼前，在这遍布天擎之力的深红空间内部，楚砚离感受不到她的任何一丝气息波动。
庞大的天擎威压中，玄色身影出现即凝结时间。
她于高空中淡笑，手中长刀再度破开楚砚离身上的一切封锁，轰然砍向他的右肩。
咔、擦！
腰间的防御型天地造物应声而碎，与之一起断裂的，还有他右边的肩胛骨。
那号称在此界无人能敌的半身仙骨，在那口锋芒毕露的长刀爆砍之下，碎成了腐朽的碎肉残渣。
楚砚离口中喷吐出大量的黑血，眼前视野模糊，身影摇摇欲坠。
数万年来，他纵横上界，哪怕只是一道分、身，也从未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刻。
楚砚离吐出口中碎裂的血肉，面带冷意，一辈子呼风唤雨，如今竟是在阴沟里翻了船。
是他一手酿成了天擎界眼下的局面，也是他亲自促成了燕周的覆灭。
谁曾想到，当日渺小得他一根手指就能将其碾碎的蝼蚁，今日竟能逼得他身魂尽碎，逼出了他保命的绝招。
全身筋骨寸裂，魂体已在消亡边缘，燕淮舒只需再落下一击，今日他必身陨于此。
楚砚离眼中涌动着剧烈的情绪，神色冰凉，在那碾尽天地威能的长刀落下之前，径直引爆了这副躯壳。
高天之上洒落一道刺目金光，其威能强到此界内的所有人，包括那些驻守在外的修士们，都察觉到了这股惊天动地的气息。
隔着两界天道，燕淮舒轻抬下巴，目光好似在此刻遁破界壁阻隔，遥遥与上界的楚砚离本体对上。
金仙之躯自爆，若不是他们二人身处的是天擎内部，只怕整个天擎界都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他以本体之身，强破天道阻隔召回自己的分魂。
燕淮舒纵有通天之能，也无法阻挡他的分魂抽离此界，但是。
在那抹淡漠如烟的身魂抽离至高空上方时，她目光漆黑幽沉，不带一丝情绪地道：
“你今日若杀不死我，下次见面之时……”眸中红光散去，只余些许冷色：“便是你的死期。”
高天上的楚砚离怒不可遏，抬手击碎了面前的所有事物，冷声吩咐道：“传讯告知途阴，开启昼厄之轮，务必要在燕淮舒脱离天擎之前，彻底毁掉下界。”
隔着两道壁垒，她又处在天擎正中，楚砚离确实无法越过天擎直接击杀于她。
他分、身尽毁，若想重新投身下界，需要耗费的时间太长，眼下局面已容不得半点耽误。
连他都不是那完全体的燕淮舒的对手，底下的那群人更不可能在她面前撑过片刻。
事已至此，便是顶着毁界反噬的风险，他也不可能让燕淮舒真正得到天擎，飞升至上界。
似天擎这等创世神物，就算下界被毁，天擎也只会受到些许波及，并不会随同下界一并覆灭。
燕淮舒就不同了。
她生于那方天地，尚未飞升脱离之前，只要界面根基被毁，她必然会遭到天道分解，便是侥幸借着天擎存活下来，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不光断绝了飞升可能，还会被旁边虎视眈眈的天擎完全吞噬。
蝼蚁也敢藐视天地，凭她也配？
楚砚离的动作极快，他抽魂逃离后，波动平息，面前的深红空间内部恢复了平静。
燕淮舒心中清楚，以此人性格，必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能这么毫不犹豫地抽魂离开，便代表他一定留有后手。
她能耐虽强，可她的修为实力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天擎。
环视着这片尤为熟悉的空间。
若无法从这方囚牢离开，再有通天之能也无法施展出来，她便只能如许多年前那般，眼睁睁看着灾厄降临。
与天擎共生太久，她心中清楚，进来此地容易，想要逃离就没那么简单了。
她与这东西共生太久，天擎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轻抬手抚上空间内壁，燕淮舒眸光极为复杂，共生多年，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此物威能。
创世神物，可不只是个虚名，此物太过强盛，莫说是她，就是凝结此界内的所有神通，也无法将其真正毁去。
准确地说，包含上界在内，皆无人可以轻易撼动天擎。
除非是同样诞生于创世之初的神物。
可若这等东西当真如此常见，楚砚离和此前出面争夺天擎的仙人们，行事也不会如此疯狂激进了。
依靠外界和外力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想要解决问题，还得依靠自身。
囚困于此的许多年里，燕淮舒一直都在想，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真正摆脱此物对她的束缚。
后来，她在悉心观察天擎运作，以及整个天擎的内部构造，还有这个特殊空间的形成之后，终是得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燕淮舒目光停留，心头笃定。
天擎已滋生出灵性，且从逆灵界的情况来看，祂所催生出的，绝大部分都是恶念。
这等情况下，创世神物绝不会轻易认谁为主，此界内除她之外，便是解隐能够再度出现，也做不到真正炼化此物。
此番尝试，她有且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出
现任何的差池，多年努力皆会付诸东流，她还是会被此物吞噬，沦为祂晋升神明的祭品。

第219章 冲破界限
时间紧迫，禁灵消散的时间太长，容不得耽搁。
寂静无人的深红空间内，燕淮舒伸出手，从自己的胸口处，掏出了那颗滚烫跳动着的心脏。
胸口空缺了一块，生机飞速流走。
燕淮舒眸光落在那颗璀璨夺目，如同宝石一样耀眼的心脏之上，面带决然之色。
天擎会如此强势，皆是因为创世之力的存在。
此物不可损毁，也是因为没有人可以对抗得了那股开天辟地的创世力量。
既是无法对抗，便只能借助他法，将力量完全转移。
灵体本身不具备容纳这等超额力量的条件，所以她修成肉身，吞噬地心，亲自创造了一副能够适应创世之力的躯壳。
地心已与她的躯体完全融合，离体后带给肉身的伤害极大，她的躯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衰败。
与之一起的，是那吸纳天地光彩，散发滚滚热度的地心，在她的引导下，开始疯狂吞噬这深红空间内的所有存在！
没错，是所有。
这里的一切皆为创世之力所化，她需要在肉身完全腐败凋零之前，吸纳完全部的力量。
创世之力本不受人所控制，但因她在这片空间内存在太久，身上气息已在多年岁月里，逐渐与这股力量融合。
直接导致如今的她，可借用地心与天擎之间的特殊关系，调动这股来自星空浩海深处的力量。
面前的深红空间扭曲，走不出跨不过，伸手也无法触碰到的无尽深红墙壁，在剧烈的牵引中，化作了深红血雾，开始一点一滴灌注到了她的心脏之上。
滴答！
犹如血液般的力量浇筑在心脏之上，只一滴，便令得燕淮舒浑身震颤，心脏如同裹上了烈火，被人放入了高温油锅里煎炸，所感受到的不只是简单的疼痛，还有灵魂上的灼烧与扭曲。
那瞬息间，她仿若透过这股力量看到了时间的尽头。
世界浩大渺小，存在千古的事物一夕间从眼前疯狂掠过。
魂体所承受的冲击力度，超过了此前的任何一次。
心脏剧烈紧缩，致使她浑身紧绷，好半晌都难以从这种极致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过了许久，燕淮舒略微失焦的眸光重聚，抬眼就见面前凝结着大片深红。
深红雾气里酝酿着海量创世之力精粹。
她目光深沉，当下毫不犹豫地抬手开闸，让大片力量源泉落在地心之上。
璀璨夺目的宝石心脏燃起青烟，深红源泉覆盖其上，暴涌的力量深入其中，令这颗无坚不摧的心脏炸开了无数裂缝。
滚烫的源泉经由裂缝深入其中，烫得燕淮舒的灵魂都为之颤抖。
心脏碎裂重组的声音响彻耳畔，她的神智却在此刻恢复了些许的清明。
燕淮舒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心吸纳的速度太慢了，那滋生出灵性的天擎察觉到了不对，已经开始往回回收自己的力量。
照这样下去，她不仅要耗费心神吸纳创世之力，还要分出精力与天擎抗衡。
两方僵持之下，谁也讨不到好处，转换力量之事也无法在短期内完成。
眼前的深红空间开始逐渐恢复平静，凝结的红雾变得尤为浅淡。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燕淮舒神色冷冽，开弓没有回头箭，今日不管这天擎是何想法，愿还是不愿，她都要拿走全部的创世之力！
浑身迸发出极致光彩，催动灵体、肉身全部修为，召出斩天。
燕淮舒以一种破釜沉舟之态，用斩天割开了自己的血肉。
当日在问心峰时见到的景象，再度浮现在了眼前。
今日的她，也如那时的楚砚函一般，从自己的身体深处，生剖出了她体内的两条灵脉。
浑身浴血，如今不光只是生机，她的修为、魂力，还有这经年累月里养成的庞大魂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燕淮舒将她自身的所有东西，当成了燃起参天大火的燃料，助力自己的灵脉、心脏疯狂涌动，如渴水的人一般，疯狂吸纳着周遭的深红力量！
嗡——
耳畔响起了阵阵嗡鸣，血肉凝结，肉身开始出现崩坏之象。
一道不像声音的诡异动响在耳边响起，音调杂乱非常，可燕淮舒还是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祂说：“找死！”
是这寄生旷古里，在这漫漫岁月里蕴养出几分灵性的天擎。
周身被浓郁得化不开的血雾笼罩其中，燕淮舒见状，不由得低笑，她声音嘶哑非常，如粗硕的砂砾划过树干，语气却极为笃定，她说：
“天上的仙人也好，神物也罢，你们都站在天上太久太久，久得忘却了凡尘滋味。”
“高傲不可一世的天擎如何能够想到，在你镇压此界的无数年月里，便是创世之物，也不可避免地会受到此界生灵所影响。”
她目光幽静，仔细一看，里边却好像燃烧着一簇盛大的火焰，就像天上透亮的繁星。
“那些被你所镇压，深埋于此的生灵，你可曾问过他们的意见？可曾听到他们无助悲悯的呐喊？”
半空中，神物意志与她的相撞，撞得她头晕目眩几欲昏厥。
意识昏沉之际，深红密闭的空间内，却似有点点繁星亮起。
那瞬间，燕淮舒就好像在自己的身后，看到了无数浮动的身影。
他们皆是被这天擎压制，困守在逆灵界内，生死不由己的孤魂野鬼。
混乱中，燕淮舒看到了她第一次入界时遇上的罗菊，白骨山上堆砌着的那些陌生的魂体，还有……
许多年以前，将她从乱葬岗里背出来的张芸。
江云宗内，向她伸出友善之手，最后却惨遭天域城屠杀身亡的江琴。
她们死后，没在世上留下任何一抹痕迹，却因念力极深，而被天擎吸纳镇压，沦为祂滋生灵性的补品，镇压在红日之内，无法再入轮回。
在她们身后，站着笑声爽朗，憨厚正直的向海。
还有虚空之内，那道若隐若现，残缺不堪，气息却极为柔和的天元。
燕淮舒所说的没错，作为创世神物，天擎本已生出灵性，却放任着事态恶化，祂的眼中根本看不到普通人的痛苦哀嚎。
祂只想借着这些不甘与痛苦，执念与遗憾来滋养祂，辅助祂真正破除物的阻隔，走上神明之路。
她抬头望向半空，面容似嘲讽似笑，高声道：
“冷漠残暴之物，不配为神！”
当下，数万星光齐聚，翻涌咆哮着将半空中将要凝结的神体覆盖蚕食。
刺耳尖锐的奇特声音响起，天擎那脆弱不堪的神体，在虚空中逐渐走向瓦解。
燕淮舒那在意识争夺下疲惫不堪的灵魂，挣扎着爆发出剧烈光彩！
哗——
与天擎连接，不断向祂输送着无穷念力的诸多小世界内，皆泛起了巨大的波澜。
所有人皆在此刻停下动手，抬目望向天边。
方云升脸上布满了血痕，脆弱疲倦的身体，难以应对实力过盛的途满星。
头颅生疼，魂体撕裂扭曲到了极点。
他心中清楚，以他修为强行与途满星对上，本就太过勉强。
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灵师这具残缺不全的身体，就是横亘在他们头顶的天堑，哪怕寿命得以补全，在正常修士的面前，他还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心念俱疲之际，忽见漫天金光拔地而起。
那片刻间，仿佛天地日月都为之动摇了瞬。
砰！
一声巨响在天地间嘶鸣盘旋。
像是有人在竭力地想要打碎些什么东西，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坚如磐石的壁垒。
砰——
又一道爆鸣声响起，那人似乎在短暂的蓄力之后，再度砍出了数十刀。
方云升眼眸闪烁，脑海里浮现出了一抹绯色的身影。
这个世界上，若真有荡平天地，为日月倾覆皆不肯罢休之人，当属燕淮舒。
恍惚之际，第三声爆鸣惊过高空，盘旋而上。
咚！！！
一道惊天动地的声音响彻旷野。
闻昭熙瞳眸紧缩，骤然抬头。
这一眼，便见那高高悬于上方的太阳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咔、擦。
微不可觉的一声轻微细响之下，那象征着白昼，无人得以靠近，无人能撼动其中的烈阳，周身炸开了无数条缝隙。
短暂的平静过后，轰鸣声散布各地，整片天地剧烈扭曲嗡鸣，世界皆为之倒转。
无数的小世界在此刻崩塌碎裂，眼前景物化作虚无，天地颠倒间，无数道厉芒闪于世间。
以解隐为首的数千名消散的逆灵界禁灵，跨越天地阻隔，两地界限，径直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与修仙界众人对峙的天域城修士反应过来，瞳眸剧烈震荡，途阴甚至来不及完全引爆手中的金色巨轮，抬眼就见……
高空之上的炙热火球轰然爆裂开来，一道身穿玄黑色帝王衮服，气息如星空浩海般笼罩整片世界的身影，撕裂红日，轰然降临于眼前。
燕淮舒！
与此同时。
站在这片土地上，所有身体遭到剧烈压制，鏖战许久已疲惫不堪的灵师们……
皆在一瞬之间长出了灵脉。
感受到体内干涸的灵脉复苏，强劲的力量犹如甘甜的泉水般汇入全身，方云升不可思议地望向苍穹最高处。
却听那人声色平静地道：
“界壁已破，所有的复苏者、修仙者……”燕淮舒抬手，那口漆黑汇聚爆裂力量的斩天刀，骤然出现了她的手中：
“随我一起，杀尽入侵者，还此界安宁！”

第220章 天地之心
日月更替，诸界合一。
御棋站在焕发出无限生机的土地上，所感受到的，不只是身上疯狂涌动不断飙升的力量，还有胸口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大地唤醒，草木繁森，耳畔萦绕着虫鸟低鸣，鼻间还能嗅到馥郁的花香。
苏醒至今近千年时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遍地生机，感受到生命带来的悸动。
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高空之上的那道身影，当初的承诺并非作伪，她竟真的触动苍穹，冲破天擎束缚，让他们得以摆脱囚牢，重获自由。
天擎破碎，所有在漫漫岁月里遭到镇压的禁灵，皆重获新生，成为了燕淮舒口中的复苏者。
而外界那些自觉醒以来，便承受着凡人之躯折磨，遭寿元限制，此生皆为肉身禁锢的灵师，也在天擎彻底破碎之后，彻底长出了灵脉。
蒙蒙细雨间，唐西眼眸几经沉浮，感受到那股新生的、真正属于他的力量洗涤着筋脉，那颗早已沉寂，强迫自己接受现实的心脏，犹如注入了滚烫的鲜血，怦然跳动。
他是此番行动里最为特殊的存在。
既不是禁灵，也并非各大仙宗的修士，按照仙宗定下的要求，他理应待在外界。
可在开战之前，他还是毅然决然地站在了禁灵这边。
在唐西心底，没有灵脉的他，和被囚于这方天地苦苦挣扎的禁灵，其实没什么两样。
大战开启之前，他从未想到过，有遭一日，竟能真的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九霄宗内，诸界合一的动静实在太大。
近年来身体萎靡，精神不振的屠继
海，在秦淼的搀扶下，缓步行至小楼顶上。
燕淮舒冲破烈阳的动静太大，天擎碎裂的余波覆盖了整个天擎界。
屠继海浑浊不堪的眼眸里，忽而出现了些许光亮之色。
察觉到身侧之人的变动，秦淼惊喜地望向他：“师伯。”
当初李道乾历经艰险，又请姬原出面，方才为他炼制了几枚续命丹。
如今经年已过，屠继海的身体早已衰败不堪，对普通的灵师而言，一枚续命丹便已达上限，便是继续服用丹药，也很难起到第一次那般神奇的作用。
他的大限将至，在这动荡混乱中，唯一能做好的，也就是守好后方。
谁曾想，他有生之年，竟还能碰到这样的幸事。
感受到灵魂得以补全，干瘪沉寂多年的灵脉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屠继海抬眸看向极远处，感慨道：
“当日留她在道乾身边，是因我寿元耗尽，不愿看到九霄宗灵师一脉就此沉寂，方才对她悉心栽培。”
哪知，百年时间未至，她便已经捅破了半边天，真正意义上地改变了此界格局。
秦淼闻言轻笑，眸中带着几分温柔之色：“燕师妹是有着大造化的人。”
界面变动太大，惊动了魁星门内闭关养伤的风姬。
睁眼划破虚空，便见大地震荡，板块浮动，两界界壁轰然消散，合而为一。
风姬心下触动，耳畔不断回荡着无极天宗内部的欢呼声。
灵师有救了。
天擎有创世之能，却也有着毁世之力。
此界内的许多普通凡人，皆因祂的出现而觉醒出了灵图，却也因着祂的制约，此生都无法真正踏入仙途。
原因很简单，凡所有觉醒灵图者，都是意念强大之人。
天擎需要他们身上强大的念力和灵体，滋养反哺祂修成神格，所以在他们觉醒灵图之时，祂便已然收走了他们的部分灵体。
失去了一部分的灵体和灵力，便是魂体衍生出无穷的力量，也无法反哺自身。
这也是燕淮舒的凡人魂体，此前能够区别于其他灵师，直接利用灵图修行的原因所在。
被困于天擎内部多年，她也未曾将自身灵体交予天擎。
分裂出的魂体还得到了创世之力的赋能，方才能够突破天擎限制，以灵图入道，真正修成肉身。
天地浩荡间，燕淮舒察觉到了一抹诡异的波动，她轻移目光，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途阴身上。
途阴如芒在背，浑身僵硬难以动弹。
天擎破碎引发的动静太大，上界不少仙人已探测到了此界波动，他的身体已经被上界的楚砚离所控制。
透过途阴，感受到燕淮舒身上的强悍力量，楚砚离神色晦暗，当即便要引爆途阴手里的昼厄之轮。
途阴心头发颤，瞳眸瑟缩，慌忙道：【毁界之事重大，还、还请天尊三思】
楚砚离冷笑连连，隔着两界壁垒，便要开启途阴身上布设的秘术。
【天尊！】途阴大惊失色，当即便要分出元神逃脱。
楚砚离冷眼看着他，声调嘲讽：【你当初带着天域城上下投奔至我门下时，可是发过誓的】
他俯身看向底下惊恐慌乱的人，神色极其冷漠：【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可以为了本尊肝脑涂地，上刀山下火海……如今只是叫你做件小事，就如此推三阻四】
分、身破碎，楚砚离也遭到了反噬，无法通过其他仙魂控制下界局面，如若不是途阴磨蹭拖延了这么久，燕淮舒怎可能破碎天擎？
途阴心头崩溃，几欲发疯，高声道：【可一旦开启昼厄之轮，我和满星都得要死！】
此界之人死不足惜，他们又凭什么给这群人殉葬？
他投奔楚砚离，只是为了在上界谋求个更好的位置，可不是奔着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来的！
【晚了】
楚砚离在途阴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无视他做出的任何抵抗，隔空用力一握，直接捏爆了途阴的元神。
昼厄之轮绑定了途阴的魂魄，想要发动此物，途阴必须得要自爆。
他当初为了取得楚砚离的信任，主动让昼厄之轮寄生在自己的魂体之上，便该想到会有今日。
途阴所在的位置隐蔽，可他修为过高，假仙境元神自爆引发的动静太大。
天塌地陷之际，秦周烬神色剧变，抬步朝着途阴所在的方向掠进。
高空之上有两道身影比他的动作更快。
燕淮舒目光微眯，隔着扭曲的空间看到了途阴身上亮起的特殊金纹，还有……
他手中握着的那个造型怪异的漆黑轮车。
那东西身上蕴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毁灭性力量，途阴元神暴毙的瞬息间，漆黑轮车如同受到了牵引，疯狂地转动了起来。
燕淮舒并不认识这等天外来物，虚空中与秦周烬共鸣的风姬，却在看清楚东西模样后变了神色。
她当下顾不得其他，强行催动魂力，传音告知燕淮舒：
【楚砚离动手了！途阴手里的东西名叫昼厄之轮，乃是一种生于上界，专门吸纳恶念生成的可怕邪物】
风姬一颗心沉入谷底，脸色难看至极：【他们想要毁界！】
昼厄之轮的事，在天域城高层之中也属于隐秘。
风姬所寄生的叶紫檀，对此事了解得也不多。
风姬会知道这个东西，是因为她曾在天境之内的上古典籍中见到过。
她也没想到，这等寄生于上界的邪祟之物，竟然会出现在了天擎界内。
毁界二字一出，听到传音的几人都变了神色。
解隐目光冷沉，低声道：【可能撕碎虚空，将此物抛洒至无垠星海之内？】
秦周烬神色晦暗地道：【上界邪物，此界难有克制之法】
他深吸了口气，目光清明透彻，已在片刻间做出了决定：
【东西交给我，我亲自送它入无垠星海】
风姬神色骤变，高声道：【师弟！】
他这是要用自己身死，换得一界安宁。
【不行，要去也是我去】她这身体若要完全恢复，尚且还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燕淮舒已经得到了天擎的力量，飞升机会就在眼前。
她怎可能看着
秦周烬去送死？
秦周烬轻闭了闭眼睛，事态紧迫，他不想在这个时候与风姬争论，只是，阔别数千年，有一句话，他一直想要告知予她。
【师姐，我……】
秦周烬酝酿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抬头就见一道玄色身影遁破虚空。
燕淮舒在空中转身时，还朝他挑了下眉头。
这两人可真行，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互诉衷情来了？
演什么你死我活，殉道苍生的戏码呢，创世之物她都敢生吞，还能怕了这破玩意？
朗朗碧空下，玄黑色的衣袍随风飘扬，燕淮舒素手裂遁虚空，径直穿破所有的封锁及阻隔，抬手间天地变动，星河倒挂于空，漫天繁星在她背后绽放出极致的华辉。
咔、擦！
号称不可损毁，侵蚀万物的上界邪物，落入她手里的瞬间，便被浩荡缥缈的创世之力碾成了灰烬。
灰烬上方升腾出一个状似途阴的黑色巨影，影子刚凝结出来，便被燕淮舒扼住咽喉。
这东西身上的气息太过恶心，全是一些见不得人的恶念，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洞穿界壁，抬手就将这恶心东西用力抛洒而出，轰地塞入了无尽黑洞之中。
关闭黑洞之前，她还顺道往里边放了把能焚尽天地万物的创世之火。
轰！
大火燎原，一泄三万里。
燕淮舒却只是抬手轻挥，轻易就将所有的躁动和暴乱阻隔在了界壁之外。
从她捏爆昼厄之轮，到她一掌直接开辟界壁，前后不过一瞬间的事，行为动作更是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那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不只惊呆了下界的所有人，还惊动了上界运筹帷幄的楚砚离。
燕淮舒轻抬眸，目光仿若穿透所有，与上界的楚砚离直接对上，她眼底带着些许的笑意，声音却极冷：
“我说过，再见面时，便是你的死期。”
楚砚离的神色一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那个蝼蚁，他从未将其视作对手的燕淮舒……
已完全吞噬并且吸纳了天擎的全部力量！
在天擎之力的加持下，她身上的那颗地心，将直接突破伴生物的钳制，晋升为新的开天创世之物，也就是传说中的——
天地之心。

第221章 势在必行
此前很多仙人在面对创世神物时，都会下意识地忽略掉地心这个重要的因素。
确实，毕竟只是伴生物，跟真正的神物相比起来，还是存在着巨大的差异的。
楚砚离心中却尤为清楚地心的重要性。
地心是天上天下唯一能够调动创世之力的独特存在，此物受命于天，虽然并非生于混沌之初，却也与天擎相生多年，到天擎现世时，此物已然淬养出了几分神性。
如今想来，燕淮舒实在是谋划太深。
从分魂为自己塑造肉身，再到以修士之躯吞噬地心，很早之前，她便已经在为自己淬炼能够容纳超然力量的身躯了。
她的自救之策很简单，以小博大，蚂蚁也可吞没巨象。
用那与天擎算得上同本同源的地心为基准，破碎心脏杂糅两者力量，重新雕琢自我。
如今只说她体内的心脏出现变迁，其实是不准确的。
严格来说，是她本人完全取缔了从前的天擎地心，掌握了真正的天地之力。
楚砚离心头预感不太妙，径直掐断了与天擎界建立的联系。
抬头望向天空，却见原本仙气缥缈，澄澈透亮的上界天空，忽而被星云笼罩，群星环绕之下，一颗闪烁着赤红烈芒的耀目星辰，骤然降临在了高天之上。
仙岛之外，他察觉到了数道从不问世的可怖气息。
其中，一位隐世多年的神君，语带感慨地道：“天地神星亮起，神主将至。”
楚砚离神色难看至极，混沌之初生成的创世之物，有且只有三个，前两个神物皆是自身修成神格，成为了高天之外的普世神君。
余下的最后一个神物便是天擎，且在三大神物里边，又属天擎力量最强。
只此物降临之初便身带灾厄，也是三大神物里唯一一个无法修成神格的存在。
就因如此，他们才觉得自己有机会，可取得天擎与其共鸣，得到创世之力一跃登神。
谁知。
筹谋近十万余年，最后的成果，却被底下一个微不足道的修士窃取了。
天地神星已经出现，这就代表着，燕淮舒只需飞升上界，便可一跃成为天地神主。
跻身三大神君之列。
只差一步。
楚砚离眸中冰冷肃杀，抬手捏碎了手中的昼厄之轮的钥匙，转身进入了仙殿之中。
下界内。
燕淮舒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太过恐怖，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孔溪面色惊变，趁着所有人的目光皆被天边那道身影吸引，开始悄无声息地往后退。
走出去不过半步，便被一道凭空出现的身影挡下。
来人手持金色长剑，其上金雷遁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
“你要去哪儿？”
孔溪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回答，便被那遁破虚空，携带万丈金雷的断雷一剑封喉。
途阴身死，孔溪暴毙，楚砚离分、身自爆逃脱。
局势在短时间内发生了极限逆转。
那些附身在慕婓等人身上的仙人见事态不对，当即便要舍弃这副躯壳逃离此界。
但可惜，他们眼下所面临的，是完全蜕变成半步神君的燕淮舒。
空中翻涌起赤红的云彩，玄色身影遁身其中，手中的斩天刀如天降神罚，逐一落在这些仙人的头顶上。
燕淮舒撕裂苍穹，一刀洞穿假慕婓的咽喉，身影在半空中调转，隔空捏爆了假慕启宸的心脏。
另外几个想要借势逃脱的仙人，被从天落下的红芒笼罩，身躯被冰冷无情的红光分解成了碎片。
有人七窍流血，浑身血肉断裂，仙魂遭受烈火炙烤，仍在拼死抵抗着，嘶哑着声音道：
“你敢！燕淮舒，我等可是上界授封的仙君……你这卑贱的下界之人，越界斩杀仙君，你就不怕遭天谴！？”
他口中的天谴，可不是什么赌咒发誓的话，而是高天之外的上界神罚。
燕淮舒闻言，却只是讥笑，她身影微闪，瞬移至此人跟前，抬手抽走他的仙魂，看着面前这张无比陌生的脸，冷声道：
“你们都敢无视上界规则，肆意屠杀下界无辜之人，我又有何不敢做的？”
见那人面露惊恐之色，仙魂在她手中剧烈挣扎，燕淮舒当即手中用力。
咔擦！
轻而易举地捏爆了手中仙魂。
超然力量溶于自身，什么上界秘法、仙人魂魄，什么不可覆灭之身，在她的面前都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天边燃起汹涌的烈火，火烧云盛放在所有人的头顶上，燕淮舒目光幽沉，抬手指向极远处的天域城主城，道：
“杀上主城，击毙所有入侵者，自此刻起，此间……”
她抬手用力挥出斩天刀。
轰！！！
惊天巨响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斩天所到之处，一切荡然无存。
那座屹立在修仙界所有人心口上的巍峨城池，被这荡平天际的一刀砍废了大半。
浓烈滚烫的云彩之上，倒映着燕淮舒那双漆黑的瞳眸，她声色冷沉，不带情绪地道：
“便是你们的地狱。”
天域城内，所有参与掠夺厮杀的修士，皆算不上无辜者。
他们在此地扎根，吸纳着凡人及修士的血肉生存，靠着那方血色大阵，滋生出无限的力量。
而今，便是力量反噬之刻。
天地倒转后，天域城布设的血色大阵余下的三个阵眼仍在，被闻昭熙、方云升、魏姌等人联手击破。
途阴身死，途满星难以接受现状，瞬闪至人群中想要自爆，被周文音、霍玄联手击毙。
满地动乱中，李道
乾看到了个极为熟悉的身影，他回身与姬原对视了眼，两人默契地朝那个方向围堵而去。
附身的仙魂让燕淮舒捏爆了魂体，修为迅速跌落，只剩下了一口气苟延残喘着的屈粟，避开了重重追击，刚掏出传送符，抬头就对上了李道乾冷冽的目光。
李道乾目光幽暗，手持长剑指向他的咽喉，冷声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快一百年。”
今日他便要用这屈粟的血，来祭祀江碧柔的在天之灵！
混乱激荡的战场上，汹涌的火球从天际落下，轰然砸落在天域城的每个分舵之上。
这把蕴含着天擎界所有修士、凡人心底所有的仇怨及不甘的火，足足焚烧了半月之久。
烧得各分舵内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烧得余下的天域城弟子主动出面投降，烧得那座屹立半空横亘所有人头顶的主城坍塌破碎。
一个月后，云雪山之巅，燕淮舒轻垂眸，扫视着那个逐渐恢复了生机与繁华的小镇，抬眸望向前方空荡荡的天际，巨树、高城皆已消散。
人间又变回了那个人间。
当初就在此地，她答应张芸的话，终于兑现了。
短暂的一个多月内，天域城所有阁主皆被斩杀，天藏宫被毁，所有被抓到地底充作人畜的凡人得到释放。
天空之城坠毁，楚砚离麾下之人全部覆灭。
战火褪去，这方天地终是恢复了清明。
燕淮舒轻转身，绯色衣摆在风中飘摇。
诸事已了，她也是时候动身了。
逆灵界倾覆后，两界合并，界面扩宽了许多，当初的御灵阁，因有多位渡劫巅峰坐镇，并未受到过多的影响。
此处所在的位置特殊，正好处于从前的恒古境与天域城旧址的正中间。
近来多方议事，便都选在了这边。
各阵营的人齐聚，有从前名震一方的禁灵、修仙界大能，还有燕周复苏的人。
换做从前，这几方人马汇聚在一块，气氛断不可能如此平和。
如今不同。
天域城拔除，界壁消散，许多人身上的戾气消散了大半，就连御棋与秦周烬都能放松下来笑谈几句。
弥海入内看到这般局面，心中格外感慨。
空间出现些许细微波动，燕淮舒闪身至所有人面前。
当下，阁内所有人皆止声起步。
“主上。”
“仙尊。”
“前辈。”
弥海垂眸撇嘴，要说燕淮舒也真是，一个活了三万多年的上古仙尊，非得干那起子抹掉修为遮掩身份的事。
这下倒好，全乱了。
知晓她真正身份后，此前熟悉她的人都不知道该以何等态度面对她了。
他们这些外宗之人都还好些，九霄宗内部才真是乱了套了，燕淮舒那辈分都不知道该从哪边算起。
真论起来，她算是所有人的祖宗。
这让她那一众师长该如何是好？
燕淮舒自己倒没往心里去，她身边的云衣是个体贴入微的，只说从前是从前，与他们相识的燕淮舒，就是那个以凡人之躯入得仙宗的灵师。
不必太过拘礼，一切照常便是。
燕淮舒没太在乎这彻底乱套的称呼，只轻抬眸看向众人，淡声道：
“诸事皆已平定，按照当初的约定。”她抬手轻挥，一本深红色的册子在掌间浮动。
见得点灵册重新问世，底下的御棋几人对视了几眼，眸中幽沉一片。
一起经历众多，对他们而言，这东西的存在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了，倒没想到，燕淮舒今日会主动提及。
“我会将点灵册毁去。”点灵册本就是她用创世之力给自己开的通天门，如今她汇聚天擎地心，想要毁去此物自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解隐眸光微动，她主动毁去此物，不光只是为了还御棋等人一个自由身，也是为了……
彻底斩去此界羁绊。
燕淮舒似有察觉，目光与他相触，神色平静地道：“点灵册销毁之后，我会在三日之内突破界壁，前往虚无空间。”
此言一出，阁内的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无极天宗宗主神色发沉，凝声道：“天域城之祸已然平定，楚砚离手下的人也被我们屠杀殆尽，你修为已至顶峰，留守在此，便不会轻易滋生祸乱。”
不管是她，还是天擎界的其他人，都能过上一段安生日子。
可若冲破界壁，情况就不同了……
角落里静坐着一人，着一身青色衣袍，气质如松如竹，似明月华辉高挂苍穹。
楚砚函自入阁以来，始终未与身侧的人交谈。
燕淮舒在他三月大限将至之前，破开了天擎。
降临在这片天地上的新生力量，也给了楚砚函新的可能，他那荒芜衰败的身体里，竟也因为别样的执念，生出了一条崭新的灵脉。
天域城灾祸太过沉痛，为避免意外，风姬和秦周烬亲自为他查验过。
他如今身上的力量，还有重新生成的灵体，皆已跟高天之外的那个人没有了任何关系。
连带着他的容貌气质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区别于那人俊美阴沉的模样，楚砚函在新生的灵脉滋养之下，逐渐显现出了独属于他的模样。
风姬还曾感叹，创世之力果然不同寻常，竟能让执念长出的自我，真正蜕变成人。
或许他的身上确实还存在着那人的些许影子，但如今的他，已彻底剥离了那人对他的影响，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个体。
再不能将他与那个毁世的罪人相提并论。
楚砚函眸光深深，轻声道：“天擎破碎之际，受神物影响，我在弥留之际看到了那人。”
彼时他已是油灯枯竭，生命将要走到尽头。
而那一次，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楚砚离。
灵脉新生后，那人便彻底与他没了关系。
“他已将散落各地的分、身尽数收回，实力达到了全盛状态。”
楚砚函说罢，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新生的灵脉修行速度算得上一日千里，可即便如此，他如今修为也不过堪堪达到了金丹水平。
离她实在太远。
可不只是他，这阁内的所有人，包括……他目光轻移，落在上首的解隐身上。
“你若进入虚无空间，势必会与楚砚离对上。”
界面飞升通
道被封，意味着将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上她的忙，她将独自面对那在上界生活了至少十八万年的楚砚离。
燕淮舒对虚无空间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从她灵体滋生开始算起，包括天地初开她尚且不懂吸纳灵气的那些时日在内，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万余年。
面对一个飞升上界十八万年的楚砚离，便是有创世之力在身，她也未必能够讨到好处。
这些东西，燕淮舒心底都清楚。
可纵然如此，她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飞升通道上的镇天石一日不除，天擎界便将永远受制于人。”
燕淮舒目光不带丝毫情绪，落在在场每个人的身上：
“若我们自身不强，此界内的风雨便不可能就此停歇，短时内的平和，不过是自欺欺人。”
“粉饰太平起不到任何作用，今时今日的庆幸，兴许会为这片土地招来第三次灭世之灾。”
“何况……”燕淮舒眼眸微转，神色冷沉：“祸乱虽已平息，罪魁祸首却仍在逍遥法外，世理之外，也有私情。”
“我与楚砚离之间，还有一笔灭世之仇没有清算。”
“此番，我势在必行。”

第222章 伪神
隐在后边屏风内，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的风姬神色触动，轻声道：
“事关整个天擎界，这般重担，不该压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燕淮舒被关在天擎内部太久，生命里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修行中度过的，在风姬的眼中，她仍是那个入宗门不过百年的小辈。
界面动荡，天地不仁，这般沉重的事情，怎么能够由她一个人来背负？
这一点上，御棋与秦周烬也是赞同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解隐却忽而开口道：“虚无空间并非天擎界所在范围，此界之内，应当只有她能进入其中。”
他面上难得浮现些许的冷色：“此时销毁点灵册，便是为了与我等撇开干系。”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了解她，更清楚她如此行事背后隐藏的深意，她不愿明说，便由他来说明。
“主上此举，是想要将创世之力永远留在天擎界以外？”似窦卿元这样的人精，无需过多点拨，就能明白解隐的意思。
江路洺亦是眉头深皱：“如若无法战胜那楚砚离，你便打算拼死将他拦在虚天之上？”
天擎界会遭到上界袭击，本质上就是因为天擎的存在。
如今天擎是没了，但那足以撼动界面的强悍力量落在了燕淮舒的身上。
如若不将问题彻底解决，她留在此处的同时，也必然会为界面招来第二次灾祸。
不是燕淮舒想要大包大揽，将所有的责任拢于自己的身上，而是她本就得到了这份影响天地及界面命运的力量。
既是既得利益者，便必须得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燕淮舒目光扫向那冷肃着一张脸的人，神色平和地道：“是。”
在场之人皆心头触动，久久难以言语。
却见她面上带笑，目光璀璨笃定地道：“楚砚离是何等情况，我等确实是一无所知，但……此战，我也未必会输。”
温暖的日光落在她挺拔的身姿上，微风卷起乌发，阁内流转的阳光映照着她那张自信从容的脸。
一如所有人认知里的那样。
燕淮舒此生，从未因为任何事情惧怕后退，她也曾在险象环生的死境之中绝境翻盘。
甚至可以说，天擎界能有今日的场面，她功不可没。
这样的她，绝不可能倒在太阳升起之前。
解隐心头触动，既是气她不把自己的安危当一回事，却又无数次地为之悸动。
是的，他的爱人自来就是这样的一个性格。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又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只要还留有一口气，她便会无数次从深渊里爬起来，直面所有的恐惧与不可能。
她决意如此，他亦无法阻拦，只是，她的好不应该被藏于深处，所以他方才故作气恼，故意引出底下的人主动说出她的打算。
人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哪怕知晓此界安宁皆因她而得，待得一切平息过后，仍是会有人生出些别的心思来。
记恨她所得到的机遇、才能，她所获得的一切。
甚至很有可能忽略她所带来的好处，扭曲事实。
他尊重她，却不允许这些既得利益者，在尘埃落定后构陷、曲解她的好意。
还有……
【点灵册可以被销毁，但需得留下我的名字】解隐目光幽远，语调温柔：【昔年主上许给我的，可是同生共死的承诺】
这番话虽是传音，可这阁内的许多人修为都不低。
解隐也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魂力，以至于在场的许多人，都听清楚了他所说的话。
右手边静坐着的闻昭熙，面色几乎是瞬息间便冷沉了下来。
他们之间，确实有一段旁人无法参与的过去。
秦周烬与曲绫希对视了眼，他们觉得可行，是因为解隐的修为已在突破边缘。
点灵册是吸纳创世之力诞生的独特异术，燕淮舒两次晋升，第二次还直接吸纳了天擎地心完整的力量。
与她共鸣的所有禁灵，在完全复苏之前，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解隐已经能够触碰到界壁。
或许，在危急关头时，他也能撼动界壁，迈过那镇天石的阻隔，突破至虚无空间，与燕淮舒并肩作战。
燕淮舒微顿，她太过了解解隐，若她当真因着破碎镇天石死在虚无空间内，他也绝对不会独活。
劝阻无用，他若是能因此改变心意，也不会在天擎压制下滋生出这么庞大的执念，直接突破阻碍提前苏醒过来了。
“好。”燕淮舒轻勾唇角。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好多年以前的那个深夜。
她与梁朝最为骁勇善战的一支队伍死战，临行前，远在千里之外的解隐送来加急信件。
信件中除去告知了她重要的情报，便是与她做下了这个承诺。
同生共死，誓死相随。
解隐是有着多年前的承诺在，其他的人想要留在点灵册之上，燕淮舒便轻易不会应承下来了。
此番遁入虚无，她与楚砚离之中，必有一死。
销毁点灵册，是不想让他们被她的魂体牵连。
“天地广阔。”漆黑夜幕之上，燕淮舒的眼眸如同天上繁星，她勾唇轻笑，姿态洒脱，抬手释放烈火。
火苗迎风暴涨，咆哮着吞噬了那闪烁着金光的深红册子。
她已掌控创世之力，无需此物存在，也可以留存她与解隐之间的联系。
跳跃的火焰映照着燕淮舒沉静的脸，看着点灵册一点点消解，直至其完全消散。
旁边站立的所有人魂体尽数回归，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燕淮舒轻勾唇，淡笑道：
“诸位，珍重。”
话音刚落，她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抬手洞穿空间，穿行至虚无之地。
天地动摇间，绯色身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留在地上的人，皆在此刻抬头，望向了那浩瀚无垠的星空。
所谓的虚无空间，其实就处在天擎界的上方，这里是一处特殊的三无地带，处于界与界的中间。
和此处的名字一样，四周灰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也不存在任何的活物。
这方空间占地极大，一眼望不到头，空间内部会随时发生扭曲，那随机出现的黑洞漩涡，轻而易举就能将人剿杀其中。
下界未经过飞升金雷劫的人，是无法直接抵达这个空间内部的。
燕淮舒有超然力量在身，却也在此地盘旋了半月之久，方才寻到了镇天石的踪迹。
灰蒙蒙的空间内，忽而出现了一块参天巨石。
这般体积，其实早已超出了石块的范围，认真说起来，这应该是一座高耸参天的石山。
石山通体漆黑，周身闪烁着幽寂的冷光，层峦叠嶂的山石之下，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光芒。
飞升通道。
燕淮舒眼眸晦暗，却没有第一时间飞身上前，劈开这块压在天擎界头顶上的镇天石。
她目光轻移，落在了石山上端坐着的那道身影上。
察觉到气息靠近，对方忽地睁开眼，身影微闪，纵身站到了她的跟前。
这是楚砚离第一次毫无阻隔地见到燕淮舒这个人，他眼中带着些许细碎的笑意，声色平静地道：
“你果然来了。”
他轻抚下巴，打量着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融合两个神物的力量。”
他目光轻抬，与她漆黑的眸光对上：“你比我此前所设想的，还要强。”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天擎落在下界的时间太短，哪怕她得了过多的机缘，比旁人有着更多的修炼时间，在他的眼里，她仍旧只是一个未经飞升淬炼的黄毛丫头。
天擎地心之力是强，但他纵横上界十几万年，早已练就了一副不死之身。
“你杀不死我。”这话不是在嘲讽，而是简单地陈述他们二人之间的差距。
“茫茫宇宙衍生出了无数界面，我所处的上界，乃是所有界面的顶端，外边的人都唤此界为——诸神之界。”
楚砚离说及此处，好整以暇地看向她：“此界诞生于旷古，与创世之物同萌芽于混沌初开时，其内所蕴含的力量，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他所言并不是在夸张，两人相隔距离较近，燕淮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力量。
与那个在下界跟她对垒的金仙分、身，完全就不是同一个概念。
“你既能越过阻碍走至此处，其能恐早已超越了下界最高限制。”
楚砚离微眯眼眸，手中亮起一个能将整片空间点亮的宝物：
“此物名为引天灯，乃是你在下界所得的千行鱼灯的始祖，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神物。”
燕淮舒闻言，似是明白了他想说些什么，目光流动间，面上带着几分讥讽之色。
“我所在的白琼仙岛，隶属上界崇高仙陆，我坐镇此间多年，乃是仙岛群唯一的主宰。”
“此境资材丰厚，在十二仙陆中也属高位。”楚砚离说及此处，主动将手中的引天灯递到她的跟前。
“只要你愿意，白琼仙岛的第二仙君之位，我可双手奉上，上界之内，我所坐拥的全部资材，皆可任君取用。”
楚砚离见她始终闭口不言，便再度往前迈了一步，循循善诱道：
“你有所不知，跨过飞升通道的人，都将彻底挥断从前旧事。”
“既是都要割舍，不如放下昔日恩仇，入更高世界，追求更为极限更为庞大的存在，不比活在从前要好？”
“以你之能，实不该困守于下界荒野之中，而是应当去往更高维更广袤更加拥有无限可能的新世界，天地宽广，方才大有可为……”
“不是吗？”
燕淮舒却在此时打断了他，她目光冷冽，不带太多情绪地道：
“阁下从前也是用这等方式笼络的途阴等人吗？”
“诚然，世间种种不过利益二字，你开口便是新世界，广袤天地，还有你手底下的权力与地位。”
“但凡是个正常人，便该为此动心才是。”
“只是……”燕淮舒收敛面上所有的表情，冷眼看他：“你说这些话前，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曾犯下的事？”
“你以为，凡下界之人，都应该任由你这高高在上的仙君磋磨，在你欺压折辱下，耗尽自己全身的血与肉，还要跪伏在地上，听你在此处大放厥词，听你以仙君之名来为我封赏？”
她手中闪烁着耀眼的厉芒，斩天刀忽而撕裂空间，出现在了她的掌中。
手心滚烫，燕淮舒轻扬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讥声道：
“当了几年仙君，就将自己当成主宰一切的神明了？”
“巧了，我最为擅长的，就是戳破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神的脸。”
“若没有泼天运势，没有生在上界，没有比下界之人提前降生十几万年……”
“你楚砚离，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她费尽心思走到如今，可不是为了听他这些高傲轻蔑的话的。
到得今日，他还敢用这般蔑视的态度对待她及下界所有的人。
燕淮舒握紧手中长刀，纵身一跃，以劈砍天地的狂暴之势，径直斩向他的头顶。
满口官司处处算计，居心叵测的伪神。
就此低下你高傲的头颅！

第223章 新世界（正文……
斩天刀砍出爆裂火光，楚砚离眸光发沉，自虚空内召出缠绕着深红暗芒的长剑与她对上。
虚无空间内碰射出万丈火花。
两道身影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在空间内疾驰，力量疯狂涌动间，带动这无法产生任何波动的特殊地带都出现了极致的扭曲。
天擎界已是天明，可天空透亮还没多久，便被大片阴云笼罩，正午时分，漆黑浓稠的乌云压迫天地，惊雷咆哮，嗡鸣声不绝于耳。
隔着牢不可破的界壁和无尽的阻隔，界内的人也能感受到那股疯狂躁动的极致压力。
虚无空间内，漆黑长刀与血剑在短期内碰撞了无数次，所到之处，炸出了大量的扭曲空间。
燕淮舒从半空中爬了起来，轻擦着唇角溢出的鲜血。
不愧是坐守上界十几万年的顶级仙人，实力超群，远超想象。
她若没有获得天擎地心之力，只凭借着自己在下界修行了三万余年的那点修为，在他的面前，怕是连三招都招架不住，便会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上界与下界确实存在着极大的差距。
力量体系悬殊太大，横亘在他们中间，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纵是她有着超然力量在手，也无法轻易将其灭杀。
自汇聚力量以来，平静无波的心脏，此刻剧烈地跳动着。
燕淮舒抬头就见长剑裂空，轰然爆在了头上，那捎带着极限毁灭气息的深红冷芒将她笼罩，冷芒穿刺眉心，撕扯着她的神魂及理智，痛入骨髓。
楚砚离凌空而立，持剑冷笑道：“不知好歹。”
“你也不想想，当初若不是我将天擎引至下界，你如何会有今日这般造化？”
“燕淮舒，你不过只是个生于低阶下界的普通凡人，命数再强，也不过呼风唤雨几十年，待得时日一到，也将经历生老病死，凡间轮回。”
“原本渺小微不足道的蝼蚁，因这份难得的机缘，方才得到与天齐平，劈斩日月的神奇力量。”
“是我让你拥有了挣开天地束缚，摆脱平凡之身的机会，你却因为底下的那些蝼蚁，与我争锋相对。”
半空中，深红冷芒汇聚成灼热的光团，从中投射出无数把血色长剑，剑芒冷冽，将神魂受创的燕淮舒划得遍体鳞伤。
“像你这般无法顺应局势之人，如何配得上这开创本源的天地力量？”楚砚离抬手重击，血剑爆出雷霆火花，那带着极致毁灭之力的深红冷芒中，长出了无数只触手，轰地往燕淮舒的四肢百骸涌去。
斩天刀于半空中搅弄风云，如天降神兵般砰然落下，尽数砍断了那些朝她无限延伸的触手。
就在这瞬息间，楚砚离的身影形同鬼魅，骤然逼近了她，一连斩出七剑，每一剑都指向了她的命门。
左肩被其完全洞穿，腹部受创，燕淮舒并没有像是以往在下界那样，死死护住胸口的心脏。
她呼吸不稳，素手轻抬，径直握住了那把不断中伤她的血剑，到得这般地步，她面上仍旧看不到任何惧意，只冷笑着看他：
“像你这样不通人性的东西，确实理解不了人的痛苦和愤怒。”
“也是。”她低声轻笑，眸色极冷：“伪神只会觉得自己所降下的一切都是恩赐，哪怕下界尽毁，五万万人惨死，于你眼中也不过只是些耽误你取得庞大力量的碍事蝼蚁。”
“感受不到人的悲鸣，那便好好感受人的痛楚！”她那双漆黑的瞳眸染上了炽烈的红。
力量席卷全身，手中的旷世神剑，被她用这超然于世的绝对力量扭曲，转身没入楚砚离的腹中。
号称金刚不坏，无坚不摧的不死之身，竟是被自己的本命法器破开了防御，带着暴躁狂悖的毁灭之息扎入他的血肉里。
剧痛之下，楚砚离抬手斩断陪伴了自己十几万年的神剑，抽出被极致力量碾碎的残破剑刃。
就在他分神取剑的片刻间，燕淮舒身影遁闪，忽而与半空中砍断触手的斩天刀合体。
她的周身与那口漆黑的长刀之上，皆燃起了耀目火光，沐浴在极致的天地力量中，燕淮舒运起长刀，纵身一跳，手中长刀爆砍。
轰——
狂悖的毁灭之息就在她的耳畔炸开，身后是楚砚离身上那股来自于上界的强悍力量。
他手中的另一把血剑破开虚空，撕裂万物径直没入她的心口处。
燕淮舒却好似没有半分痛觉一般，齐聚天地之力，顶着肉身撕裂，心脏破碎的风险，在极限挤压下，一刀劈开了远处那座雄伟壮阔的石山。
咔擦！
一声巨响，漆黑的石山应声倒塌，碎裂的山石滚落，于空中碎裂，化作漫天飞扬的黑色墨粉。
燕淮舒被洞穿心口的恐怖力量击入石山底部，黑色烟尘在她眼前漂浮回荡，浑浊的视线中，她清楚地看见了楚砚离那张阴沉至极的面庞。
她在纷乱中轻扬唇角，笑得无比张扬。
自他们二人交手开始，她便察觉到楚砚函对她融合的心脏很感兴趣，准确地说，他还是想要那份傲然于天地的力量。
于是，她开始有意往心口处汇聚力量，故意展露出她那颗非同寻常的心脏，让他的注意力完全偏移。
只要找到机会，他便开始疯狂攻击她的心口，企图吞噬她身上的全部力量。
楚砚离怎么都想不到，她当初为了能够释放整个逆灵界镇压的灵体，生剖灵脉，以天擎地心之力，为自己重新塑造了一副身躯。
心脏再也不是她的命门，她的血肉皆为力量重新创造，体内每一寸流淌着的，都是天地之源。
就算是割掉她的心脏，只要神魂尚存，她便能再次长出血肉。
再加上……
她倒在身后那片霞光氤氲的通道里，似笑非笑地道：“你所畏惧的，是这个吧？”
他释放的深红光芒，那取之不竭的血色长剑，还有那撼动天地灌注在她身上的力量，都是为了将她困死在镇天石之外。
楚砚离怕的，不是她动手摧毁镇天石，而是怕她破开封印之后，在通道内浸染，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飞升力量。
下界之人，飞升前后完全是两个状态。
落在燕淮舒的身上更是如此，楚砚离也说了，她的本体只是个凡人，是个会生老病死，生命脆弱到了极点的肉体凡胎。
这样的她哪怕得到创世之力凝聚了新的血肉，也还是没有越过下界那道最高阻隔。
凡人飞升便可脱胎换骨，更何况此刻拥有两大神物之力的她。
楚砚离今日会出现在此处，手段频出，甚至不惜自毁根骨也要取出另外一把血剑斩杀她，其根本目的，就是不想让她飞升。
他所用的旷世神剑，原就是从他那不死之身里边取出的根骨，凝结毁灭之息淬炼而成。
他修为越高，血剑则会越强。
方才击向燕淮舒心
口的那一下，便几乎汇聚了他的毕生修为。
只是可惜，他错估了燕淮舒。
她是打碎了根骨，也要与天斗到底的人。
一击杀不死她，现在，便轮到她了。
蒸腾的霞光内，受伤的躯体开始疯狂生长出血肉。
入目之处皆被飞升金光笼罩，在那藐视天地，几乎将整个虚无空间撕碎的强悍金雷劫中，燕淮舒感受到了底下的通道中，同时出现了许多熟悉的气息。
她在爆裂金光中轻笑，他们来了。
这些年来，所有被楚砚离压在巨石之下，无法越过界壁，饱受打压之苦，迟迟无法飞升的天擎界的所有假仙境修士，皆在镇天石破碎的瞬间，引动了此界面出现以来，最为可怕的飞升金雷劫群。
群体飞升引发的波动过大。
为避免下界遭受金雷洗礼，解隐在感受到她气息剧烈波动的瞬间，破开封锁，暴力粉碎界壁，率领着身后的大批飞升者，一举攻入虚无空间。
通天金光中，燕淮舒清楚地看见了楚砚离狰狞的神色。
冷眼看着他引动乾坤，将自己的身影分散成了无数个。
大祸临头，他想将自身魂体完全分裂，投入不同的界面，以躲避天擎界众人的追杀。
只要有一个分魂尚存，他便能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但可惜。
狂暴的金光中燃起了绚烂的火光，赤红如烈日降临般的火球凌空。
“认识一下。”燕淮舒沐浴在飞升金光中，右手轻抬，神色淡淡地道：“这是融合了创世之力的诛神薪火。”
“天擎界所有饱受你等伪神摧残、折磨、欺辱的灵体，分出一丝念力燃起的冲天之火，这火从出生开始，便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
“剿杀邪神。”
空间扭曲垮塌间，楚砚离还欲开口，燕淮舒却已然厌倦了他那些个说辞，只冷声道：
“同样的话我也还给你，自你谋算众仙，用下界凡人当做天擎燃料那一刻，便该想到了会有今日。”
轰！！！
爆鸣回荡在将要彻底破碎的空间内部，分裂出的每一个楚砚离，皆被薪火覆盖，在那剧烈燃烧的火中痛苦悲鸣。
虚无空间消散，飞升通道的霞光直通天际，一条平坦宏伟的大道直通天穹之顶。
万丈霞光周遭，燃烧着无数个模样狰狞的身影。
燕淮舒手持沾染了飞升霞光的斩天刀，身后群星闪烁，天地星辰在她耳畔爆闪。
最后一道飞升金雷劫落下的瞬间，她身影越过无尽界面，直抵天渊深处，手中斩天刀蕴含着神君威能，轰然破碎了面前的不死之身。
砰！
飞升金雷群内的天擎界众人睁开眼，就见楚砚离肉身完全破碎消解，就此化作虚无。
天擎界内，天空出现无垠金光，金雷翻涌，烈日灼烧。
这副独特的万里吞金之势，将那笼罩在此界之内，终日不散的阴霾彻底驱散开来。
晨曦乍现，天空澄澈如洗，衔接上界的通道洞开。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头皆为之触动。
从今日开始，此界也将迎来属于他们的崭新未来。
一个没有外来硝烟，没有侵略与剥削，没有压迫的——
新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