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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重组家庭
作者：张佳音
内容简介
 寡妇门前是非多，然而姜闻是能够拎着一块儿砖追小流氓出二里地的寡妇 母凭子贵，硬核寡妇再嫁豪门 一家四口： 继女像个小鹌鹑， 儿砸外表俊秀麻杆一样瘦， 新夫君一副拖着柔弱之躯，病弱男西施的模样， 自以为很厉害，但这几个古代弱鸡看她的眼神就像在关爱智障 姜闻：好想打人哦，但还是要微笑(_) 根正苗红版简介：一个带着儿子的寡妇和一个带着女儿的鳏夫，以共同进步为目标，友好互助，共创古代版重组家庭和谐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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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渊大奶奶！”
所谓的渊大奶奶，也就是姜闻，听到了丫鬟的声音，冲着几位夫人歉意的笑笑，道了一句“许是有急事要处理，诸位夫人见谅”，随即便在她们表示不在意之后示意丫鬟说话。
小丫鬟满脸的忧色，似乎都要哭出来似的急道：“渊大奶奶，我们小姐刚刚晕过去了，老爷还在前头接待来吊唁的大人们，劳烦您过去看看吧！”
“可有去请大夫过来？”
“嬷嬷已经派人去请了，只是还未过来。”说着说着，小丫鬟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
姜闻一见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顿时有些慌乱，有些怜惜的想要安慰一下，随即想起自己如今正帮着林大人接待各家夫人们，自然是要端庄不能落了林家的面子，便又及时阻止了自己不合时宜的动作。
可她不过是姑苏林家堂族的一个寡妇，因着儿子这三年一直在与巡盐御史林海林大人学习，这才与这林家嫡支有了点交集，虽说勉强能算得上是林黛玉的长辈，但找她能有什么用呢？
然而心里是这么想，姜闻还是点点头，转头十分抱歉的看向几位夫人，还未来得及说话，其中一位便善解人意道：“我们已经吊唁过林夫人，便也不打扰您忙了，这就回去。”
姜闻感激的道了几句谢，亲自送了人出去，然后便立即转身快步去了林黛玉的院子。
她在姑且可以说是“上辈子”的那个时代，是个有运动员经历的体育老师，所以即便变成了一个古代女人，也并没有改掉一些习惯，此时虽还是步行，但小丫鬟却要小跑才追的上，好在众人都以为她是担心小姐才如此，心中还兀自感动她的尽心尽力。
姜闻脸不红气不喘的走进林黛玉的院子，一眼就看到一位严肃的老嬷嬷正请一位老大夫进屋，突的脚步一停，后头的小丫鬟没想到她会突然停下，收不住脚便一下子撞到了她的背上去。
小丫鬟不过是林黛玉院里的二等丫鬟，此时撞到了渊大奶奶，立即便吓得要跪到地上去，嘴上还不住的求饶：“奴婢无状！请渊大奶奶恕罪！”
见那严肃的老嬷嬷听到声音望过来，姜闻有些尴尬的扯了一下嘴角，脚步却下意识的挡在小丫鬟身前，一只手背在身后拽着那小丫鬟不让她跪下去。
待到老嬷嬷冲着她一福身先带着大夫进去，姜闻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过身温声安抚小丫鬟：“无事，是我自己突然停下的，与你无关。”
“奴婢谢渊大奶奶！”
姜闻随意的摆摆手，走到门前却并未直接进去，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襟头发，觉得没有问题了，这才咳了一声，挺直腰板缓步迈入屋内。
屋内的下人连带着让姜闻颇有些怵得慌的苏嬷嬷纷纷冲着她福身，林大人家的下人一向是十分注重礼节的，姜闻从第一次过来拜访的时候便知道了。也是因为实在是觉得受约束，所以后来她是能不来就尽量不来的。
此时她们与自己行礼，姜闻僵硬的回以点头，然后立即避开苏嬷嬷的视线看向老大夫，见他把完脉，上前一步问道：“大夫，她的身体没有大碍吧？”
“林小姐本就有些不足之症，忧思过重耗费心血，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必定会损害寿数……”
姜闻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林黛玉，才一个六岁的孩子竟然忧思过度，也实在是……不知道让人如何说好。只是现在也不是多想的时候，便又问道：“那她什么时候能醒？得开了方子熬药让她喝了吧？”
“想必过不了两个时辰便该醒了。”
姜闻点点头，老大夫便走到旁边桌子拿出纸笔，写了一个方子。苏嬷嬷立即便走过去，接过来问过如何服用，然后才交给下人去抓药熬药。
前两日姜闻帮着接待完夫人们就会回家去，但此时林黛玉正病着，她若是提出要走想必也不太妥当，想了想，便坐到了林黛玉床边，静静的看着小姑娘带着愁绪的稚嫩脸庞。
良久，抬起头冲着一个丫鬟说：“准备点吃食，再做些爽口的小菜，一会儿姑娘醒了，让她先吃了东西再喝药。”
“是。”
又变得一室寂静，姜闻默默的坐在那儿，这时间也没有其他客人过来能把她叫出去，便只能默默的盯着林黛玉的脸发呆……
“娘……”
姜闻听到声音，醒过神立即看过去，见小姑娘正摇着头满脸泪，不断的喊着“娘”，却并没有醒过来。
苏嬷嬷是林如海的奶嬷嬷，不可能一直守在这儿，倒是林黛玉的奶嬷嬷一听到小姐的声音立即便上前两步，担忧的看着小姐。
姜闻就没顾忌那么多了，直接伸手在小姑娘的手臂上碰了几下，嘴上叫道：“黛玉，醒醒，黛玉？”
林黛玉从噩梦中惊醒，脸上尤带着泪痕，见到上方的脸还反应了一会儿，随即才伸手擦了一下眼泪，便起身要行礼，嘴上还问着：“伯母，您怎么在这儿？”
姜闻直接一揽，把人抱起让她靠在床柱上，这才道：“你晕倒了，伯母便过来看看。”说完，也不理小姑娘一脸的歉意，吩咐把吃食先端上来。
等到丫鬟把粥和小菜全都摆在了床边，林黛玉却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只是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想吃。
姜闻亲自端了碗，她是没什么耐心哄小孩子吃饭的，又觉得林黛玉也不是寻常不懂道理的小孩子，便直接舀了一勺粥到她嘴边，见她不得不张嘴吃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好姑娘。”
随即一勺接着一勺的喂到林黛玉嘴里，期间还夹了点小菜一起给她，直到这一小碗粥见了底，她的脸上也表明实在是吃不下了，姜闻这才看着剩下不少的菜，对丫鬟说：“再给我拿个碗来，我也吃点。”
王嬷嬷一听，紧张的说：“不如让人再给您准备一份……”
“无事，直接拿碗过来便是。”
趁着这个间隙，姜闻随意的看了一眼林黛玉，也不管她能不能理解，直言道：“知道你们父女都为了林夫人去世的事情伤心，毕竟走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林黛玉默默流泪，姜闻接过丫鬟端过来的碗，边吃边继续说：“当初琛儿爹去世，我们家也像是天塌下来似的，剩下一院子的女人和琛儿那么小一个孩子，我也很绝望……”
这个“我”姜闻说的是原主，当时原主夫君去世，她被召过来的时候只林琛一个刚会叫人的娃娃在耳边哭不休，家里全都乱了套，她费了不少劲才把这个家捋顺了。
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丫鬟端着一碗熬好的中药过来，别说小姑娘，就是姜闻闻到，瞬间都觉得没有胃口了。
“喝药。”姜闻接过来，就像喂饭时一样直接拿勺子喂给林黛玉，看她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便摸了一下碗边儿，感觉不烫，直接塞到了小姑娘手里，说道：“你非要糟践自己的身体，外人也没办法劝，只一个，人生在世，谁没有个难事，不过是各有各的苦处罢了，若是都要死要活的，你琛哥哥早就废了！”
林黛玉一听，想起当初爹娘说琛哥哥的爹去的时候，他年纪比自己还小，这么多年必定也过得很艰难，所以虽然心里仍有悲伤，但却直接捧着碗几口气喝光了药。
王嬷嬷见她喝完了药，立即走上前给她喂了蜜饯，姜闻看着她精神尚可，便也没有多留，转身出了林黛玉的屋子。刚踏出院子，便看到了林如海和林琛，以及某个不可言说的存在。
“渊大嫂子，劳烦你了。”林如海已经听说她帮忙照看女儿的事，所以一见到人立即便感激的一叩。
“既然答应了来帮忙，我们母子自然是要尽力的。”姜闻不在意的摆摆手，随即又道：“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林渊立即道：“母亲，今日儿子也随您回去，明日再一起过来。”
林如海便让下人去帮二人套马车，还要亲自送两人出去，被姜闻拒绝了，让他自去陪林黛玉，母子两个自己离开了林家。
回到家之后，姜闻目送儿子去休息，随即才关上门看着面前的“人”，无奈道：“老姜头，你怎么跟到琛儿身边了？”
“老夫不是总跟在外孙身边，何来此问？”
听他又自称“老夫”，姜闻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人离世时不过三十出头，此时也是一副风流书生的模样，偏喜欢倚老卖老！
眼见他作势要飘出去，姜闻立即追问：“看到贾敏了吗？”
“之前不是就在你身边？”
姜闻忍不住抖了一下，不过她也知道有老姜头，那些东西轻易伤害不了他们，就是是控制不住瘆得慌，而面对吓唬她的家伙，有些无奈道：“你又要回我娘那去‘睡’？”
“夫妻自然是要同床共枕的。”
“可我娘不见得愿意再想跟你同床共枕……”只是话未说完，他已经消失在屋子里，姜闻便只能摇摇头也洗洗睡下。

第2章
“喔喔喔——”
外头公鸡洪亮的叫声响起，躺在床上的人皱巴着一张脸左右翻滚了两下，好一会儿终于在鸡鸣声中坐了起来，眼也未睁的趿拉着布鞋去小解。
回来的时候依然满脸睡意，迷迷糊糊的不小心踢在了床板上，立时就抱起脚坐在床上抽气。一下子睡意全无，姜闻想起今儿还要去林家，边揉着脚趾边叹气。
她是为救学生车祸意外离世，然后被原主的父亲姜明一召到了这里，好不容易十来年艰难的习惯了无聊的生活，可这几日在林如海家里帮忙，需得时刻注意规矩礼仪，她每日里早上起来，都得挣扎一番。
挠了挠膝盖，目光呆滞的盯着眼前的一方地砖，听到敲门声后缓缓抬起头，出声道：“进来吧，我已经醒了。”
陪房刘安家的端着水推门而入，恭敬道：“奶奶，奴婢伺候您梳洗。”
自己穿好衣服，又让她帮着梳好头，姜闻打了个哈欠走出卧房。见只有林琛在正厅，一问才知，她母亲和婆婆早早的便去登山了，姜明一也不在，估计是陪着母亲一起去了。
“母亲，一起用早膳吧。”
林琛今年刚满十三岁，去年刚考过秋闱，也算是少年得志，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并不张狂，此时只着了一身白衣，简单的用发带束起头发，眼神清亮唇带笑意，也是一温柔佳公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然姜闻经常怀疑自己如何能养出这么一个气质卓绝的儿子，但这不妨碍她报以欣赏的目光。
他们家只不过是一般小有薄产的人家，自然是比不得林如海家里清贵，母子两个坐在一起吃饭也无需讲究太多规矩，边吃边说着话。
“姑苏也该来人了，也不知道来的是谁家的。”
林琛亲自为母亲布菜，随后答道：“各房叔伯应该都会来，只是不知小辈们会否过来。”
“那你小叔肯定也会过来，到时便让他们都来咱们家住吧。”姜闻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为勉强，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林琛忍不住笑起来，道：“母亲且放心便是，姑苏来人是为了吊唁，老族长必定不会让您不喜欢的人过来的。”
姜闻轻“哼”一声，也没有再表示不喜，她这些年作为姑苏林家堂族的特殊存在，他们当然是早就该把她是什么样的人死死的记在心里。
“而且，儿子不在家，您与祖母外祖母全都是寡居在家，叔父自然不会让族人来咱们家住的。”
“这倒是。”姜闻一想，她一个寡妇招待爷们确实不好，以林如海的行事，必定是不会落了什么口风，肯定会好好招待族人的。
待两人吃过饭来到林如海家之后，姜闻先问候了一下林黛玉，得知她身体尚可，便没有过去，而是无聊的等着女客上门。
林家的内务事，自贾敏去世就是苏嬷嬷全权在处理，请姜闻只是因为由下人招待女客过于怠慢而已。
往常她虽说做的不算多好，但也基本没出什么纰漏。苏嬷嬷这几日窥见了她一丝本性，见其今日有些拘谨，心下还觉得奇怪，只客人并未察觉什么异常，便没有多做提醒。
她并不知道，姜闻会如此不自在全是因为她们去世的前女主人，虽是在心里极力安慰自己，贾敏就算真的还没有走，必然也是守在夫君女儿身边，再不然也是在灵堂，断不可能出现在她身边。
只是心里却难免控制不住的疑神疑鬼……
按理来说任谁身边有一个非人漂浮物十来年，基本也都该习惯了，可她能看见的仅仅就那一个，人对未知的东西会有些怂，也不丢人吧？
而且最主要的是，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出现，全凭姜明一，不，全凭老姜头一人所说，她靠想象自己吓自己，有时候简直不要太酸爽！
这么一直拖延到送了最后一个夫人离开，姜闻再不去探望一下林黛玉便有些不好，便只能脚步略显沉重的走向林黛玉的屋子。
因为心存忌讳，姜闻坐在了稍远一些的软塌上，准备尽快离开，便不痛不痒的问上几句话。
林黛玉很是礼貌的回答：“已无大碍，劳烦伯母挂心。”
“无大碍便好。”姜闻端正的坐在榻上，表情略微有些官方的继续说：“饭要好好吃，药也不能断，莫要让林大人担心。”
“黛玉省得的。”
“好孩子。”姜闻欣慰的点点头。
这番装模作样被刚刚出现的姜明一看在眼里，突然出声道：“贾敏就在你旁边。”
只姜闻一个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的用手撑了一下软垫，整个人快速的移到了另一边，还未坐实诚，不曾想又听到耳边传来一句：“你坐在她身上了。”
姜闻吓得双目微张弹立起来，嘴上不受控制的骂了一句“阿西！”。
姜明一不可抑制的大笑，姜闻如何不知道自己被耍了，看到林黛玉带丫鬟们全都惊讶的望着自己，只能正襟而立，尴尬的冲着林黛玉解释：“许是有些触目伤怀，多日来休息不佳，刚刚恍惚间竟似看到了琛儿爹，一时惊到了……”
丫鬟嬷嬷尚且有些怀疑，林黛玉还是个孩子，一听之下便忍不住想到自己娘亲，眼眶微红倚靠在床柱上，哽咽道：“黛玉想要梦到娘亲，却夜夜都落空……”
姜闻只是一时脱口而出，本意并不是惹得小姑娘伤心，立即便安慰了几句，好不同意哄得人不再哭了，这才用帕子抹了一下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告辞出去。
“我倒是可以帮忙让她母亲入梦……”
然而姜闻听到他的声音只觉得端庄不下去，身体里的暴躁要冲体而出，脚步便越来越快，路过的林家下人刚发出“渊大……”的声音，还未来的急请安，她人便已经风似的呼啸而过。
世家宅院里，主子们一向是有礼有节的，林家的下人对于琛少爷的母亲，一向也是觉得颇有些气度的，此时见她如此，便都有些奇怪。
姜闻也没与人道别，只让下人代为转告一声，只是她走得快没注意，林如海和林琛却看到了她。林琛刚抬起手要叫母亲，就见人已经消失在拱门。
而姜闻坐上马车回家去，到了门口之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老姜头，随即头也不回的直奔母亲的院子。
姜明一一看不好，飘在后头念叨：“不是，你这人都多大了？怎么还有事儿没事儿就去找娘？！”
姜闻当作耳旁风，一进去便喊道：“娘！我想喝您亲手熬得绿豆汤！”
薛氏今儿早上爬山累到了，正在屋子里休息，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即便骂道：“你不知道你老娘老胳膊老腿儿的啊！喝绿豆汤！喝绿豆汤！你那个死鬼爹真是一点儿好的都没有传给你！跟他一样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有！”
姜闻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看见老姜头一到母亲这儿就安静如鸡的怂样，都能想象当初他还在世的时候夫妻两个是如何的相处模式。
薛氏自来就是个炮仗性子，又偏心眼儿的很，其实并不知道夫君的魂魄还留在她们身边，但这不妨碍她在家庭重要程度排序中把姜明一排在最底下。
所以此时就算是女儿提起了“喝绿豆汤”，嘴上骂的却还是姜明一：“你爹那个老不正经！早早的就没良心的把我们娘两个抛下，现在不知道投胎到哪儿去享清福呢！”
“不能，他没准儿舍不得您呢？”说完还看了一眼她身边。
薛氏却一脸的敬谢不敏，边起身边嫌弃道：“用不着！我好不容易清净十来年！”
姜闻刚忙拦住人，笑道：“娘！娘——您看您，女儿又不是真不知道心疼您，你快休息吧，绿豆汤什么时候不能喝？”
薛氏一听，稳坐在床边，摸着女儿的手笑道：“你到底是我生的，还是有随我的地方的！”
“是是是，好的都随您，坏的都随父亲。”
薛氏理所当然的点头。姜明一气得指着两母女的手指都在颤抖，随即一挥袖，气道：“老夫不与无知妇人一般见识！”
姜闻撇撇嘴，让母亲好生休息，又去看了看婆婆，才回了自己院子里。
没想到，说是今天不回来的林琛晚上竟然又出现在家中，见他过来与她请安，姜闻便有些疑惑的问：“琛儿你怎么又回来了？”
“母亲，可是在叔父家有什么不快？” 林琛是知道母亲躁怒之后有些癖好的，或是疾行或是……所以今日见到母亲那般，便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闻没想到竟然会被儿子看到，不在意的摆摆手，道：“跟你叔父家没什么关系，是……”她倒是想说是有人为老不尊，只是姜明一的存在没人知道，便只能自己咽下这口锅，“是我自己心情烦闷。”
林琛见母亲神情虽有郁闷，但并无怒意，便微微一笑道：“叔父还托儿子与您道一声‘辛苦’。”

第3章
林如海的道谢姜闻就不客气的收下了，不过林家这几日该招待前来吊唁的客人也都招待的差不多了，自然也不需要她再过去，便准备留在家里松散几日。
再一个，既然林家堂族要来，她也不愿意凑上去，倒不如躲个清净，反正他们估计也没多想看见自己，正好大家都自在。
而林琛来到叔父家，禀明原委之后，表达母亲并无隔阂之意，随即才道：“姑苏族人想必不日就要到达，琛儿想去码头一迎。”
林如海一听，颔首道：“如今也过了停灵的头七日，扬州已经再无来吊唁之人，便带二管家一起去码头，代我也迎一下姑苏族人。”
“叔父请放心。”
林如海拍了拍林琛的肩膀，看着面前已经教导几年的侄子，眼神似是穿过他看向什么，“你叔母当初也对你尤为喜爱，数次说过，若是我们二人之子尚在人世，不知长大后会否如琛儿你这般风华正茂……”
林琛微微垂首，当初叔父家的弟弟病去，他也甚为惋惜心疼，那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明明自己也受病痛的折磨，却时时都在对他们笑着……
“叔父，您还有黛玉……”
林如海收回手，背手立在窗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玉儿一向对你这个兄长甚是亲近，稍后你去看看她吧。”
“叔父放心。”
从叔父这里离开，林琛便去看望林黛玉，半晌之后才离开叔父家与二管家去码头。
而此时，姜闻才刚在娘亲的喊声中从床上爬起来，觉睡多了，人起来的时候反倒更觉得疲累，她现在就是这般状态。
满脸无奈的自己穿好衣服，随意的给头发编了一个辫子撂在胸前，姜闻这才抻着懒腰踏出房门，回身把门关上，一转回来吓得立即往门上一靠，“娘！您干什么？”
“我干什么？”薛氏伸手使尽戳了几下女儿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惫懒的！早上琛儿请安，你这个当娘的鸡都叫了还未醒！哪有你这么当娘的？”
姜闻一听，挠了挠耳廓，有些奇怪道：“我怎么没听见鸡鸣？娘您养的那只鸡跟您似的霸道，今儿竟然没来我门口嚷嚷？”
“说谁霸道呢？没大没小！”薛氏伸手拽了一下女儿，边往正厅走边说：“还不是咱们琛儿，把我的公鸡圈起来了，生怕它扰了你睡觉。”
姜闻笑眯了眼，加快几步走到娘亲身边，揽着她的肩膀得意道：“那是！您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然而姜闻动作是没什么姑娘家样子的糙，若是别的薛氏也不在意，但偏姜闻个子矮，搂个肩膀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走路都艰难起来，想要扒开，她手劲儿又大，便只能站在原地挣扎。
“松手！以后在琛儿面前莫要这么无状！”
姜闻松开手，顺便帮着她捏了捏肩膀，嘴上还嘀咕着：“谁还不知道谁啊？琛儿都十三岁了，偏你们还以为我会带坏他！”
“你去林大人家帮了几天的忙了，怎么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您可别说这个了！”姜闻无奈的翻了翻眼睛，“在林大人家那几日可把我憋坏了！搁您您也受不了！也不知道咱们家琛儿是怎么就变异了……”
薛氏一听，气得在她手臂上连续抽了几下，“谁变异！谁变异？！”
姜闻一边躲一边认怂道：“是我！是我！是我变异还不行吗？”
她动作快，一离开娘亲的魔爪，便夸张的揉着自己的手臂，“这果然，跟琛儿比起来，我这地位就一落千丈了。”
“你自然是不能跟琛儿比的。”
姜闻撇撇嘴，一踏入正厅，便见到婆婆徐氏坐在上首，福了福请安：“母亲日安。”
徐氏一见到她便笑着站起来，见她行礼，立即拉着她的手起来道：“闻儿你何时也这么多礼了？咱们家可不兴这个。”
“礼多人不怪嘛！”
徐氏吩咐贴身丫鬟给姜闻上膳，一面问她：“你这几日在林家累了吧？我就说你也挑两个丫鬟在身边伺候着，刘安家的一个婆子也带不出门去，总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还是母亲您对我好。”说着话，姜闻还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亲娘，见她白了自己一眼，这才拉着婆婆坐下，随即说道：“我知道您说的，暂时还用不到，以后用到了我肯定会买两个丫鬟回来的。”
姜闻也不是说说而已，她现在能自己做的事情都自己做了，但日后若是琛儿高中，她作为母亲，自然是不能给他丢了面子的，所以这些年随着琛儿秀才举人一步一步的，家里也添了些下人，只不过为数不多的几个都在长辈身边而已。
这些不用人教姜闻也都有数，再说身边儿还有一个老姜头时时刻刻提醒，能不了解吗？
丫鬟把不知是早膳还是午膳端上来，姜闻坐在桌边儿，问两位长辈：“母亲，娘亲，要不要一起吃一些？”
徐氏笑着摇头，薛氏直接怼了一句：“我们吃过了，享受不了你用膳的时间。”
“切！”不吃姜闻自己吃。
薛氏和徐氏坐在一起看着她吃饭，最后还是薛氏率先问道：“是不是姑苏林家要来人了？”
姜闻嘴里嚼着菜，点点头，“嗯。”
提起姑苏的人，徐氏的表情便有些阴郁，薛氏见到了，哼了一声，气道：“你不会让姑苏林家那些人来咱们家吧？我告诉你，要是招来了，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徐氏手放在薛氏的手腕上拍了拍，安抚道：“薛姐姐，莫要生气了。”
“我能不生气吗？”薛氏的手猛地拍在桌子上，看着徐氏咬牙怒道：“当初你婆婆那个老虔婆欺凌你们婆媳，姑苏林家的族人不是作壁上观就是说风凉话，反正没一个好的！”
姜闻摇摇头，“娘，您也公平点，当初老族长也多次帮母亲说话，后来舅舅他们来帮我们分家，不也是老族长支持的吗？”
“哼！”虽然表情依然带着不爽，但薛氏对此倒是未反驳。
林家堂族一支有三房，大房是姑苏林家的族长，他们家是三房。公公虽是长子但是不受爹娘待见，反倒是对幼子更为偏宠，而这幼子林智，比姜闻的夫君林渊也不过大了两岁。
待到公公病逝，林渊又出去踏青意外跌落而亡，他们家除了一岁多点的林琛，就剩下她们婆媳两个女人了，不少人都说她们命里带煞，祖母老魏氏更是变本加厉的辱骂她们。
薛氏这个娘亲虽然也守寡了，却也不能忍受女儿受人欺负的，带着娘家兄长到姑苏林家大闹了一场，这才由老族长主持分了家。
而老族长一房对姜闻一家确实还算不错，这些年换成她之后，但凡遇到对他们家出言不逊的族人，碍于辈分小，怼几句不解气，她就去抽他们家比自己辈分小的，因为手上有分寸，倒是每一次老族长都会站在她们这一边……
“就算老族长一房确实还算公道，那也是因为咱们家琛儿出息！”薛氏沉默后还是不服气。
徐氏失笑的看着亲家母，摇头公允的说：“咱们家琛儿还小的时候，哪里看的出出息来？”
“三岁看到老！咱们琛儿从小就懂事！”
徐氏想起孙子，也觉心满意足，跟着一起含笑点头。
姜闻不去理会这两个有孙万事足的女人，只专注的继续吃饭，她这两顿合一顿吃，下一顿又吃的晚，还是要多吃一点才能挺到下午。
“你还没吃完？”薛氏一扭头就看到她又添了第二碗，无语的问：“你都多大年纪了？若是继续吃体型变了怎么办？”
姜闻手一顿，随即继续不管不顾的边吃边道：“我一个寡妇，胖点儿瘦点儿能怎么的？”
“寡妇就要一副丧气样吗？”
姜闻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娘亲身上的颜色鲜艳的绫罗绸缎，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颇为舒适的棉布衣服，这哪里丧气了？
要说丧气，反倒是徐氏常年都穿着一身素色衣服，前些年较为朴素，后来姜闻掌管全家之后，自然不可能对娘亲和婆婆差别对待，所以现在她身上的衣服颜色虽然寡淡，但是料子还是好的。
“你看你，跟你说话你怎么又当耳旁风呢？”薛氏给自己倒完茶，又顺手给女儿也倒了一杯放到她手边，随即才说道：“之前被你岔开，咱们琛儿本来就学业繁忙不经常在家，下一科又要进京赶考，相处的时间不多，请安你也不起来，就能不能长点儿心？”
“我不是说了吗？琛儿到时候去哪儿，咱们就跟着一起去，相处的时日多着呢，怕什么？”
姜闻说的随意，薛氏和徐氏先头还以为她是随口说说的，没想到此时又再重复，纷纷惊喜的看着她，“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还会骗你们？”
薛氏满脸的喜色，随即笑容一收，有些迟疑道：“琛儿去参加春闱，咱们跟过去不会添麻烦吗？再说也不知道到时候会分到哪里去……”
“琛儿不是说了吗？林大人让他参加下科，到时候再考庶常馆，很大可能是留在京城的，就算到时候下放，咱们大不了等他任命出来回乡祭祖的时候再与他一同前往呗，总不会分别太久的。”
她这么一说，薛氏和徐氏顿时便放下心来，满脸喜悦的开始琢磨着她们要不要一起去京城，什么时候可以出门去……
姜闻此时也吃完了，让丫鬟收了碗筷，站起身来冲着两位长辈说：“这几日我都没来的及处理铺子上的事，我先去忙了。”随即在她们不在意的摆手中躬身离开。

第4章
姑苏林家路上有一点耽搁，所以比他们预期的晚了一天才过来。不过到底各房都来了人，甚至族长一房还带着孙辈儿林瑧和林瓒一起过来，如果林如海有需要，这两个后辈也可以留在扬州帮着扶灵回姑苏。
林如海对于老族长的好意自然是心领的，只是他有一点自己的打算，还需要与林琛母亲商量过再说。
林家是世代书香，就算林如海这一支地位更崇，林家堂族在姑苏也是有一些地位的，所以林家堂族的长辈不可能自降身份来吊唁，其他与林如海同辈儿的也不会对他的想法去多加询问。
因此，林家堂族的人在扬州停留的两天，除了吊唁之外，还因着徐氏这个叔母在这儿，提出了拜见一下。
徐氏听说小叔子林智并没有过来，而是他的儿子林渲代替前来，便有些松动想要答应下来，薛氏却是不愿意，坚持反对他们来扰清净。
别看徐氏平时温温柔柔的好像没什么脾气，但是主意也很正，一时间两个人竟然也僵持不下，便一同扭头来问姜闻的意见。
姜闻正喝着花茶听两人各执一词争论，听到她们的问话一顿，便有些无奈的看向薛氏，劝道：“琛儿始终是姑苏林家的后人，我和母亲将来也是要葬在林家的祖坟的，既然林家这些后辈也不是都不好，咱们就区别对待一下吧。”
林琛之前一直并未出声，此时听到母亲也答应族人们过来，这才笑着对外祖母哄道：“孙儿这一辈儿，就瑧大哥和瓒二哥两个堂兄，他们又与孙儿一向要好，外祖母，您就让他们过来吧……”
薛氏本就对孙儿极容易妥协，想到姑苏林家这次来的小辈儿也不让人讨厌，虽然还是不答话，但表情已经有了要答应的意思。
姜闻冲着儿子挑挑眉，又看了一眼薛氏。
林琛笑着点点头，给外祖母的杯子里添满了花茶，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道：“外祖母，您就答应吧？再说族人们前来皆是为了礼仪，没准儿心里也挣扎呢！”
“好好好——”
薛氏因着外孙的亲近控制不住喜滋滋上扬的嘴角，立即便点头顺着台阶答应下来。
姜闻看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每一次都这样，只要她的外孙一说话，最后退步的速度总是突破下限，一点儿原则都没有了！
但好歹是同意了林家族人过来，林琛直接就派小厮去叔父家告知一声。第二日，他们就上门来了，薛氏虽说在自家人面前的时候各种不待见，见到人之后却周到的让人一丝毛病都找不出来。
反倒是姜闻，眼神只要稍微落在他们身上，这些人就不自觉的会有些躲闪，毕竟薛氏厉害，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因为有娘家人在背后支持，可对于姜闻，他们是真的不敢招惹……
因此一群男人与姜闻一家四口寒暄几句，便提出离开，徐氏不记仇，真心邀请众人留下来用午膳，薛氏在旁边略有些虚假的附和，他们也并未多留，坚持告辞。
姑苏堂族又在林家住了一晚，第二日林如海也没有说需要他们帮忙，众人便爽快的告辞了，这一次林如海抽时间与林琛一起送的林家堂族来人离开。
林家要为贾敏停灵一月，林如海原对荣国府来人很是重视，早早的便让府里二管家在码头等候，却没想到提前回来通报的下人说夫人的子侄并未前来吊唁，这与林如海的预期并不相同。
“叔父，许是路途遥远，荣国府抽不开身……”
林如海沉默良久，抬头对林琛道：“等有些空闲，我去你家里拜访一下。”
“叔父可是有事？”
“……”林如海从椅子上起身，并未回答，而是道：“荣国府的人要到了，琛儿你代叔父去大门外迎一下吧。”
“这……方便吗？”毕竟是叔母娘家，又是荣国府那样的人家，林琛有些顾虑。
林如海背对着林琛，站在窗前，看着书房外那一片竹林，“无碍，你去吧。”
如此，林琛便一躬身，遵从叔父的吩咐去迎荣国府来人。
林如海也并未等多久，林琛便带着荣国府的仆妇来到他的书房，那为首婆子报了姓名，先是为贾敏哭了一番，随后才道：“府里老夫人一向最疼的便是四小姐，多年未能见一面又骤然得知她撒手去了，伤心的直接便病倒了。”
“还望岳母保重身体。”
婆子福了福身，擦了擦眼道：“林姑爷也节哀顺变，此番奴婢等人前来，除了吊唁四小姐，老夫人也心疼林姑娘年纪轻轻便没了娘，恐无人照顾，希望可以接她进京……”
林琛有些惊讶的望过去，随即看向叔父，同荣国府众人一起等着他的回答。
林如海也没想到荣国府竟然想要把黛玉一起接去，虽是心中不舍，但也知她们说的不无道理，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对几人道：“此事尚有些突然，待我仔细想一想，容后再说吧。”
稍后林如海又吩咐人带几人去拜见黛玉，只是话音刚落下，又改口道：“还是琛儿你带路吧。”
林琛笑着躬身回道：“正好琛儿今日还未见过妹妹，顺便过去看一看。”
林如海欣慰的点点头，“你们兄妹一向感情好，去吧。”
“是。”林琛转身对贾家仆妇几人伸手一指门口，道：“众位请。”
林琛并未与贾家人说太多，直接把人带到黛玉面前，见黛玉的奶嬷嬷和叔母身边的贴身嬷嬷冬嬷嬷都在，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便语气亲近的关心了几句，这就告辞离开了。
待得他走了，黛玉虽说知道这是外祖母家的下人，但论起亲近程度自然是不比从小便喜欢的兄长林琛的，只她有教养，也并未让贾家仆众觉得有甚怠慢。
说过话，林黛玉让人带他们去休息，冬嬷嬷笑着上前一步，道：“小姐，奴婢与她们在荣国府的时候便认识，不如由奴婢去吧？”
林黛玉认真的点点头，道：“那冬嬷嬷您好好招待，莫要怠慢了。”
“是，奴婢知道了。”
冬嬷嬷亲自引着一行人去提前安排好的院子休息，路上，贾家的婆子问道：“那位公子就是四小姐说的与林姑爷学习的林家堂族中人吗？我怎么看着在这林家似乎颇受姑爷重视？”
“琛少爷自然是受重视的，整个姑苏林家，再也找不出比琛少爷更惊才绝艳的人物了！”冬嬷嬷虽是与小姐陪嫁到林家的，但也算是看着林琛变成现在的翩翩少年，难免也有些与有荣焉道：“去年的秋闱，琛少爷可是第二名考上的，在咱们扬州可是有名的少年郎！”
去年贾敏便病重，夫妻两人想必也没什么心情去与荣国府说这件事，所以荣国府众人听到之后也是大吃一惊，他们的印象中，这公子哥都似家里的少爷们娇惯，不曾想竟然有人这么小的年纪就中了举！
“真是少年英才！”
“那是自然，否则老爷和夫人也不会这般喜欢琛少爷，就连小姐的启蒙，都是琛少爷亲自启蒙的。”
那婆子一听，撇了一下嘴，带着几分不屑道：“不过是个堂族子弟，何须这般好像姑爷家的公子似的！”
这话说的有些不合时宜没有规矩了，冬嬷嬷看了一眼林家的下人，皱眉道：“这里是林家，还请嬷嬷谨言慎行。”
婆子说完，见林家下人的神色也知道自己一时有些口无遮拦，只是在荣国府她也算是得脸的下人，竟被人使脸色，一时间便有些面子上过不去，气氛便沉默了下来。
而此事到底还是被林如海知道了，林琛虽说是堂族的，但这孩子聪明且心性良善，他和夫人一向都甚为喜爱，如今竟然被荣国府的下人轻慢，心里自然是有些不虞的，只是碍于是岳家的，也不好去管教，便只能当作不知。
然后第二日，荣国府仆妇众人吊唁贾敏便都由苏嬷嬷主持，又嘱咐林琛暂时看顾林家，他则是亲自去了林琛家里。
得知林如海竟然亲自前来，姜闻连带薛氏徐氏都有些茫然，不知他这时期突然到访有何事，只是疑惑归疑惑，人还是客气的请进来了。
姜闻看了看上首两位长辈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看向林如海，问道：“不知林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林如海拱手行了一礼，诚恳道：“今日如海确有一事相求，若是有冒犯之处，还望两位长辈以及渊大嫂子莫要怪罪。”
三人对视一眼，徐氏起身扶起他，温声道：“你说便是，力所能及之事若是我们能够帮忙，自然是愿意的。”
林如海退后一步又是一拜，道：“如海想收琛儿为义子，为我夫人扶灵回姑苏。”
“义子？！”三个女人异口同声。
“是，如海一向视琛儿若亲子，我夫人也是如此，所以才有此请求，还望应允……”
“不是，”姜闻抿了一下嘴唇，带着几分不解的问：“咱们本就是同族，若是林大人需要琛儿帮着扶灵，我们自然是不会阻拦的，何需收为义子？而且有叔侄变义父子的吗？不是多此一举吗？”
姜闻说的直接，林如海也不介意，诚实的回答：“实不相瞒，林某并不想再续娶，百年之后却放心不下小女。林家堂族到底与我这一支稍远了，有些事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琛儿孝顺我不能提出过继让你们为难，便想收为义子也是好的。”
姜闻一听，有些理解了，若是担心往后林黛玉无人照料，会有此举也不足为奇，只是，“有什么事是族人也不能名正言顺的？”
林如海弹了一口气，道：“玉儿外祖母派人过来吊唁，同时希望可以带玉儿回京去照顾，如海考虑再三，女孩儿若是无女性长辈教导实为不妥，便想让琛儿提前进京备考关照一二。不过我会请友人为他指导，必不会耽误学业……”
“林大人对琛儿如何我们是知道的。”姜闻回头看了一眼跟林如海一起回来的老姜头，见他点头，便笑着对林如海道：“琛儿受您教导良多，他照顾黛玉也是应当的，收为义子之事，我们答应了。”
林如海神色一喜，不顾姜闻母女婆媳三人的阻止又各拜了一拜，起身后便道：“那此番琛儿扶灵回姑苏，我便书信一封与老族长，请他老人家做个见证！”
“便由林大人所说。”
说好此事，林如海也不方便多逗留，便告辞离开。回到林家之后，与林琛聊过之后，便吩咐苏嬷嬷着手准备黛玉北上的事儿。
林黛玉得知父亲竟是想要把她送走，心中很是不舍，便来到父亲书房，泪眼朦胧道：“爹爹，玉儿不想离开您……”
林如海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头，与她耐心解释了自己如此做的缘由。
林黛玉一听父亲竟是要收琛哥哥为义子，自然是没有半分抗拒，甚是机灵道：“既是收为义子，咱们家与琛哥哥家里关系自然是不同以往，不可以由伯母教导玉儿吗？这不也是名正言顺的长辈吗？”
“这……”林如海没想到女儿竟是反应这般快，便又欣慰的看着她道：“为父不是没想过此事，只是你琛哥哥将来留在京城几乎是十之八九的，到时候你伯母她们也会进京，你外祖母又甚是想念你，不如便早些进京，也使为父少了后顾之忧。”
“父亲……”
林黛玉还想要分辨，林如海摇摇头，“我也不想与我儿分开，只是你母亲随我外放在扬州，难感伤未能尽孝于你外祖母身前，你就当完成以下她的夙愿了。”
如此林黛玉还能如何说，只能流着泪点头答应会好好孝敬外祖母，不会堕了林家的门风。
“你还小，无需背负太多。”
林黛玉却固执的并未说话，林如海便只能叹一口气，道：“若是有事，就去找你琛哥哥。”
“女儿知道了。”

第5章
另一边姜闻家里，薛氏和徐氏在她做决定的时候并未插言，待到送走了林如海，薛氏才有些迟疑的说：“下一科春闱还要三年多，咱们也跟着一起进京吗？”
姜闻与婆婆对视一眼，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们在京城无亲无故，琛儿自己去可以暂时住在林大人家，让她们也去别人家住那是说什么也不愿意的。就是薛氏也是如此，一时间三人便沉默下来。
“琛儿也不小了，再说林大人不是也说了会托友人照顾吗？咱们就暂且别跟着去给他添麻烦了……”
薛氏和徐氏可能还沉浸在要与林琛分开的悲伤之中，根本不搭理说话的姜闻。
姜闻无奈的闭上嘴，闲极无聊便把帕子铺在桌子上折兔子玩儿，不过她只在久远的记忆里有些模糊的印象，手又笨，折腾了半天帕子都皱巴了也没见到什么形状出来，偏还不气馁。
“笨死了！”薛氏看了半天，从她手里抽出帕子，几下就折出一朵花来，往姜闻手里一塞，“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女儿家该会的东西一点儿都不会！”
姜闻觉得自己很冤枉，她又不是原主，小时候寄宿的经历她自觉都已经很独立了，缝袜子缝扣子都完全没问题。主要谁能想到会突然到这里啊？
再说，有那么多手巧的人，她还会这些做什么？
再一个，姜闻的食指在那手帕花上又推又点了几下，道：“咱们家是个小子，哪家的小子用这东西哄着玩儿？”
“给你惯得！给我！”说着就要把那手帕拿回来。
姜闻双手护住，转头看向婆婆徐氏，“母亲——”
徐氏把刚刚用自己的帕子折好的花递给姜闻，笑着道：“来，母亲给你的。”
姜闻把两朵花全都抓在手里，脸上的笑容也像是盛开的花一样灿烂，“谢谢母亲。”
薛氏白了女儿一眼，对徐氏道：“她又不是小孩子，看你把她宠成什么样了？”
“闻儿嫁进我们家就没享过什么福，反倒是我在拖累着她，我对她好是应该的。”徐氏温柔的看着儿媳妇，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继续道：“又把咱们琛儿教导的这般好，母亲感激你呢！”
“您看您说的。”姜闻最受不了这么肉麻的情况，连忙转移话题道：“回头我看看咱们家有多少钱，倒时都让琛儿带在身上，一方面手里有钱出门不慌，一方面也可以看看京城有没有合适的院子，好买下来等咱们去的时候住，娘、母亲，你们看呢？”
薛氏一听，立即便道：“京中物价定是不比别处，若是钱不够了，便与我张口。”
徐氏也笑着说：“我不如你娘有钱，但若是需要，也是能拿出一些的。”
薛氏娘家出自金陵薛家，却与紫薇舍人之后的皇商一脉并不是同支，反倒是一直延续祖辈读书科举兴家，只不过世人都知薛家是皇商，他们这一脉势力确实不显。
不过借着薛家的势，他们这一房银钱上倒是从来不缺。
薛氏当年成亲嫁妆不菲，更别说嫁的姜家也是当地出名的书香之家，家底比之薛家是差些，但一脉单传，自从姜明一没了，便全都在她手里了。
后来姜闻出嫁，薛氏把其中大半都给女儿做了嫁妆，但说她手里有钱，也绝对没有说错。
而徐氏家里不过是普通的富户，嫁妆也不过是些田地和一间在姑苏的铺子，当初她们来扬州之后便都卖了。姜闻后来在扬州又重新买了田地铺子，她也都没要，都让儿媳妇管着，只自己手里多年的一点积蓄一直没怎么花。
所以别看她们三个是寡妇，这些年外人笑话又如何，但内里日子比不少人过得都潇洒，只不过很多时候都比较低调而已。
现如今林琛起来了，为了不让人小觑他，一家三个女人这才衣着打扮上略微高调了些。
当然，说这么多，重点是姜闻没有人家那样的豪富，但也绝对不缺钱。
林如海对荣国府来的下人有几分不满，但碍于女儿到时要进京，也不可能态度过于轻慢，便亲自与那婆子说了待为夫人扶灵回姑苏后再安排黛玉北上。
荣国府的人只要能请回林姑娘，自然是不在意晚这一时半会儿的，十分爽快的表示都由林姑爷做主，他们有耐心等。
扶灵回姑苏前两日，林如海念起这两日林琛一直留在他这儿，都未有时间回家去，便让他先回去见见长辈。
林琛也挂念家中，忙完了手边的事便与叔父告辞。林如海点头，“最近因为你叔母的白事，你的课业想必也耽误了，等到去了京城，我会请人教导你的。”
“叔父放心，琛儿会用心的。”因为还未正式与族中说要收林琛为义子的事，所以两人此时仍然是以叔侄相称。
说过话，林如海也未多留，直接挥手便让他走了。
林琛家这处宅子是个三进的院子，一路从大门进入正厅，便见母亲在那里与铺子管事说话，立时便微微躬身，然后坐到了一侧的椅子上去。
姜闻此时与管事已经聊得差不多，便让人先回去，待人走了，立即便露出笑脸对儿子说：“琛儿你回来了？林大人家不忙了？”
林琛摇头叹道：“不日便要去姑苏，叔父让儿子回来的，这几日一直未曾归家，儿子委实不孝。”
“林大人和林夫人往日里对你十分的尽心，你多帮忙也是应该的。”
话音刚落，得知林琛回来的薛氏和徐氏便赶了过来，围着他问长问短。姜闻已经把手头能够拿出来的银钱都已经统计出来了，此时话还未说完，直接便把人拽出来。
“我和你外祖母祖母商量了一下，这次你陪着黛玉一起北上，我们就先不过去了，到时候你拿着钱，托林大人家在京城的下人帮着寻一处宅院，日后我们再看什么时候搬过去。”
林琛一听，觉得如此也甚是妥当，便点点头，道：“儿子过去就请叔父家的下人帮忙寻，母亲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姜闻刚要出声，旁边薛氏便道：“你这次回姑苏，若是你那个曾祖母胡搅蛮缠，千万不要理她，那个老婆子最是不要脸！”
这话也就是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薛氏才无所顾忌的说出来，在外头，薛氏为了外孙的名声向来都是对其闭口不谈的，但心里的厌恶却并没有随着近两年她的态度改变而减少，反而越演越烈。
林琛对于当年的事情并没有记忆，等到他大了，曾祖母已经被母亲治得收敛了许多，不过即便这样，为了他更亲近的人，一向也不会亲近曾祖母，所以此时外祖母一说，他便没有犹豫的直接点头。
姜闻见娘亲满意了，开口对儿子嘱咐道：“你瑧大哥的次子出生，这次过去顺便把咱家准备的满月礼一起带过去。”
“好。”
林琛一向早熟懂事，别的也没什么需要嘱咐的，姜闻便退出来把时间让给娘和婆婆。临走之前望了一眼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的姜明一，姜明一会意的跟着她回到卧房。
“琛儿第一次出远门，您能不能过去照看一下？”平时姜闻与他说话都比较随意，但现在请人帮忙，自然还是要态度软一些的。
然而姜明一却是直接摇头，道：“林大人到时也会安排妥当，我就留在你母亲身边，哪儿也不去。”
“母亲定然也是放心不下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坚决说不去京城，姜闻也不能勉强，想了想，又道：“那这次回姑苏您可否一起过去？若是那边有什么事儿，传个消息过来，我随时杀过去！”
姜明一转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道：“琛儿能有什么事儿？现在林家族中与他亲近还来不及……”
“再如何也才十三岁呢。”她以前那些皮学生都高中还成日里就想着捣蛋，林琛这才小学的年纪就要承担起责任，姜闻看着也心疼的。
到底也是他的外孙，姜明一对于去姑苏几日并未反对，只出去先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第二日傍晚，巡盐御史林家，灵堂内。
林琛祭拜后把香虔诚的插在香炉上，随即静默一会儿，然后才慢慢退出去。
林如海的小厮常顺被他暂时拨给了林琛，此时正站在门外守着，林琛出来后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温声问道：“妹妹今儿身体如何？”
“回琛少爷，小姐胃口有些不好，中午又没吃多少。”
林黛玉本就身体娇弱，如今因为要北上心情十分不好，吃得便更少了，因此林琛便又说道：“晚膳便摆在正厅，叔父与我一起陪着妹妹吃。”
“是，琛少爷，奴才这就去吩咐人准备。”
林琛点点头，问道：“叔父现下在何处？”
“回琛少爷，老爷……一个人在书房。”
林琛点点头，抬脚往叔父院子而去。到了书房外，小厮与他问好之后，林琛在门上轻轻敲了敲，随即出声道：“叔父，可否让琛儿进去？”
等候片刻，书房内响起一声带有几分沧桑颓丧之感的声音，“进。”
林琛推门进去，又转身把门合上，随即才恭敬的躬身行礼，道：“叔父，琛儿明日一早便要与妹妹一起为叔母扶灵回姑苏，特来问您是否有所嘱托。”
数日来沉溺于悲伤中，林如海的反应似乎都不那么灵敏，听到林琛的话顿了两息才缓缓点头，指着桌上的信封道：“我写了一封信与老族长请他为我收你为义子做个见证，你直接带在身上吧。”
“是。”林琛从书案上拿起信封，仔细收好，这才道：“刚刚琛儿吩咐把晚膳摆在正厅，让妹妹也过来一起吃。”
林如海颔首，“你一向是周到的。”
“妹妹想必也是不想离开家……”林琛看着叔父苍白的脸色，面上有些担忧道：“叔父若是也舍不得，大可请我母亲照顾几分，我母亲是不会介意的……”
“唉——”林如海闭上眼睛，他又何尝舍得女儿离开自己身边，只是如今他实在是顾及不到，琛儿家里也需要避嫌……片刻之后叹道：“到底是玉儿外祖家。”
林琛听后，也知叔父的决定定然是有道理的，躬身行了一礼，道：“琛儿能理解婶婶仙逝您十分悲痛，只是身体紧要，妹妹又尚年幼，您不要熬坏了身体。”
“我心中有数。”林如海一顿，道：“我不准备给玉儿带太多下人进京，琛儿你觉得带谁比较合适？”
林琛不解，“谁家的小姐身边不是大丫鬟小丫鬟仆妇一堆，妹妹若是带的人少，到了京中不会被人看清了吗？”
“你说的不无道理。”林如海也不吝于对林琛教导，“只是那是玉儿外祖家，他们家里定是不缺人伺候的，少带些人到时她外祖母自然会为黛玉配丫鬟，玉儿是常住，想必也可以尽快融入进去。”
林琛听后，仔细想了想甚觉叔父考虑的周全，便道：“那不如便带着王嬷嬷和冬嬷嬷，王嬷嬷是妹妹的奶嬷嬷，对她的起居习惯甚为熟悉可以照顾周全；冬嬷嬷是叔母的陪嫁丫鬟，在荣国府故旧甚多，到时想必可以提醒妹妹行事。”
林如海思索片刻，点头道：“便如此吧，另外再带两人，做跑腿用，有什么事也可去林家找你。”
“好。”
若非心存隔膜，林如海想必直接就点了黛玉身边的两个人随她进京了，可正是因为心里有了这么一出，他甚至还想过要不要苏嬷嬷陪着女儿一起进京，而他也是在苏嬷嬷和冬嬷嬷之间犹豫，这才会问林琛的意见。
而现在既然定下来了，剩下的事林如海自然会安排，便点点头道：“琛儿你先出去吧。”
林琛躬身行了一礼，犹豫了片刻还是看着叔父道：“琛儿能理解婶婶仙逝您十分悲痛，只是身体紧要，妹妹又尚年幼，您不要熬坏了身体。”
“我知道了。”
林琛这才离开书房。

第6章
晚上三人一起用了晚膳，黛玉因为父亲和兄长都在旁边，心情好了不少，竟也多吃了小半碗饭，只是林如海担心她晚上不消化，并未多劝她继续吃。
第二日一早依然是三人一起用的早膳，这一次因为要赶路，林如海和林琛看着她多用了些早膳，随后林琛才带着林黛玉上了马车，在护卫的护送下扶灵回姑苏。
一路上因为要照顾黛玉的身体，并未走的太快。到了姑苏林家地界儿之后，也没耽搁，林琛直接便带着妹妹为叔母下葬。
林黛玉看着母亲的棺木被埋进墓地，哭得不能自已，林琛劝了又劝还是未能让她止住哭泣，直到最后她竟然直接哭晕了过去，这才带着黛玉到了家中安置。
他们家在族中是有房子的，这几年一直便由老族长帮忙照顾，平时回来的时候也有个落脚的地方。林琛碰到被子感觉是晒过后的干爽松软，应该是得知他们回来仔细打扫过了。
等到黛玉躺在床上睡得安稳了，林琛这才带着叔父的信去寻老族长……
而从林琛离开扬州，薛氏和徐氏便都有些不得劲儿，就担心他脸皮薄到时候再因为别人说什么伤了心。
姜闻难免也担心，但是林琛会这么脆弱她是绝对不相信的，到底是她养的孩子，这神经太纤细那她也太失败了。
也不想成天对着两个苦瓜脸，琢磨了一会儿便问她们：“去不去踏青？您二位爱爬山，去年刚为你们在青羊山脚下咱家那块儿地边上建了一个小院子，还没怎么住过，咱们去住几日？”
“谁爱爬山，那不是因为寺庙都在山上吗？”薛氏习惯性的与女儿争辩一句，随即又问道：“你不给琛儿收拾上京的东西？还能抽出时间出去玩儿？”
“有什么好收拾的？娘您不是说过吗？有钱就够了！”
薛氏一噎，徐氏偷偷用帕子掩嘴一笑，随后温柔的看向姜闻，问：“那闻儿，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踏青？”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吧。”
于是姜闻就吩咐下人开始准备出门要用的东西，然后几日不在家，她又把该交代的都交代给刘安家的，第二日就带着娘和婆婆坐马车去了城外。
他们家不像那些大家族有钱随便任性，所以这院子里就有一户佃户帮着看着屋子，昨儿决定过来玩儿之后就专门让人过来打扫了。
不过屋子到底是许久未住人，一进去之后就觉得没什么人气儿，虽说这房子还是新的，薛氏却是满眼都是嫌弃挑剔。
姜闻也感觉屋子里有点儿阴凉，四下看了一眼，吩咐下人把门窗都敞开再通通气，然后带着两个长辈坐在堂屋里等着下人收拾好。
薛氏喝着从家里带来的茶叶泡的茶，越喝越憋气，啪一摔杯子气道：“这跟在咱们家喝茶有什么区别？！”
姜闻拨弄了一下茶壶把手，试探的说：“这山泉水也算是沾了禅意？”
“胡扯！山上有寺庙这水还灵了是咋地？”不过她们这年纪的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薛氏抢过茶壶又倒满多喝了两杯。
徐氏本就担心孙子，这话赶话说到青羊山上的寺庙，便道：“那今晚上咱们休息好了，明天一早去上香拜佛吧？”
“好啊。”姜闻点头，“什么时辰？”
“寅时末？”
“寅时末？！”姜闻到这里之后什么时候起这么早过？嘴角忍不住抽搐的问：“非得这么早吗？”
“虔诚的都是这个点儿，可以顺便吃些斋饭，闻儿想换个时间吗？”
薛氏知道自己女儿的德行，嘴硬心软道：“懒得你！我们姐俩儿自己去。”
“别，我也没说我不去……”
平时姜明一在家的时候，只要薛氏出门他都会跟着保护，现在姜明一被她请去陪琛儿了，她自然不能放两个母亲单独去上香。
便伸出三根手指保证道：“我就是一问，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起不来母亲你们也记得叫我，不然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以前我们又不是没自己去过。”薛氏听女儿说担心她们，心里是暗喜的。
但她就不如徐氏诚实，徐氏直接便笑着拉着姜闻的手，笑着说：“你能陪着，我们开心呢，母亲明天定会叫你的。”
“行。”
不过姜闻说是担心自己起不来，但她只要想的话从来没有缺少过时间观念，所以第二天天刚刚亮就醒了，自己从柜子里拿了个方便爬山的衣服套上，洗漱完了出去就见到俩人都在那儿等着呢。
“收拾好了？”姜闻伸手把辫子缠在头顶，边眼神示意，“走吧，咱们出发了，我还饿着呢！”
“那还不动作快点儿！”
姜闻用缎带绑好头发看了一眼自家亲娘的打扮，有些无语道：“您这滴里当啷一身儿，怎么爬山啊？”
“用腿爬，赶紧走！”
她这风风火火的往前走，姜闻跟婆婆跟在后头，撇撇嘴冲着婆婆道：“青羊山跟你们上一回去的那山高度可不一样，母亲您可别学我娘，累了跟我说哈！”
“闻儿你放心吧。”
然而都不用人说，半山腰上姜闻就看出这俩养尊处的优脚步都虚浮了，便直接吩咐下人停下休息，又亲自给两人一人倒了杯水端过去，“缓会儿再喝。”
姜闻不觉得累，把水袋还给丫鬟，闲来无事便四下打量，这石阶两边全都是竹子，风一吹飒飒作响，鼻子闻到的味儿都带着一股子竹香。
视线从竹林略过向下延伸的石阶，眼神一眯，感觉下头上来那一户人家的丫鬟有些眼熟。不过转头一想，虽说不记得是哪家的，但以她能见到人的情况，估计是前些日子在林大人家见过。
她现在这打扮，人家也不见得自己，便也没有在意，转回头继续瞎打量等着俩母亲休息好。
不过姜闻以为人家不记得她，却不知道大家族的下人最是有眼力见儿，轿子边儿上的丫鬟一注意到前头的人，立即便凑近轿子窗低声道：“奶奶，是林夫人。”
“哪个林夫人？”轿子中传出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
“就是巡盐御史林大人家夫人丧礼那日，来接待客人的族中夫人。”
话说的七扭八绕，但里面的人一下子就想起了是谁。到了姜闻身边之后，轿子便停了下来。
薛氏和徐氏纷纷惊讶的看着姜闻身后，她回头一看，便见到一位贵夫人从轿子中出来，眼熟是真眼熟，但她真没想起来是谁，却下意识的先带上笑打招呼：“今儿真是巧，竟然能见到您，您也来上香？”
“林夫人也是来上香？”
姜闻笑着点头，随即冲着她介绍道：“这是我娘和婆婆，今儿我是陪她们过来上香的。”
姜闻没有介绍她是什么身份，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位夫人还是自己冲着两位长辈微微一福身，自我介绍道：“我是扬州知府常大人的妻子叶氏。”
薛氏和徐氏都笑盈盈的与她寒暄，姜闻也恍然大悟，原来是知府家的常夫人，这可是在林大人家见到之前便早有耳闻的人物。
叶氏一向是面面俱到，众家夫人在一块儿会看人眼色都是技能，自然是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姜闻的神色。不动声色的问道：“林夫人怎么没坐轿子？”
姜闻因为她之前对自家俩娘行礼的爽快劲儿，觉得对方肯定没有其他意思，便笑着回道：“我们山下有个小院子，离得近，便想要自己徒步上去了。”
“真是巧，我们家在这山脚下也有一处庄子，我也是昨日过来准备小住的。”
“是吗？竟然有这样的缘分。”
叶氏一听，转头对丫鬟道：“确实是徒步更虔诚一些，那我也陪着三位夫人走上去。”
“奶奶……”丫鬟有些担忧的看着夫人。
叶氏一抬手，道：“无事。也没有多远了。”
姜闻一看，得，一起走吧，便看向娘和母亲，问道：“娘，母亲你们休息好了吗？咱们走吧？”
叶氏一听，连忙道：“不急，再休息一会儿也无事的。”
薛氏摇头，笑着回道：“已经好了，上去吧。”
薛氏和徐氏走在前头，姜闻配合着叶氏的步子慢慢往上登，未免尴尬，出言道：“我听琛儿说过，他与你们家大公子交情不错，几次上门去。上一次在林大人家也没来的及多聊几句，什么时候若是得了闲，不如带着孩子到我们家坐坐，也好叫我们招待招待。”
“您客气了，我和常大人都甚是喜欢林琛，孩子们能够多接触我们都乐见其成。”
姜闻笑笑不说话，但对自己儿子的骄傲简直溢于言表。
都是做母亲的人，这种心情叶氏也能理解，她对林琛有好感，连带着对教养出这样出色子孙的林家也很有好感，所以才会主动停下来。
而两个人一路聊过之后，姜闻对叶氏的感官也甚好，便又提了一遍等回到扬州城邀请她们到家中做客的事，叶氏欣然应允了。
后来在城外这几日，姜闻受叶氏邀请去常家的庄子上做客，两人一来一往，便开始亲近起来，叶氏闺名韵宜，两人便直接称呼起对方的名字。
姜闻一家在城外待得久一些，待到回到扬州城之后，又收到了叶韵宜的邀请函，两家便开始走动起来，她也见到了常家的三个儿子。
常家老大常弘宇比林琛大一岁，老二常弘宸今年十一，幺子今年才八岁，都是彬彬有礼的孩子。
而林琛带着黛玉再回到扬州已经是将近大半个月之后，吩咐人送妹妹回去休息，便直接去寻叔父，见到人就拿出老村长的信奉上，“这是老村长让琛儿带给叔父的。”
林如海接过信并未直接打开，而是问道：“你们此行可顺利？”
“并无什么事情耽搁。”
林如海点点头，这才撕开信封，仔细阅起老族长的信，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脸色越发的奇怪……
林琛有些好奇，但也只是站在旁边礼貌的并未出声询问。
良久，林如海放下手中的信，冲着林琛摇摇头，道：“无事，这几日你辛苦了，也先回家去见见长辈吧。”
林琛便一躬身，退出了叔父的书房。
待到人走了，林如海忍不住又拿起那封信，眉头轻蹙，随后又仔细收好。
北上之行已经拖延许久，林琛和林黛玉无法再耽搁下去，林如海和姜闻又早就把该准备的准备好，三日后便在码头送两人离开。
林如海在与女儿说话，薛氏和徐氏便拉着林琛殷殷嘱咐，姜闻就站在旁边儿静静的看着。
薛氏抹完眼泪，瞟到旁边一点儿应该有的表情都没有，顿时气不过的把人扯了过来，道：“你这人怎么心这么大？琛儿都要出远门了，还在旁边望天，就没有什么要嘱咐的？”
姜闻无奈，“该说的你们不都说了吗？”
林琛见状，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随即保证道：“祖母、外祖母、娘，到了京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姜闻看了一眼另一边的林黛玉，道：“她这孩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在京城无事就去荣国府探望一下，别嫌麻烦。”
林如海父女听到纷纷看了过来，林琛冲着叔父点点头，对母亲答应道：“娘，您放心吧。”
临上船之前，林黛玉眼泪更是止不住，林如海不忍再看，便对林琛道：“到了京城，记得常写信回来。”
“是，叔父。”

第7章
却说林黛玉随兄长林琛同船赶往京城，身边除了两个嬷嬷和贴身的丫鬟雪雁，最亲近熟悉的便只有林琛。
林琛听母亲的嘱咐，在船上看书太多易伤了眼睛，便也不许黛玉多看书，只背诵着教导黛玉诗文，相互依扶之下倒是比从前更亲近几分。
也是因为林琛的陪同，这两个老嬷嬷连带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鬟陪着小主子上京去，心里才更觉安稳，在船上的时候除开照顾两位小主子的饮食起居，便是笑看着两人相处。
待到了京城下船上岸，便看到了荣国府的轿子和车辆等在码头上，与之前来扬州吊唁的仆妇一样，衣着打扮气势看着就与他们家不同，林黛玉心里不自居的有些紧张在意。
“妹妹且宽心，咱们林家是书香之家，荣国府是勋贵，各有行事作风实属常事。”
林琛倒是并不会用有色眼光看待勋贵与书香世家之间的差别，但他自小便被母亲教导着，为人处世高调处不可畏缩，但这该低调的地方也是要低调的，因此对贾家行事的外放并不十分赞同，却也不会对人家的事情多加置喙。
而林黛玉有兄长的安抚，心情放松了些许，落落大方的与外祖家的下人说话。
京城林家宅子的管事也来了，与两位小主子请安过后，林琛便低声与林黛玉说了一下，又请荣国府的下人稍等片刻，随即便去与林家管事说话。
“琛少爷。”田管事冲着林琛行礼，随后道：“您的院子奴才已经收拾妥当。”
林琛点点头，看了一眼黛玉，道：“我先送妹妹去荣国府，其他事以后再说，你们且先回去。”顿了顿，又道：“留一辆马车在荣国府外头候着，我到时要用。”
“是，琛少爷。”
吩咐过后，林琛回到林黛玉身边，笑着对荣国府的下人道：“可以走了。”
林琛扶着林黛玉上了马车，随后才一甩衣摆踏上去。京城街道繁华又与扬州不同，林琛微微推开马车窗对林黛玉说：“妹妹需得守孝，三年也没办法出来游玩，稍微看一看无碍的。”
林黛玉也确有些好奇，便透过车窗缝隙瞧了瞧京城的光景。
行了不知多久，两个硕大的石狮子映入眼帘，林琛估摸着这便是到宁荣街了，仔细看了看“敕造宁国府”的匾额，确实是气势不凡。
又西行几步到了荣国府门外，两人下了马车换乘轿子从西角门进去，中途换了一次抬轿子的人，不久便到了一处垂花门前停下。
一路走进去，众多的婆子丫鬟簇拥着，莫说黛玉不曾见过，就是林琛也是头一回见到勋贵人家的声势。
不过两个人都是穿着一身素服，因着头一次登门，顾忌礼貌并未着孝衣。但在荣国府一众穿红着绿的丫鬟中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待被迎进去，就见一个老太太被搀着走过来，黛玉还来不及拜见，便被她搂在怀里哭泣不止，屋内其他人见状，纷纷也是一副伤心之态。
林琛自觉此时不是主角，便静静的立在后头，不去出声打扰。后来两人被人劝好了，两人这才行了礼，贾母亲自把贾家众人给他们介绍过，又去请姑娘们过来。
随后贾母抱着黛玉不撒手，看向林琛甚是欣慰道：“玉儿娘多次与我提起过你这孩子，实在是出息，这次多亏了你为我女儿扶灵又一路陪着玉儿北上……”说着声音便又哽咽起来。
林琛立即拱手道：“这都是林琛应该做的。”
女婿林如海收林琛为义子之事贾母已经知道，此时见到他行止确实是极为出色，又知其小小年纪已经是举人之身，便也能够理解其中缘由。
不一会儿，荣国府的三位小姐过来，黛玉与她们互相见礼，林琛碍于男女大防，只微微拱手，并未多看。
但三春突然见到这么一位有礼的翩翩公子，纷纷拿眼睛去瞧他，越看便越觉得与家中的琏二哥、宝玉风采不同。
林琛并未表现的拘谨，而是又冲着身后的小厮一挥手，继续道：“此番前来，叔父托我带了礼物给府中众位，希望笑纳。”
他话音落下，林如海的小厮常顺连带林琛自己的小厮阿墨阿砚便带着几个下人奉上礼物。
贾母等人自然是说他们客气，林琛却说这是礼貌，不可因为两家亲近便忽视。
黛玉虽说言谈举止皆不俗，但到底年纪小，不像林琛常与林如海行走在外头，待人接物上更圆滑周全一些。而也确实因为他这一番有礼有节的作态，荣国府众人倒是都不曾轻视。
再说林家送来的礼物，都是价值不菲的，这才是最有效的。
寒暄过后，林琛便表示不介意她们祖孙先联络感情，他则是悠哉坐在一边慢慢喝茶。耳边听得贾母与黛玉一问一答，黛玉的回答都有礼有度的，便一直不曾插言。
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后院中有笑声，伴着笑声还有一句话道：“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林黛玉和林琛初来乍到，只见到屋内这些人都噤声着，正奇怪着，就见到一个艳光四射的年轻妇人走进来。
两人立即便要起身问好，贾母用调侃的语气笑着帮二人介绍来人身份。只不过黛玉可能尚且未想太多，林琛见着这屋里众人一个个衣着打扮半点不曾考虑过他们家新丧的状况，是有些纳罕的。
他自小博览群书，跟着叔父又学着谨言慎行，如今见了荣国府的行状，稀奇之下再一想，娘家人这般虽说容易被人说嘴，但硬说起来就似民间那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叔母既已是林家妇，也不好太过深究，便权当看不见。
两厢一认识，王熙凤拉着林黛玉的手，称赞一番又看向林琛道：“乖乖！这南边儿的水是与咱们京城不一样吗？林妹妹已经是天下难得的标致人物，这林家表弟竟也这般风流倜傥，实让人见之忘俗！”
林琛谦虚道：“琏二嫂过誉了。”
“听说林表弟已经是举人老爷了！真是了不得！”
这再称赞的话，林琛便只一笑，并不应承。王熙凤也没有一直抓着他说话，转过头又去与黛玉说些关心之言。
她们在闲话，林琛一个男子自然是不好一直在这里与女眷待在一处的，便提出先去拜见荣国府的两位老爷。黛玉一听，便也与外祖母说要去见两个舅舅。
正好贾赦继室邢氏在这儿，连忙说要带着二人过去，贾母也没拦，只笑着道：“晚间你们两个就在我这儿用饭，莫要去别处。”
林黛玉与林琛自然是答应的好好地。只不过这出去走一遭，两人并未见到贾赦与贾政两位舅老爷，只在两房稍坐片刻，便又走了。
不过再回到贾母所住的院子，他们倒是把荣国府这各个主子住在何处摸了个清楚。
按理说林琛应该与这荣国府的爷们儿们一道在别处用饭，只是今儿全没见到，贾母又说“自家人无需讲究那么许多”，林琛便也不好硬是推辞。
只看着王夫人与贾家的两位嫂子站立伺候，他和黛玉被推到十分靠近贾母对的椅子上坐着，林琛是极为不适的。
这些大家的规矩他是有所了解的，只是无论是他自己家里还是在叔父家，都不曾如此这般过，坐立不安倒是不至于，就只强自让自己客随主便。
等到贾家的姑娘们在对面坐下，林琛更是只安静的吃饭，长辈问道了便回话，不问便眼睛一点都不多看，即便感受到了别人的视线，也不去好奇。
只席间对黛玉多有照顾，到底相处多年，她的很多习惯林琛都一清二楚，他又不像黛玉心思细腻，多有担忧，行为上很是自如。
饮食习惯上有什么不同，无伤大雅的都没不做表示，对黛玉身体有碍的，便直接行动上阻止。
像在林家，因为黛玉的身体问题，饭后是绝对不会立时喝茶的，此时丫鬟们捧了茶上来，黛玉都伸出了手，却被林琛打断，冲着小丫鬟便道：“劳烦给妹妹一杯温水便是，她脾胃稍弱，此时不宜喝茶。”
林琛对黛玉的照顾众人都看在眼里，只不过各人看法不同，王夫人觉得他们事情多，贾母却最是喜欢，因着他对自己的外孙女好，爱屋及乌之下便也越加的欣赏他。
而林琛对妹妹的细心体贴又与宝玉不同，几个姑娘们看着便觉得羡慕这样的哥哥，毕竟贾琏通常是不理会妹妹们，宝玉又是要她们多加谦让的……
稍后贾母只留了几个女孩儿在这儿，让王氏等人先走，林琛见天色不早便也向老太太告辞。
林黛玉没想到琛哥哥这么快就要走了，心中极为不舍，贾母也道：“走什么？不如就在家中住下，咱们府里又不是住不下！”
说起这个来，贾母便对黛玉说：“你母亲是我最喜欢的女儿，如今好不容易你来了，就住在我这碧纱橱内，咱们祖孙也能日日相伴着。”
早在王夫人那里说话时，林琛和林黛玉便得知这荣国府衔玉而生的宝二爷便住在贾母院中，不曾想老太太竟是要把黛玉也安排在身边，顿时林琛也不急着告辞了，微微躬身诚挚道：“恕晚辈不得不推辞，实在是妹妹还需守孝，恐扰了您的心情，只需寻一处僻静之所便是。”
贾母自然是不愿意的，她自认是心疼外孙女，如何肯让黛玉去犄角旮旯住，没得让女婿觉得她苛待了黛玉。
林琛依然不疾不徐的跟老太太解释其中的利害关系，语气十分轻柔，但态度很坚定，就是要黛玉单独住。林黛玉见外祖母与兄长争论有些为难，却也认为兄长所言在理，便也柔声请外祖母应允。
三春只在旁边静静观望着，轻易不敢去帮哪一方说话。
还未做出决定，便听到外头突然想起一阵脚步声，随即便见一位面容俊秀头戴金冠抹额的年轻小公子闯进来。
就是林琛，何曾见过这么顾盼多情的富家公子，一时也有几分出神，回过神之后见黛玉也呆呆的看着这贾家的小公子，神情似有些恍然，便低声咳了一下权作提醒。
贾宝玉经祖母说，便过来与姑母家的表妹作揖，拜见过后仔细观察了一下黛玉的眉眼，便笑道：“这个妹妹我见过。”
贾母轻斥他一句，宝玉只一味笑，随即坐到黛玉身边细细问，刚开始还好，待到问了她的名字之后，突然说出一句：“不如我送妹妹一妙字……”
说女子待字闺中，便是这字多由夫君给取，所以贾宝玉这话音刚起，林琛立即便出言阻止，笑着说：“咱们只是做兄长的，哪里好越俎代庖？”
贾宝玉的话被一阻，顿时便有些悻悻，再一看，见这位哥哥俊逸风流，立即又忘记了刚刚的不爽快，笑着问道：“这位哥哥也是与林妹妹一起来的吗？”
林琛只要他不去说些浑话惹黛玉，还是不在意分些耐心给这个精致的男孩儿的，于是便笑着点头道：“确实，我叫林琛，是妹妹族兄，又被叔父收为义子了。”
贾宝玉见他彬彬有礼如沐春风，聊起来甚是舒服，便邀请道：“那不如什么时候林大哥与我们一块儿玩儿，想必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若是有时间林琛必然会前往，只是我此番前来除了送妹妹来荣国府，也是为了科举，可能无太多闲暇。”
贾宝玉向来是极厌恶读书的，当然他的不喜只是看是读的什么书，此时一听林琛竟然是要参加科举争名逐利之人，顿时面上便表现出来异色。
贾母最是了解自己的孙子，立即便出声准备缓和，林琛却觉贾宝玉十分率性，并不再提科举之事，反倒主动与他谈起诗文。
贾宝玉刚开始还有些兴趣缺缺，渐渐的聊得兴起，就又忘记了之前心里那点儿隔阂。及致后来，甚至有了想要与他秉烛夜谈的想法。
林琛连忙制止道：“我稍后便要回叔父的宅子里去的，实在是无法与你秉烛夜谈。”
宝玉一听撇撇嘴不吭声，林琛这才重又像贾母提起黛玉住处的事儿，见了贾宝玉本人之后，他虽然不讨厌，但那前提是不影响妹妹的名声，毕竟他这不拘小节的样子确有些不靠谱。
贾母之前其实便已经有些松动了，此时见他仍然没忘，便道：“那也要过两日，今天是决计收拾不出来的。”
黛玉年纪还小，林琛也不是那么急迫的在意这一两日的时间，便笑着告辞，顺便又说道：“老夫人，日后林琛许是会经常接了妹妹回家去小住，麻烦您了……”
贾母觉得应该收回之前对林琛的好感，这个小子现在看着实在是有些难缠，总是在温声细语的说着反对的话。
而林黛玉不曾想兄长竟然还要接自己回家去住，虽然林家在京城的宅子她也不熟悉，但到底是自己家，顿时便眼一亮期待的看着外祖母。
贾母接收到她的视线，摇头失笑着摆摆手道：“接吧接吧，只是不许回去住太久，那儿就你们两个小的，我可不放心。”
“这是自然。”
如此就再没有什么需要多留的，林琛再提出告辞，贾母非常痛快的就答应了。而宝玉一见新朋友要走，立即便提出送一下送他。
贾母虽知他是玩儿心重，但自家孩子是怎么看都好的，此时见了便只觉得宝玉懂事了，知道照顾客人了。
而宝玉跟在林琛旁边左问右问，不知怎么地突然问道：“林大哥有没有玉？”
林琛看了一眼他胸前那块儿宝玉，笑着点头道：“玉是都有的，只可能不如你身上的好。”
贾宝玉自小锦衣玉食的，哪在意好不好，只追问是什么样的。
林琛便拎起腰间那块儿玉佩道：“这是我自小便待在身上的，据说是我去世的父亲在我出生后亲自去庙中求得。”
“是后来的吗？”宝玉皱起眉头，道：“他们都说我这玉是生来便带的，别人皆没有只我有，可见也不是什么好物！”
“生来后来又有什么区别？”林琛摸了摸腰间玉佩上的经文，继续道：“我父亲就是因为为我求这玉佩，才失足跌落山下殒了命，许多人便碎嘴说我这玉佩不是凡人能够压住的，难听点的甚至说它邪性，还不是全赖世人一张嘴吗？”
他幼时也会因此而介意，反倒后来见母亲全不在意，慢慢的才想开了，人云亦云不过如是，难道还真要被流言击倒吗？也太过无用了些！
两个人说的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但又不知为何各自有了不同的理解。贾宝玉看了一眼自己戴在胸前的玉，从这之后倒是再没问过别人是否有玉。
小厮阿墨已经提前去外边叫了马车在荣国府大门口等着，林琛便回头冲着贾宝玉道：“麻烦表弟送我，以后有机会，定请表弟到林家做客。”
“那可说好了，日后我定会上门去的。”
林琛含笑点头，冲着贾宝玉一拱手，宝玉也回了他一个礼。随即林琛便踏上马车，在窗口冲着贾宝玉挥手告别。
当初上京之前，林如海特意交代林琛代为管理林家在京城的产业，所以他回到林家之后立即便吩咐田管事把需要他处理的事情都准备准备，待到明日递了拜帖给叔父的友人户部郎中游大人之后再说。
当晚林琛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日早上起来，见了一下下人，吩咐下人给黛玉也收拾一处院子出来。
田管事当初只暂且打扫出这一处院落，现下听得琛少爷的吩咐，答应过后便问道：“小姐会回来住吗？”
“不会常住，但她既然有家在京城，偶尔回来小住也可松散松散。”
昨日在荣国府林琛也算是看出来了，勋贵人家的规矩确实与他们不同，妹妹定是需要适应许久，偶尔能够回来住几日，想必妹妹心情也能更好。
趁着游家还未有回信，林琛抓紧时间见了几个管事的，留下账本让三个小厮一起看。下午的时候便收到了游家的回信，游大人明日正好休沐，请他明日便过去。
第二日一早，林琛带着叔父和他娘分别给准备的礼物，上午便登上了游家的大门。
因着今日是为了林琛读书的事情，所以到了游家拜访过游夫人奉上礼物之后，他就被游大人提到了书房，同在的还有游大人的长子游明诣。
游明诣今年十六岁，上一科秋闱也中了举，名次不如林琛高，不过他们参加考试的地界儿不一样，也不好就这么把两个人的学识相提并论。
待到考教过后，游大人摸着胡子点点头，道：“林琛你基础扎实，稍加指点，下一科上榜是十之八九的事，日后便与明诣一起在他祖父那里学习便是。”
游老太爷在士林中名声极佳，两年前才称病自请退下来，除了养身体便在专心的教导孙子读书。当初林如海便寄信过来请求过，游老太爷也说由游大人考教便是，基本只要不算太不尽人意，他们都会愿意帮着林如海教导侄子。
更不要说现在见过真人之后，林琛实在是比林如海说的还要出色几分，自然是一点儿都不勉强的。
游家老太爷近几日在京城外寺里斋戒，游大人便说让林琛先处理自己的事儿，过几日等游老太爷回来了，便派人过去林家告知。
中午留在游家吃了午饭，下午林琛便回了家。
到书房里给叔父和母亲写信，把昨日在荣国府的见闻事无巨细的都在信中一一写明，并不带个人观点。给母亲写的时候则着重报平安，把他在叔父家吃住如何以及游大人让他跟游家老太爷读书的事情全都告知。
然后又亲自去荣国府取了黛玉写的信，这才一起送回了扬州去。
待到忙完了别的事倒出时间，林琛便请田管事帮着看看京城有什么合适的院子，以便日后母亲以及外祖母祖母上京的时候住。

第8章
这京城距离扬州千里之遥，姜闻三人虽说知道信不会太早到，却还是忍不住成日里张望。毕竟林琛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们身边，人一下子走这么久，心里都忍不住有些空落落的。
姜闻还好些，她一向是觉得这年代的男孩子立事早，虽说年纪小但是不能全凭她观念中同龄的孩子那样对待，便很快就自我开解了。
她这没几天就熟悉了儿子不在身边的日子，后来就该干什么干什么，被薛氏看到了之后，便又说她没心没肺。
姜闻已经习惯了，也不去搭理自己亲娘，只笑着对婆婆徐氏道：“娘，这孩子早晚有长大成人的一天，咱们哪能一步不落的看在身边呢？还是要自己过得好了才能让琛儿放心。”
徐氏一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闻儿你说的有道理。”
“是吧？”姜闻扭头看了一眼傲娇的娘亲，故意道：“我好好的长这么大可真是不容易，毕竟以娘您这样溺爱孩子，险些把我养坏了祸害林家。”
薛氏还未说什么，姜明一幽幽的便在姜闻耳边道：“不许欺负你娘……”
那声音渗人的很，直接吓得姜闻整个人一抖，忍不住直拍胸口。
薛氏和徐氏看了，赶紧问她：“你怎么了？”
“没事儿，我一惊一乍的习惯了。”姜闻能怎么办？因为老姜头别人看她的眼神总像是看神经病一样，她只能这么解释了。
“唉，不说这个，你们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儿，不如咱们出去串门儿？”
“不行！”薛氏第一个反对道：“出门了不就不能第一时间收到琛儿的信了？不行！爱走你自己走！”
姜闻再一看，婆婆表情中透出的也是这个意思，得，她这白说了，乖乖闭嘴。反正她们看来身体也都好着呢，也不至于“相思成疾”，随便吧。
不过也没让她们等太久，因为是和给林如海的信一起寄回来，直接由官方的驿使送到了林家，林大管家拿到信之后立即又让下人把林琛给家里写的信送过来。
别看姜闻是亲娘，但此时根本插不进去，就只能在旁边等着她们两个先看完。
然而就那么几页纸，两个人翻完一遍，又重头翻了一遍，等到她们有翻第二遍的时候，姜闻立即出声道：“差不多得了啊，你们这翻来覆去的看，我这么大个人还在这儿等着呢！”
徐氏有些不好意思，立即便坐正身体。薛氏则是有些依依不舍的把信递给姜闻，“你看完了再还给我……”
姜闻无语，接过信快速的看完，重新交回给娘的时候说：“我就说琛儿完全没有问题吧？”
薛氏不理会她，只拿着信珍惜的看着，徐氏也又凑在一起。“小可怜”姜闻无法，只能再一次退散。
另一边林如海回到家得知京城来信了，立即便匆匆回到书房，率先拿起女儿的信仔细看起来。
而苏嬷嬷别看平时有点面冷，但是对小姐还是很关心的，这时候见他读信便在旁边静静的看着，等着老爷把小姐的消息讲给她听。
林如海与苏嬷嬷之间的情分不同于一般主仆，他自小便是由苏嬷嬷照顾长大，这个奶嬷嬷是真的把一生都奉献给他和林家，所以看过之后直接便把信递给老人家。
苏嬷嬷在看黛玉的信，林如海则是又撕开林琛的信看起来，却越看眉头越是紧蹙。
苏嬷嬷抬头见了，低声问道：“可是两位小主子在京城有什么不好？”
“嬷嬷您自己看吧。”
苏嬷嬷拿过来一看，忍不住冷下脸道：“不是说荣国府那位老夫人最是重规矩吗？小姐有孝在身，这……这也太荒唐了！”
家里的姑奶奶去世，晚辈还披红戴绿不说，小姐马上就要七岁了，怎么可以与表哥日日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
说起来，林老夫人当初对荣国府这门婚事都是满意的，贾敏这个媳妇确实是气度不俗又有能力，对林如海也是一心一意。
但再好，只一直未能给林家留下一个健康的子嗣，在老夫人那里就没办法不介怀。直到她身体越发不好之后，才做主硬是给儿子安排了两个通房。
林家一直都是一脉单传子嗣不丰，林老夫人也知道不能把责任全怪在贾敏身上，只是她不听劝非要喝一些乱七八糟的偏方致使伤了身体，难道林老夫人都快要死了还要相信贾敏能生出孙子吗？
这熬尽了心血等着盼着，好不容易有一个通房终于怀了身孕，却没多久就发生意外落了胎没了命，这让林老夫人直接一口心头血吐出去。
不管这事儿到底是什么原因，贾敏的失职都是确定的，当时她就把身边的陪嫁丫鬟采春提为了通房，老夫人却不出半月就走了……
后来不管是老夫人给的通房梦蕊还是贾敏的陪嫁丫鬟采春，几乎都成了摆设一样的存在。贾敏又怀孕这些事都无所谓，可小少爷三岁就没了。
苏嬷嬷以前对夫人贾敏还是尊重的，但人都是有偏向的，经了这一出又一出的事儿，难免不会对她产生几分不满。
但作为下人，她的不满只都藏在心中，而且人已经没了，再多的不好都只能随风而去，可这不代表她希望家里的主子就要为了她颓废下去。
想到这里，苏嬷嬷双膝一弯直接跪在地上。
林如海一惊，立即伸出双手去扶她，“嬷嬷这是做什么？”
苏嬷嬷推开林如海的手，请罪道：“请老爷恕罪，奴婢上一次帮您打扫书房的时候看见了放在书案上的信……”
当时信并未收在信封中，苏嬷嬷多年来一直亲自给林如海打扫书房，并不是会看主子信件的人，只不过是因为不小心看到了老族长的话，这才留神了几分。
“是我没有收起来，与您有什么关系？”林如海把苏嬷嬷扶起来坐到凳子上，“您不要总是把自己当下人，如海一直当您是长辈。”
“那嬷嬷就倚老卖老一次。”
苏嬷嬷知道自己看着长大的人是什么性格，那封信估摸着是琛少爷带回来的，过了这么长时间，以他的性格，若不是心存犹豫，怎么会再而三的拿出来看？
所以如果她能劝得他下定决心，老夫人泉下有知大概也会欣慰，便又继续道：“嬷嬷觉得那信上说的不是不可，琛少爷这样好的孩子，变成一家人岂不是大好事？”
林如海恍然，林琛也算是他们夫妻看着长大的，敏儿在世之时便提过一句若是能够过继到他们名下就好了。只不过他知道林琛对家中长辈尤其是母亲极为孝顺，是决计不可能答应的，便直接掐灭了妻子的念头。
林琛带回的老族长的信上，写的便是收为义子不如再娶，而对象便是渊大嫂子。
他这半生自认光明磊落，当然不可能对远房寡嫂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只是想到琛儿，若是不过继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他的儿子，确实有几分意动……
“老爷就是不为了别的，也要为黛玉小姐考虑考虑。”
林如海并未出声，只静静的等待下文。
“老爷当初之所以送小姐进京，不就是因为担心没有女性长辈照顾吗？渊大奶奶能教养出琛少爷这样的孩子，必定也能教好小姐，而且也不用你们父女分别……”
苏嬷嬷看了一眼林如海的神色，继续道：“而且嬷嬷我自认为有几分看人的眼光，渊大奶奶一家都是真性情之人，若是真的能变成一家人，是小姐的福气，定也是您和林家的福气。”
林如海沉默不语，良久摇头道：“夫人刚走，现下说这些实在是愧对于她。”
不说夫人还好，说起夫人贾敏，苏嬷嬷便想起琛少爷信中荣国府对小姐的怠慢来，直接面无表情道：“说起来这事儿也不过是咱们林家老族长的一个提议，渊大奶奶也不见得就愿意……”
林如海直接闭口不回话，但等到苏嬷嬷出去，这才叹了一口气，研磨提笔给好友写信，想请他与自己详细的说一下荣国府在京中到底是如何的行事作风。
虽然林琛在信中也说了，岳母对黛玉确实是真心疼爱，养在岳母院中的侄子也性情单纯。只是若是两家的行事作风真的十分不同，黛玉的事情他还要重新考虑过才好。
稍后又给京中的两个孩子写了信，第二日林琛家里准备寄到京中的信也送了过来。
那下人直接被带到了苏嬷嬷面前，恭恭敬敬道：“我们家的两位老夫人与夫人下个月便准备先回金陵祭祀，然后再回姑苏扫墓，已经在信中告诉少爷暂时不要寄信到扬州了。”
说完又冲着苏嬷嬷拜了一下，请求道：“夫人还说她不方便过来，但是想请府上帮忙照看一下我们家的宅子，这一趟出门，许是要过了年才会再回到扬州。”
苏嬷嬷自然是点头答应下来，晚上林如海回来之后又转述给他，林如海只说让人帮着看顾一些，并未多言其他。

第9章
姜闻三个女人要出门，人自然是要带齐全了的，不过他们家下人就那么几个，也不可能全都带出去，所以护卫她就在扬州专门雇了些人，一路护送她们到金陵。
金陵姜家的老宅一直都有人看护，但许久未住人，现打扫也不会比当初扬州城外的院子好到哪去。更何况薛氏的娘家就在金陵，薛家人自从得知三人要过来，早早的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又派了下人在码头等着。
而下人见到她们，立即便喜气洋洋的按照家中老爷的吩咐把人接回了薛家的宅子。
近乡情怯，薛氏随着女儿定居姑苏，又因为外孙求学多年来难得能回来几次，如今听着这街边熟悉的乡音，再看着这些陌生的摊铺，心中实在是五味杂陈。
“娘，咱们这次回来可以多住一段时间，您开心点儿。”
薛氏依然有些感伤的看着马车外，“上一次回来，还是你外祖母去世……”
薛父薛母都已去世，薛家原本兄妹三人，薛氏的二姐早些年丧夫，后来留了一个孤女便走了；薛氏自己也没了夫君只生了一个女儿，她有时候想，也不知道她们姐妹两个是不是真的像人家说的是克夫命……
薛家大哥倒是家庭和顺，但薛氏大侄子的女儿前两年寻夫婿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也受到了她们姐妹的影响，拖到十六岁才定亲成婚，婚礼她甚至都不敢回来，生怕又让人联想到什么影响了孩子的婚事……
姜闻对这种情况也没有办法，她是可以不在乎人言，她也可以保护家人，但是她们没办法堵住别人的嘴不去说，所以上次舅舅家的侄女大喜，娘说不去，她也没有劝着她去。
摇摇头，姜闻拍了拍自家娘亲的手，轻声道：“娘，您别想那么多了，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
徐氏与薛氏算是同病相怜，最是明白她的感受，接收到儿媳妇的眼神，立即便拉着她询问金陵的美食和游玩的去处，以此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因为她们一直在看着外面，马车还没到薛家门口停下，两个人便看见了等在门口的薛家人。薛氏很激动，直接便在车窗口冲着大哥大嫂挥手。
待到马车停下，姜闻率先跳下马车，然后又扶下娘和婆婆，转过头就见娘和舅舅舅母全都眼圈通红，赶忙道：“久别重逢可是好事儿，千万莫要哭了。”说完就去舅舅舅母还有两位表哥表嫂问好，又把徐氏的身份介绍给众人。
舅舅薛德明和舅母燕氏生了两个儿子，皆比姜闻大，大表哥薛锐娶妻甄氏，生了两子一女：长子薛虹娶妻田氏，儿子薛阳今年三岁了；次女薛宝琪是他们这房唯一的女孩儿，已经出嫁，不在这里；三子薛蚒跟林琛同岁，还没定亲。
二表哥薛锦娶得妻子是舅母娘家的侄女，都叫她“小燕氏”，两人只有一个独子——薛蜂，今年十四岁，同样未订亲。
因为先头要为薛家的老夫人守孝，如今才出了孝期，家里的人全都在，所以此时倒是一应不落的全都在这儿迎她们。此时听到姜闻劝几人，纷纷开始插话引着他们开心一些。
家里这么多人，这一句那一句的，什么情绪都给打没了，就只能招呼着赶紧进去。
姜闻走在后头，边冲着侄子家的薛阳伸出双手，边略有些心酸的问：“姑祖母抱抱好不好？”古代就是这点不好，岁数还小的就都当了娘，觉得还年轻的时候又要变成奶奶辈儿了，她现在就是这样。
“阳儿这孩子沉。”田氏笑着提醒了一句，随即就直接让奶娘把孩子递给姑姑。
薛阳这孩子看着是挺圆润的，但姜闻抱起来十分轻松，还在怀里颠了颠，逗得这孩子咯咯直笑。姜闻看的有趣，便笑着对田氏说：“阳儿这孩子性子好，大方不认生。”
自家孩子被长辈称赞，田氏眼睛都弯了起来，回道：“若是阳儿能像琛表弟这么聪明，我们夫妻这一辈子都别无所求了。”
姜闻不喜欢这样的话，望子成龙大家都会，但是拿别人来比较自家孩子，等到孩子懂事儿之后定是会心里不舒服的。她又是长辈，直接便道：“我托大说一句，孩子都是好孩子，好好教导就没问题，但你们做父母的没道理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如人，对孩子不好。”
田氏不过是随口说一句，没想到姑母这么认真，顿时便有些尴尬的笑着。
姜闻这人确实是有些毛病总是改不过来，说了话之后难免又觉得自己多嘴，可是话已经说出去，收又收不回来，再说她也不觉得自己说得很错，便故意十分淡定的与薛阳道：“阳儿，跟姑祖母说，念书了吗？”
“念了，会背诗。”
姜闻一听，立即语气夸张道：“真的吗？哇！阳儿好厉害！可不可以背给姑祖母听？”
薛阳便奶声奶气的背起来，只不过他刚启蒙没多久，记得不是很熟，吭哧吭哧的脸都涨红了，后来大概是觉得尴尬，眼圈儿也开始通红，憋着嘴就想哭。
姜闻抱着他又颠了几下，毫不吝啬的称赞道：“阳儿这么小就会背这么多了！真聪明！姑祖母教你一首诗好不好？”
“好！”薛阳重重的点头。
“真好！”姜闻看他这个小模样不自觉的就想到林琛小的时候，那孩子确实是聪明又懂事，不用催促就用心读书，倒是让她觉得省心的同时少了许多乐趣。
“您真厉害！平时让他读书都委委屈屈的不愿意，今儿竟然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田氏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到自己儿子在姑母这儿这么乖巧，顿时忘记之前的尴尬，认真的去看姑母怎么与阳儿相处的。
姜闻一个体育老师哪里有什么教育手段，但这年代的孩子早的三岁便开始启蒙，家里要求严格，想来温柔鼓励都是有效的，林琛那么聪明的孩子如果被她称赞了都会劲头更足呢！
不过说要教背诗，姜闻脑子里可没多少存货，她又向来不爱接触这些，也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教什么比较好，一时间便有些哽住。
姜明一在旁边见她那表情，顿时便知道这人话说出去自己却露怯了，翻了个白眼施施然念了一句诗给姜闻听。朗朗上口十分容易理解，姜闻转而就教给薛阳，两人一人教一人学甚是融洽。
前头长辈们听到了，全都回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薛家舅舅赞道：“到底是闻儿会教导孩子。”
薛氏心说那是没看到她不靠谱的时候呢，但面上还是与有荣焉道：“别看闻儿在孩子们面前一点儿长辈的样子都没有，但是林家那些孩子可听她的话了！亲家母可以作证。”
旁边徐氏听了，眉头一跳，随即自然的跟着薛氏点头附和道：“当初我们住在姑苏的时候，族中的孩子可不是全都听闻儿的话吗？”
至于具体是不是因为姜闻会教孩子，反正小孩子都是欺软怕硬的，那时候虽然经常被族中各家找上门，但是只要儿媳妇不是收拾她的孙子，徐氏是很乐意装傻充愣的。
一行人到了正厅，小孩子感兴趣的时候记东西快，一首已经背的大差不差了，姜闻便让他背给长辈们听。薛阳也不怯场，小嘴哒哒的就开始背，虽然中间会卡壳，但是只要稍一提醒就能顺下去。
其他人见了，纷纷开始学着姜闻刚刚的样子称赞起他，顿时便让平时经常受父亲责备的薛阳开心的不得了，缠着姜闻继续教他。
“姑祖母哪里会那么多东西，不如阳儿明天好好跟先生学过之后来教姑祖母如何？”
薛阳一听，爽快的答应下来，直拉着她要她说话算话。
姜闻却是一歪头，道：“明天白日姑祖母要出门，等回来之后跟阳儿学好不好？”
薛阳撅噘嘴，略有些勉强的说：“那好吧……”
姜闻冲着家里的下人挥了下手，下人立即递过来一个盒子。姜闻接过来之后塞到薛阳怀里，道：“这是姑祖母给咱们阳儿的见面礼，阳儿好好收着。”
田氏见儿子立即抱在了怀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对儿子说：“还不谢谢姑祖母？”
薛阳奶声奶气的道了谢。姜闻看得可爱，揉了揉他的头。
他们还给薛家其他人带了礼物，姜闻与小薛阳聊得开心没工夫管别人，薛氏和徐氏便开始把礼物分发给众人。
薛家舅母客气了两句，随即问道：“闻儿明日要去哪里？”
“我准备回姜家老宅看看，这次我们呆的久一些，叨扰几日我们娘三个就去那边住。”
薛家舅母一听，反对道：“你们好不容易回来，直接住在家里不就是了，哪能让你们三个女人去外头住？”
哪里是普通的三个女人，这是三个寡妇呢。
虽说自家亲戚不会忌讳，但是她们自己有地方住，没道理还要住在舅舅家。

第10章
这件事儿当初她们回来之前便商量好了，刚到金陵不先到舅舅家里确实有些外道，但若是要久住，自然还是住在自己家里舒服一些。
更何况还有婆婆徐氏，本来就是到了陌生地方，若是还住到别人家去，她肯定也是不自在的。
所以即便舅舅家所有人都极力劝她们，姜闻仍然坚持，只说到时候闲着无事，肯定是要经常就上门的。最后薛家舅妈没办法，便说让她们多住几日再过去。
这一点姜闻当时没反对，等到第二天与娘和母亲一起回了姜家老宅，看屋子的下人倒是很尽心的看管，院子里一点儿杂草都没有，但是到底多年没住人了，看着就有种破败的感觉，而且还有点儿霉味儿。
二房的薛蜂陪着她们一起过来的，一进到宅子里便捂着鼻子十分嫌弃，此时进到正厅，看着柱脚都有些斑驳，立即便劝道：“姑母，这屋子不好好修缮根本就没办法住人，不然您和两位祖母还是在家里住吧？”
姜闻一提裙摆蹲在墙角，伸出食指抠哧了两下，扭头问她娘：“娘，您说呢？诶！疼疼疼！”
薛氏揪住姜闻的耳朵，把人从地上提起来，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在小辈儿面前就不能注意点儿形象？”
姜闻一拧身躲开薛氏的魔爪，边揉耳朵边道：“说得好像您就注意形象了似的……”
薛氏一听，立即就瞪着眼睛要抓她。薛蜂在旁边偷笑，姜闻看见了，连忙伸手挡住她，道：“咱们说正事！谁也别说谁了。”
徐氏走上前挽住薛氏，笑着打岔道：“咱们只住几个月，重新修缮耗费太大，不如就让人看看简单收拾需要多长时间，能住人就行了。若是实在不行，咱们便要打扰薛家了……”
“不打扰，不打扰。”薛蜂立即说道：“你们好不容易回金陵，能住在家中才好呢！”
薛氏未应承，她们这次要住到年底，小半年的功夫一直住在娘家肯定不行，于是便拍板道：“那就问问简单修整需要多久，毕竟是咱家老宅，虽说不经常回来住，但也是要修缮的。”
四人又四处看了看，这院子位置也好，地方也大，当初建的时候用的也都是好材料，就是陈旧了些，好好收拾出来还是住得的。
“这次咱们拜托大表哥帮忙请人先稍微弄一弄，琛儿不在家，咱们三个没事儿，明年可以再回来住，到时候可以好好翻新一下。”
姜闻的话让薛氏一喜，随即有几分踌躇的问：“那万一到时候琛儿买好了房子，咱们不得阖家去京城吗？”
“那不也得祭奠过我爹还有公公和琛儿爹再走吗？”不过姜闻也说不好琛儿什么时候能买好房子，便又道：“咱们先管现在眼前的事儿，把咱家老宅先弄好，别的以后再说，不急于一时。”
薛氏和徐氏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姜闻从腰间掏出手帕，擦了两下手，继续说：“出都出来了，咱们出去逛逛再回舅舅家吧？”
薛蜂听他们说好了，走上前来拱手道：“蜂儿带着你们去玩儿吧？金陵好玩儿的地方我熟，保证不会败兴而归的。”
姜闻一听，调侃道：“当然好，不过蜂儿你这么熟，没少出去玩耍吧？挨揍了吗？”
薛蜂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我爹总揍我，不过每次打没几下我娘就及时赶到了。”
“哦——”姜闻一笑，冲着侄子眨了眨眼睛，道：“姑母都懂。”
“嘿嘿。”
金陵是历史名城，走在街道上便能感觉到厚重感，同样繁华，这里却与扬州风格迥异，姜闻这个只在记忆里有点印象的人和徐氏这个第一次来金陵的人看着都有些新奇感。
反倒是薛氏，看着这一切眼中都是怀念，哪处店铺变了，哪处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她都如数家珍。走到一个酒楼，薛氏停下脚步笑着说：“这家的菜我从小就喜欢。”
姜闻从大门看到里面宾客满座，知道能开这么久的店必定是真的有些好东西的，立即便道：“那咱们今天就在这儿吃吧？”
薛氏点点头，转而看向徐氏，道：“他家的菜你也能吃得惯，咱们中午便在这儿吃吧？”
“可以。”
薛蜂走的快些，准备先进去做好安排。姜闻三人走在后边儿，刚踏进大门就听身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姜闻回头就看到婆婆和她的丫鬟许是被人撞了正往另一边倒去。
她惊了一下立即想要伸手去拉，只是被一行走进来的人全都挡住，等她扒开人扶起婆婆的时候她已经满脸痛苦，额头上全都是冷汗不说，嘴唇也发白了。
“母亲！母亲您没事儿吧？”
徐氏安抚的冲着儿媳妇弯弯唇角，低声说：“好像扭到脚了，别处没事儿……”
薛氏也赶紧过来，在徐氏另一边扶住人，气愤的看着已经走到柜台的小公子和他身边七八个下人，“这都是什么人？！一点儿教养都没有！”
她的声音不小，那些人也听到了，立即转过头看向她们。其中一个蔑视的看着他们，骂道：“臭老太婆！你说谁没教养？！你知道我们是谁家的吗？”
薛氏想起身，姜闻立即压住母亲的手，咬紧牙关，看向婆婆的丫鬟雀儿，冷声问：“看见是哪个推的吗？”
雀儿摇摇头，回道：“他们是从后面推的奴婢，奴婢没站稳就撞到了老夫人，是奴婢的错……”
“别说这种没有意义的话了。”姜闻把婆婆抱起来放到长凳上，还小心的把她受伤的腿摆正在长凳上，随即嘱咐娘和丫鬟们：“照顾好母亲，一会儿咱们去找大夫。”
薛氏一看女儿的脸色就知道她生气了，说了句让她小心点儿便转身专心的照顾徐氏。徐氏不放心，想要劝阻，却被薛氏按住，无法，只能紧张的看着姜闻。
姜闻面无表情的走到那些人面前，那小公子扬着下巴，下人们则得意的看着她，眼神里甚是不屑，完全没把她这个一介女流看在眼里。
“这位小公子。”姜闻看向中间那位一看便是富贵出身的小公子，表情冷肃的问：“你家的下人推了人，就没有说法吗？”
那小公子哼了一声，满脸不在乎的说：“怎么？你们自己站不稳就要讹小爷？说吧，想要多少钱？”
这小公子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倒是一身的纨绔习性看的让人十分生气。姜闻攥紧拳头，强忍着怒火，一字一句的说：“小公子准备给我多少钱打发啊？”
那小公子十分不屑的看了面前的女人一眼，冲着身边的小厮道：“给她点儿钱，真是晦气！”
小厮冲着自家少爷狗腿的应了一声，随即转向姜闻，便又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轻蔑的从银袋子里掏出一小锭银子，直接扔在她身上，道：“下次带着老太婆出来，记得别挡路，不然就不是摔倒而已了。”
那块儿银子顺着姜闻的肩膀一直滑到地上，姜闻看了一眼，这么随手扔出来就有十两了，看来确实是极富裕的人家了……
“怎么？钱都给你了，还不捡起来赶紧走？！我告诉你别贪心不足！”
耳边儿的声音实在是让人烦躁的很，本来姜闻也不想在金陵惹什么事情出来，到时候还得麻烦舅舅家，可她实在是忍不可忍，抬起头便冲着一直叭叭叭的下人一巴掌挥过去。
姜闻的手劲儿极大，她又出其不意，那小厮一时不察，直接被一巴掌打倒在地上，抬起头的时候嘴角都流出了血。
“你干什么？！”那小公子见自己的下人被打，顿觉颜面受损，指着姜闻便对自己其他的下人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有人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吗？”
两个下人把倒在地上的那个扶起来，其他人便向姜闻冲了过来。姜闻退后一步，脚往旁边一勾，一个长凳挡在中间，前头冲的猛地两个下人直接便绊倒在地，随即后边儿的人也都叠在了上头。
“呵！”姜闻看着，嗤笑一声：“蠢货！”
那小公子跳脚，满脸气愤的踹了一脚离他最近的小厮一脚，恨道：“赶紧起来，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说完不解气，又踹了一脚。
姜闻见那些小厮爬了起来，伸脚又勾过一个长凳，在边缘处一踩，长凳立起，她右手握着长凳腿举起来就要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们一个教训……
而此时，在上面看完包间听到声音的薛蜂走到楼梯口，一眼便见到了姑母提着长凳的样子，吓得喊了一声：“姑母？！”
姜闻听到声音也没有理会，长凳一挥抡倒了一个小厮，又一个冲上来的，她直接撑着那个长凳一脚踹过去，伸手利落得竟也暂时震慑住了众人。
扶着楼梯扶手的薛蜂顺着那几个眼熟的下人看过去，立即便看到了后边儿的人，双目一瞪，怒喝道：“薛蟠！你干甚么！”

第11章
薛蟠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就见到了一个熟人，脸一皱，问道：“怎么是你？你守完孝了？”
薛蜂和薛蟠两个人都爱玩儿，自然见面的机会比较多一些，对彼此也比其他人更熟悉一些。但就算薛蜂知道他一向缺心眼儿，此时听了他的话，仍然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好歹是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孝也太蠢了点儿。
捏着扇子颠颠儿的从楼梯上跑下来，站到众人中间对薛蟠的下人喝道：“你们大胆！这是薛家的长辈！想挨板子吗？！”
“少吓唬我的人！”薛蟠扯开一个战战兢兢的怂货，站到薛蜂对面挺起胸膛质问：“我怎么不知道什么莫名其妙的的人都可以当我的长辈了？！”
薛蜂哼了一声，无语道：“我难道还会骗你吗？”
薛蟠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扇子，嫌恶的说：“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恶心？整天装模作样的！”
“关你什么事！”薛蜂反驳了一句，决定不跟傻子计较，而是冲着他认真的介绍起姜闻：“这是我姑母，是……”
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姑祖母，有些疑惑的问姑母：“姑祖母呢？”
姜闻伸手指了指身后，等到薛蜂注意到薛氏和徐氏走过去询问，她便看向面前的小公子，意味不明道：“薛……蟠？”
“怎么？！”薛蟠梗着脖子，坚决不想在气势上被压制住。
“呵！”随手把长凳往地上一放，姜闻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他按在长凳上，一脚踩在他的背上，道：“怎么？我作为长辈教教你什么是礼貌！”
“你敢！”薛蟠刚才被扯过来的时候就感觉到这个女人力气极大，此时被按在凳子上，竟也动弹不得，立即冲着自己的下人大喊：“我养你们做什么？！还不把她给我拉开！”
“是，少爷！”说着就小心的上前要去解救自家少爷。
姜闻眼睛一瞪，喝道：“滚蛋！”
几个下人立即便不敢动了。薛蟠被他们气的要死，想起来又被压得死死的，只能趴在那儿大骂：“你快给我放开！不然我不管你是谁都让你好看！”
薛蜂听到声音看过来就见到了薛蟠窘迫的样子，虽然很想笑，但是想到薛蟠的身份，仍然还是走过来想要劝说：“姑母……”
姜闻一抬手制止了他未出口的话，直接便道：“要是别人家的，我教训教训下人也就是了，但既然是薛家的小辈儿，我这人是最擅长仗着长辈的身份以大欺小的！”
说完四下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指了一下挂在墙上写着菜品名的板子，道：“蜂儿，给我拿过来。”
薛蜂对于姑母的吩咐已经有了猜测，虽说看着周围好多食客看着他们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过去拿了一个下来双手递给姑母。
姜闻接过来，冲着薛蜂挥了挥道：“你让人送我母亲去看看脚伤。”
“姑母……”
“你包间看好了吗？”
薛蜂话被堵住，点头回道：“就在二楼。”
姜闻一听，抬起踩着薛蟠的脚，在他以为得救了的时候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冲着小二道：“带我去包间。”
小二看了一眼在挣扎的薛小公子，抖了抖身体走在前头带路。
姜闻拉着薛蟠顺着楼梯往上走，然而薛蟠是倒着的，走起路来十分不便，好几次都险些跌倒勒到自己，也顾不上丢人，疯狂挣扎道：“你要勒死我吗？！你给我等着！我跟你没完！”
“我经验丰富了，等着你跟我没完！”到了包间门口，招呼都不打的直接把人踹了进去。随即关上门转身看着还站在这儿的小二和薛蟠的下人，道：“一边儿待着去。”
薛蟠在里面一直扑腾门，姜闻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家伙简直缺心眼儿。不过她也没有让他等太久，说完话便刷的一下拉开门。
然而这个家伙可能是没想到姜闻会突然开门，撞门的动作一个收不住便扑了过来，姜闻一躲，他就哐当一下跌在了地上。
姜闻对他的蠢样子简直没眼看，无语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抓起薛蟠的后襟扯进了包间，然后用脚带上了门。
外头小二早就溜了，剩下薛蟠的几个下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似乎有点权力的立即冲着一个小厮道：“你赶紧回薛家去告诉奶奶！”
那小厮慌张的点头匆匆跑走，其余人盯着门看了又看，小心的问：“咱们真的就不管少爷吗？”
“怎么管？蜂少爷都叫姑母了，又一点儿不怕咱们家的家世，我们能怎么办？”
“可若是少爷出了什么事儿，咱们肯定会吃挂落的……”
“已经吃定了……”现在他们也有点儿后悔刚刚进门的时候不该那么嚣张，但谁又能想到竟然惹了个煞星呢？
而此时的包间内只有姜闻和薛蟠两人，薛蟠自知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面前人的对手，见到她一直在想自己走过来，便不断地后退，嘴上还色厉内荏的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姜闻把那细长的板子在手心敲了敲，冷笑道：“我是你母亲知道你挨揍，也只会过来好声好气的人！”
“你、你别过来！”
姜闻当然不可能如了他的意，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又一把揪住薛蟠的衣襟，一扭又按在桌子上，只不过这次高度不同，倒是没办法上脚踩了，便只能一只手按着他，一只手拿着板子抽在他屁股上。
啪！“这一下打你横行霸道纵奴行凶！”
啪啪！“这一下打你目中无人肆无忌惮！”
啪啪啪！“这一下打你的下人伤了我母亲还敢扔钱打发我！”
薛蟠抓过桌子上的茶壶往后一扔，砸空之后气愤又委屈的喊道：“你明明不是打一下！”
姜闻一听，又啪啪抽了四下，道：“我说一下就一下，这是打你不长脑子的！让你涨点教训省得以后给薛家惹麻烦！”
“你才不长脑子！”薛蟠不服气的扭头，然而被姜闻举到眼前的板子一下，立即便紧闭双眼。
姜闻见到薛蟠这样儿真是为薛家的未来感到担忧，虽说舅舅家与薛蟠家这一支已经比较远了，但同姓薛，难保哪一天便又被牵连了。
本来没怎么下重手，这最后几下便加了两分力气。姜闻自己觉得还有不少保留，但薛蟠这个从来都在蜜罐里的人立即便又呼天唤地起来。
“你有没有点儿出息！”姜闻松开手，嫌弃的看着他，“我母家怎么有你这样的子孙！怂不怂？！”
“你不姓薛？！”薛蟠瞪着这人，蹬蹬绕到桌子另一边，十分生气的问：“你凭什么打我？！我爹娘一个指头都不舍得动我！”
“嗤！”
茶壶已经被薛蟠砸了，姜闻口渴，便坐在凳子上拿了一个橘子扒了吃，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你敢无视我？！”
“能不能不要叭叭叭叭的了？！”姜闻简直够了！这小子真是中气十足又虚张声势的，吵得她耳朵都要疼了！
“我就说！你管我！”
白了他一眼，姜闻把扒下来的橘子皮稳准的扔在了薛蟠脸上，在他发怒之前面无表情道：“这是还你往我身上扔东西的。”
“那又不是我扔的……”语气弱了些。
“你不纵容下人敢吗？呵！皇商薛家，可真是风光！”
姜闻满脸的不屑，薛蟠见了立即炸毛道：“你这什么语气！”
只不过做了个抬起手要打人的手势，薛蟠立即便缩了一下，姜闻便语带嘲笑道：“胆小鬼！”
薛蟠气不过，但又碍于对方的武力，只能憋屈的缩在那边。
姜闻接连吃了两个橘子，口干缓解了不少，这才淡淡的问：“多大了？”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薛蟠刚说完，见她冷冷的看着自己，立即弱气道：“十二。”
姜闻一听，上下打量了一下薛蟠明显营养十分不错的身材，倒是看不出来年纪竟然还不大，不过再一想他的脑子，还挺符合的……
薛蟠又不是看不懂人神情的瞎子，一见她的眼神立即就又想发火，随即瞟到她右手边的板子，咽了下口水又憋了回去。
姜闻再没与他说话，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什么人过来，耐心不足，便站了起来。见薛蟠被她的动作吓得往后跳了一下，十分嫌弃的说：“既然没人来找你，还不自己走？难道还要我请你吗？”
薛蟠也不管她说的谁会来找自己，一听了这话仔细看了她好几眼，见她不是说假的赶紧小跑着出门去。
门外等着的下人见到自家少爷，立即紧张的涌过来，“少爷……”
“叫什么！没用的东西！”薛蟠一想到刚刚自己的叫声有可能被他们听到，心里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骂道：“都是你们给我惹得麻烦！等着回去受罚吧！”
说完，脚步匆匆走路姿势略有些不自然的消失在二楼。
姜闻晚一步出来的，只隐隐约约听到楼下有一点声音，摇摇头，施施然的走了下去……

第12章
薛蟠带着人也不愿意在下边逗留，脚步匆匆的离开了酒楼，回家的半路上就碰到了急急忙忙赶过来的薛王氏。
薛王氏一听车夫说是儿子的马车，立即便让人拦住他们，从自己的马车上下来又上了薛蟠的马车，见他神情十分的难看，着急的问：“蟠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那样羞耻的伤处薛蟠怎么好意思与母亲说，便一直扭头看向别处，语气不太好的回了一句：“没事！”
薛王氏仔细打量，又看不到他衣服里面是什么样的，只能干着急。无法，便转头冲着车夫喊道：“快回家去，我让人请了大夫，快给蟠儿看看！”
“妈！我都说了我没事了！”薛蟠十分不耐烦的挥了一下手，但是不小心碰到了屁股上的红肿，忍不住便“嘶——”了一声。
薛王氏一听，立即坐到儿子身边，紧张的问：“还说没事？蟠儿你哪里疼？”
“我就是疼了，娘你能给我教训回来吗？”薛蟠都不敢坐实了，想到今天那女人嚣张的样子，忍不住便问母亲：“她到底是谁啊？薛蜂那小子叫那个打我的女人姑母，叫另两个老太……老夫人姑祖母，妈你知道是谁吗？”
“姑祖母……”薛王氏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许是当初嫁到姜家那位姑母，那打你的那个应该就是她的女儿，不过听说她儿子在扬州读书多年了，难道回来了吗？”
“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她凭什么打我？！”
薛蟠始终不说哪里被打，但薛王氏看儿子中气十足的样子，知道他没什么大碍，这才想起询问事情的起因来：“小厮也没有说清楚，你们到底怎么就起了冲突？”
薛蟠一听，撇撇嘴道：“就是不知道他们谁不小心把她婆婆推倒了，然后那个女人就抓着不放……”
“我就说你身边那些下人不好，护不住主子还竟惹麻烦！回去之后我非得重罚不可！”
薛蟠也没护着，他也很不高兴，这些人看着主子挨打竟然躲到一边儿去，是该狠狠地教训！
“不过蟠儿……”薛王氏有些无奈道：“若真的是她们，算起来也确实是你的长辈，不知道她们家那位老夫人摔得重不重，你这次这顿打挨了，回头还得跟妈去道歉。”
“我不去！”薛蟠没想到真的像那女人说的那样，他娘根本不可能把她怎么样不说，竟然还拉着他去道歉？！
他薛蟠不要面子的吗？无论母亲说什么，就是不松口去道歉，一时间母子两个就僵持了下来，直到回了家中都没有再好好说一句话。
薛宝钗听说哥哥挨了打，此时便焦急的等在家中，如今一见了兄长行动略有些不便的被扶回来，立即便走上去担忧的问：“哥哥你没事吧？大夫已经来了，快让他帮你看一看吧！”
“诶呀！不用！”薛蟠直接甩开扶着自己的下人，也不坐下来，直接便不耐烦的说：“根本不严重，让他给我开点儿药膏就行了！”说完人就直接甩袖子走了。
薛宝钗在后头伸手抓了一下，但他走的太快根本够不到，便只能看向母亲，问道：“妈，到底是怎么了？您见到那个敢打哥哥的人了吗？”
说起这事儿，薛王氏直接让人把薛蟠的小厮全都捆起来，气道：“一人五十板子，打完都扔柴房去，不许给他们饭吃！”
然后才开始给女儿讲起前因后果，最后气道：“人我是没见到，但你哥哥今儿这出事儿，全都是因为这些没分寸的下人惹出来的，不教训教训，以后不定会怎么给你哥哥惹麻烦！”
薛宝钗得知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害的哥哥挨打，顿时觉得母亲罚得十分对。随即想起母亲说要去登门道歉的事，便又问道：“那哥哥不愿去，这可如何是好？”
“无论如何我也是要去的。”
“那女儿陪妈一起吧？”
薛王氏欣慰的看着女儿，随即叹道：“若是你哥哥有你一半的懂事就好了……”
另一边姜闻回了舅舅家，婆婆已经被大夫诊治过，确实只是扭伤，并无其他大碍，她这才觉得打薛蟠那几下正合适，没有多打少打。
婆婆徐氏脚踝包的跟个粽子似的搁在床上，姜闻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到边上，有些遗憾道：“都怪那小子，扭伤了脚母亲都没办法出去游玩儿了！”
“真是无妄之灾！也不知道他们家是怎么教孩子的？若是没有主子纵容，下人怎么敢这么嚣张？”薛氏也看了一眼徐氏的脚，这才转头问姜闻：“你揍他了？”
“嗯。”
徐氏有些担心的说：“我这不过是小伤，到底是薛家嫡支的孩子，会不会不好处理？”
薛氏满不在乎的说：“有什么不好处理的？闻儿教训小辈儿也不是第一次，你怎么打发林家那些人，咱们就怎么打发他们，更何况你可是受伤了，不敬长辈，我那侄媳妇再不知事也得来道歉！”
姜闻在旁边默默的帮着两个母亲剥橘子，薛氏和徐氏两个人这些年，薛氏脾气暴但是能听得进劝，徐氏性格温和但做事有点儿瞻前顾后，两个人在一起倒是绝配。
不偏不倚一人递了一个，姜闻对二人说：“我回来就直接过来了，一会儿我去跟舅舅舅妈道个歉，到底也是给他们添麻烦了。”
“不用。”薛氏边吃边回道：“刚刚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与你舅舅他们说过了，你舅舅的意思是，那个薛蟠这两年越发的不像样，教训一下也好。”
“舅舅不是不爱管闲事儿吗？”姜闻自己塞了一瓣橘子到嘴里，薛家族人众多，他们这一房算是跟嫡支比较远的分支，比起紫薇舍人之后那庶支一脉的唯命是从，向来是不太参与那边的事儿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呢？你是你舅舅亲外甥女，他不这么向着你说还能怎么说？”薛氏用手指戳了她额头两下，“我生的女儿怎么会只长力气不长脑子呢？”
姜闻被戳的一歪，心里暗自撇嘴，本来芯子就不一样，再说，原主也没见比她就聪明到哪去，又不如她灵巧，还是她优秀一些，哼！
第二天吃过早膳没多久，薛王氏就带着儿子女儿来了薛舅舅家。
前一日死活不愿意过来的薛蟠竟然一大早待在她们身边，虽说不言不语的，但是两个人动身的时候他就直接跟在了后头。
临要到目的地之前，薛王氏仔细的嘱咐着薛蟠：“你到那儿态度好一些，别再惹了长辈生气，不然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知道了！真啰嗦！”
薛宝钗在旁边扯了扯哥哥的袖子，轻声劝道：“哥哥，妈也是为你好，就这一回，你且耐心些。”
薛蟠对家人其实挺好，就是很多时候脾气比较暴躁，此时听到妹妹这么低声与自己说话，脸色略微缓和了些，点头道：“我心里有数。”
果然到了薛舅舅家里，薛蟠虽说态度上并不算十分诚恳，但是礼节一直没有让薛氏挑出什么大毛病来。
姜闻比薛王氏大一点，但是薛家主算起来是她堂兄，两人见面之后自然是以姑嫂相称的，当然，是头一回见面的远房姑嫂。
薛王氏介绍完自家儿女，立即便跟她们道歉，说是管教不周，又带了礼物要亲自探望徐氏，态度很好，薛氏便也就答应带着她过去。
临走之前，薛王氏拽了一下儿子，笑道：“让蟠儿亲自给亲家婶婶道个歉，这次确实是他的不是。”
薛蟠表情有些勉强，却也没有挣扎，姜闻见了，知道他大概是面子上受不了，便笑了一下，道：“我昨个也教训了他一下，这孩子认错态度还是不错的，小辈儿做错事给长辈道歉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我婆婆不会介意的。”
怎么说也是亲戚，姜闻昨天不动手，这事儿到后来不过也就是原谅然后不了了之，所以基本气已经出过了，大方的让它过去也无所谓的。
而薛王氏见她们这么好说话，心情也好了不少，毕竟说到底自己儿子虽然做错了事情，但她一向疼他跟什么似的紧张，若是拿着不放，她这心里不舒服也是肯定的，现在这样倒是大家都好。
而一行人转往徐氏那儿去，姜闻走在后头，薛蟠躲开母亲的钳制，蹭啊蹭啊的便走到了她身边儿。
姜闻眼神一撇，看了一眼他那自以为别人不知道的神情，有些无语的出声问道：“怎么？有事儿？”
薛蟠立即正视前方，掩饰道：“没有。”
“没有就去你娘那儿去。”姜闻可不给这小子面子，直接赶人道：“还想挨揍啊？”
“你怎么这么粗鲁！”薛蟠嫌弃的看了一眼，见她瞪过来，立即便弱下语气，问道：“姑母，你为什么身手那么好？”
“想知道？”
薛蟠连连点头。
姜闻扭动了一下手腕，勾起嘴角笑道：“劈柴劈的。”

第13章
“你就算不想告诉我又何必骗人呢？”
“信不信随你。”
姜闻也是到了这里之后才开发了新的解压爱好，除了瞎折腾的人啥啥没有的古代，她偶尔难免会很憋屈，疾走已经不能纾解郁气的时候就拎起了斧头劈柴。
说起来大概是有灵魂加成，她的力气本来就不小，随着一年一年这么搞下去之后，她这力气就变得越来越大。再加上本身又有点儿基础，自然这武力值就上去了。
薛蟠却仍然不相信，只觉得她是不愿意告诉自己，一扭身便快步走到前头去。
薛宝钗在边上看到了哥哥使性子，有些抱歉的冲着姜闻道：“姑母，哥哥就是这样的性子，您别介意。”
姜闻低头见这不大的小姑娘小大人似的跟自己解释，不在意的笑道：“这点事儿我当然不至于生气。”
“谢谢姑母。”
姜闻看着她有点儿婴儿肥的脸颊，实在是没忍住手痒，最后还是用两根手指指节捏住她脸上的肉肉，笑着道：“你这么小，瞎操心那么多做什么呢？”
薛宝钗往常见得都是矜持又端庄的贵夫人，何曾见过这样随性的人，等她松了手便有些害羞的捂着脸颊，拿着晶亮的眼睛去看她。
“你可比你哥哥可爱多了！”说完，姜闻冲着她挑挑眉，眼神示意前头不住回头“怒视”他们的薛蟠，低声道：“我都揍他了，他竟然还不躲得远远的，一点儿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
薛宝钗看了一眼自家兄长，用帕子掩嘴一笑，也小声回道：“不管别人说哥哥有多少坏处，他对我和妈是极好的！”
这种事情说出来是十分偏颇的，姜闻也没办法直接去表示肯定，毕竟薛蟠熊的时候她亲眼所见了，便只能一笑而过。
之前薛王氏母子三口来的时候，徐氏为了不失礼想过要收拾好坐起来，但是薛氏担心别人看不到她受伤，硬是让她靠在床上。所以他们一行人到了徐氏屋里，便见到了她不利于行的样子。
此时有薛氏还有舅母表嫂她们在那儿与薛王氏寒暄，姜闻不耐烦跟人应酬，便躲到另一边与薛宝钗闲聊，而薛蟠则是说过几句道歉的话就跟着薛蜂薛蚒出去了。
也不知道那边怎么说的，姜闻突然便听到薛王氏坚持要帮她们家修房子，观望了一会儿，见自家娘亲争不过薛王氏最后才表示妥协，心里暗道：她娘心里不定乐成什么样呢，演得倒是挺像回事儿的。
果然，等到薛王氏他们走了，薛氏立即便喜形于色道：“还是你娘厉害吧？看我不扒他们层皮下来！”
“娘——”姜闻与婆婆无奈的对视了一眼，道：“您也收着点儿，母亲可是受了伤的！”
“我当然知道，要不是他们态度还可以，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那个臭小子！”
徐氏倒是不介意薛氏借着自己的脚折腾别人，还笑呵呵的说：“我这点儿小伤，也算是赚了！”
姜闻一看，人俩人完全站在统一战线，她担心娘的做法让婆婆心里不舒服的行为完全多余！
而姜家老宅就这么托付给了薛王氏，按照她们一开始的预想，她们家老宅修缮起来没有半月估计是不行的，但不曾想，刚刚十天薛王氏就派了下人接她们过去验收。
姜闻问了一下，那下人回道：“我们奶奶怕耽误你们住，多请了人起早贪黑的做事，这才这么快完工。”
徐氏行动不便是肯定去不了的，便于姜闻和她娘薛氏一起过去的，不曾想一下了马车，从大门开始便亮瞎了她的眼。
这风格与原本姜家老宅的雅致画风完全不一样，但不管是薛氏还是姜闻都丝毫没有不喜，因为她俩都不是那种风雅之人，以前可不是都吐槽过姜家林家的寡淡吗？
就连原本想要狠宰他们一笔的薛氏，也忍不住问那下人：“这得耗费不少吧？”
下人恭敬道：“材料都是薛家铺子中的，只废了些人工钱。”
她们自己家也有铺子，自然是知道做生意即便卖出的价格高昂，但这成本还是有些水分的，便也都没有再问，反倒是兴致勃勃的开始四处看。
姜明一跟在两人身后，不住的摇头叹道：“好好雅致之所，被这俗气侵染，暴殄天物！实在是暴殄天物！”
只姜闻自己能听见，她倒是不认可老姜头的说法，微微弯腰看着园中的菊花，笑着对母亲说：“嫂子这么尽心，稍后咱们得好好谢谢她。”
薛氏赞同的点头。
说是让她们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薛氏和姜闻都完全没有意见，第二日姜闻便带着谢礼亲自去了一趟薛家。
薛王氏自然是不肯收的，但是真心想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拿回去的道理，所以最后这谢礼还是留在了薛家。
之后姜闻回去便去娘和婆婆商量着搬过去住，薛舅舅一家自然是不舍，但现在房子都已经修好，便只能拿徐氏的腿还未好来挽留。
然而徐氏只不过是扭伤，虽说需要休养，但也不是一点儿不能动的。因此最后她们三个还是搬出了薛舅舅家。
徐氏之前见过姜家老宅是怎样的破旧，这一次进去之后也惊了一下，忍不住便感叹道：“不愧是皇商薛家！”
姜闻忍笑，扶着婆婆坐下之后便去安排她们的行装。
按理来说，住进新屋子怎么也要请亲朋过来做客，但是她们带出来的人不多，若是请人来做客，人手不够不好安排，最后她就直接去酒楼里请了人，然后设宴请舅舅家和薛王氏一家过来。
舅舅家人实在是多，又有小的闹腾，当时难免觉得有些吵，但是等人都送走了，下人们在处理那一室狼藉，她们三个坐在那儿却觉得太过安静了……
“也不知道琛儿在游家读书读得怎么样了？会不会寄信来金陵……”
人一感觉到寂寞就会思念不在身边的人，此时徐氏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惹得薛氏也忍不住想念起林琛来。
姜闻也想林琛，但是完全到不了她们俩那地步，她都已经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保持一定的界限，所以有时候是不能理解她们全心全意挂念一个人的想法的。
不过身为一个善解人意的晚辈，她倒也从不去试图改变两个人的观念，而是每当两个人念叨起来的时候，便用各种其他事情打岔。
此时她便非常僵硬的转移话题道：“不是要去给我爹上香扫墓吗？咱们什么时候去？”
徐氏自然是不方便去的，再说她的身份给已故的亲家公上香也有点儿奇怪，便直接不掺和进去发表意见。
而薛氏一听，回道：“把祭祀的东西准备好就去吧。”
“那我明天就让人去准备，后天咱们早点儿出发吧。”姜闻说完，转头看向婆婆徐氏，“我陪着娘去不用带那么多人，剩下的下人就在家里照顾您。”
徐氏直说不用，姜闻却摇头道：“虽说就一天的功夫，但是我不在家，难保有什么事情，还是多些人我放心。”
徐氏争辩不过她，便只能妥协下来，只等她们出门的时候一个劲儿的嘱咐路上小心些，姜闻也都一一答应下来。
姜家的墓地也金陵城外西边儿一座矮山上，从金陵城出来又行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到了山脚下，然后姜闻扶着薛氏徒步爬上去。
姜明一并没有进墓地，而是在墓地外供人歇脚的草亭停了下来。姜闻虽说奇怪，但是也不好与他说话，便没有问，只陪着母亲进去。
姜闻跟着母亲一个一个的上香磕头，到了姜明一的碑前，薛氏没有用女儿给自己点香，而是自己取了香点上，拜了三拜插在香炉上。
跪坐在墓碑前，薛氏轻声对姜闻说：“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姜闻点点头，吩咐下人站远一些守着母亲，她则是提着裙摆走到草亭，把帕子放在姜明一对面的木凳上，缓缓坐下，“您怎么不进去？”
姜明一仍然静静的看着墓地中薛氏的背影，淡淡的说：“自己看着自己的墓碑很有趣吗？”
姜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母亲，问：“娘会不会哭？”
“不会，当初我走的时候她都在骂我。”
姜闻听后，转头看向姜明一仿佛停留在而立之年的脸和身形，不解道：“娘也舍不得你，你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她那时候还年轻，我希望她重新开始……”
“那现在呢？娘都这么大岁数了，肯定不会再改嫁，你为什么还是不让她知道？”
姜明一眼神一刻都没有从妻子身上移开，良久才顾左右而言他：“她这一生只有我一个坎儿，我惟愿她后半生无忧无虑，所以我女儿离魂的时候我请来了你。”
说是请，也没有经过姜闻的同意，只不过她已经是占便宜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太婊了，但是该吐槽还是要吐槽：“总是你以为你希望，怎么不站在娘的位置上考虑考虑？你怎么知道娘不想知道你还在守着她？”

第14章
姜闻唠唠叨叨半天，姜明一却再也没搭理过她，等到母亲起身过来之后，她只能略有些遗憾的闭嘴。
事后据姜闻观察，姜明一以前什么样之后还是什么样，一点儿变化都没有，也丝毫没有被她说动想要告诉薛氏的想法，姜闻只能对他的不轻易动摇表示甘拜下风。
祭祀之后她们也没去哪里玩儿，薛氏没事儿就去薛舅舅家里串门儿，通常天黑之前就回来了，也没什么危险，姜闻也没同往。
等到徐氏的脚腕养足一个月，正好金陵有赏菊会，前两日姜闻陪着一起去看了，后来都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开始逛逛庙会买点儿小玩意什么的。
这年代也没什么让她感兴趣的娱乐，住在金陵一个月可能还有些新奇，住两个月就觉得还好，住得再久一些就都有点儿想念扬州那个家了。
来之前还准备住到年底再回姑苏去，到这时候三人一琢磨明年如果还过来的话，也不用硬在这儿住，就是怪可惜这新修的院子的。
但既然已经归心似箭，也没什么舍得舍不得的，三票通过之后姜闻立即便吩咐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姑苏，另一边薛氏就告诉了兄嫂他们准备回去的事儿。
“你们不是要住到年底吗？这到过年还有两个多月，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呢？”
对于嫂子的话，薛氏自然的甩锅给姜闻，“还不是闻儿，担心天气冷了之后路上不好走，非要提前赶回姑苏去。”
“要我说琛儿在京城，你们就是住到开春去也没什么的，急着回去干什么？”
“这不是闻儿和她婆婆还要回去祭祀吗？万一以后琛儿在京城常驻，我们能回来的时间也不多了……”
“就是如此才应该多留一段时间！”两个小姑子都是爽利性子的人，偏偏命运都波折。虽说现在大家都好了，但薛舅妈仍然十分不舍，“咱们这年纪都这么大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甚至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都不一定……
然而都已经说好事情薛氏自然是不会犹豫变卦，便只拍着嫂子的手劝道：“如果没有意外，明年我们还是会再回来的，到时候自然还能再见。”
当然，此时薛氏还不知道真的有意外让她们没能按照预想的再来到金陵，反而是薛舅舅一家去了扬州。
薛舅母看无论如何改变不了她们的决定了，便只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我算是知道了，你们家决定的事儿，旁人怎么劝都是不会再改了！”
薛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拜托道：“还得麻烦兄长，帮我们找些靠谱的人护送我们回姑苏。”
“这有什么麻烦的，回头我就与你哥哥说。”
这边薛氏跟娘家说她们准备回去，另一边姜闻也派人告知了薛王氏一声。
薛王氏也没想到她们走得这么突然，想过来拜访又担心打扰她们，当天便递了一张帖子探路，得到了肯定答复，第二日就带着儿女上门来。
这段时间她们两家走动了几次，除了再也没有见到过薛蟠，姜闻还是很喜欢薛宝钗的，这孩子进退得宜，比她可都强上许多。
听说薛王氏把薛蟠身边的下人都换了，这次这些被薛王氏下了死命令，只护着薛蟠的人身安全，再不许顺着他胡闹，否则到时候受罚的是他们。
有了前车之鉴，下人们自然是为了身家性命不敢再像之前那些推着主子胡闹。
因此这段时间过得都不算惬意的薛蟠也跟着母亲来了，只是对姜闻的一点怨念让他除了打招呼，之后全程都一声不吭的在最末坐着。
偏偏有些人，他自己不去与人说话，若是别人也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他自己反倒是不舒服了，就不住的拿眼睛偷瞄姜闻。
“蟠儿，”再一次被盯之后，姜闻笑着看向薛蟠，声音轻柔的问：“有什么话要说吗？”
薛蟠是见过她凶起来的样子的，这时候一听她说话的语气，抖了一下反驳道：“你不要这么叫我！”
薛王氏脸一僵，立即便转头呵斥他：“蟠儿！怎么可以这么不尊重长辈！”
姜闻不在意的摆摆手，冲着薛蟠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然后对薛王氏说：“嫂子，蟠儿还是小孩心性，但确实要严厉约束一下，身边的下人就算能劝导却也不敢对主子做什么，难保以后一时冲动不出了什么事情……”
“我也担心，只是一直也狠不下心。”薛王氏虽说溺爱孩子，但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若是儿子能够出息懂事，她难道不高兴吗？只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办，这么想着，心里便有些发酸，“当初他爹还在的时候对他倒是管教严厉，也是我没本事，根本管不住他。”
薛氏不太喜欢薛王氏这种的，若是说脾气弱，徐氏也软，但是对儿子的管教十分的严格，否则当初他们家也不会把女儿嫁给林渊这么一个没爹的秀才。
但到了薛王氏这里就是，心疼儿子小小年纪没了爹，对他多加纵容之后，又埋怨儿子不懂事，需知小孩子会长成什么样都是大人教出来的。
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她和徐氏哪怕再溺爱心疼琛儿，他娘教导孩子的时候她们也从不随意插言阻拦，所以现在谁在背后说她们闲话的同时，不更嫉妒她们家里有个出息的孩子？
而显然，薛王氏肯定是做不到的，所以薛氏在心里撇嘴之后，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便有些口无遮拦道：“你也年轻，既然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这么累，何不再找一个？”
她这话音一落，顿时屋子里便一静。说起来除了两个孩子，现场有四个寡妇，一个寡妇劝另一个寡妇改嫁，着实还是有些尴尬的。
薛氏又不是缺心眼儿，当然也反应过来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找补。
一旁的徐氏不忍她尴尬，便笑着说：“说起来当时我那没福气的儿子走了，我也劝过闻儿再嫁的，毕竟这世道女人如何艰难咱们都是知道的，别看现在琛儿已经大了，若是她有合适的人选，我还是支持的。”
徐氏说话柔柔的，让人听了就不会觉得不舒服，此时她说完，其他人神情也自然了不少，但薛王氏依然对这样的事情不方便出声，更何况又当着孩子的面。
薛蟠满不在乎，完全没把他们说的事儿放在心上，倒是年幼的薛宝钗微微咬着嘴唇看了看姑祖母，又看了看她妈，扯着哥哥站起来，笑着说：“刚进来的时候看姑母家的菊花开得正好，让丫鬟带我们去看看吧？”
“菊花有什么好看的？”薛蟠满脸的嫌弃，但宝钗这丫头竟然回头瞪了他一眼，便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率先迈开步子转身，“走走走！看菊花就看菊花！”
薛宝钗冲着长辈们福了一下身，笑着说：“你们继续聊，宝钗先出去了。”
姜闻赶紧催着娘身边的丫鬟燕儿出去陪着，见宝钗临走的时候还冲着她们灿笑了一下，失笑的摇摇头。
薛氏此时看到了两个孩子的态度，更是来劲儿，兴致勃勃的便对侄媳妇说：“这屋里就咱们几个，我也跟你说句实在话，为了孩子不再嫁完全没有必要，还是要为了自己。”
姜闻一听，眼睛一亮，一点儿也没有不被重视的感觉，反而十分八卦的问：“娘你这么想的开，那怎么没……？”
薛氏笑得眼睛弯弯，十分得意道：“我生闻儿的时候见到了他爹的眼泪，怂是怂了点儿，但再找不到下一个如此对我的人了……”
那一刻她的笑容似乎依然带着少女的满足，从身上洋溢出来的幸福感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忽视。
所以与其他各有原因不再嫁的女人不同，薛氏如此豁达还并不选择其他人，是因为爱情。而姜闻再想到身死后依然不愿意走的姜明一，心觉爱情的美好模样不过如此了……
徐氏还好，当初与夫君两个在公婆的压力下相互扶持，也着实有过一段幸福的时光，因此倒并没有太多的其他的情绪。
但薛王氏不太一样，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互相之间通常是为了利益联姻结合，薛家主倒也不是对她不好，新婚时期新妇的羞涩肯定是有的，但像姑母这样的倒是只在少女的时候想象过……
因此她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也没说，反而看向姜闻试图寻找同盟，然而薛氏根本没有给她机会，紧接着又道：“我女儿只长年纪不长脑子，都这个年纪了经常还像脱缰的野马似的，别管她。你若是意动，薛家现在我哥哥就是年纪最大的长辈，没人能拦你！”
薛王氏显然是很尴尬的，只一味的笑，说什么也不应承。
姜闻悄悄的拽了一下薛氏的衣服，小声提醒道：“娘，差不多得了……”
薛氏还是给女儿面子的，勉强熄灭了自己继续做媒的念头，只说：“以后有合适的人选我告诉你啊。”
最后薛王氏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而姜闻看着她的背影，默默把举起的手缓缓收回来，还在腰间蹭了两下，然后问道：“娘，您该不是故意的吧？”
薛氏却是甩了一下帕子，随意道：“等真的有了合适的人选，我还非要撮合撮合了！”

第15章
姜家老宅好歹修缮得这么好，姜闻也不忍就那么荒废，托舅舅家帮着照看后，三人就踏上了回姑苏的船。
她们要回姑苏的事儿之前倒是说过，但是姑苏族人知道的时间还是年底，所以此时她们提前回来并没有人来接。
临时让人去雇了几辆马车，由护卫一路护送回林家的地方。
姑苏林家也是大族，这一片都是林家族人的住所，但是族人与族人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无论是从家底还是在族中的地位各房都不同。
有三房算是比较有实力的，老族长一房，林家二老太爷那一房，再就是徐氏夫家这一房，姑且称作三房。
三房是唯一父母在世给底下两个儿子分家的一房，当初闹得也不算太好看，但后来姜闻是带着婆婆儿子出来单过了。
她们家在林家的宅子之所以大小还算可以，一方面有当初分家得的一点财产，一方面也有徐氏和姜闻的嫁妆支持，这才在这条街最外围离祖父林庞和祖母老魏氏最远的地方买了这处宅子。
唯一不太好的便是每次回家或者家里来了什么人，除非绕一个圈子从另一边走，否则都要穿过整个林家族人才能到家，有点儿什么事儿分分钟就被人快速得知了。
现在她们的马车一停在家门口，几乎整个林家堂族都知道她们回来了……
而此时得知她们回来的林家人都并不平静——
林家堂族三房。
老魏氏一脸不满的对丈夫林庞道：“咱们这大儿媳妇和孙媳妇着实不孝，走去哪里不与咱们说一声，这回来了也连个音儿都没有！真是不像话！”
林庞坐在那儿泡脚，并不说话且把她的话完全当耳旁风。
“我明天非得去教训教训她们什么叫长幼尊卑不可！”老魏氏双手叉腰在地上来回踱步，气愤道：“不然这林家族妇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
“已经笑话了。”林庞嘬了一口酒，慢悠悠的说：“分出去的曾孙反倒成了族人都羡慕的少年天才，谁不笑话？”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后悔了是吧？！”
林庞遗憾肯定是有的，但绝对谈不上后悔，只淡定道：“渲儿也是好孩子。”林渲是幼子林智的独子，孝顺又有礼，在林庞看来这个孙子比儿子是强多了。
提起孙子林渲，老魏氏也是一脸疼爱，随即又有些憋气的说：“咱们渲儿这么好的孩子，什么样的姑娘配不得，就你老糊涂非得如了他的意娶个姓薛的姑娘，我看你们都是被那母女两个下了降头了！”
“显然比你坚持娶进来的儿媳妇强多了。”林庞随口说了一句对儿媳妇小魏氏的不满，在老妻脑起来之前，又说道：“亲家母肯定也一起过来了。”
“……”老魏氏一听，反倒情绪更恼火，“过来就过来，怎么，还想给渲儿家的撑腰啊？她一个寡妇住在女儿家里，她还敢跟我对着干了？！”
说的好像没有对着干过似的！
林庞招呼小丫头进来添了点儿热水，对于自己老妻总学不会教训实在是不能理解。他也更疼爱小儿子，但现在眼瞅着老大家的琛儿要出息了，就算为了幼子幼孙态度也要好些，怎么就不明白呢？
然而老魏氏要是那么容易就转过弯儿来就不是当年胡搅蛮缠的老魏氏了，虽说后来碍着各种原因她找茬少了，但是由始至终她都觉得自己作为婆婆祖母的尊严被侵犯了，自然是对一个鼻孔出气的老大家十分不满！
此时丈夫说的话明显就是瞧不起她，她心里更是憋了一股气儿，非要让这些人看看，她是如何让老大媳妇她们低头的！
老族长家。
老族长夫人老李氏给丈夫倒了一杯温水，然后道：“倒是没想到徐氏和姜闻这么早就回来了，你之前说再问一下林如海那件事，准备怎么办？”
老族长只稍微抿了一口，便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十分泰然道：“以林如海对林琛的看重，必定是对我这个提议很动心的，我只要再递一个台阶给他便是。”
“也不知道你为何非要把姜闻和林如海凑做一堆儿，林琛是咱们堂族的子孙，眼瞅着就要出息了，你这不是给推到那边去了吗？”
“妇孺之见。”老族长轻轻捋了一下胡子，老神在在道：“林如海既不想再娶，自然就只有一个女儿，林琛虽说是义子，受益依然是有限的，但若是成了林如海名正言顺的继子，到时他不是更用心的为林琛铺路？”
“他们一家这么多年不在族里，早就疏远了，就算出息了你就知道林琛会愿意回报族里了？”
“非也。继子跟直接过继并不相同，咱们林家堂族的小辈儿不少又与林琛当年一起读书，情分尚在，以后相互扶持，林家才可蒸蒸日上。”
“反正总是你有道理。”
老族长露出有把握的笑容，这件事儿对林如海和林家堂族算是双赢，想必林如海绝对不会也不舍得拒绝，反倒是说动姜闻更麻烦一些……
而姜闻此时并不知道自己被这么多人惦记着，当然，可能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这世上确实有些人身不由己，但她认为是绝对不包括她的。
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姜闻把钱结给了护卫们，又让下人去跟老族长说明日拜访，这才简单吃了点东西早早躺下休息。
从来长途跋涉就很累，一家人躺在床上没多久就全都睡得香沉，根本不管外边儿有何是非。所以第二日，一家三口全都起晚了。
她们家自家人又不用晨昏定省，自然是没人在意到底什么时候起来，只不过她们这边不起来，倒是有人等不及早早的便过来敲门。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
“我怎么有你们这么懒得儿媳妇孙媳妇？！我们林家上辈子欠了你们了吗？”
“我的儿子和孙儿死的好惨呦，有这样的媳妇可不得活活气死！”
姜闻的屋子娘和婆婆前头，自然是没一个字儿都清清楚楚的进到了耳朵里。人处于睡眠中的时候最烦有人打扰，更别说一听这声音她就知道是谁了。
虽然好几年没听见了，但是那老太太的嗓音她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甚至一听到就下意识的暴躁，真是天敌一样的存在。
猛地掀开被子，姜闻快速的穿好衣服，拿起梳子快速的数了几下头发，取了一个发带在头上缠了个简单的发髻便推门走了出去。
“奶奶，您醒了？！”雀儿和燕儿十分惊喜的看着她，赶紧走过来道：“老夫人一大早过来，奴婢们也不好拦着不让进，只是一到正厅没见到你们过来迎便开始发脾气了。”
其实不用解释姜闻也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想要找茬的时候自然哪里都看不顺眼，更别说这年代睡懒觉确实是让人很看不惯的行为。
此时正厅里的两人也看见了姜闻，老魏氏声音倒是没那么大了，但是依然不高兴的说：“我这个祖母都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你倒是才起来！”
姜闻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吩咐丫鬟去伺候娘和婆婆，这才散步似的走进去，淡淡道：“毕竟人家的长辈都是等着晚辈去登门拜访的，像您这么上赶子来晚辈家里找存在感的着实少见。”
老魏氏怒目而视，食指指着姜闻气怒道：“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你还有没有点儿长幼尊卑了？”
姜闻却不理会她，转而看向比自己才不过大了两岁的小婶小魏氏，勾起唇冷笑道：“我在林家堂族混不吝的名头你们还没记在心上吗？怎么？以为现在林渲大了，我就不能替你们教训他了？”
“你敢！”老魏氏和小魏氏同时想到了当初姜闻总把林渲打哭的事儿，纷纷横眉怒目的看着她。
“我有什么不敢的？”姜闻直接呵呵了两声，走到两人面前的时候看到桌子上的茶壶，随手拎起来，道：“想来您二位也不是来喝茶的，这茶我就不请你们喝了。”
老魏氏和小魏氏都气得直喘气，可来的时候想的好，真的面对姜闻的时候她们脑海里立即便想起了她当初嚣张的样子。
林智算是老魏氏的老来子，又从小聪明伶俐会疼人，她自然是偏宠，到了后来有了小孙子，也是一门心思的疼爱。对大房夫妻俩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更是打心眼里瞧不上。
可这个孙媳妇，娘家母亲来闹得他们家分家没脸不说，她呢，但凡她们做长辈说了她一家什么，她回头就借口教育晚辈把林渲揍一顿，若是来找她兴师问罪，她就反过来拿她们当初教训她时说的话压回来。
偏就是找族人或者拿各种事情压她都不管用，这人实在是横的很，那些年哪家不是对她怨声载道，每每想起老魏氏都觉得丈夫当年是瞎了眼，不然怎么娶了个丧门星回来！
要知道没这个儿媳妇的时候，老大那一家三口，什么时候敢对他们出口顶撞过！

第16章
姜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含进嘴里发现又浓又苦，便旁若无人的招呼下人来给自己换壶温水来，自顾自的喝着白水。
老魏氏和小魏氏在旁边看着她气得发抖，但是在姜闻的面前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只能看着她喝水感觉也渴了，又碍于面子不好主动要水喝。
正巧这时徐氏和薛氏收拾好了来到正堂，老魏氏一见到徐氏，立即便发难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了？！我来了这么久竟然才过来请安？！”
徐氏立即福了福，恭敬道：“老夫人，好久不见，给您请安，”
没分家之前，徐氏还尊敬又亲近的称一声“母亲”，但是分家后又离开姑苏几年的再见面，她只叫了一声“老夫人”。
薛氏在旁边勾起一侧嘴角，也笑着微微躬身对老薛氏敷衍的问了一声好。
老魏氏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便呵斥起徐氏：“好啊！你是以为林琛出息了，你就能猖狂起来了？我看你不敬婆婆的事儿传出去谁不戳你的脊梁骨！别再毁了林琛的前途！”
徐氏的性子确实一如当年那样软，但她都已经离开婆婆的重压这么多年，又见了姜闻这么多年在外头硬气回来对她们依然敬爱，也自我反省过。
此时听了这无异于威胁的话，眼神沉了一分，转向小魏氏，理所当然道：“弟妹，没见到大嫂吗？难道以为有婆婆给你撑腰就可以无视长幼尊卑不行礼了吗？”
这种操作十分的似曾相识，所以薛氏和姜闻纷纷忍不住偷笑起来。
小魏氏这些年没少在婆婆面前搬弄是非，可见也不是什么安分之人，根本是与老魏氏一拍即合狼狈为奸这才得以攀着老魏氏嫁进林家，此时一听徐氏的话，立即便冲着婆婆委屈道：“母亲——”
老魏氏狠拍了一下桌子，怒斥徐氏：“好啊徐氏！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就开始充起嫂子来了！你是不是也要我给你行礼啊？”
应付胡搅蛮缠的人徐氏还是有些脸皮薄的，所以姜闻一见婆婆不知道说什么，立即便站起来，拖着两个娘坐下，一人倒了一杯温水，这才转头看向老魏氏和小魏氏。
两人一见姜闻看过来，下意识的便有些紧张。然而姜闻却只是淡淡道：“母亲未说的话，请老夫人不要信口雌黄。”
“呵！我倒要看看，若是外面知道了你们婆媳对我不敬，还是不是信口雌黄！”
姜闻极不耐烦的把喝完的杯子往桌子上一扔，那杯子没放稳滚了两圈，发出的声音吓了小魏氏一跳，立即便看向婆婆。
老魏氏脸一拉，怒道：“姜闻！你还想打我吗？”
“这是失误，无须在意。”不在意的摆摆手，姜闻随即笑着慢慢说道：“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说出要把林家的私事让外面的人知道，不如自请下堂，免得还要麻烦老族长惩处！”
“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尽可以试试！”
别看姑苏林家堂族目前势力还只在姑苏这一片，未曾发迹，但老族长对族人约束一向严格，不许养出纨绔，也绝对不许有人败坏了林家的名声，否则必定严惩不贷。
对于这一点，族中所有人都已经深谙于心。据说很早之前有那么一个族人坏了林家的名声，直接被族长除了族，后来过得甚是凄惨，族中各人为了不被赶出去便都甚少去触犯了。
长久下来，林家的名声越发的好，很多族人也用心维护，起码有碍林家名声的事儿有志一同的内部了结算是潜规则了。像老魏氏说的把她们家这些事儿传出去，必定是被老族长所不容的。
显然老魏氏对此也有几分畏惧，只是她向来说话时不怎么经过大脑，只为了逞一时之快说出什么都有，这时便有些不尴不尬的。
徐氏听了片刻了，这时便站起来又冲着老魏氏微微躬身，请道：“徐氏就不送您和二弟妹了，待我等去过老族长那里，自然会去拜见长辈。”
老魏氏也没期望她们会给自己台阶下，哼了一声，冲着小魏氏呵斥道：“还不走？还不够丢人吗？！”说完两个人匆匆的离开了姜闻家。
姜闻耸耸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老太太战斗力地下了不少，不过都无所谓了，当年她都没怕过，更别说现在。
也不去再理会她们，姜闻直接招手让丫鬟去准备早餐，摸了摸肚子，这一早上的，若是她们还不走，她就险些喝个水饱。
而另一边，老魏氏和小魏氏回到了家里，老魏氏直接快步走进自己屋子，然后带着怒气啪的一下甩上了门。
林庞嘬酒的手一顿，了然道：“战败而归了？”
“林老头，你注意措辞！”老魏氏双目圆瞪，气得胸口不住起伏。
林庞却是摇摇头，“都叫你不要去了，你哪里是林渊媳妇的对手……”又珍惜的嘬了一口，叹道：“当初倒是我看走了眼……”
老魏氏又哼了一声，白了林庞一眼，坐在那里忍不住骂道：“我就说定是个搅家精！当初说什么都不听我的！”
“难道再让你娶个姓魏的回来吗？”
老魏氏一听，冲过来扯着林庞的耳朵，气急的问：“我们魏家怎么了？！智儿媳妇比她们强百倍！”
林庞紧张的护着自己手里的酒杯，头还歪着顺着她的力道往上，急道：“干什么？干什么！你还有没有点儿为人妻的分寸了？”
老魏氏本就积了一肚子的气，此时一听他的话，立即便扑倒在桌子上哭诉：“那你休了我啊！我真是命苦！老了老了还要受小辈儿磋磨！”
“你看你……”
院子里小魏氏眼见着婆婆甩开自己便走了，心里十分委屈又不敢多言，只暗自在心里骂了姜闻几句，然后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书房里听到外头动静的林渲夫妻两个，等到外面没有声音了，薛心怡这才轻轻的窗户合上，低声对林渲笑着说：“看来祖母和母亲又在我姑母和表姐那里受挫了……”
薛心怡也是金陵薛家的族人，只不过他们家的生意多在姑苏，便全家常驻于此，待到姜闻嫁到林家，薛氏也随女儿来了姑苏，他们家才与从前不甚熟悉的亲戚走动起来。
然后便认识了林渲，待到到了试婚年龄，两家又由薛氏和姜闻促成订下亲事，好在林家的长辈虽然麻烦，但是林渲还是个良人。
此时林渲放下手里的书，宠溺的看着妻子，无奈道：“莫要在祖母和母亲面前太幸灾乐祸。”
“我又不傻！”薛心怡语气十分欢快的坐在林渲旁边，期待的说：“也不知道姑母和表姐回来，祖母她们是转移了注意力还是因为表姐更迁怒于我……”
林渲亲手剥了几个西瓜子放在碟子里，推到妻子面前，声音十分温和道：“无论如何，长辈们的事我们不要掺和。”
薛心怡自然的捏起西瓜子，边吃边说：“这我当然知道，反正姑母和表姐也不会吃亏。”
林渲手一顿，脑子里浮现了点不太美妙的回忆，随即甩了甩头，故作淡定道：“确实自我有记忆以来，我从没见祖母和母亲在嫂子手里赢过分毫。”
薛心怡一听，凑近林渲，坏笑着问：“我问你好多遍你都没说，听说你小时候挨了表姐不少次揍，到底什么情况？”
林渲瞥了她一眼，无可奈何的问：“怎么？没从别人那打听到？”
“就是，谁都不说。”薛心怡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林家的人为什么嘴都这么严。”
林渲心道：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大家自然不会五十步笑百步。
无论薛心怡怎么歪缠，林渲就是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只能撇撇嘴道：“不说算了，等明天我要去表姐儿那拜见姑母……”
话还未说完，林渲便摇头道：“你自己去，我可不去。”不得不见到的时候是一回事儿，主动送上门这件事林渲是绝对不会做的。
薛心怡鄙视的看了一眼丈夫，“自己去就自己去。”
而在薛心怡琢磨着去表姐家拜访的时候，姜闻一家三口刚刚带着礼物进了老族长家，对这位老族长，她们都是尊重的，倒是一反面对老魏氏两人时的战斗模式，态度十分温和礼貌。
等到从老族长家里出来，姜闻瘪瘪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愿道：“该去便见祖父了……”
好在老魏氏她们吃了早上的教训，林庞虽说偏心，但对姜闻她们的神情很是自然，倒也没有闹起来，顺顺畅畅的就结束了这一次按照规矩礼仪必需的上门。
告辞离开的时候，薛心怡作为为一个没有芥蒂的晚辈，亲自送她们出门，然后说：“大伯母，姑母还有表姐，明日你们有事吗？无事的话心怡上门去说说话可好？”
“没什么事儿，你想来就来吧。”姜闻直接便答应下来，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方便的话也带你女儿秋爱过来吧。”
“好。”

第17章
除了薛心怡经常来家里串门儿，姜闻一家偶尔去拜访一下老族长，她们并没有太多兴趣去跟林家其它族人联络感情，而别人也不愿意来跟姜闻联络感情，所以她们在姑苏的日子还是很平静的。
徐氏娘家父母都不在了，但是还有一些其他人，感情还算可以，偶尔便会单独去做客，并不强求姜闻一起，而是尽量给彼此创造更轻松舒适的环境。
薛氏也是如此，所以在金陵的时候她回娘家也没有非要带着女儿或者徐氏回去，三个人互相陪伴又互相迁就，这些年的相处才能十分的融洽。
她们本来就是赶在年前回来，没多久就到了年底，虽然她们家今年的新年缺了一个人，但过年需要准备的东西三人还是很耐心的准备的。
送给各家的年礼，姜闻都很耐心的准备。当初从金陵买了不少东西，除了早早送到京城给林琛和林黛玉的，剩下的一分为几份，一一送出去。
而就在给林如海的年礼送出去没几天，林家的年礼也到了，只是有些奇怪的是，今年林家的节礼比以往厚了不少……
姜闻搞不懂的时候就会去请教家里两个长辈，现下就拿着礼单去找她们，“娘，母亲，帮我分析分析呗，对比林大人家今年的节礼，咱们家之前送过去的是不是有些轻了？”
薛氏接过来与徐氏一起看，琢磨了一下，猜测道：“或许是因为琛儿现在是林大人义子？”
“或许……？”姜闻也想不到其他原因了，可能真的是因为林琛在中间，所以林如海觉得两家关系不同以往，才会礼更重？
想不通就不想了，姜闻把礼单收起来，随意道：“等下次再送节礼的时候加重点儿行了。”
薛氏和徐氏都赞同她的话，治办年事本就费时费力，三人自然就把这件事儿暂时抛诸脑后了。
姜闻忙着整理礼单，徐氏看了一眼外头忙着贴门神和春联的下人，幽幽道：“往年都是琛儿画门神和春联……”
姜闻的笔一顿，抬头就见到她娘也被婆婆带的眼带愁思，十分无奈道：“看来还是不够忙，不然您二位哪有心思胡思乱想？”
“别打岔！”薛氏偶尔觉得沉浸在思念之中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偏偏每次姜闻都捣乱。
对此姜闻只能摊手，然后笑着说：“咱们族里祭祖的事儿还有的忙呢，我和母亲都要过去帮忙，娘，咱家的事儿您多上上心。”
“行了，我知道了。”
薛氏的语气不耐烦，姜闻知道她这个娘最是口是心非，冲着一旁看热闹的婆婆挑挑眉，两个人皆是满脸好笑。
到了祭祖那日，姜闻和徐氏早早的就过去帮忙，不过女人不能进祠堂，所以林家的男人们庄严祭祀，她们则是在另一处准备族内大宴。
这是林家堂族的规矩，祭祖这一天所有族人都要在一处，由族长夫人筹备宴席。东西都是由族□□同承担，倒是比单独在家里吃年夜饭还要丰盛一些，对很多经济上不那么宽裕的族人来说是难得享受的机会。
姜闻和徐氏不缺这点东西，但族中要求自然也都到场，席上只是默默的听着老族长在首座总结过去展望未来。
她们母女两个这次的位置比之从前稍微更靠前了一些，席间老族长还专门点到了林琛和族中几个年轻子弟的名字，称赞他们出息，又让族中其他年轻子弟继续刻苦努力，未来可期。
姜闻眼神注意到，别说小孩子，就是很多成年男人听到了老族长的话都隐隐激动，实在是觉得这位老族长很是能说会道。
正式开席之后，同桌的其他女人对姜闻婆媳说话的时候都很热情，毕竟林琛小小年纪就中了举，又得林如海教导，前途无量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必然的。
徐氏心情十分的好，当年的事她虽说已经放开了，但是谁不想扬眉吐气呢？如今听着众人话语中的羡慕和恭维，即便再面对婆婆老魏氏以及弟妹，她都十分有底气且表现的豁达。
姜闻跟林家族人真正相处的时间比徐氏差多了，性子在她们那儿又不算好，所以少有凑到她面前的，她也不在意，兀自吃喝的开心。
这样的宴席时间很长，她吃饱了之后便坐不住，准备去外面转一转再回来，就低声与婆婆说了一下暂时离开了这里。
姜闻出来就是想要透气的，自然是不想要被人打扰，便挑了僻静处走，不想刚走到拐角处，突然听到墙边有说话声——
“你们家珉儿呢？”
“不耐烦待在这里，祭完祖早早的就跑出去玩儿了……”
“我们家那个也是，饭就吃了几口就不见人。”说着语气似是有些怒其不争，“本来祭祖就已经站在后面了，还整日里没心没肺的不知道用心读书，风光都是别人的了！”
“可不是！你没看见三叔母那得意的样儿，这几年不管林琛在不在家，每次老族长都要第一个提起他称赞！”
另一个羡慕道：“若是我儿子我也得意啊，那么小的年纪就考上举人了！”
“真是好命……”
那两人女人的声音挺起来都很年轻，姜闻也听不出是谁，再说羡慕嫉妒的话她听多了，也没有兴趣去追根究底，便准备挪步换一个方向走。
只是刚一转身，就又听到一句话，下意识的便停下了脚步。
“什么好命，一家子的寡妇算什么好命！”
另一个人也跟着嘲笑道：“也不知道怎么偏就她们家阴盛阳衰，女人命这么硬，林琛也是怪可怜的……”
“我听说三叔母没嫁进来之前，三叔公的身体还不错，倒是成了亲之后越来越不好的，否则你当为什么她这么不遭婆婆待见？”
“我知道我知道，林渊当初不也是挺有天赋的吗？后来那姜闻嫁进来虽说立即生了个儿子，但没多久他就死于非命，也是怪可怜的！”嘴上说着可怜，可她声音里却全都是笑意，似是在说什么玩笑。
姜闻慢慢的转回身，出了拐角看向声源处，想要知道是谁在背后嚼他们家的舌根。
“还有姜闻她娘，不也是丧夫住在女儿家里吗？你说前两年咱们见着林琛，身子骨也不是特别健壮，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姜闻一步一步的向着两人走来，声音跟掺了冰似的冷意十足，“继续说啊……”
那两人正说的开心，本就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时转头一看竟是姜闻，立即便面色惨白。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心虚的解释：“弟、弟妹，你误会了，我们、我们就说着玩儿的，你不要当真……”
“是是是，渊嫂子，我们口无遮拦，但是绝对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说她们也就算了，竟然还用那样恶毒的语气去说林琛一个孩子，也叫没有恶意？！
许是姜闻厌恶的神情实在是太明显，叫她“弟妹”的那个妇人本就对姜闻十分看不惯，此时无地自容之余还有些不忿，便扬起脖子气势不足的强辩道：“我们说的也不算假话，姜闻你也不要太过分了！”
“呵！我过分？！你这反咬一口的本事倒是真的强！”
姜闻本就不是个性格温柔的人，为人又有点儿嫉恶如仇，冲动起来根本不会顾及那么多，此时见明明是她们有错在先，现在竟然还反过来咬她，直接便一巴掌挥了过去。
“啊！”
妇人被扇了一耳光，尖叫过后愤恨的斜眼看着姜闻，另一个想要跑走，被姜闻随手一扯直接便跌倒在地上。
“姜闻！你敢对我动手！我要去族长那里告你！”
姜闻揉了揉耳朵，嫌弃的看着她，对这个自己依然不知道是谁的族嫂说：“小点儿声，被人知道了不丢人吗？”
“你！”
“我知道打人是不对的。”无视了对方愤怒无比的眼神，姜闻慢慢靠近，见两个人不住后退，停下脚步声音低却十分清楚的传过去，“但是对你们这种人，不疼了真是不知道我姜闻不好惹。”
说完，微微低头看向那个依然瘫坐在地上的女人，语带嘲弄道：“这么点胆子还学人背后语出恶言？”
被打耳光的女人平日里也不是省油的等，此时趁着姜闻不注意，伸出手边冲着姜闻的脸挥过来，手指还故意弯了弯露出指甲。
地上那个女人腿都软了不敢动，此时见到她的动作，双目惊得瞪大，嗓子却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姜闻一向是敏锐的，都不用看，头直接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一只脚反应迅速的踹出去，然后就见那个女人被踹到了墙上缓缓下滑。
她虽说总是冲动动手，但是一向都控制着只伤皮肉不伤其他，所以此时被踹的女人除了疼啥事儿没有，还能瞪她。
“啧。”姜闻慢慢的蹲在两人面前，低声道：“许是我多年没在姑苏让你们忘了，我最讨厌背后嚼舌根子的人，这一次要记住了知道吗？”
“不就仗着生了个好儿子吗？姜闻！我就不信还没有人管得了你！”

第18章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管得了我，但我还就有个好儿子了，你们能怎么样啊？”
比儿子姜闻还从来没输过，所以看着两人哽住的样子，她也没那么生气了，甚至觉得自己在这儿跟这两个人计较的样子也没什么水准，便拍了拍衣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说：“你们想怎么样都请随意，我就不陪你们玩儿了……”
说完，姜闻直接转身走人，不过刚走到拐角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道：“我觉得带着疑问似乎不太好，所以方不方便给我解惑，你们两个……是谁？”
“姜闻！你不要太嚣张！”
姜闻一耸肩，得意的转身回去，这时候也不用闲逛了，毕竟万一这俩人一会儿真的去告状，她还得解决麻烦，所以说，有时候太冲动确实不好，后续总会有些一二三事需要解决。
她出去也有一会儿了，徐氏见到姜闻回来，立即拉到身边坐下，又给倒了一杯热茶，心疼道：“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一点儿就出去，得了风寒可怎么办？”
“没事儿的，母亲，我身体好着呢！”不过姜闻还是接过了热茶捧在手里去去寒气。
徐氏摸着她的衣服，感觉还是很凉，正要继续说就见到她裙摆处有一点灰尘，便问道：“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把衣服蹭脏了？”
姜闻低头一看，是有一块儿不太明显的污痕，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注意不到，便不在意道：“可能不小心碰到了，没事儿的。”
旁边儿一位跟姜闻同辈儿的媳妇不太了解她们当年的事儿，如今见婆媳两个相处甚是亲密，有些羡慕道：“三叔母和嫂子的关系真好！”
徐氏的注意力直接便转移到那边去，姜闻本来就没怎么在意，婆婆现在不追问了，也省了她继续解释。
索性抓了把花生过来吃，大概一刻钟或者更久，姜闻注意到那两个人走进来，似乎并没有闹将起来的意思，反而收拾整齐，脸上的细微红痕也都擦了粉遮掩，大概是不想要闹大了。
她们两个也注意到了姜闻的视线，对视过后立即逃避似的直接转开，然后状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与旁人闲话。
“闻儿，你看什么呢？”
姜闻回过神，摇摇头，道：“没什么，母亲，怎么了？”
“咱们回家去吧，今儿也折腾一天了。”
姜闻一听，跟在婆婆身后站起来与相熟的几家道别，然后便回了他们自己家。
晚上族中的孩子们会聚在一起守夜，她们家林琛不在家，留薛氏一个人在家她们两个都过意不去，自然走的爽快。
往年也都是这样，所以薛氏见到她们回来也没有觉得意外，而是吩咐下人把姜茶赶紧端上来，“这大冷的天，你们吃饭的地方又不暖和，摆宴席不会换个时间吗？快喝点儿姜茶暖暖身子！”
“娘您可别这么说。”姜闻十分嫌弃的把姜茶离远了点儿，然后又在薛氏的视线下吹了吹一口喝光，这才继续说：“族里多年来一直坚持这么做自然是有道理的，反正就这一天，咱们没必要顶风违背。”
薛氏哪能不知道，她也见过不少大家族，但是像林家阖族都这么维护族中名声的可不多见，她只不过是习惯发发牢骚而已。
初一一早，吃了饭姜闻和徐氏去给老族长和林庞老魏氏拜年，完事儿后也没在外边儿多留，早早的便回来了。
本来姜闻以为就她们一家三口过这新年的第一天了，不成想陆陆续续有几个小子上门来，塞给门房一点儿年礼让他帮着带句年话就跑了，门房拦不住，就只能把东西送过来。
姜闻和徐氏一听门房形容，便大概能对上号都是谁，顿时好笑，这其中有几个亲都成了，偏还一点儿成熟的样子都没有。
“都这么大的人了，来拜年都不敢见你。”徐氏笑着摇头，随即让丫鬟把东西收拾起来，又道：“把之前从金陵带回来的纸裁几份，到时给那几个小子送过去。”
那些纸徐氏本来是买给孙子的，但现在这几个孩子过来了，即便是过门不入，但到底还算是来拜见过，她们做长辈的也不能小气。
薛氏则是看了一眼自己女儿有些得意的脸，转头又对徐氏道：“亏得他们还算是有点儿良心。”
徐氏微微一笑，当初姜闻揍了不少熊孩子，族长之所以护着她们，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家孤儿寡母的，一方面便是因为姜闻对族中小孩子的震慑作用，倒是让族中这一辈儿的孩子们少有敢太胡闹的。
她就不止听过一次，有些族人教训自家孩子都是拿姜闻来吓唬人的，而且竟然还真的有用，也是挺让人哭笑不得的。
薛氏则是不管对有些林家族人多厌恶，对林家这些小辈还算是和蔼的，毕竟小孩子比有些大人明理许多，而且到底是同族，将来与琛儿也是会相互扶持的，总比没有兄弟族人单打独斗强上许多。
因此她又一人准备了一块儿墨，与徐氏的东西一起送出去，权当是为了外孙。
初二之后便是媳妇回娘家的日子，她们三个要么娘家远在金陵，要么娘家双亲已逝，要么就是姜闻这样娘就在身边的，也不用出去，便安安分分的待在家里。
中午的时候三人让厨房做了羊肉锅子，配着买来的清酒慢慢酌着，神情都惬意的很。她们原是准备微醺了便歇下，偏有人过来打扰她们的清净。
来人叫许荷花，是林家堂族二房姑母的三女儿。姜闻当初没去扬州之前，这位因为也守寡，动不动就来与姜闻哭诉自己的不幸，待到她改嫁了，又改为来她这儿秀优越，扰得姜闻是不胜其烦。
许荷花还总拿自己当她的小姑子，要知道姜闻是有正经的小姑子的，林渲的亲妹妹林木槿，比起许荷花这个外姓来可是名正言顺许多，可她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
不过说起二房来也是有趣，林二老太爷一儿一女，女儿成亲之后一连生下三个女儿，始终没能生下儿子；而长子婚后倒是得一独子，但等到这独子成亲之后，也一连生下三个女儿。
所以这些年除了姜闻家里的事情被族中多番闲话，二房生不出儿子的事儿也经常被人拿出来说道，弄得二房一家这些年都抬不起头来，在族中几乎牟足了劲儿降低存在感。
姜闻实在是没想到这新年回娘家的日子，许荷花还能跑到她这儿来。而丫鬟领人进来之后，她竟然还带了两个小姑娘过来……
“这是……”
许荷花立即笑着把两个女孩儿拉到前头，笑着对几人道：“这是我家里的大姐儿婉婷，这是小女儿秋雯，还不给长辈们请安。”
许是许荷花在家里交代了，两个女孩儿脆生生的便像几人问安，称呼也全都没问题。而姜闻三人一听她们名字，便分辨出来，这个秋雯便是许荷花亲生的女儿，而这个大点儿的婉婷，想必就是她的继女了。
姜闻记得许荷花后来的丈夫是姓吴，看着这小姑娘眼神中掩藏不住的倨傲，以及秋雯这孩子沉默的样子，想必许荷花再婚的日子也不那么好过……
虽说来的有些突然，但是礼不能失，徐氏又让丫鬟拿了点东西准备给孩子们，姜闻则是指着她们中间的锅子问：“天冷，要一起吃点儿锅子吗？”
许荷花笑着摇头，“不用了，刚在家里吃过来的。”
既然如此，姜闻就让下人把东西收了下去，薛氏以前也烦许荷花，所以稍微说了两句话便拉着徐氏回去休息了。
姜闻这个主人跑不了，便只能在这儿跟她寒暄。
“听说琛儿被林大人收为义子，现在在京城了？”许荷花有些欣羡道。
姜闻点点头，随口回道：“我们家琛儿要参加下科春闱，正赶上林大人要送女进京，他便早些过去照拂。”
许荷花一听，眼神瞟了一眼继女，随即有些装模作样的抹着泪道：“琛儿年纪这么小便要独自在京中，忒让人心疼了！”
姜闻心说她这个亲娘还没咋地呢？许荷花一个外人倒是哭天抹泪的，也太做作了点儿吧？
而许荷花见姜闻没有回答，也不觉得尴尬，反正也不是第一回 了，立即便收起帕子，老生常谈道：“要我说，表嫂你一个女人，就是为了孩子也该好好合计，到底还是要家里有个男人的，当初要是有父亲管教，琛儿许是比现在还出息呢！”
“琛儿现在这样我已经知足，不需要再出息，我也不忍他辛苦。”
姜闻回答的没什么感情，有点儿眼力见儿的便知道她是不爱说这些的，可许荷花要是有那个眼力就不这么时常上门来烦人了。
所以她完全没感觉似的，对姜闻指手画脚之后，又问道：“琛儿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吧？婚事你有打算了吗？我跟你说，这事儿还是要早做准备，最好是选那知根知底的人家……”
“停！”

第19章
姜闻抬手打断了许荷花的话，十分无语道：“我儿子我自有打算，再说他年纪也还小，没必要急于一时。”
“怎么不急呢？”许荷花注意到继女不住示意她的眼神，立即道：“这年纪到了，该准备的自然就要准备，等到以后谁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故？”
“能有什么变故？”姜闻又不是傻子，她们那点儿眉眼官司她当然看得见，她确实不是那种极为看重家世的人，但那也不代表她对自己儿子未来的妻子一点儿都不挑！吴婉婷绝对没可能！
而许荷花自然是说不出能有什么变故的，只是有些着急道：“我可都是为了你好，你想想，若是你不早早定下，等将来琛儿娶了一个你不喜欢的回来，岂不是十分不如意？”
“先不说我会不会喜欢，”姜闻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待到琛儿高中，他的婚事自然是可以更好，我为什么要早早定下一门我将来注定要不满意的婚事？”
姜闻这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聪明点儿的自然要知难而退的，可她实在是低估了许荷花的脑袋。
这货竟然直接指责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势利？”
“我势利？”姜闻指着自己，十分的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无语的摇摇头，直接问道：“那你今儿提起，是想要做媒？哪家的千金啊？”
许荷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继女，她再不知事也知道不能当着未婚的女孩儿说亲事，再说她也听出来了，他们家这样的家世必定是入不得姜闻的眼的。
而吴婉婷自然也能听出姜闻口中的意思，她又不相信对方不能明白继母的话，顿时觉得脸上烧得慌，便狠狠的瞪了一眼继母，也不打招呼，直接便冲了出去。
“婉婷！”
许荷花焦急的站起来想要追出去，姜闻直接拦下了，招呼下人去跟着，随即才对她说：“坐，这处都是林家的地方，能有什么危险？”
齐秋雯微微抬眼看了一眼自己母亲，随即又沉默的低下头，一声不吭。
姜闻看见小姑娘的表情，有些反感的看着许荷花，十分不留情面道：“我也不怕直接与你说，就冲着你们家大姐儿这刁蛮任性的样子，我是绝对不会喜欢的。”
“你、你知道？”许荷花有些讪讪的。
“我又不是傻子！”说完姜闻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许荷花，随即温声对秋雯道：“秋雯是吧，到婶子这儿来。”
齐秋雯看了母亲一眼，见她没什么表示，便自己站了起来，走到姜闻面前行了个礼，任由她打量自己。
姜闻看着这孩子，倒是不愧有些林家的血脉，十分的内秀，便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回头我跟你外祖母说说，让她没事儿经常接你回林家住，免得到时候好好地姑娘被你娘养坏了！”
她是从来不背后说人闲话的，有什么都当着正主的面儿直接说，现在在齐秋雯面前，就直白的表现出了自己对她娘的看不上。
许荷花自然是不乐意听得，立即便想要反驳，只是被姜闻一瞪，又想起自己的委屈来，眼泪哗哗的便开始往下流，“你当我容易吗？嫁过去对这个继女轻不得重不得，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才有了点底气……”
“那都是你自己作的。”姜闻拉着齐秋雯坐在自己旁边，嘴上还嫌弃道：“你家里是比他们吴家差在哪里了？就算是寡妇再嫁也没道理低三下四的。继女找麻烦，教训不了，不理会她便是了，看你这样子，反倒还被一个小丫头拿捏住了，真是丢人现眼！”
姜闻之所以这么生气，全是因为当年许荷花新寡之后，那张嘴成日里在她面前叭叭叭的，好像谁都没她能耐似的，就是现在，也一点儿不知道反省，只知道到她面前来装过来人，偏还装不明白！
“嫂子你又懂什么？”许荷花抹了一把眼泪，哭着说：“女人改嫁的艰难，像嫂子这样被人护着的人哪里懂得……”
姜闻实在是听不下去，微微侧身对齐秋雯道：“别学你娘，你娘日子过得憋屈是她自己傻得，待你将来长大了，大可以底气足一些，咱们本就不比谁差，又有林家血脉，若是谁敢欺负你，你就回你外祖家告状，别像你娘似的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齐秋雯重重的点点头，随即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姜闻，十分上道的低声告状道：“婶子，姐姐当着父亲的面乖巧，可是背地里经常欺负我和弟弟。”
姜闻一听，斜了一眼许荷花，问道：“你娘都不管？”
“娘只让我们忍着让着，说是等她出嫁就好了……”
“忍着？让着？！”姜闻很想要扒开许荷花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只是当着孩子的面儿，决定还是暂时给她留些面子，深呼吸几次才问她：“你忍让的结果就是跑到我这儿来痴心妄想？”
“这亲上加亲多得是，怎么能是……”后面的话还未说完，许荷花便在姜闻的瞪视下住了嘴。
“你还没完了是吧？”等到好不容易心平气和下来之后，姜闻又问她：“你回娘家怎么回到林家来了？难道就是为了来我这儿说胡话？”
许荷花不吭声，姜闻一下子就明白了，还真就是为了琛儿来的。她现在真是庆幸自家娘不在这儿，否则自己疼爱有加的外孙被莫名其妙的人惦记，还不得发疯？
不过这事儿估计也瞒不住，所以姜闻直接站了起来，牵着齐秋雯的手，也不搭理许荷花，边走边道：“走，秋雯，婶子带你回去告状去。”
而另一边的吴婉婷，一路跑了出去，可她在这处也是人生地不熟的，顿时便有些后悔自己冲动，可现在去哪里都觉得没面子。
好在后来姜闻家的下人给了她台阶下，询问了这位小姐想要去哪里之后，便套了马车亲自送了人回家去。
今儿许荷花的夫君吴忠并未陪着她一起回去，此时见女儿竟然一个人回来，神情还有些委屈，立即便心疼的问：“婷儿，你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许荷花！”吴婉婷不说姜闻瞧看不上她，直接说起许荷花的不是来，“您不过是让她带我去林夫人面前眼熟一下，可她这点事都办不好，现在人家心里指不定怎么嫌弃我呢！”
“婷儿你别哭，跟爹爹说说发生了什么？”
吴婉婷便开始跟父亲讲起今日在姜闻家里的事情，不过她这人惯会给人上眼药，略过人家对他们家世不满的事情，就说姜闻根本就瞧不上许荷花，她平时说的关系不错全都是假话，还让她在外面丢了脸。
吴忠一听，气呼呼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许荷花！”
吴婉婷得意，心道：看你回来爹爹不教训你！
然而吴家父女等着许荷花回来好发作一通，却不想晚上的时候他们母子三人根本就没回来，又等了两天，实在是坐不住了，便去了岳家询问。
许荷花的爹娘也知道了这个女婿对自己女儿不好，自然是不会给他面子，只告诉了一声女儿在林家，便再没有理会他。
吴忠这时候也有点儿慌了，匆匆又带了礼物去了许荷花的外祖林家。
此时许荷花的幼子吴鹏程被塞进了林家族学之中，而林二老太爷等了两天才等到外孙女婿上门，这胸中的怒火已经完全控制不住。
他们家在林家这些年是抬不起头，但也不代表自己的外孙女可以被外人欺负，所以一见到吴忠进来，立即便重重的敲了一下拐杖，怒道：“若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便一封和离书互不耽误，没得让我们林家的外孙女还有孩子们在你家里受气！”
吴忠有些慌乱的跪在老太爷面前，“您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决计是不会让荷花受气的……”
“不会受气？”林二老太爷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前头的人，十分不给面子道：“那两个孩子怎么都说你那女儿背地里对他们动辄打骂？”
“怎么会，婉婷最是善良，肯定不会的！”
“那还能是秋雯和鹏程一起撒谎吗？！”林二老太爷又狠敲了一下拐杖，但他也知道以他那个外孙女的性子，是断不可能和离的，便只打算威吓住吴忠。
于是便冷声道：“好，暂且不说那个，你那女儿当着长辈的面便不顾礼貌挥袖而去，这也是你家的教养吗？林琛可是我们林家最出息的孩子，他的前程连族长都十分重视，婚事也是你能想当然的吗？”
吴忠连忙解释：“您听我解释，这都是误会，许是荷花说的差了，她带着婉婷来林家只是想亲近曾外祖家，并没有其他意思……”
“我也仔细问过荷花了，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有数。”林二老爷闭上眼睛，送客道：“还是那句话，无论你是怎么想的，既是心存不满，大可一封和离书一拍两散，我们家的姑娘多大岁数都能改嫁！”

第20章
林二老太爷也懒得拉着外孙女婿多教训，说到底他自己亲外孙女处事儿也不咋地，她要是有姜闻那两下子，谁敢欺负到她头上去？
不过现在荷花在姜闻家呢，全林家都知道姜闻那臭脾气，估计吴忠过去少不了被数落，他更没必要为了这么个东西气坏了自己。
而吴忠不知道啊，虽然被说了两句，但对他来说也是不痛不痒的，既然得知了妻子在哪儿，立即就去找人了。
这两天许荷花被外祖父拦着不许回去，便都赖在姜闻这里磨磨唧唧，薛氏和徐氏都对她试图把继女往她们家塞得行为十分不满，根本不待见她，来了也不出来见。
姜闻呢，好在还有个秋雯招人喜欢，完全无视这人存在的时候还有个小姑娘可以逗。不过许荷花这种人还是奇葩，瞧着好像懦弱没主意，脸皮还挺厚，赖上真是撕都撕不下来。
下人进来汇报说吴忠来了的时候，姜闻正拉着齐秋雯灌输一些有的没的，这时候听说来人，一边吩咐人把他领进来，一边对许荷花道：“家去之后别再来我这儿了，回扬州之前这短暂的时光我还想愉快点儿呢！”
许荷花一脸委屈的看着姜闻，就那么欲语还休的让人头皮发麻。给姜闻造成这种不适的是许荷花，转头她就把发泄对象变成了吴忠。
所以吴忠进来礼貌十足的跟她问好之后，姜闻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冷漠道：“既是随荷花叫我一声嫂子，那我就要实话实说几句了，希望表妹夫不要跟我一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这……渊嫂子请说。”吴忠有些预感，看了一眼许荷花，见她十分没眼色的一点儿为自己解围的意思都没有，便只能躬身等着。
此人看着倒是一副正派的样子，但是做的那都叫什么糟心事。要是不到她面前，姜闻也根本不想管，偏他们一个两个异想天开，连个年都不让好好过！
“按理说我是不该对别人家的事儿多嘴的，但是，你自己的女儿教不好那是你的事儿，不要影响了我们秋雯的名声。”
吴忠扯了扯嘴角，似是有些不解道：“渊嫂子，这是从何说起，我对雯儿一向是视如己出，她们姐妹也友爱……”
“停！”姜闻就像叫停许荷花那样直接叫停了吴忠的话，“别跟我说那些虚的，二老太爷把你儿子送进林家族学了，你要是聪明的，自然该知道为了自己儿子打算，你那个女儿，我不管是真友爱弟妹还是装腔作势，以后她都必须是个好姐姐，否则，就凭她也想嫁到好人家去？你当那些夫人都是瞎子吗？”
之前林二老太爷并没有与吴忠说他儿子进林家族学读书的事，所以此时一听姜闻的话，他极为惊喜，也顾不得她对自己女儿带有贬低之意的话，直接看向妻子欣喜道：“程儿进林家族学了？”
许荷花也高兴的点头，对夫君道：“昨日外祖父带咱们程儿去拜访的那位族叔，他说程儿很有天赋呢！”
“真的吗？！那咱们回去之后需得准备些拜师礼送过去。”说完，吴忠激动的抓住许荷花的手，“荷花，谢谢你……”
“夫君……”许荷花也感激的回视着对方。
好了伤疤忘了疼，姜闻被两个人恶心到，原本要继续说出口的话实在是说不出来了，表情嫌弃的看了两人一眼，随即弯腰低声在齐秋雯耳边道：“有这样的娘，你辛苦了。”
齐秋雯看着母亲一下子就哄好了，咬咬嘴唇到底没有说什么。
姜闻却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在她耳边小声说：“我烦你娘归烦你娘，但是她这人确实是没有太大的坏心，不过脑筋不好是改不了了。你自己学会给自己打算，有事儿别憋在心里，将来的婚事去找你外祖他们做主，别让他们瞎搞，知道吗？”
齐秋雯一听，点头答应道：“我知道了，婶婶。”
“乖。”
等到许荷花母女被吴忠接走了，薛氏和徐氏才出来。又扫了一眼门外的方向，薛氏嫌弃的问：“走了吧？不会再来了吧？”
徐氏也看不上许荷花帮着别人惦记自己孙子，所以此时薛氏说完了，她还跟着点点头。
“反正我是让她不要再来了。”至于到底好不好使，腿长在人家身上，姜闻也控制不了。
许荷花搞这事儿自然也是瞒不过老族长的，他对林琛寄予厚望，之前林琛的婚事他从来没有担心过，是因为他相信姜闻是不会脑子糊涂的。
可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事儿太多了，当然知道很多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可更多的却是人心难控，世事难料……
“来人！给我准备一下，我出去一趟！”
老族长的发妻老李氏被丫鬟扶着走过来，问他：“你这时候要去哪儿？”
“去姜闻家一趟。”换好了衣服，老族长看向老妻，道：“有些事宜早不宜迟，趁着她们还没回扬州去，我还能仔细跟她们讲清楚利害关系。”
“那你也可以把她们叫过来，何必要亲自过去？”老李氏想起他因为风寒未痊愈，祭祖都是儿子主持的，便有些埋怨道：“自己多大岁数了不知道吗？瞎折腾什么？”
“你也说我都多大岁数了，还能为林家筹谋几年？”老族长心中是有些期望的，“林渲还有林琛这一辈儿的几个孩子有天赋又刻苦，眼瞅着林家起来的日子指日可待，我自然是要在能做的时候尽可能的多做一些。”
老李氏怎么不了解夫君，而也就是因为了解，她也只能担心的念叨几句，始终无法下狠心去阻拦。
也正是因为这一份全心全意为族中考虑，为人又公正无私，林家堂族中人皆十分尊敬老族长，姜闻婆媳包括薛氏也是如此。所以虽然奇怪他老人家为何来此，还是十分热情的招待着他。
“别忙了，我此番前来是有事与你们商量。”
姜闻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视线定格在徐氏身上，徐氏便只能暂代发言人的工作，恭敬的问道：“族长，请问是什么事劳烦您亲自过来？”
老族长也没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是关于姜闻还有琛儿的，也是关于你们一家的。”
“这……还请您解惑。”
老族长摸摸下巴上的胡子，认真的看向姜闻，道：“咱们林家再姑苏这一片儿虽说也是大族，但是一直以来除了嫡支已经几辈儿没有品阶高的官员了，所以我对林琛寄予厚望。”
姜闻点点头，这一点她是知道的，本来老族长对他们家就照顾，待到林琛读书上的天赋显露出来之后，老族长就越发关照他们家了。
于是便也给他老人家吃颗定心丸，说道：“琛儿如今在京城跟着大儒学习，下一科高中的几率还是十分大的，您大可以放心，他一个人也不会有丝毫懈怠。”
“不够。”老族长眼里满满的都是不甘心，“就算琛儿名次极好，他一个背景比不过高门大族的年轻进士，要比别人辛苦百倍才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姜闻倒不觉得什么，很是豁达道：“他已经比很多贫穷学子有优势，将来需要面对的所有一切都会变成他的阅历，我不觉得辛苦一点有什么关系？”
“若是辛苦之后得到回报微乎其微，甚是根本没有呢？”
姜闻沉默片刻，随后抬头看向老族长，问道：“您到底想说什么？”
老族长双手握着拐杖，对姜闻道：“你有没有改嫁的想法？”
“改嫁？！”姜闻张大双眼，惊讶之情溢于言表。“老族长，为何突然说起此事？”
相对来说薛氏和徐氏虽然也惊讶，但是她们两个早年也是劝过姜闻的，心里对于姜闻改嫁没有反对的意思，所以此时听了老族长的话，立即便追问道：“可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姜闻即将出口的拒绝被直接扼杀在口中，只能无奈的看了一眼娘和婆婆，暂时闭嘴准备等一下其他时机。
而老族长却是不慌不忙的给她们扔了一个大雷，“是嫡支的林如海。”
“林大人？！”姜闻一听，立即摇头道：“太荒唐了！甭说林夫人刚过世半年多，林大人不想再续娶的事儿咱们都知道，两家之间又是这样的关系，您这人选也太荒唐了！不行不行。”
薛氏与徐氏面面相觑，随即也对老族长道：“琛儿当初确实说过林大人没有娶继室的打算，您怎么会有此想法呢？”
老族长极为淡定的说：“当初如海写信给我说要收琛儿为义子的时候，我便有了想法。且不说你们一个丧夫一个丧妻并无不合规矩之处，我也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在与你们开口之前便已经与如海提起过……”
“林大人能同意？”姜闻不相信。
老族长对姜闻打断他的话并未生气，而是继续道：“我第一次写信过去的时候，如海委婉的拒绝了，但年前我第二次去信，他并未再拒绝。”
“哈？！”
薛氏拍了姜闻一下，气道：“稳重点儿，一惊一乍的。”
而徐氏不管闹起来的母女两个，仔细的询问老族长：“若是林大人着实是个好人选，只是他怎么改变主意了？”
“自是因为琛儿。”老族长喝着徐氏亲自奉给他的茶，慢悠悠道：“如海一片爱女之心，想要收琛儿为义子便是想要名正言顺的给他女儿找个依靠，而义子又如何有继子更名正言顺，更顺理成章？”
姜闻听后，却是直接冲着无人处翻了个白眼，直接道：“我不干！我又不为别人活，我自己不想改嫁，谁说也没用！”

第21章
老族长老神在在的喝了一口茶，对姜闻的拒绝丝毫不意外，甚至有种完全在意料之中的淡定，“你们也不用这么急着做决定，这门婚事利大于弊，仔细考虑之后再讲与我听便是。”
姜闻想说没什么好考虑的，不想话还未出口，就被母亲掐了一下手臂，只能无奈止住了话，然后看着她娘和婆婆心情很好的送老族长出去。
“无聊。”姜闻觉得这事儿完全没有讨论的必要，抬脚就想走，却不想刚转身就被叫住，只能回过头无奈的问：“娘，母亲，我的理由还跟以前一样，咱们自己过得也不差，非要再嫁做什么？”
“之前是没有好人选，如今林大人确实是不错，若是拒绝岂不可惜？”
薛氏说完，徐氏也跟着点头，劝道：“闻儿，你嫁给渊儿也才不到两年他就没了，说起来也没什么太深的感情，遇到良人重新选择，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母亲？林渊可是你亲儿子……”
徐氏确实摆摆手，不在意的笑道：“亲儿子才孝顺我几年？再说人都没了，难道还要跳出来管你要不要改嫁吗？”
姜闻捂脸，“不是这么说的，母亲您咋变这样了！”
记忆里徐氏多温和、温婉、温柔的一个人，虽然早就感觉到了婆婆的变化，但这也太天翻地覆了点儿！连自己亲儿子都能这么轻松的调侃了吗……
薛氏摸着下巴突然道：“这么说来，咱们之前都以为林如海是因为琛儿才加重了年礼，其实是因为闻儿吗？”
“你俩别瞎说啊。”姜闻用眼神凝视两人片刻，这才道：“老族长不是说是因为林黛玉吗？琛儿的信你们也看了，估计林大人不放心女儿在岳家呢。”
刚才薛氏的语气里明显带着点调侃，姜闻觉得不可能，虽然对于这年代有些男人的深情嗤之以鼻，但林如海对贾敏确实感情深厚，不可能在她去世还未满一年的时候对一个寡妇产生什么情感。
不过若是为了林黛玉，姜闻觉得倒是很可能，毕竟没有依靠的孤女确实是挺可怜的，原著里林黛玉的结局便是证明着这一点。
但她再可怜，也不代表姜闻要牺牲自己，再说，她都已经不介意儿子对林如海和林黛玉尽心了，凭啥还要搭上她自己。
所以无论两个长辈怎么从身份地位到家产各个方面劝，姜闻就是不松口，最后被念的没办法了，便直接躲回了房间去，说什么都不开门。
薛氏和徐氏也不是那种会堵在女儿门口逼迫孩子的人，自然就暂时消停下来，转而去准备晚饭。
姜闻耳边终于清静一点儿，手拄着桌子揉了揉太阳穴，一睁开眼却见到姜明一煞白的大脸在自己面前，吓得挥着手臂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老姜头，你干甚么？！”
姜闻捂着胸口，心砰砰砰跳的频率飞快，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扶起绣凳缓缓站起来，怀疑的看着姜明一，问道：“你不在我娘身边转悠，跑到我这儿来，该不会是也想劝我吧？”
姜明一拂了一下后摆坐在凳子上，淡淡道：“你的来历我是知道的，老族长提的事说是改嫁，更准确的不如说是合作，端看你们如何相处。你给你娘和婆婆的理由不足以让她们罢休，说吧，真实的原因是什么？”
姜闻撇撇嘴，视线游移了一下，见姜明一还盯着她，便泄气道：“好了好了，说就说，还不是之前去林家帮忙，他们家规矩太多了，简直受不了！几天我就憋屈的不行，要真长久的住在那儿，我感觉我会抑郁的！”
这就难怪了，姜明一理解的点点头，薛氏和徐氏都惯着姜闻，她不受拘束惯了，对林家那种规矩多的大宅会心存抗拒也是正常的。
然而姜闻说完却突然反应过来，狐疑的看着姜明一，“老姜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姜明一随意的瞥了姜闻一眼，颔首道：“不是你让我陪着琛儿一起回姑苏的吗？”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不告诉又如何呢？”
姜闻表情微僵，就算知道了估计她也是当作不知道的，确实没什么意义。不过是因为别人知道了关于她的事情却不告诉她本人，心里有那么些微的一点情绪罢了，事实上她也没什么权力要求别人。
之后两个人之间就静了下来，偏偏姜明一也不走，姜闻来回转了几圈儿，这么一个家伙在旁边再无视也是很碍眼的，便又停在他面前，问道：“你既不是来劝我的，还待在这儿做什么？”
“我如何不是来劝说于你？”
“劝人是你这么劝得吗？”姜闻觉得自己真的是长了见识了，坐在这儿一句话不说，难道以为别人会透过他这投影似的身体，从而发现他的内心思想吗？
姜明一缓缓抬起头，表情不太灵动的看着姜闻道：“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去吗？”
姜闻被他看总觉得头皮有点发麻，后退一步离远一点儿才说道：“去呗，不过你这脸是咋回事儿啊？就算我娘看不见你，你也得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吧？”
姜明一没说话，但一瞬间他的形象又变得正常起来，随即淡淡的说：“你娘早晚给我上的香不太够，以后香火不要断了。”
姜闻见多识广啊，也听说过鬼好像是吃香火的，点点头答应道：“行，我回头吩咐下人定时给你上香，香烛要不要？”
“谢谢，不用。”啃香烛这种事情不符合姜明一的形象，他拒绝起来又快又坚定。
于是第二天一早，姜闻就吩咐下人去多准备些香，也没只供奉给姜明一，连带着公公和林渊也都一起受益。
薛氏和徐氏都觉得她的行为怪异，待到姜闻说要出门去的时候，便以为她是因为昨日的事儿才如此，于是薛氏上前拦着她说：“你还要躲出去啊？多大点儿事儿？”
看着两人眼神里的担忧，姜闻觉得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但她也不忍心让两人继续担心，便大咧咧道：“我往常不也没事儿就出去闲逛吗？跟那个没关系。”
徐氏一听，见姜闻的神情不像作假，放下心后对她说：“那你还一个人出去吗？”
姜闻刚要点头，听耳边姜明一让她套马车，便又改口道：“让车夫赶着马车送我，中午可能就不回来了，母亲，您和我娘自己吃吧。”
她自己都不知道去哪儿呢，未免让她们问多了露馅再瞎担心，便匆匆摆摆手就出去了。按照姜明一说的地名，姜闻吩咐了车夫赶路，然后便静静地靠在车厢里嗑瓜子。
车厢就这么大，姜闻也没试图与姜明一说话，万一被车夫听见，真的以为她得了癔症啥的，回去之后娘和婆婆估计更紧张了。
就这么晃晃悠悠一路到了那村子不远的地方，姜闻直接叫停了车夫，冲着他说：“你就在这儿歇会儿吧，这附近风景不错，我去逛逛。”
“是。”
“走这边。”姜明一指了一下左边的一条小路，然后一马当先飘在前头。
今儿因为姜明一的提醒，她特意换了身方便出行的短打，只不过料子比普通人穿的要好很多而已，她也不怕刮破了，姜明一指哪儿就往哪儿走。
待到了一处小山坡上，姜闻一上去便见到下面有一个小村子，看屋子的破旧程度似乎不太富裕，便有些奇怪的问他：“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等。”
姜闻不明所以，但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显然拒绝回答她的后续问题。没办法，她就四处看了一眼，见有一个大石头，手脚并用爬了上去，也不嫌弃，直接便躺了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姜闻看云彩看得都要睡着的时候，姜明一突然出声道：“来了。”
姜闻立即爬起来，顺着姜明一的视线看着下面村子里，虽然听不见声音，却能见到几个恶霸一样的人挨家挨户的闯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都拿着东西。
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这是干什么？”
“如你所见，”姜明一倒是有些见怪不怪了，淡淡道：“这伙人经常会来这边盘剥点东西，还会……”
他没说下去，姜闻已经看到有人在对一个年轻妇人动手动脚，嘴上说了句“欺人太甚”，随即便有些义愤填膺的从石头上跳下来想要往下走。
“你没看到男人都没动吗？”
姜闻脚步停下，看向院子里，确实有个黑瘦的男人站在不远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顿时便拉下脸，骂道：“废物！”仍然想要下去。
“他们只不过是调戏，还不敢做得太过分，用不着你逞英雄。”
姜闻一看，那几个人确实没有太过分的动作，又稍微等了一会儿，便见他们嬉笑着离开了村子。
“这不远的地方也有一处村子，但这群有点儿小背景的混混却从来没去过那里，你知道为什么吗？”姜明一不去看姜闻，而是漠然道：“或者，你想没想过，若是你变成这村子中的女人，你会面对什么？”
“这不是现实，不具备讨论意义。”

第22章
姜明一眉毛一挑，不得不承认姜闻确实不是个会轻易被言语动摇的人。便只能自问自答道：“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多少书生寒窗苦读便是为了有朝一日鲤鱼跃龙门，飞黄腾达，光宗耀祖，萌荫子孙……”
“行行，这些好处我知道，老姜头你能说点儿有意义的吗？”姜闻不耐烦，她当然知道这年代读书人的待遇好，对她有什么意义？
“你也不小了，多些耐心。”姜明一白了她一眼，继续简单明了的说：“通常族中或者村子里有进士，都会在祠堂或村口立一座碑，为其骄傲是一方面，也能起到一个震慑作用，毕竟仗势欺人者屡见不鲜，得知这村里有进士，或者哪怕是个举人，都能庇护村民，更不要说有功名的人还有一定的免税权利。”
“琛儿将来考上进士，老族长必定也会在祠堂为他立进士碑的。”
“这不是重点！”用眼神示意她闭嘴，姜明一指着坡下村子的西北方向，道：“那边不远也有一个村子，族中许多年前出了一个进士，此人虽然多年来也不过一方县令，但仍然没有宵小敢在村中作乱。而下面这个村子，无所依仗……”
姜闻很真诚的看着姜明一的眼睛，问他：“所以，无所依仗是忍气吞声的理由吗？连点儿血性都没有，枉为人！”
能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调戏却畏首畏尾的躲在一边，嫁给这么个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嗤笑一声，姜闻用大拇指指着自己，道：“回答你之前的话，我姜闻，就是真的投身在这个村子，也半点儿不带怂的！”
“我真是奇怪了，我把你招过来的时候明明看着是个纤瘦的女人，怎么一身的匪气？”姜明一觉得自己现在若是还活着，定是要找个地方扶一扶靠一靠的，碰着这么个人实在是让人心梗。摆摆手，无奈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打岔？”
姜闻往大石头上一靠，扬着下巴道：“许你吓我，就不许我说几句实话了？”
“你还听不听了？”
姜闻伸出右手示意他继续。
“为了族人这种事情我也没那么大义凛然，现在只说这个家，三个女人一个琛儿，族中闲言闲语一直不曾少过，您难道每次听到了都有抽一顿吗？”
“也不是不可以……”话音还未落，姜闻看到姜明一挥手过来，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见他嘲笑的看着自己，顿时端正身体捋了一下辫子，解释：“开玩笑的，我又没有暴力倾向，之前那两个女人如果不是那么说琛儿，我根本都懒得搭理她们。”
“只手脚上有点儿功夫，根本挡不住人言，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若是你地位再不与现在相同，你觉得还有谁敢，就是有人说，想必制止的人也更多。”
他这意思是若是嫁给林如海成了官夫人，很多人巴结她都来不及。可姜闻不这么认为，反问道：“那你又怎么知道，到时不会再有人以别的东西诋毁呢？要知道越是身份不同越在乎名声，我还能以一副无知妇人的样子去教训口出狂言的人吗？”
“你怎么不想想，身份比你低的人自然是有别的方法教训，身份比你高的大多数不愿意自降身份。”
“等到琛儿考上进士一样可以。现在我能接触到的人，实际上没人能给我造成什么麻烦，待到以后……”姜闻理所当然道：“我的本事就这么大，既然帮不上什么忙，等到琛儿成了亲，自有他的妻子去料理。”
“你明知道不同的。”姜明一真实的感受到了她的固执，摇摇头，最后劝道：“你想要撒手不管，也要未来的儿媳妇有本事，你能忍心琛儿因为家世只能退而求其次吗？”
“别打感情牌。”姜闻一针见血的指出，“当初我不放心琛儿独自去京城，希望你去照看一下，你自己都不去，现在我又凭什么给自己找不自在？”
世上的人大多是受利益所驱使的，就是他的亲生女儿，想必这门婚事也几乎不会犹豫就会答应下来。不过再一想，若不是姜闻过来，林琛也不会被教导的这么优秀从而被林如海看重……
想想也都是各人不同造就迥异的境遇，险些被姜闻说服的姜明一叹了一口气，认命道：“这个世道不是只凭一股热血就能一往无前的，我并不是非要你改嫁，而是希望你们的人生能够少些弯折，若是你实在不愿意，我也尊重。言尽于此，你自己再琢磨一下。”
姜闻耸耸肩，无所谓道：“你说我的理由说服不了娘和婆婆，显然你的说服理由也不够充分。”
姜明一今天的打算本来挺好的，以事实晓之以理，可既然不成便提出打道回府。
姜闻却不干，边抬脚边道：“大老远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我得逛逛再回去。”
“逛逛？”姜明一可不知道她有这个闲心。
“就是逛。”说完，姜闻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蹭蹭的就从山坡上跑了下去，飞快的消失在村子边上的小树林，那速度可算是看出来曾经练过了。
姜明一就知道这人不是个消停的，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说话也没用多长时间，姜闻还以为那几个人走不远，完全忘了人家一群小恶霸完全没必要靠步行，连跑带颠的过去就看到他们在路口上了一辆不咋地的马车，赶车的那个人已经挥起了鞭子。
下意识的四下寻摸了一下，捡起一块儿石头冲着那马就砸了过去，马被砸了腿立即便惊了，正好赶车的人鞭子落下，瞬间在这崎岖的路上那叫一个策马狂奔一骑绝尘。
姜闻还听到车里的人大声的喝骂，为防被发现，她便只能躲在草丛后头偷笑。
“爽快了？”
等马车也跑不见了，姜闻这才拍着衣服上的草屑站起来，笑呵呵的点头，“要是磕他们个鼻青脸肿就更爽快了。”
“也不怪你娘说你偶尔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姜明一顾忌形象，站在距离姜闻两步远的小路上，又问了一句：“现在回不回去？”
“回。”
两个人绕了点路回到马车那儿去，也不说回家，只让车夫去到了姑苏找个菜馆，就解决了中午饭。
下午回家之后，薛氏和徐氏问了一下她去哪儿，姜闻随口敷衍了一句，这件事儿也就过去了。之后两个人也提起过几次改嫁的事儿，见她始终表现的没兴趣的样子，就暂时偃旗息鼓了。
姑苏林家事情太多，她们都不耐烦久待，姜闻问了下两人的意见，最后决定等到元宵给公公和林渊上坟之后再收拾东西回扬州，到时离开姑苏自然就不用碰到不想见的人，那才觉得清净。
对于她们要走的事儿，老族长并未多说什么，也没再劝姜闻，而是嘱咐她们有什么事儿就写信给他，不用担心会麻烦族里。
徐氏和姜闻对老族长话自然是应承着，但是真遇到什么事儿，说实话以扬州到姑苏的距离，远水也救不了近火。
十五那天白日里晴空万里，晚上也是月朗星稀，不用担心灯亮到一半灭了，徐氏和姜闻就拿着准备好的灯，傍晚的时候便出了门。
这是习俗，所以林家的墓地人不少，但女人几乎只有姜闻两个。到了公公和林渊的墓前，林渲也在那儿，见到她们之后躬身行了一礼。
“大伯母。”转向姜闻的时候，林渲行礼的动作更是一丝不苟，恭恭敬敬道：“嫂子。”
徐氏冲着侄子点点头，就去了夫君的墓前放灯，姜闻则是看了一眼地上供奉的东西，问林渲：“你来多久了？”
“回嫂子，也不过一刻钟。”
“是祖父让你过来的？”
林渲习惯性的不敢与姜闻对视，点点头道：“往年琛儿不在家时，祖父也都让我来给大伯渊大哥哥扫墓上香的。”
两家的关系这样生分，是多种原因糅杂在一起的。但对祖父林庞，姜闻心情其实是有点复杂的，他并不像老魏氏那样对她们这么厌恶，但老魏氏做什么他也都不阻拦。
据说当年对公公林昉也是如此，不喜欢儿子的性子，但该给的也给了，妻子每每数落儿子的时候却也是不管的……
抛开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姜闻对林渲道：“辛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便是祖父不吩咐，我也是会来的。”林渲忍不住有些诚惶诚恐，毕竟见到姜闻，就会想起小时候被打屁股的恐惧，即便现在自己已经比她高了，这个恐惧却是没办法消散的。
“琛儿年前送节礼回来的时候，捎回来了不少他手抄的书籍，说是上面有不少手记对科举有助益，之前忙没来得及拿出来，一会儿你去我家取了，抄完了再送到族学中去。”
林渲一听，喜上眉梢，又冲着姜闻鞠了一躬，谢道：“累嫂子和琛儿挂心，林渲必定不敢懈怠。”

第23章
出发之前，徐氏做主把一些没必要带走又不方便久留东西，送给了族里经济比较窘迫的几户人家，然后才辞别了老族长赶回扬州。
一进了家门，姜闻便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感叹道：“这么些年，还就在扬州这个院子过得日子清净又安逸。”
薛氏和徐氏也都挺想念这儿的，身体疲惫也不坐下，在院子里四下转悠着，似乎是想要发现与离开之前有什么不同。
留守的下人知道她们到码头之后，厨房就早早的准备好了饭菜，此时便过来问主子：“奶奶，让丫头把饭菜端上来吗？”
“端到正厅来吧。”随即姜闻又冲着院子里的两人喊道：“娘，母亲，你们梳洗一下就来吃饭吧。”
“知道了。”
姜闻自己也去换了身在家穿的衣服，回来的时候菜正陆陆续续的往上端，坐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两个长辈便过来了。
吃过饭，姜闻让两人先去休息，她在书房处理些事情，天黑了才回去休息。
第二日，姜闻起来之后让下人往常知府府上送一封拜帖，然后便继续忙碌这段时间离开扬州积压的事情。
等到送拜帖的下人拿着回信回来，姜闻这才对两个长辈说：“明日我要去常知府家拜访一下常夫人。”
“去吧。”说完，薛氏又问她：“林大人家帮着咱们照看屋子这么长时间，咱们回来也要登门感谢一下吧？”
姜闻吃果子的手一顿，随即说：“琛儿不在家，咱们家这样的情况上门也不方便，不如就送点礼物权当感谢。”
薛氏看了一眼徐氏，姜闻说的也有道理，但她好不容易提起林如海，就这么停下又有点儿不甘心，便用眼神示意徐氏。
徐氏接收到之后，犹豫了一下，拉过姜闻的手，在她不明所以的眼神中说道：“闻儿，你跟我和你娘说个实在话，你不愿意改嫁，是不是有我们的原因？”
姜闻没明白，想了一下哭笑不得道：“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改不改嫁都是要带着你俩的，根本就没什么犹豫的。”
“虽然你这么说我们很欣慰，但我们都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怎么会是拖累？”姜闻一只手反手握住婆婆的手，另一只手抓住她娘的手，情真意切的说：“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在一起不是应该的吗？再说，就算我要改嫁，对方连你们两个人都不愿意接纳，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接受？”
徐氏眼睛一亮，立即追问道：“这么说你也不是非常反感再成亲？”
姜闻：“……”怎么感觉被套路了呢？她说得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啊？
徐氏抓紧姜闻的手，殷切道：“我们知道你随性不愿受拘束，可我和你娘都这么大岁数了，能陪你的时间毕竟是有限的，等到以后我们不在了呢？难道你要孤零零的一个人吗？”
姜闻想说自己不是孤单一个人，不是，都被搞糊涂了，她不孤单啊！
可刚一张嘴还未出声，徐氏便又说道：“琛儿是孝顺，但是他将来有了自己的小家，有自己的事业，你的性子母亲是知道的，最是不爱麻烦孩子，到时岂不是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吗？”
“那我再找一个也不见得就比我活得久啊？”姜闻回答的很是无辜。
然而姜闻的话刚说完，薛氏啪的一下拍在她身上，气骂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这张破嘴早晚吃亏！我们还不是都为了你好？！”
她娘这一下打得不轻，姜闻用手边揉边委屈道：“你看你俩都没改嫁，偏偏来游说我，哪有这个道理嘛？还不许人说实话……”真是霸道。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
“薛姐姐。”徐氏冲着薛氏摇摇头，然后看向姜闻，柔声道：“我和你娘是因为有你，这后半生才顺畅安逸，可你有谁呢？连琛儿心里都是依赖你的。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够认真考虑，而不是直接不管不顾的全都关在门外，可以吗闻儿？万一是良人呢？”
婆婆徐氏一言一语都是从她这里考虑，姜闻虽说还是觉得啥地方不太对，但也不好再那么强硬的拒绝，便只能勉强答应道：“那我想想吧，不过我考虑过了还是不愿意，你们可不许再说了。”
好不容易她松口愿意考虑，两人当然连连答应：“这是自然。”
然后薛氏和徐氏相携离开了姜闻这里，等到确定她不会听到，薛氏这才笑着对徐氏说：“还是你有办法。”
“闻儿这孩子还是心软的，不想点办法一味的唠叨，她当然会烦。”
“这可能是随我，我也没什么耐心……”
姜闻以为自己一直是站在保护者的身份上，却不想亲近的人把她也摸得透透的，不过她答应了就没想食言，但也没准备多认真的考虑就是了。
转过天，因为要去登常知府家的门，姜闻难得的又穿上了自己那绫罗绸缎的衣服，还梳了个挺麻烦的发髻，然后才坐上马车带上礼物出门。
叶韵宜一大早便收拾好了在家等她，等下人一报人已经到了，就出了屋子亲自去迎姜闻，“还以为你要过段时间才回来呢！”
姜闻被叶韵宜挽着胳膊，边顺着她往里走边回道：“左右也没什么事儿，就回来了，我记得你信里说常大人准备回京述职，时间可定下来了？”
“新知府想必已经接到了任命，估计也用不了几个月。”
到了正房，叶韵宜让丫鬟给姜闻看茶，然后拉着她坐在火炕上，道：“这几日倒春寒，我一个习惯了冷的京城人实在是受不了扬州的温度，也幸好要回去了。”
“南边儿就是这样的，在外头觉得暖和，屋子里反倒阴冷。”姜闻以前也是个北方人，即便换了个身子，心理上也觉得冷，当然是最能理解她的感受的。
刚从外头进来，一杯热茶正好，姜闻捧着茶在手心里，对叶韵宜又道：“之前我记得你说自己夫家是什么侯府来着？”
“康阳侯。”
“啊，对，康阳侯府。”姜闻除了知道四大家族，连四王八公都记不全，之前叶韵宜简单说过一次她夫家的情况，她没有攀附的心，就没刻意记住，此时被提醒也不觉得尴尬，问道：“你们回去是要住在侯府里吗？”
叶韵宜点头，“日后你们进京了，直接往侯府递信，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放心吧，肯定不会为你俭省的。”
叶韵宜对姜闻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因为身份地位与她生分的人，便又问起她们出去这几个月过得如何。
“有机会能见一见亲人，跋山涉水也没什么的。”
“这倒是。”见着她杯子里空了，叶韵宜拎起茶壶给她续了一杯，问：“我父亲上次来信的时候还说起，游老太爷最近多了一个爱徒，四处炫耀，想必是你儿子了。”
“琛儿信上没说过，我也不甚清楚。”对林琛的学业姜闻是没什么担心的，只她也没去过京城，便担心起另一事，“听说春闱的时间正是冷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到时受不受得了……”
“科举都要经这一遭，习惯就好了。”叶韵宜父兄弟弟全都走这条路，心疼也是没办法的。
姜闻当然也知道控制不了，就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这也就是她，搁家里那两个想起来还不得抹眼泪。
“不说这个。”叶韵宜等姜闻看过来，对她道：“新知府姓刘，我虽说也不熟悉，但必定是要为他们接风的，到时候你要过来吗？”
这是说愿意为她引荐了，但姜闻现在不过是一介平民，认不认识新知府也就那么回事儿，便摇头婉拒道：“好意我心领，我就不过来了。”
叶韵宜也不劝，姜闻愿意来参加也可，不参加也可，都随意。
“不过林家有林大人，有什么事情也不用去找别人帮忙。”
冷不防叶韵宜突然提起林如海，姜闻的表情一瞬间还停滞了下，她确实是没什么其他想法，但架不住有那么一出事，难免就会有点儿特别的感觉……
叶韵宜见她不说话，有些好奇的出声道：“怎么了？”
“没有。”姜闻摇摇头，并没有把林如海的事儿说给叶韵宜的打算，就算是朋友，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坦诚。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叶韵宜的小儿子常弘宣过来正院。常弘宣年纪小小却是个不苟言笑的，但他记得林琛哥哥的母亲，与姜闻请安时十分有礼，然后才又告辞。
“这才大半年的功夫，你这三小子就长这么高了！”姜闻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感叹：“小孩子身上最是能看出时光不等人。”
叶韵宜一听，好笑道：“你不是自诩自己年轻活力十足吗？竟也感叹起来了。”
姜闻是觉得自己挺年轻，但林琛都到了可以找媳妇的年纪了，这出去一趟，薛家林家的下一辈儿又出来了，她都开始被叫祖母，还能咋办呢？

第24章
而薛氏和徐氏等姜闻走了，在家里收拾了不少的东西，吩咐下人送去林家。
等到送礼的下人出去了，薛氏还有些不甘心道：“这门亲事确实是好，我在想，若是林如海和闻儿能够亲自谈谈，许是能谈拢也说不定……”
“先不说合不合规矩。”徐氏不赞成道：“咱们也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还是要闻儿她自己愿意。”
虽然长辈心态不希望孩子孤独终老，但两个人说到底还是尊重姜闻的，不然儿女婚事多少都是父母之命，她们若是强硬定下，姜闻也是没有办法的。
只不过两个人在家里兀自遗憾着，不曾想去送礼的下人回来的时候竟然还给她们带回了一位客人来。
“给两位夫人问安。”
薛氏和徐氏面面相觑，这位苏嬷嬷她们都在姜闻口中听到过，确实是有些面冷，她此时过来，难道是……
姜闻哪里知道家里有人等她，从叶韵宜那儿回来，路上突然听到外头叫卖“糖炒栗子”，就很想吃，立即便让马车停下去买了三斤，准备回家她们娘三个一人一斤捧着吃。
到家之后她也没用下人拿，自己抱着三袋儿糖炒栗子便回了正院，嘴上还喊着：“娘，母亲，我买了糖炒栗……”话刚说了一半，一眼便见到了本来不应该出现在她家的人，微惊道：“苏、苏嬷嬷？！”
苏嬷嬷从椅子上站起来，冲着姜闻恭谨的行礼请安：“渊大奶奶安，得知您和两位夫人从姑苏回来，奴婢特来拜见。”
姜闻扯了扯嘴角，点点头回礼，随即想起自己怀里抱着的糖炒栗子，立即放到桌上去，又整了整衣服，这才道：“您来了多久了？”转而稍微带点儿埋怨的看着娘和婆婆，“苏嬷嬷过来，应该早点儿去通知我才是。”
苏嬷嬷替薛氏和徐氏解释：“是奴婢来的突然，自然不该打扰您出门会友。”
虽说见面的时候形象略微有点儿不羁 ，但好在她今天为了出门仔细捯饬了一番，所以正襟危坐露出微笑的时候应该也不会太没气势……吧？
“苏嬷嬷今日来可是还有其他事？”
苏嬷嬷双手置于腹前，恭敬道：“确实是有一事想要与您商谈。”
姜闻被她的态度搞得微微有些不适应，眼睛瞄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两个长辈，然后笑着对苏嬷嬷抬手邀请道：“嬷嬷，不如移步书房。”
薛氏一听她的意思，便知道是不想让她们听见，小声嘀咕：“好像谁稀得听似的。”
姜闻已经领着苏嬷嬷出去，只徐氏一人听到，好笑的摇摇头，拿了一袋儿糖炒栗子给她，自己又拿了一袋儿，道：“咱们就不要管了，闻儿专门带回来的栗子，趁热吃吧。”
另一边姜闻带苏嬷嬷进了书房，请她坐下之后又让丫鬟上茶，这才坐在椅子上，说道：“这茶叶是我们这次从金陵带回来的，味道跟扬州这边儿的还是有些不同的，您尝尝。”
苏嬷嬷接过之后闻了闻，又品了一口，赞道：“清香怡人。”
称赞的时候老人家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信度直线下降，姜闻自己喝了一口，觉得与平时没什么不同，这才没有怀疑它的口感是不是不好。
“渊大奶奶。”见姜闻不主动提起，苏嬷嬷放下茶杯，开诚布公道：“想必您知道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能猜到。”姜闻点点头，淡定的问：“那么您今日是代人前来还是自作主张呢？”
“奴婢来拜访，老爷并未阻拦。”
“哦——”那就理解了，姜闻点着头，继续道：“道理我都懂，这些日子家里也给我说了不少好处，但我们家虽说不富裕，也是小有薄产的，其实觉得这门婚事对我来说没什么必要，难道您还有更有新意的理由吗？”
苏嬷嬷沉吟片刻，张口道：“当初我们家小少爷没了，夫人自觉未能给林家生下子嗣心生愧疚，弥留之前还念叨过，琛少爷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若是能够过继多好……”
姜闻皱眉，不客气道：“还有这样的事？太过异想天开了吧？”
“老爷是真心疼爱琛少爷的，知道琛少爷爱护家人，此事决计不可行，自然是不愿意说出来伤了感情。”苏嬷嬷表情尽量柔和一些，但她面无表情习惯了，并不显得十分真诚，“奴婢这么说，就是想让您知道，老爷是真的看重琛少爷，否则他那样的人，夫人一年孝期还未过，如何会对老族长的提议动摇？”
姜闻不置可否，对林如海的人品她倒是不怀疑，再说，她这长相打扮打扮倒还算温婉，但气质跟温婉一点儿不沾边儿，糙得很，难道还能让一个正人君子不顾人伦吗？又不是脑残剧。
“其实老爷也是一片慈父之心。”苏嬷嬷也不在意她不回话，继续说：“琛少爷不知有没有跟您说他们到荣国府的情况，说来有些惭愧，我们老爷后来又请人帮忙打听才知道，荣国府其实不太适合小姐在那边守孝，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把她接过来。”
“所以呢？”
“若是老爷再娶，小姐自然就有母亲教导，接回来也是顺其自然的。而我们夫人去世之后，老爷说过不愿续娶的话，我们这些老奴心里都是不愿如此却又没办法劝的。”所以突然有这么一个原因让林如海松动，苏嬷嬷才这么迫切的希望能促成。
姜闻啜了一口茶，林黛玉的事儿她早就有所猜测，不过，“您说的都是对你们的好处，这事儿于我本人又有什么益处？”
“奴婢自是知道您不是爱慕虚荣的人，否则定是很快就答应下来了。您的顾虑我也听两位老夫人说了，这件事儿对两家来说双赢，但其实受益者更多是我们老爷和琛少爷。所以您若是答应，林家自然不会让您有任何困扰，您介意的事都可以商量。”
姜闻一挑眉，并不意外她娘和婆婆在中间掺和，只是试探道：“您是说……”
“除非林家确实需要主母出席的重要场合，其他事情您不愿意，没人强求。”苏嬷嬷直接承诺。
姜闻有些好奇的问：“哦？这其他事，具体如何说呢？”
“琛少爷已到了适婚年龄，您若是应许，老爷有心为琛少爷求娶一位大家小姐；两位老夫人日后也可住在林家由林家奉养照顾；林家家财随您取用，林家奴仆任您支配，林家无人限制您的自由……”
听着她的意思，林琛的前程有人愿意接管，家里两个长辈的后半生稳妥，林如海又无父母长辈管束，她既可以享受林夫人的尊荣又不用负林夫人的责任……姜闻下意识的咬着拇指指甲，卧槽，这心动的感脚是怎么回事儿？！
当初姜明一对姜闻唯一的要求便是照顾薛氏和林琛，但姜闻自己心里有一个衡量标准，与她重获新生相比，孰重孰轻，几乎不需要多加考虑。
若是这门婚事对她不是束缚，反倒能让她彻底把这个恩情一笔勾销，是不是从今以后与他们相处就真真正正的毫无负担，她才真的可以随自己的心而为？
这么略显沉重的情绪不适合姜闻，欢快点儿想，她儿子这么受人待见，让她都能“母凭子贵”了，好像还挺让人骄傲的……
“渊大奶奶，您觉得呢？”
姜闻觉得苏嬷嬷平时那么有威严的一个人，为了说服她说这么多话也是怪难为人的，虽说动摇了，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的：“我承认还是挺让人心动的，不过恕我直言，我对林大人有些看法，不吐不快。嬷嬷不如转达之后，再由林大人决定要不要继续谈下去，如何？”
“您直说无妨 。”
“林大人的人品我们家人多年来也算了解，绝对没什么好质疑的。当然也正是因为有点了解，我对于林大人在子嗣一事上的处理不能苟同。”说完姜闻看了一眼苏嬷嬷面无表情的样子，谨慎的问了一句：“我说了不好的话，您不会为了护主找我麻烦吧？”
苏嬷嬷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异，“您是主子，奴婢是下人，如何会找您麻烦？”
“那就好。”姜闻扯了扯嘴角，她倒不是怕一个老太太，不过可能就像林家那些小子站在她面前瑟缩一样，她见到苏嬷嬷也总会想起点儿童年阴影，那回忆可真是太糟心了。
收回跑偏的思绪，姜闻看向苏嬷嬷，继续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道理我是知道的，林老夫人当初迫切想要林家有后也能够理解，林夫人……我觉得有些揣测先不论真假，但她会难过会想方设法维护自己，也是人之常情吧？”
苏嬷嬷张张嘴，并没有想什么反驳的话，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
“而林大人在其中必定是左右为难，可这种事情，既要为母亲尽孝，又要全了夫妻之情，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好事？然后他做了什么，听母亲的话纳了妾，妻子也郁郁而终了，最后还没有儿子。”
苏嬷嬷听后脸色不太好看，但仍然保持着风度，勉力提醒道：“请您注意言辞。”
姜闻一顿，立即便承认错误：“是我言语刻薄了些，请您见谅。”
“奴婢是下人。”
明白明白，姜闻点头表示理解她的意思，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才说：“得了好处又不用做事儿，这么大的便宜不捡白不捡，傻子才不捡呢？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我应了这门亲事，我只有琛儿一个儿子和林黛玉一个继女，我不可能再生，别人也不许，不然我改嫁过去没有意义。”
既说是为了林琛，那么林如海只有他一个继子，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再说这年代的医疗技术，她的岁数都是高龄了，凭什么挣命去给别人生孩子？
而苏嬷嬷听后，在桌下的手紧紧攥在一起，面上还保持镇定，只是略微有些僵硬道：“此事奴婢回去会禀明老爷。”
“还有……”
还有？！苏嬷嬷看了眼渊大奶奶的脸，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道：“您请说。”
“后院儿那两个通房需得重新安置，就算是摆设我也不能接受。”
安置通房的事儿倒也不麻烦，老爷本就冷落了两人，安置就安置了。只是苏嬷嬷若是这么就被她镇住也是不可能的，便请教似的问道：“奴婢有一事想向您请教，若是渊大爷还在，您与他又无子，长辈想要为其安排通房妾室，渊大爷也拒绝不得，您待如何？”
“他敢！”
苏嬷嬷却是缓缓摇头，道：“人生在世，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肆意而为，都有许多的不得已……”
姜闻却有个现成的例子，“我爹娘只我一个女儿，还不是照样相濡以沫，什么不得已，都是借口，端看男人如何行事而已。”
对于她说的，苏嬷嬷也不好评价，只能心下叹了一口气，道：“渊大奶奶还有其他要求吗？一并说出来回去转达，奴婢这就准备告辞了。”
姜闻想了想，暂时想不到有甚么需要特意说的，便只说道：“只要嬷嬷回去，把我的话准确且无遗漏的传达给林大人便是。”
苏嬷嬷回到林家的时候林如海还未回来，她也没什么心情做事，便一直坐在那里等着，长时间的缓冲倒也慢慢平静下来。
等到林如海回来，两个人便去了书房说话。苏嬷嬷也不敢有所隐藏，便几乎一字不落的把姜闻的话全都重复给了主子，只是有些地方吐出来时有些艰难。
林如海沉默半晌，不得不承认，那话虽然刺耳但确实戳中了他的心，在儿子去世贾敏病情加重的那些日子，他不是没有扪心自问，只是不敢深想……
“老爷……”
林如海抬手打断了苏嬷嬷的话，淡淡的问：“嬷嬷，您觉得黛玉有这样一个继母如何？”
苏嬷嬷认真的回答：“渊大奶奶确实是真性情，想必不会亏待小姐。”
林如海一听，颔首道：“那便答应下来吧，稍后我亲自写一封信，明日让人送到渊大嫂子府上去。”
“是。”
而姜闻送走苏嬷嬷之后，对于薛氏和徐氏殷切的目光完全当作没看见一样略过去，当晚一点儿愁绪都没有的睡了个好觉，没心没肺的让听了个全程的姜明一十分无语。
第二日一早，接到林如海送过来的信，姜闻看过之后便随手烧掉，然后才对两位长辈宣布道：“已经说定了，这门婚事，我答应了。”
薛氏和徐氏昨日在姜闻回来之前，虽说已经把能告诉苏嬷嬷的全都告诉她了，但实在是没想到只不过一晚上的功夫就说好了？
“这么突然？你们怎么说的？”
姜闻觉得自己说那些让她们知道了，肯定是要数落的，便没有告诉她们，只说：“反正事儿已经订下来了，怎么商量的有什么关系？”
“那、那咱们是不是得写信给琛儿，告诉他这件事儿？”
“林大人信上说了，不宜张扬。”姜闻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带回来的栗子，问她们：“糖炒栗子你们都吃完了？”
“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这样，那都凉了还好吃吗？拿到厨房去炖鸡了。”每次说正经事儿她就打岔，薛氏真是急死。
姜闻无奈，“你们是不是忘了，林夫人孝期五月份才过，还有两个多月呢！”
薛氏一听，也猛地想起来，但还是嘴硬道：“妻孝也不是所有人都守的，三五个月，甚至一天都等不得直接迎新人进门的不有的是吗？”

第25章
六月下旬，京城已经闷热起来，林琛傍晚才从游家回来，田管事笑着迎上来，“琛少爷，姑苏来信了。”
林琛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赶紧抬脚往书房去，距离上一封家信送过来已经两月有余，他还是很挂念家中情况的。
依然是三封信，把叔父给黛玉的信先放在一边儿，他则是手脚麻利的拆开了母亲写给他的信，一如往常都是些家长里短，但林琛依然看的很开心。
只是看到最后一页，林琛满脸惊讶，上面竟然写着母亲打算改嫁，然而只这一句话惊雷似的落下来，来回翻阅却并没有其他只言片语指出对象为何人，一时间便有些懵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林琛看着那一页信纸，忍不住微微噘起嘴，难得带点孩子气，“我又不会不同意，好歹说清楚些也让我放心……”
只是那信都翻烂了，最后一页纸也不过是些卖关子的话，煞是气人！
晚上难免有些辗转反侧，不受控制的总是在想让母亲决定改嫁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想来想去又想象不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第二日他还是按照平时起来的时间起床的，只是精神不济，就连小厮都看出来了，劝他：“少爷不如多休息一会儿，反正今日您也不需要去游大人家……”
林琛摇摇头，往常扬州来信，他都会去接黛玉回来小住几日，昨日收到信之后田管事已经派人去荣国府说过，估计妹妹已经在等了。
“备马车吧，我用完早膳便出发。”
小厮没有办法，吩咐人为少爷端了早膳上来，等琛少爷吃过了，又随着一起出门。
到了荣国府，果然黛玉已经在等着他，林琛冲贾家众人请了安，便准备直接带黛玉回去了。
贾宝玉今儿得知他要来，也是一早就在祖母这里没有离开，此时一见他只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要走，立即便挽留道：“林哥哥，何不多留一会儿？往常你来也没这般急着走……”
林琛笑着用手指点点自己眼下的青黑，道：“我也想玩一会儿，只是近日休息不好，实在是精力不济。”
若是平常贾宝玉还是要闹着一起去他们家玩儿的，可现在看着林琛眼下疲色十分明显，便咽下了顽皮的话，难得善解人意道：“那林哥哥你一定要好生休息，有机会定要来找我！”
也不怪贾宝玉对于林琛的到来殷殷期盼，确实喜欢这个哥哥是一方面，还有便是父亲贾政对他和林琛相交十分乐见其成，每每都极为支持，这时他才能松泛几时，不然时时都被督促读书上进，整日烦的很。
林琛对贾宝玉微微拱手，随即便带着黛玉离开荣国府。林黛玉此前也注意到琛哥哥脸上的疲惫，只是一直没有随意插话，待到了马车上，立即便担心的问：“琛哥哥，可是读书太过辛苦？”
“并不是。”林琛现在想想自己昨晚上睡不着觉的情况也觉得甚是无语，他娘是什么人，就算改嫁谁又能欺负她呢？再说还有他这个儿子做倚靠……
不过这事儿还没落实，林琛并未跟黛玉说，林黛玉也没有深问，而是嘱咐他回去便好好休息，不用管她。
回到林家之后，林琛先带着林黛玉去书房取信，林黛玉拿到之后等不及，直接便在书房里拆开看。刚开始神情还是十分惊喜的，只翻了一页纸之后眼神中满满的震惊，拿着信纸的手也微微颤抖。
林琛见了，担心道：“妹妹，可是叔父出了什么事？叔父怎么未与我说？”
此时林黛玉才只看到父亲说要再娶，还未继续看下去，听到琛哥哥的问话，便有写慌张的抬起头，寻求安慰似的说：“父亲，父亲说要再娶了！”
“再娶？！”林琛的惊讶不亚于林黛玉，毕竟当初叔父是如何悲痛表示不会再娶，他是亲眼看到的，更何况也太巧了……
心里有了点儿预感，立即站起来走到林黛玉身边，见她手里还有几页纸，便催促道：“妹妹，你继续看下去，叔父可说了其他？”
林黛玉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看，只是越到后来神情越是复杂，林琛都没办法从她脸上分辨出什么，便只能追问：“怎么了？”
“父亲再婚的对象是伯母……”
“哪个伯母？”只是林琛自己说完，立即便反应过来，再想起母亲给他的信，忍不住睁大双眼惊道：“是、我娘？！”
林黛玉咬着嘴唇点头。
“怎么会呢？”林琛想过母亲会选择什么样的人，但实在是没想过这个人会是叔父，一时间实在是难以相信，便对黛玉说：“妹妹，可否让我看一眼叔父的信？”
林黛玉自然是没有不愿的，直接便递给了兄长，而她此时见到兄长也是一副震惊之色，下意识的便解释道：“父亲说是老族长做媒，两家长辈商量过后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这才答应下来的。”
而林琛看到叔父说要接妹妹回去扬州，如何不知道叔父是一片慈父之心，只是他娘如何会答应？母亲信中未言明，他实在是有些想不通……
“琛哥哥，你是反对吗？”
林黛玉说实话，在一开始得知的时候心里是十分抗拒的，但在发现兄长也不知情之后，内心的情绪便变了，想到若是琛哥哥真的能变成她的兄长，而不是堂兄或者义兄，她心里竟还有些欣喜。
只是见兄长并无欢颜，便不自觉的担心起他的看法，他会不会不愿意和她成为一家人？
林琛回过神来，安抚的冲着黛玉笑了笑，解释道：“并不是反对，只是太过吃惊了。”
“确实让人吃惊……”
一时间两兄妹对坐无言，纷纷不知道对这样的情况如何表达内心的情绪。
林琛年长，理所当然要多照顾妹妹的，此时见她默然无语，便安慰道：“叔父说让我们暂时不要声张，他会亲自与荣国府老夫人说，到时候还要接你回扬州去，算来这也是件好事，妹妹你不是也想念父亲吗？”
林黛玉听到可能要见到自己父亲，唇角扯了扯，虽说这确实是一点好处，但是琛哥哥的母亲毕竟是要抢了她母亲地位的人，她如何能完全没有芥蒂呢？
林琛却是微微出神，“只是当初来京城的时候我娘还说等我买好房子要过来陪我，我现在院子都已经买好了，她们恐怕却是过不来了……”
林琛今年也不过才十四岁，再如何懂事也会想念家人，他之前还想着许是没多久，他娘还有祖母外祖母便会上京来一家团聚，却不料竟有这一出……
林黛玉不知要如何安慰兄长，想来兄长的情绪必定是与她一样的，可她能够被父亲接回到身边，兄长还要科举，却没办法与母亲家人团聚，思念之情也很难解吧？
“我们两个还是不要想这些了。”林琛注意到黛玉看向他的眼神，也不想她思虑过多，重又露出爽朗的笑容，说道：“长辈的事便由他们去吧，妹妹不如跟我说说这段时间在荣国府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林黛玉先是摇头，想了想又道：“外祖母接了史家妹妹来玩，只是我还要守孝，姐妹们的邀请便多推了，不知道史家妹妹会不会介意……”
“这也是有情可原，你之前不是说贾家的姐妹对你很好吗？想必会为你解释的。”
“应是会的。”
先前林家相当于只有林黛玉一个，后来林琛随父亲学习，这才算是有了其他玩伴，所以她对于贾家有这么多姐妹一起，心里是开心的。
林琛看着她长大，来京城之后又多有关注，知道她心思敏感，每次接她回来都劝她开朗一点，不要想太多，这一年来总算是开怀许多，脸上也长了点肉。
两人父母再婚的事，说来也不至于影响两个人的兄妹之情，只是难免心里有些情绪，因此林黛玉住在家里这几天两人便都没有再提起来，却仍然按照往常的相处模式相处。
贾母在外孙女回家住了五天便开始派人来催，林琛便又亲自送林黛玉回荣国府，下马车之前，林黛玉神情有些羞涩的对着兄长道：“玉儿很高兴能和琛哥哥变成一家人的。”
林琛一愣，随即笑起来，摸着她的头道：“哥哥一直都很开心有你这个妹妹。”
兄妹两个相视而笑，然后林琛送了林黛玉进去，之后跟贾家长辈们拜见过后，又留了半天与贾宝玉兑现承诺，这才离开荣国府。
外祖母和姐妹们自然会问起林黛玉在家中这几日如何，她只回答“好”，至于父亲再娶的事，既然父亲嘱咐，她便一点儿声色都没有露出来，贾家众人当然也想不到。
直到两人的回信送到扬州，又过了一个月，林如海亲自给贾母写了一封信，表明自己经由族长做媒再娶，并且要接林黛玉回扬州去，荣国府这才知道了林如海要娶继室的消息。

第26章
当时信送来的时候，赶巧贾家所有人都在，林如海除了日常年节问候，寄信来岳家还是挺少的，所以当时贾母虽然奇怪，但是并未想太多，打开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林黛玉一听是父亲的来信，立即便知道信里面大致上说的是什么内容，这两个月她基本已经在心里接受了，更何况父亲要娶的不是什么陌生的人，而是琛哥哥的母亲，一个她之前并不讨厌的人……
然而林黛玉已经算是想通了，刚刚得知的贾母却没办法接受良好，啪的一下把信拍在桌子上，气得手抖个不停，嘴上也气怒道：“好啊！好啊！”
贾家众人一见老太太气得脸色都白了，纷纷劝了起来，贾母的贴身丫鬟也不住的帮她拍胸口顺气，嘴上还紧张的劝着：“老夫人，有什么事也莫要气坏了自己。”
林黛玉也吓了一跳，站在旁边看着外祖母的样子急的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好一会儿慌乱过后，贾母的脸色好歹是慢慢缓和下来，只是眉头依然紧蹙，凤姐儿见状，关心的问：“老夫人，可是林姑父出了什么事儿？有事的话咱们一起解决……”
贾母却是一把抱住林黛玉，哭道：“我苦命的玉儿！你娘才去了多久，他林如海竟然就不顾岳家订下婚事再娶，这是完全不把我老太婆放在眼里啊！”
林黛玉被外祖母抱在怀里有些不知所措，又听她老人家提起母亲，眼泪不自觉的也跟着流了下来，更是让贾母觉得她委屈。
边抱着她哭边道：“你爹还说要接你回去，回去做什么，就留在外祖母这儿！”
林黛玉一听有些着急，只是哽咽着说话不太利索，再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说好。
而一旁的贾家其他人这才从老太太的话中知道了缘由，竟是林如海要再娶了，面面相觑之后，没什么眼色的邢夫人率先道：“要我说老夫人您也是多虑了，林妹夫这年纪也不可能孤身一人，重点应该是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你闭嘴！”贾母此时正怒火高涨中，如何听得进别人的话，此时只觉得邢氏惹人嫌。
邢氏被婆婆一吼，立即便扁着嘴缩肩噤声，心里却道：什么道理，自己的儿子死了媳妇儿就可以再娶，女婿就不行了？
然而邢夫人说的其实是有道理的，只是说的时间不合时宜，等到老夫人情绪缓和的差不多，凤姐儿也低声问道：“老夫人，林姑父信中可有说对象是何人？这从来谁家再娶，都是得经过先夫人娘家的，林姑父又没有其他长辈，咱们也可以帮着掌掌眼……”
“你当我想不到吗？可信上说是林家的老族长保的媒，是林家堂族中一个同辈寡妇，还有一个儿子。”
“啊？”凤姐儿实在想不到是这样的人选，有些不相信道：“听说林家堂族不是没什么太出息的吗？以林姑父的官职就是再娶一个大家小姐也不是不可以，怎么偏偏……”
林黛玉听着琏二嫂子话中对林家堂族的几分不屑，心里有些不适，小声道：“琏二嫂子有所不知，林家族中这一辈儿的族兄学业都很不错，不说琛哥哥已经是举人，今年府试又考上了两位呢。”
林琛虽说远在京城，但姑苏和扬州有什么事情他都能知道，也从不避讳着黛玉，所以在知道族中又有两位兄长考上了秀才，她其实也像林琛一样觉得与有荣焉，也不愿意有人言语上贬低。
凤姐儿对这个表妹一向还是喜欢的，此时听了她的话，立即便轻轻打了一下嘴巴，笑道：“是嫂子不明真相，妹妹莫要见怪。”
林黛玉当然是连连表示自己并没有。
而贾母此时一经她们打岔，也有心思想想林家这么决定的原因了，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她的敏儿没能给林家留下一个子嗣……
这种事情她又能说什么呢？谁让她女儿不争气？摆摆手让其他人都出去，随后屋子里就只剩下贾母和林黛玉两个主子。
贾母抱着林黛玉轻轻摸着她的头，低喃：“玉儿，以后就在外祖母身边，哪儿也不去，外祖母会保护我们玉儿的。”
“外祖母……”林黛玉很是感动，眼圈湿润，语气中带着歉意道：“对不起……”
贾母一听，扶着外孙女的肩膀，问道：“怎么？你是想要回扬州去？外祖母如何能放心？”
林黛玉头轻轻靠在贾母肩膀上，低声道：“外祖母，伯母是个好人，玉儿会很好的……”
“伯母？”贾母敏锐的听出她语气里的熟稔，立即便问道：“你知道？”
林黛玉也不想一直瞒着这么疼爱自己的外祖母，便点点头，“上次父亲的来信便说了这件事，只他说要亲自与您说，所以玉儿才没有告知您，请您不要怪罪玉儿。”
贾母这才知道，原来玉儿也是知道的，然而这段时间她的神色完全也看不出，黛玉不是能藏住心事的人，难道她竟是已经接受了吗？或者……还是与她生分？
心下叹了一口气，“跟外祖母说说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林黛玉从外祖母的神色中看不出什么，便只低声回道：“是琛哥哥的母亲，母亲去世的时候帮过家里忙。”
“林琛的母亲？”贾母神色不明，又问道：“那他也知道了？”
“也是与玉儿一起从父亲的信中知道的。”
然而贾母却没办法不以恶意揣测他们，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的就消失了，认真的看着外孙女，问道：“玉儿你单纯，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林黛玉不解，懵懂的看着外祖母，“外孙女不懂……”
贾母自然是不好说出女婿什么难听的话的，旁边赖嬷嬷却意会了老太太未尽之言，语重心长的对表小姐道：“黛玉小姐，那林琛一家常年就在扬州，与你们也多有接触，会不会……这段时间有了什么才借族长之口掩饰？”
林黛玉到底年纪还小，当然是没办法立即明白过来，可她又是聪慧的，几息之间又反应过来，立时气得手臂发麻，冲着赖嬷嬷便怒道：“不可能！如何可以这般信口雌黄？！”
赖嬷嬷在荣国府一向地位不同于一般奴仆，此时被一个小丫头指着鼻子呵斥，怎么能够忍受得了，便有些意有所指道：“黛玉小姐又不在扬州，又如何能够知道那边的情况？”
先不说渊大伯母，她这话几乎是在质疑父亲的人品，林黛玉颤抖着嘴唇，瞪着赖嬷嬷许久，才转头看向一直并未出声的外祖母，十分确信道：“外祖母，我与琛哥哥上京之后没多久，渊大伯母一家便去了金陵，后又回到姑苏林家待了数月才归，试问如何能够与父亲有什么？”
“原是这样，赖嬷嬷也是担心……”
林黛玉却是头一次不顾礼仪，打断了祖母的话，一字一句道：“外祖母，父亲再娶玉儿心里也为母亲难过，但玉儿绝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便怀疑父亲和伯母的人品。”咬咬嘴唇，继而不管不顾道：“外祖母，让玉儿回扬州吧，玉儿相信爹爹。”
贾母有些伤心的看着她，“玉儿，你这是怪我了？”
林黛玉摇摇头，抽了一下鼻子，坚定的说：“外祖母对玉儿的好，玉儿都记在心里，永远也不会忘，但请您相信，也请您放心，玉儿就算回扬州也会好好的。”
无论如何，贾母对外孙女是真的一点儿坏心都没有的，此时听她这样说，十分的心痛却也不忍指责什么，便只能答应下来。
只是她到底放心不下，着人给黛玉收拾东西的同时，又让贾琏收拾行装亲自送她回去。
长辈吩咐，贾琏自然是要听从的，回去便让凤姐儿给他收拾，夫妻两个在一块儿倒是表现的不舍，心里其实全在想扬州瘦马之类的，还有几分迫不及待。
整个荣国府全都知道林黛玉要回扬州了，姐妹们自然是舍不得，几乎日日都来黛玉房里与她说话诉说不舍。
林黛玉也舍不得她们，却只能从自己的东西里收拾出一些各人喜欢的一一送给姐妹们，“姐妹们也不要嫌弃，权当留个念想，以后总有机会再见的。”
然而扬州对她们来说山高水远，从不曾离开过京城甚至少有出门的贾家姑娘们，根本想象不到再见之日在何时……
临出发前，林黛玉又专门去与外祖母告别，祖孙两个拥在一起哭了一场，总算是释然了，也不至于带着遗憾分别。
待到出发那日，林琛早早的便来到荣国府，坐在黛玉的马车一起往码头去。
“玉儿这一走，琛哥哥就独自一人在京中了……”
林琛不在意的摇摇头，笑着说：“哥哥已经是大人，你这小人儿就不要担心了。”
林黛玉却是手指攥着他的衣角，眼角微湿。
林琛见状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若是我下科能中，就会回去的，就算不中，叔父没准儿也能够回京述职呢？”
“哥哥肯定会高中的！”

第27章
林如海和姜闻收到了京城的来信之后，又等了些日子，这才给姑苏和金陵递信儿，当然，老族长作为媒人，肯定是早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只不过一直并未声张。
也是这时候，姜闻才后知后觉的突然想到，“林如海能把林黛玉接回扬州，可咱们不是没法儿去京城了吗？”
“你才想起来？女人嫁人当然是是要跟夫君在一起的。”薛氏再次怀疑怎么生了个这么傻的女儿。
“感情你们早就知道了？那怎么不提醒我？”姜闻突然也有点儿怀疑自己的智商了，可也没地方充值啊！
然而她有些地方反映还是很快的，两只眼睛不信任的看向她们，问道：“你们该不会想要抛下我一个人去跟琛儿团聚吧？我跟你们说休想啊！否则我也不嫁了……”
薛氏顿时身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很铁不成钢的说：“胡闹，这是能随便的事情吗？”
“那你们就试试……”反正对姜闻来说，这婚事不过就是一个合作项目，合作方又是个好说话的，她倒不至于撕毁合同，但是吓唬人还做不到吗？
而眼见薛氏又要发火，徐氏立即便拉了一下姜闻的手腕，嗔道：“如海都答应你带着我们一起去住了，我们当然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姜闻仔细确认了一下两个人的眼神，这才勉强点头道：“我也不是拦着你们去见琛儿，不过单独住的事儿想都不要想，有我在，林如海家谁敢有意见嚼舌根，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行啦~”徐氏无奈的把她示威的拳头按下，“你嫁过去之后可不能再这么动不动的就要动手了，有人惹你，教训人的手段有的是。”
“然而你们没法儿反驳拳头最快最有效。”姜闻也就是到了这边才开始用这种手段，毕竟动脑筋搞那些弯弯绕绕的太费时费力，一家子妇女幼童，要是不武力震慑，怎么能挡住那些心怀恶意的人？她只能选这种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不过想到林如海家那么多的下人护卫，想必日后也不用她亲自出手，身后虾兵蟹将无数，傻子才亲自动手，多累！
薛氏和王氏并不知道她这种想法，当然就算知道了，也不认为林如海会让人跟着她胡闹，所以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她们这边儿对于姜闻再嫁这件事儿几乎没啥忧虑的，金陵那边儿得知了也是为姜闻高兴，反倒是姑苏林家的人知道后，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但是直白的表示十分不满的就只有老魏氏了。
没有哪个婆家会愿意支持家里的媳妇改嫁，林庞也不想自己的孙媳妇在这个时候再改嫁，但这事儿是老族长主张的，显然是不允许被阻挠的，只是老魏氏始终不明白，或者说是仍然不甘心。
“扬州就让林渲去吧，你和我就留在家里。”
“凭什么？！”老魏氏自然是不愿意的，咬着牙恨道：“凭什么她姜闻祸害完了林渊就去当官夫人！我非得让她知道，没有那么好的事儿！”
“好啦！渊儿是自己跌落的，你何必非要安在徐氏和姜闻身上？”
老魏氏一生气，直接抢过林庞手里的酒杯，一甩手摔在了地上，吵嚷道：“你现在装好人了！以前我说她们是丧门星，你不也没反驳吗？”
“你说话就说话，扔我酒杯干什么？！”林庞气的直吹胡子，眼睛还可惜的在地上的一滩酒渍上打转，嘴上则是说道：“是，我是没反驳你，可我什么时候说过她们一句不好，我那都是不想跟你对着干！”
这话老魏氏不乐意，站在林庞面前便质问道：“合着你就是个好人，都是我在为难你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林庞自诩一个大男人，不该跟妻子一般见识，便稍微挪远了一些，这才说道：“我只是让你不要再做无用之事，你看你哪次在姜闻手里讨到好了？之前我之所以没管你，也是看姜闻她没跟长辈动过手，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
“都说了是族长促成，那他就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去捣乱，你想跟族里作对吗？”
老魏氏不屑，哼了一声说：“她一个寡妇改嫁关族里什么事儿？你莫要吓唬我老婆子，好像我会怕似的。”
林庞无奈的摇摇头，知道不解释清楚她绝对不会放弃挣扎的，便耐心道：“这是联姻，联姻你懂不懂？堂族和嫡支的联姻，到时候要惠及整个堂族的，其中自然也包括渲儿。”
老魏氏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一琢磨觉得老族长肯定是想要借嫡支的势，可她仍然有些意难平道：“那就算她要嫁，林琛也不能带过去！他是林渊的儿子！凭什么咱们家的曾孙眼瞅着要出息了就白送给他林如海！”
“你当我愿意吗？”林庞站起来往床上一躺，逼着眼睛气呼呼的说：“林如海缺什么，不就缺个现成的好儿子吗？堂族不拿出诚意来，人家凭什么尽心帮携？”
“什么东西！自己生不出就抢别人的儿子！”
林庞见她越说越不像话，眼神严肃的看着妻子，立即喝止，“你住嘴！我跟你分说许久是白说吗？！”
老魏氏这么多年在林庞这里作威作福，什么时候被吼过？现在被他这么大声如何能受得了，伸手使劲儿在他手臂上一拽。
林庞顺着老妻的力道从床上站起来，却不想她这人还变本加厉起来，推推攘攘就把他往门外拉，“你这老太婆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老魏氏一使劲儿把人退出了门外，冷笑道：“我一直无理取闹，你去书房睡吧！”说完，啪的一声重重的关上门，任林庞如何敲门都不理会。
不过老魏氏再如何不满，大事上还是听林庞的，所以老族长确定去姑苏的人时，她一反常态的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不管谁提起徐氏姜闻，立即便转身走人，半点儿情面不留。
她这样的态度比起闹事，老族长已经很满意，便也不去管她。
而在扬州的姜闻却一点儿新娘的样子都没有，薛氏和徐氏忙着给她准备嫁妆，她还是该吃吃该喝喝，甚至因为无所事事，试婚服的时候腰还粗了一点。
薛氏也不说把衣服改一改，偏逮着姜闻非要她减重。姜闻当然不管，依然我行我素，把薛氏气坏了，还是徐氏在中间说和，母女两个才没又吵起来。
徐氏这边拦着亲家母的怒火，另一只手悄悄背在身后冲着姜闻挥动。姜闻偷笑了一下，准备悄悄转身离开。
还未出了正堂，下人走过来恭敬道：“奶奶，两位老夫人，常夫人来了。”
姜闻一听，停下脚步，也不与她娘玩闹了，回头跟两个长辈说了一声，便亲自出去迎人。
常知府先一步回了京城，叶韵宜临行前知道了姜闻准备改嫁，便由大儿子陪着在扬州城逗留下来，等到参加完姜闻的婚礼再走。
当时叶韵宜说的时候姜闻真的是感觉受宠若惊，然而随后叶韵宜就笑着说：“确实是赶上你成亲，我也能借这个由头当一次甩手掌柜松快几个月，贤妻良母当久了也累得慌。”
回家姜闻就把她的话学给她娘和婆婆，徐氏掩嘴笑，薛氏则是有些无语道：“我还当常夫人那样贤淑的贵夫人怎么与你那样好，原是臭味相投了！”
姜闻当时就翻了个白眼，不过随即她自己又笑了起来，所以有时候成为朋友的原因可能真的是惺惺相惜，自有一种磁场。
叶韵宜自从知道姜闻根本不需要为婚事忙碌之后，便经常闲来无事便到她家里串门儿，这一个月左右时间下来，熟的快像自己家一样了。
此时一进门，也不与姜闻一家客气，见一件婚服挂在堂间，笑容爽朗道：“我当初的婚服绣工可不像南边儿这么精致。”
叶韵宜嫁的可是侯府的公子，姜闻可不相信她的礼服会不精致，便玩笑道：“反正一回生两回熟，好看与否不过是见仁见智。”
“说来我还以为你没准备改嫁，不然我那儿就有一个不错的人选。”
姜闻拿了一个苹果递给叶韵宜，自己也拿了一个边吃边道：“幸好你没起了做媒人的想法，不然我肯定是要拒绝你的。”
叶韵宜也学着姜闻的样子咬着苹果吃，不解的问：“为何？我那人选虽说是个武将，不比林大人儒雅，但人品绝对没有问题。”
“我就算改嫁到林大人家，不过就是换个地方住而已，别的全不用操心，再换个旁人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姜闻后来又仔细琢磨过，她当时一冲动就答应了，后来也没怎么后悔的原因。
几乎所有的成年男女都经历过被催婚，姜闻当初被各种催的时候，做不到全心全意去爱，就幻想着有一个不干涉彼此太多的人，也无所谓男女和身份，就搭伙过日子，大概会少许多烦恼吧……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薛氏，突然笑眯眯的问叶韵宜：“韵宜，你说的人跟伯母说说吧？”
这种八卦专用脸姜闻再熟悉不过，一听她娘的话，就知道这中年妇女想要搞事情。
而薛氏也从来不会让姜闻失望，紧接着就听她继续对叶韵宜说：“说给伯母听一听，没准儿伯母可以帮着牵线呢？”
“伯母有合适的人选？”叶韵宜问完，直接便对她们说：“是我亲姨母家的表哥，三十有七，无子，身高八尺有余，英武不凡。他是个武将，前些年一直在边关驻守，前头娶了两个都去了，这不好不容易调回京城任职，我姨母便又起了给他娶继室的打算。”
“两个都去了？”薛氏有些迟疑，然后小心的问：“你别怪我多嘴，可是有什么原因？”
叶韵宜笑笑，不在意道：“因为这事儿我那表哥确实是名声有些挂碍，京城里都说是因为他煞气过重命硬，所以现在婚事也不那么容易找，我表弟不甚在乎，姨母却不想将就。”
命硬之说，她们娘三个倒是听得多了，这种事情确实是人云亦云，旁人一张嘴便可以毁了别人一生，着实容易了些。
“说来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我表弟的元配是胎死腹中难产而亡，第二任妻子……”叶韵宜有些难以启齿，最后还是叹道：“其实在京中也不是秘密，私下里也是众说纷纭，娶第二任之后表哥几乎都在边关，她一个女人在京中……，后来就被她娘家借病带回家去照顾，没多久就发了讣告。”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姜闻三人立即便会意了，这种事儿落在男人头上，着实还是有些倒霉的。
“后来一方面表哥在边关军事繁忙，一方面也是没什么再娶妻的心思，那时候离得远姨母没办法，现在却不成了，姨母倒也不非要找云英未嫁的小姑娘，只极为在意人品心性，多番挑剔之后难免耽搁下来。”
薛氏和徐氏听了倒也没觉得为姜闻遗憾，虽说听着不错，不见得就适合姜闻，毕竟林如海无父母兄弟这一点对她们来说就比过大部分人。
只是听这条件，薛氏觉得媒没准儿还真做得，便笑着对叶韵宜说：“我娘家嫡支的侄媳妇守寡几年了，那是最本分的，上次我们回家，我见她那个儿子被她惯得任性，便说了一嘴有个父亲帮着管教最好，毕竟女人性子太软总是下不了狠心，没得耽误孩子。”
“金陵薛家？”叶韵宜知道姜闻的外祖家便是金陵薛家旁支，那么这嫡支侄媳妇，难道是……“王家的外嫁女？”
“正是。”
四大家族的名声叶韵宜是听说过的，这两年王家的势头倒是不错，只不过四大家族行事一向有些高调，与他们家不曾有过太多交际，真实情况也不是很了解……
薛氏兴致上来，极力游说道：“我娘家来信，那侄媳妇到时也会带着儿女一起过来参加闻儿的婚礼，到时你可以见见。她那人除了脾气太软没主意其他都没什么大毛病，儿子任性但是年纪小还教得，倒是女儿气度好又懂事；而且薛家不缺钱，将来孩子成亲的嫁妆聘礼都不用操心！”
“若是成一家人，该出的还是要出的。”叶韵宜并不想让人以为姨母家吝啬，再说她姨母家也不是那种小门小户，当然，可能确实比不上薛家豪富。
“这不都在相处嘛！”薛氏豪爽的摆摆手，紧接着问道：“怎么样？若是有意，等她过来我就提一提。”
叶韵宜不过是一个表妹，自然是没有权利直接应下来的，便准备如实相告。
姜闻也不等她张口，立即便解围道：“娘，您还劝寡妇改嫁劝上瘾啦！等到见一面再说也不迟，现在大家互相都不了解，哪能这么快就决定？再说都已经不是少男少女了，这再娶再嫁更要谨慎才行。”
徐氏也笑着说：“闻儿说得有道理，姐姐你就不要为难韵宜了。”
薛氏一听，点点头，笑着冲叶韵宜说：“看我，多少年的急性子了，等见了人再说，不合适也没什么的，不用跟我见外。”
“伯母您热心，我到时肯定仔细考虑，若是觉得合适，回去就与姨母说，成不成再给您来信。”
“那敢情好！”
中午一起吃过饭，等到下午送叶韵宜离开的时候，姜闻对她说：“我娘那个人总是说风就是雨的，当时她提的时候我表嫂薛王氏也没有应下，只不过若是你觉得合适，到时再撮合便是。”
叶韵宜听后笑着调侃：“也是，你都答应改嫁了。”
姜闻摊手，无所谓的说：“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单考虑我自己，这婚事也不亏，应也就应了。”
叶韵宜见过许多的夫人，任是身份再尊贵，少有如姜闻这般洒脱的，忍不住便感叹道：“你要一直这样，也让我见识见识女人有别的活法。”
姜闻背着手快走几步，然后回眸冲着叶韵宜露出一个没有阴霾的笑容，边倒退着走边道：“是这样吗？”
叶韵宜也跟着笑起来，也不怪姜闻总说自己年轻，这样的心态哪里是一个快要有儿媳妇的人该有的。正想着，脸色一变，伸出手惊道：“小心！”
然而她说的已经晚了，姜闻感觉到脚后跟的障碍物时，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的倒仰过去，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稳稳当当的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哈哈哈的笑起来。
叶韵宜无奈，这样有失仪态的事情到了姜闻身上，竟也不是尴尬而是有趣，不过看着她不用人扶自己麻利的站起来，慢慢的笑容也越来越大，“你啊~”
姜闻送走了人，回去就被亲娘数落了一通，什么“不稳重”、“要庄重”的话，姜闻直接当作耳边风全没放在心上。
半个月后姑苏林家的人最先到达扬州，林如海直接把他们安排在了林家住下，随后薛家人到达，姜闻倒是想让他们住在自己家，不过嫡支一脉有钱，在扬州自然也是有宅子的，直接连薛舅舅一家都被薛王氏邀请住在了他们家的宅子里。
姜闻家这处院子自己住着还行，但是对薛家这么一众人来说还是小了点，所以她们一家三口也都没有说什么，只让她们白日里经常过来。
老族长早早的过来，便是为了给姜闻和林如海主持过礼等一切事宜，而这边需要做什么都有薛氏和徐氏，基本也用不上姜闻，所以她就专门招待薛家人。
林黛玉和贾琏是在婚期前七日到的，林如海一得到消息立即便赶回了家，见到女儿那刻眼泪险些没落下来，“玉儿……”
“爹爹……”林黛玉第一时间想要扑进父亲的怀抱中，可是走了几步却又踟蹰下来。
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父女两个再见却感觉生分了许多，林如海内心也酸涩，有心想要与女儿多说几句话，但贾琏在这里不能不理会，便只能用眼神安抚一下女儿，随即看向贾琏。
“林姑父。”贾琏见姑父并未忘却他，立即行礼道：“琏此番奉祖母之命送表妹回扬州，并且给姑父送上贺礼。”
林如海点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女儿，抱歉的对贾琏说：“让你们等了许久，不如今天先好好休息，日后随时都可以坐下闲谈。”
贾琏也知道林姑父父女两必定有话要说，立即便从善如流的告辞，跟着下人去林如海提前安排好的院子休息。
等到他走了，林如海立即便半蹲在女儿面前，摸着她的头发心疼道：“玉儿，你都瘦了，这么长时间在路上很辛苦吧？”
林黛玉连连摇头，泪水从脸上滑落，“不辛苦，只要能在爹爹身边，就一点也不辛苦……”
“是爹爹不好，再也不会了……”
林黛玉哭泣不止，似是有无限委屈想要一起发泄出来，话都说不出来，抽抽噎噎的让林如海极为心疼。
耐心安抚了许久，林黛玉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只是人哭得凶了脑子有些发懵，许久之后，才抽抽搭搭的说：“玉儿、玉儿控制不住，玉儿能、能见到爹爹心里开心……”
“爹爹知道，所以爹爹接你回来了。”林如海站起来，拉着女儿坐下，想要吩咐下人准备些吃的东西给她，刚叫了人，顿了一下问黛玉：“玉儿，你的口味没变吧？”
林黛玉摇头，回道：“外祖母让人准备我的吃食时都有考虑到女儿的口味。”
林如海听后，吩咐下去，随即微笑这对她说：“你外祖母对你甚好，我儿莫要忘了。”
林黛玉肯定的说：“玉儿都记在心里。”虽然临回来之前与外祖母有一点别扭，但是外祖母对她的好，林黛玉从来不曾忘。
晚上林如海陪着林黛玉吃了晚饭，问了她不少在外祖家的事情，信上写的到底不如真人说出来的生动，两个人只说些闲话气氛慢慢又恢复以往。
不过他也担心女儿赶路太疲累，吃过饭之后便催促她早些回去修去。林黛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爹爹，明日玉儿是否要去拜访……伯母？”
林如海一听，想了片刻，才道：“你先好好休息，不急于这一时。”
林黛玉是觉得现在关系不一样，她是晚辈，总要去请安，但既是父亲如此说了，她便也没有再说什么，拜别后便回去休息。

第28章
林黛玉想要去拜见姜闻是为礼貌，但林如海考虑女儿尚在孝期，去拜见未来会成为继母的人呢恐怕心中难过，便派人去姜闻家给她们道了个歉，姜闻自然是能体谅的。
林家这次来的族人，大多是之前贾敏葬礼来过的，不过老族长和许荷花母子三人，林黛玉都不认识，经父亲介绍之后也礼貌的出来拜见。
林家其他人倒是未想与一个小姑娘说什么，许荷花却不住的拉着林黛玉说些怜惜的话，她这人说话又很有些自顾自的自以为是，有些听来就并不那么顺耳。
堂族二房许荷花的舅母比她会看人脸色，见林黛玉神色不对，立即上前打断道：“荷花，黛玉丫头连日赶路想必身体还有些不适，你别拉着人一直说话。”
许荷花一听，立即善解人意的看着林黛玉，心疼的说：“可怜见的，你这小脸确实有些发白，快回吧，待好了就找你秋雯姐姐和鹏程弟弟陪你玩儿。”
林黛玉只礼貌一笑，冲着几位长辈福身又去与父亲说了一声，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正厅。
徐荷花一直看着林黛玉的背影，眼神闪了闪，稍后回到屋子里，立即便拉着女儿和儿子道：“你们两个，记得多陪陪黛玉妹妹知道吗？”
秋雯沉默的看着母亲，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吴鹏程却没那么给面子，直接一扭头，拒绝道：“我是男孩子，怎能与女孩儿一起玩儿？会被笑话的！”
“你知道什么？”许荷花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儿子的头，数落道：“哄好了林大人的女儿可是有大大的好处，林琛不就是例子？”
齐秋雯一听母亲的话，立即站到弟弟身前，隔开了两人，一本正经道：“母亲，你这样教弟弟是不对的，再这样我就要告诉外祖母。”
“你还教训起你娘了！”许荷花指着女儿的鼻子，恼羞成怒，但现在这死丫头不说话的时候没什么存在感，但偏偏还学会了告状，她就是气死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吴鹏程一向跟着姐姐站在统一战线，此时也从姐姐身后露出头来，对自家亲娘说：“我将来是要像琛大哥哥一样考举人的，没有时间哄女孩子玩儿！”
齐秋雯扭头赞赏的看着弟弟，伸出手拍了拍，道：“程儿乖，姐姐带你出去玩儿吧。”说完两姐弟携手出了母亲的屋子，独留许荷花一人在屋里暴躁不已。
不过她这人哪里是那么容易消停的，此时在儿女这里没痛快，便去找了林家管事，请他准备马车送她去姜闻那儿。
而姜闻，虽然不明白寡妇改嫁为什么也非要待在家里不能出门，但家里事情确实多，薛氏和徐氏把大部分事情承包了，亲戚却是要姜闻接待的。
她此时正在家里接待叶韵宜和薛家母女，她娘，就算婚期将近忙的脚不沾地，却还不忘了做媒的事儿，稍微有点儿空闲便催着姜闻请叶韵宜过来。
人家叶韵宜本来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过来打扰的，可姜闻请了，她便应约前来，待到听姜闻给她介绍了屋里坐着的客人，顿时便反应过来，冲着薛家母女相比其他初次相见的人态度略显亲近了点。
皇商薛家在金陵地位不同于一般商人，金陵的大小官员夫人与薛王氏见面的时候都会给她几分面子，所以薛家母女基本也不会因为见到谁怯场。此时与叶韵宜说起话来十分自然，又有薛宝钗这个圆滑会来事儿的姑娘在中间暖场，气氛自然是是十分融洽的。
叶韵宜只得了三个儿子，平时也说过几次羡慕人家有女儿，如今见了这么事事周到的薛宝钗，便不住的称赞：“这孩子可真伶俐！薛夫人有福气！”
薛王氏骄傲的看了一眼女儿宝钗，说道：“我也不怕您笑话，我那个儿子成日惹我生气，幸得这么个贴心的女儿，总算是心里安慰。就是唯恐家里不争气，耽误了她的前程……”
“妈——”薛宝钗柔柔的安慰：“这世上处境艰难的人那么多，咱们家尚算好的，何必自怨自艾？努力过好便是。”
若是旁个家世不如薛家的，听到薛王氏的话不定会觉得她矫情，但叶韵宜娘家还是夫家家世都不俗，自然是知道即便是皇商，在很多世家面前也是瞧不上的。
而薛宝钗在金陵一向也是各家小姐中拔尖儿的，还未真正看到她与真正官家小姐之间的不同，甚至就算隐约有所察觉心中也自有一股傲气。
对这份骄傲，叶韵宜是不反感的，她是不喜欢畏畏缩缩小家子气的姑娘的，像他们这样的人家，骄傲本就是应该刻在骨子里的，显然这一点薛宝钗比她娘更招人喜欢。
但对薛王氏来说，女儿的表现就是太懂事了，让她更不甘心宝钗的将来因为一些外在因素落于人后。此时便有些犹豫道：“家里的生意需要巡视，我最近一直在考虑，等到了京城是不是让宝钗参加选秀……本不想这个时候说出来烦表妹的，只我在家中也没个能商量的人，唉—”
薛王氏有什么事儿不避着薛宝钗已经习惯了，所以此时说辞选秀的事儿也很自然，但当着闺中女儿的面说还是有些不妥，叶韵宜微微垂眼，姜闻则是对薛宝钗道：“宝钗，去你姑祖母那里玩儿会，她们两个许是正无聊呢！”
薛宝钗会意，从善如流的站起来，冲着三位长辈微微躬身便走了出去。
薛王氏是真的拿不定主意，荣国府的外甥女元春那是多好的姑娘，选入宫中都不过是做了女官，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什么前程，何况她的女儿呢？她是真的疼爱女儿，不敢轻易做决定耽误了她的一生。
姜闻是知道薛王氏一家准备出去巡视生意的，可如今薛蟠身边的下人经由薛王氏的严令，并不敢纵容薛蟠，他应该不至于再犯事，所以倒是没想到薛王氏还有带薛宝钗进京选秀的想法。
今儿的目的薛家母女不知情，姜闻和叶韵宜是心知肚明的，此时她看不出叶韵宜是怎么想的，薛王氏又在问姜闻的意见，便只能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说道：“宝钗还小，也不用急于一时，万一以后有什么境遇的转变，你许是就不用烦恼了呢？”
“她哥哥不争气，没两年就到年纪了，如何能不急呢？”
这时代男孩女孩儿成亲都早，薛宝钗又是个姑娘，更是耽误不得，薛王氏会如此想也正常……
姜闻正想着，下人来报说许荷花过来了，她一听，正好可以暂时把这个话题暂时岔过去，便一反之前听到许荷花名字的不耐烦，招呼下人把她带进来。
许荷花一进来就见到了两位衣着打扮气质不俗的夫人，从姜闻那儿得知了她们身份，态度更加热情，对她来说，不管是前知府夫人还是皇商薛家，都是平时难以接触到的人，值得结交。
可以她的情商，奉承起来十分的明显，姜闻都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不能不露痕迹一点儿吗？她看着都替她尴尬。
不过叶韵宜和薛王氏顾及她是林家亲戚，对许荷花还算客气，不过到底她的到来让气氛不像之前那么自然，没多久叶韵宜便提出告辞。
姜闻意思意思的挽留了一下，便与薛王氏和许荷花道：“我送一下她，你们自便就是。”
随后姜闻陪着叶韵宜出了正屋，也没急着送人走，相携慢慢在小花园里转一会儿，想着她娘的嘱咐，尽职尽责的问：“你看我表嫂如何？”
“心机不深。”
姜闻一听，冲着她竖起大拇指，赞道：“你看人就是一针见血，反倒是我那故去的表哥，脑子都不知道怎么长的，那可真是薛家顶顶聪明的人！”
不过关于这位表哥的传说，姜闻也都是道听途说，当然，其中薛氏贡献最大，每每提起来就说可惜，如果他没有早逝，薛家嫡支皇商的生意也不会隐隐有颓势。
只是现在都不重要了，姜闻看向叶韵宜，“我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询问一下你，这事儿有没有点儿可能性？”
薛氏当时的意思是，万一叶韵宜觉得不合适，她这边日后也可以再做别的打算，毕竟现在即将有一个巡盐御史的女婿，人脉肯定是比她这个老太婆强多了。
姜闻对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说了，但是中年妇女的杀伤力极大，现在只要不来折腾她，她当个跑腿儿传话的完全没犹豫。
而叶韵宜听了姜闻的话，并没有直接给予答案，而是道：“我没有见过薛家的儿子，不如你跟我说个实话，他到底如何任性法？”
“薛蟠完全是被宠坏的，那小子一点儿没遗传到他爹的脑瓜，外头给起个绰号也是‘呆霸王’，性子如何可想而知。上次回金陵，被我揍了一顿，表嫂又下了点儿狠心整治他身边的下人，没人撺掇，这段时间倒也没闯什么祸了。”
她这话一点儿也没顾忌是亲戚而委婉，叶韵宜点头，随后问道：“你既然动了手，他可有怨恨？”
“那倒没有，就是躲着我。”到扬州来也是，除了第一次过来拜见，之后薛王氏都说薛蟠是在忙家里的生意，姜闻姑且也就都信了。
即使如此，叶韵宜又点点头，说：“我倒是觉得可以说和一下，只是具体还是要知会我姨母之后才能确定。”
“这是自然。”

第29章
送走叶韵宜，姜闻想着堂屋还坐着俩人，虽说跟她家关系都还算亲密，她把人扔在那儿也没什么负担，但那俩互相之间可不熟悉，最主要她实在是不信任许荷花的脑回路。
快步走回去也没有耽误太长时间，而许荷花是真的从来都没让她失望过，姜闻一走近门口，就听到她在说话：“听说薛夫人您还有一个儿子？看您的气度也知道，想必是一表人才吧？”
被夸了，不管这夸奖是不是过于浮夸，薛王氏还是谦虚又自得的说：“吴夫人过奖了。”
“您真是有福气，不像我，小儿子今年才六岁，上头两个姐姐，大的那个也要开始相看人家了，我这眼瞅着家里的好姑娘要成别人家的，心里十分难受，就希望能给她找一户知根知底的人家。”
姜闻此时已经抬脚进屋了，一听她的话，咳了一声，无语道：“表妹，适可而止，不要太热情让客人尴尬。”
许荷花还真以为她是觉得自己热情，立即便笑着说：“都是自家亲戚嘛！”
姜闻看了一眼笑的尴尬的薛王氏，微微侧身白了许荷花一眼，然后才勉强对她说：“中午留在家里吃饭。”
许荷花乐意之至，完全不在意她的白眼爽快的答应下来。
今儿中午不止薛王氏母女和许荷花两个，连薛舅舅一家也都在她们家用午膳，姜闻吩咐厨房准备了很丰盛的一顿饭。
两个表哥家的侄子薛蚒薛蜂此次也过来参加姜闻的婚礼，今天算是家宴，除了薛蟠全都过来了，两人也都是翩翩少年，许荷花一见，又是一顿不要钱的夸赞。
姜闻无奈的摇摇头，见她也没真的没分寸到说些乱七八糟惹人尴尬的话，便也不去管她了，专心的张罗饭菜。
等到吃过饭，薛家人包括薛王氏母女没多久就离开了，反倒是许荷花一直稳稳的坐在那儿，一点儿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薛氏和徐氏都不喜欢许荷花，所以送了薛家人走就又消失在堂屋里，姜闻不能再把人扔在这儿了，便只能与她相对而坐。
许荷花憋不住话，兴冲冲的便问姜闻：“薛夫人的长子还未订亲吧？”
姜闻很不想回答她，但这人的执着她也不止一次体会过了，便敷衍的点点头。
“那我们家婉婷配他如何？年龄相仿，又郎才女貌……”
“你又没见过人，从哪看出来的郎才女貌？”姜闻懒得看她，垂眼道：“人家薛蟠是皇商薛家的继承人，紫薇舍人之后，你也好意思说出来！”
“那刚刚那两个小公子呢？他们只是薛家旁支的，家世一般……”
这说到舅舅家的薛蚒薛蜂，姜闻语气就不那么好了，“你当是菜市场呢？薛家的儿郎还由着你挑拣？薛家旁支再不济也轮不到你那个继女！”
许荷花的夫君吴忠不过是姑苏一个富绅，身上有个童生的功名，一直再未更上一层楼。其实这家世倒也没什么，姜闻纯粹就是看不上他们夫妻俩和那个吴婉婷。
男主人心眼儿多，女主人拎不清，大女儿眼高手低，凭白带累了底下的两个小的，万一在这样的环境里，再把性子给养歪了，那许荷花可真是造孽了。
许荷花却不知道姜闻还在心里吐槽她，一听姜闻的话，立即便道：“也不一定是婉婷，秋雯也可以啊，她是你亲侄女，你总得上上心吧？”
“我欠你的啊？”姜闻本来端了杯温水要喝，此时因为她的话，也没心情喝了，直接把茶杯一撂，质问道：“你到底有事儿没事儿？秋雯摊上你这么个娘才是倒了霉，你有没有点儿当娘的样子？”
“我怎么没有了？我这不是在为她打算吗？”许荷花觉得委屈，她为什么到姜闻面前来讨骂，还不都是为了孩子。
“你为她打算？你这么不留脸面是为她打算吗？你是把她的脸都丢干净了！”
自己的娘在外面一点儿颜面都不顾，随随便便就与人说起家里的女孩儿，当人家不知道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呢？长此以往让秋雯怎么做人？人言可畏的可怕之处许荷花当初丧夫的时候也经历过，这才多久，竟然像是全忘了似的！
许荷花却很不乐意听她质疑自己的慈母之心，忍不住气愤道：“你马上要做官夫人了，现在派头也足了，就不把林家的穷亲戚放在眼里了！”
“我只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姜闻！”许荷花刷的一下站起来，羞愤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难道连亲戚都不想做了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竟然还没有发现自己哪里有问题？姜闻几乎都要无语的笑了，摇摇头，懒得再跟这样的人解释，直接伸手指着门外道：“林家对我们一家人好的，我从来都是尊重的，但像你这种不知所谓，一而再再而三的到我面前来突破下限的，我确实不是很欢迎，请吧……”
许荷花也没想到姜闻竟然直接赶她走，她之所以会这么没太大顾忌的样子，完全就是觉得有恃无恐。因为她发现姜闻这个人虽然名声那样，但是从来没有无缘无故欺负过族人，所以便以为对方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想到来之前，夫君千叮咛万嘱咐要她跟姜闻打好关系，若是闹僵了关系回去，夫君定会对她十分失望……
于是许荷花几乎是立即就换了一个柔和的表情，讨好道：“表嫂，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是知道我就是这样的性子的，别生我气啊！”
“你可真是能屈能伸啊！”
姜闻看着她情绪的转换，都忍不住想要佩服了，这世上真的是每一个人都不带重样的，奇葩也奇葩的这么有个性！
许荷花就当她是在夸奖自己，声音略黏糊糊的笑着说：“看中薛家公子的事儿我就是随口一提，你别当真啊。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当然也是为你考虑，这不是想着高门大户哪里是那么好嫁的，就得有娘家鼎力支持吗？”
姜闻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表演。
许荷花也不嫌尴尬，继续道：“我今儿见到了林大人家的千金，看着似乎身体有些不足，这将来可不好说人家……”
“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姜闻打量了一下许荷花的脸，可不相信这人会无缘无故提起林黛玉。
“我这也是为表嫂你考虑……”许荷花看了一眼四周，凑近姜闻又被推开也不在意，就势小声说道：“亲疏有别，我跟表嫂你一样更重视琛儿，也深知对待继女的为难，表嫂若是愿意，我可以帮你。”
姜闻重新端起杯子，随意的问：“如何帮啊？”
“早早给她订了家，到了年龄就嫁出去。”许荷花自以为十分聪明道：“表嫂看我们家程儿如何？也不用陪送太多嫁妆，只倒时你和琛儿多扶持扶持程儿便可，是不是一举两得？”
“噗！咳咳……”姜闻这一口水把自己呛到，挥开往她背上拍的手，自己又喝了一口水顺气，然后才冲着许荷花道：“看来我这个人有个缺点需要反省，真是太讲道理太有原则了！我就应该直接动手把你扔出去！”
“我是说真的，表嫂你看，我们家程儿读书极有天赋，配她林黛玉也不算亏，我都没嫌弃她身体弱呢！更何况到时候我们家绝对不会给琛儿继承林大人的家业造成什么麻烦，你可是大赚特赚啊！”
“不可能！”姜闻捏住她的手臂，稍微一使劲儿就把人带离凳子上，边往门外拉边道：“你儿子读书有天赋，你当娘的就好好培养，别一天到晚净想些有的没的，好像全天下就你有脑子似的！”
“表嫂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许荷花话还未说完，自然是不想要走的，另一只紧紧的拉住门框，冲着姜闻着急的说：“别拉拉扯扯啊，你太粗鲁了！”
姜闻看了一眼她比自己还粗一圈儿的腰，冷笑一声，在她拽门那只手臂腋下一戳，立即便让许荷花呼痛着松开了手。
“表嫂！”
“你最好别挣扎，因为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也不怎么优雅，这跟你的野心可不相符！”出了小花园就是正门，姜闻松开她的手，严肃道：“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不要异想天开，也不要妄图做多余的事，否则后果很严重！”
说着，姜闻使劲儿跺了一下脚，然后示意许荷花往下看。
许荷花一见那块儿青砖上面竟然布满裂痕，吓得一抖，却又哆哆嗦嗦不甘心道：“凭、凭什么你就能变成贵夫人，我就是异想天开？”
“少废话！你儿子和林黛玉的事情不可能！你当林如海是吃素的吗？”
“所以我这不是要跟表嫂你合作吗？”许荷花一副好心没好报的神情。
姜闻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肩膀，道：“谁跟你合作？以后别瞎跟我套近乎！我跟你说我还真就膨胀了！把你儿子教好，你以后许是还有机会到我面前来，不然，就凭你？呵！”
许荷花气得要死，但是看了一眼姜闻的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青砖，实在是不敢再说什么，躲开她的手匆匆离开姜闻家里。
姜闻眼瞅着她离开，这才转身准备回堂屋，一脚又踩在那块儿碎了的青砖上，冲着门房大声喊：“刘安！这块儿青砖几天前搬东西的时候就被磕碎了，怎么还没让人换了？被夫人看见你们又该挨骂了！”

第30章
若是别人，被姜闻这么下脸面许是早就受不住了，但许荷花竟然还能抗住，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留在林家，准备继续参加姜闻的婚礼。
姜闻早就知道，许荷花这人十分会看人下菜碟，她猜可能是她“温柔善良”的本质被发现了，所以这人在她这儿才这么有恃无恐。
而婚期将近，许荷花到底是林家堂族二房那边的，这时候闹将起来也不是很好看，索性她也不来自己面前晃悠了，姜闻决定暂时忍她几日，若是日后再在她面前讨人厌，她就好好“招待”一下客人……
不过现在她觉得没必要为了别人影响心情，该吃吃该喝喝，薛氏和徐氏两个人却像有了婚前恐惧似的，明明事情基本都安排好了，她们两个还是紧张的吃不好睡不好。
姜闻眼瞅着她们两个从她订下婚期就越发清瘦，明天她要先去探路了，她们却在这儿坐立不安。姜闻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酸辣鱼，故意引诱她们：“这鱼味道简直了！娘，母亲，你俩真的不吃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薛氏拿起筷子想要敲一下女儿，但是两个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她想要敲到人还得站起来，便直接放弃了，筷子一拐伸进汤煲里，从红油中夹出一块儿鱼肉，嘴上还数落姜闻：“我真是没见过你这样心大的！能不能长点儿心？”
姜闻母女两个都不怕辣，但徐氏口味就没那么重了，所以姜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手边，这才回她娘话：“是你们想太多，咱们好歹衣食无忧，能不能吃好喝好没烦恼不都是自己决定的？”
“没你想得开。”
姜闻得意的冲着母亲一挑眉，建议道：“那女儿今日给了您人生指导，不如咱们对饮一杯庆祝？”
徐氏把鱼肉上的辣油在水里涮掉，然后才夹回碗里，尝了一口觉得味儿太淡，再夹的时候便弃掉过水，直接吃。
此时听到姜闻的话，立即边“嘶嘶”吸气边制止道：“你明天成亲，不可以喝酒。”
“喝一点有什么关系？”姜闻自认为酒量极好，这年代度数又不高，觉得完全没问题。
但徐氏却坚决反对，“你喝酒兴起了谁都拦不住，婚事可不能出一点儿岔子。”
“我酒品很好的。”而且姜闻从来没喝得烂醉过，顶多就是微醺，第二日基本还像没事儿人一样，信誉度应该很好啊！
薛氏本来觉得没什么，听了徐氏的话为了保险起见，也跟着一起反对姜闻喝酒。姜闻就是一时兴起，见她们都不同意，便直接放弃了喝酒的念头。
只不过薛氏和徐氏此时放心的太早，这一晚两个人翻来覆去心中若有所失，第二日早早的便起来叫姜闻起床，然而一开门就发现她额头上长了一个红疙瘩，简直要疯！
“闻儿！”徐氏难得失了温婉，音调拔高，“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儿？！”
姜闻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问：“怎么了？”
让开门，姜闻往铜镜那儿走去，铜镜看人是不太清楚，但是她眉峰往上一指处那颗痘痘着实明显，想忽略都不行。
“这还要上妆，可怎么办啊？”在徐氏看来，成亲这种事别管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那都是意义重大的，现在姜闻脸上起了这么个红疙瘩，不是给好日子留下瑕疵吗？
姜闻用手指戳了戳，还有点儿疼，不过她倒是不在意，还笑着对婆婆说：“这不是好事吗？说明我还年轻气盛啊。”
招呼丫鬟进来伺候姜闻洗漱，薛氏和徐氏盯着她的脸琢磨着一会儿上妆的时候要多擦点粉。姜闻一听，连忙出声制止，她可受不了那大白脸，又不是刷墙！
“擦什么粉，找个抹额遮一下便是了。”
薛氏一听，觉得这个办法好，立即便吩咐人去找能跟姜闻今日喜服搭配的上的抹额。
而就这么一个痘痘，不管是妆娘还是喜婆进来的时候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姜闻，活像她是毁了容似的。等到好不容易在吉时之前把姜闻收拾好，徐氏和薛氏都松了一口气，竟然也一时间忘记嫁女儿的心酸了。
二婚与新婚的婚礼习俗还是有一点不同的，不过姜闻记忆里原主的婚礼也没有太复杂，所以对于这次成亲的一系列步骤，她只觉得繁琐，并没有其他异样。
下花轿之后，视线只有脚下这一方土地，虽然手里拉着喜绸有人引领，但她习惯了更信任自己给自己带来的安全感，每一步走得都很认真很稳。即便这是迈进一个新的人生阶段，她也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
等到礼成之后，姜闻被送进洞房。这间屋子并不是当初贾敏的那间，姜闻见过姜明一，心里对某些特殊存在多少还是有点儿忌讳，所以当初过来量屋子准备打家具的时候，就专门要求重新收拾了一间出来。
再加上心里有些别的想法，此时坐在床上，姜闻便隔着盖头问：“有人吗？”
“老奴在，夫人您有什么需要吗？”
姜闻没想到竟然是苏嬷嬷在这里，语塞了片刻，随即又淡定道：“我中午并未用膳，可有给我准备晚膳？”
“回夫人，已经在厨房为您准备了点馄饨，您若是还想吃其他的，老奴这就吩咐人去做。”
“馄饨便可。”坐的久了腰有些酸，姜闻动了动，继续道：“再准备点小菜，稍后请林大人和我一起吃点。”
“是，夫人。”于是苏嬷嬷就吩咐丫鬟去告诉小厨房一声。
姜闻等她说完话，才又出声问道：“往常林大人不在正房休息的时候还有别处睡吗？”
苏嬷嬷以为她是在问老爷的通房，立即便恭谨的回道：“家里那两位通房，老奴建议老爷等您嫁进来亲自安排，到时也可作立威之用。”
“我不是问这个。”姜闻并没有对通房的事搭茬，而是说道：“我是说平时林大人的书房或者外院有没有临时休息的地方。”
苏嬷嬷虽说奇怪，但还是应“有”。
姜闻点点头，直接吩咐道：“让人收拾出来，晚上林大人在那边住。”
苏嬷嬷本来还以为她主动提出和老爷一起用膳是好苗头，没想到话音一转就要分房睡，立即便带着几分紧张到：“夫人，这洞房之夜如何能分房而居？”
“有何不可？”姜闻微微侧头，因为有盖头别人看不见她的表情，便完全不做表情管理，理所当然道：“大家都自在不是吗？”
她并不是矫情，而是真心觉得在她没有情感需求或者那方面需求的时候，完全没必要去奉献自己，至于以后，那得看她有没有兴趣。
至于林如海的想法……不重要。
而苏嬷嬷听了她的话，有心想反对却也没有立场，便只能微微躬身应下，转而出去吩咐丫鬟给老爷收拾屋子。
随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姜闻能够感觉到应该还有丫鬟，却没有再出声的打算。过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听见门外有声音，随即有人开门进来。
喜婆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姜闻便感觉红盖头被掀开，眼前亮了起来。
她时隔一年多再一次见到了林如海，淡定的冲着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又见林如海冲着她弯腰认认真真的行了一礼，“多谢。”
姜闻则是等他自己起来，便指着桌子道：“我刚刚让人准备了点东西，林大人一会儿与我一起吃点吧。”
林如海点点头，随着姜闻在桌子的对面坐下。
丫鬟还未把晚膳端上来，姜闻看到桌上有两碟糕点，伸手捏了一块儿咬在嘴里，有点儿干，便又倒了杯水喝了，全程都自在的很。
“林大人，”说完姜闻一顿，改口道：“我还是叫你名字吧，你也随意称呼便可。毕竟以后没有意外要相处许久，我觉得大家就坦诚点儿如何？”
“可。”
这时丫鬟陆续端着馄饨和菜进来，姜闻没想到还挺丰盛的，也没用丫鬟动手，自己盛了一碗馄饨，林如海见状，也让丫鬟下去，亲自动手。
姜闻尝了一口，味道比她们家里厨房的做饭婆子好太多，动作就快了几分，不过多年来被薛氏耳提面命，倒是不显粗俗，只是很快她一碗馄饨都见了底，林如海的还有半碗。
此时肚子没那么空了，姜闻动作慢了不少，打量了林如海一眼，虽然依稀能看出面容儒雅清俊，但是又瘦又干，下巴和唇上又续着胡子，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一些。
林如海感觉到姜闻的视线，抬起头看向她。姜闻也不移开视线，直接便道：“你们家里晨昏定省吗？反正也没有长辈，在自己的地方不用那么刻板吧？我起不来。”
“……”林如海听她说得理直气壮，隐约记得琛儿提过，他小的时候从来没有早过辰时起床，所以虽然觉得不合规矩，却也没有反驳，而是沉默片刻才道：“需得等堂族长辈走了。”
表面功夫嘛，姜闻理解，爽快的答应下来。
然后林如海开口道：“给岳母和伯母住的院子已经收拾妥当，就在西边的听风院，三朝回门之后我随你一起接人回来住。”
礼尚往来，姜闻则是回道：“林黛玉不是我亲女，说与琛儿完全一视同仁不现实，但我不会苛待于她。”
林如海听后反倒更放心，诚恳的又说了一句：“多谢。”
“这声谢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以后不用再说。甭管如何开始，既是有了牵扯，多说无益，互相尊重即可。”

第31章
姜闻和林如海一起吃的第一顿饭，两个人进行了友好的谈话，也算是基本达成了共识，反正送刻的时候，不知道林如海如何想，姜闻基本还是很满意的。
随后林家的丫鬟进进出出伺候她洗漱宽衣，又给她兑好水准备服侍她洗澡时候，姜闻拒绝了。
独自一个人坐在浴桶里舒服的泡着热水澡，深觉这种生活实在是容易使人堕落。她以前身边就一个刘安家的，偶尔有需要都是从娘和婆婆那儿借调丫鬟嬷嬷，哪像现在，身边转悠的都是水灵的小丫鬟，又乖巧又听话。
洗完澡换了寝衣出来，让丫鬟出去，姜闻扑到拔步床上，滚了两圈才裹着被子沉沉的睡去。
第二日她是被丫鬟叫起来的，洗完脸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的丫头问她要梳什么样的发髻，姜闻眼神发直的让她“随便”。
比平时她在家折腾的时间还要久，久到姜闻闭着眼睛缓完神丫鬟还在她头上比划。这妆奁都是薛氏和徐氏给她准备的，姜闻也是看着这满脑袋的钗才知道她还真挺富有。
“差不多行了，今日见的也没有外人。”伸手制止丫鬟继续往她头发插珠钗的动作，姜闻扒拉了一下首饰盒子，虽然对这些东西不太懂，但是估计家里那两位置办这些得把身家都掏空了吧？
突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夫人，老爷请您过去。”
姜闻听扭头看去，见到苏嬷嬷恭敬的站在门口。便冲着她点点头，微微提起裙子出了卧房往前头正厅去。
苏嬷嬷一直安静的跟在姜闻身后，直到快到正厅，才轻声提醒道：“夫人，请把裙子放下。”
姜闻看了她一眼，猜到里面可能不是林如海一个人，直接便松手放下提着的裙子。果然，走进正厅就见到林家人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坐在里面。
“……母亲。”
林黛玉一见到继母进来，立即便从椅子上下来给她行礼。其他辈分比姜闻低的林家晚辈也一起冲着姜闻躬身行礼。
“无需见外。”说完，姜闻伸出一只手把林黛玉轻而易举的托起，便看向那个一身贵气的陌生年轻公子哥，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还是问道：“这位是？”
林如海出声为他们做介绍：“这是玉儿大舅舅家的表哥。”
姜闻作恍然大悟状，态度亲近道：“我娘家也姓薛，我那表嫂是你媳妇儿姑母，说来咱们也算是亲戚，随意些便是。”
贾琏本就是圆滑的，顺势便称她“姑母”，一应一答之间好似双方的关系并不尴尬似的。
不过他们也就说了两句话而已，随后姜闻便转与族中长辈问好，至于许荷花，她直接忽视过去，也没人觉出有什么问题。
族人的态度较之从前又亲和几分，姜闻也不在意，在林如海与他们说话的时候，仔细打量了一下林黛玉。
比起去京城之前好似高了点也瘦了点，气色依然不太好，对她的态度恭谨有余亲近不足，实属正常状态。
而通常想要与人打开话题，最方便的便是从两个人的共同交叉点开始，所以姜闻便问起林琛：“你琛哥哥每次写信都报喜不报忧，我们也不知道他在京城到底如何，你跟我说说可好？”
而林黛玉听她问起林琛，果然放松了点，认真的回道：“黛玉所见，琛哥哥每日手不释卷，十分刻苦。”
这个姜闻能想象，但她更关注的地方并不在林琛的学业，于是便继续问道：“那身体呢？他身体好不好？”
“琛哥哥长高了许多，也比以前瘦，不过每次见他都精神奕奕，应是不错的。”
姜闻是相信林琛能够照顾好自己的，只是免不了想要问一问，此时得到林黛玉的回答，放下心的同时，又问道：“那你呢？你怎么样？”
林黛玉惊讶的看向继母，眨眨眼睛，懵懵的点头，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礼，立即礼貌的回答：“回母亲，外祖家众人对我都很照顾。”
姜闻点点头，没有再与她说话。
早膳其余人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的，此时便都离开，只老族长被林如海邀请一起用膳，四个人便围坐在一起。饭后漱了口，老族长道：“今日我们便收拾东西，明日准备回姑苏去。”
林如海一听，劝道：“老族长，何不多留几日？前几日一直忙碌无法抽出时间，不如再滞留一段时间，也好让人带着族人在扬州好生转转……”
老族长却是直接拒绝道：“这帮孩子都年轻，没得被纸醉金迷乱了心智。”
如果姜闻没有记错的话，姑苏来的族人最小的林渲也十七岁了，年岁大的三四十都有，到了老族长嘴里竟都是“孩子”了。
脑补出老族长与族人们的画面，姜闻忍不住笑意，又不能当着长辈的面太失礼，便拿了个杯子挡在嘴前。只是人的眼睛是最藏不住情绪的，谁都看出她在笑，却都没有拆穿而已。
吃过饭，林如海与老族长移步去书房，姜闻自觉无所事事，正想要找点儿什么乐子，就见苏嬷嬷又出现在她面前。
“夫人，您要去看看给两位老夫人收拾的屋子吗？”
姜闻一听，林如海家这么多下人收拾，估计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她现在左右也没什么事儿，便转头问林黛玉：“你一会儿有事儿吗？”
林黛玉乖巧的摇头。
“那就一起去走走吧。”说完，姜闻见小姑娘又点头，这才迈开步子跟着苏嬷嬷一起往西行。
其实距离不算远，至少姜闻走的十分轻松，不过没多久她就注意到林黛玉气息不稳，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像她壮的跟头牛似的，便提出在廊下稍做休息。
而林黛玉，第一声母亲已经叫了出来，再叫第二声第三声的时候就顺畅了许多，此时她便有些抱歉的看着继母，“母亲，我……”
姜闻一屁股坐下，边整理自己的裙裾边理所当然道：“你是弱了点，不过以后多走走就好了，累了就说，何必为难自己？”
林黛玉年纪小，没有那么多成人的弯弯绕绕，此时既然听继母说“何必为难自己”，便歪着头问：“母亲，不担心行差踏错吗？”
姜闻一听，侧身靠在柱子上，有些好笑的看着小姑娘，“你才多大？担心行差踏错是大人的事情，若是还需要你来操心，那便是你爹为人父不合格。”
林黛玉当然不希望父亲被误解，立即便想要解释：“没有，爹爹很好的！”
“行，你爹很好。”姜闻看她不喘了，站起来说道：“我呢，只是作为年长者告诉你，趁着年纪小有人护着的时候，不要想太多，因为等你长大，你不多想都不行的。”
林黛玉跟着站起来，小声道：“怎么可能不想？”
“那就要想开，不过这事儿太难，你们不见得学得会。”说起这个姜闻还有点儿得意，她真觉得这是天赋技能，不像有些人，特别是心眼儿多的人，总容易钻牛角尖儿。
林黛玉跟在继母身后仍然满脑子糊涂，昨天继母和父亲分房睡的事，外人不会知道却瞒不住她，今天又见他们神色自然，实在是不懂，难道这就是大人的“想开”吗？
到了听风院，这处院子只比正院小一点，院子里交叉着几条石子路，花盆错落有致的摆在边上，十分赏心悦目。
姜闻认识的花有限，勉强能看出里面有几盆牡丹，她也不觉得自惭，在院子里转了转，最后停在了墙边。
墙上有檐，这处又在角落，她左右打量了一下，冲着苏嬷嬷道：“把这儿的花搬走，请人做一个鸡架。”
“鸡架？！”一个小丫鬟吃惊的出声，随即被苏嬷嬷一瞪，立即便缩着脖子躲到后面，心里却在后悔自己没控制住，回头定是要受罚了……
就连林黛玉也是有些惊讶的样子，姜闻却没有解释，淡定的转身。以后这些人就知道了，她家那不是一只普通的鸡，那是鸡祖宗！
说起这只公鸡，当初买回来是准备杀了给参加秋闱的林琛补身子的，但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破了草编的鸡笼，厨房还以为它是飞了呢，可等到秋闱成绩下来的那天，这家伙突然出现满院子的扑腾。
那边敲锣打鼓来报喜，这边儿花公鸡在院子“喔喔喔”，从那以后，薛氏和徐氏便都认为它是个吉祥物，当宠物一样养的久了，现在都成个大爷了，能不带过来吗？
偏偏这玩意儿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若是不圈住，天天早上都到她房门前来打鸣，难道就因为她当着鸡的面说了一句“肉老了不好咬”？
想到刚刚那小丫鬟，姜闻心里摇头，还是见识少，看她们家里，那花公鸡如入无人之境似的溜达，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既说是来看看，姜闻也就真的只是看一眼，除了吩咐在院子里给她们家花公鸡留了个位置，她完全没有提任何意见，就又张罗回去。
到了正房，一个小丫鬟正在院门外张望，见到她们回来眼睛一亮，立即走过来报说：“夫人，小姐，采春姑娘和梦蕊姑娘过来给夫人请安了。”
姜闻一听，回头看了一眼苏嬷嬷，见她眼观鼻鼻观心，并不与她对视，便笑了笑，转过来叫住林黛玉，道：“先别忙着走，我进门之前便说了不喜妾室通房，这两人其中一个是你娘的陪嫁丫鬟，我觉得由你安排也很合适。”

第32章
把林黛玉一起叫了进去，采春和梦蕊一见到夫人和小姐，立即跪在地上行礼。
“起来吧。”姜闻随口叫她们起来，然后拉着林黛玉坐下，当着众人的面对她道：“玉儿你来做安置吧。”
“我？”林黛玉以为继母是想处置的时候由她亲眼见证，没想到竟然是让她处理，一时有些慌乱的看向苏嬷嬷和自己身边的冬嬷嬷。
苏嬷嬷未出声，冬嬷嬷看了一眼小姐，为难的对新夫人道：“夫人，小姐还小，老爷的通房由小姐处理不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当的？玉儿是主子她们是下人。”说完，姜闻往后一靠，眼神示意林黛玉处理。
林黛玉看着底下的两人为难，一时实在不知道作何安排，苏嬷嬷和冬嬷嬷看她这般纠结心里着急，却不知道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敢再轻易出声。
姜闻本意也不是针对林黛玉，抬起一只手边盯着看边淡淡的说：“通房的事是早就说好的，既是答应下来，就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你是在为你父亲收拾残局……”
林黛玉无法，只能看向采春和梦蕊，而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她身上，许久都没有出声。
“小姐……”采春最先忍不住，看了一眼当初同为先夫人陪嫁丫鬟的采冬，眼神紧张又忐忑道：“小姐，您让奴婢陪在您身边吧，就跟采冬一样……”
冬嬷嬷张张嘴，但当着新夫人的面到底没有说出来，采春如何能与她一样，既然已经选择做老爷的通房，自然是永远也不可能回来的，这时候她只希望小姐不要心软才好。
林黛玉倒也不是傻得，小脸一绷，立即拒绝道：“你已是父亲的通房，如何能够再到我身边？”
采春还要苦求，反倒是梦蕊，从头至尾都默默垂头跪在那里，似是完全接受主子的安排。林黛玉便直接略过采春转向梦蕊，问道：“梦蕊姑娘，既是母亲的恩典，你有何想法不必隐瞒，我可以酌情考虑。”
梦蕊抬眼看向小姐的眼神又感激又诚挚，眼中似乎还有水光划过。
姜闻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点心吃，眼睛一刻不离十分的兴致盎然的看热闹。此时见了这姑娘的神态，煞风景的冲着旁边的丫鬟道：“点心太干了，有水果吗？给我端点来。”
小丫鬟一躬身，应道：“是，夫人。”
等到丫鬟出去，姜闻见林黛玉在看着自己，伸手把没剩几块点心的盘子推到林她那边，道：“你也吃点儿，小孩子多吃才能长得壮。”
林黛玉平时一向挑剔，冬嬷嬷见新夫人推给小姐的是她吃剩下的，立即便想要出声，却不想小姐竟然伸手捏起一块儿斯文的吃着，霎时便止了动作……
而此时，被打断了情绪的梦蕊慢慢磕了一个头，恭敬道：“夫人，小姐，奴婢不是家生子，幼时便被家中卖了，幸得林家和老夫人恩情才有了存身之地，可否让奴婢去给老夫人守灵……”
瞧瞧，一下子那采春便落了下乘。摇摇头，正好丫鬟端来一盘橘子，姜闻便拿了一个边剥皮边等着林黛玉的反应。
而林黛玉本来确实是对母亲的陪嫁丫鬟更爱屋及乌一些，但此时梦蕊的话一出，她心里十分感动于梦蕊的忠心，也没想直接便点头答应了下来，甚至还称赞了几句。
姜闻一看底下梦蕊的脸色，笑得一瓣橘子直接呛在喉咙里，实名演绎什么是乐极生悲了，摆手示意她们不用担心，好一会儿止了咳，这才笑看苏嬷嬷一眼，对林黛玉道：“这段时间太忙碌，我昨天也没睡好，头还有点儿疼，你跟苏嬷嬷处理吧，我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说完，姜闻也不等她回答，直接便站起来往出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头冲着苏嬷嬷道：“对了，嬷嬷，那个鸡架得在回门之前准备好，不然你们林家的花园就遭殃了。”
姜闻离开，便是给那些人老成精的下人机会去劝导林黛玉怎么更好的处理，说完也不多留，匆匆回了屋子里，等到从恭房出来之后整个人才轻松下来，下次看热闹可不能再喝茶了，真是让膀胱着急。
正厅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姜闻越坐越觉得眼皮不受控制的往下耷拉，便叫丫鬟帮自己把头发拆了，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得人事不知。
早上林如海是准备晚上设宴请林家堂族众人的，姜闻大半碟点心下肚中午也不用吃了，便嘱咐丫鬟午膳不用叫她。
一觉睡到下午，神清气爽的起床，因为晚上还要见人，她也不能这么随意的出去，又让丫鬟给她重新挽了发髻，不过这次姜闻没让她上那么多钗，只自己挑了两个镶着珍珠的钗插上，正对着镜子打量，便听到丫鬟进门来报：“夫人，吴夫人来了。”
姜闻一听，动作都没变，直接回道：“不见。”
丫鬟没动，仍然站在原地迟疑道：“小姐也在正厅……”
“黛玉？”姜闻有些疑惑的看着她问：“黛玉忙完了没回自己院子去吗？怎么还在这儿？”
“是吴夫人想带着她家小姐公子去看小姐，冬嬷嬷担心招待不周，请小姐带他们过来的。”
得，这人真是不使劲按下去就还能反弹，姜闻真是够了！
到了正厅，见许荷花正对着黛玉腆着笑脸说话，姜闻便站在门口咳了一声。
第一声许荷花没听到，等到第二声的时候，这熟悉的声音她浑身一僵，转过头讪笑着说：“表嫂，你来了？”
有些事儿当着孩子们的面儿不好，姜闻便勉强的点点头，然后对林黛玉说：“黛玉，带着秋雯姐姐出去玩儿吧，你们小孩子跟大人在一块儿有什么意思？”
林黛玉早就有些尴尬，此时一听继母的话，立即站起来冲着吴夫人微微福身，然后便邀请齐秋雯出去。
吴鹏程也想跟着跑掉，路过姜闻的时候却一把被她抓住，“怎么？见到表婶跑什么？”
吴鹏程挣不开，只能哀怨的看了自家亲娘，冲着表婶道：“是您说小孩子跟大人在一起没意思的……”
“我是说了，不过没意思是指跟你娘，跟我可不会。”说完，牵着他的小手，两个人挨着坐下，无视许荷花，对吴鹏程说：“先跟我说说你在林家族学学习的如何。”
“先生经常称赞我。”吴鹏程得意的扬起头，然后看着姜闻道：“将来我会比林琛哥哥更厉害！”
“那挺好的，你加油。”姜闻故作神秘的说：“不过程儿你知道要比林琛厉害，除了努力读书还有什么吗？”
“什么？”
姜闻眼神转向许荷花，等吴鹏程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道：“那就是一个脑筋清楚的娘，你是男孩子，如果有人总想拖你后腿，你应该学会分辨并且督促她改正，知道吗？”
“表嫂！”许荷花一听便知道她在明示暗示自己，立时便道：“表嫂当着孩子这么贬低于我，到底用意何在？”
“咱俩这表了又表的关系，说来也没多亲近。”姜闻回了她一句，看向对许荷花来说十分重要的儿子，继续问道：“程儿，林家族学好吗？想一直留在族学里吗？”
吴鹏程不解，歪着头反问：“程儿就在族学啊，为什么要问我想不想？”
“因为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再也不能留在族学里，而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因为你娘。”姜闻对一个孩子说这样的话过分吗？如果是曾经的世界她确实会注意，但这个时代男孩儿天然便承担着更重的责任，不能等同一般稚童蒙混。
而许荷花听了她的话十分羞愤，站起来便想要甩手走人，“程儿，跟娘走！咱们就算是穷亲戚，也没得在这儿让人下脸面的！”
“我让你走了吗？”姜闻眼神带着寒意刺向许荷花，见她骇住，重新看回吴鹏程的眼神温和了许多，“多听你外祖家人还有秋雯姐姐的话，好好读书，知道吗？”
吴鹏程看了一眼自家娘亲，然后才冲着姜闻点点头，答应道：“程儿知道了。”
姜闻一听，微微一笑称赞道：“乖。”
跟孩子说完话，姜闻吩咐苏嬷嬷让人送吴鹏程回他住的院子去，又让正厅的下人都出去，这才挡在许荷花面前，“还不死心是不是？”
“表嫂，你说什么呢？”许荷花眼神十分心虚的游移，想要站起来却被姜闻一把按回到凳子上。
姜闻一只脚悄悄的勾住凳腿，问她：“往哪儿去？”
“还是不打扰表嫂了……”
“你还知道是打扰？我跟你说过什么你忘了？看来我得换个方式提醒你……”说完，脚用力一勾，凳子便从许荷花身下抽出。
等到许荷花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已经摔在地上，待到疼痛反应到大脑中，立即尖叫起来，“啊——姜闻！”
林家下人那么多，她这么大声指定是听见了，姜闻便蹲在地上提起许荷花的袖子捂住她的嘴，大声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大人了连个凳子都坐不住？”
许荷花想要挣开，但她哪里比得上姜闻的力气，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死死的瞪着姜闻。
姜闻回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一只手按住人，一只手扯着她的发髻拽了几下，看着她披头散发斥道：“还瞪？你再瞪！再瞪！知不知道谁才是老大？嗯？”

第33章
许荷花此时被姜闻按在地上欺负，又气又羞愤，一个心理承受不住，直接崩溃哭了起来。她这嘴还被姜闻堵着，哭喊不出，眼泪鼻涕接力似的往出流。
姜闻看得嫌弃，一下子撒开手，但她总觉得自己手上蹭到了许荷花的鼻涕，伸手在她衣服上蹭了蹭，还是解不了那个膈应，便拎起茶壶往手上倒。
许荷花泪眼朦胧中看到她这动作，坐在地上指着姜闻哭喊道：“姜闻，你、你没有妇德！活该遭人厌弃！”
姜闻正用帕子擦手，斜睨了她一眼，用脚踢了她大腿两下，言之凿凿道：“哭够没？哭够赶紧滚蛋！我会不会遭人厌弃不用你操心，但在那之前你肯定先会遭林家厌弃，连累了自己儿子的前程，你以为你在吴家会有好日子？别搞笑了！”
许荷花觉得屈辱，但打又打不过，爬起来便想要跑，姜闻看她那个狼狈的样子，突然道：“等等！”
“你还想干什么？”
姜闻掸了一下衣袖，微微一笑道：“让丫鬟给你收拾一下，你自己丢人现眼不要紧，不要影响到我温柔贤淑的形象。”
说完，加大音量招呼丫鬟进来。门被推开，小丫鬟低着头连头都不敢抬，听到夫人的吩咐立即便请吴夫人移步偏厅。
许荷花抹了一把脸，一跺脚跟着丫鬟去了偏厅，而屋内的下人从进来之后便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等到讨人厌走了，姜闻抻了一下腰，看着苏嬷嬷认真道：“不要给出尔反尔找借口，显然我根本就不需要拿通房立威……”说着走到一个小丫鬟面前，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笑着问：“以后会听话吧？”
小丫鬟不敢动，抖了抖应道：“是、是，奴婢一定听夫人的话。”
“乖。”姜闻又冲着她笑了一下，转身之前还拍了拍小丫鬟的肩膀。
苏嬷嬷垂眸，确实不能对夫人以常理相看，便十分识时务的跪下，恭敬道：“是奴婢自以为是擅作主张，此事老爷是交由奴婢处理的，与老爷无关。”
姜闻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子，随口道：“林大人我自己会分辨，嬷嬷只要知道，我这个人自己愿意什么都好说，要是被人推着算计着，脾气可不太好……”
苏嬷嬷听后，应道：“老奴知道了。”
傍晚的晚宴没有让林黛玉参加，许荷花一家也没出现，姜闻与几个女人坐在一桌，算不上其乐融融，但也并没有人有意见。不说她现在身份不同以往，单从她的态度与从前一样并没有突然眼高于顶，对她们来说就很舒适了。
而姜闻趁着空隙，与老族长说了几句话，希望族里能让二房约束一下许荷花。
第二日林家众人走得早，姜闻与林如海一起送他们离开。从他们过来姜闻一直没有特意与林渲说过话，但毕竟关系不同，此时要离开，林渲便走过来躬身冲着姜闻行礼拜别：“嫂子，此番分别想必许久不能再见，望您珍重。”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姜闻点点头，淡淡道：“你努力读书便是，琛儿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与你们在京城相聚的。”
“嫂子放心，定然不会懈怠。”
“嗯。”姜闻对林渲没什么不满的，否则当初她娘促成他和薛心怡的婚事，她也不会放任不管，毕竟老魏氏和小魏氏实在不是什么好相处的长辈。
目送堂族众人的马车离开，林如海对姜闻和女儿说了一声，直接便去上职。姜闻应了一声看他走了就转身往里走，走了一步却见林黛玉仍然在目送父亲离开，眨眨眼睛，还是决定停下脚步在门口等她一会儿。
待到林如海的马车消失在视线之中，林黛玉缓缓转身，见继母还在，抱歉道：“母亲，让您久等了。”
姜闻是自己要等她的，直言没什么需要抱歉的，与黛玉一起往里走，闲聊道：“这人都走了，清净是清净，也挺无聊的。你平时都做什么？”
“以前是要上课的，只是此次回来，父亲还未抽出时间给我重新请先生。”
“学什么啊？”姜闻有些好奇，姜明一也是个才子，当初对原主的教育就很多且杂了，不知道世家小姐是如何。
林黛玉认真的回答：“回母亲，读书识字、琴棋书画、规矩礼仪，大致就是这些。”
“在贾家也是这样吗？”
“是，姐妹们日常在一起都是学这些。”
回到正厅，苏嬷嬷又等在那里，姜闻就觉得奇怪，按理说林家家业不小她应该挺忙啊，怎么感觉时不时的就能见到她。
“给夫人小姐请安。”苏嬷嬷行完礼，又冲着姜闻恭敬道：“夫人，需要把下人叫过来见一下吗？”
姜闻点点头，林黛玉见此，对继母说：“母亲，黛玉先告退了。”
“别急着走啊。”姜闻拉着小姑娘的手，“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咱俩一块儿解个闷儿多好。”
林黛玉喜静，随便一本书便能坐一天，也不知道是谁给谁解闷，只是既是继母所说，她就顺从的站在了她身后。
“你坐下便是，站着做什么？”
林黛玉摇摇头，回道：“黛玉是晚辈，理应以示尊重。”
姜闻一看她无论如何都不坐下，便也没有再劝，随她去了。
林家的下人众多，除了不能离开岗位的基本都过来了，呼啦啦跪了一地，也没谁表现不恭敬的，姜闻也不奇怪，这年代等级森严，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跨越的。更何况林家一向注重规矩，这点从前上门几次，她就发现了。
为首的一批人在苏嬷嬷发话之后，挨个跟新夫人介绍了自个的名字和负责的工作。姜闻听后，点头道：“你们以前如何做的，以后仍然照旧。只我这个人最不喜的便是说三道四的人，你们自己斟酌。”
说完，姜闻本想挥挥手让他们走，手刚抬起来又道：“哦，还有一事，我家里有一只宠物鸡，不要抓错炖了。”
林黛玉已经不止一次听继母说起这只鸡，从昨日便忍着没问，此时等到下人退下了，实在忍不住便有些好奇的问：“为何会养鸡？”
其他家也有养宠物的，只不过其中猫狗比较多，也有一些别的，但是养鸡的林黛玉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娘和婆婆，你应该是叫外祖母吧？你两个外祖母审美比较神奇，反正我是不喜欢那只鸡，你要是不喜欢也无视就行，它不叨人。”
林黛玉却是第一次知道，十分好奇的问：“鸡还会……叨人吗？”
大概“叨人”这个词对于林黛玉也是第一次说出来，从文雅的小姑娘嘴里说出现还挺有趣，姜闻便笑着给她解释：“就跟人一样，那些鸡啊鸟啊也有霸道的凶的，我们家那只公鸡跟成了精似的趾高气昂。”
可继母越是这么说，林黛玉反倒越是好奇，被她留在正院里陪着打发时间也不那么别扭，从那只鸡开始，话题慢慢的延展，天马行空全都是她不曾见过的世界……
所以林如海下职回来听说女儿竟然一直跟姜闻在一起，还有几分惊奇，他自己女儿自己是知道的，表面看起来恭敬礼貌，心里必定是极为疏离的。
此时得知才不过两天两人相处竟好像颇为融洽，便换了身常服，也去了正院。一进屋便看到两人一个说得认真一个听得专注，他心里是为女儿高兴的。
林黛玉一见到父亲进来，立即便起身行礼，姜闻却是没动，稳坐在椅子上问：“我让厨房多做了点菜，一会儿一起吃点儿？”
林如海点头答应下来，看着女儿脸上较之前轻松的神色，脸上也有了点笑意，温声与她说话。
他是个周全的人，自然也不想致使姜闻觉得受到冷落，但姜闻根本不在意，自在的磕着瓜子让他们父女俩随意。
丫鬟把一桌素菜摆到桌子上，三人围坐到一起，姜闻平时口重，但只要好吃也不在意是不是素的，吃饭的时候胃口极好。
有些人家规矩重的，吃饭吃集分宝都是有规定的，林家到没有那么严格，但是往常他们都注重养生，几乎很少吃得太饱，但此时看着她吃东西，林家父女两个不自觉的就多吃了点，待到觉得饱了之后才发现。
林黛玉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放下筷子，安静的坐在那儿等两位长辈吃完。
姜闻是最后一个吃完的，林如海见她放下筷子，才问道：“明日回门，回门礼苏嬷嬷都已经准备好了，你还有什么需要送的吗？”
“不用，意思意思就行了，后天还得带回来，麻烦。”
林如海点头，边小口抿着茶水边道：“未免厚此薄彼，等长辈们搬过来，我想在林家再宴请一下薛家众人。”
这点姜闻没意见，点点头就算是答应下来了，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对林黛玉道：“薛家也来了位小姐，年长你几岁，到时我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好。”
再就没什么要说的，姜闻便直接开口送客，让两个人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林如海爽快的站起来，他注意到女儿晚膳吃得也不少，担心她积食不消化，便说要亲自送她回去，父女两个顺便再一起消消食。
自从京城走了一遭，林黛玉就很黏爹爹，他一说要送，立即就欢欣的点头答应，与父亲走在一起，说话的语气都很欢快。
而此时此刻看到月下女儿的脸，林如海更加确信这门婚事没有结错，心里更是感激姜闻。

第34章
因为要回门，都不用人叫，姜闻早早的就起来收拾好自己，然后坐在正厅等着林如海。
除非专门说了要一起吃，否则两人早膳是各吃各的，今天特殊一些，林如海吃过之后便来到正房，见她竟然也这么早，会意的吩咐下人动作快一些上早膳，这样他们可以早一点出发。
他此举正合姜闻心意，所以丫鬟一端上来，姜闻把人撵去一边儿看书，自己快速的吃完饭，然后两人才带着回门礼坐上了马车。
也不过才三天的功夫，不知为何，姜闻看着车窗外的小贩百姓都觉得与从前不同，心里不自觉的还有点儿近乡情怯的感觉，真是奇怪。
回过头见到林如海端正的坐在那里，眼神也看向车窗外，便出声问道：“贾琏说了什么时候回去吗？”
林如海收回视线看向姜闻，认真回道：“这几日未曾有时间坐下来细问，但想来也不会停留太久。”
“常夫人也要回京，我想着若是时间对的上，两拨船队一起走，也能有个照应。”
林如海一听，颔首道：“晚上回去之后我问一问贾琏，应是没有问题的。”
“一起走的事，我先问过常夫人吧。”这只是姜闻自己的想法，也许叶韵宜并不想与人一起走也说不定。
“好。”
一般马车上会留有存放物品的空间，姜闻闲着的时候就想要吃点东西，可是打开两个都没有放零食，只能无奈的关上。
林如海注意到她的动作，疑惑的问：“要找何物？”
“马车上都不放瓜子蜜饯的吗？”
这辆马车是林如海上下职常坐的，通常只放一些书籍等物件儿，倒是从来没有过零食。但此时听到她提起，便道：“若是想吃，可以让下人去买一些。”
姜闻也不是非吃不可，便摇摇头，“不用。”
林如海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但心里是认为应该尽量满足她的需求的，于是又对姜闻说：“回府之后，吩咐下人以后给你备上吧。”
姜闻一听，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他：“宴请薛家人的时候，我准备把常夫人母子一起邀请过来，你没意见吧？”
“随你意。”
既是如此，回到家姜闻匆匆与她娘和婆婆请了个安，便吩咐下人拿了纸笔过来，亲自给叶韵宜写了一张帖子，然后直接让人送过去。
薛氏和徐氏在家里等姜闻等的迫切，却不想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三天没见也不说与她们诉诉思念之情，自顾自的便做起别的事儿，顿时什么温情都没了，气得直接不搭理她只与林如海说话。
等到姜闻写好回来就见到三人聊得正酣，便走过来冲着林如海道：“你若是职上有事就先去忙，不用在这儿陪着。”
以林如海这几日对她日渐加深的一点了解，知道姜闻说什么便是什么，通常不会有隐含含义，因此他也没有与她客气，起身冲着两位长辈请辞，随后才对姜闻道：“我傍晚过来接你。”
姜闻随意的摆摆手，也没送他出去，薛氏和徐氏却看不过去，送林如海几步才被他劝了回来。
“有你这么当人媳妇的吗？”薛氏用手指戳了一下姜闻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得亏如海脾气好！不然谁受得了你！”
姜闻懒得跟她争辩，很多时候长辈们总是喜欢用自己的经验去教训人，但说实话，好多人自己都过不好，偏喜欢去操心别人的事儿。
当然，姜闻也知道薛氏和徐氏肯定是真心为她考虑的，但生活都是自己的，别人怎么看的清？没看林如海都没提出异议吗？
徐氏不像薛氏那样急躁，轻轻拽了一下薛氏的袖子，冲着她摇摇头，然后笑着对姜闻说：“你娘没别的意思，母亲知道你是好媳妇，你当初做的可好了！”
“是……吗？”姜闻怎么记得原主也不是个脾气好的，只不过新婚之后很是装了一段时间温婉，然后还没来得及露馅，林渊就没了，想想可真是个让人悲伤的事实……
“不用怀疑，闻儿你特别好！”说完，徐氏识趣的站起来，说道：“我去看看厨房菜准备的怎么样了，你们母女两个好好说话知道吗？”
“母亲，不用弄太多，就咱们三个人。”
徐氏边往出走边回道：“没多弄，都是你喜欢吃的。”
等到她人出去了，薛氏才对姜闻说：“你婆婆早早就把菜单都列好了，就为了等你回门，她是真把你当亲女儿。”
“女儿知道。”
甚至比起嘴硬心软的薛氏，徐氏对姜闻和林琛大多数时候都是十分纵容的，姜闻如何能够不知道，只是这样把别人看成全部的人，一旦失去心里定然更加难以承受……
想到这里，姜闻叹了一口气，对薛氏说：“娘，你没事儿多开导开导母亲，别让她多想。”
“这不用你说。”薛氏与徐氏两个人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也是情同姐妹，两人一向是商量着来同进同出，不过既然说到这里，薛氏又对姜闻道：“明日我们先跟你搬过去，等到你舅舅他们回金陵，我和你婆婆也一起回去。”
“回金陵？你们回金陵干什么？”
薛氏一见她着急，立即便答道：“这不是没事儿吗？正好回去住一段时间。”
姜闻眉头微皱，却没有直接反对，而是问道：“准备住多久？”
“过了年就回来。”
那也没几个月，两个长辈也有自己的自由，想去哪儿姜闻也没道理非要拦着，便点点头，“那你们到时记得常给我来信，回来的时间也提前通知我。”
“这是当然。”薛氏答应下来，随即又笑着说：“我这次回去还有一事，不是说要给王氏做媒吗？听韵宜的意思这件事儿有谱，我得回去把事情办好了。”
姜闻一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您还做媒做上瘾了？没见过人行千里就为了撮合寡妇改嫁的。”
薛氏拍了姜闻一下，辩解道：“你这什么态度？就是顺便。”
姜闻不相信。若是她娘自己不说出来她一时还真想不到，但她说出来了，姜闻心里只觉得说媒才是主要目的，这人真无聊。
母女两个因为这个掰扯了起来，徐氏回来之后见她们两个又在斗嘴，坐下后笑着询问她们两个又在吵什么。
薛氏一看她的眼神，顿时一僵，她被姜闻打岔，完全忘记了之前要问的事情。而徐氏一看，十分无奈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姜闻见她们两个眉来眼去的，立即便问道：“怎么了？有事儿就说，犹豫什么？”
徐氏刚刚出去便是想要为母女两个留出空间说些私密话的，但现在她也不好再找借口出去，便只能看着薛氏，等着她吱声。
薛氏想着徐氏又不是外人，没什么好避讳的，便咳了一声，直接问姜闻：“你和女婿相处的怎么样？”
“你们不是看见了吗？挺好的啊。”
当然是看见了，可她们又不是没见过刚成亲的夫妻是什么状态，这两个人的表现得一点儿也不亲密，薛氏如何能不着急，“我怎么没觉得好？你对人家多少也上心一点。”
“娘，”姜闻十分不理解她的想法，质疑道：“你们觉得为我好想要我改嫁，我仔细斟酌之后自己决定嫁了，可以后的日子是我自己来过，过成什么样也是我自己的事，为什么不给彼此多一点空间和自由呢？”
薛氏语塞，她没想要干涉女儿，也不是不相信她，就是习惯性的想要关心女儿，而看闻儿的态度，竟是成为了负担吗？
姜闻也不是要对她发火的意思，这门婚事最终作出决定的确实是她自己，但与从前遇到问题插科打诨过去不一样，她希望能够跟她们好好沟通。
于是姜闻握住两个人的手，认真道：“娘，母亲，以前你们全心全意为我和琛儿付出，生活都围着我们转，我很感动也不好说什么，但是现在咱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你们真的不想有自己的生活吗？那种不考虑任何人，只想自己这么做开不开心的生活？”
见两人都沉默着不吭声，姜闻又道：“娘您和母亲想要去金陵，我会担心，但是只要你们开心，我不阻拦，这是我给你们的尊重。到我这里也是一样，我如何对林如海，我的生活方式如何，哪怕你们并不认同，难道不也应该尊重我，相信我，支持我吗？”
薛氏被她说的心里憋得慌，张张嘴想要说点儿什么，最后出口的还是别扭的话，“我不过就是那么一说，倒是换来了你这么大一堆话……”
徐氏理解她只是不好意思，便主动回握姜闻，道：“是我和你娘想差了，闻儿你比我们厉害多了，肯定会过得好的。”
姜闻却是摇头，“没有人能保证一定过得好，我只是能让自己舒服而已。”
徐氏却很欣慰的看着她，“这就很好，我们只要你和琛儿好就行，刚才你娘就是一时情急，其实没有想就这事儿质问你的意思。”
姜闻也知道，她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说开，免得等她们搬过去住之后发现有什么事情是她们不能理解的，又习惯性的上阵游说。
其实若是正常的意见，姜闻是很愿意反省采纳的，但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的。
就像她理解不了，为什么很多女人结婚了就要主动或者被动的抛弃自己的生活……是因为她经历的婚姻不是正常的婚姻，还是因为她不是个正常的人？

第35章
姜闻打完预防针，以为就算没在两人心里激起什么太大的水花，好歹面对林如海的时候态度应该也会自如些，但傍晚林如海过来接她的时候，薛氏却比早上还要热情几分，转变十分大。
徐氏趁着薛氏正在对女婿说话，拉着姜闻的手道：“闻儿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们以后会尽量少做无谓的事，但是我们没什么见识，能想到对你好的方式都很笨拙，你不要嫌弃……”
姜闻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她娘，突然明白过来，人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便是因为岳母总想着若是对女婿好一点，到时候女婿也可以回报到女儿身上……
而薛氏与女婿说完话，不经意就看到她女儿用一种很恶心很肉麻的眼神看着自己，立即有些嫌弃道：“你干什么？想让我晚上吃不下饭吗？”
姜闻一滞，觉得自己的感动实在放在了错的人身上，立时便哼了一声转向徐氏，温柔的对她说：“母亲，明日不用起太早，辰时后我再过来接您和我娘。”
“知道了，闻儿。”
得到了她的回答，姜闻这才对她娘告了个别，然后随林如海上了马车。
马车上两人与早上一样，姜闻没有正事也没有聊天的兴致，却不想林如海从柜子里端出两碟蜜饯，在她的视线中沉默的放在桌子上。
姜闻挑眉，不客气的拉到面前，吃了几个之后，突然用脚尖踢了一下林如海的小腿。
林如海低头看了一眼被她碰到的地方，然后抬眼看向姜闻，问道：“夫人，何事？”
“那两个通房怎么回事儿？为何没有在成亲之前处理好？”
“苏嬷嬷……”后面的话并未说下去，林如海突然意识到，既然姜闻说出来，定是心有不满，转而道：“可是如海处置不妥？若是，还请明示 。”
“还需要我明示？”
姜闻眯眼打量了林如海几眼，她之前便觉得，这人在内宅事务上大概是从不多放心思的，这跟那些理所当然认为女人应该做好家务带好孩子的男人本质上好像差不多。
不过公平一点看，林如海的优点也很明显，有担当，也不随意推卸责任。但这不是让姜闻就这么过去的理由，于是便认真道：“答应我又没有做到，这就是言而无信，有违君子之道。”
林如海沉默片刻，当时他把这件事儿交给苏嬷嬷安排，苏嬷嬷后来说可以等到成亲后交给夫人亲手处理，这是他自己同意的，怨不得苏嬷嬷。
于是拱手对姜闻行了个大礼，充满歉意道：“是如海之过，不知如何能够弥补，请尽管提。”
姜闻一时有些语塞，他一个接受男尊女卑教育的男人道歉如此爽快，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十分的憋屈。
这也是她没有第一时间找林如海的原因，他似乎除了在女儿的事情上表现出了一些功利性，其他时候都称得上光风霁月，让她不好用一样的手段对待。
可姜闻实在是不甘心，皱着眉头好一会儿，突然醒悟过来，她缺的是补偿吗？她缺的是怎么让自己舒爽的方法，既如此又何必想太多，冲着林如海微微一笑，问道：“我干什么都可以吗？”
林如海颔首，姜闻都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加重力道直接一脚踹向他的小腿。然而许是没有找准角度，反倒是她自己的脚尖狠狠撞在马车板上。
更憋屈了……
林如海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问，而他自知理亏，便也不躲避，还默默的把腿靠近一点儿，想方便她的动作。
姜闻现在的感觉，就仿佛她是一个剑客，现在却在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傻子，十分的微妙。于是便一扭头看向车窗外，不再理会林如海。
回到林家，林如海率先下了马车，随即伸出手准备扶着姜闻下来。姜闻看了他一眼，把手放在林如海的手腕上，找准位置往下一蹦，实实在在的踩在了他的脚上。
迅速的挪开，姜闻看着林如海咬紧牙关的样子，无辜道：“诶呀！真是抱歉。”
林如海嘴角抽动了一下，从嘴里吐出一句：“无妨。”
姜闻看着他的脸色，这才觉得满意，凑近一点低声道：“这次就算是扯平了，再有下次，打爆你的头呦！”
第二天去接人，姜闻也没有麻烦林如海，只带了些林家的下人一起过去。薛氏和王氏的行礼早就提前收拾好，姜闻一到直接一趟全都搬到了林家。
林黛玉是个知礼的孩子，知道今日继母的长辈要搬来到家中住，早早的便在正院等候，一听得下人来报，便赶过去迎接请安。
薛氏和徐氏以前与林黛玉见过一两面，不过没有交谈过，现在她变成姜闻的继女，那么就也是她们的外孙女，自是表现的十分亲近。
两个人都是真心实意不含任何虚假，所以林黛玉并未感到不适，甚至这样的长辈让她比面对继母的时候还要自在几分，就是每次叫“外祖母”，不自觉的就会想到荣国府的外祖母……
不过她更为好奇的还是继母家的公鸡，此时见到她们，即便知道不礼貌努力克制，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想要去搜寻那只公鸡。
小姑娘自以为隐秘，但几个大人不说是人精，看出她心不在焉还是很容易的，姜闻注意到之后在心里稍微一琢磨，便笑着说：“花公鸡在那个被布盖着的笼子里。”说着指向一个下人手里提着的东西。
薛氏和徐氏这才知道小姑娘是对他们家的公鸡感兴趣，顿时笑开来。徐氏性格温柔，走到林黛玉身边，对她说：“我们家这只鸡很有几分灵性，一会儿给你看。”
林黛玉有几分不好意思，脸微红的冲着她笑了笑。
到了听风院，下人在搬东西收拾屋子，薛氏和徐氏让人把花公鸡从笼子里放出来。它乍一到陌生地方，却一点儿不适都没有，抖了抖身上的毛，雄赳赳气昂昂的巡视着院子。
林黛玉一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姜闻抱着手臂站在她身边，看了那“大爷”一眼，对她说：“没在餐桌以外的地方见过吧？”
林黛玉点头。
然而姜闻自觉说话声音没多高，花丛里的花公鸡却是一歪头，扇乎着翅膀冲着她便飞了过来。林黛玉看到吓了一跳，立即往后退了几步。
虽然她们家公鸡不会伤人，但未免林黛玉吓到，姜闻还是挪了一步挡在她面前，而也正如她所料，花公鸡到了姜闻面前便停了下来，只一个劲儿的冲着她“喔喔”叫个不停。
本来嗓门儿就亮，离得这么近，姜闻都忍不住捂上了耳朵，冲着她娘和婆婆抱怨：“看你们俩把它惯得！它这鸡生估计也就变成汤那一天能温柔点儿……”
姜闻不说话还好，一说完，这只花公鸡立即便迈着步子冲向姜闻，尖嘴对着她的裙摆一顿猛啄。
这年代的布料就是不结实，就这么几下的功夫，她的裙摆便破了好几个洞，还有线头在边缘迎风颤抖。姜闻也没躲开，趁着它不注意，飞快的出手抓住它的翅膀，确保它动弹不得之后转过身让林黛玉看，“喏，看看吧，不用怕。”
花公鸡本来还在疯狂挣扎，期间还有几片羽毛被它扑腾下来，等到被姜闻举到林黛玉面前，侧头“咕咕”几声之后，立即便温顺下来，脖子上的毛都服帖了，一下子便从凶悍的鸡转为温顺的鸡。
“嘿！”姜闻一见它那状态，立即便收回手，谁想这家伙一靠近她，那嘴又开始对她的衣服下手，顿时无语道：“鸡还是这只见人下菜碟的鸡……”
薛氏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花公鸡，白了姜闻一眼，边往地上放边道：“你还好意思嫌弃它，跟只鸡斗气很好看吗？”
薛氏放下的方向正好冲着林黛玉，整只鸡都精神抖擞的昂着脖子走近她，十分英气的样子。
林黛玉看它过来后退了两步，后来见这只公鸡竟然一点儿也不暴躁，便又停下脚步，好奇的问薛氏：“外祖母，它有名字吗？”
“叫阿花吧。”薛氏说得十分随意，至于名字的来源，也很简单，就是因为这是只花公鸡。
林黛玉虽然觉得不太雅致，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冲着花公鸡便叫了一声“阿花”，见它竟然还会回应，十分开心的又接连叫了几声，都得到了回应。
“说它看人下菜碟还真是看人下菜碟儿！”姜闻微酸，随后摇摇头，跟她娘和婆婆说了一声，抬脚进了屋。
林黛正与花公鸡相对而立玩儿的开心，薛氏看得好笑，也不去管他们，与徐氏一起坐在堂屋里，看这一幕笑道：“咱们家阿花难得对陌生人这么温顺，是个好孩子。”
徐氏点头，传说中公鸡可驱邪，阿花有灵性，对初次见面的林黛玉这么喜欢，她必然就是个玉洁冰清的孩子。
而进屋去看了一眼的姜闻，发现她娘和婆婆身边的丫鬟已经按照两人的喜好在整理，根本用不上她，便重新走了出来。
看了一眼院中的一人一鸡，对她娘和婆婆道：“这收拾起来还要一会儿，娘，母亲，不如先去正院坐坐，顺便在那边吃午饭？”
薛氏和徐氏想着在这里等也是干等，便起身随着姜闻往出走，林黛玉见状，也跟在继母身后，走了几步感觉不对，一回头就见到那只花公鸡正跟在她身后……

第36章
林黛玉停下脚步，阿花也停下脚步，她又迈开步子往前走，就见阿花也抬起爪子跟在后头，她再停下的动作突然，阿花便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歪着头似乎不知道她咋这么奇怪又不走了……
林黛玉见了，忍不住便笑了起来。
早先看到过这只鸡凶悍模样的下人们，此时见它对着自家小姐这么温顺，纷纷捂嘴笑。前头的三人听到动静，一回头就见她们家这只花公鸡突然变成了粘人精，皆是无奈，却也没有多管。
到了正院，姜闻让她们先坐着，她则是去安排中午的菜。正在确定菜单，林如海身边的小厮过来说他中午回来吃，姜闻便又让厨房多加了几个菜。
林如海因为今日没去接长辈，所以中午才早早的赶回来准备跟她们一起用饭。他一踏进正厅便见到了在地上踱步的公鸡，虽是有几分惊讶，但看众人自然的神情，也猜得出它会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便十分淡定的略过去。
但他动作自然的当它不存在，阿花却是用爪子划拉了几下地面，随即抖着翅膀一转身背对林如海，样子十分高傲。
“这……”看着众人都在笑，这下子林如海就算想无视都不行了，指着花公鸡扯了扯嘴角，道：“此鸡似是不一般……”
“当然不一般。”把扒好的花生扔了一个到它脚边，见它十分瞧不上的用爪子扒到一边儿去，姜闻又对林黛玉说：“黛玉可以喂一下试试。”
林黛玉一听，也扒了一颗花生，并没有像继母似的直接扔到地上，而是放在手里弯腰伸到阿花面前。
阿花凑近两步，尖嘴伸到林黛玉的手上叼走了花生，然后才吃了下去，而不是像平时那样不管不顾的叨过去。
薛氏和徐氏纷纷笑起来，然后冲着林如海道：“阿花也就对琛儿如此，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黛玉。”
林如海看着也觉得甚是有趣，便也坐下拿了一颗花生伸手引它过来吃，然而阿花根本不搭理它，丫鬟们端菜上来，它就趴在林黛玉的凳子边，一点眼神都不给林如海。
大概所有人都是希望被特殊对待的，即便对方只是一只鸡，然而也就因为只是一只鸡，反倒感觉更珍贵，所以此时此刻林黛玉的笑容是许久以来最灿烂的。
林如海此生唯愿女儿开心幸福，见她如此，对于这只公鸡，竟也报以十分的喜欢了，一点儿也不在意女儿一个千金小姐身边跟着一只鸡会不会不妥当。
四人颇为融洽的一起吃过饭，林如海还要去上职，薛氏看女儿又不动弹，想到她之前的话欲言又止，到底没有说什么。
宴请薛家的时间就定在明日，这是之前就定好的。今天刘安家的才跟着薛氏徐氏一起来到了林家，苏嬷嬷过来请示薛家人的喜好，姜闻直接把刘安家的推出去，让她们自己去商量。
刘安夫妻俩算是姜闻的万能特助，外头的事刘安做，内宅的问题则是刘安家的在管，姜闻对他们还是很信任的。
第二日，薛家人来的比较早，叶韵宜母子稍晚。
姜闻郑重的给林黛玉介绍了众人，而薛家人为了表示亲近，全都给她准备了见面礼。就连同辈儿的薛蚒薛蜂，以及薛蟠薛宝钗，也都给她准备了点小玩意。
男孩子们年纪都大了，不方便与没血缘的表妹多说话，薛宝钗便暂时作为发言人，笑着对林黛玉说：“今儿是第一次见，以后大家都是自家兄弟姐妹，礼轻情意重，妹妹千万别嫌弃。”
林黛玉自是不会嫌弃，长辈们的礼物都收了，薛家表兄表姐的更没道理推拒，接过来之后便认真的道谢。
姜闻注意到两人相处的不错，便笑着对她们说：“不如黛玉你带着宝钗姐姐去你院里坐坐，你们年纪相仿，想来应该聊得来。”
薛宝钗是个相处起来能够让人很轻松的人，林黛玉确实也没有与其他人初次见面的拘谨感，便点点头，答应下来，然后便带着人往自己的院子去。
两个人边走边聊，不管说到什么，对方几乎都能应答，就这么一段路，甚至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热情的邀请人进了她的院子，薛宝钗一眼就看到了在院中雄赳赳气昂昂的花公鸡，带着几分惊讶道：“姑祖母养的公鸡怎么在妹妹这儿？”
林黛玉笑着说：“昨日它便跟着我回来，晚上回了外祖母院子，没想到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又过来了。”
“看来它定是极为喜欢妹妹的。”
薛宝钗第一次在姑祖母家里见到这只公鸡的时候也甚是奇怪，但见过几次就习惯了，可却从没见它对什么人表现得亲近过，所以此时在林黛玉这里见到，才会这么惊讶。
林黛玉回了薛家姐姐一个笑容，然后便招呼人进去，她对客人一向大方，让丫鬟端来了不少零食，又带着薛家姐姐去自己的书房，想要把她觉得好的东西都给新朋友看。
与之前对齐秋雯不同，虽然那个姐姐性格也很好，但是相处的时候需要照顾她的情绪，薛宝钗却不一样，林黛玉不自觉的便话多了一点。
就这么东一句西一句，小半天的功夫两个人便亲密的似相交多时的闺中密友一样，晚上丫鬟来请薛宝钗去席上，薛宝钗知道林黛玉因为守孝不能去宴席上，便对她说：“不如妹妹收留我一顿饭，那边都是长辈，过去也没什么意思。”
林黛玉当然乐意之至，但还是先问道：“我这里都是些素食，不知道合不合姐姐口味……”
“无碍的，扬州离金陵又不远，口味也没有差许多。”
既是这样，林黛玉便吩咐丫鬟转告母亲，然后又让人多准备了点菜端过来，她和薛家姐姐一起吃。
小孩子之间不涉及利益的感情是最纯洁的，姜闻薛王氏都对两个人感情好乐见其成，听到黛玉要和宝钗一起吃晚饭，便笑着对薛王氏道：“这两日宝钗若是无事，不如让她来这玩儿，你们马上就要回金陵，以后再见都不知何时。”
薛王氏笑着答应：“那便让她过来。”
于是等到薛家人离开，林黛玉跟着继母亲自去送，便从长辈们口中得知让薛宝钗这两日来家中玩儿，心里十分高兴。
薛宝钗也是如此，笑着对林黛玉说：“那明日我就再来打扰妹妹了。”
“我等姐姐。”
除此之外，叶韵宜的归期也确定下来，姜闻的好意她自然不会推辞，今日趁着宴席便与贾琏定好了时间，准备一起走水路回京城。
林如海托贾琏给贾母带了点礼物，姜闻也要帮着她娘和婆婆收拾行装，还要给林琛带东西。所以薛宝钗过来，便都是林黛玉自己招待的，只中午过来姜闻这里用饭。
待到薛家动身那日，姜闻带着林黛玉一起去给薛家人送行之后，让人把林黛玉先送回府，便又转去叶韵宜那儿。
叶韵宜比薛家晚走一天，此时下人在忙着整理，她倒是一派悠闲的坐在那里喝茶，见到姜闻进来，冲着她举起茶杯，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过来，晚上在这儿吃吗？”
姜闻在她面前也没什么形象了，所以进来便往榻上一靠，还晃悠两下脚，点头，“就是这么打算的。”
叶韵宜看她极为舒服的样子，笑着倒了杯茶递给她，遗憾道：“我回京之后就没这么悠闲了，也是恨不得不回去……”
“常大人能愿意？”
“一封信一封信的催。”叶韵宜脸上表情淡淡的，并不多欢喜，“侯府又不是没人料理，他身边也有人伺候，偏还不愿意我松快几月……”
姜闻手臂撑在矮桌上，笑看着叶韵宜，“大概是习惯你在身边料理周全，这乍一不在身边，就浑身不适了。”
叶韵宜也没反驳，她和夫君的感情比起很多夫妻已经算是很好的了，毕竟大多数人都是她这么生活的，甚至很多还不如她，就也没什么怨言。
也没甚值得说的，叶韵宜转移话题，问姜闻：“伯母她们此去金陵，准备住多久？”
“说是翻过年就回来。”说完，姜闻却是忍不住失笑道：“她那人说风就是雨的，对做媒的事儿极为上心，说不准还要等表嫂的婚事确定呢。”
“我回去之后问了姨母，便会寄信回来，想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其实叶韵宜觉得应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她姨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信不过年轻未婚的女子能安稳过日子，薛王氏家世为人也都不错，唯一可能让人犹豫的大概就是年龄了。
不过万事想要十全十美都是不可能的，三十多生产的妇人也不在少数，她表哥也都这般年纪，何必还强求许多。
当然，这都是叶韵宜自己的想法，未确定的事情为了谨慎起见，她是绝对不会对姜闻保证的。
姜闻又不着急，边喝茶边道：“我娘兴致高昂，表嫂她是薛家家主夫人，当家主母要改嫁还是挺麻烦的，她不畏艰难非要去折腾，我就都由着她了……”
反正又不是去干什么坏事儿，姜闻是懒得管的，只与叶韵宜说：“好在王家人就在京城，若是能成，到时你们接触起来也方便。就是你表哥这边不成也没什么关系，帮着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不然我娘这人肯定一直在心上记着。”
叶韵宜点头，“这当然是没问题。”

第37章
中午姜闻留在这儿吃饭，叶韵宜叫长子常弘宇与她们一起吃的，待到吃过饭，他就告辞回书房读书。叶韵宜等儿子走了，突然问起姜闻：“这次回去，我便准备为弘宇的婚事相看，你家琛儿呢？”
“琛儿等春闱过后再说。”
当初林如海说要为林琛的婚事打算，成亲之后她也没有问过，不用说两个人心中都有共识，这次春闱他能考上进士，才是最给林琛加分的。
再说姜闻实在是觉得他年纪太小了，若是有合适的订下来也可，但是为了两个孩子的身体，晚一点儿成亲更好，当然，这都不是她能决定的，她也没打算说出来。
而叶韵宜听后，赞同的点头，“虽说现在有林大人，但耐心些也没有坏处。”
“我也是这么想的。”
待到下午，跟叶韵宜约好明日去送她，又赖了好一会儿才准备起身，磨磨蹭蹭往外走，就听到丫鬟进来，笑着对她们说：“夫人、林夫人，林大人来接林夫人了。”
姜闻一听，眉一挑，着实没想到林如海竟然会来接她。
而叶韵宜则是笑了笑，对姜闻调侃道：“看来林大人对你不错。”
姜闻对此不置可否，她有眼睛，自然看得出两人相敬如宾，并不涉及情爱。只是林如海既然已经过来了，她自然不能再拖延，爽快的告辞离开。
到了门口，门人说林大人在马车上，许是听到了声音，林如海从马车上下来，伸手扶着姜闻上马车，随后才跟着上去。
姜闻看到中间的小桌子上除了放着零食碟子，还有一本未合上的书，等到林如海也坐稳了，便问道：“你怎么会过来接我了？”
“我今日下职早，苏嬷嬷告诉我采春和梦蕊已经放出去了，想着也无事，便过来接你。”
然而姜闻听在耳朵里，却是他们弥补了过错，林如海早早的便过来让她先知道。见林如海在看她，姜闻只微微点头，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姜闻自己去送的叶韵宜，等她也走了，林家是真的彻底安静了下来。林如海每日要上职，苏嬷嬷每日忙碌鲜少出现在她面前，姜闻闲来无事，便每日拉着林黛玉过来过来说话。
但她一个成年人，总让小孩子陪着解闷儿实在是显得有些没良心，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林黛玉这个小姑娘不是那么有趣，两个人的喜好天差地别没法一块儿玩耍。
姜闻觉得她应该找点儿事儿做，不能真的混吃等死，琢磨许久，正好想起之前林黛玉说她回来之后还未再请先生，晚上林如海回来三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便提了起来。
林如海恍然，随即带着几分歉意看着林黛玉，道：“是为父粗心，竟是忙起来都把这事儿忘了。”
“还是爹爹的事重要。”说着，林黛玉看了一眼继母，又补充道：“这几日母亲也有在教导女儿。”
冬嬷嬷听了小姐的话，悄悄看了一眼夫人，又垂下头，在她看来新夫人有些话实在是不符合世家千金的规矩，但小姐确实是开朗了许多，她即便觉得不对却也不曾在小姐面前多嘴。
而林如海对姜闻和林黛玉的相处也是有关注的，此时一听女儿的话，立即便冲着姜闻点头，“也要谢夫人的提醒。”
姜闻摆摆手，饶有兴致的建议道：“请一个女先生吧？要那种有才名的，最好琴棋书画全都会，我也想跟着学学弹琴。”
“夫人也跟着学习吗？”林如海一顿，也没有表示异议，而是道：“既是如此，还是再请一位专门教导玉儿读书的先生，免得不方便分配时间。”
姜闻不在意道：“你出钱你说了算。”
而林如海的行动力也是很强的，没多久便先敲定了一位教导林黛玉读书的先生，对方第一天过来的时候姜闻接待了一下，是位年纪颇大的老秀才，姓孙。
姜闻与他说了几句话，发现此人性格十分豁达，深感林如海对这个女儿十分细心，每一举一动都有其用意。
而女先生却好些天都没有消息，林黛玉去上课，连她家的阿花也每日跟着林黛玉去接受教育，就她一个闲的发慌。
说起阿花，上次她们回金陵姑苏，一走好几个月没带着它，回来之后跟她们闹了好久的脾气，很长一段时间姜闻都倍受折磨。可这次她娘她们走也没带着它，但这家伙跟在林黛玉身边就像没感觉似的，也是十分喜新厌旧了。
背着手围着花园中一棵桂花树打转，旁边陪着的小丫鬟叫清栀，就是上次被她托下巴的那个，自从那一天开始，这小丫头看着她的眼神总是亮晶晶的，姜闻对她印象也深刻起来，经常叫她陪在跟前。
“夫人，您是无聊吗？”
姜闻点头，问她：“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说来听听？”
清栀想了想，道；“可以听戏，扬州好多戏班子呢！奴婢听说好多戏班子的角儿嗓子都特别好！”
姜闻摇头，“我不爱听那咿咿呀呀的东西，还有没有别的？”
“那……那看话本？才子佳人的故事，多美好啊！”清栀不识字，但仍然控制不住满眼的向往，脸颊也红扑扑的。
姜闻一看她那不知道幻想到什么的表情，伸出手指在她脑门儿上敲了两下，“清醒清醒吧，正经的婚事都要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就是骗骗你们这种小姑娘的。”
“能骗一骗也好啊……”清栀捂着脑门撅嘴，“不是夫人自己要奴婢说的吗？”
“我是想要得到点儿靠谱的建议。”姜闻摇摇头，叹道：“算了，问你也没用，既然这女先生难请到，我去庄子上住几天玩儿得了。”
先夫人身体不好，出门做客的时间都少，更别说去庄子上来了，所以她们也都没去过，这时夫人一说，清栀立即便好奇的追问：“夫人，庄子上好玩儿吗？”
“当然好玩儿！”姜闻忍不住舔舔嘴唇，“这个时候鱼肉极为肥美，咱们自己钓的话，那是怎么吃都美味！或是让人去林子里抓几只野鸡兔子来吃……”
她这边越说越是想去，立时便让人去也收拾东西，恨不得现在就已经在庄子上享乐。然而就是这么不巧，当晚姜闻一跟林如海说，他就告诉姜闻女先生今日已经定下来，明日便要来府上。
姜闻面无表情的看着林如海，“故意跟我作对是吧？等那么些天不来，我这要出去玩儿，你就找好了？”
林如海觉得甚是无辜，他在此之前根本也不知道她要去庄子上的事情，如何能够是故意的？
然而姜闻需要解释吗？她就是郁闷而已，到嘴的鱼啊鸡啊兔啊要飞了，再等到以后吃到嘴里的感觉都不对了。
林黛玉左右看了一眼父亲和继母，低下头默默的吃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如海无奈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不想知道这位女先生的事情吗？我请到她也废了些力，是位经历颇为传奇的女子。”
姜闻耳朵一动，抬起头看向林如海等着他的下文。
林如海作为一个男人，原是不愿意轻易谈论一个女子的是非的，但此时姜闻与女儿都看着她，便娓娓道来：“夏先生少年时便有才名，当年夏家有一世交，姓安，两家长辈见一对小儿女青梅竹马甚是相配，便为他们订下了婚事。只是那安家公子极为喜好武艺，一心向往金戈铁马，阻拦不住便商定好只给他两年时间。”
姜闻一听，直接便道：“上了战场如何能够他们想如何便如何？”
“是。”林如海点头，继续道：“两年后那安家小公子未归，又赶上那段时间战事频繁，音讯全无，夏家自然是不愿意女儿耽误了杏期，只夏先生坚持要等，而这一等就是三年……”
姜闻追问：“安家小公子回来了吗？”
“回来了，只是并未一人回来。”
“他有别人了？”姜闻兴致勃勃的猜测，“是痴情小姐负心郎的剧本吗？”这可比话本有意思多了！
“不算是，安家公子在战场上身受重伤，边关民风开放不比中原注重男女大防，他一位上官的女儿一直组织边关妇孺照顾伤患士兵，两人因此渐生情愫，却一直发乎于情止于礼。”
对此姜闻并没有无端猜测，否则与她讨厌的长舌之人有何区别，只是追问后文：“然后呢？”
“安公子自觉对不起夏先生，亲自寄了一封信回来陈情，希望能够取消婚事，并且愿以全部家产相赔道歉，因此坊间不少人认为安公子慷慨。”
姜闻听后皱眉，林黛玉也觉得不对，不解的问：“可不是安公子悔婚在先又耽误了未婚妻韶华的吗？”
这便是林如海没有避讳女儿的原因，他一向是对玉儿用心教导不输儿子的，当然也希望她明辨是非，而不是容易被蒙蔽。
“夏家也是如此认为，夏先生坚持要安公子回来给她一个说法，安公子也确实回来了。事后不知他们如何谈的，总之婚事解除，夏先生也收下了安家的大半家财。此后两家一刀两断再不来往，安家当年搬离扬州城，而夏先生到现在也未嫁。”
“这就有意思了……”这年代能顶住压力不嫁人的女子可不多，而且这位竟然还光明正大的出来教女学生，实在是有趣，已经超过了她想要去庄子上的兴趣了。

第38章
“爹爹，为什么夏先生没再嫁人？”
“坊间传言最多的便是夏先生情深不寿，但是传言多是人云亦云，还要玉儿你自己辨别。”林如海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嘱咐道：“夏先生教出的女学生名声都十分不错，这次为父请她来教导你，玉儿你要用心学。”
至于姜闻，林如海看了她一眼，决定还是暂时保留意见。
姜闻才不在乎林如海的眼神，她对这位夏先生实在是感兴趣，为此还让下人准备洗澡水的时候放了香丸进去，第二天起来身上都还是香喷喷的。
她难得这么隆重了，林黛玉来到正院看到如此重视的继母，有几分难以理解的问：“母亲不是说这样不舒服吗？”
少有客人会没有拜帖突然到访，所以在家中不需要见客时，姜闻通常都是一身棉布舒适的衣服，之前见孙先生的时候，她也不过是稍微正式了一点。
姜闻扶了一下发髻上的珠钗步摇，坐在椅子上摆了一个矜持端庄的姿势，问她：“怎么样？看起来还可以吧？”
林黛玉打量了一下，点点头，乖巧的回答：“很好的，母亲。”
“那便好。”姜闻松懈下来又回复到平时的状态，冲着林黛玉解释：“人到什么时候都喜欢攀比，文雅点儿的攀比才华声名，俗气点儿的攀比权势财富，我这即将跟一个优秀的女人见面，可不得捯饬捯饬！”
“嗯……”林黛玉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说。
姜闻看了一眼小丫头的表情，无所谓道：“怎么，觉得虚荣吗？”
林黛玉赶忙摇头，姜闻也不在意，笑着说：“世家大族说的什么规矩礼仪还不都是一样的，全都是为了面子，还找些文雅的词修饰。”说完，姜闻自己也觉得说得太绝对了，立即纠正道：“这只是我的片面之言，可听可不听。我就是想说大家都是俗人，不用总让自己显得清新脱俗。”
也没来的急看林黛玉的反应，丫鬟就进来说夏先生到了，姜闻立即便打住了话。
那女子一进来，姜闻便觉眼前一亮，实在是个极为秀美的女子，如果单从外表来说，绝对看不出这人竟然比她还大一点。
姜闻打扮一早上瞬间被比下去也不失落，笑着赞道：“竟是不曾想到先生如此风采，可惜我在扬州呆了这么多年，若是能早一点儿认识您多好！”
“林夫人客气了。”夏先生含蓄一笑，冲着姜闻微微躬身，道：“随心愧不敢当。”
“随心是您的名字吗？”夏随心？还怪好听的。
夏先生摇头，笑着答道：“是我给自己起得字，夫人可称呼我的字，不必称‘先生’。”
姜闻恍然大悟，顺势便叫了一声“随心”。
女人也是好色的，姜闻又不是个见不得人家漂亮的人，说过话之后见她不止气度不凡，言语间也不是那些乱七八糟人所说耽于情爱的女人，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揽着林黛玉的肩膀往前一点，姜闻冲着夏先生道：“这便是家里的小女儿，林黛玉。”
林黛玉恭敬的冲着夏先生福了福身，问好之后又站回到母亲身后。
夏先生冲着她微笑，赞扬了几句之后，随即看向姜闻，道：“听说您也想要跟我学习，这样的好学之心实属难得。”
“哪里算是什么好学之心。”姜闻摇摇头，诚实道：“就是对不懂的东西好奇，正好现在又闲来无事，有机会便想要接触一下。”
“原因不重要，学习总不是坏事。”
姜闻点点头，笑问：“那先生准备何时过来授课？”
“我之前教导的学生已经结束了课程，时间很充裕，便看夫人如何安排。”
“既是如此，玉儿上午要跟着一位孙先生读书，不如便把她的学习时间定在午后，我就先在一旁听一听，日后熟悉了，您也可多来我这儿做客，我是十分欢迎的。”
有这么一个一举一动皆美的女子在面前，姜闻想着大概做什么心情都是好的，当然希望能够经常见到。
而夏先生一听，自然也不会反驳，约好了明日午后过来准备给小姐授课。至于会不会有除教学以外的其他交流，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自从林家的女主人变成姜闻，他们家早上请安的事情便取消了，林如海见姜闻让玉儿不用去请安，便也让女儿不用特意来给自己请安。
林黛玉从小就没这样过，一开始的时候十分不习惯，每天都早早的便醒过来，然而嬷嬷丫鬟都被林如海嘱咐过不用太早叫小姐，没过几日，她慢慢的也就醒的晚了。
休息的好了，虽然每日茹素，但脸色却红润了点，林如海看得欣喜，更不在意这按时按点晨昏定省的规矩，反正姜闻和黛玉心里都有数，正事上不出岔子便可以了。
就像姜闻说的，若是在自家还那么拘束，生活确实是无趣了些，一段时间下来，林如海不得不承认，与姜闻相处是极为舒服的。
之前的安排，林黛玉每日上午与孙先生学习一个时辰，她只需要在早饭之前起来，然后走去上课的地方，下午通常则是自己练习。
现在有了夏先生，林黛玉中午在正房与继母一起吃了饭，两个人一起在这里等着夏先生过来授课便可。
等到夏先生过来，三人面前一人摆了一把琴，夏先生问过两人的基础，得知林黛玉只在京城有粗略了解过一点，而姜闻是完全不懂音律的，便冲着二人说道：“既然小姐也说只了解皮毛，那我们便从头开始学起。”
作为一个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新手，姜闻觉得什么“宫商角徵羽”还是很容易明白的，不过等夏先生让她们亲自上手一试的时候，她那十根手指就像抽了筋似的，每一个动作都十分死板生硬。
反倒是林黛玉，十分的自如。
夏先生走到姜闻面前，纤细白皙的手指抓住姜闻的手指，揉搓几下之后温声对她说：“无事的，第一次都会不自然，熟悉了之后就好了。”
然而姜闻突然被一个大美女抓着手，脸一下子烧了起来，等到夏先生回到座位上，她感觉手指更僵硬了有没有？
旁边的林黛玉发现了继母的窘态，顾及她的颜面试图藏拙。姜闻只是手不听使唤，又不是耳朵也不好，刚刚她弹得如何还是听得出的，便冲着小姑娘不在意道：“你该如何如何，我自尊心不至于那么弱，弹得好坏反正是怡情嘛！”
然而姜闻表示不在意，她在这儿却十分影响林黛玉的进度，所以这第一天的课程结束之后，夏先生便对她说：“不如明日上午我来专门教夫人吧，分开比较不会影响对方。”
姜闻表示理解，确实是她在耽误林黛玉学习，点头答应之后忽然想到工资的问题，便问道：“那束脩……”
夏先生却是温柔一笑，回道：“无妨，林大人付的钱足够。”
姜闻一僵，继而无语，合着林如海付的钱是按天算的，那她昨天说下午授课她也没有说出来，保不准心里还当他们冤大头呢！
瞬间便感觉对着这张温柔的脸没了拘谨，怜香惜玉是对真柔弱的女人，不是腹黑啊！
与林黛玉一起送夏先生出去，姜闻憋了又憋，还是问道：“先生觉得我在琴艺上有天赋吗？”
夏先生勾起嘴角，柔声安慰：“夫人不必这么灰心丧气，第一次实难断定一个人的天赋的。”
“您实话实说也无妨，我不过是一问。”姜闻就是想对自己有个正确的认识，当然没准备半途而废。
“既是这样。”夏先生脸上依然带着笑意，缓缓道：“确实没什么灵气呢！”
“哦。”姜闻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而林黛玉看着两人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冷……
夏先生神情中带着几分担忧，问道：“夫人要放弃吗？”
“当然不会。”姜闻从她的脸上移开视线，也扯开嘴角，笑着回道：“我还希望能够跟随心你继续学习，怎么会放弃？”
“那我就放心了。”夏先生冲着姜闻一福身，道：“不必远送，随心自己回去便是。”
“慢走。”
等到人不见了，姜闻的笑容刷的一下收起来，拍了一下自己的手，恨铁不成钢道：“没出息，自己不是女人吗？竟然觉得别人手软乎乎！”
不过诗文里所说的“手如柔荑”就是夏随心这般的吧？姜闻再摸着自己的手总觉得粗糙的很。
林黛玉看着继母奇怪的动作，有些担心的问：“您是介意夏先生发现您的本性吗？”
姜闻抽了抽嘴角，“什么本性？你这小姑娘怎么还学会胡言乱语了？”
林黛玉眨巴眨巴眼睛，立即改口道：“是女儿说错了，请母亲不要介意。”
不过虽然把林黛玉强势镇压了，但姜闻回想起来也觉得好像是从她对着夏随心脸红之后，这个人对她的态度就随意了一点，该不是产生了什么误会吧？
带着这种疑问，第二日上午姜闻开始单独跟着夏先生学习弹琴，可她一开始就不顺，后面进度也十分慢，一连许多天，她的这个声音一响，丫鬟们都绕着正房走。
就连阿花，那平时在姜闻面前多嚣张的一只鸡啊，自从她开始练琴，再也没有出现在正房过。
夏随心也从一开始的淡定变成后来的无奈，再去教林黛玉的时候，总觉得她就是个天纵奇才，当然，林黛玉确实很有天赋也是事实。

第39章
姜闻在音乐上没什么天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她并没准备放弃，就像她说的，不过是因为兴趣使然，并没非要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而众人听久了多少也习惯淡定下来，只林如海一直只是听说并没有亲耳听到，然后有一日休沐正好撞个正着，惊过之后忍不住劝姜闻：“也不必执着于这一道，换一换其他许是会有收获……”
姜闻一听觉得也有些道理，仔细想了想嘀咕道：“那不然我换个乐器？琵琶？也不知道夏先生会不会……”
林如海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再学乐器，但是说了一遍被想歪，再说第二次着实有些伤人，便只能苦笑着摇摇头，躲回外书房去不受音波骚扰。
而姜闻询问是否需要转学其他乐器的事被夏随心及时掐断了，理由也是现成的，她琴好不容易练出了点节奏，放弃重新学新乐器实在是可惜。
等到姜闻好不同意能磕磕绊绊的弹出一首曲子，回到京城的叶韵宜也捎了信过来，信上说她姑母觉得这门亲事还不错，若是薛王氏这边没有问题，便想要上门与王家聊一聊。
姜闻立即便把这个事写信告诉她娘，至于会不会成，那就是金陵那边的的事儿了，跟她可没有关系。
而她给京城回信的时候，兴高采烈的在信中告诉叶韵宜和林琛她在学琴的事，之前一直没能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她都憋着没跟别人说，此时却是再忍不住炫耀起来。
夏随心对于姜闻踏实的一直在练同一首曲子十分满意，有些人是刚会了皮毛便忍不住飘起来，反倒最后一事无成，这事关心性无关天赋。
然而姜闻听了她的肯定，却是无辜道：“我就准备练这一首曲子，没准儿有出神入化的一日呢？”
“呵呵……”夏随心不忍打击，先不说等她练熟需要多久，就算练习的十分熟练，以姜闻的天赋，那也是没有灵魂的曲子，除非开窍，实在是很难出神入化……
然而这个事实夏随心觉得还是不要跟她说了，毕竟这人兴致高昂也不是为了成为什么琴艺大师，开心就好了。
另一边远在金陵的薛氏虽然每日好吃好喝，但是从来也没有忘记过自己想要做媒的打算，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女儿的信，立即便上了薛王氏的门，劝她改嫁。
这么长时间没有听到姑母说起，薛王氏以为她当时不过是玩笑话呢，此时一听，下意识的便有些抗拒。然而她本就也不是多坚定的人，后来耐不住姑母的攻势，就变成了犹豫。
最后让她下定决心同意的，是女儿对她改嫁的支持。
在薛宝钗看来，这些年没有父亲，母亲这样的性格勉力支撑起这个家十分的不易，若是改嫁能够让母亲有个依靠，她自然是不会反对的。
当然，觉得姑祖母为母亲介绍的人听起来十分不错也是一个原因，王家薛家已经是这样的家世，对方又是个品级不低的武将，也算是良配了。
至于薛蟠，他对这事儿十分无所谓，反正母亲改嫁了还是他母亲，这点始终不会改变，至于什么财产方面的安全问题，他是一点儿担心都没有过的。
先不说薛蟠已经插手进薛家的生意，薛家这样的家族眼睛无数，就以他妈那个性子，财产改姓几乎是不可能的。当然，薛蟠并不是瞧不起他妈，只是客观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和看法而已。
“哥哥如何能这样说咱妈？”
薛蟠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别告诉我你跟我的想法不一样，我可不相信！”
薛宝钗十分无语，但她确实没有太大的担心，至于那个宁家会不会贪图薛家家财，就像叔祖母说的，薛家族人必定是要他们拿出章程的，不会容忍家产流入外姓之手。
而这事儿一经传出去，薛家宗族中对此事确实极为反对。这时候就显出薛氏回来的重要性了，她这人女儿不在身边，战斗力简直无敌，又有兄长作为后盾支持，族中根本就没有人能抵挡她的攻势。
反对不了不说，还被薛氏劈头盖脸的数落了一顿，可是看出她在族中辈分大，别人对她没有办法了。
等到这边全搞定了，薛氏给叶韵宜写了一封信告知于她，而薛舅舅勉强作为薛王氏的长辈，也亲自写了一封信到京城王家，表示薛家对薛王氏改嫁的支持。
此时王子腾还在京中任职，得知有人为妹妹做媒并且对象竟然还是宁家的宁滔，脑中立即想到一系列的好处，说是十分愿意也不为过，只是还保持着女方的矜持，没有表现得太过急切。
两家人正式一接触，叶韵宜姨母唯一比较遗憾的便是没能亲自见到王氏，但她相信外甥女的眼睛，没多久就为儿子订下了婚事，而薛王氏此时也要带着儿女上京。
这么来回一折腾，新年都过了，薛氏和徐氏知道薛王氏要进京，也有点儿心痒难耐想要一起去，但是当初答应了姜闻要在扬州陪她，两人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俩这种想法并未在信中与姜闻说，等两人回来了她才知道的，当时便有些恨铁不成钢，“合着我白说了，那时候我说不许你们去京城是因为想让你俩跟着我住不用有负担，哪里是真的不愿意你们去见琛儿。”
然而薛氏和徐氏也有她们的打算，此时一听姜闻的话，薛氏便与她道：“我和你母亲都想好了，琛儿明年要是考上了，五月份就回来祭祖了；要是考不上……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只是假设，考不上也该为婚事做准备，咱们还不是得进京吗？”
这么一说姜闻就明白了，扯起嘴角说：“你俩琢磨的还挺清楚。”
“你还以为自己多重要啊？”薛氏好笑的看了姜闻一眼，随即感觉有点儿不对劲似的仔细盯着她的脸看了看，“你这腮帮子怎么好像大了点儿？”
“怎么会？”姜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然后也有点儿不确定道：“我最近在学吹笛子，该不会是把脸吹大了吧？”
“你该不是在逗我？”
母女两个的话题走向一下子就到了奇怪的地方，徐氏听后摇头失笑，不去管她们转身回去休息。
而姜闻也不懂，完全是随口说出来的，去照了照镜子发现好像还真的大了点儿，第二天夏随心过来的时候，她便忍不住问了一下。
夏随心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十分无语道：“我也吹，从来不知道会把脸吹大的，你也不摸摸自己的腰，你就是胖了！”
不过才小半年的功夫，夏随心根本就已经不在她面前保持温柔人设了，偶尔说出来的话让姜闻感觉十分扎心，她是不知道吗？她就是不愿意面对现实而已。
于是姜闻便做作的捂着胸口，伤心的望着夏随心，控诉：“你以前为何不提醒我？”
夏随心用帕子珍惜的擦着自己的笛子，淡定的回复：“我以为你知道却不在意呢。”
事实上因为姜闻胃口极好，中午留在林家与她一起吃饭的夏随心也胖了一点儿，这如何能忍，所以她回家之后几乎很少再吃东西，这才保持住了身材。
至于为什么没有提醒姜闻，她是真的以为姜闻不在意，哪想到这人是真的心大，这么长时间才发现自己胖了。
然而姜闻也很冤啊，她又不是一下子吹起来胖的十分明显，那么微小的变化怎么会去特意关注？再说林家一年四季的衣衫都是定例会重做，大了小了都有丫鬟去改，姜闻只要穿就好了，根本无从注意。
然而既然已经被她娘戳破，姜闻自然是不能放任下去，当即就吩咐厨房以后晚上的菜单全改了，全家人一起吃素。
林如海晚上回来与她们一起吃饭，一眼便看到满桌子全都是素菜，奇怪的问：“这是怎么了？你胃口不好？”
薛氏和徐氏知道事情，全都笑而不语。而往常都是只单放几碟素菜在她面前的林黛玉，过来的时候看到今日一整桌子全都是“清汤寡水”也觉得奇怪，听到父亲问了，便也看向继母。
姜闻先是看了一眼除了长高脸色好了并没有长胖的林黛玉，又看了一眼飒爽英姿的林如海，理直气壮道：“凭什么吃一样的东西，咱们家就我胖了，所以以后晚上都吃素。”
林如海打量了姜闻几眼，说实话其实没感觉她胖了，但他已经习惯不去为这种小事与她争辩，便只点点头，“吃素养生，你想吃便吃吧。”
其实以前林家吃的就很清淡，因为姜闻慢慢改了些饮食习惯，但口味还是偏清淡的，对此并不在意。
而既然最好吃的姜闻都下定了决心，其他不那么重口腹之欲的就更不可能有意见了，晚餐吃素这件事儿就这么爽快的定了下来。
不过姜闻自己反省，除了吃东西没顾忌，没有以前活动的勤也是原因，毕竟最近她的娱乐从学琴变成了吹笛子，全都是静的，又因为年纪原因新陈代谢不如年轻时候，会胖也正常。
所以晚餐吃一顿素她还不满足，趁着孙先生请假要外出半月，便提出要去庄子上耍，到时候踏青爬山，运动量肯定是十分足的。
林如海当然不会拦着姜闻，虽然她们全都要去庄子上住，只留他一个人在城内，但他还是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下来，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第40章
而薛氏和徐氏完全是那种丈母娘心态，越看林如海便越觉得他实在是好，对姜闻那真的是几乎言听计从了，院子里又没有通房侍妾，又没有什么不良癖好，若是把这样的人折腾没了，岂不是哭都没地方？
这么长时间眼见着两人一直没有同房，她们心里是真的着急，毕竟哪有好好地夫妻不睡在一张床上的，太生分了！
可当初姜闻说过的话还仿佛在耳边，两人就算急，却也知道说多了物极必反，每每心虚自家孩子欺负林如海一个老实人的时候，就只能加倍对他好用以弥补。
这次她们要出去玩儿而留林如海一个人在府里，薛氏和徐氏都有些于心不忍，便忍不住对姜闻说：“咱们留如海一个人在家不太好吧？”
姜闻眨眨眼睛，无辜道：“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不好的？”
但薛氏和徐氏才刚回来，哪里知道姜闻之前每个月都要跑出去住几天，之前还真的以为她是因为胖了才出去爬山的，所以此时一听她的话，更心疼林如海了。
薛氏无语的看着她，道：“还以为你弹琴陶冶心性会文静点儿，合着还是那样啊！”
她这么说姜闻不服气了，身体端起来走了几步，冲着二人道：“这近朱者赤，我和随心天天在一块儿，装模作样的本事提升不止一个档！”
姜闻端着的时候确实挺能唬人，但是她平时都是十分懒散的样子，半点儿让人看不会出气质二字是个什么模样。而家里人看到的都是她最真实的一面儿，所以她这话一出，薛氏神情极为嫌弃。
薛氏轻易就被姜闻带偏，徐氏却是没那么好糊弄，叹了口气低声仔细询问姜闻：“闻儿你给我们透句话，你是真的就准备这么过下去，一直也不与如海同房吗？”
“随心而为，顺其自然。”姜闻早就有心理准备，这俩人早晚有憋不住的一天，所以回答的十分淡定。
“那男人可不见得守得住……”
姜闻却是失笑，回道：“先不说林如海是不是那样的人，就说他那个身体前几年伤了根本，好不容易有点儿起色，他自己就惜命着呢！”
她这么一说，薛氏和徐氏也想起林如海之前那仿佛一阵风就快要被吹走的身体，若是修身养性的理由，她们还是能接受的，不然万一林如海真出点儿啥事儿，那姜闻不就又成寡妇了吗？
“呸呸！”
姜闻奇怪的看着她娘，“您呸啥呢？”
薛氏当然不能再提起自己脑子里想了什么，直接摆手走开。徐氏与她的想法大差不差，便对姜闻笑了笑，说：“闻儿你忙吧，就是有事儿你多给我和你娘说说，不然我们两个自己胡思乱想，到时候再病急乱投医，闹了笑话可不好。”
姜闻听后，点点头答应下来。等到两人都走了，她又吩咐下人把她的琴和笛子都带着，准备到庄子上去演奏给她娘和母亲听。
前几次去庄子上姜闻都邀请了夏随心，对方没什么事儿都会与她们一同前往，这次也是一样，一经提出夏随心立即就爽快的答应下来，一同前往的还有夏母。
与林家一样，夏家也是夏父留守。
夏随心几乎是薛氏向往的女儿模样，与夏母坐在一辆车上，不住的感叹夏家会教养女儿，顺便再吐槽几句自家女儿，当然，偶尔言语间还是有些骄傲明明白白的流露出来。
夏母比薛氏和徐氏都年长，年岁大了很多事情都经历过，当然明白薛氏的心理，就连她也是最喜欢听别人夸奖女儿的，不过即便日常都是笑呵呵的慈祥模样，心中却也有苦闷。
知道女儿与林夫人关系好，又见薛氏和徐氏都不是落井下石的人，说话的时候就随意一些，此时便忍不住无奈道：“我这一想到我和她爹不在那一日，她却还是孤身一人，我就觉得没办法闭眼……”
薛氏和徐氏互相看了一眼，当初想要姜闻改嫁也有这样的考虑，所以夏母的想法她们是最能感同身受的，如何不明白，便拍了拍夏母的手权作安慰。
叹了一口气，夏母露出苦笑，“虽说有钱财傍身，但一个女人安身立命如何容易，所以她去教女学生，我们都是支持的，好歹能多些人脉，也不至于被人欺凌了去。”
“现在的孩子都本事，咱们担心太多也是无用的。”徐氏安慰道：“把咱们能做的该做的都做到也就可以了。”
“可不是。”夏母也就是感叹一下，毕竟她对于女儿如今的现状基本已经接受，笑了笑道：“她爹都不担心，就我总是在自寻烦恼，不提这个了。”
薛氏和徐氏顺势便转换了话题，说些大家都开心的事情。
而另一辆马车上，三个人十分沉默。
这次阿花学聪明了，从林黛玉出了院子它就亦步亦趋的跟着，甩都甩不掉就只能带着一起去庄子上，但夏随心是有几分惧怕他们家的花公鸡的，平时几乎都是绕道走，更别说同处一个狭小的空间。
也是因为顾及夏随心，所以姜闻在阿花飞到马车上之后，直接抓住扔到了车夫旁边，以至于花大爷可能是有了脾气，三不五时就要叫几声，叫累了就用尖嘴叨马车门，声音不大，就是很烦人。
三人坐在马车里，十分沉默的面面相觑，夏随心甚至都想要干脆放那只鸡进来算了，可想到向一只鸡低头又不甘心，便拿出了笛子轻轻吹奏。
行了一路好不容易到了林家的庄子上，马车一停下，阿花便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大门前的石阶上，“喔喔”叫了几声。
众人纷纷从马车上下来，走进庄子中修整，而阿花则是开始在庄子中巡视。
姜闻睡了一觉起来出去闲逛，就发现它十分霸道的扎进了鸡群里，所有母鸡都在它边上转悠，而不远处，一只黑羽大公鸡独自站在那里，怎么看都透出一股子垂头丧气来……
“啧啧，雄性啊……”
今天的阳光十分和煦，姜闻转回去之后等了一会儿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起来，请长辈们坐好，她就拿出了琴和笛子，准备给她们表演一番。
夏随心为了这场表演的完整性和赏心悦目，提出合奏的建议，不过话音一起就被姜闻义正言辞的拒绝：“你们两个这琴艺，合奏不是把我的琴声笛声全都盖住了吗？我就是展现一下我的学习成果。”
于是姜闻就自己弹了唯一熟练的那首曲子，又用笛子给众人吹了两首，虽然也知道自己这技艺欠佳，但完事儿之后依然毫不害臊的说：“我这年纪重要的不是技艺，而是心态，哈哈……”
薛氏和徐氏眼中有滤镜，对姜闻的表演十分捧场，夏母虽说听多了女儿这样的乐声，但年纪大了还是挺喜欢姜闻这样的性子的，便直拍手赞“不错”。
夏随心失笑，却也没有说话去打击姜闻，毕竟就像她说的，这样的年纪保持这样的心性比所谓的天赋其实要难得多，是值得鼓励。
之后就变成了林黛玉的验收时间，她比姜闻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学曲子快又有悟性，一连弹了几首才停下。
薛氏猛夸了她几句，林黛玉哪里受得了这么直白的夸奖，脸颊都红透了，薛氏却又表情得意的对夏母道：“我这个女儿已经这样了，倒是外孙女没准儿能够得夏先生几分真传。”
后来话题不知怎么的又偏了，几个长辈说着说着又说起那些老生常谈，姜闻和夏随心都这么大年纪，自然是不爱听得，便对视一眼悄悄溜走，走的时候还捎带上了黛玉。
三人一起往庄子后边儿的小山上走，姜闻和夏随心走在前头，林黛玉跟在她们身后，聊着聊着，姜闻看了一眼黛玉，无奈道：“小姑娘应该多几个手帕交，一个人还是寂寞了些。”
“黛玉并不觉得寂寞。”林黛玉冲着继母微微一笑，她是真的觉得生活很有趣，并不在意有没有同龄的玩伴。
寂不寂寞跟有没有玩伴是两码事，姜闻看了一眼跟在林黛玉身边的阿花，它倒是个陪伴，但与能说话的人总是不一样的。
夏随心是知道林黛玉现在在孝中，还不方便出门做客，便道：“等到日后多出去做客露露面，小伙伴自然就有了。”
姜闻点点头，好在黛玉一直在跟京城贾家的姐妹和薛宝钗书信保持联系，也不能算完全与同龄人脱节。
而说起出门，夏随心看向姜闻，笑着说：“不过你这么不热衷应酬，竟然也没有把那些邀请全都推了。”
姜闻却是一耸肩，语气随意的说：“惫懒归惫懒，俗人就不应该太自命清高。”
夏随心赞同的点头，“你这样想才对，该参加的参加，不愿意参加的也不用勉强自己，无需刻意趋奉。”话音一顿，又道：“不过待黛玉除了孝，你还是要带着她见见人的，不然颇多揣测。”
“除孝苏嬷嬷会办得郑重一些，想必要由林家来大宴宾客吧。”毕竟林如海还在官场上，现在还能用些借口推脱，等到林黛玉出了孝可就不行了。
而林黛玉听着继母和先生的话，在心里稍微想了想便明白过来，不说她确实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继母，就算为了林家的名声，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必须好。心里暗暗决定好好与夏先生学习，到时露面必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第41章
走到小山顶只用了两刻钟，丫鬟们给她们在亭子的石凳上放好软垫，又开始往石桌上摆零食茶水。
山侧比较陡的一面，有一块挺大石头十分突出的横插在那里，姜闻趴在栏杆上看得十分认真，甚至琢磨着凑近去看看能不能下去……
而喝着茶望着山下广阔的耕地，夏随心忍不住感叹：“这世间的风物美景无数，一个人却也自在，何必要困于情情爱爱之中？”
“当着小姑娘的面别什么都说！”姜闻不是不赞同，但是林黛玉年纪还小，心性不定，很容易就受到周围人和环境的影响，现在本来就有点儿清高傲物了，难道以后还要超尘出俗吗？
当然，姜闻并不是觉得超脱不好，而是单纯的希望在她长大性情定了之后，再去对世事作出自己的判断。
这么想着立即回过身来直接捂住小姑娘的耳朵，大声道：“你夏先生的话仅代表她的个人，不能代表大众。”
林黛玉不明白，夏先生话都已经说完了，继母却还要捂住自己的耳朵说话，但她既是能听到，便只对她点头。
夏随心知道姜闻是什么意思，坐回到石凳上，对林黛玉道：“我所说确实是因为我自己的经历所感，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黛玉又冲着先生点头，“黛玉明白。”
不过既是说到经历，夏随心拿着茶杯笑着问姜闻：“你就不好奇我的事儿吗？”
“你想说吗？”姜闻见她表情好像也并不对过往耿耿于怀，便忍不住好奇问道：“你当真是因为对前未婚夫念念不忘才不成亲的吗？”
“是也不是。”这么说着，夏随心眼睛望向远处，眼里带着几分怀念……
姜闻也不催促，静静的等着她的后文。
“他要退婚我是难以接受，所以坚持要他亲自回来给我一个说法。”夏随心食指在杯沿摩挲，低声道：“那时候我多骄傲啊，自认为并不比任何人差，却成了被放弃的那一个，我是真的不甘心，而我，曾经又是那样满心期待的想要嫁给一个人……”
“后来他真的回来了，带回来的姑娘果然不如我，但他就是要与我退婚。”夏随心勾起唇角，“说实话，伤心归伤心，但那时候，我也并未心存怨恨，那姑娘虽然不如我，但见了一面，确实极为容易让人有好感，所以我勉强能够相信他们是真的情不自禁两情相悦。”
林黛玉听得专注，夏随心注意到，好笑的勾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子，见她害羞，这才继续说：“直到后来，因为对我的补偿，安家父母和他产生了分歧，一度闹得不可开交，当然，这些事外人是不知道的。”
姜闻惊讶的与黛玉面面相觑，当初林如海跟她们讲夏随心的事时确实没有这一段。
“安家父母不同意把家产全都补偿与我，几番争论之后安夫人竟然提出平妻的提议，他倒是有点儿担当坚决反对，但安家父母觉得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毕竟我对他们儿子情根深种，又已经耽误了杏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夏随心冷笑，“不愿意把家产拱手让人嘛，能理解，人的劣根性而已，但这是对我的侮辱。”
林黛玉一向目之所及并没有见过太多面目可憎之人，听到先生的话便觉十分难以忍受，脸上便露出嫌恶之色。
“我当时恶心的险些吃不下饭，所以为了尽早了结这件事，就跟我爹娘说同意了拿安家的钱跟他们两清。”夏随心收起冷笑，漫不经心道：“虽说是拉扯了几日，但安家还要名声，最后还是尽数给了我。”
姜闻很是赞同道；“就该拿钱，没得便宜了他们。”
可这世界就是有一些人喜欢颠倒是非，或者他们骨子里维护的便是男人的权威，而更可笑的是其中竟然是女人更多，多可悲啊……
他们说她不知好歹，说她不应该拿人钱财，说她有什么问题才被人厌弃……这样那样的话她听得都腻了，那些人却不厌其烦，从来不去考虑会不会一张嘴逼死一个无辜的人……
“是不该便宜他们。”夏随心却叹了一口气，看着林黛玉，问她：“黛玉你想知道后续吗？”
林黛玉正点头，姜闻却不解道：“既是已经两清，你竟然还关注后续？”
夏随心瞥了她一眼，十分表里如一道：“我就不信若是摊在你身上，你不会希望他们过得凄惨无比。”
姜闻一顿，还是诚实的点头，“好吧，我承认我会。”但她已经不敢去看林黛玉的表情，毕竟她们俩大人也真的是一点儿也不“真善美”了。
“那不就得了！”夏随心拿了个碟子，白皙纤长的手指一点点剥着花生，闲适道：“安家搬去了边关，有一年回来祭祖，我偶然间见到了安家婆媳……”
姜闻眼睛一亮，兴致勃勃的问：“打起来了吗？”
“我怎么会打架？那么不文雅的事情！”不过脸上却做着不文雅的事，给了姜闻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才道：“没打起来，不过安夫人话里话外都在含沙射影，也因为他们的出现，我的事又被拎出来议论了一段时间。”
“那还不抽她们！惯得她们！”
“都说了我是个文雅的女人！”夏随心无语，随即摸了摸自己依然娇嫩的脸庞，不无得意道：“可我一点儿都不生气，在别人以为我必定为情所困苦不堪言的时候……我活得实在太年轻太漂亮了！”
姜闻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却也忍不住对她竖起大拇指，如此的特立独行，了不得！实在是了不得！
也不想去管现场唯一的小孩子会有什么感想了，姜闻扶着自己的头忍了又忍，嘴角的笑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实在是……哈哈哈哈……
夏随心也笑了起来，她这些话从来都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想到竟然当着姜闻和林黛玉的面说出来。随即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可惜道：“我听说，那是个见过战场的姑娘，曾经为了照顾伤患不眠不休，该是怎样果敢又坚韧啊！生儿育女，孝敬公婆，众口称赞，然而再见之后她却不是初见时那个明媚的姑娘了……”
林黛玉有些茫然，怎么先生竟还为别人可惜吗？姜闻却能够理解，摸了摸林黛玉的头发，又拍了拍。冲着继母勾了勾嘴角，呆呆的看向先生，问道：“那先生还在意那个人吗？”
夏随心的笑容很温柔，“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我确实不曾忘情，但我留恋的是我记忆中美化过的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而他没有脸……”
林黛玉不能理解，夏随心却是潇洒一笑。
姜闻却在心里不住的为林如海默哀，看他都给自己女儿招来的什么人，继母不靠谱……啊不是，是先生“离经叛道”，万一被带坏了，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全是林如海的锅，是他自己请的先生！
然而她一直不拦着夏随心的谈兴，她便继续与学生说：“人活一世，确实不可能事事顺心，但无论如何不能失了自己的本性，这点谁都比不了你母亲。”
“你说归说，别带我。”姜闻满脸的抗拒，随即一顿，认真的看着林黛玉道：“各人经历不同，所说之话均是片面之词，不可尽信。但容颜终会老去，灵魂却不能老，否则你的人生必然变成一潭死水。”
夏随心抚着自己的脸想要反驳，不过被姜闻瞪了一眼之后，便点头赞同她的话：“你母亲说的有道理。”
丫鬟婆子都站的远，听不到她们在这边说了什么，估计听到了必定要惊慌失措，毕竟有些话在这个时代看来实在是有些荒唐的。
三人准备看了晚霞再回去，此时时间还早，姜闻又想起那块儿奇异的石头，便真的离得近些蹲在那儿观察起来。
“那儿有一朵花！”姜闻突然回头冲着两人挥挥手，等到她们过来的时候却没让她们靠太近，然后指着石头侧面微微露出一点白色道：“看到了吗？”
夏随心侧着身子分辨了一下，“看样子像是野蔷薇。”
这才刚暖和起来，竟然有一朵花先开了，姜闻十分想要近距离看一看，毕竟这所谓的陡峭只不过是对比另一边而言，其实还好。但她一提出来立即就被二人反对，便只能略感遗憾的放弃。
等到往回走的时候，林黛玉脑中还不住闪过各种思绪，不自觉的就有些失神，险些一脚踩空，幸得丫鬟离得近一把扶住了她。
姜闻见了，提醒道：“专心些走路，莫要摔倒了。”
林黛玉认真的答应下来，再不敢不仔细看路，回到庄子上，与长辈们一起吃过饭，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之后却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只能对着花公鸡说：“阿花，我娘若是像母亲和先生这样会不会更快乐？”
阿花自然是不可能给她什么答案的，只是在她话音落下之后，像往常一样叫了一声回应。
林黛玉也不需要回应，想着记忆中母亲似乎带着愁苦的脸，那时候父亲也每日眉头紧蹙；可自从继母嫁进来之后，她真切的感觉到父亲虽然对继母的感情不似对母亲那样，但是父亲却更轻松……
就连她也是，刚开始明明还对继母心里有隔阂，却不自觉的就放松下来，才半年的时间，就被潜移默化的影响着，而她竟然一点儿想要挣扎的想法都没有……

第42章
姜闻很快就把夏随心的话全都抛到脑后，闲时便领着两人在外面探索新世界，一朵花、一棵树、一块石头，她都能发现不同，就是附近的农户耕种，她也觉得很有趣，可以站在那里看许久。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姜闻还跟着庄子上的佃户进山采过蘑菇。薛氏等人都担心她，但是等姜闻回来后举着一筐蘑菇野菜献宝，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又觉得不该去说她。
夏随心倒是不太担心姜闻，因为这人对自己能力的认知实在是精准，做不到的事情绝对不会去试探，只是对于姜闻竟然不带着她的行为，必须严厉谴责。
而薛氏她们，精力比不上年轻人，日常活动便是相伴去爬山散步，倒也十分充裕。
一行人在庄子上简直是乐不思蜀，几乎要把林如海给忘了，唯有林黛玉惦念父亲，她们在庄子上得了什么东西，都让人送一份回府上去给父亲尝鲜。
夏随心看后对姜闻感叹：“黛玉孝顺，又心思澄净，你有福气。”
姜闻点头，林黛玉本性善良，又不无理取闹，也是给林如海加了分的，否则再好的人家，有一个折腾不休的继女，她估计也是不会改嫁的。
不过让姜闻想不通的一点是，为什么玩儿的时候总有人不专心的玩儿，也不知道夏母和薛氏怎么想的，竟然开始互相配合着想要去撬动夏随心的心理防线，试图劝动她选择新的生活方式。
任她们如何说，夏随心都脾气很好的笑而不语，然后等她们说够了，便温柔坚定的说一句“没有成亲的打算”。
姜闻先头并没有说什么，两三次之后，便找了她娘，明明白白的告诉她：“随心现在过得很好，她不会成亲的，娘，您和夏伯母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难道还真的一辈子不成亲？那老了可怎么办？”
“娘，我是您女儿才说实话，您若是继续多管闲事，会有点惹人厌的。”
她这话说的太不留情面，甭说徐氏有些听不下去，连一向不太在意姜闻如何行事的姜明一脸上也有几分不赞同，立在姜闻身边便道：“你娘有不好的地方，耐心委婉的告诉她，何必说出尖锐的话两个人都难受？”
姜闻说完之后看她娘脸上的窘迫就有点后悔，于是便柔和了语气，道歉道：“娘，您别生我的气，我有时说话确实没什么分寸感，并不是存心的。”
薛氏拧了下身体不去看女儿，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道：“我是因为夏姐拜托，这才好心帮着旁敲侧击，否则你以为我很愿意多关系那是吗？！”
姜闻一听，竟是夏伯母提出请母亲帮忙，那么她之前的话就跟过分了，便又道歉了一回：“娘，是我没有了解清楚便说了不好听的话，您别生气了……”
薛氏如何会生女儿的气，只是丧气的说：“说到底还是我多管闲事，以后我再不管了便是。”
姜闻蹲在她面前，认真的说：“娘您为人热心我知道，但是随心跟别人不一样。她是被伤害过，但现在她并未沉湎于其中，而是已经释然了。那既然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亲人朋友却仍然与世俗中那些人一样的眼光去看待她，不也是低估和伤害吗？”
薛氏还是不说话，但是神情却平静了不少。徐氏在旁边听了姜闻的话，问她：“闻儿，你是不是听夏先生说过什么？”
“没有，我只是能够理解她。”她们私下里说过的话，姜闻觉得没经过主人同意说出去不合适，便只摇摇头，道：“娘，夏伯母与其这么迂回，还不如直接问随心有什么打算，也许她早就想好了，但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与父母说呢？”
徐氏也在旁边说：“是啊，薛姐姐，咱们先听听孩子的打算再说吧。”其实以徐氏的性格，除非自家人的事儿，外人她是轻易不愿意插言的，可薛氏的热心她却从来都不去扫兴，只在母女俩有争执的时候做和事佬。
而站在一旁的姜明一看着妻子被几句话就哄好，失笑，她喜欢多管闲事的毛病活了半辈子都改不掉……
而姜闻制止了母亲，回头便与夏随心说：“当娘的心思细腻想得多，但她们是真心为我们好的，你心中若是有什么打算，不如直接告诉他们，也能放心一些。”
“我也是最近才有了点想法……”林黛玉在旁边抚琴，夏随心跪坐在草垫上，把煮好的茶倒了一杯先端给姜闻，又倒了一杯放在林黛玉方向的桌子上，这才道：“我就算是不准备成亲，却不能不顾及父母日后的香火问题，所以便想要从族中选一个孩子过继。”
姜闻接过茶杯道了一声谢，好奇的问：“可是有合适的人选了？”
夏随心点头，“从有想法就一直在关注着族中的孩子，我不耐烦带奶娃娃，在几个孩子之间考虑了一段时间，现在对一个七岁的男孩儿比较中意。”
“七岁啊……”过继的人家也不是没有，不过大多数都选择年岁小的孩子，觉得这样会比较容易养得熟。
“那孩子母亲早逝，父亲再娶之后对他并不好，挨揍都是常事，性子却十分野。”夏随心闻了闻茶香，然后轻轻抿了一口，笑着说：“我喜欢有脾气的孩子。”
有些人可能觉得性子好的更容易拿捏，可夏随心不，脾气差能怎么样？总比软骨头让人看着顺眼。
“也好，不过他家里会不会不愿意？”
夏随心满不在乎一笑，看着姜闻道：“我们这点家业在达官贵人面前微不足道，但在老家那些族人那里却是很富贵了，一个不待见的儿子若是能换些利益，怎么可能不愿意？不过一点小利我不在乎，但若是再贪心不足来找麻烦，还请林夫人能让我狐假虎威一下……”
姜闻一听，嘴角一弯冲着她挑眉道：“没问题，用的到我的地方开口便是。”虽然她也是借林如海的势狐假虎威，但这事儿可比她娘她们热衷于给人做媒有意思多了。
而夏随心听了姜闻的劝，回头就与母亲敞开心扉的谈了谈，夏母安下心来，与薛氏道谢。薛氏也从姜闻那里听到了夏随心的打算，只说不是她的功劳。
不过好处就是，她们总算消停下来不准备搞事情了，别说姜闻和夏随心，就连林黛玉，见到长辈们没有又坐下来拉着先生说话，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姜闻看得好笑，调侃道：“你还怕了？你外祖母现在觉得我朽木不可雕，期望都放在你身上了！以后有你受的呢！”
这个林黛玉却不怕的，她才不像继母似的觉得规矩礼仪是压力，更何况她挺喜欢外祖母她们对自己不客气见外的，这代表着亲近。
剩下几日众人是真的没心没肺玩耍过去的，尽兴而归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意。林如海得知她们今日归家，早早就吩咐苏嬷嬷准备了一大桌菜，当然，都是素菜。
然而姜闻见到林如海拉着女儿笑着说话，不自觉的就有点儿心虚，不过眼神躲闪了一下之后她就在心里安慰自己，对林黛玉说奇怪话的人又不是她，她顶多就是没拦着而已。
所以心虚只在一夕之间，除了她根本没有人知道。
回到家里修整了一日，孙先生也赶了回来，林黛玉又开始了每日充实的学习生活。
夏随心也每日都来林家继续教导她们学习，不过现在内容又增加了一点，不再单纯是礼乐，而是有了其他方面的功课。
书画上姜闻不是很感兴趣，林黛玉在孙先生那里也要练习书法，所以侧重不多，倒是对刺绣，姜闻还挺愿意学。
夏随心对林黛玉的刺绣只是教，并不强求技艺到达什么样精湛的程度，而姜闻既是感兴趣，她就耐心的指点她……好吧，也不是很耐心。
“你这草绣的也太粗糙了点，连黛玉这个孩子都比不上！”
姜闻拿着绣绷仔细看了一眼，甚是满意的点头：“这不是挺好的吗？第一次绣就能能看出是绣的什么。”
夏随心把林黛玉绣好的举到姜闻眼前，让她面对现实，“你看看黛玉绣的，你再对比你自己绣的！”
林黛玉有些害羞的说：“不是，我不是第一次绣了……”
“黛玉绣的挺好的。”姜闻拿着黛玉绣好的手帕称赞，“回头给你父亲绣一个，他肯定很高兴。”
“嗯。”林黛玉已经习惯了继母对大多事的豁达态度，答应完又道：“到时我也给您绣一个，您不要嫌弃。”
姜闻一笑，“不嫌弃，不嫌弃。”
其实姜闻也不能算是第一次绣，她脑袋里还有当初原主的绣活记忆，虽然不如夏随心精细，但也确实算有理论经验。
但是以前有薛氏和徐氏，后来有丫鬟，根本用不着她出手，十来年的功夫生疏下来也没人觉得奇怪，就这么让姜闻蒙混过去了。
又绣了一会儿中途休息，姜闻让林黛玉带着阿花去走走，她自己也跟夏随心在花园里散步。
“我父亲与族中族长说要过继那个孩子的事儿了，许是要两三天的功夫不能过来。”
“不差这几日，你也不用急着回来，等到处理好了再过来授课便是。”夏随心一直很尽心，先不说她，黛玉进步确实十分大，所以这点方便姜闻当然很愿意给，答应过后又关心的问：“好办吗？”
“只要那孩子愿意，左不过是拿出多少钱的事儿。”
既是如此，姜闻不再多问。

第43章
夏父夏母已经准备好了要带回乡下给族长和那孩子家的礼，第二日三人便回了乡下，没等多久便在族长那儿见到了那孩子的长辈——夏峰和继室田氏。
他们家会开口要钱的事夏随心早有准备，也并不意外，但她没有直接应承，而是提出要先见一见那孩子。
夏峰和田氏大概猜到会这样，没有犹豫直接便让带那孩子过来，夏随心注意到他的衣服虽然不错，但是蜡黄的脸明显不是被好生对待过的模样，对比他们家胖乎乎的小儿子十分明显。
田氏想要拉他，被躲开之后只僵了一下便继续笑着说：“这孩子虽然任性，但我也是拿亲生的对待的，您说要过继我们是真的舍不得……”
继母说话的时候孩子的眼神一直十分凶，夏随心柔柔的一笑，并没有理会女人的话，而是低声对小孩儿说：“你是叫夏泽是吧，愿意到我们家吗？”
“我愿意的话可以马上走吗？”
夏泽话中的毫不留恋让他父亲脸一黑，想发怒却被妻子拉住，便一扭头懒得去看他。
夏随心注意到他们的动作，笑着对夏泽点头道：“是，改了户籍你就是我家的人，自然是要跟我们走的。”
“我愿意。”
他既然愿意，夏父便答应了给夏峰夫妻钱，可是他们这么痛快，那夫妻俩却又有些犹豫起来，觉得他们要少……。
夏父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直接便无所谓道：“若是舍不得孩子，我们也不勉强，毕竟若不是我女儿不想带孩子，我是绝对不同意过继这么大个孩子的。”
夏峰夫妻当然不是舍不得夏泽，此时听了他的话，生怕到手的钱没了，连连点头答应下来，然后便族长做主开了宗祠，把夏泽的名字记在了夏随心家这一支。
这边已经事情落实，只要再改一下户籍就可以了，夏随心一家也没准备多停留，立即便提出要走，而在走之前，她蹲在夏泽面前，温声问道：“泽儿，你还有什么想拿的东西吗？只拣重要的，若是没有，咱们这就走了。”
夏泽转头看向田氏，然后伸手指着她头上的银钗，“我要她把那个给我！那是我娘的东西！”
田氏一听，立即伸手捂住头上的银钗，理直气壮的说：“什么你娘的东西，你娘当初生病把家都当没了，怎么还会留下东西？”
“是我娘的！给我！”夏泽依然固执的紧紧盯着她头上。
夏随心看了一眼那女人头上那个成色不怎么好的银钗，随手从头上取下自己的，对田氏说：“不如交换一下？”
夏随心那只钗一看就更精美昂贵，夏泽的继母二话不说满脸喜色的从头上拔下破钗，生怕她反悔似的赶紧交换了，拿过来之后还喜欢的不住在手里摸着。
“拿着吧。”夏随心把银钗递给夏泽，随即也不嫌弃的拉着他的手跟族长告辞，准备离开。
一听他们要走，田氏也顾不上新得的钗，冲着夏泽笑容慈和道：“泽儿，虽说过继到别人家去了，但是血脉关系可是断不了的，经常走动啊……”
夏泽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的站到了夏随心的身后，连话都不愿意与他们说。
田氏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却有些伤心道：“这孩子……”
“慎言，以后夏泽就是我家的孩子了，不需要别人来管教了。”族谱已经改完，夏随心也没必要再给他们留面子，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便拉着夏泽离开。
在马车上，夏母想要关心夏泽，然而他一直一声不吭，夏随心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是你祖母，长辈问话不能没有礼貌。”
“没事儿，没事儿，咱们刚变成一家人，还生疏呢……”夏母白了自己女儿一眼，冲着夏泽道：“泽儿，祖母不怪你。”
然而夏泽听了夏随心的话的话，攥紧手里的银钗，开始回应起祖父祖母，虽然语气还有些生硬，但夏母完全不在意。
他们带着夏泽在镇上住了一晚，第二日早早起身赶回扬州城。到家之后夏父夏母便开始为夏泽忙活，夏随心没有太多抓紧培养母子之情的想法，只让人去林家休假。
重新回到林家教课，对于姜闻的关心夏随心只回了一句：“一切顺利。”但她心里知道这件事儿必定是不会这么快就完结的。
果然不到两个月，当初拜托注意夏峰夫妻的族人便托人捎信来说，夏泽生父继母要来扬州，而不过几日，夏随心回家便见到了那一家子。
田氏从别人那里得知夏泽竟过上了少爷一样的日子，心中自然是意难平，找过来便是希望捞点儿好处，但真的看到他穿上绸缎衣服，十分嫉恨。
田氏的幼子对哥哥一向也是肆意惯了，一见到他身上有好东西，立即便冲上来撕拉，嘴上还喊着“给我，是我的”。
夏泽脸上全是厌烦，一下子便甩开人，这一下子仿佛是捅了马蜂窝，夏泽的生父立即便忘了妻子之前嘱咐对儿子“嘘寒问暖”的话，直接便指责起来。
夏父夏母原不想跟夏泽生父那边闹将起来，以免将来坏了孩子的名声影响他读书，便一直还算客气的招待。但那一家人从进门就一直在用贪婪的眼神看着他们家的宅子，语气中也全是势利不说，现在竟然还指责起夏泽来，顿时夏父怒气上头。
夏随心出声打断，笑着对夏峰和田氏道：“我回来晚了，实在抱歉，难得你们过来，不如明日我做东，在酒楼里赔罪如何？”
说完也不管两人脸上的喜色，直接让下人把他们带去休息，然后才冲着父亲安抚道：“您何必生气，且先忍他们这一日。”
傍晚正好林家众人一起用晚饭的时候，姜闻收到了夏随心让下人送过来的信，她抽出信看过之后，勾起一侧嘴角，对夏家的下人道：“回去告诉你主子，放心吧。”
薛氏等夏家的下人走了，有些好奇的问：“有什么事吗？”
姜闻点点头，回道：“随心过继儿子的那家人过来了，让我明日去帮她吓唬吓唬他们。”
“你可别动手啊！”实在是下意识的反应，一听到她说“吓唬”，薛氏就自然的联想到了这。
姜闻无语，手掌指向林如海对她娘道：“我现在是巡盐御史夫人，吓唬一个普通村民为什么要动手？”
林如海在岳母看过来之后，立即点点头。
好吧……薛氏还能说什么，只能叮嘱她：“别给如海惹麻烦。”
姜闻还未回答，林如海便笑着对薛氏说：“岳母，夫人心中有数的。”
“听吧？”姜闻冲着她娘一挑眉，得意道：“我有数，您瞎担心什么？”
姜闻背后有人，当然不屑动手，只回去之后让丫鬟把自己平时不穿的华服准备好，第二日穿在了身上，各种首饰戴上，出门的时候又点了几个下人跟随。
估摸着时间，姜闻带着人来到夏随心预定的酒楼，然后非常巧的碰到了夏随心身边的侍女，又被请到了夏家人所在的包间。
夏随心一见到姜闻，立即便惊喜的站起来，恭敬的行了个礼，随即问道：“林夫人，这么巧，竟然在这儿见到您！”
夏父和夏母多聪明的人，夏母又见过平时女儿与林夫人相处的样子，立即便也冲着她行礼。姜闻矜贵的点点头，随即扶起几人，瞥了一眼其余人，才对夏随心道：“原来夏先生今日请假便是因为有客到访，你何不早说，也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如何能麻烦您。”说完，夏随心立即招呼夏峰一家给姜闻行礼，刚刚夏泽就已经跟着祖父母一起对姜闻行过礼，反倒是夏泽生父继母一直拘谨的站在那儿，有些失礼。
“给夫人您介绍，这是我老家的族人。”转而向他们介绍姜闻的身份时语气更为郑重道：“这是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夫人，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行礼！”
夏峰夫妻两人不知道巡盐御史是个什么官阶，但看人家的气势还有身后穿得比他们村子里秀才的女儿都好的丫鬟，当即便诚惶诚恐的跪下行了个大礼。
姜闻没什么表情的微微颔首，等到他们按着小儿子一起行完礼，这才淡淡的说：“无需多礼，起来吧。”
夏随心看了母亲一眼示意，随即笑着邀请姜闻，“您是一个人出来的吗？如果林夫人不介意的话，今儿我做东请您一起用顿饭可以吗？”
夏母也连连点头，殷切道：“婵儿这么长时间多亏您照顾，请您一定要给我们这个机会让我，们感谢您。”
夏蝉是夏随心的名字。
姜闻看了一眼夏家的客人似是有些不愿，但最后还是勉强的点头，而夏随心非常善解人意的把夏峰一家安排在离姜闻最远的座位上。
之前他们已经点了菜，这时候有贵客，夏随心便又叫了小二点了许多。清栀和另一个丫鬟站在主子身边，手脚麻利用热茶帮着主子烫了碗筷，又重新擦了桌子。
夏峰夫妻两个何时见过这样的贵人，眼睛看到她们的动作，拘谨的连动都不敢动，神情都有些畏缩。
可他们两个坐立不安，被宠坏的孩子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还以为天大地大，谁都要惯着他，等到小二上菜自然的把好菜放在姜闻面前，他爆发了……
“我要吃鸡！要吃鸡！”
田氏自然不敢让他闹，哄了几句却没有让他如意，这小子竟然直接伸手抓起碗里的饭冲着姜闻扔了过去！
姜闻倒是想躲开，但是为了装逼两边都站着丫鬟，躲闪不了正好被砸了个正着，低下头看着沾着米粒的衣襟，一句“卧槽！”险些脱口而出……

第44章
谁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时间空气凝滞，就连那孩子的哭闹声也止了……
姜闻的衣服料子好，她稍微一动米饭便顺着衣襟滑下去，只有那么一两粒十分执着的黏在上面，随着她的动作颤抖……
夏随心也是服气，虽然她们一早就是准备要给他们点教训的，但是这么自觉地往上送脸让人打的，她是真的头一次见。
这是夏家族人，夏父深觉面上无光，对夏峰呵斥道：“夏峰，你们当这里是乡下老家吗？还有没有规矩？！”
夏峰直接一反手打在了幼子身上，怒骂道：“看你都干了什么！竟给老子惹祸！”
小孩儿什么时候挨过打，懵了一下立即大哭起来，田氏极为溺爱自己的儿子，此时见到他被打，立即把人抱在怀里，冲着夏峰哭道：“你干什么？孩子这么小懂什么？你要打就打死我好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竟然还兀自吵闹，不知道赶紧跟苦主求得原谅，夏父气得胸膛起伏，一甩袖子坐下来，再不想去管他们。
“放肆！”清栀小姑娘脸气得通红，冲着那对夫妻便斥道：“大胆刁民，竟敢对夫人不敬，非要把你们扭送到官府治罪不可！”
一听说要被治罪，夏峰和田氏嗓子似是被掐住一样声音戛然而止，才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冲着林夫人不住的磕头求饶。
姜闻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夏随心见状，立即声音紧张道：“林夫人见谅，他们头一次来扬州，不懂规矩，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不懂规矩？”姜闻拂开另一个给她整理衣服上饭粒的丫鬟，冷声问夏随心：“既是知道不懂规矩，便不该出来丢人现眼。”
“您说的是。”夏随心仍是有些为难的扫了那对夫妻一眼，对姜闻道：“他们冒犯了您，按理来说随心是不该求情的，只是……只是他们是泽儿的生父继母兄弟……”
而夏泽生父似是受到了提醒，立即看向夏泽，“泽儿，你弟弟年纪小任性，你快帮着求求情……快啊！”
夏泽攥紧拳头，转头不去看他们，没有一丝求情的意思。
“不孝子！”
夏泽继母田氏也有些着急道：“若不是你父亲弟弟在家中思念你，我们何苦拖家带口赶路来扬州，夏泽你可不能这么没良心……”
“不要说笑话了！”夏泽恶狠狠的看向夏峰，道：“你们在我娘生病的时候勾搭在一起，你对我动辄打骂的时候有摸摸自己的良心吗？”
姜闻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若真如夏泽所说，这两人简直可以说是无耻了。原本她就只准备吓唬一下便是 ，但这样的人她没碰到也就算了，既是碰到，不让他门知道怕岂不是越发不要脸？
“清栀。”
“夫人。”清栀听到夫人叫她，立即恭敬的上前一步。
姜闻却没有立即吩咐她，而是抄起手边的杯子“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待到众人皆像她看过来，才对跪在地上的两夫妻道：“既是已经过继，那么便再不是父子兄弟，而不相干的人贸然上门来攀关系，必定是心存他念。”
“夫人，冤枉啊……”夫妻两个否认不休，现在只要不被送官，他们是绝不会承认自己心存贪念才来的。
“清栀，绑了送去官府。”
“是。”
清栀应完，立即便抬脚往出走，却不想路过那三人的时候，突然被那小孩儿抱住了腿，小手一下一下的怕打着她的腿，嘴上还喊着：“坏人！不许欺负我娘！”
姜闻挑眉，眼神与夏随心对上，没想到这孩子熊归熊，竟是还知道护着自己的娘，倒是比他那个爹要强点……
而清栀被他拍打，疼倒是没多疼，却也不好随便动作伤及一个小孩子，便只能为难的看着自家主子，“夫人……”
田氏生怕儿子再惹怒了贵人，立即便伸手去拉他的手，把孩子抱在怀里之后便更用力的去向姜闻磕头，没几下额头就肿了起来，却还在求：“夫人，是民妇没教好孩子，您要怪罪就怪罪民妇，孩子不懂事的……”
夏随心顺势又向姜闻求了一次情，姜闻看了一眼那个从始至终都畏缩为自己求情的男人，又看向抱在一起的母子两个，竟是突然就看到了他们挣扎的未来似的……
“看在夏先生的面上，不送官可以，但是必须做出赔偿。”姜闻说出一个数字，正好是之前夏随心给夏峰家的钱。
其实姜闻的衣服的价值根本不止那些银两，一点饭粒也没有给衣服造成什么损坏，但权势是个好东西，即便再不甘，夏峰还是掏出了贴身带着的钱，然而他们已经花了一部分，根本就不够。
姜闻却看向田氏，视线从她的头发一直向下到她怀里的孩子，田氏下意识的收紧手臂，那孩子许是疼了，痛呼了一声。
“你。”姜闻依然看着那孩子，对他说：“自己把你娘头上那只钗拔下来，用那个抵不够的赔偿。”
小孩儿抬头看了一眼母亲头上漂亮的钗，他娘极为喜欢这钗，他碰一下都要骂他几句，此时却毫不犹豫的被母亲拔下来塞在他手里。
清栀接过来之后，看了主子一眼，得到了肯定的眼神之后便重新回到主子身后站好。而姜闻则是撇开视线再不看他们。
夏父见了，立即便对着夏泽生父继母道：“还不走！难道要我亲自去报官把你们抓起来吗？我一定要写信给族长说明，以后休要出现在我们一家面前！”
夏峰一听不送官了，生怕再被抓起来似的夺门而出，根本不管自己的妻儿。田氏腿软，却也稳稳的抱着自己的儿子起来赶紧往出走。
“等等。”
田氏身体一僵，抱紧儿子缓缓转过身，神情惧怕的问：“夫人，还有事……吗？”
姜闻手指在装着烤鸡的盘子边上点了几下，淡淡的说：“端过去给那个孩子。”
丫鬟端过去，冲着田氏道：“拿着吧。”
田氏眼圈通红的接过来，道了谢随即才又出去。屋内沉默良久，夏随心才叹了一口气道：“让你看笑话了。”
姜闻笑着摇摇头，随口感叹道：“一身荣辱皆系于一人，风险颇大啊！”
“全看个人。”夏随心觉得会有什么样的境地与其怨命，不如怨自己，她一向都是如此，也不会有什么同情心。
不再去说扫兴的事情，夏随心重新正式为夏泽介绍姜闻：“我就是为林夫人家的千金上课的，重新正式拜见一下。”
姜闻此时不需要刻意装样子，脸上的神色温和许多，笑着对他说：“我与你母亲关系甚好，你便叫我一声‘伯母’吧。”
夏泽在母亲的示意下恭敬的行了个礼，姜闻知道今日会见到他，还专门准备了一份见面礼，此时也都给了他。夏泽恭敬的道谢，对礼物却并没有太多关注，虽然林夫人此时态度十分和善，他的心中只感到了权势的不同……
中午姜闻与夏家人一起吃完午饭才回了府，一回去便被逮住，薛氏直问她怎么样？
“当然是十拿九稳，也不看看我是谁。”不过被小孩子砸了饭团这样丢人的事她严令丫鬟保守住，不然她娘还不定怎么笑话她。
而薛氏也没有追问，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儿，她不过是问一句，并没有多关心，这件事儿便就此翻篇。
生活仍然平静的继续，姜闻奇奇怪怪的兴趣依然来得十分突然，夏随心的课程对她来说已经不那么有趣，弹琴吹笛虽然还在继续，却开始分了更多的东西在别的事情上。
包括林如海在内，所有人本也没有觉得她会像林黛玉那样专注学习，都认为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玩物，并不太放在心上。
而之所以没有彻底从课堂上消失，是因为探索新世界探索了一圈儿，姜闻又对女红伸出了魔爪，想学刺绣，又好奇人家是怎么织布的，便让人去搞了一架织布机回来，磕磕巴巴学着织了一匹布之后，又试着染色，丑是真丑，但她乐此不疲。
林如海对她更换频繁的喜好从不发言，就算岳母都看不过眼，他依然在她想要什么新东西的时候吩咐人去准备，甚至她非要亲自动手在花园里架葡萄架，也带着女儿在旁边给她递工具和竹条。
姜闻嫁到林家将近一年的时间，林家的变化不说翻天覆地，却也是十分明显的，林家的庶务全由苏嬷嬷管着，姜闻一点儿不伸手只顾瞎折腾，林家人在林如海的几近纵容下全都睁只眼闭只眼。
就在姜闻非说要给林黛玉做秋千，实际上为了自己玩儿的时候，京城中薛王氏也成功改嫁变成了宁王氏。林琛去送了贺礼，顺便为了满足了母亲的好奇心，仔细观察之后在信中描述了她改嫁对象的样貌。
宁滔是武将，个头高又健壮，婚礼那日与王氏那样娇小圆润的人站在一起，反差极大，越发显得一方更粗壮而另一方更娇小。
再加上宁滔不论笑与不笑都显得十分的凶，在妻子和继女面前如何林琛不知道，但是薛蟠这个有纨绔倾向的表哥，在这个继父面前简直安静如鸡。
薛蟠作为薛家的继承人，年纪又不小了，自然是有理由不去宁家住的，但是宁滔根本不给他机会，人一无缘无故消失太久就让士兵给抓回来绕着演武场跑圈儿，日子过得十分凄惨。
姜闻在信中看到的时候简直笑得不行，太想亲眼见一见了……

第45章
因为远距离看了薛蟠的笑话，姜闻乐了好几天，做秋千的时候也是干劲儿十足，原本准备做一个，后来变成了一对儿，只是可惜没多久天气就凉了下来，也就中午的时候能坐一坐，入冬之后更是几乎搁置了。
不过兴致上来的时候，人是不惧严寒的，扬州今年下了一场雪，雪花在空中洋洋洒洒的飘下来，姜闻十分想要在雪中荡荡秋千，勾得林黛玉也十分心动，她本来就是个浪漫的孩子。
姜闻想做什么是谁都拦不住的，但是林黛玉的身体这段时间虽然好了不少，林如海还是有些担心她着凉的，但又不忍女儿失望，便让人给她披上厚披风，又喝了姜汤，这才许她出去。
姜闻穿着藕荷色的夹袄，林黛玉一身白色的兔毛披风，两人坐在秋千上也不用别人帮忙，自己在雪中慢慢荡起来，雪花落在脸上身上迅速融化，却依然掩不住笑容。
林如海和薛氏徐氏站在廊下看着两人，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温柔……
转眼到了新年，林家年货都已经备好，今年的春节因为薛氏和徐氏在家，大家相处的又十分融洽，倒是比去年只三人的时候更热闹几分。
三十那天早上，林家的下人在认真的除祟打扫，姜闻之前答应要亲手给她娘和婆婆一人绣一个物件儿做礼物，刚开始的时候是准备绣个厉害的给她们，但是每每做出来的都不太拿出手。
拖拖拉拉都到今年的最后一天了依然一直未见成品，今天她便愉快的决定换成更简单的绣帕，独自躲在屋里赶工。
刚完成了两条手帕，姜闻刚准备把第三条放在绣绷上，就听到门外清栀的声音，“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咱家不知道怎么进来了两个怪人，阿花！阿花跟他们打起来了！”
姜闻一听，扔下绣绷，匆匆拉开门，边往出走边问：“怎么回事儿？下人都干什么的？竟然能让人进来？”
“具体的奴婢也不知……”清栀脸上有几分羞愧，她这只顾着来找夫人，竟然连事情都没了解清楚……
姜闻没得到答案也顾不得责备她，匆匆来到前院儿，见到黛玉也赶了过来，立即拦下她：“你别过去，用不着你！”
林黛玉也知道她一个姑娘不好被人冲撞，她就是太担心阿花，此时见继母到了，顿时心一松停下脚步，只躲在这边远远的看那头儿的情况。
姜闻过去的时候就见到那两人穿衣打扮好像是僧人道士，而他们家阿花一直扇乎着翅膀往他们身上扑，本来就邋里邋遢的两人更显狼狈。
既然阿花占了上风，姜闻便也没有急着过去，而是看向边上的护卫，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儿？”
那护卫给主子行了个礼，紧张的解释：“夫人，这二人初时只是在大门口叫，小的们担心影响不好好言好语请他们走，谁知这两人非是不听，最后竟是不知怎么就闯了进来……”
姜闻眉头一皱，不满道：“私闯民宅，直接打了出去便是！如何能让他们在林家撒野？！”
几个护卫立即便跪了一地，抱冤道：“小的们赶了，实在是这二人看着行动不便，但颇有些怪异，根本抓不住……”
此时赶过来的苏嬷嬷，凝神一看觉得那中间的二人十分眼熟，回想了一会儿突然睁大眼睛，冲着姜闻道：“夫人，小姐小时候这二人便来过，说什么要化小姐出家，老爷见他们疯疯癫癫便没有答应！”
姜闻看着二人眼睛一眯，见那道士突然一挥手拂开阿花，立时便怒了，一伸手拿过护卫手里的长棍便冲了过去。
她动作快，一棍子甩在跛脚道士的手臂上，那道士是一时不备才被姜闻打了个正着，等到后头有了准备，再不可能被她碰到。姜闻也不跟他恋战，立即便停了下来，把长棍往旁边儿一扔，“找死是吧？敢打我家鸡！”
而阿花一见有人护着，飞到了姜闻旁边，冲着那二人洪亮又得意的“喔喔喔”叫，似是在示威。
姜闻双手抱胸本来还酝酿了话要说出来，可他们家公鸡大将军在旁边儿叫个不停，声音又凶又尖利，她什么气势都被比下去了。
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脚把阿花推到一边儿，警告它：“你可闭嘴吧大爷！”
阿花也要面子的，本来气势如虹，却被姜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用脚攘到一边儿，立即便炸了毛，冲着她的衣摆便啄了过来，没一会儿姜闻的衣摆就烂成了一团。
姜闻是怎么躲这鸡都执着的跟过来，最后没办法只能放任它自己玩儿去，转过身重又看向那一僧一道，没什么耐心的说：“啥事儿？快说！没看都忙着呢吗？”
那道士看见不该出现之人，伸出几根手指互相点来点去又闭着眼睛无声念念叨叨，再抬起头时眼神带着几分茫然，“你到底是何人，竟然扰乱因果！”
姜闻还以为他们俩多厉害，可被她偷袭成功不说，现在又看不出她的来处，便下巴一扬，煞有其事的说：“你的因果是因果，我的因果也是因果，凭什么你的就比较重要？你们不是宣扬‘众生平等’吗？”
“喔！喔！喔——”阿花也不叨姜闻的衣服了，姜闻说一句它就跟着冲那两个人叫几声。
不止打断姜闻的话，连带着那一僧一道要出口的话也被它的叫声打断了，这人事干甚么都一而衰再而竭，谁像这不是人的玩意儿这么执着。
“施主。”赖头和尚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微微一拜，道：“世间万物皆有其定律……”
“喔喔喔！”
“做得好。”姜闻这次听到它再次打断别人说话，反而称赞了一句，然后才对那俩人道：“我们家不让你们进门，你们还硬闯进来，还跟我说什么定律，笑话！合着规矩定律都是你们说了算的？！”
“施主，莫要强词夺理……”
姜闻白了他一眼，右手冲着几个护卫打了个响指，然后食指指着大门，说：“送客会吧？这都做不好，我让苏嬷嬷扣你们月钱！”
“是是是！夫人放心！”
说着几人一拥而上围在那两人周围，领头回话的那个面对一僧一道时，表情一肃，伸手道：“请吧二位。”
僧道二人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站在那里不动。忽然一阵风吹来，那二人看着姜闻的方向突然瞪大双眼，嘴上喃喃：“以魂献祭？怪不得，怪不得……”
姜闻听到之后眉头一皱，顺着他们的视线回头便看到姜明一站在她身后，随着风吹来衣角翻飞，倒是比那跛脚道士看起来更仙风道骨几分。
在场的其他人都看不到姜明一，莫名其妙之余更觉这僧道二人疯疯癫癫的，更是加大驱赶力度，这次那二人竟然没有再滞留，反而爽快的离开了。
回去的时候姜闻一声不吭的跟在姜明一身后，让姜明一想忽视都不行，只能方向一转，往姜闻的房间去。
姜明一的震慑比她强这点姜闻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反倒是他们说的话让她很在意，所以一关上门便问道：“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姜明一坐到凳子上，一眼便看到了姜闻绣的帕子，带着几分嫌弃道：“你这绣的是什么东西？”
“不管绣的是什么，总之是我亲手绣的。”姜闻把帕子绣线全都整理好，坐在他对面认真的说：“现在我问你的事情，我希望你诚实的告诉我。”
既然岔不过去，姜明一淡淡的看了一眼她，反问道；“否则你以为我凭什么能把你带过来？”
“那为什么不把你女儿留下？”
“你能留住一个想走的人吗？”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姜明一一样心有执念，但如何选择也都是自由，就像当初他带来了姜闻，如果她坚决不愿意，他甚至也没有别的办法一样。
姜闻也知道，但凡不是不可逆转，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亲人被取代。嘴唇一抿，低声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会怎么样？”
姜明一的脸上表情依然淡淡，“你不是猜到了吗？”语气中仿佛对生命完全漠视。
“所以……”姜闻鼻头一酸，声音有些颤抖道：“所以你之前状态不对是因为、是因为会走吗？”
“是。”
“我以为你会比谁存在的都久……”
“那也很残忍不是吗？”姜明一眼神微动，神色中带上几分抱歉，“抱歉，姜闻，到时我可能不会跟你告别……”
“所以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你的存在，你消失了也只有我知道，对我不残忍吗？”
“抱歉……”
姜闻深吸一口气，微微扯动嘴角，最后还是放弃，表情空白的说：“人对分别都很难以释怀，说来你对我有再造之恩，我若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才比较奇怪……”
抬眼看向姜明一的脸，眼中有水光滑过，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温柔的说：“去我娘身边吧，就陪着她，我见过很美好的爱情，其实不觉得遗憾。”
姜明一沉默，半响后点点头转身。
姜闻看着他的背影，在他离开之前突然道：“谢谢你，父亲……”
姜明一身体一顿，闭上眼睛又睁开，微笑着说：“你的帕子也给我绣一个吧。”
姜闻答应下来，然后等人不见了，呆坐片刻之后，才从那些布条最底下拿出一条帕子，那上面有姜明一的名字和他衣角袖口常有的白兰……

第46章
因为那一僧一道被姜闻赶走了，这件事便没有专门去通知林如海，所以他是回来之后才得知，黛玉小时候来过的那两个疯癫和尚道士竟然再次出现，不自觉的就眉头紧蹙……
然而今日姜闻这一露手，几乎瞬间成了林家所有下人最崇拜的人，甚至他们都在心里猜测，夫人没准儿就是话本中说的隐藏的绝世高手，神秘又强大，没看那两个怪人都灰溜溜的被赶走了吗？
“夫人可厉害了！”林如海的小厮常福兴奋的形容：“当时阿花正在与那两个人激烈缠斗，夫人赶过来之后大喊一声‘尔等竟敢在我头上动土’，抢过护卫手里的长棍便一个箭步上前，一棍一个，顿时便打得那二人不敢动弹！”
常福双手控制不住的比划起来，林如海看了一眼他亢奋的样子，静默了一瞬，提醒道：“注意仪态。”
常福才意识到失态，立即便收敛了表情，恭敬答道：“是，奴才知错。”
林如海满意的颔首，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夫人收手，对他们二人的话见招拆招，堵得他们是哑口无言，随即威吓一声‘送客’，那两个和尚道士就老实的被护卫送了出去！”说话的时候常福一直双手攥在一起，生怕再在老爷面前失了规矩。
他的讲述画面感极强，林如海并未评价，到了正房，挥手让常福退下，等丫鬟通报后得到回话，这才抬脚走了进去，一眼便见到姜闻没什么形象的歪在软塌上，顿了顿移开了视线。
沉默的坐到她对面，林如海伸手探了下茶壶的温度，感觉尚有余温，便拿了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见姜闻的水杯也空了，便又给她也续了一杯。
姜闻见他进来之后跟演默剧似的，等了一会儿主动开口问：“官府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林如海点头，回道：“今年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稍后几日无事便可以不用过去了。”说完之后又沉默下来。
姜闻盯着林如海看了又看，忽而不耐烦道：“我说林如海你有事没事儿？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该干啥干啥去！”一个大老爷们儿，一点儿也不爽利！
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许是在腹诽他，摇摇头，脑海里再次浮现常福形容的画面，探询道：“夫人你……这么厉害吗？”
姜闻眨眨眼睛，随即反应过来林如海说得可能是白天的事儿，笑着支起上身手肘抵在桌子上，不怀好意的问：“怕不怕？怕了以后记得千万不要惹我哦？我好凶的！”
林如海静静的看着她，眼中并没有任何惧怕之意。
姜闻看了觉得甚是无趣，喝光林如海倒的水，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姿势，吊儿郎当道：“反正呢，货已售出，除非我自己改变主意，否则概不退换！”
林如海却是摇摇头，认真道：“你很好。”言下之意并未后悔。
这回轮到姜闻沉默了，她不过是开个玩笑，得到这么一本正经的夸赞可真让人尴尬，然而林如海表情太认真，她也不知道能说啥，就只能闭嘴。
林如海自认为是男人，不该让女人尴尬，便主动转移话题道：“琛儿的春闱你不用担心，游兄信中说他基础很扎实。”
“我没担心啊。”姜闻确实没担心，林琛才多大的孩子，说实话，若是他考上了，小小年纪就要进入官场，她才觉得担心呢！
然而姜闻是实话实说，却把林如海的安慰一下子堵得死死的。
林如海也是看别的同僚每每在家中有考生时都会紧张担忧不止，又思及当初他考试时母亲的坐立不安，这才想要试图安慰一下她，但显然有些多此一举……
“要是能考上，琛儿就能回来了，我都快三年没见到他了……”再加上今日又知道了姜明一的事，心里便格外的思念在远方的亲人……
林如海一听，肯定道：“琛儿考上的可能性是极大的，很快就可以团聚了。”
“团聚也很快就要分开的。”再说林琛若是考中，必定是要回姑苏祭祖，根本就不能在扬州停留多久，姜闻郁闷了一下，随即看向林如海，问道：“我听说三年就要述职，你在扬州几个三年了？”
林如海知道她的意思，摇摇头道：“需得圣上恩准才，为人臣子只需尽忠职守，无权置喙。”
姜闻也知道，就是想要问一下而已，现在知道没戏，自然又不想继续说话了，林如海见她兴致不高，也没再打扰说了一声便离开了正屋。
新年各种事情极多，所有事宜都有姜嬷嬷和下人去做，姜闻只要在必要的时候以主母的身份出现即可，然后作为新年礼物，她把自己绣的帕子送给了所有人。
至于姜明一那个，姜闻晚上的时候找了个盆烧给了他，也幸亏别人看不到，就为了等一个帕子，本人就飘在她面前，画面其实有点儿诡异，然而两个人都没意识到。
不过此时其他人看不见姜明一，年节的时候给长辈烧一点冥币物件儿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自然也没有人表示什么。
今年对林家还是挺重要的，林琛要春闱，林黛玉也要出孝，不过按照时间先后的话，还是林琛比较重要一些。
薛氏徐氏还有林黛玉三个人每天都要念叨一两句，姜闻自己知道自己其实没那么在意林琛会不会考上，但她最近出神的次数比较多，众人便都以为她还是紧张的，却不知道其实是有其他缘由。
姜明一每日都跟着薛氏一起出现，姜闻观察了他几日，并没有看出他有什么异常，好像那一年的失态都是她的错觉一样，但她知道姜明一没有必要骗她，那就一定是真的。
分别是必然的，人非草木，姜闻没办法说自己到时一定会洒脱的一笑而过，可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之后竟然发现，现下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让姜明一没有遗憾的离开。
而他最在意的人，便是她娘……
“娘，不如琛儿回来祭祖的时候，咱们陪他一起回姑苏去怎么样？”
薛氏眼下最想念的人便是林琛，听到姜闻的话立即便眼睛一亮，再想到姑苏那些让人反感的人，若是她们不跟着，万一琛儿受欺负了怎么办，便坚定的点头。
不过随即她又问姜闻：“你都成亲了，难道又要把如海扔在家里？”
“什么叫扔？这是不得不分离。”
薛氏白了她一眼，戳了戳她的脑门儿，嗔道：“都是如海把你纵的！”
切~姜闻心说林如海可是答应了她的，若是再出尔反尔才要小心点儿！
不过为了显示自己对林如海的看重，姜闻回头专门当着林如海的面儿问了一下她们去姑苏的事情，林如海连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下来，让薛氏更觉自己就是多管闲事儿，懒得搭理他们夫妻。
而两人对于林琛春闱的淡定态度，也给了其他人自信，仿佛林琛考上这件事儿根本不想要担心，慢慢的薛氏三人也渐渐泰然起来。
而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等考试，考试结束又等成绩，好再林如海在官场上还是有几分人脉的，所以他在林琛的信到达之前便知道了他的成绩。
林如海把成绩告诉了大家，随即有些遗憾道：“比预期名次低了一些……”他是认为以林琛的天赋和刻苦，一甲也不是不可争一争的。
然而他的话根本就没人搭理，林琛的名次就算不是名列前茅，但也在二甲榜单前列的位置，一个十六岁的进士出身，这已经是十分好的成绩，所有人都十分满意，谁去管林如海的想法？
“……”林如海看着她们已经开始商量琛儿回来祭祖的事儿，只能无奈的咽下想要说的话。
姜闻问林黛玉：“你跟我们一起去姑苏吗？等你琛哥哥从京城回来，你已经出了孝，出门也没有问题的。”
林黛玉也想琛哥哥，自然是十分想去的，但是离开家她还需要父亲的首肯，便看向他，“爹爹……”
林如海刚刚已经被忽视过了，此时见女儿还重视他的意见，十分欣慰道：“玉儿你若是想去，便跟你母亲一起回去，姑苏也是你的老家。”
林黛玉一听，立即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到时也可以顺便去给母亲扫墓上香。
五月中旬，林黛玉出了母孝，林家举行了隆重的除孝仪式，又请了不少扬州本地官员，姜闻也以林夫人的身份宴请宾客。
姜闻的儿子，林如海的继子林琛以十六岁的年纪考中进士，不少夫人面对姜闻的时候都在称赞并且隐晦的打探林琛的婚事。
这件事林如海早就猜到，提前便嘱咐了姜闻，所以姜闻全都笑着岔开来，众人便知道了他们的意思，虽然有些遗憾，但也都有分寸。
姜闻在这种社交场合的应酬能力一般，但是与这些官家夫人打交道，好就好在不管她们心中如何腹诽，几乎没有不顾及颜面当面表现出来的，所以她就算不圆滑，行止间也是极为从容的。
今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让林黛玉重新开始出现在各家夫人面前，她跟着夏随心学习一直极用心，年纪虽然不大但规矩礼仪半点儿不差，众位夫人又称赞林家的小姐教养好。
姜闻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不管这些人心里是不是真的相不相信她们继母女感情好，但林家内宅和谐所有人都看得见，目的也就达到了。
她还趁此机会给夏随心打了个广告，哈哈哈……

第47章
林琛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一点点变得清晰地海岸线十分激动，三年，整整三年没有见到亲人，春闱后他每一日都觉得归心似箭，终于要到扬州了！
待到码头一点点显露出来，林琛扶着桅栏，忍不住探头去看，终于在看到熟悉的人影时，大力的冲着她们挥手。
“琛儿！”薛氏和徐氏眼中含泪，也激动地回以挥手，待到孙子从船上下来来到她们面前，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下来，“你可让我们好想……”
林琛一下子跪在几人面前，眼圈通红的看着自己的亲人们，哽咽道：“祖母，外祖母，娘，琛儿回来了……”
姜闻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看着她娘和婆婆抱着林琛，好一会儿才劝道：“娘，母亲，琛儿赶路这么久，咱们快回去吧。”
薛氏和徐氏松开人，边抹着眼泪边道：“对，对，快回去休息休息，你看你都瘦了！”
林琛失笑的摇头，转而看向林黛玉，“妹妹，许久没见，变成大姑娘了。”
林黛玉用帕子擦了一下眼泪，关心的问：“哥哥也比分别之前更高了，春闱可顺利？京城的冬天那么冷……”
“一切顺利，我的身体一向极好。”说着又看向母亲她们，肯定道：“我一点儿事儿都没有，考试结束休息了一晚便恢复了。”
不管真实情况到底是不是那样的，林琛远在千里之外，她们见不到摸不着，只现在亲眼看到他确实好好地，其他便也都不重要了。
姜闻吩咐启程回府，一家人坐在马车上说着彼此的事儿，亲密一如往昔。
到了地方，迎着他进去，苏嬷嬷早就吩咐人给琛少爷准备了热水和吃食，等到林琛回房去泡了澡去乏，再回到正院的时候便见到林如海也在，下意识的便行礼叫了句“叔父”。
薛氏心直口快，立即便嗔了他一眼，道：“如何还能再叫叔父？”
林琛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在众人的目光中紧张的嘴唇颤抖，好不容易才张开嘴，喊了声“父亲”。
这是林琛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叫“父亲”，叫完之后他脸都红了，一下子那种成熟感便消失，让众人忍不住发笑。林如海却顾不得取笑，只拍着林琛的肩膀激动地一连说了几个“好”。
待到丫鬟把菜都端上来，所有人围坐在一起，薛氏感叹道：“今日咱们一家人才算是完整的在一块儿了……”徐氏笑着在她旁边点头。
姜闻也微微勾起嘴角，抬眼便看到薛氏身后的姜明一也眼神欣慰的看着林琛，心道：确实是一家人……
而林琛看着一桌子的素菜，觉得实在不像是他娘的作风，他可不相信母亲改嫁了便开始迁就起别人来。
徐氏见他不动筷，关心的问：“可是不合胃口？”
林琛只摇了摇头还未答话，薛氏便已经揭了姜闻的底，“我就说你难得回来，该好好准备一桌好菜，偏你娘霸道，她瘦身就要别人都陪着！”
林琛不曾想缘由竟是如此，实在是哭笑不得，“娘，您又不胖……”
姜闻却是理直气壮道：“谁说单为了瘦？茹素养生，是吧？”说着用手肘碰了一下林如海，林如海颔首表示认同。
还能怎么办呢？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痛快的放弃了这个话题。
一起吃过饭之后，林如海本想让林琛先回去休息，但林琛拿出一封信道：“游大人给您写了一封信让我带给您。”
林如海心念微动，接过信点点头并未说什么，倒是姜闻，笑着调侃起来：“琛儿，你怎么还抢了信鸽的工作了？”
林琛笑着回道：“正好回来，顺便。”
姜闻走到林琛面前，三年的时间他这个头已经超过她许多，要想看着他的眼睛都需要抬头了，只能拍拍他的手臂，道：“快回去休息吧，你也累了，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也来的及。”
“好。”说完便冲着长辈们行礼之后离开，林黛玉的院子与他的住处有一段路相同，便跟着兄长一起走了。
林如海并未把信拿回去看，而是直接坐在那里撕开信封，待到阅完，边重新把信塞回信封边对姜闻道：“我有一事与夫人说。”
姜闻听后，与她娘和母亲说了一声，便带着林如海回了她那屋，让丫鬟们先出去，这才问道：“是何事？”
“琛儿的婚事。”
“婚事？”姜闻虽然早就知道林琛的婚事春闱过后就要提上日程，但却没想到这么突然就来了，有些诧异道：“是谁家的？”
“便是游兄家的女儿。”林如海把信封递给姜闻，看着她打开解释道：“我当初请游家照顾琛儿，游兄是我好友只是其一，这其二便是想琛儿得到游家的喜爱。游家家世清贵，游老先生当年又是阁老，这门婚事对琛儿极好，现下游兄在信中说游老先生对琛儿甚为满意，又暗示了我两个孩子的婚事。”
姜闻迅速的找到林如海所说有暗示意味的话，想着林如海竟然从那么早就已经在惦记着人家的姑娘，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林大人，看不出来啊……”
林如海十分认真的反问：“不是说直接称呼名字便可吗？”
姜闻无奈，“我这是调侃，调侃听不出来吗？真是无趣！”
林如海已不是第一次听她说自己“无趣”，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把话题重新拉回来，继续道：“游家对子女的教养极为重视，虽多年未见，但游家女必定是极好的，又是知根知底的人家，你若是觉得可以，我便在回信中正式为琛儿说下这门婚事。”
“你对琛儿的好，觉得好必定是真的好的，我没有意见。”
林如海点点头，对她的信任十分满意，随即又道：“既如此，夫人也该知道，若是订婚需得有长辈在……”
“我去！”姜闻说完才反应过来她也太过急切了点儿，竟是直接打断了林如海的话，便摸了摸鼻子伸手示意他继续。
然而林如海要说的便是这个，此时她既已经抢先说出来，便只道：“婚事订下来成亲想必也很快，夫人要准备婚礼事宜，结束后若是不想来回奔波，可先留在京城中。”
姜闻嘴角的笑意微微泛起，但随即又被她压下，强自淡定道：“这不好吧？”
“你已经喜形于色了……”林如海无奈，她脸上的笑容这么明显，他又不是瞎子……
姜闻一听已经被发现了，立即便不再控制的笑起来，“诶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继续说。”
“我请了人帮忙活动，如果不出意外，离我回京述职的日子想必也用不了几年，来回奔波也麻烦，你若是想留在京城也可，但时间不定，我有几分犹豫要不要让你带着玉儿一起进京……”
姜闻顺着他的话想了想，道：“黛玉应该不舍得你吧？”
林如海也不舍得女儿，但是跟在姜闻身边更好一些，不过他还考虑了荣国府的问题，之前岳母寄信过来提了荣国府二房宝玉和黛玉的婚事，他心里不愿，也担心黛玉去了京城会有变……
而这些话林如海也都讲给了姜闻听，姜闻从琛儿偶尔信中的只言片语谈及贾宝玉感觉到，琛儿对贾宝玉甚至还有几分好感，那么对方应该就不是太不好的孩子，便又问林如海：“你不喜欢这门婚事的原因是什么？”
“我不介意亲上加亲，但是玉儿的性子，我希望有一个能为她撑起一切的人，而不是一个尚且如稚童被宠得太过的孩子。”
贾宝玉的心性确实不坏，但他仍然像是没有长大似的，担当、能力甚至其他一些方面，在林如海看来都有些不足，而这其中，唯独没有对家世背景的不满。
姜闻仔细考虑了一下，带着林黛玉进京必然是要登荣国府的门的，且不说她不认为贾家会没分寸到硬是算计两个孩子，也就贾家的下人没规矩恐传出什么害了林黛玉的名声。
但若是不带着小姑娘，林如海说是可以留在京城等他述职，许是三五年甚至更久，让他们父女两个在扬州确实不太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便只能道：“这次黛玉就留下吧，等我办完琛儿的事就赶回来……”
林如海沉默一会儿，点头道：“如海在此谢过夫人了。”
姜闻摆摆手，她也不全是为了林如海父女，琛儿成亲了，不如给小夫妻留些空间相处，估计就是她娘和婆婆两人到时也不会愿意在那儿长待。
话都说完了，姜闻见林如海还没有动弹的意思，便出声问他：“你还有事？”
林如海有些难于启齿道：“琛儿那么聪明，此番回来，若是我们二人还分居，我担心他会多想……”
姜闻一挑眉，“总是瞒不住的，若是他一回来我们突然就凑到一起，不是更奇怪吗？”
“夫人说的也有理……”
姜闻见他眼神有些游移，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拍着林如海的肩膀道：“男人嘛，能理解，你要是憋不住，你跟我说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不是……”
“不是什么啊。”姜闻豪爽道：“有那个心思也正常，你都修身养性这么长时间了，不过还是要等大夫诊过之后再说，如何？”
林如海一个男人反倒被她一本正经商讨的口吻闹了个脸红，立即便找借口离开了正屋，姜闻等他慌不择路的走了，这才忍不住爆笑，笑过之后却也有些脸热。

第48章
姜闻，无论是不要脸的自诩为闻哥、闻姐还是老大什么的，所要表达的重点就是，她不是个一般的女人。
害羞的情绪她是有的，但是睡一觉之后就基本消失了，所以第二日见到林如海的时候十分的淡定，反倒他眼神有几分不自然。
林琛已经知道了两人并未住在一个院子的事情，刚回来的时候没精神仔细观察，此时却发现两人神色之间有些不对，但又不像是生疏相处不好的样子，心里一时也有些拿不准，便没有直接表示出来。
他要在扬州修整一日再赶往姑苏，也知道了母亲她们准备与他一起过去，林琛不忍她们来回奔波，便劝了几句，然而她们行装都早已经收拾好了，当然不会听他的。
林琛还不知道母亲会为他的婚事与他一起回京，此时见她们坚持，心里也想要多与亲人们多相处些日子，便止住了劝说的话。
早上和祖母外祖母一起吃完饭，林琛和在院中散步的时候碰到了要去上课的林黛玉，她时间不敢，便停下脚步与兄长一起走走说说话。
林琛昨日进来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了许多不同，只不过那时天色已晚他又有些疲累，就没有多分神去关注。
此时再见到，神情中都是惊讶，曾经这处小花园满满都是精心打理的秀致，现下却多了很多突兀的东西，粗糙的葡萄架，秋千，坐台……甚至还有莲花池？
只是这莲叶的密度……
林黛玉见兄长停下脚步不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面前这一方小莲花池，笑着解释：“母亲说要自己种莲藕和莲子出来吃。”
“那这些……”林琛指着其他曾经没有的东西，问道：“都是娘弄得？”
“是。”林黛玉笑着点头，一一给哥哥介绍起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以及这些葡萄架等物出现的缘由。
林琛思绪跟随着她的诉说，一点点儿的丰满了他不在的这两年母亲的生活，也是因为听了黛玉的话，他突然觉得改嫁的生活母亲过得很好。
站定在秋千前，林琛笑着问黛玉：“妹妹要坐吗？哥哥帮你推秋千吧？”
兄长要为她推秋千，林黛玉立即重重点头笑着坐在秋千上。林琛站到她身后慢慢扯着秋千绳轻轻的摇晃，见她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感叹道：“倒是不知道妹妹喜欢这些，不然就早点做给你了。”
林黛玉头靠在另一边的秋千绳上，笑着说：“我以前也没发现，可是跟着母亲尝试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有趣的东西这么多！”
“娘以前也喜欢些新奇的东西，倒是不曾像现在这般动手能力极强。”
小的时候，林琛总是很心疼母亲，他以为别人家有父亲他没有，所以母亲才做着父亲的力气活，无论搬到哪里总会给自己留了一块儿地方劈柴……当然，后来懂事之后就知道不是这样的了，却也留下了印象，无论母亲做什么都不能用普通眼光去看她。
可是母亲带着玩儿的人变成了别人，林琛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一点泛酸的，不过这点酸都及不上知道亲人过得好的开心……
晚上林如海回来把林琛叫去了书房，林琛回来之前参加了朝考，顺利的进入翰林院成为庶吉士，林如海觉得他的年纪能够在翰林院打磨三年正合适。
但翰林院也属于官场范畴内，需要注意的地方也很多，便耐心的把他的经验一点点教给林琛。
林琛刚开始单独与身份转变了的叔父面对面时，心里多少有些紧绷，不过他内心深处一直像尊重父亲一样尊重着叔父，慢慢的也就放松下来，叫“父亲”也顺畅了起来。
林如海为官多年，对他的表现自然看的清楚，虽然没有显露出来，但心情是极为好的。
第二日，姜闻她们跟着林琛一起动身，林如海还要去上职，便只能在大门口送他们，他自己站在一边，其他人站在他的对面，突然有些感慨，好像每一次都是他在送行？
想着月余之后他们又要去京城，虽说玉儿到时还留在家里，但想到就剩他们父女，心里还是有些空荡，忍不住便也希望能够尽快回京述职……
姜闻他们走水路一路赶往姑苏，运气好顺风顺水，比之前预期的还要早到，刚开始还以为会没有人接，却不想从林琛高中的消息传回来，姑苏林家早早的便派了人每日等在码头，此时已一接到他们，立即便欢天喜地的把人带回族中去。
当时得知林琛考中进士的消息时，老族长就让人把提前准备好的鞭炮放起来，又撒了大笔喜钱出去，恨不得全姑苏的人都知道，他们林家又出了一个年轻的进士。
此时接人回去的路上，林家族人也是一路放鞭炮，林琛便是想要他们低调一点，也挡不住林家堂族为此高兴的心情，实在是堂族中上一个进士实在是太久远了，久到越来越多的人只知道嫡支一脉，忽略了他们……
至于林如海遗憾林琛名次不够好的事情，堂族根本不在乎，只要是进士，那就是天大的喜事。等到林琛一家一进了林家地界儿，鞭炮更是震天响，几乎所有族人都出来迎接。
薛氏徐氏虽然觉得脸上有光，但也觉得这太夸张了点，也幸好众人都簇拥在林琛身边，她们根本不是主角，便带着林黛玉躲去边上站远一点看着。
等到又知道他考中了庶吉士，林家众人皆是激动不已，他们不比没见识的人家，都明白进了翰林院代表着什么，以后林家肯定会越来越好，这是惠及全族的事！
老族长也高兴，但他理智尚在，知道林琛一家赶路辛苦，便让族人们先散了，只他一人跟着他们回到家中。
“我说几句话就走，你们今天好好休息，过几日还有的忙。”老族长也不卖关子，直接便道：“你考上进士是阖族的大喜事，进士碑就立在林家祠堂里，因为不知道你们回来的具体时间，日子我定在了七日后，流水席我之前只让人准备了，没有定下确定时间，现在你回来了，这些天估计有不少人想要过来拜访，你觉得定在三日后如何？”
老族长的话是直接对林琛说的，在他看来，林琛如今已经考上进士，自然是可以独当一面，而不管姜闻多厉害，家中真正出面的人就应该是男人。
姜闻也不在意，见他们在认真的讨论，说了一声便带着林黛玉先去休息，然后去让人准备晚餐直接给她们端到屋子里去。
安排妥当再出来的时候老族长已经走了，就林琛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母子两个便一起吃饭。
林琛回来这么长时间，母子两个此时才能够单独坐在一起，他很享受现在这样的时光，嘴角上扬的弧度一直没有降下去，也顾不得自己吃，拿了公筷亲自给母亲夹菜。
姜闻都端着碗接了，劝他自己吃，然后道：“刚才你祖母说明天要去给你祖父和爹上香，你高中的事儿她想早点儿告诉他们，我陪着一起去，你明日有事吗？”
林黛玉也要给母亲扫墓上香，姜闻答应了，却没准备陪着一起去，但是贾敏在世时对林琛也是极好，他其实也该去上柱香的。
而林琛听了母亲的话，点头道：“我一起去。”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两人便也换了话题。林琛眼神一直在母亲的脸上流转，见她几乎与三年前没什么变化，这才笑着问：“父亲对您很好吧？”
姜闻没什么犹豫的点头，“他那人虽然什么时候都是一本正经的，但为人是真的正派，也一直遵守婚前对我的承诺，所有事情都由着我，所以我日子过得还不错。”
“母亲，其实儿子一直很好奇，您为什么会答应，是……因为我吗？”林琛对于母亲的什么决定都是支持的，但他这几年几次想要在信中问一问，却又最终没有写下来，此时当着母亲的面才说出来。
姜闻早就知道以林琛的性子肯定是会问的，所以也不意外，很是淡定的说：“原因嘛，肯定是多方面的，所以你说跟你有关我也不否认有点儿，不过不是全部，毕竟你也看到了，林如海这个冤大头，我不占便宜好像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被母亲说自己尊重的长辈是“冤大头”什么的，林琛甚至觉得在心里琢磨一下都有点不尊重，便只能掠过去，至于两个人为什么分房睡的事儿，他现在觉得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第二天一行人去上香，林琛给祖父和父亲上了香，便陪着林黛玉一起去了贾敏那边，姜闻则是和婆婆各自站了一个坟头，不大声说话的话基本上是互不打扰的。
来的时候姜闻带了两壶酒，分了婆婆一壶，另一壶她自己拎着，上完香十分随意的在林渊墓前一坐，她自己一个杯子，墓前放两个杯子，全都斟满酒。
当初林渊下葬的时候，姜闻把原主和林渊的定情信物一起都葬了进去，也算是让夫妻两个生同衾死同穴了。
姜闻嘬了一口酒看着墓碑，其实是在对两个人说话：“琛儿考上了进士，下一步便是他的婚事，林如海为他选了一个极好的姑娘，你俩活着指定也不会比我们做的更好了……”
伸手把那两杯酒倒在碑前，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们两个可能都有了新的人生，姜明一却……”

第49章
几人祭拜过之后便打道回府，不过林琛中途下了马车，昨日他便与老族长说好，既是回来了，能抓紧时间多指点指点族中读书的学子便指点一下。
林琛对此是很乐意的，他十分清楚，单靠他一人独木不成林，只有林家族中有更多子弟走出去才能互相扶持，共同壮大林家，所以十分的上心。
林琛去了族学，不过他此番探讨学问的对象并不是族学中的学生，而是另外几个即将参加秋闱闲时在族中指点学生的族人。
他们年纪都比林琛大，甚至林渲还是林琛的亲小叔，但涉及学问，几人也不在意年龄辈分的事儿，有问题便拿出来请教，林琛能够解答的都尽力去帮助，让一旁看着的老族长不住欣慰的抚胡须。
林琛现在已经是朝廷命官，假期有限，回来之后便与老族长说了还要回扬州再待几日，因此能够与小叔叔他们探讨学问的时间不多，林渲几个知道之后，也顾不上对姜闻避之唯恐不及，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往他们家里跑，整日里跟林琛待在书房里。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此番姜闻婆媳回来，老魏氏除了见面后依然表现的不待见，却并未找她们的麻烦，婆媳两个也乐得省心安静。
待到流水宴那日，来了不少人蹭喜气，再加上姑苏林家在姑苏本就是有些名望的家族，来道喜的人颇多。幸好有族人帮着接待，所以就算很多人都不认识，姜闻一家也不算疲于应对。
林琛少年便中举，虽然多年不在姑苏，但是每每说起姑苏的才子便有他的名字，更不要说现在竟然还成了进士，自然是有不少人对他极为有兴趣。
与在扬州时候被隐晦的问起婚事不同，现在的客人什么阶层的人都有，便不像都是有身份的人那样顾及面子，直接便开口问起林琛的婚事来，各个都极为希望能有个这样的女婿。
姜闻对于林如海准备给林琛定下游家的婚事并不反对，所以在众人问的时候自然便直接了当的说：“婚事他父亲已经给看好了，只是之前不想打扰琛儿考试。这才没有对外宣扬。”
薛氏和徐氏都知道此事，纷纷在旁边附和，老族长得知之后虽然知道林如海必定不会给林琛定下太差的人家，但等到客人都送走了还是过来关心了一下。
姜闻也没有瞒他，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之后，老族长便满意的离开。
林琛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的婚事竟然已经订下来了，而又是借着母亲与族长说话的光，才又知道对象竟然是游大人的千金……
忍不住便有些惊讶的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之前不是问你对妻子的要求是什么吗？你自己说全凭我们做主，所以你父亲就直接选了合适的人家定下了啊。”
林琛无语：“……”
姜闻看他那个样子，猛地笑起来，然后才解释道：“娘逗你呢，就是两家有这个想法，真正定下来还是要正式见面过后，我又没见过那姑娘，哪里能放心？还是你在游家见过游小姐了？跟我说说？”
“儿子只碰到过几次，并未仔细看过。”林琛一向是守礼的，所以见到闺阁小姐自是也不会多看，事实上他连人家的长相都不过看了个大概，让他具体形容根本无从说起。
姜闻觉得甚是无趣，不过对此她也觉得正常，她从来没想过给林琛灌输什么“自由恋爱”的思想，生活在什么世界便要遵守大环境的规则，所以她都是小打小闹从未触及底线。
不过既然说到这里，姜闻便对林琛道：“趁着现在还未订下，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尽早说出来，我还是尊重你的。”
林琛摇摇头，“儿子只是惊讶，毕竟游家小姐的条件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他并不是自卑，而是单纯客观的讲。
姜闻却很诚实的回答：“不是很正常吗？你自己有本事是一方面，你父亲又为你的家世背景加持，游家也会有自己的考量的。”
其实一说出游家的时候，林琛便知道这门婚事若是能成，肯定是得力于父亲。不过他也不像有些人那样清高的往外推，只以后好好孝顺父亲便是。
事实上在此之前，林琛对自己未婚妻子的要求极为简单，只要家世清白，读书识字，脾气好便可，游家小姐已是超出预期许多。
他接受的很自然，也并未有太多少年情怀，只想着这门好婚事若是能成，他起码是能保证与妻子相敬如宾的，至于以后感情如何，还要看对方是不是能够与他合得来……
而此时的扬州林家，自从姜闻他们离开之后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当然只有林如海这么觉得，再次被留在了家中的阿花整日里都十分暴躁，折腾的林家下人恨不得夫人小姐赶紧回来。
作为林家除下人外唯三的雄性，林如海对这只鸡并不如女人们那么喜爱，但也很宽容，各自不相干便好。见它不过是早早的打鸣叫人起来，也没伤人或者破坏什么东西，便也不理会。
他之前因为姜闻的话心里存了点想法，但是让他专门把大夫请来问那样的事情实在有失颜面，便只等着下一次大夫来诊脉的时候才不经意的问了一下。
大夫是定期来为林家人诊脉的，对他的身体状况极为了解，这两年林如海确实养得好，此番被问及，便顺势只嘱咐其适当，不可贪欢。
然而即便林如海得到了想要的话，等到姜闻他们回来，林如海又顾及颜面没法儿直接告诉姜闻，憋在心里几日才想出了一个法子。
姜闻早就忘记了这码事儿，回来之后一心准备上京事宜，根本没心思搭理林如海。所以也不知道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亲自磨墨铺开纸。
不过林如海提起笔之后又停了下来，他探花郎出身，风花雪月的诗倒是写了不少，但是从来没写过这种目的的诗，但他确实是想要更进一步……
最后仔细斟酌许久，直到半夜才终于写出一首内涵又不失婉约的佳作，封上信封的那一刻他自己身为满意，却根本没想过姜闻会不会看不懂，林如海以为书香人家的女儿，又读书识字，这肯定不是问题，却不知道姜闻根本不一样……
第二日一早，把信封随手夹在一本书中，交给了姜闻的丫鬟清栀，“一会儿夫人醒了之后给她。”
“是。”不好奇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主子的东西清栀一点都不敢动，便全程守在夫人的门口等着夫人起床。
姜闻起床的时间晚虽晚，但基本也是固定的，此时清栀一听到里面的声音，立即便低声问道：“夫人，您醒了？奴婢等人伺候您梳洗吧？”
“进来吧。”姜闻正躺在床上发呆，等到她们端着水进来了，随口道：“先放着吧，我洗漱完叫你们。”
“是，夫人。”其他人福了福身下去，清栀则是拿着老爷给的书走到夫人床边，低声道：“夫人，老爷早上去上职前来过，让奴婢把这本书给您……”
姜闻从帐幔中伸出手，接过来之后举到眼前才睁开眼睛，便见到书皮上边写着周易二字，有些茫然的眨眨眼睛，上下看了一下才注意到里面夹着东西。
翻开书一看，就见里面夹着一个信封，封皮上写着“姜闻亲启”，也没坐起来，躺在那儿边撕信封边嘀咕：“搞什么？”
里面就一张纸，字写得也很漂亮，一眼便看出是一首极为精简的诗，姜闻感觉应该是在借喻啥东西，但是让她去逐句翻译她是没耐心的，便直接塞回了信封中随手把书往枕头边儿一放，再不去管它。
晚上林如海下职回来，他今天忙的比较晚，没有赶上跟大家一起吃饭，下人问他摆在哪儿，想着他的信姜闻应是看了，便说了一句“端到夫人那儿去”。
下人也没觉得奇怪，老爷和夫人虽然没住在一块儿，但是偶尔有事的时候晚上也会坐在一起说说话，便直接应下去准备。
而姜闻看到林如海过来有点儿惊讶，“你怎么来了？有事儿？”
林如海一默，随即问道：“我给你写的信你没看？”
姜闻从枕头边儿拿过那本书，有些无语道：“你说这个啊，我还想问你写那是什么意思呢？我是懒得动脑子的，有什么事儿你不能直说吗？”
“……”林如海面无表情，等到丫鬟端了菜进来，颇有些无奈的挥挥手让她们全都出去，这才坐下来道：“我不知道你竟是这般随意的……”
“我好奇心是不少，但是一向不爱为难自己。”姜闻坐到林如海对面，拄着下巴道：“反正问你一样也可以得到答案，不如你现在告诉我？”
林如海却干脆把她晾在一边儿，等到吃了六分饱之后，这才放下筷子潄了口，看向姜闻道：“不是你说有什么事便讲与你说吗？我准备今夜便宿在正院。”
姜闻呆了一会儿，随即拎出书里的信封，忍笑道：“所以这玩意儿就是为了这个？”
“好笑吗？”
“哈哈哈哈……”姜闻整个人伏在桌子上，笑了好一会儿才捂着肚子边笑边道：“我真的不是想要笑你，就是这也太迂回了，而且……哈哈哈哈……”
林如海脸色微僵，“而且什么？”
“哈哈哈哈……我昨日刚来了月事……真的，我不是有意的，但是好想笑啊……哈哈哈哈……”
“……”

第50章
姜闻笑得停不下来，好不容易平静点儿，再一看林如海面无表情的脸，又笑的不行。不过她还是努力控制着，毕竟女人来月事的时候不动都血流不止，她现在一笑感觉自己都要血崩了……
姜闻觉得自己怪难的，但林如海估计不能理解，因为他始终冷着一张脸看着她。
抿起嘴唇，自己给自己做了下表情管理，然后把信封夹进书中，认真的完全不像讨论那种事：“你信中所言我现在已经知道了，等我从京城回来以后兑现，如何？”
林如海却是眼神落在他处，语气有些淡淡的说：“随意，现下觉得修身养性也极好。”
姜闻一听，挑眉唇角上扬，却没有再去说出气人的话。
林如海风度还是有的，虽说有些恼羞成怒，但他并未甩袖离去，而是坐在那里与姜闻说起正事：“我知你不耐烦管理庶务，此番二管家与你们一同上京，京中的人情往来和琛儿的婚事都由他操作，待到琛儿成亲，以后便全都交由儿媳妇处理。”
“交可以，不过是不是儿媳妇，我得亲眼看过才行。”
“随你。”姜闻不了解游家的情况，所以会有些放心不下实属正常，林如海也不跟她辩解，言语再多确实不如亲眼见过。
开启聊天模式，不吃点儿东西姜闻总觉得不舒服，眼睛四下扫了一圈儿便拽过一盘瓜子，边嗑瓜子边道：“其实我也没什么要求，品行好就行，其他的都有琛儿呢，我是乐得当个甩手掌柜婆婆。”
当初老魏氏想要拿捏徐氏的手段，这年代的媳妇都得受着，姜闻以前听说过一些，有时候都忍不住庆幸徐氏对自己视如亲生了，毕竟有些听起来感觉根本不是什么教导之类的，完全就是心怀恶意过意为之……
想到这里，姜闻摇摇头，反正她是没心情在儿媳妇面前拿婆婆的款的，有那闲情逸致，自己玩儿去多好！
林如海对于她的话并未发表意见，仅仅点点头，便又继续道：“我远在扬州，有些事顾及不到，你若是碰到了为难的事，处理不好也无事，日后我进京自会去料理。”
“放心吧，不是有琛儿吗？再不济，我也可以去请教请教常夫人。”
既如此，林如海又稍坐了一会儿，这才施施然的离开了正院儿。姜闻以为他真的啥事儿没有呢，谁想到离开扬州前的这几日，林如海再见到她都是一本正经目不斜视的样子，好像这样她能忘记他那日的窘迫似的。
因为平时两人就是这般相处，其他人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姜闻也不在意，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直到上船之前，林如海站到姜闻面前，表情平静，并不似姜闻以为的介意，道：“夫人，京中有什么事便写信给我。”
姜闻一听“信”字，促狭的笑起来，随即又担心要走了还惹恼人，立即便收起笑脸认真的点点头，“知道了。”
林如海相信她说的话，于是便道：“上船吧。”
姜闻冲着林如海微微点头示意，走了几步之后却突然回过头来，笑道：“林大人，写信没问题，要能看得懂哦~”
林如海瞬间面无表情，等到船开拔，这才无奈的摇头，到后来也忍不住笑起来。
在船上的日子几乎没什么变化，但包括船员在内的众人对此都觉得庆幸，毕竟这个季节若是狂风骤雨，还是很容易发生意外的。
除了薛氏和徐氏两个有些消化不好，基本一路顺利的到达京城，田管事亲自来码头接他们，一下了船行李有下人处理，他们直接便上了马车赶回林家在京城中的宅子。
林如海再婚之后便已经开始让人修整京城的宅子，所以姜闻他们到达之后直接就能住进去，一应俱全，并没有什么缺失不便。
“清栀，你去厨房让他们不要大肆准备，只做点清淡的吃食便可。”吩咐完丫鬟，姜闻转而对她娘和婆婆道：“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午饭好了我让人去叫你们。”
薛氏和徐氏身上都不爽利，此时皆是没什么精神，便先回各自的屋里休息。林琛去让人请了大夫，回来看见母亲，便问道：“您不去睡一会儿吗？”
姜闻摇摇头，“我还行，一会儿吃完饭再回去休息。”
林琛亲自给母亲倒了一杯茶，禀道：“儿子明日就要去翰林院报道，下午便亲自去游家送拜帖，只是明日我就不能陪同了……”
“无事的，你娘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还需要人陪着。”
林琛笑了笑，他不过是担心母亲人生地不熟觉得不适应而已，见她极为淡定，便说道：“游夫人为人慈和，儿子的担心想来也是多余。”
上门的礼物都是苏嬷嬷准备好的，姜闻趁着林琛在这儿，拿出来对过，又问了一些游家的情况，厨房的饭菜也做好端了过来。
一家四口一起吃了点饭，然后就回去各自休息。傍晚林琛从游家回来与母亲确认了一下时间，第二日姜闻收拾妥当，单独带着礼物登上了游家的门。
游家十分重视今日林夫人的登门，与游大人和游老爷子不同的是，游夫人虽然也甚是满意林琛的人品才能，但是女儿嫁过去还是与后宅相处更多，更不要说林家的后宅组成尤其复杂。
即便游大人说一对儿亲家能够同一屋檐下这么多年必定都是好相处之人，林夫人也要亲自看过才能放心，否则她是说什么也没办法就这么把女儿许过去的。
“就是可惜今日不能见一见林琛的祖母和外祖母……”
游听语听到母亲的话，见她神情遗憾，便笑着劝道：“娘，父亲和兄长都说没问题，您就放心吧。”
“男人哪里了解内宅的门道？”
不过担忧归担忧，姜闻到的时候游夫人还是极为热情的亲自把人迎进来。姜闻装腔作势的时候还是有几分样子的，以前规矩礼仪上还稍微差些，嫁进林家之后又和夏随心耳濡目染这么长时间，不是存心挑剔想必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两个女人这一个照面，对彼此都有了一个简单的衡量，第一印象都是不错的。
“这是小女，名叫听语。”游夫人把女儿介绍给姜闻，“我还有个儿子，不过他要当差，今日没办法拜见林夫人，您千万别介意。”
姜闻摇头，笑容一点儿也不在意，“差事重要，我家那也是个小子，没什么需要介意的。”
游夫人见她说话爽朗，心里放松了一分，游听语则是走上前一步冲着林夫人福身行礼，“游氏听语，给林夫人请安。”
姜闻从游夫人介绍的时候就在偷瞄这姑娘，现在她向自己请安，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打量。
游听语长着一张鹅蛋脸，柳眉杏眼，一双眸子极为清亮，说话的声音清润且节奏适中，气质清雅神态悠闲，如此看来与林琛倒是极般配。
姜闻觉得挺好的，学着这年代表达喜欢的方式，也拉着游听语的手称赞道：“好孩子，我们家大人早说游家教养好，今日见了你，可不是吗？看着就让人喜欢。”
游家长辈并未因为是女儿家的婚事就瞒着游听语，所以她心里知道林夫人如若没有意外就是自己未来的婆婆了，心中即便也有些害羞，动作礼仪却是一丝不差，声音也温柔，内心潜意识是希望给林夫人留下好印象的。
而姜闻见到陌生人的时候喜欢看对方的眼睛，除非是极有心眼的人，否则一个人的性格品性很大程度上是会从眼睛中透出来的。
她拉着小姑娘的手随便问了点她平时的喜好，见游听语虽说眉眼间不掩羞色，但眼神至始至终都清正单纯，这不是一个复杂的家庭养成的，在家中受宠却又没有养成骄矜的性子，林如海说游家对子女的教养严格可见一斑。
落座后，游夫人让丫鬟给林夫人看茶，姜闻则是让清栀把送给游家众人的礼物奉上，原本也该拜见一下游老爷子的，但是他老人家又去礼佛，便都由游夫人代为收下。
然后清栀又捧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主子，这是姜闻提前准备给游听语的，她在扬州也见过几个夫人为了表示对人的喜欢直接便从自己手上拔下来，但她觉得不合适，便与她娘还有婆婆一起去挑了个颜色和水头正适合小姑娘的玉镯带过来。
“知道今日见你，特意去选了这个镯子，希望你喜欢。”
游听语看了母亲一眼在她的点头下表情喜欢的接过来，又冲着林夫人道谢。
姜闻作为林琛的母亲此番上京来就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婚事，这是两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游听语在这儿陪着说了几句话游夫人便让她先回去了。
婚事应该男方更主动一点，姜闻又觉得要成为亲家也没必要太客套，她是什么样的人明明白白的让人家知道最好，所以等到游家小姑娘一出去便道：“你们家的小姐极好，我儿子脾气秉性您家里想必也是了解的，若是没什么其他顾及，不如就请了媒人把婚事定下来？”
游夫人自然不会反对，只是有些迟疑道：“那这婚期……您是知道的，我这个女儿是家里娇养长大得，若是太快嫁出去，实在是舍不得。”
“这倒是可以商量。”姜闻本来也没有想要林琛太早成亲的想法，而且游听语虽说看着稳重，但这年龄还是有些小的，若是女方愿意，晚一点儿也无碍。想到这里，便笑着说：“依我家林大人的意思，孩子们年龄都不小了，我这次过来能办妥是最好的，但咱们都是为人父母的，虽说现下我家里的女儿是先夫人的，但心情也是相通的，您舍不得女儿我能理解。”
游夫人脸上带着笑，认真的听着她的话。
姜闻于是继续笑着说：“婚事能先订下来我就放心了，至于何时成亲，我尊重您家的意见。若是时间不太近，文定之后我就先回扬州去，到时还请游夫人您关照一下琛儿。”
游夫人没想到姜闻这般好说话，脸上的笑意愈浓，直说：“谢您体谅，也不会太晚。”
姜闻却是不在意道：“没关系的，也不瞒您，我家大人对林琛一直甚是疼爱，晚一点成婚若是他也有机会见证，心里必定是高兴的。”
游夫人的对官场的敏锐度比起姜闻可强多了，此时一听她的话，立即便想到林如海可能是要回京述职，顿时心里压力全无，高兴道：“那可真是皆大欢喜！”
游听语快要及笄，不少人家的女儿这个年纪都已经出嫁，游夫人是极为舍不得的，若是能够多在家留一段时间，她也能再仔细教导教导。
姜闻心念一动，又道：“琛儿这孩子是被我从小严格要求长大的，不是我这个当娘的自夸，他持身极正，我也没有打算做惹人嫌的事情，日后与妻子琴瑟和谐，我就再满意不过了。”
游夫人眼睛一亮，随即毫不犹豫的肯定道：“林琛的品行我们是绝对不怀疑的，否则也不会中意他。”
林琛初来游家的时候，游老太爷便说过，京中世家子弟不少，除了家世上稍有不如，他绝对是个中翘楚。就连游大人也不止一次在游夫人面前称赞过，可见他们对林琛本人的满意度。
而从小没有父亲教导，林琛却能够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原本他们还以为是林如海的功劳，此时看林夫人的样子，却是他们错了，这母亲的豁达对儿子的影响也是极大的。
姜闻对于对方肯定林琛很是高兴，她是事无不可对人言的，所以又与游夫人说了说家中的情况，着重表示她和薛氏徐氏都是好相处的，黛玉也是个可爱懂事的姑娘，反正游家小姑娘嫁进来她们绝对不会给她任何气受的。
而游夫人和姜闻见了这一面，对这门婚事是更加满意，等到晚上游大人回来，她便喜形于色的跟他描述今日她们谈话的内容，最后感叹道：“之前我还在想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能带着儿子嫁给林大人，如此看来，确实有过人之处。”
游大人与林如海互为密友，自然是对他的情况极为了解的，以林如海对女儿的疼爱程度，就算在意香火问题也绝对不会随意选择继室，偏偏夫人多想。
“现在放心了吧？”
游夫人只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而另一边姜闻一回到家，便见到薛氏和徐氏都坐在正厅里，一见到她，立即便急急的过来追问起游家小姐如何。
“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自然是极好的。”然后姜闻又用自己匮乏的词汇量给两人形容了一下她具体哪里好。
姜闻说的直白，薛氏和徐氏听得却也满意，虽然早就知道大家小姐估计不会差的，但是哪里有姜闻亲自告诉她们更安心。
“游夫人说舍不得女儿，我便答应了可以晚些成亲，所以订婚之后我就准备回扬州去，娘，母亲，你们两个呢？是想要留在京城还是跟我回扬州？”
虽说都不是小户人家，订婚规矩肯定是繁复的，但换个庚帖订婚过礼又能花多长时间，估计也就一两月的事儿。
这和她们一开始所想不同，薛氏和徐氏听后面面相觑，但舍不得孙子是一方面，她们两个还是答应了与姜闻一起回去。
晚上林琛从翰林院回来，得知母亲竟然准备给他定亲之后便赶回扬州，心中极为不舍，便劝了几句让她们多留些日子。
姜闻直接摇头道：“我也舍不得你，但是京城哪里有扬州自在？而且你父亲应该也与你说了吧？他准备活动活动回京述职，到时想必就留在京中了，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团聚，不用作此姿态。”
好吧，林琛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她娘决定的事情肯定是更改不了的了，便只能道：“那等儿子休沐的时候带您和祖母外祖母在京城转一转吧？”
这点姜闻倒是没反驳，不过林琛已经是朝廷命官，休沐能有几日，她心里是准备空闲下来自己出去玩儿的，反正有人在背后提供经济支撑，她一点儿不惧。
给林如海写了信说明，薛氏和徐氏跟管家那边忙着换庚帖请媒人的一系列事宜，等着女方算生辰八字的时间，姜闻倒是先收到了几家请帖。
叶韵宜和宁王氏知道她们可能要忙，都是让她们得了空过去坐坐，姜闻也都写了回帖准备择时间去登门拜访，却不想回帖还未送出去，便接到了荣国府的请帖。
帖子上直接写了日期，邀请她们明日全家一起过去做客。
林如海元配的娘家，姜闻的身份去都有些尴尬的，更不要说薛氏和徐氏了，但是现在人家邀请了，他们又不可能不去，毕竟有林黛玉在，林琛在京城的时候也多少受到了点贾家的照顾……
于是当着贾家来送请帖的下人，姜闻只能笑着直接答应下来，转过身又把给叶韵宜和宁王氏的拜帖时间延后，然后才让人送了过去。
其实来之前姜闻也考虑过需不需要到荣国府拜访，但是立即自己就掐断了，林如海和林黛玉的关系他们自己去维系就行了，她吃饱了撑的才去给自己找不自在。
可是她不去，荣国府竟是一点儿隔阂没有，竟然还邀请她们一家上门，可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薛氏和徐氏，姜闻去游家登门她们都没去，现在荣国府老夫人下了帖子，两人没办法只能让人给准备衣饰，出门做客总不能失礼于人前，更何况那又是去的贾家。
索性此番来京城，她们都准备了不少十分能上台面的行头，第二天早早的打理好，三人便坐上了马车前往荣国府。
到底是国公府第，一下了马车见到那敕造两府的牌匾，气势便极为恢弘，而进入府内，那是无一处不显富贵，三人面上不显，心里却纷纷忍不住感叹起荣国府的威风来，不怪当初贾敏那般气度，确实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
一进入房中，姜闻一眼便见到坐在上首满头银发的贵气老夫人，冲着她行了礼，贾母态度温和又客气的请她们坐下。
屋内还有两个年纪稍长的中年妇人和一个年轻妇人，得知了身份之后，互相问了好，被称作“凤姐儿”的年轻妇人率先热情的与她们说话：“说来咱们也是亲戚，我那嫡亲的姑母当初可是嫁进了薛家的。”
姜闻笑着点头道：“上次见到你们家二爷，我便说了，可不就是有缘吗？”不过说起贾琏，姜闻便顺便问候了一下。
凤姐儿爽朗的笑答：“二爷帮着府中管理庶务，常忙得不见人呢！”
“倒是不意外，看着就是精干之人。”
随意说几句闲话客套几句，贾家的姑娘们也过来了，一人一句慢慢的倒是有些熟稔起来，此时贾母突然问道：“你们此番进京所谓何事？怎么没把玉儿带过来？”
林琛的婚事下一步便是过礼订婚，所以姜闻也没瞒着，直接便告诉她们原因，不过她觉得贾母更想知道的可能还是林黛玉的事情，便对林琛的事情一笔带过，而是说道：“扬州到京城路途遥远，我们又不在这边长待，为了孩子的身体考虑，这才没有把黛玉一起带过来，不过她极为想念众位，还专门选了礼物给府中长辈及姐妹们。”
然而贾母并不像姜闻以为对林琛的婚事不关心，问了几句外孙女在家中的情况之后，便又提及林琛道；“他如此年纪就考上进士的时候，我们家也为他高兴，你是好福气的。”
“您过奖了。”
“可是有看好的人家了？若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们家也可以帮着张罗一二。”林琛与宝玉关系不错，又对她嫡亲的外孙女好，贾母是真心欣赏喜爱他的，所以心里即便对林如海继室有几分隔阂的情况下主动提出来。
甚至，贾母带着几分深思看了一眼迎春，之前她向女婿提出两个玉儿亲上加亲的婚事，林如海在信中回绝了，但她不想两家的关系疏远，若是迎春能够嫁给林琛……
虽说是个庶女，但完全可以记在邢氏名下，林琛是出息，但也不过是女婿的继子而已，国公府的小姐配他也不是配不上……如此想着，便等着姜闻的回复。
姜闻却没那么多想法，直笑着说：“正是有了人选我才直接上京的，只是还未订下来，不好对外声张。”

第51章
姜闻语气很欢快，她是真的高兴，自家儿子有了好婚事她还有点儿想要炫耀来着，后来理智虽然制止了她，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没有落下。
贾家众人倒是没想到林家行动这般迅速，但是说意外也不至于，毕竟林琛的年纪若不是为了科举，可能家中早就定下来了。
而对贾家的几个姑娘来说，虽然从林黛玉回扬州之后林琛就再没来过荣国府，但她们始终都记得那个风度翩翩雅人深致的林家哥哥，他带给了这些姑娘们有别于贾家男子的另一种印象，无法磨灭。
谈不上少女情思，就是觉得大致这世间诗文中美好少年的形象就是那样了，每每想起来的时候便觉得心中圆满。
此时听到他也要有了未婚妻，几分怅然的同时，心中都希望也能是个世间难得完美的女子才好，能够与他比翼连枝，琴瑟和鸣……
这时，丫鬟在外头喊了一声“宝二爷”，随即姜闻就见一个精致富贵的少年走进来，脸上始终带着笑倒是让人见之便生了几分好感。
贾母见到疼爱的孙子进来，脸上表情瞬间便柔和下来，冲着他便道：“还不给长辈请安？这是你林哥哥的母亲和祖母外祖母。”
贾宝玉这几年与林琛关系甚好，所以对于他的长辈，态度也更显亲近，请了安之后便问道：“林哥哥在家中忙吗？自从他回南边儿，宝玉已经许久未曾登门拜访过了。”
薛氏和徐氏都从林琛的信中听过他，所以此时对比贾家其他人，对这位小公子先天的便多一分好感，还未等姜闻答话，便笑着与他说：“琛儿每日要去翰林院所以无闲暇，不过过几日他休沐，小公子若是想见他，回去之后我们让他给你下帖子邀你去玩儿可好？”
贾宝玉一听，连连点头答应下来，并且再三确认，请她们一定要跟林哥哥说。
众人都笑看着宝玉，他的到来倒是让此间的气氛更加轻松了些。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留姜闻她们在家中吃饭，她们推脱不过便答应下来，而贾家平时吃食便精致，今日待客的席面又让三人长了见识，不少菜竟都是她们之前未曾品尝过的。
在贾家做客姜闻不好太过随意，但心里却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问一下田管事，这些菜品是如何做出来的，到时可以常常做出来吃。不过她此时并不知道看似简单的一道菜要费这么多道工序，否则绝不会想得这么随意。
饭后稍坐了一会儿，姜闻一家三口便要告辞，贾母却极为热情的邀请三人再留一会儿，顺便把其他人也都赶了回去，明显是有话要与她们说。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皆猜不出她老人家是何意，便只能安静的坐着。
却说屋内就剩下贾母并姜闻三人之后，贾母这才看向姜闻，叹道：“我到了这份上，心里最放不下的便是两个玉儿，姜氏你别嫌我这个老太婆烦，再与我说说玉儿的事情吧？我这心里极为挂念她……”
林家还有当初贾敏的陪房，姜闻是不相信老太太竟还需要从她口中得知外孙女的情况的，但人家此时问了，她便也就耐心的回答：“林家就黛玉这么一个姑娘，教养上自然是极为用心的，白日里一直在跟着两位先生上课，这次我们上京，之所以最后并未带着她，担心身体是一方面，也是准备让她跟着嬷嬷学学管家理事，姑娘日渐长大总是要准备起来的。”
贾母点头，显见是十分赞同的，只是印象里外孙女身体有些羸弱，有些担心她是否太过劳累。
姜闻却是不在意道：“小孩子胎里有些不足，好生将养便是，但也不能太精细紧张了，这两年走动的多，已经越发的好了。”
以前林黛玉那可真是走几步就得喘一喘，现在不说养得多好，起码带着她玩儿的时候不扯后腿了，等她再长大一些，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贾母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姜氏是个直性子，她若是想要说什么，委婉是没用的，因此便直接道：“我一直就心疼玉儿，总想她以后过得好，之前在与女婿的信中也说了，若是她能嫁回到我们府上，有我看着想必是如鱼得水的。”
薛氏和徐氏眼见都是贾家的显赫，刚刚又见过了那贾家的小公子，倒也是个挺好的孩子，但这只是她们的表面看法，姜闻和林如海是如何打算她们并不知道，便也未随意插言。
而姜闻听了，倒是没有表明她的看法，而是反问道：“那我家大人如何回复的老夫人？”
自然是拒绝了的，否则贾母也不会当着姜闻的面儿再提起，只是有些时候没必要把真实内容直接说出来，便只说道：“哪家的婚事也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需得多番商定。”
姜闻点点头，这点她不反驳，但是贾宝玉与林黛玉的事情，林如海当初可是表明了不愿意的，她自然也不会答应下来。而且吧，就算不是视若亲生，相处久了感情也是有的，她也不赞成林黛玉嫁到贾家去。
既然贾家老夫人又提出来，想必委婉的拒绝不见得有用，姜闻便微微一笑说道：“您说得有道理，但是两个孩子的婚事想必是不成的。”
“这是为何？”又被姜氏拒绝，贾母心中是有些不虞的。
“孩子都是好孩子，但老夫人，咱们平心而论，两个孩子确实不适合。”姜闻见老太太张嘴要反驳，也没给她机会，紧接着说道：“两个孩子全都是心性单纯没有心机的性子，这两个人凑到一起过日子，若是一直有人撑着便罢了，但凡没有人护着了，他们自己如何撑得起？”
“这偌大的荣国府……”
“您可拉倒吧……”脑子没管住嘴快，又被自家亲娘瞪，姜闻掩饰的冲着老太太笑了笑，然后解释道：“晚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荣国府二房现下就这么个嫡子，您不想着给他找个能扛得起家事的妻子，尽想着亲上加亲儿女情长，这对孩子可不是好事儿……”
姜闻嘴上说的是贾宝玉，但其实换成林黛玉也是一样，林黛玉现在学习的极为认真，出嫁之后怎么也能教个差不多，但是他们凭什么把孩子嫁到别人家去当保姆？
贾母疼爱两个孩子倒是真的，但是说句失礼的，她能活多久？哪里能一直护着两个孩子，到最后还不是要自己生活？所以就像林如海说希望能给黛玉找个护得住她的人一样，姜闻看来，贾宝玉也应该找个互补的妻子。
而若是她话语里有半分嫌弃宝玉之意，贾母肯定是不会高兴的，但是现下姜闻说的话几乎正对她的心，先头那点儿不虞竟也消失了，反而若有所思起来。
正如她所说，贾母尤为担心宝玉以后的生活，所以才想着早早做出安排，现下她身边能想到适合宝玉的人选就那么几个，无论是亲近程度还是家世，外孙女都是上上之选。
当然，她疼爱孙女也是真的，所以才想着撮合。但若是说起来，黛玉确实也是不够周全……
姜闻只见到她神色变换，并不知道老太太心里衡量了一便林黛玉与贾宝玉在一起的优劣，喝着茶等了一会儿她还不说话，便道：“亲缘总是断不了的，咱们也往外扩散扩散，非得内部消化干什么呢？”
她说的随意，贾母心下却有些尴尬，看着四王八公显赫非常，但他们除此之外并未有太多相交甚好的世家，否则哪里至于就在眼前这些人家里扒拉出好的呢？
思绪一顿，贾母突然想到，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人脉，她这二媳妇的妹妹不是改嫁到了宁家去吗？而这门亲事做媒的……老太太看向薛氏，笑道：“说来，你们还不知道吧？宝玉的姨妈怀了身孕，如今正在家中安胎呢。”
“这么快？”薛氏说完，随即反应过来，夫妻身体都健康的话也不算快了，去年年末成亲到现在也有几个月了，怀孕也是正常的。于是便又问道：“王氏她身体如何？”
贾母笑眯眯的点头道：“前几日我那二媳妇还去看过，养的极好！”
“这就好。”薛氏放心下来，心里也极为替王氏高兴，这有了孩子，日子就稳当了。
贾母依然眉眼带笑，看着薛氏亲近道：“贾家和薛家是老亲，咱们自然也是亲近的，宝玉与黛玉的婚事不成没关系，但若是有好人选您不妨也念着点儿宝玉如何？”
姜闻一听，嘴角微微抽搐了下，该说脸还是老的厚吗？

第52章
等到从贾家出来的时候，三人是相对无言，最后只能哑然失笑。
第二日游家算好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说是极为般配，姜闻这边也已经请人算好了订亲的吉日，约好了到时与媒人一起上门。
忙是有些忙的，不过姜闻还是抽空登了宁家的门，原本她是没准备这么早的，只是即已在荣国府从贾母那里得知宝钗她娘竟然这么快就有了身孕，她便决定早一点儿过去探望。
王氏的改嫁，薛氏也是媒人，她又始终是薛蟠和宝钗的长辈，便也把手头上的事暂且交由徐氏，与姜闻一起去了宁家。
武将家庭与荣国府这样的勋贵人家画风还是有些不同的，宁家没那么张扬，但一进去便感觉到了气势的不同，特别是走了几步路过的演武场，边上兵器架立着的兵器都泛着森森寒意。
薛氏看了一眼便立即挪开了视线，姜闻倒是很感兴趣，十分闲适的与为她们引路的嬷嬷聊了几句。
两人进到宁家先去拜见了宁老夫人，在那儿还见到了宝钗，几人说了几句话，便由宝钗带着她们去了王氏房里。
“妈她本来是想要来接你们的，但是自从有了身孕，老夫人极为重视，一直便让她在屋中养着，三个月胎稳了才放心些……”
薛宝钗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意，许是在宁家过得还可以，身上的气质也改变不少，更显端庄大气，越发的出色起来。
“我们去了贾家才知道你母亲怀孕的事儿，也不早说，这样我们也早点儿上门来祝贺。”薛氏口中带着几分埋怨，脸上却全都是笑意。
薛宝钗笑着摇头，“妈知道姑祖母你们家中忙，哪里愿意拿这点小事打扰，再说都是自家人，早一点晚一点也是无碍的。”
“还道你们外道了呢。”同样是第一次来的人家，但薛氏明显比在贾家的时候更自在，仍然拿薛宝钗当自家晚辈看待，半点儿不见生疏。
薛宝钗因为她的态度笑意更浓，十分亲近道：“怎会跟姑祖母外道，知道你们来京城我极为开心呢！”
姜闻勾唇一笑，道：“那等过些日子我们闲下来了，请你到姑母家里做客。”
“好啊。”薛宝钗笑容愈大，随即有些遗憾道：“就是可惜不能见到林妹妹……”
“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姑娘们全都年岁尚小，未来还长，实在是不必可惜。
一行人到了王氏的院里，王氏听到声音便从屋里出来，笑着道：“我一直等着呢，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薛宝钗快走几步轻轻挽着她，笑着说：“妈，你身体得注意着些，急甚么？女儿这不是把姑祖母和姑母请过来了吗？”
“就是，孩子孝顺，你更不应该让他们担心才是。”薛氏说着，仔细打量了两眼，见她的肚子还未显怀，气色却极好，仍然关心的问道：“几个月了？你这年纪虽说生产的也极多，但还是要好生养着。”
“快四个月了，全家都精心着呢，您别听这丫头大惊小怪。”王氏嗔了女儿一眼，随即领着她们屋去。
落座之后，丫鬟奉了茶便退出去，桌子上有不少零食，姜闻也没客气，自己拿了来吃，耳朵听着她娘和王氏说话。
“我刚刚见了你这婆婆，似是个爽朗之人，平时对你和孩子们如何？”
“婆婆很和善，我自从有了身孕做事不方便，宝钗都是她老人家带在身边教养的。”
薛氏看着宝钗点头赞道：“宝钗这孩子确实是越发的气度不凡了。”
宝钗被夸奖的有些害羞，冲着叔祖母笑了下，动作麻利的给二人添了茶。
“蟠儿呢？”
“有生意要忙，他已经出门几日了。”随即王氏又无奈道：“不过就算他在京中，也是连我都轻易见不到他人影的。”
薛氏不解，“这是为何？”
薛宝钗捂嘴偷笑，王氏则是心中有几分心疼的说：“将军治军严谨，最见不得人没规矩，经常要罚他，那孩子怕的很，轻易不上门的。”
薛氏失笑道：“原是这样，不过那孩子好生约束一下也好，省得越发的散漫给家中惹祸。”
姜闻之前便知道了薛蟠被整治的事儿，此时一听，极为好奇的问：“不是说经常被抓住吗？”
“是啊。”王氏摇摇头，也忍不住有点好笑，“我都不知道自己儿子竟是那般越挫越勇的，就算总是被逮到，下一次还是想要去试探。”
薛宝钗笑吟吟的说：“姑母有所不知，我听父亲说，这军中有斥候便是为了侦察敌情，而哥哥身边……”
“也可以有通风报信之人。”姜闻笑着接话，吃了颗花生，随即问道：“那你哥哥就没发现？”
“哥哥确实怀疑过，不过他那人，一向是懒得多费神，既是抓不住把柄，便也就过去了。”
薛蟠有些时候确实是个心大又不太聪明似的，被姜闻揍了也是能躲就躲，躲不了拉倒，现在面对这个继父竟也是这样，也是一点长进没有。
王氏坐了一会儿，宝钗拿了个软垫放到榻上，想要扶着她娘去靠着休息，王氏想要拒绝，被薛氏劝了一声便顺从的过去。
舒服的歪在那儿，王氏感慨道：“至今我都觉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便是有这么个孝顺懂事的女儿了……”
薛宝钗别看年纪不大，但时时都关注着母亲，十分细心体贴，也确实是福气。
“就是不知道便宜了谁家……”
薛氏一听，忍不住道：“你这毛病还是改不了，可别总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您看我……”王氏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薛宝钗却并不在意，事实上她是很欢喜得到重视的，这会让她觉得有成就感。
王氏改嫁到宁家之后，其实还是适应了一段时间的，毕竟在薛家时没有婆婆在上头，后来夫君又早逝，她一直都是当家做主的，除了薛蟠不省心，几乎未曾感觉到过艰难烦扰。
然而宁家老夫人尚在，再如何和善也不可能像在家中那般随意，她平时还是谨言慎行的，只是今日当着亲近之人面，一时便有些放松下来。
当然，她并不是说自己过得不好，现下她是真觉得有了依靠，有种心落到了实处的安心感。
想到此，王氏突然脸上又是欢欣又并着几分忐忑道：“日前将军说要为蟠儿选个妻子，家世倒是极好，但我听说那姑娘在边关长大，甚至还杀过敌寇，心里总担心蟠儿会受气……”
武将的人脉还是军中，姜闻觉得也不奇怪，看着王氏仔细问道：“可是见过了？毕竟传言不可尽信，不亲眼见过不好随意下判断的。”
“我并未见过，倒是宝钗与婆婆出门做客时见到过……”说完看向女儿，示意她讲给姜闻她们听。
宝钗点点头，认真道：“那位姐姐比哥哥大几个月，性格举止都十分豪爽，长相……也极为英气。”
其实宝钗与她初见时心中总觉得她有些别扭，后来再见到她穿男装时的肆意，这才知道为何，虽说知道与这京中世家小姐的形象不符，但她心里不知为何竟是有几分喜欢的，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而姜闻一见到宝钗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斟酌了一下言语，冲着王氏道：“杀过敌寇，不管男女，那也是英雄一样的人物，如何会欺负人？咱们还是不要带着偏见去看人家的好。”
“我倒不是有偏见，就是要做我儿媳妇，总是想得多一点。”王氏叹了一句，随即又道：“罢了，将军对蟠儿也十分尽心，这人选必定是精心挑选的，反倒是我多余操心了！”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宁老夫人院里的丫鬟过来，说是请姜闻母女一定要留在家中用饭，王氏和宝钗也劝，姜闻深觉她们出门做客净是在人家蹭饭了，却也没有拒绝。
于是一行人并王氏，一起往宁老夫人院中去，刚坐下没多久，便听到丫鬟进来笑着禀报：“老夫人，夫人，将军回来了。”
宁老夫人一听，含笑看了一眼王氏，道：“正好来了亲戚，快让他进来吧。”
宁滔一进来，薛氏和姜闻便感觉到一阵压力，有身高带来的，也有他身上气势带来的，两人对视一眼，她们和宁家这关系说来还有些乱，说亲戚实在是不好称呼，索性姜闻便按照品级先去行礼。
她自从嫁给了林如海，身上也有了诰命，但比起宁将军的品级还是不如，这样请安倒也出不了错。
而宁老夫人既说是亲戚，自然不可能让她们这么客气，直接便道：“虽说是第一次见，但咱们之间缘分可不低，我那外甥女也与你们关系亲近，可别生疏了，不用拘礼。”
姜闻顺势就答应下来，宁滔只点头响应了一下母亲的话，随即便来到妻子身边，神情依然冷硬道：“身体可有不适？”
王氏当初刚嫁进来的时候确实是有几分怕这人的冷面的，但是夫妻二人，特别是这样年纪又都憋得有些久的夫妻，多在床上滚几圈什么生疏惧怕也都没了，更别说他只不过是面冷，其实对她极为不错。
因此，虽说感觉到众人看着他们的眼神都有些促狭，王氏还是笑着点头，回道：“我身体好着呢，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宁滔上下打量了一眼，见她容光焕发心情甚好的样子，沉默着点点头，便又与宁老夫人告辞。

第53章
“不吃饭就走吗？”儿子大半时间都在军营，难得回来一趟，匆匆又要出门，宁老夫人自然是不想他走的。
然而宁滔本就不是个热情的，家中来客又是女眷，他便托词还有公务，宁老夫人无法，只能放人离开。
薛氏等人出去暗自松了一口气，实在是身上气势太强了点儿，她当初做媒做的起劲儿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这宁将军是这样的形象，也亏得王氏过得挺好，不然她得愧疚成什么样，以后这媒还是别随便做了，太考验人了……
姜闻不知道自己说了那么多都不如被吓一次管用，但只要目的达到了，过程如何也就无所谓了。
为了准备林琛订婚的事儿，整个林家都在忙，不过做主子的也就是脑子和嘴忙，姜闻想着宁家她都去了，不如趁早也去拜访一下叶韵宜，不然她们过来这么多天都未登门，还是有些失礼的。
然而拜帖送过去，叶韵宜反倒让姜闻不用去侯府，她明日来林家做客。
薛氏和徐氏想要准备好席面好生招待叶韵宜，姜闻拦住了二人，“你们就别费心了，琛儿的事儿你俩都操心成什么样了，韵宜又不是外人。”
“那也是第一次上门，可不能失礼了。”
“我安排就行了，你们俩休息去吧，看看眼下都青了。”姜闻表情有些无奈的把两人送回了院子，出来后碰到了林二管家，道：“婚期订的晚，别的容后慢慢来，先把订婚相关事宜处理妥当便是。”
经由游家和姜闻协商，婚期定在了后年六月下旬，时间很充裕，京城的宅子可以慢慢修整，聘礼也可慢慢准备起来。
“是，夫人。”
虽是把明日招待叶韵宜的事儿揽了过来，但也不过是吩咐几句下人的事儿，主要就是留她在家中吃饭的席面安排，她的口味姜闻也知道，让厨房记下准备就是。
叶韵宜很体谅姜闻的生活习惯，并未来的太早，所以等她过来的时候，没多久就到了午饭时间，非常顺便的就跟姜闻一家吃了顿饭。
饭后薛氏和徐氏给两个年轻人留空间说话，她们两个则是回去休息。
这个季节天气十分热，林家花园里有一条小溪，在边上建了个凉亭，倒是比在屋子里凉快点儿，姜闻便带着叶韵宜一起去了花园。
让丫鬟端了两杯果汁，里面还特意加了少许冰块，坐在那里喝着冰果汁吹着微风，还是极为惬意的。
“在扬州的时候我总念着京城的好，等到回了京城，反倒是又想念起扬州城来……”姜闻放了两个摇椅在亭子里，叶韵宜躺在其中一个上边摇晃边道：“几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还能去扬州城外的庄子里避避暑，如今竟是还要抽时间到你这里躲清闲……”
“你们府上还能有什么事儿烦你啊？你三个儿子底气多足！”姜闻手里抓了把鱼食儿，看也不看的就往水里扔。
叶韵宜摇头，“儿子多有时候也不是好事儿……”
“何解？”
长呼出一口气，叶韵宜慢悠悠的摇着扇子，道：“侯府大房的嫡长孙没留下一子半女就去了，我那个大伯身体又不好，这么多年都没第二个孩子，以后估计也是生不出的了，可不就惦记上我家的了吗？”
姜闻一听，刷的一下坐起来，随手把手里剩下的鱼食全都扔到溪水里，面对这叶韵宜问：“大房那不是爵位继承人吗？”
“是。”叶韵宜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道：“侯爷看中长子嫡孙，偏他们身体又不好，现在嫡孙没了，大房无法承继爵位，他没想过把爵位给二房，却想着要把我儿子过继去一个，可真是好算盘！想白捡个现成的教养好的儿子！”
“你不同意难道老侯爷还能硬逼吗？”
“嗤——”嗤笑一声，叶韵宜满脸的厌烦，道：“干脆我今日就宿在你家里得了！”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姜闻有些懵，但还是点头答应一句：“你若是想的话我当然愿意……”
叶韵宜也就是一说，哪里就能在姜闻这里住下，反倒是给朋友添麻烦，摇头改口道：“你别当真，说说而已。”
“听你这意思还有别的事儿啊？”叶韵宜一向都有种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自信，像现在这样可不多见。
叶韵宜今日既来了姜闻家里，自然是准备与她倾诉的，于是便继续道：“我是不愿意过继的，但是我夫君孝顺，又与兄长自小感情好，不忍他膝下无子，与我说了几次都是想要答应下来。”
这……就不好办了，若是当爹的都能忍痛过继，这又是男权社会，叶韵宜想必还真的没什么办法。
这么想着，姜闻只能拿起杯子在叶韵宜的杯子上碰了一下，道：“心疼你。”
“你就不能说点有实际意义的吗？”
姜闻很无辜的看着她，“可是我感觉你好像已经认了啊……”
“……”叶韵宜无言片刻，坐在那里拨弄着自己手上的珐琅镯，说道：“过继了也不代表就不是一家人，那可是爵位，我以前不争抢，不代表会愿意把到手的馅饼甩出去。”
姜闻点头，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古代注重谱系，所以才会觉得过继是件极其严重的事情，但若是想得开的话，像叶韵宜家这种情况跟没过继其实也没多大区别。
“大房想要过继老二或者老三，更偏重老三。”
姜闻继续做着点头的动作，猛地一顿，无语道：“我记得你说你们家老三读书天赋极好，常大人对他甚为看重啊？”
“所以他也舍不得。”叶韵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果汁，道：“我们家这三个孩子，读书一道上最有天赋的便是弘宣，老二弘宸好武在读书上不那么专注但功课也不错，老大则是靠勤勉才能补足天赋上的差距，但我心里认为他们是有出息的孩子。”
“那不是都一样吗？”姜闻知道他们家老大宏宇跟琛儿关系很好，琛儿也说过，对方基础极为扎实，而且稳重沉得住气，不像很多年轻气盛的孩子那样非要逞强，知道自己学问不足，便安心等下一科再下场。
“如何能一样？老大已经成亲了，若只是二房的嫡长子，这门婚事不算差，但是作为爵位继承人，我那个儿媳妇韦氏身份就有些不够了。”
姜闻眨了眨眼睛，“这么现实的吗？”
“重点是，我那个大儿媳想当世子夫人，最近一直在表现。”
“不会兄弟反目吧？”这才是让做父母的最伤心的事儿，姜闻想想都替叶韵宜头大。
然而对此叶韵宜还算欣慰，脸上也终于有了点笑意，“我这三个儿子都不是那种人，老大不争，老二和老三全都表示不在意爵位，不想兄长在嫂子与他们中间为难，他们兄弟互相谦让起来，侯府又开始纠结了……”
姜闻一听，觉得实在是好笑，该说是叶韵宜教育成功吗？搁在别人家抢破头的爵位，在他们这儿还都往外推了！
不过也不是全都往外推，叶韵宜不是说她大儿媳想要爵位吗？姜闻有些好奇，“以你的挑剔劲儿，当初选这个长媳肯定是精挑细选的，现在这算是‘终日打雁却被啄了眼’吗？”
姜闻的语气竟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叶韵宜真想看看有一天她也看走眼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
“怎么不说话了？”姜闻催促起来，“你想谁过继出去？是不是大儿子？”
“你很了解我啊。”她猜的一点儿没错，叶韵宜就是想要大儿子过继出去，什么二房的长子嫡孙，她现在就想这个挑起事端的大儿媳去大房，就算任性能怎么样？她现在听她叫一声“母亲”都觉得厌烦！
未免以后再因为这个女人影响了跟长子的关系，叶韵宜觉得还不如直接了当的把关系划分开，好歹心里还能留一些念想。
当然，叶韵宜也有自己的考虑，虽说人的境遇如何完全不能预料，但是相对来说，长子的资质确实是有些平庸，若是有爵位，对他以后也好，免得弟弟们能为当哥哥的气虚。
而且韦氏到底是她自己选的儿媳妇，叶韵宜能怎么办，只能安慰自己了，好歹对大儿子那是全心全意了，“韦氏其他地方我还是满意的，这点小心思……就这样吧。”
“那万一老侯爷就想要弘宸或者弘宣过继呢？”
“他老人家若是不想家宅不宁，不会的。”这点自信叶韵宜还是有的 ，她这个儿媳妇再不济，在她明确表态之后侯爷怎么也不会独断专行。
姜闻点头，既是这般说，基本上以后继承侯府的就是弘宇了，不过她有一点不解，“去了那位不是还有个妻子吗？就没想过等你们家孩子生了儿子，然后过继一个小的自己养吗？”
“本朝对寡妇改嫁宽容，老侯爷的意思，没必要耽误她，若是愿意大可以回娘家改嫁去，侯府不会阻拦。”
一个将将二十岁的女人，没道理把人家一辈子困在他们家的后宅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所以就算为了过继的事情争论，对于侄媳妇可不可以改嫁的事儿，常家是全都觉得没有争论的必要。
“那还挺善解人意的。”这年代说是不反对寡妇改嫁，但是有些死板的家族比着寡妇守节也不是没有，那些女子何其艰难……
“内部矛盾内部解决，常家还是挺不错的人家，我是知足的。”

第54章
过继的事儿虽然闹得叶韵宜心情不太舒畅，但说来赚了的还是二房，她也就是在姜闻面前说说，在别人那儿，指不定还觉得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不过倾诉一下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叶韵宜站起来靠坐在凉亭栏杆上，也抓了一点鱼食儿一点点扔在溪水里逗弄金鱼，笑着对姜闻说：“还没恭喜你，林琛高中，婚事又有了找落，双喜临门。”
姜闻也跟着站起来，不过她嫌那边晒，找了个柱子后头站着，又用扇子挡在头顶，看着叶韵宜喂鱼，回道：“却是喜事，我们家没有爵位，又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可是没有那些烦恼的。”
这人真是促狭，竟然还调侃起人来。不过叶韵宜却抓到了她话里的其他含义，有些好奇的问：“你不准备再生了？你的年纪比我表嫂不是还小一点？”
她说的是王氏，说来也有趣，原来是姜闻的表嫂，现在又变成了叶韵宜的，这世家大族就是这样，延续的越久，互相之间的联系就越发的繁杂，总能拐弯抹角找到点关系。
而姜闻对于她的话，极为认真的点头，肯定道：“宁将军无子，表嫂若想立足必定是要生子的，我与她则不同，当初成亲的时候，就是有让琛儿承挑嫡支一脉的。”
若是再生，林琛的处境便极为尴尬，林如海也是疼爱他的，自然不忍孩子处境为难，因此也没有任何想要再试着看看能不能生一个孩子的想法，当然，以他的身体状况能不能生的出也是一个问题。
反正不准备再生，这是已经达成共识的，没有讨论的必要。
叶韵宜一想也能理解姜闻的想法，这样确实少了很多麻烦，而林大人竟然也不强求，挺难得了。
“你去宁家见到宝钗了吧？那姑娘每一次见都更出色了。”
姜闻笑着点头，“原先在薛家跟着她娘，说实话以王家女的教养方式，她能长成那样已经很不容易，现下在宁家耳濡目染，又被宁老夫人带在身边，我当时见了真是吃惊。”
“我姨妈带着她出门做客，不少人家的夫人都对她称赞有加，问起她婚事的也是极多。”
薛宝钗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待人接物都落落大方，若只是薛家女可能还稍差些，但现在她娘改嫁给了宁将军又有了身子，宁老夫人也显见的拿她当亲孙女一样对待，这身份自然就提了上去。
而叶韵宜作为亲戚，还知道表哥有打算给薛蟠选一门婚事，若是结成姻亲，这薛宝钗在家世上也不差了。
姜闻本就也很喜欢薛宝钗，听叶韵宜话中的称赞，便也顺着她的话说：“那孩子还孝顺，再没见比她更细心更善解人意的了。”
叶韵宜点头，随即不慌不忙的扔下一个惊雷，“所以，你觉得我为我们家弘宸求娶如何？”
“噗——咳咳咳……”被果汁呛到，姜闻边咳着边掏出手帕遮住嘴角，好一会儿止了咳，才擦了擦嘴角抱怨道：“你这半点儿神色不露，突然说出来惊我一跳！”
“我既是称赞了她，会有结亲的想法奇怪吗？”
好吧，其实也没那么奇怪，只不过姜闻没想那么多而已，现下叶韵宜一说来，好女百家求，倒是显得她大惊小怪了。
“什么时候有的念头？”
“初见我便挺喜欢那姑娘的。”薛宝钗本就是很多夫人都会喜欢的媳妇类型，没有家世拖累再经过打磨，更加焕发出光彩而已。
当然，叶韵宜当时确实没有那个想法，在她看来好姑娘多得是可以慢慢找，但谁让她儿子没出息呢？不过那样漂亮的姑娘，也不意外。
“我们家老二跟着他爹回京之后便经常往表哥家跑，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好武仰……”
姜闻露出个忍笑的表情，这种开头一下子就让她联想到了后续剧情，但本着求真的精神，还是继续问道：“见到了？他一个小子应该没多少机会见到女眷吧？”
“总要给长辈请安的，会碰到也不奇怪。”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叶韵宜哪里不懂，摇摇头好笑道：“这小子藏得深，我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想到，还是后来嬷嬷替我去给他送汤，这才不小心看到了他没来得及藏好的画像，着实没分寸了些，若是被人知道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
“少年情怀总是诗，孩子有分寸的，你不是说若非意外都没发现他的少年心事吗？”姜闻倒是觉得挺美好的，这年代少年男女“发乎于情止于礼”的暧昧情思，总是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的。
“他以前那画技我这个当娘的都替他脸红，倒是没想到画姑娘画的这般传神，竟是被嬷嬷一眼便认了出来！”
叶韵宜也是哭笑不得，她这个二儿子，那是真的把精力都放在练武上，除了为了应付父亲读书，其他文雅的事情那是半点不愿意费神，现在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磨练了画技。
“能有多难看。”姜闻可不相信，这年代读书人“君子六艺”即便不全都精通，必定也是在基本线以上的，反正到目前为止她看到的都是那样。
“主要他一点儿不上心，小的时候画画都像鬼画符似的，后来大了他爹根本就懒得管他了。”
能想象那样的画面，当年在扬州见到过弘宸，那时候就长得像哥哥一般高，又健壮，拿着根毛笔画画确实挺突兀，不过孩子都有喜好，也是正常的。
姜闻笑着把话题拉回来，“不过那孩子一直忍着没说吗？”
叶韵宜摇头，随即又突然笑了起来，“最近倒是有些欲言又止，也不知道是因为过继的事儿还是你说的少年心事……”
“一件事儿吧？照你说的，若是过继到大房成了侯府继承人，老侯爷对他的婚事必定是不会轻忽的。”
“老大若是到了大房，老二的妻子便是二房的长嫂，也不能轻忽，幸好宝钗是能担得起的，否则我也没办法成全。”
叶韵宜没想过她若是为弘宸去提亲那边会不会同意的事，说实话，以他们家的家世，对薛宝钗来说绝对不是个差的选择，又有表哥在，这门婚事提出来不说十拿九稳，五分以上的把握总是有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作为她寄予厚望的儿子，弘宸却始终没能到她面前亲自请求她为他求娶……
“现下我知道了这件事，若是我不知道，连为了心悦之人求到我面前的勇气都没有，这些年细心教导的结果就太让人失望了……”
“你太严苛了。”姜闻不赞同她的说法，“弘宸才多大，第一次有了喜爱之人，心中羞涩张不开口是难免的，若是就因此觉得他优柔寡断，我反倒觉得你太过武断了。”
而且，害羞的男孩儿不是挺可爱的吗？
姜闻脸上忍不住露出姨母笑，但她自觉是十分温柔的，“琛儿总是十分恪守礼节的样子，但其实咱们这样的人家，孩子心里都骄傲着呢，有机会碰到又喜欢上的姑娘都不会太差，若是他也钟情于谁，我也会斟酌着给他机会的。”
“然而他没给你机会。”
姜闻摊手，无奈道：“是啊，有时候太懂事了，也让人挺无趣的。”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叶韵宜白了她一眼，“反正老二这件事儿，他自己不说我是不会主动提的，若是等到表嫂为宝钗订婚了，他追悔莫及也与我这个当娘的无关。”
“你这不是死脑筋吗？”姜闻也顾不上太阳晒，走到她身边戳了她的手臂几下，饶有兴趣的说：“他不好意思，你还不会给加把火吗？随便从哪儿传几句话到他耳朵里，就说宝钗要说人家了，少年冲动的心性哪里还顾得上害羞？你看他着不着急！”
叶韵宜缓缓看向姜闻，嫌弃道：“你也太兴奋了些吧？”
姜闻不好意思的控制了下表情，眼里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这不是关心这些晚辈吗？我估计我是赶不上了，你到时候记得写信告诉我细节。”
不能掺上一脚又看不到现场直播，但姜闻还是想知道后续情节的，不然那种心痒难耐抓心挠肝的感觉，大概会折磨她许久。
叶韵宜对她这么想看戏实在是无奈，但是她竟然也极为好奇自己儿子到时会是何种神情了，心中甚至想这话不能由别人传，否则她定是没办法第一时间看到的……
时间差不多，叶韵宜便准备告辞离开，姜闻问她：“你要是不愿意回去，不如就在我这儿住下，又不是什么大事。”
叶韵宜笑着摇头，外嫁女回娘家都不能太频繁，在京城里她若是就住到朋友家去，让人看了着实不像话，“算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等你得了空，咱们一起去京郊我们家的庄子上住几日吧。”
“那倒时把宝钗也叫着，你让弘宸护送咱们过去，如何？”
“随你。”
常弘宸可不知道竟有这样的两个长辈正等着看他的笑话，但挥舞着□□的时候突然觉得鼻子十分的痒，控制不住想要打喷嚏，这一个失神，便被舅舅一脚踹到了演武场外。
“战场上的一个走神，现在你得到就不是一脚，而是穿透胸腔的利器！”宁滔神情极为严肃，语气冷硬道：“起来！”
常弘宸自知是他的错，认真的点点头，捂着肚子用□□支着地面站起来，一个弓步重新站在舅舅面前，后脚一蹬重又冲了上去……

第55章
订婚的日子渐近，姜闻上次只送了游听语一只镯子，想着她怎么也要变成自家未来儿媳妇了，便准备抽时间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小姑娘的头面之类的买了送给她。
赶巧就收到了薛蟠的拜帖，说是他从外头回来了，来登门拜见长辈，姜闻觉得这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的，所以等他一上门，脸上的笑容十分的温柔。
薛蟠本来就不是很想见这位姑母，碍于礼节才不得不登门，此时一见到她有别于从前相见时的诡异笑容，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抖了一下忍不住抽搐着嘴角问道：“姑母，您是不舒服吗？”
姜闻白了他一眼，伸手示意他喝茶，“喝你的茶，一会儿有事儿吗？”
薛蟠哪里敢喝茶，只端着茶杯不敢大动作，“没什么别的事儿，姑母你需要我做什么吗？您直接吩咐就是。”
“那正好，我想出去逛逛首饰铺子，你家有吧？钱让别人赚不如让薛家赚了。”
“姑母需要让人送过来亲自给您选看便是，再说您拿需要什么钱啊？”薛蟠极其豪气，他也是真的觉得不差这点东西，反倒若是收了姑母的钱他还觉得有些没面子。
然而姜闻不能真的占人便宜，这又是准备给未来儿媳妇的，当然还是要自己花钱才显得有诚意，便道：“不是跟你客气，我买是有用的，你要是闲来无事就陪我出去转转，在家里看能有什么意思。”
薛蟠一听，还能说什么，立即就答应下来。
姜闻见他点头，便继续让他喝茶，“别说姑母没好好招待你，喝茶。”
薛蟠无奈的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说：“店里也都给客人准备了好茶，到那边喝也是一样的，姑母若是想要去看，不如现下就出发吧。”
姜闻也没跟薛蟠客气，两个人便出门坐上薛家马车，薛家的下人见到姜闻的时候极为恭敬，毕竟薛家多年来仍然流传着姜闻的传说。
因为她的目的地十分明确，薛蟠吩咐了车夫一声，马车便驶向薛家的首饰铺子。
“我买东西极快，看中了就会付钱，今儿也不让你白作陪，中午姑母请你吃饭，如何？”
薛蟠想说他哪里需要长辈请吃饭，这不是打薛大爷的脸吗？但随即反应过来这位可不是一般人，便只能呐呐应着，随便她安排了。
薛家的首饰铺子极大，他们一进来掌柜的便亲自迎过来，薛蟠冲着掌柜摆摆手，转向姑母问道：“姑母是去包间里看还是先看下面的？”
“有什么区别吗？”
“楼下的便宜普通一些。”
既是要送人的，游家又不是小门小户，姜闻自然是不能选太差的，于是便道：“那就去包间吧。”
薛蟠点点头，冲着掌柜的道：“让人带我们去楼上吧。”
东家来了，掌柜的自然是要亲自招待的，吩咐了一声小二沏好茶上去，又嘱咐了几句，这才亲自来到包间 ，恭敬的问：“大爷，这位夫人，需要选什么样的首饰，小的这就让人拿过来。”
薛蟠看向姑母，姜闻笑着说：“是给十几岁的小姑娘的，有什么样式的便都拿过来让我看看吧。”
姜闻也大致知道些材质做工特别好的首饰价格是极高的，她若不是有林如海的钱在手，哪里能说的这么随意。
但当她选中一套头面，知道价格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忍不住感叹，怪不得都说薛家豪富，这生意做得是极赚的。
“姑母，你若是要的话不用付钱……”
姜闻摆摆手，忍痛拒绝道：“你要是有心，就给姑母价格优惠一些，总不能让你们赔了。”说着，又指着一套十分适合黛玉的头面道：“这个也一起给我算一下吧。”
薛蟠见她表情虽然心疼，但语气不容置疑，忍笑后对掌柜的义正言辞道：“这是薛家的姑奶奶，给个优惠价便是。”
掌柜的虽然不知道这位夫人是薛家那位姑奶奶，但是大爷都这般说了，便立即点头重新给了一个价格，姜闻一听，道：“那稍后我就让人把钱给你送过来。”
姜闻也不可能出门带着那么大笔钱，薛蟠都想要直接送给她了，自然也是不在意什么时候付钱的，于是两人便带着两套头面出了铺子。
说好了要请薛蟠吃饭，姜闻便把头面交给下人，让他们先带回去再从林二管家那里支了钱过来付账，不过说价格的时候她稍微提了些，亲戚也不能让人家做生意的赔钱。
交代完之后，这才看向薛蟠，问道：“蟠儿你想去什么地方吃？”
“姑母是第一次出来逛吧？您做主便是。”
姜闻一听，忍不住勾唇一笑，赞道：“蟠儿你不得了啊，现在竟然这么会了？那我可不能浪费你这心意……”于是想了想，道：“这京城应该有那种读书人去的比较多的酒楼之类的吧？咱们两个去那儿吃。”
薛蟠不置可否，不过他一向也不往那种地方去，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去处，便让人进去问了一下掌柜的，问得了最近的一家酒楼，这才驱车前往。
这读书人常来常往的地方，里面的装饰都极为雅致，姜闻现下被林家熏陶的，欣赏水平也增长了点儿，看着墙上挂着的书画多少也能看出点儿好坏来了。
小二过来迎他们，薛蟠本想去楼上包间，但是一问竟是都已经坐满了，顿时便有些不高兴，脸色都黑了下来。
“没事儿的，就坐在大堂里吧。”姜闻在小二感激的眼神中对他道：“给我们找个安静的位置。”
“好的，夫人您里边儿请。”
等到被领着坐下，那小二介绍了下酒楼的招牌菜，姜闻看那名字都带着诗意，也不觉得心虚，直接便问都是什么东西。
小二神色如常的给客人介绍，姜闻问了几句薛蟠的意见然后点了菜，这才笑着说：“这环境不一样，大概食欲也会有所不同吧？”
薛蟠打量了一眼周围挂的高高的字画，撇撇嘴道：“都说这读书人清高，偏让他们清高的东西被烟火气熏着，也不知道能高雅到哪儿去。”
姜闻一听，拍了这没眼色的小子一下，低声道：“虽然我也觉得那些字画上肯定都沾上饭菜味儿了，但是咱们自己心里想想就行了，别在人家地方说这种找茬似的话。”
薛蟠也就是随口说说，姑母的教诲他也不是不识好歹，自然是听得进去的。也幸好这家酒楼的菜味道确实很好，他吃得还算满足愉快。
姜闻点了一壶所谓的“状元红”，吃得差不多了便小口小口的酌着，顺便听着有些读书人在那儿“之乎者也”的高谈论阔。
“丁兄，你说得那个林子非，我上次参加文会的时候见到了，好像不像你说的那样啊……”
子非是林琛的字，林如海提前为他取得，所以一听到“林子非”三个字，姜闻和薛蟠纷纷看了过去。
那桌上有三个穿着书生袍的年轻男子，看衣服的料子家世好像不错，这时又听到背对着他们的那个人语气不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外表能看出什么！”
“这……”蓝色衣服的书生不解道：“丁兄，可是有什么内情？”
“我上次不是告诉你们了吗？那小子原本只是林家堂族子弟，后来她娘改嫁给了嫡支的巡盐御史林大人，这才受到了林大人的倾心教导，不然你以为他为何能在这个年纪便考中进士？”
“还有这样的事？”
姓丁的书生笃定道：“那是当然，那巡盐御史可是探花郎出身，他还是荣国府的女婿呢！”
而薛蟠此时一听他们竟然说林琛的闲话，立即便要起身，却被姜闻按住肩膀，“冷静。”
“可真是好运！”
“更好运的还在后头呢！因着继父的关系，他到京城才能得到游家老太爷的指点，可现在林家竟然在与游家议亲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得了游家小姐的青眼……”
“真的？”
“那还有假，不是真的也不会传出来……”
薛蟠一脸气愤，瞪着那几人对姑母道：“难道就任由他们胡言乱语吗？”
“那你要干什么？”姜闻眼神十分冷的看着薛蟠，道：“咱们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不要冲动惹出事端。”
“姑母！你当初揍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怂的！”薛蟠十分接受不了，气愤道：“薛家可是四大家族，难道还怕他们？！”
“懂个屁！”姜闻见他声音渐高，用手拨了一下他的头，道：“少拿四大家族吓唬人，四大家族也不是天王老子！当初我就是知道你是薛蟠才直接揍你的！”
薛蟠一噎，然后直起头带着几分失望道：“那就任由他们诋毁林琛吗？他们还构陷表哥和游家小姐的关系！姑母你这当娘的就这么忍着？”
“我啥时候说忍着了？”姜闻松开按住薛蟠的手，道：“我只是看你一副要冲上去打架的样子让你冷静点儿！”
姜闻这边压制着薛蟠没脑子的斗魂，那边那个姓丁的又在那儿信口开河：“那林子非最是有心计，在翰林院里极尽本事讨好上官，要我说这种人日后出来，可不就是沽名钓誉之人吗？”
“丁兄你连翰林院里的事情都知道？”
那人还未来的及回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女声，“我也很好奇，这位公子为何知道翰林院之内的事，还如此嚣张的构陷朝廷命官，不知是哪家世家子弟？”

第56章
姓丁的书生顺着声音回头，便见到一个女人和一个少年站在那里，后面还有几个仆从，他也不是傻得，自然看得出那少年衣着不凡，便暂时熄了火，吊儿郎当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何来构陷一说？”
姜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声音十分冷静道：“我在问这位公子你是那家世家子弟。”
“本公子为什么要告诉你？”丁姓书生摇着扇子，一脸得高傲道：“你还不配知道本公子姓甚名谁！”
“你……”薛蟠刚一动便感觉手臂被用力握住，下意识的便“嘶——”了一声，随即感觉丢脸，立即又严肃了表情。
姜闻的手没从薛蟠手腕上离开，眼睛却依然看着前方，冷冷道：“既是连名字都不敢透露，那你说的话又有什么可信度？！要知道污蔑朝廷命官可是有罪的！”
“谁说我是污蔑？！我说的就是事实！”
“去你大爷的！胡说八道还敢说是事实！”姜闻死死拉住薛蟠，见他还要往前冲，一使劲儿给他扯的后退一步，又瞪了这小子一眼。
此时他们这里已经被其他客人关注了，姜闻依然仪态端庄有理有据道：“林子非少年便考中秀才，之后才作为优秀的林家族中子弟由林大人带到身边教导，他的出色是事实，为何到你口中便全都是别人的功劳？嫉妒使然吗？”
“胡说！”
姜闻却不理，继续道：“林子非确实是因林大人的关系才得以被游老太爷教导，但那时其母还未经由林家族长做媒改嫁给林大人，你所言非实这是其一；其二，春闱之艰难，参加的学子皆心知肚明，你却以恶意揣度考上之人，无视他们多年苦读的艰辛，是嫉妒使然吧？”
“你闭嘴！”丁姓书生等着她，怒斥道：“谁嫉妒了？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我需要嫉妒？还有，你又如何证明你不是在说袒护之言了？！有种你也报上名来！”
“你就是嫉妒！”薛蟠又一次上前一步，冲着他怒道：“你不是嫉妒你背后说人闲话？这给你能耐的，连翰林院里官员讨好上官都知道了？我还说你有歹心呢！”
薛蟠这脾气上来的时候真是拉都拉不住，姜闻可算是知道他丫的是怎么闯祸的了，重新拉住他，这小子竟还回头冲着她喊：“拉我干什么！我非得给他点儿教训不可！”
丁姓书生原在心里还多少顾及一点对方的未知身份，此时见他被个女人就能拉住，顿时便觉得他是在虚张声势，嚣张不已的扬着下巴道：“本公子怕你啊！”
说完冲着旁边两个人笑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就上来打抱不平，真是笑话！”
然而那两人不过是小跟班，他们也见到了对方的衣着打扮，自然是不敢出声，只能尴尬的笑着。
“我是谁？我今儿就告诉你我是谁！老子薛蟠！是林子非的表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今儿揍你也让你知道知道缘由！”
姜闻顾及着自己的形象，不想太粗鲁到时候影响了林琛，但她是真想顺便抽薛蟠一下，这也太难控制了点儿，深吸一口气，强自忍耐的冲着薛家的下人道：“还不拉住你们少爷？”
这要是以前的薛家，肯定在少爷怒火上头的时候也带着人就冲上去了，但现在当着姑奶奶的面儿，全都不敢出声，此时一得了她的吩咐，纷纷上前拉住自家少爷，被骂了也说什么都不松开。
姜闻这才松开了拉着薛蟠的手，继而看向面前的人，声音极为冷淡道：“我们既是已经报了姓名，不管是哪家的公子，不如回去问问家中长辈你那样背后说三道四可符合教养。”
说完，姜闻冲着薛家下人道：“付钱，咱们回府。”转身之前，瞥了那人一眼，“肯定还会再见的，我们便在家中静候了。”
“嗤！”丁姓书生依然不屑的样子，然而周围旁观的人看出点门道，便知道这人定是踢到铁板还不自知……
而一路被扶出去的薛蟠一直在挣扎，直到出了酒楼，心中仍然不忿，“说几句话就放过那个家伙了！也太便宜他了！”
“你都自报姓名了，不管他是谁家的，等着他们家负荆请罪便是。”
姜闻走到马车边，薛蟠跟在她身后，不甘道：“你当我不知道？养出这种人的人家就算负荆请罪，官场上碍于面子不好撕破脸也肯定是和稀泥了，能解气？”
姜闻上马车的动作一停，回头看了薛蟠一眼，疑惑道：“这种事儿你倒是知道了？”
薛蟠撇嘴，“我娘以前带我去道歉的时候都是这样的，那些人有哪个能把我怎么样的？”
姜闻无语，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吗？感情薛蟠也不是啥都不懂，全是在金陵被惯坏了！
等到两人坐到马车上，姜闻这才对他语重心长的说：“咱们在南边天高皇帝远的，在京城哪里还能一样行事？你当我不生气吗？但再生气也不能一股气上头不管不顾，到时收拾烂摊子的还是家里人，万一惹出乱子怎么办？你这脾气得收一收……”
“切——”薛蟠现在就觉得收了之后这股气下不来，他就是不舒服！
姜闻往马车厢上一靠，冷笑道：“解气的办法还不多的是，不过是没有立即上手揍人来得爽快而已。原本我只想着把事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省着有些不明真相的人跟着人云亦云坏了琛儿的名声，然后再查查这人是谁……”
“查他？”薛蟠耳朵一动，转过头眼睛晶亮的看着姑母，“姑母你准备如何做？”
“现在不用查他的身份了，想必用不了几日他家里必定会上薛家门，咱们自然就知道他是谁了。”姜闻压低声音，“该装腔作势你就拿腔拿调，赔礼道歉咱们也都勉强的收着，日后再让人摸清这小子行踪……”
“干什么？”薛蟠语气十分兴奋。
“套布袋！”这年代又没有什么监控的，她就不信教训一个臭小子还能找到她身上去！
“那我也去！”
姜闻知道这事儿不把薛蟠安排的明明白白，日后他气不过不定还得发作，便点点头答应下来。
“那什么时候做？”
“急什么？既然不想让人联想到咱们，自然是要等些日子……”
而不出姜闻所料，第二日薛蟠便送信过来林家说那丁家来人道歉了，还请了说和的人，因此他们才知道，之所以这人这么嚣张，是因为他们家有一位姑娘在宫中是位极受宠的嫔妃。
那日那书生身上也没功名，就是个纨绔子而已。不过这样也还好，不是什么有底蕴的世家子弟，一个嫔就算再受宠，还敢得罪林家薛家宁家游家吗？
后来他们可能打听到了姜闻的身份，还专门上门来道歉，姜闻也没收他们的礼，只说林琛要订婚懒得跟他们计较，让好生教养家中子弟，态度十分冷漠。
林琛得知这件事后，关于所言翰林院中之事，稍微一打听便知道，那家有一个亲戚在翰林院中任职，平日里对着他们这些新进进士都是一副瞧不上的样子，暗地里给穿穿小鞋却不敢有大动作。
两方虽说是没闹将起来，但到底是彻底不可能有交际，林琛再在翰林院见到此人，都只保持着基本礼仪，其他人也没说林琛什么，甚至因为此人还涉及到说上官闲话，没多久就被从翰林院调了出去。
这事儿还有一系列后续，但他们家不好过想要罚闯祸的人，又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下不了手的，便只能关在家里一段时间才重新放出来。
姜闻像没事儿人一样在这期间给林琛和游听语订婚，然后才终于在薛蟠不厌其烦的登门之后松口，在一天晚上带了两个身手好的护卫出了门。
“这就是他养外室的地方？”姜闻有些看不上，这么个小院子还养女人？！
护卫扎着马步扶薛蟠翻墙，姜闻不需要人扶，一个缓冲踩着护卫的腿使劲儿一蹬便攀上墙，然后也不理薛蟠直接跳了进去。
薛蟠觉得丢脸吗？当然不，他已经习惯了，坐在墙上等着护卫先下去，这才被托着安全着陆。
姜闻站在院中间冲着薛蟠一扬下巴，薛蟠点点头，轻轻敲开门把点着的迷烟送进去，燃了好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得意道：“好了。”
此时护卫也在下人房全都放好迷烟回来，姜闻嫌弃的看了一眼正屋的门，示意护卫去把人提出来，薛蟠非要跟着进去，她也没管。
那姓丁的被提出来的时候半裸上身，嘴堵着手也捆着。未免动手的时候这人再醒了，薛蟠和护卫给他套了个黑布袋在头上，然后他就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有薛蟠在那儿忙活，姜闻就站在边儿上没动手。果然没多久，那人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行了过来，一直“呜呜”哀嚎。
他们没准备闹出人命，就是要给这人个教训，见差不多了，姜闻伸手拉起薛蟠。
薛蟠还没打够，但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说好了适可而止，此时便顺从的跟着姑母往门口走去，护卫收尾结束之后，才快速的追上来。
未免被人发现，他们全程都静悄悄的，此时离得远了，薛蟠才激动道：“还是姑母你有办法！”
“什么办法？那是因为咱俩脑子不行！你什么时候见到聪明人悄悄搞这种事儿的？不值得提倡，知道吗？”
“知道知道……”

第57章
姜闻和薛蟠出去搞事情，也没有说特意瞒着家里人的意思，更何况两人又都是带着护卫出来的，出门没多久就被人知道了。
林琛只关心她娘的人身安危，见他们没有什么安全问题，便只吩咐人处理后续，免得被人发现是他们两个干的。而薛家这边，宁滔知道的稍晚一些，发现已经有人扫尾，便严令薛蟠身边的护卫管住嘴不许再外传，然后才让人把薛蟠“请”到了宁家。
薛蟠大晚上去干了坏事，正在家里睡得昏天暗地呢就被人带到了继父家里，他倒是想要反抗，但是精神不济是一方面，对上继父还有些怂怂的也是一方面，便只能缩着脖子不吭声。
常弘宸正在不远处扎马步，表面上目不斜视但余光一直在注意着这边，十分好奇这位薛家大爷又哪里惹了舅舅不高兴。
宁滔立在薛蟠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到底也没有说他做错了，而是手里的剑柄指向常弘宸旁边，道：“去那边扎马步，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薛蟠瞌睡一下子全消失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两个时辰我还有命吗？我要去找我妈，你虐待我！”
“你母亲怀有身孕，不要用此等小事打扰她。”说着，用剑鞘在薛蟠后背上抽了一下，冷声道：“若是再不去，演武场三十圈！”
薛蟠可不愿意跑圈，他之前被逼着跑完，一连好几天腿都打颤，出去之后那些狐朋狗友全都笑话他“不行”，真是岂有此理！
于是他心里再不愿意还是乖乖地站到了常弘宸身边，姿势敷衍的扎了个马步，等到又被抽了大腿，这才欲哭无泪的看了眼旁边的人，学着他的样子改动姿势。
宁滔环胸站在薛蟠面前，看他不足一炷香的功夫腿便开始颤抖，冷着脸道：“我为你选了一门婚事，先成家立业，好生收心养性。”
“凭什么你说的算？!”薛蟠扯着嗓子就要站起来，一见他抬起拿着剑的手，立即又重新扎好马步，嘴上却道：“我的婚事自有我娘还有薛家的长辈做主，你可管不着！”
反正薛蟠心里认定他肯定是不会让自己好受的，能选什么好婚事，又想到他娘在这人面前好像也是言听计从的，便又壮起胆道：“我姑祖母和姑母就在京城，无需宁将军费心！”
宁滔久经沙场多年，什么样的士兵没见过，自然是压根儿不在意薛蟠生分的语气，反而顺着他道：“你薛家的长辈也不会有意见，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我不说，但你最好想想昨日做了什么……”
薛蟠一听，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等到想起来前头有姑母他顶多算从犯，正要反抗这门包办婚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只能嘴上嘀咕个不停。
常弘宸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此时等到舅舅走了，这才保持着动作一丝不苟，只嘴微微张开道：“薛表哥，你昨日做什么了？”
“谁是你表哥，少套近乎。”薛蟠下意识的回了一句，随即又语气稍微和缓的说了一句，“这事儿不是你该打听的。”
其实两人年纪相仿，常弘宸虽然比薛蟠小一点，但是个头一点儿不小，若不是有些其他原因，也不是很愿意叫他一声“表哥”，此时搭话没成功，便又专心扎马步。
然而这演武场除了看着他们的士兵，就只有常弘宸一个人，薛蟠憋不住便又反过来与他搭话，然后又自以为是的把两人的关系定义为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完全无视人家半点儿没有动摇过的腿。
而另一边宁滔并未出门，而是回到王氏屋里，见她正由丫鬟伺候着拆发髻，便坐在她身后看着人道：“蟠儿的婚事你考虑好了吗？”
王氏早就已经动摇了，此时见他问，便点点头，道：“便由你安排吧。”
“那我回头便去着人安排正式提亲。”
“我现在身子不方便，若是有什么事儿便去林家请蟠儿姑祖母出面也可。”林琛的订婚已成，她们最近没什么其他事儿，若是拜托想必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王氏这般想的，宁滔却摇摇头，道：“我也算是他的父亲，由我出面也无不方便。”
王氏一听，忍不住回头笑望了一眼宁滔，眉眼中含着情意，柔柔的道了句谢。
宁滔板着脸摇头，“你好生养身体便是。”
而等到人走了，王氏才从下人那里得知宁滔又把薛蟠带到演武场，此时已经罚了半个时辰，她听了便心疼，但想到宁滔是真的把自己当蟠儿的父亲，便也觉得他是好心教导，只能强自按下没有去管，只后来让人送了药膏过去。
然而薛蟠缺药膏吗？他听到母亲身边的嬷嬷告诉他婚事母亲也同意了，心里只觉得前途无光，完全没有心情去问女方是什么人，等到婚事迅速的被订下来，他这才知道竟然还是个母老虎，心里极其后悔只消极抵抗没做更多抗争。
常家的事情落定之后，叶韵宜兑现承诺邀请姜闻去京郊的庄子上避暑，姜闻也派人去邀请了薛宝钗过来，不曾想出发那日薛蟠竟然也站在一边儿，见到她们十分兴高采烈的跟姑母打招呼。
姜闻其实并不是很想见到薛蟠，她这么大的人了一点儿也不想带着熊孩子玩儿，更别说这个熊孩子还是个缺心眼儿，她十分担心自己会被他影响了脑子……
“姑母！你看宁将军！他凭什么插手我的婚事！所有人都笑话我找了个母老虎！”
这奶娃子告状的即视感……姜闻抽了抽嘴角，“那是你未婚妻，你竟然任由人闲话她？”
“当然没有！本少爷当时就让他们道歉了！”薛蟠自然是不能接受这个罪名的，当时他就揍了那两个小子，若不是下人拦着，他能揍得他们鼻青脸肿，他自己说行，外人怎么能说？
“这还差不多。”姜闻满意的点点头，当着其他人的面，便对薛蟠说：“那姑娘我也听说了，那可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还嫌弃，我看反倒是便宜你了。”
“能嫁给本少爷是她占便宜才对！”
姜闻一巴掌抽在薛蟠后脑上，“有没有礼貌？再在我面前‘本少爷’，我揍你信不信？”
薛蟠憋屈的捂着后脑勺，他就是因为姑母这样的‘母老虎’，才不想也娶一个母老虎进门的，不用想都觉得，这样的媳妇林姑父得多可怜啊！
而被母亲要求过来护送的常弘宸此时也忍不住觉得后脑勺一麻，人们常说“惺惺相惜、志同道合”，想到这是母亲交往甚密的长辈，虽然母亲从未动手过，但是此时在马车上露出的笑脸怎么也让人觉得有些渗人呢？
因为与薛蟠说话，叶韵宜和宝钗先上了马车，姜闻看了一眼旁边的常家二小子，见他十分有眼色的站远一些，这才对薛蟠道：“都不是姑母说你，蟠儿你这么弱，脑子又反应慢……”
薛蟠不敢顶撞姑母，那天在酒楼被抓着手臂当时不觉得，第二天他手臂上好几个青指印，她是真的力气极大让人动弹不得欲哭无泪……
姜闻见他走神，脚尖碰了碰薛蟠的脚，等他回了神，这才继续道：“有个本事大的媳妇儿正好，直接冲上去算什么本事，以后有啥事儿，让你媳妇给你出头……”
“我一个大男人让女人出头？！”见姑母又抬起手，薛蟠忍不住缩了一下，随后咳了一声道：“多没面子……”
“傻！别人还没有能替男人出头的媳妇呢！”
姜闻后来仔细打听了一下，宁将军给薛蟠定下的姑娘叫白安，那可真是厉害！她在人家那种自小长在民风彪悍的边关且常年习武的人面前，根本就是野路子。
而薛蟠觉得不太对，但是想想又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儿，最后把自己都搞懵了，想着反正不可能退婚了，便也就不去想那么多了。
说实话，姜闻看到他这么痛快就放弃挣扎了，内心还是有点儿复杂的，这也太没有原则了点儿，让她给人洗脑都觉得没什么成就感，果然还是不能跟他见太多，会变傻的。
摇摇头，姜闻在薛蟠肩膀上拍了拍，嘴上却带着鼓励称赞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后多看多听少冲动，姑母看好你。”
薛蟠一听，咧开嘴得意的点头，“那肯定的！”
姜闻作出肯定的表情，又拍了拍薛蟠的肩膀两下，然后才抬脚上了马车。

第58章
叶韵宜和薛宝钗刚开始还能听到两人说话，后来便只能看到他们的神情，心中是好奇的，但既然两人压低了声音，自然是不想让人听到，便也没有打探的意思。
只薛宝钗问道：“姑母，哥哥是否想通了？”
姜闻在马车上坐好，随意道：“你哥不是想通，你哥是放弃无用的抵抗了。”说完，拿了个花生往嘴里扔，然而却没接住。
“呵。”叶韵宜直接嘲笑了一声。
姜闻也不在意，又拿了一颗继续扔，这次接到之后，才开始老老实实的吃，边吃边说：“其实我觉得吧，绝大多数姑娘都是好姑娘，但能够彼此成就的夫君实在是太难得了，珍珠是被打磨的更圆润还是直接变鱼目，这个选择很多时候过于被动。”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便是如此。”而“奔者为妾，父母国人皆贱之”，便是不允许自由恋爱，若做下有违礼教之事所有人都轻贱他们，其中女人必回承担大部分辱骂践踏，就是这么不公平。
当然，到了叶韵宜和姜闻这个年纪，很多事情看的已经极淡了，两人心中云淡风轻，便把眼神投向了云英未嫁的薛宝钗。
薛宝钗：“……”说实话她心中并未有太多感触，世情便是如此，顺其发展规律就是。但她是不是要说出点儿什么来？感觉有点儿慌……
姜闻和叶韵宜也就是下意识的看向她，并没有真的想得到什么话的意思，所以两个大人立即便转过头换了一个话题。
到了庄子上，常弘宸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帮着母亲又安排妥当，当天在庄子暂住了一晚上，第二日一大早就赶回了京城内。
最八卦的就是姜闻，叶韵宜反倒不太关注，然而姜闻仔细观察之后发现，薛宝钗并没有对常弘宸有特别关注，而常家二小子除了偶尔有些闪身，也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心事藏不住……
“这不是正常的吗？”
叶韵宜对此并不意外，年少慕艾实属常事，但是少有突破界限不顾礼数的，她自认为对儿子的教养还算成功；至于薛宝钗，那姑娘十分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若不是真的到了那份儿上，不是会只顾儿女情长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叶韵宜觉得薛宝钗的性情比原来的大儿媳妇韦氏更得她的心，若是真的能有这么一个儿媳妇，也是老二的福气。
“现在的孩子，真的是越来越了不得了……”
姜闻听到她的感慨，有些不解的问：“怎么说？”
“不说薛宝钗，还有你家的黛玉，你未来的儿媳游氏等等不少的世家千金，比之我们当年在闺中都要出色几分。”
姜闻不敢苟同，出色是肯定的，但若说谁比谁出色就没必要，毕竟没有一个准确的衡量标准，谁也没办法评判。
“我见过的世家小姐也不多，不过你说起黛玉，当初她娘贾敏即便在病中，那浑身的气质风华，我是自愧弗如的。”
姜闻别的没有，但是自知之明却是不缺的，初见贾敏时，她一个女人都觉得对方美如画中人，林如海与她站在一处必定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佳话，只是可惜世事无常……
“她确实是当年京城中官宦千金中名声极显的人物。”虽然很多世家小姐其实是低调，但是贾敏无论是家世长相才情确实都极为不俗，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过叶韵宜看了姜闻一眼，好笑道：“当年见不得贾敏好的女人多得是，多是出于嫉妒，你倒是心中坦荡，嫁给林大人难道不会暗下比较吗？就是你不比较，也不担心别人比较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反倒觉得能放在一起比较说明我也有过人之处，哈哈哈哈……”姜闻觉得自己就是拥有有趣灵魂的女人，缺点有，但是优点也很明显嘛！
叶韵宜失笑，随即道：“不过现在贾家的子孙倒是比当年逊色许多了……”子孙不成器，致使贾家像如今这样渐渐没落，也是让人唏嘘。
姜闻听到她说贾家子孙逊色，先是点头，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又摇头道：“我前些日子去贾家登门拜访，贾家的小子暂且不说，姑娘们确实各有特色，行止有度也着实不错了！”
“这些年甚少见到荣国府中人出门参加宴会，倒是不曾听闻过贾家的小姐们。”
既然叶韵宜有兴趣，姜闻便给她简单形容了一下贾家几个姑娘，当然，其他几个现在在姜闻看来年纪还小，倒是贾迎春已经可以开始说亲，若是温柔中再带些锋芒，那可真是极好极好的姑娘了……
不过贾家能把家中的姑娘和小子养得仿佛颠倒了，也是怪不容易……
而优点十分明显的姜闻，她最热衷的便是带着没见过“世面”的人去见识新世界，以前在扬州的时候她就带着林黛玉各种瞎玩儿，现在则是带着宝钗去捕鱼抓鸟追鸡，把好好的小姑娘搞得整日都在形象崩塌的边缘徘徊。
有个游戏姜闻小的时候跟很多小朋友都玩儿过，就是一只蚂蚁，在纸上用笔随便划个道道在它前面，就能使其改变前进方向……
薛宝钗听姑母说起的时候十分新奇，就连叶韵宜也在姜闻抓了一直蚂蚁放在纸上的时候凑了过来，看着她用炭笔在上面画道道。
那只蚂蚁果然每每要触到线的时候便会改变方向，薛宝钗看得有趣，在姑母把炭笔递给她的时候，也不嫌弃会弄脏手，直接便拿过来学着姑母的样子玩儿起来。
玩儿了一会儿一扭头便见到两位长辈在含笑看着她，顿时便有些不好意思，放下炭笔，用帕子擦着手道：“宝钗竟是在长辈面前失礼了……”
“与你有什么关系？”叶韵宜调侃的眼神落在姜闻身上，“若是这般在意失礼不失礼的，你姑母才是最该反省的。”
姜闻无奈的看着如此促狭的人，薛宝钗则是用帕子掩着嘴角的笑意。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再回首那只蚂蚁已经不知跑到何处，薛宝钗亲自起身帮着把脏污了的纸收起，叶韵宜让她不要动，只由丫鬟做便是。
薛宝钗笑着答道：“左右宝钗也无事，起身活动活动也好。”
昨日傍晚天气十分闷热，姜闻和叶韵宜尚且觉得难熬，薛宝钗更显身体有些不适，二人想请大夫为其诊治一二，然而她却道只是些小毛病，无需费心。
当时姜闻听她说只是胸闷烦躁而已，便嘱咐若是有其他不适定要张口，今儿见到却见这孩子气色与昨晚大不相同，却还是有些担心道：“你这身体可是已经好了？”
“全都好了，只是胎里带的热毒，一直都有吃着药丸保养，无大碍的。”
叶韵宜一听，关心的问：“在吃什么呢？你若是不嫌我多事，不如请了太医给你看看。”
“劳烦您担心了，以前是吃一种叫‘冷香丸’的药丸，去年冬天父亲请了太医为宝钗诊治，现下换成了另一种药丸，虽说味苦，但确实极有效果呢！”薛宝钗语气中有几分感激和濡慕。
“冷香丸是何物？”叶韵宜从未在任何书籍或者何处听到过这个名字，便直接问了出来。
薛宝钗则是如实解释与二人听，叶韵宜从未听过这样用四季花蕊和同年四季雨露调和的药丸，“是何方名医所配，竟是闻所未闻……”
“是幼时家中来了一位怪异和尚给我的，家中见有效果便让我用了多年，不过自从去年我经由太医诊治大好，母亲又道那人医术浅薄，以至于后来那和尚和一个道士再登门时，被母亲直接让人撵了出去。”
姜闻一听她的描述，觉得这所说之人甚是熟悉，便眉头一皱追问道：“可是一个赖头和尚和一个跛脚道士？你们什么时候再见到他们的？”
“姑母怎知……”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姜闻认真的看着薛宝钗，继续道：“再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说没说过行踪或是什么时候再出现这样的话？”
薛宝钗摇头，“宝钗并未亲自见过此人，今年年初，他们一上门便直接被父亲拿了抓住审问，只是后来两人莫名便又消失，我不曾再听到过他们二人的消息。”
“那好吧……”姜闻不自觉的咬住拇指指甲，琢磨了好一会儿这才冲着宝钗道：“若是日后再见过他们二人，便让他们来找我，我有点事情与他们说。”
“好。”薛宝钗乖巧的应下。
姜闻寻思了一会儿，想着只嘱咐薛宝钗好似不够，毕竟好像荣国府的贾宝玉才是主角，便准备什么时候有机会再见见贾宝玉，让他也帮忙传一下话才好。
“你找这样的两个人做什么？”叶韵宜觉得平时姜闻已经有不少奇特的行为了，现在又开始找两个奇怪的和尚道士，难道怪异已经不足以形容她，要直奔诡异去了？
然而姜闻却是有现成的借口的，于是现在她问了，便道：“黛玉小时这二人也来过，除夕那日他们又来，我们家直接让人把他们撵走了，但有些事情还未来得及问，所以便想有机会的话再问清楚一点。”
当然，姜闻嘴上说是为了林黛玉的原因，但其实是为了姜明一，姜明一本人告知她的内情有限，她实在心中无法安然，便想着若是能够再见到那二人，最好是能够了解的清楚一点，若是实在没办法，也可以让她死心下来……

第59章
这次姜闻跟着叶韵宜出来玩儿，薛氏和徐氏则是留在家中陪着林琛，顺便要收拾他们回扬州的东西；叶韵宜和薛宝钗是抽空出来的，三人只留了几日便得回去。
叶韵宜家中需要她顾全，薛宝钗担心母亲，就姜闻一个“啃老”，往那儿一坐显得十分的无所事事。
“你若是没事就去玩儿，在这儿看着怪碍眼的。”叶韵宜听着她嗑瓜子的声音，眼神中带着几分谴责。
姜闻端着瓜子碟有几分嘚瑟的说：“碍眼你也得受着，毕竟我上能‘啃老’下能‘啃小’……”
“还有个万事不管你的林大人是吗？”
“你要是这么说，加上他也不是不可以。”姜闻虽然说的勉强，但心里其实也没有那么勉强。
而叶韵宜对于姜闻夫妻的关系已经见怪不怪了，摇摇头便去继续安排下人收拾东西回去，薛宝钗在旁边也会偶尔指点她几句。
姜闻见了，忍不住道：“这些小事儿交给下人便是，何必亲力亲为？”
“不需要亲力亲为，却也要对一切了然于心。”所以叶韵宜很多时候只是把事情吩咐下去，待到下人做好了再查验一番便可，像姜闻所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不适合她这样习惯把事情掌握在手中的人。
姜闻耸耸肩，等到下人走了，才问道：“琛儿和你家二小子晚上过来，让人杀只鸡补补怎么样？”
“可以，正好把昨天收上来的人参放一点进去。”说着就叫了人进来。她这样的行动力，姜闻只能冲着旁边儿的薛宝钗挑挑眉，两个人相视一笑。
林琛之所以有时间过来接母亲回来是因为明天休沐，不过贾宝玉早就问好了他休息的时间派了下人说想要明日来找他。林琛就干脆去问了弘宸意见，先去荣国府接了贾宝玉，然后才去与他汇合。
他们到了之后姜闻三人才知道竟然还多了一个贾宝玉，叶韵宜虽说与贾家不熟，但对于一个孩子也没什么意见，便问了几句他的喜好，又让厨房加了两道菜。
贾宝玉已经知道姨妈家的宝姐姐也在这里，此时与长辈们行过礼之后立即便兴奋的走到她身边，亲近道：“前两日我与母亲去看望姨妈的时候，还可惜没能见到姐姐，不曾想今日竟在此地见到了！”
薛宝钗对这位贾家表弟也颇有好感，听了他的话，脸上带着笑意，说：“我也是跟姑母来的。”
“宝姐姐，母亲和家中姐妹们经常念着你，何时也到家里来玩儿？”
“这次是祖母发话让我跟着出来玩的，但母亲的身子越发的重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姨妈和姐姐妹妹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却是不能前往了。”薛宝钗并非刻意推拒，是真的不在母亲面前心里担心。
贾宝玉十分失望，但是在姐姐妹妹面前他一向是善解人意的，便只能遗憾的说了几句体谅的话，然后又说要去她家中做客。
两人说话神态语气皆十分自然，并无其他暧昧之色，但是在有心人眼中，却只觉得表弟态度太过殷勤，心下觉得有几分不舒服。
姜闻之前就想与贾宝玉说一僧一道的事情，如今他自己过来了，便与叶韵宜建议大家坐在一起吃晚膳，都是年纪不大的孩子，吃一顿饭而已，叶韵宜想也没想的便准备同意。
然而她刚做出点头的动作，常弘宸便笑着说：“我们都是小子，与长辈坐在一起吃饭怪没意思的，还是在别处单摆一桌吧。”
宝玉原本正有些期待的看着林哥哥的母亲，此时一听常弘宸的话，下意识的便要出口反驳：“我……”
“我今日是第一次见到贾家弟弟，既是缘分，不如好生聊一聊如何？”说着常弘宸爽朗一笑揽住贾宝玉的肩膀，真诚的看着他。
来的路上三人坐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他如此热情，贾宝玉有些不解，但此人又不是他不喜欢的那类酸腐书生，能够识得新朋友他还是高兴的，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既是如此，叶韵宜自然是如了儿子的意，让人在给他们三人安排的院子里摆了桌子，只是却不忘嘱咐道：“弘宸，你们年纪尚轻，不可以带着贾小公子喝酒，知道吗？”
“知道了母亲。”说完常弘宸依然揽着贾宝玉冲着长辈们告辞，随即两人就转身出了堂屋。
林琛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勾起嘴角失笑的摇摇头，这才冲着长辈们和表妹一拱手道：“那子非也过去了。”
姜闻点头，“去吧。”
林琛出去之后就见两人并未走远，而此时弘宸没有在搂着宝玉，两人间的距离完全没有在堂屋时亲近，让他更觉自己没有想错，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显，走过去便道：“让两位弟弟久等，咱们这便过去吧。”
三人坐在一起的时候，林琛倒是并未看到常弘宸对宝玉有任何针对的意思，不过他既是心里存了怀疑，自然是总能从细枝末节中发现问题。
第二日一早，常弘宸要早起练武，穿着一身短打便往山庄外跑，绕着山庄跑了几圈儿回来，就见到了薛表妹正带着下人在散步，脚步一顿，随即又极其自然的跑过去。
薛宝钗此时也看到了他，一见他跑过来，便微微福身，“常表哥。”
常弘宸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拱手回了一礼之后笑着问道：“表妹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晨间凉爽，我便早起一些在附近散步。”
她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语气客套礼貌，常弘宸看了一眼她身后带着的下人，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她莫要走远，然后便让开了路。
目送着一行人出去，常弘宸这才转过身，一抬头却见到林大哥正靠在柱子上含笑望着他，“怎么不陪着一起去？”
常弘宸见他的表情便知自己的心思已经被发现，也不去做多余遮掩，诚实道：“山庄外人多眼杂，对薛表妹名声不好。”
林琛颔首，对他如此顾念宝钗心中满意，随即道：“时间还早，弘宸你不如与我切磋一下？”
“林大哥可不是我的对手。”别怪常弘宸不知谦虚，许多读书人学得那点拳脚功夫只为锻炼身体，他就是再谦让也不可能输。
林琛却是摇头道：“以我之短攻彼之长可不是聪明人所为，我看前院有靶子，不如切磋箭术如何？”
常弘宸没有意见，十分顺从的便与他又转身去往前院。
等到薛宝钗散步回来的时候见到二人正在院中比试，便停下脚步观看。她心里自然是更关注林表哥，所以林琛若是正中靶心，她便也跟着高兴不已。
二人皆已注意到她，林琛还好，常弘宸却是下意识的便想要表现自己，身姿挺拔动作标准，箭箭都正中靶心，慢慢的薛宝钗的视线也落在他的身上。
林琛看得好笑不已，刚刚这人精神头可没现在这么足，果然在心仪之人面前，都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她。
他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决定还是给弘宸个机会表现自己，便又提出比武，并且特意强调了“量力而行适可而止”。
常弘宸收到了他话中的好意，两人四目相对，一人拿了一根长棍比试起来。
林琛身手确实不好，所以即便常弘宸已经收敛，还是在几个回合之后便被挑飞了长棍。那方向本来是没人的，但是贾宝玉听说两个哥哥在这里，正好走过来站在那里，此时一见到飞来横棍立即便叫起来。
下人们见到如此场景也忍不住惊呼，常弘宸扭头看过去，使力把手中这根长棍冲着贾宝玉面前扔了过去，正好打在那根棍身上，两棍相撞，一起改变方向远离了人群。
贾宝玉当时已经吓到不能动弹，眼瞅着这般惊险的被救，缓过神之后便满眼崇拜的看着常弘宸，“常二哥，你太厉害了！”
常弘宸却是并未坦然接受他的称赞，而是认真道：“比武时常有顾及不到之处，你就算观看也应与其他人站在一处，否则如何会有刚才的状况？”
宝玉险些糟了难，见他又在责备于自己，虽说心中知道常二哥是好意，仍然不免委屈。宝钗知道他娇气，快步走上来替他道歉道：“常表哥，宝玉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不懂，他以后会注意的，请不要怪罪于他。”
常弘宸没想到宝钗第一次与他说这么多话竟是替别人说话，沉默片刻后道：“我并非怪罪，只是一时情急，现在无事便好。想必母亲和林伯母已经起了，表妹带着他过去请安吧。”
薛宝钗又替宝玉道了谢，随即便与二人告辞，率先去正院与长辈们请安。
林琛见他表情有些萎靡，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宝钗和宝玉是亲表姐弟，会维护他实属正常，弘宸你无需多想。”
常弘宸表情仍有些郁闷，见林大哥误会了自己，便摇摇头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万一薛表妹并不喜欢练武之人，我们刚刚那般，她岂不是觉得我粗莽？”
“……”林琛无语片刻，还是没有把他扔下，而是继续劝道：“你既是习武并诚心喜欢此道，掩饰总是无用的，与其患得患失，不如请常伯母为你提亲，成与不成早明了岂不更好？”
常弘宸如何不知，只是他还未到急着订亲的年纪，薛表妹也还不大，若是现下去说，倒是显得他好似十分急迫的样子……

第60章
远在扬州的林家众人皆以为此番夫人进京，想必一年半载之内是不会回来的了，但是林如海接到京城来信，得知姜闻把林琛的婚期定在了后年，而她为林琛订婚之后便准备赶回来，心中那一刻的心情是喜悦的。
别看姜闻离开才不过月余，但是林家众人皆有些不适应。以前林家也只有父女两个，那时候尚且没太多其他感觉，此时却只觉得林家安静的不像话……
所以林如海立即便把姜闻她们准备回来的事情告诉了女儿，林黛玉当时正与夏先生上课，听得此消息，眼神霎时一亮，十分高兴的样子。
夏随心见她喜形于色，也笑着道：“正好今日的课程也差不多结束了，便先到这里吧。”
林黛玉有几分不好意思道：“谢谢先生。”
夏随心摸了一下她的头，“快回去吧。”
然而林黛玉拜别夏先生之后却并没有去见父亲，而是带着阿花回到了自己屋子里，然后才兴高采烈的对它说：“阿花，你听到了吧？母亲她们要回来了！”
阿花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依然在屋中各处踱着步子像是在巡视领地，不时还“咕咕”两声，若是人的话这回应是十分敷衍的了。
林黛玉并不在意，见屋内没有其他人，便直接趴在了桌子上，“父亲肯定也很高兴……我前几日看了本道家典籍，人离开尘世之后会经过奈何桥投胎转世，娘她大概也不会生气了……”
这世上只有活着的人才会惦记着谁的位置被谁取代，死去的人恐怕是早就忘记了现世中的一切，想起来也怪让人难过的，所以她更没有权利去要求父亲永远挂念着她娘了……
阿花也不可能安慰她，只一下子飞到了桌子上，刁了桌子上的花生放到林黛玉身边。黛玉知道它是让自己剥给它吃，虽然一下子被打断了情绪，却还是耐心的一个一个剥好放在它面前。
“琛哥哥的婚事订的比较晚，听父亲的意思也许咱们都有机会参加，你也很久没见过他了吧？”说着林黛玉的手一顿，看着阿花忍不住便问：“母亲说你以前最喜欢琛哥哥，到时你不会跟哥哥更好了吧？”
“咕咕咕！”花公鸡用尖嘴去碰她手里的花生，催促她继续。
林黛玉见状，又笑了起来，边继续动作边道：“看来我是想多了，阿花你多一个人伺候，心里不定多开心，根本不会做出选择的，贪心！”
“咕……”
而在京城中的姜闻，即便林琛再三表示不舍，她们还是在确定了归期之后，一一去拜访了各家亲戚朋友道别，出发前的最后两日便准备留在家中好生休息。
出发前一晚，姜闻让她娘和婆婆早些休息，她跟林琛在书房中聊了聊他的事，说的很杂，或是官场中的事情或是生活中的小事，倒也没指望给出什么中肯的建议，就是母子两个谈谈心。
林琛的心性是多年养成的，姜闻倒是放心，但是他若是在官场上有什么困惑，现下林如海远在千里之外，最方便请教的便是未来岳父祖父，她也丝毫不见外道：“有事儿就去请教他们，你若是见外游家才觉得生分呢。”
林琛微微笑道：“儿子省得。”
“咱们自己也不算在京城中没有人脉，我与你常伯母是好友，你又与常家老大是密友，需要帮忙他们是不会推脱的；还有薛家，虽然你不见得有事需要他们帮忙，但是薛蟠那小子找他办事还是很痛快的。”而且很听话。
林琛显然也因为母亲提起薛蟠的语气觉得好笑，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书房外小厮的声音，“夫人、少爷，那个……薛少爷来了……”
虽然不知道薛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但是姜闻与儿子互相看了一眼之后还是走了出去，一眼看到小厮的表情极为复杂，便问道：“怎么了？”
“回夫人，薛少爷他并不是从正门进来的，而是……”小厮看了两位主子一眼，然后一股脑的说出来，“薛少爷是翻墙进来的，被府中护卫发现……一起的还有一位客人，奴才等人不知是谁。”
“翻墙？！”姜闻一听到“翻墙”俩字就觉得耳朵一热，也不敢去看儿子的眼神，只想见到薛蟠的时候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臭小子！
然而带着林琛风风火火的来到堂屋，姜闻却先注意到了所谓的“客人”，虽说穿着男装看起来雌雄莫辨，但她一眼便分辨出对方的性别，这绝对是位姑娘！
“姑母！”薛蟠一见到人，立即便走上前几步，道：“姑母，我……”
姜闻从那人身上收回视线，直接伸手在薛蟠头上敲了一下，“你到我们家不会好好从大门进来吗？竟然还翻墙进来，你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边说着就要再去抽他。
薛蟠哪里是老实等着挨打的人，立即向后蹦了几步躲在了他带来的人身后，小心的探出脑袋道：“姑母，你听我解释啊！我是有原因的！”
姜闻隔着这姑娘还要伸手去抓薛蟠，却不想面前这人十分维护他，一直在薛蟠面前挡着，竟然让她一时无法突破！
薛蟠一见姑母抓不到自己，表情变得得意起来，姜闻这才又把视线投向面前的人。
“晚辈白安，拜见林夫人。”白安后退一步，薛蟠被她突然后退的动作险些撞倒，却也不敢说什么。而白安抱拳行礼后说道：“今日是晚辈失礼，请您见谅。”
“白安？”姜闻眼睛一眯，危险的看着薛蟠，质问道：“不要告诉我你这么没分寸，大半夜把未婚妻拐带出来……”
薛蟠有些怂的往白安身后躲了躲，随即又露出眼睛道：“还不是因为姑母你们急着回去，我想着总要让你们见见她，又担心被人看见她跟我在一起影响名声，这才想着晚上过来的。”
姜闻还是想说薛蟠胡闹，但是一想这又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张张嘴只能看向白安，道：“你也跟着他胡闹？”
白安低下头，她确实是没有拗过薛蟠，没能制止他出格的行为还跟着一起，她确实也有错……
姜闻也不是苛责这姑娘，她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老实孩子，但就是这样的孩子万一被带坏，他们的罪过可就大了！忍不住便瞪了薛蟠一眼，然后才招呼人坐下。
林琛一直在后边儿看着，此时见母亲消气，便出去让下人送了点茶点招待客人。
薛蟠和白安老实的坐在对面，姜闻环胸认真的看着二人，“你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薛蟠看了一眼走进来站在姑母身后的林琛，眼神带着祈求，见他无视，这才解释道：“订婚了见到本来就是正常的，再说不是姑母你说她可以给我出头的吗？”
“所以你就去找人家给你解决麻烦去了？！”姜闻简直无语，再想物尽其用，好歹也等到成婚之后吧？这还未成婚就去找人家，也太不要脸了吧？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再抬起头的时候便看向了白安，问她：“你呢？他找你你就答应了？”
白安背脊笔直，认认真真的答道：“他维护过我，所以我帮他。”
薛蟠一听也有些莫名其妙的问：“我什么时候维护过你？我怎么不知道？”
白安回视他，也不说话，薛蟠仍然是一脸茫然，姜闻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询问她：“是蟠儿友人说你‘母老虎’那次？！”
白安点头。
姜闻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视线从薛蟠和他未婚妻身上移开，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儿子，见他嘴角竟然带着笑意，顿时有些头疼的转回来，无奈的冲着二人挥手道：“你们俩糟心的玩意儿，我见也见了，大晚上的赶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不是，姑母，这就赶我们走了？”薛蟠神情有几分不乐意，他今天特意过来的，就说了几句话还险些被揍，就被赶走了？
“不走还留你们住一晚吗？”姜闻瞪了他一眼，随即看向白安，“我们原本都以为你是个有原则的孩子，能够约束一下蟠儿的性子，现下……虽然你护着他我们做长辈的也高兴，但是还是要有个度，不要让他闯祸。”
“不会的。”白安说得极为肯定，“不会闯祸，不会出事，我会看着他的，只是姑母不一样。”
好吧，被特殊对待的姜闻觉得有点儿感动，但是也就一点儿，而且这都什么事儿啊！她都要回南面儿了薛蟠又给她搞这么一出，她是有惊无喜，并且再也不想见到薛蟠这个糟心玩意儿了！

第61章
姜闻扶额，一只手冲着门外做出个赶人的动作，“我累了，你俩走吧……”
白安转过头去看薛蟠，等着他说话。而薛蟠见姑母好像真的不想再理他，撇撇嘴下巴一扬示意未婚妻走人。
姜闻眼瞅着白家小姑娘顺从的跟在薛蟠身后，头更疼了，无奈道：“琛儿，你去送一下，我得赶紧回去睡下。”
林琛笑着应下来，冲着母亲一躬身然后快走几步来到薛蟠二人身边，道：“表弟，我送你们。”
“没事儿，我们自己走就行了。”薛蟠不在意的摆手，他又不是外人，没必要这么客套。
林琛却笑着说：“我送表弟从侧门出去，无需翻墙。”
“……”薛蟠一噎，他其实还挺想翻出去的，但现在被林琛看着，只能遗憾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而白安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薛蟠表哥，脚步移动，隐秘站到离薛蟠更近一点的地方。
姜闻晚上被小未婚夫妻俩冲击了神经，回去快速的洗洗便躺在床上，越回想越是忍不住想笑，也没有继续忍着，真的笑了起来。
王氏还担心这姑娘欺负薛蟠，看这样子薛蟠不欺负人家带坏人家就不错了，也不知道这实心眼儿的孩子是怎么被传得那样吓人的，果然流言不可信……
这件事林琛严令下人外传，所以薛氏徐氏并不知道，第二日直接由林琛送三人到了码头上，准备乘船回扬州。
叶韵宜知道今日她们要回去，早早的便在码头等着，姜闻她们还在马车上便看到了常家的标志，来到跟前便喊了停，下了马车互相道别。
常家老三常弘宣陪同母亲前来，见到林家的长辈率先躬身问好，姜闻含笑点头，“弘宣今日未去书院吗？”
“回林伯母，这几日休假，便陪同母亲为您送行。”
常弘宣今年十一岁，虽然只参加了童生试，但却是以第一名通过的。老侯爷对这个最小的孙子尤其喜爱，甚至还亲自去请名师教导他，为其筹划未来，每一步都极为精心。
说起来当初林琛自己少年老成所思甚多，之所以这般急切的想要尽早考取功名，全都是为了护佑家人，林如海遗憾他不能有更好的成绩却不去苛责于他，也是因为他一片孝顺之心。
所以外人只道他们少年天才，却不知这些孩子年纪那般小的时候便自制力极强，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刻苦读书，半点不曾懈怠……
每每见到常弘宣姜闻心中便想到当初的林琛，这又是一个极有礼貌的孩子，她回来这段时间，虽只见过他一面，却是他上一次休假专门过来拜见她们的时候见到的，如今又来送她们……
“你们母子不嫌麻烦亲自来送我们，有心了。正好一会儿琛儿回去顺路送你们一送。”
常弘宣拱手回道：“晚辈也有些读书上的困惑，正想要请教林大哥。”
姜闻笑了笑，也没一直拉着他聊天，而是与叶韵宜说了些闲话，等到行李都装上了船，这才冲着林琛和常家母子二人告别准备登船。
“姑母！”
还未转身，姜闻便听到远处的声音，众人抬眼望去，便看到了马车窗外探出的人，可不就是薛蟠吗？
准备登船的脚步停下，等到薛蟠和薛宝钗从马车上下来，姜闻问他们：“你们兄妹怎么来了？”
“还没与两位祖母道别，所以我和妹妹便打算今日亲自过来送别。”
薛蟠刚说完，薛宝钗便没好气道：“还不是哥哥，我早早的便在家中等着，他竟然迟到，险些都见不到姑母你们了！”
“我这不是睡过头了吗？”薛蟠边摸着鼻子边心虚的看了一眼姑母和表哥，随即又梗着脖子道：“这不是赶上了吗？可别再捏着不放了……”
“哼……”薛宝钗许久以来难得对兄长使了脸色，实在是他太不靠谱了些，明明答应了她却还迟到，索性今日还赶上了，便转向姑母她们，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与长辈们再见，所以才与家中母亲请求来送行的，能在临行前见一面便可，姑母你们快上船吧，别耽误了时辰。”
要是就姜闻她们自己走倒是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但是他们此番回扬州是林琛找了其他官宦人家的船一起搭伴而行，自然不好多耽搁，简单说了几句话，姜闻便道：“心意我们收下了，那边还等着，就不与你们多说了，快回吧。”
再次道别，姜闻三口人这才终于登上了船。
薛氏和徐氏对林琛极为不舍，到了她们这个年纪，越发的不愿意经历分别，从早上一出门眼眶都是红的，现下更是直接落了泪。
姜闻见状，劝道：“分别只是暂时的，或是等琛儿成亲，或是林如海回京，咱们总会再见的，无需太过伤心……”
薛氏和徐氏只拿着帕子擦眼泪，根本不搭理人，姜闻无奈道：“既是这么舍不得，那我问你们要不要留在京城，你们还不愿意。”
薛氏白了她一眼，徐氏则是声音有些喑哑道：“我们不是也舍不得你吗？”
薛氏和徐氏舍不得孙子是不错，但若是二选一，两个人心中的天平几乎不需要犹豫就会倾向姜闻，不管是单方面的依赖还是相互陪伴，她们两个总是想要在姜闻身边走完人生的后半段的。
姜闻一左一右抱住两人，在她们后背上拍了几下来安抚，等到船渐渐驶离码头，两人的情绪依然不高，她便想着如何能逗两位长辈开心。
正好看到甲板上站着的姜明一，随着船的行驶衣袂翻飞几欲乘风而走的样子，鬼使神差的说：“你们说鬼魂掉进水里会不会湿？”
“好端端的说起这个做什么？！”情绪一下子被岔开，又是说起了人们最恐惧的未知事物，薛氏脸上的表情忍不住便有些失控。
就连徐氏都忍不住瞪了一眼姜闻，然后就擦着眼泪先回了船舱，薛氏也紧随其后，根本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
姜闻眼瞅着俩人头也不回的进去，有些无语的看向姜明一的方向，“我是真的好奇……”
“无聊。”姜明一留下两个字，消失在姜闻面前。
“……”切，他们才是无趣呢！
越往南走天气越热，京城已经开始凉爽，扬州街道上的人们还衣衫单薄。马车上的的三人看着熟悉的街道，心情都十分好。
她们在京城的时间到底短，本质上那座城对她们来说还是陌生的，不像扬州，只听着声音便觉得熟悉又亲切。
林如海在衙门未归，所以三人到家时是林黛玉在大门口接的，一起的还有他们家趾高气昂的花公鸡。
“母亲！祖母！外祖母！你们回来了！”林黛玉眼睛一亮来到三位长辈面前，语气隐隐有些激动道：“可是累了？快进去吧，玉儿已经让人为你们准备好了热水，洗漱好便可以吃饭了。”
薛氏和徐氏笑容温柔的看着林黛玉，姜闻则是揉了揉小丫头的头，直把她的头发揉乱了，这才道：“乖，咱们进去吧。”
阿花是不想理刚回来的三人的，但是众人都只跟林黛玉说话，它被无视个彻底，许是不能接受自己被冷落，冲着她们急促的“咕咕咕”几声，屁股对着众人便飞进了大门。
林黛玉与阿花常在一起，心中是拿它当作朋友对待的，所以对它的情绪比较容易理解，此时一见到它飞走了，便有些担忧又好笑的对母亲她们道：“阿花许是闹脾气了，母亲，我们进去吧。”
姜闻觉得这傻鸡就是被林黛玉惯出的毛病，一只鸡每天打鸣就算完成任务了，还非得成精似的学别人人性化的有性格，真那么想要上进，难道不是该把自己变成一道菜吗？
不过心里是这么吐槽，姜闻还是顺从的让林黛玉进去安抚阿花的情绪，但是这家伙跑的太快，她们进了堂屋一路上也没见到它。
姜闻让薛氏和徐氏先去休息，她则是问清楚下人看到阿花往哪里去了，然后和林黛玉一起过去找它。
虽然不过是一只花公鸡，好歹也是他们家的一员，姜闻还是决定低个头给它点面子的，不过刚一进到那处院子，满院子的母鸡让她睁大了双眼。
“这是林家开辟的副业吗？”她记得走之前还没有呢，而且阿花，你丫的也太精神抖擞了点儿吧？
显然林黛玉也看到了阿花“左拥右抱”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道：“厨房的婆子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阿花经常去厨房那边把母鸡从笼子里放出来，久而久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苏嬷嬷也由着它？”
“嬷嬷先头以为它是贪玩捣乱，后来见它一次又一次的去厨房放母鸡出来，便干脆腾出一个偏僻的院子来把母鸡先养着，下了鸡蛋也省着去买了，不过……”
“不过什么？”姜闻看着不怕人似的拥到她面前的母鸡们，有几只胆大的还在她脚上叨了几下，嘴角抽了抽。
“阿花有灵，大家还以为它是不想同类沦为餐盘上的菜，还琢磨着不如家中便不再吃鸡了，但是它……有一次竟是没把公鸡放出来……嬷嬷反复试验了几次发现，阿花只放母鸡出来……”林黛玉说出来的时候十分的不好意思，毕竟虽然物种不一样，但也涉及到了异性关系，她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呢！
哦，合着不是物伤其类，是“怜香惜玉”啊……

第62章
姜闻面无表情，“很显然这是只不需要安慰的鸡，玉儿你想多了。”
她和母亲站在这儿这么长时间了，阿花看不见是不可能的，但是它跟没有搭理她们的意思，林黛玉尴尬的碰了碰鼻尖，“那母亲，回去吗？”
姜闻抬起脚动了动驱赶走围在身边的母鸡们，点点头往出走，临出院子门前突然对丫鬟说：“我晚上想喝鸡汤。”顿了顿，又道：“挑一只跟阿花长得像的公鸡炖了。”
阿花一听，也不装作看不见她们了，扑扇着翅膀就像姜闻飞过来，姜闻眼疾手快的一把把挡鸡的门关上，它来不及刹车直接撞在了上面，然后便顺着门滑了下去……
“阿花！”
林黛玉紧张的冲过去要看它有没有事，姜闻也吓了一跳，但是脚步刚一动就见到这蠢鸡睁开眼睛偷瞄了一下，顿时无语道：“别吓唬人，不起来我今晚上就喝母鸡汤了！”
阿花先是没反应，然后一只爪子在半空中划拉了一下，翅膀一扇站了起来，隔着门冲姜闻大声鸣叫。
林黛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后怕，她是真的以为阿花真的受伤了，此时见它这么生龙活虎，咬咬嘴唇转向继母，“母亲，阿花没有人那么多心思，您别逗它了……”
姜闻没想到林黛玉竟然为了阿花第一次对她表示不赞同，对比以往这孩子一直恭敬有加的样子，倒是十分稀奇。
不过想到阿花万一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她心里也不会好受，便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中午四人一起吃了饭，由于林黛玉下午还要去孙先生那里上课，并没有一直陪着长辈们，散了之后，姜闻三人也回各自屋里去休息。
林如海上午便从下人那里得知她们今儿到家，下午早早的完成公务提前回到家中，问了一下得知姜闻和岳母她们去休息还未再从屋中出来过，便先去了书房。
姜闻年轻身体又好，睡了一个时辰便觉得浑身精力充沛，收拾好自己一出屋子就听说林如海已经回来了，想着今儿林黛玉的事儿，便抬脚去了外书房。
她从来没来过外书房，所以林如海见到她过来还有些惊讶，然后便微微一笑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休息的如何？”
姜闻点点头，一点点挪动脚步仔细打量了一下林如海的书房，最后停在窗边看着院中的竹林问：“蚊虫不多吗？”
“……”林如海因为她半点儿无关风雅的话沉默片刻，随即切合实际的解释道：“会点艾条驱蚊虫。”
他这么一说，姜闻注意到窗边确实是有一个小香炉，这才回复起林如海之前的问话，道：“我觉得今日有个值得纪念的事情想要跟你分享一下。”
林如海不解的看着她，静静地等着她继续。
“玉儿今日对我表示不满了。”姜闻嘴角带笑的解释了一遍事情的起因经过，然后才说：“都是一家人了，说话随意一点才显得亲近，你说是吧？”
林如海颔首，随后又无奈道：“你何必总是这般促狭，连一只公鸡都逗得欢快。”
“我何止逗鸡逗得开心？”说完姜闻往林如海书案上一坐，期间还小心的避开了他的纸笔，然后才用脚碰了碰他的小腿，眨了下眼睛笑着问：“林大人，晚上要不要到正屋来？我也可以逗你玩儿哦……”
林如海喉结上下动了一下，面上十分正经道：“莫要作怪。”
“戚——”姜闻白了他一眼，心里嘀咕了一句“假正经”，然后从书案上起来，边往出走边道：“随便你吧，我先回正院了，一会儿记得过来用饭。”
“嗯。”
姜闻回到正院，正好薛氏和徐氏也已经起来了，厨房的鸡汤已经熬了一下午，便也没等林如海，直接让下人端上来，准备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鸡肉锅子。
各种小菜摆了一桌子，姜闻又让下人把去年酿的葡萄酒拿了一坛过来，除了林黛玉一人倒了一杯，四人便先吃了起来。
林黛玉没有等父亲一起过来吃心里还有些忐忑，筷子动了又停下，直到见到父亲的身影，这才表情一亮，道：“爹爹，您忙完了？”
林如海点点头，冲着薛氏和徐氏躬身请安，然后才表情自然的在姜闻身边坐下。
“如海，这是去年闻儿存的葡萄酒，你也喝一点尝尝。”薛氏笑着让下人把酒给女婿。
林如海从善如流的倒了一杯，葡萄酒口感绵软，并不太符合他的口味，但这几年为了养身体，他几乎很少在非应酬场合喝酒了，就算外出不得不喝，也都是浅尝辄止，酒量差了不少，可能也就这种不烈的酒喝起来面不改色。
姜闻像是没事儿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一家人坐在一块儿说话语气也正常，给林如海和林黛玉两个讲了一下林琛的未婚妻游听语，最后总结道：“性格倒是温柔大气，以后玉儿定会和嫂子相处的好的。”
林黛玉微笑着点头，“母亲喜欢，未来嫂子必定是好的。”毕竟继母实在是个喜恶分明的人，若是真的不好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所以林黛玉竟也没有担心过未来嫂子会不好相处……
“你外祖母邀请我们去了荣国府，还在那儿吃了一顿午膳……”说着姜闻似有些回味道：“味道是极好的，就是我后来一问，做出来工序太复杂了，实在是不方便经常吃。”
先头她说去了荣国府，林如海和林黛玉还有些担心她心里不舒服，等到听到她的心思全在菜品上，顿时便觉得他们多此一举。
父女两个对视一眼，随即又分开来，林黛玉问道：“母亲也见到了外祖母家的姐妹了吗？她们现下如何了？”
“都挺好的，贾家是挺会养姑娘的，我还见到了二房的贾宝玉，你琛哥哥与他关系不错，后来我和你常伯母去庄子上玩儿，他还跟着你琛哥哥去了。”
对于贾母提过想要贾宝玉和林黛玉亲上加亲这件事儿，姜闻一点儿严防死守的意思都没有，本来就是表兄妹，正常提及谁又会多想？都还是小孩子呢！
所以她一语带过，又说了薛蟠宝钗兄妹两个，林黛玉听得极为认真，偶尔薛氏和徐氏也插几句，这一顿饭吃得时间很久才结束。
他们都很注意饮食所以只不过是时间长点儿，并未吃太多，天黑了，其他人纷纷回去，林如海未动，姜闻挑了一下眉没说什么，先回了屋。
林如海的小厮捧着老爷的衣物用品过来，转交给夫人身边的丫鬟，然后才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淡定退下。
姜闻梳洗完出来就见到林如海坐在她屋里十分自如的样子，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又回到他身边，道：“这是在京城我让一个挺出名的大夫配的，男人吃了一点儿副作用都没有，避孕还养身。”
林如海无语的看了姜闻一眼，随即没什么诚意的称赞道：“夫人你准备的真周到……”
姜闻耸肩，然后把小瓷瓶往桌子上一放，道：“那没办法，就是这么优秀。”
林如海无奈的摇摇头，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拔下塞子问姜闻：“吃多少？”
“一粒就行。”
林如海得了她的话，也没有犹豫，直接便倒了一粒温水送服，吃下之后才看向姜闻，道：“我已经在旁边梳洗过，夫人，现在我们可以歇息了吗？”
姜闻眼睛一转，站在那里冲着林如海张开手臂，林如海见状，会意的拦腰抱起她向拔步床走去。
……
要过水重新梳洗，再躺倒床上之后姜闻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林如海耳边一直听到翻身的声音，想忽视都忽视不了，便睁开眼扭头看她，问道：“怎么了？”
姜闻咬着拇指甲，有些犹豫的看了林如海一眼，然后直截了当道：“旁边有人我睡不着，你介不介意去隔壁屋子睡？”
“……”林如海沉默的看着姜闻，随即无可奈何的问：“你说真的？”
姜闻点头，实在是多年来一直一个人睡惯了，突然旁边多了一个人，即便有了亲密关系她也觉得不适应，并且也没有勉强自己适应的打算。
林如海还能如何，从床上起身拎起他的衣服披在身上，便准备去隔壁睡。
姜闻冲着他的背影挥挥手，愉快道：“林大人你真善解人意，谢谢啊！”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而姜闻等林如海离开，四肢舒展的躺在大床上，没多久就睡得香甜。意外的是，林如海躺在隔壁，也觉得更自在一些，很快就睡着……

第63章
林如海每日需要上职，所以第二日依然按照自己往常起床的时间起来，临走之前看了一眼静悄悄的正屋，对小厮常平道：“等夫人醒了，把我的东西搬到正院来。”
常平一听，高兴的连连点头，“奴才一会儿就去让人收拾，您下职之前保证已经全都搬进正房了！”
“我什么时候说是正房了？”林如海淡淡的看了一眼他，随即一只手背在身后边走边道：“搬到我昨晚睡得这间屋子。”
常平一呆，好一会儿才应道：“……是，老爷。”
“吩咐人以后都注意着点，不要吵到夫人休息。”
“是，老爷。”
不管怎么说，老爷要搬进正院苏嬷嬷都是重视的，把其他事全都暂且放在一边，专门看着人为老爷收拾东西。
至于老爷没有睡在正房是不是影响身份地位，成亲这么长时间都睡在外院的人也没什么发言权了，做下人的只要尊重主子们的决定便是。
她们的动作完全没有影响到姜闻，等到她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便问了一嘴：“这是干什么呢？”
清栀小心的看了一眼夫人的神色，回道：“回夫人，老爷晨间离开的时候说要搬到正院来，苏嬷嬷吩咐人正在重新收拾旁边的屋子。”
姜闻一听，拿着杯子的手一顿，然后继续喝她的温水，对于林如海要搬到正院住的行为完全没有任何看法，反正又不是直接搬进她的屋子里，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人家夫妻俩完全自顾自的，薛氏和徐氏这一早上的心情却是起起伏伏，刚开始听说两人昨夜睡在一起还高兴激动，随后又听说女婿半夜就出了正屋，今天一早又说要搬进正院，虽然不是正房，但好像也是件好事……
连带着过来一起吃早餐的林黛玉，祖孙三人在姜闻出现之前一直在互相看，眼神之中全都是关于那夫妻二人的各种情绪，可又不知道说啥，没有一刻三人没像现在这么有志一同的无言了……
姜闻神清气爽神情自然的坐到桌子边，伸手请两位长辈动筷子，“吃啊，我早就说不用等我，饿了吧？”
薛氏和徐氏纷纷拿起筷子，姜闻这才端起碗完全没什么异样的吃起早餐。其他三人对视一眼，到底也没有说什么，纷纷用起餐。
林黛玉用饭的时候斯文秀气的，姜闻见她只吃了一点东西，又亲自盛了一碗汤放到她手边，“你这几个月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脸上的肉都少了，得把身体养得壮一点。”
“谢母亲。”黛玉道谢的同时双手接过，随后才解释道：“玉儿并非没有好好吃饭，而是有些苦夏，难免便有些胃口不好。”
姜闻不认可，“去年夏天也热，我见你胃口也不错，莫要找借口，不是你自己不好好用饭，就是你爹没有照顾好你。”
继母竟是直接怪到了父亲身上，林黛玉抿嘴一笑，到底没有再出言反驳，而是低头喝起汤来。
说起来不止她瘦了，就连父亲也有些清减，若说起来也确实是他们父女二人自己的原因，母亲她们不在家中，感觉同样的饭菜吃起来都有些不香，若是母亲深究，还怪让人不好意思言明的……
吃过早饭，姜闻又开始定午饭的菜谱，她们这一趟出门别看才几个月，但还是颇为想念有些扬州美食的，所以第一时间什么也不想，就希望能尽快吃到。
点了一大堆，姜闻不说自己想吃又能吃，反倒找借口为林黛玉补身体，还大言不惭道：“小姑娘瘦的我一只手都能提起来，就得多吃一些。”
林黛玉掩嘴笑，心中只当母亲在开玩笑。
姜闻却是看到了她的表情，认为那是对她的质疑，立即便走到小姑娘身后单手把人抱了起来，表情十分轻松。
“母亲！”
林黛玉被突然的腾空吓坏了，双手环住继母的脖子，等到发现在自己稳稳的坐在她的手臂上，脸上腾的一下红个彻底，她都这么大了还被长辈这么亲密的抱在怀里，实在是让她心里又羞涩又……有点儿开心……
“您快放我下来吧……”怪重的。
“姜闻！”薛氏简直气坏了，又不敢上手抽，生怕姜闻摔到了黛玉，只嘴上骂道：“你都这般年纪了，能不能稳重些！我真是！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徐氏也走到旁边伸手护着林黛玉的后背，劝道：“闻儿，快把玉儿放下来。”
姜闻也就是逗小姑娘玩儿而已，哪里想到她们这么大的反应，叹了一口气，换了个动作，双手扶着林黛玉的腋窝把她稳稳当当的放回地面上。
姜闻现在的身体个子不算高，林黛玉现在也到她肩膀了，高度正好可以让她轻松地揽着，见小姑娘根本没生气，随口道：“你琛哥哥小时候可喜欢我举高高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林黛玉惊讶的看着继母，“真的吗？”
姜闻还未来得及说话，薛氏便吐槽道：“那是琛儿三四岁之前，后来不是你在玩儿孩子吗？”
“哪有，琛儿可开心了！”
开心确实是真的开心，不过薛氏和徐氏现下想起来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心酸，林琛从小也没有父亲，是姜闻又当娘又当爹的一点点把孩子带大，又把孩子教的这么好……
她倒是数年如一日的这般不受年纪影响，几乎什么时候都乐呵呵的，就是有时候也太不成熟了些，让薛氏她们总是很无奈。
她们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姜闻心大了，但是此时见她脸上一点儿羞涩不自然都没有不说，还不忘了瞎闹，心中是真觉得无话可说了。
摇摇头离开这里，自动让姜闻消失在她们面前。想那么多干什么，她们想的多了别人还像是没事儿人似的，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烦恼吗？
夏随心照常来上班，见了姜闻先打了招呼，然后才笑道：“我还以为你今年都要在京城过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成亲的日期定的晚，没什么事儿我们娘三个就先回来了，京城也没什么意思。”不熟悉且不说，到那边做事不免有些瞻前顾后，就算事后出了气，她心里也是不舒服的，还不如先回扬州来，自在。
至于以后仍然还是要去京城，她不忍心给儿子添麻烦，还能不忍心给林如海添麻烦吗？以后一起上京，再有什么事儿便全推给林如海，多省事儿！
夏随心觉得姜闻就是这样的人，也不意外，让林黛玉先弹几首曲子练习，这才问她：“这段时间可否常练习技艺？是否生疏？”
姜闻为了弹琴给林琛听，上京的时候每日都有抽出时间来练习，不过到了京城显摆完之后，她就主动被动的把这玩意儿抛在了脑后，所以此时夏随心一问，她便坦率的承认了自己“技艺生疏”。
本来也没有人指望她，所以此时夏随心也不失望，很随意的嘱咐了一句“记得练习”就再不去管她了。
下午林黛玉不在这儿，夏随心看姜闻伸手拨弄琴弦那懒洋洋的样子，便问她：“你若是不想弹，不如去我家坐坐？”
姜闻歪头看她，兴趣不高的问：“你家有什么好玩儿的？”
夏随心想了想，“夏泽最近在学习射箭，他力气小又半点儿天赋都没有，一次靶子都沾不上，劝他放弃也不听，你要去看看吗？”
“你这当娘的竟然还看儿子的笑话？”姜闻表情先是十分鄙视，然后立即点点头，欣然答应道：“那走吧，还等什么？”
姜闻临时决定要去夏家做客，吩咐下人转告了一下两位老夫人和林黛玉，立即便跟着夏随心出门了。
林如海回来的时候她还未回来，薛氏和徐氏知道她饿不着也不等了，招呼了林如海和黛玉他们先吃。
饭后林如海送女儿回去，这是延续了很久的父女相处时间，毕竟白日里林如海忙碌，不创造机会父女二人想要说说话都难。
“父亲，您和母亲关系更好玉儿也为你们高兴，可是……”林黛玉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又该如何说，毕竟是长辈们的事，但她总想要表明自己对此是乐见其成的。
林如海自然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未尽之意，弯腰含笑看着女儿，欣慰道：“爹爹的玉儿这么懂事，爹爹十分高兴，至于我跟你母亲的事情……”
林如海轻笑一声，语气有几分促狭道：“我只偷偷跟玉儿讲，咱们不让别人知道，你母亲这人有时候有点儿傻，爹爹让着她呢！”

第64章
姜闻林如海夫妻就此便住在了一个院子里，除了睡前日常沟通交流，偶尔深入交流一下，两人的相处模式与从前并未有太大的区别。
也是第二回 林如海留在她屋里的时候，姜闻想着找那小瓷瓶才知道被他拿走了，一问他，林如海十分理所当然道：“既是给我吃的，我收起来有何不对？”
姜闻竟然觉得很有道理，至于林如海会不会阴奉阳违，好吧，他确实不是那种人，她根本没有想过。
总之两个人使彼此关系迈进了新的台阶，目前看来并没有扰乱到对方的生活，所以十分和谐。
今年的秋闱林家堂族考上了三个人，一个是族学中已过不惑之年的先生，另外两个则是老族长的曾孙林瑧和林渲。年纪大的那位族人自知已经很难再有进益，便直接回了姑苏，林渲和林瑧则是被林如海又留在身边指点了一段时间。
当时姜闻还在京城，他们二人都有家业，姑苏也不是没有名师，林如海也没有强求他们留在扬州，所以等到姜闻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再见到二人。
不过人回去之后，老族长便写了信来扬州，信中意思是希望他们到时带着家人来扬州的书院继续读书，平时若是能够得到林如海的一些指点便好。
林如海在二人中举时便由此意，毕竟两人年轻，刻苦努力一些机会还很大，所以此时老族长的信一过来，他便想要直接答应下来，但回信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虽然觉得姜闻不会反对但还是先去知会于她。
姜闻当然是没有意见的，不过对于林如海说准备让他们与家眷住在林家的话，持怀疑态度，“你确定他们会愿意？”
“他们之前便住在林家，有何不愿的？”
“那是因为我不在。”姜闻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大佬似的姿势，“这些小子从小被我收拾，但凡能躲绝对不来我面前，就是见了，一个个也跟个鹌鹑似的，你觉得他们回愿意跟我抬头不见低头见？”
林如海对她的姿势视而不见，反而道：“身为男子怎可如此怯懦？”
“怕我怎么能算怯懦？”这话姜闻不爱听了，辩解道：“林渲和林瑧在姑苏可是备受称赞的年轻人，怎么就怯懦了！那是对我的尊敬，尊敬你知道吗？！”
“……”林如海无言，什么话都让她说了，那她想要他说什么？“那你说如何安排？总不能族人过来不管吧？”
“我们之前的院子不还空着吗？”姜闻看了一眼信，道：“他们过年之后带着妻儿过来，提前让下人收拾好，那院子住着也宽敞自在。”
姜闻所说也妥当，林如海便回信告知了老族长，而他不知道的是，林瑧和林渲得知不用住在林家，心里着实都松了一口气。
冬月初宁王氏为宁家生下一子，姜闻知道自己到时不可能亲自参加洗三和满月宴，早早的便准备好了礼物，由林琛送上。
不过年前往京城送年礼的时候，姜闻还是又准备了一份一起送过去，其中还有林琛幼时穿的衣服，徐氏保存的极好，说是准备到时候留给林琛孩子的。
姜闻见她一直在用手摸着衣服，便道：“既是留给林琛，您收好便是，不必非送出去。”
“不用，我留了不少呢！”徐氏就是看到这小衣服，不自觉的便想起了孙子小时候的样子，心中感慨而已。
徐氏收起来的这些林琛的衣物，偶尔两个人想林琛了也会拿出来看看，有一整个木箱呢。于是薛氏便道：“咱们琛儿出息，送这个王氏和宁贾老夫人才高兴呢，你就别操心了。”
姜闻摊手，然后便让下人仔细收好随着节礼一起送进京。
说起节礼，荣国府二房的元春被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当时苏嬷嬷准备贾家的节礼时还专门过来问主子，是否需要加重一分。
这涉及到的是贾敏的娘家，姜闻立即便眼神一转假装自己听不到，林如海如何做她也准备不发表意见。
林如海看了她一眼，随即才对苏嬷嬷道：“一如从前便是。”
甚至林如海心中还有些担忧，贾家从前的行事作风便已经如此，这宫中出了位娘娘，日后还不是要越发的嚣张起来？这对娘娘又岂是好事？君不见多少人家越是得势越是低调，而那些太过高调的往往不被上位者所容……
然而林如海现在也不可能对荣国府的事情随意置喙，事实上以前他作为女婿也不曾有权利插手岳家的事，他只是不希望玉儿的外祖家出什么事……
姜闻通常是不会把不重要的事情时时刻刻记着的，之前在贾家的时候贾母说的话她就没与林如海提过，此时听了他们的对话，等到苏嬷嬷离开，便道：“我去荣国府的时候，贾家老太太又提起过贾宝玉和咱们玉儿的婚事，被我拒绝了。”
林如海没想到那样要面子的岳母竟会与姜闻说起这件事，眉头微蹙，“老太太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没有啊。”姜闻拄着下巴道：“我劝她向外扩散一下贾宝玉的未婚妻人选，她后来不知道怎么想的，让我有合适的人选帮着做个媒，我没当回事儿。”
林如海现下对荣国府在京中的处境比较了解，贾家说是外强中干也不为过，也没准儿整个贾家如今只有贾母还尚存些清醒，只是无能为力……
“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姜闻一听，不解的看着林如海，问道：“你什么意思？”
“如今宫中有贤德妃娘娘，贾宝玉的身份水涨船高，若是趁着这个时机定下一门稳妥的婚事，也是个保障。”
事实上若不是为了顾及玉儿的心情，林如海现在绝对不想掺和进贾家的事情中去，不要怪他冷漠，实在是他不可能为了别人把林家拖累了，毕竟他现在有一大家子人需要护着。
而姜闻觉得林如海的话想要达成有些困难，反正她是想不到，便只摇摇头道：“我对这些不是很懂，你有打算自己去搞吧。”
林如海颔首，他既是说出来，不过是要姜闻知道而已，她不心存芥蒂，他就更没必要藏着掖着，所以除非不能说的事情，他都如实相告。
但此事也确实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具体如何操作姜闻也没兴趣知道，完全抛诸脑后，只在过年后便立即让下人去把她们家原来的宅子收拾出来。薛氏和徐氏在那里住了多年，闲来无事便亲自带人过去帮着收拾。
等到林渲和林瑧带着妻儿登门时，除了老族长一房的礼竟然还收到了老魏氏备得礼，虽然指明是给林如海的，但这也很稀奇了！
这老太婆一辈子也不愿意在徐氏这个儿媳妇面前低头，如今竟然也开始知礼起来，薛氏当时便嗤笑了一声。
无论如何，祖母对林渲还是极好的，所以他对于长辈间的事也是极为为难的，当时也不好说什么，只低着头沉默。
薛心怡虽说打心底里更向着姑母她们的，但是当着夫君的面自然是不好说长辈的事情，之后才告诉姑母薛氏和表姐：“这礼是祖父让准备的，本来夫君考上举人全家都极为高兴，因为这个，祖母整个年都闷在屋子里。”
这才像是老魏氏的作风嘛，薛氏和徐氏心里觉得这样才正常，不过随便那边如何，她们都不是会把恩怨上升到孩子们身上的人，毕竟林渲确实是不错的。
林如海早就提前为二人在扬州的书院报了名，所以等他们一安顿下来，休沐之日便亲自带着他们前去拜访了书院山长，而他则是在闲暇时再指点二人功课。
林瑧有两子，次子与林渲的女儿年纪都还小，长子却是正在读书，林如海便直接让他到林家跟着孙先生一起读书，以他的学问教导一个幼童还是绰绰有余的，而林瑧夫妻对此自然是没有不愿意的，只坚持束脩一定要由他们自己出。
对此林如海无所谓，他们自己觉得心里舒服都随意，又不是没有钱付不起。
所有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林琛的未婚妻游听语今年开春便及笄了，及笄对女子极为重要，姜闻便经常去寻一些有趣的玩意儿，准备到时送给未来儿媳妇做及笄礼物。
她搜罗到什么好东西，通常也都准备林黛玉的一份，后来干脆两个人就一起行动，反倒她们自己玩儿的很开心。
直到京中传来消息，说是当今孝顺，因有愧于不能日夜侍奉于太上皇、皇太后跟前，又感宫中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必定甚是思念却不能见父母亲人，所以启奏太上皇、皇太后，然后太上皇、皇太后开恩，降谕准有品级的妃嫔可归家省亲。
消息传来时，吴贵妃周贵人家中已经得了圣上应允，此时已经开始选地修盖省亲别院，林如海虽说没有接到荣国府的信件，但他心中已有预感，宁荣二府必定也会修建省亲别墅迎贤德妃娘娘出宫省亲……
而不出所料，不出半月，林如海便收到了京城二舅兄写的信，信中对于贾家也能有此等殊荣极为高兴，然后便是说贾家准备在宁荣二府中间建一座大观园出来，并且隐晦的提出贤德妃娘娘越是荣耀，对这些姻亲必定也是有好处的，希望得到支持……
建一座省亲别墅所需的费用极大，毕竟规格与普通园子不同，这说是希望姻亲们支持，实际上不就是在要钱吗？

第65章
游家为游听语举办笄礼，林家长辈皆在扬州无法到场，林琛便自己带着贺礼上门观礼，而且还一人带了两份礼物，其中一个便是他作为今日笄者的未婚夫送给她的。
林琛的到来极备受瞩目，他在众游家亲眷宾客的目光下把礼物奉上，与两位游家长辈说了几句话之后进入堂屋落座，全程表现的彬彬有礼，风度绝佳。
游大人游夫人听着众人的夸赞心中十分满意，他们夫妻都极为重视女儿的幸福，所以才最终选择了林琛，而不是其他门第更高的人家，也不是没有人质疑过，但到目前为止，林琛都符合他们的期待，甚至超出。
而林琛随着游家下人在观礼位坐下，没多久就见到宁夫人和薛蟠宝钗走进来，便站起身迎过去，冲着宁夫人拱手请安，随即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宁王氏笑看着玉树临风的林琛，道：“林家没有长辈在京中，我和常夫人便想作为你的长辈过来观礼，本来我们是要一起过来的，不过她出门的时候耽搁了，晚一些便到。”
下人来请宁夫人到女宾那里落座，林琛与宝钗一人一边陪着她过去，神情带着几分感激道：“有劳宁夫人，子非在这里谢过您了。”
宁王氏拍拍他的手，道：“以前到底叫一声舅母，你跟长辈客气什么？”
林琛微微一笑，等到她和宝钗落座之后，才道：“那我带着蟠儿去那边坐，有事便叫我。”
“快去吧。”宁王氏笑着说完，随即转向儿子薛蟠却道：“蟠儿，别给你表哥添麻烦。”
薛蟠无语，到底谁才是亲儿子，不过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儿，他也是知道些分寸的，便只点头答应下来，然后便跟在林琛身后。
林琛直接带着薛蟠跟他坐在一起，拿起杯子给他倒了一杯茶，薛蟠道谢，随即凑到他面前，“表哥——”
因为年纪相仿，薛蟠很少叫他表哥，所以此时这种腔调必定是有原因的，于是林琛便微微侧头，问道：“怎么？”
“就是荣国府……”
一听他要说此事，林琛抬手制止他，道：“这个事情等笄礼结束之后再说。”
薛蟠看了一眼周围，确实人多口杂，便改口道：“行，我早就想找表哥你说话，只是前些日子太忙了，那结束之后我与你去林家？”
林琛点点头，“可以。”
二人止住话，过了一会儿，常夫人也来了，林琛又起身去与她请安，随后才又回到座位上，专心的等着及笄礼开始。
所有宾客皆已落座，游家长辈们才就坐于主人位。待到吉时到了，游大人起身致辞，然后笄礼便正式开始。
作为赞者的一位千金率先走出来，以盥洗手，于西阶就位；随后游听语面带微笑走出来，来到场地中央，面向南，向观礼宾客行揖礼。
林琛他们的位置算是正对她行礼的方向，薛蟠见了林琛的未婚妻，身体倾向林琛，笑嘻嘻的在他耳边调侃道：“未来表嫂是位娴静美人啊！”
林琛眼神锐利的看向薛蟠，嘴角带笑声音温和的说：“蟠儿，不可以语气如此轻浮哦……”
薛蟠吓了一跳，尬笑着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嘴，边坐正身体边小声嘀咕：“我真是欠了你们母子的……”声音小的生怕被林琛听到。
此时游听语已经面向西跪坐在笄者席上，赞者正为其梳头，完毕后把梳子放到席子南边。随后正宾出来洗手准备，三加三拜行礼之后，便由游大人为其取字“怀若”。
薛蟠觉得这种场合甚是无聊，若不是为了林琛他是决计不想要出现的，此时听了那文绉绉的字，又贱贱的凑到林琛耳边道：“怎么没让你这个未婚夫取字？也是名正言顺啊！”
游听语正跪在父母面前接受聆训，林琛面带微笑观礼，听到薛蟠的话，微微启唇从嘴里吐出一句“闭嘴”。
“闭嘴就闭嘴。”
薛蟠重新正襟危坐，眼神却渐渐的有些涣散，等到游听语揖谢众宾客，游大人宣布礼成之后，林琛一转头就见他低着头像是要睡着的样子，十分无语的推了一下，“你怎么一点儿长进也无？”
薛蟠甩甩头，用宽大的衣袖挡着打了个哈欠，反驳道：“你就比我大那么几个月，休想教训我。”
“还想去林家吗？”林琛一只手背在身后，淡淡的威胁。
“别啊，表哥，你怎能如此小气？”薛蟠腆着脸冲着林琛笑，“礼既已成，咱们走吧？”
林琛心下无奈，转身便去与游家长辈们道别之后，然后又与薛蟠一起送了常夫人以及宝钗母女坐上马车，两人这才往林家去。
而薛蟠一到了马车上便忍不住起了话头，“贾家建省亲别墅的事儿，按理说作为姻亲也不必斤斤计较，我们薛家哪里差那么点儿钱，但是一开始材料薛家就仅仅给了一个成本价，到现在我那姨妈却又想要赊账，哪里有这样的？那是一座省亲别院，若是一个普通的几进院子，我送给她都可以……”
省亲别墅的修建规格与一般宅子不同，贾家又处处都想要最好，动工之后发现承受不住也不出众人的意外。
但现在都已经开始建了，若是中途因为捉襟见肘停下，以贾家的好颜面，必定是极其不愿意的，所以便早早的把主意打到了众亲戚那里。
薛家巨富是没错，但那也是薛家的钱，而且薛家即便现在是薛蟠继承，那还有金陵众多的族人在，他怎么可能一意孤行去为了别人家建房子无偿供给？
但贾家那位又是他亲姨妈，最近她已经去了宁家好几次，薛蟠也甚是无奈，“我娘私下里已经给了姨妈不少钱，那都是她的私房钱，宁家还不知道，虽然就算知道也无权置喙，但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几次见到母亲，她都是一副极为难的样子，薛蟠对宁家那个弟弟也就那样，但是他总不能不为母亲和妹妹在宁家的处境考虑，谁家能愿意看到媳妇一直给娘家姐姐往出拿钱呢？
“哦，还有，我娘身边的嬷嬷偷偷跟我说，我姨妈私下里跟我娘提了想要宝钗和宝玉亲上加亲，我娘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耳根子软的不行，被我姨妈说得竟还有些意动，这不胡闹吗？宁将军也不能同意啊！”
薛蟠是不喜欢宁将军管着他，但是他对他娘和妹妹都挺好，薛蟠也就勉强能够在心里接受他，而这人连他的婚事都插手，他妹妹的婚事怎么可能不管？
他倒不是对姨妈和贾宝玉有什么意见，就是这种时候提出来，总让人觉得意图不轨，他哪里能放心？
一直是他在念叨，薛蟠叹了一口气，问林琛：“你们林家呢？荣国府是你那个妹妹的亲外祖家，他们没给你们信儿？”
林琛前头一直听薛蟠絮絮叨叨的说话，此时听他问起，便道：“前段时间我才接到了扬州的来信，父亲和母亲的意思是让我先不用管，然后等他们后续的信再说。”
薛蟠一听，忍不住有些羡慕道：“要是我娘也不在京城，我也可以以‘做不了主’为由躲开了，可是现下，表哥你说我怎么办啊？”
马车停下，林琛带着薛蟠进府，边走边道：“宝钗的婚事你也说了，宁将军不会同意的，无需担心。”
“我不是怕我娘一时糊涂答应下来，到时候麻烦吗？”到时候再被宁将军知道了，嫌弃他娘怎么办？薛蟠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是太懂事了，还要操心改嫁娘的面子问题，他可真难！
“那你就去与宁夫人把你的意见说清楚。”以林琛对她的了解，只要薛蟠坚决反对，她是不会私自把宝钗的婚事许出去的。
也只能如此了，薛蟠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他重点不是说这个，而是荣国府建省亲别墅的事儿，紧跟在林琛身后进了正厅，求道：“表哥，你倒是帮我想想怎么拒绝啊？我可不想得罪了贤德妃娘娘。”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只要你没有如了别人的意，他们肯定是会不满的。”世人皆是如此，几乎无一例外。
丫鬟进来请示晚膳，林琛吩咐准备薛蟠的份，话音刚落下，薛蟠冲着丫鬟不客气道：“我今晚上不回去了，再给我收拾个屋子。”
丫鬟看向少爷，林琛无奈的颔首，随即才摇着头冲着薛蟠道：“你担心什么得罪？那是你亲表姐，你娘又嫁到了宁家，即便不满，贾家也说不出什么的。更何况，你真的相信曾经那样显赫的贾家一点儿钱都拿不出来了吗？”反正林琛是不相信的。
薛蟠也不相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贾家说的那般严重，至今也没听说他们有变卖什么东西，那就肯定还是有些家底的，这么一想，他心里就更不愿意掏钱出来，只期待的看着林琛问：“表哥的意思是我可以随意推脱？”
“也不要太随意了，为难一些便是，若是以后贾家实在是直白的表示了艰难，咱们再置之不理确实是有些说不过去，现下……让他们再撑撑吧。”
这也是父亲来信所说，亲戚有事他们坚决不帮是不好，但也不能太痛快，没道理任人予取予求，而且就算那般轻易地答应了，也不见得贾家最后就会感激他们。
而薛蟠想了想，点头道：“那我有数了，回头我再与我娘和妹妹说一声都推在薛家族里，免得她们为难。”

第66章
林琛年纪尚轻，他的阅历也有限，两人现下想的也不见得就周全，但就是因为两人年纪都小，所以很多时候完全可以装傻，完全不用想那么多。
其实相比起薛蟠林琛还好，他父亲母亲全都远在扬州，送信去一来一回都得俩月，贾家又不可能来找他，所以还是很清净的。
薛蟠则是不一样，贤德妃娘娘是他的亲表姐，他娘和王夫人又是感情那般好的亲姐妹，很多时候是抹不开面子拒绝的。
当然，这个抹不开面子的人指的是宁夫人，薛蟠是个混不在意的，心里做了什么决定，那是完全不在乎谁的情面的，所以第二日一早从林家出去，他直接便转去了宁家。
常弘宸在演武场见到他的时候还有些惊讶，毕竟薛蟠来宁家的次数有限，被他碰到的时候就更少了，于是便收了长、枪与他打招呼：“薛表哥，许久未见，近日可好？”
薛蟠路过他的时候随意的拍了拍他的手臂，“挺好的，我有事儿就先进去了，你好好练着啊！” 然后也不等他回话便走了。
不止常弘宸，王氏和薛宝钗知道他竟然没有用人叫自己便来了宁家也十分惊讶，但惊讶过后便是高兴，毕竟薛蟠不久就要成亲，再想要随意叫过来见面都不那么容易了。
薛宝钗对母亲生的幼弟极为喜爱，此时便抱着他捏着他的小手冲兄长边挥边道：“飞宇，来给哥哥问好。”
薛蟠随意的看了这奶娃娃一眼，见他竟然还冲着自己笑，口水都流了下来，面上有些嫌弃，但还是敷衍的逗了逗他，随即对宝钗说：“妹妹，你先带着这小鬼去别处，我跟娘说点儿事儿。”
薛宝钗虽然奇怪有什么事儿还要背着她说，但也没有反驳，而是痛快的吩咐人给幼弟宁飞宇包裹好，然后才冲着母亲道：“那女儿先带弟弟去祖母那里了。”
王氏笑着颔首，等到女儿出去了，这才问儿子：“有什么事儿要与我说？”
薛蟠挥手让下人也都先出去，然后才坐在母亲面前道：“也没有别的事儿，就是这么一直给姨妈家拿钱我心里不愿意，所以想让您以后不要再拿了。”
“那是你亲姨妈，他们有难处……”
薛蟠直接打断，不耐烦道：“您知道现下京城买这些建材是什么价格吗？薛家的铺子给姨妈这样便宜，其实已经是在赔钱了，若是还要赊账，您又给钱，那这省亲别墅何不改姓薛？”
“你怎么能这么说，荣国府那样的人家，又不是盖不起省亲别墅，只不过太过突然一时不趁手……”再说，宫里的娘娘那样尊贵，薛家出一点力到时候不也惠及儿女吗？
“姨妈跟你这么说的？”薛蟠托着凳子坐的离母亲更近，表情甚至有几分反感道：“我只知道姨妈家现在需要亲戚们才能继续建别院，而不是她说得那样容易。儿子马上要成亲，宝钗的嫁妆也得准备起来，都需要大量的钱，给些方便可以，多了不行。”
“次次几万两的银子我如何舍得，可这不是没办法吗？”
王氏如何愿意凭白拿出那么多钱去，一方面确实是因为估计姐妹情深，一方面还不是为了儿女，此时听儿子这么说，顿时便有些觉得他不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薛蟠却觉得自己虽然没那么聪明，但是聪明人有的是，没道理让姨妈可着他们薛家占便宜，便十分光棍道：“姨妈以后再来，您便推到我身上。还有宝钗的婚事，您不要随便松口，宁将军和宁老夫人若是愿意为妹妹做主，随便一个也不会比表弟差了，我未来媳妇儿不就是例子？”
王氏一见儿子那张得意的脸，顿时便有些酸道：“还没成亲便有了媳妇忘了娘了……”
“你都有小儿子了，我这个长子自觉点儿靠边儿站不挺好的吗？”薛蟠起身，认真的说：“反正我话跟您说了，您要是不听，等我知道了别怪我跟您急！”
“我是长辈还是你是长辈！”
“长辈也不见得就都有道理。”说完，薛蟠抬脚就往出走，走到一半儿突然停下转过身对他娘道：“我可是你亲儿子，可别跟宁将军告状啊！到时候我又该受罪了！”
“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告状？”
被白了一眼，薛蟠也没当回事儿，离开的时候又路过演武场，见常弘宸还在那儿练武，“啧啧”两声赶忙就走了，这世上总有些人喜欢给自己找罪受，练武多辛苦！
而常弘宸收了兵器，看着薛蟠的背影觉得甚是莫名其妙。
等到下午回到侯府，常弘宸却从兄长手里接过了林大哥的信。常弘宇递信给他之后还有些奇怪的问：“林琛让我转交给你的，你们两个有什么事吗？”
常弘宸哪里知道，只是他看过信之后脸色立即便有些不好，与兄长说了一声，转身便去了母亲的院子。一见到母亲，立即便跪在她面前认真请求道：“母亲，儿子有心仪之人，可否请您为我去提亲？”
叶韵宜没想到他突然便过来提及此事，心里有种终于等到了的感觉，面上却十分严肃的问：“是谁？”
常弘宸耳朵有些许红，却仍然坚定的回答：“是薛家表妹。”
“你们已有私情？”
“没有没有。”常弘宸连连摆手，随即有些窘迫道：“是儿子自己一厢情愿，薛表妹并不知情，只是儿子担心还未争取薛表妹便订了亲，所以才请求母亲。”
叶韵宜认真的看着他越来越紧张的神情，好一会儿才道：“宝钗是个好姑娘，我可以替你去提亲，但这门婚事既是你自己求来的，以后便不要欺负人家。”
常弘宸喜上眉梢，高兴的答应道：“母亲放心，儿子绝不会的。”
既是如此，叶韵宜当晚便跟丈夫说了想要为老二聘薛宝钗为妻的事儿，常大人对妻子的决定无甚意见，只是道：“父亲那里可不好通过。”
叶韵宜却不在意，虽说公公是长辈，但到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薛宝钗又不差，她就算提出来也不是亏待儿子。
果然，在听了儿媳妇的人选之后，老侯爷虽然对她要给二孙子求娶薛家女有些不满，但到底因为之前过继的事，勉强同意了这门婚事。
被二儿子每日期盼的看着，叶韵宜也没有拖太久，上门让姨母帮着问一下表嫂的意见，然后便回了家等宁家的消息。
王氏经常在宁家见到常弘宸，对这个孩子自然是有些熟悉的，虽说不如宝玉长得精致又嘴甜，但是与女儿在一块儿，无论年纪长相身量，倒是更般配一些……
一个国公府的二房嫡子，一个是侯府的二房长子，家世且不说，论起个人本事能力，也肯定是常弘宸要更优一筹的。
所以她听到婆婆说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极为高兴，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而是说要回去问一下宝钗的意见。
宁老夫人没催促，直接便道：“理应如此。”
而薛宝钗得知此事之后，先是有些羞涩，然后下一刻便在脑中衡量起这门婚事来，她不是没想过自己的婚事，常弘宸不算是她能够想象到的最好的，但确实是极为合适的人选……
“如何？你祖母说是那孩子对你有意，然后他娘也喜欢你，这才先过来问一问的。”
薛宝钗反复想了许多，然后一咬牙答应道：“这门婚事甚好，女儿愿意。”
两家的关系本就亲近，两边一沟通，薛蟠又极力赞成，常家很快便请了媒人，定下了婚事。
而两家都已经商量好了，王夫人在来到宁家的时候才知道了此事，顿时表情便有些不好，笑容维持起来都有些艰难，“先头我不是与妹妹说想要亲上加亲吗？怎么这般突然……”
王氏面对姐姐也有些尴尬，但是婚事又不是其他身外之物，当然是要选择更好的，但直说伤情分，所以此时她便全都推到了别人身上，“我也没办法，当初蟠儿的未婚妻就是夫君选的，这次宝钗也是如此，常家一提出来，夫君立即便答应了下来……”
王夫人也有些惧这个满身煞气的妹夫，表情僵了一下，转而说起建省亲别墅的艰难来，“姐姐也不愿意总与你开口，但是娘娘在宫里等着回来与亲人们见面，实在是不急不行。”
宁王氏是真的觉得今日在姐姐面前没脸，但儿子的话她又不能不放在心上，便只能尽量委婉的表示自己的为难。
王氏脸上的表情全无，她是真没想到这婚事婚事不成，想要借由妹妹使手头松些竟然也不成……

第67章
觉得出来一趟直接得了个没脸的王夫人，回到荣国府之后是满心的愤怒，一进了屋子便把茶壶杯子扔了一地，丫鬟婆子不敢顶着主母的怒火上前，周瑞家的等夫人稍稍平息之后，却来到主子跟前，劝道：“夫人，现下不是生气的时候，贤德妃娘娘还等着建好省亲别墅回来见亲人呢！”
王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冷着脸道：“若不是为了娘娘，我何至于去低三下四？那还是我的好妹妹呢！”
周瑞家在府中并未随夫人出去，但见了主子的举动神情也知道，必定是未能如意，便有些小心的避开其他，反而问：“宝姑娘的婚事，宁夫人是如何说的？”
“还能如何说？说是她做不得主，是宁将军直接给宝钗订下来的婚事！”王夫人哪里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好不容易老太太对她提出给宝玉说薛宝钗的事情并未反对，却不想妹妹那边竟然不成！
因此她这心里如何能够好受，她一向认为自己的宝玉是最好的，公主也不是配不得，现在她只觉得他们就是瞧不起她的宝玉！
然而周瑞家的知道了宝姑娘的订婚对象之后，心里其实觉得并不比宝二爷差，甚至人家不止爹的官职比他们二老爷高不说，本人也是年轻有为的，会弃他们少爷选常家少爷也不意外。
但当着夫人的面，她当然不能说实话，只能安抚的说：“宝二爷这般出色，还愁没有好亲事吗？”
王夫人长呼吸，因为说起这事儿胸中越发的愤懑，好一会儿才平复些许，继续道：“老太太当初还想把林黛玉那个一看就短命的丫头说给宝玉，就是林家那个继室不拒绝，我也是不愿意的，看现在都生分成什么样了？我妹妹好歹还支持了不少，林家可是一毛不拔的！”
“可是夫人，林家再比不上咱们家富贵，好歹也是五代列侯，想必家底儿不少，若是林姑娘和宝二爷的婚事成了，这嫁妆……”
“想什么呢！姓姜的有个亲生儿子，肯定是为自己打算，他林如海想要林琛继承香火，那林黛玉能有多少嫁妆？”
荣国府是藏不住秘密的，当初老太太想要跟林家亲上加亲，这事儿就算没有通过她，王夫人却也是从变得地方知道了，她不喜欢贾敏，自然也不喜欢林黛玉。
所以对有一个女人取代贾敏时她是存着看热闹的状态，呵！那么个出身平凡又带着儿子的寡妇，能对林黛玉好？在她看来所有的拒绝都是借口，不想林黛玉有个好婚事才是真的呢！
估计老太太是一点儿岳母的款都摆不起来了，毕竟林如海都已经再娶，他现在的岳母都直接住在林家了，哪里还有老太太的事儿！
想起来便忍不住幸灾乐祸道：“反正就由着老太太去忙活，能从林家借到钱，对我没什么损失，不能借到，难受的也是她自己。”
而也正如王夫人所说，贾母对于林家的各种敷衍推脱极为难受，也想过干脆就直接断了亲戚，可她又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外孙女，把自己憋得整日里胸闷难受的。
薛蟠的成亲之日在夏末，专门要求林琛和常弘宸必须随着他去接亲，他们两个一文一武，在他所认识的人中是最厉害的，到时白家想为难他都不容易。
林琛对于作诗不算太擅长，所以把常弘宣一起带了去，因此他没有派上什么用场，常家兄弟这一文一武在接亲的时候就出尽了风头，也极其顺利的带着薛蟠突破重围，把新娘接了出来。
薛蟠对于林琛这么没用深感丢人，骑在马上回薛家的时候，还忍不住冲着旁边的林琛吐槽：“看来你成亲的时候，也得把常家兄弟带着，你也不行啊！”
常弘宸和常弘宣在后面听着，无语的看了薛蟠一眼，随即拉着缰绳慢慢减速，准备离他远一点儿，毕竟林大哥不擅长诗赋他们都知道，可谁都不像薛蟠似的还敢拿出来说！实在是傻大胆！
而林琛只是淡淡的瞥了薛蟠一眼，决定不在他的大喜之日与他一般见识。
薛蟠却是个不知道见好就收的，得意洋洋的继续道：“别看你比我大占了年龄的便宜，现在我先成亲，我儿子肯定也早出生，到时候就是你儿子的表哥，你若是对我好点儿，我会让他罩着你儿子的！”
“跟年龄没关系，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怎么避免你儿子脑子像你似的，不然到时候，还要表弟收拾烂摊子，可太丢人了！”
林琛看着薛蟠的眼神极为嫌弃，薛蟠就觉得这小子看他跟看个智障没什么两样，牙一咬，恶狠狠道：“林琛！你给我走着瞧！”
林琛扇着扇子摇摇头，不再去搭理薛蟠，也不知道没影的事儿，他这么上头是干什么！
而让薛蟠更得意地是，他的婚礼姨妈也来参加了，全程都笑呵呵的半点儿没有因为他最近给的方便不多而撕破脸的意思，顿时便觉得更加理直气壮，就该是这样，有求于人的人就该笑脸相对，他们心里再怎么想能把他怎么样？
因为这个，成亲那日醉的无法洞房都没让薛蟠心情不好，第二天晚上还专门去林家等着林琛下职回来就跟他兴奋的说起来，并且表示自己以后要再接再厉，轻易不让人占便宜。
林琛也不说支持不支持的事儿，而是道：“我最近得知了一件事儿，你心里有个数。”
薛蟠正说的吐沫横飞，突然听他这么认真，便不解得问：“什么事儿啊？”
“贾家有人在放利子钱。”
薛蟠还以为是什么事儿，不在意道：“不少人家都私下有在做，这也没什么啊！”
“本朝律法严禁高利放债，做了便是把柄，他们做的又太过太不隐秘，栽跟头是早晚的事儿。”林琛都只不过随便一查便从蛛丝马迹得知了此事，若是有人发难，贾家能躲过去吗？
林琛甩了一下衣袖，动作十分洒脱，看着薛蟠的时候眼神却极为严厉，“勋贵家族的行事作风我且管不着，但是你，把自己言行约束好了，不要冲动惹麻烦，倒时带累了亲人，我第一个就不会让你好过！”
他在翰林院中都能感受到朝中气氛紧张，而“贾史王薛”，若不是外祖母娘家那一支也属于薛家，嫡支行差踏错必定会影响到旁支，林琛一个远房表哥如何会愿意管闲事？
当然，也有薛蟠本性不坏且还能听得进去话的原因，否则他又不闲得慌，何必操心这些？
而薛蟠何时见到林琛这样严厉的对他，张张嘴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许久之后才语气有些委屈道：“我哪里还能闯祸？这么多人管着我呢……”
“收收吧，就你最不老实！”林琛懒得看他脸上的表情，直接撇开眼，手里拿着扇子一开一合，“不是我危言耸听，我一直与父亲通信，若不是巡盐御史的差事也有些麻烦，父亲都想要再晚些回京述职……”
“林姑父要回京了？！”
林琛把玩扇子的动作停下，漫不经心道：“差不多吧，年底估计就有消息了。”
薛蟠想不到那么深处，只听他说了时间，便自顾自的说起来，“最好也不要回来太早，这省亲别墅最快也要明年才能盖完，回来了肯定麻烦。”
“多少也是要出点儿血的。”这是没办法的事儿，毕竟荣国府如今因为贤德妃娘娘正盛，不可能真的完全不理会。
“对了，表哥，宁国府最近在准备白事了，你知道吗？”
林琛抬头，“有所耳闻。”
“宁国府为那位秦氏准备的丧葬标准规格相当高，你说是不是真像传得那样，她与……”
“不要在外说闲话，传是非。”林琛直接打断。
薛蟠顿时觉得无趣，“我这就跟你说一说，又不是长舌妇人，什么时候在外面跟人说三道四过。”
“祸从口出。”
薛蟠摆摆手，无奈的止住话，“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不过宝玉那个小子，上次还跟我哭来着，我看你跟他相处的还挺好才问你的，那小子虽然被养得软趴趴的但还挺大方的，他来找我玩儿，我总不能不理吧？”
“……”林琛心下叹了一口气，这两年因为他的忙碌，与贾宝玉倒是不曾经常见面了，但他无论何时都赤诚相待，让他因为不喜荣国府就疏远贾宝玉，他自己也做不到……
而薛蟠一见他不说话，便知林琛对贾宝玉并未讨厌，他不像聪明人想那么多，所以此时倒是极为爽利的自答道：“别人是别人，宝玉是宝玉，你不反对，我以后与他便正常相处了，反正他虽然脑子不好，还挺好玩儿的。”
“何时你这么听得进去我的话了？”林琛失笑，竟然还说起别人脑子不好，忍不住越发想笑，“都不像你薛蟠了！”
薛蟠理所当然道：“你是谁啊？你不是姑母的儿子林琛吗？姑母不在，我肯定得听你的意见。”
林琛有些无语，“合着不是因为我说的有道理，是因为沾了我娘的光了？”
“那你以为呢！”薛蟠回答的丝毫不犹豫，“你们这种人什么事都喜欢在脑子里转个好几遍，反正我还是觉得姑母最对，我跟你说，我前段时间看话本子有一句话，‘一力降十会’，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那说得就是姑母！”
林琛轻笑一声，随即若有所思。

第68章
近段时间，林琛与扬州的信往来越发频繁，林如海每每收到信都会拿过来与姜闻一起看，两个人边看还能边讨论，姜闻有时候觉得还有点跟人讨论八卦的既视感。
“这荣国府一直说缺钱，但这省亲别墅不也没有停下吗？”果然人说“破船也有三斤钉”的道理，荣国府正印证了这个道理。
“有家底是一方面，”林如海面上有些难看道：“贾家有人放利子钱获得暴利想必也是一个原因……”
放高利贷嘛，这种事儿什么时候都不缺，姜闻没什么感觉，只是注意到林如海的神色，便问道：“这个很严重吗？”
“是。”林如海也不跟她解释太多，只道：“律例中有。”
姜闻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既然有法律规定，那看来是很严重了，不过，拿起信反复看了又看，“你怎么知道放利子钱的事儿的？琛儿信上也没有说啊……”
上面只说了薛蟠的婚事，关于贾家盖省亲别墅的事儿，然后宁国府的白事林琛没有去的事儿，剩下的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情，林如海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
“信上有写。”林如海从她手里把信拿过来，放在桌子上食指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给她看，“这些字与其他字体稍有差别。”
姜闻仔细对比了一下，好像确实有，但是若不是特意查看，这谁能看出来啊？
“你们提前约好的？”
林如海先是摇头，随即又点头，解释道：“不算约定，就是很早之前和琛儿聊起过，所以我注意到字体不同的时候便仔细观察了一下。”
“你们倒是心有灵犀。”都不用提醒便能发现，也是可以了，重新拿起信仔细的翻找，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全，眼睛却是累得酸涩，便又把信一扔，问林如海：“还说了什么吗？”
“说我回京述职的事儿，年底许是就有信儿了。”
“啊——”姜闻听后第一反应也是，“那咱们回去的时间没准儿就撞上贤德妃娘娘省亲了，有点儿麻烦吧？”
“先不提我什么时候回京述职，明年琛儿成亲，你是肯定要回去的，这次就得带着黛玉了，肯定躲不掉。”
姜闻“啧”了一声，随即叹道：“就是玉儿夹在中间太过为难，毕竟是亲外祖家，不说别的，她外祖母对她确实不错。”
“她也只对老夫人感情深。”即便各有心思，但林如海不否认岳母确实对女儿好，只是两家渐有分歧，很多时候便不能只谈感情。
“那你上次说贾宝玉的事……”
林如海低头看着桌子上的信，沉思片刻后道：“我改主意了，不准备再掺和他的婚事。”
“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姜闻倒是不在乎别人，只是因着林黛玉忍不住有几分担忧道：“万一老太太再重新提起玉儿和贾宝玉的婚事，到时候借由见外孙女让两人相处，怎么办？”
她对这个世界的情况了解的极为片面，但也知道一点宝钗黛三人的纠葛，这本来就不是个普通的世界，难保真的有什么冥冥之中命中注定的事情，林黛玉倒是听话，但看着她伤神伤心，他们如何能忍心？
不过宝钗都已经有了未婚夫，想必那些所谓的命中注定也不是就不能改变的。
“你想太多了，老夫人哪怕对玉儿还有一丝怜惜，也不会做的太过。”
姜闻一琢磨，他们在京城有自家的宅子，就算林黛玉被接过去小住，丫鬟婆子一堆围在身边，有什么问题也不容易，再说，时间一长了还不会去接回来吗？
她亲自过去，没准儿还能蹭几顿饭，也不知道贾家现在因为省亲别墅钱财不够，这吃食的标准有没有打折扣？
林如海可不知道她脑子里净在想吃吃喝喝的事儿了，还在认真的说：“玉儿心思细腻，有些话我说无用，便想请你偶尔透露一下荣国府的状况，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还偶尔做什么？她那么聪明，何不明明白白与她说清楚。”
姜闻觉得有时候他们这种小心翼翼的状态看着实在是让人难受，哪个正常人被这么对待心里都不会舒服，更别说林黛玉还是他们口中“细腻敏感”的孩子。
“又不是三四岁的稚童，你说了还一知半解的，要我说就把顾虑和盘托出，她自己到时候心里有数，做事也会有分寸的。”姜闻见他不出声，便随意的摆手道：“等明天我找她谈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既然姜闻这么说，林如海考虑之后也觉得未尝不可，便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又闲聊几句，姜闻本来以为林如海是想要留下来了，没想到他突然说要回去，眼神中不自觉的就带了几分诧异。
她的神情丝毫没有掩饰，林如海一眼就看懂了，解释道：“你那瓶药丸所剩不多，我请扬州的大夫看了一下，他们医术不如你找的那位京中大夫精湛，无法配出一模一样的。”
避孕的药不少，但是多是伤身体的，林如海对自己的身体现在极为上心，仔细保养都不够，他自然是不可能去用那种药，也更不可能让姜闻用了。
而姜闻一听他的话，脑子里下意识的就想起“保质期”之类稀奇古怪的问题，但是说出来又让人觉得好像她多不矜持似的，虽然她也确实觉得这种事情你情我愿很正常，这么直白的讨论还是算了。
目送林如海回去休息，姜闻躺到床上想七想八一会儿就睡着了。第二天吃过早饭，姜闻趁着还未上课的功夫，便把林黛玉叫到跟前。
“玉儿，坐。”姜闻随意的一指对面的凳子，“我跟你聊几句。”
林黛玉点点头，端庄的坐在继母面前，无论是表情和眼神都十分平和，姜闻看着觉得一点儿都不敏感嘛！没准儿这孩子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坚强扛得住事儿呢！
“是这样，就是想跟你说说荣国府的事儿，你不用太紧张，就是随便聊聊而已。”
林黛玉听说是外祖家的事儿，微微咬了一下嘴唇问道：“可是有什么事儿？”
“荣国府要建省亲别墅你是知道的，之前信中也说是有些困难，想要亲戚们帮帮忙，好歹也是为了贤德妃娘娘。”姜闻喝了一口茶，然后继续道：“你外祖母有在给你的信中提过吗？”
林黛玉摇头。
姜闻见她神情不像是假的，对贾家老太太没有跟孩子说什么话心下满意，唇角微勾，“咱们家现在虽然还没出过什么力，但都是亲戚，该帮的还是会帮的。以后进了京，若是你外祖家真的有什么事儿，你也不用太过担忧多虑，该帮的肯定是会帮的。”
“您这话……是预示着什么吗？”
姜闻一顿，随即挑眉，这孩子怎么这么聪明？她不过是随口一说的话……果然还是没必要藏着掖着的。
挥手让下人先出去，姜闻这才对她说：“宁荣二府行事张扬，又有些失格的地方，你哥哥信中说府里有放利子钱的，你父亲请人了解之后发现也有一些官司在身，只不过碍于权势多数都选择忍气吞声而已。”
林黛玉一听，攥紧手里的帕子，指节出都有些泛白，“那贾家的人……”
“贾家可能自恃权重不太在意。”姜闻伸手抓着小姑娘的手一点儿点儿的把她的手指解救出来，“你父亲劝过，只是无用。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你比我了解，你心里有个准备，若是回京之后咱们两家表现的有些生分，也不用太着急，这是必然的。”
任是谁知道父亲要与外祖家生疏起来都不会无动于衷，更别说林黛玉一个小姑娘，她从继母说话的时候眼圈便有些发红，强忍着才没有流下眼泪来。
“你外祖母对你是好，血脉亲情也是断不了的，你父亲并没有强求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要到时难以接受为此伤神。”
“真的没有办法吗？”林黛玉声音不受控的有些颤抖。
姜闻不知道她是问的哪方面，便只按自己的理解回道：“趋利避害算是人的本能，毕竟有些事情已经成了既定事实，贾家不见得挽回的了，你父亲得为林家考虑，有时候可能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说完，姜闻自己又改口故意说道：“不是显得，他就是不近人情。”
林黛玉却是正多愁善感也不忘了维护父亲：“不是的，父亲也有为难，他必定是已经尽力了。”

第69章
姜闻虽然拥有一个每每出现学渣都要被拎出来的职业，但她一直很坦然。
虽然文化素养也不够，也没学过什么教育心理学，但是她自觉自己这颗“善良正义”的心还是可以胜任的。
言传身教嘛，她只是豪爽又不是粗俗，想必平时也没给林黛玉带来什么恶性影响，所以谈完话，林黛玉一表示自己清楚明白了，姜闻就觉得基本没什么问题，她自己揽得的任务已然完成。
林如海倒不是不相信姜闻能处理好，但她豁达万事不纠结，不代表别人也能想的那么开，所以晚上送女儿回去的时候，父女两个又好好谈了心。
“爹爹，咱们快要回京了吗？”
女儿现在年纪越来越大，林如海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有些亲密的动作，但他看着林黛玉的眼神任谁都能看得出是极疼爱的。
此时他手里举着一个灯笼，脸上笑容十分温柔道：“你哥哥要成亲，咱们玉儿还没见过未来嫂子，也该回去了……”
“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玉儿心中对他甚是想念。”
也就是对林琛她才把想念说的这么直白，当初姜闻去京城，任谁都能看出她也是想的，但是嘴上却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林如海笑着摇头，然后肯定道：“为父也想他了，进了京咱们就可以一家团聚，等到他成亲了，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玉儿就要做姑姑，如此想来，前路上都是好事。”
林黛玉的脸上也绽开笑容，随即看向父亲问：“只是姑姑吗？父亲和母亲不准备让玉儿做姐姐了吗？”
林如海不曾想她竟然有此一问，惊讶过后，果断的摇头，道：“不了，咱们家有你和你哥哥便足够，何必再多添烦忧？”
其实是林如海自己觉得，以他的身体，年轻时都那般子嗣艰难，现在这样的年纪，何必再去期待呢？姜闻坚持不要，反倒是让他省了那些心思，也不必自寻烦恼了。
年底的时候京中传来旨意召林如海回京述职，整个林家一得知这件事儿，立即便开始为回京做准备，姜闻娘三个连带林黛玉也没能闲着。
在扬州的最后一个春节，众人心里多少都有些感触，待到元宵节，姜闻便提出一家人一起去灯会上转转，也给扬州在记忆中留下一个更美好画面。
众人都不反对，便带起了护卫一起出了门，一到了那条最热闹繁华的街上，满眼都是高高挂起的灯笼，十分漂亮。
林黛玉除了之前去荣国府的一年多的时间，从有记忆开始便长在扬州，这里留有她童稚时期所有的喜怒哀乐。
此时被这万家灯火包围，眼中有微光，心中也觉得是亮的……
“玉儿，这家的花灯很漂亮，你来挑一个吧。”
继母在各色花灯中冲着自己招手，父亲也在旁边笑望着自己，还有祖母和外祖母站在她的不远处慈爱的看着她，林黛玉笑着“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猜灯谜你肯定没问题的。”姜闻先是指着上面一个画着仕女的灯笼，“玉儿你帮我猜这个吧，然后你再选一个，我一起付钱。”
林黛玉笑着让摊主把灯谜给她看，嘴上还问到：“您怎么不让父亲帮您猜？”
“不用他。”姜闻看都不看林如海就回答，心思仍然在花灯上。
而林如海在旁边看着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嘴角的笑容始终未落下。
林黛玉也没有让姜闻失望，稍作思考便成功把花灯拿下，她自己又选了一个画着公鸡的灯笼，然后被继母拉着并排走在夜市中。
买了不少小玩意儿，姜闻离老远就见到前头有热气上涌，凑近了看是卖汤圆的，转过头便问林黛玉要不要吃些。
林黛玉孝顺，先去问父亲还有祖母外祖母是否饿了，等见到三人点头，这才道：“母亲，那我们就在此吃些吧。”
一行人坐下来，看了卖汤圆的碗的大小，只要了三碗。这周围都是卖吃食的，姜闻又去别处买了些其他小吃，然后才回来。
姜闻自己动手擦着餐具，嘴上也没闲着，“这扬州的风味，咱们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得到，最近有什么想吃的，玉儿你就说，我带你去吃。”
“好。”林黛玉还真的很认真的开始琢磨起来，林如海见状，说：“若是喜欢什么，直接让厨子学了来便是，以后到京中也是可以吃到的。”
“你这人这样就没意思了。”姜闻瞪了林如海一眼，义正言辞道：“就像你们这些文人什么‘雪中赏梅’、‘月下饮酒’的，闲得慌的不？不都是为了那么个意境，与我们自己去吃美食是一样的，是吧玉儿？”
她说完还去寻求肯定，林黛玉笑看了一眼父亲，认真的点点头表示支持继母的话。
林如海无奈，“我只不过是一个建议，竟是得了这么多话，说不过你。”
姜闻得意的笑，然后又道：“厨子也是要学起来的，都不能少。”
“好。”
谁也不说姜闻贪心，毕竟又不是没有钱供给，全由她高兴了。
当晚众人尽兴而归，姜闻也如她所说，趁着新的巡盐御史还未到扬州来与林如海交接的功夫，带着老的小的开始丰满扬州的记忆。
等到花朝节过后，林黛玉的课程也都停了下来，姜闻带着她与孙先生和夏随心亲自告别，林黛玉自己准备了谢师礼送给二位，感谢他们这几年对她的教导。
夏随心早就知道她们早晚是要分别的，不舍肯定是有的，但她一向洒脱，此时还安慰林黛玉，“不见得此次一别就无再见之日，而且寄信于情也是美事，不必过于伤怀。”
林黛玉含着泪点头，实在忍不住，还是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夏先生，“谢谢您。”
若说对她影响甚深的人，她娘赋予她生命，但继母和夏先生却带着她感受了截然不同的人生，夏先生不止教她礼乐规矩，也教她如何善待自己爱自己。
“谢谢您。”
夏随心唇角带着欣慰的笑，轻轻的抚着小姑娘的头发，“除了祝福其他我没什么想说的，你们走的时候我就不去送了，我不喜欢那样的场景。”
姜闻轻轻拍拍林黛玉的肩膀作为安慰，然后冲着夏随心道：“若是以后有需要，不要跟我们客气。”
“可能还真有。”夏随心松开林黛玉，笑着说：“夏泽书读得还不错，若是有机会要参加春闱，许是还得麻烦你们照顾一二。”
“这是自然。”
夏泽天赋上不显，但是为人极为刻苦，夏父对他期望也甚高，姜闻看着他也不是个不知恩图报的人，自然是不在意以后对他照顾一二的。
谢师过后，林家离开的日子越发的临近了，此次一起进京的还有林渲和林瑧一家，姜闻还特意当着两人的面卖过关子，等到看够了两人的笑话，然后才说了对他们的安排。
林琛当初进京买了一处宅院，之前因为用不上闲置也是浪费，便租赁了出去，姜闻去信让他收回来收拾好以后给林家来人住。
林渲和林瑧得知不用住在林大人家中，心中喜悦，脸上的表情也一下子轻松起来，至于会不会被她笑话，他们小时候什么怂样没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过，完全不在乎了。
此次上京人员物件儿众多，林家专门找了几艘船才堪堪装下，姜闻这些年早就习惯这种交通工具了，所以在船上的时候十分随意自在。
只不过他们没事儿，别的人，不，别的鸡却不行。
“母亲，怎么办啊？不会出事儿吧？”
姜闻面无表情的站在林黛玉旁边，看着劈叉趴在船舱地上的花公鸡，脑子里一时间也有些混乱……
他们既是要上京，自然是不可能把阿花留在扬州，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了，所以她是准备处理了它那一院子的母鸡带它一起走的。
而阿花这次也没闹，但独独留了毛色最漂亮的两只，一只花色偏红的一只黑得油光锃亮的，说什么都不许人碰。
姜闻当时想着这么两只自然是无所谓的，就一起带上了船。但她是怎么都没想到，母鸡在甲板上啥事儿没有还下了个蛋，阿花它竟然晕船？！
鸡会晕船吗？！
姜闻觉得自己真实长了见识了，但随船的大夫是给人看病的，又不是兽医，能治它吗？
可不管能不能治，还是让人把他找了过来，大夫也确实为难，养鸡当宠物的这么多年他就见过这一家，主家全都期待的看着他，能怎么办？只能按照人晕船的治法给熬了一锅药。
阿花根本动不了了，蔫嗒嗒的趴在那儿的样子也怪可怜的，想着大夫配的而不是毒药，有点办法比没有强吧？
就她抱着鸡，林黛玉拿着勺子一点儿点儿往它嘴里喂药，一碗喂完了把阿花重新放回去，姜闻冲着林黛玉说：“你也别太担心了，晕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等到了下个码头，带它下去转转，许是到了地上就好了呢？”
林黛玉也只能希望如此，别的实在是无能为力。
而大夫熬得药也不是一点儿效果都没有，虽然阿花还是蔫头耷脑的，好歹有了点儿精神，也总算让人放心了点儿。
等到了下一个码头，林黛玉立即亲自带着它下去，但他们又不能长时间停留，对阿花也没什么效果，只能又带了上来。
索性林如海回京述职不能在路上耽搁，阿花蔫了一路除了瘦了，完好无损的下了船。

第70章
当初姜闻为了林琛的婚事把林二管家带到京城，再回扬州的时候也没有把人带走，就留他在京城帮着置办林琛的婚礼所需以及处理其他一应事务。
所以此时他们一落了地，不只田管事在，林二管家也在码头恭候主子们。
两人带着下人行礼，随后林二管家解释道：“少爷一早去翰林院上职，所以才无法来接老爷夫人。”
林如海不在意道：“无事的，他已经有官职在身，自然是以本职工作为重，先送我们回去，你们留一会儿把行李都带回去。”
“是，老爷。”
林二管家早就准备妥当，先在一旁恭敬的看着主子们上了马车，随即便与林大管家一起等着把林家的行李下船装车再回府。
田管事则是跟随主子们回的林家，先让下人安排主子们梳洗，又问了是否需要用些饭，得了肯定答复便去准备。
其实现下的时间也不是饭点，但是他们在船上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姜闻想着此时稍微吃些，一会儿也好去休息。
林如海由着她们安排，说了一声便先去书房写了折子送上去，随时准备进宫去述职，却不想一个时辰不到便来了回复，圣上准他休息一日，明日再进宫便可。
谢了恩，下人过来请他过去正院用饭，林如海便把手头上的事情暂时放下，来到正房。
“今日不用进宫，等一会儿林二管家回来，我便先仔细问一下琛儿婚事准备的如何了。”
姜闻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的凉拌菜，无奈道：“你明日还要进宫，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琛儿的婚事哪里就急于这一天半天的。”
林如海是习惯把事情先处理完的，但他还未来得及拒绝，其他人也纷纷劝他休息，无法，他便只能答应先休息，稍后再处理。
吃过饭，姜闻把所有人都赶回去先休息，其实他们这一家子，就林如海和林黛玉的身子骨弱些，林如海到底是成年人，只是脸色稍微有些不好。
让姜闻没想到的是林黛玉，也不知道是她的身体真的养好了，还是这一路上光顾着担心阿花，根本无心在意船上不好过，她竟然是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儿，否则若是一到京城就病倒了，还不得人仰马翻。
不过说到阿花，一到了林家，姜闻便先把阿花和那两只母鸡带到了正院，此时林黛玉还在那儿看着它不放心就这么回去。
姜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道：“你放心吧，都到家了，有我在这儿看着呢，你先回去休息，许是等你醒了，它就精神抖擞了呢？”
“真的吗？”
“左右你在这儿也是于事无补，快回去吧。”
林黛玉也知道无用，且她是个懂事的，也不想给长辈添麻烦，便依依不舍的看了阿花一眼，转身出了正院。
姜明一一路上就看着林家这小丫头对一只公鸡事事周到，此时才摇着头道：“一只鸡而已，它的寿命有限，若是有一日大限将至，林家这小姑娘这般重情，如何受得了？”
姜闻身体一僵，因为阿花就像成精了似的，她都没想过这只鸡会死的事儿，不过就像当初她也没想过姜明一也不会存在一样，她根本没办法改变什么。
阿花似乎也听到了姜明一的话，冲着姜明一叫了几声，虽然有些中气不足，但腔调却挺有气势的。
姜明一如何会怕一只鸡，即便它们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天敌，他却只是淡淡的瞥了这只鸡和它边上儿的两只母鸡一眼，又对姜闻说：“灵智已开却无心修炼，还净想着跟母鸡谈情说爱，真是浪费！”
姜闻嘴角一抽，那点儿情绪消失不见，再看阿花的时候怎么看都感觉是个情种，但想想之前的后宫三千和现在的一对二，它还真是……不同凡响呢……
缓缓蹲下，姜闻伸出手在阿花的脖子上顺毛摸了两下，无语道：“你还是只多情的鸡，真是失敬！”
阿花又冲着她叫了几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是觉出几分得意来……
姜明一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只鸡，丝毫没有想象的翻了个白眼，随即道：“索性它寿命比普通禽类长些，倒也能多陪那小姑娘些年头，不过这两只母鸡……”
姜闻不在意的摆摆手，“它们已经活得比同类时间都长了，现在又在阿花的一众后宫中脱颖而出，已经是母鸡中的人生赢家了。”
再说以阿花这单纯直白的思维模式，估计还得有新宠，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忍笑着戳了两下阿花，“不如稍后让黛玉给你的娥皇女英起个名字吧，人生赢家可不能不拥有姓名，哈哈哈……”
从扬州跟过来的下人们对主子与阿花说话已经见怪不怪，但京城中的下人却是第一次见，见夫人笑得这般开心，心下还觉得奇怪，却也不敢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阿花已经能在院子里闲逛了，等到林黛玉过来，姜闻便说了让她给那两只母鸡起名字的事情。
林黛玉仔细想了一下，回道：“就叫小红和小黑吧。”
姜闻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正着，好一会儿平息下来才道：“我以为你会起个‘红绮’之类的名字，这么俗气的吗？”
“母亲不喜欢吗？”林黛玉问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就是想着她们跟阿花是一对，得起个相配的名字，您要是不喜欢可以换一个。”
“没事儿没事儿，不是起名废就行，我还以为你这起名的审美跟你外祖母似的呢！”说完姜闻自己也觉得好笑，回头看了一眼没见到她娘，冲着林黛玉小声道：“别让她知道我说她不会起名的事儿，这老太太岁数越大脾气越爆。”
林黛玉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说出去，然后问道：“那她们的名字……”
“小红小黑就小红小黑吧。”都说是让林黛玉起了，她没道理在去挑毛病。
而林黛玉得到继母的应允，立即便看着阿花道：“阿花，她们有名字了，你满意吗？”
阿花都不在意自己的名字土，自然也不在意自己媳妇儿的名字土，只叫了一声算是回应，再无其他。
等到林琛回来，不止见到一只迎接他的阿花，竟是还一带二，多了小红和小黑，实在是忍不住笑意。
林如海早就习惯家中对这只公鸡的优待了，等到众人与林琛诉完思念之情，这才问道：“最近京中可有什么事？”
丫鬟们已经把饭菜端了上来，姜闻一听林如海的话，立即便嗔道：“有什么事儿不能吃过饭再说？”
林如海一听，立即便止住了话音，颇有几分乖巧意味的坐到他的位置上去，林琛见状，轻笑一声也坐下来。
一家人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然后林如海便又叫着林琛去书房说话，这次姜闻倒也没拦着，毕竟人家是有正事儿的。
京城林家的宅子依然是给两人在正院里收拾了两个屋子出来，虽然已经适应了一起睡，但是姜闻觉得有自己的空间也是挺好的，便没有松口说直接搬到一个屋。
她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应该能一直愉快的持续下去，她甚至觉得，他们应该已经算是很了解对方了，隐隐有种知己之感，在她看来这比爱情更难得……
下午她也没怎么休息，回到屋子里泡了个热水澡，姜闻早早地便躺下了。
第二日林如海进宫去，姜闻在家里给亲友们写了信，跟她们说等忙过了这阵儿再登门拜访，当然，她的亲友也就是常家和宁家。
但游家她是必须得先去的，毕竟是林琛的未来岳家，他们如何也不能怠慢了，直接递了帖子准备方便的额时候上门。
至于荣国府，毕竟有林黛玉，姜闻还未来得及想如何安排，下午贾家就又送了帖子过来邀请她们去做客。
姜闻发现每次贾家都是这一套，不由分说的便让她们过去，好像根本不容她纠结似的，凭什么啊？！
想到这儿，姜闻微微一笑，冲着贾家的那个婆子道：“劳烦回去转达一下，我们这刚回来，琛儿的婚期又近在眼前，实在是不方便登门拜访，日后，日后闲下来必定是要去拜见老夫人的。”
婆子没想到林家会拒绝，有些为难的看向林黛玉，“林姑娘，您看这……老夫人得知您回来，实在是想得不行……”
“我也恨不得早日见到外祖母，”林黛玉面上也带着为难道：“只是你看我们家这还乱着呢，我如今又要帮着管理家中庶务，实在是一时也走不开，帮我跟外祖母道个歉，有空了玉儿一定尽快过去请安。”
贾家的婆子无法，便只能冲着二人告辞，回到荣国府立即便去禀报给了老夫人。
姜闻以为林家这有些凌乱的样子那婆子应该都看在眼里了，确实不是她们存心推脱，但她没想到第二日家里就又来了客人。
王熙凤坐在林家心中实在是有些尴尬的，但是老太太一早就让她过来接林妹妹，她便只能过来了，此时面对这林夫人和林妹妹，带着几分歉意道：“侄女也知道你们这忙，一时腾不开手，但老太太思林妹妹心切，想得吃不下喝不下的，让我务必亲自过来接了她过去住几日，还望您应允。”
林黛玉一听外祖母食欲不振，心下有些担忧，却强自按下并未出声，而是决定听从继母的意见。

第71章
姜闻嘴角的笑容并未落下，心里却在疯狂脏话输出，什么玩意儿？！天老大他荣国府老二是怎么地？都婉拒了还一点儿数没有非得别人都顺着不可了是吧？
还吃不好睡不好？姜闻看就是给惯出毛病来了，被贾家那一帮子捧着不够还想她捧着？她什么时候给的错觉让贾家以为她好说话了？不能够啊？
越想越无语，忍不住就“呵”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诚心诚意的问王熙凤：“这老夫人可是卧床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早早在信中告诉我们呢？要是早知道，再累再忙，玉儿爹爹下了船肯定是第一时间带着玉儿回去探望，你看这事儿闹得，还等什么，大人虽然进宫了，我现下就陪着玉儿去荣国府探病……”
王熙凤不知道怎么就变成探病了，立即站起身尴尬道：“您误解了，老太太虽然常吃着药，但是并未卧床不起……”
“是我误解了吗？”姜闻停下动作，重新坐回椅子上，言语中带着挤兑之意，“我还以为都不顾我们家中事儿多非要玉儿过去，是老夫人出了什么事儿呢，原来不是啊！”
王熙凤牵牵唇角，勉力解释道：“老太太就是听说你们府上忙，想着林妹妹一个小姑娘也帮不上什么，既是没时间送她就让侄女亲自来接，并非身体有碍。”
“你问问玉儿她一个小姑娘能不能帮上忙？”姜闻冲着林黛玉扬了一下下巴，准备让她自己说给王熙凤听。
林黛玉知道外祖母身体没有大碍，此时心里也不那么着急担忧了，重新淡定下来，听了继母的话，便说道：“二嫂子，母亲信重，黛玉一直在跟着掌事嬷嬷学习管家，虽是不精，但家中如今确实轻易离不了我。”
其实当然不至于离了林黛玉家中就转不了了，姜闻虽然不爱管事，但是她在林家下人中的威慑还是有的，林家又自有一套规矩，轻易是不会乱套的。
不过苏嬷嬷年纪也大了，不可能一直不让人退休，不如就趁着这个功夫让林黛玉能多在她旁边学习实践就多学学，毕竟这方面姜闻是绝对没有她有经验的，也教不了林黛玉什么。
林黛玉也非常理解长辈们的心意，她人又聪明，学得又用心又快。后来苏嬷嬷请示过夫人之后便给小姐分了一点事情由她管着，如今做的也很好。
“竟是这样吗？”王熙凤承认，就连她也以为之前婆子回去学得话不过是托辞，现下林妹妹说了，她是不相信也得相信了，“如此看来，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姜闻也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的意思，还点点头，“昨日府上不来人，我也是准备晚些再拜访亲戚朋友的，毕竟我们家琛儿的婚期还有不足两个月了，若是不紧着这个先忙，必定是要怠慢了未来亲家的，这可不妥当，你能理解吧？”
古代大户人家成个亲，步骤简直多到不行，他们先头不在京城也就算了，既是已经回来，肯定是要忙完婚事再去讨论其他，不然闹了笑话谁负责？荣国府吗？
而王熙凤一听，立即便表示理解道：“是该如此，老太太年岁已高，我们年纪也轻考虑的不周全，您别见怪，侄女这就回去跟她老人家仔细分说，必定是能理解的。”
姜闻见她识趣，还算满意道：“等到我们忙完，我，亲自带着玉儿上门去拜见。”有些话吧，其他人顾及着身份礼仪不好说，姜闻却是不吐不快，她现在对贾家真的是不满，她也不准备憋着自己难受，必须得让他们知道她才痛快。
等到林黛玉送走了王熙凤回来，姜闻还坐在堂屋里把玩着杯子，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贾家是你亲外祖家，等你父亲从宫中回来，我们是准备先带着你去游家做客的，你心里可有不爽？”
林黛玉摇摇头，坐到继母下首，乖巧道：“事有轻重缓急，玉儿能明白的。”
姜闻把杯子放下，看着林黛玉道：“游家再好，你也得先做到位。姑嫂第一次的见面，就算人家能理解你是回了外祖家，心里难免会认为你不太重视，有可能不影响你们相处，但实在没必要去赌别人善解人意，你觉得呢？”
林黛玉倒是没想到这方面，她的年纪在人情世故方面还有些欠缺，现下听了继母的话，立即便受教的点点头，道：“玉儿会好好和嫂子相处的。”
“我并不是要求你一定要对她怎样好，从而让自己受了委屈，咱们家都不是难相处的人，善待是为了家庭和谐，刻意迁就没必要。”
林黛玉脸上笑容更大，答应下来，“玉儿知道了。”
姜闻也没有别的要说的，刚准备跟她分开，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又道：“我这人歪理多，有用没用你就一听。”
“母亲您说。”林黛玉认真的看着继母，洗耳恭听。
“你以后嫁人，只要原则上道德上的问题不让人挑出毛病，甭管是婆婆找茬、妯娌不好相处还是夫君想要纳妾，只要你心里不爽快不乐意忍着，我都能为你撑腰。你爹爹哥哥在官场上与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做事总有些瞻前顾后，我不一样，谁都觉得我是个家世不好教养不足的人，我能直接打上去！他们自恃身份也不好跟我一般见识。”
林黛玉听着听着莫名的鼻子一酸，险些流下眼泪，但她知道母亲不喜欢动不动就哭的人，强忍下去，重重的点头，“谢谢您。”
“将心比心，是因为你也是个好姑娘。”
姜闻又不是个圣母，若是林黛玉对她不行，她也不会把这姑娘当一家人，就是因为她也很好很善良，她才愿意护着。
林黛玉辞别了继母，转身的时候泪水一下子盈满眼眶，就是有一个人，总说她是个很好的姑娘，让她觉得自己被温柔相待，大概真的不管以后经历什么，她的心都不会寒凉了……
林如海已进宫两日未回，原本计划说明日一家人去游家拜访，他们现下也只能推后，为此姜闻特意让林琛亲自去游家解释，并且把登门拜访的时间再延迟。
游大人对林如海进宫的事是知道的，他回家之后也与游夫人说了明日林家可能不方便过来，但是礼多人不怪，林家如此，他们心里也更觉舒服，对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也更放心。
直到隔日下午林如海才回了家，姜闻此时已经把要带去游家的礼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一见到他，立即便问道：“怎么这么久？”
“述职本就时间不定，我又被太上皇召见，圣上见天色晚了特意恩准我在宫中留宿的。”至于具体与太上皇和皇上说了什么，林如海也没有讲得太具体，只是道：“圣上隐晦的问起我想要去哪里，我说了自己身体不好，希望陛□□谅。”
林如海也是受了姜闻一点潜移默化的影响，有时候做事也直白了许多，毕竟现在太上皇和皇上角力，他一个太上皇在位时期的探花郎总是不好做的，不如就直接退一步，大不了就是一个闲职，还能把他怎么样吗？
而姜闻对他进宫干啥了也确实没什么兴趣，得知没什么问题，就说起贾家来人的事儿：“你进宫之后荣国府就来了个婆子请玉儿过去，我拒绝之后昨日贾琏媳妇又亲自过来了，也被我拒了。”
暂缓拜见亲朋的事儿是两人一起商定好的，此时一听到姜闻的话，林如海沉默了许久，随即才叹道：“拒了就拒了吧，等到琛儿的事了，咱们再登门赔罪。”
其实多年前荣国府便是现在的作风，只是那时候老国公还在，荣国府正值鼎盛之际，勋贵大族皆是如此，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下，贾家若是不自己改变，颓势已经不是一个贤德妃娘娘能够挽回的了，然而他们竟是还不自知，也实在让人觉得可叹！
“是得登门，不过赔罪你赔，我是得问问清楚的。”
为了林黛玉，他们和贾家是不可能直接撕破了脸的，林如海想去做这个老好人没问题，正好她搞事他兜着，不然要他何用！
林如海也了解姜闻的性格了，知道她必定是不喜欢荣国府如此自以为是，便只点点头，没有半分劝解之意。
说来，若是姜闻能够让老夫人有几分清醒，对贾家的子孙也是好事，毕竟小辈儿的几个孩子是无辜的，既是疼爱，总要作长远之计。

第72章
林如海新的任命还未下来，他也不太担心，就想趁着这段时间的空闲好好为林琛的婚事准备，若是有其他时间，也能带着林琛去各家拜访一下，为其开路。
不过那些得慢慢来，林如海先要带着妻女一起去游家拜访，而薛氏和徐氏则是留在家中与苏嬷嬷一起忙其他的事情。
他们家刚回来，家中收拾起来都不是一日半日能好的，更别说林琛的婚事在即，各种事情全都挤在一块，可不得全家人都动起来。
而另一边，得知林如海要回来，游家老太爷近日便一直等在家中，昨日林如海回家之后送信过来说要来拜访，游家早早的便做好迎客的准备。
游听语与嫂子金氏一起陪在母亲身边，母亲和嫂子没有闲暇功夫，而她随着婚事临近被母亲要求享受最后的闺中生活，便主动带着三岁的小侄子玩耍。
林家三人一进了游家，便分开来，姜闻带着林黛玉去了后院儿，林如海则是去拜见游老太爷。
上一次过来的时候，游家长媳金氏才刚生产，这次见面，姜闻一见她的腰身便知是又有了身孕，第一时间便笑着恭喜，“琛儿也是，这样的喜事竟然也不告诉我们，早知道，我可是要多备一份礼的。”
游夫人笑着说：“可别怪琛儿，就是怕你们多礼才没有说的，咱们两家这样的关系，何需那般客气？”
姜闻亲热的笑了笑，随即又给她们介绍了黛玉，林黛玉走上前去向游夫人行礼，又与游家嫂子和姐姐问好，举止礼仪十分妥当的样子。
游夫人热情的招呼她到跟前来，满眼的赞赏道：“该是何等的钟灵毓秀才能养出这般有灵气的姑娘！你家这个姑娘一进来我便觉得眼前一亮！”
林黛玉有些害羞，姜闻却是一点儿也不害臊道：“姑娘们都好，听语也好。”
姜闻这称赞人的话明显不如游夫人动听，但是她一说出来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毕竟真心实意都感受的到。
林家给游家准备了礼物，游夫人第一次见到林黛玉自然也是要准备见面礼的，林黛玉在母亲的首肯下接了过来，又冲着她道谢。
林家姑娘明显就是受过好教养的样子，游夫人心里十分满意，然后便拍了拍她的手对姜闻道：“黛玉好不容易来家中做客，不如让听语带着她出去转转，您觉得呢？”
姜闻笑盈盈的点头，“挺好的，她们小姑娘聊得来，在这儿陪着我们确实无聊。”
游夫人一听，冲着自己女儿说：“听语，你带着妹妹去玩儿吧，好生招待不要怠慢了。”
游听语缓缓起身，冲着长辈们一福身，笑着对林黛玉道：“认识妹妹我也高兴，不介意的话就去我的院子里坐坐吧。”
林黛玉没什么犹豫的就答应下来，也冲着两位长辈福身，然后便来到游家姐姐身边。
两人正要出去，游家长孙游时冶却是从椅子上滑下来，拉着姑姑的裙摆奶声奶气道：“我也要去姑姑那儿坐坐！”
他的小模样甚是可爱，众人止不住的大笑，游听语弯腰温柔的把人抱到怀里，问林黛玉：“这小子有点儿闹，妹妹介意我带着他吗？”
男娃娃黑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她看，林黛玉笑着摇摇头，道：“游姐姐随意，我不介意的。”
如此两个人便带着一个小不点儿一起出了正院，京城初春的气温不比南边儿，虽说有太阳，还是有些凉的，于是游听语也没在院中多徘徊，直接带着人去了她自己的院子。
游家所有人对她都甚为宠爱，游听语的院子屋子全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她语调温柔的给林黛玉介绍了一下，然后又让人拿了点零食过来让林黛玉和游时冶吃。
不知道是不是有一个奶娃娃在的原因，林黛玉感觉游听语对她说话的语气就像当做小孩子一样哄着，听着听着就觉得游家姐姐真的是个温柔的人。
心里也为哥哥开心，想着昨日哥哥专门找她说的事情，林黛玉笑着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直接放到游家姐姐面前，在她诧异的眼神中道：“这是我哥哥让我代为转交的，现下算是完成任务了。”
游听语之前也收到过林琛送给她的礼物，但通常都是随着节礼一起来的，没有半点儿越矩的只言片语，此时竟然从未来小姑子那里收到了他的信，让她臊得脸一下子便红了个透。
游时冶小手偷偷把蜜饯往嘴里塞，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姑姑，趁着她不注意偷偷的捂着嘴嚼完，又去拿第二个……
然而游听语即便脸红害羞也不会看不到他的小动作，直接制止道：“时冶，不可以吃太多。”
游时冶小脸一鼓，却不敢不听话的违背姑姑，手是收回去了，眼睛却还不住的去瞄桌子上的蜜饯。
游听语不理他，冲着林黛玉有些许害羞的笑了笑，然后便起身把林琛的信拿起来塞到首饰盒下面，再回过头就见林黛玉正在拿着帕子帮小不点儿擦手，而他满脸的乖巧懂事。
“这小子最是鬼灵精。”游听语点了点小侄子的额头，见他冲着自己讨好的笑，无奈道：“甜的吃太多不好，说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鬼灵精”的游时冶却是眼睛一转，撒娇的冲着第一次见得姑姑道：“玉儿姑姑，时冶想要吃甜甜的蜜饯嘛！”
林黛玉用帕子捂嘴一笑，随即装作十分无奈的看了一眼游姐姐，对小不点儿道：“玉儿姑姑也没办法，我陪你一起不吃好不好？”
“……”游时冶的目的当然不是这样的，但他实在也不知道能有什么办法了，只能小手一抱不说话。
游听语是主人家，即便一坐下就被林黛玉弄得有些害羞，但她很快就平静下来，与喜好开始慢慢聊起来，两个人都是饱读诗书的女子，竟也聊得十分投机。
双方都有心，又有一个十分能说会道嘴甜的游时冶在旁边奶声奶气的说话，气氛渐渐的就热络起来。
林黛玉刚刚就一直笑看着姑侄二人的互动，又见游时冶这般的可爱，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起她做姑姑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也像游家姐姐这样温柔，然后便更加期待那一天能早日到来就好了。
嫁娶双方家庭的心态是完全不同的，男方家添人进口是喜悦更多，女方家里更多的却是不舍。
等到送走了林家人，游夫人笑着问女儿：“林家姑娘还好相处吧？”
游听语点点头，道：“女儿与黛玉妹妹聊了不少，十分谈得来。”
游夫人欣慰的摸着女儿的后背，“这就好，看得出林夫人对这个继女也甚为喜爱，能把先头夫人的孩子教养的这般好，他们家确实是极好的人家，我也能彻底放心了。”
“娘……”游听语最近越发的多愁善感，听到母亲这样的话，眼圈一红，便靠在了母亲肩头，“女儿舍不得您……”
“都是大姑娘了，还撒娇。”
“再大也是您的女儿，一辈子叫您‘娘’的。”
母女两个正伤怀，趴在奶娘怀里快要睡着的游时冶突然出声道：“祖母，冶儿看到姑姑脸红了！玉儿姑姑给了信！”
游夫人先是不解他这莫名其妙的话，转头一见女儿满脸的红晕，如何能不明白这信到底是从何而来，不过此时两人马上就要成婚，林琛又并未大张旗鼓的，便也没有对女儿说什么。
反而从奶娘手里抱过小孙子，仔细的嘱咐道：“冶儿，这是你和姑姑的小秘密，不可以再与别人说了，记住了吗？”
游时冶懵懵懂懂的点头答应下来，“孙儿记住了。”
“乖。”说完，游夫人这才语带几分调侃对女儿笑道：“那你快回去吧，娘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游听语本就害羞，此时更是恨不得即刻消失，于是匆匆给母亲行了个礼立即便转身出了母亲的屋子。
她也有些想要知道林琛的信中究竟是何内容，所以脚步比平时微微快了些，回到屋子里，吩咐丫鬟不要跟进来，独自一人从首饰盒下拿出那个信封撕开。
看过之后，游听语把信贴在胸口，脸上则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
林琛的信中并未有任何的甜言蜜语，几页纸上只一一为游听语仔细介绍了家中成员，急脾气的外祖母、温柔细心的祖母、儒雅的父亲、直爽的母亲、乖巧善良的妹妹，甚至还有一只被当成一家人的公鸡……
林琛也并未一味的把林家塑造成一个完美无缺的人家，也在其中提醒了一些家中各人的喜好习惯，以此来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即将要嫁去别家，游听语心里说完全不慌乱是不可能的，可是再慌乱，林琛是祖母和父亲母亲为她精挑细选出来的，林琛为人如何这几年她和家人也越发相信，但是还是免不了会有各种情绪。
林琛会不会与她看到的不一样？
林家会不会与游家规矩迥异无法适应？
林家的女性长辈们和小姑子会不会不好相处？
……
这许多的忐忑是她学了多少东西，对自己有多自信都无法抹消的，而且会随着婚期越近越来越加重，但她为了不让家人担心，面上却还只能像平时一样。
林琛的一封信不能说完全抚平了她的忐忑，但到底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林家不是什么可怕的地方，林琛是真的有用心准备接纳她，这让她觉得有些安心。

第73章
当时到京城的时候，姜闻先让下人领着林渲和林瑧的妻小去林琛买的那处院子修整，等到收拾好了再去林家认门便可。
这院子是林琛精心挑选出来的，与扬州他们家的院子差不多大，但是价格却高了不少，地段好却并不喧闹，周围治安也不错，正适合他们读书暂住。
两家紧着把行李收拾好，立即便去了林家，准备能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是最好，毕竟受了姜闻一家的恩惠，即便是同族嫡支，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姜闻也不与她们客气，有人能够帮忙她们家也能松快点儿，更何况薛心怡和林瑧媳妇于氏两个人还都是能干之人，有什么事儿一吩咐下去，两个人都干得漂漂亮亮的。
林如海也重新为林渲和林瑧选了新的书院入读，两人把家中安顿好，又亲自登门请姜闻照顾妻小一二，然后便直接搬进了书院。
这日薛心怡和于氏二人又早早过来，刚坐下一起说了一会儿子话，苏嬷嬷突然走到姜闻身边，低声道：“夫人，老奴看渲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是不是请大夫过来看看？”
前两日姜闻便注意到了，但当时薛心怡只说是乍然到了陌生地方睡不好，她也没太在意，可苏嬷嬷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于是她便点点头，回道：“那就让人去请吧。”
等到苏嬷嬷下去，姜闻再看薛心怡的时候也觉得她这脸色苍白的有些过分，若是一日两日缓不过来便算了，这到京城也有些天，还这样，确实是需要注意一下。
所以她也没有着忙支使人做事，而是就在堂屋里继续跟她们闲聊，薛氏还当她有什么事儿要说，等了半天也没见她说什么正经内容，便先出去了，徐氏紧跟在她身后。
长辈都出去了，薛心怡和于氏如何坐的住，也提出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给她们。
“不着急，你们俩先坐。”姜闻老神在在的说完，示意二人吃干果点心，“林渲和林瑧去书院了，我可不能尽奴役他们媳妇干活。”
薛心怡跟姜闻的关系更亲近一点儿，又是同辈儿，便笑道：“表姐跟我们客气什么，也是为了林琛的婚事。”
于氏也笑着说：“您是长辈，又这么照顾我们，多帮您做些事情才心安呢！”
姜闻微微一笑，只让她们俩继续坐在这儿，二人虽是不解，却也只能随着她的意老实呆着。
林黛玉刚刚是注意到苏嬷嬷与母亲说话的，此时见母亲只让渲婶婶和瑧大嫂子坐着，却也没有活跃气氛的意思，便主动与她们说话闲聊，直到苏嬷嬷带着一位胡须花白的老人家进来。
“夫人，大夫请来了。”
姜闻颔首，对薛心怡道：“你这脸色一直不好，还是让大夫看看我才能放心。”
薛心怡没想到竟是这事儿，顿时心中有些感动又有些愧疚道：“我自己没能照顾好自己，还要劳烦表姐……”
姜闻左手不在意的晃晃，让大夫帮着她诊脉，然后又转头对于氏道：“没让你们跟我住在一起，我也不可能事事都照顾到，一会儿你也看看，也不是非要查出什么，好歹心里有个数。”
“谢谢婶母了……”于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见她不再与自己说话，便也十分关心的看向薛心怡和正在把脉的大夫。
仔细把了许久，老大夫才把手从这位年轻夫人的手腕上拿开，认真的冲着林夫人道：“这位夫人是喜脉，已经足两月了。”
薛心怡惊喜不已，用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激动道：“真的有孕了吗？可我前些日子还来了月事……”
老大夫摸着胡子缓缓点头，回道：“老夫正要说此事，夫人以为是月事，其实是落了红，索性发现的早，否则恐有小产的征兆……”
姜闻一听，看了一眼苏嬷嬷，对老大夫道：“我们必定让她好好休养，劳烦您先给她开些保胎的药，可好？”
丫鬟拿了纸笔过来，老大夫在上面写了药方，然后姜闻便让下人去抓了药准备到时直接给薛心怡带回去。
老大夫又给于氏切过脉，她倒是无大碍，只是有些女子常有的血虚之症，姜闻也都让给开了药调养，也不差这一个了，没得厚此薄彼。
等到送了老大夫走，姜闻是再不可能让薛心怡再在这儿干活了，直接便道：“这就让人送你回去休息，胎稳之前，你便在家中卧床修养吧。”然后转头又对苏嬷嬷道：“在咱们府里找一个有经验的嬷嬷过去先照顾着。”
“是，夫人。”
薛心怡时隔许久好不容易才怀孕，心里也紧张着呢，此时一听到表姐的话，也不推辞，立即便道谢，“谢表姐，心怡就不与你客气了。”
姜闻无所谓的点点头，于氏见状，立即笑着对薛心怡说：“渲婶婶保胎要紧，婶母这儿有我呢，尽管放心。”
薛心怡怀孕是喜事，薛氏和徐氏得知之后立即便催着她赶紧回去休息，事后还有些后怕的跟姜闻说：“这幸亏发现的早，若是劳累过度伤及胎儿，咱们可如何是好？”
徐氏也心有余悸的说：“这家里没个长辈就是不行，林渲媳妇竟是连自己有孕都不知，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咱们心里不安，他们夫妻也难保不会难过，可真是……”
“全赖苏嬷嬷提醒我，到底是这世家大族的老嬷嬷心细如发！”
万一薛心怡在他们家落了胎，一方面确实是为她难过，一方面林家不免也有责任，幸亏苏嬷嬷机敏，不然，跟老魏氏可不就是旧恨又添新仇，止不尽的麻烦！
薛氏和徐氏也知道苏嬷嬷一向都厉害，现下听了姜闻的话，纷纷点头更加信服。
“玉儿随她学习长进不少，等到听语进门，也让苏嬷嬷先教导一段时间，然后再来考虑管家的事吧。”
多学些东西总是没有坏处的，就是姜闻长年累月的看着，也学得了不少本事，更别说黛玉和游听语两个人都还年轻，人生阅历经验皆有不足，正需要这样的老人家指点。
薛氏和徐氏对她的话自然是不会有意见，游听语学得更好更周全，将来对林琛是最好的，内宅安稳他在官场上也能无后顾之忧。
回头姜闻又就着这事儿嘱咐了一遍林黛玉，让她认真跟着苏嬷嬷学，必然是收益无穷的。
林黛玉全程都看在眼里，自然是对母亲的话深以为然。而苏嬷嬷教导自家小姐从来都是倾尽全力，见小姐越发的上心，心里高兴的同时也恨不得把所有自己会的全都交给她。
林如海对家中甚为放心，但他不像从前似的对内宅中万事不管，而是都有个大致了解，自然也是知道了林渲媳妇有孕的事，她们的处理也恰当，便没有多言。
而就在游家为游听语打得家具搬进林家的时候，林如海的任命下来，他被调任到礼部仪制清吏司，任侍郎，主管学务、科举考试等。
接到旨意之后林如海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高兴，姜闻反正只知道他升官了，便也跟着满脸的喜色，等到就剩他们家人了，这才问林如海：“很满意？”
林如海颔首，却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毕竟人多口杂，说出的话难免传出去别有心人曲解。
所以等到只剩下他和姜闻两个的时候才解释道：“升官且不说，学务科举之事清贵，容易在士林中积累声望，对琛儿以后的发展也好，若是有机会做主考官，那……”
“这个我知道，那些举子都得叫你一声‘老师’。”林琛当初便是如此，虽说因为林如海的关系没有特意去维持这个人脉关系，但也一直不曾断了，可见这座师的威望。
“所有的学子都是天子门生。”林如海纠正道。
“理解理解，意思是这个意思嘛！”姜闻做了个封嘴的手势，然后突然想起一个事儿，问林如海：“你升官了，我这诰命品级也得升吧？”
“是。”
姜闻以前是觉得她得靠儿子才能有诰命之身，后来改嫁给林如海提前有了，所以也提前了解了一些这方面的事情，“如果我没了解错的话，到了一定品级年节的时候好像得进宫吧？”
“宫廷大典命妇确实要参加。”林如海想到姜闻一向惫懒与这些事情，便又安抚道：“若无大事正常一年也就进宫一次，除非……”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有意外发生……”
姜闻一听，想到宫中太上皇太妃年纪都颇大了，早晚是有那一日的，到时候她肯定是跑不了的。
脸一皱，倒也没第一时间抱怨，而是道：“那得找个礼仪老师，好歹大面上不出错，还有，我听说万一……那种情况，要跪很久？那我得再好好养养身体，别到时候扛不住。”
姜闻的身体素质比林如海见过的很多男人都要强许多，但总归也没有坏处，就随她折腾去了。
而等到姜闻的诰书下来，林如海便找了一位宫中出来的嬷嬷，专门教导姜闻礼仪，不过考虑到她的性格，请的这位万嬷嬷脾气极好，脸上无时无刻不挂着笑容。
姜闻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特意让林黛玉和游听语一起加入进了这门礼仪课程，不过游听语是有基础的尖子生，林黛玉也是进步神速的优等生，她这个除了体力一无是处的长辈，只能在这上面打击二人了。

第74章
林琛成亲那日，一帮子小年轻跟着林琛一起去游家接亲，姜闻等人则是在家中招待宾客。
许多人姜闻都不认识，但是有苏嬷嬷在旁边，叶韵宜和宁王氏也都以亲眷的身份帮着她一起招待，再加上她又不是没跟陌生人寒暄过，经验还是颇为丰富的，倒也不曾怠慢了谁。
之前叶韵宜和宁王氏因着不想打扰她，一直也没有登门过，今日她们倒是见面了，却也不能凑在一起自顾自的说话，甚至两人从进门，姜闻只跟她们打了声招呼而已。
但也没办法，宾客这么多，只能等到空闲下来再说。
贾家也来人贺礼，姜闻倒是没想到荣国府老夫人竟然亲自过来了，但人家脸上一直带着笑的恭喜，她也只能笑脸相迎。
不过她是懒得与她们多寒暄的，便道了一声歉直接让林黛玉招呼着她自己的外祖母以及舅母嫂嫂。
贾母好不容易见到自己外孙女，自然是无心在意别人的态度，抓着黛玉的手不住的打量，然后才欣喜激动道：“长高了，是大姑娘了，真好！真好……”
林黛玉见外祖母眼中似有泪花闪过，她虽然也情绪起伏，但是今日是哥哥大喜之日，掉眼泪实在是有些不好，便笑着挽住外祖母她老人家的手，道：“外祖母，玉儿带您和二位舅母以及琏二嫂子入座。”
落座之后，贾母仍然抓着外孙女的手，道：“玉儿，外祖母看你这般好，心中实在是欣慰。”
林黛玉勾起嘴角，笑容极为满足的对外祖母说：“您放心，玉儿过得很好，如今又要有个极温柔的嫂子进门，真的特别好！”
邢夫人和王夫人只面上笑着，心里是如何想法不得而知，王熙凤却是在旁边捧着老太太道：“孙媳刚刚可是见到了，林妹妹待客有礼有度，比之多少人家的小姐都不差什么呢！”
这样的场合这般多的人，林黛玉一听到琏二嫂子的话下意识的便看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到，这才谦虚的说：“琏二嫂子千万不要这般说，玉儿还有许多要学习的。”
林黛玉又与贾家众人说了几句话，见母亲冲着她招手，立即便对外祖母等人说了一声，然后转身去了母亲身旁。
贾母看着外孙女的背影，不得不承认，这孩子被教导的极好，只是她心里难免担心玉儿会与荣国府生分……
等到林琛牵着新娘子走进林家，姜闻和林如海已经坐在首座上等着新人叩拜，林黛玉则是与祖母和外祖母站在一起，面带笑容的看着哥哥与新嫂子拜天地高堂，然后夫妻对拜……
新娘子被送入洞房，她们这些关系亲近的女眷也要去新房那边，叶韵宜趁着这个功夫先让常弘宇和两个儿子给薛氏和徐氏请安，顺便给林黛玉介绍了一下三人。
林黛玉对常家几位哥哥有所耳闻，知道他们不止是哥哥的好友，常家二公子还是宝钗姐姐的未婚夫，心中是觉得亲切的。
此时听了常伯母的介绍，便顺着她的话一应全都笑着叫“哥哥”，然后才与他们告辞转身先去与贾家的长辈们告别。
叶韵宜看着她走远，这才转过身嘱咐道：“林琛的朋友都有分寸，你们别自己喝太多了知道吗？”
常弘宸笑着点头，随后搂住自己越大话越少的弟弟，对母亲说：“娘您放心，我会看着弘宣不让他喝醉的。”
常弘宣给了兄长一个让他自己意会的眼神，随即肩膀一转挣脱他的手臂，冲着母亲行礼过后转身往林大哥那里走去。
途中路过某处时，不自觉的眼神投向那里，然而什么都没有……
而被甩在身后的常弘宸，无语的看向母亲和大哥，“你们看他，我这个当哥哥的一点儿威严都没有了！”
叶韵宜不去管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儿，也不回话，转身就离开了此地。
林琛的朋友不是同窗就是同僚，他们确实都有分寸，自然是不会多灌酒，但即便这样，一人一杯，常家三兄弟帮着林琛挡酒却啥事儿没有，反倒是薛蟠趴下了。
贾宝玉今儿也来了，他年纪还不大，与薛蟠坐在一起被林琛严令不许他喝酒，薛蟠就把自己灌了个烂醉，搞得贾宝玉还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自己未来舅兄，贾家这小子的小身板能派上什么用处，常弘宸见状只能走过来在旁边照顾着点儿，等到林琛倒出功夫，这才吩咐人把他带去安置。
“不送回家去吗？”常弘宸看着吓人托着薛蟠，对林琛道：“我们都没什么事情，可以帮着送他回去。”
林琛让下人带着薛蟠去休息，这才对常弘宸解释：“左右是我表弟，明日醒了就直接在林家认个亲，你可以帮我把宝玉送回去。”
说完又带着几分戏谑道：“当然，你是我未来表妹夫，若是想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常弘宸半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笑着年轻用肩膀碰了一下林琛，道：“若是林大哥诚心邀请，弟弟就却之不恭了。”
常弘宣冲着林琛拱手道：“林大哥，我等告辞。”说完伸手拽住哥哥的手臂往出走，一起的还有贾宝玉。
常弘宇看着两个弟弟离开，失笑着摇摇头，对林琛道：“恭喜你新婚，我在这儿帮你看着那些想要闹腾的人，你快回去吧。”
此时新房中只剩下游听语一人，之前长辈们陆陆续续离开，只林家妹妹在这儿陪了她许久，刚刚才走。
听到有人进门，游听语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紧张的咬住嘴唇，耳边甚至听不到喜婆的声音，直到头上的红盖头被掀开，与林琛四目相对，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
另一边正院里，姜闻换了身常服坐在院中，林如海让丫鬟拿了一件衣服，他走过来亲自给她披上，“夜凉，小心得了风寒。”
姜闻道了声谢，随即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下巴一扬，指着石桌上的酒菜道：“你也没吃什么东西，坐下一起吃点儿吧。”
林如海从善如流的坐下，拿起酒壶闻了一下，见只不过是果酒，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又给姜闻的杯子也满上。
“琛儿他们夫妻行礼的时候，我见你眼中有泪意……”
姜闻点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才道：“就是很感慨，原来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一点点长大，现在竟然也成家立业了……”
当初突然变成一个那么小的孩子的母亲，说不慌乱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被那么一个软软乎乎叫“娘”的小娃娃全心全意的依赖着，她如何也不可能忍心放任不管，而这一管就是十几年……
从蹒跚学步到知礼明理的少年，现在又独当一面有了自己的小家，姜闻看着林琛冲着她拜下的时候，心中一瞬间涌起的感动，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林如海举起杯子轻轻在她的杯子上碰了一下，宽慰道：“一家人一直在一起，以后还会有新的家庭成员，你该开心才是。”
姜闻微微一笑，喝了一口之后突然道：“我都这般了，若是有一天玉儿出嫁，你可怎么办？”
林如海喝酒的手一顿，随即攥紧手里的酒杯，面无表情的看着姜闻，眼神中都带着谴责，“哪壶不开提哪壶。”
“诶？”姜闻此时也顾不上自己那点儿情绪，拄着下巴兴致盎然的幻想起来，“有些人家，姑娘这个年纪就已经开始相看了，黛玉再晚，过两年也需得准备了，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少年郎会娶到咱们家的玉儿。”
“你之前说得找个能护住玉儿对玉儿好的，我觉得还得两个人有话聊，读书人肯定更好，彬彬有礼又有规矩……”
“姜闻。”林如海咬牙打断，“那是以后的事，现下不必拿出来说。”
姜闻唇角一勾，故意道：“可这是早晚的事儿，你总要有个心理准备，若是能早早看好合适的人选，也省的拖太晚把玉儿托付给不甚了解的人，这对女儿家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
“不会的，我的女儿自有我这个当爹的护着，谁敢对她不好？！”
姜闻一听，忍笑拍了拍林如海的肩膀，举杯祝道：“那你得长命百岁，身体康健，不然未来女婿年轻力壮你打不过的。”
林如海如何还看不出她是故意的，义正言辞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嗤——”姜闻可不信他到时候还会念着君子之道，摇摇头拎起酒壶，缓缓起身边往回走边道：“诶呀，突然感觉心情舒畅了，酒我就带走了，林大人你还是保重身体吧。”

第75章
早上起来的时候姜闻简直是神清气爽，反观林如海，眼底竟然隐隐有些青色，显见是没有休息好的。
两人一面对面，姜闻立即便有些似笑非笑的说：“林大人你不是应该处变不惊吗？这还没谱的事情就让你睡不好了？”
每次姜闻促狭的时候都会叫他“林大人”，林如海也有几分无奈自己竟然这般容易受影响，现下竟然又让她捉弄。
然而回应只会让她更兴起，林如海便只能转移话题道：“你怎么起得这般早？”
“醒了就起了。”往常没事姜闻就是醒了也要在床上赖着，今日是游听语进门的第一日，她当然还是得表现的重视一些的。
林如海颔首，对姜闻道：“时间还早，我先去书房，一会儿过来。”
“好。”
林如海离开后，姜闻问了一下敬茶以及之后的早饭准备的如何，苏嬷嬷做事最是妥当，自然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
百无聊赖之下，突然想起薛蟠还在林家，姜闻便招呼下人过来，问道：“薛少爷醒了吗？”
“回夫人，还没有动静。”
姜闻一听，起身道：“我去看看吧，别误了一会儿认亲的时间。”下人也不是不能叫，不过谁让她闲呢，自然就亲自过去了。
一到了薛蟠昨晚暂住的院子，伺候的下人纷纷向她行礼，姜闻摆摆手，随后想了想道：“去打盆凉水过来。”
“是，夫人。”
吩咐完，姜闻一靠近门口就听到薛蟠呼噜打得一串串儿的，等她推门进去了，薛蟠也完全没有清醒的意思，嫌弃的揉揉耳朵，又退了出去。
等到丫鬟端着刚从井里打的凉水过来，姜闻抬高手臂让衣袖滑到手肘，然后才伸手拎起帕子用凉水浸湿，轻轻拧掉多余的水分，转身走进屋去。
一靠近床边，姜闻便闻到一股酒味儿，一只手嫌弃的捂着鼻子，另一只手直接把拔凉的帕子糊在了薛蟠的脸上，使劲儿擦了几下。
薛蟠整个人被凉的一激灵，还未看见人呢，张嘴便斥道：“放肆！哪个不长眼的敢耍你薛大爷！”
姜闻直接把帕子扔在了他脸上，然后便环抱双臂站在床边静静的等着他发现自己这个“不长眼的”。
薛蟠还不是那么清醒，两只手在胸前胡乱挥了几下，这才去扯脸上水渍渍的帕子，然而一拉开就看到了站在床边的人，吓得他又把帕子甩回了脸上。
“你还能蠢成什么样？”姜闻稍稍后退一步，语气十分嫌弃道：“昨天来的客人全都好好地回去，就你喝得快跟个死猪似的，出息呢？”
薛蟠起身跪坐在床上，手拿着帕子又在自己脸上擦了几下，敛声屏气满脸堆笑的说：“侄子这不是替表哥高兴吗？所以这才一时没控制住……不过也不用劳烦姑母您亲自过来叫啊，毕竟男女有别……”
姜闻好笑的看了一眼薛蟠，“你这媳妇都快生了的人还一点儿正行都没有呢，什么时候还讲究起男女有别了？终于认可把我作为一个女性长辈的和蔼可亲了？”
“和蔼可亲”跟姑母有关系吗？薛蟠心中怀疑，然而多说多说，他也不敢回话，只谄笑一声，双手冲着门口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姑母，我已经醒了，这就起来，您就先去忙吧。”
姜闻本来也没准备在这儿跟薛蟠畅聊，所以便嘱咐了他一声，让他快点儿别耽误时间，然后转身出了屋子。
到了正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林黛玉走过来，身后还跟着阿花小红小黑，等她走近了，有些无语的低头看着面前的三只鸡，“怎么把它们也领过来了？”
林黛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阿花它们一眼，解释道：“它们都跟着女儿出来了，也不好把它们赶回去……”
阿花以前在扬州的时候是住在林黛玉的院子的，几乎日日都跟在林黛玉身边，后来喜欢上解救母鸡于危难之中之后，这才开始增加了自己行动的时间。
到了京城之后本来也是准备让它们在林黛玉院子里落脚的，但是阿花带着小红和小黑自己在厨房不远找了个地方，让下人给它们搭了鸡架。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就那么精准的找到厨房的，但当时姜闻知道它选的地方之后，脸上十分的无语，只一个念头：好嘛，这是又不让他们吃母鸡了！
“母亲？”林黛玉见母亲一直不说话，有些小心的出声道：“阿花跟哥哥关系那么好，不然就让它们进去吧？”
姜闻看着已经抬爪子进了门的三只鸡，无语的说：“很显然，它根本不需要我的允许。”
今日是林琛媳妇游听语敬茶的日子，它也带着小红小黑来抢戏，得亏在京城她们家没什么亲戚，不然传出去，林家新媳妇认亲的时候有几只鸡在旁边显得好奇怪啊！
林黛玉则是莞尔一笑，主动挽住母亲的手臂，“那咱们也进去吧，母亲。”
姜闻伸手点了几下林黛玉的额头，“阿花就是被你惯坏的。”
“母亲不也惯着吗？”
“那说好，将来你哥哥有了孩子，咱们可不能把人惯坏了。”林黛玉这爱之欲其生的样子，姜闻是真担心，到时候再养出个小魔星来。
“不是有母亲呢吗？母亲肯定会教好未来侄子侄女的！”反正林黛玉自己是一定要做个特别好的姑姑的。
姜闻心说咋这么相信她呢？不过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小娃娃真的出来了，才知道谁才是最能把持住自己的人。
薛氏和徐氏已经坐在堂屋中，姜闻一坐下，便听丫鬟说：“夫人，两位老夫人，少爷和奶奶马上就过来了。”
姜闻点点头，吩咐道：“去请老爷过来。”
“是，夫人。”
林琛和游听语相携而来，众人见小夫妻二人脸上都带着笑，便知道他们相处的甚是和谐，相视而笑之后，姜闻笑着说：“你们来了？”
正好林如海踏进来，小夫妻二人双双跪下行叩礼，苏嬷嬷从丫鬟手里拿过托盘，把茶杯先呈给老爷夫人，然后又呈给少爷和奶奶。
林琛引着游听语跪在父亲母亲面前，恭敬道：“父亲，母亲，请喝茶。”
游听语紧随其后，恭敬又带着几分羞涩道：“父亲，母亲，请喝茶。”
林如海和姜闻十分欣慰的看着二人，道了几句“好”然后爽快的喝下了改口茶。
游听语又送上了她亲手做的绣活，姜闻拿在手里看着针脚就比她自己强上百倍，称赞的话说出来自然是十分的真诚，直让游听语越加害羞。
小夫妻又向薛氏和徐氏敬茶，然后才起身。游听语把给林黛玉的礼物也给了她，随即才注意到在妹妹身边的几只鸡，眼中满是惊奇。
林琛见状，笑道：“这是阿花，两只母鸡看颜色就知道，一只是小红，一只是小黑。”
游听语下意识的冲着它们点点头，阿花踱着步子走到林琛和游听语面前，“咕咕咕”叫了几声，虽然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从语调相对不那么尖利来看，显见还是心情很好的。
游听语一双美目仍然十分好奇的盯着它们看，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当着长辈们的面有些失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冲着丫鬟招了下手，道：“我也不知道能送它们什么，所以准备了一个碗……”
游听语是真的不知道能送几只鸡什么东西，但既然林琛之前在信中提起过，她便只能冥思苦想，最后送了一只上面画着小鸡啄米图的大碗，喝水还是吃饭应该都可以吧？
众人都没想到游听语竟然给家里的鸡也准备了礼物，虽然这礼物此时拿出来有点儿奇奇怪怪的，但是养着阿花和它媳妇的他们本来也很不正常了，新媳妇也是十分有心了。
林琛也没听她说这事儿，此时见游听语的陪嫁丫鬟从一个木匣子里面拿出一只大碗，顿时笑了起来，怎么这么可爱？
姜闻实在觉得阿花戏份有点儿多，赶紧让丫鬟接过那只碗然后送它们的鸡架去，顺便出声让阿花带着它的媳妇可以退场了。
阿花只冲姜闻叫了一声，直接就迈着步子离开了。姜闻眼神一转注意到一直站在她娘身后的姜明一，见他看着阿花的眼神意味不明，突然觉得他十分可怜。
就连一只鸡都能得到新媳妇的礼物，他作为林琛的亲外祖父，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一家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稍后琛儿带着你媳妇去祭拜一下你外祖父和父亲，跟他们介绍一下你媳妇。”姜闻也不知道此时说这件事到底好不好，但是她说完不管是长辈还是林如海都没有说什么，她便也没有收回来。
而林琛虽然对外祖父和父亲全都没有印象，但听了母亲的话还是认真的点头答应下来，“用过饭儿子就带听语过去。”
姜明一则是看了一眼姜闻，然后移开视线并未拒绝。
丫鬟上菜，游听语站在婆婆身边准备伺候婆婆用餐，姜闻看了年纪还不大的儿媳妇一眼，拉着她的手道：“按照规矩给我们夹一筷子菜就到琛儿身边坐下吧，我不讲究这些。”
游听语一听，也不敢应下，眼睛便看向夫君林琛，见他冲自己笑着点头，这才恭敬的冲着婆婆道：“儿媳谢过母亲。”
姜闻不在意的拍了拍她的手，等到游听语为她们几个夹了菜，便直接让人去坐下吃饭了。

第76章
“薛少爷。”
姜闻听到声音抬起头，就见薛蟠从外头走进来，立即便瞪了他一眼，道：“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呢？要么早点儿要么干脆错过，就你不管不顾的！”
“咱们是什么关系？我跟姑母你们还客气什么？那不是见外吗？”说着，薛蟠冲着身后的小厮勾了勾手指，然后冲着林琛夫妻二人拱手道：“今儿是第一次与表嫂见面，我给表嫂准备了见面礼，千万不要推辞。”
游听语立即站了起来，听他叫“表嫂”，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林家的亲戚，一下子便猜到是谁，微微一笑道：“是我的失礼，不知道表弟也在，按理该是我给表弟准备见面礼的，哪里能收你的东西？”
薛蟠知道林琛不喜欢他轻浮，便也不与表嫂分辩，直接看向林琛道：“表哥，我这一片心意，你真的要拒绝吗？”
薛家的做派这些年也还留了不少，豪且爱显摆，所以那小厮直接便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檀木匣子，满满一匣子色泽品相极好的珍珠，那个头又极大，直接便晃了众人的眼。
虽说确实不是易得之物，但林如海和林黛玉还有还游听语他们，不说见惯了这些东西，却也是自小富贵过来的，所以只稍稍惊讶过后便恢复常态。
薛氏又是习惯了薛家阔气的，也没觉得薛蟠送这么多东西有什么奇怪，至于姜闻，她是根本没感觉这些东西有值钱到什么地步，竟也十分淡定。
而游听语注意到众人的神情，见不止公公，甚至包括她以为家资不显的婆婆等人也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顿时心中便有了新得认识。
薛蟠见林琛不说话，便又说道：“我知道你们书香之家不喜欢那些庸俗之物，所以专门让人挑了珍珠送给表嫂，是想打首饰还是做别的，都随你们。”
林琛只是没想到薛蟠会这么随意，毕竟这送礼也是要考虑颇多的，显然薛蟠只凭自己的心情了，但他也没有拒绝，直接让下人接了过来，大不了等薛蟠孩子出生，他回礼的时候也重一些便是。
而姜闻见他们说完了，便让丫鬟又添了一副碗筷给薛蟠。
薛蟠也不在意是不是林家的家宴，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还十分自来熟的冲着林黛玉道：“表妹你要是喜欢，到时候我也给你送一匣子。”
林黛玉含笑摇头，“谢过表哥了，我还用不上的。”
“没事儿，可以留作嫁妆嘛！”
姜闻一听薛蟠的话，下意识的看向林如海，见他果然脸色黑了下来，顿时心下暗笑，现在某人可是最听不得这种话的，十分有可能要把薛蟠列为拒绝往来户了……
吃过饭，林渲一家和林瑧一家也过来了，游听语已经听林琛说过他们家的事情，也得了他的话知道该如何对待他们，所以神色自然的把她给小孩子的礼物送上。
薛蟠昨日就没回家去，见林家有客人，他跟薛心怡这房又不怎么熟悉，自然是没多少情分的，便也没有多留，直接跟姑母等人告辞离开。
姜闻叫住他，道：“明日我们去你家看看你媳妇，她这没两个月都快要生了，我们回来这么长时间还没去看望一下。”
薛蟠媳妇白安一个，薛宝钗一个，若不是她们两个一个大着肚子一个待嫁中，否则都不用人说，肯定是会主动上门来拜见的，但既然有缘由的，姜闻她们过去也是一样的。
而薛蟠一听，笑呵呵的拽词道：“那侄儿就扫榻相迎了。”
等到薛蟠走了，林渲和林瑧一家也没有在这儿待太久，与游听语互相认了亲之后便先回去了，没有在这里耽误他们的事儿。
姜闻则是体谅游听语的身体，直接便对她说：“你先回去休息，以后时间还长着，慢慢熟悉便是。”
游听语也确实是有些疲累，此时听婆婆如此体谅，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然后便点点头对长辈们告辞回到他们自己的院子去。
她的大丫鬟尔容帮着奶奶按摩着腰背，眉开眼笑道：“夫人他们这般慈和，家中老爷夫人定会为奶奶您高兴的。”
游听语趴在榻上不方便点头，便只笑着“嗯”了一声，然后嘱咐道：“婆母对我好，咱们也不要出了差错。”
“您放心吧，大家都仔细着呢。”
林琛这几日有假期，林如海却不行，喝完儿媳妇的敬茶，第二日便重新回礼部点卯上职，早饭仍然是自己先吃的。
而姜闻等人则是按照平时的时间用早膳，见游听语神色如常，便知道林琛已经跟她解释过了，于是只说：“咱们家都随着我来的，只早膳一起过来吃便是，不用像别人家似的要早早起来请安，晚上也是，一家人一起吃过了再各回各的院子去。”
游听语笑着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虽然跟游家的规矩不同，但是入乡随俗的道理她还是懂的，既是已经嫁为林家妇，自然是要随着林家的规矩行事。
“往常早上琛儿都是和他父亲一起吃过再去上职，你们自己院子里的事儿我也不管，随你自己的习惯便是。”
“儿媳省得了。”
姜闻想了一下还有什么事儿要说的，看了一眼苏嬷嬷，然后对游听语说：“你休息的如何？若是无事，今日我们出门做客，便让苏嬷嬷先带你简单熟悉一下家中的情况。”
被婆母问及休息情况，游听语羞涩的看了一眼林琛，又立即移开眼，冲着婆婆肯定的点头道：“儿媳很好，都听您的安排。”
“那就如此吧，先让苏嬷嬷陪你熟悉，她老人家是个极有本事的，黛玉也在跟着她学习管家理事这些，我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如何，但是她经验阅历丰富，对你们没有坏处。”
苏嬷嬷依然是严肃着一张脸，不过她心中还是极为高兴的，到了她这个年纪，即便身体已经走向年迈，却仍然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无用的拖累，而夫人让她教导小姐和少奶奶，便是对她最大的肯定。
游听语也知道苏嬷嬷是林家的掌事嬷嬷，既然婆母如此说，必然是有意让她接触林家的管家权的，她也不想让婆母等人失望，十分认真的点头答应下来。
林琛一直在旁边听着母亲与妻子说话，此时见她们说完了，才笑着问道：“需要儿子送你们去薛蟠那儿吗？”
“不用，我们自己去就行。”
等下人过来报已经把礼物装好车，薛氏和徐氏立即便起身，姜闻对林琛夫妻说了一声，带着林黛玉她们一起便出了门。
她们本来就出门晚，等到薛家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一被下人迎进大门，没多久就见到薛蟠和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妇人匆匆赶了过来。
白安的肚子现在已经有七个多月，但她只大了肚子，除了高了些身形几乎跟姜闻当初见到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可就是这样才让人觉得吓人，更别说她走起来步伐还那么大！
“你可慢着点儿吧！”姜闻下意识的便快走几步扶住她的手臂。
薛蟠还落后白安几步才到达，此时一听姑母的话，立即便不在意的说：“姑母，你放心吧，她比我都利索，没看走起路来我都追不上吗？”
“那也得小心点儿，万一摔倒了怎么办？”姜闻这人别的不怕，就怕孕妇，平时什么场合碰到了，那都是躲得远远地，生怕一不小心碰到，总感觉她们很脆弱。
“姑母，我没事的。”白安肯定的说完，薛蟠又在旁边补充：“就是，刚开始我也担心她一不小心出什么问题，可前些日子我陪着她回娘家不小心被冲撞了，好家伙！她直接把那畜生一脚踹几尺远！”
“还有……”薛蟠越说还越来劲儿，兴冲冲的便对姑母说：“刚开春的时候下雪又开化，哪里都滑，我都摔了好几跤，我媳妇儿脚滑之后直接来了个后空翻，孩子一点儿事儿没有！不愧是我儿子！”
姜闻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发现每次面对这夫妻两个的时候，她这嘴角总是不受控制……
薛氏和徐氏听薛蟠说完都吓了一跳，这得多惊险啊！可再看薛蟠媳妇的肚子，眼神怎么都有种一言难尽的意味。而林黛玉看着薛家表嫂的眼神却带着崇拜……
“姑母……”薛蟠还要继续说，被姜闻直接在后脑勺抽了一下，“啪”的一声十分响亮，他都有点儿懵了，“不是，姑母，你又打我干什么啊？”
“揍你都是轻的！”
姜闻狠狠白了他一眼，她以前听过一句俗话：“打死犟嘴的，淹死会水的”，为啥都说阴沟里翻船，不就是有这种总是仗着自己有点儿本事便把什么都不当回事儿的人吗？偏薛蟠还在旁边起哄！
其他人也不赞同的看着薛蟠，徐氏不好说什么，薛氏却是直接道：“该揍！你媳妇大着肚子呢！别人家都是小心再小心，你不仔细护着，还兴奋上了！”
薛蟠手捂着后脑勺，十分委屈的看向他媳妇，白安见了，立即冲着长辈们解释道：“姑母，那都是意外，不得已而为之，平日里薛蟠对侄媳极为照顾的。”说完还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你不用给他找借口，他什么样我们还不知道？”姜闻瞪了薛蟠一眼，随即又严肃的看向白安，“你还维护他，我还没说你呢！再让我知道你这么不稳重，我连你一块儿抽！”
这俩糟心的玩意儿！

第77章
“抽”字音一落下，白安身体下意识的一僵，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像是感觉到母亲的情绪似的，一点儿没有之前的活泼劲儿，突然静悄悄起来。
白安觉得按理她应该是无需怕谁的，毕竟她的本事她自己尤为自信，就连她哥哥弟弟，当年在边关学武的时候天赋都不如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是她的对手。
虽然后来因为男女身体素质差异不同，武力值与哥哥弟弟慢慢拉开了差距，但这不能否认她的能力。
可即便白安这样厉害，她还是不自觉的就想到初见时，她和薛蟠都被这位姑母支配的恐惧……
有些怂怂的动了动脚，白安抬眼看向薛蟠的时候眼中带着几分歉意，然后脚步飞快的向右后方一撤，让薛蟠重新暴露在姑母面前，嘴上爽快的认错：“姑母，侄媳知错了。”
突然眼前视野开阔了，薛蟠十分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媳妇，这什么意思？！大难临头各自飞吗？说好的护着他呢？
姜闻险些被这夫妻俩逗笑，忍了又忍才控制住脸上的表情，转而面向薛蟠，毕竟相比起他来，白安实在是个乖巧的孩子了。
“蟠儿，你可知错？”
薛蟠把视线从白安身上拉回来，冲着姑母谄媚的笑，随后讨好道：“姑母，我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会仔细看顾好白安的，再不会让让她这么不稳重了！”
白安瞳孔微张，然而却并未反驳，当着姑母和长辈们的面极为顺从的点点头，样子十分诚恳。
旁边薛氏徐氏二人，见他们三人说话的语气颇为熟稔，心下觉得奇怪，他们不都是第一次见薛蟠媳妇吗？怎么姜闻现在这么自来熟了？这么快就能拿起长辈的款了？
若是姜闻知道了她们的疑问，必定会真诚的问一句，试问谁初次见到这小夫妻二人是在那样的场景下，还能客气的了？
“姑母，您看我，竟然就让你们站在这里。”薛蟠做出一个夸张的不好意思的表情，随即伸手热情的邀请众人进堂屋，“两位祖母，表妹，别站在这里，快进去坐。”
姜闻也没有抓着不放为难他们，见薛蟠走在前头，便也抬脚跟在后头，只是一把抓住也想赶紧进去的白安，微笑着说：“蟠儿媳妇，稳重些，七个多月正是紧要时候呢。”
白安一听，立即放慢了脚步，然后还对姑母乖巧的笑了笑，似乎在问这样可以吗？
姜闻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众人才一起进入堂屋坐下。
“姑母，我让厨房给你们准备了菜，您千万不要跟我客气，今日一定要在我这儿用饭。”
“没准备客气。”若是去别人家做客她们不可能这个时间才出门，现在既然是到了薛家，自然就是有蹭饭的意思。
薛氏和徐氏此时也终于有精神关心白安的身体，虽然前头那一段看来，薛蟠媳妇的身体必定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作为长辈还是要问候一二的。
林黛玉看向表嫂的眼神又新奇又带着些崇拜，她也听说了一些这位表嫂的事迹，本来就觉得十分了不起，见了真人之后竟也半点儿没有失望，便一直专注的听着她们说话。
白安一直很有礼貌的回答着长辈们的话，眼角余光注意到这位小表妹亮晶晶的眼睛，便正视过去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就见她眼睛更亮了。
白家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娇美的小姑娘，白安是自从到了京城之后才见识了京城的世家闺秀，但是那些人对她避如蛇蝎，她也不会去刻意亲近。
反倒是与薛蟠成亲之后，有了一个温柔大方的小姑子薛宝钗不说，现下又有了这么个可人的表妹，让她看了也不自觉的心里软乎乎的。
忍不住便抚着肚子，笑道：“若是能有个如妹妹和表妹这样的女儿，我这心中也是甚为欣喜……”
“那可不行！”她话音还未落，薛蟠立即反对，见所有人都看着他，立即解释道：“我儿子可是要给表哥的儿子当哥哥的，若是这一个是女儿，那不是落空了吗？”
薛氏还当薛蟠是重男轻女，以至于想要儿子的心胜过顾及妻子的心情了，可还没等她数落薛蟠几句来安抚他媳妇，他自己就说出了真正原因，顿时心中无语，真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忍不住直接白了他一眼，然后众人纷纷无视薛蟠，只笑着与白安说话。
薛蟠见她们全都不搭理自己，便只能凑到姑母身边，问道：“姑母，您看我说的也挺好的，若是我媳妇现在给我生了个儿子，我肯定是要教育他要有个做兄长的样子护佑弟妹们的！”
姜闻微微一笑，在薛蟠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道：“你知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吗？就是越想越不来什么，所以你应该反着念，一直在心里说‘这是个女儿，这是个女儿……’，那到时候不管是男是女，就都不那么失望了……”
薛蟠一听，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那我以后就这么念叨。”
“乖啦。”姜闻敷衍的应了一句。
林黛玉偷偷笑了一声，随即听到薛家表哥说起宝钗姐姐，便直接转头看了过去。
“姑母，我最近在给我妹妹准备嫁妆呢，您和姑祖母若是什么时候得了空，帮我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可好？”
“你娘没时间？”
薛蟠摇摇头，道：“她现在都嫁到宁家去了，光是管家理事都忙得不行，又生了个那么闹腾的小鬼，何必给她找事情。”
姜闻听他嘴上又嫌弃宁飞宇，好笑的摇摇头，之前林琛成亲的压床童子，她寻摸了一圈儿没有合适的人选，最后便选定了宁飞宇。
宁王氏没有时间，当时是由薛蟠带着过来的林家，这孩子奶胖奶胖的，偏偏长得又有几分像薛蟠这个兄长，来到陌生的地方也一点儿不认生，初见时可把薛氏喜欢的不得了！
薛蟠嘴上总是嫌弃，但是姜闻可没感觉他有多不喜欢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毕竟小孩子敏感，若是不喜欢自己，宁飞宇怎么可能那么信赖的跟着薛蟠来林家，还在林琛的婚床上睡了几日呢？
又摇摇头，也不理会这人的心口不一，转而道：“我和你姑祖母当然是愿意帮忙的，不过到底是宝钗的婚事，你娘若是一点不参与，她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怎么会不参与？”薛蟠撇撇嘴，哼了一声道：“我娘说宁将军让宝钗从宁家出嫁！那婚礼自然就是她亲自操办了。”
“从宁家出嫁也挺好的。”虽说是薛家的姑娘，但能从宁家出嫁就代表宁家认可宝钗是他们家的一份子，好歹比皇商之女的身份出嫁更好几分，以后到了侯府，常家那些族亲对待她的时候也会更谨慎一些……
而薛蟠也在京城几年了，自然知道宁家女儿的身份比作为他妹妹的身份要好一些，所以心里虽然有些不爽，当时他娘说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对。
不过……“嫁妆肯定是要由我来出的，没道理去占宁家的便宜！”再说，他别的自信没有，给妹妹准备一份比大部分千金都好的嫁妆还是可以的。
姜闻点点头，笑着答应道：“你这么说也不错，你媳妇现在身子重，那等家中事情安排妥当了，我和你姑祖母就过来帮忙。”
“谢谢姑母。”白安听后，也转过头来随着薛蟠一起向长辈道谢。
薛氏和徐氏见白安对于薛蟠说要给宝钗准备丰厚嫁妆的事儿没有一丝不虞，对视一眼之后满意的点点头，薛蟠这个媳妇娶得好！
下午一行人从薛家回去，马车上，林黛玉坐在母亲身边，“母亲，宝钗姐姐的婚事要明年呢，薛家表哥这么早就要准备嫁妆啦？”
“好多人家都是从女儿一出生便开始准备嫁妆，薛蟠现在准备不算早了。”说着，姜闻笑看了一眼林黛玉，到底没有说出什么调侃的话，林如海虽然不愿意提起女儿早晚要出嫁的事实，但他其实也已经在准备嫁妆，并不想女儿在嫁妆上落后于人。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见一见宝钗姐姐？哥哥婚礼的时候，宁夫人还给了我宝钗姐姐的信，我想早点儿见到她……”
姜闻听后，在心里算了一下最近她们要忙的事，然后道：“你嫂子回门之后，咱们得去荣国府，之后若是没有其他事儿，我就带你去见见你宝钗姐姐。”
林黛玉自然是知道要去外祖母家的，她自从之前父亲母亲与她讲明白之后，心里对于很多事情也不是无知无觉，犹豫了一下便问道：“若是外祖母想要留玉儿在家中小住……”
“你想吗？”姜闻并未直接回答是与否，而是问起林黛玉的想法。
林黛玉咬咬嘴唇，最后还是看着母亲的眼睛说：“玉儿也想念外祖母和姐妹们，但是玉儿是林家女，自然都听父亲母亲兄长的。”
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姜闻摸摸林黛玉的头，“你不用想那么多，到时候我和你父亲会好好与你外祖母说说的，你们这些孩子只管开开心心的便是。”
这些孩子们何其无辜，何必把大人之间的利益纠葛拿出来影响他们的情谊和心情呢？
若是贾家老太太口中的“真心疼爱”疼爱不是假的，自然也应该为这些善良的孩子们考虑一二才是，没道理让孩子们也跟着家中长辈去因为这些事无法单纯的相处。

第78章
林琛和游听语回门，姜闻让她们带上自己给准备的回门礼，对于游听语的道谢，不在意的摆摆手，“理应如此，你既已是林琛的媳妇便不必客气了。”
游听语嫁进林家的这两日已经越来越了解林家人，此时听了婆母的话，立即便笑着答应下来，并保证自己以后不会这般客气。
她总是这么认真，姜闻也都当这孩子现下还没那么熟稔，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二人趁早出发。
游听语也极为想要早些见到父母亲人，眼神看向林琛，林琛感受到她的视线，便与母亲祖母等人告辞，带着新婚妻子出门回娘家。
薛氏看着林琛夫妻两个的背影，忍不住念叨了一声：“游家对咱们家应该无可挑剔了吧？”
姜闻一听，好笑道：“您怎么突然还担忧起来了？任谁看听语与琛儿在一起情深意浓的样子便知道，小夫妻两个甚好！”
薛氏却只是看了女儿一眼，微微一笑并未再回话，她只是想起了当初自己跟着新婚夫君回门的时候……
小夫妻已经出门，大家该散的散了，姜闻叫住苏嬷嬷，问她：“您昨日带着听语，这孩子如何？”
苏嬷嬷恭敬的站在夫人面，认真回道：“少奶奶极好。”
“您这么高的评价说出来，不怕我吃醋吗？”姜闻想起当初苏嬷嬷对她可没这么大的肯定，不然那时候也不会又是试探又是激她的。
显然苏嬷嬷也想到了当年的事情，忍不住便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老奴年纪大了，自然是越发平和起来，少奶奶年纪尚轻，以后肯定会更好的。不过您若是觉得酸，老奴也愿意跟您说一说，您也是极好的主子！”
姜闻觉得苏嬷嬷好像是在哄着她，轻笑一声，身子向一侧歪靠着，道：“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夫人当得。”
姜闻抿唇点头，随即道：“既然我这么好，苏嬷嬷应该不忍心看我瘦下去吧？最近因为琛儿的婚事我都瘦了，想吃些好吃的。”
“夫人想吃什么，老奴吩咐人准备。”
姜闻认真的想了想，感觉一时没什么想法，便道：“让厨房随便准备些拿手菜吧。”
苏嬷嬷听后，点头表示明白，正要下去，姜闻突然又道：“清栀年纪也不小了，您老人家有什么打算吗？”
姜闻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苏嬷嬷膝下无人，林如海倒是想要尽心照料，但是她不愿意麻烦主家，最后便由姜闻牵线，把非家生子被卖进林家的清栀给苏嬷嬷做了义女。
“她是林家的下人，自然是要由主子们安排的。”苏嬷嬷这一生，除了少有几次的自作主张，半点儿没有过仗着是老爷身边经年老嬷嬷逾矩的念头。
而姜闻对她的说辞也不意外，却仍然道：“清栀不止是您的义女，也是我身边贴心的丫鬟，您若是没有打算，便问问她中意什么样的人，到时候我再做主，权当是我给的恩典。”
苏嬷嬷听后缓缓拜下，恭敬的回道：“老奴代清栀谢过夫人。”
姜闻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后便让苏嬷嬷先行下去。
一下子身边又没啥人了，姜闻去书房找了本书打发时间，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些干涩，便又起身去外头转转。
现在的京城还未到最热的时候，阳光也不太照人，出来散步刚刚好，姜闻还把清栀叫在身边陪着说说话。
花园里林琛让人做了一个秋千，姜闻路过的时候便上去坐了坐，也没用人拉，自己慢慢的晃着。
“夫人，这秋千跟咱们在扬州时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呢！”
姜闻听了清栀的话，仔细打量了一下秋千，笑着说：“可比我那个做工好多了！”
“就算做工不如夫人您那个，这也是琛少爷亲自做的，夫人还是会开心的。”
这倒是实话，知道是林琛亲手做的之后，不止姜闻，就连林黛玉，只要天气好都要过来一趟，毕竟是他的一片心意。
今日秋千打卡完成，姜闻站起来，清栀帮着夫人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即问道：“夫人，咱们还去哪里？”
“去看看阿花吧。”
于是姜闻又带着清栀去了阿花的院子，不过到的时候并未看到它们，却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一只白色的母鸡，便招呼了一个下人过来问。
那下人恭敬的回道：“回夫人，这只鸡不是厨房买的，奴才等人偷偷跟着阿花发现西南墙边有一个洞，猜测许是从那里领回来的，因为它经常出入，管事的一直犹豫是不是要把那洞堵上……”
“洞很大吗？”
“只能容阿花这般大小的出入。”
既是如此，姜闻便吩咐道：“那便暂且放着吧，不过着人看着，不要被歹人有机可趁。”
“是，夫人。”
随即姜闻又看了一眼周围，仍然不见阿花和小红小黑的身影，又问道：“阿花出去了？怎么没带着这只白鸡？”
那下人看了一眼院子中溜达的白母鸡，低下头回道：“奴才不知……”
清栀用帕子捂住嘴笑了一下，出声为这下人解围道：“夫人，您这问题可是把人难住了，阿花又不会开口说话，如何能得知它们的想法？”
姜闻也意识到自己这么问有些问题了，便挥挥手让下人下去，转头看着不远处还有些怕人的白母鸡，道：“看来咱们家又多了个‘小白’，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各种颜色来一只……”
“那也挺好的，小红和小黑两只母鸡一天就两颗蛋，以后多了的话主子们就能每日一人分一个了。”
分鸡蛋可还行？姜闻哭笑不得的转身，边走边道：“就是不知道阿花是从哪儿带回来的，可别拐带别人家的鸡才好，万一被人发现了，再成了别人家的盘中餐就糟了。”
阿花在林家几乎是吉祥物的存在，所有人都捧着供着它，所以清栀一听主子的话，立即便有些担忧道：“那可如何是好，是不是还是要把那个洞堵上？”
姜闻不过是随口一说，阿花既是有了灵智的鸡，哪里是那么容易出事的？再说这附近都是官宦人家，也没有偷鸡的……
正想着，姜闻突然眼睛一眯，前面那个背影一看就是姜明一，但是她怎么觉得那个身影突然虚了一下又凝实起来呢？
下意识的便想要躲起来仔细观察，但是姜明一已经发现了她，回过身正看着姜闻。身边有人姜闻也不方便出声，便看了一眼他，然后默默的回到正院她自己的屋子，让丫鬟出去。
姜闻现在看姜明一完全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但她视力一向好，并不觉得自己是看错了，只是想到他当初说的话，突然觉得问出来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便转而问起另一件事：“你不是一直陪着我娘吗？怎么今日不做背后灵了？”
姜明一拂了一下袖子，神情极为淡定道：“你娘不是关心林琛和他媳妇回门吗？我跟着去看了一下。”
“……”姜闻沉默，随即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调侃的说：“您又不亲口告诉她，看不看的能如何？”
姜明一神思飘向不知何处，许久才道：“闻儿成亲之后胳膊肘往外拐的飞快，回门也没有太大的情绪，你改嫁到林家回门也跟串门儿似的。但当初我陪着她回门，她那样的性子竟然抱着岳母哭个不止，害得岳家都以为我待她不好，你舅舅还险些揍了我一顿……”
谁都没想到这样爽利的薛氏，成婚后时隔几日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思念起家人，那时候有些兵荒马乱的，现下想起来，竟然让他忍不住发笑……
又被喂了一嘴的狗粮，姜闻觉得她和原主可能都是这对夫妻的意外产物，只不过原主可能是明晃晃的电灯泡，而她成了除薛氏外唯一见证两人爱情的活人？
怎么没觉得荣幸呢？
不过人吧都有点儿犯贱，越被虐越好奇，姜闻此时便是如此，伸手抓了把瓜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问他：“跟我说说你俩的事儿呗？我记得你好像说过是一见钟情？后来呢？你们怎么成的？”
姜明一自己想说的时候他自然就说了，但现在看着姜闻跟听戏似的表情，秀恩爱的兴致全无，瞥了她一眼便直接消失在屋子里。
姜闻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然后把那一颗继续嗑完，随后把瓜子皮扔在桌子上，手里的瓜子也放回碟子里，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突然消失的方式，下次得提醒他……”

第79章
从游家回来，明天林琛的假期就结束了，晚上一起吃过晚饭，与游听语说了一声，便与父亲一起进了书房。
林如海一直是把林琛当做亲生儿子来对待，自然也是倾尽全力培养，往往有什么事儿都不会避讳他，就算事关荣国府自然也不会例外。
林琛已经成亲，林如海再没有借口不去荣国府走一趟，那么不可避免的就要提及到帮助荣国府建省亲别墅的事儿，好在二人基本达成了共识，出一笔钱必然是不能免的，所以两个人早早的便商量好出多少比较合适。
这个林琛完全没有意见，虽然那数字对他来说数额不小，但父亲说是多少他便点头赞同。毕竟林家的钱财都是林家祖上积累的，即便所有人包括父亲都说他是林家的继承人，他也并没有贪心太过。
而荣国府建省亲别墅也将近一年，虽然用不了多久也快要竣工了，但以林琛的观察，先头贾家各人挤挤再加上放利子钱得的盈利，坚持这么长时间基本也没什么了，现在大概才是真的捉襟见肘。
林如海回京之后也着人低调查了一下贾家放利子钱以及其他一些错处，或大或小的罪名，基本可以确定若是有一天东窗事发，他们这些亲眷所有的帮助必然是有去无回。
林家尚且算是好的，这些年一直离得远，中间的纽带现在只有一个林黛玉，像其他跟贾家亲近的人家，难保到时不会被牵扯连带严查。
别人他们不在乎，只薛家，不止于贾家也与他们家关系亲近，不理会也是不可能的。
钱的事情林琛无所谓，但说起薛家，便认真回道：“子非在京中这些年一直在提醒薛蟠谨慎行事，宁将军也管教甚严，所以薛家虽是有些许问题，但不足以动摇根基。”
薛蟠其人，林如海不算喜欢但也没有恶感，毕竟他确实没甚么心机，对林家众人也极为大方亲近。
林琛继续说道：“而且，薛蟠与我说，薛家嫡支的二房来信说是要上京来，二房的表弟薛蝌比起薛蟠来要稳重许多，到时候薛家的生意有他帮着看顾，想必会更稳妥一些。”
林如海对于薛家的情况了解的肯定不如林琛多，见他如此说，又有宁将军在，想必若是日后有什么状况，薛家大概不需要他们家分心做什么，便放心的点点头。
其实以林琛的为人，也不单只对薛蟠关注，对宝玉也是关心的，只是贾宝玉还不过是个孩子，根本对贾家的事无权置喙……
叹了一口气，林琛摇摇头，稍微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父亲母亲与妹妹去林家，基于礼貌，游氏是不是也要去拜访？毕竟儿子成亲之时，贾家也来人了……”
林如海直接摇头，“不用。”
林如海反对的毫不犹豫，林琛实际上只他的继子，又不是过继到贾敏名下，与贾家其实没有什么关系，也不需要有什么更深层的关系。
既然父亲如此说，林琛便应下，而林如海看着林琛，“你母亲……”
“母亲怎么了？”林琛不解。
“无事。”林如海原本是想说姜闻上贾家门是想要找茬的，但是这事儿他都没表示反对，与不与林琛说也无所谓，便只摇摇头，没有继续说。
涉及到母亲，父亲的欲言又止让林琛有些难受，追问有些失礼，便有些执着的一直盯着父亲看。
林如海察觉到他的视线，淡淡道：“你母亲不爱应酬，以后若是一些不十分重要的场合，便让你媳妇带着玉儿出去。”
“儿子知道了。”
两人都知道，她就算出席那些社交场合，无功无过肯定也是做得到的，但他们心里都了解她，自然不想她不畅快，便只能尽量不去强求她。
游听语且不说，自小便接受世家千金的教育，对京城各官宦人家又熟悉，其实带着林黛玉出门见客甚至比姜闻还要方便几分。
等到回去之后，林琛把父亲请妻子带妹妹出门的事告诉她。游听语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她出嫁之前她娘就告诉过她，以林家的情况，只要婆母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她嫁过来之后必定是要承担重任的。
“若是觉得辛苦，便与我说。”林琛确实是心疼母亲没错，却也不是非要压榨妻子不可，他一向认为作为男人，他有能力才是首要的，而不需要妻子去为他周旋。
而游听语听后，摇摇头轻轻靠在林琛的颈窝处，柔声道：“夫妻一体，我自当尽心为你。”
“谢谢你。”
……
等到林如海休沐，便与姜闻带着林黛玉一起去了贾家。
好不容易上门，礼数是绝对不能差了的，带了满满一马车的东西来到贾家。当时看到的时候，林黛玉便留意了一下，对比最近她接触林家与各家的礼节往来，好像有些多的过分了……
只不过当时她并未说什么，而是存在心里，准备留待以后再问。
一行人到了贾家，便被贾家下人客气周到的迎进门，而姜闻对于贾家众人对他们，尤其是林如海和林黛玉的热情，完全没觉得有心理落差，十分淡定的坐在那儿看着。
贾母眉开眼笑的抱着林黛玉，笑盈盈的问林如海：“你们可是忙完了？怎么没把林琛媳妇一起带过来？也好让亲戚们见一见。”
她也没有指名道姓的问林如海，所以姜闻也权当看不见贾母是看着林如海说的，笑呵呵的回着：“我儿媳妇一个新嫁娘，面皮薄，今儿又是为了让黛玉拜见外祖母，何必带她来喧宾夺主，以后总有机会见的。”
贾母一听，也没有说什么，绕开这个话题与林如海说起旁事，林黛玉对于母亲被忽视心中有些不自在，但是见父亲都没有在意，便只能暂时当作无事。
过了一会儿贾家的小辈儿过来拜见，姜闻这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就算对贾家这些长辈有点儿不喜，对贾家的小辈儿们却是没有什么不满的。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她仍然忍不住感慨贾家这风水简直了，家中这几个姑娘真是各具特色的极品，这几年不见，样貌气质是越发的出色！
姜闻又不是个怕人给她软钉子的，反正外人知道了必定是笑话贾家没规矩，自视甚高，就算也连带鄙视她几句，谁更受不了也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这时候她也完全不在意冷待的样子，极为热情的拉着贾家小辈儿的几个姑娘挨个的打量，就连贾宝玉也没有放过，都被拽在了她旁边。
贾宝玉本来见到林妹妹，还有心想要去亲近几分，但林大哥的母亲与他说完话，林姑父又把他叫到身边说话，根本脱不开身。
姜闻是完全没忘她就是来给人添堵的，拉着三个孩子一人称赞了几句，最后重又看向年纪最大的迎春，直接从手腕上脱下一个镯子塞到她手里，笑着冲贾母道：“虽然我和玉儿都给她们姐妹准备了礼物，但见到迎春我才突然想起，可不是我的失礼吗？竟是忘了这么大的姑娘定是在备嫁了，这镯子就当是我的赔礼，以后出嫁我再添妆！”
贾家众人脸上的表情皆是一僵，但这是大房的女儿，邢氏像是没听见似的，王熙凤便只能笑了笑，出声道：“姑母，迎春还未定亲呢，哪里需要赔礼。”
姜闻当然不会不知道贾迎春还未订亲，但就是这样她才觉得奇怪，那贾宝玉几年前贾家老太太就开始为他打算，这庶女再是不受重视，那也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拖到现在也太难看了点儿。
她总听林黛玉说贾家的几个姐妹当初对她颇为照顾，一直与她要好，那时候宝钗的婚事都订下了，大一点的贾迎春却还未有着落，林黛玉嘴上不说，姜闻却是看出她的在意了。
所以此时她也不是故意想要给小姑娘难堪，而是专门借这个由头说给贾家众人听得，否则以他们粉饰太平的本事，她不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估计根本没什么意义。
只是现下不止他们，连贾家几个姑娘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尴尬，姜闻看了心中也有些抱歉，又因着要故意做给贾家几个当家做主的人看，立即便抓住迎春的手，不好意思的说：“你看我，竟是又没有搞清楚……”
迎春最是个温柔没脾气的，虽然脸上窘的都要着火似的，却还是表示不在意，甚至还劝慰林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姜闻看出她是诚心诚意，心里就更觉得贾家长辈真是不干正事儿，成日里就知道整些虚头巴脑的！
于是也学着贾家老太太抱着黛玉的样子，把贾迎春抱在怀里，语气极为心疼的看着她，然后又转向老太太，“您既当我们是亲戚，就原谅晚辈越俎代庖一回，这小姑娘的花期等不得，再是有事情耽搁，也不能把孩子们一辈子的大事儿耽误了啊！多好的孩子！”
贾母扯了扯嘴角，“确实是我们忙忘了，亏得你提醒，邢氏，”只是刚叫完大儿媳，立即又改变话音冲着孙媳妇道：“凤丫头，你是嫂子，迎春的婚事你也上上心。”
贾母是更重视宝玉，但是这些姑娘们她也是疼爱的，只是确实是年纪大了，一个事情占了心神便顾及不到旁的，又没有人提醒，便就没想起来。
此时被姜闻提起来她虽然尴尬，但到底也不想随意对待孙女，邢氏不是个靠谱的人，孙媳妇却还不错。

第80章
邢夫人对于婆婆当着这么多人直接略过她心中不满，但她也习惯了婆婆事事把她刨除在外，想一想，反正她也不甚愿意管一个庶女的婚事，便更是缩起来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王熙凤却是没办法躲的，所以老太太一吩咐，她便极为爽快的应下来，既然没得选总要说的做的好看一些。
而若是前几年的贾宝玉，此时必定是要说一句不希望姐姐妹妹们嫁人变成“鱼眼珠子”的，此时他也难免有些想法，但却并没有不分时宜的说出来。
林如海一直在旁边听着姜闻说话，来贾家之前她并没有说过要做什么，现下看着她所说所做之事，其实是有些失礼的，但他却没打断。
有什么问题他都准备一律回去再给她讲清楚，不过这时候就算想要随她去，他在这儿听着心里又有些勉强，便提出与两位舅兄去外院闲谈。
贾赦和贾政也不爱待在这儿，所以妹夫一说，两人便起身准备带着他出去，一起的还有贾琏，林如海则是顺便带走了贾宝玉。
贾母让邢氏王氏去准备中午的饭，又对姜闻和林黛玉说务必要留在家中吃饭。
姜闻见中间这辈儿的除了她都走了，她也不能一直拉着小姑娘在身边，便看向贾家老太太：“玉儿一直说想念姐妹们，您看不如让她们带着她出去玩儿会儿？也许久没有来荣国府了。”
贾母一听，笑着松开林黛玉，然后对她说：“那就在家里多住几日，省的匆匆的来去，根本没办法好好亲近一番。”
林黛玉下意识扭头看向母亲，贾母见状，心中对自己外孙女还要看别人颜色有些不虞，却并没有发作，而是扯出一个笑脸拍拍玉儿的手让她们去玩儿。
王熙凤最是有眼色，一见老太太神色便对她的情绪把握了个大概，立即也提出一起去招待林妹妹，得了老太太的允许，便一起出了门。
虽是说了要招待，不过王熙凤想着还是她们四个姑娘在一块儿比较自在，便让她们自己去玩耍，只是离开之前吩咐丫鬟不要怠慢了。
林黛玉道了谢，贾家三个姑娘询问了一下她的意见，最后一行人便就近去了惜春的屋子。
坐下之后，林黛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心的看向迎春姐姐，“迎春姐姐，我母亲也是好心，你别往心里去。”
贾迎春嘴角勾起一个轻柔的笑，缓缓摇头道：“林妹妹放心，我并未放在心上。”
事实上听到老太太让琏二嫂子为她筹谋婚事的那一刻，贾迎春下意识的与两个妹妹对视一眼，皆是因为她们全都对自己的未来带着几分不安，那一刻她是见到了些希望的。
老太太对她们是好，可是很多时候，她们都觉得自己是无关紧要的存在，这个宅子又有那样多的龌龊不堪压抑着她们，该如何挣扎她们不知道，但嫁出去会不会是一条新的出路……
贾迎春也说不准，但总是有希望的吧？手下意识的摩挲着林夫人送的镯子，至少这一刻，她感激多过于羞窘。
而另一边贾母的屋子里，所有人都走了，姜闻与老太太面对面，眨了眨眼睛突然露出了一个笑脸：“到京城也两个月了，之前一直忙，现在才闲下来问候您，您老没有生气吧？”
“当然没有。”贾母似是完全不在意。
姜闻见了就当她是真的不没生气的，点点头，“您是宽宏的长辈，但是我却有些困扰，想要请教您。”
贾母不知道姜闻有什么需要请教她的，眼皮耷拉了一下，随即又笑看着她：“你说。”
姜闻抬头正视贾家老太太，直截了当的问：“您是觉得林家会对玉儿不好吗？或者直白一些，您是觉得我会苛待玉儿吗？”
贾母唇角微僵，并不承认，“何出此言？”
姜闻也不把她的否认放在心上，反而自顾自说道：“说来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您阅历丰富，想必也看得出我这个人应该是直来直往没什么弯弯肠子的，那我就很好奇了，是有什么让您心存芥蒂不放心呢？甚至于都不顾及玉儿林家女的身份和处境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对林家指手画脚呢？”
“我何曾如此？”贾母脸上的笑容再也绷不住，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人，“我也得提醒你，我除了是玉儿的外祖母以外，还是超品国公夫人，也不是你能一而再再而三出言顶撞的。”
姜闻会怕吗？会怕她就不会到人家地盘儿瞎叨逼了。
所以她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表情十分无辜道：“我对荣国公夫人当然是十分尊重的，也十分认可您对玉儿的疼爱，就是您不觉得有时候有点儿太理所当然了吗？”
“我作为长辈关心外孙女，竟也不行了吗？”
“当然不是不行。”姜闻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又抽出帕子沾了沾嘴角，“但私以为还是应该拿出点儿实质性的诚意来，而不是自以为是的关心。”
贾母一拍桌子，怒道：“姜氏！我想不用我再提醒你，你在与谁说话吧？”
姜闻一见她胸膛剧烈起伏，她当然是不准备把人气出个好歹的，所以她等了一会儿等贾家老太太情绪微微平复之后，才说：“在您看来我许是出身低微的，可即便这样的我都知道，若想要家族延续必然不能放纵子孙后代荒唐。荣国府确实显赫，可越是这样，作为荣国府大长辈的荣国公夫人，难道不是更应该严加约束吗？”
“你懂什么？！”贾母目眦欲裂，咬牙，“世家大族之事哪里是你这样借由儿子上位没几年的人能懂的？”
“我是不懂。”姜闻语气中有些轻视，“我不懂用家中女儿博前程的感受，我也不懂耗尽钱财得来的面子有多重要，我更看不懂你真的爱护他们吗？就是这样爱护的？让子孙一事无成，让孙女的婚事被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贾母不知是被戳中痛处，还是真的因为被顶撞而脸色铁青，“姜氏，你不要太嚣张！”
跟身体不好的人说话就是这点不好，还未掰扯明白，就得因为担心把人气坏了而停下来，姜闻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老太太整个脸色都变了，喘气艰难的感觉随时都会栽过去一样。
食指敲了敲椅子把手，姜闻看着一个长相并不出众的丫鬟一边帮着贾家老太太拂胸口，一边有些不满的紧盯着她，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好一会儿贾母缓过来，手指颤抖的指着门外的方向，喝道：“你走！我不用你来教训我！”
姜闻心说她还没说啥呢，但是刚张张嘴，那小丫鬟便又瞪着她，便只能挠了挠鼻子略微遗憾的站起来告辞：“走就走了，不过今日黛玉得跟我一起回去。我也没准备拦着不让你们祖孙相见，若是您以后想她，正经下帖子我方便就让人送她过来了。”
“林夫人，请您不要说了。”护主的丫鬟出声制止。
姜闻见状，耸耸肩往出走，不过刚走了两步，便又回头道：“我们家大人顾念黛玉和她母亲，今日来也是准备为贾家的省亲别墅出一分力的，这么一看，您其实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不是吗？”
回应她的是杯子落地碎裂的声音，姜闻连躲都没躲，因为知道这杯子根本砸不到她身上。等到出了门外面的丫鬟全都眼神各异的看着她，姜闻十分淡定的吩咐：“劳烦把林姑娘叫过来，我们要回了。”
等到姜闻带着林黛玉出来，外院林如海也得了消息，实在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折腾的他们得“灰溜溜”的走了。
坐在马车上，姜闻问林如海：“你把银票给他们了？”
“就在来人叫我的前一刻才在两位舅兄的请求下答应借这些钱。”
林黛玉左右看了一眼父亲母亲，又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那一大车的礼物，突然出声问道：“父亲、母亲，可是因为玉儿才这样的？是不是玉儿让你们为难了？”
林如海一听，立即摇头，“与你无……”
姜闻却是直接打断，对林黛玉道：“你父亲说与你无关想必你也不会信，我就实话跟你说，若是一点儿关系没有肯定是不可能的，但你父亲必定是有其他衡量的，他心眼最多。”
林黛玉还是不出声。
姜闻琢磨了一下，“这么说吧，其他深层次的原因我也想不明白，只一点我却是知道的，若是林家不帮忙，对名声肯定是不好的，还不如花钱消除点儿麻烦。”

第81章
对于林黛玉来说，继母的话直白归直白，但是确实比起父亲像是纯粹安慰一样的话更让她心里舒服。
而刨除了主观对自己的情绪，林黛玉再思考的时候就客观明白了一些，不过她此时只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钻牛角尖，并未有再拿话出来烦父亲母亲。
回到林家，姜闻笑着让林黛玉先回去休息，等到看不到她的身影了，脸上的笑容迅速卸下，有些后怕的拽了一下林如海的袖子，“我出来的时候贾家老太太脸色都白了，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你到底说了什么？”姜闻气人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但是把老夫人气的直接赶人走，这得是多大的本事？
“我都不畏强权了，我也没想到贾家老太太这么不经气啊……”姜闻攥住空了的手腕，坐在椅子上眼神中有些微心虚，“我想说的话都还没说完呢……”
都被赶出来了，还没说完？
林如海摇摇头，坐到她的旁边，又重复一遍；“你先告诉我你说了什么。”
“就是问了几句，她看着贾家子孙荒唐，全家都要靠孙女博前程，又要不顾其他子孙耗尽家财什么感想而已。”
姜闻眼神游移了一下，见林如海还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索性又补充道：“再就是质疑了一下她对儿孙的疼爱，真没有别的了。我当然知道贾家现在这样不全是贾老夫人的责任，甚至大半其实是子孙不肖，但你得承认她也是老眼昏花，又被这么多年的富贵容养得只知道自以为是吧？”
“但我没想到你这么直接……”林如海觉得，有关于姜闻是不是真的有分寸这件事还得重新评估。
姜闻讨好的冲着他笑了笑，嘴里说着吹捧的话：“我这不是信任你吗？你说我这心里知道有个人总会给我兜底，我可不就是有恃无恐吗？”
林如海哭笑不得，合着这还是他惯出来的了？不过就算有责任，也肯定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林琛以及两个长辈，甚至现在的玉儿都在为她“兜底”，可不就有恃无恐起来了吗？
无奈的摇摇头，林如海抄起扇子在姜闻头顶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认真的嘱咐：“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可没有下次了。”姜闻也是后知后觉，从贾家老太太屋里出来才反应过来，万一她要是气出个长短来，林如海和林琛才是真的倒霉，外人肯定会把炮火对准他们，“这么脆弱不适合我这种人输出战斗力，你说她会不会故意以此威胁或者……”
“老夫人不会这般的。”这点自信林如海还是有的，老太太极为骄傲要面子，这从贾家明明都已经内里空虚至此，她却依然不肯弱下来半分便看得出来。
“反正我以后不冲动了，这次激怒她，她愿意重新为贾家小辈们打算就打算，不愿意咱们也尽力了，反正他们出事儿，大不了就是以后咱们家拉把手而已，哪像现在这样还得提着心。”
贾家这一锅烂粥，除了几个孩子还出淤泥而不染，其他人是一点儿清醒的意思都没有。唯独贾母，姜闻和林如海都认为，她不见得是一点儿不了解贾家现状，就是在装看不见粉饰太平。
这算是人老了的通病吗？喜欢看天下太平的戏码，喜欢一家亲其乐融融的样子。那那些人老成精的算什么？拿的剧本不一样吗？
然而对于姜闻所说的“冲动”，林如海并不觉得她是单纯的冲动行事，说实话她虽然偶尔做事有些不计后果，但很会看人下菜碟，不，是很会见机行事。
从前没真的惹过什么麻烦，到了老夫人这里，想必也是心知肚明，两家都无法真正撕破脸。
不过对于姜闻的话，林如海还是略有些怀疑的问：“你是准备以后谨言慎行了？”
姜闻给了他一个“你说什么呢”的眼神，一本正经的答复：“一般时候我还是很靠得住的，所以我的反省只有一个，以后如非必要我都不想去贾家了。”
果然如此，林如海竟然一点儿也不意外，姜闻要是乖巧起来，那就不是她了。
说回正经事，林如海问道：“你怎么突然提起贾家姑娘的婚事了？”
“想起来就说了啊。”姜闻的语气十分的理所当然。
“……”林如海还以为她有可能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想要捣乱，这么想的他真的是不长记性，“算了，这件事就翻篇吧。”
两个人刚说完话，游听语带着丫鬟匆匆赶过来，十分抱歉的冲着他们福身，“父亲、母亲，儿媳才得知你们回来，已经让厨房准备午膳了，只是要稍等些许时间……”
今日原本几人打算的是贾母必定会留饭，只是事出突然临时回来了，根本也怨不得游听语，于是姜闻摆摆手，不在意道：“无事，与你无关，你做的很好。”
游听语微微一笑，恭敬又略有些拘谨的站在一旁。林如海不方便与儿媳妇在一处，便与姜闻说了一声回去换身常服。
等他走了，姜闻看了一眼琛儿媳妇，笑着问道：“最近适应的如何？管着厨房还顺利吗？”
游听语被游家教的很好，苏嬷嬷带了几日了解的差不多了，便与夫人说可以适当分配一些事情管着，姜闻听了她的建议，让游听语暂时接管了厨房。
算是比较吃重的差事，两人也是想通过这个来再仔细看一下她性情是不是稳得住，若是稍微一点重要的事都经不起，便需得再磨砺两年，索性她做的还不错。
好吧，姜闻得承认，起码比她强上不少，她多的也不过就是多吃几年饭而已。
这之后几日一直也没有传出贾母有什么不好，姜闻便觉得论起对贾母的了解，还是要属林如海，就是也不知道能不能期待一下她对贾家的现状进行一点儿改变……
不过现在荣国府的省亲别墅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根本无从得知。而省亲别墅已建造泰半，贾政还让下人过来请林家人去贾家游园，被姜闻和林如海委婉拒绝了。
林琛婚事已了，现下姜闻才算是闲了下来，林如海答应为她请的教导规矩的人还没到位，她便先带着林黛玉和游听语去宁家做客。
薛氏和徐氏现在自觉她们年纪大了，再加上她们二人在林家多少有些容易被人说嘴，便越发的不爱出门，最近唯一准备进行的活动便是想要一起去郊外寺中吃斋礼佛一段时间，正在收拾行装没有一起过来。
依然是被下人带着先去给宁家老夫人请安，路过演武场的时候见到了正在中间与人过招的常弘宸，一行人便暂且停下了脚步。
而常弘宸对打之中不能分神，等到一个回合结束，这才冲着对手一拱手，随后转身来到众人两步开外的地方站定，对她们行礼：“姑母，表嫂，林姑娘，进来可安好。”
姜闻笑着点点头，然后赞道：“我刚刚见你拳脚利落，气势十足，在你这个年龄实属难得。”
常弘宸飒然一笑，拱手：“谢姑母称赞，不过弘宸还需继续努力。”
对于他如此谦虚踏实，姜闻心里也替叶韵宜高兴，“听你娘说你准备参考今年武举会试？”
“是。”一方面是因为他准备许久，另一方面常弘宸也想在成亲之前有个差事，这样薛宝钗嫁进来之后，他也不至于是白身。
“那你继续，我们先去拜见宁老夫人，不打扰你了。”
常弘宸又拱手恭送几人，随后才回到演武场中继续练习。
一行人在院中耽搁稍许，虽说宁家众人不见得会在意，姜闻进去之后还是第一时间请罪。
“是见到弘宸了吧？”宁老夫人丝毫不意外，演武场是必经之路，她们已经预料到弘宸必定是要向姜闻请安的。
姜闻笑着点头，“我们还看了他与人比试，那动作确实爽利，让外人观了都觉得他少年英气十足。”
“确实如此。”这些年家中没有个孩子，好武的常弘宸甚是像宁滔这个舅舅，对于宁老夫人来说也是个慰藉。
姜闻又让林黛玉和游听语姑嫂二人给娘老妇人和宁王氏请安，宁老夫人直夸赞两人，随后又说姜闻“有福”。
姜闻也觉得自己有福气，不过她认为她的福气都是自己给的，但此时也没有反驳老人家的话，一应全都接受。
薛宝钗也款款向姑母和表嫂请安，随后又冲着林妹妹微微一笑，两个小姑娘眼里全都是心照不宣的开心。
小姑娘们感情好，在场年长的几个人一眼便看了出来，纷纷含笑看着，宁老夫人甚至直接挥手让她们自去玩儿去，不用陪在这里。
薛宝钗于是便冲着长辈们行礼，然后带着表嫂和林妹妹出了祖母的院子往自己的院子去。
林黛玉与薛宝钗好，两个人又真的没什么矛盾隔阂，此时再见一点儿陌生感都没有，话语中都带着亲近。
林黛玉现在性格开朗了不少，知道嫂子和宝钗姐姐还不甚熟悉，便在二人中间挽住她们的胳膊，左右牵着话，没多久大家就熟稔起来。
游听语本就是个温柔的性子，这两个又都是妹妹，自然相处的时候都带着包容，再一个，她与薛宝钗曾经也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那时候两人并未结识而已。
不过这样出众的姑娘，见之忘俗，虽然之后再未得见，但心中总是留存了美好的印象，幸得现下能够相识。

第82章
到了薛宝钗的屋子里，林黛玉和游听语一眼便看到了绣架上大红色的喜服，游听语已经成婚，经历过绣嫁妆等事，但林黛玉还没有。
所以她眼神极为好奇的看着，“宝姐姐，整件嫁衣都是你自己绣的吗？”
薛宝钗见了她的样子，笑着拉着黛玉到近前，“我哪里有那样的手艺绣嫁衣，这是绣娘绣的差不多了，让我补几针而已。”说着薛宝钗指着她补针的地方给她看。
游听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那针脚也算细密，便知道宝钗是谦虚了，她的绣工还是极为不错的。
林黛玉也是有些眼力的，自然看得出宝钗姐姐比她强上许多，便张嘴真心实意的称赞起来。
薛宝钗好笑，拿起一旁还未动手的红色绸缎，道：“我准备自己绣盖头，到时表嫂和妹妹再称赞我也不迟。”
三人纷纷笑起来，丫鬟此时端着茶点走进来，冲着几位福身之后手脚轻巧的放到了桌子上，随后又快速的离开。
薛宝钗引着二人坐下，亲手为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率先对游听语道：“说来还有些遗憾，表哥在京中对我们一家也多番照顾，表嫂进门我却不能到场，这一杯茶权当赔罪，表嫂千万要收下我的歉意。”
“宝钗妹妹何出此言，你要待嫁，我和你表哥自然是理解的。”不过游听语还是爽快的喝下了薛宝钗倒的茶。
薛宝钗又给她添满，脸上的笑容始终不曾落下。
有些人就是相处的时候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薛宝钗是一个，游听语也是一个，林黛玉左右看着她温柔的嫂子和宝钗姐姐，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另外两个人纷纷向她看去，林黛玉摇头，含笑道：“就是觉得有这么好的嫂嫂和姐姐，只是看着玉儿都觉得赏心悦目，可惜宝姐姐却要成为别人家的。”
游听语是嫁进林家，薛宝钗却是要进到常家去，所以她听了林黛玉带着几分促狭的话，也忍不住脸微微一红，含羞嗔了黛玉一眼。
唯一已为人妇的游听语看着两个未婚的小姑娘也笑了起来，薛宝钗的婚事已定，常家公子她也见过了，以婆母的态度想必也是良人，只是不知道黛玉将来会花落谁家……
三人中，薛宝钗和林黛玉两人交往多年，交际圈重合度也比较高，而游听语才刚嫁进林家，所以最后为了避免冷落到表嫂，薛宝钗便主动问起林家这几年在扬州的事。
游听语几乎没怎么离开过京城，对于扬州还是有几分好奇的，更别说那还是林琛少年时成长的地方，必定是意义非凡的。
其实游听语对姑苏也有些好奇，但是她又有些担心会涉及到什么难言之处，所以一直没有开口问过，但现在能听到扬州的事，她眼睛一瞬间也亮了一下。
然而林黛玉大概是要让嫂嫂失望了，兄长早年在扬州的那几年对她来说虽然也是美好的回忆，但到底难免会谈及她娘，黛玉还是会有些酸涩的。
所以她便说起来夏先生，她到现在都认为夏先生算是当世奇女子，再说起的时候心中仍然是感慨万千。
历朝历代，对女子都较男子更为苛刻一些，游听语和薛宝钗听到黛玉所说细节，心中都极为惊奇。
但这位夏先生所作所为与游听语自小接受的教育相悖，她心中除了惊讶也因着林黛玉的关系并未有其他态度表露。
薛宝钗却是不一样，她虽然无法做到抛开权势地位洒脱至此，但心中不免有些神往，嘴上不自觉的便跟着黛玉止不住的赞叹。
先不论其他，能够挺得住世人的诋毁言论，确实是得道一声“了不起”，不过游听语看着这两个妹妹的有志一同，忍不住便笑道：“怪不得总听玉儿说与宝钗妹妹好，你们两个可不就是志同道合吗？”
话音一落，薛宝钗和林黛玉相视之后一同笑了起来。
另一边宁老夫人的屋子里，几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宁王氏便把儿子留在婆婆这里，带着姜闻去了她那儿。
宁王氏这红光满面的，显而易见是过得不错的，不过几年的宁家生活也并没有让宁王氏的性子磨得多好，此时一剩下两个人，便对姜闻道：“别看我婆婆看着十分和蔼的样子，平日里对我要求颇为严格。”
姜闻看着她这气色不像啊……“对你苛待了？”
“那倒不是。”宁王氏见她误会了，立即解释道：“是管家之类的事情要求比较严格，我这样的大概让她有点儿恨铁不成钢，不过有飞宇在，她也不会重了说我。”
姜闻一听，倒是也能理解宁老夫人，她年纪已经大了，孙子还这般小，肯定会担心自己不在了宁王氏立不起来。
宁王氏却又道：“不过，我婆婆倒是很喜欢宝钗。”
“谁又不喜欢宝钗呢？”有儿子的谁不希望自家的儿子能有个这样的儿媳妇，那得多放心啊！
说起来，当初她娘和婆婆见到宝钗之后也喜欢的不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心，还提过一嘴若是琛儿能有个宝钗这样的媳妇也挺好的，当时她是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倒不是看不上薛宝钗，她凭什么看不上人家啊，就是单纯觉得没必要把林琛锁死在什么四大家族上，下意识的便不去考虑这类组合而已。
不过现下也挺好的，游听语好，宝钗的婚事也好，两全其美。
而宁王氏听到姜闻的话，嘴角的笑容是无论如何也收不回去，到后来眼睛都快完成了月牙状，“我这一辈子，有这个女儿是真的骄傲，不亏了。”
“那薛蟠呢？”
宁王氏听到儿子的名字，笑容一收，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气我的，生了个儿子跟没生似的，想要见见还得我三催四请的。”
姜闻笑，“蟠儿怕宁将军，自然是想要躲着的。”
“你就别给他找借口了，宁滔常在军营，能碰到几回？他总不能一次不来拜见吧？”
姜闻听着她似乎无休止的抱怨，摸了摸鼻子也不回复，过了一会儿等她自己停下了，这才说道：“之前去看蟠儿媳妇的时候，他还说让我帮着看看为宝钗准备的嫁妆哪里差了什么，他们夫妻对妹妹是真的上心，其他的你也不用太过在意了。”
“蟠儿对宝钗确实是好。”宁王氏嘴角带上笑，“宝钗跟我在宁家，他是从来都没断了各种东西送进来，就连我婆婆和宁滔都说他兄长做的不差。”
“给你长脸了吗？”
一听这话，宁王氏又要收起笑脸，只不过她嘴角的得意根本控制不住的溢出来，最后果断放弃：“他只要安安分分的，就是最给我长脸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看蟠儿夫妻俩小日子过得挺好，你就把你自己的生活过好便是了。”事实上，姜闻觉得还不见得谁让谁操心呢。
宁王氏觉得自己挺好的，又起头说起嫁妆的事：“宁滔说宝钗的嫁妆宁家来办，蟠儿坚持自己来办，从没见谁家都上赶着要出钱的。”
“你语气中的得意稍微收一收。”姜闻无语，随即支持薛蟠道：“薛家又不是没钱，我也赞成薛家自己给宝钗准备嫁妆，若是宁家有心，多给些添妆便是。”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可这不是显示宁家对我们母女的重视吗？”
“过犹不及，从宁家出嫁就已经足够了。”姜闻看了一眼宁王氏屋中的摆设，与薛家的画风已经极为不同，“蟠儿有骨气，不想占宁家太多的便宜也是为了你们考虑，我相信宝钗知道了，定是也支持哥哥的。”
宝钗还真的就是支持哥哥，宁王氏嘴角一撇，叹道：“现在说这些干什么，都已经决定了，蟠儿连准备嫁妆都不让我插手，到底还是母子生分了。”
姜闻十分想白她一眼，但人家现在已经是宁夫人，又不是她表嫂了，便只能委婉道：“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还当薛蟠是几岁的稚童呢？孩子年纪大了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什么时候见林琛围着我们转了？”
宁王氏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主要她现在也管不到薛蟠的事情了，心中有些意难平而已。说出来好受许多，又对姜闻道：“那蟠儿拜托你的事儿，还望你上上心，我先在这儿谢谢你了。”
“不用谢，他好歹也叫我一声‘姑母’。”
“还有蟠儿媳妇生产的事，我说到时要去照顾，蟠儿也说要找你，我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他娘了……”
她这语气酸的，没喝醋姜闻都闻到味儿了，实在忍不住给了她一个实实在在的白眼，“亲娘始终是亲娘，他要不是为你考虑，直接让你去照顾当然方便，他到时就是来找我，去照顾的也是我娘，你以为是我吗？”
姜闻又没什么照顾孕妇的经验，再说都有下人呢，找谁不过是有个长辈坐镇而已，免得到时候小夫妻两个没经过事儿慌乱出错而已。
而她这么一说，宁王氏心里舒服了，露出笑脸道：“我就爱与你说话，听着就实在。”
显然这人也不傻，就是心里不舒坦想要有个人说些话安抚她，多大人了！姜闻真的是够了！
她是没什么爱好到别人那儿找智商上的平衡的，主要心太累，还是聪明人好，聪明人都迁就着她来，哪像面对这些个人，还得她来迁就，算什么事儿嘛！

第83章
说不准是傻人有傻福还是命运使然，不然若是嫁到一个极为复杂的人家，估计王氏早早地就得沦为炮灰，哪里能有机会抱怨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姜闻想一想，要是她嫁进那种需要宅斗进阶的人家估计也悬，比王氏好点儿的，大概就是她就算下场也能带走几个，而不至于毫无还手致力……
虽然并没有什么值得得意的地方，但人嘛，就是靠比较出来的，见别人比自己笨比自己惨，心情自然而然的就会奇妙起来。
姜闻觉得放任这种劣根性发扬光大不太好，所以及至离开宁家之前，她一直都在克制自己，因此坐上回林家的马车的时候表情都有点儿怪异。
游听语不太好意思问出声，林黛玉看着母亲好像不是特别高兴的样子，有些担心的问：“您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吗？”
姜闻抬起头看着二人，摇头，“没有，在想事情。”告诉她们真实的想法，岂不是在诋毁她自己的形象，当然不可能。
而林黛玉一听，抱歉道：“那玉儿打扰您了吧？”
“没有。”姜闻换了个坐姿，抓起一把瓜子边吃边问她们：“在宝钗那儿怎么样？看你们表情倒是挺开心的。”
“宝姐姐邀请我经常去宁家玩儿，但是我有些担心会打扰到她……”
林黛玉如今在京城相熟的人只那么一些，外祖家最近应该是不太方便，她平日自己也能打发时间，但是宝钗姐姐的邀请她心里是很想去的，就是对方在备嫁，难免有几分迟疑。
姜闻觉得想太多这个事情也不见得就是好事，便直接不赞同道：“既不是外人，你拿不准她那边忙不忙，就直接让宝钗有空闲了给你下帖子便是，何必自己纠结。”
林黛玉听后有些不好意思，“母亲说的有理。”
回去之后又闲下来几天，除了薛氏和王氏去了城外，其他人哪儿也没去。林如海对于姜闻自己说要找人学些规矩的事儿很上心，很快就告诉她有着落了。
姜闻当时正无所事事漫步目的的在花园里溜圈儿，林如海找过来陪着她散步，并且告诉了她这件事儿。
“你动作还挺快的……”
林如海完全不在意她的语气，直接归列为夸奖，笑道：“岳母特意嘱咐我给你找些事情做，免得总做些奇奇怪怪的行为。”
“笑话，我怎么奇奇怪怪了？”
林如海表情从容的复述：“满屋子神鬼志异，家中祠堂又整日烟火缭绕……岳母让你太闲了也不要可着先人折腾。”
姜闻一噎，还不是姜明一闹得，虽然知道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但是那俩和尚道士她暂时找不到，可不是就只能自己折腾了吗？
虽然可能也许……是有点儿奇怪，但是不做点儿什么她能心安吗？
忍不住辩解道：“我是有点儿闲没错，但是只能我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不能别人给我找。”这是原则问题，哼。
林如海颔首，“所以我为你找了一位宫中出来的嬷嬷，这是你自找的。”
姜闻怎么听着那么不是味儿呢？但讲讲道理确实是她自己要求的没错，便没什么感情的询问了一下这位嬷嬷什么情况。
“越嬷嬷出宫几年了，前几年嫁过人，不过后来与夫家和离，一边给官宦人家的小姐做教养嬷嬷一边在照顾她兄长亡故后留下的一双儿女。”
姜闻的表情有些复杂，林如海见了，不解的看着她，“怎么？”
“林大人，你没觉得你用人的标准有点儿奇怪吗？”终身不嫁的夏随心，现在又来了个和夫家和离的越嬷嬷，他不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吗？读书人应该最不喜这种显得不规矩的女人吧？
而林如海听了她的话，稍微一琢磨便知道缘由，他其实一开始真的没想到这里，只是选择觉得合适的人选而已。
不过是巧合吗？好像也不是，从玉儿小时他当儿子一样教导便能窥见一二，再后来有了姜闻，他骨子里这种随性不羁越发的放大，所以才会根本不在乎那些所谓的礼教不合……
站定到秋千边上，林如海并未回答姜闻的话，而是问道：“要坐吗？”手还搭在了秋千绳上。
“你……要给我推秋千？”
“嗯。”林如海点头。
“这不好吧？”姜闻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四周，下人都离得比较远，仍然小声道：“咱俩都这么大岁数，还推秋千，你不怕被人笑话啊？”
林如海却依然十分淡定的追问：“坐不坐？”
姜闻立即一个箭步走过去，然后转身坐在了秋千上，“坐，当然坐，你会不会推？”
林如海不理她，缓慢的拉动秋千绳，姜闻则是随着秋千晃动起来……
“越嬷嬷和离过仍然能找到差事，必然是有些过人之处的。”林如海淡淡的说，“苏嬷嬷已经请人与她说好，三日后就会登门，到时你见一见，若是不满意，我再给你找。”
姜闻晃了两下腿，不在意的说：“只要人品没什么问题，别的都无所谓，苏嬷嬷这样严厉的人我都和平相处这么多年呢。”
对她的话林如海不置可否，但如果她硬要归功于自己的人格魅力，林如海也不反驳。
而因为姜闻说让游听语和林黛玉也与她一起听课，两个人对于即将到来的越嬷嬷也有了几分好奇，但与她们预想中有些强势的人不同，越嬷嬷是个长相平凡笑容软和的人。
这浑身然发出的柔和气场可看不出会和离，不过姜闻也没有打探人家隐私的习惯，聊了几句，她们三个“学生”全都觉得不错，便定下来了来授课的时间。
每日下午一个时辰，三日休息一日，如果林家有事，便调一下时间，至于薪酬，姜闻不知道规矩，全都是苏嬷嬷早就安排好的。
游听语算是比较忙的，要跟着苏嬷嬷学习管家理事，并不是每一次都陪着，林黛玉基本也是一样，但她比嫂子出现的频率高一些。
姜闻一个成年人倒也没太拖累了课程进度，但她觉得应该张弛有度，所以薛宝钗若是来请林黛玉去家中玩儿，她全都同意。
而游听语也有自己的圈子，偶尔也要出门，姜闻也都支持。
不过林如海和姜闻都没有提出让游听语带着林黛玉一起，他们对于让林黛玉进入世家千金的圈子这件事儿并不太急切，林黛玉不是长袖善舞之人，适当的出席，慢慢有个三五密友便够了，毕竟其余很多人见几次基本也都是点头之交。
也正是因为两个长辈的态度，不管是林黛玉还是游听语，都觉得生活很惬意。
甚至每逢林琛休沐，游听语还能被他带着回娘家看望父亲母亲，她的气色好任谁都看的出来，嫁到林家之后竟然还胖了几分，这对从小保持身材的小姐们可是稀奇事儿。
但思及原因，又让她许多友人都极为羡慕。
初时游听语自己也有点儿困扰，但等听了婆母几次说她“有福气”之后，她自己也觉得脸上有点肉肉的，出门做客的时候人缘更好了，于是很快便释然。
她现下就相当于林家女眷的门面，所以她成日里笑呵呵圆乎乎的样子，确实让京中很多夫人觉得喜庆，间接的对姜闻这个不常出现的林家夫人也就有了几分好感。
然而游夫人对于女儿却是有喜有忧，喜得是她过得好，忧的却是女儿好像越来越看起来有点儿傻乎乎的……
但游听语一点儿也不傻，从她并没有像很多新嫁娘一样什么都不懂便看出来了，她发现自己这个月的月事没来的时候，立即便有意识的注意自己的身体，等过了几日月事依然没来，便先与林琛透了口风。
林琛正脱下官服准备换常服，听了她的话穿衣服的动作直接停了下来，有些迟钝的问：“是说有可能怀孕了吗？”
游听语又羞又喜的点头，“我月事一向准，所以……”
他们成亲刚两个月，林琛其实并未着急，心中也有预感早晚有一天他会当父亲的，但是实在是没想到这么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下意识道：“那明日先告诉母亲……”
“万一不是……”游听语却有些犹豫，他们现在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了，为了以防万一，等到下个月再确定一下省的空欢喜……
林琛此时恢复了点理智，认真道：“是不是都无碍的，总得请大夫先看一下，你最近可能也需要在家中静养，母亲和苏嬷嬷知道了能做出其他安排……”
游听语随着他的话点头，“那是你说还是我说？”她自己说出来总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所以期待的看着林琛。
林琛见状，道：“明日我去上职前先与苏嬷嬷说一声，等到母亲起来之后再由她告诉母亲便是。”
游听语也没什么意见，便点头应下，看着林琛极为淡定的样子心里很是安定，然而晚上两人就寝的时候，林琛却下意识的便离她远了一点儿，动作都很僵硬小心。
“……”游听语侧身看着林琛，忍笑道：“不用这样吧？”
林琛躺在床上的动作一点儿变化也没有，扭头问她：“什么？”
游听语小心的戳了戳他的手臂，紧绷着有些硬，笑着说：“夫君你可以放松一些，你睡着之后没有不良习惯。”
林琛一听，放松了一点，没有管她的调侃，认真道：“你该休息了，闭眼。”

第84章
第二天姜闻难得见到苏嬷嬷满眼喜色的时候还有些诧异，不过听了她的解释之后，先是惊讶，随即便笑了起来：“这是好事，是不是得先请大夫看一下？”
苏嬷嬷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道：“琛少爷告诉老奴之后，老奴便让人去请了一位擅长妇科的大夫。”
苏嬷嬷一向妥当，姜闻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她也没想到这么快，坐在那儿发了会儿呆，随即道：“先安排早膳吧，其他的事也要等大夫诊过脉再说。”
薛氏和徐氏因为白安快要生产，已经住到了薛家去坐镇，所以早上吃饭的时候就她们三人，林黛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姜闻也只眼神安抚了一下游听语，并未多说。
等到大夫过来替游听语把脉，因为月份尚浅，他也不敢给出百分百的把握确定是有喜了，只不过以他的经验有喜的可能性比较大，便就此如实的告诉了她们。
而就算没有完全确定，姜闻还是让游听语最近不要太累，并且暂时把她身上的差事重新收了回来，只每日早膳依然要求一起吃。
“大夫也说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所以只要小心一些便可，咱们家早膳的时间晚，够你好好休息的，稍微走一走对身体还是好的。”
游听语全都认真答应着，林黛玉此时才知道嫂子有可能是怀孕了，眼睛不受控制的一直去看她，眼神有些呆，嘴角却带着笑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而姜闻又吩咐游听语身边的下人好好照顾着她，问了一下她的意见，最后暂时没有给游家消息，而是决定等下个月大夫再诊过再说。
至于她娘和婆婆，白安现在随时都可能生产，暂时离不得人，姜闻想了想，便跟苏嬷嬷说了一声好好照看游听语，然后亲自去了薛家。
薛蟠不在家，姜闻突然上门，也没等她们好奇，直接便道：“听语这个月的月事没来，请了大夫回府看，说是要下个月才能确诊，我过来就是为了避免你们埋怨我不告诉你们。”
然而就是这样，两人也很高兴了，全都神色激动的站起来踱步，姜闻不去管她们，走到白安身边冲着门外一扭头，道：“我陪你出去转转？”
白安一听，眼睛一亮不住的点头，实在是两位祖母在这里实在是小心，不错眼的盯着她生怕出什么问题，虽然知道是为她好，但着实把她憋坏了。
而薛氏二人放心姜闻，所以只看了一眼她们，便继续自顾自的讨论起来。
姜闻挽着白安的手臂，问道：“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白安摇摇头，“月份大了之后他就不爱动了，这些日子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至于那些孕妇都会有的状况，白安觉得比起受伤的疼痛来说实在是小问题，她都承受的住。
姜闻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感觉就是以她的视线从上往下都看不到脚尖，但是白安的动作还挺自如的，也是挺厉害的。
“你两位祖母就住在旁边，生产事宜早就准备好了，你的胎位也正，若是有动静的时候不要慌也不要太担心。”顿了顿，又道：“还是提前嘱咐下人第一时间告诉你姑祖母吧，薛蟠不见得靠得住……”
白安深以为然，“知道了，姑母。”
姜闻也没有在薛家多留，话带到便准备回去。薛氏走不开，而徐氏则是决定先跟着姜闻回去看看游听语，然后明日再过来。
一回到林家，门房便告诉夫人她走后没多久贾家便来人了，听说是游听语和黛玉接待的，姜闻问明两人现下在何处，与婆婆徐氏直接找了过去。
林黛玉正与嫂子在一块儿，两人到了之后，徐氏与游听语说话，姜闻则是问起林黛玉贾家来所为何事。
林黛玉回道：“外祖家的婆子说省亲别墅已经建好，特地来请我们过去做客，我回她需得等父亲母亲回来再回复。”
姜闻一听，直接便道：“你自己决定去不去，我和你嫂子便不去了。”
林黛玉也不意外，父亲和哥哥忙，而母亲本就说过无事不准备去贾家，现在嫂子又可能有了身孕，现成的借口都有了。
至于她去不去，林黛玉抿抿嘴唇，“玉儿自从上次从荣国府回来也许久未见到外祖母了，所以想要过去探望一下。”
姜闻点点头，一点儿不抗拒的说：“你想去就去，那是你亲外祖家，不用觉得为难。”
林黛玉勾起唇角，“谢谢母亲。”
“不过要带着冬嬷嬷。”姜闻也是听说贾家真的在给贾迎春相看人家，知道贾家老太太疼爱子孙不是假的，这才这么爽快的让林黛玉过去，但她也并非完全放心，带着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最好。
而林黛玉一点儿也不反对，直接便应了下来。
这边姜闻就让人去贾家说一声，下人回来的时候果然说贾家老太太希望小姐在贾家小住几日，于是冬嬷嬷立即便吩咐丫鬟们给小姐收拾衣物用具。
晚上林如海回来得知荣国府来人也没有意外，他早知道省亲别墅已修建好，至于女儿要去外祖家的事情也没有反对，只说过几日会让人去接她。
等到林黛玉去了荣国府，下人回报说荣国府还请了史家的小姐和薛家，只不过薛家现在无暇婉拒了，只宁王氏答应了有空会上门做客。
姜闻只随意一点头表示知道了，却不想那下人又说：“夫人，贾家二公子身边的小厮跟奴才说，他们主子明日想要过来找少爷。”
明日林琛又休沐，贾宝玉倒是把时间了解的清清楚楚，姜闻觉得好笑，晚上便转告了林琛。
第二日贾宝玉上门，林琛为了等他并未出门去。贾宝玉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林琛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是无事登门，便带着他去了书房。
然而贾宝玉最近被祖母催着读书，对书房这种书多的地方越发的有种心理性的厌恶，但因为是在林大哥家里，还是强忍住了。
可他以为忍的好，眼睛里的不适林琛看的明明白白，便又善解人意的带着他转去院中喝茶说话，这次贾宝玉倒是自在了不少。
“你特意来找我，有事？”林琛也不跟贾宝玉客气，直接开门见山。
贾宝玉也直接点头，“是有事。”
林琛一伸手，示意他继续。
“最近家中在为迎春姐姐相看亲事，我……我是舍不得姐姐嫁出去的，但是……”但是贾宝玉看着迎春姐姐不同以往的期待神色，也没办法说出反对的话来，只是有些需要解惑之处，唯一想到的便是来找林大哥，“最近琏二嫂子说的几个人选，有人跟我说不是良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验证过了？”
贾宝玉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不止一个人这么说，所以应该也不是假的。”
林琛听后，建议道：“那就直接与你嫂子说，既是她在为你姐姐相看，越过她与长辈说不好。”
贾宝玉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也真的做了，可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琏二嫂子说能为迎春姐姐选择的余地也不多，她只能在有希望的人家里挑出好的来，那还不如让姐姐一辈子在家中……”说到后来，他的语气甚至有些激动。
林琛安抚了一下，劝道：“你既是来找我，想必也清楚了不嫁是不可能的。”
贾宝玉有些丧气的点点头，随后又看向林琛，试探的问：“所以我想问问林大哥，你身边有没有认识的比较好的人选？”
林琛诧异，“你是想要我做媒？”做媒可不是件好差事，更不要说如今贾家又是这样的情况，现在看着花团锦簇，万一将来出了什么问题，贾迎春的处境也不太好办。
“林大哥，不可以吗？”贾宝玉心里林大哥是他认识最厉害的人，而且他也相信林大哥，所以才找了他，若是林大哥也不行，他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林琛自然也不可能跟宝玉说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来，而做媒这种事他确实也有些做不来，可看着宝玉对姐姐一片赤诚之心，让他又有点儿不忍心拒绝。
于是便想了想道：“我也不能直接应承你说不准的事情，不如等我问问我娘，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建议，可以吧？”
“可以的，谢谢林大哥。”贾宝玉一直点头，对他来说只要有人帮他想办法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他自己有心无力，想要帮忙却又一点儿都帮不上，还能挑剔什么。

第85章
因为得了林琛的话，贾宝玉心情一下子便阳光了起来，林琛看得好笑，摇摇头让小厮去拿些他喜欢的零食过来。
贾宝玉冲着林琛道谢，吃着腌制的梅子神情好像又变得一点儿忧愁都没有。
林琛把几个碟子推到更靠近他的位置，静静的含笑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这么怜惜姊妹们，有没有想过真正能为她们做什么？”
“嗯？”贾宝玉茫然的停下动作，“什么？”
“你若是一直天真无邪无知无觉，我并不会问这样的话，但宝玉你现下既然开始为家中姊妹们的未来担忧，便证明心中不是毫无感觉，为什么不想想靠自己的能力为她们做些什么呢？”
林琛以前只以友人的身份规劝过一些不妥当的事情，但从未对贾宝玉的其他方面指手画脚过，一方面他的性情如此可能也听不进去，一方面便是觉得他自己没有权利强硬的去改变别人的习性。
然而在听过他许多天真的话之后，贾宝玉今日竟然为了姐妹们的前程来找他帮忙，林琛心中也有些微感叹，这种成长，以后大概会让他没有从前那么单纯的容易满足了吧……
而贾宝玉听过许多父亲的责骂以及其他人的劝诫，所以一听到林琛所言，便问道：“林大哥是说，我应该好好读书吗？”
“我如果说是，你会反感吗？”林琛观察着宝玉的神色，毕竟他之前在书房中几乎不掩饰的反感他全都看在眼里。
“我……”贾宝玉想说不会，但是他不是个能欺骗自己的人，最后只能皱着眉头道：“林大哥说出来没有那么反感。”
被特殊对待的林琛微微一笑，把扇子随手扔在石桌上，“我没跟人说过，今日只告诉你一人，记得帮我保守秘密，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读书。”
“真、真的吗？”贾宝玉瞪大双眼不敢相信，毕竟在他看来，林大哥几乎可以说是读书人的典范，竟然说“没那么喜欢读书”？
“因为除了读书考取功名，想不出其他能够护佑家人的办法，所以我拼尽全力去争取宝玉你不屑一顾的功名利禄。”
贾宝玉有些慌张的摇头，“我不是说林大哥你……”
“我知道。”林琛当然知道他并非针对自己，宝玉是个很容易懂的人，“我只是想告诉你，幼时我们能得长辈护佑，理所当然的接受他们的关爱，渐渐的也会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而无能为力是件很打击人的事情。”
贾宝玉随着他的话渐渐低下头，他不就是无能为力，所以只能求助自己认为可以信任的人吗？
“你有姐妹，我也有妹妹，她们避免不了的要嫁去别人家，我们爱护她们的心情是一样的，但是你能成为让人信任的依靠吗？”
林琛也不想打击宝玉，事实上有一颗爱护的心其实已经很难得了，多少人家拿女孩儿不当人随意买卖，又有多少人家只把女孩儿看做利益的筹码，宝玉的心起码是赤诚的珍贵的。
所以他又说道：“能力不是一蹴而就，但是态度不一样，你在家中受宠，若是你让家中长辈看到你对姐妹们的关心爱护，也许真的能给她们更好的未来也说不定……”
“可以吗？”贾宝玉有些怀疑。
“你来找我不就是在尝试吗？你可以继续试试看。”林琛笑着怂恿，他虽然觉得有点麻烦，但并不是十分抗拒，甚至看着贾宝玉还觉得有点儿欣慰，这种心态……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好想想吧，比起读书来对你还是容易的。”
贾宝玉从林琛这儿离开的时候眼神透出的都是似懂非懂，林琛也没有逮住他一直说教，而一直在旁边伺候的小厮突然问道：“少爷真的不喜欢读书吗？”
林琛右手握住扇柄，扇子前端在左手敲了几下，随口说：“为什么不喜欢，读书对我来说是相对容易的事情，难道要去喜欢更难的东西吗？”
小厮沉默：“……”他们少爷一向有本事。
“现在比较麻烦的是怎么与我娘说，她会不会撕了我？”说到后来声音几乎为不可闻，只林琛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情。
不过到了母亲那里，他说话的时候倒是半点儿没有忐忑，表情始终极为镇静。
而姜闻从头听到尾只挑了一下眉，等到林琛说完，才说了一句：“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我可不做，再说贾家都没有什么好人选我更不行了！”
林琛也能想到，也没有多失望，只点点头。
“主要你娘我都把贾家老太太气成那样了，再多管闲事儿她估计都想把我列为拒绝往来户了！”
您以为您现在不是吗？说是自己不去贾家，荣国府那边欢不欢迎都是未知数呢……不过这话林琛没有说出来，而是回道：“那儿子自己再看看吧。”
见林琛竟然还有帮贾宝玉的意思，姜闻觉得也不能让他太费心，便暗戳戳使坏道：“你能有什么办法？要说好儿郎多的地方，哪里能比得上军中？那种家世底蕴不够又有点儿军功的将士，想要找个世家小姐做正妻，挑个人品德行好的不比贾家选那些纨绔子弟强？”
林琛越听眼睛越亮，笑道：“这个好，选择余地大。”至于去找谁，他自己也有打算了，自然是不需要再问他娘了。
姜闻见他认同了自己的建议，装作嫌弃的挥挥手，道：“既然没事了就赶紧回去陪你媳妇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了。”
“儿子陪着您怎能是碍眼？早就想说了，娘您有失偏颇。”林琛故意抱怨起来，“小的时候您可没像带着黛玉似的带我玩儿……”
“胡说，你小时候爬树都是我在下边儿接着你的。”说完姜闻自己也笑了起来，林琛幼时就比别人家的孩子乖巧，好像很多时候顽皮都是她怂恿拐带的，为此她经常被两位长辈数落。
林琛也想起了一些从前的回忆，眉眼带笑，附和道：“我却记得是您把我放上去的，非说男孩子不能太安静。”
“显然没什么用。”林琛还是这个样子，姜闻摇摇头，“不过你也不要醋，带着男孩儿玩儿和带着女孩儿玩儿自然是玩儿法不一样的。”
林琛又笑着与母亲说了几句话，便说一会儿就要出门，姜闻听他的意思是要尽快办好，也没有拦着，只让他别忘了跟听语说。
于是林琛先回了他的院子亲自跟游听语说了一声，这才出门，不过他并未直奔主题，而是先去找了常弘宸，从他那儿得知宁将军现下在家中，两人这才一起上了宁家的门。
现在两家的问题差不多，都是跟贾家沾亲带故又了解贾家的情况，当然，对宁将军来说这点关系不太重要，但既然林琛找上门来，稍微问了一下贾家那个姑娘的情况，没多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然后看向林琛，突然问道：“听薛蟠说你也练过几下把式？”
林琛不知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总有点儿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的便极为谦虚道：“只为强身学过一套拳，并……”
“好不好去演武场练练才知道。”说完，宁将军率先起身往演武场走。
林琛看向常弘宸，见他摊手表示帮不了他，便只能抬脚跟了上去。
常弘宸带着林大哥先去换了一身短打，然后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先是常弘宸与一个年轻将士比试了一个回合，结束之后他后撤，年轻将士又看向林琛。
这人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但从刚才两人的对打中林琛便看出来，与常弘宸那种招招式式不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是花架子……总之，绝对不是对手。
然而林琛却只能扯扯嘴角，冲着面前的人一拱手，请教道：“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年轻将士回以一拱手，道：“在下符右。”
林琛正要自报姓名，演武场边观看的宁将军突然出声道：“速战速决。”
无法，两个人只能拉开阵势，但是两人实力差距明显，几下林琛就被摔在了地上，也没用人叫，自己站起来，重新冲着符右冲过去。
然而几次被按在地上摩擦之后，林琛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薛蟠几句，这个表弟生来就是坑人的。
宁将军军务繁忙，只稍站一会儿便转身离开，等到他走了，没有得到继续指令的符右也停了下来，看着林琛起身关心的问：“林公子，我有控制力道，你可还好？”
林琛推开要扶着他的常弘宸，冲着符右笑了笑，“无事，林某还没有那么弱。”
符右于是点点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指向大门的方向，道：“将军说无需告辞，林公子、常公子可自行离开。”
林琛与常弘宸对视一眼，随即两人便由符右亲自送出了宁家，期间三人一起聊了几句，但是符右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其他一律没能被林琛探知。
等到上了马车，看着还在门口站的笔直目送他们离开的符右，林琛突然道：“这行军打仗的将军，效率实在是高！弘宸你对这个符右了解吗？”
常弘宸先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等到想清楚了，惊讶的问：“林大哥认为符右是舅舅准备给贾家小姐做的媒？为什么？”
“难道我这一顿打还是白打的吗？”林琛想得多，他觉得是宁将军让他们认识一下，总不可能真的就是喜欢看人挨揍吧？不过薛蟠的错也不可以被抹杀。

第86章
常弘宸也说不好是不是真的像林大哥说的那样，但还是认真回复道：“从舅舅回京，我只见到过符右几次，具体的情况我不了解，不过听说他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已经跟着我舅舅好些年了，在战场上十分骁勇善战，所以已经是从五品的千总了。”
“那确实挺出色的。”虽然都说战场是容易积累军功升官的地方，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年纪轻轻到这个位置。
常弘宸却是摇摇头，道：“若是还有战事再立功可能会再进一步，只在京中留守的话，他的家世短期内估计很难再有晋升了。”
林琛却觉得从五品也不低了，荣国府那位二老爷看着家世倒是好，多年来不也没晋升吗？只不过以贾家的眼光能不能看得上也不一定，看来还是要问清楚了由宝玉出力……
晚上回去，林琛简单跟母亲说了下今日的事，但却并未说自己与人比试，等到回到房中脱了衣服才看到身上已经有了不少淤青，一块儿又一块儿的还有些吓人。
忍着疼穿上亵衣，走出浴室的时候林琛的表情十分自然，一点儿都没让游听语感觉到异样，反正现在碍于她的肚子也不用不着脱衣服，以至于都好了，也完全没人发现。
而这晚上，白安的肚子终于有了动静，薛氏和徐氏匆匆起来为她安排接生，只是一直到天亮，稳婆都没由说能生了。
白安并没有大吼大叫，但痛起来仍然忍不住哼了几声，可即便这样，稳婆让她间歇中走一走，她也都坚持坐到了。
薛蟠早就吓软了，就算她没喊，可他什么时候看过白安面色发白满头大汗的虚弱样子，直慌得也忍不住觉得肚子绞痛。
薛氏嫌薛蟠毫不用处又碍事，直接让人把他驾到一边儿去呆着，然后和徐氏两个在白安旁边儿一边守着一边安抚。
第二天一大早，薛氏才让人回林家送信儿，姜闻被叫起来听说白安发动了，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匆匆收拾好自己，然后又嘱咐了苏嬷嬷几句，都来不及吃早膳，便让人套了马车去薛家。
因为没有惊动别人，游听语和林黛玉是到了正院之后才知道的此事，只是两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只能在家中耐心的等着消息。
姜闻赶到薛家的时候白安刚被扶着进了产房，姜闻见到薛蟠瘫在椅子上，直接略过他来到她娘身边，询问了一下白安的身体状况。
薛氏给她简单说了一下，然后问道：“刚刚蟠儿媳妇煮了点鸡汤面吃，你这么早过来也还没吃呢吧？”
姜闻点头，薛氏便吩咐薛家的下人给她端点儿吃食过来。
“你们吃了吗？”说着还看了一眼薛蟠。
薛氏白了一眼薛蟠，徐氏冲着姜闻回道：“我和你娘陪着蟠儿媳妇一起吃了点，蟠儿还没有吃。”
“真是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要生产的媳妇还没怎么样，他先不行了。”
“总比没良心的强。”姜闻回了她娘一句，然后便坐到薛蟠身边，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问道：“还行不行？跟我一起吃点？”
薛蟠极为缓慢的抬头看向姑母，“姑母，你自己吃吧，我肚子疼……”
姜闻挑起眉毛看向薛蟠手捂着的地方，十分无语，不过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怂是怂了点儿，但是能感同身受总比没良心的男人强多了。
宁家比林家远一点儿，所以姜闻都坐下之后宁王氏和宝钗才匆匆赶了过来，跟姜闻一样一到这儿便先去询问白安的情况，得知她胎位正，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姜闻出声问道：“吃了吗？我娘刚刚让下人给煮了点面条，你们也一起吃点儿？左右咱们也帮不上忙。”
宁王氏应了一声“好”，但是眼神依然还是不离产房，薛宝钗则是安抚了她娘几句，然后拉着人坐到姑母身边。
而等到下人把面端上来，宁王氏和薛宝钗吃得心不在焉的，姜闻则是拿起筷子飞快的吃起来，一碗面刚见底，突然听到一直比较安静的产房中白安喊了一声，吓得她这一口汤直接呛在了嘴里。
“咳咳……”边咳边扔下筷子来到产房门口，宁王氏也跟着她一起快步来到门边上，然后就听到了一声啼哭。
“谢天谢地，总算是生了！”薛氏喜不自胜的双手合十冲着天拜了几拜，然后才翘首以盼对着产房门口。
此时薛蟠也顾不上腿软，两腿轻飘飘的走到姑母身边，紧张的盯着那里。
没多久产房门被推开，稳婆抱着一个襁褓冲着众人恭喜道：“恭喜各位夫人，恭喜薛大爷，是位千金。”
薛蟠现在也顾不上是男是女，只仍然有些紧张的盯着门里看，嘴上则是问道：“我媳妇怎么样？”
稳婆笑着说：“奶奶身体强健，还清醒着，如今下人正帮着收拾呢。”
宁王氏已经把孩子抱在了怀里，姜闻看了一眼还有点儿透红的小脸儿，耳边听着薛蟠关心妻子，心下十分欣慰。
然而还没等她表扬几句，就听到旁边薛蟠突然道：“那我儿子不是做不了林琛儿子的表哥了？！”
这次都不用姜闻抽他，薛蟠的话音一落，便听到了产房内“咣当”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
薛蟠当时便吓得一抖，随即直接扒在门上喊道：“没有，没有！我不是说女儿不好！真的！你别生气！”
宁王氏都要被儿子这没出息的样子气死了，可人家小夫妻的事儿她现在也管不着，只能眼不见为净，抱着孙女转身乐呵呵的冲着下人说发赏钱的事。
奶娘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直接便可上手照顾小主子。薛氏还请了大夫给孩子和白安检查了一下身体，两个人都挺好，众人心里也开心。
白安还要坐月子，薛氏和徐氏当初便答应留下来照顾完，索性也把洗三宴包揽了过来，为此宁王氏跟二人道了无数的谢。
薛蟠和白安的女儿暂时未起名，众人便先“大姐儿”的叫着，姜闻见这边妥当了，便与她娘还有婆婆等人知会一声，先回了林家。
游听语和林黛玉一直在家中等着，此时一见母亲回来，立即便迎上来，询问情况如何。
姜闻笑呵呵的冲着二人点头，“母女平安，大姐儿长得可壮实了！”
确实是壮实，白安怀着她的时候肚子便不小，现下大姐儿顺利出生，体格就比很多人家的孩子不同，而且，“你们祖母她们都说长得跟宝钗有几分相似，长大了定然也是个漂亮的姑娘。”
游听语看着婆母似乎也极为喜欢女孩儿，偷偷摸了一下肚子，心里稍微安心了些，若是她怀的是个女儿，婆母她们应该也不会那么失望……
而宁老夫人和宁滔也专门抽空去薛家探望了一下薛蟠媳妇和他的女儿。
薛家一切顺利也没什么好操心的，宁滔则又把心思回到之前的事，他是早就有心为自己的得利下属选一门亲，林琛可以说是送上门来，不过贾家这样的家庭养出的姑娘，他还是让人稍微打听了一下，觉得尚可，这才把符右叫到跟前。
符右对于自家将军那是濡慕又敬仰，所以他说为他选一门亲事，连问都没问便直接点头答应下来，全凭将军做主。
“……”宁滔见他完全不在意不反对，便也没有说是谁家的姑娘，直接挥手让他回营里去，剩下的事儿由他着人安排。
符右毫无异议，恭敬的拱手告辞离开。
宁滔则是把符右的具体情况写了一封信告知林琛，让他去把贾家说通，然后他安排人上门为符右提亲。
林琛接到宁将军的信时有些无语，但他是晚辈，又是他自己找的事儿，自然是要去办的，不过想了想，还是又让人去请了贾宝玉，准备把这任务再转交给他，谁惹的麻烦谁处理。
贾宝玉没想到这么快竟然就有信儿了，听完整个人还有些懵，但还是记下了林大哥告知他的所有信息，十分信任的回到了荣国府，直接便找到琏二嫂子，告诉她迎春姐姐的婚事有着落了。
王熙凤以为他在胡闹，直接笑着道：“宝玉这事儿不是有你这孩子该操心的，我心里有数的。”
“是真的，二嫂子，我拜托林大哥为迎春姐姐找的！”然后贾宝玉一通把这人姓甚名谁说给了琏二嫂子听，又按照林大哥的嘱咐，道：“人选在这儿了，先不要声张出去，咱们家若是同意，那边就上门来提亲了。”

第87章
王熙凤原本以为宝玉就是玩闹，但现在听他来龙去脉说的分明，显然是真的有备而来，便又笑道：“我就是帮着选人，做主的还是老太太和我们老爷夫人，宝玉不如还是与二嫂子去老太太那儿，由她老人家定夺。”
若不是林大哥说要先与琏二嫂子说，贾宝玉本来也是要先找祖母的，所以顺从的点头。而王熙凤带着宝玉去前头老太太院子之前，顺便也让丫鬟去找了邢夫人和王夫人。
贾母正卧在榻上，小丫鬟跪坐在边上帮着老夫人按腿，听到外头丫鬟报：“琏二奶奶，宝二爷来了！”这才缓缓睁开眼。
见到两人进来，一边笑着招呼孙子到身边来，一边问道：“你们今儿怎么一起过来了？”
王熙凤与老太太行了个礼，然后笑着指了指宝玉，“是有点儿原因，让宝玉跟您说。”
宝玉也没含糊，“祖母，不是要为迎春姐姐选亲吗？琏二嫂子之前说的几个人，孙儿在外头听说他们不是良人，就去请林大哥帮忙看看有没有好人家……”
之前王熙凤提过的那几户人家，别看初时听宝玉说的时候她没有太大的反应，但事后也让人仔细打听了一下，后来就从备选的名单中撤了下来，贾母是知道的。
然而宝玉并不知道，他以为家中真的准备在这几户人家里为迎春姐姐选婿，这才慌慌忙忙的去找林琛。
此时当着祖母的面儿，他还担心可信度不够，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都讲出来之后，又开始极力夸赞符右：“孙儿听林大哥说他是年纪轻轻便十分了得！与迎春姐姐这样温柔的女子十分般配……”
正好王夫人进来，立即便打断宝玉的话，冲着婆婆道：“老太太见谅，宝玉还小不懂事。”说完又对宝玉轻斥：“你一个爷们，掺和这些事情做什么，长辈们都有分寸的。”
宝玉还待要争辩，被母亲略有些严厉的眼神止住了话，贾母看了，出声道：“好了，何必说他，到底也是关心姐姐，又何错之有？”
而宝玉一听见祖母为他说话，立即便跪坐到祖母身边，语气中带着点撒娇之意，“祖母，你觉得孙儿说的人怎么样嘛！”
贾母并未发表任何意见，此时贾赦夫妻一同走了进来，问起因何叫他们过来，王熙凤在老太太的示意下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贾赦听后表情无所谓，而邢氏左右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为难道：“这家世是不是太差了点儿？好歹是国公府的千金，低嫁至此我们大房的颜面放哪儿去啊？”
宁滔对林琛并未隐瞒任何符右的情况，他的父亲当年也不过是边关一个品级低微的小武官，且已经不在，母亲前几年也病故，论起家世确实是差了些，但是本人的才能是不可磨灭的。
宝玉从林大哥那里接收到全部信息，回来之后基本上也一丝不落的都跟家中说了，虽然不是两全其美的人选，但也不算太差，所以王熙凤听到之后并未否决，而是直接把宝玉带到了老太太这儿，至于现下邢夫人的话，她也不做表示，只等长辈们决定。
而贾母听了邢氏的话，淡淡的看着她，“你作为嫡母，有好人选吗？”
邢夫人一听，尴尬道：“您这实在羞煞儿媳了，儿媳哪有那个本事。”
贾母见此，只给了她一个“那就闭嘴”的表情，随即转向吊儿郎当的大儿子贾赦，“老大，你觉得呢？”
对于老太太的问话，贾赦依然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反反复复珍惜的看着，对自己的女儿却满嘴不在意道：“儿子没什么想法，您做主便是。”
事实就是，贾赦对于这个女儿甚至还不如一把好扇子更让他在意，当然，他的女儿嫁到哪里嫁给谁，他本来是不想听别人安排的，不过看在林琛之前拜见都是以他为先，他就不发表意见了。
因此视线又都集中到贾家的大家长贾母身上，贾母看着下首这一个两个，心中十分泄气，最后失望的双眼微合，始终未出声表态。
宝玉见状有些着急，他是真的相信林大哥，所以即便没有见过这个人也认为他是个好人，此时见长辈们似是都有些不赞同，急忙道：“祖母，这是为迎春姐姐选婿，不如问问她的意见……”
“宝玉！”王夫人出言道：“这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是姑娘家自己决定的，不要异想天开。”
宝玉仍不甘心，执着的看着老太太，贾母却是抬起眼看着自己疼爱的孙子，眼中突然有了些亮光，转头吩咐丫鬟：“听二爷的，去把迎春叫过来。”
“老太太……”
众人不解，贾母却是摆摆手，除开家世上的稍有不如意，这门婚事只看是宝玉去找的，她就不可能直接拒绝，而又是林琛帮宝玉的忙，那么起码人品是不会有太多担忧。
至于到底好不好，合不合适，就像宝玉说的，不如让迎春自己决定。于是吩咐完又冲着贾赦夫妻道：“既然你们没话说，就先回去吧，我这边有决定了，再与你们夫妻说。”
贾赦直接站起来走了，邢夫人一看，赶紧跟在后头离开，王夫人见老太太眼神又落在她身上，也有眼色告辞的离开，只临走之前仍然在用眼神警告儿子，宝玉毫无感觉。
所以等到迎春过来之后，屋子里只有老太太琏二嫂子以及宝玉，心头有些疑惑，她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认真行礼然后安静的等着老太太发话。
迎春一向是这样的，说好听点儿是温吞，难听点便是木讷，贾母心中叹了一口气，冲着王熙凤摆手，让她跟迎春说明白。
王熙凤点点头，然后看向迎春，道：“妹妹，这有一门婚事，是宝玉请林家表弟帮着牵的线，老太太想问一下你的意见。”
迎春惊讶的看向宝玉，见他冲着自己笑，下意识的便也回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重又低下头等待后续。
王熙凤这一会儿已经把符右的情况重复好几遍了，所以再对着迎春说出来的时候几乎毫无滞涩，若是不知道的还当这门婚事一开始就是她看中的。
而事关自己的未来，虽然并未盯着嫂子，但迎春一直听得很仔细，至于琏二嫂子最后说的“对方家世不显”的话，她却根本不当一回事儿。
她也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家世有多好，说是国公府第，可她一个千金小姐过得又比谁强呢？凭什么在意家世背景……
手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她不想再拖下去了，她不想要沉沦在这个地方，林大哥做媒的人至少比那些随便什么人要好……
于是难得的，贾迎春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的便抬头看向祖母和她身边的宝玉，感激道：“宝玉和林大哥费心帮我筹谋，这份心意我自然是心领的，所以这门婚事迎春愿意。”
贾母认真的看着这个孙女，她已经这么大了，若是别人家这么大的姑娘，都有当娘的了，再留下去，她的良心也难安……叹了一口气，道：“记得这是你自己选的，好坏以后都不要怨怪旁人。”
最重要的是不要怨宝玉。
而贾迎春听明白了祖母话中的意思，跪在地上恭敬有礼答道：“迎春知道。”
“回去吧。”
贾迎春行礼后告退，然而刚走到院子门口，她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堂屋。
丫鬟司琪刚刚一直守在门外，见自家小姐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不解的问：“小姐，怎么了？是老夫人与您说了什么吗？”
贾迎春复又摸上自己的手腕，良久摇头道：“无事。”并未把她答应了一门婚事告诉信重的丫鬟，而是如往常一样的表情重新迈开步子回自己的住处。
而贾家既然已经同意了这门婚事，宁滔这边并未直接把符右的婚事直接揽在身上，而是从母亲身边借了一位嬷嬷，让她暂时帮着符右准备提亲事宜。
直到换庚帖的时候符右才知道，将军竟然为他订了这样一门亲事，荣国府的小姐，即便是庶出，这身份对他来说也高了些，难免不会性情不合……
宁滔直接把来找他的符右晾在了一旁，等到看完手上的军报，才抬起头严厉的看着符右，“当时我与你提及的时候你便该主动了解清楚内情，如今庚帖已换，此事便不可更改。若是在战事之中，很可能因为你延误军情，后果你可能负担的起？”
符右一听，立即半跪下来，惭愧道：“是末将的错……”
也没让人起来，宁滔直接便道：“荣国府如今除了宫中的贤德妃，一点儿实权也无，一个庶出不受宠的小姐，就算对你有好处，若非性情确实尚可，我不会为你订下的。”
宁滔当然知道符右是信任他这个上官才不问一句，但既然一开始选择信任了，现在便不该有此疑问，还需要磨炼。
符右听后越加抬不起头，他如此让将军失望，实在是太过松懈！
而宁滔又拿起手边的兵书，翻到之前看的那页，头也不抬道：“以后做事需得仔细，教武场三十圈。”
“是，将军！”毫不犹豫的应下。
而在符右站起来准备出去接受惩罚的时候，宁滔又道：“你这些年也有些积蓄，成亲总要有个住处，也要置办聘礼，抽空跟嬷嬷商量办好。”
“是，将军。”

第88章
宁将军没准备担这个媒人跟贾家扯上关系，所以整个定亲的过程宁王氏也没有出面，全都是又宁家那位嬷嬷帮着安排的。
姜闻也没打听贾家的事儿，等她参加完薛家大姐儿的洗三宴和满月宴之后，贾迎春的婚事已经订了下来，并且婚期订到了明年农历六月初六，也算是比较赶了。
而此时对林家来说，最高兴的事莫过于游听语已经确诊怀有身孕，送了喜信去游家，第二日游夫人便带着儿媳妇来到了林家看望女儿。
两人皆是满脸喜色，寒暄了一会儿姜闻就善解人意的让游听语带着她娘和嫂子回她院子去坐坐。
女儿这么快就怀上身孕，游夫人心里极为为她高兴，又担心她的身体，仔细询问了之后才知道竟然是早就发现了苗头，忍不住便嗔道：“你怎么不早点儿与我说呢！”
游听语挽着母亲的手臂亲密的说：“那不是还未确定吗？哪里好大肆宣扬？”
“我是你亲娘，又不是外人。”
“就是怕您空欢喜一场。”
游听语的嫂子此时在旁边为小姑子说和：“母亲，妹妹这边确定了就第一时间告知咱们，您莫要生她的气了。”
游听语连连点头，等到了她屋里，一边引着娘和嫂子坐，一边说道：“知道您是担心女儿，不过这段时间家中都极为小心照顾，您放心吧。”
游夫人不过是那么一说，女儿身体被照顾的好她当然是喜悦的，不过还是有些担忧的问：“你婆婆他们可有关于孩子性别说过什么？”
“没有。”游听语摇头，“最近家中说得比较多的都是薛家表弟的女儿，女儿并未感觉到婆母不喜女孩儿。”
“那就好。”游夫人放心了些，也不怪她担心，任谁家都是更想要男儿继承家业，不过女儿女婿还年轻，这一胎就是女儿，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可以的。
林家把游听语照顾的极为妥当，薛氏和徐氏从薛家回来对她的关心又十分适度，让游听语并未感觉到太大的压力，所以游夫人从林家返回去的时候心里是轻松的。
而荣国府贾家，却因为迎春的事闹了起来，说是因为迎春也不准确，只是因迎春而起。
迎春的婚事既然订下，自然是要准备嫁妆的，但是贾家如今因为建造省亲别墅之事很有些困窘，贾赦又不愿意为这个女儿出钱出力，自然就又落在了王熙凤的身上。
王熙凤这些年填补贾家的窟窿已经花去了许多的嫁妆，虽然要面子，但是没道理庶妹的嫁妆也要她来出，于是仔细思量之后便来到了老太太这儿请示。
符右的宅子也是刚买下来的，重新翻新装修，贾家也派人过去量了尺寸准备打家具，但没钱是大问题，于是经由丫鬟提醒，王熙凤便想着把家中一些暂时闲置的好木头的家具重新刷漆翻新起来。
这事儿说实话有点儿不太好看，府中难免有些风言风语，迎春听到之后却一直十分善解人意，甚至还不止一次当着众人的面表示理解。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贾母自然也不可能让这个外孙女真的太过寒酸的出嫁，便拿出了一笔钱给王熙凤为迎春准备嫁妆，又说姑娘们的压箱钱都由她来出。
王熙凤得了钱，自然是用心的置办起来，迎春的性子一向好，此时显得更好，为此她是极尽可能的想要以最小的成本把她的嫁妆办得体面。
也是从翻新家具得的灵感，王熙凤又想起了这些年家中给这些姑娘们置办的收拾也都是好的，有些重新打一打也能凑出几套头面，剩下的她再添置便可。
想到便做，王熙凤便亲自去了迎春屋里，准备跟她解释清楚这么做的缘由，拿到首饰重新翻新也是为她好。
然而迎春听到了二嫂子的话，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十分的紧张，王熙凤以为她不愿意，便又劝道：“有些收拾年头久了也戴不出去，我让人给你重打也是省的东西搁置。”
迎春抬眼看了一眼二嫂子，复又低头紧着嗓子道：“麻、麻烦二嫂子了，只是好些迎春自己也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王熙凤皱眉，衣服首饰这都是有专人收着的，如何会不知道放到哪里？“是不是下人不经心？”说着就颇为严厉的看向了迎春身边的丫鬟。
丫鬟们全都吓得低着头不敢吱声，司琪是个脾气火爆的，对于二奶奶带着质询的眼神，一咬牙跪在地上道：“不是奴婢等人不经心，而是有人监守自盗！就连……就连林夫人送给小姐的镯子，昨日也不见了！”
“什么？！”王熙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转头看向迎春，质问道：“迎春，可有其事？”
迎春咬着嘴唇，下意识的用手抓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对二嫂子的目光只顾着含泪摇头，嘴上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王熙凤见了，十分恨铁不成钢，视线重新落在司琪身上，压抑着怒火道：“你来说！到底是谁监守自盗！”
司琪既然已经说了出来，自然是不可能再有退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二奶奶面前，道：“是我们小姐的奶嬷嬷，她常与府中聚众赌钱，输赢具是常事，小姐发现了不少次她的首饰不见，就是小姐的奶嬷嬷拿走的！小姐说过她两回，她都不听!”
府中有下人耍钱这件事王熙凤也不是不知道，但见没有闹出事儿来一直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此时涉及到偷盗主子财物，她如何也不能再当做看不见。
赌钱之事且先不说，想着那奶嬷嬷不在院中，王熙凤便让自己的丫鬟拿上迎春剩余的首饰，另一边又派了人直接去那奶嬷嬷家中捉人捉赃，出其不意看看能不能搜出证据来。
而那奶嬷嬷还未来得及出手新拿到的镯子，被王熙凤的下人正好人赃并获，如此再不容她狡辩，直接便被捆了等待重罚。
此事无法轻了，王熙凤便去回报给老太太，贾母得知这又是居中赌钱又是偷盗主子财物，自然是怒不可遏，立即便着人去查明肃清。
也不怪她生气，夜间赌钱本就免不了吃酒，喝酒易醉，若是因为疏忽以致门户大开，有人趁着夜稀人静入府盗窃或是做出其他恶事，府上的名声就全毁了！
而现在，那般严重的事虽未发生，但做下人的直接欺辱到主子头上她也无法忍受，与此同时，还有对迎春如此不争气的气恼。
就连邢夫人，得知别人那儿都好好的，偏她们大房出了这样的事情，颜面受损的同时对贾迎春也是极为不满，只是此时在老太太这里，她不好当着老太太的面呵斥而已。
迎春十分委屈的解释：“我说过她两次，她不听我也无法。况且她自小照顾于我，我、我也不忍心……”
迎春自小就是个面团儿似的人，众人对她善良到懦弱也不意外，只是有些怒其不争而已，贾母极为头疼，但性子也不可能改，便只道：“你的奶妈子必须严惩，至于身边那些不知护主的丫鬟……”
迎春一听祖母提及到自己身边的丫鬟，满脸担心的抬起头，求情道：“是孙女这个做主子的不争气，也怪不到她们身上去，还望祖母开恩……”
“你还在为她们求情？！”
迎春见祖母神情极为严肃，忍不住缩了一下，随后又含着泪道：“祖母生气，连孙女一起具是该罚，她们离了孙女也罢，只是求祖母看在她们照顾孙女这么些年的份上，让孙女亲自安置了她们……”
贾母无奈，抬手无力的挥了两下让迎春下去自行解决，而迎春双眼通红的出现在她的几个丫鬟面前，只说了句让她们几个家中领回去各自备嫁，不用再陪在她身边了。
只这一下子司琪算是得罪了府里不少的人，由迎春直接把她指给了她的表弟潘又安，那是个性格懦弱胆小怕事的小厮，又被迎春一起“赶”出了府，府中下人只道他们出府必定是没了好日子，渐渐也就不再提。
之后迎春自请禁闭，专心的在屋里绣嫁衣。
她奶嬷嬷的儿媳妇过来想要求情也全都被陌生的丫鬟婆子拦住，当时迎春听到声音注意了一下，得知是谁之后沉默半晌又默默的回去绣嫁衣。
感受着手腕上的重量，迎春手中的针停住，不自觉的思绪飞远——
“小姐，不把林夫人送的镯子仔细收好吗？”
“小姐，嫁出去之后就好了！”
“小姐，谢您成全……”

第89章
荣国府的消息一向传得快，但这次肃清府内因何而起倒是被贾母三令五申瞒住了，毕竟贾迎春已经订婚，订婚的姑娘家再传出什么事于名声有碍。
但外人不知，亲眷之间却还是知道了些内情，而林家，是从林黛玉收到贾家两位姊妹的信得知了迎春禁闭多日的事。
贾母并未出言责罚迎春，是她自己坚持有错自罚，为此直接关了院门一步不出，并且所有的探望也全都拦在了门外。
在众姐妹中，迎春貌不惊人，才不压众，又加上她在贾府一众人眼中是个性情懦弱的背景一样的人，很多人对她是不是出现根本不在意，甚至直接忽略。
但家中姐妹连带宝玉与其感情不同，无法见到人影心中尤其担忧，左右无奈之下便想请林黛玉过来，不知道她的到来能不能见到迎春姐姐。
林黛玉接到信的之后也很担心，便与母亲陈明情况想要去外祖家一趟，姜闻也记得迎春那个小姑娘，既然林黛玉放心不下，便同意了她过去。
而林黛玉来到贾家之后，先是向外祖母等长辈请安，随后便提出想去见一见迎春姐姐，贾母还是那个意思，她本身并没有苛责迎春太过的意思，所以黛玉一提便同意了，她们小姑娘之间说说话兴许会解开心结。
探春和惜春就在等着林黛玉，此时一得了老太太的话，三人立即便相携往迎春的院子去。
探春一路上都在与林黛玉说着府中的事以及对迎春姐姐的担忧，而惜春只是被林黛玉牵着手一声不吭的跟着。
与探春不同，惜春其实觉得能够不见人独自待着更自在，但是迎春姐姐的性格，她们不见一面确实没法儿放心，所以才会响应着探春姐姐和宝玉。
三人到了迎春院门口，迎春的丫鬟见到几位姑娘立即便上前来行礼，探春手一抬让她起身，“告诉迎春姐姐，林姐姐与我们一起过来探望她，也让我们进去看看。”
那守门的丫鬟看了一眼林姑娘，微微福身之后进去向姑娘通报，不一会儿便走出来道：“几位姑娘请进。”
三人一进了迎春的屋子，探春便出声道：“到底还是林姐姐的面子大，我和惜春妹妹来了几次都没能得见姐姐一面……”
迎春笑着从绣架前起身，缓缓说道：“我不过是屋里绣嫁妆，倒是烦劳探春妹妹一直挂心。”
从一进来，三人便观察着迎春姐姐的神态，她一直便是位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的贤淑女子，此番时隔些时日再见，好像还是那样，但似乎又有了些许不同……
并未如探春所想神色间皆是愁绪，甚至面色红润，眼神中竟也不似从前那样总带着些木然，或许是真的很好。
探春和惜春不自觉的看向迎春姐姐未绣完的嫁衣上，忍不住有些出神……
而林黛玉见迎春姐姐状态不错，之前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坐下之后看到旁边棋盘上的残局，笑着说：“迎春姐姐好兴致，看来我们是白担心了。”
迎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淡然道：“一个人，绣嫁衣累了就打谱，说不上兴致。”
惜春也喜欢下棋，走到进出低头看了一会儿，提出与迎春姐姐把这未完的棋局下完。
迎春却是摇摇头，道：“这棋谱我已研究许久，早已烂熟于心，对妹妹有些不公。”
听她们全都说起棋局，探春也走过去，“迎春姐姐下不公平，不如我与惜春妹妹切磋一下，迎春姐姐不介意吧？”
迎春让她们随意，于是探春和惜春看望姐姐突然变成了两人对弈，而另外两人则是站在边上观棋。
这一局棋还未结束，老太太院里的婆子便过来请姑娘们过去用饭，探春有些遗憾的放下手中的棋子，从棋盘前起身。迎春请她们替她向祖母告罪一声，依然没有出门的意思。
林黛玉和探春抬脚往出走，几步之后发现惜春没有跟上，回头望过去，惜春仍然站在迎春身边，冲着二人道：“二位姐姐先走，我想再与迎春姐姐说几句话，过会儿自会过去。”
两人虽然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还是点点头，先走一步。
迎春这样的性格在许多人看来或许木讷，但是实在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惜春偶尔有些冷漠孤僻之时，反倒只在这个姐姐面前能够无所顾忌一些。
“妹妹要与我说什么？”迎春有些不解的看着惜春。
而惜春并未回答，只是视线从棋盘转向那红的刺眼的嫁衣，道：“迎春姐姐已经要离了这府里，倒不知我和探春姐姐将要何去何从……”
听了她的话，迎春走到绣架边，玉手轻轻抚摸着嫁衣上的绣线纹路，喃喃道：“谁还没有个归处呢……”
惜春沉默，许久之后摇摇头，道：“妹妹就是想祝贺迎春姐姐，顺便问一问姐姐，我若是只送一幅画给姐姐当新婚贺礼，姐姐可会嫌弃？”
“当然不会。”迎春除了棋艺尚可，其他方面并未有太大出众的才艺，她也并不觉得自卑，并且很愿意承认妹妹们比自己强之处，“能得惜春妹妹一幅画，姐姐欣喜尚不足以表达呢。”
“迎春姐姐喜欢，那妹妹回去就再多加练习，待姐姐出嫁之前，定要送姐姐一幅好的。”
迎春笑着应下，眼神闪了一下，又叹道：“我既是要反省，自然是要有反省的样子，妹妹帮我转告一声，我很好，日后除非必要，无需再过来找我了。”
惜春静静的看着姐姐，片刻之后笑着点头，随即冲着姐姐一福身后转身离开，她原本是想说，她听见了迎春姐姐身边的绣橘与二嫂子的丫鬟说的话，可最后却又放弃了。
说出来有什么意思呢？她们不过是都想要从这污糟的泥淖中抽身，走一个是一个，只要迎春姐姐始终还是那个迎春姐姐，又有什么所谓呢……
而迎春看着复又变得寂静的屋子，缓缓走回棋盘边上，一颗一颗的把白子和黑子分装进棋罐中，随后又坐回到绣架前。
惜春到了祖母院中就把迎春姐姐的话转达了，贾母并未说什么，而林黛玉和探春互相看了一眼，已经知道了她安好，不能见面便不能见面吧。
林黛玉难得回外祖家一趟，自然是要小住几日的，她这几次过来，都是直接与惜春住在一起，惜春也极为高兴林姐姐能陪着她。
之前探春住在二房，迎春也在大房住着，两人都是即便想要与姐妹们在一起也是不可能的，倒也平衡，但现下迎春姐姐不出现，她便有种被孤立之感，偶尔就会忍不住酸几句，另外两人也只当她是玩笑话，并不放在心上。
几日之后，正好林琛第二日要休沐，今日下职早一些，便银子过来接了林黛玉回家去。
家中父亲与哥哥都忙碌，父亲每日晚饭后尚且能送她回院子，与哥哥却是一日里几乎很少有机会说话，林黛玉又不好意思打扰哥哥嫂子相处，所以这次哥哥过来，她十分开心。
贾母见外孙女如此雀跃的样子，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林琛母子确实对玉儿极好，比她能做的还要好，否则玉儿必定不会这般开心。
而趁着林琛在这儿，贾母便提了一句：“贤德妃娘娘元宵那日归省，我想让玉儿过来见见。”
其实能拜见宫中的娘娘，贾家老太太是好意，但林琛还是微微一拱手，婉拒道：“老夫人好意，原不该拒绝，只是娘娘归省与府上相处时间尚短，我们实在不好让妹妹来叨扰。”
贾母听他拒绝，知道这小子是劝不动的，便暂且放弃，只嘱咐外孙女无事再过来小住，不过说完她又改口道：“还是算了，往后天寒地冻你身子又单薄，不要来回折腾，再生病了。”
见不见娘娘林黛玉是不在意的，但是她作为晚辈尽一尽孝心还是理所应当的，便只说会经常过来拜见。
姜闻是个好奇心旺盛的，林黛玉回来之后她问了两句迎春的事，得知林黛玉竟然也只见了一面，心中还觉得有些稀奇。
不过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既是听不到什么，姜闻也没有去过于关心，而是带着林黛玉看她的新宝贝——一辆雕花上漆婴儿车。
薛蟠虽然遗憾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不是个男孩儿，但是疼爱是一分都不少的，甚至越来越有满溢出去的征兆。
女儿用的所有东西都要最好的，这婴儿车自然是也不能少，从车体到车轮，全都是用上好的木头做出来的，顺便还送了林家一辆。
送过来的时候，姜闻看着那外观，上面的雕花简直是艺术品一样的存在，让她这个土老帽简直叹为观止，孙子孙女还未出来，她就先推着走了不少次了。
等到林黛玉回来，她又迫不及待的拉着人一起看，言语间十分想要拆开看看到底是怎么做到这轮子一点滞涩之感都没有的。
林黛玉对此并不关心，反倒看着就不住的幻想有一个小娃娃到时躺在里面冲着自己笑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道：“回头我要做一个小被子放在里面。”
“想做也注意别伤了眼睛。”不过姜闻也就是一提醒，到游听语生产还要到明年呢，又不赶，林黛玉想必是有分寸的。
而年前贾母又问了一下林黛玉十五那日愿不愿意过府，林家再一次拒绝之后便放弃了，贾家这个年一直十分忙乱，也分不出神来。

第90章
荣国府中贤德妃娘娘省亲如何的盛况林家具是不知，只后来贾家忙过之后又来人说，贤德妃娘娘不忍大观园荒废，让家中的弟妹住进去。
贾母除了让贾家的几个住进去，也给黛玉和史湘云留了院子，让她们有空过去选一处。
林黛玉去外祖家的次数有限，再加上她近段时间都是与惜春住在一处的，便说由惜春妹妹选便是，并不在意其他。
而正月过去，薛宝钗出嫁之日渐近，薛氏和徐氏几乎整日都在薛家帮着忙活，又有薛蝌和薛宝琴兄妹二人即将上京需要安置，林黛玉便也没有功夫去贾家，所以并不知道那边是作何安排的。
再加上今年林琛在翰林院满了三年，正等待吏部重新分配，林渲和林瑧二人也要参加春闱，整个二月份，林黛玉也几乎抽不出时间来。
到了薛蝌和薛宝琴抵达京中修整两日之后，二人来林家登门拜访，林黛玉这才得见母亲口中比“薛蟠强上许多”的另一位薛家表哥。
薛蝌秉性忠厚，一见之下果然与薛蟠十分不同；而薛宝琴，姿容绝色又才华出众，性格又开朗活泼，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完美女子，让林黛玉十分喜爱。
“你们双亲如何舍得让你们两个孩子来京中？”
姜闻其实对薛蝌一家也不太熟悉，上次她们家回金陵的时候这一家人正在外面，倒是不曾得见，只是一直听说他们父亲洒脱，竟不想洒脱到这个地步。
而薛蝌表情有些忧虑道：“出发之前父亲突感身体不适，所以未能来到京城。”
“哦？可严重？”都能耽误行程了，姜闻忍不住看了一眼她娘，见她神色间也显示不太了解，便又看向薛蝌。
薛蝌摇摇头，不太确定道：“当时大夫检查后只说父亲的身体不宜出门，所以家中商量过后便由我们兄妹出席宝钗的婚礼了。”
之前薛蟠成亲的时候，薛蝌父亲倒是带着全家都在京城参加了他的婚礼，当时还订下了女儿和梅翰林之子的婚事，这次又是亲侄女的婚礼，对方不想错过也是情有可原。
而后薛蝌又说他们回程的船都已经预备好，准备这边宝钗回门之后，立即便启程回金陵去。
姜闻点点头，表示理解。
林黛玉和薛宝琴相处不错，薛蝌尚且能帮着薛蟠忙一忙生意，薛宝琴便被姜闻留在了林家小住，正好随着她们一起跟着越嬷嬷上课。
薛宝琴为人聪敏，性格中又受其父影响带着几分洒脱，极得越嬷嬷喜欢，导致姜闻在这课上她的心中排位一降再降，已经到了第四去。
姜闻心大，完全不在意，等到薛宝琴和越嬷嬷忘年之交感情越加深厚，竟然还主动说出了她和离的缘由之后，她满足了好奇心就更不在意了。
越嬷嬷兄长多年来缠绵病榻家中贫困至极，若不是一直有妹妹接济早就不行了，所以对于拖累妹妹他心中极为愧疚。
等到越嬷嬷出宫之后，其兄长极力劝妹妹出嫁不要耽误在家中，正好又有人介绍了一门不错的婚事，于是便嫁了。
宫女满二十五才会被放出宫，以越嬷嬷当时的年纪出嫁必定是做人继室，那户人家风评不错，所以即便元配留下了一个儿子她也并未在意。
继子对新来的继母难免会有些敌对之意，越嬷嬷安全无虞的从宫中出来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要是用心收服一个小孩儿应该也用不到太多精力。
只是当时兄长病重，全力救治之后仍然病故扔下一双儿女撒手人寰，那段时间她几乎分不出心神在夫君和继子身上，然后就被人钻了空子。
男人元配有一表妹，投奔亲戚不知为何就来了他们家，越嬷嬷自然是不许的，不曾想这个男人倒十足是个“善良”的人，不忍一个姑娘流落在外，竟然还安置在了京中一处院子里。
若是平时越嬷嬷自然是敏锐的，但当时因为兄长的病根本懒得多关注，以至于后来那个元配表妹就爱慕上了她的夫君。
“又情投意合了？”
越嬷嬷不解：“为什么说‘又’？”
“这不重要。”姜闻摆摆手，见她讲述之时一直十分平静，实在是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追问道：“后来呢？”
林黛玉倒是知道母亲为什么说“又”，实在是父亲请的先生都有些特立独行，夏先生在先，这越嬷嬷又是个有故事的，连她心中的好奇心都有点儿控制不住，更何况母亲呢。
而越嬷嬷既然敢说，自然也是因为她没有心结，所以便在一大两小亮晶晶的眼神下继续道：“并不是情投意合，是这个表妹一厢情愿……”
那男人心思比较单纯，就是照顾一下已故元配妻子的妹妹，并未想到对方竟然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拒绝不掉之后那表妹便找到了越嬷嬷面前。
越嬷嬷的兄长当时已经人事不省，哪里有功夫去管这些烂官司，也不管那么许多，直接便自行下堂了。
“……”姜闻三人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自小受父母兄长疼爱，只是家贫又无力改变现状，正赶上选宫女，便不顾反对坚持进了宫。”
然而越嬷嬷此人十分有主意却又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她的往上爬并不是那种以爬龙床为目标，而是兢兢业业的把宫女这个事业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上限。
积累了一笔对平民百姓来说不菲的财物和人脉之后，到了年龄立即便请求出宫，成亲也是结合当时的利弊迅速做出的选择，只是当时没想到会冒出个意外来。
“十分突然的暴露了我们两个人的缺点，他没坏心却太优柔寡断，我则是没耐心做一个贤惠的妻子。”越嬷嬷表情冷漠道：“所以我立即选择了及时止损。”
姜闻看了眼两个孩子，觉得什么地方好像有点儿别扭，但是一时又不知道怎么组织到一起好，倒是越嬷嬷十分明白自己的行为，“是不是觉得我太过武断，也有些不负责任？”
姜闻迟疑的点点头，“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你若是一开始了解清楚，应该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越嬷嬷点头，“我后来也想过，这件事我确实也有些责任，所以在外我都说和离的原因在我，因为我想照顾兄长留下的一双儿女，不忍拖累他们家，并未把他元配表妹的事透出半分。”
“那那人再娶了吗？”姜闻其实是想问越嬷嬷的前夫跟那个元配表妹怎么样了。
“他母亲自然是不能忍受自己的儿子被那样的人缠上，直接把人打发了，后来不知缘何，竟然并未再娶。”越嬷嬷皱了皱眉，并不认为与自己有关，“我后来没与他见过几次，他儿子我倒是见得多一些，不像小时那般任性了，不过那孩子本来本性就不坏，我也不意外。”
所以等她走了之后，姜闻便对两个小姑娘道：“估计越嬷嬷自己也很清楚，她这事儿的解决办法很多，她这个选择吧，咱们谁都无法绝对的去评价对与错，毕竟还是因人而异的，不过……”脸上有些纠结，“我说不清楚，但你们俩聪明，能明白我的意思吧？反正以后遇事多想想总不会错的……”
林黛玉点头，“女儿明白的。”
而薛宝琴一见到姑母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也赶紧跟着点头，“估计越嬷嬷的婆婆没有一开始就处理那位表妹，也是有对越嬷嬷的不满。”
其实一开始姜闻就觉得越嬷嬷的外表气质和她的行事作风实在是不搭，当时不了解内情，现在得知了这么一出，即便孩子们都能明辨，但她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儿不适，便去问了林如海。
林如海听后神情未变，淡定的回道：“我后来查到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姜闻蹙眉，说好的坦诚相待呢？
林如海却是无奈的看着姜闻，“我没告诉你的事情不少，我倒是可以主动去分辨你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可你喜好变化太快，你不主动告诉我，我怎么跟得上？”
姜闻有些时候实在是太跳跃了，就像越嬷嬷的事，原本林如海对于一个仅仅教导规矩的嬷嬷并不太放在心上，但是她问起，林如海就让人去仔细查了，可查清楚回来，她却已经不在意了。
而姜闻听了林如海的话，几根手指纠缠在一起，无语的问：“我还错了？”
“并非此意。”林如海抬起头，更加认真道：“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增加一些夫妻夜话的时间，以此来更契合。”
“……”

第91章
“夫、夫妻夜话？”
林如海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姜闻不受控制的想到了点带有颜色的画面，又不是少男少女了，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害羞到无以复加的情绪，而是语重心长的拍拍她们家林大人的肩膀，“你这人怎么一点儿不知道顾及自己的身体呢？”
林如海蹙眉，不解的看向姜闻。
“总想着那种事儿不好的……”姜闻打量了一眼林如海多年如一日清瘦的身材，再对比自己晚餐吃素多年只是没再胖下去的身材，略微有些嫉妒的诋毁：“本来身体就弱，纵欲伤精元的，容易损伤寿命。”
她这么一说林如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面无表情道：“不劳费心，以目前的趋势不出意外我还能活很多年。”
“所以更要修身养性啊。”姜闻不赞同的看着林如海摇头，似乎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林如海额角一跳，无语：“我何时说了纵欲之事？”
“不是你说夫妻……”夜话的吗……
姜闻顿住，好像林如海确实没有说那个事情，但是他们两个一直比邻而居，偶尔睡到一起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也不怪她会想歪吧？
林如海这种读书人就是讨厌，以前邀请的时候也都是这种委婉的话，不像她从来都是走真诚直爽路线的。而现在突然发现是她自己习惯性的联想起来，姜闻顿时便觉得脸上有点儿挂不住。
转过头不去看林如海，表情冷漠的说：“所以我们不是在说越嬷嬷的事情吗？突然岔开话题做什么？”
“她在规矩的教导上是位好先生，姑娘们自己也该学会明辨是非，我并不认为有需要讨论的必要。”林如海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伸手拿了个柑橘仔细的扒干净，然后碰了碰姜闻搭在桌子上的手臂，“我什么时候搬过来？”
姜闻挪了一下手臂，不搭理林如海。
林如海直接握住她的手，手指伸进她的手指缝中使她的手一点点张开，然后把橘子放到她的手心中，提醒道：“力道轻点儿，仔细弄脏了手。”
以姜闻的力气想要林如海动不了她还不容易，她是在给两个人台阶下，所以只是甩开了他的手，橘子还是接了过来。
林如海见她吃了，又拿了一个柑橘慢慢扒着，嘴上则缓缓的说：“你以前说不适应，两三年了，也差不多了吧？”
常年拿笔的人，只右手几个指头上有一点茧子，但林如海的手修长且骨肉均匀，再加上肤色又白，扒橘子皮的动作看起来也赏心悦目……
又一个橘子放在手心，姜闻一边把它掰成两半一边嘴硬的回道：“我觉得还没适应。”
“自欺欺人。”
对于林如海的评价，姜闻只轻轻哼了一声，不过她也没有刻意拿乔，她和林如海确实相处的颇为融洽，当然，主要的原因在林如海的包容，她是承认的。
所以便大发慈悲的点点头，“想搬过来就搬吧，不过你那屋子得留着，万一哪天你惹我生气，你也不至于被我赶到书房在孩子们面前丢了脸面。”
林如海觉得明明一直都是她在撩拨他的神经，但此时未免姜闻反悔，便决定还是不要把实话说出来了，毕竟那对于结果并不重要。
而此时天色已晚，林如海便只把自己整个人搬到了主屋，他的贴身衣物则是第二日上职前才吩咐下人搬过来。
他也不是第一次在主屋起床了，从前一直都很小心注意不会吵醒姜闻，这一次动作也很轻，姜闻却是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不知道你图什么。”然后又翻身背对着他睡过去。
林如海摇摇头，小心的走到外间，由下人伺候着穿戴好官服，这才出了屋子。
正院的动静又没有遮掩，自然是瞒不过其他人的，不过薛氏和徐氏对于两人如何折腾已经没有兴趣，反倒是林黛玉和游听语，早膳时总是不住的拿眼睛偷偷去看母亲。
姜闻头也不抬专心的喝粥，间隙突然语气淡淡道：“多大人了，好生吃饭。”
游听语和林黛玉对视一眼，然后纷纷低下头再不敢去做偷瞄的动作。
宝钗婚礼当天，因为是在宁家出嫁，所以林家众人除了怀孕不方便到场的游听语以外，全都一大早的赶到了宁家。
宁家本就亲眷众多，再加上薛家的亲戚朋友，所以今日十分的热闹，而小姑娘们则是陪着薛宝钗在闺房中等着新郎官来接亲。
薛宝钗因为回京后没多久便随母亲进入宁家之后，多数时间都是跟在宁老夫人身边，与贾家的姐妹们关系并不算太过亲密，但她还是邀请了探春和惜春过来。
黛玉一直把两人带在身边，三人站在一处看着凤冠霞帔的宝姐姐被薛蟠背出门，又见到了英武不凡的新郎官。
探春眼里止不住的有些羡慕，不过她也有分寸，知道这样的场合不能太过显露神色，很快便收回视线冲着她们道：“看着宝姐姐出嫁，我就想到了迎春姐姐，她的婚期也快要到了……”
林黛玉能够理解探春的心情，不过看了一眼旁边并未像探春一样感叹的惜春，笑着说道：“嫁人可是喜事儿，妹妹们还不知道哪个是未来的姐夫呢吧？”
惜春听此，才突然有了些兴致，眼睛看向林姐姐，等着她的下文。
而林黛玉也没有卖关子，透过人群悄悄的指着站在薛蟠不远处的符右，冲二人道：“我也是上次跟薛家表嫂一起过来的时候偶然见到的，如何？与迎春姐姐十分般配吧？”
探春和惜春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劲装的高挑男子，相貌虽说不多英俊，但是背脊挺直，显得极有精神的样子，与迎春姐姐确实极为般配。
符右在战场上千锤百炼过，对视线极为敏感，望过去便见到是几位小姐，虽然林家那位他认识，但仍然迅速的转回头，并未刻意试图表示亲近。
而三人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发现，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探春更是忍不住拍着胸口道：“这、这也太凶了些！迎春姐姐性子那般软……”
她话中还带着些担忧，另外两人都明白她的未尽之意，惜春未出声，林黛玉却是摇摇头道：“武将皆是如此，但实际无礼之人极少，探春姐姐过虑了。”
探春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小心的看了那人一眼，见他旁边几个士兵虽然笑着却也都显得有些凶，只能勉强相信了林姐姐的话。
回去之后探春本来想要去与迎春姐姐说一下今日见到了她的未婚夫，但是到了门口依然未能进去，颇有些不甘心的不肯离开。
惜春跟在她身后，见她又碰了壁，这才道：“探春姐姐，咱们两个做妹妹的就不要操着长辈的心了……”
探春有些不满的回头看着她：“你也太不关心迎春姐姐了！”
“可是多此一举。”都已成定局的事情，多余的关心明明是无用的。
反正也进不去，惜春直接转身回去。而探春回头看了一眼院门，跺了一下脚也追了上去，“迎春姐姐婚期将近，咱们姐妹再不能日日相见，偏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当一回事儿！”
“尽在不言中。”
“……哼。”
而另一边，薛宝钗的婚礼顺利结束，薛蟠和白安便认真准备起妹妹妹夫回门的接待事宜，薛蟠对他“据理力争”赢得了妹妹回薛家的门十分得意，甚至为了显示薛家的风范，他又把姑祖母请到了家中坐镇。
万事俱备，只等新婚夫妻二人回门，那日一大早，宁滔和宁王氏带着儿子宁飞宇早早来到薛家，姜闻作为姑母也带着一家子过去，林如海和林琛依然没有时间，但这次她没有抛下游听语留守在家中。
本来若是正常家庭，做母亲的肯定是要拉着女儿问一问她嫁到常家之后过得如何，但常家她们实在太知根知底，所以一大群女人坐在一起关心了两句之后便开始毫无边际的瞎聊。
至于薛宝钗过得好不好，从她脸上还有什么看不出的，就是薛蟠看着常弘宸一脸的春风得意心里十分的憋屈。
可他打是打不过的，转头看了一眼老实巴交的堂弟薛蝌，指望他帮忙更是白费，便专注于席间一定要把他灌醉。
然而薛蟠自己的酒量太差，宁滔又护着常弘宸，最后常弘宸除了身上沾了点酒气啥事儿没有，薛蟠却又醉成了一滩烂泥，嘴上不住的嘟囔着宁将军“偏心”。
白安得知之后十分淡定的指了两个小厮把大爷抬回去，转过头又笑呵呵的冲着婆婆等人展示自己的女儿。
大姐儿十分的健康，所以也没有非要等到满一年才给起大名，薛蟠自己给起了个名字叫“薛兰馨”，并且自认为十分文雅。
白安没有意见，反正比起她娘家一贯随意的取名方式，兰馨挺好听的，于是薛家壮实活泼的过分的大姐儿就有了这样一个名字。
宁王氏虽然没有获得起名权，但对这个名字不要太喜欢，更可况大姐儿长得像女儿宝钗，她打从心里也希望孙女能像女儿一样温柔典雅，而不是像她爹娘那两个棒槌！
只是抱着挥动手脚，蹬在身上力道十足的孙女，宁王氏的表情有片刻的龟裂，却仍然昧着良心道：“咱们兰馨将来一定是个蕙质兰心的姑娘！”
白安对于婆婆的话十分认同，相当肯定的点头，似乎已经看到女儿将来大家闺秀的样子。

第92章
小姑娘将来是不是真的蕙质兰心现在谁也不知道，不过这个长相确实是极拉好感度的，至少宁滔和常弘宸都因为宝钗爱屋及乌对她很是喜欢。
宁飞宇小小年纪已经被父亲拎在身边跟父兄等人坐在一起，有些无聊又不敢当着父亲的面闹腾，直到小侄女也被抱出来之后他才大着胆子活泼了点儿。
他人小小的，只能站在父亲身边看着他怀里的小姑娘，一时不察鼻子被薛兰馨踢了个正着，当即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
捂着鼻子的手感觉有点儿湿，宁飞宇以为自己流血，立即便张开嘴想哭，可看到父亲严厉的眼神，只能又打着嗝憋了回去，委委屈屈的诉苦：“我、我留血了……”
常弘宸把他的手扒开，直接爆笑起来，“哈哈哈哈……表弟，你这都是鼻涕，哪里来的鼻血？哈哈哈哈……”
薛兰馨耳边突然这么大的声音也一点儿不害怕，挥舞着四肢跟着“咯咯”笑起来，宁飞宇更想哭了，而他也真的“哇”的一声哭着跑去找他娘。
后宅的女人们听到小家伙抱着姐姐断断续续的告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有宁王氏，心疼儿子的同时，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蕙质兰心”几个字，仍然觉得眼前一片灰暗……
下午薛宝钗和常弘宸准备回常家的时候，宁王氏拉着他们让他们常到宁家去，常弘宸答应之后，宝钗又让黛玉经常去常家玩儿，眼神却是落在姑母身上等她同意。
她们两个小姑娘好，姜闻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再说宝钗的婆婆是叶韵宜又不是别人，也不怕去的勤了打扰人家，所以她同意的很是干脆。
而薛蝌和薛宝琴，薛宝钗知道二人思父心切，即便挽留也不可能在京中逗留，便只嘱咐他们一路上注意安全。
兄妹二人认真的答应下来。
第二日，薛蟠送了二人登上回南的船，他们来时不知道只有这一对兄妹未做安排尚且情有可原，归去的时候自然是不可能放任不管，便由宁滔找了一起南下的官船与他们互相照看。
等到薛宝钗的婚事过去，过不多久就是贾迎春的婚事，这次倒是不用姜闻等人过去帮忙，不过之前贾母一直让林黛玉去大观园小住都没成，这次松快下来，林黛玉自然是不能再次拒绝。
因为之前婉拒了外祖母让她选的院子，所以到了外祖家，林黛玉直接便搬进了惜春所住的蓼风轩，姐妹两个在一块儿作伴。
林黛玉觉得这处院子位置正好，往北是迎春姐姐的紫菱洲，往南则是探春的秋爽斋，去哪里都方便。
而随着迎春出嫁在即，她也终于没有再守在院中不出来，几个妹妹每日里都去她那儿坐一坐，她嫁衣早就绣完，倒也不曾打扰了她。
宝玉本来是最喜欢与姐妹们亲近的，但是因为迎春说想请他背着她出嫁，最近他一直在很用心的锻炼身体，希望到时候可以稳稳当当的把迎春姐姐送上花轿。
按理来说迎春的亲哥哥是贾琏，理应由贾琏背着迎春出门，但是迎春对于婚事只与长辈们提了这一件事，贾琏又不甚在意，贾母自然也就答应下来。
而到了晒嫁妆那日，许久不曾出现在贾家的姜闻也来了，她当初说了等贾迎春出嫁的时候要给她添妆，一言既出自然是不可能避着不出现。
上门即是客，即便贾母看到姜闻的那一刻心不受控制的便快速跳了几下，但还是客气的跟她寒暄了几句。
姜闻可没准备在这种时候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见贾家老太太对着她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非常有眼色的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聊胜于无，贾母不用正对着她心情很快就平复了下来，随即就是对自己的羞恼，然而今日到底是喜事，她也不好一直拉着脸，很快便又扯起笑容。
迎春的嫁妆比起当初宝钗的十里红妆可是差了不少，但至少面上，比起不少人家嫡出的千金都要体面了，迎春自己也完全不在意。
姜闻不耐烦在这儿听一帮子勋贵家族的夫人们寒暄，便带着林黛玉与薛宝钗一起去探望贾迎春，惜春直接跟着一起，而探春有一瞬间动了动脚步，但最后还是留在了这里。
迎春对于林夫人的到来十分的热情，听得她竟然真的过来添妆，感谢不止，还拉开自己的衣袖给她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感激道：“您送的这个镯子迎春十分喜欢，一直都随身戴着。”
姜闻也没想到，看了几眼笑道：“还是玉镯衬你们小姑娘的肤色，越发的水嫩了。”
迎春也笑，这镯子虽是贵重，但她一直戴着并非是因此，而是因为它是个见证，偶尔心中不平静的时候碰到总是让她心里安宁。
姜闻过来虽是躲闲，但与迎春到底不甚熟悉，不知道说什么便主动提起了符右；“符右家中没有长辈，你嫁过去之后一开始必定是会有些难的，慢慢就好了。”
迎春点头，她此番出嫁身边带的陪嫁全都是那次之后新选过来的，说是没有忐忑是不可能的，但是心中的期待大过于其他。
而姜闻见她一直乖巧的样子，最后只拍了拍这姑娘的手，也没有再多言，日子还得她自己去过……
第二日婚礼，贾家所到之处皆喧闹，贾迎春静静的等着去往一个未知的地方，心情却十分的平静。
突然听外头喊着“新郎官到了”，还未来的急反应，便听到二嫂子的声音：“宝玉，快别哭了！你一会儿还要背着迎春妹妹出门呢！”
原本喧闹因为这话突然止了一下，随即又响起来。
众人人纷纷劝着宝玉，迎春微微侧着头，隔着盖头看过去，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宝玉的哭声渐小，不用临时换琏二哥哥背她出门子，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迎春叩别贾家长辈，被引到着缓缓趴在了宝玉并不宽阔的肩膀，因为靠近，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颤抖。
而贾宝玉即便练习了一段时间，到底年纪还不大，背着比自己大的姐姐本就有些难，又因为哭了一场有些力弱，更显得晃晃悠悠。
其他人在后面控制不住的想要扶一把，迎春耳边听着他的低泣，订婚之后第一次泪水盈上眼眶，头缓缓低下靠在宝玉的后脑。
“宝玉……”
贾宝玉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似乎感觉到迎春姐姐在叫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声音中仍有些哽咽，“迎春姐姐？”
贾迎春并未说话，这一刻她脑海中想了许多，最后只剩下一张笑起来仿若春花的美好少年，或许很多人觉得宝玉作为一个男子是有些软弱的，但是他仍然尽自己所能给了她一个归宿……
所以即便他背着她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凌乱，迎春仍然觉得能由他送自己出门很好，特别好！
眼泪一点一点顺着脸颊滑落，迎春亲眼看着泪滴落在宝玉的衣领然后留下一个印记，低声在他耳边道：“宝玉，谢谢你。”
这一声谢贾宝玉听得清清楚楚，他本就不是个十分坚强的孩子，从早上开始心情一直就有些不受控，之前已经哭过一场，此时更是忍不住嚎啕起来。
周围人都不住的劝他，他仍然在哭，但也一直努力托着迎春姐姐不摔到她。等到了新郎官面前的时候，宝玉几乎哭花了脸，这让与符右一起过来迎亲的一众军中汉子们面面相觑。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公子哥，但想到那些世家子弟一向都是细皮嫩肉的，心里笑话几句便也就算了。
符右表情未变，见他快要托不住，伸手一捞身份轻松的把新娘子抱在怀里。
迎春冷不丁换了个怀抱还慌乱了片刻，但随即便从盖头下隐约看到的衣服发现了他的身份，重新平静下来。
宝玉看到迎春姐姐进了花轿，心中更加难受，受他的影响，其他几位姑娘们也忍不住湿了眼眶，心中极为不舍。
贾政早就注意到了众人的眼神，十分嫌弃宝玉丢人，此时见宝玉已经不再背着人，立即便让人把他扶到里边去。
府内重新热闹起来，却有几个人与这样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姑娘们互相望了一眼，最后便决定一起去看宝玉。
结束后，林黛玉并未跟着母亲回去，而是留在外祖母家中与其他姐妹们一起等着迎春姐姐回门，亲眼看到她过得好，才像是心中放下一块儿石头似的，回到了自己家去。

第93章
迎春的出嫁，除了宝玉和探春惜春，并未给贾家其他人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因为她这个人的存在感向来微弱，以至于她的离开就像是在湖里投了一颗石子，湖面上波澜过了便又很快归于平静。
甚至荣国府不少的下人私底下揣测，不再有国公府千金名头的迎春小姐，现在不过是一个小武官的夫人，即便回府中时改变再大，也不过是因为她没了曾经的体面强装而已。
迎春曾经又有什么体面呢？整个贾家最没有体面的那么几人必定有她的名字。所以回门再看到有些熟悉又不甚喜欢的人时，她很淡然，因为这里并不代表着她的失去，而是脱离。
出嫁之后再不可能随意的回来，迎春即便心中对祖母对姐妹们对宝玉有些不舍，但她仍然没有经常回娘家去的打算。
而探春她们，从最开始的不习惯道适应，竟然多少能够理解了一点迎春姐姐当初坚持不与姐妹们相见的缘由，竟是让她们提前习惯了她不在的日子。
只不过那时候即便不能见面，她们心里知道迎春姐姐就在那里，就和她们望着同一片荣国府顶上的星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已经冠了别人的姓，过上新的人生……
祝愿还是居多的，而探春和惜春的情绪表现的还不甚外放，宝玉却是一连很久都有些怏怏的，本来贾政就因为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而存了怒火，现在更是直接说他：“作女子态，没出息！”
宝玉也不是第一次被父亲骂，但被这样说了之后心情越加郁闷，想要找人诉说，却被父亲关在书房里约束着读书，整个人像被霜打了似的没精神。
而贾家的事暂且不提，随着游听语的月份越来越大，姜闻看着她肚子越到后期长得越快，心里是有点儿胆战心惊的，毕竟在这生产等同于女子走一遭鬼门关的年代，太大了肯定是不好生的。
游听语又实实在在是个千金小姐，身体素质肯定是没办法跟白安那样的体格相比，可身子骨比不得，她这肚子大小已经是奋起直追，甚至隐隐有要超过的趋势。
姜闻没办法，就联合大夫一起，催促着游听语让她一定要多动一动。可孕妇身子重，再加上有一些其他的问题，游听语起身十分麻烦，每次虽然也听婆母的话去活动，但总有些兴致不高的样子的。
游夫人隔些日子就会过来林家探望女儿，也被姜闻叮嘱过，知道亲家母是真的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照顾才这样上心，便警告女儿：“都是为了你好，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女儿怎么会不惜福？”游听语觉得冤枉，她偶尔确实是会有一些烦躁，但那绝对都不是针对婆母的，婆母对她这般好，她感恩还来不及呢！“女儿就是怀得有些辛苦，为了顺利生下孩子，都有乖乖听话的。”
游夫人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女子生育都是这样的，你还有夫君和婆家一众人心疼，再看看别人家……”
游夫人本来是不想拿这事儿来影响女儿心情的，但是为了让她心里有个数，还是告诉了她：“你嫂子娘家妹妹，那是多好的姑娘，怀孕了夫君便纳妾，她婆婆也不约束，生生磨得瘦成皮包骨，到底没保住孩子。”
游听语记得嫂子的妹妹，她比自己小却先出嫁，没想到会这样，心中接受不了，脸上便表现出来，“那嫂子娘家就没做什么？”
游夫人摇头，“倒是想做主，可总不能和离吧？名声以后还要不要了？”
“可是……”游听语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想要反驳她娘。
游夫人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女儿，拍了拍她的手，道：“且不说你的夫君我们必定不会轻易定下，就是万一真的遇到相同的情况，咱们家必定是不会放任你受苦的，只是别人家的事情，外人不好说什么。”
游听语一听，心中一琢磨认真的点点头，笑着对母亲说：“女儿知道你们对我好。”
游夫人知道她心中有数，放下心来又看着女儿肚子的形状笑道：“看你这肚子，八成是个小子。”
游听语当然也希望这胎能是个儿子，但是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孩子的闹腾，想着那些甚至没有机会来到这世上的孩子，笑容中带着期盼，只要健康，女儿也好。
临近生产，游听语的状态都不错，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最闷热的时候，不想今年夏天热了几日下了一场雨之后就凉爽起来，姜闻之前还琢磨着要不要去庄子上生产，不然太过闷热游听语在家中坐月子定然是十分艰难的。
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放松，姜闻力气大，每天到了散步的时间就扶着游听语走走，稳稳当当一点儿问题没有。
薛氏和徐氏无事也会陪着，她们最近因为游听语快要到生产，也没有什么心情去礼佛了，干脆便安心的待在家中等着她生产。
为了不表现得太过重视让游听语有压力，她们婆媳散步的时候两人就坐在花园里嗑瓜子，偶尔也吃点儿给游听语准备的梅子之类的。
眼瞅着一碟梅子只剩下一半儿，徐氏冲着二人招招手，“闻儿，别走了，让听语过来休息一会儿吧。”
姜闻听到声音，指了一下秋千，对儿媳妇道：“你过去吧，我去那边坐着。”
游听语点头，然后由丫鬟扶着走到亭子中坐下。薛氏和徐氏把吃的摆到她面前，游听语笑着道谢。
姜闻在秋千上坐下，亭子里的人只能看到她的侧脸，脚轻轻蹬着地面晃动，头向右偏转靠在秋千绳上看着前方。
姜明一一直背手而立，看着不远处一只公鸡几只母鸡在花丛中扒拉土，感觉到了目光也没有转头。
姜闻便也顺着他的眼神去看阿花，阿花是只有本事的鸡，即便林家不买母鸡了，它仍然靠自己的本事把后宫扩大，从小红小黑到小白，最近又多了一只白擦黑。
它把林家所有的地方都当做自己的地盘，这园子就是它的后花园，除非下雨每日都要过来巡视几遍，也幸好它们没有增加下人打扫的难度，有什么生理问题都是在花丛下解决，而没有越界到石板路上……
盯着几只鸡看了好一会儿，姜闻又转向姜明一，也不说话，就专注的看着。
姜明一再想忽视都不行，无奈的转过头来，“怎么？难道你想知道未出世孙子的性别？”
“……”姜闻回头看了一眼亭子的方向，无语，“你还有这技能？”
“到底是让你狐假虎威吓跑过和尚道士的人。”姜明一很有高人风范的迎风而立，随即问道：“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我已经知道了。”感谢她的世界各种为了知道孩子性别跟医生斗智斗勇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人们，“你告诉我是孙子了。”
姜明一先是不明，随即回想了一下，确实是他言语中有漏洞，倒是让姜闻一下子便抓住了。
姜闻却并未有任何得意，而是眯着眼睛观察着他的神情，试探道：“你是岁数大了头昏脑涨吗？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姜明一静默片刻，随即叹道：“看破何必要戳破？”他维持身体现状已经不容易，如何还能注意脑子的问题呢？
久久没有听到姜闻的声音，姜明一转过头就见她低头看着地面，“你不会是哭了吧？”
“没有。”姜闻的声音很正常，抬起头的时候也看不到有任何要哭的样子，只是脸上没什么笑意。
姜明一随意的点头，“没有就好，也不用哭，说来有没有来生对现在的我都没有什么意义，左右来生的那个人必定不是此时的姜明一了，能多陪你娘二十余年，是我赚了。”
今生不管来生事，姜明一倒是一点儿不觉得遗憾。手指用力的抠着秋千绳，姜闻其实也不在乎那个，只是对于即将到来的离别仍然无法洒脱的接受。
“不要再做无用功了。”姜明一走到姜闻面前，“无论是找那两个和尚道士，还是给我烧香，不要再做了。”
姜闻却是笑了一声，“我做我的事情是为了自己心安，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你不要想太多才是，”
“如此也好。”
就像知道一个亲人病入膏肓，姜闻觉得她现在面对的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情况，只不过这个病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而已。
再如何想得开，心情难免还是受到了影响，别人尚且看不出，现下与姜闻同床共枕自认已是相当了解她的林如海却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发生了何事？”
姜闻正躺在床上看着床顶的帐幔发呆，听到林如海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回道：“月事要来了，女人心情不受控很正常。”
林如海沉默，随即开口道：“是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很傻？敷衍都这么不切实际？”明明她的月事刚结束……
姜闻扭头看了一眼林如海，明明神情淡淡的，但是她就是觉得有点儿可怜兮兮的感觉，这才是错觉吧？
翻身滚进床里面去，然后才侧着身体面向林如海，拍了拍床上空出来的位置，道：“不是月事，那肯定是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林大人作为夫君能为我分忧吧？”
“你这个话题转移的……”林如海的手指放在雪白的亵衣上，一本正经的点点头，道：“甚得我心。”

第94章
游听语的发动是在一家人吃完晚饭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她突然喊“痛”，众人都吓了一跳，但姜闻立即便反应过来吩咐下人安排产房，请接生婆和大夫过来，另一面又派人尽快去通知游家一声。
林家的下人全都训练有素，主子们又并未慌乱，很快游听语就顺利的进了产房，接生婆等也到位。
这一大家子的人，除了林琛和林黛玉全都是经历过妇人生产的，所以其他人此刻尚且还算镇定，他们两个人却是脸都白了。
林琛一个男人心疼自己媳妇姜闻是不会去多管闲事的，只林黛玉一个未婚的小姑娘，若是被这样的场面吓到可如何是好，便带着她出了院子，耐心的安抚。
而突然看到嫂子的裙子被血濡湿，林黛玉是真的被吓到了，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姜闻摸着小姑娘冰凉的手搓了两下，她心里还挂念着生产的游听语，只能语速略快的劝慰：“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就是看着吓人，实际没事儿的，你回去休息休息，睡一觉明天没准儿就见到小侄子了。”
见林黛玉还是不说话，姜闻用手背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感觉还没有她的手热乎，便又道：“乖，回去泡个热水澡……不行，一会儿还是顺便让大夫给你开点安神的药喝一点吧，你身子弱，别惊到了。”
林黛玉想说自己没事儿，但是在母亲不容置疑的眼神下还是点了点头，只是却并未答应回去，而是求道：“嫂子在里面那样辛苦，我回去也睡不下，您就让我在这儿吧。”
姜闻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她，询问：“你确定？”
林黛玉又点头，肯定道：“母亲放心，我现在已经缓和许多了。”
然而姜闻还是没有同意，游听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生产，林黛玉在这儿守着多余不说，她一个小姑娘听着里边叫喊也不好，便坚持道：“你若是不放心，就好好回去休息，我们今天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明天正需要你照看着家里。”
林黛玉见母亲就是不同意也没办法，只能带着丫鬟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姜闻回去之后没听到游听语的喊声，便问了一下林如海里面的情况，林如海摇摇头表示不甚清楚。
她娘和婆婆都在里面，估计要是有事儿肯定会通知的，姜闻便暂且坐在林如海边儿上安静的等着。
林如海见她紧张的一直在踮脚，手也紧紧攥在一起，有些地方都捏的泛白了，便伸手过去分开她的两只手，然后握在手心里，间或用拇指在她手背上抚摸两下，权当做安慰。
而产房里，薛氏在安排下人，徐氏则温柔的在游听语边儿上鼓励她，顺便让她多保存一些体力。
游听语听祖母的话忍着疼没有喊，徐氏十分心疼的用帕子帮她擦脸上的汗，怕她疼起来把嘴唇咬破，就又拿了一条干净的帕子给她咬着。
在外面的人除了里面说话走动的声音，其他什么也听不到，林琛着急又毫无办法，只能在门口来回转来转去，好几次都险些撞倒进出的下人。
姜闻被他转得眼晕，嫌弃的说：“你要是不知道做什么，就去门口迎一迎听语娘去，别在这儿碍着下人进出。”
“娘我……”林琛不想离开，可是看了一眼产房门，知道他在这儿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便扯了下衣摆快步走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也没多长时间，但是姜闻就是觉得很漫长。突然听到院门口一阵脚步声，看过去便见不止游夫人，连游大人以及游听语的兄长嫂子都来了。
林如海和姜闻赶紧站起来迎过去，“亲家，你们来了，刚刚我娘出来说了，听语没什么事儿。”
可没亲眼看到女儿的情况游夫人哪能放心，便有些抱歉道：“麻烦亲家母了，我想进去看看……”
“不麻烦，知道你担心听语，我都能理解。”姜闻也没含糊，直接便吩咐下人带游夫人进去。
而产房里太多人也没有用，有游夫人这个亲娘在边上安抚，徐氏便暂且从里面出来，见众人都看着她，认真的说道：“听语胎位正，就是孩子有些大又是头胎，所以不太好生，不过目前都没什么大问题。”
然而说是没什么问题，一直等到戌时已过，游听语还是没有生产的意思，游听语的兄长游明诣见天色实在太晚了，便走到游大人身边，劝道：“父亲，您明日还要上职，不如先回去休息吧？我们夫妻在这儿等着便是。”
游大人就是再担心女儿也不能耽误了公事，便要起身回府，林如海此时突然道：“已经这般晚了，游兄不若就在林家休息，咱们两家不是外人，不必来回奔波。”
姜闻也在旁边劝了两句，而游大人也是确实放心不下女儿，便点点头，随后看向长子，道：“你祖父还在家中等着消息，你们夫妻且先回去，与他说一声让他老人家暂且放心。”
游明诣一听，应下来，然后冲着父亲和林家长辈拱手告辞，随即便带着妻子先行离开林家。
姜闻吩咐人去安排游大人的住处，回来的时候见他依然神情有些紧张的看着产房门，心中叹了一口气，走到林如海身边，道：“你先带游大人去休息吧，若是听语生了，我立即就派人告诉你们。”
林如海颔首，顿了顿道：“你若是太累了便也回去休息。”
姜闻点头答应，然后目送林如海和游大人回去休息。
薛氏和游夫人在产房里陪着，姜闻和婆婆继续守在产房外头，熬到半夜这孩子始终没能生下来，众人全都神色疲惫，却仍然坚持着没有离去。
一直到丑时末，姜闻终于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啼哭，不久门被推开，先出来的是游听语身边的嬷嬷，冲着两位主子报喜道：“夫人，老夫人，奶奶生了！是位小公子！”
徐氏一听，喜上眉梢，姜闻脸上也带着笑，问了几句游听语的情况，得知她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等着孩子抱出来。
既然已经顺利生产，姜闻便派人去跟林如海和游大人报喜，想了想又让下人去游家报信儿，刚吩咐完回头就见她娘抱着孩子出来了，她婆婆接了过去，她也不去抢着抱，只在一旁边看边听着两人不住的夸赞。
等到游大人和林如海匆匆赶过来看了孩子，游听语这边也都没事儿了，姜闻便打了个哈欠让众人赶紧回去休息。
眼瞅着就要天亮了，估计明日大家都起不来了，便让人跟林黛玉说一声，家中让她先照看着。
而林黛玉因为前一日喝了安神茶睡得很好，第二日起来之后得知嫂子已经顺利产下一子，便立即过去看了一下。
此时小孩子睡得正香，林黛玉便坐在边儿上仔细的看着他，眉毛鼻子都像哥哥，嘴巴抿的紧紧的倒是看不出像谁，但肯定是个漂亮的孩子！
男人们都要去上职，女眷们跟着紧绷了一晚上全都疲惫不已，等到再起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午膳。
游夫人十分不好意思，姜闻却不在意道：“只要孩子平安，无需在意那些细节。”
薛氏和徐氏年纪大了，折腾一晚上到现在还未起来，姜闻便与游夫人一起吃了点东西，又去看了看游听语母子，然后才送了游夫人离开。
让下人给她沏了壶茶，姜闻一个人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喝着，没多久姜明一突然出现，然后走到她面前坐下。
“我娘怎么样？”
姜明一道：“睡得正熟。”
姜闻听后点点头，她娘身体不错，现在又有了外孙，确实也不可能因为熬夜累了一晚上就生病。
见他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把扇子在那儿摇啊摇的，姜闻突然问道：“你要不要为琛儿的儿子起个名字？”
姜明一的扇子一顿，随即继续刚才的动作，“名字还是留给林如海这个祖父吧，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你不也是孩子名正言顺的曾祖嘛！”
姜明一摇头，随即打开折扇，边看边说道：“大名便算了，我给他取一个字吧。”
姜闻举起茶杯冲着他示意了一下，让他继续说。
“……”姜明一用手摩挲着扇骨，脑中回忆起过一段过往，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缓缓道：“君意，告诉她字君意。”
姜闻问清楚是哪两个字，虽然不理解有什么涵义，但既然是孩子曾祖父给取得字，她便也没有提出疑义，而是直接点头应下。

第95章
林家多年来终于迎来了又一个新生命，上上下下都极为欢欣，主子们欢喜尚在脸上，下人们却是走路的脚步都欢快起来了。
虽说林琛如今是林家的继承人，但是有了小少爷的出生，这在很多林家下人看来，才是能够传承林家的人，毕竟这一个才真真正正生在长在林家。
而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个氛围影响，阿花也显得有点儿亢奋，没事儿就去林琛院子林闲逛，也不叫，就是总试图跟进屋去。
下人们当然不敢带着它进去，万一吵到小主子惹了他哭闹，阿花没事儿，她们必定是不可能脱了责任的。
不过因为阿花在林家的地位，下人们对于它的异常举动也不可能视而不见，便由一个小丫鬟专门来到夫人这儿汇报此事。
阿花不是普通的公鸡，姜闻听后便猜测它可能是想看林琛的儿子，索性直接起身，来到林琛他们夫妻的院子，然后就见到阿花还在门口徘徊。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姜闻看着它也没带那几只母鸡，就它自己在那儿转悠，心里突然就有点儿酸涩，这画面多像乡下老母亲进城就为了看一眼孙子……
然而她这边正因为自己的幻想感动着，阿花发现她之后直接就扇呼着翅膀冲着她的衣摆而来，姜闻一个来不及躲闪，衣摆又破了好几块儿。
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无语道：“你可得了吧，再这样我不带你进去了。”
声音刚落，阿花立即乖巧下来，歪着头亦步亦趋的的跟在她身后。
亲自带着阿花进去，小娃娃还在睡，姜闻把它抱起来，他们两个就站在床边看着，然后姜闻小声道：“没个名字也不好叫，她曾外祖父给取了字，君意也挺好听的，你说要不然就直接当小名一起叫着？”
也就是没有别人在，姜闻才这么胡言乱语，不然她突然说曾外祖父给林琛的儿子取字，还不得吓坏了那些人。
而阿花听了她的话，只从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也听不出它是什么意思，但姜闻就自顾自的拍板下来。
过了一会儿，正院的下人找过来，姜闻听到声音走出去，那丫鬟立即恭敬道：“夫人，薛大奶奶和常二奶奶来了。”
姜闻点点头，抱着阿花出去。而一出了院子，阿花就扑腾着从她怀里下去，姜闻直接就松了手，任它头也不回的离开。
回到正院，薛氏和徐氏还有黛玉已经坐在那里招待白安和宝钗，两人见到姜闻起身请了安，然后薛宝钗带着几分歉意道：“母亲近日有些忙，让我与姑母您说一声，洗三的时候她再过来。”
姜闻是知道常家老三要考试，所以叶韵宜没来她也不觉得意外，甚至还对宝钗善解人意道：“若是实在是抽不开身，洗三的时候不来我也不会怪她。”
薛宝钗笑笑，“还是要来的。”
姜闻坐下，发现薛蟠没来，常弘宸考过武举之后一直很忙，除了成亲回门那两次，她就没见过，所以他没一起来看林琛的孩子她也不意外，但薛蟠可不一样，于是便问白安：“蟠儿最近在忙什么呢？”
薛宝钗低下头，白安则是一点儿没犹豫的答道：“挨揍了，最近在家中都不好意思出门。”
“挨揍？！”姜闻音量提高，不止她，就连薛氏等人也是一脸的惊诧，“怎么回事儿？严重吗？”
薛蟠成婚之后就稳重了不少，虽然依然算不上靠谱，但是好歹不惹事儿了，现在听说他挨揍，众人第一反应便是不相信。
“没有大事儿，就一点皮外伤。”白安回答：“谁让他嘴贱呢，早晚都得挨这一顿打。”
姜闻眼瞅着白安神情中并无愤怒，放下心来，询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跟人去吃酒听戏，有个串戏的公子长相风流俊俏，一同的人称赞了几句，他以为人家是什么不正经的风月子弟，言语间就带了鄙夷不屑，被人家听了个正着，可不就起了争执。”
薛氏听了却是皱紧了眉头，“去唱戏的人显见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现下又动手，就该直接让人抓进衙门去。”
姜闻无奈的看了一眼她娘，虽说戏子在这年代确实属于三教九流，但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而且看白安和宝钗的表情就知道是有缘由的，“听白安继续说下去，您别这么暴躁。”
白安冲着姑祖母点头，然后继续说：“那人姓柳名湘莲，原系世家子弟，后来家道中落，因为行事不羁常被人误会，但确实不是优伶。当时一时冲动扔了薛蟠一个杯子在头上，经人劝解两个人就说开了，甚至还成了友人。”
薛氏一听，好笑道：“我还当怎么了呢，这也不算挨揍啊，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夸张！”
而薛宝钗看了一眼嫂子，到底没有出声，白安却是眨了眨眼睛，道：“没夸张，薛蟠是挨揍了，不过是我揍得。”
“……”
姜闻见她娘噎住，失笑的摇头，转而看向白安，想当初那般维护薛蟠的天真姑娘，嫁给薛蟠之后竟真的变成“母老虎”了，努力憋住笑，这么一看婚姻还真是磨练人，嗯，世事无常。
而薛氏突然也说不出什么了，悻悻的不再开口，徐氏和黛玉则是也忍不住有些好笑，但众人都没有苛责白安什么。
姜闻对这柳湘莲蛮有兴趣，她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耳熟，既然不是在这里听说过，那么显见就不是无名的角色，就是不知道他的存在到底有个什么作用。
可是白安对此人也不太了解，薛蟠被她揍了之后这几日一直在家中闭门不出，所以对于姑母的好奇心也无法满足。
等到薛家姑嫂二人告辞，姜闻让人送她们离开之后，因为柳湘莲这个名字，突然起了兴想要在记忆中搜索一下，看看自己这么多年过去能想起多少这个世界的人物。
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姜闻一边磨墨一边仔细回想，就从柳湘莲开始，柳湘莲和尤二姐，好像还跟贾琏夫妻有关……但是具体是怎么个事件来着，她好像也串联不起来……
“你写这人的名字做什么？”
正出神，耳边突然响起姜明一的声音，姜闻吓了一跳，忍不住就白了他一眼，气道：“老姜头！你怎么回事儿！越活越没正行是不是？！”
姜明一摇了摇扇子，甚至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只咱们两个能说说话，以前是为了让你习惯，现下嘛，不吓唬你怎么证明我的存在感？反正也吓不了几回了。”
姜闻又翻了个白眼，一低头看见雪白的纸上好大一块儿墨迹，她写那几个字全都花了，忍不住念叨：“这张纸算是白费了！”
姜明一看着那张纸上隐约透出的名字，又问了一遍：“你写他们的名字做什么？他们能影响什么吗？”
他是听姜闻说过这个世界的一些事情的，但当时她只说了一点贾家的败落，因为觉得跟他们一家没什么关系，也就没过多关心。
而姜闻等着纸上的墨迹干了，然后在柳湘莲的名字上点了两下，道：“我就是突然听到耳熟的名字，又想到黛玉现在年纪大了，想看看能不能回想出来点儿什么。”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心大，嫁进林家这么多年了，才想起自己好像是有点儿先知的，但是她现在一回忆，除了主要角色，能够想起来的也就一些比较出名的。
什么晴雯、香菱、袭人、鸳鸯、金钏儿……晴雯她没见过；香菱跟薛蟠有关，但是他没有打死人抢香菱回来，估计她现在跟别人过得不错；鸳鸯的话应该就是贾母身边儿那个……至于别的，她连人都对不上。
而姜明一一听，突然问道：“荣国府为什么会败落？”
他猛地一问，姜闻咬着手指想了想，不确定道：“好像是因为贾元春去世后没有庇护兜不住了……”正说着，突然又想起一个人来，“贾雨村，对，就是贾雨村，跟这个人也有关，不过他没成为黛玉的先生，应该不会发达了吧？”
“不要猜测。”姜明一刷的合上扇子，道：“我去打听一下再说。”
身边有个现成的包打听，姜闻除了早些年有点依赖，竟然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他了，不过见他这么上心，有些疑惑道：“林家有林如海和琛儿把关，又一向谨慎，贾家的事无论如何也妨碍不到咱们，你打听它做什么？难道还想帮他们吗？”
姜明一并未回答，而是敲了一下她面前的纸，“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能记得的人，我一并查看了。”
贾家已经烂到了根子上，不破不立，没必要帮着挽救，但是姜明一自知他时日不多，未免以防万一，最好还是让姜闻心中有个数，免得到时候真的发生什么事让林家措手不及。
而姜闻见他这么坚持，便又开始抓耳挠腮的想，但想了许久，纸上就添了“忠顺王爷”、“水溶”、“甄家”、“尤二、三姐”还有“水月庵”几个字，其中水溶还是因为好多人都把他和林黛玉放在一起才知道的。
姜明一见她想的实在费劲，摇摇头决定也不为难了，直接道：“这几个我记住了，剩下的，干脆我把贾家打听个遍吧。”
“就是，你想打听就围绕着跟贾家，还让我想这些干什么。”姜闻如蒙大赦的把纸撕碎，然后放进茶杯里溶掉。

第96章
姜明一到底准备怎么查，姜闻也不太关心，她还记得白天跟阿花念叨的事儿，所以晚上众人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便道：“也不能就‘哥儿哥儿’的叫着，琛儿，你媳妇有说什么吗？”
林琛摇头，道：“名字自然是由长辈取得，我和听语都没有意见。”
姜闻又看向林如海，林如海见她目光灼灼，便顺着她说：“你若是有想法，直说便是。”
姜闻点点头，直接说道：“虽说字都是成年才取的，但是我这儿有一个字给他，想着先叫着，也不影响什么吧？”说完又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又被她盯着，在众人的眼神中仍然淡定的点了头，丝毫不在意自己这般没有原则众人会如何想。
而其他人见两人这样，纷纷笑了起来。
姜闻则是给了林如海一个满意的眼神，随即道：“那就叫‘君意’了。”
“君意”两个字一出，原还满脸笑意的薛氏直接手一抖碰洒了杯子，徐氏就坐在她旁边，见状担心的问：“薛姐姐，你怎么了？”
薛氏扯了扯嘴角，摇头，“无事。”说话的时候却看了一眼姜闻。
姜闻无辜的回视，但她心里却并不如面上这么平静，她怎么觉得她好像弄巧成拙了呢？
姜明一现在虽然不在这儿，但是她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大家到时候一叫“君意”，他肯定是会知道的，有种即将面对修罗场的预感怎么办？
而第二天一早，众人再次坐在一起用早膳，徐氏说了一句“一会儿要去看君意”，姜闻就感觉到了来自姜明一的死亡凝视。
她正想着过会儿怎么解释，但很快姜明一的视线便重新落在了薛氏身上，姜闻跟着看过去，就发现她娘没事儿人一样，一点儿不见昨日的失态。
吃过饭后薛氏徐氏还有林黛玉一起去看游听语母子，姜闻则是有些谄媚的看着姜明一，解释：“我就是想着既然是曾外祖取得字，早一点叫也挺好的，真没想那么多……”
姜明一并未回答，只面无表情定定的看着前方。
姜闻小心的看了他一眼，讨好的出声：“父亲？爹？”
姜明一听到，惊讶的看向姜闻，“你刚刚叫我什么？”
“爹啊！”姜闻早就在心里当他是父亲，知道姜明一不会一直在之后，当着他的面亲口叫他一声“爹”这件事已经在心里存了许久，此时叫出来，她也像是完成了一个执念一样，轻松了许多。
再继续第三声的时候就顺畅了，甚至还有心情八卦，“爹，君意到底有什么涵义，昨天我娘听到的时候也碰洒了杯子。”
姜明一此时也顾不上姜闻叫他“爹”的事，有些紧张的追问：“真的？她听到碰洒了杯子？”
“是啊。”姜闻肯定的点头。
姜明一控制不住的勾起嘴角，“我还以为她忘了……”
姜闻见状更是抓心挠肝的好奇，“到底有什么涵义啊？”
姜明一却是立即收起脸上的笑容，瞪了姜闻一眼，道：“跟你没关系，你犯的错还没过去呢！”
“……”姜闻笑容一落，立即做出一个反省的表情。
也不再理会耍宝的姜闻，姜明一直接便消失在她的面前。而随后的日子里，两人都在观察着薛氏的神情，但她除了偶尔会出神，一点儿异样都没有。
本来姜闻这段时间还想了不少说辞，若是她娘问起，她还准备告诉她娘是因为爹给她拖了梦，可既然她娘没问，也省了姜闻撒谎了，又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林家为君意大办了洗三宴，之后的满月宴依然热热闹闹的办了一通，林如海的喜悦明明白白的向京城诸人宣告着，这就是他们林家的下一代，备受宠爱。
薛蟠在洗三宴的时候也出现了，林家人也看不出他挨过揍，而薛蟠自认在姑母面前也没什么颜面了，便毫不掩饰的说白安动手的地方都在他身上，没啥伤处，就是疼……
他说的时候十分的可怜，姜闻却没什么同情心，甚至还嘲笑了他几句，这好歹是个杯子砸在头上，万一遇上个冲动没脑子的，直接拿着石头之类的硬物，薛蟠现下还能在这儿委屈吗？脑袋都开花了！
不过姜闻看薛蟠转过身又凑在白安身边腻乎，便知道这夫妻俩一点儿隔阂都没有，没准儿动动手还是调剂夫妻感情了。
而满月宴后第二日，薛蟠又再次来到了林家，一边跟姑祖母姑母说他二叔病逝，一边又道：“随着二叔讣告过来的还有薛蜂的信，君意的满月宴，未免影响姑祖母的心情我没有告知，叔祖病了。”
薛氏一听兄长病了，眼前一黑险些栽了过去，姜明一想去扶，却直接穿了过去，姜闻见状，立即冲上去按着母亲的人中，直到她缓过来。
薛氏清醒过来，立即冲着薛蟠急道：“信呢？信上都说了什么！”
薛蟠立即从怀里拿出信来递给姑祖母，随即劝道：“姑祖母，您别太过忧心，薛蜂说叔祖父就是卧病在床……”
可就算信上这么说，大老远的寄信过来必然不可能是小病，薛氏的眼泪不止，呜咽道：“我要回金陵……”
姜闻一听，也没阻止，直接答应下来：“您想回去看舅舅我不拦着，但是好歹保重着点自己，万一您要是倒下，就是走到半路，我肯定也让人停下的。”
薛氏知道姜闻能干出这种事来，立即擦了擦眼泪，点头，“我肯定不会倒下的。”
姜闻抱着她娘在怀里，随即安慰道：“咱们现在不能只凭一封信便忧心不止，万一舅舅现在已经痊愈了呢？”
“对。”
现在姜闻说什么薛氏都答应着，就算他们都知道这可能不是真的，但是只要没有亲眼面对，她都只能这么相信。
姜闻把母亲劝回去先休息，随后便着人安排回金陵的事情，她是想亲自陪着的，但是徐氏劝她：“家中这么多事呢，你不要一起了，我与你娘一起走。”
“您也这么大岁数了，我哪能放心你们两个回去呢？”
徐氏却是摇摇头，道：“我和你娘作伴了半辈子，比亲姐妹也不差什么了，我不想离开她，她离了我也是不习惯的。”
姜闻说不出话来，只是道：“那我也不能放心你们。”
而一直被忽略的薛蟠，此时却出声道：“姑母，您是不是把我忘了？”
姜闻看过去，“什么？”
“二叔去世，我无论如何也得回去一趟的。”薛蟠道：“我过来还是想跟您说，若是姑祖母想要回金陵，正好与我一起回去。”
姜闻一听，下意识的便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薛蟠表示委屈，刚刚兵荒马乱的，全都把他望到一边儿去了，也没人听他说话啊！
而徐氏此时也笑了起来，拉着姜闻的手便道：“这些你就放心吧，有蟠儿呢。”薛蟠虽然有时候有点儿不靠谱，但是他接手薛家几年，正事上还是没出过什么纰漏的。
姜闻也确实放心了不少，跟薛蟠讨论起出行的事，还答应他，他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会照看一下白安母女。
等到晚上林如海和林琛回来，林琛又去薛家跟薛蟠仔细商量了一下他们回金陵的事，然后又做了一番安排，力保赶路回去的时候祖母和外祖母两人身体不会产生什么负担。
而赶在出发前，姜明一又出现在姜闻面前，跟她仔细说明他打听到的事——
“贾珍已与尤家勾连，若照你说的她们家的女儿与贾琏和柳湘莲有关，柳湘莲现下又与薛蟠关系好，你想管便管，不想管就随他们去，对你没有影响。”
“那个贾雨村是个野心蓬勃无情无义的小人，没有林如海依然攀上了贾政，并且经由他起复了，若是贾家的倾覆与他有关，必定还是要发生的。”
“贾政被点了学差，八月二十动身外任，贾元春在宫中过得并不如意，又掺和进了政事，荣国府……荣国府结局已定，最好还是不要多管。”
“至于你说的水月庵，还有别的污糟的地方，说出来恐污了你的耳朵，我便不与你讲了，能与那样的地方有关系的贾家，林黛玉也尽量让她少去吧。”
“还有那和尚道士，他们不过是小喽啰，没什么真本事，若是再出现，也无需怕他们。”
“……”
姜明一又陆陆续续说了许多林家相关的事情，他既是查了，就一起全都查了，而姜闻听着他的话，却始终沉默着。

第97章
“你有在听吗？”
姜闻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挂上了笑容，语气轻松道：“知道你要跟我娘回金陵，这一股脑的全塞过来，生怕我拦着不让你去似的。”
“你也拦不住。”
“是是是，您厉害。”姜闻抱拳表示自己心服口服，事实上她也确实拦不住。
姜明一眼神极淡的看了姜闻一眼，也没有戳穿，该说的话既然已经说完，他便站起身，这一次没有选择直接消失在她面前，而是慢慢往门口走。
“此去金陵不知何时回来，你娘舍不得君意，我也过去看看。”
姜闻催促的挥挥手，嘴上调侃道：“你舍不得就直说出来，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终是过客，无需不舍。”
他就留下这么一句话，姜闻眼前再也没有那人的身影，眼睛慢慢闭上，心中却道：“若是真的能够这般洒脱，当初又何必选择弥留在人世间，不过是因为……有些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第二日，林家众人送他们上船，姜闻跟她娘和婆婆说了几句话，然后便来到薛蟠面前，嘱咐道：“出门在外，莫要冲动。”
薛蟠点头，“姑母你放心吧，我会把两位祖母照顾好的。”
“也把自己照顾好。”姜闻说完，在薛蟠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别耽搁了，快上船吧，有什么事送信回来。”
“知道了，姑母。”
姜闻最后看了一眼始终站在她娘身边的姜明一，然后便与其他人一起目送三人上船，船开拔之后，船上船下互相挥手告别，直到那艘船渐行渐远，小到再看不清船上的人影，才转过身。
白安今日也过来为薛蟠送行，姜闻知道他们夫妻估计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便想着安慰一下，于是走到她身边，道：“如无意外，蟠儿年底应该能赶回来，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白安却是痛快的摇头，爽朗道：“姑母放心吧，我没那么担心，就半年而已，以前我爹出去打仗，更危险，比他这时间还长呢！”
姜闻一想，也是，确实不能拿普通人的思维去衡量白安，白安肯定比众人以为的要坚韧的多。
林琛还要公务要忙，便提出先送母亲妹妹回去，白安却邀请她们去薛家做客，姜闻也没拒绝，便让林琛先回去，顺便告诉游听语一声，然后便上了薛家的马车。
薛家的马车姜闻已经坐过不少次，但是其华丽程度，她仍然每次都要心中感叹几句，毕竟薛蟠作为皇商极有钱，一直用一辆马车根本不是他的风格，必定是一直走在时代的前沿，有新款就要最快的速度享用上。
而三人一上了马车，白安便从抽屉里拿出各种零食盒子摆在小桌上，种类之丰富，直接便摆满了一整个桌子。
白安还招呼两人：“也不知道合不合姑母和表妹的口味，都尝一尝。”
薛家怎么可能有味道不好的，姜闻也不客气，直接便伸手去拿，“我记得你以前没那么喜欢吃这些……”顺手把林黛玉喜欢的放在她面前。
白安很诚实，“以前在边关也没这么多种类的吃食，嫁进薛家之后，就发现，其实不是不喜欢，而是因为以前没尝过。”
林黛玉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养大，虽然听表嫂说过几次边关的事情，但是对她来说，还是有很多无法想象的事情。
姜闻也一样，以她见过的市面虽然能够理解，但其实也想象不到边关的苦楚，可尊重是必须保有的，因为无论什么年代，他们和平惬意的生活都是因为有这些人誓死守卫在一线。
而京中许多食肉糜者，安享太平的时候却对白安这样的“没见识”的嘲讽贬低，姜闻心中极为不耻，却也只偶尔言语上护着，改变别人的观念却是无能为力。
既又说道边关，白安拇指食指捏着一块儿小巧精致的糕点，道：“今夏边关洪涝，粮食绝产，我父亲前日得到边关的消息一直在为将士们忧心，京中却还在推诿……”
姜闻叹了一口气，她昨日听姜明一说了，当今圣上倒是有心，但如今国库空虚，下头官员自然是拿不出什么有效的措施来。
而林黛玉最是善良，之前在内宅中一直未听说过便也就罢了，此时听表嫂说边关的将士们过得艰难，心中也难过，便出声道：“我们不能做些什么吗？往年有灾民，各家都会在城外施粥救济，咱们不能也救济一下边关吗？”
“你想法是好的。”姜闻摸了摸林黛玉的头，心中欣慰，却摇摇头，道：“只是边关数万将士以及百姓，哪里是说救济就救济的。”
“可能帮一点是一点，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我有些体己，可以送过去。”林黛玉想的很简单，哪怕有一个人从中受益，也不是白做。
姜闻一顿，她承认她是有点自私的，但小孩子的善良，她作为长辈不应该去打击，这么想着，便笑着应道：“那就捐吧。”
不过林如海都不想女儿频繁出现在社交场合，肯定也是不想她一个姑娘家太过高调的，便转向白安，说道：“京中这些人家都不缺钱，咱们也不好起头，不如你去你婆母那儿，让她代为问一下宁将军，既是想要帮忙也有个章程，然后再做打算。”
白安琢磨了一下，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去问问的。而林黛玉一听母亲赞同了她的话，有些兴奋道：“到时若是有消息了，表嫂定要告诉我，玉儿也有些好友，她们定然也是愿意出一份力的。”
白安笑着答应下来。
到了薛家，三人直接去看薛兰馨。如今她已经会爬，薛蟠为了女儿有宽松的空间活动，直接找了一间屋子专门给她做了一个十分大的榻，旁边还做了围栏。
她们到的时候大姐儿正在里面爬的飞快，一见到娘出现在眼前，咻咻的就四肢并用爬了过来，并且还想扶着围栏站起来。
姜闻看她站起来的动作还不利索，坏心的伸手推了一下，大姐儿一个不稳便摔坐下来，也不哭，就看了一眼坏人重新爬起来继续刚才的动作。
姜闻又伸手，大姐儿几次三番的没能成功站直，十分茫然的左右看着面前的人，然而她娘在笑，坏人也在笑，只林黛玉神情担心的看着她。
小孩子其实最聪明，能够敏锐的感觉到谁对她友善，所以大姐儿倒是没有再试图爬起来，反而冲着林黛玉伸出两只小手。
林黛玉把她抱起来，那一下只感觉到沉，没多久双臂就开始酸的很，便拿眼睛向母亲求助。
姜闻一笑，把大姐儿从黛玉怀里抱过来。中间还有点儿小插曲，她大概是不想离开这个怀抱，两只小手一直紧紧抓着林黛玉的衣襟，怕伤到她不敢太大力气，反倒废了点劲儿才让她松开。
“力气真大！”姜闻看小娃娃脸上没有笑模样，抬手把她举高，果然就又开心起来。
而白安看着自己女儿，无奈道：“手上经常没个轻重的，她爹被她不小心碰了几次鼻子，有一次都流鼻血了……”
姜闻想起这孩子满月的时候一脚蹬哭了宁飞宇，忍不住大笑，“不愧是你白安的女儿！”
“我想着等她大了，也让她练练武，好歹手上有些分寸。”
“你确定？”是有分寸还是更不受控，姜闻觉得还是要到时候才知道，不过白安以前那么厉害，也从不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想必她也能教好自己的女儿。
而她们两人在边上带着薛兰馨玩儿，林黛玉却是对大姐儿的这一方小天地十分感兴趣，“母亲，咱们也在家中给君意做一个吧？然后像在扬州那样再在花园里也做一个，明年君意就可以到外边玩儿了。”
薛蟠用的木头极好，不过姜闻到时觉得没有必要，若是也给君意做一个，只用普通木头便好，也不费什么事，便答应了林黛玉。
三人抱着大姐儿去正屋，本来白安还让厨房准备了午膳想留姑母和表妹在家中吃饭，但林家却来了下人请夫人回去：“夫人，家中来了客人，说是您娘家那边儿的亲戚，奶奶不知如何安排，便让奴才来请您。”
“我娘家？”姜闻皱眉，姜家已经没人了，哪里来的亲戚？“姓什么？”
“回夫人，姓俞。”
姓俞？姜闻想了想，她祖母可不是姓俞吗？也真是巧了，若是再早来几日，她爹娘没走，也能好分辨一些，现下倒是麻烦。
不过人既然已经在家，游听语估计更是满心茫然，便只能起身把薛兰馨还给白安，然后道别：“既是家中有事儿，我和玉儿就先回去了。”
白安赶忙道：“您的事儿要紧，侄媳安排马车送您吧。”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
白安还抱着孩子，姜闻也没让她送，自己带着林黛玉出去，路上还问下人：“来的都是什么人？”
“回夫人，一位年长些的小姐，一位小公子，然后有四个下人。”
“没有长辈？”现在这小孩子都开始自己往出跑了？薛蝌兄妹俩是，这竟然也是。
“奴才不甚清楚，但是隐约听着，好像是故去了……”
姜闻一听，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如果真是这样，大概是来投奔的，只是姜家原是姑苏富绅，她祖母也是姑苏人，只两个年幼的孩子并四个下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何处又是如何来的。

第98章
回到林家，姜闻带着林黛玉直奔正院，游听语一见母亲和妹妹回来，立即便站起来请安。姜闻让她起来，然后便看向堂屋中多出来的几个陌生人。
那几人正拘谨的站着，如今见这位贵夫人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年轻的小姐立即拉着自己的弟弟跪下请安，然后主动自我介绍道：“小女俞春晓，这是家弟天逸，我们是姑苏南林县俞家后人，已故的姜老夫人是我们姐弟二人的亲姑祖母。”然后又说了些家中的现状。
姜闻看着她一身素净衣服，跪下的时候动作也是娇娇柔柔的，看人的眼神也是雾蒙蒙的，下意识的心内便有些不喜。
而那个少年，似乎十分依赖姐姐，眼神一直在看着姐姐的行事，行为也略有几分拘谨。
至于他们姐弟两个的下人，似乎是一家子，中年男人和小厮看着老实巴交的样子，那个婆子和年轻的丫鬟却是眼神一直在来回打转，显见是十分不安分的。
姜闻一向是不愿意以第一印象便把人定性的，但是这些人给她的感觉确实是不太好，于是态度也并不显得太过温和，而是有些严肃的让他们起来。
也不管他们的拘谨，盘问道：“按理说我是不该怀疑的，但自我祖母去世已与俞家多年未曾往来，你们如何自证身份？”
俞家的那婆子立即从包裹里拿出一叠纸张送上来，姜闻扭头冲着身边的小丫鬟示意，小丫鬟立即走上前阻拦婆子的靠近，从她手里接过来。
那婆子神情有些讪讪，但却并不敢表露什么，而是缩着肩膀退回到俞春晓身后。
姜闻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纸张，翻阅了一下见是俞春晓姐弟的路引，来历出处确实与她所知祖母的籍贯相同，心中便信了大半，毕竟以这几人不太光鲜的打扮，想必也没什么本事让官府造假。
不过她并未退还，而是把这些东西放在了手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这姐弟俩跟她的关系岂不是表姐弟？！
虽然是十万八千里的亲戚，但是林琛和林黛玉突然多了两个长辈，这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俞春晓握着弟弟的手，心中惴惴不安，承受不住压力眼泪便含在眼眶里，只自己死死的忍着，一不小心就捏疼了俞天逸的手。
俞天逸不敢呼出声音来，但屋里静悄悄的突然嘶了一声还是十分明显的。
姜闻回过神来，见二人还拘束的站在一起，出声道：“坐吧，不必紧张。”
俞春晓脸上扯起了一个感激的笑容，那眼中还似有泪光，再加上容貌不错，倒是显出些楚楚可怜之感。
“东西我已经看了，如今倒是与我说说，你们为何从姑苏而来？”
俞春晓哽咽了一声，两滴泪从眼睛滑落，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林夫人，”俞家那个婆子性急，见自家小姐不出声，立即便道：“我们是走投无路……”
“放肆！”清栀只夫人一个眼神，立即便上前一步，喝道：“我家夫人问得是俞小姐，哪里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权利？”
清栀到底是姜闻身边的大丫鬟，虽说平时爱笑又和气，但是在陌生人面前声势还是有些像样子的，她这话一落，那婆子立即便怕的跪在了地上。
俞春晓见状，也跟着跪在旁边为其求情：“夫人，李嬷嬷也是一时情急才失了规矩，您就大人大量原谅她吧。”俞家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一地。
当主子的为没规矩的下人下跪，姜闻到这儿许多年倒是第一次见到，摇摇头道：“既是没规矩，做主子的便要教规矩，这里是京城，现下只是在我这儿，若是在别处惹了事端，你是后悔莫及。”
“小女无能……”说着，俞春晓又抽泣不止。
连个话都说不明白，姜闻是真的无语了，转头看向俞天逸，见他年纪虽小，倒是一直没有哭，便对他说：“站起来回话。”
俞天逸小心的看了一眼林夫人，又看了一眼仍在哭泣的姐姐，伸手拉着姐姐起身。
俞家的几个下人也跟着要起来，清栀立即出声严厉道：“没规矩便要学着懂规矩，夫人并未叫你们起身，便不许起身。”
而那几个人立即又跪好，俞春晓见状还要求情，俞天逸却抓紧姐姐的手臂，然后回林夫人的话：“夫人，我们爹娘前些年因为一场意外故去，因为守孝以至于当时姐姐的婚事推后，姐姐的未婚夫前年进京赶考就再未有消息，所以此番孝期过了，我们才进京来寻那人，可是……”
俞春晓已经泣不成声，甚至已经站不稳，游听语看了一眼婆母，见她像没看见似的，便也默默把要出口的话咽下。
正巧这时有下人敲门进来，向主子请安过后，禀报：“奶奶，小少爷醒了。”
姜闻看向游听语，道：“你先回去吧，顺便暂且给他们姐弟安排个院子……”顿了一下，又道：“再安排两个懂事的下人。”
游听语一听，恭敬的应下，随即便出了门。然后姜闻示意俞天逸继续。
“可是我们找过来之后打听才知道，那人考上了同进士不说，还娶了京中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此时已经外放。”俞天逸越说越气愤，到后来整个人都开始发抖，“我们姐弟实在是没办法了，想起之前听说您家在京中，这才过来投奔……”
姜闻神色未露，并未对他们表示同情或是其他，而是问道：“婚书可在？”
俞天逸点头，然后依然是李嬷嬷掏出了俞春晓的婚书。清栀冲着夫人点点头，亲自过去接过来，又道：“还有什么一并拿出来吧。”
李嬷嬷摇头，咽了咽口水紧张的说：“没，没有了。”
清栀回身看向夫人，姜闻食指敲了敲桌子，若是这下人是苏嬷嬷那样忠心耿耿的老奴也就算了，偏偏是这样一看就不安分的，便又冷声道：“既然你们家就剩下你们几个，想必身家都带在身上了，若是信得过我，不如就把财物暂且交由我保管，免得你们人生地不熟被蒙骗了。”
而那李嬷嬷一听，下意识的抓紧包袱，“小姐？！”
俞春晓却是不在意的说：“嬷嬷便拿出来吧，夫人也是好心。”更何况她再愚笨也知道，林夫人肯定是看不上他们这点儿家财的。
然而李嬷嬷的动作还是拖拖拉拉，她身边的小丫鬟也一脸的紧张，清栀见状，叫了另一个婆子过来，直接把包裹抢了过来，便见里面只不过几十两银子并一些铜钱。
俞春晓尚还有些懵懂，俞天逸却是直接瞪大双眼，随即扭头质问道：“怎么只有这么点儿？！”
姜闻一听，挑起眉，她刚刚的行为确实是有些霸道，但纯粹是因为不信任那个婆子，没想到还真的有事儿？
而底下俞春晓也终于反应过来，她们出门的时候便是想着她要出嫁，所以把家产全都变卖，那可是有几千两银子，如何会就剩下这些？
姐弟两个一个怒斥，一个声泪俱下的质问，李嬷嬷慌张的解释：“奴婢实在是冤枉，这一路上各处花销甚大，小姐和少爷年纪尚轻，如何知道这其中的难处？奴婢心寒啊！”
而姐弟俩被这老婆子一通操作，顿时便有些不知所措，心里甚至有几分动摇。
姜闻后拄着下巴歪头听着，倒是把事情搞了个清楚，只是越听却是越加的无语，主子不自己管着钱，倒被个下人把的死死的。
“母亲？”林黛玉听着他们吵闹的不像样子，转头低声询问道：“就任他们这样吗？”
俞家的人，又只剩下这么一对姐弟，就是看在姜明一的面子上姜闻也不可能不管，但是管归管，她是不喜欢麻烦进府来的。
于是姜闻直接冲着清栀勾勾手指，道：“带下去，直接搜身。”
李嬷嬷大惊，随即便扯着俞春晓道：“小姐，咱们就算是穷亲戚，也没得这么被人糟践！您为奴婢做主啊！”
俞春晓便为难的看向林夫人，姜闻懒得听她说话，让清栀去解释。
而清栀走上前一步，对俞家姐弟道：“姑苏到京城虽是路途遥远花费甚多，但照俞小姐和俞小公子刚刚所言，几千两银子是肯定用不了的，所以必定是这婆子贪墨。”
俞春晓不敢相信的看着清栀和李嬷嬷，眼神中皆是受伤，俞天逸听后，想到他们一路上的艰辛，心中那点动摇立即消失，把姐姐拉到身后，然后怒道：“去搜！”
清栀让人把仍然挣扎不休的几人拉了下去，屋子里一下子除了俞春晓的啜泣声十分安静，姜闻突然问道：“该不会卖身契也让他们自己保管的吧？”
俞春晓摇头，然后看向弟弟，而俞天逸则是摸了下自己的衣襟，回道：“并未，我一直放在衣服夹层中。”
“还不算笨到家。”姜闻翻过一个杯子，林黛玉见状立即起身拎起茶壶给母亲倒了杯茶，姜闻冲着她笑了笑，随即对姐弟二人道：“你们既是来投奔我，看在我祖母的份上我也不会任你们在外头流落。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林家的族人，我儿子的亲叔叔都没住在林家，我若是暂且留了你们住下，懂事一点，不要惹出什么事端，否则我怪我无情。”
姐弟两个一同点头，满口答应不会惹事。
姜闻满意的点头，喝了口茶，道：“至于你们说的事，我会查清楚的。”

第99章
清栀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银票和一个钱袋，恭敬的呈上来，道：“夫人，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两，都在这儿了。”
姜闻连个眼神都没落在上面，而是笑着看向姐弟俩，“俞家下人的月钱这么高吗？看来是良善的主家。”
姐弟二人皆一脸羞愧，有口无言。
姜闻看他们俩讷讷的样子，感觉欺负小孩子也没什么意思，便指了一下俞天逸，对清栀说：“把钱都给俞小公子自己收着。”
林夫人之前还说要帮他们管着钱，现在又说让俞天逸自己管着，他以为林夫人是不想管他们，顿时便有些慌张：“夫人……”
姜闻抬起手止住他的话，认真道：“我可以帮你们一时，也只准备帮你们一时，所以有些东西还是要自己学着做，别人代替不了。”
显然俞天逸也想到了他们姐弟之前被下人蒙骗的事情，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冲着清栀道谢接过了钱。
清栀发现夫人对俞家的小公子态度不错，便也冲着他微微一笑，然后说：“那个李婆子见事情败落，我们盘问了几句便都招了，这钱，他们一家路上也背着你们吃用了些。”
其实还问到了些别的，比如俞家姐弟之所以会来林家，也是李婆子撺掇的，不然以这对姐弟的心眼不说想不到此，他们甚至都对家中有这样一门亲戚不甚了解，不过这些稍后再与夫人讲便是。
而俞天逸听后牙关咬紧，俞春晓却是连连摇头不可置信道：“为什么，俞家对他们不好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闻无语，只是姐弟两个站在一块儿，她一眼过去便能瞧见她，实在是听得牙疼，便冲着俞天逸招招手，“你上前一些说话。”
俞天逸乖顺的上前一步，正好挡住了俞春晓的脸，姜闻心情好了点儿，语气也耐心了不少，问道：“得亏这家下人一路上没有动了邪念，不然你们姐弟如何还能安全的上京来，现下我问你，这欺上瞒下的奴才，你准备如何处理？”
俞天逸没怎么经过事，此时被林夫人一问，顿时便有些茫然，但他还有些机灵，立即便拱手恭敬道：“还请夫人赐教。”
“留在身边必定是不行了，不如就发卖出去，日后再采买下人便是。”
俞天逸没有意见，俞春晓倒是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张了张嘴见这屋里都没人理她，又讪讪的闭上了。
而俞家下人的事说完了，姜闻这才想起问他们：“多大年纪了？可读书了？”
“姐姐现在已经十八了，天逸今年十岁，早年有去学堂读书，不过守孝之后就耽搁下来了。”
姜闻点头，然后歪头看了一眼俞春晓，十八在这时候确实不小了，她那未婚夫的事情查清楚之后，得尽快把人安排了，免得比林琛黛玉年纪还小的远房表姨表舅在家中，再让林琛黛玉他们两个尴尬。
又看了一眼天色，姜闻转头问清栀：“午饭准备好了吗？”
“回夫人，准备好了。”
姜闻听后，对俞家姐弟道：“你们初来乍到，按理说我是应该招待一番的，不过想必你们也累了，中午你们姐弟便在院子里自己用，等到晚上林大人和我儿子回来，再设宴款待你们姐弟。”
俞春晓和俞天逸自然是满口应着，然后清栀便出门叫了两个小丫鬟，让她们帮着拎行李并带着姐弟两个过去安置。
姜闻等他们走了，这才放松了身体靠在椅子上，转头看向林黛玉：“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吧？”
虽说年纪相仿，但到底是母亲娘家的远房亲戚，按辈分又是她的长辈，林黛玉不好随意评价，便只笑了笑。
姜闻却是感叹：“你哥哥十岁的时候都考上童生了，这两个还天真呢！”俞天逸尚且可以说是年纪小不懂事，这俞春晓都可以当娘的年纪了，还一点儿都不知事呢……
对于母亲说哥哥的事儿，林黛玉有印象，那时候哥哥已经来到他们家，自己跟着父亲刻苦读书学习又要帮她启蒙，那时候她只高兴有一个哥哥陪着，现在想来，竟有些内疚又心疼……
过了一会儿游听语过来，三人坐在一起吃饭，游听语突然问道：“母亲不喜欢俞小姐吗？”
姜闻抬起头，看着游听语和林黛玉，“你们喜欢？”
游听语迟疑的摇头，林黛玉却道：“俞小姐虽然性子看着有些不济事，但这种善良的人总比心机深沉的人要好吧？”
“哦？怎么说？”
“母亲无非就是觉得他们两个恐会惹出事端，但若是这样两个人便能在林家惹出事来，岂不也是咱们自己无能吗？”
姜闻听后脸上的笑容愈大，到最后甚至直接夸赞起来：“玉儿，你真的长大了！”
她不否认，俞春晓这样的性格确实是会让她产生一点不好的联想，但是以林家的家风严谨，再加上姜闻也不会给人钻空子的机会，自然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觉得麻烦而已。
倒是让她惊喜的是林黛玉，这个孩子是非分明又不失良善，一想到这样的好姑娘竟然是她看着长大的，那种心满意足就会盈上心头……
而林黛玉突然被母亲这样看着十分不好意思，游听语在旁边掩嘴笑过之后，出声为小姑子解围：“母亲，晚膳如何安排？”
“分开吧，让你们父亲和林琛单独带着俞天逸。”
“是，儿媳知道了。”
吃过饭，姜闻让她们两个各忙各的去，自己则是去书房写了封信，准备明天快马加鞭送回姑苏林家，让老族长帮着查一下这俞家的情况。
等到晚上林如海和林琛回来，这才知道林家来了两位客人，林琛印象中并没有与俞家人接触过，所以也不甚了解情况，便只照着母亲的安排与俞天逸相处。
俞春晓与俞天逸正式拜见了林如海，晚饭过后姜闻也没多留二人，直接让他们姐弟回去休息，这才拿出婚书对林琛道：“俞春晓的未婚夫叫周立轩，俞天逸说是今科考上了同进士，琛儿你让人去查一查。”
林琛接过来，点头道：“明日儿子就派人去查，不过既然是姑苏学子，想必小叔和瑧大哥可能会有些印象。”
今年的春闱，林渲和林瑧一同参加了，不过林渲第二场之后由于风寒过重，林如海并未让他继续参加，而林瑧虽然考完全程却是榜上无名，所以如今两人仍然留在书院里苦读。
往年春闱，同乡学子肯定会有人在中间联系众人，林琛当年在姑苏和扬州的学子中都有相熟的人，想必林渲林瑧二人也是如此。
“不过，”林琛说完自己就摇头道：“应该是不熟的，不然若是那人知道俞家与林家有这样的关系，想必也不敢随意就抛下未婚妻攀高枝去。”
“咱们家都多少年没与俞家联系了，不知道也正常。”姜闻摊手，“就是我乍一听到俞家都懵了一下呢。”
姜家长辈全都去的早，最后就剩下薛氏和姜闻这一个后代，他们后来又搬到了扬州去了，自然慢慢的就断了联系。
说来就是姜闻不承认这点关系，俞家姐弟也是没有办法的，她也不用有任何负担，所以便对家中几人道：“你们也不用真当自己多了两个长辈，就一般对待便可。”
林琛几人纷纷点头应下，见母亲没有其他话要嘱咐，便一同告辞离开正院，林如海也起身送女儿回去。
姜闻在院子里转几圈然后才回屋里洗漱，泡了个澡出来，便听丫鬟说林如海也已经回来，正在隔壁梳洗。
在屋里稍坐了一会儿，林如海身上还带着点水汽走进来，姜闻略有些殷勤的把他按在凳子上，又拿了帕子亲自给他擦头发。
林如海颇有些受宠若惊，想要回头看一眼姜闻，头刚一动便又被扳回去。
“别动。”
林如海只能老老实实的任她动作，嘴上则是问道：“有事？”
姜闻在他湿润的头发上摸了两下，用帕子暂且先绞上，然后走到林如海侧边的凳子上坐下，问他：“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有点多？”
“尚可。”
“真的？”姜闻面带怀疑。
林如海颔首，认真的看着姜闻：“夫妻一体，任何事都理应我们共同承担，更何况，若是林家只有我和玉儿，岂不是了无生趣？”
“那倒也不至于。”没有他们，林如海父女就是早早凉了而已，哪来的功夫感到了无生趣？姜闻眼睛转了转，下巴搁在林如海的手臂上，又问：“既然你还挺乐在其中的，不如抽时间考量一下俞天逸的学识？”
林如海伸出食指戳开姜闻的头，“席间我已经问了，只读到《大学》、《中庸》，不过他自己并未把功课落下，基础尚可。”
“林大人就是周到。”姜闻称赞，随即又站到他身后帮着捏肩，“俞家就这姐弟俩，姑苏的消息传回来还得些时间，我总不能晾着，不如我明日先让管家在京中找一间学堂，让俞天逸去读书如何？”
“这等小事何须问我？”不过林如海并未拒绝姜闻的殷勤。
姜闻手肘搁在他肩窝上用力揉着，力道一时没控制好，让林如海痛得躲了一下，姜闻见状，不好意思的轻轻揉了，又腆着脸道：“俞天逸读书是小事，那我想等事情清楚之后尽快把俞春晓嫁出去，这总不是小事了吧 ？”
林如海却不在意道：“你之前给琛儿支的招不就挺好？”

第100章
“知我者，林大人也。”姜闻笑着在林如海后背上拍了几下，道：“军中单身的将士多，我这不也是帮宁将军一个小忙吗？”
林如海无语，她自己不爱管的姑娘全都推到军中去，这么会省事儿也就姜闻想得出来。
姜闻还有更省事儿的呢，事情全都安排下去，第二日俞春晓姐弟过来请安，她就直接把两人往越嬷嬷面前一放，让越嬷嬷教他们点儿规矩。
姜闻当初请越嬷嬷便是为了临时抱佛脚应付进宫朝贺的事儿，去年过年的时候她那诰书下来的晚，暂且躲过去了，今年估计是避无可避了。
不过她身体素质好又听得进去，所以基本达到了可以结业的进度，越嬷嬷前些日子还为白拿钱表示惭愧，这不正好学生就来了吗？
而对于她的请示，姜闻直接道：“您见多识广，看一看就知道他们差在哪儿该怎么教了，我这个门外汉就不误导您的判断了。”然后便坐在边儿上嗑瓜子看姐弟两个学规矩。
俞春晓和俞天逸两个，根本连行礼都不标准，于是越嬷嬷便让他们反反复复的开始练习。
行礼练了半个时辰，两人都有些吃不消，但俞天逸却很倔强的一声不吭，越嬷嬷看在眼里，让二人稍事休息之后便十分自然的把目光落在了俞春晓身上。
头上顶了个装满水的碗，只要俞春晓一动就撒了满头水，而一向脾气十分好的越嬷嬷，还要用柳条抽她软下来的地方，“正经人家的小姐，从没有像你这般软骨一样的站姿的，站直！若是把碗摔了，便多加一刻钟。”
俞春晓的眼泪一直挂在眼眶中，却在越嬷嬷严厉的眼神中根本不敢流下来，再加上紧贴脸颊湿漉漉的头发，小模样看起来十分的可怜。
俞天逸注意到姐姐求助的眼神，心中也有点儿心疼姐姐，只是他心中明白，林夫人与他们无冤无仇，没理由故意折腾他们，便别开眼睛当做没看见一样。
姜闻注意到这小子的模样，想起林如海说俞天逸有在自己读书，便让丫鬟去取了几本书过来，然后对俞天逸道：“我已经让人去给你找学堂了，不过未免给我丢人，来，也别光站着，背给我听听。”
听人背书就得坐在摇椅上，等下人搬过来之后，姜闻便直接往上面一躺，然后示意俞天逸开始。
她这耳边听着俞天逸背书，眼睛看着俞春晓艰难的顶碗，瓜子儿都多磕了两碟，有时候看的专注就忘了翻页，便十分欢乐的让俞天逸重新在她看得那页开始背。
后来听得困了，姜闻就直接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睡着，临睡着之前，还对俞天逸迷迷糊糊的说：“继续背。”
俞天逸只能一刻也不敢停的背下去，还是越嬷嬷看他背到卡壳的时候接替了林夫人的监督工作，稍作提醒，不然男孩子脸都要烧起来了。
等到姜闻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换了一本书，仍然一脸若无其事的从越嬷嬷手里接过书，然后再边嗑瓜子边看热闹。
俞家姐弟心中都有些委屈，却不敢怒也不敢言。
林黛玉过来就见到母亲在那儿玩儿的开心，同情的看了一眼俞家姐弟两个，看来她和哥哥果然让母亲觉得无趣了……
“母亲。”
姜闻听到声音转过头，见是林黛玉，便起身把书放到桌子上，问她：“何事？”
“是哥哥让人去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姜闻一听，点头，然后冲着越嬷嬷说了一声“他们两个就交给您了”，然后就带着林黛玉一起回了正院。
坐下之后，姜闻便随意道：“还挺快的。”
林琛的小厮恭敬的回答：“这位公子的事情也不是秘密，奴才等人稍微一打听便知道了。”
“说说吧。”
“这位周立轩周公子斯文俊美又能说会道，在这一科姑苏学子中名声不错，所以才会经由引荐认识了他现在的岳丈，吏部郎中纪兴怀纪大人，然后娶了他的庶女，并借此外放到蜀州做州同。”
“既然他在姑苏学子中有些名气，那他定过亲这事儿就没人知道？”要知道科举之后没有安排官职的人众多，肯定免不了会有一些人心存嫉妒，但竟然没有人试图拆穿，这才是奇怪的事情吧？
小厮躬身回道：“确实不少人知道周公子曾有婚约，但周公子曾当着众人的面说……说是未婚妻守孝三年，不忍耽误于他，退回了订婚信物。”
“退回信物？”
林黛玉惊讶的与母亲对视，不解道：“可那婚书仍在，这可是做不得假的。”
也不见得，虽说这婚书确实是有效力，但这年代对男子和对女子十分区别对待，女方悔婚要杖责，男方悔婚却只需罚不可追回聘礼。
以这周立轩的家世才能出多少聘礼，如何比得上一个得力的岳丈？俞家又远在千里之外，也难怪会有恃无恐了……
而林黛玉一琢磨便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顿时便怒斥一声：“背信弃义之徒！”
大概女子都会对这样的事情感同身受，姜闻拍了拍林黛玉的手以作安抚，然后说道：“信物的事尚且不知真假，咱们还需要问一问，好歹有咱家在，总不至于吃了哑巴亏。”
林黛玉忍着怒意点点头，但她随即又问道：“那若是信物之事为真，这又如何说得清……”
姜闻勾起嘴角，搂着林黛玉的肩膀边往出走边道：“这就要看谁豁的出去了，你说这周立轩和俞春晓，现在谁更怕名声坏了？”
“您是说……”
“嘘——”姜闻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道：“咱们还是先去问清楚这信物的事儿吧。”
“好。”
姜闻这便又带着林黛玉回了花园，俞家姐弟这时得了越嬷嬷的话休息片刻，此时一见到林夫人回来，立即便又站起来，脸上的表情都带着惶恐。
“紧张什么？”姜闻笑着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然后才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问：“我让人去查了那周立轩，有一事需得诚实回答，俞家与周家订婚的信物是什么？”
俞春晓下意识的便摸了一下头上的发髻，然后有些难过道：“是春晓粗心，不知何时遗落了那簪子……”
姜闻眉毛一动，“是遗落了？那为什么周立轩与人说你们主动归还了定亲信物并且退婚了呢？”
“不可能！”俞天逸刷的站起来，坚定道：“我姐姐倾心于他，满心等着那人信守承诺回来娶她，如何会退婚？”
“那就奇怪了，若是没有此事，周立轩也不能这么肯定的说出来吧？”
俞天逸攥紧拳头，头摇的飞快，然后突然定住，斩钉截铁道：“一定是那个刁奴！我姐姐的东西基本全是她们收着，就说怎么无缘无故的就丢了，必定是她们监守自盗！”
“那婚书呢？若是想盗，不会只盗信物吧？婚书怎么会还在你们手上？”
俞春晓伏倒在桌子上悲泣，俞天逸恨道：“婚书之前由我爹娘保存，在上京之前，我从没拿出来过。”
“哦——”姜闻这就明白了，合着是没找到啊。
“刁奴！”俞天逸再也忍不住，猛地冲出去，俞春晓在后边叫了几声，却也没有止住他。
林家的下人等着夫人的吩咐，姜闻便让他们过去看着点儿，随即看向俞春晓道：“俞小公子在别人家这般没规矩，得罚，不如你们姐弟一会儿有难同当吧，毕竟他也是为你抱不平。”
俞春晓软倒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含着泪点头，姜闻也没心情哄她，紧接着又道：“这事儿说是人家负了你，但细论起来也难掰扯清了，现在呢，倒是有两个选择，要么呢，你跟那人鱼死网破，他应该比你惨；要么呢，就拿着此事为你和你弟弟得点现成的好处，你们自己商量吧。”
说完，姜闻起身，临走之前突然顿住脚步，回身道：“也不是两个，而是三个选择，你还可以抱着自己的深情成全他，啧，无私啊！”
林黛玉跟在母亲身后，有些迟疑的问：“母亲不担心她选第三个吗？”
“担心什么？选了就送他们滚蛋！对别人无私，对自己和弟弟自私，那是脑子有病！”
其实前两个吧，选哪个姜闻都能理解，不过若是他们来决定，肯定是捞好处这个更现实一些，也对俞家姐弟更好。
当然，姜闻也不得不承认这事儿不是发生在她至亲身上，否则她得既扒他们的皮，又叫他们落不到好！

第101章
晚上夫妻两个回到卧室，林如海有些担心的问姜闻：“晚膳没见你吃多少，是不合胃口吗？”
姜闻摇头，“有些食欲不振而已。”
“明日若是还如此，便叫大夫过来为你看一看吧。”
姜闻不在意的摆摆手，“就是不饿，哪里需要让大夫看，大惊小怪。”吃不下饭这么点儿小问题就请大夫看，也太娇气了点儿，姜闻坚决反对：“不看。”
林如海看了她两眼，知道劝是无用的，便准备明日看情况他自己做决定要不要请大夫。
等到两人躺到床上准备休息，姜闻砸吧砸吧嘴仍然觉得口干，便用脚碰了几下林如海，“我口渴，给我倒杯水呗。”
“你回房这一会儿功夫都喝了多少水了？当心影响睡眠。”不过说是这么说，林如海还是起身去为姜闻倒了一杯水。站在床边等她喝完，又问道：“还要吗？”
姜闻摇头，“润润口就行了。”
林如海点点头，拿着杯子回到桌边，想了想又提了个凳子放到床边，然后把茶壶拎了过来，方便姜闻想喝的时候随时可以拿到。
姜闻坚称自己没事儿，然而第二日她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一张嘴说话舌头也痛喉咙也有些疼，她这么多年都很少生病，所以众人知道之后极为担心。
游听语紧着让人去找大夫，林黛玉则是在旁边紧张道：“母亲，您实在难受的话，不如跟父亲和哥哥说一声吧？”
姜闻哑着嗓子拒绝：“何至于此，你嫂子都去找大夫了，他们两个又不会看病，知道了能有什么用？”
游听语回来时就听到了婆母的话，不赞同道：“父亲和夫君若是知道了定然也会担心，您若是难受，千万不要忍着。”
姜闻实在不想说话，便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清栀端了一壶温水过来，林黛玉亲自给母亲倒了一杯双手递给她，然而姜闻现在嗓子痛，咽口口水都觉得难受，自然是摆手拒绝了。
等到大夫过来望闻问切一番后，表情并不严肃的捋了两下胡子，道：“林夫人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上火而已，喝点降火茶便可。”
姜闻一听，看了一眼林黛玉姑嫂二人，眼里带着“我就说没问题吧？”的意味。
可是那两人听大夫说“上火”，第一反应便是母亲忧虑所致，便问及大夫，那老大夫却是看了一眼林夫人的脸色，笑着摇头：“并非如此，想必是林夫人吃多了什么易上火的食物，以后注意一些莫要过量便是 。”
林家吃食向来很注意养生，所以二人皆想不到什么食物会导致母亲上火这般严重，姜闻见她们看过来，却是表情一僵，然后掩饰性的端起杯子喝水，心道：果然俞家那两个小鬼跟我不对盘！
不过因为口腹之欲搞得自己这样姜闻还怪尴尬的，清了一下嗓子随便嘱咐两句便回了她屋里去。
林黛玉一面让人给母亲煮降火茶，一面又去问母亲身边的清栀姐姐，清栀一直跟在夫人身边，自然是对她的事情十分清楚，不过为了维护自家夫人的颜面，便只对小姐和少奶奶笑道：“这事儿以后奴婢等人会提醒着夫人的，奶奶和小姐还是不要问了……”
林黛玉一听，与嫂子面面相觑，但到底还是歇下了继续去探究的打算。
而清栀端着煮好的降火茶回到夫人身边，一面倒到碗中一面劝道：“刚刚小姐问起，奴婢帮您搪塞过去了，您下次就是再玩儿的高兴，也莫要再吃那么多瓜子了。”昨日那可是几碟子的瓜子，夫人全都嗑完了。
“我也不想有下次了……”自己难受自己知道，谁还能不吃教训？
姜闻伸手触了一下碗壁，拇指和中指捏着边缘递到嘴边，吹了一会儿感觉不会太烫了，便一口喝尽，然后才把碗重新放回托盘中。
清栀又给夫人倒了杯清水漱口，姜闻见她仔细，突然道：“你的婚事我早就与苏嬷嬷提过，前段时间常福她娘还与我说过，想要为常福求你，你如何想的？”
常福原是林如海身边的小厮，这些年倒是渐渐的跟在林琛身边比较多，也是府中比较得主子用的下人，以后不犯错的话最低也是个管事，再加上长得又有些俊俏，林家不少丫鬟都对他有意。
清栀却并不在爱慕之列，脸色丝毫未变的回道：“您和干娘替清栀做主便是。”
“是不喜欢常福还是有了别的中意的人？”
清栀摇头，“奴婢并无中意的人，对常福也没有不喜，只是觉得嫁给谁都一样，并无要求。”
“怎么会一样呢？”姜闻抬头看向清栀，见她始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便道：“我嗓子还疼，也不跟你多说，你若是暂时没有兴趣，便先在我身边伺候着，我不催你。”
清栀一听，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感激道：“谢谢夫人。”
姜闻无奈的瞥了她一眼，“你也不担心苏嬷嬷失望，还笑的出来。”
“干娘活得明白着呢，她老人家才不会失望。”
姜闻确实从来都见苏嬷嬷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估计人家是真的想得开不着急，于是便让清栀先出去，准备自己少说几句话好好养养嗓子，争取林如海晚上回来的时候能一点儿看不出破绽才好。
因为嗓子这样，姜闻这一天也没心情去看俞家姐弟热闹了，就老老实实的待在院子里，给自己营造一个她其实是深居后宅的贵夫人假象，反倒还让姐弟两个心中有些不安。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姜闻异常的沉默，一句话都没有，任是林如海和林琛再如何粗心也该发现她的异常了。
林如海见她吃的不香，眉头紧蹙，“你还食欲不振？”
“没有啊。”
林如海一下子就听出了异常，“嗓子怎么了？”
林琛也听出母亲说话声音不对，担心的看过来，姜闻一见，冲着儿子笑了一下然后在桌子底下踢了林如海一脚，“没事儿，今天听语给我请大夫过来看了，就是有些上火，喝点儿降火茶就好了。”
林琛皱眉，有些不满道：“是因为俞家姐弟吗？”
要说有关系也是有的，但是跟林琛想的可不一样，姜闻也不能白让他们顶锅，便解释道：“就是吃东西吃上火了，跟他们没关系。”
林琛还要追问，游听语在桌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然后冲着他轻轻摇头。林琛见状，看了一眼母亲，只能临时改口道：“我明日就让人去纪家讨个说法，事情结束之后，尽早把俞家姐弟安置了，不要留在咱们家中。”
姜闻才想起自己给了姐弟俩自主选择的机会，但是今日还没见过他们呢，也没来的及问他们答案。不过刚要张嘴跟林琛说又自己收住了，其实说什么选择不选择的，俞家姐弟都来了林家了，若是被外人知道了原因且他们家这么轻易放过，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于是便不在意道：“你爱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吧。”反正林琛肯定想的是比她们周到的。
而此时俞家姐弟也为此有些分歧，俞天逸心中当然是想要给周立轩一个教训，但他为了姐姐的名声也能接受第二个选项，偏偏俞春晓犹豫不决迟迟不肯松口。
“姐姐！你还想如何？！难道你还在意那个负心汉吗？”俞天逸语气中愤恨十足，“我绝对没办法看着那个人安享太平！在你心里我这个弟弟还没他重要吗？”
俞春晓嘴唇颤抖，这次她倒是没有流泪，只是捂着头满眼绝望歇斯底里的喊：“我不能在意吗？！六年！那是六年啊！我每一天都在想着嫁给我的意中人，满怀期待的来到京城，可是我被人抛弃了！是我！是我被人抛弃了！我知道我没出息……可还不能容我缓缓吗！”
“呜呜呜……”
喊完，俞春晓趴在桌子上痛哭，俞天逸伸出手想要安慰姐姐，可看着姐姐哭得满身都在颤抖的样子，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嘴里咬牙恨道：“周立轩！”
他绝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家众人并不知道姐弟两个人的争吵，跟林如海往回走，姜闻摸了摸鼻子，问：“如海，你今天不送玉儿回去吗？”
林如海淡淡的回道：“玉儿不会介意。”
姜闻头疼的用小手指在眉峰挠了两下，悻悻的闭上嘴。
林如海率先走进屋里，然后站定，等姜闻进来之后，直接把门一关，随即认真的看着她：“说吧，言简意赅的说你贪嘴什么了？以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姜闻见他那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知道实在躲不过去，便含含糊糊的回了一声：“瓜子。”
“什么？”林如海没听清。
“诶呀！瓜子！瓜子！听清了吧！”姜闻自暴自弃的加大音量喊了一句。
林如海无语，深吸一口气，最终叹道：“我都没大声，你嗓子不疼了？”
姜闻动了动喉咙，“还好。”
“多喝点儿水润润喉吧。”林如海拉着姜闻坐下，然后把倒好水的水杯放在姜闻面前，耐心的说：“我从没见谁嗑瓜子嗑成你这个样子的，你也顾及自己一点。”
“你这不就见到了吗？”姜闻喝点水之后嗓子舒服了不少，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用手拄着头趴在桌子上，“我这从来不生病，破天荒头一回就因为这么个原因，都够丢人的了，你就饶了我吧，啊？”

第102章
第二日俞天逸通过林家下人说是要来请安，姜闻让他过来了，然后便听俞天逸说想要选她给的第二个选择，“婚事已经不可挽回，姐姐的名声又更为重要，且这件事我和姐姐也有责任……能有些补偿便可。”
姜闻听了俞天逸的话，也没准备深究他的话是不是代表俞春晓的想法，只颔首道：“我知道了，你们且等着吧。”
“谢谢夫人。”
“学堂已经给你找好了，正好你现下过来，便与腻说一声，明日早些准备，到时由管家送你过去。”
俞天逸听后，立即又跪在地上冲着姜闻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谢谢您。天逸知道您的帮助我们无以为报，但我会一直记在心里。”
姜闻既然是看在姜明一的面子上，本来也就没准备求什么回报，于是便不在意的摆摆手，“先回去吧。”
俞天逸从地上起身，拱手道：“天逸这就回越嬷嬷那里去学规矩，在外面绝对不会给您和林家惹麻烦丢人。”
“你心里有数就行了。”不过姜闻虽然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但是对这孩子这几日惊人的进步还是有些赞赏的。
等到下丫鬟带着俞天逸下去，清栀端着夫人今天的降火茶走进来，姜闻接过来喝完，对她说：“让小丫鬟去把常福他娘叫来，你一会儿就先去少奶奶那儿代我跟她说一声，给俞天逸准备一份束脩。”
清栀知道夫人是为了避免她见到常福娘尴尬，便脆生生的应道：“是，夫人。”
姜闻端起杯子漱口，见清栀还在这儿，疑惑道：“你怎么还不去？”
清栀笑弯了眼，“夫人，老爷让奴婢嘱咐您，注意嗓子，少说些话。”
姜闻翻了个白眼，把这个促狭的丫头赶走，她的笑话是能说看就看的吗？
喝着白水等了一会儿常福娘就来了，姜闻见她满眼期待，直接泼了一盆冷水：“清栀说还想多伺候我几年，没有应承。”
常福娘一听有些着急，但是又不敢在夫人面前失礼，努力克制了一下情绪，好一会儿才恭敬的求道：“夫人，我们家诚意十足，清栀姑娘若是还有什么顾虑，都可以说出来……”
清栀的样子确实不像是对常福有什么顾虑，可能真的是没开窍呢，常福这个人姜闻也知道，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想了想问道：“我记得你上次说，是常福对清栀有好感？”
“是。”常服娘神情有些无奈，“老爷早就说他该娶妻了，可他一直不愿意，若不是我和他爹逼问，我们还不知道他是对清栀有意呢，这才求到夫人面前来……”
“我一般是不管下人之间的婚配的，你们只要报到苏嬷嬷那里便可，清栀的事情，若是常福有心，便自己努努力，只是需得注意分寸。”
听夫人这意思就是愿意给常福机会了，常福娘也不想儿子再耽搁下去，便不住的保证绝对不会失了规矩，请夫人放心。
而清栀还以为夫人已经帮她回绝了，完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林琛做事的效率极高，第二日上午，姜闻便收到了纪家的拜帖，她倒是想要晾一晾，但晚上林琛回来之后说要直接处理，言语间恨不得立即把俞家姐弟的事解决了一样。
没办法，姜闻只能在转过天同意了纪夫人隔天来登门拜访。
纪夫人是个有些瘦弱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郁郁，姜闻想到那周立轩娶得是纪家的庶女，而纪夫人膝下并无子嗣，隐约好像能够猜出点儿什么来。
纪夫人叩见了林夫人，然后表情有些木然道：“请夫人见谅，此事时纪家未查明，若是有何能够补偿俞小姐的，我们家都愿意。”
“不看看婚书？”
“林家家风清正，必定不会妄言。”事实就是，林家根本没必要拿着这种事来纪家找麻烦，那么其中必定便有一些隐情，纪大人直接就斥责了一向疼宠的姨娘，纪夫人得知的时候，心中还隐隐有些痛快。
姜闻却还是拿了婚书出来，林家不会做出落人话柄的事，“婚书是白纸黑字签的两家姓名，而那个偷了小姐定亲信物的下人我也还留作人证，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当面对质。”
纪夫人摇头，继续道歉：“虽然是因为我家大人一片爱女之心，不忍女儿爱慕之心失落，这才没有过多核实便同意了婚事，但此事我们纪家脱不了干系，他们夫妻又已经外放，便由纪家表达歉意。”
姜闻觉得她听明白了，这意思是他们家的庶女先看中了那周立轩，然后纪家才同意了女儿下嫁，而纪家这是准备维护了……
姜闻喝了一口茶，放下之后用帕子沾沾嘴，这才道：“此事我虽然也相信纪夫人所言，但退婚之事确损害了姑娘的名声，俞家姐弟又为了来京城变卖了家产，途中还被恶奴坑害，好不容易才找到我这个表姐这儿来求助，可怜见儿的……”
纪夫人一听，也跟着抹了抹眼泪，怜惜道：“可怜的孩子。”
姜闻装模作样的动作一顿，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然后直接收起帕子直接道：“多得我也不说，反正全看纪大人的诚意便是，我们林家也不过是不忍心亲戚受欺负而已。”
“是，夫人您的话纪家必定会认真考虑的。”
姜闻勾起嘴角，笑道：“那我便不留纪夫人了，慢走。”
清栀去送人，林黛玉从里间走出来，“母亲，这纪夫人说话怎么怪怪的？”
“你哥哥说纪家家风不正，正室无嫡子，只有两个庶子庶女。”反正姜闻是感觉她好像很乐意纪家倒霉似的。
“那……”林黛玉走到母亲身边，问道：“那俞家姐弟得了补偿，此事便了了吗？”
姜闻想起俞天逸提起那个周立轩时愤恨的表情，觉得这事儿大概是了不了，但那前提也得是他有本事找茬，反正林家此时已经仁至义尽，多得不会再牵扯进去。
摇摇头，姜闻看向林黛玉，“你宝姐姐不是邀请你去常家做客吗？怎么没去？”
林黛玉笑了笑，“也不能太频繁，虽然常伯母与您关系好，但也不能经常过去打扰。”
姜闻却不在意道：“你关系要好的就那么几个人，你常伯母又不是外人，不用与她客气。”
薛宝钗当媳妇的不好经常来林家做客，这才经常邀请黛玉过去，叶韵宜是半点儿没有不愿意的，毕竟她也拿林黛玉当做自家子侄对待。
“而且，她不也经常来咱们家吗？说明她不在意这些，你一个小孩家家的，无需想太多。”
林黛玉笑着点头，她倒是不曾想到母亲竟会说这么多，其实不过是因为母亲这两日身体不适，这才回了信跟宝姐姐说推迟几日再去。
而姜闻的舌头嗓子喝了降火茶之后其实已经好了不少，此时先来无事，便又起了兴致去看俞春晓学规矩。林黛玉没那么大的好奇心，便没有跟着一起去。
这一看，姜闻还有点儿惊讶，俞春晓较之前两天进步还挺大，竟然不抖了……
越嬷嬷却仍然不满意，冲着林夫人道：“是因为基础太差才给了您错觉，实际上在我看来，仍然是错漏百出。”
两个人就站在俞春晓旁边说话，所以她们说什么俞春晓全都能听见，此时听到越嬷嬷几近于批评的话，自觉已经十分努力的俞春晓霎时便臊透了整张脸。
“俞小姐，肩不要倾。”说完，柳条直接在她低下的那侧肩膀抽了一下，啪的一声姜闻都替她疼。
然而俞春晓只是默默调整了姿势，重新站好。
姜闻见了挑眉，一扭头示意越嬷嬷借一步说话：“您怎么做到的？”
“只是提点几句，并未做其余事。”事实上，俞春晓一直逆来顺受着，越嬷嬷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并不曾做出反抗的行动来。
“提点？”姜闻看向越嬷嬷手里的柳条，“用这个？”
越嬷嬷抬起手来，转了一下手腕，道：“我有分寸，不会让俞小姐受伤。”顿了顿，又解释道：“俞小姐的性格有些……拗，不用点手段听不进教导。”
姜闻并没有质疑越嬷嬷教导方式的意思，所以只点点头道：“她您就费些心，好歹嫁出去之前别给林家惹来什么麻烦。”
“不费心，到底还算听话。”
而也没让林家等太久，纪家再次送了拜帖，依然是纪家夫人上门来，并且带了一万两银子给俞春晓姐弟作为赔礼以及俞春晓以后的嫁妆。

第103章
纪家之所以给会这样一笔数目的赔礼，林家所有人都知道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姜闻告知了俞家姐弟，但是并未像之前从他们家下人搜出来的钱一样交给俞天逸保管，而是把两人叫到了面前。
俞春晓经过越嬷嬷的严厉教导，现下站在姜闻面前，不像之前那样没骨头似的，再加上身上的衣服不再是之前那样寡淡的颜色，看着倒是不那么丧了。
只不过姜闻没因为表面现象就忘了她的芯子如何，对她好感度仍然未曾攀升多少，所以此时面对面，姜闻只看了她一眼，便把视线落在了俞天逸身上：“你们对将来有其他打算吗？”
俞天逸与姐姐对视一眼，然后摇摇头，“我们姐弟现下无依无靠，实在不知如何打算……”
姜闻点头，然后把纪家的银票拿起来亮给姐弟二人看，“钱在这儿了，如果你们回姑苏，这笔钱可以让你们姐弟过得不差，我也可以拜托我们林家的老族长照顾你们一二；但如果你们姐弟两个留在京城，给天逸买一处小院子再为俞春晓准备嫁妆，基本就所剩无几，你们自己考虑清楚。当然，俞春晓的婚事我会帮帮忙，不过你们要心里有数，以你们的家世选择余地不高。”
然而对姐弟两个来说，几乎不用犹豫，他们现如今唯一还有点儿亲戚关系的便是林夫人，姑苏对守孝三年的姐弟两个来说一样的陌生又没有安全感，自然是表示想要留在京城。
姜闻心中基本上肯定二人会做出留在京城的决定，所以听了他们的话，神情没有任何意外，颔首道：“既是如此，天逸你拿的那笔钱就自己保管好了，这一万两我让人先去买一处院子，至于俞春晓的婚事……”
姜闻转向俞春晓，见她仍然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也懒得问她的意见，眼神又回到俞天逸身上，并不客气的说：“婚事且先看着，但是她这规矩必须得学好了，性子也得扭一扭，否则把她嫁到人家去，是结亲还是结怨啊？”
她这话说的有些难听，俞春晓默不作声的低下头，俞天逸心中也觉得有几分难堪，但他知道林夫人的话是对的，便连连答应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俞春晓被弟弟拽了一下袖子，清了一下嗓子，赶忙也行礼道：“春晓保证会好好学的。”
既是说清楚，俞天逸日日去学堂读书，俞春晓则是被姜闻拘在越嬷嬷那儿学规矩，由越嬷嬷继续为她扳一扳性子，基本是没什么机会在林家走动的。
姜闻也不用她请安，就偶尔去越嬷嬷那里看一眼，知道她的进度也好看情况准备为她把婚事定下来。
林琛因为两人一来母亲就身体不适，即便知道与他们无关，心里对于姐弟两个仍然不甚喜欢，并不想这么拖拖拉拉。
但他尊重母亲的意见，另一方面俞天逸读书确实十分努力，学堂的先生对他颇有些赞赏，林琛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至于俞春晓……看在她的存在让母亲打发时间的份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在俞家姐弟来到林家未满两月的时候，姜闻收到了姑苏来信，心中确认了俞家姐弟的身份，并且老族长还告诉她一事，就是那周立轩去赴任之前曾回到过姑苏祭祖，只是俞家并不知晓而已。
姜闻把此事转告了俞家姐弟，毕竟闭耳塞听到这个地步，俞家姐弟两个着实也需要反省一下自己。
老族长还在信中说，林瓒今年也考上了举人，年后准备带着家小启程进京求学，麻烦林如海夫妇照顾一下。
整个林家，林琛这一辈儿就他和林瑧林瓒以及林渲刚出生的小儿子林琪四个男丁，林琪年纪尚小暂且不说，其他三人却都有了功名，而林瑧林瓒又全都是老族长一脉的孙辈儿，以至于他们这一房的地位更加稳固。
其实原本如果姜闻一家没有跟林家堂族三房离心的话，三房在族中的地位定然也会大不同，不过现在也不差了，好歹有一个林渲顶门立户。
而对于林瓒考上举人的事，林如海和林琛都是实心实意的高兴，姜闻觉得这个时代的男人大概都有这种同族的荣誉感，其实也挺好的。
不过对于林如海想要重新安置堂族子弟的想法，姜闻直接反对：“那院子是比不上咱们家，但住下三家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有何拥挤的？”
林如海耐心的解释：“到底逼仄了些，许是有些不方便。”
“他们是来读书的，又不是来享受的！而且你也说了，多少学子到了京城没能把握住自己，白白浪费了天赋，咱们已经为他们提供了不错的环境，无需做更多。”
林琛也赞同母亲的话，父亲没去过他在京城买的那个院子，但若是瑧大哥哥他们自己来，就算是有堂族做后盾，也不见得会比现在舒服。
林如海见他们母子两个皆是如此说，便也不再提。
而差不多相同的时间，金陵薛蟠也寄回来报平安的信，信中写道：薛家舅舅现如今缠绵病榻，据大夫所说，还能用药吊一段时间命，薛蟠祭拜过二叔之后又做了写安排，然后在询问了姑祖母的意见之后，决定处理完金陵薛家的事情便准备先行返回京城。
信上并未写薛蟠的归期，姜闻估计他当时可能还没有处理完，但此时此刻薛蟠有没有启程回来，她也说不准，不过薛蟠肯定是尽量赶在年前的……
姜闻想起林瓒要进京的事，便与林如海和林琛说了一声，准备让林瓒与她娘和婆婆一同回来，“若是我娘那边晚一些，便让他们稍微等一等，我舅舅……薛蟠信上也说了，只能再撑一段时间而已。”能不能过年都不一定。
林琛自然不会反对，从母亲这儿回去便先写信给林瓒，随后又书信一封准备送到金陵去，让祖母和外祖母知道此事。
而屋内仅剩下夫妻二人后，林如海则是安慰的把姜闻抱在怀里，劝道：“且宽心，岳母不会有事的。”
气氛突然这么温情，姜闻刚开始还挺受用的，但是没多久她就开始觉得浑身别扭，她也觉得自己有些不解风情，但实在不是走这种路线的，下巴搁在林如海肩膀上，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
林如海以为她还不放心，想了想以姜闻的思维需要什么样的安慰，便凑近她的耳垂，低声道：“需不需要我为你分忧？”
姜闻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如海一本正经的脸，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最后姜闻还是接受了林如海的分忧服务，只是她难免有些怀疑人生，是她把人带坏了还是林如海就是这种人呢？
仔细想了想，嗯……应该是林如海的问题。
天气渐冷，整个林家最脆弱的小宝贝就是君意，不过他被照顾的十分仔细，整日里小手小脚挥动的十分有力。
这让见多了当初女儿和儿子病弱样子的林如海十分的欣喜，只是他不方便去林琛院中看，又不可能把孩子抱到正院来养，便经常都要与姜闻念一念什么时候天气能暖和，这样可以经常把君意抱出来。
姜闻每每都吐槽他：“年纪大了才会这么喜欢孙子。”像她，孙子都是拿来逗着玩儿的，不是溺爱的。
叶韵宜对于姜闻说如何逗孩子玩儿的事情不予评价，常弘宇倒也生了个儿子，但现在那孩子是大房的继承人，她也不太过去显示亲近。
姜闻见她神色淡淡的，也想起了她长孙现如今直接落在大房的事情，讪笑了一下，圆道：“宝钗这不也有了身孕吗？过个几个月，你就当祖母了。”
薛宝钗刚查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只告诉了亲近的人，姜闻今日就是带着林黛玉一起过来探望她的。
叶韵宜微微勾起唇角，她自然是高兴的，宝钗这个儿媳妇一向又十分得她的心，但听了姜闻的话却仍然矜持的说：“我是不着急的，小夫妻感情好，早晚都会有的。”
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啊！姜闻一见她眼里的笑意就知道根本不像她说得那么平常心，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装腔作势。
跟长辈请过安，薛宝钗就带着林黛玉回她院子里去说话了，此时只有她和姜闻两个人，叶韵宜突然问道：“上次我出门做客，人家知道我与你关系好，还有人跟我问起过黛玉的事，你和林大人有章程了吗？”
“什么章程？”姜闻手在瓜子上略过，最终落在了果脯上，“我们玉儿还这么小呢，急什么？”
“别人家这个年纪订下婚事的也不少，这不就有人打听了吗？”
姜闻把嘴里的果脯咽下，淡定中又带着几分调侃道：“我们家林大人爱女如命，若是知道有人打她女儿的主意，还不知道如何气恼呢！”
叶韵宜也听姜闻提起过林大人十分不愿意提起女儿婚事，有些失笑的摇摇头，道：“想必林大人心中也有成算。”
姜闻点头，反正林如海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再如何不舍，肯定也是知道早晚有一日要送她出嫁的，她又何必操心。
从常家回去之前，常弘宣从他老师那里回家，专门过来与林夫人请安，也与林黛玉简单寒暄了几句。
姜闻注意到林黛玉与他说话的时候有几分熟稔，想着两人可能是在常家见到过几次，又见两人行止神情极为坦荡，便也没有多想。

第104章
常弘宣代母亲亲自送林夫人和林姑娘出门，然后才返回到母亲这里。
叶韵宜正拿着剪子修剪盆栽，见小儿子回来，随口问了一句：“送你林伯母她们回去了？”
常弘宣微微颔首，“是。”
叶韵宜把剪子放下，笑着摇头，“敏锐的时候是挺敏锐，粗心大意起来就让人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常弘宣沉默片刻，然后道：“儿子心仪于林姑娘，希望能够经得林大人和林夫人的同意。”
“你这孩子就是无趣。”这么一本正经。
叶韵宜有二儿子的先例在前，所以一向对什么都不上心的小儿子对林黛玉稍显关注便发现了异常，而小儿子聪慧，只从她促狭的眼神中便知道暴露，直接便请她提亲。
然而叶韵宜却并未立即同意，她总记得自己多年前就十分期待风水轮流转的一天，若是姜闻自己发现自家的姑娘被人拐走，画面肯定十分喜人！
“母亲……”
叶韵宜伸手做出了个赶人的动作，嘴上却道：“我这是为你好，我知道我自己的儿子不会失仪，但黛玉若是也中意你，林大人就是对你有些不满，这门婚事也容易些不是？”
常弘宣依然觉得不妥，但他到底年纪尚轻，难免有些患得患失，所以到底也没有反驳母亲的话。
而回到家的姜闻，她是说过不操心，但这不耽误她没安好心，林如海回来就把叶韵宜的话说给他听，他果然当即就黑了脸，十分不爽快的样子。
姜闻见他那个表情好笑的很，而她也真的笑起来，十分欢乐的样子，笑过之后对他说：“不过韵宜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年纪到了早作准备也是应该的，未免你忘了我得提醒一下，大不了先订婚，晚些出嫁便是。”
林如海不出声，自顾自的把官服脱下去，姜闻便拿起常服，殷勤的准备亲自帮他穿衣服，然而她手笨，扯半天还是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林如海无奈，却也不想扫了她的兴，便只站在那儿任她动作。
只不过姜闻却没那好耐心，见她把衣服拽的皱皱巴巴的，便直接放弃了，坐回榻直接问他：“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想法，让我知道知道如何？”
林如海自己把腰带系好，淡淡的说：“暂且没有打算。”
姜闻伸出食指戳了一下林如海的腰，然而立即就被拂开，她也不在意，好奇的问：“就这么舍不得？”
“女儿是要嫁到别人家的，自然会不舍。”
“我当初出嫁的时候，我娘可是恨不得普天同庆！”原主跟她娘是个一样一样脾气暴躁的，薛氏当初生怕女儿嫁不出去，严令五申在外头一定要注意形象，所以订婚的时候几乎是喜极而泣。
而林如海听了姜闻的话，说了一句：“父亲疼爱女儿是不同的。”说完他立即反应过来，姜闻父亲早早便去世，便又带着歉意道：“我无心……”
他头一句说的时候姜闻根本没想到那里去，倒是道歉的话，让姜闻一下子想起了姜明一的状况，失神片刻又不在意道：“无事，我爹应是能看到我出嫁的，我并不会为此难过。”
姜闻说的是真的看到，林如海却以为是因为她豁达，心中忍不住想：玉儿的婚事确实该早做准备……
半月之后，金陵又来信，说薛蟠已经出发回京。
姜闻心里估摸着差不多他也就是这个时间要回来，看过便放在了一边。现下另有一事，迎春也怀上了，林黛玉想去探望却又担心自己想不周全，便想请母亲一起去。
她对于因为迎春姐姐的事麻烦母亲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姜闻却并不在意，她也听黛玉说过几次迎春婚后把日子过得不错，左右也不是大事，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两人备好了礼，又拿了几件君意穿小了的衣服装好，便一起去了符家。
宁将军体谅符右初为人父，最近这段时间都让他有时间回家照看妻子，姜闻和林黛玉到的时候，正巧便见到了还未出门的符右。
林黛玉与表姐夫请安过后，姜闻便让她先进去，而符右见林夫人是有话要与他说，便一直恭敬的站在边上等候。
符右是个极正的人，姜闻觉得迎春过得好，很大程度是跟他有关，毕竟他看起来实在是个好夫君，宁将军这个媒人做得好。
回过神来，姜闻冲着符右笑了笑，然后也没卖关子，说道：“我有个远房亲戚，因为守孝退了先头的婚事，今年十八了。想着你们军中年轻人多，也不好拿这点小事去麻烦宁将军，正好今日见到你，便想请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符右虽然有些惊讶，但随即便点头答应下来，然后问道：“夫人想找什么样的人？”
“我也不与你虚言，我那个远房亲戚家世普通还有一幼弟，性子弱且也没什么主意，所以对方得是个意志坚定身家简单的，至于家世嘛，我不强求。”
符右点头，心头估摸了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口中却道：“许是要仔细看一看，必经是婚姻大事。”
但符右成亲以来直接间接得到的人脉关系，便知道了将军的用心，而林夫人所说的这位小姐再如何有不妥，想必林夫人亲戚这个名头，大概想要结亲的人就不在少数，而他就是要在这其中可能会同意的人中选一个人品好的……
姜闻不知道符右心中的考量，听了他的话，便笑道：“不急于一时，不必有负担。”
两人分开之后，姜闻这才来到迎春的院里，见到贾迎春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有些失误。
贾迎春并不像她之前在贾家见到的那样神色中都是温吞，反而眼睛极亮，一举一动都有礼有节，而家中下人对她也极为尊重，可见确实是有好好经营婚后的生活的。
就像明珠蒙尘，然后突然扫掉了遮挡住光辉的阴霾，散发着温润的光，她过得好是因为她自己就十分好……
姜闻今日是因为答应林黛玉要让迎春安安心的，她问过之后得知符家并没有一个靠得住的嬷嬷，便对迎春道：“你一个小姑娘，有些事情到底是没什么经验的，还是要请一个嬷嬷回来，你若是信得过我，回去我就尽快请人帮你寻摸一个如何？”
都嫁人了，迎春听到林夫人还是叫她“小姑娘”，温柔的笑了笑，答应道：“又劳烦您了，迎春实在是无以为谢。”
“谢什么，你跟玉儿是姐妹，我自然也是拿你当晚辈的。”
“谢谢您……”
从符家回去，姜闻忍不住再次对黛玉感叹：“贾家实在是奇！这姑娘都是怎么养出来的？”
林黛玉有些与有荣焉，但随即就想到探春对迎春姐姐偶有些羡慕的言语，又想到外祖家的现状，却又有些酸涩。
说要帮贾迎春请一个嬷嬷的事，姜闻回去之后便拜托了越嬷嬷，她这方面认识的人广，而贾迎春的要求又不高，越嬷嬷自然也没觉得为难，没几日便寻到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嬷嬷。
这位嬷嬷姓谢，是之前越嬷嬷在一户人家教学时认识的，只是后来那家人犯了事被贬官，不少下人都被卖了，只谢嬷嬷多年攒下些体己，便自赎自身，这段时间一直经由越嬷嬷介绍些活计，不算好但也能度日。
越嬷嬷也是听林夫人说这位符奶奶是个脾气好的，又不拘那么多，便想到了谢嬷嬷，因此才介绍过来，也是想她后半辈子能有个着落。
姜闻见过之后觉得不错，又派人打听了她的事，这才又送到了符家，而谢嬷嬷确实极有经验，把孕期的迎春照顾的极好。
符右感激林夫人对妻子的照顾，所以帮着找人的事也极为上心。
而就在此事之后没多久，薛蟠在腊月中旬也从金陵赶回了京城，只在家中稍作休息，他便立即来到了林家，亲自跟姑母说了叔祖父以及两位祖母在金陵的情况。
他说的很客观，并未一味的遮掩不好的，所以姜闻心中对于母亲和婆婆的情况也放心了一点，只要身体并未出问题，她们留在金陵一段时间也无所谓。
说完金陵的事，薛蟠想起在家中听白安说了姑母家来了客人的事，此时便问了一嘴。
因为事情已经了了，姜闻便只把表面上的事情讲给了薛蟠听，反正就是俞家小姐因为守孝不想耽误未婚夫因此退了婚，但是俞家没有长辈所以过来投奔之类的，随便敷衍过去。

第105章
薛蟠回来直接就从家里过来，还没来的及去他娘那儿报平安，所以姜闻把金陵那边了解的差不多了，也不与他客气，直接就让薛蟠先回去。
不过在他走之前，姜闻突然想起一件事儿，便叫住薛蟠：“我记得你说过不打不相识的那个朋友是叫柳湘莲是吧？我前段时间听说他跟贾家什么人走的比较近，宁国府当家的男人在女色上有些不忌讳，你们都注意远着些，别跟着惹了一身腥。”
薛蟠不知道姑母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不过他对于姑母的话一向是遵从的，所以便答应下来并保证自己十分乖巧，然后才离开。
薛蟠是不是真的乖巧还有待商榷，不过这件事儿姜闻也没太放在心上，反正她随口一说薛蟠再随便一听，至于柳湘莲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就是知道薛蟠跟他的关系顺便一提而已。
她说过便抛到脑后，没几天，符右托人送了一封信过来，为的便是之前她拜托的事，而上面说了两个人选，与他一样皆是宁将军的亲兵。
其中一个叫卢星剑，二十岁，祖籍岳阳，是家中幼子，上头一兄一姐，因自小好武，在父母不同意的情况下偷偷投身军营，如今品级比符右低半级。
另一个叫叶郭，年龄稍小一些，才十七岁，但祖辈父兄皆从军，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武将世家。他虽然官阶不及卢星剑，但家世比起他强不少。
而关于叶郭，符右还说了一件事，叶郭的祖父曾经是老荣国公贾源麾下的，虽然后来经过调任，但说起来与贾家还有些渊源。
这二人都是随宁将军出生入死过的，后来又一起进京，因为之前在边关的时候他们的全副心思都放在戍边上，耽搁了婚事，回到京城后一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再加上家人都不在京城无人安排，所以便一直未成婚。
姜闻看了之后觉得这条件都不错，她也是从符右身上才知道，像他们这种打过仗的将士，虽然品阶不高，但都是实打实的军功，而是能够获得一些战利品，其实家底都不算少，所以生活保障基本是没问题的。
不过林琛看后，却有些不赞同，并不是看不上这二人，相反，他是看不上俞春晓，当着母亲的面也直言不讳：“只几面之缘，儿子也感觉俞小姐的性子立不起来，把她嫁过去，有点儿可惜吧？”
林琛极少这么直白的表现对一个人的不喜，更不要说对方还是一个姑娘，他就差直接说俞春晓配不上那两人了，让姜闻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她也没有那么不堪吧？”
“儿子只是觉得不适合。”也许并没有那么不堪，但是林琛一贯见到的女子，先不论性格如何，骨子里从没有一个是像俞小姐这般软弱的，这种人，根本无法撑起妻子的责任。
而林琛的话，姜闻不置可否，只有些无奈道：“既然她现在已经在学，咱们总要给个机会，没道理故意选一个不好的人给她吧？更何况符右能够说给我，想必真实情况已经与他们说清楚了……”
“……”林琛沉默，估计是有可能借着俞春晓与林家攀上关系，说到底是外祖父那边的亲戚，也确实不能真的不管，便只道：“母亲您做主便是。”
而关于俞家的事情，林如海并未掺和，母子俩说话的时候他便先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回来之后听姜闻说起，没有站在任何人一边，而是以第三方的角度道：“从来结亲都不单纯是嫁娶一个人，且别人到底跟你无干系，只按照你最初的意愿便是。”
姜闻一听，林如海的话与她的想法几乎是不谋而合，她对俞家问心无愧，便也对姜明一这个父亲有交代了，至于外人，既然人家自己都不在意，她也没必要想太多。
于是第二日，姜闻吃过早饭，便让小丫鬟去告诉俞春晓一声，让她课程结束之后过来正院一趟。
游听语最近接手了大半林家的内宅事务，现在还没有平衡好，所以有些忙乱，林黛玉也被抓到她那边去帮忙。
姜闻正琢磨着这期间做点儿什么有意义的事儿打发时间，突然听小丫鬟来报说薛蟠来了，便立即让人把他领进来。
丫鬟应了一声，随即又满脸绯红的说：“夫人，薛公子还带了一位公子来……”
那声音都快掐出水来，姜闻无语的白了她一眼，“好歹注意些身为林家下人的形象！”她这些丫鬟，林琛往常出入从没见有不好的念头，现下薛蟠带个人来，竟然还含羞带怯的，她儿子的脸往哪放！
小丫鬟极为不好意思的对夫人笑了一下，解释道：“奴婢知错，只是实在是那位公子长得太俊了些……”
“能有多俊？”姜闻不耐烦的挥挥手赶她出去，嘴上还道：“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下下你脸上的红，若是丢了你家夫人的脸面，看我不罚你！”
小丫鬟脆生生的应下，随即匆匆退了出去。
不过也因为这小丫鬟的样子，姜闻对薛蟠带来的人有些好奇起来，表面不动声色但内心极为期待的等着。
先进来的是薛蟠，但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年轻男人个子高，脸竟是一点儿都没被薛蟠挡住，所以他一进屋来，姜闻便正正好好的看了个全脸，心中惊赞：这般俊美的男子，实在是平生第一次见！
当然，姜闻的意思是亲眼面对面所见是第一次，那些隔着次元和屏幕的不算！
不过好在她不像小丫鬟那么没见识，只被惊艳了一下随即便回过神，神色自然的冲着薛蟠笑着说：“今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位是？”
薛蟠没感觉到今日姑母对他态度尤为和蔼，只乐呵呵的对母亲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柳湘莲。”
柳湘莲躬身行了个近乎标准的世家礼仪，姜闻恍然，原来这就是柳湘莲，听说爱串戏，他现在衣冠都极符合礼仪，但想象了一下此人穿戏装的样子，竟然也不觉得违和，这大概就是颜值胜过一切的真理了。
“好孩子，快坐吧。”姜闻心里各种想法，面上依然笑吟吟的说：“既是蟠儿的朋友，到我这里便莫要客气。”
柳湘莲行谢礼，薛蟠却毫不客气的拉着人直接坐下，姜闻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瞪他，只笑容更大，然后等丫鬟为两人上了茶，这才出声让他们喝茶。
至于小丫鬟今日进来全都有些娇羞的样子，姜闻觉得，看在她自己也被惊艳到了，勉强能够理解，但是等人走了，稍加惩处还是不能免的，失仪了。
“蟠儿，你还没说今日怎么过来林家了呢？就为了给我这个姑母请安？”
薛蟠不爱喝茶，正装模作样的喝了两口，一听到姑母的话，立即便放下了杯子，答道：“薛蟠上次过来的时候听您说了那位俞家小姐的事，又得知您想要为她择一门婚事，便想到了柳贤弟，所以便把他带过来亲自让姑母您看一看。”
“什么？”姜闻觉得自己好像耳朵不太好……
柳湘莲性情一向豪爽不羁，否则也不会贸贸然便与薛蟠一起上门来，此时听到林夫人惊讶之言，立即便站起来，行礼后诚恳道：“小子从薛兄处得知俞小姐至情至性，心中十分仰慕之，便想向夫人求娶。”
至情至性？仰慕？求娶？！姜闻回忆自己跟薛蟠说的话，忍不住想要扶额，她不过是不想节外生枝这才随便敷衍了薛蟠几句，这家伙到底跟人说了什么啊？
但现在人都已经被带上了门……想到这里，姜闻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直接瞪了薛蟠这个二缺一眼，然后有些客气的对柳湘莲道：“柳公子，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想来没有亲自过来的……”
柳湘莲却是一躬身解释道：“小子父母早丧，便听从薛兄的建议，想要让您感受到小子的诚意，若是您同意，小子回去之后立即便请媒人上门。”然后便期待的看向林夫人。
姜闻皮笑肉不笑，为了不显得自己的笑容太过流于表面，深吸口气重新勾起嘴角，道：“也无需急着请媒人上门，毕竟是婚姻大事，不可轻率决定，待我考虑之后，再给你答复如何？”
“夫人所言有理。”柳湘莲到底曾经是受过世家子弟教育的人，知道此时不该再继续打扰，便主动提出告辞。
而姜闻对他这般有眼色十分满意，见他们基本达成共识，便颔首道：“那我便不留你们了，只是蟠儿……”姜闻转向薛蟠，笑容十分温柔道：“从你回京也有些日子了，咱们姑侄两个最近也没有好好说说话，有空的话记得来看姑母……”
薛蟠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随即想到自己好友在旁边，不能显得太怂，便挺起胸膛答道：“只要姑母不嫌我京城来打扰便好。”
烦是肯定烦的，但是此时当着外人的面姜闻也不好教训她，便脸上挂着笑脸点头，“那就回吧，姑母不送你和柳公子了。”
清栀在夫人的示意下亲自送薛公子和柳公子出去，等到没了外人，姜闻抄起手边的茶杯，让自己冷静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都是什么事儿……”
只是她这杯茶还未喝完，小丫鬟又在门口喊道：“夫人，俞小姐来了。”
姜闻看了眼时间，可不就是她上午课程结束的时间吗？便冲着门外道：“让她进来吧。”

第106章
俞春晓进来的时候满脸的红晕，姜闻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想到之前被她赶去冷静的小丫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十分想要诚挚的问一句：不会有这么巧吧？
然而就是这么巧，清栀送人到院门口就折回来，走到夫人耳边低声道：“夫人，刚刚俞小姐与柳公子在外头碰个正着，两人还互相问好了……”
姜闻无语，这是什么世事无常的偶然剧情，但今日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巧合，她想了想竟然很大程度上是她的责任。
她要是不敷衍薛蟠，薛蟠许是就不会想要为她分忧，今天他也就不会带着柳湘莲上门来，他不带柳湘莲上门，两人也就见不到面，而她早不叫俞春晓过来晚不叫俞春晓过来，偏偏定了这么个时间，竟然还真的是她给两人制造了这一场巧合……
忍不住就呵呵了……
又抬起眼看了一眼俞春晓春心萌动的样子，姜闻简直想要捂脸，这也太快了些！之前不还为了前未婚夫伤心欲绝吗？难道竟是个颜控吗？！
真好奇她那个前未婚夫长得什么样子啊……
只是想到她今日叫俞春晓过来的目的，姜闻清了清嗓子，认真道：“我叫你来是为你的婚事，我之前托了人帮你找，现下有两个人选……”
俞春晓还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听到婚事有着落也并未有什么喜色，姜闻见状，也没甚么心情仔细跟她分说，便抽出符右信中关于那两个人情况的那一页，伸手递给清栀。
清栀接过来之后，走到俞小姐身边，双手呈给了她。
俞春晓看过后，犹豫了片刻，畏惧于林夫人，到底不敢表露自己的想法，只说道：“这二位公子都好，只是春晓自觉现下规矩还未学好，许是有些配不上……”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俞春晓一噎，自己说出来和别人说出来是两码事，但林夫人的话她又无力反驳，便只能尴尬的低下头。
姜闻冲着清栀示意，让她把那信纸拿回来，等到清栀把信纸板板整整的放在信封上，这才冷淡道：“我是不可能留你在林家一辈子的，所以趁着我还有些耐心的时候，不要跟我耍心眼，而一旦你做出什么选择，我是不会给你机会反悔的。”
俞春晓一听，喏喏的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又放弃了，并未说出来。
姜闻见状，摇摇头，“你先下去吧，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俞春晓有些失魂落魄的退下，清栀心里觉得夫人为俞小姐考虑她却不识好歹，忍不住有些抱不平看向自家夫人：“夫人？”
“无事。”姜闻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纸，仔细的折好塞回信封中，“看来这个是用不上了……”
“也许俞小姐只是一时情迷呢？”以柳公子的样貌，就连清栀都晃了眼，再有院中小丫鬟，其实俞小姐那样子也不算奇怪。
“如果是你，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在柳湘莲也有心的情况下。
清栀却是摇摇头，认真的回道：“没有这种如果，夫人您一向不喜欢做这种假设的。”
姜闻一听，笑了起来，“你这孩子倒是有几分你干娘的真传。”
清栀不好意思的摇头，“是您调&#183;教的好。”
“别给我戴高帽了，我知道自己最是懒散，一向不喜欢动脑子，所以有什么心思啊，最好是跟我直说。”
“不如与俞小公子说一下……”
“暂且等几日吧。”姜闻站起身，慢悠悠道：“我又不是他们亲娘，当然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面面俱到，所以呢，做出什么选择也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我已经仁至义尽。”
而另一面和柳湘莲分开的薛蟠，也感觉到了姑母情绪似乎有些不对，虽然心里是想要逃避的，但是最后还是重新回到了林家。
姜闻就在等薛蟠，所以听到他又来了也没有意外，伸手示意他坐，然后便问道：“你知道我的性子，今日缘何擅作主张？”
薛蟠摸摸鼻子，连椅子都不敢坐实，老实的回道：“姑母您上次说过之后，我再与柳贤弟吃酒便问了一句，得知他因缘际会认识了尤氏女，我回去稍微一查觉得有些不妥，对他稍作提醒后又想起您家这位小姐的事迹，这不就一时顺嘴说了出去，谁想到柳贤弟就上心了呢？”
“他如何说的？”
“就说世间竟有这般纯洁善良且至情至性的女子，实属难得之类的……”薛蟠看了一眼姑母，见她神色之间有些意味不明，不解道：“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不纯洁不善良不至情至性吗？”
“别用这种腔调！”姜闻抖了一下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想了想还是说：“善良……倒也算是善良，不过没有你那柳贤弟想得那么至情至性。”
薛蟠看向姑母，又问了一遍：“可是有何隐情？”
“告诉你可以，不会再去外边随便说吧？”姜闻眼神中带着十足的威胁，“这次的误会我也有责任，我便不去说你，但你若是再在外头胡说，小心我抽你啊！”
“不会不会。”薛蟠谄笑，“这不是您家这位俞小姐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否则我哪敢把未婚女子的事情说出去呢？”
于是姜闻便简单说了一下俞春晓婚事的内情，然后又跟薛蟠说了想一下她的性格，这才道：“柳湘莲来求亲的事我并未声张，你不妨再与他说清楚，若是想要收回求亲的想法，我也就当作没有听到过。”
只不过主动退婚变成被退婚而已，薛蟠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碍，但是姑母既然嘱咐了，薛蟠便点头道：“放心吧姑母，回去我便与柳贤弟说。”
薛蟠走后，姜闻自己想想竟然还有些想笑，这都是什么奇怪的走向？
她这心里有好多槽点想要一吐为快，之前有姜明一，现在他不在这儿，姜闻便等林如海回来，忍了一晚上才终于到了他们夫妻夜话的时间，一股脑的便把今天的事儿全都讲给了他听。
林如海躺在姜闻身边耐心的听着她各种乱七八糟的话，直到她不住的赞叹柳湘莲的样貌，这才微微侧头，问道：“真的那般好样貌？”
姜闻点头，依然无知无觉道：“咱们周围这些人家，好样貌的孩子我也见了不少，但他不止样貌出众，且气质尤为独特，不然能让俞春晓一下子便春心萌动吗？”
“为老不尊。”
“什么？！”姜闻瞪向林如海，却见他已经翻身背对着自己，便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质问：“林如海！你再说一遍？”
然而林如海直接闭上眼睛，根本不去理会姜闻的话。姜闻伸手指着林如海，须臾后硬气道：“有能耐你就一直不与我说话。”说完也转过身背对着林如海。
林如海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烛火，忍不住失笑，他何曾做出过这样的行为，竟似在闹脾气一样，又不是三岁稚童……
不过这种心情竟也不赖，便转过身来从身后抱住姜闻，在她扭着身子想要躲开的时候加大力道，轻声在她耳边说：“明日我休沐，不如咱们两个去液溪园赏景？”
“天气这般冷，不去！”
林如海想要把她转过来，不过没扳动，便痛快的放弃，继续耐心的邀请：“液溪园的梅花开得正好，我早就想带着你一起去赏梅，夫人，可否给为夫一个机会？”
姜闻可不爱遭这个罪这么冷的天还出去看梅花，但是林如海这么低声下气的邀请了，她便勉勉强强道：“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的邀请了，我便给你个机会。”
林如海轻笑，姜闻倒是从来不曾故意使性子，这么直率可怎么是好？
他就在耳边笑，笑得姜闻耳朵痒的不行，便使了点力气把人推开，然后平躺在床上，突然福至心灵的问：“林大人你该不会是……”
林如海伸出手微微掩住她的唇，无奈道：“你如此会让我很为难。”
姜闻在昏暗中翻了个白眼，然后才推开他本来也没有用力捂着她的手，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了。”
姜闻这么善解人意，林如海勾起唇角，然后把姜闻的被子往上拉了一下，又给她压好，这才道：“睡吧，咱们明日要在外边一天，需得好好休息。”
姜闻心说需要休息的是他才对，不过想到多少要顾及林如海的自尊，到底还是咽了下去在，只是忍不住在心里认为她真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女人！

第107章
约好了单独出去玩儿，第二日早膳的时候两人便在桌上告诉了孩子们，几人都很支持，并且表示长辈不在家中也一定好好地，请父亲母亲出行愉快。
他们这般恨不得两人快点儿出去玩儿的神情，让姜闻想到小时候她最期待的也是父母不在家，虽然年龄上有差异，缘由也不同，但是不知为何就是有些微妙的相似……
好笑的瞥了一眼笑的灿烂的林黛玉，姜闻抬手在她脑门儿弹了一下，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她的力道微乎其微，林黛玉都没有抬手去碰额头，只笑着说：“玉儿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还需要带什么吃食？”
“真的没有？”姜闻问完她之后转向游听语，一样的问题问了一遍。
游听语笑应：“那儿媳要一根糖葫芦，小时候从街上路过，总想知道那糖葫芦是什么味道的。”
“行。”不过姜闻虽然答应了，却觉得那味道大概率是要让游听语失望的，毕竟长大之后就会发现，回忆中的味道还是在回忆中比较美味。
林黛玉最后提出想要一份糖炒栗子，至于林琛，姜闻连问都没问，犹记得他小时候每次姜闻问他想要什么，这孩子不是回答“书籍、笔墨纸砚”就是“没有”，还不如她自己决定。
今日的行程都是林如海安排的，两人吃过早饭便一同出门，上马车的时候姜闻本来手都扶到了车门上，但是余光注意到林如海伸出来的手，立即便把手搭了上去，借着他的力道上了马车。
林如海上来之后，坐在了姜闻对面，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又一盒的零食点心，又亲自给姜闻倒了一杯热茶。
姜闻全程笑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发现，这么多年好像她提过的所有要求，林如海都是尽可能满足的，哪怕只是小小的希望马车中有些零食这样的事情……
林如海见姜闻许久没有接过去，抬头看了一眼，等到不烫手了，直接倾身向前抓起她的手把茶杯放在她手心里，然后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这好像是我们两个第一次单独出去吧？”
不是平时那种两个人待在一块儿的时间，而是目的单纯的两个人的出行，这确实是姜闻记忆中的第一次。
而林如海听了她的话，淡淡道：“你似乎可以不需要我。”
姜闻微微睁大眼睛，似乎不解他这话从何说起，但这不妨碍她用眼神表示自己的冤枉。
林如海轻轻抿了一口热茶，神情不变，“其实是好事。”
姜闻是能够一个人也把生活过得有趣的人，林如海对此自愧不如，他不是抱怨，而是真心希望她能够一直保持下去，毕竟谁也不可能一直陪着谁。
“老爷，夫人，下雪了！”外头车夫的声音突然传进来。
姜闻一听，也不再去想林如海话中的意思，轻轻掀开马车窗上厚厚的帘子，雪花伴着寒风飘进来，而外面已经漫天大片的雪洋洋洒洒的落下。
林如海透过她掀开的一角看出去，笑道：“落雪配红梅，今日咱们出来的时机倒是恰到好处。”
姜闻点头，担心林如海染了风寒，便又把窗户掩好，然后才跟着笑道：“幸好出来的时候玉儿让我们两个带了厚披风，还是女儿贴心。”
一提起林黛玉，林如海脸上的笑容越加满意，不过想到这么贴心的女儿，有可能就要便宜了不安好心的小子，心里还是有些不爽快的。
到了液溪园，姜闻帮着林如海把披风穿在身上，她自己也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先后下了马车。
这么一会儿功夫，雪已经铺满地，伸向园中的小路有些深浅不一的脚印，显见并不是只有他们二人有闲情逸致来这里赏梅。
雪比刚刚姜闻从车窗中看见的更大了，两人走在园中，偶尔能见到一些同来赏景穿着儒衫的书生，若不考虑这寒风刺骨，倒是有些飘逸之感。
停在一棵梅花树下，姜闻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手里，眼见它一点点的融化，突然有些遗憾道：“其实应该带着玉儿来的，最好再穿一件大红色的斗篷，想必是可以跟园中的梅花争艳的。”
不过说完，还不等林如海回话，姜闻便立即又改口：“京城的冬天太冷了，又下雪，玉儿的身体还是在家中比较好。”
“她现在已经很健康了。”健康到林如海偶尔想起她年幼时瘦弱的样子都觉得恍然若梦……
姜闻点头，随即失笑，她怎么也有了做父母的通病，好像除了说孩子们的事儿还是孩子们的事儿，三句话不出就会再带上孩子。
忍不住摇头，快步走到一枝尤其鲜艳的梅花前，笑着回头对林如海说：“回去给我画一幅画像如何？就是我在这雪天一色之中，和梅花一起，好不好？”
林如海颔首，“好。”
姜闻见他答应的这么爽快，脸上绽开笑容，回到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周围，见并未有其他人注意，突然握住他的手，要求道：“要画的比现在年轻一点儿。”
林如海惊讶的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随即温柔一笑，答应道：“好。”手紧紧的回握过去，然后两人便牵着手并肩走在这梅花海中。
这处园子并不大，不过许是因为下雪，路过的几处亭子都有了人，两人便也没有停留，而是直接穿过去重新回到了门口。
在下面抖了抖身上和脚上的雪，然后才登上马车，姜闻看着林如海把两人脱下的披风挂到边上，问道：“稍后咱们去哪儿？”
“本是想带你去湖边走走的，不过下了这般大的雪，还是直接去酒楼暖和暖和吧。”
“湖边啊……”姜闻有些遗憾，若是能去冰上走一走也挺好的，不过林如海考虑的也有道理，雪越来越大，确实有些不方便。
林如海也看出姜闻眼中的遗憾，突然道：“不如等过几年玉儿出嫁，我便上书请求致仕，然后带你四处转一转如何？”
姜闻正在暖炉上烤手，一听到他的话立即抬头，“怎么突然想到致仕？你的年纪陛下不会应允吧？”
虽然是突然想起的，但是林如海说出来之后越发的心动，忍不住便在心中思考其这件事的可行性，嘴上也对姜闻说：“一次不允便多求几次，我也想试一试寄情山水的生活。”
林如海甚至觉得，这么多年精心养身体，若是一生都耗费心力在官场之上，他大概心中还是有些缺憾的……
姜闻见他双目明亮，笑了笑点头道：“若是你真的致仕，咱们便出去走走，不过也不能太远，孩子们会舍不得的。”
这古代交通如此不便，若是出去转一圈便是三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不用想都知道林琛和林黛玉必定会激烈的反对。
再一个，等到林如海能够致仕，她娘和婆婆年纪也大了，人说“父母在不远游”，她能陪在身边的机会也不多，还是不能长期离开太久的……
不过随即姜闻就反应过来，林如海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他到底何时能够致仕还不一定，她竟然直接就开始考虑那时候的事，实在是为时尚早。
于是便转移话题道：“你准备带我吃什么？”
“我听礼部的年轻官员说，城南有一家素食汤锅味道极鲜美，便想要带你去尝一尝。”
“素锅吗？”不过虽然是素锅，姜闻也不遗憾，这样的天气吃锅子能让全身都热起来，想着便笑起来，“最好再有一壶清酒。”
“定会满足你。”
而林如海说到做到，两人在包间中坐下之后，他直接点了两壶清酒，小二端过来之后便温在炉上。
楼下有一个说书的，姜闻上楼的时候听到他说得是过去某个王朝的奇人异事，便走过去推开窗子，等到素锅端上来，两人便一边听着故事一边对饮。
这顿饭吃了很久，吃得浑身都暖洋洋的，两人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天晴之后阳光和雪晃得人睁不开眼，姜闻便提出回去。
林如海点头同意，两人便一起回了林家。
他们出去不久便下起了雪，林黛玉和游听语便有些担心两位长辈，但又不好扫了他们的兴致，便只在家中煮好姜汤等着人回来。
此时见父亲和母亲比她们想象的还要早些，立即便赶紧让人把姜汤端上来，然后又催着他们先去把身上有些湿了的衣服鞋子换掉。
姜闻却并未动弹，而是有些抱歉的对着三人说：“回来的时候我和你们父亲还在街上转了转，不过因为下雪，都没有摊贩了，所以糖葫芦和糖炒栗子便没有买到。”
林黛玉没想到母亲还惦记着这事儿，立即便不在意道：“没有便没有，哪有母亲您的身体重要，且先去换衣服暖暖吧。”
游听语也在旁边跟着劝，她们本来就是为了母亲开心，哪里是真的想要吃那些东西呢？
姜闻也就是为她没有做到答应的事表达一下歉意，见两人不介意，这才转身回了屋去。
换好衣服再出来的时候，林如海已经坐在那里喝着热腾腾的的姜汤，见她过来，便示意另一碗是给她的。
姜闻其实不太喜欢姜味儿，但是风寒的感觉她更不喜欢，所以便吹了吹抿一口试了一下温度，然后直接一口气喝光。
林如海见她喝完，眼疾手快的塞了一块儿蜜饯到她嘴里，一下子便盖过了口中残存的姜味儿。

第108章
见了两个人几乎不避讳的行为，游听语转头看向林琛，脸上也挂上了笑容，林琛感觉到妻子的目光，转过头冲着她微微一笑，然后手背碰了一下她的手。
林黛玉左看看父亲母亲，右看看哥哥嫂子，嘴角的笑容如何也落不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对母亲道：“午后薛家表哥递了帖子来，说是明日要来咱们家拜访。”
姜闻一听，知道是柳湘莲的事情，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黛玉又道：“薛家表哥还一起帮着宝姐姐给玉儿捎话，想邀请我去她那儿做客。”
“去吧，新年之前也就最好一次了。”
“谢谢母亲。”
而林如海沉默的听着，看着女儿脸上的笑靥到底还是并未说出什么阻拦的话。
第二日，她们吃完早饭没多久薛蟠便来了林家，姜闻让游听语和林黛玉先回去，然后便问他：“如何？”
“柳贤弟说，不准备收回他的提亲。”
姜闻眉毛一动，不解又有些惊讶道：“这是为何？”
薛蟠摸了摸后脑，显然也是不理解柳湘莲的，但他仍然还是把他的话大致复述给姑母听：“虽说是一场误会引来的缘分，但既不是人品上的瑕疵，求亲这样的事自然不能儿戏。”
“倒是个重诺之人……”
而薛蟠一听姑母的话，立即便道：“您别看柳贤弟长得那个样子，但其实极为重情重义，不然姑母你就同意这门婚事吧？”
姜闻却并没有直接答复薛蟠，而是道：“我对你这友人又不甚了解，如何能够直接同意一门婚事？自然是要打听清楚再做打算的。”
“姑母你想知道什么问我便是，何须打听这般麻烦？”
“哦？”姜闻故意有些怀疑的看着薛蟠，“你确定你能客观公平的告诉我？”
“当然！”薛蟠似乎被激到了，十分肯定道：“友人再如何，哪里比得过姑母与我亲近，肯定是以您为先的。”
姜闻一听，满意的点头，“那便把你知道的关于柳湘莲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讲给我听吧。”
而姜闻之前便从姜明一那儿对柳湘莲有一些了解，现下又听薛蟠讲过，虽然知道这人本性不坏，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个纨绔子弟，实在不能保证就是个良人。
但是她认为的不代表别人也能认同，婚事到底还是俞家的事情，自然是要俞家人自己决定的。
薛蟠还在等着姑母的回复，姜闻在心中考虑过后便对他说：“已经年底，家中各种事务繁忙，等到过了年我便与俞家姐弟提，你便这么回复吧。”
薛蟠走后，姜闻还是让人去查了一下柳湘莲的事情，虽然从她所见觉得柳湘莲这个人还算不错，但她还是不想太过想当然。
而年前剩下的这些天，林家每一日都更加忙了起来，姜闻今年要进宫朝贺，她的礼服也已经试过，越嬷嬷也暂停了俞春晓的课程帮着她最后过了一遍进宫的礼仪。
姜闻这段时间也不是完全没接受过别人的邀请出去过，所以也认识了一些官员夫人，再加上还有熟人，在宫中倒也不是完全陌生的。
只是宫中规矩不比家中，她也担心自己出现什么差错，所以见到熟人之后只是点头示意一下，并未过去攀谈。
精神始终紧绷，姜闻觉得比她去爬山都累，不过见到贾母这样大岁数的国公夫人也不过是待遇比其他人好一些，心里多少也平衡了点。
傍晚出宫的时候，宁王氏和叶韵宜先一步出去，便在宫门外稍微等了一会儿，等到姜闻出来，两人便掀开马车窗帘，招呼她上来。
姜闻见到之后便让林家的马车跟在后头，她则是上了常家的马车。
宁王氏一见她上来，立即便塞了个手炉给她，然后小声道：“你第一年进宫，觉得如何？”
姜闻撇了一下嘴，摇摇头并未出声。
三人中，就是叶韵宜也是回京之后才有机会进宫朝贺，更何况姜闻和宁王氏都是改嫁之后有了品级才有这样的机会。
且不说姜闻，就是宁王氏，虽然觉得有些累，但也心知这事儿对于很多人来说其实是荣耀，像她姐姐不就没能进宫来，所以自然没有再说些抱怨之言。
常家离得近些，天气冷，叶韵宜也没让她们换自家的马车，直接让常家的马车送二人回去，两人也不与她客气，稳稳的坐着。
宁王氏自从女儿也出嫁了，身边就算有一个小儿子，但儿子也不可能常常陪在她的身边，更何况宁将军这种对儿子尤其严厉的人，所以心中难免觉得十分寂寞。
刚才叶韵宜在的时候便一直没有停下过说话，此时剩下她和姜闻两个人，嘴巴也没有闲下来过。
姜闻听得无语，忍不住便问道：“你是憋了多少的话？”
宁王氏更无奈，满脸的郁闷，“宁家人少，自从我儿子开始启蒙，我就是想跟老夫人说说话，她老人家还礼佛嫌我烦，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没事儿去蟠儿那儿？”
“蟠儿又跟你抱怨了？”宁王氏满脸的不高兴，“也不知道到底谁是他娘，有什么事儿都不找我也就算了，我去看看孙女还一脸的嫌弃！白安都没说什么！”
姜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我也许久没有去过薛家了，兰馨这孩子怎么样了？”
而宁王氏一听，立即便喜上眉梢道：“会叫人了，也能扶着东西走几步了，长得越发像宝钗了！”
姜闻附和：“那挺好的。”
“好是好，不过一个小姑娘怎么够，到底还是要多些儿子的。”
这回姜闻的白眼没在心里，而是直接翻了出来，“人家俩孩子身体健康，再生不是早晚的事儿吗？薛蟠当家做主这么长时间了，你过去催着人家生孩子，他能乐意？”
“人伦自然……”
“那你再生一个啊！”姜闻直接打断。
宁王氏被她突然的话说的有些臊得慌，“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生什么呀！”
“先开花后结果，结了一个果子想再结一个果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姜闻想了想，建议：“不如开春了叫着韵宜一起，咱们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是就咱们几个还是拖家带口都行，何必总去操心孩子们的事儿？”
夏天的时候宁王氏已经与她们一起出去玩儿几次，所以此时姜闻一提，宁王氏立即便响应起来，不过再想到现在外边儿还天寒地冻的，便有些遗憾道：“若是在金陵，三四月份外边儿就开始暖和了。”
她一提起金陵，姜闻想起她娘和婆婆如今还在金陵，上一封信还是好些天之前，也不知道她舅舅到底撑没撑过这个年。
正想着，姜闻听到车夫的声音：“林夫人，林家到了。”然后便在下车前对宁王氏说：“忙过正月，你若是闲得无聊便经常到我家里坐坐，我没事儿。”
“行。”
其实也不用过了正月，基本十五之后，各家便都没什么事儿了，不过林黛玉的生日是农历二月十二，林如海不知是何缘由，提出办得稍微隆重些，林家便也在一直准备着。
而在这期间，姜闻见过几次俞春晓，她过了一个年反倒是清减了不少，问过下人，得知她一个人的时候偶尔便会笑起来，偶尔又表现的有些伤感，十分的奇怪。
姜闻一听，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不是相思成疾了吗？
不过还没去找俞春晓，她自己便被丫鬟带到了姜闻面前，请过安之后忐忑了许久，突然面红耳赤的问起了年前在这儿见到的公子。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俞春晓到底还是个姑娘家，如何能够直白的说出自己竟然爱慕上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子，但她又深知自己不说，必定是一点儿机会都不会有的，便红着脸道：“春晓自那一面之缘之后，便……便心生仰慕……又不知道他的身份……”
“虽然不合规矩，但是你能来找我而不是私下做什么小动作，这点我是满意的。”
俞春晓没有试图跟林家下人打听过柳湘莲的身份，就连姜闻也有些意外，不过该说的话，她并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说，所以也不管俞春晓脸上那点喜出望外，直接便问道：“你既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如何就觉得自己能配得上呢？”
俞春晓因为林夫人的话一下子脸色煞白，这个问题她不是没在心中闪过，只是不敢深想，没想到便被林夫人直接说了出来……

第109章
年前符右告诉姜闻的两个人选，俞春晓便是以“配不上”为由拒绝的，姜闻当然不是认为只要是她做媒的别人就一定得答应，但是这种借口，如今看来，不是在自打嘴巴吗？
不过女人嘛，口是心非也实属常见，虽然这个词形容俞春晓不一定准确，但是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了。
“夫人，是、是春晓痴心妄想了……”俞春晓鼻子一酸，眼泪从脸上滑落，声音喑哑着躬身告辞。
姜闻看着地面上那一滴颜色较深的地方，实在是不理解这些年轻小姑娘为什么整日里满脑子都是情情&#183;爱爱，是饭不好吃还是酒不好喝啊？
呸，跟酒没关系。反正就是日子过太好了，就不信她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还能有功夫想这些。
“别急着走。”摇摇头不再想那些，姜闻在俞春晓满眼水光中开口：“他叫柳湘莲，那日过来便是想向你求亲的。”
什么叫峰回路转，俞春晓猛地抬头看向林夫人，脑子甚至一时来不及想其他，嘴角的笑容已经透露了主人的心情。
“不要高兴的太早。”姜闻往后一靠，双手环胸，淡淡的说：“一见钟情固然美好，不过这痴心也得在了解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再决定是不是交付。”
俞春晓没想那么多，用帕子急急的擦了一下眼泪，眼神期待的看着林夫人。
姜闻眼神落在俞春晓面前的一块地砖上，语气没什么感情起伏的说：“柳湘莲，原系世家子弟，可惜家道中落父母早逝，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还是有些的；书读得不好但是武艺不错，吃喝嫖赌几乎无一不好，还喜欢串风月戏，不过他性情豪爽重情重义，加之长相俊美，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
俞春晓随着林夫人的话喜一阵儿悲一阵儿，到最后连她自己也纠结起来，来不及考虑太多，只嘴上下意识的为心上人辩解道：“世家公子，哪有没些癖好的……”
“这你倒是没说错。”姜闻肯定道：“柳湘莲确实有些癖好，比如这怜香惜玉就是其中一个，否则你以为她为什么向你提亲？难道你不好奇吗？他可是没见过你的……”
“为何？”俞春晓双手握在胸前，有些紧张的等着答复。
“他与我侄子是好友，你退婚的真实缘由林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所以他便把坊间你退婚的理由告诉了柳湘莲，柳湘莲以为你至情至性善良至极，因此来提亲。”
俞春晓一听，忐忑的看向林夫人，“那……”
“你是想问我有没有把事情说出去吧？”姜闻见俞春晓缓缓点头，微微一笑，然后点头果断道：“我当然不会隐瞒，就像我其实不赞同也不会瞒着你他的提亲一样。不过要不说柳湘莲重情重义呢，他即便知道了实情也并未就此收回求婚的请求。”
俞春晓脸上的笑容愈大，甚至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羞意。
姜闻脸上却没带什么笑意，仍旧像是说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一样的语调：“话我告诉你了，但是不代表你就能做主，俞家唯一的男丁是天逸，等他下了学回来，你们姐弟两个商量过后再给我一个答案，是选柳湘莲还是我看中的人。”
俞春晓听林夫人说要与弟弟商量，心中有些迟疑，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离开的时候步伐都比来时要轻快几分。
清栀全程看下来，此时俞小姐走了，才低声问道：“夫人，年前俞小姐拒绝之后，您不是跟符公子说明了吗？”
姜闻动了动脖子，点头道：“没错，我是说了，但你看俞春晓那个样子，像是俞天逸能说动的吗？”
“那您为何……”
“我只是让俞天逸清楚地知道，我对俞家已经仁至义尽，选择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其他与我无关。”
俞春晓只要确定就是柳湘莲了，姜闻是准备尽快安排人嫁出去，但是俞天逸年纪还不大，肯定还是要在林家呆一段时间的，索性他从不惹麻烦，每日里除了上学下学，其他时间都老实的待在屋里读书，她也不介意家中多这么个人。
清栀聪明，此时一听主子的话，立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这样任俞小姐以后过得如何，谁也挑不了您的理。”
“我是不怕人挑理的，只是麻烦能避免就避免而已。”姜闻站起来，边往后头走边吩咐清栀：“去催一下常福，让他们尽快把帮俞家买的院子落实了，我可不想让俞春晓在咱们家出嫁。”
“是，夫人。”
傍晚俞天逸从学堂回来，今日先生又夸奖了他，他心中高兴，准备跟姐姐分享一下，回来就见到姐姐坐在那儿嘴角带笑的样子，便出声道：“姐姐，何事这般开心？”
俞春晓根本没听到他回来的声音，所以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忍不住便嗔道：“你回来怎么静悄悄的，吓死人了……”
“是姐姐你太专注了吧？想什么呢？”俞天逸放下书袋，坐下之后给自己倒了杯水，问道：“到现在脸上都还有笑意呢！”
姐姐从得知周立轩娶了别人，一直就满脸哭相，后来好不容易好些了，又开始神情恍惚，何时像现在这样满脸喜色？
俞春晓控制不住嘴角勾起，见弟弟含笑看着她，害羞的用手背碰了一下脸颊，好一会儿感觉脸上的温度降了些，这才说道：“林夫人今日叫我过去说了我的婚事……”
“真的？！”俞天逸喜不自胜，追问道：“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林夫人选的人定然不会差的。”
俞春晓顿了顿，她想过隐瞒下别的人选，只与弟弟说柳公子的事，但她再笨也知道，这是在林家，如若撒了谎早晚有暴露的一天，与其瞒着，不如……虚虚实实……
“说了三个人，其中两个都是年轻有为的武将，另一个人选是一个世家子弟，姓柳，不过不是那种高门大户，林夫人说他父母早亡家道中落，家中就剩下他一个人，不过即便这样，比咱们也是强上许多的……”
俞天逸一听她话中的偏重，如何不知道她更中意哪一个，便也把重点落在了这个柳公子身上，仔细询问道：“世家子会不会有些习性不太好？更何况即便落魄了些，想必也是眼高于顶的，咱们家世普通，会不会对你不好？”
虽然俞天逸没见过多少世家子弟，亲眼见过相处过的也是林琛这样有礼的翩翩公子，但他还是挺过那些纨绔子弟的作风的，心中难免有些不放心。
俞春晓有些紧张的不与弟弟对视，声音尽量保持淡定的说：“林夫人都跟我说了，柳公子之前却是有些不羁，但为人还是不错的，我……你也知道我一向的喜好都是……读书人……”
说到此，俞春晓不自觉的便想到了周立轩，眼神突然有些黯然。
俞天逸见了，极为心疼姐姐，便道：“姐姐若是喜欢这柳公子，那明日我便与姐姐一起去谢过林夫人。”
“好、好啊。”俞春晓勉强的笑了笑，心中有些不安。
于是第二日姜闻起来之后，清栀便来到她面前，对她说：“夫人，俞小姐和俞小公子来向您请安。”
姜闻看了她一眼，两人眼神中都明白，定是为了俞春晓的婚事，点点头，由丫鬟帮着梳好头，这才来到正厅。
因为有客人，游听语让下人把早膳摆到了偏厅去，林黛玉已经坐在里面等着，而她则是在这儿暂且招待着二人，此时见到母亲过来，便躬身问好之后也来到偏厅。
姜闻坐在正座上，等俞家姐弟请国安，随口问道：“吃了吗？”
俞天逸恭敬的回答：“回夫人，已经吃过了。”
“是为了婚事？”
“是。”俞天逸看了一眼姐姐，躬身道：“姐姐说中意那位柳公子，所以想请夫人为姐姐与他订亲。”
“哦？”姜闻看俞天逸的神色，似乎一点儿芥蒂都没有，正有些奇怪，突然扫到俞春晓紧张咬唇的动作，若是再看不出其中有些猫腻，她就是傻了。
微微一笑，见俞春晓因为她的每个动作都会抖一下，对她的心理素质极为好笑，便有些坏心的冲着俞天逸遗憾道：“虽然我亲自选的那两个人你姐姐没看中，不过也没办法，人的缘分本就不是能够强求的。”
俞天逸听林夫人的意思，她竟是只为姐姐选了两个人，那这位柳公子……有些怀疑的看向姐姐，见她根本不敢与自己对视，心中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姜闻借着喝茶的动作，观察了一下姐弟两个的动作神色，嘴角在茶杯后上翘，等到放下茶杯之后，脸上的神情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淡淡的说：“柳公子也算有诚意，说是你们这边同意了，他立即便请媒人上门来提亲，回头我就派人过去说一声，然后便着手准备婚事。”
俞天逸此时心中有些犹豫，但是他又不好去问林夫人，便只能扯了扯嘴角，冲着林夫人道谢。
姜闻权当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嫁妆已经准备一些了，嫁衣的话你姐姐学规矩想必也没什么功夫绣，就准备差不多了让她补几针便是，还有要给你买的院子，我已经让人催了，无论如何也能让你姐姐在俞家的地方出嫁的。”
林夫人考虑的周到，俞天逸心中十分感激，于是便跪在地上诚心诚意的道谢：“夫人，谢谢您。”

第110章
俞天逸的道谢姜闻都收下了，话说完也不管姐弟两个神色不对，直接便让他们回去，然后来到偏厅用早膳。
至于后来丫鬟说两人回去之后争吵的事情，姜闻听过便过了，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她也不会再给他们改的机会了。
就像当时俞春晓以那样一个理由拒绝那两个人选一样，她若是说不喜欢这种类型的也就算了，“配不上”这种话，姜闻也不会给她第二次反悔的机会。
所以她直接派人通知了柳湘莲，而柳湘莲动作也很迅速，没隔几日媒人便上了门，姜闻直接给他们交换了庚帖。
第二日，常福便过来正院回报，说是给俞家找得院子已经筛选，请夫人定夺。
俞家又不是什么官宦人家，就算日后俞天逸有可能为官，那也都是许多年之后的事情，所以姜闻吩咐的时候便让常福主要在环境好的地段选一处小院子便可。
常福对比了不少地方，也亲自去看过了，现下选了几处他觉得不错的拿给夫人过目，姜闻看过之后觉得都不错，却先转头问清栀：“嫁妆花费多少了？”
“回夫人，其他都置办的差不多了，只家具薛家的木材店答应会帮着寻一些普通的木料，算起来大概需要三千两左右。”
三千两，而常福选这几处院子价格区间在一千六百到两千二百两之间，姜闻直接捡出最贵的那一个，“就这个吧。”那么还剩下四千八百两左右，也不少了。
而常福等到夫人选择好，便躬身告辞，转身之前看了一眼清栀，清栀下意识的便移开视线。
姜闻低着头没有看见，但是谁都年轻过，不妨碍她能猜到两个人现下的状态，头也不抬的问：“现在还不准备成亲吗？”
“夫人……”清栀声音有些娇嗔之意。
姜闻轻笑，随即抬起头看向清栀，调侃道：“你们两个不是想出的不错？也不枉我做主子的还要为你们两个年轻人的事儿这么上心。”
清栀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自从夫人把俞家的事交给她和常福之后，两人确实多了许多相处的机会，也……确实氛围发生了些变化，但说出来多让人害臊啊！
“害羞什么，你家夫人什么没见过。”
清栀见夫人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再也待不住，留下一句“奴婢去忙了”，便匆匆离开了。
旁边两个小丫鬟见清栀姐姐这个样子，纷纷笑了起来，姜闻见了，调侃她们：“早晚你们也是要嫁的，可莫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其中一个性格大方的，一点儿不害臊道：“要嫁清桃嫁，奴婢是要一直服侍夫人的。”
姜闻走过她身边的时候，食指点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笑着说：“我可不敢一直留着你！”
话音刚落，门口清栀又匆匆走了进来，呼吸急促道：“夫人，阿花、阿花站在房顶上一直叫个不停，您快去看看吧！”
姜闻迈开步子边往出走边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说是巳时一刻就开始叫了，当时大家都没在意，谁想到它一直不停……”
阿花可能是年纪大了，它已经很少像以前似的闹腾，再加上新年不久小黑生病去世，它还蔫了几日，所以姜闻一听说它这样，心里也有些担忧。
脚步飞快，越靠近它的叫声姜闻听得越清楚，站在院子外便看到阿花站在房顶上，头朝着南边长鸣不止。
那声音……让姜闻心里产生了些不好的预感。
深吸一口气，走进院子里便见林黛玉也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上头的阿花，听到脚步声，回头叫道：“母亲……”
姜闻冲着她点点头，然后走到林黛玉身边，与她一起站着仰头看上头的阿花，好一会儿，大声喊道：“阿花！”
花公鸡并不理会，仍然执着的冲着那一个方向喔喔叫。
姜闻咬咬嘴唇，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声：“阿花！”
阿花才听到似的，转向众人的方向，随即扇着翅膀直直的冲着姜闻飞下来。它从来没啄伤过任何人，所以即便身后有人惊呼，姜闻也没躲。
等到阿花飞到她面前的时候，姜闻还张开手臂把阿花抱在怀里，看了它几眼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便冲着同样紧张的望着它的林黛玉道：“没事儿的，公鸡哪有不叫的。”
林黛玉伸手摸了一下阿花脖子上的羽毛，见它十分精神的样子，点点头，“就是好长时间没见过它闹腾，突然不习惯而已。”
毕竟以前阿花可是经常都会大早上满林家溜达打鸣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它打鸣的范围缩小再缩小，这么想着，林黛玉突然发现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一块儿了……
阿花有了别的朋友，她变得事情越来越多，慢慢的就不像小时候那样成日作伴，这般想着，便忍不住鼻头一酸，低声抱歉道：“对不起……”
阿花歪了一下头，姜闻没听清林黛玉说了什么，只看到小姑娘眼眶都红了，便腾出一只手拿出帕子帮着她擦了擦眼泪，“你这孩子，好端端的哭什么？”
林黛玉摇摇头，伸出手征询的看着母亲：“可以把阿花给玉儿吗？”
姜闻微微弯起嘴角，然后把阿花放在林黛玉怀里，又看了它一眼，然后道：“这个时节正是冻人的时候，你也不要在外头待太久。”
“知道了母亲。”
姜闻点头，“那我先回去了。”路过给阿花它们喂食的下人，道：“发现什么异常就让人通知我。”
“是，夫人。”
等到除了院子，姜闻脸上的表情全无，衣袖中的手不自觉的紧握，阿花不是一般的公鸡，它行为异常必定是有原因的，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姜闻想不出来，心里始终放不下，做什么事情都无法专心，索性便直接回到屋子里，只坐在那儿发呆。
晚上林如海回来之后听说了此事，也去看了一眼阿花，见它什么事儿都没有的带着两只母鸡在花园里扒拉土，然后才回他和姜闻的屋子。
从外边看屋里一点儿灯光都没有，林如海皱眉，问门口的丫鬟：“夫人不在屋里吗？”
清栀摇头，“夫人在里面，只是不让奴婢们点灯。”
林如海让人拿了一个火镰过来，然后才推开门走进去，屋中一片漆黑，连人影都看不见，摸索着来到蜡烛边上，敲击之后点亮蜡烛，转头搜寻了一下就见姜闻睁着眼睛盖着被子躺在床上。
她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屋中亮起来之后头缓缓转向林如海，冷不丁的还有些吓人。
林如海倒还淡定，把屋中所有的蜡烛全都点燃之后，感觉到屋内有些凉，又出去让下人电炉子，随后才走到姜闻身边。
“怎么一个人在屋里？你也不嫌冷吗？”
姜闻围着被子坐起来，然后手从被子里面拿出来，露出手炉，冲着林如海说：“我又不傻。”
好吧，姜闻果然是姜闻，林如海失笑，面对着她坐下，又问道：“那为何不点灯？”
“我在思考，想要从黑暗中得到灵感。”
“那你得到什么结论？”林如海语气十分的认真反问。
姜闻一听他这么一本正经，也诌不下去了，撇了撇嘴，无语道：“你这人永远都这么无聊。”
炉子刚生起来，屋内温度还有些低，林如海把她的手塞回到被子里，语气更认真地回复：“也只有我这么无聊的人才会看着你闹。”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别人一句话就让姜闻觉得眼睛里很容易进东西，但是碍于面子又不想被林如海看见，便身体前倾头靠在他的胸前，嘟囔：“心里闷。”
林如海一只手放在她的头上，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温柔的问：“那要哭吗？”
“并没有。”
“真可惜……”
他不止嘴上说着可惜，就连语气中也全都是遗憾，姜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林如海身上起来，控制不住又推了他肩膀一下。
林如海被她的力道直接推得整个身体都向后仰，控制住身体重新坐正，摇摇头无奈道：“是我的错，怎么能想要看你柔弱的样子呢？”
“呵呵。”
姜闻掀开被子，双腿刚挪到床边，林如海便弯腰提起她的一只鞋子，好像曾经做过几百次那样自然的帮她穿上。
直到两只脚都落在了地上，姜闻仍然觉得有些懵，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林如海，反复了两次，猛然回过神来，握草！林大人帮她提鞋了！

第111章
阿花的异常，即便姜闻心里清楚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因为无迹可寻，最后只能暂时不了了之。
没两日，金陵的信送到姜闻的手中，信上说信送到的时候薛舅舅大概已经下葬，她娘和婆婆这个时候也应该启程往回来，如果路上顺利，应该是可以赶在俞春晓成亲前到达。
柳湘莲和俞春晓从订婚到过礼都是在几天之内飞速完成的，两个人年纪都不小，婚期就近选在了农历五月初二这一日。距现在将近三个月的时间，薛氏和徐氏肯定是能赶得及的。
俞家的院子过了户之后，直接就请人开始修整翻新然后装扮，而且因为俞天逸过不几年也要定亲，姜闻是让他们一步到位的，哪怕现下看着花费稍微有些大，以后却是不用太收拾的。
又从人牙子那儿买了几个下人，在林家调理新进府下人的嬷嬷那儿调理，各种事一应全都是清栀和常福在办，就连姜闻有时候都摸不到清栀的影儿了。
不过听小丫鬟说，两个人都是极为有本事且利落的人，配合着做事的时候十分默契，姜闻觉得大概用不了多久，她就又要办一场喜事了。
俞家的事姜闻都不让游听语和林黛玉沾手，所以她们两个倒是不算太忙碌，就是林黛玉始终念着要给君意做一个榻爬着玩儿，这时候天稍微一暖和，便与嫂子商量着命人过来做。
可是木工刚量了尺寸，林黛玉便得知琏二嫂子落了胎，问及原因，说是整个正月都太忙了，之后便觉得身体不舒服，没多久就落了胎。
至于都在传是个男胎的事儿，姜闻觉得若是这么早就能看出来，这年代的人就真的是神了，但不管男女，可惜也真的是可惜。
“琏二哥和琏二嫂子膝下一直无子，不想好不容易有了身孕，竟是还不知道呢就没了……”
林黛玉小的时候在外祖家住的那一段时间，得了琏二嫂子不少的照顾，这么些年感情也不错，所以语气中止不住的唏嘘。
姜闻盛了两碗汤，一碗给游听语，一碗给林黛玉，嘴上则是说：“这事儿吧你们两个也得引以为戒，什么事儿不都得有个轻重缓急，贾家那么多人呢，又不是离了贾琏媳妇就转不动了，可她偏偏把自己累成那样，还害了孩子，这得多难受？”
“是啊，儿媳这自从当了娘，哪怕只是想想若是也经了这样的事儿，心里便怕得很。”游听语是真的心有余悸，管家权利固然重要，可哪里比得了亲生骨肉和自己个儿的身体重要？
而林琛眼瞅着他娘给妻子和妹妹都倒了汤，果然没有他的份儿，心里稍微酸了酸，可抬头看了一眼毫不在意的父亲，便只能端起碗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
至于母亲她们说的事情，以贾家那样的情况，内宅管家夫人很多时候必定是有许多不得已的，但他定然是不会让妻子落到那样的地步的。
“听语我是放心的，倒是玉儿，”姜闻看向林黛玉，道：“你还是有些瘦了，得再多吃点儿。”
林黛玉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说到她的身材上去了，但她现在已经吃的不少了，可就是胖不起来，完全无法达到母亲的健康体态。
可怜兮兮的看着母亲，见她无动于衷，林黛玉便又把视线转向父亲。
林如海接收到女儿祈求的眼神，在姜闻试图拎起酒壶倒第二杯酒的时候，拿过酒壶，淡淡的说：“玉儿脾胃稍弱，不宜吃太多。”
姜闻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酒壶，但她也知道林如海一向不许她贪杯的，便转回头说道：“那就多动一动，玉儿你这一个冬天养得又有些不爱动了。”
这是事实，林黛玉本来就喜静，经常一看书就坐半天，冬天天冷，谁都不爱动，她就更没机会出去活动，可不就是有些懒了。
林黛玉自己也觉得，身体没有经常走动时轻快，所以对于母亲的这个提议，答应的倒是很爽快。
而既是知道了王熙凤卧病在床了，林黛玉便不能不去探望，游听语为妹妹装了不少对女人好的药材让她作为探病的礼物带过去。
林黛玉知道家中忙，外祖家想必事情也多，所以也没准备在贾家住下，当天便赶在晚饭前回来了。
姜闻本来是例行公事的问一下王熙凤的身体如何，不曾想林黛玉说王熙凤身体不适，竟然是让二房的李纨和探春一起管家，于是便又问了几句。
林黛玉耐心的回答：“玉儿到了外祖家珠大嫂子和探春只匆匆过来见了我一面，忙得都来不及与我多说两句话。”不过林黛玉看着，探春倒像是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
姜闻对贾家剩下的两个姑娘不甚熟悉，只是听林黛玉说完，问了一句：“那贾惜春呢？她不是才比贾探春小一岁？”
林黛玉点头，随即解释道：“惜春是宁国府的，再说她一向不喜欢理这些事的。”
“那你不妨邀请她到咱们家住些日子，你不是与她好吗？”
林黛玉一听母亲说可以邀请惜春来林家，心中十分高兴，不过嘴上却笑着说：“那探春知道定是又要醋了。”
“那妹妹不如两个一起请过来。”游听语笑着说完，又看向婆母道：“若是请了贾家的小姐过来，儿媳可是要准备着好好招待的，总听妹妹提起，一直不曾得见呢！”
“那你得好好见见，贾家的几个姑娘都不一般。”
林黛玉也希望她们能到家中做客，所以她回去之后便亲自写了请帖邀请妹妹到家中做客，不过即便知道探春很大可能补回来，但她却不能真的就差别对待，便也在请帖上写了探春的名字。
探春惜春接到请帖之后，贾母是愿意让她们出去玩儿的，只是探春最后自己拒绝了。
所以只惜春一个，从得知能够到林姐姐家中做客开始，整个人眼睛里的光彩都不同了。
探春晚上过来惜春这儿，见她忙个不停的要带这个带那个的，心里也有几分羡慕，但是她与惜春又不同，她不过是个庶女，好不容易有这样接触管家权利的机会，如何舍得放弃。
只是心中想的明白，见着惜春欢快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有些泛酸，“这么高兴，好像你是要一走了之了似的……”
惜春把自己的画笔全都仔细的收好，听到探春姐姐的话，头也不抬的说：“若是能够一直住在林姐姐家中，那是求之不得的事呢！”
“我们姓贾，你怎么可能一直留在林家。”
惜春瞥了下嘴，出身姓氏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她心知肚明，但是非说出来让人面对现实做什么呢？不都说难得糊涂吗？
“反正能住些日子我也很开心了。”
探春咬咬嘴唇，突然问道：“我今儿与你一起住如何？”
“？”惜春惊讶，探春姐姐可是从来不曾说过要与她一起住，不过既然姐姐开口，她也不会拒绝，便点头道：“姐姐若是不嫌弃，今晚留下便是。”
惜春整理到很晚，探春便一直在旁边跟她闲聊，以至于两人躺下的时候都没什么精神再说些私房话了。
第二日探春很早便起来去给嫡母请安，惜春则是拜别了长辈便坐车到了林家，林黛玉已经等在门口接她，一见人下了马车，立即便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我嫂子本来想要给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不过我想你直接住在我屋里，可以吧？”
惜春点头，在贾家的时候她们两个便经常住在一处，此时到了林姐姐家里，若是单独住，她还有些不习惯，与林姐姐住正好。
此时姜闻和游听语已经得知贾惜春已经进府，游听语为了招待她早就准备好茶点，等到人一进正厅，她立即便让丫鬟端上来。
林夫人惜春是认识的，那么另一个年轻优雅的妇人必定便是林大哥的妻子，惜春给两个人问好，然后便随着林姐姐坐下。
姜闻笑着随便问了她几句，然后便让她在这儿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游听语晚上准备了宴席招待小姑娘，对惜春倒是没向俞家姐弟俩似的分桌而坐，一起吃顿饭也就当她已经拜见过林如海了。
不过今日因为惜春的到来，林如海倒是未送女儿回去，吃过饭便与姜闻一起在院中散步。
姜闻自己拎了一个灯笼，走在林如海身边，想起白日里跟惜春说话时聊到的事情，便问他：“甄家要进京了？”
林如海点头，然后微微侧头在姜闻耳边低声道：“甄太妃身体不适，所以甄家便上京来了。”
“严重吗？”
林如海微微颔首。
就跟贾元春是贾家的靠山一样，甄太妃是甄家的靠山，别看现下太上皇维护勋贵人家，新皇却是更看重朝中新贵，只是碍于太上皇的面子并未直白的表露出来。
天家父子角力，那也是父子，闹掰是几乎不可能的，那么倒霉的必定是底下的人，像甄家贾家这种情况，只要甄太妃和贾元春倒了，处境必定是极为艰难的，然而他们现下都看不清。
不过什么勋贵的事儿对姜闻来说并不重要，她现在只知道，若是甄太妃去世，她必定是要你进宫的，而且还不能像朝贺的时候那样很快便回来，这才是她的大事儿！
想想太上皇年纪也大了，林如海说过几次他生病的事情，姜闻便想要扶额，如果不能避免，她只希望不要在冬天，否则太难熬了！

第112章
惜春在林家的日子，林黛玉和她整日的都在一起，读书下棋作画……两人还一起去探望了迎春姐姐和宝姐姐，多了一个同龄的姐妹在身边，林家众人肉眼可见她的开心。
只是没办法，惜春始终还是要回贾家去的，即便分开的时候她也十分不舍，但就像探春姐姐说的那样，她们姓贾，不可能一直待在别人家。
而惜春回去之后，林黛玉又恢复到原来按部就班的状态，姜闻看着她连个玩伴都没有心中有些心疼，忍不住便与林如海说：“不如便让她多出去玩玩儿，总待在家里把人都闷坏了。”
林如海像是没看到她眼里也十分期待一样，十分淡定的问：“去哪里玩儿？”
“之前我跟韵宜她们两个说好了，等到天气暖和了便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只是说完，姜闻便压下兴奋的心情，无奈道：“不过现在俞春晓的婚事还没完，还是要再等一段时间的。”
林如海睨了她一眼，“是你想去吧？”
听了他的问话，姜闻却理直气壮的说：“是谁想去有什么关系？玉儿没有玩伴也是事实，咱们再生肯定是来不及了，还不如玩儿君意呢！”
“为老不尊。”林如海现下拿君意十分为重，听姜闻把孩子当玩物一样的语气，自然是不愿意的。
姜闻觉得林如海现在真是不一样了，他以前可是半点儿不会反驳她的，现在可好，三翻五次的说她，绝对不能忍。
于是便双手环胸，指着旁边林如海原来的屋子道：“我今日想要一个人睡一张大床，请林大人善解人意一点。”
然而就在姜闻以为林如海会像以前那样，纵容的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的时候，林如海竟然施施然的往浴室走去，边走还边道：“孤枕难眠，请夫人也善解人意一点。”
“林大人，你变了，真的！你完全变了。”姜闻跟在他身后，念叨个不停！林如海现在当着她的面也太自然了些！她还是怀念从前那个人……
林如海脱掉外衣，见姜闻依然在隔着屏风控诉他，便问道：“难道夫人要帮我搓背吗？”
姜闻一听，直接从屏风后绕过来，“又不是没搓过。”说着拿起棉布揉了揉，又甩了两下，笑道：“来吧，林大人，妾身伺候您。”
林如海沉默，想起姜闻那可怕的力道，她虽然不会伤了他，但是肯定是会让他遭点罪的，于是立即便软下声音，“夫人，是为夫的错，请夫人大人有大量……”
姜闻被他难得认怂的样子逗笑，在林如海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嗔道：“行了，赶紧进去吧，一会儿水凉了。”
林如海顺从的进入浴桶，感觉到姜闻在往他背上淋水，仍然谨慎的问：“你，不生气了吧？”
“我本来也没生气。”拿着湿布在他背上轻轻搓了两下，姜闻语气带着几分威胁道：“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
“并非如此。”林如海飞快的否认，随即又补充道：“是因为我在意你，自然因为你的情绪而容易敏感。”
姜闻故意抖了一下身上的鸡皮疙瘩，带着笑意吐槽：“肉麻死了！”
不过因为林如海极为有求生欲的表现，今日他到底没有真的睡到隔壁去，至于以后，林如海心中已经十分肯定，姜闻看着暴躁，其实脾气是真的好，反正隔壁那屋子的作用只可能是书房了。
……
估摸着时间，姜闻早早地便安排人去码头等着，不过还没等到她娘和婆婆，倒是听下人回报，说是甄家的船靠岸的声势十分的大，几乎把码头都堵住了，从没见过京城哪户人家有这样的气派过。
勋贵的作风便是如此，气不气派姜闻不在意，反正只要不是把她娘他们堵着上不来岸，甄家怎么张扬跟她是完全没关系的。
只是人就是不经念，没两日，贾宝玉便带着一位小客人来到林家找林琛玩儿，当然，肯定是要先来拜访长辈的。
而姜闻一见到与贾宝玉一起进来的少年，心中十分的吃惊，虽然总说世间总有另一个相貌相似的人存在，但是像这两人这样相似的实属少见，让她都不禁想要问一句：真的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吗？
而贾宝玉带着甄宝玉跟林夫人请了安，见她们的神情与其他第一次见到他们的人一样，顿时便笑起来，拉着甄宝玉的手道：“来时我还在想，若是我们两个穿一样的衣服作一样的打扮，不知道林大哥能不能认出来呢！”
姜闻收起自己惊讶的表情，笑道：“自然是能认出来的，到底是两个气质不同的人。”
两人虽然容貌相似，也都是一副大户人家娇贵公子的模样，但是相比起来，贾宝玉看起来倒是温和一些，反倒这甄宝玉，神情中骄纵之气不掩，不过却都未曾失礼。
姜闻与他们聊了几句，林琛便带着人去了外院，等到人不在面前了，游听语这才忍不住对婆母感叹：“这若是不清楚内情的，以为他们二人是亲兄弟也未可知，偏还都名‘宝玉’！”
姜闻赞同的点点头，听游听语说要为林琛准备宴请二人的宴席，也没有指手画脚，而是起身去越嬷嬷那儿看看俞春晓现下学习的情况。
中午林琛在外院，姜闻三人便在正院一起用的餐，下午那两个宝玉并未久留，与林琛一起喝了点茶便准备告辞离开。
他们走之前仍然过来跟姜闻辞别，然后才由林琛送出去，赶巧他们前脚刚出去，清栀便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喜气洋洋的说：“夫人，奶奶，两位老夫人已经下了船，用不了一刻钟，大概就到家了！”
姜闻一听，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边往外走便对游听语道：“让人通知玉儿还有俞春晓一声，我先去门口了。”
游听语答应道：“母亲放心吧，我这就让人去叫，随后便道。”
姜闻匆匆赶到大门口，此时林琛也已经得知祖母和外祖母回来，所以送贾宝玉二人离开便并未回去，见母亲到了，便与她站在一起。
“也不知道你祖母外祖母她们两个身体好不好，这么大年纪了还长途跋涉……”
“娘，儿子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一会儿先给祖母她们检查一下，也好让咱们放心。”
姜闻勾起嘴角笑了笑，赞了他一句“细心”，然后便不再说话，只冲着她娘和婆婆即将过来的方向翘首以盼。
林黛玉三人来得也很快，姜闻随意的看了她们一眼，就见阿花也跟着过来了，便随口问了林黛玉一句：“阿花刚刚与你在一起吗？”
林黛玉回道：“是，母亲。”
姜闻点点头，也不去理会，目光仍然专注的盯着路口。好一会儿，终于见到了一队马车行过来，众人一阵激动。
等到马车在林家门口缓缓停下，后边一辆马车上先跳下了一个年轻男子。林瓒径直来到众人面前，率先恭敬的冲着姜闻请安。
姜闻颔首，问候了一句，然后一看到她娘从马车身上露出了头，立即便走上去，亲自扶着人下来。
林琛对林瓒道了句歉，然后在他理解的眼神中也带着其他人走上前去给祖母和外祖母请安问好。
只是眼神一转，注意到母亲的视线仍然在马车上搜寻，可祖母和外祖母都已经下来了，便不解的问 ：“母亲，您怎么了？”
姜闻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摇摇头，道：“没事，只是娘你们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薛氏这几个月瘦了许多，但现下跟家人团聚，心情十分不错的笑着说：“还不是你舅母和表哥他们，非要我们带回来的。”
徐氏也笑着说：“大家的行礼，还有一些是林瓒他们从姑苏带给你们的礼，这不就显得多了吗？”
“都是自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姜闻对林瓒夫妻客气了一句，然后便让俞春晓上前来，对她娘道：“这便是我在信中与您说过的俞春晓，她弟弟还在学堂，要晚上您才能见到。”
薛氏听了女儿的介绍，笑着打量了俞春晓几眼，和蔼道：“是个漂亮温柔的姑娘，我总算是没有错过你的婚礼。”
俞春晓脸颊微红，“春晓也很高兴能够多一个长辈作为见证。”
林琛见她们说完了，赶忙招呼众人进去，姜闻扶着娘的手臂，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然而让她失望的是，那个始终跟在她娘身边的男人并没有突然出现……

第113章
众人一进入正厅坐下，姜闻问了几句他们路上的情况，林瓒一家便由游听语安排着今日先去休息，等到明日再搬去与林渲林瑧他们一起住。
游听语现下管着家中事务，所有事情都需要考虑周全，因此带着堂兄堂嫂离开正厅之前，还请示婆母：“母亲，瓒二哥哥一家初来乍到，不如明日请了婶婶和瑧大嫂子过来，由咱们家设宴热闹一下如何？”
姜闻没有意见，点头道：“你安排吧。”
“是，那儿媳就先带瓒二哥哥他们先去休息。”
他们出去了，林黛玉则是被薛氏和徐氏留在身边仔细的打量，总觉得她们走这小半年的功夫，小姑娘的变化甚大。
不过薛氏也没想刻意忽略俞春晓，等徐氏把林黛玉拉到身边坐好，低声细语的与她说话，她便看向俞春晓，“你们姐弟过来的时候我正好回金陵去了，在这儿这段时间我女儿没有怠慢了你们吧？”
“没有，没有，夫人对我和弟弟十分关照，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俞春晓惶恐的摇头，她怎么敢应承“怠慢”这二字，更何况林夫人又确实对他们姐弟二人有恩。
薛氏已经从女儿信中了解了俞家姐弟的情况，人家都投奔过来不管确实说不过去，好在现在这女孩儿的婚事已经订下来，嫁出去之后就没这么麻烦了。
按理说薛氏以前最是个喜欢管闲事的热心人，但现在年纪大了，属实也管不动了，更何况俞家姐弟若不是姜家去世的老夫人娘家的人，基本于他们如陌生人无异。
不过她那个婆婆，身体一直不太好，她嫁过去那几年基本都在床上养病，也没怎么有机会跟她闹什么矛盾，所以不看在闻儿爹的份儿上，就看在老太太的份上，她也不能态度太差。
想到这里，薛氏脸上的神情温和了些，对俞春晓柔声道：“就要出嫁了，家里请的越嬷嬷可是从宫中出来的，能多跟着学就多跟着学，哪怕学些皮毛也受益无穷。”
俞春晓恭敬的点头，“春晓省得了，一定会好好学的。”
“她学得还算用心。”姜闻难得给了俞春晓一点肯定，也不理她眼神中的诧异，心平气和的对她说：“已经拜见过了，你就暂且先回去吧，日后有的是机会叙旧。”
俞春晓一听，立即躬身行礼告辞：“那春晓就不打扰两位老夫人休息了。”
薛氏见她一点儿痛快的直接告退，脸上神情未变，举止也算得体，满意的点点头，对姜闻道：“还算乖巧。”
姜闻却根本不管俞春晓乖不乖巧，只抓住她娘的手，“娘，您瘦的脸上都没肉了……”
薛氏拍拍女儿的手，不在意的说：“我没事儿，回家来休息一段时间就养回去了。”
姜闻扯起笑容，又看向婆婆，道：“您一路上也辛苦了，一会儿可得好好休息。”
徐氏见姜闻的情绪不太高涨，以为她担心她们的身体，便安慰道：“闻儿你莫要担心，你看我们脸色还看不出吗？好着呢，而且林瓒夫妻两个一路上照顾我们极为周到，没遭罪。”
这时林琛带着大夫走进来，对祖母和外祖母道：“还是要让大夫诊一下脉我们才放心。”
林黛玉也在一边点头，劝道：“祖母，外祖母，快让大夫给您二位看一下，不然母亲和我们都不安心。”
徐氏没办法，看向薛氏，道：“那薛姐姐你就先让大夫给你看，好歹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
大夫已经到了，薛氏也没有推辞的理由，便起身走到圆桌边坐下，然后伸出手让大夫查看。
姜闻一直看着她娘的动作，见大夫开始认真号脉，这才收回视线，试探的问婆婆：“在金陵可还顺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
“没有，我们一直住在薛家，没有一点儿不妥当的。”
“真的吗？您可别骗我，半年我都没在你们身边，心里始终放不下，若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您千万不要瞒我，左右我总是能问得到的。”
徐氏无奈的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执着……”
姜闻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太急切，“那您就跟我说说啊。”
“蟠儿回来之前的事你定然是知道的，他走之后，你舅舅的身体越发的差了，吐了几回血，你娘也哭晕过去两回，不过薛家一直有大夫守着，并没什么大碍。”
姜闻担心的看向她娘，眼睛都不曾离开便继续追问：“还有吗？”
“还有……”徐氏回想了一下，又道：“说起来还真有一事！现在想想还有些心惊肉跳！”
姜闻一听，转回头，“怎么了？”
“有一日我和你娘去城外的寺里为你舅舅祈福，回来的时候我们坐得那辆马车惊了马，车夫在前头怎么都拽不住，当时我和你娘都吓坏了……”徐氏忍不住抚着心口，仿佛惊马还在昨日，眼前都是那日的场景。
林琛和林黛玉都有些紧张，实在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听着都让人心慌。
那边薛氏听到徐氏的话，不想孩子们担心，出声道：“没那么严重，我们福大命大，连点儿伤都没受。”
徐氏听她的话，笑着点头附和：“可不是，马疯成那个样子，在山路上好几次都撞上山壁了，车夫也甩下去受了重伤，我和你娘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呀！”林黛玉两只手绞在一起，忍不住叫了一声，见其他人看过来，不好意思的说：“山路上也太惊险了些！”
林琛点头，心有余悸的说：“幸好你们没事儿……”
姜闻双手握紧，说了一个日期，然后问道：“是那一日吗？”
徐氏仔细想了想，迟疑的点头，“好像就是那日，怎么了？”
“母亲，是阿花长鸣那日吗？”林黛玉问完，见母亲点头，心中十分惊讶。
其他人当时未见到阿花鸣叫的场景，她却是第一时间就赶过去的，所以与母亲一样印象十分深刻，此时一听同一天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心中便联想在一起，忍不住感叹：“定是十分惊险了，不然阿花为何那般预警？”
薛氏这时把完脉，走过来问是何缘由，林琛则是走到大夫身边去询问外祖母的身体状况。
因为有外人在，林黛玉只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经过，两人听得惊异连连，一旁的姜闻却是低下头沉默。
旁人只以为是福大命大，可世间哪有那么多侥幸……
姜明一没有回来，阿花又在那一天异常，她没办法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轮到徐氏检查，薛氏在旁边极为神气的对两个孩子说：“我早就说咱们家阿花不一般，琛儿中举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不然怎么能非要养着它！”
耳边听着她娘又开始讲古为何把阿花养在家中的事，姜闻缓缓闭上眼睛，也好，什么都不知道应该是会幸福一点吧？
这大概就是姜明一始终不想再让她娘知道他存在的原因吧？悲伤一次就够了，既然明知道没办法相守到终老，何必再让心爱之人悲伤第二次……
可是她好难过啊，作为唯一的知情人，是感动于一个男人的深情不悔也好，是舍不得亲人也好，就是好难过啊！
泪水氤氲了双眼，因为低着头，那两滴泪落在了她的腿上，姜闻眨了眨眼，费劲力气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在她以为成功了的时候，通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
“您怎么了？！”林黛玉最先发现了母亲的异样，有些担忧的看着她，“母亲……”
姜闻见其他人也看过来，摆摆手看向林琛，问：“大夫怎么说？”
“没有大碍，食补一段时间便可。娘，您也别太担心……”
姜闻点头，随即接过林琛手里的药膳房子，勾起嘴角冲着她娘和婆婆道：“以后你们去哪儿我都陪着你们，我不想再在事后才听到你们发生了危险……”
“你这孩子……”薛氏和徐氏都十分感动。
“毕竟我这么厉害，是吧？”姜闻语气欢快的说，然后挽起两人的手臂，边往出走边道：“反正有我呢，就是你们老的不能动了，我也能扛得动你们！”
“胡忒什么！也不看看自己都多大年纪了，不怕让孩子们笑啊……”
“我相信闻儿……”
得到婆婆的肯定，姜闻得意的冲着她娘扬了下下巴，然后眼中看着她鲜活的样子，慢慢笑了起来。
就宠着吧，闺中被父母兄长宠着，婚后被夫君宠着，现在，换她来宠着她吧。不，是宠着她们……

第114章
薛氏和徐氏说是不累，但是回去躺下睡着之后晚饭的时候都没起来，姜闻也没让人去叫，而是吩咐丫鬟，让厨房备些晚膳，免得她们起来饿了。
就连俞天逸下学堂之后过来请安，姜闻也都让他先回去了，明日也不迟，她娘是不会介意的。
第二日，游听语早上过来正院的时候把君意也一起带了过来，吃过饭之后便留下孩子自顾自的去忙。
若是薛氏和徐氏去金陵最惦记的是谁，那是非君意莫属了，昨日回来疲乏没精力想他，此时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守在边儿上笑呵呵的看着孩子。
姜闻无语，但只摇摇头却并未去管她们，只坐在那儿琢磨着事情。
林如海昨天回来之后，说宫中甄太妃昨日又叫了太医，礼部的同僚最近也忙了起来，很有可能撑不了多久。
姜闻担心老太妃去世以致俞春晓的婚事耽搁下来，心里便在想着把两人的婚事提前，与林如海说了之后，他没有意见，便想着尽早做决定。
于是姜闻立即便让人去请了柳湘莲过来，与他说明了情况，最后把婚礼提到了这个月月底，十来天的功夫，若是还来不及，那就真的是命了……
婚事提前，时间一下子便紧了起来，姜闻加派人手紧赶慢赶的把一切都操办好，又在婚礼前几日把俞春晓送回了俞家的新宅子住下，柳湘莲的聘礼也都直接送到了那儿，等到俞家的嫁妆送到柳家的时候再一起送回去。
不过说到嫁妆，俞天逸对这个姐姐是真的好。
姜闻也是听清栀说的，俞天逸去问了常福京中一般人家一年的花销几何，然后把买院子和置办嫁妆这一万两剩下的钱，凑了个整，都给俞春晓做了压箱底的钱。
为此，薛氏对俞天逸的评价十分的好，又起了多管闲事的心，让姜闻再仔细提醒一下俞春晓，不要给弟弟惹麻烦。
姜闻得了母亲的吩咐，俞春晓成婚前一日便把她叫到跟前，出嫁的一些事情嬷嬷都会告诉她，姜闻便只说正事。
“之所以把婚期提前的原因，我之前已经让人跟你说了，嫁过去之后宫中若是……”姜闻没有直接说出来，但见俞春晓已经领会，便又继续道：“规矩如何，你心里都有数了吧？”
俞春晓乖巧的点头，“嬷嬷都教导了。”
姜闻点头，拿出五千两的银票，递给她，“这是我娘和我给你的压箱银子，你收好吧。”
俞春晓不敢接，“夫人，我们姐弟已经麻烦您许多了，实在是不能再收您的钱了……”
“给你你就拿着。”姜闻装作不耐烦的直接塞到她的手里，“你得庆幸自己有个好弟弟，否则以你的性子实在是不太招人喜欢。”
俞春晓双手捧着银票，眼泪又涌了上来，感动道：“我知道我是个拖后腿的……”
“知道便别遇事只想着哭，好歹长点儿脑子。”姜闻受不了的赶紧打断她的眼泪，嫌弃的等着她抽噎着好歹把眼泪收了回去，这才有些尴尬的说：“也没准儿男人就吃你这一套，不过没骨头的样子在屋里就行，若是在外头还这样丢人，千万别说跟我们家有关系。”
“不会的，春晓一定不会给您丢人的。”
姜闻见她的样子就是没听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也懒得再解释，只不在意的说：“是给你自己和你弟弟丢人，嫁出去的女儿都是泼出去的水呢，更不要说你不过是个亲戚家的姑娘，能给我造成什么麻烦！”
俞春晓摇摇嘴唇，想着弟弟对她的好，眼眶又控制不住的湿了，十分坚定道：“我不会给天逸惹麻烦的。”
“我呢，这是最后一次管你的事情，所以说的话你便牢牢记住了。”姜闻伸手抓了把瓜子，顿了顿又放下，转而抓了花生过来，边扒着吃边想到哪儿说哪儿，“柳家呢，虽然家道中落了，但是还是有些忠心耿耿的家生子的，这些人忠心也是忠心，难缠也是难缠，你最好自己立起来，否则没人瞧得起你；还有……”
姜闻跟俞春晓说了许多，也不管她能不能做到，反正她已经尽力，然后便不再去管了。
第二日俞天逸用稚嫩的肩膀和双臂托着姐姐上了花轿，花轿走得时候他躲在一边偷偷的摸了眼泪。
姜闻看在眼里，这孩子小小年纪也不容易，便走到他身边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几下，轻声安慰：“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不用太过伤感。”
俞天逸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抽了下鼻子感激的说：“夫人，谢谢您。”
“道谢的话不用一直说。”
俞天逸点点头，他会记在心里的。
姜闻回头看了一眼清栀，然后对他说：“我留几个下人在这儿陪你到回门。”
“谢……”俞天逸下意识的又要道谢，随即想到林夫人的话，便又改口道：“等到姐姐回门结束，我就回林家，这两日我也会去学堂的。”
“嗯，挺好的。”
“还有一事……”俞天逸有些犹豫的开口，脸上有几分不好意思道：“夫人留我在林家住，天逸心里感激不尽，但我拿您家中的月钱实在有些于心难安，便想把这个院子暂且赁出去，也好有些进项……”
姜闻听后，想了一下，便在俞天逸忐忑的眼神中点头答应，“你既然不想拿月钱，我也尊重你，不过家中衣食用具你就不要客气了。”
俞天逸本来确实想要自理的，但是后来想想若是坚持又显得自己太生疏，所以便放弃了这个想法。而此时林夫人一说，他便直接应下了。
婚礼结束，薛氏和姜闻回了林家，而俞天逸在俞春晓三朝回门之后又重新过上了按部就班刻苦读书的日子。
而就在俞春晓成亲五日后，宫中传出老太妃去世的讯息，姜闻立即便让人拿了诰命服出来换好。
之前越嬷嬷偷偷告诉了她一点儿进宫需要准备的东西，因为她的品级在宫中待遇一般，所以很多贵夫人便会把膝盖处缝的厚一些。
姜闻上次进宫跪的时间不算长，却仍然觉得效果不大，这次老太妃去世上面让服国孝，她便在心里庆幸，幸好提前吩咐丫鬟缝的厚厚的，不然跪个几日她这双腿都得废了。
也不敢耽搁，匆匆收拾好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失仪的地方，姜闻立即便坐着马车赶往宫中守制。
临走之前匆匆交代家中几句，又让她娘派人去薛家和俞春晓那儿提醒一二，不要在国孝期间惹出什么乱子来。
带着游听语一起上了马车，姜闻喘了口气，心中不免又有些庆幸，若是俞春晓的婚期还按照之前的，现在老太妃去世，可不就得等几个月，以俞春晓这种情况，还不定被人怎么在背后说她命途多舛呢！
而就在姜闻等人全都因为守制的事情在宫里的时候，宁国府的讣告又传来：贾敬去世。
长辈们没有时间，林家又得有人去吊丧，到后来还是林琛抽出时间带着林黛玉一起去的宁国府。
林琛代父亲在前头祭奠，林黛玉则是带着一众下人来到了后宅，去拜见珍大嫂子。
尤氏因为贾家现在无人帮忙料理，人手不够又实在忙乱，便把娘家继母妹妹叫来帮忙，此时林黛玉过来，她只匆匆招呼了一声，便道了声歉又去主持丧事。
林黛玉此时不方便往前头去，便在这儿等着哥哥祭奠完，然后两个人再一起回家去。
宁国府的下人为林小姐上了茶点，然后便退到一边去。林黛玉不贪嘴也不渴，便没有去碰，只静静的坐在那儿。
林家的下人守在她身边，也都安静的没有出声，宁国府的丫鬟见了，下意识的把呼吸的声音也都放轻了。
就在这时，有人打破了这一室的宁静。林黛玉听到声音抬起头，就见走进来一个模样风流标致，打扮极为精致的姑娘。
因为不放心林黛玉来宁国府，特地被林琛要求跟着一过来的冬嬷嬷一见来人体态风情，还未说话，心中便先有了几分不喜，上前一步，问道：“请问这位小姐是何人？”
那姑娘并不在意林家这嬷嬷一脸的严肃，直接自报了姓名，然后道：“若是林姑娘不嫌弃，直接叫我一声尤三姐也可。”
林黛玉得知是珍大嫂子的娘家妹子，站起来冲着她福了福，却还是称呼一声“尤姑娘”，并且问道：“可是有事？”
尤三姐看了一眼林黛玉身后大丫鬟小丫鬟好几个，这旁边又有个黑脸的嬷嬷，心道这林家果然也不是一般人家，一个年轻姑娘竟比姐姐身边跟着的丫鬟也不少了！
见众人都盯着她，尤三姐脸上刻意浮起一个爽朗的笑容，亲近道：“我与娘和姐姐过来帮大姐姐的忙，听得林姑娘自己一个人在此，便想过来替姐姐招呼一下，免得怠慢了。”
“尤姑娘客气了，并未怠慢，而且我也与珍大嫂子说过，待到我哥哥祭奠过舅舅，我们便告辞不打扰了。”
尤三姐听后，走到她身边坐下，嘴上则是道：“那我便在这儿陪林姑娘一会儿。”
林家的丫鬟们见冬嬷嬷用眼神示意她们，便不经意的挪动了几下脚步，若是有任何意外，她们都可以第一时间护着自家小姐。
林黛玉见她这作态，便知道是不可能一个人清净了，于是便转头示意丫鬟为尤姑娘倒一杯茶，却并没有主动寒暄的想法。

第115章
尤三姐一直在注意着林家小姐的动作，见她不止样貌出众，风姿绰约，一举一动也都如行云流水，无一处不美，心中便有些自卑，面上却强作镇定。
林黛玉只是出于礼貌并不无视她，但也并没有攀谈亲近的意思，所以观察的不太仔细，她身侧的冬嬷嬷却是看的清清楚楚，心中对这位尤三姑娘大致有了个印象。
家世普通，美色过人，性子似刚实则是虚张声势，这样的人在宁国府这样的地方，不知会沦落到何种境地……
而独自一人前来的尤三姐，进来时便被林家小姐和她身边的下人慑了一下，此时见她并无开口的意思，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攥了两下衣袖，脸上的笑容始终不曾落下，“素日便听得林姑娘之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实在是惊为天人！”
人家笑脸相迎，林黛玉便也带上笑容，只是对她的称赞之言并未应承，而是道：“闺中女子，无需那些虚名，且也都是言过其实罢了，不足称道。”
“林姑娘谦虚了。”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尤三姐想起刚刚林家小姐说过等他兄长过来便要回去的话，知道若是不出声，再想碰见林家能说得上话的人的机会就不多了，于是便又状似不经意道：“说来还未恭喜林姑娘，听说林家前些日子有喜事？”
林黛玉听后睫毛微动，这门婚事林家并未大张旗鼓，也根本不是在林家办得，怎生竟突然被提起来了？还是一个未嫁的姑娘家……
心中有些不解，面上却平常道：“是家中一位远房亲戚成亲，家中为她高兴，但算不得是林家的喜事。”
“竟是这样吗？”尤三姐一脸的惊讶，“我还当林夫人如此上心，还为其寻了这样一门好亲，必定是极为亲近的呢！”
林黛玉眉头轻蹙，疑惑的看着她，“尤姑娘为何如此认为？”
尤三姐当然不能说自己特意打听过，且就是因为觉得那人娶得新婚妻子并不比自己强，所以心中才越发不甘，甚至辗转反侧时，难免认为是因为林夫人在中间横插一杠，才致使她苦苦等待的梦全都破碎……
而林黛玉见她低眉似有些出神，便又继续道：“且也并非是我母亲做媒的这门婚事，反倒是柳公子自己有意，然后便经由薛家表哥来我母亲面前提亲的。”
“林姑娘说是他自己提亲？！”尤三姐满眼的不相信，甚至觉得心口都有些发疼……
林黛玉见她神情有异，再一思及她话中的涵义，眉头不自觉的皱得更紧，听她所言，难道竟是与柳公子有什么干系？
而冬嬷嬷也想到了此处，林家的两位主子，一向对家中女儿教导虽然活泛却甚是严格，所以下人们秉承着主子们的理念，对待小姐的事情一向也极为谨慎，因此突然见到有人当着自家小姐的面这样的表现，下意识的便想要上前一步拦下。
可林黛玉也不想有人给家里招致什么麻烦，所以感觉到嬷嬷的动作之后，立即便冲着她轻轻摇头，想要多知道一些内情。
重新转向尤姑娘，林黛玉也不管她现下什么心情，又一次极为肯定的说：“是，是柳家先来提亲的。”
尤三姐手握成拳，力气过大以至于指甲抠在手心让她感到一丝痛，也让她回过些神来，只是却仍然有些恍惚的问：“为什么……”
“尤姑娘既是听说了这门亲事，自然应该也听说过女方的一些事，柳夫人虽说家世不显，但是极为善良明理，柳公子深感其高义，真心求娶。”林黛玉观察着她的神色，见自己每说一句话，她面上便痛苦一分，心中有一丝不忍，但随后还是问道：“尤姑娘与柳公子是旧识？”
“旧识？”尤三姐缓缓摇头，苦笑道：“我若说是旧识，林姑娘这样有教养的姑娘，必定是认为我不知廉耻吧？”
“并无此意。”
“呵。”尤三姐嗤笑一声，得知那人成亲的时候她已经哭过一场，此时当着林家人的面，自然不可能示弱，声音有些尖利道：“确实不是旧识，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这样林姑娘会放心一些吧？林家也不用担心我会是个麻烦……”
林黛玉淡然相对，“林家并不担心，柳夫人是林家的远房亲戚，这门婚事也是正经明媒正娶的。”
“明媒正娶……”尤三姐笑中带泪，一句一句低声诉说：“单凭那样一个理由，就能得那人明媒正娶，这世道对我何其不公？我几年前便钟情于他，知道他远游，我便在心里等着，想着他一年不回来，我就等一年；十年不回来，我就等十年；就算他死了或者再也不回来，我就剃了头去当姑子，吃斋念佛，了此残生……”
“可我等来了什么？等来了他去向别人提亲，等来了他三媒六聘迎娶别人……而那人根本不知道有我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哈、哈哈……”
林黛玉的角度，能看到她眼角一滴泪珠滑下，嘴角却还有笑容浮现，知道她应是悲极而笑，心中却并不能懂。
“虽世俗一向要求女方矜持，但若是尤姑娘情深至此，为何不主动去提亲？”
尤三姐的笑容一滞，伸手捞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手紧紧的攥着杯子，一声不吭的默然着。
林黛玉稍稍歪了歪头，心中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她相信世间必定是有情深之人存在的，但绝对不应该是这样而已，什么也不做，然后怨命运对她不公吗？
转过头，对宁国府的丫鬟道：“劳烦让人去前头看看，我兄长可有祭拜完。”
宁国府的丫鬟自从尤姑娘说起那样的话之后，便一直安静的在边上假装自己不存在，此时听到林小姐与她说话，立即便应了一声，匆匆走了出去。
尤三姐见宁国府对她们娘三个一向不甚尊重的下人，在林家小姐面前谨小慎微的样子，心中突觉十分的难堪，一时便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偏激的冲着林黛玉发泄道：“你定然是瞧不上我吧？也是，像你们这样的千金小姐，如何能明白我们这样的人心中的痛苦不堪？”
“恕我不懂，尤姑娘是什么样的人？”林黛玉不想太靠近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边说着边站起来，而冬嬷嬷和另一个丫鬟不着痕迹的把自家小姐围在了中间。
“落魄、可怜又寒酸，你们不都是这样想的吗？可若不是没得选择，谁又愿意在泥淖中？！”尤三姐冷笑着起身，“不过是没有一个好出身罢了！”
“尤小姐，我们家小姐以礼相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家丫鬟年纪尚小，养气功夫自然比不得嬷嬷，一冲动便当着主子的面失了礼，不过冬嬷嬷也并未喝止。
“难道不是吗？”尤三姐颇有些不顾一切的看着林家众人说：“若我有一个好出身，哪怕是像俞小姐一样有个得力的亲戚，何至于……何至于只能眼睁睁看着钟意之人另娶她人？”
林黛玉垂手而立，手搭在丫鬟的手腕上阻止她的话，然后看向尤姑娘，竟有几分严肃道：“尤小姐，此言差矣。我尊重你的感情，但请不要把你自己的情感失落全都归在家世身份上，这样才更加让人看轻于你。”
尤三姐嘴角不屑的笑，“你们这样高高在上仿佛施舍一样的指点，才是有失公允吧？”
“我是年纪阅历皆有不足。”林黛玉爽快的承认，随后掷地有声的说：“但骨气不是家世带来的，苦楚能打击身心，不能折断傲骨。恕我直言，尤小姐今日给我的观感，不过如此。”
“你！”
林黛玉毫不在意她的怒意，即便身量比尤三姐略低一些，气势却半点儿不弱，依然从容道：“无论何时何地，我以及林家依然都是这样的态度，这门婚事是明媒正娶的，柳夫人是柳公子堂堂正正的妻子，林家、柳夫人，哪怕是柳公子，对尤小姐都问心无愧！”
林家的下人也很少见到自家小姐如此态度强硬的样子，她在林家众人眼里一向是个娴静有礼的小姐，包括看着她出生长大的冬嬷嬷，此时看着小姐如此，竟突然觉得，小姐身上有先夫人的影子，又极像继夫人……
而尤三姐听着林黛玉字字针砭，浑身都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是了，她本来就没什么权利去质问，可这才是让她最无力的，根本什么也不是……
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尖锐也一下子消失，尤三姐跌坐在凳子上，双目失神的看着虚无处，喃喃：“为何让我生于此间又不让我干干净净的？我就不该存在……”
林黛玉因她状似疯魔的样子面无表情，正好此时出去的丫鬟重新走进来，眼神在两位一坐一立的小姐身上打了个转，随即对林小姐恭敬道：“林小姐，奴婢请人去前头问过了，林公子已经好了，让您直接往前去。”
冬嬷嬷冲着那小丫鬟点点头，道了一声“劳烦”，然后对小姐到：“小姐，咱们走吧，别让少爷等急了。”
林黛玉颔首，迈开步子准备离开，只是走了一步又停下来，隔着桌子面对尤三姐说道：“虽林家不惧此等流言，但还望尤小姐谨言慎行，毕竟你因何怨天尤人，始终与我们无关！”
说完，也不再管尤三姐如何，坦然的转身离开。

第116章
宁国府这段时间宾客众多，再加上林家众人对宁国府的印象又实在是不好，便让府中的丫鬟专门带着她们绕开了人多的地方，来到了林琛身边。
“哥哥！”
林琛本就一直在看着妹妹会来的方向，一见到人便先露出笑容，等听到她的叫声，立即便走近几步，挡住其他人的视线，送妹妹先上了马车。
等到马车缓缓前行，林琛骑在马上微微侧身冲着窗口道：“妹妹可有想去的地方？今日我难得抽了空，若是妹妹有想去的地方，不如我带妹妹去？”
林黛玉微微打开窗户，只露出半张脸冲着哥哥摇头，“近日都忙了些，哥哥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回去好好休息，我也得回家中处理积攒下来的事务，等过了这段时间，有的是机会的。”
最近母亲和游听语都在公中，父亲在礼部也跟着忙的很，林琛最近也被上官下达了新的任务，就算回去也是无法得闲的，但既然妹妹善解人意，他便也没有强求。
只是林黛玉心疼他们，他也心疼妹妹这么快就为长辈们担起家中事务，于是便劝道：“妹妹也不要累到自己，事情总是处理不完的，比不事事躬亲，都交给下头的人去做。”
“玉儿知道了。”林黛玉冲着兄长笑了笑，随即才关上窗子。
回到林家，冬嬷嬷便与少爷说了今日在宁国府发生的事，林琛听得皱眉，确认道：“嬷嬷确定那尤家小姐说了柳湘莲不知道她中意于他？”
“是，奴婢听得真切，她是单相思，却还到小姐面前来说些乌七八糟的话！”冬嬷嬷是十分不满的，所以一回来，便立即向少爷告状。
林琛也不满，玉儿一向是家中千娇万宠的女孩儿，什么时候容得别人到面前来指指点点？更何况还是那样立身不正的一家人。
碍于跟贾家的关系，林如海和林琛两人哪怕不想把心神分到那些人身上，却也不得不留心，此番宁国府的丧事，林琛原是不想林黛玉前往的。
但是家中长辈全都抽不出身，若是唯一与贾家有关系的林黛玉再不去，必然是容易落人话柄的，因此即便也忙，仍然抽了时间陪着一起前去。
而因为对宁国府的不放心，林琛前一日派人打听了一下他们府上的事情，宁国府一向像筛子一样什么事都能漏出来，所以他轻易的便知道了珍大奶奶请了家中继母继妹过去帮忙。
宁国府的男人荒唐，尤家的女人也不是安于室的，两厢一碰见，自然是许多的风言风语，所以林琛才让冬嬷嬷带够了伺候的人在旁边看护着，竟不想还有人上来找不自在！
林琛脸色不好，却还是关心起妹妹，“玉儿没受什么影响吧？”
冬嬷嬷听到少爷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自豪的说：“小姐极好，几句话便让那尤家小姐哑口无言。”说着一反自己忠心稳重的形象，絮絮叨叨的跟少爷说起小姐当时都说了什么话。
林琛耐心的听完，也忍不住骄傲的直点头，又称赞了冬嬷嬷和玉儿身边的丫鬟几句，然后才道：“这件事儿我知道了，不过咱们无需做什么，她们在宁国府也是不会好过的。”
这点冬嬷嬷十分认同，她就是原来荣国府的下人，至今仍然有不少旧相熟，偶尔陪着小姐回去，听到了不少两府爷们的荒唐，自然是深知其中龌龊之处。
让冬嬷嬷回林黛玉身边，此事林琛暂且并未告知父亲等人，只是着人稍微关注了一下宁国府内的动向，偶尔询问便听得一些不堪入目的事情，心中十分厌恶。
后来听说那尤三姐的姐姐尤二姐在与贾珍父子勾连之后，竟又搭上了贾琏，对贾家实在是不知如何说好，只摇头叹息。
林琛的小厮因为自家小姐在宁国府受了那样的人的气，心中也有些怨气，此时听说尤二姐跟贾琏有苟且，便冲着少爷建议：“荣国府的琏二奶奶眼中最是容不得沙子，不如奴才让人把事情捅到她面前，想必尤家那两位必然是不会好过！”
“不可。”林琛不赞同，义正言辞道：“这样的事我们不插手也早晚都会被人知道，何必多此一举做小人之事？”
有些人行不正必然会有报应，林琛始终认为，光明磊落是父亲母亲对他们共同的期望，没见林黛玉从宁国府回来之后都不曾把尤家放在心上？何必让自己的目光放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这一点他甚至都比不得妹妹林黛玉，所以林琛次日之后，便让人暂且不必再把那尤家人的事告知于他，毕竟他也不是个闲人，既想在官场上有一番作为，自然不该总把眼光放在这样的事上。
不过等到家里闲下来，林琛还是把这件事跟父亲母亲提了一下，两人也都是一样的态度，任他们折腾吧，何必去碰那些脏污的人事。
甄太妃这一去世，姜闻和游听语一个多月才闲下来，此时天气又暖和了起来，在家中歇了几日，缓的差不多了，她便又起了心思。
之前便与叶韵宜和宁王氏惦念着什么时候去庄子上住住，除了常家他们两家都没有爵位，就是有爵位，也只是不能唱戏大摆筵席之类的，又不耽误她们出去玩儿，所以姜闻心动之后立即便跟两人联系起来。
那两人不像姜闻身体素质这般好，这才几日就又有心思出去玩儿了，而且叶韵宜和宁王氏两个亲家，这儿媳（女儿）月份已经大了，那得心多大才抛下一个孕妇出门玩儿啊？
姜闻看了回信拍了下脑袋，无语道：“看我！都忘了宝钗月份大了！”
“母亲您忙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松快下来，有些遗漏也是正常的。”林黛玉笑盈盈的对母亲说：“您若是实在想去，不如玉儿陪您和祖母外祖母去京郊住一段时间，以后有机会了再和叶伯母她们一起。”
“也好。”姜闻想着她娘和婆婆回来之后也没有好生休息多长时间，不如便趁此机会，去外面避避暑。
游听语听婆母和妹妹说完，这才摇头道：“儿媳放心不下夫君，便不能陪着您了，只是得劳烦您带着君意一起出去避避暑……”
哪里全是因为放心不下林琛，游听语现下是管家抽不出身，又能舍得让那么小的儿子陪在长辈们身边，她实在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当家夫人了，林琛娶了游听语，着实是福气。
于是姜闻拍了拍她的手，道：“我们就出去住一段时间，宝钗生产前就回来，等过些日子琛儿忙过这段时间，你便先把家事放一放，也和琛儿在附近玩儿一玩，轻松下。”
游听语笑开来，点头道；“谢母亲，您对儿媳最好了!”
“嘴甜！”不过说完，姜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黛玉看着母亲和嫂子其乐融融的样子，脸上的笑意也十分明显，出门做客的次数多了，她也见过了不少人家的相处方式，最后却觉得，他们家是最好的！
只是想到有几位朋友已经订了人家，心中也有些紧张，不知她到时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去，恐怕不能像嫂子一样有母亲这样好的婆婆吧……
而薛宝钗月份大了，与她怀孕时间相差不远的贾迎春肚子现下也不小，出发之前，姜闻带着家人去看过宝钗之后，又让人送林黛玉去看望过她的迎春姐姐。
林黛玉回来的时候说，帮着请过去照顾迎春的嬷嬷十分得用，很多迎春不知道的事情都有她帮着提前准备，让符右以及迎春小夫妻俩都极为安心。
姜闻见林黛玉高兴，脸上的笑容也未曾落下来，薛氏在旁边听小姑娘说完，也笑着夸赞了女儿一句：“你母亲有时候还是很周到的。”
姜闻一听，冲着婆婆和林黛玉挤挤眼睛，薛氏又不是瞎子，注意到之后立即便又收起笑容，哼道：“没正行的时候也是真的没正行！都当祖母的人了！”
“当祖母怎么了？我还年轻着呢！”说着，转头看向林如海，寻求同盟，“是吧林大人？”
姜闻确实极为年轻，与她同龄的许多夫人即便保养的极为好，但因为身上的气质原因，看起来都要年纪大许多。姜闻不同，因为活力生机，她始终都是鲜活的。
而林如海甚至都未去看姜闻的脸，直接便点头附和她：“是。”
薛氏都懒得翻白眼了，这俩人多年如一日的这种模式，不过女儿过得好，她见了心里也是满足的。

第117章
最后一起出行的是祖孙四代，坐在马车上，姜闻看着她娘和婆婆抱着君意舍不得撒手的样子，真心不希望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实在是这些小娃娃有些时候实在是太磨人了些。
而林黛玉听母亲又在念叨着“小娃娃磨人”，忍不住有些好奇的问：“君意已经很乖了，难道哥哥小时候不是这样吗？”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姜闻食指支着下巴想了一下，迟疑的说：“好像琛儿还要乖一点……”
而且现在想来，都说小娃娃的眼睛能够看到些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林琛刚认人的时候，姜闻见到好几次他冲着姜明一的方向笑，那时候她都没在意，但现下想想，若是真的，那这世上就有另一个亲人曾经见到过他的存在……
“母亲？母亲！”
姜闻回过神来，“你刚刚说什么？”
林黛玉重又说了一遍：“外祖母说君意与哥哥小时候特别像，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姜闻受不了的摇头，直言不讳道：“哪有一个模子刻出来，眼睛就不像，君意他娘比你哥哥的娘长得好，君意自然是更好看的。”
薛氏听姜闻夸自己的孙子，先头还在高兴，随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不高兴的质问姜闻：“我是没把你生得漂亮，还有意见了？”
“怎么会？肯定是我爹的锅！跟您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说完，姜闻做了个封住自己嘴巴的动作，坚决保证自己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君意被徐氏抱在怀里正对着祖母，许是她表情有些夸张，小娃娃突然咯咯笑起来，牙龈都露了出来。
薛氏一听到曾外孙的笑声，也不理女儿了，立即欣喜的转头去看，嘴上还不住的称赞：“我们君意就是机灵！”
姜闻翻了个白眼，见薛氏和徐氏两人去逗君意，他却没再像刚才似的笑的那么开心，便用舌头弹出声音，等到他看过来之后，立即鼓起脸颊对他做了个鬼脸，果然又惹得君意开心的笑起来。
“看吧？”姜闻得意的冲着她娘和婆婆挑了下眉。
薛氏“哼”了一声，从徐氏怀里把君意抱起来，然后一把塞进姜闻怀里，“你这么能，你照顾他吧。”
而君意似乎是因为换到喜欢的人怀抱中，脸上的笑容又绽开来，还扭头去一直盯着姜闻的脸看。
姜闻与他对视，见这小子始终用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对着自己，便也就抱着了，并未把孩子再推给娘和婆婆。
徐氏看着曾孙在姜闻怀里坐的舒服又开心，忍不住笑道：“还是闻儿会带孩子，不然琛儿哪会像现在这么优秀。”
“会带她也不带啊！”薛氏嫌弃的看了女儿一眼，“人都说隔辈儿亲，她倒好，自己比个娃娃玩儿心还重！”
姜闻正举着君意上上下下的晃悠，小不点儿笑出了咯咯声，她倒是还有空余解释：“君意都有你们这一个两个三个的宠着了，我不得做个严厉的祖母啊！再一个，我得纠正，琛儿当初也是你们俩照顾的，我就是带着玩儿了。”
当初姜闻也没有经验，又初来乍到的，所以除了喂奶，或者有时候需要看顾一下，基本全都是她娘和婆婆在照顾的，这个功她可不敢揽在身上。
到郊外的庄子上去，时间比较长，薛氏中途停下马车，让奶娘给君意喂了一次奶，然后便一路睡到了庄子。
她们这马车里力气最大的就是姜闻，所以君意睡着之后，不管是薛氏还是徐氏都没有试图接过来，下马车的时候也是姜闻带着孩子下去的，稳稳当当一点儿都没醒的意思。
这庄子去年她们家过来住的次数不多，游听语当时有身子，她们也不好把人留在家里自己出去玩儿，倒是薛氏和徐氏之前为了礼佛，住的时间还久一些。
来之前已经派人打扫过，姜闻下了马车吩咐下人先去把君意的屋子收拾出来，把君意放到床上，让奶娘和丫鬟看着，这才解放了双臂。
“这小子没多大，还有点儿重量。”姜闻活动活动手臂，走到三人身边，问她们：“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准备。”
林黛玉笑着回道：“刚刚厨房过来说今日新捞了鱼上来，庄子上的人又去打了只野鸡，玉儿已经让他们做了。”
姜闻听后，点点头，“炖鸡可能要一会儿，娘你们去休息吧。”
于是薛氏和徐氏等丫鬟收拾好，便先回屋里去休息，林黛玉却没动，笑着问道：“母亲准备做什么？玉儿陪着您吧？”
“舟车劳顿，你不累？”
林黛玉微笑着摇头，“我身体没那么弱的。”
“那就走吧。”
庄子有一处菜园子，林家平时吃的菜大部分都从这里产，姜闻带着林黛玉过去，又叫了几个下人一起，挑着新鲜的摘了许多，然后便分拨送回京城去。
林家一份，宁家贾家各一份，常家和符家有孕妇，他们一家便又多给了一些，都不是贵重的东西，但是她们两个亲自摘得，礼轻情意重。
回去的时候薛氏和徐氏早就已经在正厅等着，就连君意也睡醒被抱了过来，此时一见到姜闻，立即便咧开嘴笑。
薛氏见了，伸手轻轻点了一下曾外孙的额头，笑骂了句：“小没良心的！我和你曾祖母整日哄着你陪你玩儿，还是你祖母最好！”
姜闻却是冲着小娃娃摇头，也不管人家根本听不懂，故意道：“冲我笑我也不抱你。”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原因，君意十分喜欢姜闻，总是一见着她就笑，然后薛氏酸一酸之后，就心疼他得不到关注，非要姜闻陪着玩儿。
姜闻真心觉得这么小的孩子，没什么好玩儿的，便拿了一本书，靠在床外边儿守着。她是直接让人搬了一张大床到院子里，挂上帐幔也没有多少蚊虫，还比屋子里凉快许多，反正君意在上面翻身翻得是很起劲儿。
这孩子现在刚开始学着爬，整个人一拱一拱的还挪不出去，姜闻有时候从书上移开视线看过去，就笑的不行，觉得他就跟个被黏在上面的大虫子似的，忒逗趣了些！
不过对于姜闻这样的形容，薛氏和徐氏都不喜欢，她们两个宝贝君意的不行，在她们看来，君意那就是哪哪儿都好，可是自从姜闻这么说过之后，两人一看到他爬，便下意识的想到“大虫子”这个词，十分的糟心！
于是实在忍受不了的薛氏终于决定想个办法清一清脑中不该有的想象，便问姜闻：“君意也不小了，你们夫妻想好大名了吗？”
姜闻把流了她一肩膀口水的君意提远，无所谓的说：“有林如海想着呢，等他过来我问问的。”
薛氏的想法失败，看到君意被姜闻提着的样子，伸手把他接过来，然而这小子还不愿意，一直在哼唧，等到重新回到姜闻手上之后才又欢快起来。
姜闻无语，她是准备出来放松的，现在倒好，被这臭小子缠的什么也干不了，忍不住便念叨：“等回去便把你扔给你娘！”
然而回应她的又是君意的笑脸，让人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林黛玉本就疼爱君意，他又这么爱笑，不是困了饿了，几乎不闹人，心里更是喜欢的不得了，便十分耐心的一直陪在母亲身边帮着看护君意。
不过就算君意愿意跟着她，姜闻也没让他去打扰林黛玉，贾母今年的寿辰又快到了，林黛玉准备做一件衣服给外祖母，这一片孝心还是别给她添负担了。
期间林如海休沐就会赶到庄子上与她们相聚，然后第二日下午再赶回城里去。
因为这个薛氏又说了姜闻几次，说就她一个把夫君往家里一扔，不管不顾的就在外边儿玩儿，还得男人过来迁就她。
姜闻却有现成的例子反驳：“你看叶韵宜和王氏，她们之前不也在庄子上一住好些天吗？”
薛氏犟不过她，便只能白了她一眼偃旗息鼓。
而姜闻也问了林如海他关于君意大名的事儿，林如海也确实提前想过，见她问起，便道：“取了‘宗’字，你觉得如何？”
“林宗……”姜闻在嘴里念了一下，听着倒是还行，至于具体有什么涵义，她也不管，反正不难听就行了。
林如海靠猜也能猜到一些姜闻会有的想法，便主动解释道：“宗子即嫡长子，我希望他承林家之宗。”
姜闻听后，摸了摸鼻子，问道：“你是准备把君意直接记在你这一房的宗谱上？”
“然也。”林如海颔首，欣慰又欢喜道：“琛儿与我说过，生下长子便继承我这一脉，次子则继承他生父那一脉。”
“他倒是什么都与你说。”这事儿姜闻可从来没听琛儿提起过，不过她自己是不在意孙子在谁名下的，只笑道：“那得告诉婆婆一声，她肯定很高兴。”
而徐氏得知之后，也确实笑容很久都没落下，即便心中知道，血脉上孙子始终是她的孙子，在林如海这一脉也比在儿子那儿更好，但她又何尝不希望儿子有香火继承呢？
因为薛宝钗和贾迎春的产期临近，所以这一次林家众人只在庄子上住了二十天，等到林如海再一次来庄子上，第二日她们便跟着他一起回城。
薛氏和徐氏坐了另一辆马车，林黛玉在父亲和母亲之间看了一眼也想跟着，姜闻却直接把她拦住：“跟长辈们挤什么，你和你爹也好长时间没好好说说话了，咱们坐一块儿。”
林黛玉无法，只能随着父亲母亲上了一辆马车。

第118章
林黛玉坐定之后，便见到父亲神情十分从容的从抽屉里端出各种吃食摆在小桌子上，满眼都是惊讶，她记得明明没有吩咐人准备这些……
而姜闻已经见怪不怪，自然的把林黛玉喜欢的挪到她面前，“一起吃。”
林黛玉点头，不知道为何有些别扭，极后悔没有坚持跟外祖母她们坐在一块儿。
“回去之后，咱们先去看望一下你宝姐姐，然后我再让人送你去贾迎春那儿。”姜闻捏了颗葡萄，边吃边道：“不过估计你外祖母寿辰，她们是都去不了了。”
宝钗生产虽然生产可能早一些，但是那时肯定还在坐月子，更别说晚一些的贾迎春了。
“情有可原，外祖母不会怪罪的。”
“也是，老太太明年整寿肯定是要大办的，明年赶得上就行了。”这年代人长寿的不多，所以姜闻对于贾母这样动不动就要喝药的人还能这般长寿也是佩服的，甚至都想替她娘和婆婆取取经了。
回到家之后，游听语已经把家中都安排好，众人自然是可以直接休息，而她则是立即接过好久没见的儿子。
君意是个跟谁都不生分的人，所以被他许久未见的亲娘抱在怀里，也一点儿都没有，甚至可能是气味十分熟悉，他没多久便表现的极为依赖。
姜闻第二日和林黛玉一起去探望过薛宝钗之后，便兑现承诺，让游听语休息了一段时间，只是她看着长辈忙碌心里难安，反倒整个人一点儿放松的样子都没有。
“你这不是劳碌命吗？”姜闻不赞同的看着她，哪有人能不休息的？于是便道：“你若是在家中坐立难安，便带着君意回你娘家住一段时间，你娘也许久没见过外孙了吧？”
游夫人极疼爱外孙，比起亲孙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在游听语的嫂子不是个计较的，不然心里指不定还要泛酸。
而游听语听了婆母的话，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长辈们，“那……儿媳便回娘家去住几日？”
“回去吧。”姜闻直接拍板定下来。
游听语这下子高兴起来，冲着婆母说了好些好话，她这么兴奋的样子，姜闻她们几个都看的好笑，林琛失笑的摇头，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中，“快吃吧。”可别说这种不太聪明的话了。
游听语既是要带着君意回娘家，林琛自然也直接陪着住了过去，不过他也不是每日都在那儿，隔个一日便会回到家中给长辈们请安。
虽然姜闻等人都觉得他不用这么折腾，但林琛坚持，众人也都领了他的孝心。
而林黛玉见识过嫂子生产的样子，对于宝姐姐和迎春姐姐堪称巨大的肚子心中十分有压力，隔几日就会去看望两人，再加上又要在家中帮着母亲管家，有时候姜闻都感叹，这小姑娘可是比她都要忙！
而七月十八那日傍晚，薛宝钗平安生下一子，确认母子平安之后，叶韵宜立即便向亲朋告知了这个好消息。
而这算是叶韵宜和常家二房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孙子，又十分康健，所以洗三宴办得极为热闹，姜闻带着家人去参加的时候，也算是见识到了有权势的侯府是何等光景。
常家的姻亲众多，并不像林家这样，林如海家中几代单穿，根本没办法扩展出太多的亲戚，而老一辈儿或者更老的姻亲，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也都淡了。
不过这对姜闻来说也算是好事儿，想想若是林如海的外祖家还十分强势，那她面对的指手画脚一定就会比现在多，应对起来还是挺烦的。
薛宝钗的儿子姜闻等人也见到了，确实是胎里养得十分好，才出生就胖乎乎的非常喜人，不过姜闻看着，眉眼之间怎么都觉得好像像薛蟠多一些……
显然其他人也都这么认为，薛蟠对自己的认知比较迟钝，但是一听大家都说外甥长得像他，在常家洗三宴上的状态整个人便不一样了。
上次他当着常家一众亲友这么得意，还是他给宝钗的嫁妆之丰厚让这些人惊讶的时候，他嘚瑟起来哪管别人高不高兴，在这洗三宴上就差眉飞色舞了。
其实外甥像舅本就是常事，但是薛蟠这性格实在是让人觉得太没眼色了一点儿，平时的行为又并不符合众世家对子弟的要求，大概不少人都觉得常家小少爷像他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而姜闻，姜闻虽然也觉得他这样子没眼看，但是她是不乐意别人看不上薛蟠的。
所以添盆说祝福的时候，说完别的，又画蛇添足似的说了一段儿：“像舅舅好，别的不用学，长大像你舅舅一样孝顺父母长辈，友爱弟妹。”
薛蟠对母亲的孝心和妹妹的爱护之心，任是谁都挑不出一丝理来，毕竟再有钱，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像他那么大方，更何况是像薛蟠这样，从来不吝啬，有点什么好东西都给母亲妹妹送过去。
而作为长辈，自然都是希望自家的子孙能够有这样的品质的，因此就连老侯爷，此时也脸上带笑不住的点头表示赞同。
参加完薛宝钗儿子的洗三宴，林黛玉回去之后便又在心中焦急的等着迎春姐姐顺利生产的消息，只是直到八月初一，她原本准备提前去外祖家的时候，符家也一直都没有信儿传过来。
但是她又不好推迟，便只能去拜托了母亲，希望迎春姐姐生产的时候，母亲能帮着照看一点儿。
其实贾迎春也不是没有父母亲人，只是嫡母不喜，嫂子又刚刚才养好小产的身体，林黛玉也是实在不确定贾家有没有人关注迎春姐姐生产的事，若是生产那样艰险的时候都没有人去，岂不是太可怜了些……
而对于黛玉的请求，姜闻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然后等到送了她出门，转过头便派下人去符家一趟，让他们家无论贾迎春何时发动，都务必要递个信儿过来，她好过去。
符右对此十分感激，他无父无母，妻子的长辈还不如个表妹对她关心，此时能有一个人来帮着坐镇，自然是觉得安心的。
到了初二那日傍晚，贾迎春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符右慌张了一下第一反应便是派人去请林夫人，也好在还有个经验丰富的嬷嬷立即便做起安排，不然符家许是要乱起来。
姜闻匆匆赶来的时候，迎春已经在屋内开始生产，符右一见到林夫人，立即便走过来行礼，突然便觉得有了主心骨似的，越加的镇定。
“不必说那么多，里面怎么样了？”
“嬷嬷只让人出来告诉我目前一切顺利……”其他的符右是一概不知的。
姜闻一听，一提裙子鼓起些勇气便直接进了产房，但看到贾迎春的情况时，说实话她真的心中慌乱了片刻，当初就连游听语生产，她都没进产房，一方面是用不到她，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有些怵的慌，倒是没想到这第一次贡献给贾迎春了。
然而小姑娘第一次生产，没个家人在身边肯定是怕的很，所以姜闻也没理会下人的行礼，直接便走到了床前，又不敢去看生产的过程，便背对着稳婆面对贾迎春，抓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儿的，我在这儿呢，听稳婆的话，呼——吸——”
贾迎春从看见林夫人的那一刻，眼泪便止不住的从眼角流入鬓角之中，而听到她的话，嘴里咬着帕子不方便说话，却也用力的点头然后努力深呼吸，紧接着用力。
姜闻接过下人手里的帕子，帮着贾迎春擦汗，耳边听着她闷声痛呼，甚至都不忍看她的脸，感觉到手被抓的疼，一低头，这才发现贾迎春中指的指甲断了，而指间都是血。
用帕子轻轻擦了几下，露出断掉的部分，血仍然在一点点的往外流，十指连心，这该是得多疼啊！
面上不忍，姜闻也顾不得自己被抓的疼，口中不断地鼓励着贾迎春，这点痛她还能忍受，但贾迎春却是指甲劈了都没感觉，可见这生孩子着实是痛苦。
经过了特别漫长的一段时间，姜闻这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声音，但她都觉得难熬，对于正在生产的贾迎春来说，显然是更加的煎熬。
突然，身后稳婆喊了一声：“奶奶，再用用力，头出来了！”
姜闻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可随即便被她床上的血吓得立即转回头来，眼前仍然感觉一片血红，嘴上却极尽欣喜的大声对贾迎春道：“听到了吗？快生了！再用点力！”
贾迎春本来已经几近力竭，此时一听，眼神中闪过光彩，更加的努力想要把孩子生下来。
等到孩子终于平安生出来的时候，姜闻听着身后“是个男孩儿”的话，稳婆又说什么拿剪子以及这个那个的话，感觉浑身都湿了，这么一遭下来，她这个旁观的人都觉得得减寿……
而小娃娃被掏出嘴里的东西，啼哭出来，姜闻看着床上躺着的贾迎春恍惚的笑容，摸了一下她的脸，由衷的赞道：“好了，生了，你真的很厉害！”
稳婆和医女还要迎春检查身体，姜闻起身的时候腿麻的险些没有站稳，扶住床柱缓了一会儿，这才感觉恢复了直觉，接过了收拾好的孩子带他出去见他的父亲。
她们在屋子里没怎么注意时间，姜闻也是站起来的时候才注意到屋中灯全都点了起来，然而等到出了产房看到外头的夜幕才发现，已经是满天的星星了！

第119章
符右一个箭步冲到林夫人一步外的地方站定，有些紧张的看着她怀里的襁褓，略微颤抖的问：“这、这是我的孩子？”
姜闻还觉得浑身有些僵硬，却被符右这傻爹的样子逗笑，手臂滞涩了一下才变得顺畅，把孩子放到他的怀里，调侃：“不是你的是谁的？我还能给你换了吗？”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符右僵直着身体托着自己的孩子，一动都不敢动。
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个爽利的女声：“姑母，是男是女？看着眉眼长得真秀气！”
姜闻顺着声音看过去，见竟是王熙凤在这儿，惊讶过后笑着冲她点点头，说道：“是个男孩儿。”
符右满脸的喜色，看着怀中儿子的小脸十分温柔，片刻之后突然抬起头，紧张的问：“夫人，迎春怎么样了？”
“正给她检查呢，应是没什么大碍的。”姜闻被“安排”着抱孩子出来，只是从里面稳婆等人的神情感觉应该是没什么异常的。
符右一听，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姜闻嘴角微微上扬，可见不管是什么样的铁血男儿，也都有柔情的时候……
符右在那儿看自己的孩子越看越喜欢，姜闻则是转过头看向王熙凤，语带几分关切的问：“你身体修养好了吗？什么时候到的？你也是，这有我呢，也顾及着些自己的身体。”
王熙凤点点头，笑着回道：“迎春妹妹生孩子我这个当嫂子的怎么能不来？您放心，我这身体好着呢。”
姜闻经这一遭陪产，对贾迎春的心态变了不少，也不在意当着人家亲嫂子的面儿是不是越俎代庖，直接便非常有主人翁精神的招呼王熙凤坐。
“贾老夫人明日的寿辰准备的如何了？贾家现下肯定十分忙乱吧？”
“基本已经妥当了。”王熙凤得知迎春生产时已经回到院子里准备休息，所以即便立即便赶了过来，家中也是没有什么影响的。
姜闻听后点点头，注意到产房的门打开，关注了一下，见嬷嬷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把孩子接过去，这才转过头来继续对王熙凤说：“明日老太太的寿辰肯定是要早早起来忙的，不如你先回吧，我既然已经在这儿了，等迎春无事了再离开便是。”
王熙凤看了眼天色，倒也没有推辞，她确实是还有不少事情缠身，于是便冲着林夫人道了声谢，然后又与妹夫道别，这才离开了符家。
符右此时彻底确定妻子还孩子全都平安，心落地之后又来到林夫人面前道谢了一次。
姜闻不在意的摆摆手，然后问了一下刚刚嬷嬷说了什么，得知迎春已经没事了，这才放下心来。
等到嬷嬷出来，姜闻又问了她一些关于迎春产后的安排，得知她们已经找好了奶妈，其他也都妥善安排，于是便跟符右说了回去。
符右先是留林夫人在家中暂住一晚，见她坚持要回去，便又道：“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我们家的马车就在外头等着。”姜闻拒绝：“迎春刚生产，肯定是需要你的，不用麻烦你亲自折腾一趟了。”
符右说了几遍“不麻烦”，但抹不过林夫人，最后只得把人送到了门口。
“有事你再让人去林家找我。”姜闻又嘱咐了符右一声，这才上了马车回去。
等坐到马车上，这个空间中只有她一个人，一下子便瘫靠在马车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下腹部，那里紧绷了好长时间，现下都觉得有些酸痛，揉着揉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搞得像我生了个孩子似的……”
回到林家，姜闻直接回正院，一进去便看到她屋子的灯还亮着，便知道林如海定然是还没有睡，走进去果然看见他披着见外衣正在灯下看书。
“灯这么暗，你眼睛不要了？”
林如海从书中抬起头，看向门口，对姜闻淡淡道：“回来了？”顺便把书随手落在小桌上。
姜闻点头，敲着手臂和后背道：“我今日进了产房了，你是不知道那场景，我现在还有些后怕呢！”
“你都生养过琛儿了，还这般胆子小吗？”嘴上这么说，林如海却拉过她坐在自己身边，然后侧着身子帮着她在肩膀后背上按摩。
养林琛，姜闻面前可以认下，但是生林琛的是原主，她倒是有记忆，但是记忆又不会让她疼，再说没事儿谁也不会去想那些，哪能有现在这样亲身经历让人感同身受的。
不过林如海不知道其中内情，她说出来估计还让人当是胡话，便没有做声。
感觉舒服了点儿，姜闻站起来，长出一口气，道：“算了，帮人帮到底，明日我休息一下，后日再去符家看看，也不知道他们洗三宴准备成什么样了……”
林如海也没反对，只说道：“那你快去梳洗，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热水，泡个澡，晚上好好休息休息。”
姜闻应着，然后走进了浴室。
第二天她很晚才醒，实在是晚上睡梦中脑子里仍然都是人生孩子的样子，实在很难休息好，以至于起来的时候，感觉眼睛都是干涩的。
有些浑噩的摸到正厅，姜闻见她娘和婆婆都坐在里面，行了个粗糙的礼，然后便一屁股坐在圆桌边上，吩咐丫鬟：“让厨房随便给我准备点儿清淡爽口的，别的我现在也没什么胃口。”
丫鬟应下之后转身出了正厅，薛氏看着姜闻满脸倦色，问她：“我听下人说你亥时末就到家了，睡了这么久还没睡够？怎么累成这个样子？又不是你自己生孩子。”
“别提了。”姜闻也知道自己怂，但没见识过那样的场景，任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怂，不过她现在倒是对自己有了个深刻的认知了……
姜闻跟两人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进了产房的事儿，薛氏自己便脑补了姜闻生产时她自己的状态，认为自己了解了，忍不住感叹：“莫说这时间女儿不易，就说这生产一事，哪个又不是拿命在拼呢？”
姜闻深以为然。
徐氏见不得二人这样子，带上笑容道：“平安生产是喜事，说来宝钗和贾家这姑娘都命好，头胎都是儿子，以后可不就轻松了吗？”
“确实。”薛氏十分赞同的附和，“虽然都说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好兆头，但是能一胎得子字也是福气。”
徐氏点头，“若是黛玉出嫁之后也能如此顺利，就好了……”
姜闻觉得不管林黛玉生男生女，反正有他们家在背后撑着，任谁也不敢对她半点儿不好，她反而是想起，若是林黛玉生产时，她这个当人母亲的，岂不是还要再进产房？！
忍不住便觉得眼前无亮，然而她却是一点儿想要退缩的想法都没有，心中只想着自己到时候得让人看着更有安全感些，免得黛玉害怕。
而因为贾迎春在八月初二生产，林黛玉在荣国府得知了消息，待到为外祖母贺寿之后，便早早的提出回家去。
贾母也知道她是想去看迎春，又见探春和惜春也是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便道：“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倒是便不去了，没得再给符家添麻烦，等洗三的时候，琏儿媳妇便带着你两个妹妹一起过去吧。”
王熙凤自然是笑着应承，而贾宝玉此时一听嫂子和两位妹妹要去看迎春姐姐，立即挥着手让祖母注意自己，“宝玉也要去看迎春姐姐！”
贾母面对自己宝贝的孙子，笑的十分和蔼道：“都去！都去。”
“那我要给迎春姐姐和外甥准备点礼物！”贾宝玉十分开心，得了祖母的应允，立即便抬起脚匆匆往外走。
王熙凤当然是知道老太太喜欢听什么样的话的，再加上她也疼爱宝玉，此时便笑道：“宝玉对姊妹们一向是再好不过了！迎春知道他去，定然是极为开心的。”
贾母欣慰的看着宝玉离开的方向点头，只是随即便想到这般好的宝玉婚事到现在也未有个着落，眼神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林黛玉，随后心下一叹，罢了，都是命……
而林黛玉回到家之后，便见到母亲和两位祖母满脸的喜色，有些好奇的问：“母亲，可是有什么喜事？”
姜闻颔首，笑着回应：“是你薛家表嫂，刚刚薛家下人过来送信，她又有了。”
林黛玉一听，同样极为欣喜道：“可是真的？！太好了！”
薛家现下就兰馨一个女孩儿，宁王氏虽说不当着儿媳的面念叨什么，但是她们却是不止一次听到了她盼着有孙子的话，现下白安又有了身孕，想必她定然是喜得不得了。
因为要去符家，姜闻和林黛玉倒是没能第一时间去薛家探望，不过薛氏和徐氏一起过去了，等到傍晚两厢一碰头，姜闻得知白安身体健康，而宁王氏果然喜形于色，她听到之后也一点儿不意外。
不过白安一向不用人上心，薛家伺候的人又多，基本上也用不上宁王氏什么，所以没几天她便不那么频繁的往薛家跑。
等到宝钗的儿子满月过后，女儿气色极好的出了月子，宁王氏便又提起众人一起去庄子上玩儿的想法。
她理由也正当，现在已经快入秋了，再不去今年便没有机会了，所以叶韵宜听后也不反对。
而姜闻和林黛玉怎么也要参加完符家孩子的满月礼才能出去，所以与她们一商量，便把出门的时间定在了九月初五，到时候三家一起出发。

第120章
贾迎春当初生产的时候到底伤了不少元气，最后大夫给她诊治过后，便提出让她坐满两个月的月子，好把身体养好一些。所以符家办满月宴那日，贾迎春只稍微出来跟客人们见了个面，然后便回了屋子里去。
上一次洗三符家下人在嬷嬷的分配下办得十分不错，也没用上姜闻做什么，所以此次满月宴她便十分放心的并没有试图插手，只以女方长辈的身份帮着招待客人。
结束的时候，姜闻和林黛玉去与贾迎春告别，一进去便见到迎春半靠在床上，温柔的笑望着自己的儿子，她注意到林夫人和林妹妹进来，便微微起身问好。
姜闻制止了她的动作，走近之后看着床上谁的香甜的小娃娃，笑着说：“这孩子刚刚在外头，一次也没哭过，就安安静静的看着人，也不知道他这么小的人是在想什么……”
贾迎春伸手在儿子额头轻轻摸了一下，“我也觉得他好带，一点儿也不闹。”
林黛玉听了，拿着帕子掩嘴一笑，随即道：“可是当了娘的人都觉得自己生的孩子好吗？我嫂子也觉得君意好带，宝姐姐也说她儿子乖的很，现下迎春姐姐也是如此。”
贾迎春因为林黛玉的话也笑了起来，“可不是，我现在就觉得怎么都看不够他，没当娘的时候如何会想到我竟然有这一日？”
说完，贾迎春想起自己之前和夫君商量的事情，于是便有些期待的看向林夫人，请求道：“夫人对我夫妻二人一直甚是关照，所以我们两个商量过后，便想请夫人给孩子起个名字，以后他长大了，也知道您是看着他出生的。”
姜闻心说自己可没亲眼看到这小子出生，不过比他爹娘先抱到他却是真的，于是便笑着说：“好歹是你们第一个孩子，大名还是你们夫妻一起取，不如我给他取个小名吧。”
“小名也好，谢谢您了。”
姜闻不在意的摆摆手，摸着下巴看着床上的小不点儿，琢磨着这年代的人都喜欢起贱名压住孩子身上的福气，免得他福气太过多灾多难。
可若是她给这孩子起个“狗蛋儿、剩儿”那样的名字，姜闻觉得自己以后都无法面对他了，所以左思右想之下，便在贾迎春的目光下道：“不如便叫‘青山’，希望他有山的品质，日后无论面对怎样的境地，都能坚强、宏大、从容……”
贾迎春的眼神随着她的话越加亮了起来，嘴上连连说了几遍“真好”，又目光炯炯的看向林夫人，道：“迎春觉得这个名字做大名也好，既朴实无华又隐隐透着些雄壮！”
姜闻一听，抽了抽嘴角，符青山虽然不难听，但是不止贾迎春，就连旁边林黛玉也是一副十分赞同的样子，不至于吧？
难道真有那么好？
搞得姜闻都有点儿怀疑自己的审美了，但是她看着两个人围着小娃娃“青山、青山”的叫，恨不得直接把这名字塞进他耳朵里一样，忍不住望了望天，叹道：“你们两个差不多一点，别再把孩子吵醒了！”
林黛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站直，贾迎春也讪笑。
“我和玉儿是来跟你告辞的，你家中还需要收拾，我们便不在这里打扰了。”
贾迎春想要起身送一下，随即想起林夫人刚刚不许她动，便只歉道：“迎春不能送您和林妹妹了，路上慢走。”
而从符家回去，林家最近便没什么事儿了，游听语也已经把长辈们出门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一到了初五，众人便一同出发前往常家的庄子。
到了汇合的地方，姜闻看到叶韵宜身边站着常弘宣，而宁王氏身边则除了宁飞宇，还多了白安和兰馨，便问了一嘴。
常弘宣是为了护送母亲，白安和兰馨则是因为薛蟠在外头有生意要去处理，这才把妻女塞过来的。
一行人到了常家的庄子，之前她们便来过这里，所以这次到了之后各家下人直接便熟门熟路的开始把行李往各自的院子里抬。
“玉儿，你先去玩儿吧，这儿不用你。”
林黛玉本来还想帮忙，但是母亲说不需要她，顿了顿也有些不知道去哪儿玩儿，于是便看向同样被要求老实待着的薛家表嫂。
叶韵宜注意到，看了一眼刚走进来的儿子，状似随意的说：“弘宣，你是主人家，带着薛家嫂子和林妹妹她们去附近转转，照顾着点兰馨。”
而被母亲带着身边的宁飞宇一听，立即出声道：“表哥！我也要去！”
“不可任性。”说完，常弘宣动作轻柔的抱起薛兰馨，语气也下意识的带上几分小心道：“叔叔抱着可好？”
薛兰馨胖乎乎的两个小手圈住他的脖子，乖巧的点头。
宁飞宇见状，想到前几日陪着娘亲去哥哥家不小心被薛兰馨撞到的疼痛，忍不住撇撇嘴。
正出神，一抬头见他表哥根本就不等他，已经抱着那个小丫头往出走，正要出声，突然感觉到手被牵住，看清楚是谁，脸一下红了起来，讷讷道：“林、林表姐……”
林黛玉笑着轻轻揉了揉宁飞宇的头，“走吧，别乱跑。”
“嗯。”
宁飞宇平时也是个犟脾气，可被林黛玉牵着手，整个人乖巧的不得了。前头薛兰馨趴在常弘宣肩头，一见林姑姑牵着小叔的手，顿时便不干了，挣扎着冲林姑姑伸手，嘴里还喊着：“林姑姑！抱！抱兰馨！”
常弘宣回过头来，就见到表弟宁飞宇正被林姑娘牵着手，小小年纪还满脸的害羞喜悦，眼一眯却并未说什么，而是看向薛兰馨，轻声道：“你林姑姑可能抱不了……”
薛兰馨委屈巴巴的看着弘宣叔叔，“要林姑姑，兰馨自己走。”
常弘宣似是受不了她，转过头无奈的看着林黛玉，询问道：“不如林姑娘带着她？我看着飞宇。”
“好。”到底薛兰馨还小，于是林黛玉好言好语的跟宁飞宇说了声，便松开了他的手。
宁飞宇还来不及委屈，他的手已经从林表姐软软的手心到了表哥的手里，内心十分的崩溃，表哥什么时候牵过他的手，一点儿也不舒服，呜……
常弘宣低头看了一眼瘪嘴的宁飞宇，淡淡道：“男人不可如此作态。”
“我……”宁飞宇嘴角委屈的下撇，随即在表哥有些严格的眼神中辩解道：“可我还只是个孩子……”
常弘宣纠正道：“男孩子。”
“表哥真讨厌！”宁飞宇回头看了看了一眼林表姐，想要和林表姐一起玩儿……
而后边的薛兰馨，即便没有被林姑姑抱着，她依然快乐的蹦蹦跳跳，嘴上还一刻不停的说着一些别人听的不甚清楚的话。
林黛玉始终笑盈盈的听着，偶尔还会回应一两句，这让宁飞宇更难受了，突然便冲着她喊道：“林表姐，飞宇长大了娶你好不好，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本来正因为不用带着女儿十分惬意的离他们比较远的白安也听到了，一个不小心便呛到了，边咳边又忍不住笑起来。
林黛玉因为自家嫂子怀孕，知道孕妇最是忌讳大喜大悲，立即便牵着薛兰馨走到她身边，担心道：“表嫂，小心孩子。”
白安也知道分寸，忍了忍笑意，然后才对林黛玉摇头，“妹妹放心，我没事儿了。”
而宁飞宇因为嫂子的笑十分不高兴，小脸上眉头紧皱，严肃道：“你们不尊重我！”
白安被他的样子逗得又想笑，但也不想惹得这孩子闹脾气，便抿着嘴转到另一边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而同样在“你们”范畴内的林黛玉，与宁飞宇对视片刻，正组织合适的语言安抚他，就见常弘宣突然一只手抓住宁飞宇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林姑娘无需介意，他孩子心性言语无状。”说完，冲着林黛玉微微点头，然后转身重新把宁飞宇放到地上，在他的抗拒中扯着他的手臂往前走。
宁飞宇挣扎不止，但他年纪小，如何能是表哥的对手，便耍赖的身体往地上坠，嘴上还道：“你不讲道理！”
常弘宣松开了手，宁飞宇却有些尴尬了，他的家教是不许他在地上打滚的，于是便蹲在地上起也不是，继续耍赖也不是。
“飞宇。”常弘宣半蹲在他面前，趁着林姑娘她们离得远，认真的说：“君子一诺千金，而刚才的话你根本兑现不了，所以不要说不负责任的话，也不要拿自己是孩子作为借口。”

第121章
姜闻忙完出来听说她们几个年轻人带着孩子出去了，完全没当回事儿，只追问叶韵宜中午吃什么。
叶韵宜真是服了姜闻，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无语：“你这日子过得是真惬意，一天天就知道吃。”
“民以食为天。”姜闻完全理直气壮。
叶韵宜摇摇头，然后对她说：“我让厨房宰了一只羊，中午烤全羊。”
姜闻眉头一皱，“整烤里面不容易熟吧？片一片吧，熟的快一些。”
“也可以。”都是自家人，也不用非得是全羊，所以姜闻这么说了，叶韵宜便吩咐丫鬟去跟厨房说一声。
这时候宁王氏也安置好走了进来，却不想第一句也是问：“中午吃什么？”
“……”叶韵宜觉得，如果按照少数多数来看，她才是个特例，心里不住的吐槽，嘴上还是跟表嫂耐心的说：“刚刚跟姜闻说了，吃烤羊肉。”
宁王氏一听，随口说道：“那可得再有些清淡的菜，不然肯定上火。”
“安排了。”叶韵宜看了两人一眼，“还有什么要求，一次说清楚，我好吩咐下去。”
姜闻和宁王氏也不与她客气，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点，然后由姜闻最后总结发言：“酒是不能少的，果酒好，爽口。”
叶韵宜的丫鬟把几位夫人的要求全都记下，然后便暂且离开出去安排。三人看时间还早，便相携到院中的亭子里坐了一会儿。
没多久就见到孩子们前前后后的走过来，其他人脸上都带着笑，只宁飞宇满脸的不高兴，姜闻眼神好，先注意到他的神色十分好奇：“飞宇这是怎么了？”
宁王氏看了一眼，见儿子跟在弘宣身边，便不在意道：“小孩子都这样阴晴不定，没事儿的。”
只是她这个当娘的不关心，叶韵宜却是不能如此，所以等到他们走进，便关心的问了几句。
宁飞宇不想说，可他是个懂礼貌的孩子，长辈问话不能不回，只委委屈屈的瞄了一眼表哥，然后摇头道：“飞宇没事儿，就是走累了……”
常弘宣怀里还抱着睡着了的薛兰馨，担心交给下人吵醒她，也不理会他，跟几位长辈说了一声直接抱着小姑娘回房去睡。
而宁飞宇等表哥一走，立即窜到姨母面前，告起状来：“姨母，表哥吓唬我！”
叶韵宜三人不解，但是问宁飞宇他又不说是怎么回事儿，白安和林黛玉虽然知道起因，但是之后的发展却是不太清楚的，两人要顾及宁飞宇的情绪，便也没有多嘴。
既是问不出什么来，常弘宣又不像是会欺负孩子的，就连宁王氏都觉得自家儿子皮实，若是真的有什么事儿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皮实，所以最后便不了了之。
待到午膳准备好，丫鬟过来请示，叶韵宜看天气正好，便吩咐人把长桌摆在院子里，然后又对丫鬟说：“去把两位老夫人请过来吧。”
常弘宣也安置好了小姑娘，十分自然的带着宁飞宇在长桌的末尾坐定，宁飞宇即便不愿意，也不敢当着表哥的面说什么违背的话，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他坐在一起。
姜闻平时其实还是挺敏锐的，但之所以从来没觉得常弘宣有什么异常，也确实是因为他一向都十分知礼，也没有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林黛玉的不同。
而林黛玉，许是没有开窍，对于偶尔会见到的任何适龄男子都没有什么少女羞涩，可能这才是让姜闻完全不在意的原因。
中午吃完饭，常弘宣便准备回去了，他现在学业其实很紧，难得抽时间陪着母亲出来，或者也有一些其他原因，但这个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今日宰的一只羊他们肯定是吃不完的，这样烤倒是剩下不少新鲜的羊肉，他们也没浪费，留下一些准备煮羊汤，剩下的全都送回了京城里，让家中那些留守的也能沾些她们的光。
对此，留在京中的某些人十分想控诉，他们并不缺这点东西。可常弘宣连同一些庄子上的其他新鲜东西带回去了，他们面上还要感谢外面的女人们想着他们……
姜闻不在家，林如海也不想跟林琛夫妻一起用晚饭，得知今日的羊肉和鱼都是常家老三送过来的，虽然鲜美，却也不那么是滋味儿。
只是这次她们是住在常家的庄子里，林如海也不方便休沐的时候过去住，他便也只能忍着妻女不在家中的时间。
不过有时候有些意外的发生实在是很恰到好处，姜闻她们出去没几日，先是柳家送了消息过来，说是俞春晓怀了身孕。
游听语虽然觉得婆母可能不一定会特地为了她回来，但还是让人去京城外告诉了一声，果然婆母只说了一声“知道了”，然后让她准备点儿礼物送过去。
游听语亲自选了适合孕妇的礼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亲自过去探望她，顺便也带上了俞天逸一起。
只不过俞天逸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他现在又学会了骑马，倒是省了游听语再单独给他安排一辆马车。
到柳家的时候，正有一个大夫在给俞春晓把脉，她的脸色十分的苍白，俞天逸担心的一下子便上前紧张的问：“姐姐怎么了？”
旁边俞春晓的丫鬟跟两人行了个礼，脸上有些担忧的回答：“我们奶奶很长时间都胃口不好，查了才知道是有孕了，可是陷在吃不下不说，勉强吃了又会都吐出去，这才几天，人都瘦了许多了……”
只是大夫检查过后，结论就是这是孕妇都会有的正常现象，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当然也没有大碍，所以开了点安胎药给她便收了诊金告辞。
游听语到底是生产过的，便也说了些自己怀君意时的情况，只不过她那时候并没有太过严重的孕期反应，为了安抚她故意夸大了些而已。
俞春晓是有些娇气的，不过既然大夫都已经说了没事，她脸上的忐忑便少了许多，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实在是我也没甚经验，所以难免过分夸张了些……”
游听语自然表示理解，随后便又替婆母解释道：“祖母母亲她们出门了，不能立即赶过来看你，不过有嘱托我带些礼物给柳夫人，希望你不要介意。”
俞春晓当然不会介意，还一直道谢。
过了没多久，柳湘莲回来，游听语本来跟她也没多亲近，纯粹是碍于礼节才过来的，所以此时便直接告辞准备回去。
俞春晓极力挽留，游听语却摇头道：“家中还有许多事，不便多留，不过俞小公子不妨留在这儿，你们姐弟许久没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
俞天逸是柳湘莲的亲小舅子，在柳家多待几日也无妨，柳湘莲也十分大方的说要留他在这儿住几日，游听语点点头，让他的小厮跟着回去整理一下俞天逸的物品，然后反回来。
坐上家中的马车，游听语沉思了片刻，对车外的护卫道：“派一个人去请大夫到林家来。”
护卫应下，因为林家有一只在用的大夫，所以也未问其他，直奔那家医馆而去。
而游听语的马车先行回到了林家，坐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丫鬟便带着老大夫走进来。老大夫行礼过后慢悠悠的问：“敢问奶奶何处不适？”
游听语伸出一只手，她的嬷嬷对自家主子的情况最为了解，便出声道：“想请大夫您看看，我们家小姐是不是有可能有身孕了，可有需要注意的？”
老大夫一听，上次林家少奶奶有孕便是他给诊的，想必不是有些把握，这位少奶奶应是不会随意声张，于是把手落在她的腕上，仔细诊过之后，才点点头，道：“确实是喜脉，只是时日还尚欠。”
众人一听，脸上纷纷露出喜色，嬷嬷追问了几句自家奶奶的身体状况，得知连安胎药都不需要喝，心中更加的高兴，送了人出去，回来便喜气洋洋的对主子道：“奶奶，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游听语手轻轻放在肚子上，笑着点头，自从生下君意之后，她的月事便不太准，原本并未在意的，只是上次吃羊肉的时候总觉得胃里有些恶心，心中便有了些许怀疑。
她一向都不会如此的，只是现下也说不好，还是今日看到柳夫人的样子，这才决定看一看，也幸好是好消息……
“奶奶，咱们尽快通知夫人她们吧？老太太她们一定很高兴！”
游听语听后却是摇头，“先与夫君说，让夫君去通知母亲她们。”
那嬷嬷一听，瞬间又赞同道：“是应该先告知少爷！奶奶想的周到。”
等晚上林琛回来，游听语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林琛果然很高兴，而之前关于若是生了二子记在生父名下的事情，夫妻两个是一同商量好才决定的，所以此时并不纠结。
林如海得知之后也非常高兴，但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这次姜闻估计不可能不回来了……
也确实，第二日林家的下人来到庄子上报喜，先不说姜闻呢，薛氏和徐氏在得知游听语怀孕之后，立即便张罗着回去。
和先头俞春晓怀孕可不一样，谁人心都是偏的，都有个亲疏之别，俞春晓她们都不在意，游听语怀的却是林琛的孩子，自然是紧着收拾当天就离开庄子了。
就林家人多有趣，这她们一家急急忙忙的回去了，剩下宁王氏和叶韵宜面面相觑，第二日也不慌不忙的让下人收拾东西走人了。

第122章
其实众人都知道游听语的身体肯定是没有不问题的，不过既是知道她怀孕，不回去肯定是不好的，姜闻等人到家之后对她嘘寒问暖了几句，宁王氏和叶韵宜回来之后也专门过来探望了。
而姜闻既然是已经回来了，自然就不能不去看俞春晓，索性便抽了一日，就薛氏和她两个人去了柳家看她。
她们母女俩到柳家的时候是柳湘莲出来迎的，他的颜值丝毫没有因为成亲有任何下降，甚至身上的气质还偏成熟稳重了些，总之姜闻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些欣赏的。
又不是那种带恶意的，再加上有薛蟠各种夸奖，所以柳湘莲对林夫人这种看起来十分慈祥的眼神还是很受用的。
所以有些话说出来的时候便容易一些，“林夫人，湘莲有一事相求……”
薛氏一听，对两人说：“我先进去看看她。”然后便抬脚进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姜闻坐下来，示意柳湘莲有话直说，至于到底她愿不愿意帮忙，还要看是什么事情……
柳湘莲冲着她鞠躬，然后直起身道：“迎娶春晓进门那日湘莲便觉身上有了责任，而现下，春晓那般柔弱的女子要为我生儿育女，我若是再浑浑噩噩实在不像话，所以便想去找些事做。”
“这是好事。”以柳家的情况，若是维持现在的日子也不是不行，但是下一辈儿没有家世支撑估计在京中更难出头，柳湘莲会有这样的想法，挺有责任心了。
“只是我所会不多，唯一算些本事的便是身上这点拳脚功夫，所以想去军中效力……”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只是到时必定无法像现在这般能够陪在春晓左右，便想请林夫人帮忙照看一二……”
原来是想帮让她这个忙……这个倒是没什么，其实说是照顾，平时也没什么事儿，若是有事儿了，不用柳湘莲说，林家也是要看情况管一管的。
所以姜闻便点点头算是答应了，随后又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柳湘莲一听，面上有些为难道：“当然是越早越好的，只是我实在不忍心春晓一人怀孕生子……”说着还叹了一口气。
姜闻眼见柳湘莲对俞春晓十分上心的样子，甚至话里都是对俞春晓的担忧在意，心道这俩人倒是相处的十分得宜，看来缘分一事真是说也说不清楚。
不过关于他到底想要什么时候去军中的事，姜闻也没有给出什么意见，都这么大的人了，估计是心中有数的，便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叫着他一起进去。
两人进入屋里，俞春晓便想要从床上起身给林夫人问好。姜闻自然是不会任由一个身体不太爽利的孕妇折腾，就开口让她好生躺着。
等到她们说完话，柳湘莲已经走到床边，关心的问：“春晓，身体可还好？”
俞春晓嘴角勾起一个既温柔又小意的笑容，坚强道：“柳郎，我很好，为了咱们的孩子，也会更好的！”
“辛苦你了……”
姜闻忍不住抖了一下，转头与她娘对视，就见她也是一样的神情，便知道她们娘俩都被这对夫妻的浓情蜜语恶心到了。
只是两人都不好打扰那对夫妻，便只能扭了头当做没看见，姜闻心里却是再一次忍不住感叹，果然这世间的缘分让人见了都会感叹一句妙不可言！
而柳湘莲和俞春晓旁若无人的说了几句话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竟是把客人晾在了一边儿，都十分不好意思的冲着两人道歉。
姜闻摆摆手表示不在意，薛氏则是笑呵呵的看着两人，“你们夫妻感情好，我们看着也高兴，挺好，挺好的！”
这万千家庭都各有不同，但她娘词穷也是真的，姜闻微微低头抿嘴忍住笑意，坚决不发表意见。
以至于两人回去的时候，薛氏都忍不住在车上念叨她：“平时话不是挺多的吗？怎么在这儿还哑巴了？”
“这不是没您见多识广吗？”姜闻伸手帮她娘按了按肩膀，笑着说：“不过我也是见了他们夫妻俩，才知道‘不是家人不进一家门’的道理。”
薛氏脸上仍然残留这一些感叹，“这可真是，咱们都觉得她俞春晓有些太软弱，人家却似能让百炼钢成绕指柔的人……啧啧……”
姜闻脑海里闪过柳湘莲那张精致俊美的脸庞，迟疑道：“柳湘莲也不到钢的地步吧？”
“这不是重点。”薛氏拂开女儿的手，认真道：“重点是这对夫妻俩若是过得好，俞春晓也不给咱们惹麻烦，那对咱们也是一件好事。”
姜闻点头，随即有些纠结的说：“咱们总觉得她会惹麻烦，是不是有些先入为主了？毕竟俞春晓从到咱们家之后，好像一直都挺老实的……”
薛氏一顿，仔细回忆了一下，俞春晓在林家确实是没搞出过什么事情，那她们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姜闻坐在马车上反省了一下自己，主动承担错误：“是我带有偏见误导了您。”
“也不全是你的问题……”
等到两人回到家中，又与其他人说起了两人突如其来的自省，游听语和林黛玉互相看了一眼，觉得家中长辈们实在是可爱！
别人家的长辈都是不容置疑的，就她们家，明明并没有对俞家小姐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甚至还为她打算，现在竟然只因为心中对人家有偏见就反省自己……
林黛玉还只是笑，游听语却是直接在心中道：她也太幸运了吧！能嫁到这样的人家……
当然，姜闻虽说是反省，突然转变态度喜欢俞春晓也是不可能的，只是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客观一些对待别人，起码在不真正了解一个人时候不要把人过分往坏了想也不要过分往好了想。
游听语这一胎初期，依然并没有太大的孕期不适，不过姜闻还是把管家的事暂且接了回来，然后准备留点清闲的活计给她打发时间的。
不过让姜闻有些奇怪的是林如海，往常他是从来不对管家的事儿多言的，这一次竟然跟她说：“直接让玉儿管着吧，你们从旁看着便可。”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之前林黛玉也不是没管过家，只是要不然就是时间极短，要不然就是分管一部分，可林如海的意思分明就是要让她整个接手。
林如海表情淡定，语气却有些不甚愉快道：“你说得对，玉儿的年纪确实得早早考虑起来了，如今算来她嫁人的时间也近乎近在眼前了，早些锻炼起来也好。”
“起码还有两三年呢……”姜闻说着，见林如海的表情似乎是觉得两三年太少，失笑着摇头，“那就让她做吧，也省的出嫁了经不起事儿。”
林如海皱眉，“我不会给玉儿找那种需要她经风雨的人！”
“是是是，林大人你一定要看好了！”姜闻顺着他的话，只是心里却觉得林如海竟然也是难得的天真，谁就能保证别人一生都不会坎坷？
不过为林黛玉找个相对来说稳妥的人想必还是可以的，只是这事儿由林如海操心就够了，她就不管了。
而从两人谈话之后，林黛玉便正式接手了林家的内宅事务，不像以前那样有苏嬷嬷从旁指点，全都由她来决断。
刚开始林黛玉常有犹豫不决的时候，后来见母亲和嫂子对她的决定都极为支持，慢慢的也能摸索出一些分寸来，家中也一点儿没见忙乱。
姜闻经常会跟林如海“汇报”一下她的状况，林如海对于女儿的优秀极为欣慰，同时还会称赞姜闻：“是夫人你教导的好！”
“还是你会生！”姜闻可不敢居功，事实上林黛玉天生就极聪明，这可不是她的功劳。
林如海反驳：“你言传身教，功不可没。”
“言传身教？”姜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翘起的二郎腿，询问道：“你确定？”
林如海沉默片刻，随即把她的腿摆正，强行解释道：“你只是不拘泥，其他方面确实担得起‘言传身教’四字。”
姜闻忍不住伸出大拇指，由衷的称赞：“林大人，论起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自愧不如！”
林如海一只手盖住她的拇指，然后慢慢压下再把她整只手攥在手心里，认真道：“并非胡言乱语，玉儿有今日，我有今日，都要感谢你。”
林如海已经很多年没有跟她道过谢，姜闻听得不习惯的同时，也有些不高兴，“既然这么感谢，谢礼是什么？”
“许你余生无忧如何？”
“……”骗人玩儿呢。

第123章
林黛玉是真的很忙，刚开始生怕出一点错所以时时紧绷着，后来慢慢习惯下来，才能够分出一点时间做一些别的事；然后又开始学着母亲和嫂子从前的样子，一点点把不需要她亲自处理的分配给下人。
这个过程看着好像需要挺长时间，但林黛玉的聪慧程度和悟性超出了众人的想象，到十月下旬的时候，她就已经又有时间开始弹琴读书，实在是不得不让人骄傲。
因此就连姜闻，都忍不住开始在外头炫女，对象便是叶韵宜和宁王氏，其中又以没有女儿的叶韵宜为主，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对此，叶韵宜只冷笑一声，然后回了一句话：“再好的女儿，也是要嫁到别人家的，你在得意什么？”
姜闻：“……哼！”
说来说去就是，不止林如海这个当爹的心里舍不得，姜闻看着林黛玉从那么小的姑娘长成现在亭亭玉立的女孩儿，想到她要去到别人家，如何能不心酸呢？
而像她这种能把亲娘和婆婆带在身边的情况完全就是特例，是很多因素凑在一起才变成这样的，若不是她坚持，若不是林如海实在是个包容心极强的人，其实薛氏和徐氏也不一定会愿意跟在她身边让外人说嘴。
当然，姜闻是最不怕人说的，现在京城也少不了会有林家的闲言碎语，不过她心里也明白，必定还是林如海承受的多一些……
突然又更加意识到林大人的好来，所以姜闻对他表现的殷勤了那么一点儿，从晚上吃饭便开始主动给他夹菜，还和声细语的，看得林家其他人都像是见到了什么奇异事件，毕竟往常她都是欣然享受的人。
林如海看着碗里她夹过来的青菜，顿了顿还是极为淡定的吃下去，才不像这些孩子一样一点儿小事就大惊小怪的。
林黛玉从惊诧中恢复淡定，偷偷笑了笑，这才抬起头对母亲说：“母亲，琏二嫂子派了人过来，说是外祖母生病，明日玉儿想过去探望。”
京城的冬日比别的地方都要来的早一些，前日刚下了一场霜，温度一下子便降了下来，贾母年纪大了，一时没抗住便又卧在床上，不是大病却也遭罪。
而林黛玉是贾家老太太疼爱的外孙女，自然是不能不过去的，所以姜闻一听，便点头道：“你且去吧，家里没问题的。”
“谢谢母亲。”
姜闻不在意的摇头，随即嘱咐道：“不过你也要注意保暖，走得时候喝一点儿驱寒的汤，别再让自己也生病了。”
林黛玉笑着应下。
而林琛放下手里的酒杯，道：“前几日荣国府的琏二奶奶把琏二爷那位外室接到了荣国府，若是再见到尤家女，妹妹无需理会。”
事实上，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贾家爷们儿的荒唐，两府的爷们儿与尤家两个女儿的关系几乎是众所周知的，若不是贾家老太太还在，林琛打心底是不愿意妹妹再过去的。
“是，玉儿知道了。”林黛玉乖巧的点头。
第二日，林黛玉早早起床吃了点东西，丫鬟又端上昨日夫人吩咐为小姐准备的姜汤，给她带到了马车上喝着暖身。
今儿从起来天就一直阴阴的，林黛玉下了马车，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乌压压的云朵让人的心情都压抑的很，又因着今日是来探病，她这心中难免产生些憋闷。
只是总不能丧着一张脸，于是林黛玉深吸一口气，坐上贾家的轿子，来到了祖母的院子。
“老太太，林姑娘来了！”
贾母正躺在床上，听到丫鬟的声音，微微擎起上身，便见到自己外孙女走进来，立即便伸出手脸上带上些喜色道：“玉儿，这么冷的天，你还过来作甚？”
林黛玉请安过后想要坐到祖母床边，被老太太拦住，“坐远一些，仔细过了病气。”
“外祖母。”林黛玉冲着在祖母床边伺候的琏二嫂子福了一下身问好，又冲着两个妹妹笑了笑，便直接坐在了外祖母床边，认真道：“玉儿便是过来探望您的，如何能坐远一些？”
贾母无奈又欣慰的冲着外孙女笑了一下，“你这孩子，身子弱还逞强。”
“哪有那么弱，玉儿今年都没生过病。”不止今年，其实这两年林黛玉都没有生过重病，可见是真的比小时候康健不少。
贾母听了外孙女的话自然是高兴的，她既然疼爱玉儿，当然是一直忧心其身体，知道孩子身体好，心中甚慰。
林黛玉看到丫鬟手里端着的碗，上面还散着些热气，便问道：“这是要给外祖母喝的药吗？”
“是。”王熙凤语气像是见到救星似的，催促道：“老太太刚刚还不想喝，妹妹来了正好，倒是劝上一劝。”
林黛玉一听，十分不赞同的看着外祖母，“生病了就要喝药，如此才能尽快痊愈，外祖母您可不能任性。”
“外祖母不任性，这就喝。”贾母脸上带着笑，一点儿也不介意被她“教训”。
林黛玉见外祖母伸手要自己喝，阻止道：“玉儿喂您。”
丫鬟立即十分有眼色的躬身把药呈给林姑娘，林黛玉端起来，感觉了一下温度，然后拿着勺子搅了一下，这才一手端着碗一手捏着勺子递到外祖母嘴边儿，老太太乐呵呵的便喝下去，一点儿也不觉得苦。
王熙凤一见，笑道：“可见还得是林妹妹！”
探春和惜春也跟着点头，不过她们也都习惯了老太太对林姐姐的差别对待，所以也没有什么其他情绪，只高兴于老太太喝了药。
等到一碗药见底儿，贾母脸上露出些倦色，鸳鸯在旁边给老夫人盖好被子，冲着林姑娘恭敬道：“太医说让老夫人多休息。”
“那我在这儿陪着吧。”林黛玉主动要求留在外祖母床边伺候。
贾母却从被子里抽出手，在林黛玉的手上拍了两下，笑着说：“不用在这儿陪着我，跟你妹妹们去园子里玩，等外祖母醒了，你再过来。”
王熙凤也笑着说：“林妹妹且放心，这有嫂子呢，一会儿老太太醒了，我立即派人去叫你们。”
林黛玉无法，见外祖母又一直强撑着没有睡去，便点点头，然后跟探春和惜春一起出去。
林黛玉的丫鬟立即走上来帮小姐围上厚披风，低声道：“小姐，外面在下小雪。”
林黛玉一听，看向探春和迎春二人，关心的问：“两位妹妹可带了披风过来？若是没带，不如暂且等一会儿……”
正说着，鸳鸯走出来笑着冲几人道：“正巧呢，老夫人听说外头下了雪，让奴婢给几位小姐找几件大麾。”
后头两个小丫鬟捧着三件白色的大麾上前一步，鸳鸯道：“都是狐狸毛的，是老太太秋天便让人做了，就准备给几位小姐的。”
三人道了谢，林黛玉立即解开了身上的披风，换上外祖母给的大麾，另外两人也是一样的动作，穿好之后白色的毛在脸颊边，显得三人更是俏生生的。
出去的时候丫鬟帮她们把帽子戴在头上，出了院子便重新坐上轿子，待到了大观园，三人这才下了轿子步行于园中。
“给几位姑娘请安，园中落雪路滑，请小心慢行。”
守园婆子的话三人都听到了，林黛玉点头表示知道了，惜春今儿因为林姐姐来心中高兴，话也多了点，笑着说道：“林姐姐一来便可赏大观园中初雪，来得极巧！”
探春走在林黛玉的另一边，引着两人往东走，然后附和道：“确实，若是雪再大一些，便不是现在的景色了。”
中间的石子路下人已经打扫过，只是这雪花一直在飘落，便仍然有雪在路中，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又不至于打湿了鞋面，三人兴致上来，就并排走在一起，在雪地上留下她们的脚印。
跟着伺候的丫鬟们被自家姑娘要求从旁边绕过去，不要踩坏了三人的脚印。走到一块空地上，探春回头看了一眼她们留下的脚印，笑着说：“可惜不方便在雪中作画……”
前面是一条小溪，上面有一座石桥，林黛玉指着正好留出的一块儿空地，道：“探春妹妹想要画什么，这倒是有天然的画纸。”
“画画还是算了。”探春摇头，然后提议：“不如写我们三人的名字吧？”
惜春扫了一眼这地方，“那要写小一点，不然定是写不下的。”
林黛玉脸上绽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道：“写一写便知道了。”
她说着便蹦到见面一步，一点点的由左至右踩出一条横线，探春一见，控诉道：“林姐姐你也忒奸诈了！”
林黛玉头也不回的开始踩竖，嘴上还回道：“何来奸诈，名字可是我一直叫的，你们二人到底写不写？”
探春和惜春对视一眼，最后只能一左一右的走进雪地中。
林黛玉，名字的后一个字比划极少，所以等她快速的结束最后一个点之后，左右一看就见两人一半都还未完成，忍不住便笑起来。
不过她倒也没出言去调侃二人，毕竟是她在投机取巧。笑着转过身，林黛玉想要退出去到桥上去看，一抬头却看到上面站着个人，脚步一顿，“……尤三小姐，真巧，你怎么在这儿？”
探春和惜春听到声音，停下脚步看过去，见过人，也不再玩儿了，走到林黛玉身边，由探春开口对林黛玉道：“林姐姐，你认识尤三姑娘？她是被她姐姐接过来陪着住的。”

第124章
林黛玉听了探春的话，点点头，眼睛却依然看着尤三小姐，见她一步步像她们走来，便微微颔首，算是问好。
尤三姐来到三人面前，原本没什么笑意的脸上，突然勾起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冲着她们打招呼之后，又对林黛玉道：“林姑娘，自宁国府一别，许久未见了。”
林黛玉只回了一个笑容，并未回答。
而她说起宁国府，探春和惜春便想起之前宁国府办丧事，林姐姐也去了。探春脸上还未有什么异色，惜春却是直接冷下脸来，眼神十分厌恶的把头撇到一侧。
尤三姐根本不在意贾家的千金小姐对她是什么样的神色，仍然盯着林黛玉道：“好歹有过一面之缘，林姑娘可愿与我叙叙旧？”
林黛玉想起昨日哥哥的话，自然是不愿的，只是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旁边惜春便道：“尤三小姐，这外头天寒地冻，恐不是叙旧的好地方吧？”
尤三姐视线在贾惜春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又笑着道：“刚刚还见几位小姐玩儿的极为开心，倒是三姐的疏忽了，不然便移步到一处暖和的地方，咱们一起说说话？”
刚刚姐妹三人在雪地上的身影和笑脸，深深刺痛了尤三姐的心，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的姑娘就可以这般无忧无虑，而她却是在沼泽中越陷越深……
挣扎不得，她只能放任自流，可就算姐姐变成了贾琏的二房，当她不知道这贾家的下人如何在背地里说她们吗？
若不是为了姐姐，她早就受不了了！
而林黛玉可不愿意被人推着去做什么事，她在家中受宠，何时需要为这样一个人低头，张嘴便要拒绝：“抱歉……”
“林姐姐，”探春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随即有些为难的凑到林黛玉耳边，低声道：“她姐姐如今有了身孕，咱们且先给她们些面子吧……”
尤二小姐成了琏二哥的二房，还是偷偷在外头置房子养的，说实话，她们这些受到琏二嫂子不少照顾的妹妹心里都是不舒服的，但琏二哥膝下无子，她们确实无法表示不满。
因此，林黛玉吸了一口气，笑道：“惜春妹妹的住处便在这不远……”
只是林黛玉的话音还未落，惜春又出声道：“还是去探春姐姐那儿吧，我那儿不方便。”
林黛玉转头看了一眼惜春，见她眼里有不掩饰的抗拒，便善解人意的看向另一边的探春。
探春脸上带笑，点头邀请道：“如果尤三姑娘不嫌弃，不如去我那儿坐一坐。”
尤三姐不在意的点头，然后转身让开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探春又勾了一下嘴角，率先迈开步子，林黛玉让尤三小姐先走，尤三姐瞄了贾惜春一眼，直接便跟在探春身后走了。
探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估计林姐姐是要与惜春说话，便主动去跟尤三姑娘寒暄，慢慢的四个人便拉开了些距离。
林黛玉和惜春走在后面，感觉不会被听到了，便低声问道：“惜春妹妹，你怎么了？”
惜春垂眸，淡淡道：“只是不想自己的地方被脏污了而已。”
葬礼那段时间在宁国府发生的事，惜春在府里自然是不可能听不见的，只是她早就知道，那里脏污的很，所以一言不发，葬礼一过便回到了大观园里。
可她没想到，那对姐妹竟然也来到了大观园，还是以那样的身份，这让惜春浑身都带着排斥，若不是今日林姐姐来，她平日请安过后，几乎是不出自己屋子的，不想碰到反感的人。
而今日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人就自己找了上来，惜春心中的厌烦几乎要控制不住了……
“若是不喜欢，惜春妹妹不如先回去吧？过会儿我便去找你。”
惜春摇头，面无表情的说：“我倒要看看她想说什么。”
林黛玉无奈，只得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不必勉强自己，这是贾家，又不会发生什么事。”
惜春觉得林姐姐的手心热热的，便紧紧的回握，然后嘴角露出一个苦笑，悠悠道：“真好，林姐姐你不用在这儿……”
一左一右两个贾家，只不过是表面上谁稍微更干净一些而已，内里还不是一样的，林姐姐有自己的家，迎春姐姐也走了……
惜春抬头看了一眼前头的探春姐姐，突然问林黛玉：“林姐姐，你家中没给你相看亲事吗？”
林黛玉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摇摇头，并无太多羞涩道：“此事父亲母亲自有打算，并不需要我操心太多。”
“那……”惜春也知道以林夫人和林姑父对林姐姐的疼爱，必定是会为她精挑细选。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惜春求道：“探春姐姐只比林姐姐小一月，别人家这个年纪肯定都已经相看了，惜春想求林姐姐帮忙，可否请林家两位长辈帮一帮探春姐姐……”
林黛玉眉头轻蹙，为难道：“二舅母……”
惜春凑近林姐姐，低声道：“二婶因为贤德妃娘娘心情好得很，只要老太太发话，或是宝二哥再一胡搅蛮缠，想必是没问题的。”
林黛玉一听，想着贾家几位姐妹婚事上确实有些艰难，便点点头答应道：“回去我便与母亲说一说。”
“谢谢林姐姐！”惜春见林姐姐答应下来，语气欢快了几分。
林黛玉见状，却是问道：“那惜春你的事，外祖母和珍大哥哥有何安排吗？”
惜春眼神重又归于淡漠，不在意道：“我还要守孝，三年之后再说吧。”
守孝却是不能议亲，但林黛玉只是想知道宁国府对妹妹的态度，此时见她如此情态，也没有其他办法，便只能暂且等一等了。
几人到了探春那里，惜春直接便坐在了稍远一些的地方，林黛玉也在她身边坐下，探春招呼着尤三姑娘落座，然后又让丫鬟看茶，左右看了看，心下苦笑，便继续与尤三姑娘寒暄。
待到茶端上来，林黛玉一边让惜春喝点暖暖身子，一边握着茶杯出声问道：“不知尤三小姐有何旧要与我叙？”只是话虽问出来，眼神里却带着警告，希望她能够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然而尤三姐若是在意，必然是不会这般厚脸皮的非要拉着人与她闲聊的，便无视林姑娘的眼神，问道：“他过得好吗？”
林黛玉拉下脸，面无表情的让丫鬟先出去，然后冷声回道：“尤三小姐若是实在想知道，我也不妨告诉你，他们夫妻恩爱，家庭圆满，以后还会子孙满堂。而这样的答案，尤三小姐满意吗？”
尤三姐眼神定定的看着前方，缓缓的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让人看着总觉得透出些悲伤之感，“满意……怎么会不满意……”
探春和惜春不知道她们说的是谁，面面相觑之后最终选择静静的听着，声音也放低一些，不去打扰二人。
忍住流泪的冲动，尤三姐缓缓的看着这三位小姐的脸，心中突然有种冲动无法抑制，视线最终定格在贾惜春身上，嘴角的笑容让人看着便有些恶劣，“觉得我很脏吧？”
惜春直接撇开眼睛，根本不屑于看她。
尤三姐不受控制的笑了起来，笑到最后几乎弯了腰，然后突然更加恶劣道：“我当然脏，但是让我变成这样的人更肮脏，而你们，不是都留着这样的血吗……”
惜春是最受不了别人说这样的事情的，刷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冲着那个女人怒目而视，咬牙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诶呀！恼羞成怒了吗？”尤三姐仍然在试图激怒她，只是见贾惜春始终没有任何失仪的举动，冷笑了一声，也从凳子上站起来，“事实就是，你们骨子里也没比我高贵无暇到哪里！”
林黛玉抱住惜春颤抖的身体，而探春原本还顾及着她姐姐现在是琏二哥二房的关系，现下见她把惜春气到如此，又这样说她们，也忍不住气愤道：“尤三小姐，注意你的身份！你如此没有规矩，也不为你姐姐想一想吗！”
尤三姐心中正有一股报复的快感，可突然听到贾探春提到她姐姐，顿觉一盆凉水浇到头上，只是她却不想就这么示了弱，声音中带着某种意味的冲着几人道：“我早晚有一天会真正的解脱，而你们……哈哈哈……”
惜春的身体抖的更甚，眼睛瞪到极致，似乎都充血了一样有了红丝。林黛玉十分担心她，根本不去管笑着离开的人，只紧紧抱住她安抚：“别听那种不知所谓的人胡说，惜春，你冷静一点儿！”
探春也快步走过来，眼中有些泪意，哽咽的抓着惜春的手，“惜春，都是我不好，是我劝林姐姐跟她说话的，你气我吧，别气坏了自己……”
惜春双拳紧紧的攥在一块儿，每一个骨节都泛着白，许久之后又突然泄气似的松开，抬脚却踉跄了一下，被两人扶住，抬起手慢慢拂开两人的手，摇头道：“我没事，我还在孝期，我得回去守孝……”
走到门口，扶着门又缓缓回过头，冲着林黛玉抱歉道：“林姐姐，我不能陪你用饭了，我现在得食素……”说完，又转过头继续出门，她的丫鬟赶紧拿着大麾追上去给她披上，她并未反抗。
林黛玉咬住嘴唇，心下十分难受，然后就听到探春在耳边啜泣道：“我要告诉琏二嫂子！这是贾家！休得她猖狂！”

第125章
林黛玉到底放心不下惜春，便跟探春说了几句话便匆匆追了出去，索性惜春走的不快，她很快便赶上了。
惜春身边的丫鬟正担心自家小姐，见林姑娘过来，立即见到救星似的叫了一声：“林姑娘！”
惜春在这小雪中行走，冷风一吹心情已经平复许多，此时一听到丫鬟的声音，便停下脚步转身去看来人，“林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林黛玉快步走到她身边，打量了一下惜春的神情，然后微微笑着说：“我傍晚还要归家，都没来得及与妹妹多待一会儿，不介意让我去你那儿待上片刻吧？”
惜春摇头表示不介意，然后便带着林姐姐一起往她住的地方走。
正巧王熙凤给各处分得碳已经送了来，丫鬟便生了炉子，上面又煮了茶，没多久屋中便渐渐有了暖意。林黛玉坐在炉子边上暖着身子，看了一眼惜春，问道：“你今日情绪不对，她还惹到你了吗？”
惜春的两只手也靠近炉子烤着，眼睛看着炉子上的水壶冒着热气，微微出神道：“她的存在就是一根刺。”
“惜春……”
“林姐姐，”惜春低着头，只能让林黛玉看到头顶和下半张脸，“你知道吗？我竟然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林黛玉眉头一皱，不赞同道：“她胡说八道，惜春你竟也往心里去吗？咱们如何能跟她一样？！”
“不是咱们，是我。”惜春抬起头，眼神中都带着消沉之意，“我有时真的恨不得自己不是生在宁国府，哪怕是个平民百姓之家也好，每日只为生活发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想着永远都不用回去才好……”
林黛玉表情凝了片刻，随即起身半蹲在惜春身边，握着她的手极认真道：“平民百姓的苦楚也是我们想象不到的，惜春你大可不必把自己与她混为一谈，出身如何咱们都改变不了，她自怨自艾，却不想也不过是自己作下的果。”
顿了顿，林黛玉想起那尤三小姐一而再的愤世嫉俗与偏激，不满道：“明知道她是故意的，我们就更不该如她的意，更何况姐姐说句不太客气的话，若是我与她同一境地，我是宁可一头撞死，也不会败坏家中名声的。”
惜春一听林姐姐的话，却是立即抓着她的手，不甚高兴道：“林姐姐你说什么呢，你如何会落到那样的境地，可不能说这般晦气的话！”
不说林家处于蒸蒸日上的阶段，就是林家真的出现什么问题，惜春也觉得，林姑父和林夫人必定也是会为她打算好的，而这才是让人觉得羡慕的事情……
林黛玉摇摇头，头轻轻贴在惜春的额头上，想要让她感受到暖意，“惜春，上一次在宁国府见到尤三小姐的时候我就跟她说，傲骨与出身无关，所以我们跟她绝对不一样。”
惜春深吸一口气，肯定的点点头，道：“林姐姐你放心吧，我想明白了。”
林黛玉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见她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身上都透着股冷意，多少放心了一些。
而与此同时，探春也回到了荣国府里，老太太如今正病着，她拿这事儿去打扰实在不应该，便直接找到了琏二嫂子那儿。
这时贾琏刚从平安州回来，正因为王熙凤的大度与她关系回暖，夫妻两个坐在一块儿说话的样子倒有些恩爱。
探春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不过她在来的路上便已经想好，所以给琏二哥和琏二嫂子请了安之后，往那儿一坐眼泪便啪嗒啪嗒的往下流。
她也不全是故意的，她们这些姑娘在贾家到底也是主子，纵使有一些委屈，心中也都能过得去，可那尤三姑娘不过是东府珍大嫂子的继妹，竟也能给她们脸子看吗？！
不只王熙凤，贾琏也吓了一跳，听着媳妇出声问探春怎么了，他也带着几分关心看着探春。
探春也顾不上自己平时一向要强，脑海里想到惜春的样子，泪水愈加止不住，嘴上说话却半点儿没有磕绊，“二嫂子是知道的，林姐姐今日好不容易来咱们家，我和惜春妹妹本想到大观园中好生招待着，却不想就碰见了尤三姑娘，她非要与林姐姐说话，林姐姐不欲，我不想怠慢了客人也劝下林姐姐了，可她……她也太过分了些！”
王熙凤听到跟尤家姐妹有关，脸上有些不虞，轻飘飘的看了一眼贾琏，语气严厉的追问：“如何过分了？你且说清楚！我和你琏二哥自然是会为你们做主的，是吧？”说完，转头询问贾琏。
贾琏脸色有些僵硬的点头，“探春，发生何事你先说清楚，若不是误会，我自然是要为你们张目的。”
他话中明显还是留有余地，王熙凤在心里不满的哼了一声，重新看向探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明白着呢，只管说。”
而贾探春，虽然一向也知道琏二哥哥是什么样的人，此时也忍不住有些因为他的话寒心，语气中便带上些愤懑：“琏二哥哥若是不相信探春也是无法的，只是当时林姐姐和惜春妹妹都在，她便公然出言侮辱我们，还有些话我实在是说不出口，凭的不就是她姐姐是琏二哥哥的二房，还有二嫂子宽和吗？”
其中有林黛玉和惜春，贾琏倒也不相信探春是故意颠倒是非，只是下意识的维护而已，此时感觉到王熙凤的目光似是讥诮，便又掩饰道：“为兄也不是不相信你们，只是想要求证一二而已。”
王熙凤嘴角露出冷笑，探春想到那尤三姑娘对她们的侮辱，捏着帕子突然便不管不顾道：“琏二哥哥怕不是也被蒙在鼓里吧？就连我和惜春这样在闺中的都知道，她们姐妹风评实在是不好，之前不过是看在琏二哥哥的面子上我们才都敬着远着，今日她却偏要凑上来把自己没教养的事暴露个明白，也实在是可笑！”
“探春！你这话何意？”贾琏脸色难看，口中带着指责之意，“如此言语刻薄了些吧？”
探春一听，更是边用帕子掩嘴边伤心的哭诉道：“妹妹如此便是刻薄了吗？她对着三个未婚的姑娘说我们跟她一样‘脏’，如何就不刻薄？！是想我们以后都见不得人吗？！若不是祖母病着，我今日是非得让她老人家给我们做一做主的！”
王熙凤因为探春的话，怒不可遏的拍了一下桌子，继而转向贾琏道：“咱们家的姑娘都是娇养的，更不要说还有林妹妹在这儿，你什么脏的臭的都揽在身边也就算了，国孝家孝期间我再难受也得为你兜着，可发生了这样的事，难道还要让家中姑娘们受委屈吗！”
贾琏皱眉，看了一眼探春，不满道：“当着妹妹的面，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没听见吗？”王熙凤嗤笑一声，“所有人都知道，就你一个人还觉得她们是什么香饽饽，外头指不定多少人在骂你呢！我都觉得臊得慌！”
贾琏也是要面子的，就算王熙凤一向都比较强势，但此时当着别人的面还如此不给他脸面，他如何能够忍得住，一气之下便挥落了桌子上的茶碗，“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探春被落地摔碎的茶碗吓了一跳，王熙凤却极为淡定的安抚道：“不用管你琏二哥哥，你且放心，我一会儿便让人把那尤三姑娘赶回家去！不过是一个有了身孕的二房，还让亲妹子在身边照顾着，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王熙凤得知贾琏在外面养了这么个女人之后，整个人便如坠冰窟，她在这方面一向便霸道的很，偏贾琏就是知道如何伤她的心。
知道是贾珍父子牵的线，她当时便去闹了一场，占着一个理字得了些银钱，可她这心里仍然是恨的，忍着恨把人接进大观园中，她每时每刻都想折磨那些让自己不好过的人！
此时探春过来告状，倒是让王熙凤有了点发泄的出口，见她说完，小姑娘还是有些不安，便又说道：“咱们过去老太太那儿吧，我还得给林妹妹道个歉。”
探春勉强笑了笑，“这事儿又与二嫂子无关，林姐姐不会气的。”
王熙凤摇头，从榻上起身，不管生不生气，话还是要说的，她一向是不愿意在这方面落人话柄的。
临出门前，王熙凤特意吩咐平儿去院中知会一声，让尤三姐收拾东西回家去，至于尤二姐，她有的是办法折磨她。
之后两人才一起到了老太太院中，此时贾母已经醒了，两人对视一眼，也没有说话便不约而同的露出笑容，不准备让老太太知道此事。
探春只是不想老太太操心，王熙凤却是不想让老太太对他们夫妻有什么意见，毕竟老太太对姑娘们，尤其是林家妹妹有多在意，她们夫妻肯定是比不得的。
而贾母见到两人竟然在一块儿，自然是诧异的，问了一下玉儿，探春勾了勾嘴角道：“惜春妹妹守孝吃食上规矩多，不能过来陪您用膳，林姐姐想要多陪她一会儿，探春便先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贾母一听，笑道：“有你二嫂子这个能人儿，哪里还用你帮忙，不过你有心，也是好的。”
王熙凤也笑着夸赞了两句，又说要去看看午膳准备的如何了，出去之前还看了一眼探春，眼神非常淡，但探春知道自己不能说不该说的话。

第126章
老太太那边来了人过来叫林黛玉过去用饭，她与惜春道了别，然后便坐着轿子回了外祖母的院中。
林黛玉想要伺候外祖母用饭，贾母喝了药又睡了一觉已经好了很多，拒绝了她，只让她跟其他人一起好好吃饭。
鸳鸯一边帮着老夫人摆饭，一边对道：“林姑娘，老夫人这儿有奴婢呢，您就放心吧。”
林黛玉也知道自己必定是比不得丫鬟伺候的精心的，便嘱咐了一句让外祖母好好用饭，然后便去了外间与其他人一起吃。
王熙凤安排着丫鬟上菜摆碗筷，这时宝玉也走了过来，里头贾母一听说孙子过来，没多久便有一个小丫鬟出来招呼他进去。
林黛玉和探春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一样的意思：果然宝玉一来，老太太心情就更好了！
吃过饭，林黛玉连带探春宝玉几个人未在精神不错的老太太身边说了一会儿话，等到她脸上又有了倦意，林黛玉才有跟外祖母告辞。
贾母很舍不得，她现在年纪越大精力越不济，便更想多见见她疼爱的孩子，只是她也知道孩子们也都要有自己的生活了，她不能太过自私……
好在让她很欣慰的是，宝玉现在越来越懂事，最近读书也有了不少进益，只是婚事还不知道在何处……
林黛玉回家之前，专门嘱咐了贴身的丫鬟不要把在大观园中的事情说给家人知道，倒不是她宽宏大度不生气，而是心中明白，这样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跌落悬崖，如果家里做了什么，反倒是给自己平添烦扰。
所以她到家之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说了些外祖母的身体状况，然后便在母亲的要求下回去好好休息。
第二日起来林黛玉稍微有些风寒，姜闻和游听语都有些紧张，赶紧便请大夫过来给她诊脉开药。游听语现在在怀孕，姜闻也担心她跟着生了病，便赶着人赶紧回院子里去，这儿不用她。
林黛玉精神还好，就是稍微有些咳，便也跟着道：“嫂子，我没事儿的，一会儿乖乖喝些药，明日就好了。”
游听语也知道轻重，她现在的身体若是染了病确实有些麻烦，便关心了妹妹几句，然后便先回房间去了。
姜闻等她走了，又看着林黛玉喝了点药，也没让现在便接了家事过去，而是嘱咐她多休息。
人生病身体不适性子便忍不住有些娇，此时又没有别人，于是她便带着些撒娇的语气道：“母亲，您就让玉儿在您这儿多呆一会儿吧，我不想回去。”
“不回去便在我屋里躺会儿，”说完，姜闻直接便叫了清栀过来，吩咐道：“府里的事情你看一下，若是有什么处理不好的，再来报给我。”
此时清栀已经嫁人挽了妇人发髻，却仍然留在夫人身边伺候着，她又一向得夫人信重，听到夫人的话，立即便应下来，出去之后又让小丫鬟去把夫人屋子里的暖墙加点火。
天气冷谁都懒得很，姜闻也不爱动，催着林黛玉去了床上，她便也麻利的脱了外衣跟着上去钻进了被子里。
林黛玉头上的钗饰都已经卸下，躺在那儿见到母亲也掀开被子上来，突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她长这般大，小时候关于娘亲的记忆中从不曾有和她睡在一起的画面……
姜闻躺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林黛玉的手，感觉有些冰，便十分自然的握在手里，“回头让针线房给你用皮毛做几个暖手的筒子，小姑娘不能凉到了。”
林黛玉点头，“母亲和嫂子也都做几个。”
“咱们全家都做，不会落下的。”
说完，一扭头便看到林黛玉侧身躺在那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突然也反应过来，她也从来没跟小姑娘一起睡过。
她这人独的很，林琛小的时候多数时间也都是在两个长辈那儿照看着，后来都跟林如海成亲了，也很长时间都没同床，说不习惯也真的不是矫情，确实是不习惯。
后来林如海之所以能搬过来，也是因为他没有什么不良的睡眠习惯，若是个打鼾的，姜闻是说什么都不会让他搬过来的，自私是自私了点儿，但是日子还不是得自己舒服，她又没碍着谁是吧？
而之所以说这么多，便是因为她突然也有点儿别扭，只是她是大人，自然是不可能当着小孩子的面儿露怯的，便十分自然的给林黛玉拉了一下被子，又在上面拍了拍，道：“好好睡一觉吧。”
林黛玉已经发现了母亲的不自在，心中那点不好意思突然消失了，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慢慢靠近母亲，道：“玉儿有一事想跟母亲说。”
“什么事？”姜闻侧了下身看向她，“在自己家直说便是。”
“是惜春，她说想求咱们家帮探春寻一门婚事。”
姜闻好笑，“这贾家是怎么回事儿，小孩子一个两个的都为别的姐妹的婚事求人了？”
林黛玉叹了口气，无奈道：“外祖母年纪这般大了，精力不济管不了那么许多，舅舅舅母她们……”不说也罢 。
姜闻中指在林黛玉脑门儿上轻轻弹了一下，“年纪轻轻的作何叹气，把福气都叹没了。”
林黛玉可没听说过还有这种说法，不过母亲对她亲近，她也愿意听话，于是便直接靠在母亲肩上，低声道：“外祖家的事，玉儿也知道咱们管不了太多，只是心疼两个妹妹，所以惜春说了我才帮着问一问您，若是不方便，也没关系的。”
“方便不方便的且先不说，只一个……”姜闻侧头看着小姑娘，问：“你那二舅母能愿意咱们多管闲事？”
“惜春妹妹说到时还要请表哥帮忙的。”至于找外祖母的事，林黛玉觉得真的不如宝玉有用。
而姜闻一听贾宝玉这个贾家的宝贝疙瘩，想着那孩子也是个心善的，若是家中姐妹求过去，他肯定是不会拒绝的，这事儿还真的有可能成。
不过，“贾探春和当初的迎春可不一样，我能找到的人选在荣国府看来家世上肯定是多有不如的，你确定她会心甘情愿？”
姜闻只几个照面便也能看出来，那贾探春和贾迎春的心气儿是不一样的，万一觉得不足，再对她们有什么想法，岂不是得不偿失费力不讨好？
对母亲的话，林黛玉在心中想了想，最后还是认为自己了解的探春妹妹虽说确实要强，但也不见得就是那等眼高手低之人，再说婚事也不是逼着她去嫁的，若是不愿意谁也不会勉强。
于是林黛玉便道：“探春妹妹其实很羡慕迎春姐姐的，若是母亲不放心，不如我下次去外祖母家的时候，探一探她的口风便是。”
“那就等你探一探吧。”
其实若是单纯按照家世来看，探春的身份时不如迎春的，但是迎春有一个在宫中做贤德妃的姐姐，虽然他们家觉得尚可，但贾家二房不见得这么认为，所以这门婚事其实是不那么好做的。
但林黛玉既然出声了，不好做姜闻也愿意满足她，所以便决定等她问清楚之后，便再去问一问宁王氏，反正她虽然没什么合适人选，宁将军却是不一样的。
“再问一问若也是武将……”姜闻边说便看向林黛玉，就见小姑娘已经睡着，忍不住一笑，把剩下的话咽下，然后给她掖了一下被角，小声道：“这么善良的姑娘，真是不知道便宜了谁家！”
姜闻不困，便拿了本书靠在床上看，入神之后便不知道时间流逝。
林黛玉这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之后觉得精神大好，重新收拾好自己，和母亲一起吃了顿午膳，然后才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姜闻等她走了，问了一下清栀有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得知家中没什么大事儿，便回去她暖和的屋子里，这次她倒是撑不住了，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不成想这一觉睡到了天都暗下来，手臂支着床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竟然觉得头有些晕……
“身体不适吗？”
听到声音，姜闻抬起头便见到林如海正坐在榻上，也没回答，而是问道：“你回来了？”
林如海走到床边，又问了一遍。姜闻扶了扶额，猜测道：“有些头晕……”
而林如海回来之后已经听说女儿风寒的事，上午姜闻又留了她在屋子里睡下，显见是被传染了，便有些无奈道：“你既然都让琛儿媳妇不与玉儿待在一处，自己如何不注意些？”
姜闻能说她是因为觉得自己壮如牦牛吗？当然不能，所以她直接抱住床边林大人劲瘦的腰身，闷声道：“林大人，你现在要做的不应该是让人给我请大夫吗？一点儿也不关心病人。”
林如海抬起手背贴在她额头上，并未感觉到发热，这才语气平静的说：“就算要请大夫，你也得先放开我。”
姜闻顺从的撒开手，然后林如海便走出去，许久之后再回到床边，见她裹着被子躺在那儿发呆，说道：“我已经让人告诉琛儿他们了，今晚都在各自房里吃。”
“好。”
林如海一顿，缓缓坐到传边，出声问道：“不抱了吗？”
“嗯？”姜闻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眨眨眼睛扭头看着头上林如海认真的脸，渐渐笑起来，爬起身又重新搂着他的腰靠在他胸前，嘴上还调侃道：“可真拿林大人你没办法！”
林如海把被子往上提了一下裹住姜闻，十分淡定道：“为夫深有同感。”

第127章
姜闻以前是从来不生病的，这一次染了风寒，竟然拖了将近半个月才彻底好了，可是一连在屋里呆了这么久，冷不丁一出去，就感觉寒风把她整个人都吹透了。
抖索了一下，姜闻站在廊下跺了跺脚，然后便急匆匆的走进正厅，其他人已经坐在桌边了，一见她进来，两个小辈儿立即便站了起来问好。
“快坐下吧。”姜闻快步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先倒了杯热茶暖胃，然后才道：“我怎么觉得今年冬天好像格外的冷？”
“可不是。”薛氏吩咐丫鬟把盘煲上的盖子全都撤掉，亲自给她盛了碗大骨汤，“听说这两场雪下得大，京郊附近好多农户房屋都塌了。”
普通百姓的房屋多数都是茅草顶，若是京中不做一些措施，想必难民又该多了，如果仅是多一些难民也就算了，还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呢！
想起之前京中有皇室女眷牵线组织众人给边关捐钱，想必这一次若是真的发生什么大雪灾，应该也会有人主动牵头，这倒是不用她们操心。
只是林家也有不少佃户，想到此，姜闻看向林黛玉，“着人去问过了吗？有没有受灾的？若是有困难的，咱们做主家的也帮着度一度难关。”
“回母亲，派人过去了。”林黛玉点头，笑看了嫂子一眼，道：“嫂子早早的就提醒玉儿了，只是外头雪大，出去的人要挨家走访，还没有回来。”
姜闻听后，赞赏的看了姑嫂二人一眼，又嘱咐林黛玉：“稍微给点恩惠就可以了，太过也不好。”
“是，玉儿知道了。”
薛氏见她们正事说完了，便瞅见个空隙出声道：“吃饭就吃饭，这些事吃了饭再说，也不怕影响胃口。”
姜闻无奈，家中这几个人，她娘从来都逮着她教训，忍不住委屈的看了一眼婆婆徐氏，见她只笑不帮着说话，便只能认命的闭上嘴巴。
用完早饭，姜闻去门口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黑沉沉的看着都觉得冷，回身便对众人道：“不若今年冬天暂且就在各自院里用膳吧，省得走来走去怪冷的。”
其实重点对象肯定是游听语，这年代病一回实在太难受了，她怀着身孕半点儿不能轻忽，万一生了病，药又不能随便喝，遭罪还在后头呢！
只是她这话一说出来，几人都有些不愿意，她们都习惯了一家人聚在一起的吃个饭，若是回去自己吃，得多寂寞，便纷纷提出反对意见。
可游听语的身体又是不得不考虑的情况，最后姜闻干脆拍板：“早晚就都在自己屋里吃，中午咱们都去听语他们院里吃，不过就算这样，听语你自己在屋子里也要多动一动。”
游听语立即笑着答应，“儿媳跟您保证。”
这一折中倒也还可以，其他人都没了意见。独独林黛玉，若是真的按照母亲说的，她就只能自己一个人，于是便有些可怜兮兮的看着母亲。
徐氏见状，立即拉着林黛玉道：“咱们离得近，若是玉儿你一个人无趣，不如到祖母这儿来用饭。”
林黛玉点头，但她心里其实是想跟父亲母亲一起的，只是不好拂了祖母的好意。
可她在家人面前又不是那种能够藏得住心事的人，姜闻一见她的眼神表情，便猜她是想跟林如海这个父亲一起的，于是想了想道：“你若是不嫌弃，正院后头那个小院子，我让人尽快给你搭了火墙火炕然后收拾出来，今年冬天便暂且住在那儿如何？”
林黛玉一听，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薛氏和徐氏见了，如何还能不知道小姑娘是想跟父母在一块儿，纷纷笑了起来。
既然她愿意，姜闻立即便让人去收拾，其实若不是这年代孩子到了几乎没有跟父母住在一个院子的，正院就有一个屋子闲置，但既然知道对女孩儿苛刻，就还是不要去触碰那根弦了。
等晚上林如海回来之后，姜闻把这个事情跟他说了，正院后面的那个院子跟林黛玉现在住的那个院子大小没得比，但就是有一个门可以直接通往正院，所以林如海知道女儿甘愿，他也没有意见。
加派了人手去收拾，又花了两天时间把屋子烧暖，然后姜闻亲自去检查了一下，这才让人给林黛玉搬屋子。
等到她搬过来，白日里林黛玉就都是跟姜闻在一块儿，中午再一起去游听语院子里吃午饭，偶尔天气好，大家就早一些往游听语那儿去，一家人坐在一块儿说说话打发时间。
说话的时候，游听语语气中都是心疼林琛，觉得这么冷的天她们在家中都受不了，林琛每日早早的就要去上职，肯定更辛苦，便为他想了各种御寒的手段。
姜闻反省了一下，游听语那些办法也都给林如海用上，她又让人去找大夫配了些泡脚驱寒的药材，除了游听语这个孕妇不用能，其他人都每日泡一泡。
这也算是新活动，每天吃完饭在屋中走动走动，两人就并排坐在床边一人一个泡脚桶泡脚，泡了一身汗直接往被窝中一钻，十分惬意。
可能确实是有效果，一直到最冷的时候，林家一家人都没有太过严重的风寒，为此徐氏还提议以后都让家里众人坚持泡下去。
林家又不是用不起，用些普通的药材磨成粉，也没有多浪费，就延续下去了。
而这么冷的天，不止她们自己不爱出门，邀请做客的也少了，所以大家便都稳稳当当的窝在家中，可是突然有一天，赶上林琛休沐在前头忙了一会儿，回来便告诉众人，尤二姐和尤三姐都去世了。
林家众人之前因为林黛玉的关系都是知道这二人的，此时听说她们姐妹竟然都身故了，皆是十分不解，薛氏甚至猜测的问：“我记得那尤家二小姐是有了身孕，难道是难产？”
林琛摇头，“据说是被庸医用错了药，害得她小产，绝望之后便吞金而亡了。”至于内里与荣国府的琏二奶奶有没有关系，想必荣国府内也是心照不宣的。
林黛玉没见过琏二哥的这个二房，但是尤三小姐也跟着去世，也没有这么突然地急病，心中便有些不好的预感，声音发涩道：“哥哥，那……尤三小姐呢？”
“自缢，就在她姐姐讣告传回去的当天晚上。”而且是第二日一早才被发现的……
“为何要想不开？”徐氏惊呼一声，随即闭上眼睛不住地在心中念“阿弥陀佛”，以此来平复她的不忍可惜。
林黛玉咬住下嘴唇，心里难免有些异样，这是第一次，并非是因为病痛，而是认识的曾经活生生的人放弃了自己年轻的生命，这种生命的消逝让她眼中充满茫然。
她也不懂，可是脑中闪过仅有的两次见到尤三小姐的画面，此时此刻想来，为什么她竟是有一种那人早就已经有了这样打算的感觉……
“我早晚有一日会解脱……而你们……”
突然耳边响起这样一句话，林黛玉脸色发白，立即看向母亲，“母亲，我想去荣国府，我担心惜春妹妹……”
姜闻注意到小姑娘的脸色不对，伸手抓住她的手，感觉到她一双手冰凉，双手握住搓了两下，安抚道：“别害怕，你若是想去，明日咱们就安排马车送你过去，需不需要我陪你？”
林黛玉摇摇头，扯了扯嘴角道：“没事的，玉儿就是放心不下惜春妹妹，一个人可以的。”
可姜闻不知道这种事儿对小姑娘来说到底是否会造成打击，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决定，晚上去陪着林黛玉一起睡，万一她要是做噩梦什么的，有个人在身边总是好的。
反正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一回生两回熟，所以晚上林如海回来之后，姜闻说话的语气十分的随意，“今儿晚上我就把屋子和床暂且全都借给你了，不用感激涕零。”
林如海皱眉，“我又惹到你了？”
“……”姜闻无语，“如果是那样的话，不是该林大人你出去吗？”
林如海也反应过来，确实是，从来都是姜闻撵他出去，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地方让出来过，都是她话说的没头没尾的。
然后姜闻就跟林如海解释了一下原因，然后说：“我是要去玉儿那儿睡一晚，她要是没问题，我明天就回来睡了。”
说完，姜闻手欠的在林如海头上像对君意似的揉了一下，哄道：“乖啊，睡不好你就自己忍一忍。”
林如海把她作乱的手拉下来，无奈道：“一会儿还要跟玉儿一起吃饭，莫要碰乱我的头发。”
切！在女儿面前还挺注意形象！
退后一步，姜闻打量了一下林如海的束发，肯定的点头，“很整洁。”
林黛玉还在正厅安排晚膳，两个人也没在房里多呆，说了几句话便来到正厅，等到一家三口吃完饭，姜闻这才施施然道：“玉儿，今晚上我过去跟你一起睡。”
“母亲？”林黛玉先是有些不解，随即想到母亲许是为自己担心，便有些感动道：“玉儿真的很好，并未受影响。”
林如海从姜闻那儿听说之后也有担忧，此时听女儿如此说，便出声道：“就让你母亲陪你一晚上吧。”
不过林如海又看了一眼姜闻，觉得很大可能她会睡得完全感觉不到玉儿的真实情况，但是她是个能让人有安全感的人，所以只要她在玉儿身边也就够了，再多也无需强求。

第128章
林黛玉心里知道自己确实没事，但父亲母亲的好意她还是接受的，更何况跟母亲一起睡这件事儿，她心里还有些雀跃。
暖炕烧的十分暖和，姜闻和林黛玉并排躺在一起，没多久就热出了汗，再听着外头呼呼的风声，心里突然有些同情林如海，这白日里忙了一天，回来之后还得“孤枕难眠”……
想着想着，睡意涌上来，不过睡着之前，还没忘了自己为什么来，尽力贴近林黛玉。
林黛玉也没想到母亲睡眠质量这么好，不过身边多了一个人，确实感觉很不一样，过了没多久便也进入梦乡。
第二日，林黛玉因为要去荣国府，醒了之后早早的便爬起来，期间还注意着不要吵醒母亲。
等到姜闻醒过来的时候，林黛玉已经收拾好自己，并且告诉下人直接把早膳端到她屋子里来。
姜闻趴在那儿看一个小姑娘忙活，突然有了点儿羞耻心，于是便问道：“玉儿，你觉不觉得我有点儿没用？”
“您怎么这么说？”不说林黛玉从来没这么觉得过，就是确有其事，因为孝道她也不可能对长辈有意见。
而姜闻也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也没准备改，就是说出来之后自己也觉得话不合时宜，于是便摆摆手道：“你别在意，我惯常如此的。”
林黛玉却是歪歪头，然后认真道：“玉儿认为母亲再好不过。”
姜闻惊讶的看着她。
这么直白的夸人，林黛玉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仍然坚持说道：“每一天玉儿都很庆幸您能成为我的母亲，以后想必也依然会庆幸着。”
听着她的话，姜闻承认自己感动了，她虽然从一开始心里就没想过要在林黛玉这儿获取过什么感激之类的，但是对方能够认可她，这实在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外头丫鬟敲门说早膳端过来了，林黛玉回头让她们进来，然后没犹豫的，直接便让人把桌子摆在了火炕边上，这样母亲就不用下地来。
姜闻觉得有种备受宠爱的感觉，忍不住便感慨：“你们父女两个怎么都这么温柔？”
林黛玉只抿嘴一笑，心中却道：是因为也遇到了温柔的人。
两人一起吃晚饭，林黛玉便出门赶往荣国府，拜见了外祖母之后便直接与探春一起坐上轿子来到惜春的院子。
惜春没想到林姐姐会过来，满眼都是惊讶，而林黛玉看着她明显带着倦意的眼睛，便知道她定是受到了影响，担心的问：“惜春妹妹，你没事儿吧？”
惜春听到林姐姐的话，便知道她是为何而来的，苦笑着摇摇头，招呼着两人坐下。
探春也是听到林姐姐的话才明白过来，看了惜春一眼，低声与林姐姐道：“从知道尤三姑娘走了，惜春便没出过屋子了……”
就连探春，她也不是不害怕的，可是她不敢任性，因为没有人能够包容她，所以便努力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她心里总是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她去跟二嫂子告状，才让尤三姑娘被赶回家去，然后又间接的催化了这一切？
可没有人在意她好不好，林姐姐急匆匆的从家里过来也是为了惜春，不是为了她，从以前开始，她们两人关系就好，现在更是让探春想想都忍不住有些嫉妒……
而林黛玉一听探春的话，快走两步走到惜春身边，扶着她的肩膀道：“有什么事情，你都跟我和探春说，咱们姐妹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知道姐姐们是关心自己的，惜春嘴唇颤动，身上的冷意散了一点，有些委屈道：“她说‘会解脱’就是不想活了……林姐姐……她是故意的……”
故意撕开她们粉饰太平的东西，故意戳痛她的患处，故意要折磨她……为什么不能干干净净的活着？她也想问……
所以从知道消息之后，惜春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个女人状似癫狂的样子，然后就更加厌恶自己身上的一切……
林黛玉却是摇头，坚定地说：“她说那些话不过是因为她软弱，她把自己的软弱怪到别人身上，惜春，你不要理会她！”
“林姐姐……”惜春紧紧抓着她的手，似乎这样能汲取到一丝温暖，喃喃道：“我不会犯傻的，但是我不想出去……就呆在院子里，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才好……”
林黛玉想说这是逃避，但是她未曾真的亲身体会过惜春的心情，并不知道什么才是她真正需要的，于是便只能道：“你在守孝，若是你想待在院子里也无妨，回头我便帮你去跟外祖母说。”
“林姐姐，谢谢你。”不敢去看林姐姐的脸，惜春抱住她的腰，哽咽道：“我有些困，想去睡一会儿，林姐姐可以陪我吗？”
林黛玉一听她要休息，高兴了些，立即与她回到床边，拉着她的手守着她，好一会儿见到惜春的呼吸渐渐放缓，这才轻柔的把她的手放回被子中去。
探春一直在不远处静静看着，面上毫无波澜，等到惜春睡下来，她也安心了不少，然后便转身出了惜春的卧室。
林黛玉想着今日难得来荣国府，她有话还未问探春，又看了一眼惜春的睡颜，这才跟在探春身后脚步轻轻的走了出去。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闭着眼睛的惜春眼泪从眼角滑落，在心中对林姐姐说了一声“抱歉”。
惜春觉得自己大概是冷漠的，她其实没有那么软弱，只是想自己清清静静的，可让那么关心她的林姐姐如此担心，竟让她在心里也忍不住唾弃起自己来……
而另一边和探春一起回了她院子的林黛玉，让丫鬟都下去之后，这才同样有些担心的看着她，问道：“探春妹妹，你还好吗？”
探春袖中的手一滞，脸上露出了些笑意，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
林黛玉露出个轻松的笑容，然后想起自己的目的，放低声音道：“探春妹妹，上一次我过来的时候，惜春求我，说想请我母亲帮忙为你做媒。”
探春紧张的攥了一下拳头，随即又放松开来，嗔了一句：“惜春妹妹也是，她倒是管到我这个姐姐身上来了，自己都还一头的糊涂账呢！”
“她也是关心你。”林黛玉认真的看着探春的眼睛，询问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问过母亲的意见，她说得要你自己愿意才行，所以我现在想问你，你需要吗？”
“……”探春沉默良久才点了一下头，问她需要吗？她当然是需要的，在明知道老太太和嫡母最在意的只有宝玉的时候，根本没有人会愿意管她的未来，所以哪怕是任何一点机会，她都想要抓住。
而林黛玉一听，继续仔细的说：“你也知道，我母亲人脉有限，到时候许是还要去拜托宁将军和宁夫人，那如果跟迎春姐姐一样是普通武将，你愿意吗？”
探春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林姐姐你生辰比我还早一点，你的婚事林大人和林夫人有打算吗？”
林黛玉垂了垂眸，然后摇摇头，诚实道：“父亲母亲没提过，我也不需要问。”
“是啊……”探春眼神里直白的透露出一种意味，“林姐姐什么都不用担心，自有人会为你打算，真让人羡慕……”甚至是嫉妒。
林黛玉看了一眼探春，面上仍然平常，然后道：“其实说到底，咱们都是姑娘家，是不怪不害臊的说什么婚事的，若是探春妹妹不愿意，我回去便与母亲说一声。”
“林姐姐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不愿意，我别无选择的。”探春如何看不会林姐姐可能有些不高兴，鼻子酸了酸，软下语气，“我确实是不甘心，可妹妹明白的，惜春还有林姐姐你们都是为我好……”
到底是多年的亲密姐妹，林黛玉同样也在贾家待过，自然是知道探春的处境确实不那么好，如今在这府内的一切都是靠她自己争取来的，其中心酸必定是她不能想象的。
叹了一口气，想到母亲说会把福气叹没了，立即又深吸一口气，突然就感觉自己刚才那一点不虞不重要了。
面上恢复从容的神色，林黛玉看着探春的脸，道：“惜春说若是你的婚事不顺，便去求求宝玉，就像当初宝玉为了迎春姐姐的事都能出面一样，你是他的亲妹妹，他必定也是愿意帮你的。”
为何要用到宝玉，林黛玉没说，但以探春的聪慧定然是能想到的，便又告诉她：“若是想好了愿意的话，就让宝玉递话到林家。”然后便起身离开。

第129章
林黛玉不是没脾气，只是很多时候对亲近的人不想要用太多揣测的心思去面对，但事实往往就是，除了家里的人，并不是所有她在意的人都能全心全意真心对她。
当然，她并不是因为探春的一点不甘心就彻底不待见了，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为惜春和母亲觉得不值得，母亲对探春并没有什么感情还罢了，惜春却是真的在为姐姐考虑。
以惜春的性格，很多时候是恨不得什么都不入心的，既然愿意为了探春跟她开口相求，必然是真的关心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否则又何必多管闲事？
“那你呢？”姜闻听林黛玉说完在贾家的事情，无奈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你也是在意她的吧？”
林黛玉扯了两下帕子，低着头小声说：“她到底是我表妹，我总归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她的气……请您也别气……”
“你啊……”姜闻摇摇头，起身拍拍她的肩膀道：“小姑娘就不用操心这么多了，回去休息吧，反正现在还早呢，到时候若是贾探春还想请咱们帮忙，咱们家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林黛玉咬着嘴唇，有些抱歉的看着母亲，“让您为难了吧？若是您给做媒，探春妹妹婚后但凡有个不好，不知道会不会心生埋怨……”
“就算做媒，也总要她自己愿意，我又不会勉强。”这也是姜闻不愿意给人做媒，并且当初薛氏多管闲事她也不太愿意的原因，确实很容易吃力不讨好。
不过姜闻倒是并不像林黛玉以为的会生气，毕竟那么小的姑娘，若是可以，谁不想只开心的玩耍就好了，但很多时候人是身不由己的，所以她完全能理解贾探春，也并不奇怪。
林黛玉却一直记在心上，只是直到过年，也没见贾宝玉过来说过什么，后来才听说贾家准备让贾宝玉参加县试，他每日都在家中十分努力的读书。
至于以贾宝玉的性子这个努力需不需要打折扣，林家不清楚，但有一点众人是不怀疑的，以他的天资聪颖，若是真的去学，想必也不是不能得到成果。
天赋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林琛算是众人曾经交口称赞的“少年英才”了，但是有时候与贾宝玉在一块儿，某些方面，仍然是要以他为师的。
关于这个，一家人坐在一处闲聊的时候，林琛也并不避讳的说出来。
姜闻看着君意穿的厚厚的在榻上晃晃悠悠的走，心有所感：若是在后世当然可以因材施教，毕竟像贾宝玉这种明显是更有艺术天赋的，但现在不同，男子，尤其是要顶门立户的男子，选择的余地实在太少！
又看向游听语的肚子，眼神温柔的说：“咱们家老二若是个不爱读书的，你们可不许逼他，只要有个一技之长，总可以生活的。”
游听语看了婆婆一眼，并未说什么，只是心中并不十分赞同，林琛也道：“虽说君意是长子，但若是长子要求刻苦努力，偏幼子受宠爱，那不是做长辈的偏心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全都得读书了？”姜闻用眼神询问林琛，反对道：“我是说，如果不爱读书，或是武艺或是其他方面都可，并不是说要溺爱，你见我什么时候溺爱过你了？”
林琛语塞，好吧，他是争论不过他娘的，而他娘说的话也不全是没道理的，这世间大道千万条，确实说不准哪一条能够走得长远。
更重要的是，现在孩子一个还年幼，另一个还在腹中不知男女，这么早就讨论这个还为时尚早。
而林如海对母子二人的争论完全不插言，神情上也看不出更赞同谁的看法，只专心的逗着君意玩儿，他是一向行动多于语言的，以后孩子们到底如何教导，还是行动力强的人说了算的。
今年冬天下了不少的雪，人尚且受不了，更何况是动物，所以一开始就给阿花她们几只鸡做了防寒措施，但即便如此，最早陪着阿花的另一只鸡也还是没有熬过去。
本来阿花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只是后来它突然有一天不再在自己那处院子待着，而是来到正院不回去，姜闻才发觉，它也不是真的没心没肺。
林黛玉十分的感伤，觉得阿花必定是不想留在那里触景生情所以才干脆眼不见心不静，姜闻盯着满地溜达的花公鸡，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有不同的见解：“我倒觉得可能是因为咱们活得时间长，不然先头那只母鸡没的时候，它怎么没触景伤情呢？”
“咕！”
“……”林黛玉无语，这个逻辑还真是适合阿花。
“看吧？”姜闻这么多年算是见识到了，阿花的思路就跟它那脑袋似的弯弯绕绕极少，难道还能指望一只鸡感情充沛吗？
不过阿花既然抛弃了剩下两只鸡到正院这边来了，姜闻总要给它安置个地方，想来想去便把库房边上那个小屋子腾出一点地方来，它住起来也够舒坦了。
林黛玉本来还想让阿花去跟她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无论她怎么说，阿花就算白天跟着林黛玉，晚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正院里。
不过即便这样，林黛玉也挺开心了，阿花对她来说是很特别的，既是小时候的玩伴也算一个亲人，之前它有了新的“朋友”，她嘴上善解人意，心里多少是有些失落的，现在又能一直在一块儿了！
转眼林黛玉的生日又要到了，冬天始终没有过去的趋势，林家就是想要为她大办，天气也是不允许的。
所以最后只能一家人一起为她贺生便算了，但在生日之前，比较亲近的人家也把给林黛玉的生辰礼物送了过来，前一日姜闻也抽了个空，来到林黛玉屋里，准备问一下她有什么特别要求。
林黛玉一见到母亲，便把手中爱不释手的书籍放下，笑着迎母亲过来坐。
姜闻坐下之后，注意到桌上的书，问了一句：“看什么呢？我能看看吗？”得到肯定答复，这才拿起来。
她平时看的多是一些话本游记之类的，所以这本书姜闻一看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翻开里面，便发现字迹十分刚劲有力，但又十分清晰，便随口笑着问：“纸张这么新，是抄本吧？”
“是的。”林黛玉笑着点头，回道：“许久之前我说想看这本书，但是一直没找到，常三哥哥便说若是找到了为我抄一本，这不，昨日跟着伯母的礼一起送过来的！”
姜闻听着林黛玉欢欣的语气，终于感觉到点儿不对劲，常弘宣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更别说是对一个姑娘，现在要她相信这人没有企图，可能吗？
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但是林黛玉的语气很平常，姜闻看不出她对常弘宣有什么异样的情绪，便尽力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你们经常联络？”
母亲在那儿低着头翻书，林黛玉看不到她的神色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便不设防的回答：“只是在常家见到，知道叶伯母家中有些咱们家没有的书，便经常跟三哥哥借来一阅。”
姜闻倒也知道有些人家确实是有些珍藏的孤本，但这在书香之家几乎等同于传家之宝，林家也是有的，林如海每每拿出来都极为珍惜。
想到这儿险些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抚平书的页脚，不经意的对林黛玉道：“想必很珍贵吧怎好随便借阅呢？你有想要看的书，可以跟你父亲或者哥哥说，何必麻烦外人呢？”
“都是抄本。玉儿也不想麻烦，不过三哥哥说他本来也要练字，抄什么书都无所谓的。”林黛玉完全没有多想，神情中还带着欣喜的摩挲着桌上的书，“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三哥哥会真的找到。”
姜闻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想了想到底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林黛玉这离开的时候，每一下脚步都极重的踩在地上，越想越觉得一股气往头顶冲！
清栀看见夫人带着怒气走进来，立即放下手中的事，关心道：“夫人，您怎么了？”
姜闻掐着腰在地上打转，气愤道：“怎么了？家里的宝贝被人觊觎了！”这还罢了，现在想来，必定是从很早就开始了，可气的是她却还无知无觉！
清栀不解是什么宝贝被觊觎，但见夫人一直不消气，便只能让小丫鬟沏壶茶过来，哄着夫人喝了降火。
茶是喝了，但是姜闻的火气一点儿没降，说实话，她虽然嘴上调侃林如海，但是也根本没想过会发现林黛玉被人觊觎的事儿。
但现在事实摆在面前，她就是再傻，以她对常弘宣的了解，就知道他绝对是心怀不轨，而她也许还助了他一臂之力，可真是气不过！
转了两圈儿，姜闻来到书桌前，在砚台里倒上水，拿着墨用力的磨了几下，然后拍了一张帖子，刷刷写了几个字，又“啪”的把毛笔往砚台上一撂，冲着清栀道：“立刻给我送到常家去！”
清栀等到上面的墨迹干了，拿起来准备合上的时候，突然提醒道：“夫人，明日是小姐的生辰，您要出门吗？”
姜闻一听，拍了一下额头，她都被气糊涂了，也不抽张新的拜帖，直接在刚才那张上把日期划掉，然后又在边上改了后日，这才罢了。
清栀不敢多说，拿着拜帖匆匆走出去，让人赶紧送去常家。

第130章
晚上林如海回来，见姜闻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抚着额头，还以为她又生病了，立即便走过去关心的问：“你又哪里不舒服了吗？可有叫了大夫？”
姜闻看了林如海一眼，施施然的说：“我这面色红润像是不舒服吗？这是在养精蓄锐！”
“养精蓄锐作甚？”林如海仍然不放心的伸手在她额头贴了一下，感觉到温度正常，被姜闻扒开也不在意，只叮嘱道：“休要胡闹，让人担心。”
“你现在这么淡然，等我说完看你还淡然的起来不！”说着，姜闻从榻上起身，盘腿坐在榻上，愤愤道：“我是要去找茬的！常弘宣那个小子竟然觊觎玉儿，还给她抄书！叶韵宜肯定知道！”
可她说完，一抬头就见林如海的表情仍然十分从容，便诧异的问：“我说咱们玉儿被个臭小子觊觎了，你竟然不生气？！”
林如海瞥了一眼她，他没想到姜闻竟然会这么生气，但现在实在是不能继续再隐瞒，便苦笑道：“我早就知道了……”
姜闻一听，双眼微张，右手伸向林如海的腰间，捏住一块儿肉一拧，咬牙切齿的说：“林大人，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不然……”其中威胁之意无需多言。
林如海强忍疼痛，解释道：“去年夏，常家三小子有一日突然来向我陈情，说是想求娶玉儿为妻，我当时与你的心情是一样的，实在是不想提起这样的臭小子！但是没能告诉夫人，确实都是我的错！”
“去年夏天……”姜闻无语的闭了一下眼，然后突然睁开眼睛死死勒住林如海的脖子，怒道：“都半年过去了！林如海你竟然一直没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啊？！”
林如海被她嘞得狠了，咳了几声却不敢辩解，等到脖子被松开，还来不及放松，又被姜闻向后扯着手臂按在了榻上。
“你说！都几次了？！”膝盖在他背上压了一下，听到林如海闷哼一声，姜闻继续质问：“别的事儿我确实不关心也就算了，这种事情你还不告诉我？！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
“并非如此——”林如海知道姜闻生气是应该的，但是他绝对没有不把她放在心上。
然而姜闻根本不想听这话，又使力压了一下，怒道：“你不想活了你跟我说！我成全你啊……”
林如海虽然是第一次被家暴，但是下意识的便决定不挣扎等着姜闻消消气之后再解释，不过，手臂都快不是他的了……
其实别看他现在似乎有些瘦弱，但他年少时也学过武艺的，且君子六艺的课程每一项都是优，可他又不能对妻子动手，便只能自己承受着了。
而姜闻就是再生气，手上也有分寸，没准备真的把他弄伤，冷不丁想起以前队里按摩医师给她们按摩的手法，那是真的酸爽，她又是学过的，便直接挑了最疼的用在林如海身上。
林如海一个书生，身上的筋络郁结，哪里受得了她这么按法，原本还准备姜闻做什么都要忍着的，此时是真的忍不住痛呼出声了！
“夫人！且听为夫说……”
姜闻一把把要挣扎起身的林如海按回去，然后直接坐在他后腰处，一边按一边继续质问：“说！你现在不给我好好解释！好好道歉！我跟你没完！”
“疼！”痛呼一声之后林如海立即闭紧嘴，到最后脸都憋红了，实在是顾不得面子问题，呼吸急促语速飞快的解释起来：“我再不愿意女儿出嫁也得给玉儿寻摸合适的人选，常家小子向我求娶玉儿我确实生气，但是气过之后也清楚，以他的家世人品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便想私下考察一二！轻一些……”
林如海痛的整个人想要弹起来，但是姜闻就在他身上，他又不敢动弹摔到她，便只能伸手死死的抓着软塌的边缘。
“说重点！你凭什么不告诉我？！”姜闻却一点儿没轻，反倒还加重了力道。
“嘶——”林如海不用手摸，都知道自己脸上汗都出来了，苦笑一声，忍着痛继续道：“不告诉你是不想你在常夫人面前露了神色，若是最终我确定他和玉儿不合适，这件事还到了明面上，你和常夫人的关系好，我担心你拒绝时为难……”
“谁说我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林如海立即屈服道：“是我想的不周全，夫人你肯定不会露出马脚的！”
“哼！”但是说实话，姜闻也不知道自己那点儿蹩脚演技能不能瞒过叶韵宜，但是有一点她是确定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拒绝就拒绝了，若是她因为这事儿就跟我产生隔阂，那我就当白交了这个朋友！”
“是是是，我低估了夫人你的豁达……”林如海顺着她的话，但毕竟是姜闻为数不多的密友，若真的发生那样的事，再豁达也不代表心里不难受吧？
“我交朋友，若是连这点考验都经不过，那就是我自己眼瞎！”
林如海又吸了一口气，手伸到背后抓住姜闻的手，带着几分求饶意味道：“我只是想尽量避免这种可能，你生我气，总好过和朋友生分。”
姜闻白了他一眼，即便心里对他这个解释多少能接受，也没有就此松开，而是直接给林如海做了个全套按摩。
结束的时候林如海衣服都湿了，浑身无力的趴在榻上一动不动，有气无力道：“我保证，以后一定事无巨细全都告诉你。”
姜闻坐在里边儿，用脚轻轻蹬了林如海一下，“谁要听事无巨细的？成亲都多少年了？我什么想听什么不想听，你自己不会分辨吗？”
林如海当然不敢说他是真的不可能完全猜透姜闻的心，但是此时此刻，必须得点头，半点儿不能犹豫，“听你的。”
姜闻白了他一眼，林如海那么大个人趴在这儿给几乎占满了整张软塌，她被挤得只有一小块儿坐的地方，便两腿一抬，直接搭在他的腰臀处，然后问道：“那你考察的结果呢？”
“先给我个帕子。”林如海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向后伸手要手帕擦汗。
“矫情！”不过姜闻也知道林如海肯定是不可能用袖子擦的，便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他，又担心他出了许多汗着凉，便扯过搭在旁边儿的薄被，然后盖在了她的腿和林如海的后背上。
林如海擦了擦额头和脸上的汗，也没有动，就这么跟姜闻说道：“常弘宣你也了解，确实是人品不错。虽说我也能给玉儿找到家世更好的，但是不见得就适合她。”
姜闻一听，侧头看着林如海的后脑，没什么表情的问：“那你是认可他了？”
“我虽然生气他觊觎玉儿，但是他没有私下与玉儿交从甚密，还主动到我面前求娶，这一点我是欣赏的。”
男子与女子不同，若是两人私相授受，但凡被人知道了，男子虽然婚事上有些挂碍，实际也不过是平添一桩风流趣事；女子却不一样，必定是一辈子都毁了。
常弘宣到他面前来的时候，明确表示除了书籍的交换交流，不会有任何私相授受的行为，也不会有留人话柄的信件诗词。
所以排除掉私心，常弘宣确实称得上一句“有君子之风”。而他虽不是长子，本身却有才能，家中母亲和善，长嫂又与玉儿关系甚密，不用担心婆媳妯娌不合……
而姜闻，别说现在她已经冷静下来，就是之前不冷静的时候，她只是不高兴常弘宣背着他们觊觎林黛玉，并不是对他本人有意见。
所以现在他身上的一些优劣，基本在脑海里也罗列了出来，缺点确实没什么，寡言算一个的话，他这么会投其所好，基本也不用担心了……
“就算是这样，茬还是要找的！”姜闻恶狠狠的看着前方的地面，那么热情的总邀请玉儿去常家玩儿，没有心思她就不姓姜！
林如海经了刚才那么一遭，仍有些无力的摆摆手道：“随你……”
姜闻看了一眼他那个样子，没好气道：“别装啊，按完都该神清气爽的！”
“……”是挺神清气爽的，但林如海认为必然是疼的。
姜闻弯起右膝，脚在林如海背上碰了一下，“我跟你说，还没完，今晚上你就给我去隔壁睡！”
林如海一听，直接侧了下身，然后左手支起身体，与姜闻面对面，道：“不然你再按一遍……”只要不去隔壁。
“谁给你按，我还累呢！”然后毫不留情的把林大人赶出去。

第131章
最终林如海不敌姜闻，被赶到了隔壁去睡，他这边“冷衾冷枕”，另一边姜闻却是一个人占着大床好不安逸。
第二日是林黛玉的生辰，一家人全都聚到正院，就连小君意也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抱到了这儿，外头被子一拿走，就露出穿着一身喜庆红色的小不点儿。
估计是被父母教导了，此时一见到姑姑，立即两手相握，鞠了个不甚标准的躬，奶声奶气道：“姑姑，生……生……”
他本来就手短，鞠躬的时候两只手就只伸到脸前，此时又忘词，可爱的不行，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游听语忍着笑在儿子身边小声提醒：“生辰安乐！”
君意一听，又拜了一下，重复着母亲的话，对姑姑道：“生辰安乐！”
他总算是说完，林黛玉早就等不及，这下直接把君意抱在怀里，笑得极为开心道：“我们君意真厉害！姑姑谢谢你！”
“呵呵呵……”君意抱着姑姑的脖子，只是他手短，身上穿的又多，手肘的地方不方便弯曲，以致于抱不紧，几次之后脸上就带出点儿怕掉下去的意思。
姜闻见状，直接把君意从林黛玉怀里提出来，单手抱着他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而君意一到了祖母的怀里，顿时就活泼了不少，他现在虽然不知道安全感这个词，但是对他来说，在外祖母这儿就是无论怎么动都完全不用害怕的。
家里每个人都给林黛玉准备了礼物，但这年代送小姑娘不过就是些珠宝首饰，顶多像那个谁似的投其所好，按照林黛玉的喜好选些珍本古话之类的。
但姜闻不一样，历年总是送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次次都不重样，慢慢的也就变成了最让林黛玉期待的生辰礼物。
只是这一次姜闻的礼物实在是没有什么新意，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林黛玉从清栀手里接过小匣子，到手却感觉一沉，疑惑的打开盖子，就见上面密密的摞着几块儿金条，迟疑的抠出一块儿握在手里，“母亲，这是……”
神仙似的小姑娘手里攥着一块厚重的金条，姜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对不住她，但还是努力找补着：“你年纪大了，小姑娘怎么能没有傍身的钱呢？金子好，金子能传家！”
说完还肯定的点头，然后睁着大眼睛表示：看我真诚的双眼！
虽然一对比还是兄长和父亲送她的珍本更有诚意一些，但是林黛玉还是真诚的向母亲道谢，并且回去之后还十分认真的把这一小箱金条和以前母亲送她的东西放在一起。
姜闻则是摩拳擦掌的准备明天去常家找叶韵宜麻烦，顺便在门口拦住想要进门的林大人，义正言辞道：“明天的战果，才能决定林大人你的去从！”
小丫鬟们早就见势不妙躲得远远地，林如海背手而立，十分严谨的问：“何等战果决定去从？”
姜闻也就是随便一说，这时候被他问得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了，脑袋正转着，林如海趁着她不注意，已经走进去坐下喝茶，还悠然道：“你此番过去挑明，有什么样的结果，你已经清楚了吧？”
姜闻回过头来，不解，“不是你说常弘宣‘不失为一个好人选’的吗？”
“是，但是我原本准备继续观察一段时间的。”
“观察还是故意晾着？”姜闻已经看透了林大人了，挥了一下手无所畏惧道：“还是要问过玉儿愿不愿意，若是她不愿意，侯府也不好使！”
这把你厉害的，林如海无奈的摇摇头，“我看你就是仗着常二夫人与你关系好才这般嚣张……”
他不说还好，一说姜闻故意露出个冷笑：“现在认可我们关系好了？不知道是谁，心里九曲十八弯的全是绕绕。”
林如海觉得也就是自己，若是姜闻这样的在官场上走一遭，可能早早就被人按到尘埃里去了，竟然还好意思说他心眼儿多……
姜闻根本没想给他辩驳的机会，她向来认为拳头硬才是道理，所以即便她还没确定自己想要什么战果，但是把林如海撵出去这点，是不容置疑的，耍滑头也没有用！
而养精蓄锐了一晚上，姜闻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之后，挥别了家中的老老小小，雄赳赳的就冲向了常家。
叶韵宜自从接到姜闻的拜帖心中就有了点不好的预感，毕竟那拜帖上面的字看着就知道主人似乎有点儿暴躁，更别说从没见过谁家写错了日期，竟然划掉之后重写的。
不过她仔细琢磨了一下，也没觉得自己哪里能惹到姜闻，所以坐在那儿等着的时候还颇为淡定的吹了吹茶碗里的茶叶。
等到姜闻进来，还笑着问好：“外边儿冷，我就没出去迎你，你不介意吧？”
“砰！”
姜闻冲到叶韵宜面前手在桌子上一拍，眼神十足表现的冷若冰霜：“叶韵宜！你说！你们家三小子的心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叶韵宜一听，恍然大悟的把撒了点茶渍出来的茶碗稳稳当当的放在桌子上，笑盈盈道：“你知道了？什么感想？”
姜闻看着她眼里隐隐的期待，实在是不明白一个古代女人为什么要有这种恶趣味，难道儿子不是亲儿子吗？
她思想宽容也就算了，万一林如海要是因为不满常弘宣私下接触林黛玉而坚决反对两个人的婚事，她儿子怎么办？一个少年的心岂不是碎了？
“什么感想……”姜闻慢慢绕着桌子试图靠近叶韵宜，然后在将将距离一个手臂远的地方，猛地瞪向她，道：“感想就是，别让我逮到你，否则我就让你深刻体会一下我的怒火多澎湃！”
叶韵宜下意识的后撤一步，见姜闻伸手抓她，立即绕着桌子往另一侧跑了两步，然后伸出手阻止对面的人：“姜闻！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身为大家夫人的礼仪呢？”
“非常时刻要有非常手段！”姜闻快速的挪动，但是又在其中给叶韵宜留出点间隙可以逃跑，边行动嘴上还道：“你作壁上观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会生气？”
叶韵宜为了避开桌子边的圆凳，渐渐地就开始绕起大圈，她从来都是优雅从容的，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运动量，跑了不到两圈就开始喘，想要停下来又摸不准姜闻会不会收手，只能继续“逃跑”。
在重新保证了自己和姜闻的一个安全距离之后，叶韵宜边喘边道：“一家、有女、百家求，黛玉这么好的、姑娘，年纪大了会被人看中也是正常的，我问过你不少次她的婚事，你自己没有多想怨我吗？”
说到后来，叶韵宜的语速快了起来，甚至还有些恨铁不成钢，甚至顾不上注意言辞，“这也就是我，若是别人家的夫人在你面前暗示婚事，你就那么回过去，几乎与不给人面子无异了。”
姜闻听后却不乐意了，这些人说个话不能明明白白的说清楚，非得拐弯抹角的，竟然还觉得是她听不懂？！
再说，在外面有人问起，她就算不立即反应过来，也不会随便说话的好吗？这还不是因为在熟悉信任的人面前？
越想越气愤，姜闻上半身明明是往□□，脚底下确实迅速的往左跑了过去，叶韵宜不妨她突然换方向，险些跟她撞了个正着！
反应灵敏的迅速向另一个方向弹开，叶韵宜觉得自己头上的钗大概都凌乱了，这时候真的很庆幸，因为姜闻的习惯问题，每次她过来这屋里都不留下人伺候……
“呼——”叶韵宜实在是跑不动，一手掐着腰一手向前做出阻拦的动作，“姜闻！我……我、跟你道歉！不……不追了……”
姜闻鄙视的看了一眼叶韵宜，“你肯定心里笑话我不聪明了！不过聪不聪明先不说，就你这身体，你也敢看我笑话？”
“呼——呼——”叶韵宜双手支着桌子大喘气，就算早就知道姜闻与一般世家夫人不同，但她是真的没想到姜闻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哪怕是吵几句嘴，她也不会这么狼狈啊！
而府中另一处院落内，衣着光鲜却瘦弱苍白的女人咳了两下，听到贴身丫鬟的话，表情惊讶又带着几分虚假的担忧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林夫人怒气冲冲的去找弟妹？”
丫鬟恭敬道：“是，夫人，府中不少下人看到了，不过进了二夫人院里之后，就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了……”
“也不知道二弟妹和林夫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世子夫人成氏嘴上说的担忧，脸上却带着些幸灾乐祸，恨不得真的发生什么事儿才好！
丫鬟立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果然就听到世子夫人说道：“走吧，我作为大嫂，这种时候得做做和事佬……”
说完，就让丫鬟为她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由两个丫鬟扶着除了门坐上轿子，直奔二房而来。
轿子刚落，院门口的下人见到是世子夫人，请过安之后立即便要进去通报，被成氏拦住，笑容温和道：“又不是外人，我直接进去便是。”
虽然面前的人是世子夫人，但下人是二房的下人，自然是不敢就这么放她进去，到时若是惹了自家二夫人生气，对她才是□□烦。
而成氏身边的丫鬟见状，走上前一步俏目一瞪，喝道：“放肆！世子夫人你也敢拦！”然后直接与另一个丫鬟一起，拨开院门口的下人走进去。

第132章
只是成氏带着下人走进去的时候，就见到二弟妹和林夫人一左一右优雅的坐着喝茶，而叶韵宜一见到她，立即有些诧异道：“大嫂怎么突然过来了？”
说完，不等成氏回答，立即便严肃斥责守门的丫鬟道：“怎么做事的？世子夫人过来为何不通报？”
那下人立即便跪在地上请罪，成氏牙关紧咬了一下，随即笑呵呵的为下人求情道：“弟妹何须责怪下人，都是在自己家，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是我让她无需通报的。”
而叶韵宜听了成氏的话，像是在给她面子似的，冲着下人施恩道：“还不谢谢世子夫人？”
“谢谢世子夫人！谢谢世子夫人！”下人连连道谢，然后又等自家二夫人发话之后，这才退下去。
姜闻等到她们妯娌说完话，这才与常大夫人问了声好。
成氏面对她的时候倒是一派温婉，只是再面对叶韵宜的时候，就像刺猬似的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完全的战斗模式。
然而她根本不能在叶韵宜口头上占到什么便宜，姜闻看着两人假模假样的说话，都忍不住有些心疼常家大夫人，这嘴也太笨了！
所以成氏没有看到笑话反倒又被二弟妹绵里藏针刺的心口疼，自然是待不下去的，连句寒暄都没有，直接转身就走了。
“这世子夫人不是病着呢吗？”
先前是丫鬟突然在门口汇报，说是大夫人正带着下人往二房这边赶，两人这才立即收拾好然后装作没事儿发生一样坐在那儿的。
叶韵宜有些厌烦的点点头，“一直就病怏怏的，但是没事儿就要出来恶心我一下，就像刚才那样匆匆来又匆匆走，而她一个病人，又丧子，老侯爷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姜闻没什么机会见到常家大夫人，这次见到只看脸色确实让人觉得不太健康的样子，而重点倒不是健康问题，而是心理问题。眉头一皱便问道：“她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儿吧？”
“没有。”叶韵宜也知道现在不是应该让她对常家产生误解的时候，便解释道：“我这大嫂就是儿子没了受打击，面对家里晚辈的时候一向还是很注意自己长辈形象的，就单单只针对我一人，我觉得她应该是在嫉妒我。”
原本叶韵宜是不准备说的，此时姜闻在这儿，又见到了成氏，便继续道：“先头我不是跟你说过，大房想要过继弘宣吗？其中她主张最为强烈，因为弘宣长得有几分像大房已故的长子。”
“还有这么一出？”
叶韵宜点头，“当然，弘宣当时年纪小也是主要的原因。”重又端起茶碗，刚刚匆匆收拾自己的仪表都来不及喝点水解渴。
姜闻一直以为常家应该是没什么事的，虽然知道过继那一出，但是大房世子夫妻两个身体不好一直都是深居浅出的，没想到竟不完全是这样……
叶韵宜一见她的表情，顿觉出些不好，立即便道：“你别因为我大嫂就对弘宣有什么看法，就算挑选婚事，也不能挑的这么情绪化……”
姜闻白了她一眼，“我自家的女儿，乐意怎么挑女婿就怎么挑，不用你说！”
叶韵宜深吸一口气，担心姜闻再暴起，心平气和道：“没有哪家能够像你们林家这般和谐的，这世家大族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方便言说之处，咱们两个关系好，我也是诚心诚意希望有黛玉这个儿媳妇，所以自然愿意对你坦诚。”
姜闻没说话，看着叶韵宜等着她用什么话来说服自己。
“我也不隐瞒你，我大嫂一直很喜欢弘宣，之前还提出过想要把成家的嫡次女说给弘宣，被我拒绝了。”
“那谁能保证她不会因此对黛玉有意见？”姜闻甚至准备回去跟林如海重新考虑一下……
叶韵宜一听，赶忙道：“我大嫂不过是孩子们的大伯母，又不管家，有没有意见哪有这么重要？你和林大人若是因为对黛玉的爱护就这般谨小慎微，太矫枉过正了！”
姜闻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是她又不是来给林黛玉订婚的，自然直抱着双臂不答话，脸上也没有透出什么神色来。
叶韵宜摸不准姜闻到底是什么路子，只能找补似的为自家儿子说些好话：“我做婆母如何，想必你从宝钗那儿也看出来，轻易不管小两口院子里的事，也不会趁着儿媳妇怀孕就塞人，别人家就不保准了吧？”
“那可不一定。”
“弘宣，也算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无论是人品才能，在京中不说是拔尖儿，也是上上之姿，不然你以为我大嫂那种对我有意见的样子，会因为相貌相似就要把娘家的姑娘说给他吗？”
“我们家的姑娘不屑于跟人争。”
好吧，这么说没有用，叶韵宜无奈道：“看在弘宣对你家黛玉这么上心的份上，你总不忍心孩子失望吧？”
“男子汉大丈夫，自然是不能拘泥于小情小爱的。”姜闻语气里简直正义浩然，仿佛刚刚追着叶韵宜跑的遛人玩儿的不是她似的。
“……”叶韵宜嘴角抽了抽，“不如你直说，林家有什么要求。”
其实以叶韵宜和常弘宣的人品，姜闻和林如海真的没什么要求，他们就是单纯的不想要别人这么轻松的就把他们家姑娘娶回去而已。
说白了就是拿乔，当然，也确实是像林如海说的那样，她就是仗着和叶韵宜关系好，才会这么有恃无恐，对着别人哪里会这样呢？
但是分寸感也是要有的，要是一直掐着不放就有点儿讨人烦了，所以姜闻打算适可而止，差不多了便站起身告辞：“这事儿咱们暂且就算扯平了，琛儿媳妇现在大着肚子，玉儿要管家也不方便出门，最近就不登门了。”
叶韵宜觉得像姜闻甩手掌柜做的这么顺畅的人也不多见，嘴上却道：“应该的，不过这门婚事……”
“我们会好好考虑的，不过黛玉还没及笄呢，也不急。”
叶韵宜能听到她说“会好好考虑”，心中已经安了不少，自然不会再催促，不过姜闻出门的时候，还是亲自送了出去。
姜闻也没推辞，两人到了门口，她笑了笑突然对叶韵宜道：“说来弘宣确实是个坦荡的好孩子！”
叶韵宜不解，眼神疑惑的看着姜闻。
“你不知道吧？”姜闻极为做作的捂嘴笑道：“我也是林大人说了才知道，弘宣去年就当面向他求娶了，比你这个当娘的可是诚恳多了！”
叶韵宜一怔，随即失笑，“这臭小子！”
姜闻“报仇”之后高高兴兴的回了林家，其他人见到了她的样子，好奇的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没有好事儿。”
薛氏一听，无语道：“没有好事你高兴什么？”
“……”姜闻收起笑脸，反驳道：“但也没有坏事儿啊，这不值得开心吗？”
“歪理都在你那儿。”
不过姜闻下午的时候，头一次的跟林黛玉说起了她的婚事：“一直也没问过，你对自己的婚事有想法吗？或者喜欢什么样的人，现在就咱们两个，也别害羞，告诉我，我好心里有个数。”
林黛玉还来不及害羞，脑袋里便想到母亲从常家回来就问她这样的话，感觉是有什么关联……
不过心中的想法她并未与母亲说，而是对于母亲的话认真的摇头，“玉儿没什么想法，都听父亲母亲的？”
“没有？”姜闻有点儿不知作何反应，毕竟她的样子又不像是作假，但仍然有些不甘心的问：“一点儿都没有吗？就比如更喜欢读书的还是练武的，高的还是瘦的……”
林黛玉依然摇头，然后道：“由父亲母亲做主便是。”眼里满满的全是信任。
姜闻无法，只能让她先回去，晚上林如海回来的时候忍不住偷偷跟他讲：“咱们玉儿还小呢！就是感觉有点儿傻乎乎的！”
林如海瞥了她一眼，心道玉儿才不傻呢！摇摇头，不理会姜闻的话，只问道：“我今日能搬回来吗？”
姜闻一听，下意识的摇头，随即反应过来正要改口，便听林如海带着些质问意味道：“你想出尔反尔？”
“我本来也没答应你什么！”姜闻冲着他嚣张的笑。
林如海面无表情，随即微微弯腰直接把姜闻抱了起来，手动移开了挡在门前的人，不过走进去之后也没放下，一直到把她安安稳稳的放在榻上，这才道：“夫人，你得学会适可而止，否则不利于夫妻和谐。”

第133章
常弘宣后来从母亲那儿得知了林夫人来意，年轻的男孩子只是沉默着，已经让人看不出心思，这让叶韵宜多少有些失望，又觉得骄傲。
事实上，常家这一辈儿的三个孩子，即便长辈们都很喜欢，但是最小的常弘宣无论是性格能力，其实都在另外两个之上。而相较于能力，他小小年纪便这般沉稳其实最难得。
当然，也不是没有不好的地方。
姜闻和林如海虽然确实对常弘宣本人算是极满意的，但这不代表，林如海和林琛愿意一个对自家姑娘觊觎的小子以请教学问的名义经常来家中！
可常林两家两代人的交情，常弘宣又是真的一本正经的请教学问，半点儿没有提过林黛玉什么，林如海能有什么办法？只能不甚热情的认真指点。
而只要他过来，免不了就要拜见姜闻，姜闻受家中那父子俩的影响，面对常弘宣的时候也仅仅保持一副客气的样子，完全没有从前对他的亲近。
但常弘宣像是感觉不到任何怠慢似的，态度始终如一的恭敬有礼，这样几次之后姜闻也是完全没脾气……
倒是林黛玉，刚开始姜闻还没注意，后来有一日突然发现，好像每次常弘宣过来请安她都会避开，一次两次可以当做是巧合，次数动了自然便是刻意的，心中不免有些揣测。
所以，在再一次见到林黛玉等常弘宣走后才出现，姜闻便问道：“玉儿，弘宣过来了，为何不出来见一见？”
林黛玉看了母亲一眼，道：“闺中女子本就不该与外男见面。”
“……”姜闻无言，虽然对女子确实是有这样的约束，但是林家从来没有对林黛玉耳提面命过，她现在说出来，总让人觉得有些敷衍。
林黛玉见了母亲的表情觉得甚是有趣，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才对她说：“我以为您应该是不想我与常三哥哥见面的。”
“你如何会这么认为？”姜闻并没有透露这样的意思给林黛玉，事实上，若是林家不喜欢不欢迎常弘宣成为家里的女婿，必定是会直接说清楚的，根本不会这么拖着。
林黛玉并未会发，而是含笑望着母亲，反问：“父亲母亲是想为我和常三哥哥议亲吗？”
姜闻挑眉，却也不意外林黛玉已经猜到，只是她这神情语气，也太不似一般小姑娘那样羞涩，倒是让人莫不清楚她的想法了。
而她一向是心中有疑惑便直言：“我不否认，所以你若是不喜欢这门婚事的话……我和你父亲会拒绝的。”
林黛玉却是摇头，随即认真道：“玉儿知道父亲和母亲必定是经过反复考虑的，常三哥哥也很好，没必要再寻一个不熟悉的人。”
“那你为何要避着？”姜闻觉得林如海愿意让常弘宣来给她请安，必定也是存了心思让两个孩子多相处一下增进感情的。
林黛玉眨了眨眼睛，然后笑眯了眼，“父亲母亲既然想要考验常三哥哥，玉儿自然要配合着啊！”
“你这孩子……”姜闻哭笑不得，“还怪善解人意的……”
林黛玉难得调皮的笑起来，甚至心中也有一点恶趣味，不知道常三哥哥那张一直很从容的脸，是不是偶尔也会有一点失落？
姜闻这时候也算是品出来了，没告诉林黛玉她自己也能猜到，他们家这个姑娘可不是在哪儿都像在家中似的软乎乎可爱的很，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让人更放心了。
晚上林如海听完姜闻的话，沉默许久，突然道：“不若跟常家说，让他们请媒人上门吧。”
自己的女儿聪明，林如海是知道的，只是老父亲心态，总是想要把孩子保护在羽翼之下，可连孩子的母亲都已经发现孩子长大，他也不能在偏自己了……
而姜闻一听林如海的话，惊讶的从床上坐起，转向林如海盘腿坐好，问他：“你怎么突然决定答应了？”
“既然认可常家，玉儿也不反对，早一点晚一点也并无差别。”边说着林如海边伸手把姜闻重新拉回到被子里，又给她盖好被子，才道：“订婚可以，成亲却是不能太早的。”
“这个是自然。”姜闻赞同的点头。
林黛玉到底胎里有些不足，虽然这些年养的不错，但是年纪太小怀孕生产，姜闻是不放心的，所以肯定是要晚一些的。
也不等林如海给她解释，姜闻便自顾自道：“所以婚事咱们可以答应的痛快一些，婚期再商议，免得若是太拿乔了，让常家其他人有想法……”
林如海在姜闻手上拍了两下，表示赞同，“所以这件事就交给夫人你了。”
姜闻怕拍拍胸口，保证道：“没问题！”
而既然夫妻两个明确了两人的共同意见，姜闻回头又问了一下林黛玉，确定她确实愿意这门婚事，很快便跟叶韵宜说了林家同意婚事的事情。
叶韵宜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快得到肯定答复，不止她自己吃惊，她也终于从儿子的脸上看到了点别的神色，毕竟那眼里的惊喜根本掩饰不了。
老侯爷对于儿媳妇为小孙子求娶林家的女儿，倒还是很满意的，至少比当初弘宸的媳妇要满意一些，当然，薛宝钗嫁进来之后一直都很好，又这么快就给常家添了重孙子，那一点儿不如意也早早就消散了。
而既然两家决定了要正式议亲，林如海首先便不能瞒着荣国府，所以这边常家一上门提亲，他第二日便亲自上门跟贾家老太太说了此事。
贾母听完，颔首道：“倒是般配。”
只是她心里明白，以林如海对女儿的在意，若不是早早就看好，必然不会轻易就答应婚事，可林家之前半点儿都没有透露给她知道，她这心里是有些难受的。
只是这种难受贾母还不能表现出来，甚至在他专门过来告知的时候还表现的极为替外孙女高兴的样子，虽然她也确实希望玉儿能有一门好婚事。
贾母早就已经放弃了要把两个玉儿撮合在一起，但问过林如海那常家三小子的情况，发现无论是家世人品能力，竟然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这个常家三子不如宝玉。
也正是因为渐渐的有了这点清醒的认知，贾母心里是难过的。因为即便她再不愿意承认，他们贾家也确实不再有从前的荣光了……
叹了一口气，贾母想到唯一能让她欣慰的贤德妃娘娘和越来越出息的宝玉，有几分垂头丧气道：“我知道你忙，但若是能抽出时间，能不能也帮着教导一下宝玉，他爹不在家，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也不懂那些……”
林如海也是许久没有来拜见过老太太，见她比上次苍老了许多，此时语气又再没有当年那样的盛气凌人，心下也是叹气，然后认真道：“琛儿与宝玉关系好，他早与我说过，宝玉聪慧，现下又上心，县试是没有问题的。”
“好！好……”贾母得了林如海的话，十分的高兴。
“若是想要更进一步，贾家族学的先生对宝玉来说还是有些不足的，老夫人不妨再为宝玉延请一位学识渊博的先生。”顿了顿，林如海又道：“或是去私塾也可，可以与其他学子一起督促学习，如海可以帮忙寻一寻。”
“如此就太好了！”贾母欣喜不已，之前因为黛玉即将订婚带来的一点惆怅也消失无踪。
而常家与林家换庚帖之后，两家才正式讨论起两个孩子的婚期，姜闻立场十分坚定，反正就是无论如何，不能太早，要把林黛玉多留在家中几年。
“几年？”叶韵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颇有些郁闷的道：“你见谁家女儿拖到那个时候去了？你也不为黛玉的名声想一想。”
这年代多数女孩儿嫁的都早，晚一点儿的也就是及笄之后出嫁，再晚的情况，除了嫁不出去的就是因为各种原因耽搁的，但不管什么原因，对女子的名声确实都不好。
但姜闻一副“我就不管”的表情，叶韵宜跟她争辩了几次，后来干脆把老侯爷的话搬了出来，“他老人家说自己不一定有多久的活头了，就想早一点儿见到小孙子成亲，然后见到曾孙子才能瞑目！”
姜闻简直无语！实在是没想到常家这么不要脸！常老侯爷她又不是没见过，精神矍铄的简直不像个老人家，那说话中气十足的样子，看着就是会长命百岁的。叶韵宜肯定是不敢随便说这种对长辈不敬的话的，那么就真的是老侯爷为了让孙子早一些成亲豁出去了？！

第134章
常弘宣也专门跟姜闻请求说想要早一点儿成亲，姜闻一点点儿的松口，掰扯了好长时间，最后到底把婚期定在了后年的七夕。
其实一开始，林如海的意思就是把婚期定在后年，姜闻深谙讨价还价需要技巧，所以她与叶韵宜说的时候，故意又多说了一年，慢慢的磨到现在两家人都满意的时间。
而这边叶韵宜一答应下来，姜闻立即露出个得意的笑容，根本没有先前的勉强。
叶韵宜一见她的表情，顿时便知道自己被她算计了，但是话已经说出去，哪里还有收回来的道理，只能无奈道：“我怎么觉得你这心眼儿见长呢？”
“那还不是拜你所赐？”姜闻以前是完全相信叶韵宜不会对她是使心眼儿的，但是自从黛玉的事儿一出，她算是想明白了，好朋友就是拿来坑的。
当然，这不代表两人关系就不好了，只是姜闻重新发现了更合适的相处方式，并且觉得这样更加的舒服。
而现在姜闻和叶韵宜成了正经的亲家，那关系自然是更加不同以往，连宁王氏都说，以前她就融入不进两人的氛围，现在更是理解不了她们究竟是结亲还是结仇了。
也是到了婚事尘埃落定，薛宝钗才重新敢出现在林家，但脸上仍然免不了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笑容中还偷着几分讨好，“姑母。”
姜闻瞥了这丫头一眼，道：“现在知道我是姑母了？”
叶韵宜却是维护起儿媳妇来，直接把宝钗拉到身边，道：“你心虚个什么劲儿，你一个小辈儿，本来就不该掺和在我和你姑母中间，不告诉她也没什么的错处。”
薛宝钗就是现在也不能掺和啊，但是一个是婆婆，一个是姑母，她都得罪不起，便只老老实实的假装自己是个鹌鹑。
姜闻无语的看向屋顶，回神的时候看人家婆媳两个还是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嫌弃道：“好像我没有儿媳妇似的！”
“有且只有一个！”叶韵宜此时的笑容也不得不泛起得意来，一边握着薛宝钗的手拍了两下，一边冲着姜闻道；“当初你炫耀自家女儿的时候就该想到，好姑娘肯定是要被惦记的，现在好了，我先是有了宝钗这样的好儿媳，过两年黛玉又要做我的小儿媳了，真是再没有不满足的了！”
姜闻倒是想挤兑她两句，但她心中也忍不住感慨，也不知道常家这都是什么风水，竟然能把这么两个姑娘娶回家去，确实是好命！
其实若是按照世人的想法，常家第一个媳妇娶得是皇商之女，下一个儿子的婚事难免就要稍微差一些的，所以有不少人觉得林家为林黛玉选的这门婚事有些失了头脑。
但仔细想一想，薛宝钗毕竟与一般的皇商之女不同，她还有个将军继父，有个将军府未来继承人的弟弟，这样的背景着实不差。
而林黛玉作为林如海的嫡女，他们家底蕴虽然还不错，但是对有些人家来说，家庭也算是比较复杂的，所以也让有些人家望而却步了。
对于这样的人，再好林如海也是不会选择的，既然天然的便存了一分对林家的偏见，何必再去试图费力扭转别人的看法。
而常弘宣的陈情其实是非常恰到好处的，林如海不在乎玉儿的嫂子是皇商之女，只要衡量过后对他的女儿是好的，那么无论外人如何说，这门婚事必定就是好的。
所以等到婚事正式定下来之后，林家对常弘宣的态度正常了不少，但也仅仅是正常而已，亲近还早，林如海就直接不那么客气的让他不要打着“请教”的借口过来了。
毕竟他的父亲就是进士出身，他本身又拜了大儒为师，实在不必到林家来浪费时间。
可常弘宣听到这样的话，沉默片刻仍然坚持道：“先生也说，做学问应该博采众长，不能闭门造车……”
林琛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见父亲和未来妹夫看过来，折扇一打，遮住自己的嘴笑道：“没事，无需理会我。”
林如海也不是没有年轻过，当然能猜到些少年人心中的想法，但此时是他的女儿，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假装不知道的。
“……”常弘宣停顿良久，脸上看不出任何尴尬之色，面不改色的继续：“林伯父和林大哥皆有八斗之才，弘宣需要学习之处还有许多。”
林琛在扇子后面的脸上笑得越发的欢，不怪母亲说常家脸皮厚，他以前可是也没发现，这弘宣竟然也有如此厚颜的时候，实在是……有趣！
而更有趣的还是林如海的表情，本来就是要抢走女儿的人，现在还颇有些死皮赖脸的样子，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道：“既是如此，不可懈怠。”
常弘宣听后，冲着未来岳父行了个大礼，“弘宣谢过林伯父。”
林如海只微微颔首就转身出去了，林琛则是收起扇子，拍了拍常弘宣的肩膀，道：“林大哥还真是没发现，弘宣你实在是有前途。”
常弘宣十分谦恭的回礼，仍然是一副不善言辞的样子。
不过即便他得到了林如海的应允，可以时常来林家请教，其实也并没有多少机会见到林黛玉，但他一点儿也不介意，能够讨好未来岳父岳母舅兄也是好的。
可惜他想差了，姜闻有岳母的心态，越见越觉得弘宣好，林如海却是看见他就觉得胸闷，哪里能被讨好到？
而林如海在荣国府的时候主动提出帮贾宝玉找一个好的私塾，回来之后也一直放在心上，想起来之后便想要吩咐人去做。
林琛则是建议道：“天逸现下读书的学堂就是当初精挑细选出来的，先生虽然严格却也颇懂因材施教，也适合宝玉的。”
林如海一听，沉思稍许便点头道：“也可，那便这么回复给贾家吧。”
林琛接下了这个差事，抽了空亲自去贾家找了宝玉来说去私塾的事。
贾宝玉还是很听得进去林大哥的话的，所有人都逼着他读书的时候，只有林大哥告诉他可以慢慢来，现在他渐渐不那么反感读书了，林大哥说去私塾，宝玉也完全没抵触。
去学堂的事就这么确定了，贾宝玉纠结了片刻，还是问道：“听说林妹妹定亲了，林大哥，那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会……对林妹妹好吗？”
林琛算是贾宝玉为数不多交心的朋友，所以对于他的很多想法情绪都比较了解，自然也是发现了他对黛玉不同于贾家其他姐妹的关注。
不过宝玉一向都天真，林琛也看得出来他对男女之事一直是懵懵懂懂的，也不见得就是对黛玉有什么心思，便很坦荡不避讳的说：“常家老三与你差不多的年纪，以前在扬州的时候便认识，人确实不错，你想认识吗？”
“不用了……”贾宝玉摇头，随即不好意思的笑道：“我除了有林大哥你这么厉害的朋友，其他人都跟我差不多，还是不要认识了。”
林琛却是不赞同他语气中的妄自菲薄，认真道：“宝玉你比这世间许多人都要好。我母亲从来便说，学识能力比不得人的品性重要。”
贾宝玉点头，脸上的笑容极开心，“我倒也不在意是否能认识别的才华出众之人，能得林大哥这样一个朋友，想必也尽够了！”
“呵呵……”林琛深觉宝玉有时候说话实在容易让人动容，但又有些哭笑不得，“那我还真是荣幸了！”
贾宝玉还搞怪似的冲林琛作揖，起身时还委屈道：“我还以为林大哥会说，有我这个朋友此生足矣，竟是宝玉想多了吗？”
林琛无语，不欲与他闹，转移话题道：“我来时见你眉间似有些烦恼，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话一出，宝玉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不少，烦恼道：“父亲写信说要回来了……”
“你这么大了，难道还因为父亲要回来发愁？”林琛问出来的时候，竟然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贾宝玉身上也不是很让人意外。
而贾宝玉也确实认真的点头，随即小声解释道：“父亲外任之前，母亲没让探春妹妹的姨娘跟着过去，但我在正院听说，父亲在任上又纳了新的姨娘，准备带回来呢！”
林琛看宝玉的表情也知道，估计王夫人定然是大为震怒的，但贾家二老爷远在外头，她在府中根本无法阻止，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然而此时只能劝他：“长辈们的事，你也莫要掺和太多，免得又惹了你父亲生气。”
“我肯定不会掺和的，只是……”贾宝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林琛说道：“探春妹妹说赵姨娘准备等老爷回来问一问她的婚事，又说希望我在我母亲那儿帮着说些好话……”
林琛是听说过，她娘答应了黛玉愿意帮着贾探春找找合适的亲事的，此时又听宝玉说贾探春的姨娘准备请求贾家二老爷，心中便猜测，那位三小姐，大概是不愿意让他母亲帮忙的。
这倒也无碍，各人的想法不同，外人没必要强求，于是林琛便对宝玉说：“那你准备如何？”
贾宝玉立即点头：“能够帮一帮探春妹妹，我自然是愿意的。”
林琛也不意外他会这么爽快，只是不解道：“既然如此，便没什么好烦恼的了，做你认为该做的便是。”
而贾宝玉得到了林大哥的支持，心中那点儿对母亲态度的忐忑也消散了不少。

第135章
宝玉去学堂，原本说是要让俞天逸带着熟悉一下的，但是俞春晓产期将近，柳湘莲又不得闲，俞天逸心里放心不下姐姐，这些天都住在俞家。
虽说他一个男孩子在那儿也没什么用，但是姐弟两个到底相依为命好几年，此时相伴，彼此都能够安心一些。
不过宝玉去学堂的第一日，他还是专门回了学堂的，两人总归是有共同熟悉的人，所以倒也能说得来话，再经由俞天逸对众位学子一介绍，宝玉倒也安安稳稳的留在那儿了。
等到俞春晓几斤艰难为柳家生下一个男孩儿没多久，游听语也发动了，这次比起生君意的时候要快一些，不到两个时辰便又产下一个男孩儿。
林家嫡支几代一脉单传，如今又有了第二个男孩儿，林如海晚上都兴奋的睡不着觉，姜闻被他来回翻身的声音搅得也睡不好，双眼迷蒙的直接用脚踢了他一下。
“林大人，稳重呢？”
林如海淡定的把被她踹歪了的身体挪正，侧身看向姜闻，语气仍有些激动道：“君意有了弟弟，将来两个孩子可以相互扶持……”
姜闻脸皱在一块儿，实在不想大半夜跟林如海聊这些，便直接转身背对着他，边不耐烦道：“肯定会扶持的，所以快睡吧！”
“你先睡吧。”林如海精神着呢，根本睡不着，便随口嘱咐姜闻先睡。
姜闻倒是睡了，等到第二日一早醒过来的时候，竟然发现林如海眼下发黑，脸上也带着疲倦之色，无语：“你昨晚何时睡的？”
“不知。”
“林大人。”姜闻双手环胸，也没穿外衣，就那么站在林如海面前，问道：“多一个孙子我也高兴，但是你能不能平复一下你激动的心情？你白日里还要上职，你不怕失职出纰漏吗？”
林如海却是摇摇头，“你不知道，这对林家代表着什么……”
子嗣就是传承，更不要林如海曾经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从出生便病弱，然后又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所以健康的孩子，那对林家，对他来说意义有多重大外人根本不能想象……
“可是……”姜闻端详着林如海的神色，低声道：“可是琛儿的二子不是已经确定，要记在林渊的名下吗？”
林如海神情不改，颔首道：“自然是要记在渊大哥名下的，但这不妨碍将来兄弟两个的感情。”
“好吧，你没忘那我就没什么说的了。”姜闻就怕林如海忘记了，然后再空欢喜一场。
不过林如海突然听姜闻提起渊大哥，在心内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你心里还念着渊大哥吗？”
姜闻诧异的抬头，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林渊，心中并没有慌张，而是认真的回视道：“那你呢？你能忘记贾敏吗？”
“……”林如海沉默。
姜闻不在意的勾起嘴角笑了笑，包容的说：“过往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忘记根本不可能，而且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忘记，好的回忆总是多于不好的，不是吗？”
林如海想起记忆中贾的少女时期，以及婚后两人确实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琴瑟和鸣，虽然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慢慢的有了隔阂，但还是缓缓的点头。
“林渊是个好人，贾敏应该也是，所以念着也没什么的，总归以后的日子，是我们一起走的。”
姜闻是有林渊和原主相处的记忆的，那是个脾气极为温和的少年，可能算不上十分有主见，但是对原主很好，也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和勇气去维护她，所以他出了意外的时候，原主才那么伤心。
贾敏当初去世时，林如海形销骨立的样子她也见到了，必定也是对妻子极为有感情的，如果他这么容易就忘记，姜闻还觉得是不是有些无情……
她虽然不是原主，并没有真正的经历过原主的婚姻，但是若是这也因此就要求林如海一定要遗忘贾敏，其实是有些没道理的。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是值得的人，多年来的相处感情也愈深，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倒霉活得久的人送先一步走的幸运儿离开……
就像姜明一，她到现在也想不清楚到这样到底值不值得，但是姜闻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对人生的期待，慢慢看着吧，也许终有一日独自一人坐在回廊下，回顾这一生的时候是会想明白的。
而林如海听着姜闻的话，嘴角泛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抬起手放在姜闻的脸上，拇指抚摸了两下，最后定格在她眼角细微的纹路上，温柔道：“等天暖和了，哪一日我休沐，咱们两个去郊外踏青吧？”
林如海手指上有一些茧子，姜闻有点儿想躲，但是又怕他又说自己煞风景，便忍着点头道：“好啊！不过还是等听语做完月子，也带着孩子们一起吧。”
“你高兴便好。”
姜闻冲着林如海笑，眼神瞟到西洋钟，急忙道：“林大人！再不快点儿你要迟到了！”
林如海却并未着急，他之所以一向都比较早，是习惯使然，但其实时间上一直都比较有富余，所以仍然很淡定。
不过就算这样，两人也是没办法继续闲聊的，姜闻反正已经醒了，便也穿上衣服，难得跟林如海一起吃了顿早餐。
林黛玉过来的时候听说母亲已经吃过了，还有些惊讶，毕竟母亲这么早起，实在是有些难得的。
姜闻也觉得自己不正常，因为她陪着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精神不济，最后还是徐氏心疼她起太早，催着她回去休息。
“那我再回去睡一会儿。”说完，站起来就走。
不过姜闻还没走出去，就听到她娘在那儿埋怨她婆婆：“都是你把她惯坏了！多大的人了，还不如君意起得早！”
徐氏笑盈盈的说：“左右也无事，闻儿多睡一会儿没什么的，咱们吃完饭，去听语那儿看孩子吧？也不知道听语给起了个什么小名，总得有个叫的。”
薛氏瞬间就被带跑，“你说的是，一会儿就过去问一下听语。”
“好……”
林黛玉一见外祖母瞬间就平息了怒火，偷偷敬仰的看着徐祖母，徐氏注意到，偷偷冲着她眨眨眼睛，毕竟跟薛氏相处多年，早就摸清楚怎么给她顺毛了。
而对于二儿子的小名，游听语趁着两位长辈过来问，便直接请孩子的曾祖母徐氏起，徐氏推了两次之后便十分欣喜的应下，想了许多名字，最后定下叫“明哥儿”，众人听后都觉此字寓意极好。
五月份中旬，王子腾的女儿出嫁，王子腾现在官阶不低，而且不管是林家还是姜闻，跟王家都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自然是不能不去贺礼的。
游听语还在坐月子，林黛玉待嫁，现在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了，所以就姜闻自己去了王家。
王家姐妹两个都在，一见到姜闻，两人都过来与她说话。
姜闻虽然跟宁王氏关系更好，但是在外头也没想跟王夫人表现的太明显的交情一般，可她脸色不太好不说，脸上笑容也浅浅淡淡的，总让人不自觉的觉得疏远。
所以姜闻也不勉强自己去跟她寒暄，只等到回去坐在一辆马车上才跟宁王氏说：“刚才你们姐妹坐在一处，她这日子不太如意的感觉也太明显了些！你知道怎么了吗？”
甚至两人坐在一起，宁王氏穿着鲜艳喜庆颜色的衣服，王夫人却是整个人打扮的都比较雍容板正，再加上脸上神色不同，明明姐妹俩没差多少年岁，看起来却像是生生差了十岁不止！
宁王氏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听说的，她都许久不来我这儿了。”
至于王夫人为什么与妹妹生疏，一方面债主和借钱的人确实是有些尴尬，另一方面也是王夫人面对比自己过得好上许多的妹妹，心中十分的难受，自然是能不见面就少见面。
“我那二姐夫回程的日期已经订下了，但是……”宁王氏神情中有些愤愤道：“但带着外头的妾室回来也就算了，竟然还怀了身孕！实在是有些老不休！”
“其实也没有多老吧？”这年代成亲都早，所以别看贾政都有孙子了，仍然还算的上壮年呢！
宁王氏眉头一拧，不满道：“你怎么能不跟我一起骂他！”
“不是，这是你姐夫，我能随便骂吗？”姜闻就是想听个八卦而已，跟着一起骂别人的夫君干什么？
“他对我姐姐不好，当然要骂她！”
姜闻无语：“上回是谁在我面前一个劲儿的抱怨，说你姐姐借了你的钱反倒还跟你生疏了，你现在又维护起来了？”
“亲姐妹哪里有隔夜仇？”不过宁王氏想到自己的小心眼儿，有些心虚道：“再说，这种时候，就是要一致对外的，现在我姐夫对我姐姐不好，就是看不起我们王家！”
姜闻夫妻，拱手对着她说：“行行行！你说的都对！不过贾政那妾室怀的也是贾家的种，总不能不让进门吧？”问完，又道：“几个月了？”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宁王氏猜，之前传出有这么一个妾室的时候，还没说怀孕的事儿，想必也不是太久的。
而姜闻听了宁王氏的猜测，觉得也有些道理。她听过不少王夫人的传闻，想必就算丈夫远在外头，肯定也是有她的人密切关注的，若是早早的便怀上了，没准儿就趁着还没传回京中就处理了。

第136章
就连王夫人也是这么以为的，她对自己太自信了。
可能到一个月后贾政回来，贾家众人看着他身边肚子极大的年轻女人，纷纷面面相觑……
王夫人原本还觉得，且等他们回来，怀孕数月，总是不可能那么安安稳稳地就让她生下来的，可现在看着那明显有七八月大的肚子，眼神忍不住透出些冷意。
跟着贾政回来的女人姓孙，孙氏若是个手段简单的，自然不可能瞒住贾政带出去的下人，护住肚子。此时注意到正妻的眼神，心中了然，动作上却是拘谨紧张的稍稍躲在贾政的身后。
男人本来就多喜欢柔弱依附于他们的女人，贾政自然也不例外，所以此时一感觉道小妾的依赖，一股保护欲油然而生，不容置疑的对王夫人道：“这是孙氏，以后就是我的姨娘了，她的院子夫人收拾出来了吗？”
王夫人面色不佳，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咬着牙和善道：“早就收拾好了，直接搬进去便是。”
然而对孙氏来说，主母准备的院子她可不敢住，但是这样的场合她自然是不能表现的有失规矩，让贾政失了颜面。
所以等到在二房安置下来，十分小心的不去碰这屋中一丝一毫的东西，等到贾政过来探望她的时候，才说了些似是而非娇弱善解人意的话，让贾政最后去求了母亲，想把孙氏塞进了贾母的院中。
老太太对于二儿子的这个姨娘，其实也不是多喜欢的，就算她怀了自己的孙子，也没有哪个孙子是能够比宝玉更重要的。
再加上她也不愿意与宝玉的娘生出矛盾来，便拒绝了贾政的要求，理由也很充分，从来就没听说哪家儿子的妾室要留在老母亲院中的。
不过最后耐不住贾政无休止的纠缠，最后这孙氏到底被塞到了大观园中，而不是住在二房王夫人准备的屋子里。
王夫人得知之后自然是心生不满，但是只要不是老太太院中，她无论做什么，那个贱人也只能受着，总算也是有些顺心的事情。
而赵姨娘，原本她是最受贾政宠的，可是不过两年的功夫，男人就有了新婚，她又不是大度之人，自然是极恨的！既恨主母，又恨那个贱女人！
探春当然是不可能看着好不容易跟她关系缓和的姨娘做出什么傻事，只再三劝道：“现在不是您跟夫人置气的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您和夫人现在应该站在统一战线才对！”
“你这岂不是说笑？！”赵姨娘可不相信她那个主母王夫人会愿意纡尊降贵跟她统一战线！
探春却与她的看法不同，说实话，讨好嫡母多年，她自认比起很多人都要了解嫡母，而嫡母一向在人前款和大度，就算想要教训孙姨娘，肯定也是不愿意亲自落人话柄的。
她把这话掰碎了讲给姨娘听，赵姨娘有些半信半疑，但是探春一向聪明有主见她是知道的，慢慢的天平便倾向于探春。
而等到王夫人真的表现出对赵姨娘稍稍的亲近之后，她就再没有不相信的，匆匆找了女儿过来，想要问她应该如何做？
“您不要跟父亲使气，无论私下里如何，在父亲面前也不要表现出任何对孙姨娘的不满。”
这对赵姨娘可不容易，但她并没有立即反驳，只是道：“要我一直忍着我可做不到！”
“没有要您一直忍着。”探春觉得，无论做什么首先要达成她们的目的，便低声劝道：“您还记得我与您说的吗？我的婚事还有环儿的前程，都在父亲和夫人手里！何不趁着这个机会，给我谋划一门好婚事，让环儿也能去一个学堂得到好先生的指点？”
赵姨娘越听眼睛越亮，催促道：“到底如何做？你快说给我听啊！”
探春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知道心中的不甘，所以哪怕羡慕迎春姐姐成婚后的幸福，哪怕辜负林姐姐和惜春妹妹的好意，仍然没有半分后悔，一点点去争取自己的婚事。
父亲没甚本事她不知道吗？嫡母不喜她能不了解吗？可就算这样，父亲也是荣国府的二老爷，嫡母也是王子腾的亲妹妹，她想要在夹缝中给自己争出一片未来，而现在机会来了，不是吗？
而作为王夫人认为的手中的“刀”，赵姨娘听从女儿的话，一点一点的从贾政和主母手里争取利益，虽然这样慢腾腾的让她实在没有耐心，但好歹是为自己一双儿女谋划，倒是十分的沉得住气。
她出乎探春意料的做的十分好，探春也终于在心中承认，她的姨娘并不像她曾经以为的那样一无是处。
关于贾家的这一切，姜闻仍然是从宁王氏那里得到的八卦，当听到她说贾政那妾室回来的时候已经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她真心觉得自己比起来实在是太弱了些！
也不记得是从里听过的话，一个人能想到的便是她能做到的极限，而姜闻和宁王氏两人想到此，便说明起码在脑子上，两人是比不过那个女人的！
不过两人面面相觑之后，都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便十分自然的转移起话题。
宁王氏说：“我姐姐原来对庶女最是不关注，前段时间我回娘家才知道，她竟是请的我二哥给她的庶女找了这一门婚事！”
王子腾如今可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姜闻听了极为惊讶，“那么说，贾探春这门婚事，是王大人帮着牵线的？”
也不过是前些天的时候，林家先是替林黛玉去史家给史湘云送了订婚贺礼，没两日就又传出，荣国府也给贾探春订了婚事。
修国公侯明的二儿子侯程远，他的庶长子侯同方。其实若是单纯的庶长子，那么这门婚事也不见得对探春就是好的。
但是修国公府现在有一个情况，二房夫人没有生下嫡子，而二房只有两个姨娘生下两个庶子，其中二子还极为年幼，那么侯同方就极有可能成为侯家二房的继承人……
对此，姜闻也说不好了，毕竟这人虽然是庶子，修国公府又明显有些乱，但是贾探春显见追求也与贾家其他的姑娘不同，所以众人都不好随便发表意见，就是林黛玉，在沉默之后也没有再提起来过。
现下宁王氏又提起来，姜闻得到了她的肯定答复，两只手绞在一块儿动了几下，到底还是没有追问这婚事能成的细节，而是问道：“我听说那孙氏生下一个小姑娘？”
宁王氏点头，“比凤丫头的女儿巧姐儿和贾兰都要小的姑姑，听说她娘在园中散步早产，十分瘦弱！”话音落下，顿了顿又道：“因为赵姨娘也在现场，孙姨娘那边说是与她见了没多久，孙姨娘就早产了，怀疑其中有什么关联又没有证据，贾家闹得正欢，越发没人去理会那刚出生的小丫头了……”
“那孙姨娘……”
“养病呢，好像没什么大碍。”
姜闻一听，也忍不住猜测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但是很快又遏制住了自己的想法，觉得自己估计也想不到点子上，便爽快的决定放弃，转而说起贾家老太太的八十大寿来。
这是整寿，必定是要大办的，姜闻和宁王氏都得去，所以两人说了两句，随后便约好了，准备差不多的时间到那儿，也能做个伴儿。
而到了贾母寿宴那日，姜闻和宁王氏去得稍微早一些，两人算是贾家比较熟悉的人了，所以贾家人也没有与她们太过客气，只让她们自便然后去招待其他客人。
两人想了想，便与贾家的人说了一声，去了大观园那边，正好薛宝钗和林黛玉说好要过去看一看惜春，她们干脆就跟着一起了。
而到了贾惜春的院子，看到她屋里多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姑娘，姜闻和宁王氏互相看了一眼，猜到她的身份更加的不能理解。
薛宝钗当了母亲，对于这么小又瘦巴巴的孩子见了面心生同情，便问道：“惜春妹妹，这孩子是……？”
惜春手指正被小女婴的手指松松的握着，听了她的话，眼神中有些情绪闪过，随即解释道：“这是探春姐姐的亲妹妹，这段时间家中忙乱不堪，她姨娘也病着无暇照顾，我便与探春姐姐说，让她跟老太太说，可以暂且放在我这儿。”
无论如何，对小孩子人们都是宽容的，姜闻见林黛玉也凑在那小小的孩子边上却不敢动，问道：“你也是个小姑娘呢？能照顾好吗？”
惜春对着林夫人，笑容稍微大了些，“左右有奶娘呢，我只是看顾一二。”

第137章
姜闻总觉得贾家发生什么都不是太奇怪的事儿，所以一个小姑娘照顾另一个小娃娃，虽然说起来不像话，但是看惜春不反感，她当然也不会多嘴。
走得近了些，姜闻低头看了眼小娃娃，现在这个季节天气也挺热，但是她身上依然穿的不少，可即便这样看脸上还是有些苍白，身体确实不那么好。
“有请大夫看过吗？”
惜春点头，“看过了，说是精细些养着慢慢会好的。”
这屋子里人不少，她们又都在说话，小娃娃却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不像有些孩子，有些风吹草动就容易惊到，可见她是个胆大好养的。
林黛玉表情上看就很喜欢这个小表妹，毕竟身边这些人家，除了薛家的薛兰馨是个小姑娘，其他家都是小子。但是兰馨虽然也可爱，却有点儿一言难尽……
所以现在看着这小小的安安静静的女孩儿，脸上不自觉的就泛起笑容，抬起头低声问：“惜春妹妹，她可有名字了？”
惜春摇头，二房闹腾的事儿她在这屋子里不出去都知道了，连亲姨娘都不愿意管着小姑娘，更何况二房那两位长辈了。
林黛玉想要叹气，但还是止住了，而是站起身来到惜春身边，对她说：“那既然妹妹你喜欢她，不如就直接为她起一个名字，想来长辈们也不会在意的。”
旁边宝钗一听，轻轻抚掌道：“黛玉妹妹说的有道理。”
“我也没有很喜欢她……”
林黛玉听了她口是心非的话，却是眉毛一动，表明有所怀疑。
惜春则是认为名字都是长辈所赐，哪里有作姐姐的给起的，可她看了一眼小床上的女婴，神情中却忍不住有些意动……
宁王氏见宝钗和黛玉两个都在撺掇贾惜春给孩子起名字，而她明显心动却有所犹豫，便出声道：“无碍的，回头我去跟我姐姐说，一个庶女，无事的。”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薛宝钗立即便轻轻搂着惜春的肩，对她说：“莫要推辞了，这又何尝不是你与她的缘分？”
惜春一听，点点头，认真的看着女婴，良久之后才道：“那不如叫初夏。”
“初夏？”薛宝钗在脑中想了一下没觉得有什么涵义，便笑着问：“现在都已初秋，妹妹倒是另辟蹊径。”
林黛玉也问：“惜春妹妹，这个名字何解？”
“并没什么意义，只是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竟然越想越觉得不错……”
“也好。”
然而姜闻在旁边听了，却是有些出神，贾家这一辈儿的小姑娘，都是一个“春”字起名，偏偏这一个却取了“夏”字，虽然很大可能是像惜春说的，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她有种感觉，似乎不是个坏事……
而等荣国府那边今日的客人来的差不多了，姜闻等人也不得不暂时离开这清净之地，重新回到喧闹之中。
贾母这八十大寿，来的客人甚多，其中不乏有一些平时眼高于顶的人，而那些所谓四王八公的人，姜闻也没有进去凑合，连带着宁王氏也大多数时间都跟她在一块儿。
不过修国公府那位探春的未婚夫，姜闻好奇的看了一眼，长得倒是一表人才，气质上也并不畏缩，单从这第一眼看来，也许还真的是良人也说不定……
林黛玉就无法得见了，但是她知道母亲出去看过，心中便打算回去的时候问一下母亲。
时间差不多，姜闻和宁王氏便像贾家老太太告辞，贾母想留黛玉在这儿再待几日，但是她这寿宴要摆几天，林黛玉一个待嫁女，姜闻肯定是不会让她在这儿抛头露面惹一些没必要的闲话的。
林黛玉自己也觉得不方便留在外祖家，便说下次有机会再过来探望。
贾母的时间精力也有限，所以此时一听她们的话，便没有再说第二遍，而是直接让人送了她们离开。
不过原本近期没准备再去外祖母家打扰的林黛玉，在外祖母的寿宴过去没多久，就再次来到了荣国府。
具体原因，林黛玉刚开始也不清楚，只知道琏二嫂子病得下不来床，还是到了荣国府之后，探春悄悄告诉了她琏二嫂子生病的来龙去脉。
王熙凤不知是何原因，突然惩处了之前对尤二姐苛待的下人，然后被邢夫人当众给了难堪，回去之后没多久，本就没养好的身体，直接便起不来了。
探病很少有人多待的，林黛玉刚刚已经见到了琏二嫂子病弱的样子，这还算了，她竟然还从琏二嫂子眼里看到了些心灰，这让她心里十分的难受，却也无能为力。
尤二姐尤三姐亡故还不足一年，众人心中好不容易有些遗忘，却不想贾家又因为她起了波澜，而这其中孰是孰非，她们这些姑娘家也说不出什么来。
不过林黛玉看了一眼走在旁边似乎心情很好的探春，突然出声问道：“祖母寿宴那日，母亲见到了侯家公子，你……有想要知道的吗？”
探春一愣，随即露出个略带感激的笑容，“谢谢林姐姐，我也见到了，而且……”眼睛看向荣国府的高墙，眼神渐渐悠远，“知道不知道，我觉得也没什么区别。”
林黛玉见状，识趣的收回了自己的关心，两人随便聊了些别的，就来到了大观园中惜春的院子。
初夏似乎是被人遗忘了一样，仍然留在惜春这里，而几日不见，林黛玉便觉得她似乎比之前长大了不少，难得碰上她醒着，竟然还觉得眼神颇有几分灵动无暇。
探春虽然也不喜孙姨娘，但是对这个小妹妹是没什么恶感的，而此时她看着女婴天真不知事的样子，感慨道：“若是能一辈子这么无忧无虑的，该有多好！”
惜春听了她的话，身体未动，眼睛却是像探春那里飘了一下，没什么表情的说：“傻子也不见得没有烦恼，如何能一辈子无忧无虑？”
又被惜春挤兑，探春只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后借着林黛玉的力，把女婴抱在怀里，笑着说：“咱们家的小初夏，长得是不是有几分宝玉的模样？”
林黛玉一听，凑近仔细一打量，越看越有点儿神似，而再一细看，竟然还有些像探春，果然不愧是亲生兄姐吗？
探春听她说初夏也像自己，心中对她更加添了一分喜欢，逗弄了一会儿，便起身提出要回荣国府那边看一看她姨娘。
林黛玉也准备一起回去，不过探春说起赵姨娘，她想到之前听到的事，便问道：“赵姨娘没事儿吧？”
“没事。”虽说是被父亲指责了，但是从他回来，家中便都比不上那孙姨娘重，所以也确实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探春临出门之前，看着惜春对初夏细心的样子，突然出声提醒道：“孙姨娘的身体大好了，你有个心理准备，初夏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儿的。”
惜春不在意道：“本来就人各有命，我也没强求过。”
可是看着她对什么都像是看开了无所谓的样子，林黛玉和探春却并不觉得开心。想到她们姐妹间的情谊，探春咬咬嘴唇道：“我去求祖母，让她帮着把初夏留在这儿。”
孙姨娘卧病在床，都能让贾政对她越加心疼，王夫人想必也不愿意她手中多一个筹码来让贾政更加偏心，所以探春觉得，就算会得罪人，嫡母好歹是会支持她的。
而她说完，也不等惜春反应，立即便抬腿走了出去，林黛玉与惜春对视了一眼，然后冲着她笑了笑，也匆匆离开。
林黛玉从外祖家在回到家中，浑身都轻松了不少，毕竟在那儿她总能见到各个人的难处，总能发现她们的无能为力，这让她的心情总是很难太好，不过也不是全无坏处，好歹对比之下，她更能发现自己家的好处了。
今日还未见过君意和明哥儿，她回来之后先回屋子里换了身衣服，然后便去了嫂子那里，因为回来的不早了，待了没多久，便又和哥哥嫂子带着君意来正院与长辈们用晚饭。
君意还这么小，但是林琛已经开始准备给他寻找合适的启蒙先生，姜闻觉得小不点儿忒可怜了些，但又不能对他们的教育方式提出什么异议，便只能闲着没事儿成日里带着他各种玩儿。
所以如果问起君意最喜欢的人是谁，都不要回答，因为只要祖母在的时候，他一定是立即就黏在祖母身边的。
此时也是，君意坐在一个专门为他做的椅子上，小手握着勺子正努力把饭塞到嘴里去，因为已经这样有几个月了，所以他的手还算稳，至少比起最初洒得满桌子都是已经好很多。
不过对于君意举着勺子试图喂她的行为，姜闻觉得自己心中“嗯——”了许久，但实际上只停顿了一下，她便张开了嘴吃下去。
薛氏对她这样十分鄙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跟林琛“挑拨离间”道：“你小的时候也想喂你娘吃东西，不过她那时候满脸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姜闻早就忘了有这样的事儿，辩解道：“您不要拿莫须有的事情出来说……”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徐氏也跟着薛氏的话点头道：“是有这么件事儿，不过那时候琛儿是用手抓的，你哄骗他放弃的时候，比平时有耐心多了。”
林琛对于母亲会这样并不稀奇，只是他有记忆以来一向极为注意仪态，所以此时听祖母和外祖母说起他小时候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窘迫。

第138章
天气暖和之后，林黛玉也没有搬回到她原来的院子里，君意闹着不想走，她就在这儿陪着玩儿了一会儿，然后就准备把小家伙带到她那儿去睡。
林如海原本还想着这孩子今晚得留在他们夫妻屋中睡，心里还幻想了一下君意睡在他和姜闻中间的样子，但现在玉儿把君意带走了，他有些失望，却也不好意思出声阻拦。
姜闻自认为也算是了解林如海了，见他一直看着君意，便笑着对林黛玉说：“还是让君意跟我们睡吧，别折腾的你晚上休息不好。”
林黛玉也是怕君意打扰父亲母亲，这才想要带他走的，此时听见母亲的话，摇头表示不在意：“我听嫂子说了，君意晚上睡得很安稳，不闹人……”
“诶呀！你这孩子！”姜闻故意打断，假装不耐烦的笑拍了她一下，“善解人意的时候是挺善解人意，这时候怎么就转不过来？”
林黛玉眨眨眼睛，随即恍然大悟的松开君意的手，看着母亲抱起他，这才笑道：“是玉儿错了，那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说完，脸上的笑容更大，离开的脚步也更快。
姜闻抱着君意和林如海回了他们屋，然后把君意塞到林如海怀里，“满意吧林大人？我去梳洗了，你看着君意吧。”
林如海也不在姜闻面前掩饰，抱着君意的时候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温柔，接过丫鬟拿过来的帕子，轻柔的帮着他擦脸。
等到姜闻再出来的时候，就见他坐在软塌边缘，正在教里面的君意被《百家姓》。
小孩子口齿不清，林如海声音成熟温润，从君意口里出来，却怎么听都有些可爱有趣，姜闻靠在屏风上看了一会儿，才走出来。
“你去梳洗吧。”说着抱起君意，看他在用小手揉眼睛，姜闻拉开她的手，低声柔柔的问：“想不想娘和爹爹啊？”
君意抱着祖母的脖子，摇头，声音稚嫩道：“不想。”
“被你娘听见了，不得说你是个小没良心的啊！”轻轻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姜闻边抱着他往床那儿走，边掐着嗓子温柔的说：“君意真乖！咱们睡觉啦！”
林如海在他们身后看着一大一小两人的互动，嘴角勾起不说，眼角眉梢也都透着笑意，许久之后才转身进了浴室。
他再回来的时候君意已经睡着，小小的身子一团伸着胳膊躺在那儿，姜闻手指抵在唇前示意他噤声。
林如海低头看了一眼床边那一点点的位置，最后小心翼翼的侧身躺在那里。
姜闻忍笑看着他的动作，低声解释：“刚开始睡着的时候还在这边儿，我一没注意就滚过去了……”
“无事。”林如海也压低了声音，注意到君意并未被吵到，这才跟姜闻说：“不如与琛儿夫妻说，让君意或者明哥儿到正院来住。”
姜闻惊讶的看向林如海，“你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林如海也是因为刚刚只有他和姜闻两个人与君意相处，突然起了这样的念头，此时听她问起，便道：“我想跟你一起养育一个孩子。”
姜闻一听，脸上笑容淡了点，问他：“你后悔了？”
“不是。”林如海知道她误解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并不是后悔，且不说能不能怀上，就是能怀上，我也不想你再经历那样的痛楚。”
“那你提出这样的事情又是何必？”
林如海体贴的把君意敞开的亵衣拉好，然后看着他微微笑着，解释道：“就是有时候难免觉得遗憾，如果我们能够一起慢慢的把一个孩子从襁褓养到牙牙学语，再到读书识字、成亲生子，大概会圆满许多吧？”
姜闻沉默良久，然后慢慢摇头，“咱们提出来，琛儿他们两个肯定是不会有意见，但孩子还是在父亲母亲身边比较好。”
林如海也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许久之后把视线从君意身上收回，轻轻起身把床前的帐幔放下，然后才重新侧躺回床上。
昏暗中十分的静谧，但姜闻就是知道林如海一定没有睡着，想着他的话，想着君意，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了姜明一……
她始终觉得姜明一对她娘的情意让人动容，那种能够跨越生死至死不渝的爱意有种震撼的美；林如海对她包容多过汹涌澎湃的感情表现，但她否认不了这里面的真情实意。
而一直以来都是接受居多，此时却突然有一股冲动，想要满足一点他的冤枉，想要宠着他一次……
这么想着，姜闻声音低低的说：“君意吧，我去跟琛儿夫妻说，让君意搬过来，明哥儿太小了。”君意搬过来，白日里闲来无事回去听语他们那儿也方便，明哥儿却是天气一冷就不好出屋了……
正巧此时君意翻了个身，整个人都贴在了祖母身上。林如海往里面挪了一些，姜闻则是后撤，好让君意的空间能够更大。
等到窸窣的声音停下，林如海的右手在昏暗中抓住姜闻的左手，与她十指相握，却始终并未说出只言片语。
第二日，林如海起身的时候，姜闻和君意还头靠在一起睡得香甜，轻手轻脚的出去，出门的时候他竟然还觉得这阴云密布的天气并不让人压抑。
而姜闻是被君意弄醒的，还未睁开眼便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动来动去，眼睛一睁，就发现他的小手正在她脸上揉来揉去。
小君意一见祖母醒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甜甜的叫道：“祖母！”
姜闻还有些似梦似醒，却也回了他一个笑脸，伸手把他揽在怀里，声音有些朦胧的问：“君意，饿不饿？”
君意听后，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道：“君意饿了……”
姜闻听他说饿了，也顾不得慢慢醒神了，闭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正挪动着却发现床上不对劲，手一摸，腿下那一块儿湿乎乎的……
那是什么显而易见，姜闻无奈的睁开眼，看了看床上那一滩深色的地方，晃了晃还有些濡湿的手，逗他：“是谁尿床了？”
君意黑亮的眼珠转了两下，大声掩饰自己的错误：“是祖父！”
得！都知道要把错误推给不在现场的人了！姜闻哭笑不得，两只手则是掐着他的腋下，把人挪到干爽的地方，认真的说：“可是祖父长得那么高！尿床的位置也不应该是在这儿啊？”
说着，姜闻又把君意按倒在床上，对比了一下那一滩尿渍的高度，比划了一下，认真的说：“证据明显显示，你，林君意，才是最有可能尿床的人。”
君意现在能听懂大人大部分的话，祖母话中有些词虽然陌生，但是其中大概的意思还是明白的，此时一发现自己尿床被发现了，脸上便有了些委屈的神色。
姜闻却没有心软，又把人抱到面前站好，耐心的说：“君意，对我撒谎，你得道歉，来，跟祖母学，我错了，对不起……”
“我错了，对……”
“对不起。”
“对不起。”
姜闻满意的点点头，又说道：“你冤枉你祖父，就是自己尿床还说是祖父尿的，晚上要跟祖父也道歉，知道吗？”
君意点头，见祖母的脸色并不严肃，这才撒娇似的靠在祖母怀里，“君意饿了……”
姜闻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叫了丫鬟进来，让他的丫鬟先带着他去收拾，然后又先陪着他吃了点东西，这才去了堂屋。
因为君意，她比平时还要晚一些过去，其他人又已经全都在了，正好今日林琛休沐，姜闻便直接问他们夫妻：“我想让君意搬到正院来，可以吗？”
林琛和游听语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睛里都有意外，但他并未从妻子眼中看到抵触，这才转过头问母亲：“娘，君意闹腾，会不会打扰您和父亲休息？”
姜闻不在意的摇头，“昨晚我们一起睡得，他挺乖的。”不过她突然又想到，君意虽小，却也不能忽视他的意见，便又低头问他：“想不想以后在祖母这儿睡？”
君意毫不犹豫的点头，“想！”
至此，林琛自然是答应下来，然后便问母亲准备什么时候让君意搬过来。
“就我们屋子旁边那个屋子，收拾出来给君意以后住，这些天就先让他跟我们一起住适应一下。”
“好。”
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下来，游听语立即便安排人给君意收拾东西搬过来，而君意完全没感觉似的该做什么做什么，然后等祖父回来，他早就忘记了答应祖母的事情。

第139章
小孩子记性差，大人却不会那么容易忘记，更不要说姜闻还是一个有点儿无良的大人。
一见林如海回来，先告诉他君意今日就搬到了正院，然后再低头对君意说：“早上你答应祖母什么了？要对祖父说什么？”
林如海正为了君意这么快就搬进正院高兴，突然听姜闻这么一说，便也看向君意。而他小脸上全都是困惑，眨着大眼睛又可爱又茫然。
“你忘了？你答应我要跟祖父道歉的。”姜闻也没有非勉强他想起来的意思，直接教他：“跟祖父说‘对不起’，君意。”
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没想起来，但是不耽误小孩子听话，祖母说让他说什么，根本也没想太多，就冲着祖父奶声奶气道：“对不起。”
林如海冲着他笑，又实在不明白姜闻这是玩儿哪一出，便问她。其他人也不清楚，纷纷看了过来，想从她这儿得到解惑。
姜闻只是故作神秘的一笑，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君意的囧事，而是在林如海耳边低声道：“回去跟你说。”
她这么明晃晃的差别对待，其他人想要表达抗议，不过她一个眼神过来，立即又纷纷打消念头，老实的当作自己从来没有那样的想法。
吃过晚饭，林琛夫妻回去的时候，还看了几眼君意，但人家跟小姑姑玩儿的开心，根本没空搭理他那一对儿爹娘。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失笑着携手离开。
让林黛玉回去休息，林如海带着君意回到屋里准备歇息，这才问起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等到姜闻跟他已解释，忍不住笑着点了一下君意的额头，“你倒是机灵！”
床上的被子已经换过，姜闻看着君意，让林如海先去洗漱，等到他进去，笑着捏住小不点儿的鼻子，道：“别以为你祖父是在夸奖你！”
小孩子感觉最是敏锐，君意完全没感觉到祖母是在生气，甚至还觉得她是在跟自己玩儿，咯咯笑个不停，然后一个不小心，头重脚轻就仰倒在床上。
他突然这么一下子，姜闻还下了一跳，伸出手的一瞬间注意到他身后的被子，又收了回来，而君意四仰八叉的躺在那儿一点儿也没有磕到，还笑得很开心。
而等到林如海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已经玩儿起了“不倒翁”的游戏，一个推，一个被推倒了爬起来等着继续被推。
如此幼稚的游戏，林如海脸上满满都是嫌弃，姜闻白了他一眼，站起身让他看着君意，然后便去梳洗。
然而前脚还当着姜闻的面儿表示嫌弃的林如海，在君意爬过来要跟他玩儿推人游戏的时候，十分没有原则的立即就伸出手了。
待到后来，游戏还升级了，君意被推倒之后一动不动的趴在那儿，然后再由祖父把他拉起来，换他去推，林如海也得倒在床上等着他拉，两个人就这么换着来，君意的笑声姜闻在浴室都听见了。
“祖母！”君意一见到祖母重新出现，声音欢快，“玩儿！”
姜闻走过来，脱了鞋迈上床，坐在床的最里面，看着君意亮晶晶的眼睛，道：“这次咱们躺下看谁能一直不动，好不好？”
说完也不管小不点儿是不是懂了，探过身体在林如海上臂推了下，林如海顺势就躺在床上，还闭上了眼睛。
打样儿的人已经有了，姜闻见君意看见他祖父的样子了，就伸手不轻不重的把他也推倒，然后在他旁边躺下，轻轻拍了一会儿，小孩儿就睡着了。
姜闻这才小声笑着说：“还挺好哄的。”
林如海睁开眼睛，笑看了一眼君意，然后轻柔的给他盖上被子。
姜闻哈欠打了一半儿然想起，为了防止君意再尿湿了床，听语让人拿了隔尿垫子过来，爬起来四处打量，嘀咕：“放哪儿来着？”
“什么？”
“一个垫子，丫鬟跟我说要铺上，我让她先放着了……”说着就要从床脚下去。
林如海拦住了她，自己起身去找了一下，最后在拔步床右边的木箱上看到了不属于他们两个私人物品的东西。
从里面拿出君意的垫子，林如海走回床边递给姜闻，等到姜闻接过去，便单膝跪在床上小心的把君意抬起来，等她铺好之后才把他放下。
君意只刚被放下的时候动了动，没多久之后就睡得极沉，姜闻看着，突然说了一句：“我其实挺好奇，君意也不是与你血脉相连的亲孙子，你跟他相处的时候竟然毫无违和感……”就像真的祖孙一样……
感情能够培养姜闻是知道的，但是还有血脉力量一说。而林如海从君意出生，就完全一副这就是他亲孙子的样子，她真的很好奇，毕竟说实话，当初她对林黛玉可不是一下子就视如己生的。
林如海其实不那么愿意听姜闻说这样的话，即便再想的开，也没什么隔阂，但是男人，总是不愿意去想自己的妻子曾经有过别人这件事的。
所以他有时候也真的很好奇，姜闻一点儿也不介意贾敏的存在，是不是对他的感情不那么深？
当然，也就是偶尔，姜闻有多豁达他看得明明白白，再加上她提起渊大哥时从来都不会避讳，语气也都是极坦荡的，所以他在与姜闻相处的时候，即便有困惑却一直很平和。
因此沉默过后，林如海表情淡定的回复：“虽然没有与我血脉相连，但是想到他与你血脉相连，我心中便没觉得有何不同。”换句话说就是夫妻一体。
姜闻听懂了，嘴角的笑容控制不住的升起，实在是林如海太会说话了一些，就连她都觉得心软的一塌糊涂。
君意就这么在正院住下，但是姜闻这人耐心有限，白日里大部分时间，君意不是跟薛氏和徐氏两人在一起，就是在他娘那儿，所以除了晚上睡在这边，倒是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众人也都没产生太多不适应的情绪，等到他渐渐适应之后，便又开始睡到隔壁去，姜闻还好，林如海却是每天都要在那儿等君意睡了之后才会回来。
他每日里早出晚归的，晚上还不早早休息，姜闻念了他几次，但是他一直都说没事，无法，就只能在在吃食上尽量给他补一补。
林家的生活十分平静，但外面却并不是如此，姜闻偶尔出门参加林如海上官的宴会的时候，也听说了不少事情，再回去跟林如海一沟通，心中便明白过来，林家的安静全都是因为林如海和林琛把风雨止于林家的大门。
太上皇和皇上如今的关系越发微妙，派系之间难免也会产生摩擦，姜闻知道林如海是太上皇时期的探花，如今就准备在礼部苟着，尽职尽责的做好他的事情，然后顺利提前退休。
而林琛今年又升了半级，他的发展，每一步都是父子二人小心筹划的，急功近利不是他们的目的，只想要稳妥的循序渐进。
她们做不了什么能帮忙的事情，便只能尽量把后方打理好，把她们自己照顾好，不去为二人多添烦忧。
姜闻更是除了叶韵宜和宁王氏，尽量不去与太多人太过熟络，毕竟她也不能保证，究竟谁是能够说话不会疏忽惹了麻烦的，就连游听语和林黛玉，也是深居简出。
宁王氏在家里闲得慌，出来串门儿走得勤，姜闻几乎隔几日就能见到她，不过中秋的时候，宁将军得了些空闲回到家中，她这段时间就出来的少了。
而白安在顺利生下一子之后，没隔多长时间就又怀上了，喜得宁王氏也顾不上她们这两个朋友，中秋之后都是去薛家看孙女孙子比较多。
姜闻本来还可以去找叶韵宜打发时间，但是十月份的时候，宝钗也查出了身孕，她大着肚子不方便，叶韵宜便又把二房的管家权接了过来，根本没工夫搭理姜闻。
没办法，姜闻也不能去讨没趣，就重新待在家里老老实实的逗娃子们玩儿。
俞天逸就在这时候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姜闻还有些诧异，因为他一直都很低调，除了定期给她们请安，多数时候都很低调没存在感。
“你是有事？”姜闻因为对他还挺有好感的，便十分爽快的说：“有什么事尽可跟我说一说，能帮忙的，我不会吝啬的。”
俞天逸先是道了声谢，随即脸上有些羞涩道：“夫人，我有一关系极好的同窗，偶尔也会去他家中做客拜见他家长辈，前日，我那同窗与我说，他父母喜欢我，想把女儿许配给我……”
姜闻一听，突然想起俞天逸现在也十三岁了，确实是到了该考虑订婚的年纪，于是便问道：“你且与我说那家人姓甚名谁，我让人去打听一下，然后再作其他考虑。”
俞天逸知道如此最周全，立即便把同窗的信息告诉了林夫人。
姜闻看他那表情也知道必定是愿意的，便只点点头，道：“我听琛儿说了，你书读得不错，若是真的订下婚事，不如便先回姑苏去考县试，若是还能够通过院试之后再成亲，你们年轻夫妻也能少分别一次。”
林琛做事一向是很细心的，对于俞天逸的读书情况也很关注，虽然天赋上并不是极佳，但他十分刻苦，基础扎实，再用心学习两年，院试还是很有机会的，到时再成亲也不晚。
而俞天逸对林夫人的话完全没有意见，他本身也想能够用功名，这样娶妻才不会太委屈人家。

第140章
姜闻记下了俞天逸说的那个同窗叫汤高义，他的父亲是太仆寺七品主簿，然后便当着他的面，直接叫了管家过来，让人去查一下这家人适不适合成亲。
俞天逸又道了谢，然后有些犹豫道：“天逸也不知道该不该拿此事烦扰您，但是今日荣国府的下人跟先生请了长假，说是贾公子生了病……”
“长假？”
“是，我问了一下，说是先请十天，若是病情未好转，还会再让人过来说。”
这事儿姜闻还真没听说，也没见贾家有人过来说过什么，若是真的，按理来说不应该啊……他们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肯定是早早的就传出来了啊……
不过以贾家对贾宝玉的宝贝程度，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便点点头，让俞天逸先回去了。
晚上林琛回来的时候，姜闻跟他说了一声，毕竟他们关系好，如果真的生病，他总得过去看看。
林黛玉也有些担心，兄长两日后休沐才能抽出时间去荣国府，便想派人先去贾家问一下，确认情况如何，心里有底才能放心一些。
姜闻也没拦着，第二日便让她派人去了，等到下人回来之后，只说没见到贾宝玉，而贾家下人告诉他病着，但不是大病。
然后林琛休沐的时候，就去了一趟贾家，还直接见到了贾宝玉，他确实是病了，但是与其说是身体上的疾病，他脸上透出的那种悲色才更让林琛诧异。
“林大哥……”
贾宝玉见到林琛，嘴角扯起一个笑容，但并不似从前那样开怀，眼神中仍然有悲痛溢出。
林琛蹙眉，不解的问：“你这是怎么了？”
贾宝玉只苦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也不想说。
这屋里伺候的丫鬟不少，其中一个站的离宝玉最近容长脸的丫鬟一脸担忧的出声道：“林公子，您劝一劝我们二爷吧，他这药也不好好喝，病如何能好呢？”说着泪都要下来了……
林琛一听，不赞同的看着贾宝玉：“生病了怎能不好生喝药？”
何止是没好好吃药，贾宝玉连饭都用的少，此时靠在床柱上都有些有气无力的，并未先回答林琛的话，而是看向丫鬟：“袭人，你先带着她们出去吧，我和林大哥说说话。”
袭人忧心忡忡的看着他，但是心里也盼着林公子能够开导好二爷，遂也不多言，顺从的带着一众小丫鬟走出去。
林琛眼睛多利，一眼便看出宝玉与那个丫鬟之间的关系不同一般，但此时他也没有多管闲事的兴趣，只问他：“有什么事能比你自己的身体重要，让你这么糟践自己？”
贾宝玉的泪一下子便从眼睛里滑了下来，还用手锤着自己的胸口，哭道：“林大哥，我这心里痛啊！”
林琛手指动了一下，但是看宝玉那动作也有气无力，估计也不会锤疼自己，便没有动弹，只是担忧的看着他，“有什么你便与我说，总比你一个人如此要强一些。”
“林大哥，我真的很羡慕你……”何止是羡慕，甚至是崇拜的，原本他以为自己努力做得话会像林大哥一样，可不行……
贾宝玉捂着眼睛埋首在腿间，声音模模糊糊的传出来：“我知道我无用，却从没这般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无用……”
林琛不认同他对自己的评价，斩钉截铁的说：“并非如此。”
贾宝玉却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连从小伺候我的丫鬟都保护不了……”
他此时这样的情绪，林琛也不能非要从他嘴里听出什么，但什么都不知道，也无从劝起，便暂时起身，推门走出去。
袭人等人就在门口守着，此时一见到林公子出来，纷纷担忧的走上前来。
林琛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然后才问这个叫袭人的丫鬟，宝玉到底发生了什么。袭人犹豫了一下，到底也没瞒着他，缓缓说出来龙去脉。
前几日贾政突然来到宝玉这人，正巧便见到宝玉再跟丫鬟嬉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斥责了他“不务正业”。
而宝玉在父亲面前一向都有些胆小，也不敢分辨什么，只能生受了这一顿辱骂。但贾政离开没多久，王夫人便知道了此事，把当时在屋子里的三个丫鬟全都拉走了。
宝玉想求情，但是王夫人始终不理会，他求得狠了，还认为他被那些丫鬟带坏了，才这般忤逆长辈，原本只是想要教训一下，干脆每人打了板子扔在那儿自生自灭。
贾家的这些娇贵的丫鬟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刑罚，有一个当天晚上便发了高烧，等到宝玉知道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没多久便没了。
剩下的两个他难得强硬的去给请了大夫，但是还没等他高兴两人身上的伤不重，便得知她们被母亲赶出了贾家，他无论问谁都不知道她们被赶去了哪里，可身上有那么重的伤，下场可想而知……
宝玉之前还强忍着，这一下子便栽了过去，没多久便发起了高烧，在林琛来之前，人都有些浑浑噩噩的，谁与他说话都是不理会的。
林琛没想到宝玉口中所谓的“保护不了”竟是这个意思，宝玉一向心软又善良，如果真的三条人命没了，受不了也是肯定的……
而且就算宝玉真的跟丫鬟调笑，稍作惩罚也就是了，这般重的惩罚简直是视人命如草芥！
“那两个丫鬟真的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吗？”
袭人一听，神情中有些挣扎，她们这些人都不过是奴婢，自然是不敢去管主子惩处的人的，但却也不是全然不知的。
林琛见状，如何还不明白，继续追问道：“你们二爷的样子你也是知道的，且告诉我一声，我让人去查一查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袭人仍然犹犹豫豫的不敢说话，但后边儿一个小丫鬟却不管那么许多，冲着林琛一福身，便脆生生道：“奴婢知道……”
林琛听后，冲着那小丫鬟点点头，重新回到宝玉屋里的时候，见他还是之前的姿势，到底没有说出自己要去查看那两个丫鬟是否还活着的事情，万一让他空欢喜一场，岂不是更难过？
所以便只低声劝道：“人总有力不能及之处，你确实有错，但错在发生了事情不去想办法解决，若是早早的便去求你祖母，活着派人来找我帮忙，也许不至于会变成现下这样……”
贾宝玉的脸林琛看不见，但他的肩膀在不住的颤抖，叹了一口气，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继续说：“但你身边不止那几个丫鬟，悲伤过了，也要为她们考虑考虑……”
虽然林琛是不赞同他跟丫鬟关系太过亲密的，但是宝玉的性子就是如此，外人实在是没办法说太多。
而林琛从贾家出来之后，便让人去找了那两个丫鬟。而林黛玉一听说他回来，立即便过来询问宝玉的身体情况。
“身体倒是还好，就是心病……”然后林琛便把从袭人还有另一个丫鬟那儿得知的事情说了出来。
林黛玉听着神情便怔住，宝玉身边的丫鬟她大部分是认识的，毕竟在荣国，她们总是跟在宝玉身后随身伺候着，想不熟悉都难。
现在突然说又一个去了，另外两个还生死不知，她这心里实在是难以平复下来，“……怎么就这么严重呢？”
林琛极为可观的说：“虽然确实惩罚有些过重，但她们自己落人话柄也是事实。”
毕竟丫鬟与男主子嬉笑打闹的事情，在林家是肯定不会发生的，所以贾宝玉身边的丫鬟肯定不冤。
而林黛玉去荣国府的次数多一些，也经常听探春和惜春说起一些事情，所以听哥哥说完，便猜测二舅舅与二舅母会如此，许是与他们这一房闹腾的事有关，但长辈之间的事牵扯到下一辈儿，总让人觉得太过没有长辈的样子……
摇摇头，不去想那些，林黛玉问道：“那什么时候能有那两个丫鬟的消息？”
“已经派人去了，我吩咐小厮了，若是还活着，就立即请大夫给她们诊治。”但若是已经没了，扔到哪里都不一定……
林黛玉等得有些焦急，好在小厮回来汇报的消息，虽然其中有一个病得极重，但好歹两个人都还活着，而且已经让大夫尽力治疗了。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而等到一日后那个严重的也稳定下来，林黛玉庆幸之余，也是在没办法再待在家中，一方面想给宝玉通个信儿，一方面也是不放心外祖母，所以跟母亲说了一声便坐着马车去了荣国府。

第141章
到了荣国府，林黛玉不方便单独去看望宝玉，于是探春便陪着她一起来到宝玉的院儿里。
袭人给两位姑娘请安，然后带着两人进去。
林黛玉见到宝玉的时候，发现他的状态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差，坐下关心了两句之后，她便直接把那两个丫鬟还活着的事儿告诉了他。
宝玉一听，上身向外探出，十分惊喜看向林黛玉，“林妹妹，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不会骗你的。”
“太好了！”宝玉几乎喜极而泣，眼睛里似有水光划过，许是不想当着两个妹妹的面表现的太过软弱，强忍住了要留下来的泪水。
探春也替他高兴，但是因为还未出嫁，以她的谨慎，并没有在这儿说出什么话附和。
贾宝玉这两日也学着反省了一下自己，此时心神稳定下来，想到一件事，便问道：“林妹妹，实在是麻烦林大哥和你了，但我想知道，林大哥准备如何安排她们。”
林黛玉没听哥哥提起过，便实话实说告诉了他，然后问他：“表哥可是有何想法？我回去说给哥哥听。”
贾宝玉心中有些尴尬，但他之前心中几乎已经给那两个丫鬟判了死刑，所以从未想过若是她们未死，该作何安排。
现在想来，林大哥当时说他的话实在是有道理，他这样随便一点事情就不知所措只能自怨自艾，比起能力不足更显得没用……
而他的神情那么直白的浮在脸上，林黛玉和探春都看在眼里，探春先出声给宝玉递了台阶，林黛玉随后也转移话题，暂时不去说这件事儿。
但贾宝玉脑子里一直不自觉的想起来，等到两人要告辞的时候，突然出声叫住林黛玉，有些犹豫道：“我也不知该如何安置她们才好，许是还要麻烦林大哥，不过我有些月钱，想托林妹妹给她们，也算是主仆一场我的一点心意。”
贾宝玉的月钱多花销也大，若不是袭人精打细算肯定是一点儿也剩不下的，所以袭人听说要拿出来的时候心中是有些不愿的，但她一向温顺，到底没有当着两位小姐的面反驳二爷，只是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全部拿出来。
林黛玉是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水平的，很多普通人一两银子能用一个月，再俭省一些，甚至能用更久，宝玉给这些对那两个丫鬟来说，其实也不少了。
她让自己的丫鬟接过来，跟宝玉保证会如数送到，然后便与探春一起离开。
往外祖母那儿去的路上，两人碰到了贾兰，便停了下来互相问好。
贾兰据说长相像他生父贾珠的地方不多，但是浑身的气质倒是不像贾家这些爷们儿，反倒有些寡言，虽是贾家嫡孙，却在荣国府的存在感并不太强烈。
林黛玉也不是经常能见到他，就是见到也都是许多人一起，并未说过什么话。此时面对面，突然发现他竟然与她一般高了，再不是个小孩子的模样，便有些好奇的关心了几句。
见他虽然话少，但是应答时始终都不卑不亢的，而且条理清晰，心中难免有些惊奇，便又问起他书读得如何。
贾兰也没有任何不耐，始终都恭敬的回答，林黛玉在家中读书也并不局限于女子所学，对于科考相关的书籍也有所涉猎，听了他的回答便知道，必定是下了苦工的。
以至于在贾兰恭敬的目送两人离开时，林黛玉仍然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大嫂子到底是书香之家出来的，兰儿被教的真好！”
探春并不意外，大嫂子经常把贾兰拘着读书，若是一点儿成果都没有，也枉费他们老爷这么疼爱这个嫡孙了。
不过再疼爱，在家中的地位也比不上宝玉，谁还能注意到他呢？
林黛玉有惜才之心，继续对着探春念道：“兰儿可是要好好培养，我记得他还在贾家族学中学习？那么多学生一起，必定是难以专心教导他的，应该再请一个先生……”
探春听了，并未表示赞同或是其他，而是说道：“二哥哥还没有单独的先生。”
林黛玉一下子明白过来她话中的意思，这荣国府，宝玉才是宝贝疙瘩，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越过他获得更好的待遇。可既然宝玉这么受宠，二舅舅和二舅母又是做什么呢？
大人的博弈波及到无辜的孩子身上，宝玉受到了打击伤及身体，间接又耽搁了学业，还不许别人越过他……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林姐姐又想管上一管吗？”探春见她脸上闪过些情绪，心中有那么一瞬间并不觉得她有多好心，而是产生了“林姐姐又要多管闲事”的想法，语气中也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
林黛玉敏锐的察觉到，都未来得及考虑太多，下意识的便沉默下来。
探春抿抿嘴唇，抬头看了一眼藏在云中的日头，感觉到云动开始有些晃眼，这才又看向她，认真的说：“林姐姐，让自己过好已经很难了……”所以不要太有闲暇去管闲事，真的会让人嫉妒……
两人之后便都沉默下来，到了老太太院中，探春没有久留，先行回去。
而林黛玉，说实话在重新回到外祖母这里之前，她心中确实是犹豫了，不单单是因为探春的话，也因为作为一个小辈儿，好心就是多嘴……
可在看到外祖母苍老的脸庞时，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坐视不理。
林黛玉长这么大，即便母亲早亡，幼时又有过一段时间寄人篱下的日子，但这些都不能掩盖，她的人生起码到现在这一刻为止，无疑是快乐多过于其他的，所以她善良平和。
哪怕在贾母心中，外孙女的分量也比不过宝玉，但宠爱却也不是假的。
有些事情不做，就是遗憾。但是做了，哪怕最后什么也没有改变，也可以告诉自己：“我已经尽力了。”
不知道从何时起，林黛玉养成了这样的观念，但她这一刻觉得完全没有什么问题，甚至有些开心的看着外祖母。
贾母这段时间因为孙子的病情心情一直有些郁郁，此时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忍不住也有了笑意，“玉儿这么开心，外祖母心情都好了。”
林黛玉虚虚的趴在外祖母肩头，语气上扬道：“是因为有好事啊！表哥身体没问题，最重要的是，没有见到两条人命消散！”
贾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你这孩子心善。”
林黛玉认真的摇头，“是表哥心善，他知道那两个丫鬟没事儿的时候，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是吗……？”
林黛玉像是没感觉似的，絮絮叨叨说了点宝玉的状态，然后又说起刚才过来的额时候碰到了贾兰，满嘴的称赞。
贾母对贾兰这个曾孙子也是喜爱的，但是这种喜爱比起宝玉来，就显得异常的没什么诚意，所以关注度自然也就不高，听到外孙女的称赞时，她甚至有些意外这说的是贾兰。
“外祖母……”林黛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而不是会让外祖母觉得自己在质疑她：“我哥哥说表哥在学堂读书很用心，兰儿又上进，是不是不该让一些事情影响了他们？毕竟无论哪家，子孙后代有出息才能让家族延续下去……”
“玉儿，”贾母淡淡的出声打断外孙女的话，“外祖母年纪大了，早晚有一日贾家是你舅舅他们的，我只能努力活得久一点。”
贾母也生气他们闹腾，可现在闹腾的到底有限，若是有一日她不在了，那就真的再也没有人能压住他们这些人，所以她尽量让自己不生气，瞎了聋了能活得久一点，那就做个这样的人。
而林黛玉，最怕外祖母说起生死，就算心里明白人老了之后早晚有那一天，但是已经跟娘亲死别的她，只想那一天越晚到来越好。
一时情绪上来，再不忍心去给外祖母什么压力，林黛玉轻轻吸了吸鼻子，说话时鼻音有些重：“您别这么说……”
贾母摸着玉儿的头，她倒是不觉得这孩子越俎代庖，只觉得现在愿意跟她说说真心话的人，竟然只有玉儿了，其他人都只顾着自己。
老大家和老二家是，探春惜春她们是，就连宝玉也是，没人想过荣国府的未来，没人把荣国府的未来当做责任放在身上……
不过失望归失望，贾母并未真的就把府里的事情全都撒手不管，过了两天，当着贾家众人的面斥责了老二一家，又让人罚了二房的两个姨娘。

第142章
荣国府回来之后，林黛玉心情有些沉重，不过她并未把不良情绪传播给其他人，而是直接把那些东西留在了门外。
不过几日之后，听说贾兰也去了学堂读书，林黛玉心情极好，但随即想到外祖母不想操心的原因，心情又变得有些复杂。
宝玉身边的那两个丫鬟在身体好转了不少之后，由冬嬷嬷亲自过去问了一下两人的打算，其中一个想要脱籍嫁给一个普通人，另一个却是还对宝玉有所留恋，一直在问他的事情。
当时都不用自家小姐吩咐，冬嬷嬷便直接打消了她的念头，这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到现在还不明白，贾宝玉拿出钱来就是让她们离开的，偏还傻得很！
而林黛玉原本以为她们会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赶紧离开的，现在听嬷嬷说了之后，也觉得有些傻得慌，但是换个方向想，这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丫头，但是回去荣国府是肯定不可能的了……
冬嬷嬷又去安排，林黛玉也不知道那个丫鬟能不能想通，一时出神，手上的动作就有些没了分寸，白纸上好好地画被她一笔戳了个黑黑的墨迹，完全破坏了美感。
“姑姑！”君意见了，瘪瘪嘴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君意！黑了！”
林黛玉尴尬的冲着侄子笑，但是君意并没有原谅她的意思，仍然一脸悲伤的看着桌子上的画。
那是今天在早上她答应给君意画的画像，他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姑姑胖点安静的等着，不曾想都快完成了，一不小心竟然毁掉了！
若是别的位置还能补救一下，但是正正的戳在了下巴上，林黛玉捏着毛笔在上面比划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君意，我再给你重新画好不好？”林黛玉蹲在他面前，极力想要求得他的原谅：“我保证不会再出差错！”
然而君意仍然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的看着那幅画，小孩子有时候很死心眼儿，此时他就只想要这一幅画，根本不想要别的。
此时姜闻听丫鬟说，姑侄两个竟然闹了别扭，便来到君意的屋子，想要看一看他们两个是怎么闹别扭的。
她是看热闹的心态，走进一瞧见那白纸上的一团黑，“呦！君意长胡子啦！”说完，学着那老学究的捋胡子的样子，在君意下巴上做了相同的动作。
君意原本绷着的脸一下子被祖母逗笑，笑了一会儿之后，又想起那幅画，小嘴不停的一直在说那画“坏了”。
“坏就坏了，坏了咱们就在上面画着玩儿。”捞了一只笔，姜闻塞到君意手里，她的手再包住他的小手，开始胡乱的在白纸上涂画起来。
显然君意也是喜欢这样的游戏的，后来都不需要祖母握着他的手了，自己握着毛笔在上面涂抹，甚至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蘸墨。
他弄得身上手上全是墨，姜闻看他不会往嘴里塞也不介意，一只手扶着他，转头看向林黛玉：“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林黛玉有些很抱歉的看了一眼那已经看不出原样的画，“就是突然开始担心分别……”
“那代表你长大了。”姜闻随口回了一句，低头看到君意画出的东西形状竟然有些神似阿花，又担心自己想多了，便出声问他：“君意，这是什么啊？”
“阿花！”君意的脸也笑的像一朵花一样。
而姜闻和走过来看的林黛玉还未来得及就君意的第一幅大作品评几句，听到它的名字的阿花，在门上叨了几下，被丫鬟放了进来。
君意听到声音就见到阿花站在地上，又喊了一声“阿花”，便顺着椅子要滑下去。
姜闻护着他安全落地，眼瞅着他迈着两条小短腿儿去追阿花，阿花踱着步子时快时慢的逗着君意玩儿，慢慢笑了起来，“阿花陪过你，现在又陪着君意玩儿，算不算是见证了你的成长？”
林黛玉点头，确实是伴着她长大的，而因为外祖母的苍老，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觉得阿花也没有以前灵活，身上的羽毛也没有那么鲜亮了……
期间阿花一时不察，被君意小手一下子抓到了尾巴，阿花一扇翅膀向前冲，一根羽毛留在了君意手里！
那哪里是羽毛？如果换在人身上，那就是阿花的裤衩被人拽掉了，所以它顿时就没了刚才的好耐心，调转方向冲向了君意，又变成了君意在前头跑，它在后头追。
剧情一下子翻转，林黛玉沉默片刻，扯起一个笑容，“看来阿花也能陪君意长大……”
姜闻弯腰捡起那根掉在地上的羽毛，放到林黛玉手里，“留个纪念，美好的记忆值得保存。”
林黛玉莹白的手缓缓握紧，看着阿花的目光却透出一股想要再留几根羽毛作纪念的架势。
……
林家的管家之前按照夫人的吩咐去查了想要跟俞天逸结亲的汤家，那户人家倒是没什么不好的事情，只姑娘比俞天逸大了一岁，恐怕不能拖太久成婚。
姜闻叫了俞天逸来，问过了他的意愿，得知他并不介意年纪上这一点差距，薛氏便以俞天逸长辈的身份去把这门婚事定了下来。
俞春晓为了弟弟的事还特地到林家来跟他们道谢，别说姜闻，就连薛氏也表示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是看再姜闻一的面上做到应做的事情而已。
可即便她们这么说，俞家姐弟仍然满心的感激，因为他们曾经绝望之时是绝对想不到会有今日这样安稳平和的日子的。
忙完俞天逸的订婚，就已经进了农历十一月底，天气十分的冷，但是时间过得飞快，到了今年过年的时候，姜闻进宫朝贺已经驾轻就熟，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忐忑的去了又回来。
而这个年过去，林黛玉留在家中的春节只剩下一个了，林如海每每想起来，心中都有些酸涩，估计若不是理智还在，他都想要让女儿的婚约消失在他的脑海里了。
今年林黛玉的生辰举行了及笄礼，而跟她同岁的贾探春，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同样过了生日，然后便是及笄之后举行的婚礼。
贾惜春因为还在孝期，迎春又有了身孕，并没有出现在婚礼上；林黛玉作为待嫁之身，被贾母要求不要过来，以至于最后探春出嫁的时候，身边一个姐妹都没有。
探春原以为自己会很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的，但是被宝玉背着出门的时候，她仍然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但路是她自己选的，无论如何她也要好好走下去。
等到探春也出嫁了，荣国府又少了一个人，贾母许是年纪大了，没有了当初迎春出嫁时的从容，心中也产生了些伤感，却只有身边的丫鬟知道。
林如海并没有去参加贾家庶女的婚礼，但是这不妨碍他联想到自己身上，听到谁家嫁女儿，他都要沉默一阵儿。
就算今年林渲和林瑧双双考上了进士，也只是让他开心了几日，等到殿试结束他们稳住了成绩，又开心了几日，之后便又回复到平时的状态。
姜闻现在对他多少也能感同身受，劝是没用的，便只撺掇君意过去找祖父，每次都顺利的打岔，让林如海不能沉浸在情绪之中。
林琛给君意挑启蒙先生挑的用心，所以一时半会儿的都没有找好，姜闻左右闲来无事，便和林黛玉一起给君意启蒙。
林如海为了女儿在家中最后的时间过得开心，专门嘱咐了，什么也不用她做，想要什么便尽量满足，只需要享受最后的闺中时光便可。
林黛玉对此都全盘接受，但是在母亲要把她的嫁妆单子拿给她看的时候，她是拒绝的：“母亲，离成亲还早，您这么快把嫁妆交给我做什么？”
“早晚都要你亲自管着的。”姜闻直接塞进林黛玉的手里，认真的说：“免得你将来手忙脚乱，所以早早熟悉一下也是好的，而且有些不太好的地方，也可以再作调整。”
“那这也太多了些……”林黛玉看着那长长的嫁妆单子，她娘贾敏的嫁妆当初就是京中各家小姐数一数二的丰厚，现在她再看母亲给她的，竟是比当初她娘的都要贵重的多。
姜闻听后摇头，随即翻到最后一页道：“其他物件儿都是符合规矩的，重要的还是这些银钱，到时候都做你的压箱银子。”
林黛玉被那数字吓了一跳，稍有慌张的把嫁妆单子扔在了书桌上，摆手推拒道：“父亲母亲对我好我是知道的，但都已经有了别的陪送，真的不用再给这么多钱！”
“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了，钱又不是现在给你。”既然说是压箱银子，自然是要等到她成亲的时候再给的。
林黛玉还是想要推，找了各种理由，但是姜闻仍然摇头道：“你是咱们家唯一的姑娘，从定亲开始便慎重再慎重，如今要成亲了，这嫁妆也不止是我和你父亲两个人的决定，还有你哥哥嫂子的决定。”
“可是……”
“不要可是了……”姜闻重新把那嫁妆单子折在一起，然后再次放进林黛玉手心里，道：“听话，趁着出嫁前的一年，早一点儿理顺，其他不要想。”
林黛玉捏着那千金重的单子，心里久久不能平复。她其实并不十分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但这不代表家人对她这般大方心里不感动。
想起探春说过不止一次对她的“羡慕”、“嫉妒”，这时候林黛玉甚至觉得她自己都有点儿嫉妒自己了，何德何能有这般幸运？

第143章
给女儿林黛玉的陪嫁，林如海原本就已经准备的极其丰厚，姜闻对此是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其他意见的，就是林琛，也是从心底里不愿意占太多林家的财物。
这跟有没有把彼此当做是一家人没有关系，林家的家财确实很让人动心，可能是林琛一辈子都无法靠自己得到的，但是他有自己的骄傲，不屑于去觊觎原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而游听语既然嫁给了林琛，又过得几乎没有什么烦恼，更在意的也是他这个人，而不是林家的家产，所以支持他的所有决定。
所以林琛甚至向父亲提出，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妹妹作为陪嫁。但林如海并未那么做，只是在林琛的强烈要求下又多加了些压箱银子。
姜闻把嫁妆交给林黛玉管着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对嫁妆的数额沟通过，索性并未有任何的矛盾产生，林家众人之间依然和谐。
林黛玉现在需要自己管理陪嫁的庄铺土地，她之前都已经管过林家，所以这些上手还算轻松，只不过现在陪嫁的下人需要她事事躬亲，下人用着趁不趁手，这种类型的铺子管着习不习惯，忙起来也顾不得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五月初，探春第一次给林家送了拜帖，林黛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她，当然是极为开心的准备招待她。等到了她要来的那日，更是早早的就让厨房准备好探春喜欢吃的东西。
探春的夫君侯同方亲自送她过来的，两个人是晚辈，自然是要一同过来拜见林家的几位长辈，然后侯同方才告辞离开林家。
姜闻之前见过此人一面，当时便觉得他相貌气度都不像一般的庶子那么畏缩，今日面对面聊过，更是觉得言之有物，确实不错。
而探春听到林夫人对她夫君的称赞，并未有太多的欣喜得意之情，只微微一笑，然后谦虚了几句便罢了。
这少女初为人妇可少有这般淡定的，所以姜闻看到她提起夫君时的神态挑了挑眉，不得不说是极为意外的。
探春以前从没来林家做过客，薛氏和徐氏也只那一次在贾家见过她，言语上自然是陌生的，不过她们都清楚探春主要还是想要跟黛玉叙旧，所以随便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游听语要准备中午招待客人的宴席，也笑着冲二人说：“妹妹已经把你喜欢吃的东西跟我说过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两个小姐妹了，先去准备着。”
探春立即起身回礼道谢：“麻烦林大嫂了。”
游听语对她微笑，然后轻柔的嘱咐妹妹好好招待客人，又跟母亲福身告辞，便转身出去把空间留给二人。
这时，正厅一下子就空了不少，林黛玉走到探春身边，拉着她的手道：“探春妹妹，要不要去我屋里坐坐？咱们也说些体己话。”
“林姐姐邀请，探春自然是愿意的。”
姜闻听了她们两个的话，飞快的摆摆手像是有些嫌弃的赶她们：“快去玩儿吧，我这个年纪可是插不进你们小姑娘的话。”
探春出嫁之后都已经当自己是妇人了，此时一听林夫人还说她们是“小姑娘”，忍不住便抿嘴笑了起来。
林黛玉则是早就习惯了，极其自然的跟母亲说了两句俏皮话，便带着探春去她的院子。
两个人只从正院后头一个小门就走进林黛玉现在住的小院子，这是探春第一次来林家，跟她想象中并不太一样，她一直以为以林姐姐在家中受宠的程度，林家宅子看着又不小，住的院子必定是极大的……
她这么想，等到屋子里就剩下她和林姐姐两个人之后，也不见外的问了出来。
“我原来住的院子确实比这儿大一些，不过离正院有些远。”林黛玉神情柔和，亲自为探春倒了茶，笑着说：“我想离父亲母亲近一些，所以就在这儿住下了。”
探春一听，恍然大悟，刚刚她们从正厅走过来只穿过一个小门便到了，确实是极近的。
两个人喝了口茶，林黛玉看了一眼探春脸上始终从容的神色，问道：“探春妹妹出嫁之后过得可好？你成亲回门我都没能过去，实在有些愧疚……”
“两位姐姐都不在，我说不遗憾肯定是假的。”就连惜春也因为守孝，回门的时候无法得见……不过说完探春就豁然一笑，“但这样挺好的，迎春姐姐过得幸福，老太太终于开始为林姐姐考虑，总是个好征兆。”
林黛玉不解的看着她，不知她话中之意。
探春洒然一笑，放下手中的杯子，抬起头对她说：“林姐姐真的不知道吗？以前荣国府不管是谁生病了，还是谁有点儿什么事儿，几乎要不了多长时间就来林家通知你一声，可最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了吧？”
她这么一说，林黛玉想着确实如此，就连当初宝玉生病，也都是他们自己挺俞小公子提起，这才知道并派人去问候的。
“也许是外祖家一切无虞呢？”
“呵呵呵……”探春笑出声来，随即可能是为了顾及她的情绪，用帕子掩住嘴，“林姐姐明明是聪明的人，作什么把所有的事情都往好处想呢？”
林黛玉说完也觉得自己的话不可信，但是探春这么直白的笑话她，倒是让她无奈了，“你怎么成亲了，说话还是这个样子？”
探春摊手，“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不太讨人喜欢吧？”
“你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们姐妹之间，彼此算是比较坦诚的，大家也都没有存过什么恶意，所以即便探春说话有时候其实挺让人难以接受，但林黛玉从来没有想要与她生疏的意思。
而探春听了她的话，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两只手扯了几下手里的帕子，好一会儿才说：“我回门的时候，跟父亲母亲提出，让环儿也去外头读书了。”
她用了“提出”两个字，林黛玉有些惊讶，要知道以前探春在闺中对待长辈们的态度一向是比较小心的，这样的字眼儿想必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竟是没想到……
“林姐姐不用惊讶。”探春手随意的摸了一下头上的珠钗，神情淡淡的说：“荣国府是什么样子，我比林姐姐你清楚。琏二嫂子自从去年病了之后就再没复出管家，不管是大房还是二房，也都一日日的不消停，老太太之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更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探春最开始接触管家的时候，真的是有一番野心想要做点什么的，但是她一个庶出的姑娘，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连琏二嫂子那样精明的人都没办法，她又算什么呢？
等到后来迎春姐姐出嫁，她又看到了贾家对林姐姐的态度，她改变了方向，做的一切事情，目的都是先把自己捞出来。
“我觉得做不到，之前才劝林姐姐不要多管闲事，可林姐姐还是管了。”说这话的时候，探春语气里带着一种“早知如此”的感觉，“幸好老太太不准备放任下去，不然得多难受啊……”
林黛玉对于探春说是“劝”她的话十分的怀疑，露出个无语的表情，然后无所谓道：“无论结果如何，我已经尽力而为了，不会难受。”
“尽力而为……”探春拿起杯子把剩下半杯茶水一饮而尽，拿着帕子擦了一下唇边的水渍，继续道：“所以我跟父亲说让环儿也离开贾家族学。”
“好歹是族学，嫡支都不在那儿读书，二舅舅能同意？”刚刚林黛玉就想问了，但是一打岔，险些忘记。
“族学……呵！”探春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面子哪里有切实的好处重要？好不容易等到嫁出去了，比在荣国府做姑娘的时候多了点面子，当然要为环儿也争取。最重要的是老太太支持。”
既然外祖母支持，林黛玉便知道这事儿肯定是成了的，但是，她还是有些担心的看着探春：“你若是态度一下子转变太多，二舅舅二舅母会不满吧？传出什么事情影响你的名声也不好……”
“这个我有分寸的。”对于林姐姐的关心，探春心中有些感动。不过她也没办法保证自己一定会走好每一步，但想来，也不会更差了。
“你自己有数就好。”其实林黛玉很多时候都觉得，探春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便毫不犹豫的朝着那个方向去做，说不准她才是她们中活得最明白的那一个。
像惜春，看似明白，但所做所想更多的却也像是在逃避，而她……因为有家人护着，确实很多时候有些懒得想太多，也不太好。
不过到底是姐妹，林黛玉也不可能完全放心下来，话在脑子里转了转，才问道：“探春妹妹……你在修国公府过得好吗？”
“不差。”探春见林姐姐听了她的话就皱起眉头，不在意的笑起来，“林姐姐若是实在担心的话，不如就经常邀请我做客便是了。”
“可以吗？只要不会给你造成什么麻烦的话，我当然是愿意的。”
“当然不是麻烦。”探春答得果断。
事实上之前修国公府在四王八公里比宁荣二府可是差远了，现在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府里的爷们儿平庸了点儿却不算荒唐，侯同方也有上进心，总算不至于让人觉得生活没有盼头。
而若是能够通过她和林家甚至是常家亲近起来，侯同方和修国公府是乐不得的。

第144章
探春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修国公府需要她，那么她的日子就不会过得差，这种各取所需的关系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至于他们那种目的性，探春真的一点儿都不反感，毕竟人活着也不是超然于世的，谁能避免的了？把握住分寸也不至于惹人厌烦。
反正探春在林姐姐这儿是挺自在的，若不是担心一会儿出去的时候衣服皱了，她都可以躺下。
“那你去过迎春姐姐那儿了吗？”
探春点点头，“前几日先去探望过迎春姐姐，小外甥和迎春姐姐都挺好的。”
迎春姐姐没怀这一胎之前，只回过娘家几次，而且从没带过自己的儿子回去，所以贾家人也一直没有见过那个孩子，探春前几日见到了，一下子就亲近起来了。
“我也好些日子没见过青山了！”林黛玉伸出手比划了一个长度，笑着说：“我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大概是这么大，小孩子长得快，肯定又高了不少吧？”
探春觉得没什么区别，又不是动物，一年就能长大的，便只说道：“反正胖乎乎的，就是不太像迎春姐姐。”
“像他父亲也挺好的。”
探春勉强的点头，不过她还是希望迎春姐姐生的孩子能像他娘，毕竟二姐夫长得可不如姐姐好看，还是长得好看一些将来好娶亲。
“那初夏呢？你回门的时候看到初夏了吗？她现在也该胖了吧？”
“初夏在惜春那儿，我回门那时候天气还不是太好，便没让人抱过来……”
女孩儿无论是在闺中还是嫁人了，总不像男子那么自由的，林黛玉都已经算是好的了，家里对她宠爱，所以能够经常去与姐妹们见见面。
探春反倒是闺中几乎没机会出门，现在嫁了人，开始有了去别人家做客的机会，虽说在外头规矩上需要注意的多，但是她一向不觉得这些东西是麻烦。
这次姐妹俩再见，跟之前在荣国府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就是中午与林家的几位长辈还有林大嫂一起用饭，探春都觉得亲切的很。
不过轻松的时光过得总是有些快的，探春觉得午膳后刚跟着林姐姐在林家的花园里转了转，在秋千上坐了没多久，侯同方就来接她了……
探春荡秋千荡的开心，一见到他出现在面前，脸上的笑容一顿，心中觉得十分的扫兴，但她立刻收拾好情绪伸出脚在地上一抵，让自己停了下来。
笑盈盈的站定在侯同方面前，声音温和的说：“夫君，你来了？”
侯同方注意到了她脸上神情的改变，心里有些许不舒服，但是此时在别人家里，也不好表现什么，便也笑容温润的点头回应。
林黛玉也从秋千上下来了，与侯同方这个表妹夫点头示意之后，便带着两人一起回到正院。探春和侯同方一同与林家长辈们告辞。
姜闻知道黛玉喜欢这些姐妹们，所以便十分亲热的冲着她说：“有空了一定要再到家里来玩儿。”
探春笑着答应：“肯定是要多来打扰您的，只是您到时候可莫要嫌我烦才是。”
“不烦，不烦。”姜闻不说别的，这些姑娘的眼力见儿比她可是强多了，怎么会烦呢？
而小夫妻两个回到侯家的马车上之后，侯同方随口说了一句：“你与林家关系倒是不错。”
探春也没有抬头去看他，只淡淡的说：“是林姐姐与我们关系不错。”她说的也不是假话，毕竟以她这种性格的人，若不是林姐姐从来都是个和善的，想必也不会关系多好。
“我记得那常家二奶奶也是你的表姐？”
“我嫡兄的表姐，与我不太熟悉。”说着探春抬起头，不甚愉悦的说：“就算想要搭上关系，好歹也等林姐姐嫁过去之后的，不用这么急迫吧？我可是要脸面的！”
侯同方无奈的看着她：“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我只是想要与你闲话家常，并未要求你什么。”
“说的好像你要求我就会去做似的。”探春直接把头转向马车窗外，透过一条窗缝看着外面来往的行人，语气极淡：“你这人到底想要得到什么我是不管的，在府里府外需要我这个妻子如何做，我也都会尽职尽责，但是不要得寸进尺。”
探春在王夫人这个嫡母手底下能够活得还不错，心计眼力都不会太差，嫁进修国公府后，自然而然的便是观察着这府上的每一个人。
嫡母脾气不好，但是个没什么坏心眼儿的人，不然两个庶子不会健健康康还颇有些能力。
父亲接触的不多，看着跟她父亲一样迂腐，但此人迂腐刻板全都是真的，倒是不像她父亲……
而庶弟才刚刚五岁，没什么好说的。只侯同方这个夫君，脸上总挂着笑容，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却让人猜不透想法，着实让她有些厌烦！
探春是绝对不相信他们这样的人家有岁月静好的人的，更不要说侯同方还是庶长子，若是一点儿野心都没有，那怕不是个傻子！
在贾家都没怎么憋屈过的探春，根本不想跟人玩儿什么假面游戏，所以出了院子暂且做个乖巧的新媳妇，回去之后连个好脸色都懒得给他，自顾自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好歹这一亩三分地儿，是她这个新奶奶做主的吧？
然而侯同方对此是真的很无奈，他原本确实对出自贾家的未婚妻子没有太多好感，但贾探春人品相貌能力都出乎他的意料，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的意外之喜！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聪明的人总是异常的固执，在他表现出亲近之后，探春仍然是这样的态度，让他着实有些无力。
“我承认我确实动机不纯，但我并没有恶意。”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仍然带着笑容，探春眼角余光扫到，立即便转到别处去，说实话，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不喜欢这样性格的人，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也没准备勉强自己，干脆就不去搭理。
侯同方见她仍然连看都不看自己，笑容收了收，也靠在马车靠板上，长腿一伸搭在另一条腿上，学着她刚才的语气，淡淡的说：“你就算再不喜，也是我的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既然你非要如此，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侯同方眼神落在她的脸上边关注着边道：“尽快生个孩子吧。”
如何能生出孩子？不自觉的想到某些事情，探春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怒瞪向说话的人：“你有疯病吗？大白天说这种事情作甚！”
“很健康，不影响子嗣。”
“……疯子！”
而侯同方显然确实像他说的一样健康，两人成亲还不到三个月，林黛玉想要邀请她一起去看望迎春姐姐的时候，便得知她也有了身孕。
这是好事儿，林黛玉立即就准备了贺礼，她倒是想要亲自去探望，不过探春在拿到拜帖之后直接拒绝了，回信上理由也写得清清楚楚：身体健康，考虑林姐姐是待嫁之身，知尔心意便已足够。
林黛玉没办法，只能把礼物让家中的下人代为送过去。
姜闻知道之后，却对她说：“既然贾探春为你着想，你受着便是，以后总有机会的。”
“玉儿知道，只是探春姐姐在修国公府过得到底如何，我们都不知道，正巧有这么个理由，还想着若是能去看一看也放心一些……”而惜春在荣国府里，嘴上不说，林黛玉知道她肯定也是挂念的。
“你一个小姑娘就是去了能看出什么来？”姜闻敲了一下林黛玉的额头，她旁边的君意见姑姑被教训，立即爬到姑姑怀里，小手在姑姑额头上揉来揉去。
姜闻失笑，在君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好气道：“你还心疼你姑姑了是怎地？”
君意冲着祖母傻笑，也不在意自己被拍了屁股，只说“要保护姑姑”。
被小不点儿“保护”的林黛玉极为开心，费力的抱起胖嘟嘟的君意，“姑姑真是没白疼咱们君意！”
姜闻白了俩人一眼，伸出手在君意身下护着，嘴上则是说着：“你抱他做什么？重的很！”
“还抱得起。”林黛玉笑呵呵的说完，还往上托了君意一下，想让他舒服一点儿。
“就你这小身板儿……”姜闻现在倒是觉得林黛玉更危险一点儿，便又伸出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腰。
林黛玉感觉到后腰上的托力，冲着母亲露出个笑脸。

第145章
晚上一家人一起吃完饭，君意跟在祖父祖母身后回去睡觉，姜闻趁着林如海没回来，先去洗漱收拾好自己。
洗了个澡出来见林如海还未回来，便拉开门，问站在外头的丫鬟：“君意还没睡吗？”
丫鬟冲着夫人福了福身，恭敬的回道：“回夫人，小少爷还未睡下。”
姜闻一听，抬脚迈出去，走到君意屋子门口，隐隐约约就能听见里面小孩子细嫩的说话声，无奈的摇摇头，伸手在门上敲了几下，然后才推开门走进去。
林如海和君意两个听到门口的敲门声，都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一见到她走进来，君意兴冲冲的叫了一声：“祖母！”
姜闻冲他弯了弯嘴角，然后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林如海道：“我看君意睡下，你先回去吧？”
“好。”林如海站起身，跟君意道了声晚安，然后便离开了这里。
姜闻等他走了，笑容落下来，不赞同的看着君意，“已经到了入寝的时间，为什么不乖乖睡觉？”
君意也知道自己有错，一听了祖母的话，立即便一滚躺在床上，两只小手放在胸前，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祖母：“君意这就睡。”
“闭上眼。”姜闻见他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倾身把薄被车过来盖在他身上，直起身注意到这小子的眼皮一直在动，伸出食指在他脑门儿轻轻弹了一下，“别调皮，都是你祖父惯得你！”
“君意没有……”君意两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却扭着身体咧开小嘴儿咯咯笑。
他一动，又把被子蹬开，姜闻在他屁股上加重一点力道拍了一下，“不准欺负你祖父！以后再到了时间不睡，祖母就揍你了……”
君意拿下脸上的手，微微撅着嘴说：“晚间才能见到祖父，君意不想那么早睡。”
“你爹也是一天才见一会儿，你怎么不想他？”
“爹爹凶。”君意胖乎乎的脸皱在一起，似乎想到了他爹对他严厉的样子。
姜闻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家伙也会看人下菜碟儿啊！你爹也就是凶你几句，什么时候动过手？”别说林琛本来就没想动手，稍微严厉点儿薛氏和徐氏便拦着了，君意就是皮痒想挨揍都不容易。
“祖母……”
姜闻突然反应过来，她是让君意睡觉的，竟然跟他聊起来了，立即一边把凑过来的小不点儿按回去，一边道：“赶紧睡！”
别看年纪小，君意是个小机灵鬼，谁对他最纵容，心里门儿清。要不是这孩子就是有时候调皮点儿，没有其他坏毛病，姜闻早就收拾他了。
用薄被把他胳膊腿裹上之后，姜闻直接遮住他的眼睛，念叨：“你祖父在外头一天也累了，多陪你就不能早些休息，时间久了会生病的，你想看到祖父生病吗？”
君意立即在祖母手下摇头，“不要祖父喝苦药！”
“还记得苦呢？以后记住了。”算这小家伙有孝心，姜闻站起身，“你自己睡吧，以后乖一点，等你祖父休沐，让他带你出去玩儿。”
“祖母也一起……”
“祖母也一起。”
君意是不怕一个人睡的，再说屋子里都有丫鬟守夜，也不会出什么事儿，所以姜闻直接便转身出去了。
回到自己屋里，林如海已经梳洗好坐在灯下拿着一卷书在看，姜闻走过去直接把书抽走，不满道：“这小的不乖，你这老的也说不听，灯这么暗，眼睛不要了？”
林如海淡笑，拿回她手里的书放到桌子上，问道：“君意睡了？”
“我让他自己睡就出来了。”姜闻说完见林如海不赞同的眼神，白了他一眼，“君意在琛儿他们院子里的时候都是这么睡得，就是你给养的毛病，还非得你陪着玩儿够了才睡！”
“还小呢……”林如海想要为孙子解释，被姜闻一瞪，只能把剩下的收回来，转而问道：“你说他了？”
“不止，还打了呢！”姜闻挑衅的看了一眼林如海。
“没听到哭声，那看来只拍了拍灰。”林如海搂住她的腰，一起往床边走，边道：“我记得岳母说过，琛儿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被你揍了几回了。”
“我自己的儿子我不能揍吗？”
林如海意味不明的点点头，“所以君意这么大了依然没挨过打，是因为不是你的儿子，不是因为你舍不得。”
“……”姜闻觉得他这话让人听得别扭，“哼”了一声扒开他的手，加快步伐先两步到床边躺下去。
林如海跟在她身后躺下，从身后抱住姜闻，低声道：“你不知道我看着君意健康活泼的样子多满足……”他的儿子走的时候也才这么大，还没来得及看一看外边的世界……
姜闻确实不能完全感同身受，只附上林如海的手，回道：“只是去了该去的地方，许是还获得了新生呢。”
林如海的头抵着姜闻的后脑，他点头的动作姜闻感觉的到，顿了顿，又道：“刚刚我答应君意，如果他乖乖的话，等你休沐就带着他出去玩儿。”
“好，你有想去的地方吗？等休沐我带你们去。”
“不是该问君意想去的地方吗？”
林如海轻笑：“他这么小，只去过外祖家，能知道什么？当然是以你为先。”
姜闻觉得他是在笑话自己，手肘向后怼了两下，没有推开林如海，便又想把他的手推开。
林如海抓住她乱动的手攥在手心里，柔声道：“别闹……我困了，早点儿睡吧。”
他声音里都带着些许疲惫，姜闻下意识的便安静下来。
林如海在昏暗中勾起嘴角，抬起手在她头上摸了两下，称赞：“比起你这个祖母，君意确实有些不乖……”
“林如海……”姜闻无语，“你不拿话消遣我不开心是不是？还睡不睡了？”
“呵……”
虽然他没立即睡下，姜闻也不愿意跟他别着了，想起白日里跟黛玉说的话，对林如海说：“我答应玉儿，过些日子带着她去修国公府看看贾探春，方便吗？”
“你不是已经答应？”
姜闻保持这一个姿势也不舒服，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丝毫不在意自己言而无信的说：“反正也没去，若是不方便，我就跟玉儿说一下，有什么的？”
她总是这么理直气壮，但林如海一点儿也不反感，甚至觉得不愧是姜闻，永远活得没有负担，想怎么做从来不去纠结。
“去吧，只是跟玉儿说一声，暂时不要接触的太频繁。”
他没说理由，但姜闻知道肯定是有道理的，于是便点头答应下来。又翻了个身面对林如海，像之前手盖在君意眼睛上一样，用手遮住他的眼睛，“不是累了吗？闭嘴吧您！”
林如海闭上眼睛，睫毛划过姜闻的手心，轻轻的吐出一个“好”字。
他大概是真的累了，没多久姜闻就听到林如海的呼吸渐渐悠长，收回手，许久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林如海起来的时候，姜闻感觉到，也跟着爬起来，坐在床上醒神。
“吵醒你了吗？我这就出去，你继续睡。”
姜闻闭着眼睛摇摇头，“不是你吵醒的，是我自己想起来，以后我早上都送你出门。”这是她昨晚睡前决定的，虽然对抗自己生物钟的时候有些艰难，但她还是起来了。
“你怎么突然……”林如海话说到一半顿住，有些高兴的劝说：“不用勉强自己，我收拾好自己就去前头和琛儿一起用早膳，何必起来？”
“君意昨日还说呢，他只有晚上能见到你。”姜闻揉了揉脸，打了个哈欠睁开眼，慢悠悠的说：“咱们两个虽然睡在一起，实际不也是这样？男人不管大小都一个样子，你肯定也想多跟我说话，不用忸怩，我大人大量肯定满足你。”
林如海好笑，但确实心情更好了，只是仍然嘱咐她：“你若是累了，白日里便抽空睡一会儿，家里有琛儿媳妇呢。”
“我还用你说？”
姜闻踩着鞋子走到林如海面前，拿过一旁挂着的林如海的衣服，抖开然后示意他伸胳膊，“高兴也不用收敛着，毕竟咱家可是没几个人能得到这个待遇的。”
林如海顺从的穿上衣服，不扎眼的看着姜闻拿着腰带帮他系，眼睛里全是笑意。
姜闻这么多年繁琐的衣服穿下来，就是个傻子也学会怎么穿了，所以这一次倒是整整齐齐的帮着林如海穿好了。只是看了一眼时间，比起他平时出门的时间已经晚了不少，“琛儿还在等你吧？快走吧。”
林如海颔首，刚迈了一步又转过身来，轻轻拥住姜闻，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一触便离，“再休息一会儿。”
姜闻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做，耳后有些热，面上却似不耐烦一样催着林如海赶紧走，等他真的消失在屋子里，又忍不住低低的笑起来。
前头林琛见许久父亲都没过来，还有些担心，正想要让小厮过去看一看，就见父亲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的走进来，放心之余便问道：“父亲，可是有好事？”
林如海瞥了他一眼，“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打听！”
林琛脑子有些发懵，许久都反应不过来，他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竟然还被父亲教训是“小孩子”？！
“傻在那儿作甚？你不去上职了？赶紧过来用饭！”
“是！”林琛憨憨的应了一声，赶紧走过来坐在父亲对面端起碗吃饭。

第146章
人都是这样的，早上醒了精神了，就是躺回床上也睡不着的，姜闻也是个普通人，所以躺在那儿发呆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睡意，最后还是决定起床。
站在门前，抻了个懒腰，然后才推开门走出去。早上的空气极好，姜闻慢慢挪着步子往花园中散步，两个小丫鬟不远不近的跟在夫人身后。
薛氏和徐氏都在花园中，见到她这么早起来还有些意外，就连在花园里扒拉土的阿花也凑过来，似是想知道她发什么疯。
姜闻离阿花的尖嘴远了一些，到了一个安全距离，然后才对她娘和婆婆说：“我也想早点儿起来，散散步挺舒服的。”
薛氏不想那么多，一听她这么说，立即便赞同道：“我就说，年纪轻轻的哪来那么的觉，就该早点儿起来。”
徐氏笑着看了一眼薛氏，对姜闻调侃道：“你娘就是口是心非，若不是你自己说要早起，她只念叨一两句，从没想逼着你起来过。”
薛氏辩解：“那是她根本不会听，我才不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是是是，薛姐姐你说的都对。”
“本就是如此……”
姜闻见她们两个说话，又把她忘在一边儿，失笑着摇摇头，抬脚往另一条石子路走去，阿花也踱着步子跟在她身后。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转身往回走，带着阿花回到正院。
林黛玉一见母亲进来，立即迎上来，笑着说：“若是知道您在花园里散步，女儿也早点儿出来了。”
“现在也不晚，我以后都起来散步，你若是愿意动弹，出来便是。”说着姜闻坐在她的位置上，继续对林黛玉说：“省的总是坐在那儿。”
林黛玉起得不晚，不过她都是在屋里看书，到了时间才出来，姜闻知道之后说了几次，但她哪都好，就是喜静不喜动这点，是改不了的。
然而林黛玉听话，这时一听母亲如此说，立即便点头道：“那玉儿明日也过来跟您去散步。”
“我好了让丫鬟去你那儿叫你。”
正好君意刚走进把祖母和姑姑的话听在耳朵里，冲着长辈们弯腰行礼之后，立即便走到祖母身边，抱着她的腿道：“君意也要散步！”
游听语听了，不赞同的看着儿子，“君意，不要闹你祖母。”
薛氏立即便把君意搂在怀里，为他说话：“散步是好事儿，小孩子多活动才健康呢！”
姜闻见又有变成一场大型吹孙现场，立即出声对君意说：“我们说的是早上，你确定要起来？不困吗？”
君意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摇头，“不困。”
“好。”姜闻点头，随即道：“那我就让人叫你起来，不过你要想好，以后想要改口，我可是不会允许的。”
薛氏张嘴要说什么，被徐氏拉了一下，只能悻悻的闭上嘴。
而姜闻见君意非常迅速的点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揉了一下小不点儿的脑袋，心道他自己给自己挖坑，跟她可没关系。
饭后，明哥儿睡醒被奶娘抱到了正院，众人逗着他玩儿了一会儿，丫鬟进来报说：“薛大爷来了！”
游听语一听，抱着明哥儿跟长辈们告辞，又带走了君意。林黛玉则是留下跟薛家表哥问了好，然后才离开正院。
薛蟠来的时候脸上就有些怒气冲冲，林黛玉跟他打招呼的时候怒容暂且收了收，等她走了，立即便又气冲冲的对几位长辈们说：“姑祖母，姑母，那梅家实在是太不把薛家放在眼里了！”
姜闻和娘亲对视一眼，重又看向薛蟠，心平气和的问：“我记得宝琴的未婚夫家是姓梅吧？你都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怎么还是这么暴躁？发生了何事？你细细说来。”
薛蟠深呼吸几次，又一口气喝光一杯茶，但是仍然没有平息自己的怒火，便不管不顾的噼里啪啦说道：“昨日我收到了薛蝌的信，说是我那二婶子身体越发的弱了，所以他要带着宝琴上京来尽快完婚。”
徐氏让丫鬟再给他倒了一杯，薛蟠道了谢，继续语速极快的说：“所以我和白安一合计，得尽快把给梅家的信也送过去，我这个做堂兄的也得为他们准备起来，就派人去了梅家，姑母你猜怎么着？”
姜闻看他怒意不减，心里猜测必定是有不好的事儿，眉头轻蹙，对他说：“卖什么关子？我如何能猜到？快说。”
“下人过去，说是那户人家根本不是姓梅，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梅家去年便外放出京了！”薛蟠忍无可忍的拍了一下桌子，“可恨他们出京这么大的事儿竟然都不与薛家说一声，实在是目中无人！”
薛氏听后也是怒火高涨，金陵那边定然是不知道此事的，薛宝琴是个多好的孩子，那梅家如此做根本是在轻贱他们薛家的姑娘！
也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薛氏冷声道：“查清楚外放去哪儿了吗？一定要写信去质问一二，当咱们薛家是什么人家？！”
徐氏担心她拍疼了手，轻声安抚了几句，然后有些不解的问：“薛家又不是什么无名的家族，就算宝琴在金陵守孝，按理说也不该这么不知礼数吧？怎么能走去哪里都不告诉未来亲家一声？”
“哼！”薛蟠不屑的嗤笑一声，语气嫌弃的说：“从前便自诩书香之家，清高的很，薛蝌和宝琴在京城的时候就是一副不愿意屈尊降贵的样子，后来也一直没跟咱们薛家如何来往过，好像薛家脏了他们的名声似的！”
“林家收到过梅家的年礼……”姜闻捏着茶杯，手腕轻轻转着，杯中的茶水便泛起涟漪，实在也装不下去心平气和，一甩手就把杯子摔在了地上！
薛蟠吓了一哆嗦，实在是太久没见到姑母这个样子，他都险些忘记，姑母根本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姜闻听着茶杯碎裂的声音，稍微解了点气，淡淡的说：“这做官的人都不是傻子，若是看不上薛家，当初为什么要订下两家的婚事？”
薛家如今虽然在薛蟠手上，照比当初薛家主在世的时候是差了些，但是人脉关系还在，甚至更胜往昔，看着是低调，其实明白的人都知道内里不差什么。
但就是这样，反倒是更让人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这么下薛家的面子！
薛蟠也没想到林家竟然跟梅家有来往，握紧拳头，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若是真的清高谁都看不上也就算了，现在这样，到底是嫌弃他们薛家是商户，还是嫌弃他们薛家没有权势？
“蟠儿，你姑母问你呢，你二叔到底是怎么跟梅家订的亲事？”薛氏见他不说话，催促起来。
“具体的我也没问过，只是听说好似当初二叔帮了梅家什么小忙，正好两家有适龄的儿女，便订下了婚事。”
若是薛宝琴她爹是帮了梅家的忙，如此就有些忘恩负义了，但换个眼光来看，人家没准儿会认为薛家是挟恩图报……
姜闻正想着，听到旁边她娘问薛蟠：“那现在薛蝌和宝琴走到哪了？好歹通知他们一声，别白跑一趟。”
“信的落款上写着是半月前寄过来的，说是立即就出发，现在定然是已经在半路上了。”薛蟠也有些为难，而他之所以过来，便是想跟姑母她们寻个建议：“那我现在到底怎么办？梅家如此作为，难道我还要让薛蝌他们两个追过去吗？薛家的脸面不要了？”
可若是不让两人过去，宝琴的婚事怎么办？他们是为了给母亲冲喜想要尽快成婚的，若是不过去，肯定是要耽搁下来的。
薛氏也有些犹豫，女孩儿的婚事若是有波折，最是影响名声，哪里是轻易能够下决定的，于是不自觉的，众人便纷纷看向姜闻。
丫鬟重新给姜闻上了茶，此时姜闻正在那儿喝着，见他们全都在看着她，缓缓抬起头，看了一圈儿，无语道：“都看我做什么？他们梅家得庆幸没在京城里，不然糟践家里的姑娘，我现在就能打上去！”
薛蟠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随即想到自己年纪不小了，这样实在是有些没出息，又坐正身体，小心的问：“那……我还给薛蝌写信吗？”
“写什么写？！直接派人过去说！”姜闻手一动，见薛蟠一直紧张的盯着她手里的杯子，顿了顿好好地放在桌子上，斩钉截铁的说：“让他们两个照计划进京，敢追过去，以后别上我家的门！”

第147章
“是是是……”薛蟠恭敬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点头哈腰的应承着。
姜闻一瞪，“还不快去？！”
薛蟠立即冲着几位长辈拱手作势要走，薛氏拦住了他，手搁在女儿手腕上，无语道：“你急的什么？好歹交代清楚。”
“还交代什么？！”有什么好交代的？事实就是梅家已经做了，若是薛家软下来，那就是把脸送上去让人踩！
薛氏不管她的话，直接对薛蟠说：“好歹查清楚梅家外放到什么地方去了，再查查他们为什么这样的态度，等到薛蝌和宝琴过来的时候，总得能说出点儿什么吧？”
薛蟠连连点头，瞄了一眼姑母的神色，见她面无表情没有其他吩咐，便道：“我这就去，回头弄清楚了再过来告知几位长辈。”说完，脚步略有些急促的匆匆离开。
薛氏见状，不太满意的说：“这蟠儿都多大了，还这么不稳重！”
徐氏一听，忍不住笑起来，“多大了，在长辈面前都还是孩子呢。”然后眼神落在姜闻身上，更不要说还是他有阴影的长辈。
后来晚饭的时候，林家一家人坐在一块儿讨论此事，就连林琛都有些不理解这梅家到底是如何想的，毕竟按理来说，娶妻进门，薛家的家世真的不差了。
梅家说是清贵的读书人家，但是真论起家底和底蕴，其实在这京中也不过才三代，凭的什么去瞧不上薛家呢？忒没道理了些……
而游听语却说：“梅家也并未一直给咱们家年节礼，从去年端午便没有了，想来就是因为他们家外放出去了。”
这显见也不是对林家多重视，只是比薛家强上那么一丢而已，但姜闻听了，怎么说呢？竟然觉得这梅家还有点儿意思，好像脑回路跟别人不太一样似的。
想着，她看向林如海，“你觉得梅家是怎么想的？”
林如海之前始终没说话，此时听到姜闻的问话，并未回答，而是转头对其他人道：“妄加猜测没有意义，无需讨论了。”
视线主要针对林琛，他拿着酒杯的手一顿，突然有种，父亲好像是在嫌弃他们话多……但是为什么不对母亲说？
之后的两天，姜闻也没等到薛蟠过来，正好宁王氏约她去宁家做客，她干脆就不等了，转而约着宁王氏一起去常家看望宝钗。
早上吃完饭，姜闻跟她娘和婆婆说了一声，如果薛蟠过来，她们问清楚了等她回来再告诉她一声就行。
到了常家，姜闻进屋之后就发现宁王氏已经在那儿了，便随口道：“你这次倒是先我过来了。”
“我看我自己女儿，哪能次次都晚你一步？”宁王氏说完，话音一转，问道：“我听宝钗说，宝琴进京来成亲，梅家却外放了？”
姜闻点点头，随即看向坐在宁王氏下首，温声道：“看你这脸色，想是孩子没闹你。”
宝钗手放在肚子的下方，笑着点头，“比起第一胎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不适。”她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一点儿不适没有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为母则强，都是能够挺过去的。
“那就好。”姜闻仿佛在宝钗脸上看到了母性光辉，心中感慨：这些姑娘虽然都年纪小，但真的都很了不起。
“你还没跟我说怎么回事儿呢？”宁王氏急急的出声，她刚刚问了话，就只得了姜闻一个点头的动作，连个具体解释都没有，顿时有些不乐意了，“要不是到这儿来，根本没有人想着告诉我，是不是我改嫁到宁家，就不能得薛蝌和宝琴一声‘伯母’了？”
姜闻觉得她娘说她脾气急的话有些有失公允，这更急性子的人不是在这儿呢吗？
可宁王氏虽然年纪不比她小，但生了个小儿子之后性子是一点儿没见成熟，未免她真的闹脾气，只能带着安抚的语气道：“那不是因为我娘吗？她好歹是薛家正经八百的长辈，有什么事儿好出面不是？”
宁王氏当然知道肯定不止这个原因，但是继续追究的话，别扭的还是自己，便缓和了表情问：“宝钗说的也不清楚，你且说明白些儿。”
于是姜闻便把她从薛蟠那儿听到的事儿当着她们的面儿说了一遍，然后道：“我娘让蟠儿去查查梅家外放去哪儿了，不过他一直没来信儿，我也不知道。”
虽说薛蝌兄妹俩小时候多是跟着他们父亲天南海北的走，宁王氏并不能经常见到面，但到底是亲侄子侄女，两家也没什么矛盾，自然是偏向于薛宝琴的。
所以此时一听姜闻说完，脸上也泛起怒火：“什么东西！外放就外放，都不跟金陵那边通个信儿算什么！”
姜闻过了这两天，已经相当心平气和了，插了块儿苹果边吃边道：“我现在就是好奇，梅家到底怎么就看不上咱们两家了？我原还以为只是单纯针对薛家呢，后来听语说我才知道，原来人家一走就把我们的礼也给断了。”
这些官宦人家，正常开始走动之后，除非是结仇或者有一方彻底没落了，否则真的几乎很少有把礼断掉的，反正据她所知，林家是一年比一年多，除了梅家没见少过。
而此时一直默默听着的叶韵宜放下茶杯，茶杯与桌子相触时发出一点声响，等其他人看过来之后，从容的说：“梅家的事我知道一些，先头薛家二房和他们家婚事好好地，我也不方便多嘴，但他们会做出这样的事儿，其实不让人意外。”
姜闻和宁王氏听了，纷纷紧盯着叶韵宜，用眼神催促着她赶紧说下去。
叶韵宜也没卖关子，“当年梅家老太爷考中进士，身份水涨船高，他们家几个未婚的姑娘婚事也好了不少，其中有一个，嫁给了我舅舅一位同窗，只可惜婚后没多久，男人就因病去世了。”
梅家老太爷也太久远了些，姜闻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起，但仍然聚精会神的等着她的下文。
“那梅家姑奶奶的夫家也算良善，觉得这小夫妻二人也没留下一子半女，不如便让她回去改嫁，省得荒废年华。”
姜闻一听，不解的问：“这是好事儿啊？”
“咱们都觉得是好事儿。”叶韵宜摇头，眼神中带出几分鄙夷，“但梅家老太爷坚决不许，认为她既然已经嫁过去，即便夫君过世，也应该从一而终为他守节。”
此时此刻，没从一而终的曾经的两位寡妇，姜闻和宁王氏面面相觑……
叶韵宜继续道：“好在，那夫家是真的良善，见梅家不愿意接女儿回去改嫁，便把她当作是自家女儿一样，找了好人家许配出去。当时梅家还上门阻拦，说是会坏了他们家的名声，后来被无视了。”
“活该！”宁王氏神情气愤，说着还扯了一下姜闻，“要是你碰到这种亲家，得直接把他们赶出去吧？”
姜闻伸手扒开她的手，无语：“你说就说，拉扯我干什么？”
宁王氏觉得姜闻一点儿也不善解人意，她现在就在女儿的婆家，如何能说自己若是碰到了这种情况要把人家怎么怎么样？这点儿眼力见儿她还是有的。
而姜闻白了她一眼，这还是黛玉的未来婆家呢！
叶韵宜被她们两个的表情逗笑，笑过之后，又缓缓开口：“这位梅家姑奶奶再嫁之后过得还算不错，只不过与娘家生分了而已。真正让京中一些人家不喜梅家的，还有另一事……”
“还有？”宁王氏心直口快，“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
姜闻不屑，“根子如此，肯定是没完没了的。”
叶韵宜对姜闻的话表示赞同，“梅家家风如此，轻易不会改变。”
然后也不等两人催促，便又接着说：“就是这位梅翰林，当年他的亲姐姐，丈夫残暴又宠妾灭妻，梅家依然是一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姿态，要求她出嫁从夫，以至于她的丈夫越加有恃无恐，一次错手，直接打死了……”
姜闻的性格本来就有点儿嫉恶如仇，原还能忍着，此时听叶韵宜说完，气得直想拍桌子，还是抬手时一抬眼看到宝钗，这才将将收住。但仍然不掩厌恶道：“碰上这种人，简直恶心透了！那嫁到她们家的女人呢？不是也很惨？”
对于这一点，叶韵宜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摇头道：“倒是没听说梅家后宅有什么事，毕竟只是过于严苛的恪守纲常礼教的话，总不会直接逼死人的。”
是不会直接逼死人，但若是有一点儿不符合要求之处，必然也是难熬的……而这个年代的女人大多数从小都接受这样的教育，应是很习惯的，可这样想起来才让人觉得更可怕！
宝钗听了也觉得无法忍受，她也是个女子，难免会联想到自身，一个女子碰到无情的娘家和婆家都是不幸，而就算幸运的遇到了好的人家，本质上来说，总是身不由己的……
双手绞在一块儿，犹豫之后还是在长辈面前插言：“我是实在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宝琴嫁进这样的人家……”
姜闻点头，不容置疑的说：“我是绝对不会让自家的女儿嫁到那样的人家去受苦的！宝琴自然也不行。”
“对！”宁王氏跟着斩钉截铁的点头附和：“索性现在知道的早，咱们又占着理，等薛蝌和宝琴进京，跟他们两个说清楚，必须得退婚！否则若是真成了亲，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呢！”

第148章
叶韵宜也不意外姜闻和宁王氏两人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她此时说出来，便也有不赞同薛家继续这门婚事的想法，只是她到底说来不过是个外人，只能说出自己知道的，然后由薛家自己决定。
“梅家因为这两处事儿，在京城的名声其实不算太好，至少好些真正疼爱家中女儿的是不会选择他们的。事出有因，若是这次退婚了，想必对名声的影响不会太大……”
但总的来说姑娘家都是吃亏的，宁王氏忍不住便有些埋怨道：“都是我那过世的小叔子，精明一辈子，怎么还在女儿的婚事上走了眼呢！？”
“逝者已逝，到宝琴兄妹面前你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姜闻提醒宁王氏，到底是人家兄妹两个的父亲，现在说这些完全没有用了。
宁王氏也知道，只是再想到金陵她那病着的前妯娌，不确定的说：“只希望宝琴娘不要犯糊涂才是。”
姜闻不在意的甩甩手，“天南海北的也够不着，哪里管得到这边？我反倒是觉得她若是来了，这事儿还更容易处理，我不信有谁能别的过我娘。”
宁王氏和叶韵宜一听，都笑了起来，这倒是事实，毕竟这位长辈执着起来的样子，她们是都见识过的，真不一定有人是对手。
说到这儿，姜闻和宁王氏都轻松起来，至于薛蝌和宝琴会不会不愿意退婚这样的事儿，她们都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怀疑。
反倒是叶韵宜，在两人露出笑意之后提出不同见解：“你们不会忘了薛家二房的丫头是为了冲喜才想要尽快成婚的吧？”
姜闻和宁王氏一顿，然后神情完全没受影响的继续两人刚才的话题，毕竟“冲喜”什么的，哪有孩子的幸福重要？
而叶韵宜一见两人这个状态，无奈的看了一眼宝钗，道：“你坐的有些久了，别在这儿陪着了，回去休息吧。”
宝钗早就觉得腰酸了，此时听到婆婆的话，被丫鬟扶着站起来，冲着几位长辈们告辞，便先回她自己的院子去了。
宝钗怀孕之后，她的长子常缙便暂时被抱到了叶韵宜这儿，她们说话的时候，那孩子正在睡觉，快要中午的时候才醒了被带过来。
三人和一个小不点儿一起吃了午饭，下午的时候，姜闻才拖着对外孙依依不舍的宁王氏离开了常家。
回了林家，姜闻一问得知薛蟠今日仍然没来，对他的办事效率产生了非常大的怀疑，毕竟若是照叶韵宜所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如何也不至于三日了还没有消息。
所以等到薛蟠五日后来到林家并且跟她们说完自己查到的东西时，不止姜闻，就连薛氏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额……”薛蟠有些不安的看了姑祖母和姑母一眼，然后拿眼睛去看徐祖母，希望她老人家能帮着缓解一下尴尬。
徐氏微微一笑，冲着薛蟠点点头，扭头对薛氏和姜闻说：“咱们现在既然已经知道梅家不是好选择，是不是该有些别的准备了？”
薛氏一听，转头看向徐氏，问：“你是指？”
“不说他们是为了冲喜，两个孩子的娘身体不好是事实，说不准也是担心自己有个万一……”徐氏的话没说完，但她相信其他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薛蟠最清楚，他一直都有跟薛蝌通信，二婶确实是身体不好，否则也不会女儿的婚事也无法前来。
而姜闻觉得婆婆的话也有道理，但还是摇摇头说道：“就算要准备，也要等宝琴和梅家小子退婚之后，否则容易落人话柄。”
薛蟠点头，然后对几位长辈说：“我这几日之所以没有立即过来回话，除了在查梅家的事以外，还在准备外出的事，既是要退婚，薛蝌那好脾气肯定是不好说话的。”
“你也是个小辈儿，也有些不方便吧？”薛氏神情透出些念头，犹豫的看了一眼女儿，问道：“不如我也一起？”
姜闻果断不同意，“您都多大岁数了？还出去折腾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
姜闻皱着眉头直接道：“您暂代宝琴娘写一封退婚的信，让蟠儿带过去便是了，他们有错在先，退个婚还给他们脸了？”
薛蟠早就想说不用麻烦长辈们，但是几次试图开口都被无视了，便只能等着她们的决定。此时一听姑母的话，一个劲儿的点头道：“就是，有我过去就够了，这婚肯定是能退的，姑母你们就帮着安抚一下宝琴的情绪吧。”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薛蟠是决定立即就出发的，所以从林家离开之后，第二日就带着护卫出发，中途碰到薛蝌带上了他一起走，然后分出一部分护卫把宝琴送回了京中。
白安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安置薛宝琴的院子，一接到人率先便是打量她的神色，见她比起几年前好似瘦了不少，便以为她是因为婚事的事儿闹得，想要安慰几句，可是她又不是那种口舌伶俐之人，总有些不得法。
倒是薛兰馨，小小年纪就有一股子仗义之气，拉着初次见面的堂姑姑便道：“姑姑你就放心的住下，以后谁要是再想欺负你，兰馨第一个不同意！”
薛宝琴被她逗笑，笑靥如花，霎时便冲散了之前身上带着的些许冷艳气质，温声答应道：“那姑姑就拜托兰馨了。”
薛兰馨有些呆呆的看着她，娇声娇气的低喃：“姑姑你真好看……”
薛宝琴笑着牵起小姑娘的手，抬头冲着大嫂道：“嫂子且放心，宝琴无事，初一知道梅家的事，我便与哥哥说定要退婚的，这么些天过去，就是原本有什么情绪，也早就已经平静下来了。”
其实当时得知的时候，薛宝琴反倒是先于兄长薛蝌更早的决定要退婚，而她之所以这么果断，也多赖于当年在京城时越嬷嬷那一番话，让她觉得退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而白安听她这么说，想也不想直接就相信了，带着她去院子里稍作休息，然后安排着明日带着薛宝琴一起去林家请安，后日则是去宁家跟她婆婆请安。
薛兰馨喜欢这个好看的姑姑，第二日非要跟着一起出门，白安见状，还当着薛宝琴的面笑话她：“平时我若是出门，她还一本正经的说要在家里保护弟弟们，如今倒是轻易就忘记了……”
薛宝琴抱着小姑娘在怀里，笑着说：“那是我这个做姑姑的荣幸。”
林家早就已经准备好招待宝琴了，她们一上门，林家除了林如海和林琛，就连君意和明哥儿都在正院里迎接了。
三年前姜闻看着薛宝琴便知道她容色出众，三年后再见，更是觉得跟林黛玉站在一起，也是丝毫不逊色的，心中便觉得是那梅家没福气，才对这样的姑娘这般随意对待！
薛宝琴对林家几位长辈表现的极为亲近，众人坐在一起说说各自这几年的情况，谁都没有提起梅家的事。而薛宝琴眉宇间也并无阴霾，似乎退婚与否都是不值一提的事。
坐了一会儿，薛宝琴问起越嬷嬷，得知她已经不在林家做教养嬷嬷，便问清楚了她的住址，准备什么时候过去拜见一下。
林黛玉听后，有些遗憾道：“且等一等吧，嬷嬷现在在别家做教养嬷嬷，我着人去问候，实在是忙的不行。”
越嬷嬷家中到底有两个孩子要养，当初林家倒是想要一直让她挂在林家做教养嬷嬷，但是她自己不愿意白当这个名头拿钱，便自请离开，然后很快又去了别人家。
也正是因为这个，姜闻在外头做客的时候经常帮着她扬一扬名声，最近更是直接被某个侯府请过去给家里的小姐们当女先生了。
而既然是这般，薛宝琴确实也不方便过去打扰，便决定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到时让人帮着送过去了。
对于她的想法，姜闻赞同道：“你有心便好，到时让下人帮着解释一下，越嬷嬷会明白的，等以后有机会，总会见到的。”
薛宝琴微笑点头，“是，姑母说的有理。”
转过天，薛宝琴又跟着嫂子去宁家拜见了大伯母，宁家老夫人也见到了这薛家二房的姑娘，等到人走之后，还跟宁王氏称赞：“这姑娘钟灵毓秀，确是个好姑娘，那梅家不珍惜便罢了，总会有好的。”
宁王氏与有荣焉：“是，好姑娘总是有福气的。”
宁老夫人颔首，语速极慢的肯定道：“也是你们薛家的长辈的好……”

第149章
林如海答应过姜闻，休沐的时候要带着她和君意出去玩儿，休沐前一日便提前知会她，也没要求她做什么准备，只说到时候人去便可。
搞得姜闻还有点儿期待，和君意两个人坐在一块儿，便琢磨开来，他到底准备带着他们去哪儿。
“去哪儿呢？”君意学着祖母的样子，托着下巴。
姜闻歪头看他，“赶紧去跟着先生读书，别在这儿跟我耍宝！”
君意一听，从椅子上滑下来，小手在身后一背，摇头晃脑的说：“祖母这般没耐心，还需修身养性……”
“嘿？”姜闻瞪眼，然而君意已经一溜烟儿的跑出去，边跑还边回头观望她的反应，等注意到她并未起身追，这才重新放慢脚步。
“鬼灵精怪！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黛玉垂首，眼睛里都是笑意，良久，眼神平复下来之后，这才冲着母亲说：“君意聪明，想必是听到长辈们说话便记下了。”
“那我得跟你外祖母说一声，让她以后少当着孩子的面数落我。”
站起身，姜闻缓步走到林黛玉身边，从她手里抽出账本，“你也看了一会儿了，好歹休息片刻对眼睛好。”
林黛玉点头，挪出了一个地方，以便母亲有空位置可以把账本放下。
姜闻把账本放在桌上，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觑着林黛玉脸上的神色，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与我们一起去？”
林黛玉眉眼弯弯，声音轻柔的说：“母亲放心与父亲去吧，黛玉便不同往了。”
其实父亲也问过她的意见，若是以前，林黛玉肯定是会一同前往的，但是自从订了亲之后，她越发在心中明白一个道理：真正陪父亲一辈子的是母亲，而她需要给长辈们留有空间。
而且，林黛玉隐隐以为，父亲也不见得就真的希望她一起去……
“那你不许趁着我们不在家，就一整天都窝在屋中！”
林黛玉哭笑不得，心中却觉得暖，抓住母亲的手，顺势又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母亲，玉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们玩儿的开心一些便是。”
姜闻侧头看着林黛玉白肤粉腮，气色极佳，嘴角上扬，另一只手附在她柔腻的手上，轻声说：“你长到多大，在我们这些长辈眼里都是小孩子。”
林黛玉眼一酸，掩饰的轻轻扭头，额头靠在母亲肩窝，声音有些闷闷的，“母亲，玉儿真的觉得很幸运……”
“好姑娘自然该幸运一些。”姜闻也不想气氛变得诡异，手顺着她的头发摸了两下，又问道：“真不去？已经带着君意了，你不差多带一个你。”
“母亲再问下去我可真是要心动了……”
“心动便行动，怕甚？”
母亲声音这般爽利，林黛玉抬起头，也不婉转了，笑盈盈带着点调侃意味道：“父亲难得邀请母亲出去，玉儿还是不去打扰了……”
姜闻手指点了一下林黛玉的眉心，轻轻一推，没好气的说：“你这姑娘还促狭起我来了？是不是也要我说一说，弘宣前日又托人送来了……”
“母亲——”林黛玉到底是未嫁的小姑娘，此时被母亲戏弄，不好埋怨母亲，便在信中怪起常三哥哥，都是他害的她脸红害臊……
午间，游听语带着明哥儿来到正院，君意吃完饭便趴在榻上拉着弟弟的手玩儿，见弟弟冲着他笑的开心，他也跟着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忽的想起什么，扭头看向祖母，大声的问：“祖母，先生说所有人都有大名，明哥儿的大名是什么？”
“明哥儿的大名叫林定。”回答的是徐氏，明哥儿的名字是她取得。
君意才刚刚启蒙，《百家姓》中还还未学到定姓，但他想知道弟弟的名字如何写，便缠着曾祖母让她教他写。
徐氏拉着君意的手坐到榻上，握着君意的手一笔一划的写着这个字。
兄弟两个即便没住在一块儿，却并未生分，游听语这个当娘的心中也欣慰，甚至眼前似乎已经看到了两人将来相互扶持的模样。
……
明日便是林如海休沐，早上出门前，他便吩咐下人准备起来，下午稍微早些下职回来，立即就让姜闻和君意跟着他出门。
这个时间点，他又匆匆忙忙的，姜闻便猜测许是要赶在京城关门之前出城，林如海此时倒是没再隐瞒，直接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薛氏一听，连忙催促道：“那你们可快点儿，别再误了时辰出不去。”
林如海冲着岳母颔首，转身抱起在明哥儿身边表面告别实则炫耀的君意，然后三人便向众人告辞离开林家。
一到大门口，姜闻见好几辆马车又并着不少的下人护卫，上马车之后还问他：“你怎么搞这么大阵仗？”
君意坐在怀里，林如海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舒服一些，才抬起头看向姜闻，解释道：“虽说京城附近较为安全，但我带着你们两个，自然是不能轻忽。”
以前姜闻去庄子上小住，林如海独自赶过去并未待太多下人，只点了三五个护卫便可，可带着妻子和孙子，他当然要仔仔细细安排妥当。
君意没出过京城，此时根本没耐心听祖父祖母说话，一直扭着身子想往窗外看，林如海顺着他，便轻轻推开马车窗，让他能够看到窗外的景象。
他看什么都新奇，小贩的叫卖声，摊位上各样商品，商铺上各种木质的招牌，对君意来说都极为新奇，看到兴起，还要拉着祖父的袖子询问，祖孙两个便一个问一个答的极为和谐。
姜闻也不少见了，没那么大的兴趣，便端了一碟瓜子出来嗑，偶尔插一句话，说点跟林如海完全不一样的见解，倒也能吸引君意的注意。
一路顺畅的赶在关门之前出了城，君意看到城外的风光更是兴奋，一只飞起的鸟儿也能让他叽叽喳喳的嘴巴不听的说，而这种状况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减少，姜闻都觉得有些吵了，林如海依然很耐心的回应他。
姜闻觉得挺佩服林如海的，相比之下，她这个亲祖母反倒像个后的，但她觉得挺好，嗑瓜子嗑口渴了就倒杯水，顺便还问他们两个喝不喝。
君意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怎么可能不口渴，林如海接过茶杯之后也没有给他，直接便递到他嘴边，看着他稳稳当当一点儿没有洒出来的喝完，然后才轮到自己。
姜闻翻了个白眼，被这祖孙情秀一脸，两条腿往靠座上随意一搭，不去看他们。
又行了半个时辰左右，马车终于停下来，姜闻还未下车便从窗户看到外头陌生的环境，疑惑道：“这是哪儿？”
林如海先一步下马车，一边抱着君意下来，一边回她：“也是咱们家的庄子，只不过有些小，你没来过。”
毕竟以前他们每次出来都呼啦一大群人，所以不会选择这地方也不奇怪。姜闻扶着林如海的手跳下马车，问他：“你带我们来这儿，可是有什么好玩儿的？”
林如海神秘的笑着摇头，再次卖了个关子。
君意此时已经有些累了，懒懒的靠在祖母的腿上，姜闻也顾不得追问，蹲下身把君意抱起来，跟着林如海进庄子去。
庄子上的下人早就已经得了管家的吩咐，早早把晚膳准备好，姜闻带着君意洗了手，然后给他抹了一把脸，小声道：“醒醒神，咱们吃完就去睡了。”
君意精神不振的点点头，速度慢的让人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姜闻担心他这个样子自己坐再吃着吃着睡着摔倒，便直接把他抱在怀里，拿着勺子喂他吃完，然后才交给下人，先把他带回卧室去躺下。
然而到了陌生地方有些怕的君意拽着祖母的衣服不撒手，姜闻摸了摸他的头，安慰：“没事儿的，今晚上跟祖父祖母一起睡，先让丫鬟陪你一会儿。”
君意这才松开手，搂着丫鬟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林如海之前一直没有动筷子，此时见姜闻终于空出手来吃饭，也拿起筷子，跟着她一起吃饭。
饭后，两人精神尚可，都不着急回去，林如海便邀请姜闻一起去外头赏月。姜闻觉得偶尔浪漫一次也不错，便拎了两壶酒跟着他出去了。
这乡间蚊虫较多，丫鬟早就先到院子一步，点起艾香驱蚊。主子过来之后，立即把酒杯和下酒菜摆在桌子上，然后便极有眼色的退出去。
月光柔和，树上还挂着灯笼，院内倒是明亮，林如海一手扯着袖子，一手给姜闻倒了杯酒，随口嘱咐：“小酌怡情。”
这酒根本没多少度数，姜闻一口喝尽这杯酒，探身从林如海手边取过酒杯，反口叮嘱：“你才是，还是少喝些吧，注意身体。”
林如海举着酒杯，无奈的笑，但是看着姜闻的眼神却带着温情，“那就由夫人决定如海可以饮多少吧……”
姜闻神情有些无奈，每次他都这般，倒是显得她有些刁蛮，“你还真是听话……”
“夫人说的在理，如海自然是愿意听的。”
姜闻听后，给林如海杯中续满，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冲着他一举杯，爽朗道：“今晚月色甚美，需得敬林大人一杯，就敬……”眼睛一转，眉眼带笑：“敬白首。”
似乎是月色醉人，林如海总觉得姜闻看着他的眼神竟然也带着情意，眨眼之后错觉消失，他的笑容不变，举起酒杯在她的杯子上轻轻一触，“也敬夫人。”

第150章
两壶酒姜闻喝了一壶半，仅仅只是微醺而已，晚上睡了个好觉，第二日照常醒过来。
君意昨日先睡着了，并没等到祖父祖母，今日一早醒来果真见到两人躺在他身边，眼睛还未全睁开，脸上的笑容便先露出来。
林如海和姜闻就是不想打扰他，所以醒了之后都并未起身，此时一见到他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对视一眼，心情更好了。
“祖父，今日去哪儿啊？”君意扑在祖父怀中，撒娇的问。
姜闻也看着林如海，等着他的答复。
“去野餐，祖父带着君意去林中打野鸡如何？”
君意扑腾了两下，两眼发光的拍掌道：“好诶！祖父，咱们快点儿起吧！”
他催促完祖父，又来催祖母。姜闻装作被他拉起来的样子，慢腾腾的穿衣，看他着急心里在忍笑。
祖孙三人一起在庄子中吃了早饭，便又坐上马车去到目的地。
林如海在快到达的前一刻，在两人不解的目光中把窗子关上，带着几分故作神秘对姜闻说：“一会儿到了，你定会惊喜的。”
“那可不一定。”姜闻挑挑眉，有些挑衅的看着林如海，明确表明她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惊喜的。
林如海合上扇子，在姜闻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何必这般与我争辩。”
“乐趣，你才不要较真！”
“……”君意夹在两人中间左右看了又看，下意识的咬着手指，觉得有什么搞不懂，可他的小脑袋根本想不明白什么叫“秀恩爱”，最后只能全都抛诸脑后。
“老爷夫人，到了。”
林如海一听，让姜闻闭眼稍等片刻，他先推开车门走出去，半山的粉白映入眼帘，觉得并未失望，这才转身对马车内的人道：“夫人，出来吧。”
君意早就等不及，刚要蹦跶着去推门，却一下子被人抓住衣领。姜闻对他认真的摇头：“孝顺孩子，得祖母先看。”
“……”
姜闻也不管小孙子如何想，心中隐隐有些期待的半蹲在车门前，轻轻一推，漫山遍野的野蔷薇和一个含笑望着她的“老”男人出现在眼前……
林如海可不知道姜闻在心里吐槽他“老”，笑容斯文和煦：“如何？为夫先前听说这山上的野蔷薇‘无风花自飞’，便想着带你来看。”
姜闻仍然是刚才的动作，听了林如海的话，视线在山上成片的野蔷薇一点点划过，这山上的野蔷薇大部分都是粉白，偶有一些颜色较深的，比起那红艳艳的颜色，这种温柔的热烈更让人觉得心神舒服。
她虽没言语，但林如海从她的眼神中已经看出了欣赏赞叹之意，便觉的今日的目的达到了，也转身与她去看同一处山时美景……
君意在马车里面等了又等，始终也不见祖母下去，便从旁边钻出小脑袋，探头看到外边好多的花儿，便“哇——”出了声。
姜闻听到他的声音，微微转头捏了捏小不点的鼻子，嫌弃道：“君意你知道自己很扫兴吗？”
林如海走过来单手抱起君意，又把另一只递给姜闻，等她安安稳稳的落地，才带着几分不赞同的说：“你不要总是逗君意，他年纪尚小，会当真的。”
刚刚来不及委屈便被抱起的君意，也板着一张小脸冲着祖母认真的点头，“对，君意会当真的。”
姜闻望了望天，实在不想说什么，率先一步往山上走。
林如海则是吩咐其他人把该准备的东西全准备起来，然后才抱着君意追上去。只是君意现在分量也不算轻了，刚上了一半的台阶，他就有些喘了。
“给我吧。”
姜闻也不是真的就不管不顾的往上走，偶一回头见到林如海越走越慢，便返回来，冲着林如海伸出手。
就这么把君意交给姜闻，林如海的自尊心其实是有些难受的。但是他对自己的身体有清晰的认知，虽然到山顶亭子也没有多少级台阶了，但他的身体会有些负担，再继续下去，麻烦的还是姜闻。
于是君意便被换到了祖母的怀里，而他刚刚听了祖父祖母的话，绷着脸思考了片刻，出声道：“外祖母也会累，君意自己下来走吧？”
姜闻抬头看了一眼上面，有些怀疑的问：“你可以吗？”
君意完全没什么自知之明的点头。
“好。”姜闻觉得小孩子锻炼一下挺好，十分高兴他想要自己走的，立即便弯腰把人放下，一句一句的嘱咐：“慢点爬，别逞强，祖母和祖父就在你身后，也不要怕，知道吗？”
“知道了。”说完，君意兴冲冲的转身便有些费力的迈着步子网上爬。
他一个小孩子，上一阶台阶的速度其实很慢，姜闻跟林如海并排走在后头看着他的动作，皆是面带微笑看着，待他偶尔回头，还会鼓励一两句，如此才总算走到山上去。
这山不高，山顶上是极为平坦的一块儿空地，似乎是被人专门开辟出来的，而另一边也有一条小路，林如海告诉姜闻，一会儿他们便带着人从这儿下去那片林子中打猎。
姜闻刚刚已经注意到有护卫先他们上来了，说是打猎，其实肯定还是护卫们主打，现下见到君意这么有兴致，便也没有阻止，只让他们到时小心一点儿。
只片刻休息，林如海他们koi顺着小路过去了，姜闻则是坐在亭中看着下人把点心茶水摆到面前。眼神落在他们刚才来时的路上，林家的下人正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
她昨日出门的时候便觉得带的东西多，此时见锅碗瓢盆也就算了，竟然连桌椅笔墨都有，顿时有些无语，“这是都带了什么啊？”
丫鬟有帮着老爷收拾东西，此时一听夫人的话，立即便笑着回道：“都是老爷让准备的。”
“也不嫌麻烦。”
但都是下人在底下忙碌，姜闻也不过是一说，便拄着下巴吹着这山上的威风，惬意的享受宁静。
可是很快就被人打破了——
“鸡！祖父！那里有鸡！”
“祖父真厉害！”
“啊……”
林如海带着孩子，不可能走太远，所以姜闻坐在那儿听到君意咋咋呼呼的声音，回头望了一眼，怎么也看不见人，摇摇头又收回视线继续赏起山腰上的野蔷薇来。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姜闻再次感觉到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起身走过去，就见到君意被护卫抱在怀里，在林如海身后正走回来。
视线落在后头，见后头的护卫们手里拎着不少东西，定睛一看，兔子山鸡都有，倒是收获颇丰。
“听声音，你也打到了？”姜闻给林如海递了把手，把人拉上来之后才问。
然而林如海还未说话，君意便兴致勃勃的指着两只羽毛漂亮的山鸡介绍起来：“这都是祖父打的！”
姜闻一听，冲着林如海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的称赞：“林大人真厉害！”
轻轻压下她的拇指，林如海顺手把姜闻的手握在手心里，吩咐护卫们先带着猎物下去。他则是陪着姜闻和君意赏了会儿蔷薇才一同下去。
马车边下人在收拾兔子野鸡，林如海则是走到桌子边，铺好画纸压住，然后姿态闲适的磨着墨。
姜闻早就好奇他到底要干什么了，一见他的动作，便询问了一句。
林如海手上动作不断，对她微微一笑，答道：“如此美景，正适合与夫人一同入画……”
姜闻听他如此说，便也想起那年雪里，她请林如海为她和梅花作画，后来林如海兑现了承诺，又每有闲暇便为她作一幅画，如今她已经攒下不少。
君意正被山鸡五颜六色的尾巴吸引了注意，一抬头见到祖父和外祖父正在桌边说话，迈着两条小腿儿便走过来，踮起脚也看不到桌子上面是什么，便出声问：“祖父，要做什么？”
“祖父要画画。”
君意扒着桌子腿儿，望了一眼山上的花儿，“是要画蔷薇吗？”
林如海颔首，温和的回答他：“是，还要画你祖母。”
君意眼睛一亮，刚一张嘴，抬头左右看着祖父和祖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犹豫起来……
姜闻蹲下身，面对君意，“怎么了？”
“君意也想被祖父画……”
“这有什么的？”姜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直起身对林如海说：“不如先给君意画一幅吧？好像他长这么大，你还没给他画过画像呢，我的以后有机会再画也可。”
林如海没反对，颔首道：“也好，反正你的样子，我都已经记在心中。”

第151章
君意看不到祖父画画的进展，有些着急的围着桌子打转儿，姜闻看够了热闹，才把他抱起来，另个人站在桌子边上安静的看着他一点点的勾勒。
下人在那边收拾猎物收拾的更快一些，没多久，姜闻就闻到了烤肉的香味儿，注意力不自觉的就被吸引了过去。
君意更是直接，嘴里已经分泌了口水，姜闻离他近，感觉到好几次小不点儿咽口水的声音。
林如海依然不动如山，丝毫没有被影响，姜闻悄悄冲着君意示意，然后动作轻柔尽量不引人注意的离开桌子旁边。
林如海眼角余光注意到，微微一笑，继续自己的画作。
“祖母，好香啊……”君意学着祖母一起蹲在正架在火上的烤鸡前头，深吸一口气，口水更旺盛了。
姜闻点头，非常隐晦的舔了一下嘴唇，指挥烤鸡的下人：“一分为二，给君意留一个不撒调料的鸡腿儿，你们老爷那部分也少放调料，至于我的口味，你知道吧？”
“夫人请放心。”下人就是府里厨房的，自然最是了解主子们的口味，夫人虽是姑苏人，口味却重，尤喜欢辛辣之食。
姜闻和君意两个在那儿看得久了，越发的觉得肚子饿，无奈之下只能让丫鬟端来盘果子，稍微垫垫肚子，却又不敢多吃耽误正餐。
“林大人，你也吃一个？”走到林如海身边，姜闻递了一个果子到他面前。
“稍等片刻。”林如海颔首，又在纸上写下落款，然后才放下笔，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接过她手里的果子，“谢过夫人还念着为夫。”
姜闻嗔了他一眼，想要把果子抢过来，但林如海举高手手臂，她都踮起脚了也根本够不着，只能掐着腰瞪他。
“老不修！”
“老不正经！”
“为老不尊！”
下人们不敢抬头去看主子，君意却是一直在扭着身子看着他们。林如海多少还顾及形象，压低声音讨饶：“且翻过这页，给为夫留一点面子。”
姜闻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背对林如海，问烤肉的下人：“还有多久？”
下人听到夫人的声音，这才抬起头恭敬的回答：“回夫人，待奴才片出来装盘便可食用。”
另一边丫鬟麻利的把老爷的画仔细收好，桌子腾出来摆上碗筷，又端了其他菜上来，然后姜闻三人才落座。
君意小手紧紧抓着一整根鸡腿啃，蹭的满脸都是油，姜闻也不管，自己用薄饼卷了烤鸡和酱料慢条斯理的吃。
林如海为她倒了一杯梅子酒，抬头见君意眼巴巴的看着他，又拎起装着果汁的壶，给他也倒了半碗。
君意放下鸡腿，心满意足的双手捧着碗喝了一口，喝完还拿眼睛去瞄祖母。
“鬼灵精怪！”为了防止果汁撒到衣服上，姜闻把帕子塞进他的衣领，顺手弹了他鼻子一下，“你还会争风吃醋了！”
“什么是争风吃醋？”
姜闻正要解释，手腕覆上一只手，于是话音一转，道：“不重要，祖母瞎说呢。”
君意一听，小眉头一皱，“祖母总是说些听不懂的话……”
“嘿？！”
林如海眼疾手快的拉住姜闻，阻止她的暴躁，“君意还小，你做祖母的大度点。”
“我只不过是逗他玩儿而已。”姜闻可不承认自己有在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夹了一块儿肉放到她的碗里，林如海温柔又耐心的说：“快吃吧，要凉了。”
顺毛捋的效果很好，姜闻有了台阶下，十分爽快的不再跟君意争辩，拿起筷子也给林如海夹了一块儿肉。
君意看了一眼面前的祖父，又歪头看向祖母，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下来，好一会儿突然问：“以后再出来玩儿，可不可以带着小姑姑？”不然他总觉得祖父祖母看不到他……
姜闻也觉得单独带着君意出来似乎有点儿失误，毕竟他一个小孩子，跟着他们一块儿难免会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便点头答应：“下次全家一起出来。”
君意开心起来，继续啃自己的鸡腿儿。
吃完饭，稍微休息了会儿，林如海和姜闻牵一人牵着君意一只手，在附近的田埂上转了转，看着时间差不多，便坐上马车赶回府去。
把剩下的猎物让人拿到厨房晚上做了吃，林如海要去书房，姜闻便冲着他嘱咐道：“你也折腾一天了，别忙太久，一会儿也回来休息一下。”等到林如海的允诺，这才抱睡着了的君意回他的卧室去。
而林如海很听话，只在书房待了半个时辰，便回来正院。姜闻已经睡下，他脱了外衣和鞋子，轻手轻脚的躺在了她身边。
第二日一早，姜闻送林如海上职之后，去叫醒君意，然后一家人在花园中一同散步，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傍晚林如海回来，脸上的神色与平时回来时不甚相同，姜闻很奇怪，便问他：“是礼部有什么事吗？”
林如海颔首，甩了一下后摆坐在凳子上，对姜闻道：“要去锦州做秋闱主考官的盛大人突发疾病，尚书大人今日让我暂代其前往锦州，我无法推辞，需得尽快出发。”
姜闻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儿，一时有些惊讶：“这……也太突然了吧？”
“临时授命，上头必定是斟酌过后决定的。”肯定是没办法更改的，林如海又不能表现任何不满，便只对姜闻说：“还是尽快帮我收拾行囊吧。”
姜闻没办法，只能让人去准备，只是听他说锦州在内陆，运河并不路过，而坐马车肯定比较辛苦，林如海的身体又不是特别强健那种，以至于她从知道之后就满心的担忧。
“另外两个大人年纪多大了？有没有随行的大夫？这万一路上有个水土不服，你们身体吃不消吧？”
收拾衣物用品都有丫鬟，姜闻却一直在屋里打转，林如海走过去轻轻拥住她，安抚道：“我的身体没有那么差，大夫月月都过来诊脉，你不是知道吗？”
姜闻无法动弹，轻轻向后靠在他的怀里，摇摇头，不认可他的话，“这如何能一样？你且说去年冬你风寒了几场？稍有好转一折腾便又加重，可不是身体虚吗？”
“我不是与你解释了，是因为有外族来朝，太忙了休息不好……”
“你这解释多无力自己不知道？”姜闻也不想他出门还挂念着家中，轻轻舒了口气，转过身让自己语气轻松一些，“又不是只你一人这样，我以前不也没生过病？这两年还不是偶有病症？年纪大了就是要有自知之名。”
林如海沉默，良久之后，仔细的一一跟姜闻说起他们去监考的随行人员，路上的安排，外出大概多少时间，什么时候回来……
姜闻也都认真的听着，得知另外两位副主考年纪都比林如海小上不少，还有一位专门陪同的武将，便道：“回头我让听语准备三份礼送过去，好歹路上照应一些。”
林如海也没阻止，只把她耳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低声道：“只要能让你放心，如何做皆随你。”
姜闻撇嘴，随即又抬头和他对视：“你也别哄我，我又不是不知道，规矩多着呢。”
她也不是不知道，为了防止科考舞弊，武将和士兵说是保护，实则也有监督之责，如何是她想怎样便可以的。
林如海却是摇头，语气随意道：“无事，不允许的我自然会提醒于你。”
也只能这样了……姜闻点点头，然后继林如海早年说过之后，头一次提起这件事：“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等到玉儿成亲，你便准备上书请求致仕。”
林如海肯定的回答：“是。”
“明年玉儿就成亲了……”紧紧盯着林如海的眼睛，姜闻眼神里的意思十分的明显，她在提醒他。
“我记得的。”林如海一直记在心里，繁重的公务确实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一些负担，他想陪姜闻更久一些，自然是要有所取舍。
他一向言出必行，姜闻听了他的保证，表情舒缓下来，跟林如海讨论起都可以做什么准备，尽量让他们在路上舒服一点儿。
晚饭的时候两人来到正厅，林琛也已经与其他人说过父亲要出门的事，大家知道不可能改变，也都只能接受，心情还算平和。
只林黛玉，她本就要出嫁，能够与父亲这般日日相见的日子过一日便少一日，难免心情受影响比较多一些。
“玉儿，约莫入冬之前，为父便回来了。”
林黛玉听后，抿抿唇，为了让父亲放心，勾起嘴角，表示自己没问题。
林如海虽是临危受命，说到底也是受上头信任，其实是好事儿。这么一想，林家众人都开心了不少。
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都已经早早准备起来，林家匆匆为他收拾好行装，姜闻又仔细严查过没有遗漏，三日后一家人便送走了他。
这和前两年她们在庄子上住的短暂分离不同，那时候姜闻心中清楚这个人就在那里，她自己不回家，林如海也会过来找她。
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还是会想念的……
只是姜闻也不是会让自己沉浸在负面情绪的性格，一两日之后，便重新恢复成平时的状态，还能顺便安慰一下黛玉和想念祖父的君意。
只不过，与单纯想念祖父的君意不同，林黛玉还担心父亲在外的安危，这当然不是几句安慰便可以抚平的。
好在十来天的功夫，便有别的事暂时让林家众人能够分神……

第152章
薛蟠和薛蝌为薛宝琴退了婚，先派了人回京来通知家中众人，顺便也想请长辈们帮着宝琴重新相看起来，毕竟金陵那边还有一位在病着的。
原本姜闻想跟宁王氏还有叶韵宜商量一下，但是薛宝钗近日刚刚生产，叶韵宜没什么空闲，便只能她和宁王氏两个人发动身边的人脉去寻摸。
薛宝琴一点儿也不着急，除了探望堂姐，大部分时间都安稳的待在薛家帮着大嫂照顾孩子们。
又过了小半个月，薛蟠和薛蝌也赶了回来，回到薛家修整了半天，只告诉白安和宝琴：“一切顺利。”然后又来到了林家。
他们到的时候，薛氏和徐氏正在守着明哥儿逗他玩儿，姜闻不耐烦一直在屋里带着，就和林黛玉在花园里喝茶。
他们两个被下人领过来，姜闻让人换了一壶新茶，随口问道：“怎么不在家中休息够了再过来？”
薛蟠看了一眼薛蝌，回答：“是因为有事情要与姑母说……”
姜闻眼神示意他说。
“信上没细说，但是我和薛蝌给宝琴退婚之后，把梅家那个小子给揍了！”
“咳！咳！”姜闻赶紧放下杯子，用帕子擦手，抬眼看向老实巴交的薛蝌，不敢相信的问：“和薛蝌？”
薛蝌脸色微红，眼神游移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
就连林黛玉也有些惊奇的看着薛家二表哥，实在是在她的印象中，这位表哥憨厚又善良，实在是不像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就连薛蝌都会打架了……”姜闻感叹，随即想到都能让薛蝌动手，必然是实在是生气，便又问道：“可是退婚有什么不顺？”
薛蝌躬身恭敬的回答：“退婚倒是不曾不顺，只是……”语气中有为难，似乎难以说出口。
薛蟠嫌弃他说话吞吞吐吐，抢过话音，补充道：“我们一说退婚，梅家那当家的两人表情便好似极损他们颜面一样，同意之后还话里话外的点我们，说正常人家，姑娘都是大门不买二门不出的，没见过像宝琴这样，自小便跟着父母在外头抛头露面的！”
“还言语间透出一股‘一开始就没看上宝琴’的意思！实在是太过分了！”薛蟠胸口起伏，扯了一下薛蝌，气愤道：“我绝对没听错，薛蝌也听出来了！”
姜闻手中的手帕绷直，转向薛蝌，问他：“可是如此？”
薛蝌眼中也有怒色闪过，语气却仍然斯文有礼：“确有此事，所以我与兄长二人皆无法忍受，这才失了分寸……”
“你们是当场便发作了？”
“没有没有！”薛蝌连连摆手，然后又摸了一下后脑，不好意思的说：“我当时气到语无伦次了，还是兄长，态度强硬的让他们‘嘴上留情’，立即收回生辰帖把婚推掉。至于打架……打架是我们假装离开之后，又偷偷绕回去做的。”
姜闻没想到两个孩子竟然还知道迂回了，更不要说其中还有一个冲动起来十分上头的薛蟠，可真是……不知道是该称赞还是教训几句。
然而薛蟠很是得意，扬起下巴便开始吹嘘自己：“姑母，您不知道，当时我气的直想揍那个老女人！敢这么说我们薛家的姑娘！”说着还唾了一口。
姜闻无语，白了他一眼：“你也是个世家公子哥，在哪里学的这些习性？”
薛蟠也是做完了，才想起林家表妹还在这里，羞愧的冲着她一拱手，歉道：“表妹且不要跟表哥一般见识，是我无状了……”
“表哥无需在意。”事实上，多年来的种种，林黛玉早已不再用单纯的眼光去看别人，薛家表哥再有不好之处，对待认可之人这一颗真心十足宝贵。
“还是表妹宽宏大量。”说完还笑了起来，“就冲表妹你这样好，日后那常家三小子要是欺负你，表哥帮你教训他！”
“大哥……”薛蝌在旁边拽了一下兄长的衣袖，提醒道：“偏了……”
薛蟠一听，一巴掌拍在脑门儿上，声音大的其他人都觉得额头一疼，得多心大能狠起来连自己都打！
“我当时强忍着没给他们点儿教训看看，都是因为不想宝琴的婚事退不成，这万一要是恶毒起来，非要扯着咱们家姑娘不好过，当然不是我们乐见的。”
姜闻满意的点头，嘴角露出赞许的笑容，“你总算没有冲动误事，做的好。”
突然得到姑母的称赞，原本极为得意的薛蟠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摸着鼻子说：“这不是姑母您教导的好吗？不能仗势欺人，但也不能任人欺负咱们家，套布袋这事儿我有经验！”
这事儿可是秘密，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提起，此时被薛蟠就这么脱口而出，薛蝌和黛玉好奇的眼神，姜闻都注意到了，他还在那儿得意洋洋呢！
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你们没留下把柄吧？”
薛蟠当即摇头，“我们是走出去两天才偷着返回去的，绝对没有人知道，就是知道了，我们手下有分寸，晾他梅家也不敢做什么。”
姜闻心情很好，因为薛蟠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知道家里的晚辈没有长辈监督，也不再冲动行事，实在是让人很是欣慰的一件事。
不过她也不能表现的太过赞同，毕竟这动手打人到底是不对的，便拿着强调提点两人几句，便把这事儿略过去了。
“行了，这事儿我也知道了，你们一路奔波劳碌，想必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薛蟠和薛蝌听了姑母的话却并未动，薛蟠冲着薛蝌挤眼睛，薛蝌只满脸涨得通红，低着头半天也没说话。
姜闻一见，如何还能不知道两人有事，便问道：“有事便说，吞吞吐吐作甚？”
薛蟠在背后推了薛蝌一下，也跟着着急道：“就是，一个男人，这么支支吾吾的，忒不果断了！”
薛蝌因为背后的力道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又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深深的拜下去，认真道：“薛蝌确实有事，是……是……”
“你再磨磨蹭蹭的，我说了？”
然而薛蟠话音刚落，薛蝌便像是受不了似的，抬起头“顶撞”起兄长：“到底涉及婚事，蝌不好意思张口才是正常的吧？”
“诶？”姜闻一听，来了精神，与身边的林黛玉对视一眼，笑着问道：“什么婚事？”
话已出口，薛蝌一咬牙全都说了出来，然后请求道：“实在是家中长辈不在京中，所以便想请姑祖母帮忙为薛蝌做主，向邢家求婚。”
刚刚薛蝌所言，他们当初来京的路上遇到一户姓邢的人家来京中投奔亲戚，稍一交流发现他们是荣国府邢夫人的娘家人，两家细算下来，也算是有些亲戚关系，因着这等缘分便一路上搭伴互相照应着。
邢家家境比不得薛家，邢家长辈心性也一般，但是那邢家女却是“端雅稳重，温厚平和”，这才让薛蝌起了求娶的念头……
姜闻沉吟片刻，“此事我会与你姑祖母说，只是照你所说，那邢家姑娘再好，邢家其他人也恐是个拖累，你不在意？”
薛蝌躬身答道：“薛蝌已经想清楚了，但求一贤妻。”
既是如此，姜闻也没什么好说的，想到薛蝌和宝琴母亲的身体状况，若是薛蝌能早些成亲，她心中应该也会了却一桩事。
不过等薛蟠兄弟二人离开之后，她还是习惯性的先让去打听一下那邢家的情况，然后再做其他打算。
林黛玉等到母亲安排完，这才出声道：“既是来投奔的，想必是要去荣国府的，母亲若是想知道，不如我去外祖家看一看……”
“其实问一问宝琴也是一样的。”那孩子也是个心中透亮的人，想必比薛蝌看得还要清楚些……这般琢磨着，一抬头却看到林黛玉眼中有些遗憾，顿时失笑，“是你想去外祖家吧？跟我有什么需要委婉的？”
林黛玉露出个浅笑，否认：“倒不是想与母亲委婉，只是外祖母许久不许我过去，玉儿就是担心，找个由头上门却也是不容易的。”
“你外祖母也是为你好。”这年头，名声对女子太重要了！贾家的风评名声不好，对女孩儿自然是有影响的，老太太现在如此作为，也真的是对黛玉的一片爱护之心了……
只是姜闻也不忍林黛玉失望，便又道：“我听说贾家要让宝玉和那个贾兰南下参加县试，等他们走了你便过去探望一下吧。”
林黛玉心头一喜，重重的点头，“玉儿谢过母亲。”

第153章
也没有家里的男孩子相看姑娘指望另一个姑娘的，所以姜闻只派人出去打听了一下，然后又专门问过宝琴，从她口中得知邢蚰烟这个姑娘确实不错，基本便也没什么迟疑了。
原本宁王氏应该比姜闻跟贾家近亲一些才是，但是王家这对姐妹俩，自从变成了债主和债户的关系，氛围就十分的微妙，王夫人不太爱与妹妹亲近，宁王氏也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所以就僵持在这儿。
宁王氏无法帮着去荣国府跟贾家大房的邢夫人提及一下婚事，就只能姜闻自己递拜帖亲自登门。
而原本还说要等贾宝玉走了再让林黛玉上门的，姜闻想着有她同往，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干脆就带着林黛玉一起。
贾家接到姜闻的拜帖极为稀奇，毕竟这位除非有事，基本上是不会出现在荣国府的。但她既然要来，开门迎客，也没道理把人拒之门外，而且还要笑颜相待。
“老太□□好！我们家大人出京做主考官，玉儿许久未见到您，担心您的身体，这才登门来打扰的。”姜闻也养身多年，几乎没什么烦恼，身上的气质平静和煦，笑起来更是看着和蔼可亲。
此般模样，贾母若不是见识过她不甚尊老的暴躁脾气，估计还真的当她是个好性儿的。
贾母现在虽然想开许多，但面对姜闻还是有些别扭，只冲着她含笑点头，便一边拉着外孙女，一边拿眼睛去瞧另一个俊俏的姑娘：“这薛家的姑娘上次见还是在宝钗丫头成婚的时候，这几年过去，真是不得了了……”
“老夫人过奖了，宝琴当不得如此夸赞。”
薛宝琴今日之所以会一同来贾家，是因为也想见一见邢蚰烟，她们两个在路上作伴的那几日，甚是投缘，如今又有自家兄长想要求亲的事情，自然想知道她住在荣国府好不好。
薛宝琴礼仪十分得体，贾母越看越是喜欢，想起几年前得知她已经订婚，便又问姜闻：“可是来京中成婚的？”
姜闻扫了一眼宝琴的脸色，笑容不变淡定的回答：“薛家二房的两个孩子在家中守孝，不想耽误了梅家的公子，已经退亲了。她们母亲身体不好，正好薛蟠和我母亲都在京城，可以为他们兄妹寻一门好婚事。”
“这倒是我孤陋寡闻了……”贾母听她如此说，误以为是早就退掉了的，视线落在薛宝琴身上好几次，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
而姜闻今日是带着目的来的，自然也没准备跟贾家老夫人寒暄，环视了一圈儿没见到邢夫人，便出声问道：“今日怎未见到您家大夫人？”
听到她问起邢氏，王夫人手里转着的佛珠手串一停，随即又继续一颗一颗的继续拨弄，声音温和的说：“大嫂住的远，来得自然慢一些，怠慢了林夫人，请别见怪。”
姜闻扯起嘴角，为了不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虚假，整个脸上的肌肉都带动起来，表示自己自然是不会在意的。
稍等了一会儿，邢夫人带着侄女邢岫烟来到贾母的院子，姜闻与她寒暄了几句，注意到小姑娘们一直在悄悄的使眼色，便提出让她们先出去玩儿。
贾母挥手，冲着林黛玉说：“家里来了不少新姐妹，玉儿，带着宝琴一起去大观园玩吧。”
先前迎春和探春嫁出去，李纨的两个妹妹和邢氏的侄女又都到了家中，一下子多了好几个花儿一样的姑娘。
众人皆笑着目送几个姑娘相携出了屋子，姜闻便转头看向邢夫人，客气的说：“我过来的时候母亲还嘱咐我，说是一路上薛家的两个孩子得了邢家的照顾，一定要道声谢，请您代为转达。”
“林夫人客气。”嘴上谦虚，邢夫人脸上却笑意渐浓，虽然路上是谁照顾谁家两家都心知肚明，但人家客气有礼貌，总是让人高兴的。
姜闻状似不经意的再次出声，实则任谁都看得出直接，“您这侄女订了人家了吗？若是没有，不如我托大做一回媒可好？”
邢夫人眼睛一亮，尽量压抑着喜色追问：“是哪家的小子？”
“就是宝琴的哥哥，薛蝌。”虽然姜闻觉得以邢家的家世，这门婚事都可以算是高攀了，但还是认真的推销起来：“那孩子相貌端正，秉性忠厚，绝对不是我自夸，您兄长可是见过的，应该最清楚不过。”
薛家二房虽然不比大房，但同样是嫡出，家底肯定是丰厚非常的，邢家家世哪里比得上，所以邢夫人此时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高兴，不住的说：“好人家！真是好人家！”
王夫人极为看不上邢氏这般小家子气的样子，端着笑对她说：“到底是姑娘家的婚事，大嫂也不要看家世便一位的觉得好，好歹也问清楚些，我之前听说薛家二房在守孝，这年纪上是不是有些不相仿？”
还未等姜闻解释，邢氏立即不在意的说：“这男子大个几岁不是正常吗？二弟那孙姨娘都是能当你们夫妻女儿的年纪了！”
贾母一听她说话又不像样子，怒目呵斥：“邢氏！注意言辞。”
邢氏本来是顺嘴一说，若是平时被婆婆这么训斥肯定会心里不满，但此时一经婆婆的话，立即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嘴，“林夫人，我这人一向口无遮拦，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拿自己侄女和小叔子的姨娘比较这种事，姜闻当然只能当做没听见，笑着表示自己不在意，然后继续说：“邢夫人可以问一下您兄长，若是满意这门婚事，薛家便尽快请人登门提亲，只是有一事希望邢家谅解，薛蝌刚守完孝，母亲身体又不好，不好耽搁，订婚之后需得尽快成亲才是……”
其实邢氏就能把这门婚事定下来，只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多少想要挽回一些颜面，便矜持道：“林夫人放心，回头我便与我兄长说，到时候尽快答复薛家。”
“那就麻烦邢夫人了。”
之后姜闻也没有着急走，林黛玉难得来荣国府一趟，太早回去恐不尽兴，所以即便不耐烦跟贾家的女人们应酬，她仍然稳稳当当的坐在这儿。
后来问起王熙凤，听说她依然在房里养病，姜闻在这儿也无事，索性便提出去探望一下，到底当初王熙凤照顾林黛玉不说，对她也是极为客气的。
而去看过才发现，王熙凤这卧病在床这么长时间，其实脸色还好，只是言语神情中皆有几分心如死灰，直教人唏嘘不止。
中午姜闻和两个姑娘又与贾家这一大帮人吃了一顿午膳，下午才返回林家，也没让宝琴回去，林黛玉直接带着她在自己屋里留宿。
薛蝌的婚事，就连薛氏都极为从容，事实上邢家也没出乎所料，只隔了一天，便让人过来告知他们同意这门婚事。
就像当初薛蟠的婚事一样，薛氏和徐氏两个直接住到了薛家，请媒人上门提亲，过礼，然后迅速的定下婚期，期间整个薛家都开始为了薛蝌的婚事忙碌起来。
薛家两房虽然已经分家，但是以薛蝌的打算，妹妹的婚事了了之后，肯定是要先回去侍奉母亲的，所以也没另准备新院子，直接便在薛蟠这儿装饰上。
宝琴因为母亲身体不好，也是很早便开始帮着管家，但是婚礼她肯定是没做过的，所以薛氏干脆直接留她在身边，能教一点是一点。
从订婚到成亲，两家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对比姜闻给林黛玉争取的时间，可谓是神速了。
邢家窘迫，能给女儿准备的嫁妆有限，所以薛家的聘礼抬到邢家之后，重新装摆一番之后又抬了回去。
薛蝌也不在意，邢家什么情况他是心知肚明的，甚至他都准备好邢家把聘礼留下一部分，但现在没有，他已经很意外了。
婚礼当日，来的宾客除了薛家的老亲，再就是薛家生意上的一些合伙人，虽然人不算特别多，却也把薛家撑得热热闹闹的。
白安娘家的长辈们也来观礼，连同其他家大大小小的夫人娘子，薛氏没工夫，也都是姜闻和宁王氏一同招待的。
白安的二婶董氏也是武将之女，脾气爽利，姜闻经得宁王氏介绍之后，一起聊了一会儿，觉得很对脾气，倒是有些相见甚晚的感觉。
然后薛蝌婚礼过后没多久，宁王氏便带着上了门，姜闻一听她们来意，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日董氏看着宝琴的眼神十分热烈，原来是看中了！
“我也不跟林夫人说那些虚的！”董氏亲热的抓着姜闻的手，热切的说：“我这人大大咧咧，但是就喜欢这样文雅漂亮的姑娘！我儿子也喜欢！”
姜闻不太适应这种互动，尴尬的弯了弯嘴角，眼神示意宁王氏控制一下她的亲家，然而宁王氏根本没有接收到，便只能对董氏说：“容我冒昧的问一句，那到底是白夫人喜欢，还是您儿子喜欢？”
“我那儿子跟他叔伯兄长们都不一样，长得五大三粗的还是个读书人，说武将家的姑娘性子太强！”董氏一副极为了解自己儿子的样子，笃定的说：“我一见到宝琴这孩子，就眼前一亮，这可不就是我的儿媳妇吗？”
姜闻心说，这儿媳妇哪里是这么容易就决定了的，就是董氏愿意，她娘和薛家也得考虑考虑啊！
但出于对白安以及白家的好感，姜闻面上看不出任何吐槽之意，一直在耐心的听着董氏夸赞自己儿子。

第154章
从她话里，姜闻提炼出来：董氏的儿子白邑，之所以成为白家的特例，是因为从小在武艺上被白安压一头，自尊心受挫之下干脆弃武习文了。
当初白家的一众男孩儿，倒也不止他一个被打击，但是最后只有白邑吵着闹着不学武，被父亲揍了也坚决不改口，幸好他在读书上稍微有些天赋，又有任性，所以之后白家也就由着他了。
白邑现在还只是一个秀才，但是董氏说他极为刻苦，以后肯定是能够更进一步，姜闻对此不置可否。
不过当初梅家那个小子身上也不过是秀才的功名，论起家世才能，白邑也挺不错的。而且以宝琴现在退过婚的情况，确实是不好选择，起码短期内，姜闻也不确定能在碰到这样条件的。
而她唯一有些犹豫的，便是白邑的人品。她也不能直接说要考察一下，只说要问一问宝琴和薛蝌的意见，然后尽快答复白家。
董氏临走之前，仍然在表示自己对薛宝琴的喜爱，姜闻看的出来她不是说假的，考虑到一个和善的婆婆对姑娘婚后生活的影响，心中其实已经偏向了她。
薛氏之前也在场，只是一直未曾出声，而她也不在意别人更重视女儿的意见，等到那两人走了，才对姜闻说：“我倒是觉得挺好的，不必姓梅的差。”
“好是好，但是就算再急着让宝琴成亲，咱们也不能像邢家那样，也不打听仔细了就定下来。”
其实也好打听，白家搬回京城也有些年头了，白邑又在书院读书，稍微一问便知道他的为人如何。
董氏虽然免不了有些夸张，但是大面上基本是一致的，白邑人品确实不错，就是听回报的人说，他长得极高，而这也不是缺点。
不过还没等姜闻跟白家通气儿，贾家又来了一个人请姜闻，说是贾家老夫人想要请她过府一趟，态度很客气，她便也没有拒绝。
也没等林黛玉开口，姜闻又把她带着一起去了。而两人在贾母那儿坐了一会儿，老太太便催着林黛玉去找姑娘们玩儿。
姜闻眨眨眼睛，眼睛瞄了一下手边的点心碟，到底还是没有在别人家不管不顾吃点心的厚脸皮，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静候老太太发话。
而等她说完，姜闻手里的茶杯举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您是说看中宝琴，想要说给宝玉？”
“是。”她的表情太过一言难尽，贾母眼神闪了一下，询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会有人相中宝琴，姜闻不意外，毕竟单论某一点，宝琴或者会逊色于宝钗黛玉等人，但是她综合素质太好！只要见到她的很难不心生好感。
但是现在贾母一提，姜闻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毕竟拒绝一回两回也就算了，现在又拒绝的话，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针对贾家了……
可还真不是，她对宝玉真的没什么太大意见，他现在就是个还在成长期的孩子，心性不稳定但是有在努力，若是照她现在的感觉，不如晚一些再娶妻。
然而现在，姜闻不方便提这些，只是耐心的解释：“您有所不知，薛蝌成亲的时候，薛蟠媳妇娘家二夫人便看中了宝琴，这段时间两家已经在私下接触了……”
贾母沉默稍许，随即微微笑着，不无遗憾道：“那真是可惜了……”
她满头的银发，脸上的褶皱也都透着苍老，姜闻想到家中那两位长辈，忍不住心酸起来，默默移开眼，好一会儿还是说道：“对宝玉，您完全可以耐心一些，他是个好孩子。”
“……”贾母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和姜闻这个女人说这些，闭上眼深深的吸一口气，不自觉的沉重道：“若是等不及，那宝玉怎么办呢？”
贾母太偏心了，贾家又不是只有宝玉一个孩子。
姜闻心下摇头，但是贾家老太太八十岁了，且就这么点儿诉求，别人家都已经颐养天年的年纪，她却还要为孙子操心，姜闻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而贾母也没有跟姜闻继续抱怨的意思，半靠在椅子上，手扶着头，摆摆手低低的说：“年纪大坐不住，有些累了，没法儿好好招待你，且带着玉儿先回去吧。”
姜闻站起身，鸳鸯立即从老夫人身边走过来，恭敬的引着林夫人去找表小姐。
从荣国府回去之后，既然已经在贾母面前说出了宝琴“婚事已定”，白安便与娘家婶婶知会了一声，然后便在家中等着媒人来提亲。
薛氏仍然需要过去坐镇，因为贾母心力交瘁的样子，姜闻也不想娘和婆婆太辛苦，便撺掇着宁王氏跟她一起去帮忙。
金陵薛家那边传来了消息，薛蝌兄妹俩的母亲身体状况还算稳定，薛家又想给宝琴一个好的婚礼，最后便把婚期定在了来年的开春。
时间比黛玉的早两月，也不至于到时候太过忙乱，无暇顾及两边，现在这样正好。
而眼瞅着花园里的树叶渐黄，下人们有开始日日打扫落叶，林家终于收到了林如海即将回程的信件，皆是喜上眉梢。
姜闻脸上的笑容从那一封信开始，就没有落下来过，甚至觉得浑身都轻快起来，也不没事儿跟君意一个小不点儿吵嘴玩儿了，反倒是君意又反过来开始缠着她。
“祖母，祖父回来你很开心吗？”
姜闻抵住他的额头，不让他压在自己身上，坦然的低头：“我确实开心，有意见吗？”
君意眼睛转了转，贴着祖母乖巧坐好，晃动着短腿，附和：“我也开心。”
塞了一个葡萄到君意嘴里，又自己吃了一颗，姜闻躺在那儿脚打圈儿的晃，“你开心有什么用？在你祖父心里，你小姑姑第一，我第二，你得排到后头去！”
“唉……唔。”刚出口的叹气被祖母一颗葡萄打断，君意斯文的嚼完，然后才说：“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姜闻歪头去看他的脸，继续投喂。
君意继续嚼，在祖母喂下一颗之前，脑袋后仰表示拒绝，“我早就知道，祖父对祖母最好。”
“这是当然的。”姜闻冲着他眨了下眼睛，非常确信这一点。
她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了，人都是贱骨头，原来两人一直在一块儿的时候，林如海对她好她是能感觉到的，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深刻。
很难分清他们之间的感情成分，甚至她答应成亲的理由根本就过于可笑，她偶尔也会有一点庆幸，幸好她是个很好的人，然后能牵住另一个很好的人……
这想法有些不要脸，姜闻含着葡萄都笑出声来，一不小心就卡了嗓子，“咳咳……”
君意人小鬼大的跪坐在祖母身侧，小手在她背上没什么用的拍着，表情无奈的埋怨：“真是让人不放心！”
姜闻吐了葡萄之后很快就缓解了咳嗽，可君意的话一进到耳朵里，她又忍不住嗓子发痒，连忙喝了口水压下去，然后轻轻捏着他的耳朵，质问：“你最近怎么回事儿？是不是皮痒了？”
“祖母不识好人心。”君意撅起嘴巴，委委屈屈的眨着眼睛，“是父亲说的，说祖父不在家，君意得好好照顾您。”
“你照顾我？明明是要我陪你玩儿。”可话这么说，却松开了他的小耳朵，还在上面揉了好几下。
君意一本正经的回答：“我是在陪您解闷儿。”
解闷儿……姜闻忍不住失笑，小孩子玩儿的开心了极疯，她可不相信君意还记得是在陪她解闷儿。
不过这种孝心，还是值得鼓励的，直接用一颗葡萄撬开君意的嘴，姜闻没什么诚意的称赞：“继续保持。”
那颗葡萄因为她略粗暴的力道，有不少汁水流的君意下巴上都是，小不点儿自己拿过帕子擦了一下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祖父还是快点儿回来吧，陪着您可真累……”
“呵——”姜闻极其无语的望着屋顶，望着望着好似看到了林如海那张老脸，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是啊，快点儿回来吧，我陪着你也挺累的……”
“唉——”
叹完气的祖孙二人面面相觑，突然觉得好像时间尤为漫长，怎么就不能走得快一些呢？让该回来的人早一点儿回来，现在做什么都觉得没趣……
而林如海，在京城林家所有人的期盼中，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踏进了京城的城门，和其他几位一同去监考阅卷的同僚道别，被人送回了林家。

第155章
林如海是因公外出，林家就算大概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好太大张旗鼓去城门那儿候着，所以是直到马车出现在林家那条街的尽头，林家的下人才立即进去通报主子们。
林家众人正在吃午饭，此时一得知林如海回来，饭也顾不得吃，林黛玉更是直接放下筷子想要出去迎父亲。
姜闻一见她动作，也跟着站起来，抓着她披了件外衣，又抱起小尾巴君意，三人匆匆便往大门那儿走。
游听语是做儿媳妇的，婆婆和小姑子都出去了，她自然也不能不去迎，只是临出屋之前，还记得吩咐丫鬟重新准备一桌饭菜，以防父亲饿肚子。
马车自然比她们走路快，那边下人进去通报的功夫，林如海已经下了马车，然后等到姜闻几人出来，两拨人便在花园碰到。
君意动作快又无需顾忌其他，挣扎着从外祖母身上下来，一落地便冲过去抱住祖父的大腿，仰着头喊：“祖父！您回来啦！”
林如海弯腰抱起君意，回答完君意的话，又冲着他身后的姜闻和林黛玉颔首，“我回来了。”
“爹爹……”林黛玉眼里泛起喜悦的泪，随手用帕子拭去。
姜闻虽然也一同出来，但见到林如海本人之后脚步就从容起来，上下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忍不住挑眉：“林大人倒是没瘦，玉儿还担心你在外面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现在看来，是我等想多了。”
“我与众位大人的吃住都有专人照顾，并未有太多不便。”
真实的情况当然不是林如海说的这般轻松，不说在路上奔波这么长时间，就是监考不能分神，考后还要封闭阅卷……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跟他们讲了。
游听语落后几步赶过来，冲着公公行过礼，然后便请他们回正厅去坐下再叙旧。
桌子上原来的剩菜都已经撤了下去，丫鬟给老爷奉了热姜茶，禀报了厨房准备好饭菜的时间，立即便有眼色的退下。
君意仍然坐在祖父怀中，不错眼的盯着祖父的一举一动，林如海感觉到视线，低头问他：“君意要喝吗？”
君意摇头，随后又点头，双手捧着祖父的碗便要尝一尝；只一口，小脸全都皱在一起，嫌弃的说：“难喝，为什么祖父没感觉？”姜茶味道太重，平时君意是不爱喝的，此时却是被祖父的神情骗了。
小孩子脾胃弱，林如海本来也没准备让他喝多少，轻笑一声淡定的一口喝光，让君意看了看碗底，随意的说：“祖父是大人，当然不怕难喝。”
“祖父好厉害！”
祖孙两个靠在一起说话，其他人皆是含笑看着，等到两人停下来，薛氏才一脸关切的问：“如海，路上可还顺利？你这气色可不比走之前，瘦了吧？”
姜闻“噗嗤”一声笑出来，见娘在瞪自己，赶紧抿嘴摇头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然后用眼神示意林黛玉不要把她之前说的话泄露出去。
但是她记得嘱咐林黛玉，却忘记了一个最大的障碍，因为就在下一刻，君意十足认真的带着求证语气问：“曾外祖母，刚刚祖母说祖父没瘦啊？”
薛氏白了姜闻一眼，没好气的说：“那是她不长心。”
“不长心”的姜闻撇撇嘴，反正她娘是丈母娘的心态，对女儿从来都咋咋呼呼的，反倒是对林如海，温柔的不行。
没地位习惯了，早就能接受了。
饭后，徐氏把君意带走，其他人也都离开，姜闻眼神左右游移了一下，最后还是落在了林如海身上，指了指门外，“你回去休息休息？”
林如海确实有些累了，趁着没有其他人稍稍松懈没甚形象的靠在椅子上，托着下巴问姜闻：“你陪我吗？”
“多大人了，还要人陪……”但言行不一说的就是姜闻，说着话的功夫她已经站了起来，走了一步回头却发现林如海还坐在那儿，“你怎么不走？”
林如海冲着姜闻伸出手，声音有些疲惫但却带着笑意：“还请夫人拉我一把。”
姜闻双手掐腰瞪着林如海，最后还是败在了他的眼神下，走过去把手搭在他的手上，握住，稍微一使力，便把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林如海顺势牵住姜闻的手未松开，“谢过夫人。”
外头下人那么多，姜闻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便靠近林如海，让两人的袖子遮住他们的手，这才一同走回他们两个屋子去。
林如海环视着屋中的摆设，沉默片刻，问：“我才走了短短几月，我的物品就已经没了？从前听人言，所谓睹物思人，难道不是这样吗？”
姜闻之前还不理解他站在那儿在干什么，此时一听他的话，也扫了一眼周围，顿时尴尬的扒拉一下林如海的手臂：“诶——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嘛！我心里还是思念你的，真的！”
林如海可没想到会从她口中直接听到“思念”二字，他本也并未生气，但现在却因为这二字，心情起伏……
他眼睛一下子极亮，姜闻被看的不好意思与他对视，手指挠了两下耳廓，又去推林如海，不容反驳的说：“不是说休息吗？赶紧去梳洗躺下！”
林如海顺着她的力道走到浴室去，简单梳洗一下就出来，见到屋中已经多了一个木箱，而姜闻正站在边上。
“丫鬟说是你嘱咐拿到这儿的，是什么？”姜闻很好奇，但是没经过林如海的允许，并未伸手去碰。
林如海并未回答，而是拉着人去躺下，闭上眼睛迷糊道：“先陪我睡一会儿，醒了告诉你。”
他的手臂箍在腰上，没多久姜闻就感觉到耳边的呼吸声慢慢趋于轻缓，扭头看了林如海一会儿，也跟着闭上眼睛……
再醒过来的时候，林如海并未在床上，睁开眼搜寻了一下，就见林如海正站在屋中间正从箱子里拿出一卷卷画轴。
还未完全恢复精神，侧身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声音有些发懵：“你在做什么？”
林如海回身，对姜闻浅笑，举起手中的画轴，“要看吗？”
姜闻缓了一会儿，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鞋子走到他身边，好奇的问：“是画吗？”
“是。”林如海递给姜闻一个卷轴，示意她自己打开。
姜闻接过来，解开绸带，放在桌子上一点儿点儿的打开，一个年轻女子显露出来，那女子并未挽妇人发髻，手里还拿着一把团扇正在扑蝶……
林如海观察之后发现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神色，试探的问：“不觉得眼熟吗？”
姜闻抬头瞟了一眼林如海，再垂下视线看着那有些熟悉的脸庞，不确信的说：“是我吗？”
那画中人的面容，林如海自认为是与姜闻极像的，应该不至于需要迟疑：“我并未见过你闺中的样貌，这是我自己想象之后画出来的，若是有出入，你可以与我说。”
“不是，长相应该就是这样，只是……”姜闻看着那珠钗发髻，还有身上的襦裙，有些一言难尽的说：“你幻想我闺中时是这种风格的？”
“……”
姜闻没得到回答也不在意，抬手在林如海的肩膀拍了两，边摇头边道：“林大人，我从来没这样子扑过蝶。”太娘了！
不止姜闻自己没做过，就连记忆中原主也没有过这样的行为，实在是俩人都不是有这种情趣的性格……
像姜闻自己，从来都是一巴掌扇过去，扇到就捏着翅膀观察一会儿再放生，这种银铃似的笑声伴着娇俏的扑蝶动作，不存在的。
而林如海听了姜闻的话沉默半响，默默的拿起另一幅画，放到姜闻面前。
姜闻瞄了林如海一眼，不甚期待的打开，就见这一幅画风格迥异，上面的女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右手手心朝上伸向天空，左手成掌放在胸前，同时左膝提亲，眼睛看向右手的方向。
“我画完扑蝶图之后，便画了这一幅。”林如海不得不承认，他自己画完之后也觉得看着滞涩，只是却不舍得扔掉而已。
“这就英气多了嘛！”姜闻很喜欢，手指在上面小心的摸了几下，又仔细卷好。
再次露出底下那幅画之后，顿了还是也卷起来，跟另一幅放在一起，然后指着其他画轴问：“这都是我吗？”
林如海颔首，“都是我闲时画的，送与你。”
因为有第二幅，姜闻心中有了点期待，迫不及待的一幅一幅的打开来欣赏，待到全部看过，只留下一幅其他全都收起来。
那是一个脸颊圆润，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见神色便知是个调皮伶俐的，就是姜闻自己也觉得可亲又可爱，只是好像不那么像她……
林如海站在姜闻伸手，手覆在她腰间，静静的看着画中人，嘴角的笑容极为宠溺，“你幼时就是这般活泼吧？”
姜闻毫不犹豫的点头，为自己辩解：“人本来就不是天生稳重的。”
林如海立即同意她的话：“夫人说的对。”
从第一次要的那幅雪中梅花背景的画像之后，林如海送她的画越来越多，姜闻专门找了一个好木头做的箱子装着保存。
这些她仍然耐心的一个一个的放进去，然后把盖子扣上，还对身后的林如海说：“等你以后手抖得画不了了，我一定要拿出来给孩子们看，好好笑话笑话你。”
林如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背影，轻轻一笑，“如何能够留下不美的事物，那时我就不画了……”

第156章
林如海这样在外做考官的回京，做了汇报之后都会有几日假期能够休息。
姜闻觉得挺好的，她是觉得林如海没瘦，但是他那身体素质，她都恨不得能够直接告老彻底休息。
请了大夫给他检查身体，还是些要注意修养，不要太过劳累这样的陈词滥调，姜闻便又把给他食补重新提上来。
每日汤汤水水的，年前林如海便觉身上有了些起色，起码精力好了不少，不会像之前那样，表面上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实际上总是觉得累。
新年过了之后，王家的王子腾升为内阁大学士，一时间王家风头无两，姜闻见到宁王氏，都觉得她走路带风。
荣国府之前因为贾宝玉和贾兰通过县试已经热闹了一回，这一次不止王子腾升官，就连贾政也多年之后终于升到郎中去，王夫人简直不要太得意。
宁王氏对姜闻说：“你还觉得我喜形于色，那是没见到我姐姐呢！”
对于王子腾的升官，林如海提起来语气一点起伏都没有，姜闻自己便自己琢磨，贾王两家再盛极也跟她没什么关系，反倒是最后贾家那样的下场，也不见得是好事。
不过这种与泼冷水无异的话，姜闻是不会随随便便说出口的，只说让宁王氏注意点，没见到哪家外嫁的姑奶奶因为娘家兄长发达便尾巴都翘到天上去的，更不要说她婆婆又是出自那样严谨的人家。
姜闻从来不会害她，所以宁王氏也听得进去，之后便重又低调下来，也确实把宁老夫人从不满的边缘拉了回来。
不过不低调也不行，薛宝琴的出嫁要筹办起来，薛氏和徐氏到底年纪大了，所以主力除了白安便是宁王氏。
而姜闻则是要在家中为林黛玉的成亲忙碌，之前已经去常家量过屋子，最近做好的家具陆陆续续可以验收，家中有游听语顾着，她便亲自过去看。
林如海从林黛玉几年的生日过了之后，对外的时候表现不明显，在姜闻面前总是有些有恹恹的，对于女儿的婚事都不甚及积极。
姜闻体谅他舍不得女儿的心情，也甚少在他面前提及，尽量她和琛儿夫妻把事情都处理好。
但是就连君意也唉声叹气的，姜闻就不能忍受了，点了小不点的额头几下，“你不好好读书，作怪什么？”
君意捂着自己的额头，不敢当着祖父的面与祖母争辩，只撇嘴后说道：“我舍不得姑姑啊！想到姑姑要嫁去别人家，君意都吃不下饭了！”
“你少吃点儿没事儿，你看你脸圆的！”
君意完全是被宝贝着长大的，不说薛氏和徐氏半点儿舍不得他冷了饿了，就是林如海也对他尤为细心，瘦一点儿大家都是紧张的不行。
“曾外祖母说这是福气。”说完，君意捧着自己肉乎乎的脸，又叹了一口气：“不过姑姑走了，我的福气也要少了……”
姜闻一听，微微瞪了他一眼，不赞同道：“瞎说什么呢？福气少了这种话可不能多说！”
不过这孩子也真是人小鬼大，“福气少了”这种话，想想还怪让人发笑的。
只是她能笑出来，林如海却是始终都在沉默着，手中明明拿着书，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翻动。
姜闻冲着君意挤挤眼睛，君意也不是第一次做，立即会意的对祖母点头，然后抱住祖父的腿，大声道：“祖父，先生今日给君意讲‘嫡后嗣续，祭祀蒸尝’，我想知道后面的！”
林如海回过神，立即便接着君意的话耐心的跟他讲起来，好歹暂且不再想着黛玉的事儿。
姜闻听了一会儿祖孙两个说的那些东西，实在觉得无趣，若是再待下去恐会睡着，便晃了晃头，走了出去。
到了薛宝琴出嫁那日，姜闻早早的便来到薛家。
鞭炮一响，薛家的下人便开始冲着外头撒礼钱。薛家就不缺钱，每有喜事便会来这么一出，已经有不少百姓等在这里，就为了捡喜钱。
白邑骑着高头大马到薛家的时候，姜闻是第一次见到他，虽然之前也挺林琛薛蟠等人都说过他长得“高大”，但此时见了才发现真的不是假的。
像林琛薛蟠在本朝男子中长得都不算矮，更别说还有常弘宸符右这种个头高的，但白邑在马上就显得块头大，下马之后站在众人中间简直是鹤立鸡群！
薛蟠和薛蝌想要为难她一下，但是挡在前头与白邑面对面，看着不止有喜感，还有些可怜兮兮的。
薛蝌是个老实宽厚的性子，薛蟠本性则是有点儿欺软怕硬，但此时两人仍然稳稳当当站在白邑面前。
薛蟠还刻意垫起脚，加大音量道：“别看你是我媳妇的哥哥，若是敢欺负我们薛家的姑娘，定是要你好看的！”说着还转头看向姑母，“您说是吧？”
姜闻就是为了看看白邑的模样过来凑个热闹，此时被薛蟠点到，只想把自己藏起来。但是众人都看着她呢，便只能面无表情的点头，算是认可了薛蟠的话。
薛蟠得到姑母的首肯，底气更胜，但他不管是从武从文方面都没法儿为难到白邑，便把常弘宸这个妹夫拽到了前头，道：“你来！”
常弘宸哭笑不得，冲着白邑一拱手，简单过了几招便作不敌，让开了位置。
薛蟠不懂武艺，还真当两人认真打过，又请林琛也为难了他一下，这才放白邑进去。
白邑以前作为白安的哥哥可从来没为难过薛蟠，此时虽说被难为了，但是想到薛家那位千好万好的未婚妻子，自然是全盘接受的。
不过临进去之前，还是背着二人偷偷冲着常弘宸和林琛二人一拱手，以谢两人高抬贵手。
姜闻开始心情还挺好的，她是真的为宝琴高兴，也盼着她婚后能过得好，但是薛蟠背着宝琴出门的时候，突然觉得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微微侧头想要掩饰的时候，便见到宁王氏也是一样的狼狈，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控制不住笑起来。
“我是想起了宝钗当初出嫁的样子，我那时候真的觉得刀割走一块肉似的，一晃也这么多年了……”说着，宁王氏又有些想哭，用帕子抵在眼底。
姜闻经了这么一下，倒是没那个情绪了，只是有些感慨的说：“我是见到那场景，想到再过两个月，黛玉也要出嫁了，心中不舍的很……”
而且刚刚姜闻注意到，林琛看着宝琴被薛蝌背着出去时，眼神中也带着几分感慨，心中便更是难受，他们虽然是后来才聚到一块儿的，但是已经拿彼此当一家人看待，如何能够完全平静呢？
叶韵宜左右看了眼两人，作为把两家姑娘娶回去的人，决定还是保持沉默。
宁王氏放下手，看向姜闻：“说实话，你这个继母做成这个样子，我这么多年只佩服你一个。”
宁王氏也是改嫁，但她扪心自问，若是宁家也有一个先夫人的孩子，她不见得能够视若己出，甚至很大可能因为这个麻烦不会选择改嫁。
而对于宁王氏所言，叶韵宜也跟着点头，孤女为何在婚事上有挂碍，便是因为没有母亲很多事情无法教导妥善，但是林黛玉身上半点儿看不出早年丧母的孤苦，反而身上都带着珍珠似的圆润光泽，若说没有姜闻的功劳，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姜闻对宁王氏的话并未应承，而是道：“从来人与人之间相处都是将心比心的，咱们见过不少人家的事情，若是玉儿幼时对我不尊重，想必我也不会对她这般好。”
“黛玉确实是个好孩子。”宁王氏肯定道。
姜闻就像所有长辈那样极为喜欢别人称赞自家的孩子，作为回礼便也说道：“都是好孩子，宝钗那孩子也好。”
“那是自然。”
此时薛宝钗正好走过来，一听到母亲和姑母的话，眉开眼笑道：“您二位又在吹嘘我们，我脸皮厚也就算了，若是让黛玉妹妹听到，岂不是又要臊得脸通红？”
姜闻和宁王氏还未说话，叶韵宜便站在她们那一边，点头附和：“你和玉儿确实都是好姑娘，你娘她们又不是说假话。”
薛宝钗一听，着实有些哭笑不得，但随即脸上的笑容便越加大了起来，言笑晏晏道：“前头宴席要开始了，姑祖母让我过来请人呢，咱们快些过去吧。”
三人放下话回到宴席上落座，但是姜闻这心绪不可能完全平静下来，多贪了几杯，回去的时候便有些微醺。

第157章
“夫人！”当了娘之后又回到夫人身边当差的清栀匆匆走进来，满脸喜色的恭喜道：“夫人大喜！大奶奶又有身孕了！”
“真的？！”合下装私房钱的匣子，姜闻抓着清栀的手，确认道：“可是请大夫诊过脉了？”
清栀笑盈盈的点头：“是，大夫刚送走，奴婢这就过来跟您说了！”
姜闻喜不自胜的来回绕了两圈，笑容始终落不下去，但没多久就有些担忧的念叨：“是了，她这些天脸上总有些疲惫，我先还以为是因为玉儿的婚事，原来是怀孕了，也不知会不会影响身体……”
“夫人您放心吧，大夫说大奶奶身体健康，这些日子有些疲惫，好生休息便好了！”
姜闻脚步一停，沉吟片刻，颔首道：“是得休息，身体重要。你一会儿便去听语那儿说一声，让她把手里的事儿都交代一下，我来管着！”
“是，夫人。”
“还有……”姜闻手指抵在额头上，想了想问：“我记得今日玉儿要试嫁衣吧？”
“是的夫人，前日来报的，小姐的嫁衣已经绣好了，需要再试一下，看是否需要更改。”
姜闻一听，对清栀吩咐：“我去玉儿那儿看看，也告诉大奶奶不用过去了，去吧。”
“奴婢遵命。”
姜闻等清栀出去，高兴的来回踱了几步，勉强喝了被凉茶水这才平静少许，心中忍不住又有些担忧游听语的身体。
她其实并不太强求一定要有几个孙子，多一个明哥儿都觉得是意外之喜，更没想过催促林琛夫妻俩再要，但怀孕总是件喜事。
彻底平静下来之后，姜闻想起还有正事儿，便把装小金库的匣子收好，然后出了屋子去林黛玉院子。她原来的院子为了成亲重新翻新装饰了起来，最近都是白日在那边，晚上才回来睡。
姜闻到的时候，林黛玉正在绣着什么东西，见到母亲进来，立即放下，站起来福身行礼：“母亲，您来了？”
“这是送给你未来婆婆的礼物？”姜闻拿起绣撑，手指轻触上面的绿竹，笑着称赞：“玉儿你绣的真好！”
林黛玉只抿唇谦虚的微微一笑，并未应承下来母亲的夸赞。
“没有累到吧？”随手放下，姜闻拉起林黛玉的手，翻过手心看着她的手指，见没有针孔，这才放心下来。
林黛玉始终顺从着母亲的动作，耐着性子回答：“嫁衣都是绣娘绣的，玉儿只绣一些摆件，并未累到。”
她说的轻松，姜闻却是也做过绣活的，那是最消磨人耐心的活计，可不相信会不累。
而林黛玉见母亲不相信，一边请母亲坐下，一边道：“这是最后一个了，母亲放心吧。”
姜闻接过林黛玉到给她的茶杯，把这事儿放在一边，挂上笑容，道：“玉儿还不知道吧？你嫂子刚刚查出的身孕！”
“真的？！那玉儿可要去恭喜嫂子！”林黛玉说着，便作势要收起绣筐。
按住她的手，姜闻有些哭笑不得道：“哪里急于这一时？我也没去呢，正事要紧。”
正巧这时，丫鬟走进来，恭敬道：“夫人，小姐，两位绣娘来了。”
姜闻一听，摆手道：“让她们进来吧。”
两个绣娘一同捧着红色的嫁衣走进来，冲着两位主子行礼过后，便恭敬的请问是否现在就试嫁衣。
姜闻推着林黛玉过去让她们伺候着穿嫁衣，等到人进到里间了，这才小心的拿起那红盖头，看着上面金丝线绣的喜字，手一挪，有一侧还绣着两只活灵活现的鸳鸯……
“到底是绣娘，绣的可真逼真。”看完，姜闻又把那红盖头小心的放在托盘上，还注意着不要碰到什么地方刮坏了。
知道这嫁衣穿起来费事，姜闻在屋里晃了晃，最后坐在椅子上，边吃水果边等，大概两刻钟左右，一个丫鬟有些激动的走出来道：“夫人，小姐换好了！”
说完，转身和另一个丫鬟一同拉开帐幔，就见林黛玉一身红的热烈的嫁衣，青丝如墨，面若芙蓉，像她走来时婀娜蹁跹，姜闻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言语……
林黛玉面颊上泛着红晕，摊开手臂转了个圈，容下后有些紧张又期待的看着母亲：“母亲，您觉得如何？”
“好……好！”姜闻两步走到林黛玉面前，抬起手放在她的脸颊上，拇指顺着她的娥眉慢慢向下描摹，强抑制住想哭的冲动：“你父亲见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玉儿是最美的新娘子。”
然而看着母亲的眼睛，林黛玉的眼泪却一下子从眼角滑落，猛地扑进母亲怀中，哽咽着说：“母亲，我舍不得您和父亲……”
这是她从订婚以来第一次表露出情绪，姜闻抚着小姑娘的头发，抿着嘴忍着眼泪，生怕一开口就让黛玉知道她的失控。
好一会儿，林黛玉从母亲怀里起来，不好意思的用帕子擦着眼泪，低着头道：“母亲，是玉儿失态了……”
姜闻的眼圈儿还有些红，如何能够去责怪林黛玉这般模样，拿过她手里的帕子，轻轻的在她脸上擦拭：“你还小呢，当着家人的面，如何失态也没有人会怪责于你。”
一句话，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决堤了，林黛玉干脆连带母亲的手和帕子一起捂在眼前，抽泣道：“母亲……对、对不起……玉儿、玉儿实在忍不住，就、就哭这一回……”
她纤细的肩膀都在颤抖，姜闻无法，只能用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安慰，却是也控制不住眼泪。
两个绣娘面面相觑之后低下头，林黛玉的丫鬟则是被夫人和小姐感染，也忍不住泪流，她们都是要跟着小姐作为陪嫁丫鬟去常家的，离开熟悉的林家去往陌生的地方，心中也忐忑……
姜闻好歹还有一分理智，不想林黛玉哭太久伤了身子，那帕子已经几乎湿透，便又要了一个帕子去抹掉她的眼泪，嘴上还劝道：“莫要哭了，嫁人是喜事，你又是嫁到常家，我肯定是要经常过去看你的，到时你婆婆断不敢有意见！”
林黛玉因为母亲霸道的话破涕而笑，右手抹开下巴上的眼泪，一边抽泣一边撒娇道：“求您别让爹爹知道，玉儿好怕他难过……”说着眼里又泛起水光。
姜闻真的是怕了，连忙又拿起另一个干净的帕子放在她眼底，求饶的说：“你可乖一点，再哭这帕子都不够了！”
“怎么会不够……”
“好好好，够够够！”现在只要她不哭了，姜闻什么都依着她。
林黛玉想要笑一下，但许是刚才哭得狠了，一下子还收不住。
姜闻也不敢再说话惹得小姑娘哭，她也不想让林黛玉看到她太狼狈的样子，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林黛玉小声的抽泣，许久才平静下来。
林黛玉重新露出笑脸，姜闻脑海里还忘不了她刚才哭泣不止的柔弱模样，心中不愿意这么小的姑娘就出嫁，嘴上却还要称赞：“还是笑着好看。”
林黛玉一听，笑容更大，甚至忘记笑不露齿的礼仪，还露出了牙齿，显得年纪更小了。
姜闻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也没用。”
刚刚情绪那般波动，姜闻也不确定有没有碰皱了林黛玉的嫁衣，拉开她的手臂打量了一下，确定没事儿，这才看着她的发髻道：“凤冠也早就做好了，若是戴上肯定更好看……”
“母亲若是再夸下去，女儿便要当真了！”
“你就是最好看的。”姜闻说的极为肯定，就算别人家有极为出众的姑娘，但他们都带着亲人滤镜，全家都觉得林黛玉是最好的。
转头见丫鬟们也哭得眼圈通红，姜闻摇摇头让她们下去整理自己，然后才看向绣娘，问道：“玉儿的嫁衣可还合适？”
“回夫人，稍有一点富余，这样穿着正好。”
姜闻回头又打量了一眼林黛玉，以她的肉眼无法看出哪里富余，不过专业人士这么说了，那想必是没问题的，便又让林黛玉去把嫁衣脱下来。
与此同时，丫鬟按照夫人的吩咐拿来了药膏和冰块。姜闻亲自洗了两个帕子，然后包了冰块儿，等到林黛玉出来的时候，让她搁在眼睛上消肿。
见林黛玉拿着不动，以为她怕丑，便把丫鬟们全都赶出去，这才对她说：“好了，快放上去吧，不然不用我跟你父亲说，他那双利眼都要发现了。”
林黛玉把包着冰块儿的放在眼皮上，第一下冰的她立即拿开一点，试了两次适应之后，这才完全放在了眼睛上。
姜闻没管她的动作，坐在林黛玉身边，抠出一点药膏，仔仔细细的擦在她的脸上，“这是我刚让丫鬟取过来的，擦上之后省的你皴了脸。”
“谢谢母亲。”
“谢就不用了，要嫁人了，可不能出纰漏，不然你得后悔一辈子。”一说起结婚，姜闻总能想起“女孩子都想要做最美的新娘”这样的话，她可不想林黛玉的婚礼有任何的瑕疵。
擦完，把药膏放在桌子上，叮咛：“这药膏擦一擦对皮肤也好，晚上你自己也擦擦。”顿了顿，又道：“别自己偷偷哭，知道吗？”
林黛玉边注意着帕子不离开眼睛，边点头答应着。
姜闻一抬头，见她脸颊上又有水渍，沉默半响，道：“这个天气，冰块太容易化了，药膏都白擦了，你一会儿就重新擦一下吧。”
林黛玉语气正常，但是鼻音有些重的回答：“好。”

第158章
林黛玉到底没能专门去看嫂子，姜闻自己去儿子儿媳院子里，稍微说了一下，中午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林黛玉这才能当面恭喜嫂子。
他们都没专门让人去通知林如海和林琛，两人是晚上回来才知道的，自然是惊喜非常。
林琛坐在游听语身边对她嘘寒问暖小意温存，林如海仍然是第一时间抱起君意和明哥儿，祖孙三个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让下人开饭。
“虽说是第三胎了，琛儿你也仔细些照顾着听语。”游听语这个孙媳妇作为徐氏心中林家的大功臣，那是准准儿得排在所有人前头的。
林琛毫不犹豫的应下，左手扶在妻子腰间，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然后看了一眼游听语目前还平坦的肚子，对长辈们说：“听语生完这一胎，我就不打算再让她生了。”
游听语听后张嘴想要说什么，感觉到腰间的力道加重，便抿起嘴把话咽回肚子里，等着林琛的解释。
其他人也惊讶，姜闻无所谓，林如海一向不插手林琛生活上的事，至于薛氏和徐氏，虽然老人家喜欢多子多福，但她们两个都能忍受姜闻不再要孩子，更何况林琛和游听语已经要有第三个孩子了呢？
所以林琛的决定，最后极为平静的就通过了，倒让游听语觉得是她大惊小怪。
回去之后小夫妻两个如何说的，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这件事儿并未影响到游听语的身体，而且她似乎还更容光焕发了，于是便更没什么好担心的。
距离林黛玉成亲的日子越发的近了，就是游听语表示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姜闻也没有让她再劳累，而是自己负责起一应事宜。
她这么多年下来，惫懒归惫懒，但是也不是一点儿进步都没有，更不要说身边还有薛氏和徐氏两个办了好几场婚礼的人，所以几乎没出什么差错。
而就在林黛玉成亲前，惜春除了孝，在家中脱掉孝服之后，被林黛玉邀请来到了林家，她不放心留初夏一个人在大观园，还问了林家长辈们的意见，带着初夏一起过来。
初夏从襁褓之中就跟在惜春身边，即便现在年纪小，也不吵不闹的十分乖巧，君意和明哥儿见识过薛家那位表姐妹，自然是极为喜欢她的。
但是在被长辈们告知，按照辈分，这个叫“初夏”高他们一级，瞬间君意就没了心情逗“小妹妹”玩儿，反倒是明哥儿，根本不懂那么许多，两个小不点儿常在一块儿玩儿。
林黛玉绣完摆件，非常闲，惜春能够来家里小住，倒是让她开心了不少，也有了一起打发时间的人。
天气暖和，阳光又热烈，两人便带着明哥儿和初夏两人玩到花园中玩儿，君意虽然不再跟他们两个玩儿，但是贡献出来了他的玩具，两个小家伙也不争不抢。
“明日迎春姐姐和探春姐姐也都过来，倒是拖了林姐姐的福，咱们姐妹们可以聚在一块儿。”
林黛玉唇角上扬，满足的说：“宝钗姐姐也过来。能见到姐妹们都好，纵使不能日日相见，也没什么的。”
惜春听后，手遮在眼睛上，透过树影看着天空，也满足的笑了起来。
第二日，林家迎来了几位娇客，她们都已经出嫁多时，礼仪上比起闺中时都要周全，过来之后都率先跟姜闻等长辈们表示此时来打扰的歉意。
姜闻完全不在意，笑呵呵的说：“你们都是玉儿的客人，自然是由她招待的，可不打扰我什么。”
宝钗与姜闻关系不同，说话也随意，“姑母总是如此，那我们几个也就不与您客气了。好不容易把家中的小魔星安置好，今日可要好好轻快轻快，是吧，几位妹妹”
迎春笑得温柔，探春脸上的神色也松了松。
姜闻视线从这几个姑娘身上略过，然后落在最小的初夏身上，问惜春：“你们小姐妹玩耍，不如便让初夏和明哥儿一块儿玩儿去吧？有奶娘看着，不会有事的。”
惜春看了一眼初夏，见她只好奇的打量了几眼几个陌生的姐姐便不关心了，点点头，“那就劳烦夫人了。”
“无事。”姜闻笑着摆摆手，催促道：“你们快去吧，别在我这儿耽搁时间了。”
林黛玉作为主人家，率先起身，冲着长辈们行礼，然后带着一众姐妹们往她的院子里去。
“邀请几位姐姐留宿，我早早的就让人把屋子收拾出来了。”林黛玉带着她们去看屋子，只是她这院子空屋子不多，需得贾家三位姐妹住一间，而宝钗姐姐与她住一间。
但宝钗看着林黛玉屋中的火炕，现在天气热没有人住，但是极大，完全能够住得下她们几个人，便道：“咱们若是分开，与回家去住有何区别？不如便一同住在这儿。”
林黛玉一听，有些意动的看了看贾家的几位姐妹，迎春不介意，探春也满口答应，惜春更不会有意见。
于是便决定众人一同睡在这炕上，林黛玉让丫鬟去收拾，那丫鬟出去片刻又回来对小姐道：“小姐，这炕许久未用了，得烧火去潮，到时屋中太热，您看是不是要请几位奶奶小姐去外头坐一坐？”
于是林黛玉便邀请几人去院中树下的石桌旁坐下闲谈，瓜子果盘摆上，丫鬟再给几位主子一人奉上一杯茶水，难得的闲适时光。
薛宝钗没住在贾家过，与贾家几个女孩儿的关系不算太亲近，但聊一聊，完全一点隔阂都没有。突然想起一事，便神秘兮兮的说：“差点忘了，我从家中带来了一件好物。”然后冲着贴身丫鬟轻轻招手。
丫鬟拎着一个硕大的食盒走过来，在几人的目光中打开食盒的盖子，拿出来全都摆在石桌中间。
那是酒壶，林黛玉有些不解的拿起来，打开盖子一闻，“这不是梅子酒吗？”
“正是。”薛宝钗冲着几人眨眨眼，“这梅子酒可是我婆婆专门请人酿的，除了她只姑母和我娘喝过，来之前我特意求的。”
这时，正院的一个小丫鬟来到小姐的院子，冲着几人行礼之后，俏生生的说：“小姐，夫人让奴婢给您带一句话，中午晚上便让几位奶奶小姐在您的院中用餐，不必去正院了，还嘱咐您几位好好玩儿。”
林黛玉笑着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人，“看来宝钗姐姐这酒带的正合适。”
其他人都多多少少喝过一点酒，只林黛玉和惜春两个从未沾过酒，倒是极为好奇的。
而这梅子酒又极适合女子口味，酒味不重又有些酸酸甜甜，几人中午边吃边喝，慢慢的便皆有几分微醺，说话也更随意起来。
探春手支着头，软软的侧身坐在那儿，视线落在是总是很安静的惜春身上，关心道：“惜春妹妹也出孝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如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也把婚事定下来吧？”
惜春懵懵的抬头，反应了一会儿，摇头：“探春姐姐的好意妹妹心领了，但是不必了，我没有那个打算。”
她一这么说，其他人纷纷看过去，其中探春反应尤为激烈，想到出嫁前惜春便借着守孝在院子里吃斋念佛，心里总有些不好的念头抛不掉。
“如何能没有打算？！”探春直起身，不认同道：“你既是总想要清净，在那处如何清净？”
迎春轻轻推了一下探春的手臂，随即转向惜春道：“探春说话有些冲，惜春妹妹你别介意。”
惜春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她动作还为停，就听迎春又道：“但探春有些话说的是有道理的，我们做姐姐的如何能看着你耽搁了自己？惜春，不要太偏执……”
惜春看了两人一眼，拎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之后垂首默不吭声。
宝钗见状，明朗一笑，打圆场：“惜春妹妹也刚出孝，不必这么急切，咱们今日是为了黛玉妹妹来的，别闹得姐妹间不开心。”
林黛玉接收到宝钗姐姐的眼神，握住离她最近的探春的手，笑着开解：“宝钗姐姐说的正是，今日咱们就吃酒，有什么日后再说便是。”
迎春看着惜春的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重新笑起来，颔首：“是我着相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们不该自作主张。”
探春张嘴要说什么，到最后还是放弃，只对薛宝钗林黛玉两人人调侃：“你们还没从姐妹变成妯娌，就同气同声了……”

第159章
几个人推杯换盏，根本没吃多少菜，丫鬟们又把饭菜重新热了一回，但她们都没吃多少又让人撤了下去。
迎春和探春不胜酒力，直接被丫鬟们扶着回了先头那间屋子先躺下，宝钗酒量尚可，清醒的又要了壶茶水，给林黛玉和惜春一人倒了一杯。
“谢谢宝钗姐姐。”道过谢，林黛玉看向未动弹眼神涣散的惜春，“惜春妹妹，你还好吗？”
惜春缓慢的看向声音来源，表情木呆呆。
林黛玉坐到她身边，端起茶杯轻轻送到她嘴边，看她喝完了，轻叹一声，又问了一遍：“惜春妹妹，你还好吗？不然我也让人送你回去休息吧？”
惜春歪歪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姐姐说了什么，拒绝道：“惜春还好。”
林黛玉无奈，让丫鬟浸湿了帕子，一边给她擦脸，一边道：“惜春妹妹，林姐姐也想知道，你不想谈及婚嫁的原因，可是放心不下初夏？”
惜春眨眨眼睛，眼神清明了几分，缓慢的摇头，“否，我自己的想法，何必让初夏背上不该有的负担？”
“那是为何？妹妹可以与我说一说吗？”
惜春手撑在桌子上，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不止林黛玉，宝钗也连忙起身扶住她。
“多谢。”惜春摆摆手，问道：“我是醉了，林姐姐还是安置我睡下吧？”
林黛玉立即招呼丫鬟过来扶她，只是神情仍然带着担忧，“惜春……”
惜春依在丫鬟身上，软软的看向林黛玉，微微露出个不甚清晰的笑容，“林姐姐，孑然一身未必孤苦。”
林黛玉虚扶着她的手一顿，瞬间又抬起挥了挥，让丫鬟先带惜春过去休息。
薛宝钗此时又重新坐回了石桌旁边，端着茶杯慢慢的啜着，眼睛一抬，看到她神色复杂，声音温柔的问：“妹妹可是入了心？”
林黛玉回头望了一眼已经没有惜春影子的院落，转身提着裙子落座与宝钗姐姐身边，“并非如此，只是心中些许困惑，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知合对不对……”
“哪有那么多对与错？”薛宝钗倒觉得无需去衡量惜春的行为对不对，“她只是选择了一条似乎不那么容易的路，但路上总归不是一个人在走。”
林黛玉沉思片刻，继而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正是，惜春妹妹好歹有这些姐妹呢，谁也不能欺了她去。”
“妹妹都要成婚了，竟还能分神去担心他人，倒是让姐姐佩服的很！”
林黛玉不理她的调侃，两人说了会儿话，听丫鬟说那三人睡得沉，便也回去躺下休息。
傍晚喝醉的三人才醒过来，不过好在这梅子酒不太上头，三人只觉得有些昏沉，并未有其他不适。但即便如此，迎春还是坚决表示：“以后可不能贪杯了。”
因此晚餐时，她们谁都没有再提起酒的事，吃完之后，几人一同在院中赏月赏星，然后才有几分新奇的一同躺在炕上。
不过几人还未来的及秉烛夜聊，看不到姐姐无法安稳入睡的初夏就被奶娘抱了过来，几个都没有儿子的人纷纷哄起这个小妹妹来。
玩闹了一阵儿，初夏在惜春身边睡下，迎春看着她的睡颜，想起家中的孩子突然有些思念道：“也不知道家中可好……”
探春的儿子还小，却并不像迎春姐姐那样挂念，心宽的说：“家中那么多人呢，就是姐夫不是也在家？迎春姐姐且安心睡吧。”
迎春微微一笑，并未再说什么。
刚刚她们二人的说话，其他人都静静听着，现下两人安静下来，其他人也并未再出声。只惜春，手在初夏胸前轻拍，心中却想着：姐姐们早就有了自己的人生，无法再并行……
第二日，几个人又一起吃了一顿早饭便各回各家，惜春走的晚一些，轻轻抱住林姐姐，祝福道：“林姐姐，你一定要幸福。”
林黛玉微微一笑，正要回答，感觉到腿上的触感，低下头就见初夏正抱着她的腿仰头看她，“姐姐，幸福。”
摸了摸小姑娘头上的小揪揪，林黛玉轻松的笑望向惜春，“妹妹以后别与姐姐生分了，就算我出嫁了，任何事也都可以与我说。”
惜春点点头，手轻轻搁在初夏头上，“初夏，跟林姐姐道别，咱们回去了。”
初夏一听姐姐的话，小小的身子后撤一步，双手交叠覆在腹前，弯腰鞠躬告别。
林黛玉温柔的看着这个小女孩儿，笑容一点点的变大，“乖。”
惜春面向林姐姐福身，随后牵起初夏的手，一大一小走出林家大门，登上马车，马车前行的时候，两张脸在马车窗口冲着她挥手，然后一点点消失在林黛玉面前。
等到她回到正院，姜闻抬起头笑着问她：“送走惜春了？”
“是，母亲。”林黛玉感激道：“姐妹们都说，谢谢母亲让她们能够得些清闲。”
姜闻放下手里的笔，随口答道：“你是咱们家的姑娘，请几个客人回来是你的权利，更何况还是几位可爱的客人。”
这年代许是这样留人在家中住的情况比较少，但姜闻小的时候经常与朋友们互相串门留宿，所以也愿意成全几个姑娘，好歹也给她们留下些美好的回忆留待日后回味。
“好了，且先回去吧，剩下这几日好好休息。”就算是嫁到常家，姜闻也能够想象到，林黛玉的生活必定也不会如娘家这般，所以只想让她尽量松泛一些。
林黛玉却是摇摇头，“我想跟母亲多呆一会儿。”
姜闻也没拒绝，便让她留在了这儿。林黛玉也没做什么，就看着屋中下人来来往往，而母亲在为她的婚事忙碌……
婚礼前最后一件大事儿，便是把林黛玉的嫁妆送到常家去。林家为林黛玉准备的嫁妆极为丰厚，真正的十里红妆，以至于京城许多人家都在讨论，常家二房娶得两个儿媳妇，单是嫁妆便可富裕一生……
晒妆那日，荣国府两位夫人和王熙凤一同都来了，也见识到了林家丰厚的嫁妆，其他人尚且还罢了，王夫人却是忍不住在心中产生了后悔。
当年老太太有意为宝玉订下林黛玉，她因为种种原因心里是极为不满的，但是现在，这种不满自然是比不过这些真真切切的利益的，可是说什么都晚了……
林家并没有人在意其他人的想法，他们一家相处和谐，到了这样的日子，所有人心中更多的是对林黛玉的不舍。
而对林黛玉来说，多荣耀的嫁妆都不能让她得意，这一天对她来说更多的事感动，因为闲下来之后，她先是收到了嫂子给她的压箱银子，紧接着是外祖母和祖母的，然后哥哥又给了她一份。
林黛玉如何都推拒不掉，只能记下这份情感动的收下，正平复着心绪，母亲又抱着一个匣子走进来。
“母亲，您这是……”经了了这一天，林黛玉看着母亲手里的匣子心中有些猜测。
姜闻也没卖关子，直接把匣子放在桌子上，顺手往林黛玉的方向一推，道：“这是母亲给你的私房钱，收好。”
“母亲，玉儿不能收。”林黛玉根本没打开，推回到母亲身边，“外祖母祖母还有哥哥嫂子全都给我私房钱了，已经很多了，真的不能再收您的了。”
姜闻没有立即去劝她，而是拉着小姑娘的手坐下，然后才说：“长者赐不可辞，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你收下便是。”
“可是……”
姜闻慈祥的看着林黛玉，“玉儿，女儿出嫁，我们作为家里人很难完全放心，若是多给你一点钱能够让你日后有底气有保障，真的完全不算什么。”
林黛玉沉默，良久之后点点头，又把匣子拉回到面前，道谢：“玉儿知道了，以后一定会好好生活的。”
姜闻也没多说什么，把匣子留在林黛玉屋里，又让冬嬷嬷去跟她教导一些出嫁的注意事项，然后就回了正院。
她进屋的时候，林如海正捏着一本书，一见到立即便放下，问道：“回来了？”
“嗯。”
然而姜闻走到林如海的身边低头的一瞬间，却看到刚刚他放下的书那一页被捏的皱巴巴的，这在一向爱书如命的人这里是从未有过的……
“你……”姜闻张张嘴，却发现自己想问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只能轻轻拥住林如海，“玉儿会好的，她就是出嫁了，也有娘家做依靠，一定会好的。”
林如海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无言。

第160章
天还未亮，林家众人早早的便起来，除了游听语这个有孕在身的，薛氏徐氏以及姜闻纷纷来到林黛玉屋中，看她已经在梳妆，便又转身出去。
姜闻在林黛玉身后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的头发被一点一点的挽起，含笑道：“我们玉儿长得真好！”
林黛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一旁的全福夫人出声称赞道：“林姑娘确实光彩照人。”
姜闻颇有些得意的点点头，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儿，便弯腰对林黛玉说了一声：“母亲先出去看一下，一会儿再过来。”
林黛玉的头不方便动弹，便只眼神瞄向母亲，道：“您忙去吧，不用在这儿陪着玉儿。”
姜闻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林黛玉的闺房，招来管家下人问了一遍，最后确定了一下各方面都不会有纰漏，正要回去林黛玉那儿，就听下人说：“夫人，老爷一个人在花园，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好……”
姜闻一听，眉头微蹙，脚步一转，来到花园中。
林如海正站在秋千前发呆，听到脚步声，回神看向来人，“忙完了？”
“刚刚又问了一遍，都妥当。”姜闻知道林如海最近的情绪都不太好，缓步走到站林如海身边，把手伸进他的手心：“在看什么？”
紧紧回握，林如海看着面前的秋千，仿佛能看到女儿坐在上面笑靥如花的样子，“想到再过一个时辰玉儿就要出嫁，心中难免惆怅。”
“咱们已经尽量留玉儿多在家中一些日子了，最后一天，就笑着送她出门吧。”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扯起嘴角，颔首道：“且宽心，我这就去前院，你也再替我多看看玉儿。”
“好。”姜闻答应完，也不顾会有人看到，给了林如海一个拥抱，道：“就算玉儿出嫁，你还有我呢。”
“是，我还有你。”林如海紧了一下手臂，随即又松开。
夫妻两个分开之后，姜闻重新回到林黛玉屋里，此时她已经换上了嫁衣并且戴好凤冠。
林黛玉从来没做过这样艳丽至极的妆容打扮，但外物一点也没有遮住林黛玉本身的容色气质，姜闻一进来，第一眼注意到的还是她这个人。
“母亲。”
姜闻回过神来，走到她面前，轻轻握着她的手，“真好，玉儿今日是最美的新娘。”
林黛玉早起之后还未进食，此时未免破坏妆容，姜闻提前让厨房准备了个头极小的点心，让她吃几个稍微垫了垫肚子。
吃完也不敢喝水，只沾了一点润润嘴便放下，可即便这样，还是重新补了口脂。
外头有人看顾着，姜闻便陪林黛玉坐在床边，两人双手紧握说了一会儿话，没觉得用了多长时间，便有人提醒：“夫人，吉时已到，未来姑爷已经进来了。”
就这么一声，姜闻这眼泪一下子便落了下来，不想影响林黛玉，立即转过身仰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林黛玉也想落泪，但她谨记自己曾经答应过的话，不想要在出嫁这一日留给家人任何懦弱的模样，起身冲着母亲的背影缓缓下拜，“玉儿今日便拜别母亲……”
姜闻止不住自己的眼泪，干脆用帕子随便一抹，另一只手摸着只是有些湿润并无泪水，便准过身勾起唇角，“我给你盖上喜帕。”
林黛玉应下，随即屈膝蹲在母亲面前。
喜帕整整齐齐的放在托盘中由丫鬟端着，姜闻拿起来，双手撑开缓缓盖在林黛玉的头上，直到看不见她的脸，眼中才再一次涌起水光。
“夫人，琛少爷在屋外等着呢。”丫鬟小声提醒。
姜闻点点头，拒绝了冬嬷嬷要来搀扶林黛玉的手，和喜婆一人一边牵着她出门，见到林琛，对他嘱咐：“你动作小心些，别摔到玉儿。”
林琛肯定不会，但此时看着母亲通红的眼圈，便认真的点点头，保证：“母亲，妹妹，放心吧，我会稳稳当当的。”说完转身在林黛玉面前屈膝。
林黛玉能够从喜帕下面看到哥哥的背，慢慢伏到他的背上，双手在哥哥胸前相扣，然后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腾空被背起。
薛氏和徐氏两个人皆是寡居，虽说林家都拿她们两个当做自家人一样看待，但是她们一点儿也不想给林黛玉的婚礼带来任何晦气或是不好的影响，所以只远远的站在花园的角落里，看着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被琛儿背出去……
两人都年纪大了，最是受不得分别，相互搀扶着才不至于失了力气，等到人都过去了，缓过劲儿的两人一抬头就见到贾家老太太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被丫鬟扶着，也正痴痴满脸不舍的看着林黛玉离去的方向。
姜闻也不在这儿，薛氏和徐氏对视一眼，擦了擦眼泪，走到贾家老太太面前。
贾母一注意到有人过来，立即低头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然后才抬起头，冲着二人颔首道：“还没与两位道过谢，谢谢二位多年对玉儿的照顾。”
薛氏未出声，徐氏便谦虚了几句，然后问道：“老夫人为何不一起去前头？”
贾母望了一眼前方，摇摇头，“我这身体就是个拖累，能看一眼玉儿出嫁的样子便知足了，若是再跟过去出了什么事情影响了婚礼，我如何对得起她？”
两人一听，贾家老夫人的想法倒是与她们不谋而合，都是不想林黛玉的婚礼有一丝一毫的瑕疵。薛氏也稍微缓和了些，见贾家老太太脸色不太好，便请她先去稍作休息。
然而贾母直接摆手，“我也不便久留，稍后便回去了……”
薛徐二人见状，客气了几句依然不能改变她的想法，只得准备亲自送人出去。
而前头林家正门处，林如海亲眼看见林琛弯腰屈膝把黛玉放下，她的手也另一个人牵在手心，眼圈忍不住泛红。
林黛玉被一只温热的手牵着转身，顺着他的力道走了两步停下，她知道面前的人是父亲母亲，现在，他们要一同拜别父母——
“岳父，岳母，弘宣保证，定不会有负所托。”
“爹爹……”林黛玉声音一顿，随即清清楚楚的喊道：“娘，女儿在此别过，谢谢您二位的教导。”
然后夫妻两个一同像林家夫妻躬身行礼。
姜闻早在听到林黛玉一声“娘”的时候就模糊了双眼，此时被林如海揽着肩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只听到耳边林如海为了避免误了吉时，匆匆嘱咐两人几句日后好好生活的话。
眼瞅着林黛玉上了花轿，姜闻把头埋进林如海的胸前。
鞭炮声响起，原本一直还坚强的忍着眼泪的君意，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呜呜……我不要姑姑走！”
林黛玉不知为何还是在那样震耳欲聋的声音中清楚的听到了君意的哭声，眼泪唰的一下子涌出来，而她为了不花了脸上的妆，只能用手扶着头上的凤冠低下头，让泪水直接滴在衣服上……
而对林家来说，林黛玉的出嫁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林如海作为男人到底面上更坚强一些，安抚了姜闻几句，两人便重新去招待各位宾客，无暇沉湎于不舍的情绪之中。
待到送走最后一位宾客，林家众人面对一下子空下来的林家大宅，皆有些浑身无力，还是游听语善解人意，她胎养的好，此时便出现主持大局，让长辈们回去休息。
姜闻也没有与她客气，只留下清栀等人帮着她一同收拾残局，然后便与林如海离开，而有志一同的，两人的脚步全都不自觉的迈向林黛玉的院子……
林如海看着这屋中的每一处——窗下的棋盘，玉儿曾经在这里下棋；书案上整整齐齐的摆着文房四宝，玉儿曾在这里书法绘画；柜子上有一个绣筐，玉儿前日送他的荷包的材料也在其中……
每一处都有林黛玉的音容笑貌，宠爱了十几年的女儿嫁去了别人家，林如海和姜闻皆是不能平静。
“虽然知道常家不会对玉儿不好，但是想到她在陌生的地方，哪怕受一点点委屈，我竟也有些心酸……”姜闻不自觉的捂着胸口，也别是想到林黛玉临走时那一声“娘”，鼻头又酸了起来。
林如海眼睛环视了一圈儿，回到姜闻身边，拍拍妻子的肩膀，由衷的说：“如海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姜闻这情绪正酝酿着，冷不防他又来了这么一句肉麻的话，瞬间眼泪便消散了，手帕抵在眼下尴尬的继续放着也不是，拿下来也不是。
无奈之下，只得仰头看着站在她身边的林如海，“既是如此，林大人以后便拿我为重，不然岂不是对不起你这一句话？”
林如海拇指在姜闻眼底摩挲了一下，低声承诺：“从今往后，林海剩余的人生，全都给你。”
姜闻搂着林如海的腰，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可不要食言，我还等着你致仕带我去游山玩水呢！”
“君子一言，定当遵守。”
“我娘说，不让我留在家里烦她，想出去玩儿便走的远远地，你说，到时咱们去哪儿？”
“你觉得呢？”
姜闻想了想，“江南风景好，咱们再回江南看看好不好？”
“好。”林如海微微笑起来，眼中也浮现些许向往，“你生活过的地方，我想再与你走一遍……”
“想去便带你去！”姜闻幻想道：“我还想去很多地方，山东，蜀州，陕西……不要太辛苦，走累了咱们便停下小住，住够了便继续走……”
“好，都随你……”

第161章 荣国府番外
贾家败了。
并非突如其来，贤德妃娘娘和王子腾的死，贾政的被参回京，及至贾家的获罪抄家，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而只有贾家自己总是无知无觉……
当时女眷们在摆家宴，下人进来通报过后，邢王二位夫人惊惧之下俱是魂飞天外，而贾母本就病着，那一刻她险些一下子栽了过去！
唯有王熙凤，双目圆瞪之后，第一时间便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儿，涕泪不止，满心绝望。
“都慌什么！”贾母大喝一声。
明明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视线扫过宝玉等几个孩子，她无法放任自己就这么彻底倒下去，只忍着针刺似的头疼支撑着自己镇定自若。
别人尚不知她有多艰难，用自己身体全部力量撑着老夫人的鸳鸯却是眼中擎着泪，也努力保持镇定指挥几个小丫鬟们照顾好主子们。
不多时，贾琏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隐瞒父亲贾赦被带走的事实，把前头负责抄家的西平王爷和北静王所言皆复述给祖母等人听。
而王熙凤从始至终都未看贾琏一眼，只抱着自己女儿默默垂泪，整个人身上似乎生机全无……
外头还在盘点登记违禁物件儿，女眷们皆在一处，除了隐隐的啜泣声无人言语，贾母此时也挺不住，被鸳鸯扶靠到炕上闭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进鬓角，只近处的鸳鸯和一直注意着老太太的惜春看见了。
惜春怀里一直抱着初夏，此时打量了一下众人，无视邢夫人和王夫人，在琏二嫂子脸上一顿，最后落在慌乱不已的宝玉身上，低声道：“二哥哥，去请王爷通融，先给老夫人熬些参汤吧。”
宝玉抬头去看惜春，眼神中还有些惊慌和胆怯，“惜春妹妹，我……我……”
“二哥哥！”惜春眼神坚持，逼迫道：“老夫人年纪大了，不堪如此折腾，两位王爷明事理，必定不会为难与你。”
宝玉心中仍有不安，但是妹妹都这般说了，他也着实担心祖母，便踟蹰着走出屋去，和外头看守的人说明情况，许久之后再走进时脸上都带上些许喜色。
而从始惜春出声至宝玉再进来，贾母只一开始眼皮微动，即便心中舍不得宝玉如此，到底还是没有出声阻止。
此时宝玉扑到祖母窗前，大声道：“老祖宗！刚刚孙儿在外头听说，林姑父请两位王爷对女眷们礼遇一些！再未有旨意之时，暂且不会有事儿的！”
贾母一听，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随即心气儿一松，便彻底晕了过去。
其他人本来正因为宝玉的话安心稍许，此时一见定海神针的老祖宗昏过去，顿时便闹哄起来，只想着去外头通知家中爷们儿。
好在后来圣上恩典，只贾赦一人与大房的财产糟了大难，贾母尚且不知是该清醒还是悲痛之时，又听得家中早已是入不敷出，心中大悲不已。
她这一生，从出生那一刻便注定荣耀加身，出嫁不就便成了国公夫人，荣华富贵一辈子，不想老了老了，竟然落得一个如此境地，再思及自己年迈时日无多，竟是无颜去面对先人！
而贾家抄家的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只外头行走的男人们知道的早一些，林如海作为贾家曾经的姑爷，又是贾家亲外孙女的生父，到底存了一分香火情，所以才托人去说情，好歹约束着官差衙役不要像对待宁国府的女人们那样折辱颇多。
另一方面，又唯恐怀有身孕的女儿思虑过重，姜闻得了实在的消息，便匆匆赶到常家去安抚林黛玉，好歹让她不要从外人那里听到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吓到自己伤了身体。
她到的及时，叶韵宜正不知道是否告知，如何告知林黛玉这件事，姜闻一到，瞬间心便落下些：“我正愁呢！玉儿怀孕之后本就反应强烈，生怕因为这事儿一下子让她知道害了她。”
姜闻长叹一口气，也未多与叶韵宜说什么，直接去了林黛玉的院子里，瞒是肯定很难瞒住的，便斟酌着尽量把这事儿平静的传递给她。
林黛玉本就因为怀孕情绪有些波动，此时一听了母亲的话眼泪立即就流了下来，但该说是早有预料吗？因为心中有了准备，并未无法承受，只是紧张的问及外祖母的身体。
“你父亲派人去问了，贾家老夫人身体还稳得住，只是现在不方便让大夫进去，等到事情平息了，你父亲自然会请大夫过去。”
林黛玉一听，紧绷的心放松下来，含着泪道：“这便好，女儿谢您和父亲没有瞒着我……”
姜闻轻轻拍了拍林黛玉的头，温声道：“我和你父亲相信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所以也不想若是有个万一，你以后追悔一辈子。但需得答应我，千万不要因为这事儿伤害了自己个的身体还孩子。”
林黛玉认真的点头，保证道：“女儿一定顾及自己和孩子，只是贾家的罪名咱们不能插手，外祖母和惜春她们，却是要麻烦您和父亲了。”
“麻烦什么？只要没犯错定罪的，本也没人能欺负他们了去，你别忘了，还有贾迎春和贾探春呢！”
但姜闻这般说，其实不过是想要安林黛玉的心，事实上根本没想着她们能做什么，毕竟贾家到了，贾家出嫁的姑娘们其实最为艰难，就算人人自危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而让她比较意外的是，这两个姑娘都并未置身事外，本质都是善良的孩子。
符家，夫妻两个婚后一直琴瑟和鸣，符右得知了贾家的事儿之后第一时间便去打听贾家的事，然后也没隐瞒，直接便告诉了迎春：“贾家被围着，我进不去，但是有问到，说是林大人派人过去打点了。”
迎春一听，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神情放松了稍许，“林大人位高，怎么也比咱们说话有用些……”
“只是你父亲……”符右有些小心的看着妻子，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她。
然而迎春对于父亲出事并未如符右所想的那般过于在意，只是不想让丈夫觉得她太过冷漠，垂眸片刻之后才抬起头，对他说：“父亲既是有错，我即便心痛却也不想你跟着受到牵累，明日我去林家拜访一下问清楚荣国府内情况，其他的等确切的判决下来再作打算不迟……”
“好。”符右轻轻把迎春搂在怀中，心道：何其有幸，才能娶到这样善解人意一心为他的妻子。
……
另一边的修国公府中，探春是从自己的陪房那儿得知贾家的消息，当即便碰落了手中的杯子，直接吓哭了她儿子侯越。
探春也顾不得想太多，抱起儿子哄了一会儿，直到他睡着了被奶娘带下去，这才重新得了空闲去想娘家的事儿。
从大伯母邢氏和嫡母王氏身上她便看得清楚，女子在婆家的底气大部分皆来自于娘家，现下宁国府倒了，荣国府的女眷被圈在府中，父亲更是直接被抓了起来……
修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她将要面对什么是显而易见的。
但是探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即招来她的陪房，低声嘱咐：“再去打听打听荣国府的情况，低调点，不要让咱们府里知道。”
那陪房也是荣国府出来的，尚且有亲眷在荣国府伺候，虽说心中有庆幸现在与探春小姐出府了，但还是免不了会有担心，此时一听主子吩咐，立即便走了出去。
但她们再如何小心，现在贾家这种情况本就受人关注，当然不可能瞒过修国公府中的人，更不可能瞒过侯同方。
挥退了来汇报的门房，侯同方靠在椅子上，低声问身边的小厮：“奶奶那边可派人来过？”
“回少爷，”小厮小心翼翼的抬眼瞄了一眼主子的神色，越发恭谨道：“未曾来人。”
侯同方默然片刻，起身，“回后院。”
“是。”小厮恭敬的跟在少爷身后，不敢露出一点神色。
探春此时该做的心理准备和建设都已经做的差不多，神色已看不出任何异常，见到侯同方回来，福了福身便道：“越儿刚睡了……”
侯同方面带笑容，并未回复探春关于儿子的话，而是食指挑起她额边的发挽到耳后，又一路滑到下巴，微微用力，抬起：“探儿，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下巴被抬起的姿势让探春有些不适，更不要说两个人靠的这般近，近到被他的气息笼罩，让她汗毛都立了起来。
不落下风的勾起嘴角，探春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倒是有一事，我的陪房过来说我娘家出了事，别影响了咱们府里。”
她这么善解人意，侯同方手一顿，意味深长的深深看了一眼她，无话可说，松开手直接转身而去。
而探春看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转头见丫鬟担忧的眼神，淡定道：“去看看小少爷。”
丫鬟一听主子提起小少爷，突然想到，奶奶已经生下了嫡子，只要小少爷好好地，那奶奶的地位就还是稳固的，心中顿时一安，俏生生的应下，然后便走出屋子。
傍晚陪房回来汇报，得到的内容与迎春那边差不多，沉思之后，同样决定明日先去林家拜访，问一下荣国府内的情况。
而当晚，侯同方很晚也没回后院来，探春原本想直接落灯，后来想了想还是让人去问了一下，若是他说不回来了，她这边再落灯也不落下什么话柄。
可下人回来之后说的是，“少爷稍后便回来睡。”
如此，探春自然是得让丫鬟帮侯同方备水梳洗，然后先躺下，只是闭着眼睛并未睡着。
侯同方回来的时候她听见了声音，却装作听不见一样依然背对着，直到后来有人上了床，眼前昏暗下来，两人即便心知肚明，却也一句话未说。
第二日起来，探春始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一起去正院请安的时候，倒是说了一句：“我今日准备去林家做客。”
侯同方一听她的话，目视前方，良久才道：“我会帮你与母亲说。”
探春微微勾起嘴角，颔首：“谢过夫君。”
侯二夫人并未阻拦探春，一个家世不好的庶子媳妇她更喜欢，但却不想因为荣国府影响到修国公府，于是便言语明示她不要自作主张自毁前程。
探春始终好脾气的应着，出了婆婆那儿，立即便让下人套了马车送她去林家。
她这边要晨昏定省，所以反倒不如没有婆婆的迎春来的方便，所以探春到林家的时候，等在门房的婆子一边迎着人进去一边道：“符家奶奶也在里头，我们夫人猜到您也回来，特地让奴婢在这儿候着您。”
“劳烦了。”
姜闻刚刚已经跟迎春说了一遍林如海打探到的荣国府内的情况，此时探春过来，她又不厌其烦的说了一遍，然后便安抚二人：“如今事情具体如何还未定下，你们二人且先耐心些，不必匆忙做什么。”
二人听后，双双跟林夫人道谢，言语间皆是感激。
“也并未做什么。”姜闻说的是实话，林如海并未去左右贾家某些人的判决，只不过是让那些差役对女眷们宽待些，总好过被人说冷血无情。
而两人从林黛玉出嫁之后，难得过来林家，姜闻也没让她们那么快就走，又说了好一会儿子话，这才送她们出门。
不过就算做不了别的，仍然派了人在荣国府外边守着。待到下人注意到史家有人进府，得知那边允许别人出入，立即便回去禀报。
探春和迎春互相一通信，立即便决定一同回娘家一趟亲眼看看众人。
探春自己有些私房，其中不少是老太太给的，此时也不吝啬，准备了不少的药材让下人装好，便准备出门去。
只是刚把儿子安置妥当，一转身便见到侯同方神色未明的站在门口。探春十分淡定的问：“夫君不忙吗？我稍后便要出门，恐没有多说……”
侯同方的声音息怒不辨，“你要去贾家？”
“……”到底还是不准备隐瞒，解释道：“我虽未与母亲言明去处，也不过是准备去看一眼长辈是否安好，并不会做多余的损害家中的事，你放心……”
“这不是重点……”侯同方难得有些绷不住情绪，咬紧牙关道：“我并非有让你断了联系之意，但现在风头正紧，祖父父亲也多有避嫌，你大可以让下人去看看，何必亲自前往？”
“我到底是贾家女，若是什么都不做，反倒容易让人说嘴，还不如大大方方的。”
侯同方攥紧拳头，骨节都泛白，笑意消失，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我以为你该明白我和你的处境，现下不是逞一时之快的时候，咱们越儿有多得父亲喜爱，若是让他因此对你不满……”
探春实在是不想听他再说这些，抬脚准备绕开侯同方出门，“我和二姐姐约好了时间，再不出门便晚了。”
侯同方抓住她的手腕，“贾探春，你想让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吗？一时避嫌……”
探春想甩侯同方的手，但是无论如何努力那只手仍然牢牢的覆在她的手腕上，恼怒之下瞪向他，大声骂道：“避嫌个屁！那里是我祖母！是我兄弟妹妹！你给我放手！”
她从未这样失态过，侯同方怔愣，手不自觉的松了松，在她要抽走的时候又紧紧抓住。
探春简直要被这个人烦死了，举起另一只手便在侯同方握着她的那只手上拍打几下，“都说了我与人约好，你听不懂人言吗？”
她那点力道侯同方根本感觉不到痛楚，却还分神担心她自己打疼了手，便又另一只空闲的手抓住。
两人双手交叉握在一起，而探春还在挣扎，这样的画面，侯同方看着看着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后竟然还笑出了声。
探春觉得自己简直是受到了侮辱，她这般努力挣脱不了也就算了，这个男人竟然还笑话她！脑子一混，头向前一倾张口便在侯同方胸前咬了一口！
“你属狗的吗！”侯同方“嘶——”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探春的手，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捂着胸口出声道：“贾探春，你就是欺我对你好。”
探春的脚步一顿，向前走了两步，眼睛转了转，猛地转过身冲到侯同方面前，伸手拉下他的头，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狠狠的吧唧亲了几口，眼也不眨的看着面前人：“你会帮我吧？”
“……”侯同方仍处于震惊中。
探春见状，踮起脚又在他唇上吧唧一口，然后也不等回复，转身边走边道：“都说了我赶时间，非要绊着我！”
等到人消失好一会儿，侯同方才终于回过神来，手指摸了一下嘴唇，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这么多鬼心眼儿？
探春和迎春是约好了在一条路口碰面，然后再一同前往荣国府，到了那之后，见到了众人，发现除了受了惊，只祖母和琏二嫂子身体不太好，但这种不好尚且还在她们能承受的范围内，倒也并未太过忧心。
贾母没想到两人会顶着这个风头上门，感动之余心中也有些感慨，又见两人不约而同的都带了药材过来，便推拒道：“府中还有呢，你们自己也没多富裕，何必破费？”
迎春不太了解情况，但是探春却是管过几日荣国府的，自然是知道这府内表面看着光纤，实际上有多捉襟见肘。
但此时也不好说这些戳老太太的心，只劝道：“不过是些药材，孙女孝敬祖母有何不可？您千万莫要与我们客气。”
迎春也跟着劝了几句，四下打量了几眼却是没见到出惜春外的其他人，便问道：“宝玉呢？”
“府里如今这样子，我让他和兰儿跟着你二叔做点事。”贾母想着：虽然晚，但若是能学些东西也是好的，总不好还懵懵懂懂的。
稍后两人又见了惜春和琏二嫂子，心中稍安之下这才离开了荣国府。
林家那边，林如海和林琛不方便过来，姜闻只派了个婆子过来问候了一下。林黛玉现在怀着身孕，她答应母亲要先照顾好自己，便也让冬嬷嬷带着东西亲自过来探望，并陈明实情。
贾母自然是不会有任何怨言，相比起那些趋炎附势之人，一见贾家出了事端便远离的，她们如此已经是极为有情分，心中只有感动的。
也正是因为贾家还有一众这样的姻亲，看守荣国府的人并未对府内众下人太过苛待，而对贾家的主子们，也都表现的还算礼遇。
等到贾家的事情终于有了定论，圣上开恩并未重罚，虽说至此家计萧条，入不敷出，但在外人看来却是贾家仍然保有圣恩，又有不少上门来贺喜的。
还是此时究竟何人好何人坏，贾家明白的人心中都自有一杆秤，在贾母要回礼给迎春探春的时候，虽有人因为贾家现在的困窘迟疑，到底也并未阻拦到底。
像王熙凤和李纨，甚至是极为支持的，李纨更是难得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了点东西，贴补进去一并送过去，只想着日后若是有个什么情况，这些妹妹们能够帮一帮她的兰儿。
王熙凤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想法，这一次遭事，就算她确实有错，但贾琏根本只顾着自己是让人死了心。她自己这条命无所谓了，却不愿自己的女儿飘零，只求妹妹们日后能搭一把手。
贾母对于她们的所作所为并未说什么，因为她自己也不是单纯的完全没有其他心思，但她不想要孙女们在婆家太难过也是真的，反正难已经这般难了，也不差一点。
贾母后来又给林家备了一份礼，专门感谢他们在抄家之时对贾家的照拂。
姜闻当时看着贾家下人拿过来的东西，叹了一口气，在那人有些忐忑的目光下收了下来，然后依然像从前那样客客气气的让人送他们出门。
而贾家这几个女人做的这点努力也不算白费，虽然就是她们什么都不做，该帮的也还是会帮，但知礼识礼的人总是让人帮起来心里更舒服一点。
所以贾母去世之后，贾家遭了匪时，都不用林如海出面，符右便托了人一定要严查，决计不能放过这等人在京中兴风作浪。
待到后来，荣国府的下人几乎散尽，贾家众人为了开源节流搬到了别处去，却也并未让人欺凌，皆是因为家中有几门好亲。
并未手把手扶着人起来，却是留有生机。

第162章 番外：出行（上）
游听语第三胎生下一女，林家众人皆欢喜，其中林如海尤甚，盖因薛氏随口一言：“三丫头眉眼间与闻儿出生时一模一样。”
他对君意明哥儿两个孙子已经是极尽宠爱，却全都不及这个最小的女孩儿，惹得君意心中泛酸，还来祖母面前念叨：“妹妹一出生，君意就像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此时君意还未搬出后宅，但因为年纪渐大，功课繁忙，与家中众人相处的时间越发的少，别人便罢了，祖父也这般喜爱妹妹，他心中难免会有失落之感。
发现家中唯独祖母由始至终都对他们兄妹全都一视同仁，便越发多的待在祖母身边，顺带还带着一个同样被他认定为“小可怜”的明哥儿。
姜闻躺在摇椅上拿着本书慢条斯理的翻了一页，反问：“所以你们不喜欢妹妹吗？”
“喜欢。”
君意侧身轻轻扒拉了一下笑得傻呵呵的弟弟，“你到底跟谁是一边的？”
明哥儿摆弄着九连环，正好最后一环脱落，举起来给祖母看：“祖母！您看！”
翻页的功夫姜闻抽空看了一眼，没什么诚意的称赞：“嗯，不错，继续玩儿吧。”
“……”君意绷着脸，瞄一眼弟弟，再瞄一眼他，替他不平道：“明明就很厉害，祖母如何能这般敷衍？”
“那你称赞弟弟吧。”姜闻连头都没抬的说。
“……”君意看着明哥儿期待的眼神，完全说不出话来，反倒脸涨得通红。
而明哥儿也不失望，抱着哥哥眨着眼睛咧嘴笑：“哥哥说明哥儿厉害！”
君意并未推开弟弟，不好意思的解释：“我、我是哥哥……”
“明哥儿也是哥哥！”明哥儿眼睛都笑成了一弯月牙，“喜欢妹妹。”
君意一听，撇开头，“我也没说不喜欢她……”
听着兄弟俩的对话，姜闻默默的勾起嘴角，被明哥儿这个可爱的小甜包萌的不行，比起君意这个越长大越别扭的哥哥，明哥儿简直太甜了！
不过她表面上并未在兄弟两个面前对此事表现的太在意，私下里还是提醒了一下众人：对孩子们不要表现的太厚此薄彼。
林琛在两个儿子面前一向是严父，不必提；游听语十分虚心的接受了婆母的意见，她有了这个更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女儿之后，确实是不自觉的忽略了前两个儿子。
“母亲放心，听语以后会注意的。”
薛氏和徐氏两人，姜闻对他们也没什么意见，她们真的是对哪一个孩子都完全不带忽视的。
所以视线直直的落在林如海身上。
林如海抬头看了一眼姜闻，当着众人的面并未说什么，其他人觉得他的性格如此，想必是默认了，但姜闻就是知道，这人是不想合作！
回到屋里，林如海自顾自的脱衣服，去浴室梳洗，姜闻全程都跟在他身后，就为了得一句准话：“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说的放在心上？”
林如海停在床前，抬手制止姜闻：“不换衣服不准上去，这是你说的。”
姜闻脚步一顿，上身因为惯性前倾，正好抵在林如海的手上，默默无语半响，倒打一耙：“耍流氓。”
林如海另一只手食指触到她的额头，一点点的实力推开她，然后收回手，道：“抱歉，为夫已经有心无力了。”
自从林黛玉出嫁之后，姜闻越来越觉得在厚脸皮上，她几乎快要不是林如海的对手了……
“你……”
林如海也没等她说完，立即出声打断：“今日陛下召见，致仕的事情差不多落实了，”
姜闻惊喜：“真的吗？你不是说之前上面一直都不同意吗？”
“任是谁月月都收到我请求致仕的折子，也难以抗住。”
还不止，林如海探花出身，自然是文采非凡，每一封折子都不相同，真情流露，闻者伤心，总之他自己都极为感动。
“那我们不是明年就可以出门了？”姜闻喜得紧握双手不住的打断，“那我得好生规划一下，也不能一直在外边留恋，得选出一个最好的路线来。”
林如海扳着姜闻的肩膀使其转身，轻轻一推，“夫人可以慢慢想，先去梳洗。”
姜闻顺从的往浴室走，刚消失在浴室口又走出来，对林如海说：“家里的游记我都看过了，得让人再去市面上寻一些新鲜的来。”
“你自己做主便是。”她重新进去，林如海等了一会儿没见到人再出来，这才失笑着坐回到床上去。
夫妻两个趟下之后，本来都要睡了，姜闻猛地坐起来，瞪着林如海：“我不是在跟你说对孩子们一视同仁的事情吗？你又转移话题！”
林如海无奈，满脸睡意的把人重新拉回到床上，小声在她耳边道：“那孩子像你，我就无法一视同仁。”
都是小孙女像她，姜闻初时还未觉，待到她慢慢长开来，眉眼神韵看着确实是像极了，而林如海也越加的没有原则，“宠爱”已经不足以形容，几乎到了溺爱的程度。
姜闻能怎么办？她又不可能像君意似的说什么酸溜溜的话，只能认真的对两个孩子说：“你们祖父年纪也不小了，不要同他一般见识。”
此时君意已经习惯了妹妹的存在，甚至他也开始对白白嫩嫩的妹妹表现的极尽喜爱，嘴上更是谁整日的挂着“我妹妹……”这样的话。
明哥儿始终都是笑呵呵的，也不在意哥哥如此的反复。
待到林如海真的退下来，姜闻已经做出了好几份规划来，拿过来给他看，就等着春暖花开他们便可出行。
林如海拿起来仔细看过又放下，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想到要离开宜儿，万般不舍在心头。”
小姑娘名字早早的就被祖父定下来，单名一个“宜”字，与哥哥们一样，而不是与林家这一辈儿的女孩儿一同取名。
姜闻却很无语，“说要带我出去的玩儿的是你，现在舍不得的也是你，林如海，你想怎地？”
“我也不曾想到，还能有如此惊喜。”虽说不是他和姜闻二人亲生的孩子，但是看着那样相似的面庞，林如海心中便带着欢喜。
姜闻看了一眼自己忽的路线图，诚心实意的问：“那还去不去了？”
“为何不去。”林如海回答的果断，理所当然道：“对宜儿爱屋及乌的前提是因为你，自当是以你为先。”
姜闻一听，脸上不受内心控制的浮起笑容，发现之后“咳”了一声，装模作样道：“我也不是那等不讲道理的人，你若是不想去我肯定不会勉强的。”
然而她嘴里说着“不勉强”，眼神确实明明白白的告诉林如海：敢改口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林如海自然义正言辞的表示：“并不勉强。”
姜闻于是十分满意的点头。
而夫妻两个要出门玩儿的事情，姜闻早早的便开始当着所有熟悉的人炫耀，宁王氏不喜欢在外晃荡，完全没有感觉；叶韵宜倒是有几分羡慕，却也知道自己和常大人是决计无法做出如此洒脱之事的。
林黛玉也并未阻拦，知道两人行程已定之后，只再三嘱咐父亲母亲：“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一点无需说，林如海和林琛也必定是要安排妥当的，再加上薛家的生意遍布中原，薛蟠让他们务必不要客气，一定要到薛家的地方落脚，姜闻毫不客气的答应了。
唯一比较意外的是，林黛玉欲言又止多次之后，向父亲母亲请求带上一直在贾家过着几近清修生活的贾惜春和初夏一同出去走走。
“女儿知道这般请求是麻烦父亲母亲，只是惜春妹妹就这么困守于一方天地，我担心她表面看淡，实则是想不开……”
若真的是看淡世间一切，林黛玉也不想强求，毕竟谁也不能证明自己的想法就是最正确的，从而去指点别人的人生；但若是因为见得太少眼界有限把自己困死，那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这般看着……
不过是带两个人，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只是姜闻却并未直接答应下来，而是道：“此事你还是与惜春确定之后再说，若是她并未有这个意愿呢？”
林黛玉当然知道这个道理，过后不久便去问了惜春的意见，倒也没有极力去劝，而是全凭她自己考量。
惜春从未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她的心告诉自己她是心动的，只是仍然有些疑虑：“带着我和初夏两个人，会不会太过麻烦？”
“不过是多一辆马车的事情，只是你得有个心理准备，长途跋涉毕竟不比待在家中舒适。”
惜春自然是不在意那些的，得了林姐姐的话之后十分欣喜的答应下来。而现在家中如此情况，也没有人会去如何关心她们，简单收拾了一些细软私房，便跟随林大人林夫人一同踏上了旅程。
姜闻是个喜好享乐的人，根本没准备去太过极端的地方，第一次出门游玩，直接从山西一路行到蜀州，在那儿过了个冬；第二年春天从湘南走到粤地，然后停留在福建。
这边与别国来往贸易甚多，还有朝廷的水师驻扎，虽然有些潮湿，但除了惜春和初夏生在京城不太适应，其他人都适应的挺好。
出门闲逛见识到各种肤色的人，众人皆是十分惊讶，再一观本地人见怪不怪的样子，连惜春也不住的感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从前倒似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了！”
姜闻却只看着姐妹俩黑了不只一个度的脸蛋儿忍不住发笑。

第163章 番外：出行（中）
未免家人担心，姜闻和林如海每到一处便会给京城去信，在某处长待的时候也会告知他们，偶尔也能收到一两封家中的来信，只要林琛说“一切平安”，他们便能安心的继续下一站。
原先姜闻还当林如海是真的安安稳稳的就陪玩儿了，等到后来发现身边随行的一些护卫非同一般之后，稍微一打探，从林如海那儿得到解释，这才知道他出门在外还笔耕不辍写的根本不是什么游记。
只是林如海告诉她事关重大不方便多说，姜闻便也不去深问，反正在她看来，林如海能够出来多走走，比在京城每日殚精竭虑时身体可是强壮多了，其他都是无伤大雅之事。
不过，“咱们有些地方也没走到，没有大碍吗？”
“无妨，圣上手眼通天，我此番领的差事，不过是以便陛下能够多一双不同的眼睛看一看他的王土而已。”
他这么一说，姜闻便了解了，抛开此事，兴致勃勃说起下一站准备去哪里，而林如海始终含笑答应着。
离开福建他们走的水路北上浙江，因为再下一站便是江苏，他们心中多少有些迫切，便未多加停留，早早的便到达姑苏。
老族长前年已经去世，姜闻等人皆未能回来祭奠，此番回到姑苏林家，休整几日之后，夫妻两个便相携去拜祭亲人。
姜闻先带林如海去了父亲姜明一的墓前，林如海毫不犹豫的便跪下磕头，“岳父大人，小婿林海特来拜见。”
姜闻也跪在旁边，心道：若是林如海知道她爹不止见过他，还亲自考察过他不知道会不会吓一跳……
旁边林如海祭拜过后，偏过头见姜闻在发呆，轻声问道：“闻儿，在想什么？”
姜闻回过神，摇头，“发呆而已，若是好了，咱们去附近转一转吧？好像山上有一弯泉眼……”
“你幼时未曾来过吗？”姜家老宅便在城中，这里又是姜家的地方，所以之前林如海都以为姜闻这样的性子，小时候定然是把周围都玩耍个遍的。
然而姜闻听了林如海的话，仔细回想之后并不能搜索到原主小时候有来过这附近的印象，只有一个记忆：“我父亲在世时，单独带着母亲出门游玩更多，所以我也不记得是真的来过还是听母亲提起过……”
林如海惊讶，随即便感叹：“岳父定是个不羁之人。”
姜闻撇撇嘴，“任性的很，反正我至始至终都觉得自己像是抱养的一样。”
她虽然心底里当姜明一是亲爹一样看待了，但是仍然认为，姜明一这人某些地方实在是不太招人待见，大概也只有她娘才会觉得那人做什么都是完美的。
这一日祭拜了父亲，在家中休息一日，两人又去了林家墓地，因为贾敏是惜春和初夏的亲姑姑，也一并带着二人一同前往。
到了目的地，姜闻直接便和林如海分开行事，她去堂族那边，林如海则是带着惜春初夏去嫡支那边。
林如海挨个长辈拜完估计时间不短，姜闻慢悠悠的走到林渊的墓前，等丫鬟放好蒲团就挥退了人，自己一个人盘腿坐在墓前喝起酒来。
一壶酒尚未喝完，耳边便听得一阵脚步声，望过去见是林如海，惊讶：“这么快？惜春和初夏呢？”
“我让下人带她们先离开了。”说完，林如海直接在姜闻旁边席地而坐，拿起一个空杯子，敬面前的墓碑然后倒在地上。
然后姜闻就听林如海事无巨细的说了些林琛和家中三个孩子的事，又说会照顾好她。
回去的时候，姜闻才问他：“你在我爹面前都没说这么多，怎么在林渊这儿这般唠叨？”
林如海瞥了眼姜闻，带着些许深意道：“我是想让渊大哥知道，你嫁给我之后过得很好……”
姜闻啼笑皆非：“争这又有何用？”
有没有用且不提，哪怕略显小心眼儿，做是一定要做的。但林如海却不愿与姜闻解释太多，背手快走一步。
在姑苏停留这段时间，林如海去林家学堂指点了一些林家的学子，而这一批孩子姜闻不甚熟悉，但他们却都听过她的传说。
论理应该在林如海面前更拘谨，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反倒是姜闻对他们来说更显威慑力，对此姜闻的做法就是，经常出现在族学里去看他们的表情寻开心。
林家旁族有不几个与惜春年纪相仿的青年才俊，姜闻试探了一下惜春的想法，见她无意，便不再提起。
她这么痛快，着实让惜春松了一口气。林夫人对她们姐妹这般好，若是真要为她做媒，她就算暂时没有那等想法，也是真的不好意思拒绝……
她这边想的出神，贴着姐姐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初夏闭着眼睛头慢慢垂下，快要栽倒的时候猛地又抬起，晃晃悠悠反复几次之后，小小的人便靠在了姐姐的身上。
惜春低头眼睁睁的看着初夏顺着她的手臂一点点滑落，直到在她腿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枕好睡得香甜，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姑苏离开，众人便到了金陵。金陵薛家自从得了信儿说他们会来，早早的便在码头等候，一接到人立即便把人请回了府里。
薛舅舅虽然过世了，但是薛家这几年又有了几个小不点儿出生，他们又待姜闻一行人极为热情，显得薛家比别处还要热闹几分。
最开心的便是初夏，与薛家几个年纪相仿的姐姐妹妹每日都玩在一处，惜春也不管她，只跟在林夫人身边安静的待着。
惜春品貌不俗，姜闻的舅母看她看得喜欢，还旁敲侧击过几句，姜闻就像之前在姑苏那样，随口问一下惜春，她若是没兴趣，直接便打住，绝不会多劝一句。
金陵繁华，当年四大家族在这儿那是何等的风光，但如今甄家完了，贾家倒了，世家也不比从前，就剩下薛家，因为近些年的低调倒是保存的尚好。
薛蝌得知他们到此，专门过来拜见，姜闻便也抽空去看了他娘，因为有了孙子，眼睛还是光亮的，并未像一般常年缠绵病榻之人那样身上难免带着丧气。
从薛蝌家中出来，姜闻便见到林如海站在马车边，惊喜的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知你必定不会在这儿久留，想邀夫人一同去外边用饭，便提前过来等候了。”
这算是约会了，姜闻笑容不落，等到乘马车到了繁华处，两人便下来并肩而行，偶尔在摊位上停留。
“夫人可喜欢这木钗？”林如海见姜闻拿着一支桃木钗一直把玩，直接便掏出钱袋准备付钱买下来。
那小贩早见到两人的衣着便喜形于色，此时见这老爷毫不犹豫的便要付钱，更是极力的夸赞夫人，只希望能赚一笔。
然而姜闻见识过不少精致的首饰，这桃木钗虽做的精致，但比起她之前有的那些，就有些寻常了。
按住林如海的手，姜闻摇头道：“我只是想，你送了我不少画像，以后还有那么些年呢，再送些新鲜的，可好？”
林如海视线落在姜闻手中的木钗上，他从未做过这东西，但是此时姜闻出声，他便直接点头应下，“好，我做给你。”
小贩可感受不到这对夫妻恩爱，只觉得到手的买卖做没了，好在姜闻还选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准备带回去给孩子们玩儿，倒是没让那小贩太过失望。
中午两人在教训过薛蟠的酒楼吃饭，姜闻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与薛蟠的第一次亲情碰撞，林如海笑着倾听，半点儿不耐烦都没有。
接过林如海递过来的茶杯，姜闻摸了摸鼻子，“是不是有点儿话多？”
林如海点头，见姜闻果然又瞪他，便又笑道：“我早知你是何样性子，如何会嫌你？”
姜闻撑着下巴，得意的说：“嫌弃也晚了，嫁不嫁给你是我自己决定的，能不能甩开我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我此生只与你死别，决不生离。”
姜闻霎时便眼眶一红，倒是未落泪，只不甘道：“那我多吃亏？显见我是要长命百岁的！”
林如海眼神极温柔的看着她，拍了拍她的手，“长命百岁甚好，只是更要活得愉悦舒心。”
“这是自然。”姜闻撇开林如海的手，“我总是会开开心心的。”
“那我便记在心里了，有何处不甚满意都要与我说，莫要骗我。”
姜闻果断点头，“但凡我有不如意，承受我脾气的首当其冲便该是你，谁让你是我夫君呢？”
“荣幸之至。”

第164章 番外：出行（下）
在外头久了，难免会想念京城的家，想念孩子们。更不要说，京城的人们虽然没有催促他们，却字字句句都带着思念。
所以姜闻和林如海一商量，便决定最后一站去扬州，停留一段时间，然后便坐船回京城。
一到扬州城外，车夫便对马车内的主子们说：“老爷，夫人，前头有一位年轻的公子在拦车。”因为那人衣着并不落魄，身边还带着下人，所以车夫并未直接无视，而是回禀主子们。
马车停下，前头车夫在询问来人身份，姜闻从车窗探出头，看着眉眼间有些许熟悉的少年，迟疑：“你是……”
那十七八岁模样，面容稍显严肃的少年一见到她，立即躬身行礼，恭敬回道：“林大人，林夫人，晚辈夏泽，奉家母之名前来迎二位。”
姜闻一听，惊喜的从马车上跳下来，仔细打量了一眼夏泽，笑道：“你娘在信中说你少年老成，整日绷着脸，果然如此！”
夏泽躬身的动作一顿，虽是有些无奈，到底并未出言打扰林夫人的兴致。
但是他越是如此，越是让长辈们很想要逗弄，毕竟少年自认为息怒不辨面色不改，他偶尔泄露的心思却更让人觉得有趣。
姜闻促狭的笑了笑，暂时停止了自己的坏心眼，叫夏泽上了他们这辆马车，先进城去。
“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日到扬州？”
夏泽挺直身体端端正正的坐在两位长辈面前，恭敬答道：“母亲近日便每日派人来此等候，只是今天非说让我过来，没想找您真的到了……”
姜闻失笑，“你母亲还是这么任性！”
这话夏泽决定不回答，微微低下头沉默，但他心中却在腹诽，论起任性，林夫人与他母亲大概是半斤八两的。
到了夏家门口，夏泽率先下马车让人进去通报，一转身却见另一辆马车上走出以为娉婷婉约的姑娘，呆怔片刻之后立即避嫌的移开视线。
姜闻没注意，林如海却看到了，微微一笑看向姜闻，心中却不免浮现几分遗憾来。
“初夏睡着了？”姜闻见奶娘抱着初夏有些吃力，接了过来。
夏随心匆匆赶过来迎接，一见她手里抱的孩子，吃惊的问：“你什么时候又生了个孩子？”
姜闻无语，回头白了她一眼，低声道：“你倒是中气十足，小点儿声，吵到孩子！”
夏随心点点头，也压低声音：“这孩子是？”
“我们家玉儿的表妹，叫初夏。”说着又示意了一下贾惜春，对她介绍：“这是惜春，也是玉儿的表妹，一路上有她们两个，可是让我们夫妻热闹不少。”
“你会嫌不热闹？”夏随心可不相信最会找乐子的姜闻会怕无聊。
赶紧招呼着林家一众人进屋，姜闻和林如海进去，下人则是带着行李回林家的宅子去。
夏随心让姜闻把小姑娘先放到她屋里去，在床边看着小姑娘睡得安稳，喜欢的说：“这孩子长得可真好！”
“是啊。”初夏的娘当初颜色就好，不然也不可能让贾政瞒着家中妻子纳妾又生下孩子，不过那女人也不是个命好的，让王夫人记恨那么长时间，临死之前又下了狠手带走……
“不过玉儿都已经是极出色的姑娘，没想到她两个表妹一点儿也不逊色，京城的千金小姐到底是与别处不一样。”
“只不过是玉儿外祖家的姑娘尤为出色而已。”说着揽住惜春的肩膀，笑着说：“惜春尤为善画，哪日空了，你到我那儿去，我带你看一看。”
惜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夏随心很爽快的答应下来，“你们此番准备住多久？等到家里收拾好了，直接让人过来告诉我一声，我立即便可登门拜访。”
“那等我给你信儿。”
留了初夏贴身伺候的婆子在这儿守着她，三人重新出去，林如海正与夏家两位老人和夏泽说话。
夏泽一见他们回来，面上看不出来，却立即注意空着自己的眼睛，不去唐突那位贾家姑娘。
林如海难得善解人意一回，主动提出去夏泽的书房考教一下他得功课，夏家两老十分欣喜，催促着夏泽带着去：“莫要慢待了林大人。”
当天姜闻和林如海等人在夏家用了饭，晚上才回的林家。第二日林如海在外院召见扬州的管事，姜闻则是在后院收拾，惜春和初夏陪在她身边。
“夫人，那位夏先生看起来十分年轻，倒是与从前林姐姐说的差不多。”
“还是老了些的。”姜闻看到夏随心也有点儿惊讶，不过两人的相貌皆比同龄人年轻一些，所以互相吹捧一下便也就过去了，全没当回事儿。
“你听玉儿说起过，必然是知道她那人为人处世不拘一格，一辈子没让什么事难住过自己，不显老也正常。”想起林如海昨日与自己说起夏泽的事，姜闻又道：“我多年来与她关系一直未曾断过，在扬州这段时间你可以好生与她聊聊，也会觉得豁然开朗。”
其实这将近三年的在外游历，惜春开朗了许多，但她对这位夏先生也是神往已久，所以便点点头，“惜春会的。”
这几年有了个懂事儿子的夏随心越发的心态年轻，来到林家也十分乐意跟小姑娘们玩儿，很多时候甚至把姜闻这个好友抛在一边儿，用她的话说就是：“左右林大人现在也无官无职，也不怕说出来，姜闻的脸到底不如小姑娘们鲜嫩的脸庞看着可爱。”
夏泽这些日子都在向林大人请教学业，若是母亲来做客便会多留一会儿与她一同回去。时间久了倒也在惜春面前混了个脸熟，不过最喜欢他的是初夏，因为这个哥哥总是会带一些有趣的玩意儿给她。
姜闻一家在扬州过了冬，翻过年春天，估摸着京城不冷了，就准备回京去。邀请了夏随心一家过来做客，不过两位老人年纪大了没来，只夏随心带着夏泽过来了林家。
见夏泽又拿着书要去找林如海，姜闻偷偷翻了个白眼，道：“书是读不完的，休息一日无妨，去花园里赏花吧。”
“这……”夏泽看向惜春，视线却只落在裙边处，他是生怕自己有丝毫轻浮之处惹得她不喜的。
倒是惜春十分大方，直接便冲着两位长辈福身，然后牵着妹妹的手出去。
初夏被姐姐牵着手，抬头看看她，又回头看看不远不近坠在后头的夏哥哥，眼睛转了转，狡黠的挣开姐姐的手在周围跑着玩儿，就是不过来这边打扰。
这花园中的秋千念头久了，变得十分陈旧，惜春摩挲着其中一根柱子上一高一矮的刻痕，“姜闻林黛玉共同完成”，后面还有时间，让她脑中一下子便产生了画面……
其实探春姐姐说过那么多次羡慕林姐姐的话，迎春姐姐和她难道能不羡慕林姐姐吗？不是因为其他诸如家世之类的，但就是这份真心实意的爱护，最让人羡慕……
所以迎春姐姐和探春姐姐都想给自己孩子全部的爱，而惜春看着跑来跑去的初夏，突然出声道：“不日就要启程回京，夏公子没有话要与我说吗？”
夏泽一愣，脑子有片刻的混沌，随即快速的反应过来，深深的弯腰拜下，“夏泽确实仰慕于姑娘，自知匹配不及……”
“惜春现下也不过是平民百姓，夏公子折煞我了。”惜春仍然背对着夏泽，所以并不知道他此时的动作。
“并非如此。”夏泽闭着眼睛，十分认真的说：“姑娘在夏泽心中姣如明月。”
夸赞的话听得多了，惜春也并未觉得什么，反倒是转身见夏泽一直躬身抱拳的姿势，让她有几分忍俊不禁。
夏泽仍然不知，只继续道：“若是能得姑娘下嫁，定然是十分欢喜的。只是夏泽听林夫人说姑娘暂无此等打算，便想着，若是日后姑娘有心嫁人且并无其他更好的人选，可否考虑夏泽一二？”
“若是有了更好的人选呢？”
夏泽沉默片刻，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但愿姑娘幸福。”
惜春歪歪头心中有些许不解，原本觉得古板正经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该说不愧是夏先生教出来的孩子吗？
不过虽然是惜春主动提起的，但到最后她都并未承诺夏泽什么。
与扬州的人告别登上远航的船，姜闻不经意的笑道：“随心说夏泽会更努力的读书，为下一科春闱尽力一搏。”
惜春回头看向变成一条线的码头，笑而无言。

第165章 番外（完）
薛氏和徐氏皆想要落叶归根，徐氏病重无法成行，待她逝世，薛氏身体也不甚硬朗，却想亲自带着相处大半辈子的老姐妹回去。
祖母去世，林琛上书要为其守孝一年，圣上体谅他一片孝心，夺情，让他一年后可官复原职。于是林琛得以拖家带口陪着母亲和外祖母一同回了姑苏。
而把徐氏下葬不久，薛氏便病倒在榻上，一日身体差过一日，她却并未上心，反而还劝着孩子们，让他们不必伤神伤心。
对她如此情态，众人皆是不解，又无人解答，只能隐下神色，只顺着老人家的情绪。
姜闻始终守在母亲身边，忽的一日，薛氏容光焕发，众人皆有所感，纷纷泪眼朦胧，不敢作声。
“琛儿，先带着听语和孩子们出去，我与你母亲说说话。”
林琛听后，强忍悲痛，带着妻儿缓缓退出去，守在门外。
“娘，你要与我说什么？”姜闻握住她的手，感觉有些凉，便又覆上另外一只手，轻轻搓着。
“闻儿……”
“嗯，我在呢！”
“君意……”
姜闻抬眼，带着调侃的语气道：“您想跟君意说话？那刚刚何必让他出去？”
薛氏摇头，回手抓紧女儿的手，期待的问：“为什么叫‘君意’？”
姜闻怔愣，“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是不是你爹？闻儿，是不是你爹？”薛氏睁大双眼，紧紧盯着姜闻的脸，生怕错漏任何一丝神色。
姜闻可以有无数个糊弄过去的答案，但此时此刻看着母亲的眼，突然说不出敷衍的话来，头缓缓低下，“是。”
薛氏得到肯定的答复，嘴角一点点扯开，眼睛极亮，却有一滴泪滑落，“他、他在哪儿？”
姜闻闭眼，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笃定道：“虽不能与您相见，但是父亲一直陪在您身旁，他怕走的太早，下一世无法与您相遇。”
薛氏一听，眼神中盛满欢喜，那雀跃的模样，任是谁也想不到她已在弥留之际。
眼眶实在挡不住眼中的泪，姜闻只随意的用手抹去，又笑着反问：“所以为什么叫君意？”
“这是我与你爹的约定，不告诉你哩！”
薛氏露出一个含羞带怯的笑，一如当年那个害羞却热烈的少女——
“姜明一！我今日作了一首诗，念给你听好不好？”
明媚的少女学着老夫子粗声粗气的咳了几下，摇头晃脑的念道：“我住姑苏南，君住姑苏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如何？”
俊秀的少年作出一副仔细思考的样子，突然趁着少女不注意，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把先人的诗改了几句拿来，也不害臊吗？”
“不害臊！不害臊！姜明一你得顺着我，不然我就与你和离！”少女掐着腰得意洋洋，“再问你一遍，到底如何啊？”
少年背着手走了两步，余光注意到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站定，戏弄道：“新娘子与我诉衷肠，自然是极好的。”
少女心思被戳破，脸一红，背过身去，“反正诗是好的！”
姜明一站在她身后，从她身侧探出看她的脸，“诗也是极好的，不如将来我们有了儿子，便取‘君意’二字如何？”
“谁、谁要与你有儿子？”脸红欲滴却不甘示弱道：“也许是女儿呢？”
“如是我闻，也可。”
……
薛氏含笑而去，姜闻到底也未从她口中得知“君意”何来，但至少她知道，她娘走得时候是幸福的，憧憬的……
一年孝期过后，林琛不得不准备启程回京。姜闻想要在姑苏待满三年，正好林黛玉随常弘宣外放在姑苏，她保证会照顾好母亲，林琛这才先回了京城。
而三年一到，明哥儿便回到姑苏来，亲自把祖母接回了京城。
这一次回来，姜闻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京城。
及至她临终前，林琛跪在母亲床前，将自己心中的秘密和盘托出：“儿子不孝，扶灵回姑苏时棺内只有父亲的衣冠，而尊父亲生前遗嘱，实际葬于京郊。”
林琛一生未做半点有违良心之事，唯一一件，便是因为父亲在他耳畔的话：“你母亲许是不在意身后之事，我却不愿意她有一丝不如意。我已做出选择，只这一次，让她依我吧……”
姜闻，寿终正寝。享年八十三岁，孀居二十三载，一生未尝凄苦。林琛得母亲应允，将其葬于漫山蔷薇之中，孤坟两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