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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性难狩
作者：双击橙C
内容简介
 两情相悦，就是要玩强制爱 宋黎隽（jn）（攻）x泊狩（受），外温内冷高傲较真有点心黑贵公子攻x 扮猪吃老虎不圣母还缺德钝感力打手受 无国界特工设定，接地气内容+架空背景，【文案视角是攻，正文视角主受】 宋黎隽，天之骄子，平坦人生被一个神经病毁了。 原本准备依家族路线将直升USF特工总部高层，却分来一位空降老师。都是成年人了该死，这人怎么性格古怪又能打！像社会化失败的直觉野兽，没有半点该有的礼貌和分寸！ 他从小到大都是温润谦和大方，那人却说你好假。 他严格较真，那人说这么内耗不会半夜掉小珍珠吧。 他刻薄，那人说嘴真毒别把队友骂哭咯。 他不装了逐渐敞开心扉，这人睡完对他下了死手，说我走了886漂流瓶也别联系。 宋黎隽： 宋黎隽把所有的阴暗冷漠疏离内核全部撕开，却碰到一个没有心的王八蛋。 记得恨我。 每天，每时，每刻，我都在恨你。 等抓到你，就给我一笔笔清账！ = 群像线：程佑康自从捡到某人，就走上了枪林弹雨的强者人生；同时安彤等人在总部被分配到了神队长，进入人生豪赌阶段升职加薪或跪着挨骂。恋爱和群像剧情6:4。背景黑但写法偏轻松喜剧，前期铺垫多，相遇后爱恨勾搭来回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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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疼痛感蹿遍全身，尖锐到极致就是反复的麻劲，冲天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他没张嘴就已经感觉到血气在内部乱涌。
四周全是倒下的人，或眼熟或陌生，都穿着相近的制服。他们已经死了有一会儿，地上一滩一滩的血渐渐凝固，糊满地面，还有些许拖拽的痕迹。
“……晦城……”
“哈……”
什么……
“主人……知道……”
“回去……”
“……死……”
什么？
即使意识如此模糊，他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如同最高测算力的机器记录细节。他试图将身后的手曲起，从指尖到指腹，再带动整个手掌，以肌肉的轴拉力带动整个身体。
“哈。”陌生的声音刺耳难听：“还有漏网之鱼呢。”
他指尖顿住。
被血晕染的视线里，有人走近他。
“……”
下一秒，后脑传来刺痛，他被人揪住后脑抬起，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瞳孔骤缩，心跳声仿佛停了。
男人沉默地看着他，向来懒洋洋的神色一扫而空，眼底毫无情绪波动。
认识这么久，这么近距离，对方是否是易容的很容易看出来。只一秒，他的心就沉了下来，如假包换，不是别人——只是他不敢相信，这是“他”。
那些旖旎的……历历在目的……如同最催人恍惚的迷药，将人哄得一团眩晕。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你啊……”】
疼痛又甘美。
短暂的两秒后，他的眼底已恢复清明，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看到眼神便知他的大脑已彻底清醒，只是暂时说不出话来。
“……你们好像是熟人？”不远处的面具人再次发出刺耳的声音，似乎很感兴趣。
男人启唇：“你不知道？”
明知故问。
面具人嘶哑难听地笑了起来，意味深长：“是哦，他是你的学生。”
男人没答。
“不像你平时的作风。”那人故作讶异道：“这才几年啊，你不会是当真了吧？”
男人松开了攥住他头发的手。
“亲手养大一个东西，又亲手杀了它的感觉，会很美妙。”面具人以一种不似寻常人的声线蛊惑道：“怎么样，还剩最后一颗子弹，要不要试试？”
短暂的沉默后，他听到了弹开保险栓的声音。
“咔嚓。”
他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比起周身的骤冷，更多的是被背叛的撕裂感。他死死地盯着男人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什么，却只能看到一片无波的深潭。
下一秒，黑幽幽的枪口对准了他的方向。
他听到男人冰冷的声音，不是道歉，而是告别。
“如果侥幸能活，就恨我吧。”
如果死去，再无其他。
———序章&#183;完————
作者有话说：
重新注明一下哈：泊狩比宋黎隽大5岁，前者老师，后者徒弟。
这篇序章是单独分开的，特定视角是小宋。
后面的正文是以泊狩为主视角。

第1章 好孩子别乱捡东西
仑城的雨天总是湿漉漉的，作为E国的首都、极度靠南的地区，过了十二月，怎么都甩不掉往骨头缝里乱钻的腥冷湿气。
“给我滚出去！”
一声怒喝，唐人街街巷角落里的“羊城旺记”大门被撞开一条缝，有人狼狈地摔到门口，发出吃痛声。
头发花白的老太披着棉衣，六七十岁却抄着一把竹编大扫帚舞得虎虎生威，追着他扫，“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偷钱！程佑康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啊！”程佑康连滚带爬地躲扫帚，一只手挡在脑袋上，“奶奶！奶……老太婆！别啊！疼！！”
“还知道疼？谁让你跟那群人混的？”程秋尔的扫把打他后腰上，“啪啪”作响，“我说了多少遍，那群人不能沾，不能沾！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佑康正要说话。
“——算了！”程秋尔怒不可遏，“管你还浪费我唾沫！小混子你要是还敢回来，见一次打一次！”
透过窗户，里面本来就不多的食客都被这番阵仗震慑住了。
“……草。”她前脚刚走，程佑康嘶痛间就骂了声“死老太婆”，凶相毕露的脸沾了雨水和泥水。
许阳小声道：“……康，康哥，没事吧？”
程佑康一巴掌拍在那人的后脑上，“我草！死哪去了？让你在门口接应我，一转头人就没了！”
许阳脑袋一歪，脸上的胖肉因为窘迫而挤成一团，面皮发红，“我……实在是怕你们家老太太，万一告到我爸那去，我皮都要被被扒了。”
“妈的，以后我要是剩半口气，你就直接把我抬火葬场，还给你省了医药费！””程佑康骂道：“做兄弟是这么做的吗，啊？说好的望风，望到狗肚子里去了？！”
程佑康从小就在这片街区长大，混不吝加上几分破皮无赖的死样在这里是出了名的。小胖子尴尬得不敢应声，被他一个劲数落。
许阳：“康哥，偷成功了吗？”
程佑康：“还成功？老贼婆的钱箱锁得比保险柜还结实，一层套一层九连环，我没撬开就被发现了，小命差点没保住。”
说着，他将两只口袋内衬掏出来，抖了抖，只有洗衣服干在里面的纸碎屑。
许阳悄悄地松口气：“那我们明晚还去吗？”
程佑康：“……去？当然去啊。”
许阳：“啊？咱们上次没成年还被警察追了几条街，这次要是再犯事……咱都成年了，后果很严重的。”
程佑康：“呸，这么怂还想跟我成大事？”
许阳：“咱也没钱啊。”
……没钱还怎么给那帮人上贡，更参加不了明晚的摩托车炸街活动。他想。
程佑康：“哼，我自有办法。”
一听到他这个“自有办法”，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许阳就头皮发麻，肯定不会是好事。
=
许阳的预感没错。
程佑康那个脑子能想出来的歪招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想。两个人越走越偏，顺着河岸走到了仑城靠东的地方。仑城治安环境极差，帮派火拼很常见，动不动就死几个人、断点胳膊腿，尤其城市南边黑人聚集，东边教派横立，嗑药吸毒的人聚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丧尸围城。
“……康哥，我们……呃……要不然回去吧？”许阳搓了搓胳膊，冬日穿棉衣却憋出一身汗。
“嘁，胆子忒小。”程佑康：“东西给我。”
许阳一团胖肉艰难地缩起：“康哥……”
“拿来吧你！”程佑康抢过他拖了一路的行李箱，“这么好的来财方式，我跟你分享就是让你来帮忙的，别一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死样子。要么你现在自己回去，要么就别废话，搭把手。”
许阳不再吱声。回望来时路，让他一个人回去还不如去死。
也不知道程佑康从哪里搞来的消息，说这荒郊野外经常有醉汉路过丢东西，所以会有人来这里捡漏。他俩没车，程佑康又大手一挥说肯定能捡到许多，于是他带了只三十多寸的行李箱，里面放着折叠铲子。
“有没有可能……有杀人抛尸在这的。”许阳小心翼翼地问：“应该不会有人乱丢别的。”
程佑康眉毛竖起：“胡说八道，今晚必定满载而归。”
许阳：“……”
黑夜里，两个人拿着手电筒分开行动，许阳还是害怕，只敢保持着五米的距离。
然而，找了半天不是假发就是垃圾。
肯定是因为找得不够深入，程佑康想，今晚要掘地三尺。他也坚信幸运之神会眷顾他，毕竟他从小到大被逼急了，都会冒出来点机缘。
手电筒的光线像蛇在爬行，一寸寸扫过前面的区域，忽的，程佑康的余光被什么闪了一下，眼睛都亮了。
真有东西！
他踩过深深浅浅的泥坑，弯身去拿嵌在泥里的金属物。灯光打下去，一个极小的长方形的吊坠闪着亮光，很是显眼，尾端的绳子同样陷在泥里。
“发财了，发财了。”程佑康看做工不像廉价物，从土里抽出，绳子的尾端却坠什么重物，扯得他一踉跄。
程佑康大怒：“什——”
手电筒的光打过去，照出一只惨败的手，紧紧地抓着绳子尾端。
程佑康汗毛一瞬间炸开，刚要叫出声，就听到“啪”的一声，下一秒，手腕一紧。
“……”
程佑康僵硬地往下看，一只惨败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如地府里恶鬼从忘川河爬了出来，手背青筋凸起，相当用力。
程佑康脸色唰地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2章 人？
许阳听到惨叫声赶过去，程佑康早已被吓得瘫坐在地，嘴唇发白。
许阳：“康哥，怎么了……啊！”
手电筒一打，一个人显形在泥里，脸朝下，浑身泡得惨白惨白，像从河里冲来的水鬼。
程佑康：“……手，手！手！！”
许阳也一屁股摔在地上，哀嚎：“康哥你别叫了！”
下一秒，抓住程佑康手腕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
俩人三魂七魄吓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死了没？”许阳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对，他他他他是不是还活着？”
“废话！”程佑康脸都绿了。
许阳：“怎么办啊！要救吗？”
程佑康：“你问我我问谁？！”
许阳：“你，你踹他手试试！”
程佑康艰难地弯起身，抬起脚踹了两下。本以为会是软软的一踹就掉，谁料那股软劲还带着很强的韧度，蛇一样缠在他脚踝上，“——草！踹不掉！”
许阳：“那……那……”
胳膊上挂着一只栓得死死的人手实在太可怕了，程佑康胆战心惊地掰了两下都没用，一狠心：“拿铲子！”
许阳“啊”了一声，“铲人手啊？”
程佑康：“被抓的不是你，你当然不难受！”
要不是被抓着，他掉头就跑了，管这里躺着个死人还是活人，反正仑城冬天会冻死不少流浪汉和醉死鬼，压根没人在意。他又不是慈善家，还救人？能自保就不错了！
许阳：“不行，康哥！这人要是没死你就是废了他的手哇。”
程佑康：“我特么要是不废他的手，我还得坐这等他醒吗？万一他等会儿死透了尸体都僵了，更难掰。”
许阳死死地抱着铲子，“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求你了……！”
程佑康：“对别人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给我！”
说着，他爆发出一股巨力，直接掀翻了许阳，拔出铲子就对着那人的手腕插下去！
“——啊！”许阳捂着眼尖叫了起来，胖肉一阵颤抖。
空气陷入了死寂，许阳抖得整个人都麻了，半晌手软得滑下来，却没看到血腥的画面。
铲子插在距离那人手腕一指远的地面，手腕安然无恙，但旁边的程佑康死死地咬着牙，手指也在发抖，脸都憋紫了。
许阳：“康哥……”
程佑康张了张唇，想说话，眼泪却滚了出来。往日里凶神恶煞的小流氓模样在此刻只剩下慌乱惊惧，一抽一抽，“我……我……”
他彻底崩溃了，扯着嗓子丢脸地哭了出来：“……还是对自己残忍点吧！”
……电影里是那么放的，但他这辈子连人的一根手指都没砍过啊。
=
仑城街头，两道人鬼鬼祟祟地拖着大行李箱贴着墙根走。
行李箱的拉链没有拉满，许阳拖着行李箱，他一只手扶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塞在箱子里。
每路过一家亮着灯的医院急诊部，他俩都会犹豫一下，但看到挤满了急诊室的挂号者，他俩又低下头走过去。
程佑康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带许阳跑这么远，要是今晚稍微懒点，也不会碰上这种奇葩事。说好的老天爷保佑他呢，就这样对他？他妈的大晚上步行这么远，打不起车、不敢坐地铁，只能拖着一个人，像运尸体一样回家？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康哥。”许阳小声道：“咱们要不丢警局门口？”
程佑康：“咱们那片区警察哪个不认识我？把人送过去，还以为是我干的呢！”
许阳思及他俩过往捅的篓子和家长们的战斗力，哆嗦了一下，“……还是先送回家吧。”
“你还敢送回家？”程佑康踹他：“你家还是我家？你死还是我死？”
许阳：“那咋办？”
程佑康想了想：“先送到店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太婆肯定在家睡着了，我们找点工具把他手撬开，再把他运出去。”
过了午夜，唐人街上的铺面都关了，两人一路抄近道。
程佑康早就偷偷多配了把店里的钥匙，许阳帮他把门打开，两个人使劲一起将人抬到二楼的休息间。
“……绝了，怎么这么重。”程佑康一脑门汗地将箱子放平。他俩前面把人搬进行李箱时，一个抬胳膊，一个抬腿，乌漆嘛黑的环境下也没看清脸，只觉得这人瘦瘦高高的，谁知体重还挺打秤。
“哗啦——”拉链被拉开，箱子里露出一个蜷缩姿势的男人，箱子内层全是泥。
此刻提着手电筒打向箱子里，许阳才惊悚地发现：“他受伤了啊？”
程佑康“嘶”地倒抽一口凉气，目之所及，这人侧过来的背上有很多伤口，像被刀划开的，衣服破烂，皮肉被水泡得发白。
“该不会是逃犯吧……”程佑康一屁股坐地上，摩挲着口袋里带回来的吊饰：“我俩是不是摊上大事了？”
许阳艰难道：“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还……这样。”
程佑康：“算了，先把手撬开吧，老子的手都快被捏青了！”
许阳转身去找能撬的东西，程佑康看着灯光，忽然想起：“你关一楼的灯了吗？”
许阳：“没啊，忙着搬他呢。”
程佑康：“……”
程佑康：“完了！赶快去关，老太婆死抠的，装的摄像头平时不开，一旦检测到夜里非常规开灯，就会发消息给她！”
为时已晚，他俩说完就听到了楼道里的声音，脚步声一下接一下，缓慢而吓人。
“咚。”
“咚……咚。”
“咚！”
“喀啦——”休息间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矮胖的影子左手连着巨大的扫帚。
光线洒在程佑康脸上，他早已面如死灰，脸上撑起一个僵硬的笑，“Hello，这么晚还没睡啊，奶奶。”
=
“草。”程佑康用冰袋敷脸，不服气地骂：“老太婆下手也太狠了。”
他刚出生爹妈就跑了，程秋尔一个人把这拖油瓶拉扯大，严格遵“守棍棒之下出孝孙”。这次他被抽得鬼哭狼嚎，又费了好大劲把半死不活的人从店里拖到了家里，预计要痛三天。
正烦恼着，他视线移到了床上的人脸上。
台灯的光洒映下来，此刻他才算清晰地看清这人的脸——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庞，以程佑康这种混在外国人堆里的审美来看，眼前的男人即使两颊有点过分消瘦，长相也是相当不错的，眼睛紧闭时睫毛很浓但不算长。明明是华人的长相，在下颌角部分的收线却很锋利，面骨偏瘦且皮肉紧实，像锐利的刃，不知道是不是带点混血基因。
而且他的发色不是纯正的黑，是浅些的冷棕色。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眉峰修长，左边眉尾有一道很浅的疤，若非碎发滑了上去，第一眼都看不到。这道疤微妙地破坏了他的五官气质，添上了几分异于常人的血腥气。
程佑康的视线飘到他的身上，顿感烦躁。虽然等会要清理伤口，但这些乱七八糟的伤口纵横在他身上，还是相当狰狞。
好像捞了个麻烦回来了……
程佑康把床头的颈链抓来看心情才好点，手指搓掉上面的藏灰泥点，嘿嘿笑着仔细端详。链子尾端，银色和黑色交错的长方形吊饰在灯下泛着光，幽幽的，像蛇的眼睛。
颈后忽然一凉，程佑康汗毛竖起，察觉到有人此刻正用锋利的东西抵住了他的侧颈大动脉。
程佑康惊到头皮炸开。那人如同矫健而无声的豹子，又如同黑夜里潜行的影子，鬼魅般贴在他身后。
阴影中，淡褐色的眼睛睁开了，眼底被灯光映出了瞳层反射的灰绿，就像一只靠本能而动的，猎食野兽。

第3章 能吃是福
血腥味疯狂钻入鼻腔，麻木的大脑本该早已习惯，身体的每个器官都在叫嚣着疼痛，肌肉仿佛被人撕裂，所有的血管随着抽痛一弹一弹地跳。
细碎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机械转动声在脑内回荡，咔吱难听，闸刀和金属支架摩擦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传，他耳鼓像被糊了一层血雾，隐约听到外界传来的朦朦声，却无法听得更清楚。
似乎有人在唤他，他听不清。
【 “逃……” 】
【 “……滚！” 】
他想睁开眼，想握紧拳头砸碎漆黑的玻璃，想抽打那面看不见的墙，可浑身痛得发抖，隐约丧失的生念在此刻重燃，让他更想要克服躯体去挣扎。
下一秒，他被一股大力狠狠地推了一下，不受控地踉跄了几下，脚下踩空，往后栽倒。
噗通！
身体掉入水中，咸腥味顺着每个毛孔钻入，他被呛了一下，差点忘了屏息，可训练有素的身体比他的意识还要迅速，在他触碰到凉意时，早已像长出了鱼鳃，肌肉缩紧，顺着海浪的方向划去。
冰凉彻骨麻木了伤口与海水冲刷的刺痛，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痛觉，随着浪潮起起伏伏，窒息感时而涌上，时而消失，无尽的黑幕将他的神经拧成了一道又一道的藤条。恍惚间，粘稠温热的液体顺着刀锋湿了一手，弄得掌心黏糊至极，等反应过来时，鼻腔里已经全是血腥气。
【 “……我赢了。” 】急促的嘶哑声像一根尖锐的针，直射而来，戳破假象。
他听到了笑声，分不清是自己在笑还是对方在笑，低低闷闷的，如同困兽被囚在原地，却在穷途末路之时，用爪牙撕裂掌下的脆弱皮肉。
……胜利者，谁是……胜利者？
痛觉再次挤压着神经，他的心肺都被那撕裂感填满，伴随着无声的冲击，凿穿了他的大脑皮层，眩晕而起，他攥紧了挂脖子上的东西，被一股几乎要从腰部垂直折断的海浪巨力拍碎，就在此刻，血液急速流转，肾上腺素非常人一般响应。
……
沉寂良久，一阵刺眼的光顺着眼皮缝隙迸发，昏沉的思绪一秒化开。
“——！”
大脑像配件零散的机械仓，咔嚓装合上，身体却先一步苏醒，抓向左臂下方的刀片。
空的。
下一秒，他的手以鹰爪之姿，掐住了眼前未散的影子。
“唔！”程佑康瞪圆了眼，嘴唇颤抖，一口气没上来。
从醒来到睁眼，床上的男人短暂间就适应了光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盯着猎物。
我靠，还来？！
若非这次有所防备心，程佑康就得被直接掐昏了。他感觉像被带钩的铁链锁住了脖子，对方一拖拽，身体就如一块烂布重重地磕在了床边。
“嘶——呃！”程佑康两只眼血丝上涌，脸色由白转青，又疼又窒息的感觉险些把他弄晕。
“你是谁？”男人启唇，声音嘶哑难听，听不出原本的声线。
程佑康：“唔唔——！”
随着脖子上的手缓缓收紧，程佑康惊恐地攀住了他的胳膊，夸张得眼白直翻，“唔……咳、咳！”
紧接着，空气涌了进来，对方松开手。
连续两次被狙的火气烧空了程佑康的大脑，他怒从心头起：“我草你大爷的！”
对方一顿。
程佑康：“你他妈也不看你在哪里？在谁的地盘上！我救了你还这样对我，有没有人性啊？！”
男人没说话，眼底的平静反而愈发激怒了程佑康。
“三天前你也这样！”程佑康脚底抹油，一边说一边退后，骂得声嘶力竭：“拿刀片在老子脖子上划！若非老子命大，这三天看谁给你上药，谁给你喂水？一起死了算了！”
男人垂眸，若有所思。
程佑康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手在背后贴住门把，“知道愧疚了吧！要不是我把你从河边捡回来——”
“刚才只用了三分力。”男人看着手指，道：“否则早晕了。”
程佑康一滞。
意思是，别装。
程佑康气急败坏：“——你他妈神经病啊！你用三分力，我还得感谢你吗？有种你就在这里掐死我啊！”
下一秒，见到男人抬手，程佑康腿一软。妈的这人不会说来就来吧？！
“东西，给我。”他朝程佑康摊开手。
程佑康腿肚子直打抖，但腿勉强撑住了：“啊……啊？”
男人：“你知道的。”
程佑康：“……”
程佑康越心虚越凶：“给你治病还赖上了？你丢东西关我屁事！”
“不是你。”男人道。
程佑康：“什么不是我？”
男人眯起眼：“能治这种程度的伤，多少有点身手。”
程佑康被人戳中要害，又是一噎：“草！我难道没身手吗？我很能打的，如果不是你偷袭，早把你揍翻了！”
“嗯。”男人发出了一声似是而非的点评，眼尾微微上挑。
“……”程佑康拳头硬了。上一秒濒死，下一秒就感觉到滔天的怒意，他好像还从没碰到这样在三言两语间就能惹怒对方的存在，喘气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要——杀了你。”
男人忽然肌肉紧绷，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方向。程佑康心生几分得意，心想什么凶悍的玩意，原来是只纸老虎——
“哗啦！”后面的门被打开，靠着门的程佑康一个踉跄，接着后脑就是一痛。
“要死啊你！” 程秋尔举着大勺子，气势汹汹：“在楼下就听见你嚎！”
程佑康捂住脑袋，“啊！奶奶……是他！”
“他什么他？” 程秋尔看了眼床上的人，眉毛皱了皱：“醒了就出来吃饭。”
程佑康瞪大了眼，两只手在他俩之间游移：“你——我——啊！”
程秋尔揪住自家孙子耳朵拐出门，恨恨道：“早晚给你嘴装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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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佑康是真没想到，刚才差点掐死自己的人，还能坐椅子上跟他们一起吃饭。
程家在仑城已经待了很久了，骨子里却还保持着国内吃早餐的习惯。没心思做菜就油条豆浆白粥凑合，若昨天羊城旺记剩了点“边角料”，桌上就会放装了虾饺、红米肠、奶黄包等早茶点心的几只小碟，佐以白粥咸菜。
程佑康神情微妙地抱着一碗皮蛋瘦肉粥，对面的男人垂着眼，看不清神情。
程秋尔将加热完的红米肠端上来，给男人面前放了碗白粥，纯白，什么料都没加，“炎症没退，吃清淡点。”
程佑康看直了眼，把自己衣领往下拽：“奶奶，他都把你孙子脖子掐青了，你还这么照顾他？”
“吃都堵不上你嘴。”老太太皱眉：“你平时自己打架摔青的次数少吗？”
程佑康愤愤地闭嘴，不敢造次。
程秋尔今天也吃清淡了点，对着面前的白粥吹了两下，抿了一口，然后丢了两筷子咸菜到碗里。
男人眼皮抬了抬，终于收起了沉默，喝了口眼前的粥。这几日养伤，血气恢复了一点，但整张脸还是苍白的，脖颈修长消瘦，喉结滚动时突出明显，两瓣唇干裂起皮的地方被米汤浸湿。
“姓什么？”程秋尔问。
男人喉结滚了滚，安静了一秒，道：“泊。”
程秋尔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算了，无所谓。全名？”
男人：“泊狩。”
程秋尔：“行。”
程佑康嘴里塞着奶黄包，疑惑地左看右看，总觉得他俩话里有话。
“这小子叫程佑康，是我孙子。”程秋尔：“四天前的晚上，是他捡你回来的，你当晚醒了一次又昏迷了，这次已经昏迷了三天。”
程佑康“哼”了一声，坐直，冲泊狩露出愤怒的表情。
程秋尔：“你的伤很重，幸运的是，你的恢复能力远超我的预料，如果不嫌弃，这些天就在这间屋子休养。”
泊狩没说话，默默地喝粥。
程佑康忽然想起他这人三天前还那么多伤，现在竟然已经可以下地吃饭了……这恢复力也太恐怖了！
程佑康诧异地打量着泊狩，想从他身上找到天线或变种人的特征，奈何看了许久，没发现半点异常，无非就是算标杆的成年男人身高，略浅的发色、瞳色。仑城长得比他奇怪的人太多了，在大街上捞一把全是头发五颜六色的和不穿衣服的。
程秋尔喝了两口就不喝了，似乎对于非海鲜粥以外粥并不感兴趣，起身去厨房整理。程佑康一看到自家定海神针走了，腿就打软，色厉内荏地看向对面的人：“你叫泊狩是——”
话一顿，程佑康发现刚才桌上的点心全没了，“靠，吃这么快？”
刚才那有三人量的奶黄包虾饺红米肠呢！
泊狩将喝完的粥碗展示给他看，眼神直直的：还有吗？
程佑康：“……”
对方看自己像看一块大叉烧，程佑康汗毛竖起：“我，给你盛点去。”
泊狩：“谢谢。”
程佑康这么久才听到一句人话，眼泪都要下来了，“你还知道谢啊，又是拿刀又是锁喉的。”
“有钱吗？”泊狩道：“恩人，借我一点。”
程佑康：“哈？”
“没有。”程佑康咬牙切齿：“就算有也不借你。”
泊狩并不生气，眉心舒展：“有地方能挣钱吗？我需要一笔钱。”
程佑康：“你要钱干什么？”
泊狩不答，只是看着他。
程佑康：“……奶奶在招工。”
泊狩：“什么工？”
程佑康冷笑：“看门狗！”
泊狩点头：“可以。”
程佑康：“？”
泊狩：“如果对着客人汪汪叫，能多给一份吗？”
程佑康:“……？”
程佑康憋不住了，猛地起身：“你有毛病吧！”
泊狩忽然笑了。这还是他俩见面以后，程佑康第一次看到他的笑。
他笑起来时竟然还挺好看，眼尾上挑，仿佛无形的钩子把人的视线钩住了，牵引着望进他那浅褐色的瞳眸深处，让人很有窥探欲。
但程佑康愣了下，心里有点不喜欢他的笑。那是一种活着可以、死了也无所谓的极致松弛，没什么能让他感兴趣的，所以也没兴趣再继续逗弄下去了。
“学狗叫会掉块肉吗？”他说：“但你如果再跟我废话，我会用筷子插爆你喉咙，小朋友。”

第4章 引狼入室
程佑康被吓到，脸色大变。
浑身的酸痛无一不在提醒他眼前的这个男人手有多黑。而且就算奶奶接纳了，也不代表着这人是一个好人。
“你……你……”程佑康攥紧自己的衣角。
泊狩微笑：“再回答一遍，什么工？”
程佑康像被揪住了尾巴，声音颤抖：“……服务生。”
泊狩：“好。”
程佑康：“你……真要做？”
泊狩：“你们缺人，我缺钱，正好。”
程佑康隐忍着，声音压低像咆哮的小兽：“我奶奶不会随便安排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去店里——”
=
“Welcome，欢迎光临！”
从下午开始，羊城旺记的生意就变得奇好，往日空荡荡的门口竟也排起了队。
程佑康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苦大仇深地看着店里门庭若市的局面，仿佛肩背上扛着一万吨的锅。
“康哥？”许阳探头探脑的，在门外候坐区寻到了程佑康，“怎么了？”
程佑康嘴唇动了动，抿住，然后又动了动。
许阳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你奶奶还准备告诉我爸那事？”
——几天前，程奶奶并未把他俩那事捅给他爸听，他后几天都没敢出门，生怕程秋尔撞见他又开始翻案。
程佑康的心思却不在上面，眉头深锁：“你说，可能存在我奶不是我奶的情况吗？”
许阳：“啊？”
程佑康：“自己看吧。”
许阳一脸懵，往门里看去。
他来时就很奇怪，怀疑是包场都没怀疑过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客人的到来，看到门口排的都是些结伴而来、年轻漂亮的女孩，才意识到不对劲。虽然目前排队的人不多，但这样的盛况，绝对几年都见不到一次。
等看清店里弯身等人点单的男人，许阳眼前一愣，“这哪请来的店员？长得还挺帅。”
程佑康：“引狼入室啊。”
许阳：“……？”
程佑康：“嗯。”
许阳：“……卧槽！”
许阳捂着嘴，震惊至极。当时天太黑了，他印象里全是对方满脸血污和狰狞的伤口，夜里被赶回去就连做了好几宿的噩梦。现在这个人擦干净了脸，穿着干干净净的工作服，笑脸迎客，他就算面对面看也难以将其跟行李箱里的人对上号。
说来也巧，不知道是谁放出来文字消息说这家店员长得好看，不少刷社媒的仑城留子都来凑热闹。寻常人看到好看的总要偷拍两下，谁料拍照时对方身后就像长了眼睛，要么恰好转过身去，要么在收拾东西低着头或抓着的餐盘刚好挡住视线。好在对方服务态度不错，斯斯文文的，让不少食客眼睛饱了口服。
这个男人撑着桌边等人点餐时，身子是微侧的，面庞垂下，下颚收紧时的轮廓看起来有点混血，但他的脸又不是标准的漂亮混血型，就使整张脸充满了矛盾的魅力。不算顶帅，但帅得很有味道，难以捉摸。
二十出头？二十五六？难不成三十……算了，看不出年龄。许阳想。
“有推荐的菜吗？”食客盯着菜单看半天只选了两道菜，抬头道：“羊城的菜我们吃的少。”
笔在男人修长的手上转了一下，转法如玩指尖刀，其后精准地点在菜单上的一行：“烧味三拼，不容易踩雷。”
食客“啊”了一声：“这个我们吃过啦。”旁边的同伴配合点头。
“腐竹炒空心菜或豉油鸡呢？”他道：“本店招牌菜。”
食客：“诶——之前在别的店吃过很一般，你们家的会好吃吗？”
闻言，他微微一笑。远处的程佑康头皮发麻，唯恐他张口就是“再废话我碎了你脖子。”
然而他只是正常地笑了一下，“如果拿不定主意，今天有盲盒菜，我帮您去问问？”
食客感兴趣了起来：“盲盒？可以啊，分量不大就直接来两份吧！”
他单手收起菜单：“好，两份盲盒，稍等。”
程佑康围观了全过程，心生警惕，拽着许阳说：“走，去看看，我们家什么时候有盲盒了？”
前脚刚跟在男人后面鬼鬼祟祟地进厨房，就听到他跟厨师说：“烧味三拼和腐竹炒空心菜。”
程佑康微妙地看着他：“你这是诈骗。”
靠在切菜台边的泊狩道：“我付出了情绪价值，对方收到了菜，你奶奶挣到了钱。哪一环是诈骗？”
程佑康：“……”
泊狩嘴角勾了一下，在程佑康眼里却像挑衅：“没问题就顺便把菜端出去。”
程佑康：“为什么是我？钱是你挣，关我屁事。”
泊狩点点头：“有道理。”
程佑康又噎了一下。妈的，跟这个人说话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烦死了！
“就算我奶奶放心你在店里干活，我还是会一直盯着你的。”说着，程佑康用两指在自己的眼睛和泊狩之间划拉了一下，威胁道：“I’m keeping an eye on you.”
泊狩做了个自便的手势。
程佑康跟在他身后，骂骂咧咧：“反正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
程佑康靠在门槛上嘎吱嘎吱地磨牙。
见许阳若有所思的样子，程佑康踹了他一记：“想什么呢？”
“康哥，你说……他到底什么来路啊？”许阳刚才一直在暗中观察：“你奶奶一向是个谨慎的人，怎会这么快就信任一个陌生人啊？”
程佑康翻了个白眼：“鬼知道，老来疯魔了。”
许阳：“他叫什么？”
程佑康：“泊狩，停泊的泊，狩猎的狩”
许阳：“泊？好少见的姓氏。”
程佑康：“说不定是他自己取的呢，中二病，听起来就是个短命鬼。”
许阳：“……康哥，你怎么对他意见这么大啊？他受了那么多伤，也怪可怜的。”
程佑康：“我——”
程佑康不想说自己差点被掐死的事，咬牙切齿地道：“你是不知道，他下手可阴了，我都怕他哪天会趁我睡着掐死我们全家，然后卷款逃跑。”
许阳弱弱地道：“可我觉得他看起来挺温和的啊。”
程佑康顶着脖子上不明显的淤青沉默，想说什么又觉得太丢脸。旁边的许阳也不敢吱声。
两个人相对无言片刻，程佑康道：“算了，不想他了，今晚去不去炸街？”
许阳：“咱们没钱啊，他们不会让我们参加的。”
程佑康：“呵，我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
当一个人充满自信，一般就说明这件事在他的舒适区，常干常新。
随时可能刷新人进出的仓库里，许阳捂着脸，恨不得自己缩成一小团。程佑康撬了半天锁，骂了句“没出息”。
许阳：“康哥，咱下次可以出去兼职，不要再偷钱了吧。”
程佑康：“兼职哪有这钱来得快，再说了，咱俩现在出去干活都是黑工，除了咱俩还有无数物美价廉的穷留学生，我们能竞争得过他们？”
许阳：“可是钱箱上次才撬过一回……”
“老太婆我太了解了。”程佑康：“觉得自己眼皮底下最安全，上回放在前台被我翻到了，这次就藏这里，还以为我找不到，你放心，我拆开锁再给她装回去，保管看不出问题。”
再说了，实在不行就嫁祸给那个新来的。程佑康歪算盘打了一堆，拿铁丝在锁里捣鼓着，耳朵竖起听着细微的动静。
“啪嚓。”最后一个锁开了。
从小到大，程秋尔为防他撬锁，锁箱子的方式试了一轮又一轮，此刻复杂成了九连环还是被他弄开了。程佑康得意道：“就没有我解不开的锁。”
话音未落，他被人狠狠地拽了两下衣角。
程佑康不耐烦地拍掉许阳的手，“别烦我。”
“不是……”许阳磕巴：“呃……”
程佑康被他拽得烦，将压箱子的几袋蒜拿下来给他，“帮我拿着。”
对方接过。
程佑康打开箱子，这次里面藏了不少现金，他嘿嘿笑着搓手，“许久不见啊宝贝们。”
旁边传来窸窣翻塑料袋的声音，程佑康心想这小子怎么连袋蒜都要翻：“你有没有出息——”
话一滞，程佑康对上了一张熟悉的侧脸。
“……”
程佑康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想盖上箱子，“你，你怎么在这里？！”
泊狩从袋子里挑出两提蒜。
程佑康一咬牙：“我警告你，不关你事，你什么都没看到！”
泊狩又从箱子旁边的袋子里翻出一包十三香，转身离开。
程佑康：“你——”
泊狩似乎真的只是来仓库拿东西的，眼里就没他两人，只不过路过门口时，手搭在门锁上，中指曲起，绷紧发力。
“咔哒”一声脆响。
程佑康：“——！”
男人刚离开，许阳连滚带爬地跑去检查锁。
程佑康急了：“他做什么手脚了？”
许阳一顿：“他……呃，把门修好了。”
程佑康：“啊？？”
刚才他俩进来时，用力过猛，这门的滑锁卡住了，本来想走的时候修一下，可经泊狩这么一修，就等于他俩不用掩盖留下的“作案足迹”了。
程佑康目瞪口呆，想不明白。
许久，他才憋闷地挤出一句：“这人挣奶奶的钱，还帮我偷钱，有没有心啊……他什么意思，有病啊？”
“康哥。”许阳：“你好拧巴。”
“闭嘴！”程佑康：“刚才他进来你怎么不提醒我？”
许阳叫冤：“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妈呀，一转头就看到人站旁边了，神出鬼没的。”
程佑康一想，泊狩是挺像猫科动物，上次悄无声息就把刀片架脖子上了……
程佑康打了个哆嗦，不愿再回想。
许阳尴尬道：“就是这门……他还怪善解人意的嘞。”

第5章 打呀打装备
E国的人天生就长得成熟，这片区的精神领袖是一个扎小辫叫Jax的白男，成年了却还混迹在青少年堆里当领头羊。
Jax数着现金，发出一声黏糊的弹舌：“钱不够。”
程佑康一愣，用E国语回他：“上次不是说这个数吗？”
Jax：“上次说的只是会费，每个月都要交的。你们上个月就加入了，至今还没清缴，这个月的也得给我。”
说着，他还上下打量了两眼程佑康，然后跟旁边的小弟嬉笑了一句。程佑康没听全，但隐约听到了几句嘲讽他像瘦弱的猴子。
程佑康拳头紧了紧。
仑城的本地人都很排外，他跟许阳从小在唐人街长大，一旦出了那片区就会陷入亚洲脸的窘境，很难被当地人认可。尤其在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少年面前，相对矮小的他就是最好霸凌的存在，所以他从小被抢了不少次钱，直到逼自己凶起来，境况才稍微好点。
所以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加入这片区最大、最嚣张的流氓团体“REVOLT”，被别人同等看待。最好能成为其中的领头羊，谁都得高看他一眼。
“我回去再凑凑。”程佑康挤出笑道：“晚些给你们。”
Jax：“可以啊，你确定要交两人份？还给那个没用的小弟交？”
“当然，他是我小弟，都是跟着我的。”程佑康心想：没有他，许阳那个没用的怂包会被欺负死的。
Jax：“行。”
Jax旁边的人道：“每次会费都交这么困难，你还有钱吗？难不成是妈妈不给你钱，哦！可怜的MAMA boy。”
话一出，Jax和附近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说不定我们的MAMA boy是省下喝奶粉的钱来加入我们的呢？别嘲笑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朝他吹了个口哨。
在一片嘲笑声中，程佑康脸皮火辣辣的疼。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说是奶嘴男，他都成年了！！！！！！
“我不是——！”程佑康气恼：“我只是钱不在身上！现在回去取，很快的！”
=
程佑康低头丧气地往唐人街方向走。钱该拿的那份都拿完了，哪还有钱。
“程佑康。”
程佑康闻声看去，是一个穿着白色小棉衣的女孩。
女孩的小棉衣是收腰的，底端剪裁极佳，整个人就像仑城冬日寒风里的一只漂亮灵动的小蝴蝶，皮肤水光透亮，一双眸子亮亮的，看得程佑康心一飘。
“代瑶，你怎么来了？”程佑康慌忙地抖了抖领口，刚从那片区出来，身上估计还有沾到的叶子味。
代瑶：“刚从你家店里出来，好热闹。”
程佑康一喜，心想她平时来这里也不顺路，难道来这里是专门找自己的？
程佑康殷勤道：“那你怎么不多坐坐，我刚好要回店里。”
代瑶笑了起来：“我也是来凑热闹的，不是有急事。”
程佑康：“啊？”
代瑶眨了眨眼：“你们店里请的那位新店员，是留学生吗？”
程佑康：“不是。”
代瑶“哦”了一声，笑起来有小酒窝，试探道：“那你跟他熟吗？”
程佑康眼皮直跳：“……”
代瑶：“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你有加他的whatsapp吗？”
程佑康：“……………………”
代瑶和他对视片刻，也觉得不好意思，“没有也没事……我看他太忙了，就忘记问了。”
“暂时没有。”程佑康僵硬地笑道：“我帮你去问问，说不定过两天就有了。”
代瑶眼睛亮了：“好啊，那谢谢你！”
程佑康：“……小事。”
小蝴蝶轻快地离开了。暗恋她八年的程佑康笑容垮下来，变成了皮笑肉不笑。
仔细想想，他俩认识这么久，代瑶都没这么主动想了解他的事。
……妈的，那人有什么好的？一张脸看不出年纪，就骗骗无知小女生，说不定都是三十多的老男人了。
程佑康脖子被掐的疼痛到现在还是一阵一阵的，愈发窝火。要不是他救了那个人，现在还有他毛事？！
福至心灵，他脑中闪过一个极佳的好点子。
“……其实我的钱都被我大哥没收了。”程佑康笑容怪异，掏出手机打电话给Jax：“我告诉你们去哪找他，他很有钱的。”
=
学生的圣诞假会提前放，这段时间也是唐人街的生意旺季。羊城旺记好久没有生意这么好了，为了让每个排队的人都吃上饭，店难得开到十点以后。打烊后，整条街已黑透。
泊狩穿着程秋尔找邻居借的男款衣服，口袋里装着今日工资，往最近还没打烊的便利店走。
走到一家Lidl，店员打着哈欠，慢吞吞地往货架上搬盒装的有机鸡蛋。泊狩抓起一袋黄标面包，路过保鲜柜时忽视填不饱肚子的蔬菜沙拉，又拿起一袋贴了好几层黄标的火腿，细看价格随着时间一路从几块钱追下来已经折扣到谷底。买完需要的东西，他又拿了程秋尔叮嘱的几盒牛奶和牙刷，放到人工柜台用现金结账。
外面的天黑沉沉的，只有几盏路灯撑起光亮，泊狩只有现金结账，等收银员扫码的间隙，抬眸朝门口看了一眼。
片刻后，他拎着付完钱的东西走在回去的路上。回程会经过一段没有灯光的路，两旁垃圾桶众多，散发着厨余酸臭的味道，偶有两只野猫从里面翻出来，发出“喵喵”的叫声。
泊狩步伐平缓，看起来只是在散步，但若仔细看，会发现每一段都是一样的步距和速度。
墙角有几道人影勾肩搭背地冒出来，就像黑夜里的鬼魅，贴着他的面门欺上来。一转眼，四周都是刺眼的手机电筒光线，直直地往人眼里照，伴随着嬉笑声和撞击，泊狩被人挤到了墙角。
“嗨，兄弟，借点零花钱啊。”有人的手伸进他口袋，摸来摸去。
泊狩靠在墙上，没反抗。
“摸到了吗？”Jax骂道：“找这么半天！”
那人：“摸到了。”
Jax大怒，揪住泊狩的领子，“就两张？耍我？！”
泊狩看了眼钱，张口时已是国际通语，委婉道：“留一张给我买面包，please。”
他这话逗笑了其余几人，Jax却更为恼怒：“你不是很有钱吗？”
泊狩叹道：“我也希望如此。”
他们几个不信邪地在泊狩口袋又翻了几下，才确定这个人真是个穷鬼……或者钱都在卡里，根本没带出来！
尖锐的东西贴近，泊狩脖子被一个弹簧刀抵住了，Jax压低声音，气息带着点刚吸完叶子的急躁，眼底满是血丝，“打开手机，或者拿出你的信用卡。”
泊狩乖乖地举手投降，实话实说：“没有。”
Jax：“……Fuck！”
他们作为成年人在青少年堆里作威作福惯了，天不怕地不怕的。Jax用刀抵住他咽喉：“不老实交出钱，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旁边的人将两张钞票都交给Jax，也怒了：“狗娘养的，毛都不给你剩！”
他们吸完的精神越发亢奋，脑子里已经在自动描绘出这人被划破喉咙流血的惨样，亦或是哪里最好捅，划开皮肤哪里会刺激。越是血腥，他们的神经就越兴奋。
任凭Jax怎么用刀威胁他，泊狩都没再说话。片刻后，Jax感觉到不对劲，对总往上看的泊狩问：“你在看什么？”
“监控。”泊狩道。
Jax冷笑：“蠢货，我们怎么会在有监控的地方堵你，全是坏的！”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男人的视线平扫而来，“哦。”
Jax神经就一跳，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好像从刚才的强光照射开始，一般人眼睛早就痛苦地蹲下来挡光了，而眼前这个男人……
——他如平常一样睁着眼睛，眼底幽亮如炬！
Jax汗毛瞬间竖起，拿着刀的手指忽然一痛，像被人捏住两指从指根折断一样，“——啊！”
刀摔落地面，离Jax最近的人心神震颤下，想关掉强光看清，就被人抓住了手腕。猝不及防，他一下没抽出手，感觉到如铁箍般的东西收紧，一股巨力对肚子砸了下来！
“啊！”皮肉尖锐的刺痛让他刚惨叫一声，后腿弯传出剧痛，一只脚踏在他最紧实却又最脆弱的小腿上，重重一踹，“——草！！”
血气上涌，吸完叶子的恍惚精神被暴力粉碎，他发出一声响彻巷道的惨叫。
另外俩人慌了神，可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不等他们动作，原本贴在墙边看起来很好欺负的男人已经借着墙面滑到了自己面前，一个肘击砸下来，火焰灼烧般的痛就焚烧了理智，一人尖叫起来，下一秒又被人拽着领子狠狠地磕在墙上，“啊！”
另外一个人鬼叫着从背后扑上去，泊狩捏住他的胳膊，自身腕部一折，反身以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踹在他腹部！
“呃啊——！”这人直接被踹得五脏六腑移位，想吐的感觉涌上喉管，紧接着就被人抓住后脑勺的头发，朝地面撞去，瞬间疼痛从鼻腔涌来，眼泪狂喷。
“啊啊啊啊啊啊啊！”
Jax捂着手指，面容扭曲，刚想接机反扑，又被男人膝盖粗暴地顶上胸腔，整个人仿佛腾空了一下，大脑空白，狠狠地摔了下来！
这一下痛的直接叫不出声，人都麻木了。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和惨叫，“啊啊啊啊”的叫声连续不断，让人根本分辨不了这个男人到底做了什么。
“——疯子！”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泊狩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从开始到结束没到一分钟，等他如同鬼魅一样站定在远处，胸口都未有太大起伏。
那几人张着嘴蜷缩在地上，叫不出声，如同嘶哑的沙管摩擦，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和呼痛声。
泊狩看了一圈躺着的人，蹲下身锁定Jax。
Jax惊恐地缩起身体，“嗬……”
“本来不想动手的，没多大的矛盾，钱被抢了也就算了……”泊狩按了按胸口，神情逐渐严肃：“可你们竟然要拿刀捅，吓到我了！”
——谁tm才吓人啊？！
Jax眼都红了。这男人表情愤愤不平——如果他的手没有在自己口袋里掏东西会更有说服力！！！
泊狩掏走一把钱，越过他，走到了刚才抢钱的人身边。
那人慌张地转着眼，发不出声音。接着他兜里的钱同样被掏空，前几天偷来刷机的另一部手机也被顺走了，连一个钢镚都没放过。
“现在有了。”泊狩满意道：“手机。”
那人：“……”
不光是他，其他几个人兜也陆续被掏了，然而他们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身上压根没多少钱。看到墙角的东西已经被摔坏了，泊狩“啧”了一声，等会还要回去一趟采买，不过这些付完买东西的钱很够了，还能多买点面包。
接着，Jax就看到他兴致勃勃地开始解别人的裤腰带，脸都绿了，“唔唔唔——”
泊狩翻了一圈，似乎他们的皮带和鞋子都卖不了什么钱，干脆放弃，视线转向了那把可折叠的弹簧刀。刀口锋利，应该常磨，收在袖子里也很方便，他将其收进自己口袋。
此刻现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捡的战利品，泊狩起身准备离开，却忽然被人抓住了脚踝。他低头看，发现是裤子半截挂在腿上的Jax，两只眼瞪得大大的，怒火中夹着一丝同归于尽之色。
泊狩歪头看了他片刻，蹲下身揪住他的发尾提起来，跟他说了句话。
说完的那一刻，Jax惊恐地睁大眼，浑身疯狂发抖，哪怕精疲力尽也要爬着离开这里。泊狩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起身离开。
远处，看到了一大半过程的程佑康脸色惨白地捂住嘴，一声都不敢吭，使劲了全力将自己缩小在垃圾桶后面，就怕有人注意到他。
而躺倒一片的Jax同伴忍痛迟疑地看向Jax，却听到他嗓子里发出了急促的呼吸声，用听不懂的本族方言嘀咕着“恶魔”、“魔鬼”。
【 “你知道凶手都喜欢返回作案现场欣赏吗？” 】
【 “如果等会回来，发现你们还在这里……你猜我会做什么？” 】
……真的疯子！
=
高层楼顶，符浩祥盯着无人机回传的画面看得津津有味，在看到那人“反向打劫”完，他赞叹道：“哇靠……”
“怎么了？”耳机里传出另一道男声，清冽低沉，很好听。
符浩祥还在回味：“身手好靓啊。”
耳机里的声音沉默了两秒，轻声道：“所以？”
符浩祥一个激灵，立马恢复到任务状态，这次任务可是B级的，走神半分钟都要命！
“抱歉！队长，我正在等待目标出现。”符浩祥将无人机调得偏离了一点，对准了原来的方向拍摄：“Felix已就位。”

第6章 Coeus
仑城被主城区的敦河穿城而过，河岸两侧分布着鳞次栉比的高层建筑，进入夜晚，河面水色璀璨，一圈又一圈的倒影被来往的船只搅碎，又重新汇聚。
河道边的酒吧或观景餐厅生意是最好的，喝醉了的人从里面出来，跌跌撞撞，其中不乏磕了药的人在爬行发疯。附近以世界之眼和碎片大厦为中心分布的圈层则都是高档酒店，衣香鬓影，豪车络绎不绝。
仅仅几步距离，整个城市像被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在克普洛酒店不远处，一辆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黑车安静地停在街边，车装了防窥玻璃，隐约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在里面。
“……”悄悄用余光打量了很久坐在主驾驶位的人后，安彤实在憋不住了：“嗨，你忙吗？”
高峰：“还好。”
安彤：“……既然我们都不忙，聊聊天？”
高峰：“要等待指令。”
安彤：“距离目标人到达还有一会儿呢，我俩都坐这里大眼瞪小眼半天了。”
高峰：“等待指令。”
安彤尴尬地看向指甲，心想：完了，碰上个实心眼的。
倒也不怪她这么无措，执行任务的队友都是在今早第一次见的，队长是只听过代号的，换个i人早就崩溃了。可是能分到特遣部的，应该也没有i人吧，安彤脑回路歪了一下，i人似乎都在药研部和技术部。
“可以说十分钟。”高峰忽然道。
安彤瞬间来精神，笑时露出了一点小兔牙，“好。”
任务中，队长具有最高决定权，指令和对接都是通过耳机进行。队长有单方面切断或连接频道的权利，明显那位暂时还没有接入。
“你见过Coeus本人吗？”安彤试探道：“咱们队长。”
高峰：“没有。”
安彤泄气：“我在总部打探了半天消息，就知道他近几年都是独来独往执行任务、没带队，所以我们可能摊上难搞的队长了……但我还是没打探出他名字。”说完，她自己又嘀咕了一句：“当然可能是我层级太低。”
高峰：“Felix见过他。”
Felix就是符浩祥，新组建的四人团队里最后一个队友。
安彤：“别提了，Felix听到我问，嘴闭得比门锁还严实！你能想象上一秒还在那里‘个妹真係好索啵’和‘搞咩啊’的人，下一秒就露出了人生好苦的笑吗？”
“……”高峰已经有画面感了。
安彤越说越不安：“他这样笑，我都不敢想象Coeus有多可怕，刚才他忽然没声儿了，不会就是Coeus嫌他话多把他频道掐了吧！”
高峰：“可能是收到指令了，在忙。”
“也是。”安彤：“我想不明白啊，你记得Coeus昨天给我们发布任务时的语气吗？我还觉得他脾气挺好、挺和善的，还给我们耐心讲解任务细节呢。”
高峰：“他很严谨。”
安彤：“确实。”
安彤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你知道吗？好像Coeus十七八岁进的总部，现在就比我们大一点，早就一路直升到战略统筹中心去了。”
战略统筹中心隶属于最高特殊战略局，即USF，的管理层部门，只负责远程指挥和全局的战略规划，其下才是包含特遣部在内的的各大职能部门。由于USF是不单独属于某个国家却凌驾于各国安全系统之上的机构，行动秘密进行，仅以实现更大的国家利益和全球安全为目标，所以很多国家的高层人员、军事世家都会塞子弟进去任职，并以此为荣耀。
安彤没有说得太细，高峰却已经听出了她的意思：Coeus的家室背景肯定很可怕。
高峰沉默了片刻，道：“我只知道，他很强。”
安彤咋舌：“听说他格斗、决策都无可挑剔，是总部最顶尖的人才，枪械作战能力是万里挑一，数千米之外精准命中目标，甚至是裸眼，所以他们称他为‘苍鹰’。”
苍鹰，专注于远程猎杀的顶级猎手。高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生出几分好战心来。他向来向往强者，越强，就越想较量一番。
安彤：“就是不知他四年前干了什么，竟然还能被一路降回来……”
高峰一愣。
“从监察降到特遣部的指挥，再降到队长，换我早就心态爆炸了。”安彤嘀咕道：“他后面这几年更是不知每天在做什么，大家都猜他不想回去了。”
高峰正要说话，安彤忽然八卦道：“……哎你说，他不会是被什么谈了多年的未婚妻或女朋友甩了吧，我有次失恋也这样，每天都不想干活，一睁眼就希望天快点黑，不然就总想起那死东西骗我的画面。”
“……”高峰：“可能是在任务中犯错了，心气有所折损。”
安彤：“哎呀，谁不知道他们那些人犯天大的错都能塞回去。他背后的势力肯定很强，否则谁敢每年都拒绝上级的队伍安排当独行侠啊。只有我们这种命苦的才来特遣部，战前指导没人，装备申请流程冗长，一看就是不受重视！”
高峰：“……声音可以小点。”
安彤连忙捂住嘴，眼睛眨巴眨巴。
“但咱们队没有追求人种多样化也挺好的。”安彤恢复得很快，笑眯眯地道：“洋人身上香水味太重了，毛病还多，这个过敏那个忌讳的，还是跟你们一起舒服，安心。”
高峰：“今天车里的话，我就当没听到。”
安彤感动：“高峰，你可真是个好人……真希望Coeus也是个好人。”
高峰：“……嗯。”
安彤：“对了，你有给自己取代号吗？咱们这一批刚进来的是不是都还没有代号——”
[频道接入，Channel Connected]
下一秒，两人同时从耳机里听到声音，开玩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表情专注沉凝。
[“汇报。”]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是Coeus。
高峰：“一号，已就位。”
安彤：“二号，已就位。”
[“三号，已就位。”]符浩祥远程回应。
Coeus：[“进展。”]
符浩祥：[“目标正在持续接近酒店，五分钟后会经过一二号观察点。”]
高峰和安彤：[“收到。”]
Coeus语气温和：[“任务B-5753，同样也是入队考核。本次行动自由度较高，请各位人员按原计划执行，如有必要，可申请援助。”]
话音刚落，高峰和安彤都愣住了。
入队考核？
怎么还有这种东西？难道进总部前的筛选不是考核吗？第一次就是B级任务，没有想过他们存在可能的失败率吗？！
作者有话说：
Coeus就是小宋
以及特殊说明：本文会有不少执行任务/打电话远程对话的画面，所以一般会用“”代表现场沟通/主视角，用[ ]代表对方不在场/远程说的话

第7章 锚钩
安彤震惊地看向高峰，高峰只是眉头微皱，但也不像已预先知情。
作为特工，职业素质已经在日常的千锤百炼中融入骨髓，两个人迅速镇定下来，“收到。”
Coeus：[“倒计时，三分钟。”]
接着，频道被单方面切断。
耳机里只剩下符浩祥惆怅的声音，[“朋友们，习惯就好，人生总是充满各种意外的。”]
安彤想说什么，被高峰拦住了，他对着那头道：“实时回传。”
符浩祥：[“打开显示屏。”]
安彤打开手机，高峰打开车内的屏幕，无人机回传的视频里有一辆白色的车穿过街巷，高峰点击下方的重叠小框，两指将页面展开放大，是同步的地图定位，一个红色的小点不断闪烁，红外线热感器探测到车内有三人。
——本次任务是拦截E国的军火贩子“锚钩”售卖机密信息给联络他的黑市卖家，身份未知，情报内容未知，但总部对于该情报交换的危险等级定位为B。
“两个保镖。”高峰道：“带枪了。”
安彤不断深呼吸。她之前只做过C级及以下的任务，一来总部这么上强度，她是真怕搞砸。半分钟后，她紧紧地盯着后视镜，与刚才那副叽叽喳喳模样判若两人，神情冷静到可怕。
高峰并不意外，能进入总部的，都是各分部的佼佼者。
红点闪烁，闪烁，逼近——
白色的车从路边不显眼的黑车旁呼啸而过，停在酒店门口，酒店的工作人员上前开门，车内走下三人。两个保镖都凶神恶煞的，尤其一人嘴角有道疤，显得更凶，夹在中间的人戴着帽子和围巾，脸被挡了一半，目测是“锚钩”。
行动。安彤和高峰对视一眼，一左一右飞速下车。
计划是兵分两路，高峰从通风管道进入大楼的控制中心，将系统接入，符浩祥负责远程控制大楼的内部用电设施，安彤从一楼混入员工更衣室，以执行下一步。
酒店有二十多层，高峰伪装成修理工，提交给前台身份证明，前台的白人女孩和他笑聊了几句就放他通行。
“您好，进入需要卡哦。”负责电梯的亚裔工作人员对安彤礼貌道。
安彤穿着最新款的黑色翻领风衣，挎着一只名牌包，面露惊讶：“我卡忘带了。”
工作人员：“没有卡无法进入的。您可以告知朋友下来接您，或者我带您去前台复核身份哦。”
安彤：“你们不认识我？”
工作人员迟疑地看着她。
安彤皱眉道：“让你们经理来。”
工作人员被她唬住：“好，请您坐在休息区稍等一下。”
这间酒店的VIP休息区是一人一间的，铺设着松软的地毯，沙发材质柔软舒适，旁边茶水饮料一应俱全。工作人员用自己的权限卡刷了一下，请安彤进入。
工作人员前脚刚走，安彤就起身伸了个懒腰，神情倦怠地往门口走。她站在门口，头晕地扶住了墙，手“恰好”按在刷卡感应器上。十秒后，她移开手，拎起包进入外部区域的总卫生间。
进入的一瞬间，她从疲倦转为面无表情，风衣“唰啦”翻转过来，全黑色的外皮变为纯白色，长款折叠收窄成短款，包被反过来拆成布袋，棕色的短假发塞进布袋里丢进了垃圾桶里。再从卫生间出来，她已经从年轻靓丽的贵妇变成了仑城金融区最普通的上班族模样。
她低着头走出门口的监控区，飞速接近员工休息区，四下没人，她将刚才就藏在手心的电子复刻器往上一贴，电梯工作人员的权限帮她直接进入制服干洗区。再出来时，是一个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清洁员工，推着装满清洁道具的小车，满脸麻木像被工作磋磨了太久。
电梯一层层上去，安彤看了眼时间，低声道：“上电梯了。”
[“目标已经在房内等待，买家还未出现。”]符浩祥道。
[“系统一分钟后可接入。”]高峰道：[“一切顺利”]
前技术部员工符浩祥“嗯”了一声，手里噼里啪啦不停。他比两个人资历多几年，同样也很神秘，技术部大多是拳脚功夫不行的，像他这样往特遣部调的，属实特例。
到达1603号房门口时，安彤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内。
保镖打开门，门外的清洁人员露出微笑：“您好，固定清洁。”
“不需要。”保镖道。
清洁人员为难道：“夜间都要更换一遍床上用品的。”
保镖皱眉想斥责她，屋内的人道：“让她进来吧。”
保镖侧身让行，安彤心想赌赢了。对方肯定也不想暴露自己今晚不在这里睡的意图，毕竟这么贵的酒店就待几个小时，太奇怪了。
所以她只需要看下文件在哪里，如果能顺手把装有机密文件的换掉并藏在小车的夹板下面，就可以中断锚钩的交易，然后……
盯着满屋分散放着的手提箱，安彤沉默了。
二十六层中控区的高峰等了半天没回复，主动问道：[“如何？”]
符浩祥：[“啊？我好得很啊。”]
高峰：[“安彤？”]
安彤那边只有窸窣的声响，许久，关门声响起，安彤出声：“完了，狡兔三窟！好几份文件，根本拿不准。”
高峰听她声音透露着无语，没多安抚，干脆道：[“启动Plan B。”]
“好。”安彤冷静下来：“我给每个箱子都抹了示踪剂，我还在桌子下面装了窃听器，Felix直接接入。”
符浩祥：[“OK”]
有意外，但也在他们原先的预判中。
[“不过你们得快点了，我看到有人带着保镖上来了，看起来像买家。”]符浩祥语速忽然加快：[“我查一下他们的原IP……对，是那个买家！我让电梯慢点。”]
门口的安彤飞速地收拾完车上的东西，推到电梯口等待。
一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一人进，四人出。安彤与出电梯门的白人中年男性及保镖擦肩而过，手指轻弹，一个极其微型的定位器附到了中年人身上。
[“定位完成。”]符浩祥反馈。
安彤松了口气，“接下来就等他们进屋交易了，录下实证，然后一举拿下。”一想到事情完成后能通过考核，安彤的心情就雀跃了几分。
频道忽然寂静下来。
安彤：“Felix，麻烦同步监听内容。”
符浩祥那边传来了加快敲键盘的声音，安彤眼皮一跳：“怎么了？再不开始他们都聊一半了。”
[“信号被干扰了。”]符浩祥焦急的声音传来：[“对方通过装置干预了收听。”]
安彤：“什么？！”
符浩祥：[“我再试试……靠，这个是针对我们系统的，竟然有人这么了解我们的系统！”]
高峰：[“有没有别的收音方式？我去调中控。”]
符浩祥：[“我试了别的，不行！”]
要是半点证据都录不到，这次任务就很麻烦，三个人脑子都在狂转。
【“如有必要，可申请援助。”】
焦躁的安彤心一跳：“……Coeus！我们求助Coeus！”
说完，她就申请接入频道，那边秒接，不等安彤解释，他道：[“信号被干扰了？”]
“……呃。”安彤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怎么这么清楚他们的情况：“队长，请求支援。”
Coeus：[“两秒。”]
安彤：“啊？”
两秒后，一个懒散且风流的声线接入频道：[“您好，这里是热心为人民服务的技术部，请问有什么需求？咨询业务扣1，偷偷对接外包扣2，和接线员纯聊天扣3，人工服务请直接挂断。”]
安彤和高峰：“……”
频道里符浩祥发出一声很轻的哀嚎。
虽然听说过总部技术部的作风，但此刻都快火烧屁股了，换谁都急眼！
安彤：“您好，我们正在执行任务……”
接线员：[“接线员不在线，请直接挂断，顺祝您一路平安。”]
[“傅光霁。”]
频道里，Coeus温声缓慢地道。
傅光霁忽然陷入死寂。
下一秒，傅光霁叹了口气，恢复正经：[“上工了。什么事？妹妹你说。”]
安彤马上简单复述情况，傅光霁边听边操作，等她说完，回道：[“连上了。”]
好快！这就是总部的能力吗？
[“哟，这不是五五开吗？”]傅光霁忽然道。
安彤和高峰：“？”
符浩祥直接切断他线路，[“我把声音同步给你们。”]
安彤：“啊……好！”
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声音，似乎在争执，打斗中有人提到了“骗我”和“孩子”的字眼，混合着乱七八糟语种的对骂。安彤心里浮现一个猜测，难不成买家绑了锚钩的孩子，以此为威胁？反正听半天都没有重点，可能已经错过最佳时间。
“咔哒。”类似于上锁的声音响起，接着屋里陷入寂静。
[“……出来了！”]符浩祥道。
看来是已谈妥了，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两名保镖出来，朝不同电梯方向走去。安彤打开自己之前在买家身上装的定位器，一闪一闪，却停留在原地。
“他们在干什么，还没上电梯吗？”安彤疑惑地问。
符浩祥：[“啊？他们已经快到一楼了。”]
“……不好！”安彤脸色一僵：“定位不对，你查下定位器在哪？”
符浩祥：[“妈的，定位器被他用口香糖黏在电梯口了！他们走得好快，我们被发现了！”]
高峰当机立断：“分头行动。”
安彤：“好！”
不知何时被发现的，明显的分两路走就是要分散他们人手，示踪剂显示有两个手提箱被提走了，一个在买家那，一个在锚钩那。安彤去追锚钩，高峰则顺着通风管道潜行到货运电梯，从后门离开。
路过锚钩那层的货运电梯间，信号不好，他装作无奈地询问从电梯里出来的亚裔工作人员：“刚才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电梯，是不是电梯运货堵了？”
对方皱眉：“刚才有人按了每一层的电梯，整栋楼的电梯都慢了。”
高峰面露诧异：“啊？”
工作人员：“真是奇怪的人。”
高峰叹气，套话道：“是不是故意来捣乱的？”
工作人员气道：“没准是。他们匆匆忙忙的，撞了我同事都没道歉，搭上一辆黑跑车就走了。”
黑跑车。高峰眉头松开。
[“Felix，定位酒店周边范围内疑似的黑跑车。”]高峰道：[“信号不好的地方示踪剂会被影响，不能完全依靠它。”]
符浩祥：[“没问题。”]
高峰问安彤：[“你那边如何？”]
安彤置身于嘈杂的街区，“还挺顺利，示踪剂在开阔的地方很好用。”她开着车在街头追踪情报贩子的白车，对方很狡猾，总往狭窄的地方钻。仑城中心都是老房子，街道窄的地方极其难走，晚上还总有人在里面吸叶子，她每开进一片区，都能听到白人刺耳的尖叫声。
在第五次急刹险些撞墙时，安彤忍不住了，放大地图查看，脑内判断对方会走的路线，然后锁定一条截断路。
“——嗤啦！”车身硬生生漂移，车道上留下两条清晰的黑痕，不断加速到表狂跳的暴力驾驶方式配上安彤那张绷紧的圆脸，画面格外奇异。
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飙车方式，有种肾上腺素攀升的快感，朝着白车即将到达的方向冲去！

第8章 考核结果
——另一边。
高峰骑车机车快追上了黑跑车，符浩祥忽然叫了一声：[“不对，不是那辆！”]
高峰：“什么？”
符浩祥：[“示踪剂在你左边第二条街的方向起反应了，箱子已经被拿出来了！”]
高峰神色一凝，不等细想这金蝉脱壳怎么进行的，转头骑向左边。烈烈的风从两颊吹过，防护镜下露出了坚毅的眼睛，高峰不断加速，车身暴走的声音在仑城街头响起，惊得今晚提着音响在仑城街头溜旱冰炸街、扰乱道路治安的“REVOLT”青少年会员成员如鸟兽一样往旁边躲。纵使他们再嚣张胆大，成年特工那种险些用车轮碾他们脸上的气劲还是能让他们吓破胆。
“草！”有人比了个中指。
此刻已经临近零点，仑城街头越来越冷，高峰像不怕冷，以可怕的速度追上买家。对方没料到有人能这么猛，打开窗就是一通点射，高峰在车上俯下身，只听一声清脆的响，车灯被打碎一边，前方的路黑下一大半。
高峰深吸一口气，用枪瞄准汽车的车轮。
“砰！”被打中后轮的车直接失控，撞进路旁的垃圾堆里。
高峰迅速跳下车，对方从车里钻出来两人，前方的车里也跳出来三个人。两个人忽然变成五个人，高峰面色没变，早就猜到对方路上会联系帮手，买家正缩在车里躲着。
[“我靠这么多人？你别硬碰硬啊，我想想办法！”]符浩祥惊慌道。
眼前的五个白人人高马大的，高峰作为东亚人身形已经算极其结实有力了，在他们面前还是无法分庭礼抗。对方摩拳擦掌地围拢过来，高峰没有半点后退，而是双手成拳，深吸一口气，素来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血性。
“不用。”他道：“我能解决。”
正在往酒店方向赶的符浩祥正要说话，就听到风声动了……不对，不是风声！是一拳揍上脸的声音，快到超乎他的想象，又猛又狠。
高峰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拧折了第一个人的胳膊。
“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个人凶狠地扑上来，高峰反手一记上勾拳，带血的断牙从对方嘴里飞了出来，伴随着痛苦的叫声，高峰勒住他脖子，以其为盾牌挡在即将开枪的几人面前。开枪的人迟疑的两秒足以让高峰借力跳起来，双脚蹬在持枪者的胸口，这一下，足以把人半条命给踹掉！
符浩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鬼佬此起彼伏的惨叫：[“怎么了？怎么了！”]
片刻后，高峰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解决了。”]
符浩祥惊呆了：[“这么快？五个人？？”]
身后是横七竖八躺着的保镖，高峰上车拽住吓傻了的买家，“文件在哪？”
买家惊恐极了，强撑凶狠地道：“晚了，文件早就被转移走了！”
高峰拆开手提箱，里面空无一物，急地揪住他领子：“转移到哪了？！”
暗红的血顺着买家的嘴角留下来，他眼睛逐渐涣散：“你们不会知道的，永远不会……”
高峰一滞。买家服毒自尽了。
高峰声音含怒：“麻烦了，文件不在他身上。安彤，注意找文件！”
符浩祥：[“什么？！”]
——安彤那边。
“正在找呢！”安彤喘着气道：“他……他太能跑了！”
那两个保镖在路上已经被她干翻了。比起洋人略显娇小的身体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一通连枪点射浪费了全部的子弹，最后跟人在地上缠斗时，拧折了对方的腿才结束战斗。一抬眼，锚钩带着箱子早就跑远了，她爬起来就追。
锚钩很精明，在车无法开的楼层间穿行，这片区全是地方政府出租的、专门提供给流浪汉、残疾人士等需要被关爱的社会群体的廉价公租房。每栋楼都像国内的教室楼，一层十几间甚至几十间，塞满了人，门口还有醉汉的尿骚味，穿行在楼道间会觉得又臭又长。
随着长时间的奔跑还抱着箱子，锚钩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安彤故意引他往楼上跑，等锚钩慌不择路翻到了屋顶，安彤也翻了上去。
“……哈，哈。”安彤喘着气，嗓子都哑了，眼底却满是喜悦，这层楼附近无处可跳，她就不信这样还逮不住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我。”
任务可以完成了！
挣扎间，锚钩的手提箱摔到裂开，安彤追上去直接将人按翻在地，锚钩围巾和帽子都松了，月光洒下，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脸。
“……”
安彤神情从欣喜转为呆滞只有两秒，接着她难以置信地对耳机那头道：“这……不是锚钩！”
符浩祥和高峰：[“什么？？”]
安彤看着对方嘴角的疤，脑子里不断闪过在酒店门口看到的锚钩和保镖的脸：[“不对，不对！记得当时几人进那间房的吗？”]
高峰仔细回忆，锚钩带着两个保镖，买家带着三个保镖：[“七人。”]
“对，七人。”安彤慌乱道：“为什么出来的时候都是一人带着两个保镖，一共只有六个人？！”
三人脑内轰隆一声。
前面注意力都在锚钩和买家身上，保镖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人在意。此刻发现不对，已经晚了。
安彤一个激灵，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我们听到的上锁声，不是在上锁，而是——”
[“枪声。”]高峰沉声道：[“消音器组合亚音速子弹，就是那声音！”]
所以……
锚钩的保镖换上了锚钩的衣服，伪装成锚钩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说明锚钩的保镖可能是买家这边的人，锚钩对此并不知情。屋里有人开了枪，而现在唯一消失不见的……是锚钩。
锚钩当场就死了！
[“Felix，去看房间！”]安彤看了眼不远处摔开的箱子，已经不意外里面只有白纸，[“文件肯定和锚钩的尸体一起，还留在屋里！”]
她话音刚落，地上的人像能听懂中文，笑了起来。刀疤印在他的嘴角，不仔细看就像贴着嘴角绷开了一条线，成了裂口男。
“……晚了，东西早就被取走了。”刀疤男嘶声笑了起来，“你们不过是白费工夫。”
安彤一愣。
耳机里传来符浩祥的焦急声：[“没有文件，只有锚钩的尸体！我们被调虎离山了！”]
——这么长的追逐时间，足够让人进入房间取走文件并离开了。
安彤和高峰都说不出话了，刚才以为任务要成功的欣喜瞬间被击破，甚至生出一种被无形的手随意愚弄的惊恐感。
到底是谁……？
“你们不会知道的，永远不会。”刀疤男说出了似曾相识的话，充满机械感，“哈……哈哈哈哈哈！”
安彤眼底血丝上涌，掐住他喉咙：“——文件到底在哪？”
刀疤男像没有痛觉，任由她掐着，脸色发青却还是笑着看她，眼底满是冷意。
“说啊！”安彤怒骂道：“再掐下去你就会死！你想死吗？！”
“死？”刀疤男听到了一个最轻飘飘的词，无所谓道：“我现在跟死没两样。”
安彤没听明白，脑子里飞速地思索自己有没有错过什么，到底是漏了什么，“Felix，我们走了以后，你有没有看到谁进去了？”
[“没有。”]符浩祥道：[“我查了监控，那个时间段的内容都被黑掉了，看不到。”]
高峰忽然道：[“我看到了一个人，不确定，但他是我记忆里最有可能进入锚钩房间取文件的人。”]
安彤：“谁？”
[“我从锚钩那层下楼时，看到一个人从货梯里出来。我跟他打探消息，他跟我抱怨买家他们撞了他同事，然后开着黑跑车走了。”]高峰越想越不对：[“……等等，我追疑似买家的黑跑车时，位置偏了将近九十度，买家不在那辆车上！”]
符浩祥明白了：[“他们一伙的！他在骗你！”]
高峰懊恼到了极致：[“我没想到酒店的工作人员也是……”]
“工作人员？”安彤声音提高了几度：“长什么样？”
[“一个男的，好像是电梯的工作人员，黑色头发，亚裔，身高跟我差不多。”]高峰道。
安彤的脑内一片空白，又清明得可怕。
【“您好，进入需要卡哦。”】
【“好，请您坐在休息区稍等一下。”】
那个人早就遇到过她了，似乎就是在故意暴露破绽给她上楼的机会！
“我知道是谁了。”安彤失控地大叫：“是他，就是……那个人！”
地上传来刀疤嘶哑难听的笑声，嘲笑他们几个被愚弄，“你们真蠢，文件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里了。”
说着，他看向了自己的腕部的手表，“只要成功，信号就会亮起——”
表面没有亮起，甚至没有任何显示。
“……不会！”刀疤男难以置信，“不可能！肯定有我们的人去拿了文件！不可能啊！”
看着他的表情，安彤感觉不对：“你不知道是谁拿的？”
刀疤男：“不可能啊！！！！”
安彤这下真确定了——他只知道有人会去拿，但不知道派出了谁。
符浩祥：[“我头都昏了，文件到底在谁手里？”]
高峰想起了什么：[“……安彤，他不可能空手出逃的，你先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能伤人的东西！”]
安彤这才想起，自己追了他一路，似乎都没看到他用武器，一个逃命的人不带武器，简直是天方夜谭！
“咔哒。”安彤听到了一声脆响，僵硬地抬起头。
刀疤男任由自己的骨头被拧错位，硬是空出了两根手指，贴近胸口，拽出了一根引线。
“——！”
安彤血液唰地冷下去，在极度的恐惧前，身体有点不受控制，颤抖着直往后退。虽然已经做过很多生死训练，但入行不深的她，在面对如此近距离的死亡威胁时，脑子都空白了。
这是真实的，死亡。
“任务失败，我就会死！”刀疤男撑起身，脸上青筋都因为狰狞而浮现，“老板不会原谅的……！”
安彤瞪大了眼，无法理解刀疤男嘴里的“老板”是谁，此刻只想着逃跑。
可这里是屋顶，这下面又全是酣睡的仑城最底层人民，他们以为找到了可以栖身的地方，却没料到会在那甘甜的睡梦中离世。如此多的人，炸弹又是如此大的杀伤范围，她眼泪失控地流了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办……”她浑身发抖：“怎么办啊……！”
高峰和符浩祥喊她的声音早已听不清了，她的脑子里面临着短暂致命的抉择——是扑上去堵住炸弹？还是带着为数不多的生存概率逃跑？
是一人生……还是万人生。
隐约的，符浩祥在耳机里疯狂地唤起另一个人的名字。
“我死！”刀疤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癫狂笑道：“你们也得陪葬！！”
安彤大脑空白地看着他手指拉住了那根线，随着往外扯，她选择了往上扑——
[“低头。”]
耳机里响起一声冷冽指令，安彤几乎条件反射地低下头。
“砰！”
子弹精准命中拽线的手指，手指断裂的刀疤男惨叫一声：“——啊！”
安彤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道劲风带着肃杀之气从自己脸边擦过，距离只有几厘米。
“砰！”
这一枪直接洞穿脖子。
安彤听到了一声清脆至极的金属回响。接着，眼前的刀疤男连惨叫声都没有，面色惨败，捂着脖子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
劫后余生的安彤迅速地扑上去，抽出了他前胸的炸弹。诡异的是，眼前的人被洞穿了脖子但还有呼吸，像暂时休克了，眼睛翻白。
抱着炸弹的安彤虚脱地坐在原地，一摸脸全是泪水，浑身发抖。
[“……安……彤……”]
[“……彤！”]
此刻她在恢复该有的听觉，听到耳机里有队友在叫自己。
[“谁开枪了？”]高峰急道：[“安彤？”]
符浩祥：[“安彤！阿妹！咱胳膊腿还在吗？还能走吗？！”]
比起高峰的惊慌，符浩祥的声音更多是用尽全力后的疲惫和关心。安彤忽然想起了符浩祥在刚才喊的另一个名字。
是——
[“任务成功。”]
耳机里的男声再度响起。他的权限，足以单方面自由接入。
三人都惊了，符浩祥诧异道：[“这怎么成功的？文件不是被别人拿走了吗？！”]
电频会使声音出现变化，符浩祥和高峰因为知道对面是谁，所以没太在意。安彤却听出了这个声音和之前的细微差别，而且格外耳熟。
“……”
安彤抖了一下，震惊地瞪大眼，“他……他是那个工作人员！”
符浩祥否定：[“不可能！他比那人长得帅多了，我都看过大堂的监控……靠！”]他反应过来了。
高峰也反应过来了。
——所以任务文件，在“他”的手里。
安彤如有感应，朝着一个方向看去，对面却只有林立的高楼和黑漆漆的窗口，“他”可能就在一个窗口的后面，纵览全局地观察他们，然后在他们任务失败时，动手了。
符浩祥知道，他内在的高傲是不会允许失败的。只要是他经手的事，就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和纰漏。
[“我是你们的临时队长，宋黎隽。”]男人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到他们每个人的耳朵里，一字一顿，就像在扫视他们：[“你们也可以叫我，Coeus。”]
符浩祥终于能说了：[“宋队，那我们的考核——”]
安彤嘴唇张了张，也想起这事来。
[“考核失败。”]
男人温和的声线渐渐冷下，整个人显得冷漠无情，毫无回旋余地。
[“你们的水平，全都不及格。”]
.
每个人都犯了最为可怕的错误——作为一个正式的特工不该有的错误，足以失败，足以致命。
视线里的地方，在常人看来像一个小点，在他的眼里看来却很清晰。哪怕在漆黑一片的夜里，哪怕在最险峻的情况下。
站在窗边的男人放下森冷的狙击枪，仑城夜晚的风抚过他的面庞，肃杀冰冷。被扯下的易容面具后露出了清俊的眉眼，渐熟的男人气息与这张脸糅杂在一起毫不突兀，尤其轮廓形状近乎完美，鼻梁直挺细长，眼睛黑而深邃。
这双眼如果笑起来，应该会很柔和隽丽。
可此刻，他眼里没有半点笑意，只剩下居高临下的锐利审视。

第9章 回忆
距离羊城旺记所在的唐人街几条街的地方，一片低矮的老式公寓林立着，住宅规划与仑城老房子的排布有所区别，自动围拢出中间一块不大的共享花园，看起来格外有中夏国的特色，像上个世纪的工厂大院，里面住着许多人。
此刻早已过了午夜，大门口有人探出头张望了片刻，才蹑手蹑脚地进去。
程佑康魂不守舍的，一脑门都是汗，整个人脏得像在垃圾桶边上打滚了好几圈，边走边抬头看自家二楼的客房。很幸运，灯灭的，说明那人应该睡了。
程佑康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呃！”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坐在一楼阶梯上的泊狩，三魂七魄“嗖”地吓飞一半。
泊狩掀起眼，又垂下，两腮被面包撑得鼓鼓的。漆黑的夜里，只有一点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他像一只正在进食的野兽，若非吃得很慢，真有种在嚼生肉的感觉。
“……”程佑康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了，硬生生憋回叫声：“你……怎么在这里？”
泊狩揉了揉太阳穴：“为什么不能在这？这里风水不好会让我暴毙？”
程佑康：“……大半夜特别吓人。”
泊狩一边胳膊架在左膝上，应该在放空休息，咀嚼时腮帮子一动一动，慢吞吞地道：“说明你心里有鬼。”
心里真有鬼的程佑康：“你……算了，你别挡路，我要上去！”
发现自己口出狂言，程佑康脊背霎时出了一层冷汗，马上抬手挡头，“别打——”
“哗啦。”
泊狩屁股都没抬起，就着梯面滑到旁边。
程佑康：“……”
妈的，心理阴影太深了，总感觉自己要被人揪住领子一顿打、朝墙上摔！没出息！
程佑康干咳一声，抬脚往上走。
“怕我？”男人吞咽时含糊道。
程佑康一滞，心想Jax那帮人都没说出自己的名字，泊狩应该不知道才对：“谁怕你了？再，再说了，你又是掐脖子又是威胁的，谁不怕你啊，都不知道道歉吗？”
“那。”泊狩接受建议：“抱歉？”
这种打一枪换个炮的道歉方式成功激怒程佑康，他骂道：“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心啊？”
【“你这个人，有没有心啊？！”】
这句有点耳熟，泊狩顿了下，脑内闪过一张脸。
【“——总有一天，你会输在我手里。”】
忽然，浑身的伤口都疼了起来，刚换完药的地方藏着尖锐的刺痛，他眉头抽了抽，才重新舒展。他下半张脸埋进手臂里，眼睛微微眯起，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气音，像在笑：“确实。”
“……有毛病。”程佑康本就心虚，不想与其多纠缠就上楼了。
路过他时，程佑康闻到了那股很浓的药味，而他坐在那里，明明只在安静地嚼着面包，程佑康却从他弯曲的后背看出了一丝……孤单。
发现自己竟然同情他时，程佑康惊恐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人可是随手拧折别人胳膊腿的！他可怜？他才不可怜呢！
=
程秋尔观察了几天，在泊狩路过时压低声音道：“那小子怎么了？”
泊狩顺着方向看，正站着打扫卫生的程佑康。平日里恨不得横着走的人此刻正低头耷脑地干活，小心翼翼的，尤其不似第一天的敌意，看到泊狩都绕道走。
“不知道。”泊狩观赏许久：“可能是偷你钱了。”
程秋尔眉头皱了皱，磕着瓜子：“能被他偷到的都是面上的，我真箱子藏得深着呢。”疏大于堵，就当发他零花钱了。
——可怜的程佑康还不知道这事，被奶奶玩弄于股掌之中。
泊狩看了眼老太太。
程秋尔：“跟这种傻小子玩一点心眼都多余。”
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喏。”
泊狩接过：“什么？”
程秋尔：“那么深的伤口不可能不痛，你倒是真能捱。”
泊狩顿了顿，轻柔地搓着瓶口的散落药粉，嘴角弯起：“没必要，我的痛觉比旁人浅些。”
“啪。”程秋尔拍了下他后脑，看不得他那么警惕，“我既然留你，就不会害你。”
泊狩：“……”
成年后几乎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拍脑壳，泊狩没再多说，只是将药瓶塞进口袋，“谢谢。”
程秋尔笑时脸上皱纹挤在一起，感叹着什么，回身往厨房走。
“吊坠在你手上？泊狩冷不丁道。
程秋尔：“先押着。”
果然。这么久没看到了，程佑康那脑子就算真拿了也藏不住事。
“到了时间。”泊狩沉默了一秒，出声道：“我会走。”
程秋尔用药捶敲了敲后背：“不急。”
不怪程佑康躲着走，他不光藏不住也兜不住事，一时起了歪念要Jax他们打劫泊狩，自己说完就后悔了，晚上实在不放心跟在后面看，恰好看到泊狩反杀的一幕。
所以说只用了三成力，否则早就掐晕他了……是真的。
——妈的，到底哪来的变态啊，又能打又喜欢吓人！
程佑康肠子都悔青了，连续好几天夹着尾巴做人，怕整件事败露被泊狩秋后算账。他也不知道泊狩有没有察觉，总之能绕着走最好。
期间代瑶还联系过他一次，问是否要到了联系方式，程佑康暂时敷衍过去了，眼一抬，就看到泊狩拿着陌生的手机在看。
“新买的手机？”后厨大师傅出来休息时，好奇道。
泊狩嘴角弯起：“来自一位善良的……爱心人士捐赠。”
大师傅：“还有这种好事？我看看。”
泊狩把手机给他。
大师傅了然：“……怪不得，款式是有点旧了。”
“……”
程佑康默默地低头擦桌子，当没看到。Jax他们没少小偷小摸，偷来一个就刷机卖掉，那天也是泊狩运气好，碰到还没来得及转手的。
神奇的是，泊狩跟店里每个人关系都处的挺好的，大师傅喜欢跟他聊天，程奶奶对他特殊照顾，就连偶尔来兼职的帮工都觉得他好说话。几天下来，程佑康愈发愤懑，觉得这群人被他那副平日里人畜无害的斯文样子骗了，只有自己才了解他皮下藏了个可怕的恶魔。
反正只要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程佑康想，只要泊狩不关注他的表现，那一切都是小问题。
=
程家二楼，客房。
伴随着冬日里的细碎雨声，沉沉的夜幕早已袭来。他眼皮下微微发热，好久没被强光照射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
黑暗中，似乎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后颈，逼着他抬起脸。在满是血腥气的狭小空间里，叠着锈迹的笼子锁住了全部可逃的路，接着他听到了四周低闷窸窣的笑声，如同指甲抓在地面上，听得他耳鼓震痛。
他的眼睛可真像野兽，混血的杂种吧，难看死了。
嘘，别那么大声。
干什么，还不让说——
玻璃碰撞木质的声音，瞬间静下。周遭的一切如同恶鬼遁回黑暗的幕后，悄无声息，再无波澜。
但他依旧能感觉到所有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哪怕耳朵出血，哪怕眼睛早已被强光照射得只能看出模糊的人影。宛如十八层地狱的潮湿粘稠味道扑面而来，但他腹腔都瘪了下来，肚子里空空如也，即使难受到胃部痉挛，也没有半点想吐的感觉。
他习惯了，他早该，习惯了。
倏地，他的下巴被皮质手套的触感攥住，抬起，痛得他眉头皱起，试图用模糊的视线锁住对方的脸，却只能看到一团虚影。
这样的眼睛……
对方沉凝片刻，轻笑着松开手：挖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汗毛竖起，捆上四肢的锁链发出剧烈的声响，有人囚住了他，将他的脑袋卡死，粗暴地将他眼皮掰开，他看到了尖锐的影子袭来——
我讨厌你的眼睛。
坚硬的笼子和锁链顷刻消失，像被戳破了一团泡沫，他不断地往下坠，下坠，直到摔入一团松软的地方。蓬松柔软，还能闻到鬓发间的沐浴露香气，亦或是对方身上的味道，他想要转身，身体却被餍住了，无法动弹半点。
黑暗中，他感觉到耳尖碰到了对方濡湿的发尾，凉凉的。
【“我不喜欢它看着我。”】那人哑声道：【“这让我所有的心思都被看透了。”】
他嘴唇张了张，下意识想说什么，耳垂却传来刺痛。
那人的吐息落在他耳侧，声音压抑异样的情绪。
【“但我喜欢它……只看着我。”】
他向来无所波动的胸腔忽地发热起来，感觉到对方紧挨着自己的皮肤也传来细微的颤动，环在腰间的手，明明不是铁箍，却让他浑身发软，从胸口传递而来的热度烫得四肢发麻。明明是半推半就的接触，却因为肉体暧昧纠缠，显得说不清道不明。
身体上还残留着被人掐着后颈压在这里的触感，像野兽一样疯狂的交媾，弄得他浑身酸软。此刻对方的示弱和坦白，又像挤在颈间挨蹭的小兽，力度失控，等待他的回应。
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好像回答了什么。
接着，唇上拥住了碾压粗暴的力道，他被人勾住了魂，身体和灵魂都飘了起来，指尖铺满了甘美的刺痛，仿若行走荆棘从中。
恍惚中，他听到那人在耳边低哑地唤了一声，情欲中满是背德的压抑。
【“老师。”】
……
“——咔！”
搭在床边的手倏地用力，手背青筋暴起，泊狩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着气。
肺部的风箱在狠狠地拉动，心跳失控般剧烈作响，震得耳鼓内是四散嗡鸣声，泊狩艰难地调整着呼吸，短短五秒，就将其摆脱，逐渐平息下来。
“……”
说眼睛完全没感觉当然不可能，他只是对于疼痛、折磨的耐受度较高，身体也会在战时调整状态，将残存的痛苦延迟反馈给身体。这次被小流氓用强光照眼睛，一些奇怪的东西也回溯了上来。
泊狩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插入额发中，指尖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额间出的汗还是掌心出的汗。他盯着花白的天花板看了许久，才将眼睛模糊的视线聚焦，同时得重新处理身上的伤，否则还没好透就要发炎。
按理说这么多年来，他身体早已习惯创伤，发炎的次数越来越少……但可能是“那个东西”的原因，这几年明显在与身体的机能抗争寻找平衡点，渐渐的，也会衍生出一些不该有的问题。比如嗓子会忽然发痒，这说明身体内对于水的需求在不断上涌，泊狩只能先起身去桌边倒水。
少见的，他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撑着桌面没说话，面容在发丝阴影中看不分明。
他现在浑身很热很燥，身体仿佛本能地忆起年轻人那强势的力度，挤得骨头都酸了，双腿微微打软。
对方的清冽的声音像在耳侧萦绕，如同逐渐强大的野兽，某一日露出了足以咬穿他喉结的獠牙。
【“看着我，没有让你闭眼……就不准闭眼。”】
“……”
有些东西真难忘啊，无孔不入地钻进他所有难堪的梦里。

第10章 坏男人
程佑康凌晨四点被程秋尔从床上拍醒，稀里糊涂地抱着袋子去海鲜市场采购，在路上昏睡了半小时才发现旁边坐着闭目养神的泊狩。
“……”
程佑康惊叫一声：“你跟踪我？！”
地铁车厢空荡荡的，回声像鬼打墙。
四点还没睡着也被程秋尔抓到的男人扫了他一眼：“程女士说今天东西太多了，让我跟你一起去。”
程佑康“噌”地起身，想找路，放眼望去还在行驶的车上，急得屁股都快着火了。
一分钟后，他僵硬地坐回原处，“你……先回去，我自己能处理。”
泊狩：“拿人钱财，就得替人办事。”
程佑康不敢招惹他，只能将屁股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
好不容易捱到下车，程佑康拿着袋子扎进往人堆里躲他。仑城靠海，早市这批海鲜是最新鲜的，也比平时超市里的便宜，他之前没少被发配来采购东西，自然熟门熟路。
此刻虽然才凌晨五点，但海鲜市场八点左右就会结束营业。想买东西的全是赶早的，乌泱泱的人潮，一列一列的摊位望不到头，靠近区域门口往外还有散摊，大多是还没下船的鲜货或已经被筛掉的次级货，此刻已经聚了一帮人在捡漏。
泊狩明明像闲庭信步，程佑康每次回头却都能看到他像影子一样跟在身后，怎么都甩不掉。
“十八元一千克。”程佑康跟摊主砍价，“这个价格太贵了，我没有那么多钱。”
白人摊主摇了摇头，“No”了一声，指着牌子上的“二十元/千克”。
程佑康：“你们的海鲜质量不行，下一家会更便宜。”
摊主耸肩：“我尊重你，你可以去下一家买。”
程佑康心里头起火，小声地用国语骂了句。在这个摊子前面站这么久，就是因为这里的货是新鲜活虾里最便宜的，往前走几家还真没有。老板大概也知道自己货的质量，价格标得比同期价格都高，但来买的人络绎不绝，也不差他这一个客户。
一转头，看到泊狩气定神闲地站着，程佑康皱眉道：“……你就是这么帮我的吗？”
“这份钱不包含额外服务。”泊狩道：“我的定位是搬运工。”
程佑康：“……靠。”
杵在这里半天，程佑康想走又舍不得，想买又拉不下脸认怂。
“如果你想买便宜点。”泊狩：“给你一个建议参考。”
程佑康：“啊？”
泊狩：“上去找茬，让他骂你点难听的，你反过来投诉他侮辱同性恋群体，逼他道歉。”
——毕竟这里是追求性向平等的仑城。
程佑康：“？？？”
泊狩嘴角弯起：“如何？”
程佑康：“不如何！”
程佑康作为一个大直男最无法容忍这样的侮辱：“你才同性恋！”
“如果你给我吵架的报酬。”泊狩真诚道：“我现在就是。”
程佑康：“……呸！”
程佑康警惕道：“你要是喜欢男的就离我远点啊，我铁直的。”
泊狩没说话。
程佑康抱住自己：“你干嘛……”
“本想说‘那你要小心了，我死都不会放过你的。’”泊狩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考虑到你的反应可能很激烈，处理起来有点麻烦，算了。”
泊狩顿了顿，道：“所以放宽心，就算找个男的，也不会是你。”
——Double Kill。
程佑康瞪圆了眼：“你——”
“老板，你是不是歧视同性恋？”
程佑康一愣。
旁边学生模样的人忽然发难：“我刚看到你卖给别人便宜了，为什么？这不公平！我要投诉你！”
老板一愣，心想刚才给熟人便宜货竟然被逮到了：“那是——”
男生：“留学生本来就没钱，你还歧视我们？你这是侵犯人权，你这是对人格的侮辱！对自由的践踏！”
四周谴责的目光瞬间投过来，老板脸色僵硬，改口道：“那，那给你便宜点。”
男生：“十五，最多了！”
老板气急败坏地将东西装起来：“拿拿拿。”
程佑康：“……”
男生付完钱，路过他俩旁边，笑着对泊狩用国语道：“谢了，兄弟。”
——出现了，诡计多端的省钱留学生！
程佑康：“……”
泊狩：“喏。”
程佑康迟疑：“……我现在是同性恋还成吗？”
“跨性恋都用不上了。”泊狩将他脑袋一转：“过了这村没这店，去下一家撒泼。”
=
程佑康懊悔不已地往前走，觉得自己错失了一个亿。
接下来的店铺要么不新鲜，要么价格确实已经很低，程佑康还不下去那个嘴。泊狩一直安静地跟着，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程佑康心里愤愤的，最后只能砍下一点折扣，拎了些多宝鱼、鲜虾、生蚝扇贝。
“其实你可以买散摊的货，便宜。”见他这么憋屈，泊狩意味深长地道：“我知道你缺钱。”
程佑康瞪眼：“我奶发现会扒了我的皮！”
泊狩循循善诱：“我会当不知道，钱分我一部分。”
程佑康不屑：“谁理你？羊城旺记的食材就得是最好的！”
换作以前，他就这么以次充好，差价自己吞。可自从客人有一次吃坏肚子，奶奶赔了一大笔医药费，他就再也不这么干了——程奶奶把羊城旺记视为眼珠子，食材向来要最新鲜最好的，就怕砸了的声誉招牌，程佑康平时跟她再闹，也不敢在这事上再犯糊涂。
泊狩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程佑康迟滞了一秒，后背发凉。妈的，这小子在试探自己！奶奶还派他来监视自己有没有干坏事？
“……”
程佑康忽然悲凉起来，仿佛一夜之间看到自家亲人转头跟一个坏蛋狼狈为奸，弃自己于不顾。
“逗你的。”泊狩一眼看穿：“你奶奶没那么闲。”
程佑康脸色大缓：“……你有毛病吧！”还挑拨离间！
泊狩：“嗯。”
程佑康没辙了，反正自己骂他什么，他都不生气。
=
从海鲜市场回来的路上，两个人路过超市，程佑康进去买点水果，正挑着，发现跟在身后的人不见了。
一路相处，程佑康习惯了他只是格外缺德、没有规则观念而不是一个纯正的杀神，也就没这么怕他。人果然是最能适应环境的生物，跟更严重的相比，前者也不算缺点了。
程佑康在超市绕了一圈，终于在面包货柜前碰到了泊狩。对方正在看货架上的生产日期，然后一袋又一袋地往臂弯里塞。程佑康仔细看，竟全都是贴了黄标的，而且这种面包一般能放好几天，这样还被贴黄标，应该都已经过最佳赏味期了……
“这种很硬。”程佑康提醒道：“而且快过期了。”
泊狩：“嗯。”
程佑康：“我之前吃了一次，硬得我胃疼。一晚上”
泊狩：“没事。”
程佑康：“你铁胃啊？”
泊狩：“消化好啊，没烦恼。”
程佑康：“……”
程佑康知道他就是穷，懒得理他了。
接下来，泊狩又去冷藏柜抓了几盒黄标的火腿，程佑康也看到了一袋低价三明治，抢在泊狩前面塞怀里，得意洋洋的。泊狩没说什么，转头去拿别的。
超市旁边就是银行的外置ATM机，程佑康将手里的袋子交给他拎：“我取个钱。”
泊狩看起来身形削瘦，程佑康看过他换药时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程紧实，不是绣花枕头，哪怕拎上七八袋东西都神色如常。
今天是工作日，没什么人排队，程佑康自觉站到包着头巾的女人身后，对方在低头数着钱，褐色的手掌上有脏灰。程佑康瞄了一眼，发现她数的全是小额的零碎钞票，心里已经将其和打零工为生、住廉价公租房的社会底层人士对上了号。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程佑康看着她想起了很早以前的程秋尔，当时羊城旺记刚开没人来，他也刚记事，两个人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也是这样一点点省钱，每攒到一点就存进卡里，日子过得抠抠巴巴的。
他小声地叹了口气，觉得她很可怜。
对方听到叹气声，转头看了他一眼，褐色的脸颊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侧过身让他，“抱歉，你先取吧。”
程佑康摆手：“不急，我排你后面的。”
女人：“我还要确定一下金额。”
程佑康：“哦哦，好。”
……更可怜了，这点钱还要数半天。
程佑康上前掏卡，忽然听到惊呼：“啊——！”
程佑康转头，撞见黑卫衣的陌生男人推翻女人，抢过钱就往前冲。
女人凄惨叫喊，疼得爬不起来：“抢劫啊！”
“靠！”程佑康一下炸了，看向泊狩，“你怎么不拦他？！”
泊狩平静地道：“与我有关？”
程佑康：“你有没有同情心啊？前几天揍小流氓就那么狠，难道还抓不住刚才的——”
泊狩掀起眼看他。
……完了，说漏了。
程佑康脸瞬间涨红，女人的哭声直往他耳朵里钻，他拳头紧了紧，转头就朝抢劫的人追去。
对方意识到有人在穷追不舍，马上改变路线，专从人多的地方钻，蹿进一条小巷。程佑康一路狂奔，死活都要替人把钱抢回来。
终于，对方在一堵围墙前停住，程佑康喘着气，脸色露出对镜练了一百次的凶狠表情，“你……呼……没路跑了吧？”
对方反而笑了。
程佑康：“？”
下一秒，两侧的路口走出来四个人，都是人高马大的，气势汹汹。
程佑康心一凉。
——糟了，中计了！那个女人是饵！
一人做饵吸引注意力，配合的人在巷子里堵人，搜刮完钱还会被注射诱发毒瘾的东西。程佑康之前不是没听过这种组合套，一时情绪上头就忘光，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掉头就跑。
对方早有防备，扑上去堵他，程佑康从小到大逃跑是一绝，无数次从程秋尔的扫帚下死里逃生，在面对绝境时爆发更强。对方人高马大，但也输在了人高马大，小巷子里像程佑康这样的体型会更灵活，他像猴子一样从几个人的拳脚缝隙间钻了出去！
“草！”后面的人无法容忍煮熟的鸭子飞了，一路狂追。
程佑康强忍内心的恐惧，顺着原路往人多的街口跑，然而后面的人腿长，一步等于他两步，没多久程佑康就又被围住了，其中一人果然拿着贴了针筒，上面贴了紫色的标，肯定是毒品！
路口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程佑康被人捂住嘴，勒住胳膊往后带：“唔唔唔——！”
一想到染上毒瘾，以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还得倾家荡产从他们手里买，程佑康脸都绿了。
“小子，还挺能跑！”那人朝他肚子揍了一拳，骂骂咧咧。
程佑康疼得脸部扭曲，脑子里弹过一个念头：早知道就学泊狩一样不管闲事了早知道就装没看到——
濒临绝望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大包小包路过街口。
“——！”程佑康疯狂地扭动，“唔唔唔！”
泊狩听觉很敏锐，偏头看了一眼。
程佑康眼睛发亮。
得救了——
下一秒，泊狩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程佑康：“？？？”
——草，见死不救！有没有人性啊！
程佑康气得胸闷气短，差点撅了过去，壮汉此刻又给了他一巴掌。一股火从胸腔蹿了上来，程佑康趁其不备，“吭哧”一口咬在男人手上，大声喊：“——救命啊！泊狩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啊？！”
不对，这样没用。
程佑康脑袋忽然无比清醒，惊慌改口。
“泊狩！我把这个月的零花钱都给你！求你！你救救我！”
巷口忽然歪出一个后脑勺，冷棕色的头发。
“……！”程佑康快惊喜哭了。
“捂住他的嘴！”有人用蹩脚的国际通语喊。
被咬手的壮汉怒了，又是一巴掌扇过来，“给我闭嘴！”
程佑康神经一抖，声嘶力竭地喊：“——我不跟你抢黄标了！我给你买面包！看到什么买什么！”
“我我还攒了好多钱！他妈的，零花钱都给你！！！！！”
视线里，那人仿佛开了倍速，拎着东西一步一步倒了回来。
程佑康：“救——啊！”
壮汉再次捂住他嘴：“拖进去，快点。”
麻袋套了上来，程佑康惊恐地瞪着。
忽的，麻袋被人拦在半空中，光线洒落进来，程佑康看到了麻袋后面泊狩的脸，脑袋一片空白。对方如同天降神兵，捏住了捂住他嘴的手，手指“啪”地一用力，程佑康身后的壮汉马上惨叫了起来，“啊——！”
在惨叫声中，泊狩深情且专注地看着他，像在看初恋：“真的？”
程佑康：“……”
程佑康颤抖：“对，对。”
泊狩笑了：“好。”
接着，他都没回头，反身一脚踹在凶恶扑过来的壮汉胸口，力气之大，程佑康都听到了疑似肋骨断裂的声音，接着就是对方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牵制住程佑康的力气骤空，他一屁股摔在地上。
刚才被泊狩捏着手腕的人像小鸡一样被拖了过去，泊狩一拳砸在他脸上，相比之下偏削瘦的身形此刻快到可怕，外人看来是以弱搏强，他爆发出来的战斗力却恐怖得让人难以置信。程佑康恍惚了一下，就看到他飞身以一人为梯，暴力地跺在另一人的肩上，将对方直接踢飞十几米。
“嗤啦——”肉体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听得人牙酸，可怜的壮汉撞上墙直接陷入昏厥。
上次只是远距离看，此刻近在咫尺，程佑康眼睛越睁越大，忽然明白了Jax他们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脆。
因为泊狩这样的灵活柔韧、暴力、干脆利落甚至显得很轻松的揍人姿态，还掺杂着常人没有的纯正杀气……就像是一个纯天然的战斗机器，一往无前，压制得敌人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
恐怖到难以用言语形容。
程佑康浑身颤抖了起来，很庆幸他打的不是自己。
“咚！”
单方面的揍人很快结束，在一片惨叫声中，泊狩顺手将最后一个人叠上去，这群壮汉痛得一点都动不了，最下面的人憋得脸红脖子粗。
“忘记问了。”泊狩转头道：“会负责吗？”
程佑康还在愣神：“……啊？”
泊狩：“服务附加条款。”
程佑康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泊狩：“好，回去把钱给我。”
程佑康：“？”
接着，这个人拎起地上的袋子，以程佑康根本想象不到的灵活度，攀着墙面一蹬一翻，接着就消失在了楼层的廊道里。
程佑康：“？？？”
不远处，一阵警笛声逐渐接近，声音越来越响，似乎有人听到动静报警了。他看向眼前，是那堆痛得呻吟出声的壮汉。
程佑康：“……”
——我草！是这个意思？！
程佑康脸都绿了，忍着酸痛，拔腿就跑。

第11章 吊饰
泊狩跑得太快了，程佑康都怀疑他……不对，坚定地觉得他就是在飞檐走壁！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回羊城旺记，迎面而来就是程秋尔的无情铁手：“呼……哎哎哎——！”
程秋尔揪着他耳朵：“让你俩去买个东西，你跑哪去了？”
程佑康：“我跟他一起的啊！”
程秋尔松手，诧异道：“脸怎么回事？”
程佑康捂着耳朵，嘶嘶地抽气，“你可真是我亲奶奶啊，才注意到吗？”
他那原本还算端正的脸肿起，嘴角有血迹，浑身都是黑灰和土，狼狈至极。
程秋尔：“你又跟人鬼混去了？！”
程佑康有苦说不出：“我刚才……呃……”
一系列的事太复杂了，若是再往前翻，都能翻到自己坑泊狩的前因。于是他硬着头皮道：“我……见义勇为反被揍了。”
本以为程秋尔又要天降大比斗下来，程佑却看到他奶奶有点微妙的神情。
程佑康：“？”
“你……”程秋尔想说什么，忍住道：“去厨房拿块冰敷敷，现在像什么样子。”
程佑康难以置信，受宠若惊。
程秋尔：“非要我给一巴掌才动？”
程佑康：“哦——哦哦哦！我现在去。”
程佑康：“对了，泊狩呢？”
程秋尔：“人家小泊早就回来了，拎着那么多东西。他还是伤患，你好意思？”
程佑康：“……”
此刻，屋内的泊狩早已换上工作制服，在店里忙来忙去，连注意门外动静的时间都没有。
程佑康怀疑他早就听到了就搁那儿装呢，捂着脸灰溜溜地跑进厨房，在冷冻柜里翻密封冰袋。
=
今天不是周末，人会少点，羊城旺记按时结束营业，等着泊狩的程佑康看到他忽然被程秋尔叫走，愣了一下。
说起来，泊狩从未告知过自己的来历，出现时还一身伤，但程奶奶就是很照顾他，不光给他上药，还给他住这里养伤……太奇怪了。程佑康总觉得，他奶奶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他拿着扫把装扫地，路过老太太的屋子时，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颈链吊饰……他……”
“很重要吗？”
“……嗯。”
“宋……既然在你这……”
程佑康脑子里冒出问号：他？她？宋？
还是啥……它？送？
“哗啦。”门忽然打开。
程佑康条件反射，拔腿就跑！
——按泊狩的警觉度，估计发现他在门口偷听了。
半晌，程佑康在房间门口看到泊狩，一个激灵，对方似乎并不计较他偷听的事，而是直接朝他摊开手，“钱。”
程佑康：“……”
程佑康：“……等我找找。”
泊狩没进屋，站在门口等他找。
程佑康朝左右看了看，拽他进去：“你别杵这儿啊，被我奶看到了怎么办。”
等确认房门关好，窗户也关好了，程佑康看向他，发现自从被救了一次，心里原本的那些畏惧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些许警惕和狐疑——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这么能打，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是这种古怪性格。
“你平时也这么冷血吗？”程佑康摇着自己的小猪零钱罐：“见死不救。”
泊狩：“多管闲事的，死最快。”
程佑康怀疑他在内涵自己：“好吧算我倒霉，可万一她不是饵——”
泊狩：“一个干活的人手脏但指甲缝特别干净，可能吗？”
程佑康一滞，开始回忆细节……好像还真是！
半晌，程佑康认栽地低头：“喏，这是我目前全部的零花钱了。”
他将所有硬币从小猪零钱罐里倒出来，然后又从床下翻出一个小铁盒，里面全是小额的钞票，一张张新旧不一，看起来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慢慢攒到了现在。
程佑康说话算数，认真道：“这真是全部了。”
泊狩眉毛挑起，有点意外。
程佑康：“你这是什么表情？”
泊狩：“真少。”
程佑康炸毛：“不要拉倒！”
泊狩不客气地抓过钱：“要有服务付费意识。”
程佑康看着他把钱收起来，心里在滴血，这可是自己攒了好久的钱：“你……省着点花，我原本准备用来上大学的。”
泊狩眉毛再次挑起，这次，程佑康从他脸上看出了明显的诧异：“你还上学？”
程佑康：“……”
程佑康：“不然呢？？”
泊狩严肃：“失敬了。”
程佑康气得想踹人：“我只是看起来混，又不是真的地痞流氓！成绩不差的！”
仑城这里大学学费太高，很多人高中毕业后会GAP一段时间，打工攒学费，以规避过高的学贷利息。比起直接去做低学历蓝领，程佑康还是选择了继续上学。
泊狩：“程女士知道吗？”
程佑康：“我奶奶……我不知道她怎么想，但我想上大学。”
泊狩：“嗯？”
程佑康被他直白的视线注视得脸皮发热，尴尬道：“……代瑶要上大学。”
泊狩：“那个白色棉衣的女孩？”
程佑康惊了：“有那么明显吗？”代瑶来了好几次，他可紧张到连头都不敢抬的，只敢远远地看着！
泊狩：“就餐的两个小时里，你偷看了她二十三次，进后厨四次，要求大师傅加量三次，端菜以绕圈路线经过她旁边八次。看到她跟我说话，你还瞪了我五次。”
程佑康震惊到恼羞成怒：“……你是监控吗，记这么精准？！”
“所以。”泊狩眯起眼道：“你暗恋她，她对我有好感，你生气，跟小混混说我有很多钱，让他们来劫我？”
程佑康：“……”
天呐……这可怕的直觉和推断力，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致命话题。
程佑康僵硬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当时跟你闹得不太愉快，所以我一时冲动，就跟他们说了。其实我跟他们也不熟，当晚我还……还要去拦你的，谁知道你下手那么狠……”
泊狩慢条斯理地卷袖子，“所有的冲动都是有代价的。”
程佑康心惊肉跳，视线在屋内飞快地转了一圈，确定等会爬窗户最快。
泊狩的小臂很紧实，肌肉线条延展下来，腕部有力，手指修长。程佑康看到他面无表情地朝自己勾了勾手指。
程佑康：“？”
“有没有吃的？”泊狩道。
程佑康下意识给他递上一盒饼干。
泊狩：“啧。”
程佑康一哆嗦，马上翻箱倒柜地找起来。不一会儿就堆了一桌的东西。
泊狩撕开一个面包，咬了一大口，程佑康惊惧地看着，像被咬了自己身上的肉。然而对方实际并没有那么凶，只是快速地嚼完了咽，像机械的进食。
“……白天我就想问了。”程佑康在角落里观察许久，小心翼翼地道：“奶奶也包饭啊，你怎么还买那么多吃的？”
泊狩：“饿得快。”
程佑康：“你饕餮啊？”
感觉他一直在吃吃吃，还光吃不长肉。但转念一想，他浑身肌肉，打人时核心那么强，肯定是练过的，练过的人卡路里消耗速度就是比常人快。
程佑康忍不住道：“你到底从哪来，怎么还一身伤？”
泊狩：“你想不到的地方。”
程佑康：“哪里？哪国？”
泊狩：“东土大唐。”
程佑康：“……草！能不能正常交流了？我俩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就不能透点底细？”
泊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小朋友，知道的越多，越不是好事。”
程佑康：“我都成年了！”
泊狩抱起桌上的零食离开，留下程佑康抓耳挠腮：“你那个……会不会还记仇啊？给我点心理准备。”好随时跑路。
“不是很在意我掐你吗？”泊狩淡淡地道：“抵了。”
程佑康大松一口气。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程佑康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甚至还挺……公道的？

第12章 徒弟
羊城旺记这几天生意不错，程秋尔说功劳得归泊狩，给他涨了时薪。但由于包吃包住又得扣掉之前的药钱，实际并没有剩下多少。程佑康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他买新的面包回来，郁闷地想他攒钱不会就是为了吃东西吧。
生意好，也会招惹同行，果然顺利没几天，就出事了。
从许阳家蹭吃回来，程佑康看到羊城旺记门口围了一圈人，还有客人不断从里面走出来，匆忙回头张望。程佑康拨开人潮，急道：“怎么了？”
“啪！”满地飞溅的碎瓷片和菜。
两个五大三粗的黄毛男人坐在椅子上挂着脸，指着程秋尔骂骂咧咧。
程秋尔皱眉：“客人，我说了很多遍，吃坏肚子我们会负责，现在我陪你去医院检查，如果真是食物中毒，会赔偿道歉的！”
黄毛男：“呸！我弟弟在你这里吃顿饭，上了五趟厕所，都快拉虚了，还不能证明？”
对面，他弟弟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表情，点点头：“哥，他们家缺大德了，海鲜用烂货，整个店全是烂货。”
程秋尔脸色冷了下来。
程佑康错过许多，前面还有骂得更难听的。程秋尔冷笑一声：“请问是哪家，请您二位来‘做客’的？”
黄毛男眉毛竖起，“什么哪家？你们家食材不新鲜还想咋地？先解释怎么吃了拉肚子吧！”
大师傅小心翼翼地道：“海鲜都是我们早上现买的，不会不新鲜的。”
“放屁！”黄毛男：“你说早上现买的就是现买的？拿证据来！我还说你们家全是买的冷冻货呢。”
早市摊贩基本只收现金，没有票据，大师傅脸色难看了起来。程秋尔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一心找茬的人哪怕面对一沓证据都能挑出刺来。
“还请个小白脸来热场。”黄毛男上下打量泊狩，嗤笑道：“不伦不类的，怎么不直接开鸭店？”
程佑康已经很生气了，听后拳头更硬。被点名的泊狩反而靠在墙边环着双臂，不像店员，像看热闹的。
“所以你们想怎么赔偿？”程奶奶道：“医院不愿去，检查也不做，反正就要在这里赖着是吧。”
“老太婆。”黄毛男恶狠狠地笑道：“十万块钱，一分不能少，还要附带道歉，把道歉信打出来贴门上。”
E国的十万，等于夏国快一百万元，根本就是在讹人！后者更是侮辱羊城旺记！
“谁让你们来的？”程佑康愤怒地冲上去扯他们，“给我滚出去！”
黄毛男随手一推，就把小鸡仔一样的程佑康推翻在地：“什么玩意儿。”
程佑康蹭了一身菜汤，憋屈地涨红了脸。一旁的大师傅马上将他扶起，连拖带拽，“小康别冲动，交给你奶奶来处理。”
“她怎么处理——！”程佑康：“这群人就是来找茬的，巴不得我们关门大吉！”
“关门？”黄毛男：“关门都算轻了，要是不给钱，我就天天来你们家门口坐着！看谁耗得过谁。”
看来这群蛮人没什么硬后台，程秋尔缓慢地吐了口气，眉头皱起。
“热闹看够了吗，还不快来帮忙？”
黄毛男被激怒，一巴掌朝老太太扇了过去：“什么东西——”
“啪！”一身清脆的响，黄毛男的手被人掐住了。
那是一只苍白的手，指节修长，看起来很脆弱。然而下一秒，他反向一推，黄毛男瞬间摔翻在地！
程佑康缓慢地睁大眼。
“出去打，别把店砸了。”程奶奶背过身回收银台。
“要求真多。”泊狩叹了口气，一边揪着一个，拖麻袋一样把人往外丢。
=
“哪来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胳膊，胳膊！”
“我草！”
泊狩下手快准狠，路人震惊地掏手机拍照，他早已收工。后面有人开始录像了，泊狩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只露出背影，顺手抽了地上躺着的人两巴掌。
“啊！”
“别打了——！”
黄毛一巴掌，他弟也一巴掌，一碗水端平。
“再叫？”他手抬起。
黄毛瞬间闭嘴。
泊狩满意：“真懂礼貌。”
两个人捂着脸上的巴掌印，惊恐地看着他。这人明明看起来瘦瘦的，怎么下手那么狠那么有劲。
泊狩：“以后你们就天天来这家店门口坐着，来一次给一巴掌，好不好？”
两个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疯狂摇头。
“那还不快滚？”泊狩道。
不等他踹，两人忍痛爬起来，互相搀扶着逃走。泊狩在身后又补了句：“告诉你们雇主，下次来就没那么轻了。”
哥俩一顿，落荒而逃！
程佑康撑着门框出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眸中情绪奇异地变化着。
=
羊城旺记出了这事，下午干脆暂时关店休息。程秋尔看起来很疲惫，摆摆手，让剩下的三人把卫生打扫一下就放假。
程佑康草草地扒了两口饭就回屋，留下泊狩在桌上暴风吸入。大师傅满脸担忧地道：“小康这孩子心事重，我怕他钻牛角尖。”
泊狩：“让他饿一顿。”
大师傅：“啊？”
泊狩：“不听话，饿一顿就好。”
大师傅不解其意：“他还在长身体，最好还是吃饱饱的。”
“鸡腿还吃吗？”泊狩直勾勾地盯着盘子：“不吃给我吧，我也在长身体。”
大师傅笑起来憨憨的，将鸡腿夹给他。
然而吃饱是一时的，饥饿是定点的，泊狩大半夜又坐在门口啃黑全麦面包，嘎吱嘎吱，梆硬的东西被他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许久，他放下面包，道：“出来。”
“……”
角落露出了程佑康的脸，他犹犹豫豫地走过来，盯着泊狩不说话。
泊狩：“要给我钱？”
程佑康摇摇头。
泊狩：“还是给我吃的？”
程佑康又是摇摇头。
泊狩：“那你看着我干什么？”
程佑康：“……”
程佑康抿了抿唇，头一次露出如此纠结的表情，又转为豁出去的勇气：“你教我打架吧！”
泊狩“哦”了一声。
程佑康满脸期待。
泊狩起身离开：“没兴趣。”
程佑康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以后所有的零花钱我都上供给你！你只要当我师傅，教我怎么打架变厉害就行！”
他前面回屋想了很久，在看到奶奶和店被人欺负，自己无能为力却被泊狩救于危难之时，过去向往的“炸街”、“招惹警察”都仿佛成了无趣的事情。他越想越亢奋，越想越激动，如果打架厉害，他不光可以保护家里人，也不会再被别人看不起。
“我不收徒弟或学生。”出乎意料的，泊狩没有对筹码心动。
程佑康咬了咬牙：“……还是说，我帮你把项链从奶奶那里偷过来，你才同意？”
泊狩定定地看着他。
“那个吊饰肯定对你很重要吧。”程佑康认真道：“如果你需要，我会给你拿回来。”
泊狩：“你……”
“——那是你女人留给你的吧？！”程佑康憋不住道。
泊狩一顿。
“我早就想说了，你虽然不像个正常人但都快三十了肯定喜欢过人没准还结过婚，那天昏厥了你都死抓着不放手这玩意你是不是有心愿未了？”程佑康噼里啪啦的，通过几日辗转反侧，得出一个最有可能的惊人结论：“那是不是你爱而不得的女人送给你的——我靠！她不会不在了吧？”
“……”
泊狩浅褐色的眸子眯起，研究他脑回路怎么长的。
程佑康更是急得跳脚，声嘶力竭：“——看！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吧！！！！啊！”
最后一声不是激动，是被人“梆”地拍了下脑袋，直接摔在台阶上。
“……”
“……………………”
实在太吵，泊狩直接解答他上一个问题：“不想再收徒，麻烦。”
“再”……？
程佑康灵光浮现：“你之前收过？”
泊狩睨他。
程佑康喜道：“那就是说，我有师兄或师姐？”
程佑康就怕他拒绝：“没关系！我排位为老二，给大师兄留一个位置！以后见面了，我们师兄弟相称，师傅你和他说东，我绝不说西！”
泊狩：“演西游记呢。”
程佑康马上抱拳：“就是不知，大师兄所在何处？”
泊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程佑康：“？”
泊狩：“你见不到他。”
程佑康：“为什么？”
泊狩撕开面包袋，语气平淡：“因为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恨我。”
=
USF总部内小型会议室，几天都没睡好觉的安彤绝望地捂住了脸。
高峰和符浩祥同样眉头深锁，盯着电脑屏幕看信息。信息面滚动不停，看久了眼花，但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么多，毕竟注册考核过不去，其中两个人很快就会被打回分部。其实符浩祥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本部内降级，可在上次考核中经历生死大难，三人已经悄然建立了坚固的革命友谊，所以现在也在加班帮忙。
“我受不了。”许久，符浩祥头痛道：“没有对应的上诉先例，宋队绝对是研究过了。”
高峰闭着眼，思索等会要说的话。
符浩祥看安彤一直捂着脸，话锋一转，安慰道：“……没事，这次再试试看。”
“太过分了。”安彤崩溃道：“我就没见过这么严格的人。”
高峰和符浩祥赞同地点头。
“——而且该死的，他还长那么帅！”安彤捶了下桌子，脸色铁青：“我看着他的脸都骂不出来！！！！”
高峰和符浩祥偏头看她。
作者有话说：
泊狩：脑子不好使可以扔了。

第13章 约谈
自从被通知“考核失败”，安彤心态就崩了。
两年一度从分部争取到的晋升机会，让她出来前斗志昂扬、带着“全村的希望”，本来都已经勾勒出美好的奋斗蓝图，却被现实狠狠打脸。呆滞中，她被两名赶来的队友扶起来，哪怕USF后勤部的清扫队都已经将倒下的目标人搬回去、处理好现场，她也久久回不过神。
考核失败意味着什么？
——本部注册失败，耻辱地卷铺盖回分部。
而在此之前，她本部培训没参与，团建没资格……就连临时队长的脸都没见到！满脑子全是那个该死的，工作人员的，易容面具！！！！
回到临时住所，安彤忍着睡意，连夜暴击键盘写了几千字的申诉报告，从任务细节叙述到任务完成度进行了全方位的叙述和分析，试图说服那个宋黎隽，并于末尾情真意切地提出“请批准重新评估本次考核”。
写完已经早上八点了，发泄完全部怒火的她点击“发送”，长舒一口气。刚躺下没十分钟，她却忽然收到内部邮件提示。
安彤颤抖着手点开一看，上面只有三个字：
[不批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姓宋的我杀了你！”
安彤炸了，两只眼睛满是红血丝，线上对符浩祥一顿狂Call：宋队在哪？你知道吗？
符浩祥睡得迷迷糊糊的，看到她发来的东西一个激灵，回拨电话：“你别冲动啊。”
“我怎么能不冲动？”安彤怒道：“我发的东西他肯定都没看！他根本就是故意卡我们，一个机会都不给！”
符浩祥嘀咕道：“看应该是看了……”但批不批就是另外一回事。
“都说分部考核过了就直升总部，到底哪来的考核，不会是他特意加了膈应人吧？”安彤道。
符浩祥：“呃……嗯……”
安彤警惕：“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符浩祥：“其实……按他的性子，如果我们是总部塞给他的，他加考核内容也很正常。”
安彤：“没天理了！我要当面问他！”
符浩祥明显有点怵宋黎隽：“别了吧，宋队做的决定，一般没人能改变。”
安彤威胁地露出兔牙，森森地道：“今天不要个说法，我就吊死在总部门口。”
符浩祥：“……”
符浩祥原以为她挺软萌的，谁想内里是个暴脾气：“那……那你去S-2射击训练室碰碰运气吧，这个点他应该在的。别告诉他是我说……”
安彤掐断电话，蹦下椅子就去洗漱。
——有些人就是生活不顺喜欢在别人身上找麻烦，肯定是满脸麻子丑得要死情感缺失心理扭曲还被人踹了。安彤气势汹汹地拿着打印出来的申诉长文冲去射击训练区。
USF的射击训练区很大，一整片区域被分为大型训练室和一些小型训练室，大型训练室每个人都能去，而小型训练室大部分是高层级的专属，达到一定权限才能刷卡进去。总部九点左右才上班，现在是八点四十，除了加班的后勤部，其他人都不在岗，更别提那些神出鬼没不坐班的特遣部人员，安彤一路跑过来都没几个人，寻思也就生活乏味寂寞死在别人身上找乐子的烂男人才会八点就出现在训练室。
这是她能找到宋黎隽的唯一办法，死马当活马医了。
S-2训练室显示屏标记内部有人，但不显示有几位，漫长的等待逐渐消磨了冲动，等冷却下来，熬通宵的安彤逐渐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咔哒。”门自动打开。
安彤精神一振，看向出来的人。
这一看差点晃了眼，她都分不清是不是自己昨晚通宵眼花了。对方身姿挺拔，可能有一米八五，面容清隽，五官完美得如精心雕琢，恰到好处，眸底带有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银丝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温润从容，周身优雅矜贵感。
“……”
安彤呆滞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帅的。
“……你，你好。”安彤在心里排除，那个姓宋的视力可好了：“请问里面还有人吗？”
对方看着她，没说话。
安彤这才发觉，其实他没有在笑，面容轮廓也挺冷峻的，唯独一双眼弧度柔和，所以显得整张脸都没那么冷了。
“呃……或者能麻烦你帮我把东西给里面的人吗？”安彤：“他叫宋黎隽。”
对方伸手接过东西。
安彤没来得及感谢，就看到他慢条斯理地拆开文件袋看里面的东西。
“……你干嘛？”安彤惊了：“这不是给你的，你好没礼貌——”
“不批准。”
对方翻动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重新合上。
安彤：“……”
宋黎隽抬眼看她，弧度柔和的眼底毫无笑意：“六张纸，五处错别字。你是怎么升上来的？”
安彤：“……”
我靠，好熟悉的声音。
=
“你们说，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冷酷的话？”安彤用脑袋磕了磕桌面：“我就是太激动没检查就交了啊……”
符浩祥：“呃……”
高峰道：“他说话有点伤人。”
符浩祥侧目：“老高，不要火上浇油。”
高峰：“抱歉。”
符浩祥受不了他，明明此刻应该安抚，他还老是直了吧唧地说大实话。安彤一听，果然更沮丧了，这直接命中她的软肋——她的身高和体型在同届中都不占优势，能升上来全靠爆发力、灵活和战理分析。
符浩祥看了眼时间，问她：“你再回忆回忆，那天你被逼急了，说使用全队的一次申诉约谈机会后，他是怎么回答的？”
——未注册的特工个人没有申诉权，但如果以全队的名义申诉并全员参与申诉约谈，就是符合规定的。这也是他们整理了几天资料后坐在这里的原因。
安彤：“他说……‘好’。”
符浩祥得到二度确认，放下心：“那就没问题了。”
安彤：“他不会爽约吧？”
符浩祥：“不会，放心。”
几乎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开了，宋黎隽从外面进来。出乎意料的，他今天没戴眼镜，看起来视力似乎并不受其阻碍，一张脸显得更矜贵了。
——上次戴眼镜还显得阶级差距感没那么强啊啊啊！现在一看完全就是上级了！
安彤已经将他这张脸和“人民的敌人”划等号。符浩祥戳了她一下，她才跟两个人一同起身，“宋队。”
宋黎隽微微颔首，“坐吧。”
符浩祥帮他俩调取了耳机当时收录的内容，安彤准备了很多页的演讲稿，准备据理力争：“我们将分为三部分来陈述，第一点是——”
“如果全都是申诉信内容的扩充版。”宋黎隽靠上椅背，道：“不用浪费时间。”
安彤一滞。
宋黎隽：“核心内容我都了解了。”
安彤没想到他真细看了，诧异地继续往下翻演讲稿：“那第二个部分是录音。”
“我全程都在频道，只是没说话。”宋黎隽冷不丁道：“不是聋子。”
安彤：“？”
等下，一直以为他不在线，原来他在全程监督吗？他们还准备从录音里查缺补漏表示全过程的用心呢。
安彤：“那，那第三部分……”
宋黎隽看着她，安彤僵持了片刻，率先撑不住了。第三部分本来就是以前两部分为基础，准备即兴发挥的，现在前两个都被驳回了，还聊什么啊。
宋黎隽下颚微抬：“继续？”
安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高峰终于出声：“我想知道，我们哪里不合格？”
宋黎隽视线落到他脸上，似乎在审视他，许久，嘴角微微弯起。
“既然问了。”宋黎隽直起身道：“就按对谈流程，一个个解答。”
三人也紧张地坐直。
宋黎隽：“安彤，你考虑过工作人员的不可控性吗？”
安彤愣住。这她还真没想过，因为她默认语气只要够横，对方客气之下总会优待这样难缠的客人。
“酒店有安保，也可能直接联系警察。”宋黎隽点到即止。
安彤脸色僵硬。
……那她就无法复制权限卡，说不定还会把事情闹大，引起别人注意。
宋黎隽：“同样的问题。如果锚钩执意拒绝清扫，你将如何投放示踪剂？如何定位他们？”
安彤哑口无言。
“你没有想过，对不对？”宋黎隽道：“因为你全靠运气，全靠赌。”
安彤一滞。
“在团队中，你充当的是前锋身份，整个任务发展都将受到你的前置影响。你本因做事想全面，然而我只看到——你对整个任务的掌控，一塌糊涂。”宋黎隽眯起眼：“就连面对危险，没有立刻请求援助，而是呆愣在原地。我想问，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安彤：“……”
安彤嘴唇颤了颤：“我当时……被吓到了。”
虽然执行手册上有很多细节和指导，但在真的面对生死危机时，她的脑子里全是空白的，一切都慢了半拍。
“她也是第一次执行B级任务。”高峰出声：“而且我们没有料到对方带了炸弹。”
“高峰。”宋黎隽视线定在他脸上：“你的问题也很大。”

第14章 二次结果
高峰低声道：“我自知问题……轻信了你伪装的敌人。”
宋黎隽：“任务执行中，除了队友，任何人都可能骗你。你不光没及时审核信息可靠性，还没察觉到逻辑漏洞。”
高峰愣住，难道对话也是考验点？
【“是不是故意来捣乱的？”】
【“没准是。他们匆匆忙忙的，撞了我同事都没道歉，搭上一辆黑跑车就走了。”】
“……”
高峰回忆起来了。对！正常人在回答陌生人问题时根本不会说那么详细！最正常的回答应该是“没准是，给我们制造了很大的麻烦就跑了”，谁会自动给他补全所有需要的信息？！
宋黎隽继续道：“即使时间不足，你作为当下最接近房间的人，也应该去清查或安排符浩祥去做。其次，单枪匹马去对战敌方时，都不提前申请道路监控？”
“对方既然早有准备，如果来的不是几个人，而是几十个人，你打得赢吗？”
高峰：“……”
“我看过你的履历，近身格斗是满分，但这只是考试的上限，而不是人数的上限。”宋黎隽冷声道：“——武勇足够，智商全长四肢上了。”
高峰沉默。
“还有你，符浩祥。”宋黎隽看向缩着的人：“你的问题最严重。”
原本还在试图将自己缩到墙角的符浩祥笑容僵硬，“我……我确实问题大。”
“不提前去申请反干扰装置。”宋黎隽：“作为机动人员，还没有发现敌方少一个人。”
符浩祥闭上嘴。
宋黎隽：“他们去追人，你不会自动补位，检查监控异动？”
符浩祥：“……”
“作为前技术部成员，即使有难言之隐，在必要时也得联络技术部援助。”
宋黎隽继续道：“你具备技术部的优势和特遣部的执行力，有经验，也不是第一次执行B级任务，但你全程多次没有提醒队友的问题，任由事态发酵到最严重的局面。如果仑城当晚发生爆炸，死伤无数，你要负责。”
他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了一遍。
“作为一个团队，所有人都要对这件事引发的全部后果，负全责。”
话已至此，对面的三个人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致，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因为他们知道宋黎隽说的没错，每一条都切在要点上。
“如此多的严重问题。”宋黎隽点了点桌面，眸底深邃而冷，一字一顿：“——请告诉我，为什么要给你们重新评估？”
“……”
安彤嘴唇动了动，脸色苍白地低垂着脑袋。高峰闭上了眼，无法回答。符浩祥窘迫地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死寂。
宋黎隽起身，准备离开。
“……宋队。”背后忽然传来急切的声音，是安彤。
符浩祥熟知宋黎隽的性格，吓得要捂住她的嘴。安彤却脸色苍白地道：“我们是有错误。”
符浩祥心想：妈呀这是什么专门找死的发言？！
谁料宋黎隽停住了，转身看她。
“你说的都对，很多我们都没注意，或是忘了。”安彤内心也很忐忑，可她心里有个念头挥之不去：“但你也有错啊。”
符浩祥气虚：“彤……彤啊……你别冲动……”
高峰看向她。
安彤说完就紧张地观察宋黎隽的表情，谁料对方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安彤大着胆子继续道：“如果严格按照流程来，你作为考核者，理应提前告知本次任务是评估。如果没有告知，那就是你单独为我们设立的考核。”
“——这样的考核本身就是不合规的、无效于条例之外的，并不会影响我们的本部注册。”
她顿了顿，心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如果我没猜错，从我们的名单被递交到你手上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一直在观察我们。因为你说，你看过高峰的履历，知道他格斗是满分，说明你并没有我们想象的漠不关心。”
符浩祥和高峰皆是一愣，接着符浩祥猛地拍了一下椅子。
“很抱歉，我先前有私下里打探过关于你的信息。”安彤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蛛丝马迹：“据我了解，近几年你好像已经没有加入或接收任何新团队，能这样随意拒绝上级的安排只有一种可能——你的权限很高，超出我们所能想象的高。而这次，你也可以直接拒绝我们这批菜鸟，但你没有，这就说明我们可能是第一批成功通过你第一轮筛选的人员。”
宋黎隽面无表情。
“第二轮，是B-5753任务。我们失败了，这无法否认。”安彤道：“但你愿意接受我们的申诉，是否可以理解为，其实这个‘筛选’还没有结束呢？”
——这次的谈话，就是第三轮筛选。
“如果我们没有申诉，没有与你据理力争。”安彤道：“我们就彻底失败了，对不对？”
一锤定音。三个人都看向宋黎隽。
男人站在那里，从脸上看不出情绪。
许久，宋黎隽嘴角勾起：“你比履历上记录的要聪明。”
——安彤的格斗、枪械等分数虽高，但在所有候选人中算不起眼的。能让她晋升总部的，是一骑绝尘的“战理分析”分数。
安彤眼睛亮起。
“如果刚才没有发现这个漏洞。”宋黎隽淡淡地道：“你们马上会被送回分部。”
安彤“啊”了一声，后怕地拍拍心口。
宋黎隽看了眼手机，按停倒计时，显示还剩三分钟。符浩祥看了眼时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妈的，不光有博弈，他还有时间限制！
“B-5753任务的目标人体还未死亡，身体内部组织呈现异常状态。”宋黎隽道：“稍后你们本部特工身份会自动注册成功，资料库授权开放，你们先去熟悉过往任务的记录和目标人体的情况，然后提交一份B-5753的分析报告给我。符浩祥，指导他俩。”
“好！”符浩祥试探道：“那我们现在，算通过你的评估测试了吗……全部的测试？”
宋黎隽：“嗯。”
“耶——！”安彤狂喜，差点蹦起来：“太好了！！！”
高峰脸上也露出了笑，旁边的符浩祥长舒一口气。
“走了。”宋黎隽道：“下次任务会提前告知你们。”
一向少话的高峰忽然出声：“宋队，我还有个问题。”
宋黎隽：“问。”
高峰：“为什么三次考核后，你就确定是我们了？”
符浩祥和安彤手舞足蹈的动静停了下来，同样竖起耳朵。很神奇，最话少的人好像总是会在特殊的时候冷不丁提一句重点。
安彤暗喜：“对啊，比我们优秀的应该有很多吧？为什么选中我们啦？”
宋黎隽一眼看穿她心思，安彤心虚地低头。
“做特工做重要的特质是什么？”宋黎隽问。
安彤：“聪明？统筹能力强？”
高峰：“……能打，并且不是有勇无谋。”
符浩祥：“反应力快？”
“是执着。”宋黎隽道：“你们在任务会遇到很多不可抗力，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通过什么方法，你们都必须要达成目标。”
三人一愣。
“所以。”宋黎隽盯着他们，缓慢地道：“我需要这样为目标而蠢笨执着，始终按时完成任务的人。”
“……”
一抬眼，宋黎隽已经离开了，高峰直愣愣的，似乎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也就是说，之前考验那么多，就是在看他们是否对于做特工有足够的执着度和目标性？
安彤迟疑道：“哎，我们刚才是不是被骂了？”
“哈……哈……”符浩祥尴尬道：“习惯就好，他的嘴确实……”
=
注册流程很快，符浩祥决定回去补个觉。安彤和高峰顺手领了制服和身份卡，就去资料库里面找之前的任务报告做参考。
“你准备申请公寓吗？”安彤查着电子档，顺口问道。
高峰：“嗯，总部离我家太远了。”
——USF独立于各国，所以总部的建设位置也不在各国的划分范围内，直接在几个洲的重叠处开辟了一个独立城市，隐秘地藏于世人眼皮底下。
安彤：“我还在考虑。”
高峰：“特遣部主要出外勤，在总部待的时间少，你直接住家里也行的。”
安彤笑了一下：“我家里现在没人，住哪都行的。”
高峰没再多问，毕竟再问下去，就是个人隐私。然而他要是绕到安彤的电脑后面看，会发现她的页面一直在切换，并且持续在换语言搜索同一个词。
——“晦城。”
最终，她搜索到了一份文件的扫描档。时间显示为四年前，纸质原文件“缺失”，任务编号“缺失”，上面是手写体，模糊不清，但被标为“绝密”。
目前来看，安彤还没有权限看这份文件的内容，她焦躁地咬着指甲，试图找别的能看的内容。好在这份文件的正面会有任务参与人员照片、关系信息。
安彤立刻翻开下一页，瞳孔骤缩。
——她在一排任务参与者的照片里看到了宋黎隽的照片。
“……”
照片上的面庞比现在青涩些，应该是宋黎隽成年时拍的。一个箭头从他的位置指向旁边的位置，中间的关系显示为“Mentor”。在特工队伍中，一般都会有一个Mentor带一个或好几个新手，他们之间就是师生关系。所以这就意味着，宋黎隽旁边的照片是他曾经的老师。
安彤看向箭头的方向，愣住了。
那个人名字被划掉了，原本该有照片的位置……是空的，像被人直接撕下了照片，左下角只残留一点白色的相片纸和胶痕。
与此同时，下方标注着鲜红刺眼的“叛逃”二字。
作者有话说：
小队秘闻：
宋队开大的时候不关你事别吱声，一吱声就容易被骂。——by符浩祥
彤妹是好宝宝哈不用担心
照片在谁手里捏……？

第15章 教学
夜谈无果，程佑康不光听得稀里糊涂的，还收获了泊狩一句“不要试图成为我的徒弟，会变得不幸，最好离我远点。”
半夜，等门框边摩擦纸张的声音结束，泊狩悄然起身。
——一沓零钱和一张纸透过门缝塞了进来，现在正躺在地板上。
泊狩盯着那沓东西看了两秒，只捡起零钱，慢吞吞地回被窝盘着数钱。大概有三百块钱，其中一张张全是小额钞票。
数到一半，里面掉出来一张便利贴，正面写：[我就知道你根本不看我纸上写什么，幸好我还留了一手！现在看反面→]
泊狩缓慢地挑起眉，将便利贴反过来。
[我是不会放弃的！BTW：上次钱都给你了，没私藏。这些钱是我找人借的，就当先交拜师的钱。]
泊狩：“……”
哟，长进了。
=
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想要拜师，就得到这个结果，程佑康宁死不从，大晚上找许阳借钱，将钱叠着纸往泊狩门缝里塞。
不幸？能不幸到哪里去——反正他不信邪！
第二天一大早，泊狩下来吃饭，程佑康就凑了上去，讨好道：“师傅。”
泊狩看了他一眼，眼底写着：谁是你师傅？
程佑康谄媚道：“你啊……啊不，您啊，当然是最尊贵最牛逼的您啊。”
泊狩：“拒绝。”
程佑康：“……你钱都收了。”
泊狩“啊”了一声，“确实，看到过钱躺在那里，没有失主，实在可怜。”
程佑康：“……”
好你个——
程佑康强忍住怒气：“如果不收我，我就一直纠缠你，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你。”
泊狩：“这种话，我听很多人说过。”
程佑康：“？”
泊狩看了眼他身后：“以后说话最好小心点。”
程佑康：“啊？”
下一秒，程佑康哀嚎一声，被程秋尔揪住扯了过去。
“什么做鬼？”程秋尔：“你不放过谁，谁又招你了？你怎么这么欠呢，非上赶着骚扰别人！”
程佑康无法解释：“我……他……不是！！！”
程秋尔：“你还想干啥？”
程佑康吃痛：“我没有——！我就是找他聊聊！”
程秋尔不信，将人揪着耳朵拽到旁边一顿骂。
泊狩观赏片刻，顺理成章地霸占了程佑康那份早餐。
=
青少年确实有毅力，尤其是刚成年的阶段，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程秋尔每次不在大厅，程佑康都会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跟在泊狩屁股后面转。店内兼职生和大师傅都很诧异，但考虑到程佑康本来就今天晴、明天雨的，难以预料他下一秒会心血来潮做什么，便无人过度在意。
“这样吧。”程佑康小声道：“以后我奶奶不在的时候，我就叫你师傅。”
泊狩擦着菜单：“为什么要避开她？”
程佑康：“她不喜欢我干些拉帮结派的事，像黑社会。”
泊狩掀起眼皮：“可我是黑社会。”
程佑康：“少诓我，你不太像。”
泊狩感兴趣道：“前两天不还说我是杀人狂，现在又觉得我不是了？”
程佑康皱眉思索了一下：“黑社会都挺主动粗暴的，有事没事就去干一架，你呢，一般不会主动招惹是非，像只懒散的……呃，卡皮巴拉？也就是水豚。别人干你，你才干他。”所以他心里觉得，泊狩说不定是从事赌拳或干保镖的，犯了事、干得不好就被人打了扔到河里。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想跟泊狩学打架而已，反正泊狩目前是他见过最能打的。
泊狩点点头：“那我现在主动给你一巴掌。”
程佑康蹭蹭蹭往后连退，一脸警惕：“你别在店里打啊，我奶还要做生意。”
泊狩没理他了。
过了会儿，程佑康又跟他挤到厨房，殷勤道：“要不这样，咱们一步步来，你先认我做小弟，我喊你大哥？”
泊狩：“我有什么好处？”
“钱不是好处吗？”程佑康道：“你还有一个可以随便使唤的小弟。你饿了，我替你买面包，你渴了，我给你倒水，你困了，我给你铺床，你想不干活，我帮你干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程佑康咬牙想。
泊狩安静片刻，道：“这听起来不错。”
程佑康一喜：“对吧！对你来说绝对不亏！”
泊狩：“好。”
程佑康：“真的——”
手里多了几个盘子，程佑康一愣，就看到泊狩道：“喏，你的活来了。”
程佑康：“……”
“……好嘞，大哥您歇着，我帮你做。”程佑康忍气吞声地挤出笑脸，端着盘子出去替他干活。
大厨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转眼就见到少东家夹着尾巴做人，顿感惊叹：“小康这是怎么了？”
泊狩活动了一下肩，叹道：“这孩子，太有爱心了。”
大厨：“？”
=
连着几天，程佑康都体验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泊狩什么事都不做，将他指挥得团团转，晚上还不教他打架。
程佑康急了：“你要讲信用啊！”
“不是你说一步步来吗？”泊狩：“现在是考察期，要先锻炼你的态度和恒心。先把小弟这份工作做好，才有下一步。”
“……考察多久？”程佑康狐疑道：“不会是一辈子吧？”
“你还想跟我一辈子？”泊狩乐了：“半年。”
程佑康：“半年？？”
程佑康：“有没有搞错，半年以后你还在这吗？”
泊狩：“说不准呢。”
程佑康：“你在给我画大饼！”
泊狩注视着他，程佑康被他盯得起鸡皮疙瘩。
许久，泊狩才缓慢地道：“这样吧，下午休息时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先测试你的能力。”
程佑康眼睛一亮。
……
我顶你个肺！
程佑康将塑料袋往地上一摔，“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超市里满是圣诞假提前采购的人潮，酒柜和巧克力柜前人山人海，冷冻柜里的东西被拿空一波又被马上续上，店员忙得脚不沾地，自助结账区域的队伍更是一条长龙。
“你不如直接让我跑腿帮你买东西！”程佑康怒道：“还少给人一点期待！”
“年轻人这么没耐心。”泊狩道：“没带钱，你先去帮我买袋黄标面包，当我今晚夜宵。”
程佑康忍着气，跑去结账了一袋黄标面包。
回来时，泊狩懒洋洋地道：“我没骗你啊，你看那边——”
程佑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酒柜。
“那个货柜上的酒全是打折的。”泊狩：“你去抢第三层的，抢到其中一瓶都算我输。”
程佑康半信半疑：“你说的啊！”
泊狩颔首。
“不就是酒……”程佑康气势汹汹地冲上去，伸手往第三层一抓。
啪。他听到了清脆的巴掌声，还没反应过来手背就火辣辣的疼，一股推力从后腰一撞一挤，接着就被人潮挤了出来！
程佑康怒了，转头看是谁，对上一片酡红的脸。
“……”
第三层的酒柜便宜又畅销，放在这里都是临期的，附近不少流浪汉过来抢购，准备在圣诞节当个醉死鬼。还有不少人醉醺醺的，可能是喝完了酒逛过来的，因此显得凶神恶煞、难以揣摩。
程佑康跟这群洋人对视了片刻，怂包地缩了回去。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程佑康怒道：“谁敢跟醉鬼抢啊，他们光脚不怕穿鞋的，万一捅我一刀怎么办？”
泊狩：“想要安全？”
程佑康点头。
泊狩：“行。”
泊狩指着另一侧：“那边，抢冷冻鸡块，要红色袋装的。”
程佑康摩拳擦掌地冲去冷冻柜，却发现货柜里空荡荡的。他摸不着头脑之时，旁边来了两个推小蓝车的店员，一点点将东西往冷冻柜里装。程佑康一眼看到了红色袋装的鸡块，说了句“sorry”，伸手就要拿。
“Sorry！”
“——Sorry！”
不知从哪冲来一批人，将他“啪”地撞在冰柜上，店员东西刚拿起就被人嚷着抱歉拿走。敦城人力气大又壮实，不少比许阳还胖，程佑康被挤得贴着冰柜上下滑动，一口气没上来。
“……你在刁难我！”程佑康顶着鸡窝头道：“现在快圣诞节了，他们都在抢速冻的！白人黑人手臂比我胳膊还粗，我哪里掰得过他们？！”
泊狩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要换同体格的？”
程佑康：“对！这样才公平！”
泊狩：“好。”
泊狩手指放在他头顶，将他的头一转，看向另一侧人山人海的货架：“看到了没？全是跟你体型差不多的。”
程佑康一愣：“这都是夏国的留学生”
泊狩微笑：“试试，去从留学生手底抢一袋青龙白袋的大米？”
半分钟后，程佑康衣衫散乱地回来，脸上还有蹭到的灰，像被人挤着啃了半天的墙。
“……咳、咳！”程佑康摆手：“根本抢不过，他们基本只吃那种，跟命根子一样。”
泊狩没说话。
程佑康：“你根本不想教我！”
泊狩缓慢启唇：“抢东西是最考验反应力和手速的，这也是格斗必备的能力。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比你胖的，比你瘦的，你都抢不过……还想打过谁？”
程佑康：“我——”
泊狩直勾勾地盯着他：“程佑康，你一直在找借口。”
程佑康滞住。
“如果有人想弄你，不会给你任何机会挑对手。”泊狩道：“像我第一次碰到你时，抓住你——就会直接掐死你。”
程佑康颈间一寒，脸色发白地捂住脖子。
短暂的惊慌后，他意识到泊狩说得对。
“……”
“格斗就是要稳、准、狠。‘狠’，就是意志力。”泊狩下颚抬起：但我看不到你的意志力，你很怯懦，瞻前顾后，永远有无数的借口，所以你一辈子都只能被人压着打。”
程佑康颤抖了起来，当真的被人直戳死穴时，他意识到对方说的全都对，但自己一直死要面子不承认……在被揭穿后反而更恼羞成怒。
“你说的那么好听，我要是碰到比我强一百倍的人，就比如你，我还能怎么样？！”程佑康道。
“打不过你会死，打过去还可能活下来。”泊狩看着他：“为什么不拼一把？”
程佑康：“……”
泊狩忽然笑了，像露出森冷獠牙的野兽：“有头就撞，有脚就踹。你拽住他的头发，咬他的胳膊，撕开他的脸皮，踹他的伤口，掐住他的喉咙，使出全部的力气。”
程佑康被他吓得直往后退。
泊狩一字一顿：“等你满手都是血，对方的血。你就赢了。”
程佑康看着他的脸，越听越惊恐。
泊狩走近，程佑康“啊”地一声，掉头就跑！
“……”
站在原地的泊狩切回面无表情的样子，像刚吓完小孩就收手。
“就这点胆子，还想打架。”泊狩叹道：“耽误我——”
他一顿，发现程佑康买的那袋面包没给自己。
“。”
大事不妙。

第16章 天降奇兵
疯子！疯子！！！！
他就是个神经病！！！！！
程佑康一边跑一边在心底无声地喊，浑身上下的冷汗被风吹过，一阵凉一阵热。路过的行人被他撞了好几次，骂了两声，他都像没听到，心脏揣在胸口，砰砰砰狂响。
半晌，他终于跑得精疲力尽，直接软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身体还在疯狂发抖，脑子里不停闪过泊狩的话，程佑康艰难地靠上粗实的墙面，崩溃地将脑袋埋进臂弯。他有点想哭，挫败与信错人的崩溃交织在一起，让他的人生都没希望了。
本来只是想学点功夫……不让自己在满是洋人的国家里受霸凌、受欺负，怎么这么难啊，连羊城旺记他都护不住……
“你好？”他听到有人喊他，是国语。
听到亲切的语种，程佑康下意识抬起来脸：“怎么——”
眼前一黑，他被人用迷药捂住口鼻，疯狂挣扎。
——天杀的，绑架啊！！！！！
这是他昏迷前脑子内最后几个字。
……
幽幽的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吹得程佑康一哆嗦，意识慢慢清醒过来。
眼前一片漆黑，程佑康扩散的瞳孔缓慢聚合，惊恐且茫然地转了转，却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应该是被人蒙住眼睛，手脚也被分别捆上了。
“轰隆！”
他像球一样滚到后面，撞到软软温温的东西，惊了一下，艰难地缩起脊背：“唔！”
他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只明显感觉到自己是在一辆货车上，能听到外面哗啦的风声和急刹车的声音。没等他想多久，“嘎吱”一声，一股冷风吹了进来，程佑康打了个寒颤，惊惧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人用蹩脚的国际通语骂了一声，程佑康模糊听出在骂“药效过得也太快了”。
药……
靠！哪个王八羔子用药蒙他？！
程佑康又惊又怒，被人粗暴地扛起来走了一截路，然后又被摔在半硬不软疑似垫子的东西上面。进入这片空间后，他就听到人的笑声和电视播放球赛的声音，设备嘈杂难听极了，像从哪里淘来的二手货。
“你好。”
程佑康耳朵竖起。接着他就听到另一个人说“你好”，只是有点蹩脚，像外国人在学夏国的语言。
“你好（夏文）……哈哈哈哈哈哈蠢货（国际通语）！”
另外的人也笑了起来，声音里夹着一两句骂人的话和极其不熟练的夏文，好像在说这群夏国小孩也太好骗了。
“……”程佑康的血一寸寸地凉了下去，明白过来这群人是故意用语言测试自己是不是夏国人。
靠，他刚才干嘛跑路啊！就不该被泊狩吓走！超市里那么多人那么安全，一出来年底罪犯也开始上KPI了！！！！
程佑康又想哭了，自己怎么真倒霉，难不成靠近泊狩真的会不幸。
许久，程佑康眼前骤然亮起，眼睛下意识闭上。
“——！”
“直接给他打药。”扛着他进来的人生硬道：“醒了。”
程佑康惶恐地睁开眼，被刺激得眼泪水狂喷，使劲往后缩：“——唔！”
“吸入药再马上往血管里打药。”另一个人关掉电视，道：“脑子会坏的。”
第一个人道：“现在怎么办？”
“给他喝药。”那个人思考道：“吸收会慢点。”
听到脚步声逼近，程佑康脸都绿了。
他被人拿走塞嘴的东西，第一反应咬紧牙关，对方起了火气，骂了一声，试图掰开他的嘴。
“手进去撬他嘴。”坐在桌边的胡茬男不耐烦道。
壮汉闻言将手往程佑康嘴里塞，下一秒，惨叫一声：“啊！”
——程佑康眼泪糊了一脸，死死地咬着他的手，眼底满是血丝。
“草！”壮汉怒不可遏地扇了他一巴掌，程佑康却抓住机会，吭哧一口咬在他手上。
咬他胳膊……
程佑康对方抬起手时，转而一口咬在对方裸露的胳膊上！
“妈的！”对方手里的药摔到了地上，怒吼一声。
【“你拽住他的头发，咬他的胳膊……踹他的伤口……”】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泊狩的话。
踹他伤口……
瞄到对方腹部裹着绷带，程佑康暴起一股力，抬起被绑的两条腿，用脚狠狠地踹在那人的腹部！
“啊！”壮汉脸色一白，血气上涌又褪去，直接痛得摔在了地上。
“妈的这小子——”胡茬男坐不住了，上前就要抽他。
【“有头就撞，有脚就踹……使出你全部的力气。”】
程佑康在被对方抓住脑袋时，胸腔里一股火气爆出，狠狠地一记头槌！
“砰！”这一声撞得双方眼前都是一花，程佑康差点看到素未谋面、已上天国的爸妈。
不等他多思考，又是使尽全力两脚踹在对方胸口，把那人直接踹翻，然后狠狠地一口咬在对方的胳膊上，脑子里除了“杀”就是“干”。
要不是他手被捆着！要不是他腿被捆着——非挠死他不可！！！！
屋内的动静太大，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传来，杀疯了的程佑康转头一看，心凉了半截。妈的荒郊野外，这么多人搞团建啊？
这下真凉了，程佑康绝望地想：泊狩吾师，弟子好不容易领悟你的多字真言，如今却……
“砰！”
“砰、砰、砰、砰！”
一连串点射响起，程佑康睁开眼，看到一个男人挡在他身前，四下全是中弹在地的人。程佑康惶恐地看着天降神兵，不知是敌是友，对方却率先转头道：“放心，救你的。”
程佑康：“——！”
符浩祥帮他解开绳子，见他还是一脸惊惧，笑着解释道：“麻醉弹，只是晕了。”
程佑康瞬间软下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恩……恩人……你从哪出来的？”
“我刚才在屋顶上。”符浩祥摸了摸鼻子，心想本来要出手谁知这小孩这么猛，那声撞头跟导弹一样，“刚好路过。”
程佑康狐疑：“路过……”
谁从屋顶上路过？
符浩祥习以为常地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我的身份不能多说，你就当我是一个路过的爱心人士吧。”
程佑康眼神变了变，心想：我靠，碰上卧底警察了。
——USF特工不属于警察，是独立于全球安全系统的。两者甚至还有更深的从属关系，所以一般符浩祥都不会多解释。
“我理解，我理解。”程佑康感恩戴德：“我叫程佑康，您贵姓啊？”
符浩祥伸手：“我姓符。”
程佑康握住：“我也幸福。”
符浩祥：“……”
程佑康：“噢噢噢噢符哥！”
符浩祥尴尬地收回手：“我就比你大几岁，别这么客气。”
程佑康：“那也是哥，大我一天都是哥！今日你救了我，我们就是有缘！”
符浩祥：“……也行吧。”
“符哥，你们做……呃……挺不容易的，我理解，是不是耽误你们事儿了？”程佑康冲他眨眼：“附近还有罪犯吗？有的话你能不能送我出去啊？”
符浩祥：“不清楚，总之你先跟着我吧。”
程佑康大松一口气，艰难地活动四肢起身，顺便给躺在地上的壮汉一人一脚。
符浩祥：“……一般人都没力气了，你精力还挺旺盛啊。”
程佑康：“嗨，我从小到大抗药性就强，手术打个麻醉，半截就醒了，嗷嗷的吓医生一跳。”
“说明你新陈代谢快。”是个做特工的好苗子，符浩祥思绪跳了一下，道：“我尽快把你送出去吧，免得家里人着急。”
说到“家里人”，程佑康愣道：“没事，这个点我在外面混，我奶奶也不会……等下。”
符浩祥：“怎么了？”
程佑康摸到口袋被压扁的黄标面包，脸上表情变了几变：“呃……其实我怀疑……我大哥发现我不见了，可能会来找我。”
符浩祥皱眉：“麻烦了，这是个贼窝，不安全，他找来也容易出事。”
“不会。”程佑康道：“他很能打。”
符浩祥笑了：“能打也难敌四拳呀。”
程佑康道：“我觉得他一个人能打几十个人，把贼窝给缴了。”
符浩祥：“？”
符浩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兴趣见见他了。”而且高峰那个格斗狂人，应该更想见吧。
“他这人很奇怪，你见了也不会感兴趣的。”程佑康看着符浩祥检查桌上的东西，嘀咕道：“每天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爱答不理，不积极，不阳光，不乐观。”
他是个多话的，符浩祥跟他同轨对上，心想这小弟弟还挺可爱，咋什么话都往外说。
“很正常，很多人突逢大变都这样。”符浩祥心不在焉地拍摄药剂桶和针管：“还有人会变得更严苛认真，有时候还有点吓人，不知道是谁招他了。”
程佑康忽地安静了。
半晌，程佑康小心翼翼地道：“你朋友？”
“啊？”符浩祥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含糊着应了声：“……我随口一说，听别人说的。”
程佑康：“你朋友不会爱人也没了吧？”
符浩祥：“啥？”
“我大哥……是因为我未来大嫂没了才变态的。”程佑康支吾着，一副“家丑不可外扬若非你救我我也不会外扬”的模样，对着脑袋比划了一下，尴尬道：“你也知道的，一般经历这种变故，多少会有点心理扭曲，对这个世界格外严格。”
符浩祥：“……”
符浩祥笑着摇摇头，心想宋队那样子都不可能跟人谈恋爱超过半天的。
程佑康说着一顿，忽然第一次无比共情泊狩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自己被代瑶发卡都丧成这样，他老婆没了……对这个世界丧失希望，冷血无情，再也不会爱了，也挺正常啊。
——靠，他简直是名侦探佑康！
程佑康满腔的情绪无处发泄，一低头，又“卧槽”了一句。只不过这次，对的是桌面的针筒。
“等下，这个针筒……”程佑康回忆着前几日在巷子里被人压着打时看到的紫标针筒，脊背发凉：“我好像见过。”
难道这群人和上次那群，是一伙的？

第17章 又降神兵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点背。仑城治安虽差，但这种三天两天碰上不同的绑架犯，也是绝了！现在如果是同一拨人，他倒明白了为什么被盯上两次——对方肯定是有一类固定的绑架目标画像，比如东亚人或看起来年轻的少男少女。
因为包括夏国人在内的东亚人总体长得面善、看起来脾气好，一般也不会跟人随便发生口角，还乐于助人，是全世界各大景点处最容易被请帮忙拍照的类型，所以尤其夏国女性常被一些偷抢、拐卖群体盯上。
……服了，早知道临近圣诞治安这么差，他就不乱跑了。程佑康悔得肠子发青。
“你见过？”符浩祥迟疑道：“在哪见过？”
程佑康：“前两天，我在巷子里也被人围过，当时还以为这里面是毒品……”
符浩祥：“这里面是一种可以麻醉人精神的东西。”
程佑康：“我靠，人渣！”
比起麻醉，其实更像可以控制人中枢神经的药。符浩祥说话藏了一半，手脚利落地取了几只样收起来。
程佑康在一旁看他专业的动作，佩服得不得了：“我们现在走吗？”
符浩祥：“跟上我。”
程佑康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跟上。
符浩祥转身时笑容褪去，面上直犯苦。要换成平时也就算了，有队友援助也有队长指挥，一般都不会碰到麻烦事，可现在……
他跟所有人失联了。
——这件事要追溯到几天前，他们给宋黎隽上传了一份任务分析报告，期间没再联系，养精蓄锐几日后，宋黎隽给他们发来了新的任务“C-2398”。高峰和安彤对于任务降级有点诧异，还询问了注册后难道不是继续做B级及以上吗，宋黎隽只回了四个字“服从指令”，他们俩就不敢再吱声，留下符浩祥一个人大松口气，庆幸能苟久点了。
看清任务细节后，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是C级。因为这是仑城近期暗地里发酵的大规模绑架事件，未达二十的失踪人数和严重度评不上B级，但足够恶性，并且按照宋黎隽的意思，接这个案子是因为跟他们上回提交的报告有关。奇怪的是，仑城警局没有受理这件案子，好像直接由USF接手了过来。他们一头雾水，但宋黎隽从未出过错——符浩祥认识他这么久，已经习惯了大方向听从指挥。
最后本次任务兵分三路，宋黎隽依旧是远程中控，谁也猜不到他在哪，可他在最危险的时候永远会兜底——这也是别的队长给不了的保证。对于他这一点，三个人又爱又恨。
安彤去调查东边的踪迹，高峰去北边，留下他深入南方腹地。没想到真的在南边找到了隐秘的园区，他蹲房梁上监视许久，正想将定位和内容回传给其他人，却发现信号被屏蔽了，因为整个园区上方覆盖了一张看不见的强力屏蔽网。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孤立无援，如果出事，没人救他。而他刚好又是三人中战力最差的。
……这样破碎的我，怎么带得动弱小的你啊。
符浩祥屁股后面跟了条尾巴，心态崩了。程佑康哪知道他在想什么，满心满眼傍上大佬了美滋滋。
两个人贴着墙面，符浩祥警惕地将枪口对准外部，程佑康既紧张又兴奋，压低声音：“符哥，咱们现在去哪？”
“……跟着我就好。”符浩祥道。
程佑康闭上嘴。
确认外面没有人，符浩祥做了个手势，程佑康跟上去。
园区很大，路线又绕，暴露区占比极大，外围一圈高压电网拦着。符浩祥是趁着他们换岗从门口潜入的，如果要绕回门口得花半小时，期间还会路过几个哨岗，很容易被盯上。
如果这时候有宋队调地图，告诉他几个哨岗、哨岗在哪，给他提供出去的路线就好了，没带其他设备的符浩祥郁闷地想。
——宋黎隽就是这种人，相处的时候严格得让人想死，离开了他又总让人想起他的好和靠谱。
总之，目前为数不多能暂避暴露区的方式只有几辆停在外面的车和一些堆起来的木质集装箱。符浩祥正思考着路线，身后的人拽了他一下：“符哥。”
符浩祥转头看，程佑康正盯着不远处的车露出犹豫的神情。
符浩祥：“怎么了？”
程佑康：“如果那辆车是装我的，我总感觉……那车上还有人。”
符浩祥：“人？”
程佑康：“我被运过来时，好像撞到了软软的东西，后来中途醒了，才第一个被弄下车……你说，那车上会不会还有没醒的？”
符浩祥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过去看看。”
程佑康点点头。
车离门口不远，趁着哨岗的人转过身，两个人一前一后冲了出去。程佑康慢了一步，幸好符浩祥拽了他一把，才在那人转回来前钻到后车厢里。
门发出极轻的“嘎吱”声，车厢内黑洞洞的，程佑康打开巴掌大的手电筒，程佑康倏地捂住了嘴，面露惊色。果然还有人，而且是个满脸都是血、披头散发的女孩！
对方白色衣服被染红，程佑康心脏差点跳了出来。符浩祥蹲下身探了下呼吸，才拨开挡住脸的头发。
是一个疑似夏国人的陌生女孩。
“还活着。”符浩祥：“气息有点微弱，估计药效太大还晕着，醒了也走不动……你怎么了？”
程佑康面露土色，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啊……”
符浩祥扶住他：“深呼吸——”
程佑康深呼吸了几下才回过神，急促地喘着气。
符浩祥：“你晕血？”
“不晕。”程佑康捂着头，也莫名其妙：“我刚才……不知道，可能是被吓得有点应激了。”
符浩祥：“不晕就好，万一碰到麻烦，你往后躲，躲远点。”
程佑康：“好。这人怎么办？”
符浩祥：“放这里她会死，我们带她出去。你帮我拿着，我背她。”
程佑康推开他递过来的手电筒，“不，我来背。符哥你是探路的，最好别有负重。”
符浩祥看他坚定的样子，心里一暖。要知道他往日里也救过人，对方在危难时不给他添乱就万谢了，本以为程佑康就是一个聒噪的小男孩，没想到在这时候还能保持冷静做最优判断，是个好孩子。
“行，那你跟紧点。”符浩祥不多废话：“如果背不动了，换我。”
程佑康点点头，在他帮忙下将人背到后背。对方很轻，血腥味直冲鼻腔，程佑康脸色微微发白，但还是紧紧地卡住对方的身体。
符浩祥打开车厢门，带他贴着集装箱边缘跑过去，两个人保持着一米半的距离，走走停停，第一次配合竟就挺默契。
忽然，符浩祥做了个停的手势，程佑康猛地刹住，撑着集装箱站稳。
“轰隆——”一辆车开过来停到刚才的房子门口，车身样式与刚才的车毫无二致，两个人脸色都变了变，意识到“第二批货”来了。
一、二、三、四。下来四个人，直奔后方货箱去。
“符哥，怎么办，要救吗？”程佑康小声道。
符浩祥咬咬牙：“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去看看。”
程佑康：“……好。”
符浩祥弯身急速地原路返回，在司机去角落撒尿时，他眼疾手快地将其嘴巴捂住，一记手刀砸在后颈。
“唔！”司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符浩祥将他的身体拖到集装箱后。
“谁？”一声怒喝。
被发现了！
符浩祥脸色大变，一转头已被三人围住。对方皆是凶神恶煞的嗜血之徒，看起来都犯过事，符浩祥快速地扫视从哪个角度突破更容易，然后迅速地朝最左边的人扑了上去。
“抓住他！”中间的人道。
符浩祥先下手为强，拳砸中左边那人的腹部，壮汉发出抽痛声，肌肉抖了抖，反手一拳锤了过来，符浩祥以胳膊相撞，反身时被他擒住手腕，两人崩着劲，一时间竟然不分上下。
“草！”
另外两人可不是吃素的，怒骂着一左一右勒住他的胳膊，符浩祥只觉腹部骤痛，原先那人的拳头直接再朝他脑袋上招呼。就在这时，一个人冲了过来，如流星飞锤将出拳的人撞翻在地！
符浩祥忍痛抬脸，却看到了倒在壮汉身上的程佑康，大惊失色：“你怎么来了？”
“做兄弟……不能不讲义气！”程佑康被愤怒的壮汉揪住领子提起来，对方嘴里骂着听不懂的语种，程佑康悲壮：“我不能一个人跑。”
当拳头朝他面门而来，程佑康整个人都僵直了，血液直冲大脑！
两人体格差距实在太大，拳头的影子在瞳孔中扩大，程佑康脑子里闪过无数走马灯，心里疯狂尖叫：泊狩你能不能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莫名其妙地打几个人再走啊啊啊啊啊——
“轰！”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壮汉拳头刹停在空中。
在场所有人看向那边，货车厢门是被人暴力踹开的，灰烟弥漫，一个人利落地跳下车，像丛林里的豹子。
程佑康眼睛逐渐睁大，烟雾中露出了泊狩的脸，他心脏差点吓停。做，做法成功了？
下一秒，就是铺天盖地的狂喜！
“大……”程佑康嘴唇颤抖，声嘶力竭：“——大哥啊！！！！！！”
泊狩微压眉：“闭嘴。”
程佑康消音。
“上！”壮汉们对于后货厢里冒出来的人迟疑了两秒，马上凶狠地扑了上去。
眼前削瘦的男人却比他们想象中快多了，冲在前面的第一个人还未格挡，就被泊狩一拳揍上腹部，没等他感觉到痛就已经被按住肩膀，对方以惊人的弹跳力跃起，膝盖直击面门！
“——啊！”最前的人惨叫一声，牙飞出去两颗。
第二个人没想到对方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也就是愣的这一秒，泊狩已经冲到了面前，拧住他的胳膊，一敲一打，壮汉脸色骤变，自己身体像被人忽然卸光了力，转头就被一脚踹飞了三米，“轰隆”撞上集装箱。
“啊啊啊啊啊！”
突逢巨变，第三个人怒吼着冲上去。
看傻了的符浩祥叫出声：“小心！”
壮汉扑上去要掐死他，视角里泊狩却忽然消失了，向下看他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躲开，头也不回就是一个肘击砸在壮汉的胸口。壮汉只觉胸口一轻，胸腔仿佛凹陷了进去，骨头发出嘎吱难听的声音，接着就是被人抓住脑袋直接掼在了地上！
“轰！”脑袋和干泥地发出凶狠的撞击声，毫不留情。
符浩祥吓得退了一步。
短短半分钟，两个蜷缩在地，一个瘫在集装箱上，总共三个壮汉都陷入昏迷。
“……”
符浩祥目瞪口呆，男人却像扫视领地，检查了下那三人还有没有行动力，然后给了墙角悠悠转醒的司机一个手刀，对方没说话，就又被劈晕了过去。
好……好狠辣的手法。眼前的人打架干脆利落，身形轻盈又暴力，能一拳解决就不打两拳，毫无花架子，还知道斩草除根把人打晕……这他妈真不是杀神吗？
符浩祥惊了，下意识后退。
泊狩似乎在审视他，浅褐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符浩祥汗毛竖起，隐约有种被豹子盯上的感觉。
两人距离五米，就在泊狩要走来时，一个人影抱住了他的大腿：“——大哥！”
符浩祥：“……”
程佑康“哧溜”滑跪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声嘶力竭：“大哥你可算来救我！”
泊狩低头，抬起腿，程佑康还跟着荡了一下。见他似乎要挣脱自己，程佑康抱得更紧了：“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
符浩祥吃惊极了，原来程佑康说的是真的。
“唰啦——”符浩祥正想说话，耳内响起刺耳的电波声，他眉头一抽，捂住了耳朵。
不远处，泊狩拎住程佑康的领子，一提就将人揪了起来。程佑康直挺挺地站着，泪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颤抖得说不出话，激动万分。
然后泊狩朝他伸出了手。
程佑康：“啊？”
泊狩无奈道：“面包给我。”
程佑康：“……”
.
另一边，符浩祥捂着耳朵，两秒后，内置耳机里出现了清冽熟悉的声音。
[“符浩祥。”]
太亲切了！这变态严格又靠谱的男人！符浩祥眼泪差点喷了出来，捂着嘴热泪盈眶，“宋……呜呜呜……宋队！”
宋黎隽没理他的抽风反应，淡淡地道：[“汇报现状”]
符浩祥背过身，小声道：“事情很复杂不好解释，但我收集到了物证人证，现在在从园区逃出来。”他顿了顿，转头寻人：“还有人救了我，他是……诶，面包？”
看到程佑康沉着脸将压扁的东西拍那人手上，符浩祥思绪抽了一下：“……”
可惜没等他多想这里怎么会有面包，耳机里就传出了很轻的一声。
[“嗯？”]
作者有话说：
宋队（微笑）：你最好在三秒内解释一下面包是怎么救你的。

第18章 装傻充愣
符浩祥：“……”
宋黎隽：[“面包？”]
符浩祥：“啊……不是！是兄弟两人，宋队我出去跟你解释。”
[“信号还在测试接入，随时会断。”]宋黎隽不再听他废话：[“救的人，自己要有数。”]
言下之意，救人可以，自己要分辨对方的成分是敌是友。
符浩祥：“好。”
宋黎隽：[“定位确认，地图数据已达终端器，按规划的路线走。”]
符浩祥点开手腕上的新型终端器，红外线检测到的生命体分散在地图的各区域，终端自动生成的路线被宋黎隽改了一点，传到他手里是已经是最精简的路线。地图显示，他们现在在园区的深处角落里，除了这片区域，其他地方都分布着不少监控，密密麻麻的小点看得符浩祥头痛。
符浩祥：“一共几个哨岗？”
[“六座哨岗，一个监控室，还有一个中央栈道捷径。”]
“捷径？”符浩祥眼睛亮了。
[“但巡逻人数较多。”]宋黎隽无情地道：[“根据你的战力，建议直接放弃它。”]
“……”
符浩祥也知道自己格斗时的毛病，讪讪地闭嘴。
宋黎隽：[“高峰正往你的方向赶，会接应你。还有问题吗？”]
符浩祥：“暂时没有。”
宋黎隽：[“好，结——”]
信号撑不住，“唰啦”断了，符浩祥盯着终端的无信号标识，懵了。虽然知道宋黎隽卡时间永远都很准，但也太准了吧，怎么做到没有一句废话刚好进时间的。
符浩祥郁闷。老大你每天洗澡吃饭是不是都掐表啊？
纵然有诸多腹诽，在仔细看了一下宋黎隽传输来的东西和修改后的线路后，符浩祥长舒一口气，真靠谱。无论是干扰监控的载体数据还是地图的详细程度，都远超他预料，也符合宋黎隽事事要求完美的风格。
“符哥？”程佑康喊他。
符浩祥将袖子放下，遮住了手腕佩戴的终端器，“来了。”
不同于刚才那副被救的惊喜样，程佑康看起来咬牙切齿的。符浩祥怀疑这件事可能跟刚才看到的面包有关，因为另一位当事人此刻正将压扁的面包叠起来，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
“这是我大哥，跟你说过的，很能打。”程佑康背起刚才暂时安置在集装箱边的女孩，对符浩祥说完，又对泊狩道：“这是符哥，救我的便衣警察。你别问他名字啊，他任务要保密的。”
泊狩听到“警察”二字，眸光动了动。
“来不及寒暄了，先走吧。”符浩祥脑子里还是他刚才的杀神模样，硬着头皮道：“我大概知道路线怎么走。”
终端器是USF内部的东西，一般会根据个人偏好伪装成各种常用的东西，叫人看不出来，但符浩祥暂时不清楚他的底细，也不好透露。符浩祥总觉得这个人，不像程佑康说的那么简单。
程佑康喜道：“真不愧是符哥。”
泊狩：“怎么走？”
符浩祥严肃道：“这里有六个哨岗，一个监控室，外置众多监控，我们得绕着走尽量避开监控，不然会引起巡逻的注意。就是路线有点绕，你们最跟紧我。”
两个人都没反对，直接跟上。
根据宋黎隽的路线，他们得先绕过第一个哨岗，期间如果有碰到难以避开的监控，符浩祥会想办法接入监控的系统电路，逐个屏蔽每片区的监控。
见缝插针的，符浩祥试探道：“刚才忘记问了，怎么称呼？”
泊狩靠在集装箱后面，道：“程健康。”
程佑康：“？”
程佑康：“你——”
泊狩眼刀明确，程佑康倏地噤声。
符浩祥：“原来是健康兄弟啊。”
“这么叫太奇怪了，我小名程大。”泊狩微微一笑，补充道：“应该长你几岁。”
话都递到这了，符浩祥迟疑：“……大，哥？”
他心想：难不成程佑康叫的不是“大哥”，而是“大”“哥”？
一旁的程佑康瞪圆了眼：我靠可真能占便宜。
“太客气了。”泊狩谦和道：“符Sir可以叫我老程。”
程佑康眼睛瞪更圆：这下来占我便宜了？！
符浩祥和善道：“其实刚才就想问，你怎么从货车厢出来的？”
程佑康也看向他：“对啊，你怎么找到我的？”
对上符浩祥隐约探究的视线，泊狩脸色变了变，恍惚道：“……我好像是追着他来的，到了一条巷子里，看到他被绑了，就急了。”
符浩祥：“好像？”
泊狩叹气：“我刚想叫他就被人用药蒙了，一觉醒来已经到了这里，现在头还有点晕。”
程佑康想说什么，脖子上的大动脉已经被搭上来的手悄然按住，“……”
泊狩没管他眼珠乱转的样子，自动隐去了自己顺藤摸瓜找过去然后装被药蒙了、一路舒舒坦坦躺过来的过程。
符浩祥点点头：“怪不得。”
泊狩拍了拍程佑康的肩膀：“幸亏老二碰到你了，不然我俩都得被卖了。”
“老二”头都不敢抬，在符浩祥眼里，就像个碰到家长后委屈的孩子。
“小程也帮了我不少。”符浩祥同样拍了拍程佑康的肩：“刚才可勇敢了，你回去别骂他。”
在他手搭过来前，泊狩按着大动脉的手悄然收回，程佑康抬起头，长出一口气。
两人面上友好，无事发生。
可符浩祥还是不太信，这人的战斗力和狠辣绝不是寻常人该有的，而且……符浩祥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唯独想不起在哪看过。
一路上避过了两个哨岗和零星的监控，符浩祥停止试探，皱眉道：“前面就是中心监控室了，监控密集。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搞定。”
程佑康小声：“这么多，怎么处理啊？”
符浩祥：“拆一个监控的内置线就好了，植入屏蔽系统进去。”
见程佑康似懂非懂，符浩祥换了说辞：“就是植入病毒，他们将只能通过监控看到过往录制的画面，看不到我们经过。”
程佑康：“哦！”
“太慢了吧。”泊狩道。
符浩祥心想你是特工还是我是特工，委婉道：“这样已经是最佳处理方式了，相信我。”
程佑康帮腔：“对啊，人家是专业的，大哥你别说话了。”
泊狩闭上了嘴。
符浩祥又叮嘱了两句，收敛气息，以最快的步伐无声地贴近监控边。他们过往有专项训练，一看到周边监控的转动轨迹和位置，就自动在脑子里算出盲角区域和移动的最佳路线。
他身形轻盈，同时避开哨岗的视线，贴上墙面，上方就是第一个监控。按照过往的经验，这种园区监控为确保二十四小时稳定，会有延长线连接在一个地方。符浩祥敲了敲墙面，敲到一处空心的，拔出刀卡住墙砖边缘，一撬一拔，果然看到了线路。
符浩祥按下腕部的终端器，弹出一个插槽，他拆下一根线口将其接入插槽，终端器弹出的光映在墙上，凝聚成键盘的形状。技术部出身的他最擅长这个，在墙面上虚敲键盘，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飞速运行。
还差一分钟，符浩祥死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20%，30%，38%……
44%，43%……
符浩祥一愣，不对，怎么越加载越慢了。他往上滑动，翻看代码情况，忽然发现前面的代码像雪融一样缓慢消失，速度甚至越来越快。
不好！有人在这里埋了反吞噬种子！
符浩祥噼里啪啦地加速敲键盘，进度条重新被拉了上去，但还是很慢，符浩祥冷汗都下来了。
50%……
51.2%……
“咔。”一只坚硬的东西抵在他后脑，符浩祥指尖一顿，浑身发冷。
【“太慢了吧。”】
脑内声音一闪，他明白了程健康的意思，在高暴露的环境下，赌的只是对方暂时没发现，要速战速决。然而他都快忘了，自己现在是孤立无援的。
如果高峰或安彤在这里，这些都不是问题，可如果没有队友掩护……
他就会成为固定靶。

第19章 是谁？
“举起手。”身后的刀疤男冷笑道。
被枪抵住的符浩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键盘瞬间消失，他缓慢地抬起两只胳膊。
“胆子不小，什么时候潜进来的？”窸窣的声音响起，那人似乎在掏对讲机。
下一秒，同样的位置传来闷哼，抵住符浩祥后脑的硬感消失了。抓住这一瞬间，他转头准备擒住对方——
一道身影像豹子一样踩着刀疤男膝盖蹬上来，长腿架在壮汉的肩上，压得壮汉一沉，接着，两只苍白的手箍住对方的脑袋，“喀嚓”一扭！
壮汉眼珠翻白，短暂窒息晕了过去。那道身影似乎早有预料，在他重重地往后摔时托住身体，手腕一翻一转，便架着人拖到墙边靠着。
全程悄无声息，像潜行的刺客。
符浩祥：“……”
泊狩掀起眼看他：“有点麻烦了。”
符浩祥心里惊涛骇浪，下一秒被地上闪着光点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脸色大变。
——刀疤男昏迷前还是按了通讯键！
“现在按你的办法行不通了。”泊狩踩断通讯道：“就按我的。”
原本不准备管的，但现在这样不管就命悬一线了。泊狩也没必要再装傻下去。
虽然没有人应答，但中央监控肯定察觉到不对劲，很快就会派人过来查看。符浩祥急切道：“你想怎么做？”
泊狩：“全都掐了。”
符浩祥一愣，就看到泊狩将枪收起来，然后轻巧地攀住墙体，像只云豹一样攀爬上去，翻身一跃。
符浩祥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掏出终端器看，系统检测到的一个红点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哨岗。符浩祥震惊地抬头，看到不远处在用通讯器的巡逻人被男人干脆利落地打晕，然后顺着哨岗的外侧墙体翻进中央监控室。
远处似乎已经有人在闻讯集合，仑城冬天下午四点多就开始天黑，此刻五点的天都黑透了。园区的灯全部打开，哨岗的检测探灯也打开了，红外线开始四处扫射，寻找人的踪迹。符浩祥往左边看，程佑康背着女孩躲在集装箱后，也是一脸慌张。
“轰隆——”全园区的出入口闸门关闭，巡逻装置在启动。
符浩祥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已经跳入了中央监控室内，里面还有其他七个红点。下一秒，除了第一个进去的，其他的红点逐渐黯淡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
——四个五个六个七个！
红外线是检测生命迹象的，如果黯淡就说明对方晕了。符浩祥“卧槽”了一声，手都在发抖。他没有听到任何的枪声，对方只是单打独斗就擒住了七个人。
“轰隆——轰——”全园区的装置已经完全启动，车辆以惊人的速度碾过来！
符浩祥顾不上太多，转身就往回跑，去保护程佑康。
“嗡！”
一瞬间，所有的亮光和声音像拉下了静止键，符浩祥眼前黑了下来。就像烟花已经点燃又瞬间哑炮，符浩祥在黑暗中恍惚地看向远处，那边集合的人也懵了，面对黑魆魆的场地不知所措。
——草！竟然有人把电闸全拉了！！！！
【“全都掐了。”】
符浩祥一激灵，被那人的不按常理出牌震傻了。
再先进的机器没有电都是废铁一个，所有的监控亮光缓下，像被点爆的烟花，无声中一个接一个消失，一眼看去只剩下漆黑一片。
符浩祥凭着记忆摸回去，夜视力也恢复了一些：“小程？！”
程佑康根本看不清，双手摸索过来，握住他：“符哥，是你吗？”
符浩祥：“是我，你别怕。”
程佑康：“刚才我大哥——”
符浩祥：“我知道，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忽的，刺眼的车前灯扫了过来，符浩祥一惊，将程佑康脑袋往下按。谁料那辆车就停在他俩面前，上面跳下来一个人，符浩祥下意识掏出枪对准对方。
“上来。”关了车灯，露出泊狩的脸：“快。”
符浩祥：“你……！”
符浩祥也不知道他速度怎么这么快，竟然还截了一辆车过来。此时不便多说，符浩祥快速地扶起程佑康和他背上的女孩，将他俩塞到后车厢，然后自己爬上副驾驶。
再次看到“程健康”，符浩祥人还没缓过劲，满脑子都是“太牛逼了太牛逼”和“这他妈也可以？？”
符浩祥：“你没受伤吧？”
“没有。”泊狩道：“开车出去。”
符浩祥：“这么黑你能看清？”
泊狩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他那浅褐色的眸子在黑夜中还透着一点灰绿色，深邃得仿佛能盯入人心里，看得符浩祥心脏差点停了。
“要不你开？”泊狩道。
符浩祥：“哈……还是你开吧。”
泊狩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那就系好安全带。”
符浩祥：“什么时候了还安全——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这辆货车在黑夜中急速地向前冲去！
符浩祥看着码表指针在疯狂移动，若非马上系好安全带就真的给甩了出去，他还听到了车厢里传来的脆响，可能是程佑康摔了。
泊狩在黑夜中的脸异常冷静，开着这辆车无灯的如入无人之境，尤其经过集合处时，还在漆黑茫然中的巡逻人员就听到“哗啦”一声，一辆车飞速掠过。
所有人安静了一秒。
“——！”
暴动的声响骤起，所有人打开前车灯，大骂着追上去。
符浩祥被车速甩得脊背直靠上座位，透过后视镜看到一簇簇车灯追了上来，“他们来了！”
“嘶……疼！”程佑康扒拉着后车厢的小窗，“追，追上来了吗？”
泊狩看了眼后视镜，抓着方向盘一转，整个车以惊人的弧度漂移了过来，顺着符浩祥难以置信的方向开上了中央栈道。后面程佑康“哎哟”一声，估计又被甩晕了。
“这条路……不能走！”符浩祥想起宋黎隽的话，阻拦道：“巡逻的特别多！”
泊狩：“这条最快。”
符浩祥：“你等等！”
泊狩笑了：“等不了。”
符浩祥：“有车啊啊啊啊——我靠！”
迎面而来两辆车想将他逼停，符浩祥瞪着眼，看自己所在的车一个漂移从两车缝隙间冲了过去，车边与车边距离近到只有几厘米，错位的风刮到他的脸上，生疼生疼。
“哗啦——”
两车碰撞的烟尘中驶出了泊狩驾驶的车，如同破开黑暗的刃，驶离而去。
符浩祥靠在车座上心脏狂跳，怀疑自己现在看终端器都能检测到心跳过载了。
“唰啦”的声响如同戳破了层层的草纸膜，符浩祥忽然听到了耳机里信号再次连上的声音，接着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符浩祥！”]宋黎隽在喊他。
符浩祥激动地“啊”了一声，刚想说话就捂住了嘴，想起旁边还有不知底细的人：“唔唔唔！”
[“——你在搞什么鬼。”]宋黎隽声音很冷，压抑着怒气：[“为什么在中央栈道上，不是告诉你不能走吗？”]
符浩祥也崩溃了：“啊，我……我就说了这里不能走啊！”
“走都走了，废话还这么多！”泊狩眯起眼笑了，像舔舐尖牙的豹子：“胆子这么小，就别当警察了，符Sir。”
符浩祥：“……”
诡异的是，耳机里的声音忽然停了。
符浩祥：“？”
接着，耳机里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突兀得惊人，就像凭空敲碎了一个瓷碗，冷冽清脆震断了空气。
隔着耳机，宋黎隽的声音沉得吓人，仿佛压抑着难以掩饰、极为可怕的风暴。
[“——你旁边的人，是谁？”]

第20章 园区！逃出！
“……？”
哦对，主副驾驶位这么近，说话的声音自然能被清晰收入频道。
符浩祥忽然想起还能打字，咬咬牙，想反正一般人也认不出这手表是USF终端器。
符浩祥：[队长，我现在是隐藏身份的不便说话，打字给你。]
符浩祥：[这次救了两兄弟，旁边的是其中的大哥。]
耳机那边，宋黎隽呼吸很轻，咬字却很重：[“叫什么？”]
符浩祥：[程健康。]
这句话发出去后，那边安静了。
正在符浩祥纳闷时，宋黎隽低声道：[“与他继续正常对话。”]
“？”符浩祥疑惑了一下，逐渐坐正，心想难道要录入声音识别身份。
“程哥。”符浩祥道：“栈道出去的路你会开吗？”
泊狩侧眸看去，黑暗中，符浩祥耳朵里恰好闪过一道金属的光亮。
“……”
泊狩瞳孔骤缩。
符浩祥没注意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要不我给你指路？”
泊狩嘴唇动了动，余光扫过他腕部衣袖下漏出来的手表，嘴角弯起。
“可以啊。”
符浩祥一滞。
倒不是泊狩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而是他的声音忽然沙哑了起来，如果不是确认旁边坐着的还是他，符浩祥都要以为换了个人。
这是几乎完全不同的，沙哑难听的，中年人的声音。与泊狩原先的声线差距很大。
符浩祥：“……”
一瞬间，符浩祥汗毛竖起，终于确认了这个人绝非常人。这种变声的技法在USF总部都是需要专业培训的，要遵循严格的训练机制才能练出来，普通人绝对用不到这个。除非他擅长口技，可他在这种情况下用口技干什么呢？
难道……
符浩祥不动声色地放下胳膊，袖子滑下遮住了终端器，他身体轻微地往车窗方向靠，眼睛余光搜寻着跳车的路线。
——被发现了。
“你有地图吧。”泊狩道。
符浩祥：“……”
事到如今，双方都已是明牌，再装下来也没有意思。虽然底细不明，但起码现在得一起出去。
“当然。”符浩祥摸向手表，释放和善：“我能带你们出去。”
泊狩略一颔首，示意他指路。
符浩祥点亮终端的地图，一路上没有再对程健康的车技产生质疑，因为他知道对方肯定是道上的。除此指路之外，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寂静中，月光顺着车窗倾洒而下，男人的脸一半隐藏在黑暗中，一半暴露在柔和明亮的光线中。符浩祥看到他嘴角微微弯起，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却因为看不到他的眼神而添上了几丝疏离的神秘感。
与此同时，耳机那头的宋黎隽也没再说一句话，无需说明就明白现在的情况。
“……”
但宋黎隽没有挂断，符浩祥还能听到他极轻的呼吸声。
泊狩的无名指和尾指轻轻地敲打着方向盘，节奏缓慢而冰冷。
啪。
啪、啪。
符浩祥下意识缩起了肩膀，恍惚中有种被人夹在中间对峙的感觉，长桌两头，是这两个人。
难以言说的，迟疑的，试探的……
符浩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抬头看到前方园区的闸门，真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就在前面——”他一顿，看到高峰后欣喜若狂地想要打开窗户。
突然，一只手从旁伸出，将他脑袋按下去！
“嗖！”一颗子弹击穿玻璃，直接射进了副驾驶的头枕里。
低着头的符浩祥：“——！”
“还有埋伏，你朋友分身乏术。”泊狩压身开车，“抓紧了。”
符浩祥瞬间抓住车座，将身体压到极致。泊狩单手操纵着方向盘，对着后车厢喊了声：“老二，十秒后带人跳车。”
符浩祥：“？？？”
“哈？”后面好不容易站稳的程佑康懵了：“等等，你嗓子……”
没等他俩反应过来，泊狩已经将车一个甩尾撞向巨大的闸门，“跳！”
“卧槽！”程佑康崩溃：“你他妈下次能不能报——啊！”
泊狩和符浩祥同时暴力踹开车门，往下一跃！
巨大的货车以失控的车速冲向闸门，门口的埋伏者们愣了一下，脸色苍白地四散而逃。高峰反应极快，察觉他们准备怎么出来就立马后撤。
车轮在地面摩擦出巨大的“嗤啦”声，引擎直接爆出了火，没等撞上去就已经像团火一样点燃，庞大的车身如同燃烧的火桶，在车轴与铁架相撞上后翻滚了起来，直逼闸门——
“轰隆！”
巨响带着冲天的火焰在门口炸开，火浪席卷蚕食了门口的防守柱，热浪惊人。
漆黑的夜空被照得明亮无比，引起了远处仑城警局的注意，与此同时，指令如同轮轴转动，飞速地传入一个寻常人不知道的信息口，地下，USF后勤部的清扫队整装待发，会在警察到来前处理掉现场。
至此，仑城这片的园区贼窝已经被一锅端。
只剩下几个未被困在园区里的人影如同过街老鼠，恨恨地看了眼园区方向，搀扶着朝密道逃去。
……
“咳、咳！”符浩祥满身黑灰地睁开眼。
赶来的高峰伸手将他拽起：“没事吧？”
符浩祥脑瓜子嗡嗡的，耳机早已不知甩到哪里去，只剩下震撼和懵逼，转头看向被烧掉大门的园区，“他们……咳……人？”
闻声，高峰略侧肩，符浩祥看到了他后背上昏迷但并未受到火浪侵蚀的女孩，愣住了。
“她被放在了树林旁边。”高峰皱眉道：“应该是你们救出来的吧？”
符浩祥四下看：“那他们呢？！”
“不知道，我只找到你。”高峰道：“但这女孩没事，说明他们可能已经平安离开了吧。”
符浩祥没看懂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高峰迟疑了一秒，道：“你们到达前，队长忽然发信息给我，让我先扣住跟你一起出来的人。”
可他……别说人了，连人影都没看到。
符浩祥：“啊？”
高峰：“队长没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符浩祥眼皮一跳，看着身后的火焰，心里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难道那个人原本可以等高峰想办法解决，偏要这么暴力造出如此大的动静，是为了趁乱悄悄离开？
……可他这么做是图什么啊？难道他已经预判到宋队让人来抓他了？他俩啥关系啊连话都没说上过啊？符浩祥想不明白。
一道亮光从不远处驶来，车身优美的线条在黑夜中像潜行的影子，停在他们面前。
“啪嗒。”
火焰将黑夜冲撞得明亮，下车的男人单手按住车框，微微偏头避开斜射的光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细密的影。
符浩祥和高峰：“……宋队。”
宋黎隽似乎也是匆忙赶来的，开来的阿斯顿引擎盖微微轻颤，散热孔正吐出最后一丝白烟，如同猎鹰收拢利爪前的喘息。他胸口起伏了一瞬，看向高峰身侧，然后又掀起眼看向那片火浪。
“……”
高峰低声道：“宋队，抱歉，我没…”
宋黎隽打断：“都没受伤吧？”
高峰和符浩祥一愣，然后点点头。
宋黎隽沉声道：“清扫队马上到。上车撤离。”
满身灰的高峰弯身，宋黎隽伸手搭了一把，让高峰背后的女孩能半躺在后座上。符浩祥路过他准备上副驾驶时，听到宋黎隽出声：“那人，长什么样？”
符浩祥迟疑了一下，快速道：“裸足一米八二，削瘦但不弱，体脂率低于百分之十二，非常有力，一人能打七个，不对，无法预测上限。冷棕发色，虹膜浅褐色，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实际骨龄应该接近三十岁，长相端正有特色，轮廓锐利，疑似含混血基因。”
——让一个特工来描述角色，就是比寻常人精准。
他没注意到，每说一句话，宋黎隽的脸色都会沉下一分。
“其他特征。”宋黎隽道。
符浩祥想了想，急切道：“对了，他左眉尾有一道很浅的疤，约一厘米长。”
刚才两个人下车时，他转头瞥了一眼，男人的额发随着动作扬起，他才看到藏在发丝下面的疤痕。
符浩祥谨慎地加上限定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下一秒，符浩祥话滞在舌尖，因为被宋黎隽周身异常的气息吓到了。
素来优雅镇定的男人手指攥成拳，抵在车框上用力到发白，光线暗色交错，看不出情绪。
宋黎隽眸底森冷阴沉，很慢很慢地吐出一口气。
“……知道了。”

第21章 发现
USF总部。
高峰抵住车门，供等待已久的医疗部人员将后座的女孩抬出来放到转运床上，然后解释了两句。带头的组长点点头，快速地指挥人将受伤者送去治疗。
符浩祥刚下车就见到兴高采烈的安彤。她这次的任务除了蹲点还有监听信息，一时难以往南边救援，等处理完监听的内容，她心急如焚地回来，就接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消息。
“太厉害了！”安彤笑眼弯弯，漏出了小兔牙：“Felix！了不起！”
符浩祥本来低沉了一路，被安彤的情绪感染，嘴角也开始上扬：“哪里哪里，都是大家配合的功劳。”
安彤：“高峰和我都只找到了假窝点，这次你得记头等功！”
符浩祥：“哈哈是吗……哈……哈。”
他的笑声和安彤的笑容在驾驶位的人下车时瞬间消失。
宋黎隽一言未发，沉着脸往门里走，同时利落地拆下耳侧的微型通讯器，连同腰间的枪套，丢入门口的检修位。
医疗组长笑道：“哎，宋队……”
往日也会微笑回应的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就进会议室了。
“……”
远处，安彤和符浩祥打了个哆嗦。
——每次任务回来都得做一次内部总结，及时提交人证物证、上传数据、交流信息，人只要没死都得爬起来参与。这是宋黎隽定的规矩。
“……怎么感觉不太妙啊。”安彤脑子飞速转了好几圈，确认自己没犯错，只能问符浩祥：“你们捅篓子了？”
符浩祥搓着胳膊：“我这边……嗯……严格意义上算捅挺大的吧？”
安彤：“……”
安彤捂住脸：“完了。”
符浩祥心里叫苦，道：“可这也不能怪我啊，我是按照宋队的路线走的，架不住——”
安彤：“啥？”
【“关于今天遇到的人，所有信息，我希望你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即使是对高峰和安彤。”】
【“啊？”】
【“涉密，我来处理。”】
符浩祥回忆起自家队长在上车前说的话，自动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没事，我现在进去排队挨骂。”
安彤：“？”
高峰锁好车，从她身旁路过时，眉头也是皱着的。
安彤小声问：“他怎么了？你又怎么了？”
高峰嘴唇张了张，迟疑道：“我们可能漏了一个重要人物，但我都没见到他。”
安彤更懵了：“那你怎么知道他重要？”
高峰：“队长让我见了就把他扣下。”
安彤：“那他人呢？”
高峰：“消失不见，可能是跑了。”
安彤一惊：“竟然还有人能在你俩和队长的眼皮底下跑了？”
“嗯……”高峰想了一下，严肃道：“可能他比较擅长逃跑吧，很厉害。”
安彤：“……”
算了，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
宋黎隽会主动提开会，但开会效率很高，十分钟内就能把整个任务收尾完。同时，安彤将录音移交给他，高峰汇报了今天的任务情况，符浩祥简单地做了总结。
符浩祥汇报得有点过于简单，安彤只觉得他运气也太好了——他战斗力本身并不强，怎么做到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关了电闸还开车一路冲出来，顺便炸个园区大门当烟花看。高峰的经历更是空白，从他的视角就是“没发现窝点”到“赶去救援”到“在大门口遇到埋伏”再到“站在大门口看烟花”。
安彤举手：“队长，好像有很多疑点。”
符浩祥眼皮一跳。
宋黎隽：“有疑点，但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安彤讪讪地闭上嘴。
符浩祥干笑道：“别想了，你哥哥我运气这么好，你该为我祝贺才对。”
安彤：“祝贺什么？”
符浩祥：“这么多人围剿我，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安彤撇了撇嘴：“真是福气哥。”
符浩祥：“——哎，这名字好，以后就这么叫我。”
他俩插科打诨，宋黎隽少见的没让他俩闭嘴，而是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一言不发。
“队长。”高峰看了眼医疗部发来的消息，道：“这次救出来的人，大脑受到了比较重的撞击，还没醒。”
“不急，等她醒了再调查。”宋黎隽道：“你和安彤等会去取一下B-5753生命体核验报告。”
安彤愣怔：“上次的任务核验结果出了？”
符浩祥急了，这不就留他跟队长待着了：“那我也去！”
宋黎隽看了他一眼：“在技术部。”
符浩祥闭嘴，坐好。
高峰：“为什么不在医疗部？”
宋黎隽：“带回来的生命体当场未死亡，一直在观察中，昨日忽然显示脑死亡，内部被检测出存在躯体改造情况，转交给技术部研究了。”
“躯体改造？！”三人都惊了。
——这可是他们学习各国律法知识时最严苛的“禁区”。即使现在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总有一些黑色交易和不该有的科技研发，有人心的地方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总有人想创造出这个世界无法容纳的军事力量和特权。其中，在人体内加入非医疗类器械改造，或将人体与禁药结合，都是最违背人权和刑事法律的。
这也是USF存在的意义之一，当明面上的安全体系无法解决一些极黑问题，USF的特工部门就得出手了。
“真的不是……心脏有问题然后搭了支架吗？”安彤追问。
宋黎隽看着她：“别忘了你们提交的报告。”
安彤：“……”
安彤惊醒。是的，前几日队里梳理提交的报告上列出了诸多疑点。比如那人被洞穿了脖子却没有立刻死亡，比如追击的目标人都在说一些没有头绪的话、嘴里喊的“老板”是谁，又比如那人中枪后安彤听到的清脆金属声……
【“死？我现在跟死没两样。”】
……她明白了。
见三人神色都严肃起来，宋黎隽没再解释，只是道：“去吧。”
安彤点点头，和高峰起身离开会议室。
这件事如果要再往深处扒，可能会涉及到很多背后势力和难以触碰的灰色地带。
一路上，安彤少见地绷着脸，忧心忡忡的。
“去了再说。”高峰道：“不要提前焦虑。”
安彤点点头：“你说，我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啊？”
高峰：“你害怕？”
安彤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描述心里那股战战的感觉。
高峰：“不用怕，遇到事情大家一起想办法。”
安彤被他这样安抚，笑了：“怪不得福气哥说你看起来木讷，实际总冷不丁敏锐一下，还随机发挥。”
高峰：“？”
安彤心情好了很多：“谢谢你啦。”
高峰：“小事。”
安彤：“对了，你有没有觉得队长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高峰：“有点。”
安彤：“平时好歹还会笑着训我们，这次直接就是垮着脸训我——嘶。”
话音未落，高峰和安彤都绷紧了身体。是一种近乎下意识的，感觉到了锋利气息的本能。
几乎同时，一个高挑的女人从身侧路过。她穿着干净利落的工字训练服，裸露出来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不突兀但明显非常紧实，积蓄着爆发力。其上，古铜的皮肤色调均匀，充满了野性美。

第22章 枣姐
“……”安彤眼都看直了，跟着她一路转过去。当一个人身材足够好时，哪怕她长得也不错，都会让人忽略看长相。
对方似乎对于被注视并不在意，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步伐快却稳健，充满了力量感。
“好强。”高峰忽然道。
安彤拳头紧了紧，激动道：“肯定强啊！那是枣姐吧！”
高峰：“枣姐？”
安彤：“——朱枣，USF总部内评格斗能力最强的女人！”
高峰见她两眼冒星星的样子，迟疑道：“你怎么知道的？”
安彤嘿嘿笑道：“这不是打进吃瓜群了嘛……以后有好玩的，我第一时间跟你们说。”
高峰心想速度真快。
安彤：“她还是近八年内总榜排第二的狠人！吾辈楷模，近身格斗之神！你以后想找人练，可以去问问枣姐，她现在正缺对手呢，就是小心点别被她虐废了。”
朱枣的身影刚从转角消失，不远处空荡荡的格斗训练室门口忽然围了一批人。那群人探头探脑的，嘴里还嘀咕着“枣姐走了没”“枣姐真走了吗”，等看到里面出来的人脸色发白地点头，这群人才放心刷卡进去。
“……”
高峰心想：看来确实很强。
“为什么是第二？第一是谁？”高峰：“有第一，她不该缺对手的。”
“第一是远古之神，群里的人只听见其人未见其影，好像是一个跟枣姐差不多年龄的男人，空降过来当了四年的特工导师，不知怎么就离开了。”安彤露出八卦的神秘笑：“听说，枣姐对他可执着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你说他俩是不是有点……打出感情了？”
高峰：“可能只是想打败他。”
“好吧。”安彤嘀咕道：“你们杀胚的想法我是不懂，但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执着这么久，旁人看了都觉得喜欢他吧。”
高峰：“后几年的第一是谁？”
安彤：“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高峰一愣，“宋队？”
“对啊。”安彤：“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挺吃惊，想过他强，但没想过他这么强。他比枣姐年纪小，一路降下来以后就在这里待着了，属于后来居上吧，他跟枣姐打也输过一两场，但百分之九十都是赢的，所以大家把他排在枣姐前面。不过他不常去格斗训练场，枣姐挑战他，他也不理会，都忙着自己的事。”
“我还听说啊。”安彤小声道：“宋队好像不太喜欢枣姐。”
宋黎隽平时彬彬有礼的，如果不在他手下被他虐，基本都觉得他看起来像优雅矜贵的高智精英。如果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会微笑示意，极少有挂脸的情况。
高峰：“……？”
安彤：“哎呀，我也是瞎听的，不知道是真是假，还是赶快去技术部吧。”
=
“查不到。”符浩祥把自己头发抓得一团乱，“真见鬼了。”
宋黎隽戴着耳机，脸色沉沉的。
“老大，我查了程佑康、程健康，甚至是仑城线上登记库里所有可能相关的名字，都查无此人。”符浩祥迟疑道：“我们还要再往深了查吗？”
再往深了查，调个别数据库来，可能会惊动一些不该惊动的人，惹来麻烦。可不查，又找不到这两个兄弟现在的住处，仑城虽然不算很大的城市，但想不兴师动众地在这么多人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宋黎隽闭上眼思索片刻，道：“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特别的？”
符浩祥：“小程就说那人是他大哥。程健康的名字是那个人自己说的，小程在他面前一会儿很吵一会儿沉默，但很听他的话。那个人好像对面包很执着……啧，这也不算啥，我也喜欢吃面包啊，难不成他还一日三餐都吃面包？”
【“我大哥……是因为我未来大嫂没了才变态的。你也知道的，一般经历这种变故多少会有点心理扭曲，对这个世界格外严格。”】
“——哦，对了！”符浩祥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小程说他未来嫂子去世了还是没了，咋没了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大哥突逢巨变心理变态了！”
宋黎隽眉心抽了抽，掀起眼看向符浩祥看。
符浩祥：“……？”
宋黎隽眼神直幽幽的：“然后？”
符浩祥被看得汗毛竖起：“至于他大嫂……我就不知道是谁了。”
宋黎隽没再说话。
死脑子，快转啊！符浩祥急得屁股都快着火，绞尽脑汁地回忆那道身影，但满脑子除了对方打法很利落就是超绝狠辣——
“——！”
符浩祥脑内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我一直觉得他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原来是在这里！”
宋黎隽看他飞速地掏出手机连上电脑，然后一通捣鼓，从预存的云盘里调出了一个视频。
“老大你还记得吗？之前那次任务我说一个人身手好靓。”符浩祥敲开视频看了两秒，确认后欣喜地将屏幕转向他：“那是我用无人机看到他在巷子揍小流氓！”
无人机拍摄夜景会比白天效果差一点，加上那条巷子是被特殊挑选出来的下手地点，所以天黑、无灯、无监控等要素聚集在一起，拍不清楚脸，只能看清那人的身影。
——这也是符浩祥作为一个训练过记忆力的特工没立刻认出他的原因，只有他出手了，符浩祥才觉得眼熟。
屏幕里，身形高挑削瘦的男人被挤到墙边，几道刺眼的灯光朝他脸上照射，接着他流畅地跃起反杀，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宋黎隽的眸色越来越深，尤其在看到对方坏心眼地收缴东西时，搭在膝上的手掌已经握紧成拳。
不用回看，他都能一眼认出那个人。
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他的身影，宋黎隽的耳朵都仿佛自动模糊了周边的声音，只剩下清晰的心跳声。
剧烈，凶狠，又难以克制，胸前已经愈合的伤口阵阵发疼。
“没想到摸鱼还有这意外之喜，唉，我运气真好。”符浩祥喜滋滋地道：“让我查查啊，那个地方附近有没有什么街区……噢哟，离唐人街还挺近，该不是住唐人街附近的吧？”
符浩祥一顿，也跟着起身：“老大，咋了？”
宋黎隽在门口停下：“接下来几天你把任务的尾收好，我要出去一趟。”
符浩祥：“啊，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宋黎隽声音极低，未回头：“这次是私事，与你无关。”

第23章 异状
园区的闸门被车炸碎了。
远处，冲天的亮光几乎照亮了仑城的半边南区，程佑康盯着火光，脑袋还在眩晕中，耳朵像糊了一层膜，连颠簸、奔跑的声音都被压得朦朦的。
“……咳！”
他恍惚地低头看，发现自己正被泊狩扛在肩上，一颠一颠的难受感来源于被挤压的胃部，“好难受……”
“忍一下。”扛着他却依旧保持着极快速度的泊狩道：“快到了。”
泊狩一顿，又道：“别吐我身上。”
“……”程佑康有种被火车扛着跑的感觉，也不知道他到底哪来的力气，“我们……啊……符哥呢？”
爆炸后他的思绪就被震断了，摔在一片草丛里，身后的人也跟他摔分开了，一顿乱七八糟的噪音响起后，便是被人捞起来的记忆。
“走了。”泊狩道：“他们有自己的事。”
程佑康：“啊？”
程佑康：“……也是，他们警察可忙了。”
泊狩：“他不是警察。”
程佑康一愣。
泊狩：“下次记得离他们远一点，否则会卷入麻烦里。”
程佑康：“可他救了我啊，不是坏人。”
泊狩：“坏人都不会把‘坏’写在脸上，细皮嫩肉的小傻子是他们最喜欢忽悠的。”
程佑康敢怒不敢言，小声嘀咕：“……我跟他可投缘了。”
泊狩说归说，程佑康自己想自己的。那符哥长得一脸正气的，咋可能是坏人，倒是泊狩神神鬼鬼的，时而消失时而杀翻全场，仅此一遭，他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觉得他是普通人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别说是狗鼻子闻着面包味来的啊。”程佑康狐疑道：“难道你在我身上装了定位……”
“想什么呢。”泊狩道：“看鞋印。”
程佑康：“？？？？”
程佑康：“我靠你不会是什么隐士高人吧，好像比警察还厉害！”
泊狩没理他。
程佑康：“你除了会打架还会什么？”
程佑康激动：“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什么特殊的地方，你会不会要告诉我什么惊天大秘密，比如你实际上是——”
身体忽然一轻，他被人放了下来，下意识看向四周。
“……”
“带零钱了吧？”泊狩道：“反正我没带。”
程佑康：“……”
泊狩：“应该还有五分钟到。”
程佑康：“………………”
两个人坐在巴士站台空出来的位置上，远处亮灯驶来一辆112号公交，拎着包排队的仑城当地人一拥而上，连他俩灰头土脸的样子都无人在意。
在一片“嘀”、“嘀”的刷卡声里，程佑康面无表情地问：“我们为什么不打车？”
“因为打车贵。”泊狩拍了下他后脑，贴心回答：“公交便宜。”
=
自我极度膨胀觉得刚干完一件了不起大事的程佑康觉得，这跟超人刚救完人就得坐地铁下班顺便路过洗衣房取烘干的衣服买两个蛋今晚加菜……有什么区别。
仑城的公交确实便宜，一条很远的线路从头坐到尾只需要一块钱，如果换地铁高峰期，一路坐回去八九块钱，打车更是天价。当然，这个价格对于夏国人来说，按汇率还要乘以十。
坐回去要一个小时，公车摇摇晃晃的，不断有人上车下车，程佑康在极度紧张后松弛下来，迷迷糊糊直接睡了过去。等醒来时，路程已经跑了一大半，他一个激灵，才想起来摸内兜检查。
果然，手机没了，怪不得总觉得兜里空荡荡的。
但是转念一想，程佑康又有点奇怪，为什么手机没了、这点钱还在，如果这群人求财，那不应该把兜里的东西都掏完吗？难道他们只是单纯掐断他联系外界的方式，并不求财？
程佑康往深了想，惊悚地环紧两臂，心想：难不成是有什么变态恋童癖建了个密室，把我们这群看起来鲜嫩的少男少女带过去开银趴……图色啊？！
程佑康不安地转头：“大哥，我——”
话止嘴边，程佑康面露迟疑。
泊狩倒是没跑，就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窗外的路灯光线洒落在他的半边肩上，半边脸颊白得仿佛要跟光线融为一体了。不知是否错觉，程佑康觉得他这几日稍微缓过来的血气又渐渐褪去，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泊狩睁开眼，程佑康正想说话，男人将身体偏向玻璃靠着，重新闭上了眼。
“……”没有被泊式阴阳一下的程佑康反而倍感不适，跟前座的红白格子椅套瞪着眼，心想这人别是哪里受伤了吧。
可看他结束了还健步如飞的样子，也不像受伤啊。
前方到站，程佑康按下停车键，“要走了。”
泊狩略一颔首，等车彻底到站才起身。
=
临近七点，程秋尔才在羊城旺记门口看到他俩。等看清他俩的模样，程秋尔心里一沉，将他俩直接从后门揪进休息室，“怎么回事？”
程佑康：“呃，我手机被摸走了，所以……”
“小泊下午发消息给我，又没说清。”程秋尔皱眉道：“你俩到底干什么去了？”
程佑康这才想起泊狩“新添”了手机。好险，差点把他当原始人了。
程佑康挠了挠头，自己现在这鼻青脸肿的尊荣和泊狩一身灰的样子，怎么也瞒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道：“奶奶你先镇定，接下来说的事，你可能会不信，但都是真的。”
程秋尔盯着他。
“其实……我下午被人绑架到了一个园区。”程佑康从小就喜欢看些冒险电影，等这些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先是怕，后来被符哥和泊狩一左一右带着，充分让他体验了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最后有惊无险地离开了，对他来说足以在许阳面前炫耀八百回。
下午的事很危险，他却控制不住越说越兴奋，尤其在说到遇上便衣警察和他们三人携手解决了很多事时，他两拳紧握，无比激动：“上次我还有点憋屈，这次可不一样了，我们最后可是捣毁了一个绑架的窝点！奶奶，你都不知道——”
“啪！”
清脆而狠的一巴掌。
程佑康脸一偏，火辣辣的疼痛烙脸上，呆滞了。
泊狩眼皮掀了掀，没说话。
“……奶奶，你干什么啊？”程佑康捂着疼痛的脸，委屈又恼怒：“我下午可是帮了警察好大忙的！你不心疼我好歹别打我啊，我又没做错事，脸还肿着呢！”
看到程秋尔的脸色，程佑康一滞。
他第一次看到程秋尔露出这样的表情——压抑到可怖的神色，像极致的愤怒，崩溃，仿佛被人撕开了最畏惧的那层遮挡布。
“谁让你到处乱跑的？！”程秋尔勃然大怒：“程佑康，你是不是想死啊！！！！”
程佑康脸色惶惑：“……我怎么了？”
程秋尔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我这辈子没求过你能多聪明多厉害，也没指望你能有什么大出息，我就想你能像普通人，平凡地度过这一生，你为什么要——”
她闭了闭眼，艰难地咽下后半句。
再睁眼时，她已恢复冷静，迅速地打开门对兼职生道：“小吴，等会直接打烊，你也回去吧，工资按全天的给你结。”
兼职生“啊”了一声，“可还有几桌没吃完。”
“那就跟客人说有需要就打包，实在是抱歉，没结账的都免单。”程秋尔道。
兼职生：“……好的。”
等处理完，程秋尔抓住了程佑康的胳膊。程佑康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开。他奶奶的力道，不像正常老年女性的力气，就仿佛用了什么技法，将他每一寸肌肉都锁在了掌心！
程佑康懵了。
“接下来半个月，我会把他锁在家里，不让他出门。”程秋尔转向泊狩，叹了一口气，缓慢而坚定地道：“抱歉，我不能留你在这里——”
“我本来就该离开了。”几乎同时，泊狩平静地道。
程佑康：“——！”
泊狩：“这段时间，多谢。”
程秋尔：“没什么谢不谢的，本来就是我欠了他们家的情。”
“那是你和他们之间的事，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泊狩掀起眼：“我承你情。”
程秋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半晌她摇摇头：“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等会我把那东西还给你。”
“——为什么啊？”一头雾水的程佑康急了：“奶奶！他救了我好几次，还救了羊城旺记，我们为什么要赶他走？”
程秋尔：“闭嘴！”
程佑康刚要说话，后颈一痛，晕了过去。
“……”
泊狩收回手，程佑康软得滑下来，他弯身将其扛起。
程秋尔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笑了一声，像苦笑：“很吵吧？”
泊狩：“确实。但习惯了，还好。”
泊狩：“放到房间？”
程秋尔：“嗯。”
程秋尔看他熟练地扛人从后门出去，眼底挣扎了一下，将他喊住：“泊狩。”
泊狩转头看她。
老太太眸光微动：“如果你暂时需要落脚点，我给你介绍一个地方。”
=
这是近郊的一间小屋，房龄已经有几十年，周边地片早已荒芜，无人居住，显得杂草丛生，荒落落的。晚上若有人来这里，也多会因为荒无人烟而悄然离开，最多附近就是一些流浪汉在盘旋。
可这样远离人群焦点的地方，反而很适合他。
“嘎吱。”
泊狩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老旧的灯丝在灯泡里跳了跳，映得屋内一片昏黄。光线不够亮，但基本家具都有，应该经常有人来打扫，屋内没什么灰尘。
他本来就没什么行李，坐到床边时，顺手把从园区里顺来的枪收到枕边，就靠上了冰凉的墙面。
“……”
此刻四下无人，他才能正常地呼吸。今天他的呼吸频率与寻常不一样，似乎更急，压抑着内里五脏六腑挤压一般的疼，火烧火燎的。身体内所有的器官被那种药推动着加速运作，这种运作使整个身体肾上腺素狂升，远超普通人多倍，瞳孔随之会泛出灰绿的颜色，无惧疼痛，创伤加速愈合，心脏越跳越快。
不行。
……不行。
算着日期，本不该这么早到每月的这一天的，可能是因为上次受伤过重加快了身体的自恢复能力，再加上这次透支得太厉害，那种药的效果更明显……所以要提前处理了。
泊狩鬓发汗湿，垂下眼，那方形的吊坠已经在他手里摩挲了一路。等手指摸向后槽的机关，“啪”的一声，槽口打开，露出了一枚胶囊型的东西。
如果USF的药研部在这里，就会认出这是一种专门的微型注射器。随着泊狩指尖在上面轻巧地滑动了一下，便弹出了小小的针头。
泊狩盯着泛冷光的针头看了许久，面无表情地扎入后肩。靠右后颈的位置原是“它”注射的地方，这一针下去，便让“它”暂时停止催化功效，进入封闭期。
“……”泊狩睫毛很慢地颤了颤。
习惯疼痛后便是刺麻入骨髓的冷，比刚才透支感更强烈的空虚涌上，他脸色倏地苍白到了极致，原本有力的手都开始发抖，与布料摩擦的地方一阵阵刺疼酸麻，让他只想进入一个空洞温暖的巢穴躲避一切。
往日里，他都会找一个极度安全的地方以捱过这几天，现在却已经来不及了……身体内部的负荷量要爆炸了。如同野兽筑巢一样，他需要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齐，然后在窝里蜷缩着身体，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这针不会立刻发挥作用，但几天或几个小时后，他将进入身体最脆弱的一段时间。在最冰点的时刻，一个普通人都能在他意识模糊中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欺辱得面色潮红，要了他的命。
最好还是……别有人来了。
他眩晕地缩在床上，苍白的脸神情迷乱，靠着掌心的吊坠挤出一点让自己清醒的疼痛，艰难地，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作者有话说：
泊哥身上这个设定其实很像那个发x期中的脆弱筑巢期（嘶）
所以如果这个期间，他被小宋抓住……
PS.大概解释一下吧，虽然后面才会详细说。
【泊狩身上是没有任何机械改造的，清清爽爽肉搏强者。】
现在的身体恢复机制如此快就是因为（），但当身体的恢复速度远超消耗速度，就会溢出，身体会过载。泊狩需要定时在某个节点将药效封闭，同时将身体变为最虚弱的状态，才能让溢出与需求的量达到一个平衡，身体才不会超负荷。
所以这个时期的泊哥有点惨惨的，涩涩的……（嘶）

第24章 逃跑
一夜过去。
唐人街上的店铺一个接一个开门了，看到羊城旺记的门紧闭着，隔壁店的老板面露诧异。
街坊邻居都知道程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亲自在店里坐镇而不是多请几个帮工，就是想着能多赚点是点，所以羊城旺记每天开门都很准时，有时还会提前开。
怪了，难道是出远门了？
……
程秋尔生活很规律，早起在院子里打一套太极，在邻居们起来前回到了屋里，开始做早饭。
按照往常她会做得很简单，因为要把她那不成器的孙子揪起床，还要赶羊城旺记的开门时间。现在闭店半个月先避避风头，时间就空下来了，考虑到那倒霉玩意，程秋尔炖了一大锅牛肉粥给他补充蛋白质，又多加了几个小菜。
程佑康的房门关得紧紧的，倒不是他故意关的，而是被程秋尔反锁上了。他这个人油滑，程秋尔还在外面套了一把大锁，以确保将这个人焊死在屋里——就是进去时有点麻烦，一层套一层的。
程秋尔开了锁，将热气腾腾的粥菜放到桌上。
“啪”的一声不轻，但床上的人一动未动。
“……”
程秋尔调整了一下暖气片温度：“醒了就别装死。”
床上的人轻微地动了。
程秋尔：“有骨气就一直不吃饭。”
床上的人倏地坐起，绷着脸抓向饭碗。
程秋尔一筷子将他手打掉：“先去刷牙。”
程佑康瞪圆了眼：“你见过哪个囚禁的还盯着犯人刷牙洗脸的？”
“你不是犯人。”程秋尔道：“我是你老祖宗。”
程佑康：“……”
程佑康只得爬起来，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洗漱。他房间不大，好在有卫生间，为程秋尔把他关起来提供了极佳的环境。
就在快走到浴室时，程佑康脚步忽然一转，像只油滑的鱼蹿到房门口：“我偏不——哎哎哎哎哎！！！”
他被人揪着耳朵拎回来，狠狠地摔在床上。
“我还不清楚你？”程秋尔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抬腿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程佑康捂着通红的耳朵，敢怒不敢言。
程秋尔：“屋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吧，门里一把锁，门外一把锁，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撬锁工具全没了，窗户也给你上锁，别费劲了，解不开的。”
“从今天开始，一日三餐我给你端上来，你爱吃不吃，饿死了我也不管！反正休想出这个门半步！”
程佑康怒了：“凭什么锁我？”
程秋尔：“凭我从小把你带到大，管你吃喝拉撒，没让你饿死街头！”
程佑康一滞，更怒了：“你这是囚禁，你这是侵犯人权！！！”
程秋尔：“我们家没这东西。”
程佑康：“——我又没做错事？！”
程秋尔：“反正你给我老实待着。”
程佑康从昨晚开始就一头雾水、得不到解释，偏偏他奶奶和泊狩又是一副彼此间心知肚明的密码人状态，这让他更生气了：“——我要去找泊狩！”
程秋尔：“他已经离开仑城了。”
程佑康：“？”
程佑康难以置信：“你真赶他走啊？他都救了我！”
“救你十次都没用。”程秋尔：“谁让你出去乱跑的，总不能你捅一个篓子人家就得出来救你一次，你就当放过他吧，让人家清静清静。”
程秋尔恶狠狠地道：“——况且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没人能一直陪你玩过家家！”
程佑康本来有诸多怒火和反驳要吐出，听到“过家家”三个字，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还被棉花反馈而来的重击砸得脸色铁青。
程秋尔见他安静下来，强忍住怒气：“……也不是永远不让你出去，总之你先在家待着，过段时间再放你出去。”
程佑康低头不语。
程秋尔摔门而出，门口就传来上锁的声音，咔哒咔哒，一层又一层。
“……”
许久，程佑康抬起脸，不似程秋尔想的那样丧气，而是脸色红红白白，像憋着一团要从胸腔里爆出的火气。
他昨晚被敲晕了就没吃饭，现在饥肠辘辘，抓起桌上的粥菜就是一顿狼吞虎咽。等吃完，他下床翻自己的百宝箱，果然查无此箱，搜遍屋里连一根铁丝都找不到。
程佑康安静了片刻，起身去浴室刷牙洗脸。牙刷是软丝的，他刷牙的时候有点用力，糊了一嘴泡沫，然后飞速地清洗掉，等洗完脸，他浑身是热的，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如果符浩祥在这里，会有点惊讶他的情绪和理智分配得很好，似乎在越愤怒越慌乱的情况下，他的思绪会更集中，大脑会更清醒，血清素等神经递质本能地在调节精神状态。
程佑康慢慢地梳着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视线直勾勾的。忽然，他停下了动作，看向了自己这把尖头柄端梳子。
尖端不够锐利可削，尾端上翘可打磨，不易折断，能用。
他手慢慢收紧，拿着梳子看向了窗口的四把连环锁。
=
泊狩前一天过来太匆忙，只带了一瓶水。再次醒来时，他嗓子干得要冒烟了，睁着眼盯天花板看了许久，才积攒了一点气力起身。
一夜睡睡醒醒，还未彻底进入封闭期的极点，但身体的不舒服已经反馈到了脸上，泊狩盯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嘴角弯了弯，嘴唇也是一副失去血色的样子。梦中的记忆乱七八糟的，他总会想到点不该想起的事和不该想起的人，尤其昨晚还遇到了……USF的特工。
那个姓符的脸生，应该是最近他走了以后才进组织的，所以他不知道对方从属于谁，也无法推测耳机那头的联络人是谁。但他知道，自己的踪迹可能引起对方注意了，紧急之下想办法消失，找个地方悄悄地躲起来。
USF如果发现他，就会一起发现程家的秘密，所以他一刻都不能再留在羊城旺记。
眩晕感一阵一阵的，所幸昨晚回来以后直接睡了，若是再多用点力气，泊狩估计今天就该进入极端虚弱期、连奔跑的力气都没有。还好，现在的状态还能撑到他出去采购物资，以应对接下来好几天的艰难时刻。
这个屋子位置很偏，出门就是荒郊野外，泊狩将昨夜带过来的衣服多套了一件，以抵抗免疫能力被逐渐粉碎时身体失温的状态。如果认识他的人在这里，绝想不到平时穿着薄衣服就能在冬天里出去溜大街的人，现在竟然还要穿厚了。
好在这种荒郊野外有大型超市，价格比市内的便利店价格还便宜，泊狩扣下一部分钱用于买离开仑城的车票，将其他攒的钱都带上。
他需要定时攒钱攒物资，像只屯屯鼠一样留下以渡过这段虚弱期的钱，期间他会不便出门，吃的、饮用水、保暖的、医药品都要准备足够的量。仑城的物价很高，他只能挑便宜的买，因为没有冰箱，他还得买耐放的，比如坚硬的全麦面包，又比如黑巧、沙丁鱼罐头、橙子。
全麦面包最扛饿，非精制白糖不会导致胰岛素剧烈波动，黑巧克力的高可可碱可以维持血管张力，腌制沙丁鱼的脂肪酸可以修复心肌损伤，橙子中含有大量维C，可以加速药物反应。他还要去药店买点生理盐水和药型维C等必需品。
东西好吃难吃，对泊狩来说都没有特别大的区别，只要能入口、果腹，就够了……反正也不会比某人烧的菜好吃。
泊狩戴起冲锋衣兜帽和口罩，在货架上一个接一个地拿东西。来这种大型超市的都是开车来这里采购的，所以黄标面包很少有机会出现，他抬眼看到一个黄标，伸手去拿。
几乎同时，面包被别人抢先夺过。
泊狩侧眸对上了程佑康愤怒的脸。

第25章 麻烦了
“……”
“你不觉得……该解释一下吗？”程佑康一路找来，还喘着粗气。
泊狩面无表情地转身：“怎么找到的？”
程佑康：“哈……我就知道奶奶没那么狠心！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买面包！”
泊狩：“你奶奶知道你在这吗？”
程佑康：“不知道。”
程佑康咬了咬牙，强压住声音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我知道个屁啊！！！”
泊狩：“回去吧。”
程佑康跟在他后面：“你们俩肯定有事瞒着我，把我当傻子就那么好玩吗？！”
【“——况且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没人能一直陪你玩过家家！”】
想到这句话，他更为恼怒，怎么就过家家了？他帮了警察，他还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端了绑架园区，甚至还辛苦地背着一个遇害的女孩出来。结果事情一过，所有人都说“哦我们不过是陪你玩过家家，你可以回家了，我们大人还有正事要处理。”
这合理吗？他都成年了！
“没人把你当傻子。”泊狩：“只是有些事，你不知道会更好。”
程佑康：“如果这事跟我有关，我就有知情权！”
程佑康：“就像现在，我终于知道你攒钱是干什么了！你是不是怕园区那些人报复你，怕牵连我们，就想买好物资逃跑？”
泊狩睨了他一眼。事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园区的人可没有USF的那群人可怕，他总不能说“我怕你亲爱的符哥带上司来抓我”吧。
“做兄弟不是这么做的！”程佑康攥紧了拳头：“我程佑康的原则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本是一窝的，大难临头也不能各自飞！”
“所以，这就是你从程女士那里跑出来的原因？”泊狩问。
程佑康一噎。
“是，是又怎样！我离开了就不会牵连奶奶了！”程佑康气得就差跳起来了：“——主要是，你昨天脸色那么差，是个人都会觉得你受伤了吧！”
泊狩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程佑康被他盯得起鸡皮疙瘩：“干啥？”
泊狩幽幽地道：“这么关心我，我还以为你斯德哥尔摩了。”
程佑康：“……”
程佑康炸了：“我是直男！”
泊狩：“咦，我好像也是。”
程佑康：“那你说个屁啊！”
泊狩：“带钱了吗？”
程佑康：“啊？”
程佑康尴尬道：“出门太急了，没带多少。”
泊狩惋惜地叹了口气，从自己口袋里掏钱结账，然后丢了一瓶水给他：“下次记得带钱，我很穷的。”
程佑康：“……草！我的钱都被你骗走了！”
泊狩揪住他衣领，带这个吵得不得了的炮仗速速离开超市，叽叽喳喳的没完了。
不远处，货架后人影一闪。
=
程佑康像咬住了裤脚的狗，泊狩知道除非敲晕他丢野外，否则都是赶不走的。如果换做前两天，他还会花点心思把人塞回去，现在他已经没了这样的精力。
泊狩抽空给程奶奶发了一条消息，示意她赶快来将人领走。身后的程佑康噼里啪啦输出，跟着他从超市到药店，又从药店到街边的卖厚衣服、盖毯的摊位，泊狩全程时不时敷衍地“嗯”几声，以防他暴走，但并不给予回应。
等程佑康跟着他回到屋里，程佑康反而先闭嘴了。
“怎么。”泊狩喝了口水：“骂累了？”
程佑康微妙地在屋里转了一圈，摸摸敲敲，“……好久没来了，以前我就跟奶奶挤你那张床。”
——程秋尔让泊狩住的这件屋是她们刚来仑城时的住所，现在搬到唐人街去了，这里也就空置了。程佑康只有对这里很浅的记忆，朦朦胧胧的，完全是没记事前的记忆状态。
泊狩坐在床边：“最好别告诉我，你在这里尿过床。”
程佑康：“本人从来不尿床的，习惯很好的！”
程佑康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扒拉着他的买的几袋东西：“刚才就想问了，你买这么多干什么？”逃跑不应该带少却精的东西吗。
“冬眠。”泊狩道：“请尊重一个居家不出的宅男。”
程佑康：“你？宅男？”
泊狩皱眉：“本人有较为严重的社交障碍，每次跟人交流一段时间，都需要更长的时间以修复自己的心理问题。”
程佑康：“……”
他说这些话时眼皮都不眨，要不是程佑康知道他什么德行，都差点被骗了。
程佑康哼道：“反正这几天我也要在这里住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泊狩：“为什么？”
程佑康：“因为你强啊，我抱你大腿还能防报复。”
泊狩盯着他看了许久，道：“我现在可保护不了你。”
“嘁。”程佑康不信，甚至扒拉出一个橙子：“有刀吗？”
泊狩：“没有。”
泊狩忽然道：“你怎么看出我身体不好的？”
程佑康嘎吱嘎吱用牙给橙子去皮：“不就昨天嘛，你那副……”
“啪！”
泊狩抓住程佑康往旁边一滚。橙子汁水四溅，中间呈现一处空心，子弹透过玻璃击中了橙子！
程佑康眼睛倏地睁大，泊狩摸到枕边的枪，抬手直接打爆了灯。
一声清脆的灯泡破碎响，屋内陷入一片漆黑。程佑康抱着泊狩的胳膊，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额头狂出汗。
——说曹操曹操到！还真有人报复啊？
程佑康小声：“是不是……”
泊狩捂住了他的嘴，同时回忆着，可能今天在超市就可能被盯上了。只不过自己的感知暂时变弱，没有及时察觉到。
程佑康一愣，倒不是被捂住嘴难受，而是发现泊狩的手无比冰凉，不似前几日正常人的体温状态。
难道……他真的受伤了？
程佑康冷汗冒得更厉害了，如果泊狩受伤了，自己还把人往这里引，那岂不是捅了个巨大的篓子？！
泊狩竖指在他嘴上划了一下，程佑康点点头，表示知道，然后捂住了嘴。
此刻屋外几人，未知。什么方位，未知。现在也可能改变了方向。
接着，他听到了门锁被弄开的声音，黑暗中，有几个人从门口进来，小心翼翼地向前。
“砰！”
“砰砰砰！”
三人中枪倒下，其中一人身形极快，飞身避开了子弹，转而朝泊狩方向一通射击。
一连串的枪响打得屋内碎瓷四溅，清脆的声响隐约遮蔽了脚步声，泊狩却能在其中听出对方的移动方向，翻滚躲避开，同时一脚将程佑康踹进床下。
——不好，屋外还有好几个人。
泊狩眼睛眯起，这枪只剩两枚子弹了，要么抓他们的做补给，要么直接先肉搏干掉几个。
心思只在一念之间，他选择了两个都做。
凭借着极佳的夜视力，他以超越常人的速度俯冲而去，一拳打中对方腹部，然后“咔嚓”一声，将那人的下巴掰脱臼。对方惨叫声还没出口就只剩下“唔唔”的闷声，泊狩肘击，直接将这人打晕。
他摸索着这人手里的枪和腰间的子弹包，正要换上，身下的人忽然睁开眼，无比清醒地朝他脖子掐来！
泊狩一顿，飞快地一脚踹上他的胸口，身体往后撞上墙。接着他用手里的枪对准那人的胸口，“砰”的一声击中。
诡异的是，不是子弹入肉的声音，而是金属撞击声。
泊狩心漏跳了一拍，明白这波人是谁了。
比USF更糟的结果出现了……
“砰啪！”窗户玻璃被撞碎的声响伴随着滑动声响起，没等泊狩回身反击，床下的程佑康就被人制住。
程佑康：“大——呃！”
喉咙上的力道很重，仿佛随时能掐死他，程佑康吓得血色褪去。
“放下武器。”他身后的人道：“他的命可在我手里。”
泊狩停下了动作。
程佑康逐渐适应了夜里的光线，月光顺着破碎的窗户洒进来，将这片区域照得勉强能看清对方的面孔。对面是泊狩，还有几个人正在从门外进来。
程佑康眼神疯狂示意他快走，如果他一个人绝对是可以逃掉的，而且……
视线里，泊狩缓慢地举起双手。
“将枪踢开。”那人又道。
泊狩干脆地踢开了枪。
“——！”程佑康眼都红了，心里想着为什么啊！你这个人不是没良心吗？！怎么不跑啊！！！！
“唰啦”一声，敌方用打火机点燃了入口旁边架子上的备用蜡烛，光线照亮了整间屋。程佑康不适地眯起眼，看到泊狩被从门口进来的人反制住双手压跪在地，一张脸在灯下白得快成了纸面，额头隐约汗湿一片。
即使这样受制于人，他还是那副无甚表情的样子。
“啧，轻点。”一个黑衣的瘦高白人男性走进来，对着抓住程佑康的人道：“抓他要活的，死了就没用了。”
程佑康瞪大眼，心想你玩我啊早知道泊狩就别投降了。
“但可以打断腿玩玩，后面装条‘腿’好了。”那人道。
程佑康：“——唔！”
捆住程佑康的人正要下手，就听到他又道：“哎哎哎！等下！让我再考虑一下怎么弄。”
程佑康：“……”
——tmd！选择恐惧症不准做杀手！
程佑康身后的人也有点无语，转而松开了程佑康的腿。
“倒是这个。”黑衣男人视线转向泊狩，笑道：“看起来资质不错。”
程佑康：“唔唔唔——！”
泊狩低垂着脑袋，视线里的鞋尖一点点走近，直到一只手抓了他后脑的头发。
就在视线相对的那一刻，黑衣男的笑意滞了滞，下一秒，转为了一个更难以抑制的笑，眼底满是颤动的情绪：“我的天呐，意外之喜……”
泊狩脑后的力道重得险些把他头皮撕裂，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浅褐色的眸子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黑衣男声音都在颤抖，兴奋至极。
“这不是我们的……‘Beast’吗？”
作者有话说：
再次提一下：泊哥身上没有装机器，只是药物注射后促进再生、恢复、镇痛效果，他强是单纯经历了太多，肉体强。

第26章 偶遇
“货物”园区被捣毁的消息传来，正在仑城据点的卡戎只能放下手里的事，带人去抓捕逃跑的“候选试验对象”。直到听说这次的血统很纯，很有价值，他才稍微感兴趣了点。
现在其中一个候选试验对象被USF带走了，另一个应该还藏在仑城。奇怪的是，卡戎无法在资料库里锁定对方IP，反而在外面寻到了对方的踪迹。这个叫“程佑康”的候选试验对象冒冒失失的、看起来又笨，远不像记录上写的“极有价值”，卡戎还意外了一下，准备带回去好好研究他的价值在哪。
没想到，这个候选试验对象……带出了一条大鱼。
——Beast，组织里曾培育出的最可怕、凶残，被磨灭情感，强大到能以一当百的人形兵器。
他身上明明没有任何机械改造的部分，战斗本能和身体各方面的素质却远超人体改造后的任何试验品。他暴力，强大，但若要隐蔽行事，他又会变得像天生的刺客，无视任何环境，悄无声息地干掉目标。
“先生，要用铁链吗？”将泊狩扛回来的下属道。
卡戎将从泊狩身上搜出来的弹簧刀丢到桌上：“要，四肢都绑上。”
下属迟疑：“可是……”
“没有可是，加最坚硬的铁链。”卡戎急切道：“否则等他醒来，我们都会没命。”
下属依言照做。
密室里的光线映亮了架子上泊狩的脸，他昏迷时面容安静，浓密的睫毛垂着，脸色极白，轮廓优越夹杂了混血的神秘感，看起来就像一尊精美的白石雕像。
这样的他看起来完全是无害的，甚至显得很脆弱，但卡戎知道，只要他睁开眼，那双浅褐色如同野兽的眼睛会死死地锁住每一个目标，然后悄无声息地将其猎杀。
下属将铁链绑好了，卡戎示意他们出去。铁门刚关上，卡戎就从架子上取出一瓶药剂，将其注射入泊狩的血管。
等注射完，卡戎才松了一口气——Beast的体内有那种“药”，就算被人注射麻醉的药，代谢速度也比常人快，很快就能醒，所以他换成了这种特殊的麻醉剂，对代谢速度快的人更有效，对代谢速度慢的反而会有延迟。
卡戎问门外的人：“老板接到消息了吗？”
下属：“接到了。”
那就快了。卡戎想，按老板对Beast的重视程度，应该一天内就能到达这里。
视线一转，卡戎的目光落在了泊狩的脸上，焦急的神情逐渐变得痴迷起来，伸手摸向泊狩的脸。对方的皮肤很冰，冷得像冰凉的机器面壳，但卡戎知道，他的皮肤下面是真实的人类血肉和会跳动的血管。
……没有一点机器的改造部分，却创造出了一个人体肉身的奇迹。作为他的制造者之一的卡戎，每次看到他时，都会下意识兴奋颤栗起来。
他就像匠人苦苦追寻一生，最后培育出的完美艺术品。
“真美啊。”卡戎呢喃着，像观摩着艺术品，从泊狩的脖颈摩挲到面骨，一寸一寸地丈量他的皮肤延展度和纹理细节，白人种自带的绿色瞳孔幽幽的，“……为什么要跑呢？这里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昏迷的泊狩无法回答。
“外面没有人能容得下你，你就是怪物，最漂亮的怪物。”卡戎：“卡西莫多是丑陋的，而你是完美的。你与他不同，他只能困在高塔里，你还能跟在我们身边，成为最有力的武器。”
卡戎叹息：“就是可惜，老板不让我们动你，不然你在我手里会变得更强大……”
指尖一顿，卡戎拨开他额发，停在了他左边眉尾处。
“这是什么？”卡戎难以置信：“不可能，你的脸上怎么会有伤疤？这是谁留下来的？！”
在注入了那种“药”后，Beast的创口恢复速度应该使他身体上无法留下任何新疤才对，现在左眉尾多了一条一厘米左右的疤，怎么可能？
卡戎不信地擦拭过那块皮肤，很浅，但触感是正常的疤痕浮凸感，绝不是画的。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卡戎愤怒得像只狮子，扑上去用两只手紧紧地掐住了泊狩的脖子：“是谁在你身上留下痕迹的！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不允许！”
隐约的，他听到“咔”、“咔”两声，愣了一下。
近在咫尺的人倏地睁开眼，浅褐色的眸底清醒无比！
卡戎汗毛“噌”地瞬间竖起，“怎么会……唔！”
泊狩一只手塞进去堵住他的嘴，然后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咔嚓”一扭。卡戎眼前一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迟疑道：“先生，怎么了？”
泊狩喉咙一沉，再次出声，已变成卡戎的声音：“没事，磕了一下。”
下属：“哦哦，好。”
泊狩：“没吩咐不用进来。”
下属：“是。”
泊狩用刚才掐他脖子的手搭住另一只手手腕，“咔咔”两声，另一只以脱臼方式挣开束缚的手便恢复了行动力。可惜了，若非刚才机会太合适，否则他就是捂住卡戎的嘴，而不是搞得一手牙印。
泊狩解开腿上的链子，拿起桌上的饮用水冲了下手。虽然他没有某人的洁癖症，但被美人咬一口还行，被狗咬一口心情总不会太好。
“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泊狩抬起脚：“下辈子话少点吧。”
泊狩本来要朝他脑袋跺去，忽然想起那人可能给他们身上埋了生命体征检测器，若出问题，那人肯定能立刻发现。
算了，现在不是时候。泊狩收回脚。
泊狩扫视一圈密室，没有程佑康的身影。忽然想起什么，他摸向颈部空空的，然后在卡戎的身上检查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吊饰。
“……”
最差的结果，可能被谁当无关紧要的战利品拿走了。
=
程佑康是被疼醒的，差点叫出声，残存的意识却想起被人抓了，瞬间僵住。
把他扛过来的人应该是给他注射了适量麻醉剂，奈何他这个人天生抗药性强，够他睡一整天的量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小时不到。在他旁边说话的一群人声音里夹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语种或暗号，听得他云里雾里，就只记住了“野兽”、“药”、“老板”几个字。
等这群人离开，房门上了锁，程佑康马上坐起来，眩晕的视线环视一圈没看到泊狩。
野兽……Beast……
【“这不是我们的……‘Beast’吗？”】
程佑康惊出了一身冷汗。
完了，泊狩是不是出事了？！
一想到这里，程佑康懊恼不已，知道这群人是来报复自己的。原先早有预期，可真的面对时，他还是慌了，少年人一腔热血满脑子全是“我连累了大哥”。
程佑康越想越气，偏偏手脚还被绳子捆起来了，动弹不了。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昨天同样的场景。
门忽然打开，程佑康瞬间躺回去。
一个人嘴里嘀咕着“竟然还得好吃好喝供着”，端着餐盘进来，里面放着水和袋装食物。程佑康装死是一绝，眼睛闭得紧紧的，隐约感觉对方在解绑住自己的绳子。
“……真麻烦。”那人抱怨不停：“一个被弄得半死不活的，一个却得给他喂着吃。还不如解开让他自己吃，反正这么蠢也跑不了。”
程佑康：“……”
那人刚解开绳子，一抬头就看到一道黑影袭来！
“砰！”
这一声堪称惊天劈地的撞击，撞得那人直接眼前一花，接着就被人捂住嘴，抱住整个头撞上硬床面。
“唔……”那人昏厥。
程佑康松开手，捂着自己的头哀嚎一声：“我擦……”
这招虽然管用，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还是少用吧！
程佑康艰难地逼自己缓过来，解开腿上的绳子，想想不放心，还留下一条长绳以防后面要用，再用剩下的绳子把地上那人捆得五花大绑。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觉得他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太轻视他的危险程度，就留了一个人给他送饭，门口连个看守都没有。这么一说，程佑康严重怀疑剩下的人都被调去泊狩那屋了，毕竟泊狩杀伤力大。
他顺着未关的门走出去，原本以为会走到荒野，四周竟然两侧都是空荡荡的粗糙石面廊道，上方排布着金属管道，整个通道又长又暗，全靠着墙上凸起的槽放置的灯照亮每一段路。程佑康脑子里闪过自己以前玩的地下城游戏，迟疑了一会儿，挑了个方向走去。
这里真的很像地下堡垒，道路蜿蜒且无规律，地面踩起来湿湿的，阴风一阵阵的，暂时也找不到风从哪里来的。程佑康心里直打鼓，走了半天才看到一个岔路口，或者说，终于看到了一个有变化的路段。
程佑康朝左看了看，又朝右看了看，前者是上坡趋势，后者是下坡趋势。
“……”他是想往上走的，毕竟往上走才可能出去，但脚步一转，他选择了右边，因为觉得泊狩那么强，大概率会被关在更深的地方。
非阶梯状的道路走起来很费劲，程佑康总担心被绊倒，就扶着墙面一点点挪。
忽然他右手撑住墙时，摸到了一块像布满了密密麻麻排气孔的地方。就在他想要细看时，一道红光在指尖闪过。
“喀啦。”
脚下骤空！
“——啊啊啊啊啊！”
失重感袭来，程佑康本能超前一扑，右手狠地搭住了地面边缘。森冷的潮气混合着腥臭气息从下方吹来，程佑康脑袋嗡嗡的，看了一眼下方，心脏跳停。
下方一片漆黑，又如黑洞一样可怕，他像要往地底掉落，顺着这个凹陷的陷阱滑下去命就没了！
程佑康倒抽一口凉气，死命地抬起左手想搭住边，谁料右手慌得出了汗，一直在往下滑。
救命啊！救命啊！！！！！！
千钧一发之时，一只手抓住了他胳膊！
程佑康狂喜，“大——”
上方的光线照亮了一张脸，不是泊狩。
程佑康一滞。
然而那人只是注视了他两秒，手臂就绷住，将他拽了上来。
坐在地上，程佑康还没回过神，惊恐地盯着黑洞一样的地面和旁边陌生的男人。对方看起来很年轻，体型修长，却能轻轻松松将他拽上来，程佑康一时间分不清是敌是友。
男人却先说话了：“程佑康？”
这声音清冽而沉，说的还是国语。程佑康一下子心又能正常跳了。
“你……”程佑康紧张地盯着他：“你是谁？”
他在审视男人，男人也在审视他：“符警官，你认识吗？”
程佑康：“符……”
程佑康激动：“你知道符哥？！”
男人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伸手将石头上的灯拿下来一盏，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他俩之间的区域，也清晰地映出了对方的脸。
灯光如水般流淌，勾勒出一张哪怕让程佑康这样的直男都眼前一亮的脸。男人的皮肤在暖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那双眼睛深邃如暗夜湖水，眼尾轮廓柔和，面部轮廓却很清俊硬朗，不会过分锋利，恰到好处地平衡了整张脸的英俊与成熟感。
偏偏他的气质是优雅而从容的，更让人下意识想靠近、信赖。
“知道。”宋黎隽道：“他是我上司。”
程佑康眼睛都红了：“……太好了！”
程佑康想握手但又觉得手太脏，慌张地在衣服上擦着：“对了，我，我怎么称呼警官啊？”
——程佑康不知道，明亮的灯光和“坦诚”的对视是一种心理战术，能使他更容易对眼前的人放下戒心，甚至开始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宋黎隽并没有主动提出握手，只是微微一笑。
“我叫高峰。”

第27章 信任
再没有比在可怕环境下听到熟悉的名字能让人安心的事了，程佑康险些喜极而泣：“高警官！太巧了，你怎么会在这？”
“刚好在执行任务。”宋黎隽道：“符队监测到敌方情况不对，安排我过来。”
程佑康：“真是……符哥让你来找我们的？！”
听到“我们”，宋黎隽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附近，温和道：“所以你和……”
“我大哥，我大哥！”程佑康道：“符哥应该也跟你说过吧！”
宋黎隽：“有提过。”
程佑康眼里，男人回忆一般，缓慢地道：“你大哥……和你名字挺像的？”
差点脱口“哪里像了他叫泊狩”，程佑康猛然想起泊狩没有在符哥面前说过真名，那应该是有特殊用意。
程佑康刹住：“对，程健康。”
宋黎隽眸光微动，笑了：“果然，听起来就是亲兄弟。”
程佑康嘴唇动了动，低下头避开他视线。
“我们……会不会耽误你们时间了？”程佑康局促地道：“你说你在执行任务……”
“不会，保护你们也是我们的义务。”宋黎隽道：“还有其他队友代替我执行任务。”
程佑康大松一口气：“不愧是人民警察，靠谱。”
宋黎隽：“我先把你送上去。”
程佑康慌道：“别！先去找我大哥吧，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我怕他出事！”
“出事？”宋黎隽神情严肃了起来：“可以先跟我说说你们发生了什么吗？”
程佑康就算再勇敢也是个没成年多久的孩子，见到成熟的年长者，下意识就想要依靠对方，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般尽数告知。
只见眼前的“高警官”神情越来越严肃，最后皱起眉道：“也就是说，你们被分开关押，你大哥处境可能不太乐观。”
【“一个被弄得半死不活的，一个却得给他喂着吃。”】
程佑康回忆听到的话，急得胸腔窝一把火：“肯定啊！我原以为他们只是冲我来的，抓我就完事了，谁知他们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硬是把我大哥也给带走了！”
程佑康：“还提到了……‘beast’还是‘bist’？反正这群鬼佬发音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流氓！”
发音奇怪，多半是外域雇佣兵，这类人一般都已经犯了很大的案子，手里都沾了不少血，也无惧法律约束，游走于灰色地带，为钱办事。一般对于这种人，USF会代表各国直接给予最高授权，能抓就抓，抓不了就得处理掉，避免后续源源不断威胁全球安全的恶性事件。
宋黎隽神情迟疑道：“可你跟着我，会有危险。”
“我不怕危险的。”程佑康绞尽脑汁道：“再说了，我大哥那么强，现在可能也逃出来……对！他这个人警惕心强，我喊两声说不定他就出来了。你跟他直接碰上还容易打起来！”
宋黎隽没说话，起身将灯放回原位。
程佑康紧张地等半天，才听到他道：“好。”
程佑康喜意涌上面庞：“谢谢高警官！”
宋黎隽面露无奈：“不用客气，千万要跟紧了，这里很危险的。”
程佑康：“必须的。”
程佑康环顾四周，小心道：“我现在可以起来吗？”
宋黎隽：“可以。”
程佑康：“我不会再碰到机关吧？”
“这里应敌机关很多，你刚才碰到的是红外线感应区，会触发地洞或其他种类的陷阱。”宋黎隽打开微型手电筒，照亮了墙上一片区域，正是程佑康刚摸到的一片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墙：“不过我已经打开屏蔽红外线的装置了，直径十米，不要离开这个范围内就行。”
程佑康看到他将一个散发着蓝光、巴掌大的装置丢进口袋。
“……”程佑康一骨碌爬起来：“果然还是要看专业的人做事。”
整个廊道依旧幽暗阴冷，程佑康却没那么害怕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宋黎隽身后。期间他往两侧的墙面看去，发现每隔一段路都会有与刚才类似的蜂窝状孔洞的区域。那黑黢黢的空洞缝隙和密集模样，让程佑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高警官。”程佑康小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宋黎隽：“不清楚。”
程佑康：“哦……”也是，对方又不是百科，说不定也是误打误撞进来的。
两人走到程佑康刚才遇到的岔路口，程佑康眼尖道：“我从这条路过来的。”
宋黎隽：“嗯。”
程佑康：“这条，是通往出口的吗？”
宋黎隽：“不是。”
这会儿，程佑康总觉得对方话少了起来。这种相处模式让他感觉与符哥很不一样，符哥好像更热切些，问什么答什么，见他听不懂还会多解释一句。
程佑康看男人思忖了两秒就往从没去过方向走，提醒道：“这里好像是往上的。”
宋黎隽依旧往前走。
程佑康赶快跟上。
这里道路看起来都没有规律，走着走着从上坡变为了下坡，甚至更陡峭。程佑康很意外，没想到这条路的趋势竟然更向地下而行，说不定刚才那条就是个陷阱路线。
在甬道里走久了，还会忘记时间，程佑康一抬眼，前面的人没了踪影。
“……”
程佑康站在一个陌生的三岔口，慌了神，“高警官？”
“你在哪？”
“高警官？？？”
程佑康被阴冷的风吹得心惊肉跳，陡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人该不会是敌人吧，把自己骗来这里——
“唔！”程佑康被人捂住嘴巴，浑身一震。
那人力气很大，一拽就将他带到了靠左的通道，两人身体紧贴墙壁，程佑康看清是“高警官”，瞪大了眼。下一秒，前方的通道传来了逐渐清晰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踢踢踏踏，程佑康瞬间屏息，看着几团影子从前面经过。
“跑得还挺快！”带头的人凶神恶煞：“我就不信他乱闯能活着出去。”
“可能往那边了。”一个人犹豫道。
带头的说了声“走”，几人往靠右的通道口跑去。
半晌没了声音，宋黎隽松开手，程佑康急促地喘着气：“他们说的，是不是大哥？”
宋黎隽：“可能。”
程佑康：“高警官，你刚才去哪了？吓死我了！”
宋黎隽嘴角牵起一抹笑，安抚他：“去前方探路了。”
程佑康：“哦哦。”
方形的吊饰边角划过指尖，宋黎隽不着痕迹地将无意间收获的东西收进口袋。若是程佑康往直行的那条路走去，会发现有几人已经被打晕在地，并被人悄然拖到了角落里藏好。
“接下来往哪走？”程佑康问。
宋黎隽：“右边，他们应该是看到你大哥了。”
程佑康点点头。
宋黎隽贴着墙壁往右边走，刚走出两步，听到身后的人道：“高警官，你刚才是怎么认出我的？”
宋黎隽：“符队描述过你的长相。”
“符哥肯定跟你描述过细节……可是你能记住我的名字，”身后，程佑康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缓慢地，迟疑地道：“却记不住我哥的名字？”
【“你大哥……和你名字挺像的？”】
宋黎隽脚步一顿。程佑康倒是比他想象中敏锐。
程佑康站在距离他超出十米的位置，旁边是蜂窝状的气孔墙面。这里已经是屏蔽仪的极限，如果他按下去，两个人就会一起掉入陷阱。
“你别过来。”程佑康紧张道。
宋黎隽看起来并不慌乱：“所以？”
程佑康警惕地看着他。刚才以为走失时，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非常轻易地信了这个人，都没有详细问过这个男人的身份。
“如果你刚才是明明记得名字，却还要试探我是不是“程佑康”，公平起见，我也得再次确认下你的身份。”程佑康紧紧地盯着他：“如果你是敌人，我和符哥的名字很容易查到，但你绝对不知道我跟符哥之间有说过什么秘密。”
宋黎隽看着他，没说话。
程佑康见他并不反对，试探地道：“有一个秘密，我只跟符哥说过，你记得吗？”
虽然他不知道符哥有没有告诉过眼前的人，但这是唯一确认身份的方法——
“你嫂子去世了。”宋黎隽道。
程佑康：“……”
宋黎隽眼都没抬：“所以你大哥疯了。”
程佑康：“……………………”
程佑康震惊：“我靠！他真跟你说了啊？你俩关系是真的铁！！！！！！”
宋黎隽：“嗯。”
“哎呀我去！原话有点区别，但我信了！”程佑康激动地跑过来：“高警官刚才对不起啊，我错怪你了！”
宋黎隽嘴角牵了牵：“没事，走吧。”
程佑康：“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宋黎隽转过身时，笑意已褪去。
石壁上柔和的光线洒落下来，完全不似刚才一路过来柔和亲善的模样，男人姣好的下半张脸已经变得面无表情，冷漠至极。
=
这里通道看起来很乱，但和泊狩记忆里的某个地方很像，就像缩小版的“那里”，所以他敲晕了看守后就差不多分清出口可能在哪个方向。奈何一想到那倒霉小弟，他还得朝反方向去救援。
说实话，一切只能说太凑巧了。卡戎的特质麻醉剂是针对身体机能运转快的，而他刚好昨晚让自己进入了封闭期，身体内的所有机能运转都降了下来，所以特质麻醉剂在他身上出现了延迟反应，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生效。如果换成平时，他可能还真被放倒了。
——凭借对时间的测算，这个基地应该离屋子不远，起码不会是跨越半个城的距离，并且深埋于地下。
泊狩算了算时间，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自己一个人出去，肯定是能在麻醉生效之前轻松躲起来的，可惜要去找程佑康、带上他出去，整个时间就非常紧张。
而且……
他今天打人时明显感觉比之前吃力，眼睁睁在看着自己如漏气的气球，在不断丧失血气，动作幅度都比平时缓慢好几倍倍。这就说明，他已经快进入彻底的虚弱状态了。
很麻烦，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麻烦。
泊狩闭上眼，额头出了一层冷汗，脸色愈发苍白，集中注意力试图听清廊道里的脚步声。
“啪……”
似乎从远处过来了……两人。
泊狩握紧手里的刀，贴着缝隙朝远处看去。
“高警官，我大哥应该没事吧？”熟悉的声音响起。
泊狩思绪一顿，眯起眼看向对方的脸，发现是程佑康后，轻松了一口气。
那旁边的是谁？
几乎映照着他的迟疑，下一秒，程佑康旁边的男人从黑暗的廊道里走了出来。
“……！”
泊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光线倾洒在对方的脸上，年轻俊美，且无比熟悉。
作者有话说：
友情提示：不要太相信宋黎隽说的话。
可怜的小程难得灵机一动……
失败。
重启。
再失败。
歇着吧（。）

第28章 锯齿门
这已经是程佑康路上问的第八次“没事吧”，人一紧张，就会反复不停地说同一句话。
“应该没事。”宋黎隽耐心道：“可这里敌人很多，路况又复杂，难以确保他现在状态如何。”
程佑康：“对！我怕他被抓到的时候，有可能被那群人虐待或注射什么药。”
宋黎隽看了他一眼：“是吧，所以我们得尽快找到他。”
程佑康：“如果有我能帮忙的，你千万别客气啊！”
宋黎隽颔首：“好。”
程佑康在确认对方身份后，心态转变得特别快：“高警官，你真是好人。”
宋黎隽嘴角弯了弯：“谢谢。”
程佑康：“咦，前面怎么是死路？”
宋黎隽早已停下，观察着面前的金属墙壁，严丝合缝，像一扇完整未切割的平面。
刚才因为程佑康的警惕耽误了一会儿，跟这批敌人拉出了不短的距离，好在一路过来没有看到其他岔口，说明这批人只会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难不成他们走暗道了？”程佑康疑惑地看向地面。
宋黎隽走到门边，在石壁上摸索着，一寸一寸，忽然触碰到一个地方，指尖轻滑。
“噌！”石壁里弹出按键槽。
程佑康瞪大眼：“……我靠。”
宋黎隽随身携带了微型解码器，将其插入接口，屏幕上自动破解程序的绿条闪烁了一下，程佑康还没看清进度条怎么跑的，就听到“咔嚓”一声，石壁上的按键槽灯光亮起，金属门缓缓打开。
程佑康瞳孔地震，没想到现在警察设备都这么先进了，比自己之前在特工电影里见到的还牛逼。
金属门打开时是锋利锯齿状的，完整的铁面绽开缝隙，无声地往内旋转收缩。
程佑康刚想进去就被宋黎隽拦下。
十秒后，门“咔嚓”一声闭合，程佑康都没看清它怎么合上的，就见到锋利的锯齿切割一样收拢。
“……”程佑康傻眼：“稍微走慢点人就没了。”
宋黎隽重新将解码器插入：“立刻进去。”
程佑康点头。
门再次打开，程佑康飞速冲进去，余光瞄了眼近在咫尺的锋利锯齿，一阵胆寒。
宋黎隽紧跟而入。
他的本能无论在何时都会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之处，因此锋利齿端上的那一抹鲜红血迹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秒后，宋黎隽平静地收回视线。
“唰啦！”门在他俩身后光速闭合。程佑康咂舌道：“这要是不熟悉机关的或没密码的，卡最后几秒冲进去，非死即伤吧……啊，怎么这么黑。”
宋黎隽没回应，只是盯着眼前的画面若有所思。
这扇金属门像斩开了两片区域，一侧虽昏暗但好歹有灯，另一层完全是黑魆魆的，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一片漆黑，程佑康慌张道：“高警官，你还在吗？”
宋黎隽：“在。”
程佑康：“咱们……要不打开手电筒？”
宋黎隽：“不能开。”
程佑康：“啊？”
“这里是光感机关。”宋黎隽视线扫过四周墙壁上的机关：“一旦开灯，会被激光射穿。”
“……！”程佑康心想：怪不得要用一扇金属门隔光。
看不到黑夜中的景象，程佑康只能颤颤地半蹲在地上，挨着坚实的地面才安心。然而他不知道，前方的宋黎隽姿势未变，一双眼睛并不像他一样视线涣散，反而焦点清晰，顺着廊道注视向尽头。
他的视力本就远超常人，经历过专门的特工训练，夜视力更是极好，一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的，扫视一切。
“那，那怎么办啊？”程佑康道。
宋黎隽道：“我大致知道怎么走，你跟着我，别摸墙壁。”
程佑康苦道：“我能抓你衣角吗？实在是看不见。”
宋黎隽沉默了一秒，温声道：“我记得，你好像带了绳子？”
“……啊？”程佑康：“哦哦哦！”
他前面从被绑的密室里带了一条绳子出来，图方便就一直扎在腰上，差点都紧张忘了。程佑康摸索着将腰上的绳子解下来，将一头递给过去，“高警官，能摸到吗？”
绳子被精准地抽走，程佑康松了口气。
“这绳子有十米长。”宋黎隽测算了一下：“刚好不会超出屏蔽仪范围，你扎在腰上，还剩八米多，足够了。我拽着你走，有危险你也能及时躲开。”
程佑康：“好。”
他将绳子在腰上扎好，宋黎隽将绳子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牵着他往前走。
“太幸运了。”程佑康喜道：“这绳子还是我缴获的，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宋黎隽“嗯”了一声。
程佑康：“为什么要设置光感机关啊，这不是给他们自己上难度吗？”
“应该是临时打开的。”宋黎隽道。
他没说，但心里清楚，敌人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意外被迫打开的，或者是有人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的环境。
程佑康不明所以，心想：怪不得，否则得夜视力多好的人才能通过啊。
这里黑得要命，待多久都看不清，程佑康被人牵引着走，还有种上奈何桥的感觉：“这里……嘶，我是不是踩到什么了？”
硬硬的，滑滑的
宋黎隽看了眼他脚下，是只剩半截的脑袋：“石头而已。”
程佑康：“哦……”
程佑康：“这里好腥啊，味道怪怪的。”有点像血，但闻了一路的地道腐朽腐臭的味道，他的嗅觉都快麻木了。
宋黎隽悄然踢开一具还在蠕动的身体，“地道返潮，可以把鼻子捂住。”
程佑康乖乖捂住鼻子。
在他看不到的四周，趴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像已经腐烂了很久，有的像刚出现的，半截身体像被什么凶兽啃食咬断了，锋利的爪印残留在上面。
行到尽头时，有几具完整的尸体出现，宋黎隽的余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看到了他们胸口裸露的区域是一片金属面，有被剧烈凿击的凹陷痕迹，还有子弹的弹痕。

第29章 隐藏
半晌，视线终于迎来光亮，哪怕是与之前一样的昏黄灯光，程佑康都激动得快落泪了。
在黑暗中行走，总会觉得时间无比漫长，他一路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在跟对人，就一路顺利。
“还好吧？”宋黎隽悄然松开手腕上的绳子。
“我还好。”程佑康关切道：“高警官你记忆力真好，这都能找到路。”
宋黎隽只道：“练过的。”
程佑康嘀咕：“……真好，我也想当警察。”
“砰——！”远处传来响动。
宋黎隽：“走！”
程佑康手忙脚乱地捡绳子，跟在他后面跑。
视线一转，前方岔道口出现了几个敌人，也是被枪声吸引而来的。直接碰上，程佑康一惊：“高——”
没等他喊出声，迎面而来的第一个人已经被卸了胳膊，惨叫出声：“啊——唔！”
宋黎隽捂住他的嘴巴，手腕一转，扭转的颈部带来强烈的窒息感，那人一声不吭就昏了过去。
人体“砰”地摔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这一下雷厉风行，没给任何反应的时间。
“……草！”另外四个人愣了一下，愤怒地骂着程佑康听不懂的语言就冲了上来。宋黎隽微偏头避开刀锋，右手干脆地劈向对方颈动脉窦，力度精确到能让对手昏迷五个小时以上。然后震开手腕，夺过对方的杀人刀，一刀插在右边扑来的人胸口。
“——啊！”血溅而出。
宋黎隽快速拔出刀，握刀的手灵活一转，另一只手擒住对方的喉咙往墙上撞，刀“唰啦”插入对方后颈，那人眼睛瞬间瞪圆了，脸色发白捂着喉咙发出“嗬嗬”声，滑下去。
余光察觉到有人掏枪对着他，宋黎隽抓住扑上来的第三个人，反身踹在他腰上，“咔嚓”一声，腰椎断裂的声音清脆无比。接着，他手指弯曲又紧绷，回身时掷出手里的刀！
“去死吧！”配枪的人怒吼一声，下压的手指忽然一凉，接着就是剧痛袭来，“——啊啊啊啊！！”
被削掉的手指从扳机口掉下，下落的枪被一只修长的手接住。宋黎隽将那人抵上墙面，枪口对准对准他心口，干脆地按下扳机。
“砰。”
枪管像挤压瞄准好了心脏，一瞬间压迫感直逼每一寸血管，壮汉睁着眼还没出声，就胸口发凉，子弹瞬间钻透薄薄的胸腔和血肉，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墙，子弹带着心脏碎片钻出表皮打在墙上！
这样的距离，枪声依然会存在，但透过骨骼阻拦，冲击到墙面，回响会变得无比沉闷。
——没有人比宋黎隽更熟悉不同的枪支的特性和构造，尤其是如何在没装消音器时悄然解决对方。
至此，四伤一死，都不是人体改造者。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用脚尖抬起唯一死者的下巴看了一眼，再次核验他就是S国下令见面直接就地枪毙的最高级杀手“埃蒙”，曾有多次暗杀国家首脑和奸杀未成年少女的犯罪记录。
剩下的可能还有信息能套，之后让专人来处理。
宋黎隽看向手里的枪，只一眼，确定里面没子弹就丢到一边。
他回身时，正对上脸色惨白的程佑康，一顿，然后周身杀气迅速收敛，微微一笑：“还好吧？”
程佑康：“……”
程佑康人都麻了，此刻看到他的笑容也笑不出来了，嘴角牵了牵，“……我，我还好……吧。”
这样的笑容跟苦笑、惊慌失措没什么区别，于他而言，认知在这几天被高强度刷新，泊狩好歹没在他眼前杀过人，现在看到有人死在自己眼前，他的脑瓜子嗡嗡的，跟魂飞魄散没两样。
好在他适应能力比常人似乎强些，也不断在脑子里重复“他们是坏人、高警官是正当防卫、他们也是想杀了我们”，才强行镇定住。
“他杀过很多人，对于这种程度的通缉犯，我们如果无法将其羁押回去，就得就地解决。”宋黎隽看出了他的心声，抬手擦去脸上溅到的一点血，血腥气淡去，又恢复到了刚才温文尔雅的样子。然后他弯身朝程佑康伸手：“起来吧，你大哥都要跑远了。”
不知为何，听到“跑远了”三个字，程佑康一抖，起身时差点没站稳。
再抬眼时，宋黎隽还是那副平和的样子，如果身后场景不是死的死伤的伤，程佑康都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程佑康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似乎跟泊狩不相上下。只不过泊狩的打法更暴力直接，拳拳到肉，是往死里招呼，无法让人预判下一秒要干什么。这人的打法则稳、快，相对优雅规矩，动作幅度不大，却一击毙命。
若说区别，就是一个很像自己琢磨的，一个更像科班出来的……然而程佑康又觉得，比起完全的科班，高警官的打法又与泊狩的打法有重合点。
比如够狠……又比如够干脆。
“高警官，你们警察都这么能打吗？”程佑康眩晕道。
宋黎隽拔出那柄插后颈的刀，收起来：“受过训练，第一时间要保护在后方的你们。”
程佑康瞬间心里一热，恐惧感散去：“你们……太不容易了！”
程佑康：“我感觉你好像比符哥还能打，他怎么还是你上司啊？”
宋黎隽：“以德服人。”
程佑康：“啊？”
宋黎隽：“下次看到他，你可以问他。”
程佑康惊醒：“……也是，我逾越了，不好意思。”
宋黎隽带着他快步往前走，直到再次碰到几个躺在地上的人，不知死活，其中有胳膊或腿处布料裸露的，都有金属的银光闪现。
宋黎隽低头检查了一下，发现他们都是被极其干脆暴力的打法击翻在地的，口袋还被掏了。
“……咦，谁掏的他们口袋？”程佑康想起某人的劣迹，装傻：“应该——只是他们内讧吧。”
程佑康牙都要咬碎了，心想：都啥时候了，大哥你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好在宋黎隽只是看了眼地上残留的血点，没说什么。
=
“……”泊狩脑袋靠上墙面，喘了一口气。
程佑康跟那人在一起，总不会丢性命……有些人还是不见最好。
现在开路到了半截，即使宋黎隽有意将打人的动静压到了最低，泊狩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距离在逐渐接近，撑起逐渐沉重的身体躲到旁边的暗道里。
这里虽然看起来岔路口主要是大路，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其中很多偏角都有机关，可以弹出藏人的狭小空间。泊狩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到这里，就是因为见过这里的放大版，算是除了设计者外，为数不多极其了解这种地下城结构的人。
可即使这样，一路上还是碰到些麻烦，尤其是没密码只能紧随那些人蹿进门里。如果他的身体状态不是在封闭期，也没有被打麻醉，或许……
泊狩咬住布料的另一侧，扯紧，紧急处理了一下流血的手臂。好在不深，锯齿状门峰只从皮肤表面划过，划拉出快两寸的伤口。但他现在身体素质不同以往，恢复和凝血能力几乎都停滞了，只能完全依靠药物作用。
——无法凝血，就意味着他的血会不断流下去，直到体内的血都流空。
吊饰没找到，偏偏在这个时候，他还碰到了最怕碰到的人，陷入了……最难处理的窘境中。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为他们开路，指引他们朝正确的方向走，然后自己再想办法离开。
看了眼前方这个“熟悉”的庞大机关，泊狩本来还想再往前开点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走近，他犹豫了一秒，选择紧急躲藏起来。

第30章 “洗罪”
“是不是要到出口了？”程佑康隐约感觉流动的风力度变大了。
再往前走几步，程佑康心一震，惶恐地盯着眼前忽然开阔起来的廊道——巨大的场地中间横亘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凹坑，明明比之前的狭小廊道空间大许多，黑魆魆的坑洞口却像吞噬了一切光线，腐臭的气味隐约从坑底升腾上来。而坑洞上方，四条狭窄的石道交错拼接成一个十字，最中间的重叠点是一个几人合抱才能围住的金属柱，就此斩断了四条道相互间的通道。
远处，对岸那头通往另一条廊道，也是这片区域唯一的出口。
每条石道的宽度仅能容一个人通过，边缘未装任何护栏，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同时，金属柱外部光滑，无法借力攀爬而上。短短两秒，宋黎隽已心里有数。
程佑康瞠目结舌：“这是什么地方？”
怪不得他们一路上都感觉到有阵阵阴风，原是从这里来的！
“洗罪渊。”宋黎隽道。
程佑康：“啊？”
宋黎隽终于明白为什么总觉得地下墙式设计有点眼熟：“K国几千年前的古斗兽场历史，你学过吗？”
程佑康脸色怪异：“……课上有学过。”
那已经是非常古老的文化了，像一种原始的仪式——这个尚武的国家通过驱使猛兽和奴隶、战俘、罪犯相斗厮杀，以取悦当时的统治者阶级乃至平民。而容纳这一切的古斗兽场被建立得无比庞大，多层的建筑能同时容纳上万人观赏。
虽然古斗兽场很早就因天灾毁了，这样血腥的文化也被人权主义所不能容忍而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但程佑康对此印象颇深，甚至在课上学到具体内容时脸色发白。其中的原始野蛮感和泯灭人性的尺度让从小就在文明社会中长大的他接受无能，课间还偷偷跑去卫生间吐了一次。
“斗兽场的露天区域用于展示角斗，地下深处的会有一个洗罪渊。以前的人觉得失败者‘生来带罪’，若角斗失败后还有一息尚存，又诚心悔过，便将他丢入洗罪渊，看他能否在考验中活下来，达到洗涤罪孽的效果。”宋黎隽道。
程佑康：“考验？”
宋黎隽看向眼前的石道：“我们的考验，来了。”
短短几个字，听得程佑康心惊肉跳。
这洗罪渊让他想起了刚见到“高警官”时掉下去的陷坑，也是一股腥臭味。他小心翼翼地趴在坑边往里看，隐约看到一片灰白的沙面，像磨碎的骨粉，微光莹白。坑底不知道容纳了多少具尸体，腐臭味冲天。
“……”
一路上他的认知底线一直在被刷新，可这样有悖常理的血腥东西竟然在仑城地下建造，还是让他倍感震惊。
宋黎隽没有多说，但程佑康很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过去或不小心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程佑康脊背发寒：“我们有什么办法……能直接越过去吗？”
宋黎隽：“没有。一路上的敌人都被你大哥搜刮过了，如果有解除机关的东西也应该被他拿走了，我们只能往前追上他。”
程佑康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本想说我们要不往回走，然而刚才的路线也古古怪怪的，好像也不比这里好。
宋黎隽神色却很平静。
“我们先上去吧，万一它机关不灵敏，我们还能趁它不注意跑过去。”程佑康看着眼前像等边十字架中间嵌了一块硕大的宝石的结构，道：“就是中间柱子有点麻烦，爬过去吗？”
宋黎隽：“跳过去。”
程佑康：“跳？”
宋黎隽看向他腰上的绳子：“我们彼此间用绳子相连，等走到中间、两条道的夹角位置，你先试着跳过去，我跟上。”
程佑康慌张：“要我跳吗？”
宋黎隽轻笑一声：“如果你没跳稳掉下去，我还能将你拽上来。可我如果没跳稳掉下去，你……”
程佑康：“哦！也是！”
比起宋黎隽的臂力，他就是个弱鸡。
程佑康马上解绳子，将另一端递过去。
宋黎隽将其系在手腕，程佑康疑惑：“系腰上不是更好吗？”
宋黎隽：“不好用力。”
程佑康似懂非懂，低头在自己腰上系着绳子，一个结不放心，还试图打第二个结。
宋黎隽眸色隐藏在光线下看不分明，脚尖不着痕迹地摩擦了一下地面，内层沙质面被翻了出来，露出了几滴没渗透的血点。
“系好了，走吧。”程佑康道。
虽然不知道会触发什么机关，但他们身上有屏蔽仪肯定会好点，而且跟“高警官”在一起，他安全感倍增。
程佑康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宋黎隽将绳子沿着手腕卷了几圈，控制着它的长度，跟着他跳上了前方最近的一条石道。
程佑康原以为跳上去以后就会听到机关启动声，心惊胆战地跪在石道上等了几秒，转头看向宋黎隽：“好像……没事？”
宋黎隽微微颔首。
程佑康大着胆子，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不怪他太紧张，位置这么高，环境黑，石道又窄，从石道往下看深不见底，黑咕隆咚的。下方坑面上的沙看似平整，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滑腻感，仿佛覆盖着一层看不见的黏液，他都能想象出如果有人坠入其中，沙粒会迅速吞噬身体，滑不留手的表面让人无处借力，越是挣扎，越是陷得深。
石道不算长，被他磨磨蹭蹭地走了有三分钟，快走到尾端的圆柱都没发现异动，程佑康屏住地呼吸松了出来：“看来这机关是真——”
身下的石道骤沉，程佑康被人按下去。
“抓稳！”身后的男人道：“触发机关了。”
程佑康还在一脸迷茫，身下的石道忽然带着他重心偏离，伴随着“嘎吱”声，他惊恐地展臂抱住石道两侧，“怎么忽然……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条石道围着中心的圆柱开始旋转，速度从慢到快，渐渐快到风抽在脸上都生疼生疼的，程佑康趴在上面发出惊恐的尖叫声，觉得自己像趴在一个大型的旋转仪上面，脸色发白。
宋黎隽皱着眉，观察四周。
“轰！”石道忽然停了下来，边缘那头不是出口的方向，而是滑腻的石壁。

第31章 机关
程佑康：“啊——啊……哈？”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下方沙坑边，流沙被风浪刮过，隐约露出了下方的白骨和锐利的细长东西。
还没等他看清那是什么，金属柱上清脆一声，弹出一片黑漆漆的槽，里面是森森的银光。
程佑康：“？”
身后的男人忽然道：“后撤！”
“——哗！”精钢箭矢如同暴雨倾泻而下，寒光闪烁，破空之声刺耳欲聋。
箭矢倒映在瞳孔中，从一个点逐渐拉长，程佑康脑内闪过刚才看到的坑底尸骨，惊恐到身体都麻了！
后腰忽然一紧。
“笃笃笃笃笃——！”
程佑康刚坐的地方被箭矢插透，他歪在三米远的位置，倒抽一口凉气。
这箭的力道和密集程度，简直是不给人留一点生路。若非身后的男人拽绳子把他扯了过去，他命都没了！
程佑康转头看去：“高——”
“不要废话。”宋黎隽语速极快：“第二波来了。”
程佑康一激灵，抖着腿爬起来，跟在他后面往石壁方向跑。
金属柱“咔啦”一声像在上簧，声响令人发寒，程佑康心尖霎时拎起。
“哗啦——”就在上完的那一秒，箭雨直接袭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程佑康控制不住地鬼叫，声音淹没在一连串“笃笃笃”的击中声里，箭矢在他身后插入石道，溅起细碎的火花，甚至有几支箭矢直接没入石缝，力道之大令人心惊。
他感觉那箭风简直是贴着自己脚后跟跑的，自己若是跑慢一点，都被插穿了。原本并不长的石道在此刻见鬼的长，程佑康脚下忽然一个踉跄，跑慢了一步，停留在箭矢的覆盖范围里——
腰间再次一紧，程佑康被人扯出去两米远，人仰马翻，避开了这一波尾箭。前方的宋黎隽眸色沉沉的，绳子陷进掌心，手指用力发白。
程佑康脸皮擦着地面生疼，不用“高警官”提醒就迅速爬起来，跟上他的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石屑的焦灼气味，石壁越来越近，程佑康听着金属柱第三次上簧，急道：“咳……跑到头也会被狙的吧？！”
宋黎隽比他神色冷静太多：“那就返回。”
程佑康一愣。
“抓稳绳子，我把你从下方甩回去。”宋黎隽：“记住，尽可能攀住最远的位置。”
程佑康：“？？？？甩？”
就在第二、三波箭矢间的上簧空隙，宋黎隽俯身攀住石壁的一边，然后拎起程佑康的后领，手臂力道暴起，直接将他朝石壁下方——扔了出去！
脚下的骤空让程佑康脸色瞬间发白，刚才无比幽深的坑洞在他眼里忽然变大，就像一张贪婪的嘴逐渐张开，想将他吞噬。程佑康吓得肝胆俱裂，就在以为要掉下去时，腰身忽然一紧，惯性带着他朝抛物线的方向去，靠近圆柱那片区域的地方布满了箭矢，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程佑康脑内灵光闪过，忽然懂了男人的意思。
射过箭的地方暂时是安全的，他们只能返回！
机会只有一次，程佑康是从下方被抛过去的，最高只会甩得比石道高一点。
“啪”的一声，他的身体荡了一下，腹部撞上石壁，很疼，但他的胳膊死死地攀住石壁的另一边缘，将整个人挂在箭矢的缝隙里。
——成功了！
远处的宋黎隽眸光微动，似乎对于他的表现有点意外。
“高警官，跳！”程佑康不顾疼痛，大声喊道。
他们彼此间就像两个钢轴固定针，一个人以自己为支点固定，另一个人就可以荡过来靠近。若交换，同理。
程佑康懂了他为什么要攀住反方向的石壁，因为这样才能防止跳失败自己也被拽下去，顺便再借一把力。程佑康咬咬牙，将半边身子都歪到宋黎隽准备跳的方向的另一边，身体死死地抱住了石道。
“哗啦——”第三波箭矢袭来！
宋黎隽灵活地跃起，双脚蹬在石壁上，借力直接跳了出去。
程佑康感觉到腰上的拉扯感逐渐加大，直到猛地收紧，他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笃笃笃笃笃笃！”
“——笃！”第三波箭雨比之前都强力，直接射两轮，甚至射入了石壁。
不敢想象他们刚才要是晚一秒，现在都被射成什么样了。
程佑康险些忘了呼吸，直到看到宋黎隽在空中轻微调整了一下方向，选择攀住了垂直方向的另一条石道，他的血色才回缓过来：“……！”
宋黎隽很快就攀爬了上去，与先前一样将手搭住反方向的石壁边缘固定，然后朝程佑康点了下头。
程佑康大喜，从这条石道上爬起来，学他借力一蹬，从上方跳下。第二次跳就没有刚才那么惊惧了，或许知道对方肯定会捞他，程佑康努力学他够了一把第三条石道，结果失败了。
身体又被迫荡回去一点，程佑康抱着绳子挂在半空中，然后被宋黎隽快速地拉了上来。
“高警官”跟泊狩很像，穿着衣服看起来身形不属于强壮肌肉男型，但力气很大，做很多事都轻轻松松的。唯一的不同是泊狩看起来好像动作更诡秘一点，“高警官”的很多动作都很规矩，起码程佑康能预判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比如现在挂在空中，程佑康就会担心泊狩忽然在上方拽一下又松一下，像只大猫绕毛线球，把他吓个半死后懒懒地说“压岁钱带了吗”，等到程佑康说“我给我给”，才给拉上去。相反，高警官会直接将他拉上去。
“做得不错。”宋黎隽将他拉上来后道：“有点潜力。”
程佑康又惊又累，一头汗：“……成为警察吗？”
宋黎隽嘴角弯了弯，没回答。
程佑康精神一振，再累都变得神清气爽。本来还想问一下出去后能否麻烦他引荐一下，程佑康视线扫到刚才的石道上，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石道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像一片死亡的森林，提醒着他们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险。然而，包含他们现在待的石道在内的三条道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的机关反应。
“……刚才肯定是选错道了。”程佑康恍然道：“这三条道就没事。”
宋黎隽：“不一定。”
程佑康不明所以，看向另一个方向的石道，喜道：“那边通往出口！”
刚才一通旋转，将四条道的方向都重置了一轮，原本通往出口的那条道反而被转到了里面，可见其随机性。
“我们也这样荡过去吗？”程佑康拽了拽绳子，欣喜道：“高警官，我们刚才的配合可太默契了，等会我先跳吧，你歇歇。”
宋黎隽看着金属柱，不语，下一秒眉头倏地皱起。
程佑康：“怎么——咦，这路怎么有点晃？”
宋黎隽按住他肩膀：“先蹲下，攀住边缘。”
程佑康依言照做，下一秒，四条道反方向旋转了起来！
“——！”
程佑康心里骂了一声“有病”，眼睁睁看着刚才通往出口的石道被转向了石壁，被箭矢插满的通道转向了出口。
“——我草！”这次他直接怒骂出声。
诡异的是，金属柱打开，一层流沙冲刷过覆满箭矢的石道面，原本扎得极深的箭矢忽然松脱开，随着流沙一起落入坑内。因为石道目前还在旋转，所以“清洁的沙子”很快就被离心力甩了出去，平面恢复干净，甚至连被箭矢扎出洞的地方都恢复平整，仿佛被流沙打磨了一遍。
“……”程佑康目瞪口呆。
宋黎隽看了一眼，大概清楚了那是什么原理——技术部也收缴过类似的东西，被傅光霁研究如何利用其技术在上班时无痕摸鱼。
程佑康：“怪不得……我们一开始上去都摸不到箭的痕迹。”机关设立这么久肯定是启动过的，他们上去时却是一片光滑，这说明尸体和箭矢都被冲到了下方深坑里。
无论多少次，都会这样重复，像出厂重置了。若非亲眼看到，程佑康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
“方向是随机的，机关是固定的。”宋黎隽一句话点破他的疑问：“只要转到固定的方向，就会触发对应的机关。”四条石道可能都经历过这样的打磨。
随机的转动加固定的机关，程佑康待在石道上，突然有种深深的恼怒与无力。这种感觉非常痛苦，仿佛有一只手在操纵者他们的生路，将他们逼到这个大型的机器上，然后居高临下地观赏他们希望被打碎的痛苦和无能为力的苦苦求饶，看他们如何绞尽脑汁地求生。
这哪里是“洗罪渊”，根本就是“杀人取乐渊”！
程佑康怒了。
“轰！”石道停住，他们安静了一秒，就听到金属柱再次发出清脆的一声。
又来？！
程佑康下意识拔腿就跑，忽然被男人揪住了领子：“别动！”
程佑康：“不是后撤吗……我靠！”
整个石道忽然朝下倾斜，像从金属柱那头凭空断裂开，角度从五度变为十度，很快又变成了二十度，尾端逐渐指向坑底——
“妈啊——！”程佑康抱着石壁两侧，崩溃道：“有完没完啊！”
宋黎隽：“往中心跑！”
与刚才相反，这次往中间跑才能救命，程佑康被他拽着绳子直起身，磕磕绊绊地往前跑。石道倾斜的速度原来越快，逼近四十五度时已经很难跑动，程佑康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试图攀住每个浅浅的凹槽。
倏地，石道猛烈晃动一下，程佑康的手被震开。
“——！”
他眼睛瞪大地顺着石壁迅速往下滑，“——救命！”
如果真的掉下去肯定上不来，再说了坑底说不定还有什么可怕的陷阱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他胡乱攀抓石道时，腰上一紧。
已经摔得脚朝上头朝下的程佑康惊魂未定地仰起脸，发现男人已经飞速地攀上了断裂的石道口，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绳子，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宋黎隽余光看了眼深渊，某处有两道亮光闪过，像野兽的眼睛。
程佑康看着绳子勒入对方掌心，甚至越陷越深勒出了血痕，程佑康心一颤，咬着牙抓住绳子往回爬。爬到一半，他觉得距离差不多了，对男人道：“——让我直接荡过去吧。”
此刻石道已经倾斜成了六十度，马上就要垂直起来，宋黎隽已经是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上面。闻言，他思索了一秒，手掌在极度勒紧的时候还是缓慢地再卷了两道，然后抓住绳子，骤然发力！
程佑康双脚蹬住石壁边缘，猛地一跃，使劲地攀住了第三条石道。
抓住了！
程佑康艰难地喘了两口气，使用一样的方法抱住石道，示意“高警官”过来。
宋黎隽倒也干脆，不像他每次那样要做很大的心理建设，飞快地跳了过来。

第32章 相见
这次石道间的距离不够近，他没有跳上第四条石道，而是反身一脚踹上金属壁，在弹回时带着一股力往上蹿了几米，没让程佑康怎么用力拽他，就自己借绳攀了上来。
“……”程佑康精力条远不如他，累得像条死狗，趴在石道上急促地喘着：“赶，赶快跳下一条……”
“来不及。”宋黎隽道。
几乎话音刚落，断裂的那条石道又“喀拉”回正。接着，石道再次开始旋转，程佑康都快忘了刚才自己是从哪条跳过来的，就看着自己原本更接近的石道又被转偏。
王八蛋！我杀了这个机关设计者！！！！！
程佑康愤怒得胸腔疼，只能趴在那里等石道停稳，冷不丁的，他听到旁边的男人问：“你大哥，一般会随身携带什么吗？”
风吹得程佑康脑袋都乱了：“……面包，钱，手机……啊，还有个东西！”
宋黎隽：“什么？”
程佑康怒极反笑，倒不是对泊狩：“一个挂在脖子上的吊饰，绝了，他简直当命根子一样！我都碰不得！连之前昏迷过去，靠怎么还不停……第一时间都起来问，差点刀了我！”
说完，他四周只剩下了风声，旁边男人的呼吸声都静了。
“什么样的吊饰？”宋黎隽道。
程佑康费劲地想：“长得方方正正的，黑色和银色交错，很低调的设计。但问这个干什么？”
低垂的光线挡住了男人的脸，程佑康看不清他的神情。
就在转速降下来时，他听到男人缓慢地道：“……没什么。”
程佑康：“？”
“抓住时机。”宋黎隽话锋一转，似乎早已看透机关的原理：“右前方的石道会转往出口，我把你扔出去，现在你会更容易跳上去。”
程佑康一愣，看向通道，果然，他们现在所在的石道在逐渐接近出口方向，但不像会停下来……所以接下来的那一条石道才会停在出口！
顺时针转动，会使下一条石道朝自己转来，所以他只要使点力，会轻而易举地跳上那一条。
“好！”程佑康摩拳擦掌：“我先跳，然后你跟上我。”
宋黎隽抓住他后腰的绳子往后拉，程佑康感觉到后背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双脚在石道边缘一蹬。
劲风在脸上刮过，程佑康这次无比轻松地就掉到石道上，因力道失控，他翻滚了两下才撑住身体，腰间绳子一坠。
“轰。”机关停止旋转。
看着眼前的石道果然对准了出口方向，程佑康大喜过望，回头看向“高警官”：“我们成功——”
话一滞，程佑康眼睛微微睁大。
原本抓在宋黎隽手里的绳子被松开了，绳头随着重力掉入下方，指向深渊。眼前的石道之间的距离，远不是无绳能轻松跳过来的。
“……”
“……………………”
程佑康抓着绳子，嘴唇发抖，脑内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根本没有一条正确的道。”宋黎隽直起身：“……这四条道是重力感应的。”
经过前面的试验和测算，机关只会对一个方向起作用，另外三条完好无损，这也就意味着——
“只有一个人站在错误的道上，剩下的人才能走向正确的出口。”宋黎隽转身看向石道尾端，淡淡地道：“走吧，一分钟后会重新转动。”
此刻，宋黎隽所在的石道已经对准了他们来时的方向，一个庞大的影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发出渗人的嘶吼声，暴躁地甩着尾巴。接着，石道一沉，那个东西跳了上来。
“……”程佑康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只他只在动物园和纪录片上看过的豹子，但又比那体型大很多，它的四肢、甚至躯干都被厚重的金属装甲包裹，闪烁着冷冽的银光，仿佛一台被改造的战斗野兽，唯有脖子、头部和尾巴还保留着原始的样貌。它面容狰狞，右眼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疤痕下的右眼浑浊无神，左眼则泛着猩红的光芒，充满了暴躁的嗜血感。
随着每一次呼吸，金属与血肉的结合处都会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它的体内蕴藏着无尽的杀人欲望。诡异的是，这个豹子的面容不年轻，被改造后的身体灵活度却使它像一只正值壮年的豹子。
看到他，宋黎隽并不意外，或者说，之前他带着程佑康走过漆黑的地道时看到了被野兽啃食一半的身体，就预料到会有这种东西在地道里游走了。
——密封的锯齿门和十秒闭合速度，就为了防止这样的“刑具”跑出去。
“不行啊！”程佑康惶恐地收绳，试图甩过去给他：“你会死的！”
“五十秒。”宋黎隽道。
程佑康：“？？？”
程佑康倒抽一口凉气，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在警告他赶快下去：“要走一起走！”
突然，宋黎隽身后的金属柱弹出了一声响，程佑康震惊地看到另一头野兽从凹槽处走了出来，只不过这只动物像狮子又像老虎，肉体因为药物试验而膨胀开，脑袋上有一半金属壳，没覆盖金属面的四肢上青筋暴起，杀气腾腾。
这是从地下的坑道上来的，程佑康看明白了……原来掉下去，不光会被沙子淹没，还会死于野兽口中。或许因为这段时间没有新的食物，它还是非常饥饿的，眼底泛着嗜血的光。
宋黎隽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没再后退。
“四十秒。”他面无表情地道。
程佑康：“！！！！我得救你！！！”
“你帮不上忙。”宋黎隽：走吧。”
程佑康一滞：“我——”
宋黎隽：“三十秒。”
宋黎隽说得对，如果他想办法跳回去，也是喂两头野兽的份，根本没用，甚至还会倒逼宋黎隽救他。程佑康急促地深吸一口气，窒息地盯着那两头野兽，浑身疯狂出汗。
“——吼！”面前的豹子后腿一蹬，扑了上来！
那庞大的身体在此刻的冲击力无异于炮弹，锋利的爪子直逼宋黎隽的喉咙。男人眼神一凛，身体瞬间滑向石道边缘，在程佑康震颤的注视下，右手和左手悄然交替，整个人从石道下方荡了上来，一脚踹在豹子的身上！
“砰！”金属面毫发无伤，但豹子身形一滚，直接侧翻了下去！
程佑康气血上涌：“好！”
“二十秒。”落地的宋黎隽冷声道。
程佑康：“……”
程佑康咬咬牙，选择不拖累他，直接冲去岸上。
没了程佑康这个负担，宋黎隽像卸了十斤的负重装备，不再隐藏，眸底的光亮微微闪动，弯身避开后方扑来的野兽冲击。野兽扑了个空，脖子上青筋暴起，在窄小的道上反而没有人类灵活，只能愤怒地试图转身。
宋黎隽拔出刀，正测算着如何近距离杀了它，脚踝忽然一紧。
程佑康在岸上惊道：“——它没掉下去！”
宋黎隽垂眸看了一眼，刚才被踹下去的豹子尾巴缠住了石壁和自己的脚，以拉扯之姿，将他往下拽，同时刨动着往上爬。
宋黎隽攀住石壁边缘以防下滑，一刀插在它的尾巴上，刀尖距离自己的脚踝只有一厘米，精确无比。只听一声受伤的怒吼，下方的豹子缩回尾巴，从下方腾起再次扑来！
宋黎隽这次没有选择躲避，而是迎着豹子的攻击，身体猛然下沉，双手如铁钳般扣住野兽的前肢，然后手臂肌肉绷紧，一拧一转，利其冲击力，双脚蹬在它腰腹，将其踹飞了出去。
就在巨物飞出去的那一刻，宋黎隽一推地面，下滑冲过它身体的下方，抓住了它尾巴上的刀，一拔，疼得豹子又是一声惨叫嘶吼。
“——呜嗷！！！！”
豹子庞大的身体摔在石道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白灰四溅，伤得不轻。
几乎没有停歇，刚才的野兽已经转过了身体，宋黎隽审视了他一秒，如同锐利的鹰，一个箭步跃上野兽的背部，双腿紧紧地夹住它的腰部，手臂如同铁箍般锁住了它的脖子。野兽疯狂地甩动着，试图将他摔下去，然而宋黎隽腾出一只手，干脆地将刀插入他没有金属面的半边脑袋里。
“吼——！”
宋黎隽握着刀的手暴力一拧，刀在内里将血肉转成了碎肉。
野兽疼得身形一震，更为疯狂地摆动着，两只爪在地上乱刨乱抓，宋黎隽身形极稳，就像贴在了它的身后，矫健的腰身随之起伏，无形地化开了它的每次冲力。程佑康看得目瞪口呆，就像在看电影打戏，偏又比野蛮的打法更具有掌控力。
看起来像对上两只远超体型的怪物，但这个男人仿佛掌控了全场的节奏，知道该怎么卸力打力，怎么以最省力的方式干掉对方。
随着野兽的呼吸声逐渐急促微弱起来，挣扎的力道也在减弱，宋黎隽再次拔出刀，快速地从它咽喉重重划过。野兽的身体震了一下，“扑通”摔在地上。
这一声极响，撞得石壁一晃。
就在宋黎隽撑着身体跳下来时，石道再次开始再次转动！
宋黎隽俯身攀住石道边缘，顺便一脚将奄奄一息的野兽踹下去，庞大的身体摔入沙面，迅速被吞噬，和它吃掉的那些人葬在了一起。
不远处的豹子像没了动静，只靠两只爪子挂在石道上。旋转的石道半分钟后再次停下，程佑康抻着头看去，在视线尽头看到了男人的身影。
对方似乎并不像他想的完全没受伤，手臂上有几道伤痕，似乎是在打斗中刮到的，亦或是被石头面划到的，白皙的脸上也沾了些灰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程佑康汗如雨下，因为他知道随机的机关又要开启了，这次转的方向好像是——之前的箭矢阵！
“快跑！”程佑康急了：“箭要来了——”
“哗”的一声，第一轮箭矢上簧，朝他而来！
宋黎隽支起身，飞速朝石壁方向跑。一串清脆到能溅出火花的箭声追着脚后跟响起，宋黎隽速度不如之前快了，稍微慢了一步，侧身躲开，才避掉最后一只箭。
他一阵翻滚，顺着石壁摩擦过去，撞上豹子才停下。
“哗——”机关越来越快了，第二轮箭矢清脆上簧。
宋黎隽咳了一声，浑身都是灰和血腥气，正想起身，就听到岸上一声惊叫。
“高警官——小心！”
阴冷的气息从身后传来，宋黎隽心一紧，察觉到那只豹子没死透。岸上的程佑康惊叫着扑上坑边，脸煞白，叫声他都听不清了。
此刻，后方左边血红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高悬的利爪朝他胸口而来！
“扑哧！”
一声撞击的响声传来，宋黎隽被人挡在身后，身形削瘦的男人像从天而降，举刀插入豹子的脸！
“——走啊！”泊狩怒喝。
宋黎隽心很轻很慢地跳了一下，四周的声响都仿佛静了下来。
咚。
咚、咚。
泊狩完全本能而动，反应过来已护于对方身前，口腔里的血腥味昭示着作壁上观许久的他把口腔内壁都咬破了。
正要抬手拔刀给那畜生再一下，豹子认出了他，右眼曾经被刺伤的地方泛着剧烈的疼，惶恐又愤怒，接着转为更凶狠的嗜血欲，张开血盆大口。
“——吼！！！！！！”
无意间反向激怒了豹子，泊狩眉心一跳，少见地感受到了事情失控的后果。
下一秒，身后的人却就势揽住了他的腰腹，一脚重重地蹬上那豹子的胸口，两人朝侧边滑动摔下石壁。在豹子张口咬来时，泊狩听到了手枪保险栓弹动的声音，眼睛微微睁大。
隐约的，他听到身后的男人低笑了一声，喉咙里挤出的声像砂纸在生磨着铁锈。
赌赢了。
“砰！”
一枪命中左眼，血花四溅。
“砰砰砰——！”
咽喉，动脉气管，大脑，全是命脉。
泊狩的瞳孔在硝烟里收缩了一瞬，意识到中计了。
一枪又一枪，打得血雾漫开，却又枪枪精准无比，在坠落的状态弹无虚发——这个人用枪的准度，向来是无人匹敌的。
但这也说明，这个人现在……
石道上的豹子裸露在金属外的致命处全都被击中，没有一声惨叫就直直地摔了下去。泊狩感觉到搭在腹部的手力道很紧，紧到如同铁箍，将他扣住了，难以挣脱。
“……”
身后男人的呼吸很重很急，不像已经用尽了力气，反而是满满的看着猎物成功踏入圈套的阴鸷感，仿佛要将他身上的每一块好肉都咬下来，看看他皮囊下到底装了什么。
“对这个饵还满意吗？老师。”
泊狩脸色忽白，看不出是血色尽褪还是已逼近封闭期的忍耐极点，面容上闪过的神情是连程佑康都没见过的惶然。许久没有接触的温度如同将他魇住的梦境，带来无边的疼痛，又烫得要命。
这样的身体相触，许久没有了，甚至连耳廓都传来被撕咬的刺痛。
似乎在换掉程佑康这个诱饵后，真的引出了他……整件事就变得难以置信，可笑至极。
“——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宋黎隽呼吸湿热地贴着他耳朵，掌控般的，咬字极狠：“看看那东西，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泊狩垂下的睫毛轻颤。
“高警官！那是……大哥？！！”岸上的程佑康看着他们掉下去，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只听“唰啦”一声，一道金属亮光从漆黑中弹出，缠上了石道的边缘。原本下坠的两人忽然停住，平稳地吊在空中。第二轮箭矢射出，却因为距离太远，没有落到他们身上。
程佑康看着右手握住了抓钩装置的宋黎隽，懵了。
“……”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他心底生起，程佑康像是现在才看清这个男人是怎样的，并且也是现在才发现自己遗忘了一件事。
像他们这样的特殊职业，怎么会不带任何手枪或保障装置就进入地下。这样的身手，明明很会利用枪支工具，但偏偏连只敌人的枪都没缴走。
——只能是，他有，但故意没用。

第33章 落在他手里
泊狩被人紧紧地束缚在怀里，身后的躯体温度是真实的，因为紧贴，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心跳声急促而有力。
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满腔的火气和几乎想要将他掐死的冲动。
“……”
泊狩抬起手摸向抓钩。
“你敢动一下。”宋黎隽森冷地道：“我就把你丢下去喂狗。”
泊狩：“……”
话是这么说，他的力气一点没松，泊狩被勒得腰腹发疼，本就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虚弱感阵阵涌上。
“唰啦——”抓钩回缩，他们上升到了石道的下方。
上方第二轮的箭雨已经射完，第三轮上簧射出——
“笃笃笃笃笃笃！”
这个机关的最大盲角就是石道的正下方，两个人躲着，像被钢筋铁板防住了所有的射击范围。任凭上方箭矢如雨，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程佑康在岸上，大松一口气。
第三轮箭射完会有机关间歇期，抓钩绷紧，猝然发力。宋黎隽借着抓钩的快速回弹，带着怀里的人回到石道。
刚一落地，泊狩像只滑不留手的鱼，拔腿就跑！
“砰！”疼痛袭来。
他被人按翻在地面，两只手在后方交叉，手铐冰凉的触感伴随着“咔哒”一声，听得他心一惊。
“别试图逃跑。”宋黎隽压住他：“这是专门为你这种人设计的，越挣扎越紧。”
似乎看穿了泊狩的心思，宋黎隽居高临下地道：“或者你可以试试，砍掉自己的手。”
泊狩：“……”
泊狩终于出声，声音沙哑：“……松开我，否则我们都无法离开。”
宋黎隽：“你在威胁我？”
泊狩：“还在机关上，我只要想跟你打，有无数种办法，出意外后果自负。”
宋黎隽：“那就一起死。”
泊狩一滞。
对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必要时真会同归于尽。
“……”
眼前的这个人忽然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仿佛四年不见，对方不止在面容上变得成熟了，性格和情绪也更难以预测，让他有一种脱轨的失控感。
宋黎隽见泊狩没再挣扎，攥着衣服拎起，把人扛上肩。
泊狩轻吸一口气，强忍着虚弱感上涌的不适：“我会配合。”
宋黎隽冷然：“可我不信。”
说完，宋黎隽将抓钩装上手腕，瞄准岸上。
“噌！”抓钩深深嵌入脚边的地里，张望的程佑康惊得连退几步。
视线里，宋黎隽由远及近地跳过来，哪怕肩上有负重，他也很轻松地在经过的石道、金属柱上借力，几个起落就平稳到了岸上。
“……”
看他这么轻松破开机关的阻碍，程佑康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人耍了很久……可对方一路过来的照拂又不是假的，显得整个人疑点重重。
程佑康再惊疑，看到他俩平安落地，还是激动上前：“——太好了！”
泊狩被人放下，低垂着眼，从正面看还是程佑康熟悉的那副懒散样，只不过脸色比平时要苍白。身后，某人的手紧紧地抓着他手臂，将他看得严严实实。
“大哥！”程佑康：“我刚才还以为是谁呢，这么牛逼来救场，果然是你成功逃出来了！没有受伤吧？”
泊狩嘴角细微地牵了牵。
“……你受伤了？！”程佑康吃惊：“怎么弄的？”
泊狩：“撞门上了。”
程佑康：“……？”
程佑康不明，很快释然地拍了拍他的肩：“算了，你恢复力强，可能过会儿就好了。我向来是不担心你这点的。”
活爹。泊狩心想。
程佑康向他介绍宋黎隽：“这位是高警官，我特地带他来找你的！如果不是他，我还真活不到这儿！”
特地，带他，找你的。
泊狩眉心抽了一下，欲言又止。
程佑康：“怎么了？”
泊狩掀起眼：“……程佑康，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程佑康一拍胸口：“那当然！我就说我福星高照，总碰到贵人！”
“行了。”宋黎隽打断道：“找到你大哥就走。”
程佑康终于想起刚才的事，指着他手腕上的东西道：“对了，高警官你有枪又有这东西，为什么一直不用？”
宋黎隽：“不给用。”
程佑康：“？”
宋黎隽：“警局规定，非紧急时刻不给用。”
程佑康：“……哦哦，我懂！”
见他一副了然又对宋黎隽深感钦佩的样子，旁边的泊狩很轻地叹了口气，甚至都懒得纠正“高警官”三个字。
这种无力感很久没有出现了，就像想一脚将其踹回娘胎里，让程佑康再回炉重造一次。
这一瞬间，泊狩深刻理解了为什么程秋尔经常骂“养他不如养块叉烧”，因为他心不坏，麻烦在极其好忽悠又容易产生英雄情结，一骗一个准。
——碰上宋黎隽这样的人，只会被卖了还乐呵呵帮着数钱。
宋黎隽拽着泊狩离开。
程佑康回头看了眼机关，浑身起鸡皮疙瘩。
刚走出去两步，他抻头一看，终于发现泊狩身后的异样。
“……”
程佑康歪头：“高警官，你为什么要铐我大哥？”
宋黎隽：“他是嫌疑犯。”
程佑康：“——会不会是搞错了？他怎么会是嫌疑犯？”
泊狩没解释。
宋黎隽轻吸一口气，转头，对程佑康微笑：“只是有嫌疑。带回去做个笔录，确认没问题，就会放他走。”
程佑康：“……哦。”
程佑康也不知道信了几分，满脸惊疑不定。
宋黎隽转回脸时表情淡下，似乎已经在强忍着所有的情绪，耐心消耗殆尽中。
通过大机关后，原本昏暗的廊道都变得温柔起来，程佑康跟在他俩身后，脸上神色变幻了几番，欲言又止。
在第五次瞄到泊狩脚步有点虚浮后，程佑康忽然左脚伸出，绊了自己右脚一下。
“扑通！”他摔了个狗吃屎。
“……”
前方两人停下，宋黎隽转头看他。
程佑康从地上抬起脸，艰难地道：“高警官，我们能不能……咳，休息一下？”
宋黎隽盯着他。
程佑康刚想说什么，一股温热感从鼻腔里涌出，湿漉漉的触感顺着人中往下流。
“……”
“……………………”
“哈，哈……”不小心摔了个大的程佑康尴尬地抹了把脸，擦了一脸鼻血：“太累了，我有点走不动了。”
=
石头槽上的灯被拿下来一盏，就放在他们中间，灯芯在灯罩里如同火焰，细微地闪动着。
三人相对无言，气氛安静又诡异。
程佑康疼得脑瓜子嗡嗡的，鼻血已经止住，口腔里都是血腥味，难受得要命：“……要是有水和消毒湿巾就好了。”
对面的宋黎隽没应答，视线直勾勾的地盯着他身旁的人，漆黑的眸子在灯光下泛着幽色。
被他盯着的泊狩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
程佑康余光睨了泊狩一眼，看他在休息，才稍微松口气。
“高警官。”程佑康舔了舔干燥的唇，试探道：“这里会有水吗？”
宋黎隽没回应。
程佑康：“高……”
似乎被他烦得不行了，宋黎隽起身，“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物资。”
泊狩眼皮掀了一下。
宋黎隽在程佑康亮起的注视下，把屏蔽仪带走了。
“……”
“大哥，好机会，你要不要逃跑？”程佑康拱了拱旁边的泊狩，压低声音：“兄弟只能为你争取到这了。”
程佑康咬咬牙：“叫声大哥大过天，你就算是通缉犯，我也得助你一臂之力！”
泊狩阖上眼：“心领了。”
程佑康：“哈？”
“没有屏蔽仪，谁都跑不了。”泊狩：“他看出来了。”
程佑康：“……”
鉴于泊狩在程佑康的印象里是无所不能的，程佑康实在是不信：“那你一路怎么过来的？”
泊狩：“你猜我伤怎么来的。”
程佑康恍然——原来是靠硬闯啊！
程佑康叹了口气：“那咋办？”
泊狩没有应答，而是靠在石壁上，缓慢地呼吸着。他昨天才打的封闭针，如果接下来几天安静度过，整个虚弱期的不适感会最大程度降低，进入虚弱状态的时间更慢、更短。现在一晚上碰到这么多事，他再强撑精神，也无法抑制封闭针的效果在疯狂加速。
先前，他跟宋黎隽对峙没有显出异常，就是怕对方看出自己情况不对，意识到他现在只是一个纸老虎。
……但他现在还不如纸老虎，这一次带来的虚弱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身体使用过度，便意味着反馈来的痛苦会更强烈——血液仿佛停止了正常流动，伤口处的血凝不住，若非现在洞内整体昏暗，他的惨白面色会更明显。
他浑身都因失血在发冷，后背悄然出了一层虚汗，身体内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止血的药……还需要温暖的环境。
“啪嗒。”脚步声由远及近。
程佑康抬起头，迎面而来俩东西，慌忙接住。
看清宋黎隽丢给自己矿泉水和一瓶酒精棉，程佑康呆滞：“还真能找到啊？”
宋黎隽：“物资储藏库。”
程佑康：“太厉害了，辛苦高警官。”
他原本还想感谢对方对于自己需求的重视程度，就见宋黎隽走到泊狩旁边，然后看了自己一眼。
“……哦！”程佑康识相地起身，抱着水和酒精棉到旁边去处理一脸血的狼狈样。
察觉到四周寂静下来，听视觉都渐渐模糊了的泊狩睁开眼，对上了眼前熟悉的面庞。
“……”
即使视线再模糊，男人的面容还是在灯光下格外好看，唯独就是居高临下，脸色冰冷。
泊狩睫毛缓慢地动了一下，任其宰割。
“张嘴。”宋黎隽将拧开的矿泉水瓶递到他嘴边。
泊狩安静地看着他，灯光下，两瓣唇缺了血色，所以显得不健康、干燥，甚至有点干裂起皮。
——也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注意到的，悄无声息地就带了几瓶水回来。
泊狩闷笑一声：“……没有手怎么方便喝，除非你给我解开。”
宋黎隽面无表情：“所以让你张嘴。”
泊狩：“……”
身体内对于水的渴望太过强烈，泊狩配合地张开了嘴，对方冷着脸往他嘴里灌水，冰凉的液体涌入喉咙，来不及吞咽，灌得他狠呛了一下，迅速偏头。
“……咳、咳！”泊狩咳嗽着，面颊泛上难受的薄红，水打湿了领口，狼狈不堪。
喉口剧烈收缩带起一阵抽痛，他像被针扎着皮肉，难受得微微蜷缩起来，半天才缓过来。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疼痛感从下颚传来，男人的手捏住他下巴，力道几乎要把他捏碎了。泊狩被迫仰起脸，眉心抽了抽，视线里的深邃眸子有点模糊，看不清他的神色。但那语气中的情绪，是明显的恶感，和烦躁。
泊狩嘴角牵了牵，想起这人是有洁癖的……而且还是有钱少爷的命，不喜欢伺候人。
下一秒，又是瓶口对上了他的嘴唇，他听到宋黎隽道：“张嘴。”
泊狩沉默了两秒，只能张嘴，冰凉的液体再次涌入喉咙，眉头不适地皱起。
然而，液体顺着舌尖到达喉管的速度忽然慢了很多，不同于刚才的粗暴，这次是和缓的，滋润着他干燥起火的喉咙，面颊随着水源的滋润泛起一点血色，身体干渴的欲望被一点点填满，像被水流轻柔地抚过。
“……”泊狩眉头悄然松开，一碰到水，身体就变得更渴水，喉结上下滚动着，小幅度地吞咽，甚至微微咬住了瓶口，舌尖舔过。
宋黎隽居高临下的视角能看到许多，眸色在灯光下是暗的，看不出在生气还是面无表情。
视线里，男人苍白修长的脖颈上喉结小幅度地急促滚动着，水珠顺着下巴滑入领口，一路蜿蜒，衬得脖颈皮肤在光线下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水珠滚过的路径泛着微光，留下了一片濡湿的水色，旖旎得让人屏息。
那水珠实在是碍眼，这人也……相当碍眼。
宋黎隽松开的手指触上他的颈子。
“……唔。”泊狩颤了一下，上抬的眼睛想往下看，却因堵住了口舌动不了。
感知中，男人的手指滑过他颈项，像要将他掐死一样找寻着哪处是最合适的，激得他皮肤泛起一阵颤栗的麻痒，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皮肤随之漫上血气的粉，窒息而眩晕。
果然还是要……杀他吗？
下一秒。
那只手指擦掉快滑入他衣领的水住，抬起时蹭过他喉结，泊狩又是一颤，看过去时两只眼底恍惚濡湿。
“——放心。”宋黎隽声音森冷，居高临下：“你的命现在属于我，还没那么快要让你死。”
=
“……”
程佑康偷看的眼睛越睁越大。
本来他只是疑惑高警官为什么要将自己支开，听到呛水的咳嗽声，他马上就急了，担心高警官虐待犯人。可真的转头，他看到男人捏住泊狩的下巴给喂水，就觉得越来越不对。
尤其是他又看到男人的手在泊狩脖子上轻轻游移，泊狩苍白的面色微红，像受了极大的欺负……
程佑康搓了搓胳膊，发现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比懵逼。
等下，为什么刚才想的不是虐待，是……欺负？

第34章 求你做个人吧
泊狩眼帘微垂。
脖颈擦过的地方留下了一片水色，衬得他血管更为清晰，在光线里微微起伏，看起来有点脆弱，仿佛一只手握上去，就能把他掐得喘不上气。
宋黎隽收回了视线，对自己的错觉嗤笑了一声。谁可怜他都不会可怜。
“呼……”
一瓶水，洒了一半，喝了一半。泊狩喝完，抬眼看向他，两只眸子因为满足而隐约泛着水光。
“……”宋黎隽撤回一只瓶子，拧好，丢进下面的箱子里。
泊狩本还想问能不能再喝一瓶，被人下了狠话也不好再问，只能舔了舔唇角的水珠，给自己延长满足的时间。
算了，短时间内也不能补充太多水。他想。
“转过去。”宋黎隽卸掉腕上的机械抓钩，道。
泊狩这才发现他还带了一只医疗箱回来。
肩上传来一股大力，将他肩膀按下去。因为被铐着无力支撑，泊狩像被人压在这里动弹不得：“……嘶。”
解临时包扎的布料时，扯到了伤口。
宋黎隽冷淡地道：“我还以为，你是没有痛觉的。”
封闭期痛觉更明显。泊狩咬住了唇，额头的冷汗溢出，被人利落地解开了布条，下方的伤口跟布料粘连着，一道不深的伤口被挤得血肉模糊。
——这是泊狩平时常用的止血方式，粗暴，但有效。如果换成之前创口恢复速度快，都不算什么，现在偏偏凝血愈合难，还在刚才替宋黎隽挡下那一次时因用力绷开了。
虽然这一切举动在发现中计后，显得格外荒谬。
“直接撕了吧。”泊狩额头抵住墙面：“别弄那么麻烦。”
宋黎隽冷声：“撕下一层皮？”
泊狩嘴角牵起：“没事。”
身后的人忽然安静了，泊狩正要张口，就听到水声，接着冰凉的东西覆上了布料和伤口粘连的地方，刺痛感袭来，泊狩身体无法克制地抖了一下。
脑袋因刺痛而晕眩，片刻后，他察觉到那是生理盐水带来的。
无菌生理盐水浸湿干净的纱布后敷在粘连处一会儿，就可以软化血痂和布料，这个过程得很小心且耐心，才能在揉开血痂时不拉扯到伤口。
“……”
宋黎隽低垂着眼按住纱布，忽然听到泊狩道：“你是因为这个，才发现我踪迹的吧。”
宋黎隽没回答。
“……也是。”泊狩缓慢地回忆道：“我追得太紧太快，被门上的锯齿划了一下，一路上便滴滴答答地流着血。你的观察力，恰好能发现这些血点。”
血痂已经被揉开，伤口和布料分开时，他是有感觉的。在被男人不轻不重地处理伤口时，他有点疼，从脊背到后腰都在微微颤栗，呼吸声越来越轻，压抑着自己，以免不小心将喘息溢出来。
这点疼痛，他本来眉头都不该皱一下，现在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太虚弱还是因为某人在处理伤口，他竟然都得靠忍了。
泊狩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靠疼痛恢复了一些清明，用余光一寸寸观察着眼前的环境。石壁上全是机关，现在能看到的都是面上的，如果没有屏蔽仪，很多内部的机关就会被触发，而他现在手被束缚住了，体力跟不上，光靠腿可寸步难行。
但前方是背着身在擦洗脸的程佑康……
泊狩眉毛微微挑起。
后方的医疗箱被扣上，宋黎隽将其放到角落里藏好，扣住泊狩的肩膀，示意他起来。
泊狩抬眼平静道：“USF有规定是不能虐待伤患吧。”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往后一靠，懒懒地道：“伤患现在伤口很疼，走不了。”
“……”
宋黎隽注视了他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真可惜。”
这笑得实在是漂亮，让那张冷峻的脸上多了几丝柔和感，摄魂夺魄的。
泊狩心念一动：“可惜什么？”
宋黎隽视线直勾勾的：“我刚才应该把你的腿打断。”
泊狩：“……”
宋黎隽：“这样，就符合你的需求了。”
泊狩：“………………”
泊狩慢吞吞地贴着墙站起来，好汉不吃眼前亏。
宋黎隽扣住他的胳膊，把人带到程佑康旁边，泊狩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波澜四起，开始认真思索宋黎隽这四年到底经历什么，以前可好玩了，怎么现在逗不得还怪可怕的。
简直美人刀，刀刀催人命。泊狩皱起眉。
“程佑康。”宋黎隽道：“好了吗？”
程佑康回身时有点慌乱，“……啊，好了！”
宋黎隽：“走。再停留会有变数。”
程佑康点点头，将弄脏的酒精棉丢到角落里，揣着半瓶矿泉水起身。
他似乎有意地落后了几步，变成了跟在“高警官”和泊狩身后，想悄悄跟人嘀咕几句。谁料前方的泊狩如有感应，也转头看向他。
程佑康一愣。
泊狩朝他使了个眼色，程佑康朝那方向看去，正对上“高警官”的衣服口袋，里面的屏蔽仪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程佑康：“……？”
泊狩露出欣慰的表情。
程佑康咬咬牙，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高警官”的口袋。
千钧一发之时，宋黎隽忽然转身看他。
程佑康一僵，瞬间收回手。
“……”
宋黎隽直勾勾地盯着他，旁边是装死的泊狩，程佑康冷汗直冒。
许久，他听到宋黎隽道：“我还真是……把你忘了。”
程佑康：“啊？”
只听“咔嚓”一声，被解开左边手铐的泊狩愣了一下，接着，又是一声“咔嚓”，这只手跟程佑康的右手拷在一起。
“……”
程佑康惊了：“这是干什么？！”
宋黎隽终于松开泊狩的胳膊：“断他逃跑的念头。”
程佑康：“……”
程佑康：“我靠，你什么意思？”
泊狩眉心抽了一下。
宋黎隽确实发现了一个好方法——给他绑了块带不动又麻烦的大秤砣。
“解开。”泊狩道：“如果出现危险，我们都跑不了。”
程佑康瞪大眼：“……不是，大哥你也瞧不起我？？？”
宋黎隽：“我会顺利带你们出去。”
泊狩：“你要考虑他——”
宋黎隽将银亮的钥匙在他俩眼前晃了一下，一抬手，干脆地丢进地面通风口。
“叮咚”一声，钥匙顺着狭小的缝隙滑进去，溜入地下，没了声儿。
泊狩和程佑康：“……”
“现在还有问题吗？”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道。
“……”
好狠毒的心啊，程佑康倒抽一口凉气。
宋黎隽拿出机器调试了一下，又放回口袋：“现在屏蔽仪的覆盖范围是三米，希望两位自觉跟上。”
程佑康：“啊？”
程佑康震惊：原来这玩意可以调的啊？为什么跟我单独在一起就是十米？我是什么你不想挨着的东西吗？？？？
纵使心里再多吐槽，他在对宋黎隽心生畏惧时也意识到不能骂出来，否则谁也不知道后果怎样——这个男人藏得太深了，深到让他害怕。
他肩膀被人按了一下，转头看去，是泊狩的脸：“别想了，他只是不装了。”
程佑康：“装？”
泊狩嘴角牵了牵：“他就这个性格……跟上吧。”
宋黎隽已经在往前走了，这里机关密布，超出三米的距离随时可能触发机关，两个人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程佑康看了眼泊狩的右胳膊，有点庆幸拷的是没受伤的那一边，不然他真怕不小心把大哥胳膊拉血崩了。走半道上，他实在是忍不住，凑过去跟泊狩小声蛐蛐：“你是不是惹他了？所以说你是嫌疑犯，还对你这样那样的。”
泊狩看了他一眼，“这样那样？”
程佑康：“……”
程佑康心虚地避开视线，不好解释自己刚才偷看的景象。
“就是……给你处理伤口啊。”程佑康转移话题：“警察会给嫌疑犯处理伤口吗？”
泊狩：“别人也许不会，但他会。”
程佑康：“为啥？”
泊狩眯起眼：“为了确保犯人后续能配合调查，他会做得很细致，使犯人能维持正常的交流和行动能力。”
程佑康咋舌：“……听起来可真是个强迫症。”
泊狩：“追求极致完美，不留错漏。”
程佑康：“？大哥你真了解他。”
泊狩垂下眼，懒懒地道：“猜的。”
程佑康：“……”
他心想我总觉得你在糊弄我、那人也在糊弄我，可我找不到任何证据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脚踹飞路上的小石子，“砰”的一声，声音巨响。
“……？”伴随着嘎啦嘎啦的启动声，程佑康无措地看着骤停的两人，举起两只手：“我没干什么……啊啊啊啊！”
屏蔽仪只能屏蔽电子信号，无法阻止物理触发，刚才就是一处藏墙角的机关。
“——跳！”宋黎隽眉心拧起：“抓住我的手！”
距离宋黎隽最近的程佑康惊慌失措地跳出去抓住他的胳膊，拉扯着泊狩一跳，泊狩原本要用力，腹腔猝然涌上一阵刺痛，好不容易蓄起来的力瞬间散了大半！
脚下裂开大洞，比程佑康第一次差点掉进去的洞都要大，黑魆魆的，深不见底，还传来阵阵腐臭味。
宋黎隽来不及开抓钩，电光火石间跃起攀住了石道上方的金属管，随着下方两人的拉扯力，胳膊骤然一沉。
细碎的石头随着大块的石砖坠入地下，仿佛和洗罪渊滚到了一起，落到地就忽然没了声音。
程佑康吊在半空中，撕裂般的疼痛已经快把他扯昏了，下方是他抓住的泊狩。泊狩动作比他还慢半拍，程佑康脑子里乱糟糟的，已经顾不上哪里不对了。
幸好刚才是被拷住了才能及时抓住泊狩的手，否则早就分散开了。
“……大哥！”程佑康脸色憋红：“你……抓紧！”
闻声，下方的人抬起了苍白的脸，依言攥紧了手。
承担了两人重量的宋黎隽虽然也难，但比没受过力量训练的程佑康好太多，见他夹在中间一左一右拉扯、已经快撑不住了，道：“让他爬上来。”
程佑康脑瓜子嗡嗡的，人像要从两边被撕开了，“爬……爬上去，大哥！”
泊狩察觉到他不对，深吸一口气，即使身体再虚弱，发抖的手也猛然爆出力量，受伤的右臂以身体为轴，在空中起身了九十度，也握住程佑康的手。程佑康牙齿咬得嘎吱作响，在短暂加剧的疼痛后，单边忽然一轻，让他猛抽出一口气。
——泊狩以一个很高难度的动作踩着他身体往上爬，本来朝下的手因为手铐被带起，程佑康转而握住了泊狩的手腕，现在就像被两个人撑着，吊在了空中。
这样的动作极度考验最上方的人的承受能力、攀爬者的灵活度以及两者的配合度。程佑康紧张地看着，却发现“高警官”和泊狩之间配合得极为丝滑。
“……”
怪了，怎么像配合过很多次一样。
宋黎隽的腿被人抓住，泊狩两只手用力爬了上来，同时还得负担程佑康的重量，整个人就有点慢。就在快到上方时，宋黎隽膝盖弯起，泊狩没有一丝迟疑地踩上去用力，这才蹬上去。
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哪怕在高空中无支撑弯膝，都能稳稳地撑住他的体重。
“哗啦。”泊狩右手刺痛，忽地一滑，差点掉下去。
“搭住这里。”宋黎隽快速道。
右臂的伤口可能又崩裂了，泊狩低吸一口气，没去看，而是攀爬上去搭住了宋黎隽的肩膀。
宋黎隽从发顶的视角变为能看到他的额头，半张脸，眸光微动。
泊狩抬眼，两人恰好四目相对。
“……”
泊狩能在对方漆黑的眸子里看到自己倒影，心念一晃。
宋黎隽没有多余的手拉他，只是掀起眼，道：“右手环住我的肩。”
这确实是最优解。
泊狩沉默了两秒，转而将手臂抬起环住他的脖子，身体贴了上去。年轻男人温热的身体触碰到他的时候，两人皆是一颤，因为一个太冷了，一个是热的。
这样的距离，他的右臂伤口没有再用力，全靠男人的肩膀撑着。可呼吸近在咫尺，鼻尖挨蹭，都快触到了睫毛，从远处看倒像是交颈的亲密姿势。
唔。
泊狩浅褐色的眸子与对方深色的眼睛相对，湿润的呼吸落在脸上，鼻息相触，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将嘴唇略微抿起，才避免险险擦上男人的唇。
宋黎隽睫毛很慢地掀了掀，声音低低的。
“……抓钩在口袋里，自己拿。”

第35章 求你也做个人吧！
闻言，泊狩使力抬起左手，宋黎隽同时将握着的程佑康往上提了点。
程佑康此刻一只手反扣住泊狩的左边手腕，一只手被宋黎隽紧紧抓着，没那么费力了，但整个人吊在半空中，脑袋处于用力过猛的充血状态，视网膜一片模糊，心里只剩下：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死死死死死死——
“上衣，靠右，内侧。”宋黎隽道。
湿热的呼吸喷在泊狩的耳侧，挑得耳垂微红，鼻息间都是对方身上的熟悉味道。泊狩五感都很灵敏，偶尔会屏蔽自己对别人的气味记忆，但只有宋黎隽的味道，是泊狩最难忘记的。
那些日子里……在他身体上游移过的，与他耳鬓厮磨的……味道。难以控制呼吸，直接钻入了身体的每一处毛孔，就如同侵占。
不合时宜的，泊狩缓慢地抿紧了唇。
泊狩拉开他外套拿东西时已经快埋进他怀里了。宋黎隽面庞抬起，下巴无处放，半错着搭在对方的鬓角处，依稀像蹭过额发。
“这么难拿？”宋黎隽道。
泊狩在他口袋里摸索着：“东西藏太深了。”
宋黎隽掀起眼：“有你藏得深？”
泊狩：“……”
这人漂亮的脸上长了张淬毒的嘴，泊狩不能回应，一旦在这时候回嘴，可能会被迫吵起来。
“……我快……嗬……死了。”下方的程佑康晕眩着：“你俩……能别吵了吗？”
泊狩：“在测试你的承受力。”
程佑康：“……”
泊狩嘴角弯了弯，道：“抓稳了。”
“噌！”抓钩弹出射中远处的岸边。
宋黎隽骤然松开手，下落时单手环住泊狩的身体，另一只手依旧抓着程佑康，失重感让程佑康心一惊。
不同于泊狩刚才虚虚挂在他身上的样子，抓钩运作时需要重力都拴在一块，因此宋黎隽大力地揽住了男人的后腰，两人身体相撞上紧挨着，几乎可以听到闷闷的一声响，然后被人揽住了脖子。
这一下的亲密动作像是无意识的，宋黎隽眸光顿了顿。
下一秒，风声从耳侧刮过，泊狩的下巴搭在他肩上，吐息可闻，他的胸腔那块儿像被人狠狠地拧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
“砰！”宋黎隽后脚先落地，一阵摩擦后止住了冲势，臂弯里的人软了一下，也站住了，程佑康差点一头嗑地上，被他揪领子拽住。
“——咳咳咳咳，咳、咳！”程佑康一阵咳嗽，躺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
宋黎隽刚才就感觉泊狩体温冰得不正常，而且落地、攀爬时明显不像这个人该有的表现，就像身体虚弱得不得了，仅凭一口气吊着。就连此刻，他都没有抬头，而是弯着身体，有些痛苦的样子。
宋黎隽皱眉，看向怀里的人：“你——”
“啪嚓。”
宋黎隽听到清脆两声响。
冰凉的触感从腕部传来，宋黎隽眼皮一跳，顺着泛金属银光的手铐看去，另一头是被铐住左手的程佑康。
“……”
泊狩退开一步，苍白的脸上嘴角勾起，揶揄道：“恭喜‘高警官’，咱们现在一样了。”
至此，三人被两副手铐连接着，中间的程佑康被迫吊起上身，一脸呆滞。
“你这个人强迫症，总是备两套东西，手铐有两副，钥匙肯定有两副。”泊狩道。
“怎么样？”他似笑非笑：“要么一起等死，要么一起解开？”
宋黎隽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知道但凡掏出钥匙，这人就会夺下。
“……”
“………………”
一片寂静中，程佑康脸憋得通红，幽怨地从牙缝里挤出声。
“——两位，请问我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
再没有比这个更绝望的时刻了。
程佑康一左一右两尊大神，自己坐在中间像肉夹馍里的馅儿，像热狗里的烤肠，像三明治里的花生酱，连枪指着他的头他都不会有这样崩溃的情绪，只想说“你要不然崩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妈的，一个看着坏，内里也坏。
一个看着是好人，内里竟然也是个坏的！
什么坏蛋联盟？！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啊！！！！
程佑康欲哭无泪，却连擦脸的能力都不具备，手被迫朝两边拉起：“——你俩能不能不要坐那么远？”
“坐太近会被他抓住。”泊狩道。
宋黎隽靠在墙上，闻声睁眼看向他：“刚才偷的？”
泊狩轻笑一声：“……这怎么叫偷，是你让我自己找的。”
【“这么难拿？”】
【“东西藏太深了。”】
宋黎隽想，果然一见面就得把他敲晕、打断腿才老实。
“哎。”泊狩：“就这个眼神，你心里是不是在想打断我的腿？”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泊狩惋惜道：“做事要想全面，要是不小心打断了，‘高警官’就得一路拖着我出去了。”
程佑康：“……请带上健全的我好吧！”
泊狩：“差点把你忘了。”
“——高警官！他缺德你不能跟他一起缺德啊。”程佑康冲宋黎隽哀嚎：“你就不能解开吗？”
宋黎隽：“不能。”
程佑康：“……”
程佑康闭上眼，崩溃了。
“我就说了你不要把他当好人吧。”泊狩道：“赶快回去上反诈课。”
程佑康转向他：“我靠，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泊狩懒懒的，微抬下巴示意：“提醒一下，人家姓宋，可不姓高。”
“什么宋不宋，高不高的？”程佑康暴怒：“你个姓泊的还叫程健康呢？！”
宋黎隽眸光一顿。
话音刚落，程佑康忽然停住了，瞪大眼：“……宋？”
好奇怪，好熟悉……在哪里听过这个姓氏，想不起来了……
“你跟他说真名了？”对面的男人忽然道。
泊狩看去，对面的宋黎隽目光压暗，语气有些诡异的沉：“他知道你真名？”
泊狩：“……”
泊狩“啊”了一声，像终于想起来这事：“对啊，他知道。”
宋黎隽唇角微敛。
“……不是，怎么姓宋啊，你不是高峰警官吗？”程佑康都被绕晕了：“而且我怎么不能知道他名字了？犯法吗？”
泊狩没说话，搓了搓手指上的茧。
——宋黎隽这个疑问倒也正常，按习惯，他在外都不会说真名，可当时面对着心细如发又犀利的程女士，他敏锐地感觉撒谎会不利于当下情况，所以就直接说了真名。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笑。
泊狩摸了摸鼻尖，少见的有种心虚的感觉。
“你倒是，真信任他啊。”宋黎隽一字一顿：“程健康先生。”
“……”
又咋了，阴阳怪气的，泊狩心想。
程佑康：“我真晕了，你们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哎哎哎！”
宋黎隽直接起身。
程佑康被手铐带了起来：“慢点，慢点，跟不上了。”
防止他被撕裂，泊狩只得大发慈悲地起身跟上。
这一路走走停停，意外颇多，谁也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确实得尽快离开。但这会程佑康学乖了，就夹在他俩中间，他俩不走他也不敢动，生怕又无意间触发什么机关。
“高……宋警官，大哥，我们仨这么绑在一起，您二位不难受吗？”程佑康左看右看，期盼道：“这要是碰到意外多麻烦啊，不如想办法速速解开，让小弟我松快松快？”
两人都没理他。
程佑康憋屈攥紧了被铐住的拳头：“……”
食物链底层一般都没有发言权，只能憋着。
似乎就应证他的乌鸦嘴，前方岔路口一转，忽然碰到了三个人。
对方是出口搬货到物资储藏室的，由于前方的机关卡得很严，所以一般很少在这里碰到人。看到他们时，对方一愣，程佑康也是一愣。
“……”
对方“咚”地丢下手里的东西，飞速地从腰间掏出枪。
“——！”程佑康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行字：卧槽两位活爹可别一左一右躲把我撕了！
下一秒，他听到“唰啦”一声，率先举起枪的敌人已经被掷出去的刀卡住枪的保险栓。对枪无比熟悉的某人自然知道AK的死穴在哪，视线里的敌人果然懵了，连按了两下扳机没反应。
程佑康左右肩同时一紧，没等他回神，就被两人拎起来，迎面朝敌人冲去。
“我——”廊道的风刮在程佑康脸上，像抽了他一个耳刮子，嗡嗡的就对上了疤脸男的脸：“嗯？”
“下去。”泊狩按下他脑袋，侧身一个肘击砸在敌人脸上，对方吃痛地捂住脸，抓着枪往后蹭蹭蹭连退几步。
几乎同时，程佑康左边的宋黎隽“咔嚓”两声卸了另一人的手腕和枪，瞄准扑过来的第三个雇佣兵。
“砰！”一枪命中心口，那人嘴里喷血，直接往后摔去。
程佑康捂脸鬼叫一声：“别当我面杀人啊啊啊啊啊！”
“没死，留了口气。”宋黎隽看了眼枪，发现没子弹了，利落地一脚踹在被卸枪怒骂着的敌人胸口，将那人踹飞了出去。
“大哥！”程佑康看向泊狩那边：“小——”
“鬼叫什么。”泊狩面色苍白，直接按着他肩膀跃起，双腿弯曲蹬在满脸血的敌人肩上，然后将其脑袋卡住，一错一拧，将对方直接疼得大叫一声，捂着脖子退后。
程佑康：“……心。”
泊狩看那人没被拧昏，眉心微微皱起，忍住了手指当下的颤抖。
“狗娘养的！”那人凶神恶煞地扑上来：“我要杀了你！”
“低头。”宋黎隽道。
泊狩顿了一下，按着程佑康猝然后仰，程佑康眼睛瞪大。
只听一道劲风从头上飞过，漆黑的枪身在他视线里砸在那人头上，“咚”的一声，满脸血的人直接被砸得撞上石壁。
——好一个没子弹时，枪也是武器！程佑康就差鼓掌喊牛逼。
下一秒，他觉得不太对，对按住自己的泊狩道：“……大哥，你怎么了？”
泊狩喘息声很重，汗水大颗大颗地砸在他脖颈，脑袋甚至埋在他肩上，像在忍痛。
程佑康：“大哥？”
冰凉的手掌捂住他的嘴，泊狩飞快地捡起地上还有子弹的枪，丢了出去。
宋黎隽接住，似乎对于他多此一举有些疑问。但接下来，宋黎隽就干脆地几枪打穿了墙边那人的肩膀和腿，对方惨叫一声，被钉在原地。
——USF虽然权力大，但也不能随便杀人，如果不是像“埃蒙”那种程度的全球通缉犯，他都会稍微留一手。
宋黎隽：“你怎么……”
程佑康被捂着嘴，能感觉到泊狩的手在发抖，眼珠子转了转，一脸懵。
“——唔！”程佑康瞪着眼看他俩身后。
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墙角露出身形，举着刀朝自己冲来！
程佑康冷汗唰地下来了，此刻他俩都背对着——
“砰！”两人同时侧身，狠踹了雇佣兵一脚！
他俩力道本来就重，又带了杀气，一脚踹在身上就听到了骨裂声，清脆无比。
雇佣兵脸色一白，飞撞在箱子上一哽，疼晕了过去。
“……”
这一踹太默契了，程佑康看得瞠目结舌，都开始怀疑他俩是不是练过的。
突然，肩上的力气沉了下来，程佑康“啊”了一声，差点被压得折了过去。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揽泊狩，程佑康身上重量骤轻。
“怎么……大哥！”程佑康惊道。
泊狩眼皮沉重无比，身体每一寸都像被用锤子一点点地砸，疼痛却无力反抗，喝完水后恢复了点气色的脸在此刻近乎惨白，浑身上下汗湿，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他张了张唇，想说什么，但视线里只有程佑康惊慌的脸和一只模糊的手在晃动。
渐渐的，程佑康的脸逐渐消失，一个人似乎在低头看他，轮廓很好看但很模糊，嘴唇动着，说着他听不清的话。那只手还在抚摸着他的面庞，温暖却有力。
“……”
他很想更深地触碰一下那样的温度，但身体已经很累了。
……算了，已经到极限了。
眼皮颤动，他终于扛不住麻醉剂和封闭期的虚弱感，视线彻底黑下。
作者有话说：
欢迎大家回看27章宋队和小程刚碰面关于名字的对话，会发现他反应超好品23333

第36章 驯服
疼。
……好疼。
泊狩许久没有这种被撕裂的疼了，隐隐熟悉，像被野兽撕咬皮肉，涂上药再长好，一片片完整的皮肤下是曾经受过伤但愈合的痕迹，随着药物的促生，变成了完整的、无创口的皮肤。
伤口好了，疼痛却无法忘记，每次于最脆弱的时候返潮，连绵不断地鞭笞着他的痛觉。
肩膀被咬穿的疼，胳膊被射穿的疼，腿骨折断的疼，手掌抓住边缘被擦得血肉模糊的疼……还有那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有什么躲在暗处，朝他张开腥臭的兽嘴，想要将他撕扯吞下。
他几乎是无法克制地痉挛起来，被拖拽入更深沉的噩梦中。
……
热水顺着头顶浇灌而下，在地道里沾染的灰土都被一同洗掉，几处擦伤被水碰到会刺疼，宋黎隽却没心思处理，闭着眼被水冲刷过面颊，冷淡且面无表情。
程佑康已经被送去该去的地方，自顾不暇。USF的清扫队被通知过来处理Coeus今晚“无意间”发现的赃窝，即将到达时，却看到了不远处的爆炸——即使在仑城的荒郊野外，本次爆炸带来的震荡还是传到了市中心，让梦中惊醒的居民一阵惊慌，穿上衣服就往外逃。
一时间，仑城中心的区域的各大开阔公园里站满了人，每个人都神情紧张，无法理解像仑城这样百年无震的城市也会忽然地震。有心者就在四处打听消息，是否发生了什么恐怖袭击，打听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具体准确的信息。二十分钟后，仑城当地的警车出动，疏散聚集在一起的人群，等到了第二天，媒体上就会给出一个官方的解释，即“东区一工厂夜间发生火灾引发爆炸事故，无人员伤亡。”
——这样的案件并不少，因为没有任何讨论的噱头，很快就会消失在当地居民的记忆里，成为众多过失爆炸案中的一部分。与此同时，远隔数千里的USF战统中心将会接到E国安全部对这次“机密案件”舆论处理的汇报，工作人员礼貌地表示“辛苦配合”，接着下达消息给总部的后勤部，后勤部人员则通知清扫队彻底收队，无需驻扎。
至此，此事件就会结束。
如此的悄无声息，只有作为凌驾于各国安全系统之上的顶级特殊战略局USF才有能力做到。
作为USF总部、前战统中心的一员，宋黎隽清楚接下来的所有流程。
两分钟后，他睁开眼，抬手擦去玻璃上的水汽。
台面上的手机应声而亮，男人睫毛上的水珠随着掀动滑下，露出了一张清隽的脸。哪怕有一点距离，宋黎隽都能清楚地看到上面的时间以及是否有信息提示。
随着“嘀”的一声，感应到无人后，花洒自动停止出水，天花板降下环形气流装置，释放出精确控温的洁净空气，将浴室内的潮气抽干，很快，浴室干燥如新。
随意吹干头发的宋黎隽已穿上浴袍，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是符浩祥发来的。
[老大，你怎么这么卷，说是办私事都把人贼窝给捅了？不过我没跟他俩说，你放一百个心。]
果然，技术部出身的耳目就是比新人多。
宋黎隽把手机丢回桌上。
整件事是在夜间发生的，他们在地道里摸爬滚打了好几个小时，出来时再驱车回到这间在仑城的房子，已经接近清晨。作为特工，身体的抗压、运作能力都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范畴，他看了眼镜子里自己，身体并未因熬夜带来太大的反应，只有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这种不太好，不是因为作息或劳累，而是因为……某人。
“咚！”床上猝然发出一声闷响。
宋黎隽眸光一沉，急匆匆打开浴室门。
视线里，静脉滴注的特制药剂悬挂着，针头却被人拔了，垂着淅淅沥沥地淌药液。第一时间，宋黎隽飞速扫视四周的窗户——并无暴力撬开痕迹，房门更是锁着的。
视线一转，他看到了摔在床下的男人。
“……”
宋黎隽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沉着脸朝他走去。
特质药剂里有溶解麻醉剂的成分、促进凝血增血的营养剂，泊狩现在苏醒，就是因为一些成分起作用了。可他的警惕心太强了，一旦有轻微苏醒的征兆，就不管不顾地拔掉针头，想找地方逃跑。
此刻他大脑昏沉，五感和意识都迷迷蒙蒙的，趴在地上想起来，绵软的四肢却不受控制，脑子里只剩下“要逃走”、“好痛”这两个念头，连自己身处何处都不知道。
“啪嗒。”有脚步声在他身旁停下。
泊狩眼皮半阖，本能地想要睁开眼，视线里却一片模糊，他迷乱地攀抓着地面，想找到一个坚实的柱子或东西撑着，很费劲。
隐约的，他感觉有人在注视着他，居高临下，且冷冰冰的。
这让他本就敏感的皮肤更为刺痛，身子惊慌地蜷缩着，眉头却绷出一股凶狠的气息。
那人好像注视了很久，又或是他的时间感知变漫长了，终于，他感觉到一只手伸来。
“——！”泊狩想打掉他的手，却软得摔向地面。
脑袋砸地的力道本是极重的。疼痛未袭来，他的脑袋被一只手托住，他侧头想要咬人，又被那人捏住下巴，粗暴地塞了一团东西进去。
“……唔！”
泊狩晕眩着，像只用口枷束缚的豹子，被人抄起膝弯抱到了床上。
刚挨着床面，他的手又聚起一股力，想要掐住那人的脖子！
“啧。”
疼痛袭来，泊狩被人扭住手压在床上，额头贴着床单，发出一声堵塞崩溃的喘。身后的人压着他，力气只用了三分，冷而低沉地道：“老实了吗？”
泊狩：“……”
泊狩喘息声越来越重，近乎嘶哑，面颊无意识地贴着床单磨蹭，像在缓解疼痛。
片刻后，感觉到身下的人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宋黎隽一点点松开劲。泊狩趴在床上，像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气，蜷缩着，闭上眼急促喘息。
他的脸色本来是惨白的，因为注射营养液和刚才一通扭打折腾，泛上一点不健康的红。宋黎隽抽走他嘴里的东西，将他翻过来，平躺在床上，空气正常进入肺部，他憋闷的脸色才好点。
此刻，本来整洁无暇的床面被弄得乱糟糟的，素来爱干净到有点洁癖的宋黎隽被某人一身灰土蹭脏了床单，上面还有流出来的汗、血水和针管漏出来的药液。
……真是一塌糊涂。
宋黎隽眉心抽了一下。如果不是顾忌着这人一副气都快没了的样子，他早就把这人的脏衣服、裤子都丢进火堆里烧掉。
泊狩前臂扎针的血未凝住，这么小的一个血孔，按他以前的身体素质，按压一下就不流了。宋黎隽观察了两秒，心下对他的状态有了新定论——这人不是简单的失血，而是整个身体状态都不对，失血和麻醉剂导致身体情况雪上加霜。
总之，至今还不知道是谁给他注射的麻醉剂，他的身体状态也成谜。
宋黎隽眸光动了动，从医疗箱里抽出棉花按压上他前臂，泊狩疼得抽动了一下，睫毛颤动。
压迫止血很有效，一会儿就不流了，宋黎隽丢掉沾血的棉花，手伸向他湿透的衣领。
泊狩出了一层冷汗，上衣湿湿的黏在皮肤上，随着男人解开他领口的扣子，露出了下方的锁骨和半截胸口肌肤，指尖触碰之处满是潮湿的凉意。他被剥离那黏连的衣物，仿佛在被揭开一层躯壳，脆弱的皮肤微微刺痛，骤冷的空气顺着缝隙再度钻入。
泊狩难受地皱起了眉头，隐约涌上戒备的姿态，手抵在男人胸前，推了一下。
这种行为等同于抗拒和抵触，完全不配合治疗。
接着他腕部一紧，被人攥着压在头顶，那人的手利落地解开他胸前的扣子，头顶的声音压制感十足：“——活腻了？”
泊狩胸口起伏了一下，没再说话，面颊泛上异样的红。
宋黎隽见他没再挣扎，终于松开手。一点点的，视线从他苍白的胸口划过，宋黎隽眸光微动，伸手将他胸口的衣料拨开。
忽的，一股凉意像寻着了温暖的地方，贴上他的身体。
宋黎隽瞳孔缩了一下。
“……”
泊狩抱着他的力道很紧，双手还在发抖，试图攀住他的肩膀和后背，身体发冷的地方刺痛不已，像一丝凉风都受不住，只能朝他怀里钻去取暖。
“嘶。”泊狩面颊贴住男人浴袍下裸露的脖颈，艰难地抽着气：“冷……”
空气中一片寂静，刚洗完澡的宋黎隽身体是热的，被脏兮兮的某人蹭了个满怀，浴袍上全是灰和未干的血色。
而罪魁祸首甚至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简直恨不得钻到宋黎隽的浴袍里，两只手胡乱地摩挲着热源处猝然绷紧的后背肌肉，觉得肉贴上肉才能让自己温暖起来。
“……抱。”他的脸小幅度地蹭着宋黎隽的脖子，声音听起来湿乎乎的。

第37章 纠缠
冰凉的脸随着体温相贴才稍微转温，可这样的温度稍纵即逝，泊狩便渴求着更热的地方。
哪里温暖，他就想触碰。
他像抱着珍贵得要命的东西，用脸蹭着温热还散发着沐浴露香气的皮肤，感知上模模糊糊的，但对于这种又香又干净的“热源”，他向来是喜欢的，心口那一块儿还隐隐发热。潜意识里，他觉得很熟悉。
这样的温度曾经多次拥抱过他，与他在各种糟糕的环境中相依偎着，让他变得安心起来。与刚才梦中所有糟糕的触碰都不一样，这是好闻的，是不疼的，甚至是舒服的。
“嗯……”他发出了近乎喟叹的声音，面颊贴着皮肤蹭了蹭，一点水珠从对方的发丝滴到他脸上，隐约是森林清新的味道。
对方一动未动，他便懵懵地看向“硌”到自己的东西，模糊的视线里是上下急促滚动的一块凸起，有点碍眼，他就启唇贴近，咬了一下。
“……嘶。”
那人缓慢地抽出一口气，攥住他的后脖颈，将人撕下。
泊狩缓慢地眨了眨眼，眸底是一片恍惚和无焦距。
直到他触上对方深邃的眸光，身体微微一颤。
“——你要不要看清，是在抱谁。”宋黎隽一字一顿，声音压抑而低冷。
泊狩睫毛掀了掀，像在无意识的发呆。虽然他往日总在低电量和高电量中来回切换，但这样几乎零电量的状态极为少见，一点反应力和反抗力都没有。
宋黎隽唇角微敛，眸底闪过一丝躁闷的情绪，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掰开手指：“松——”
怀里的人再次扑上来，环住他的脖子，身体随重力下坠。
宋黎隽一滞，被扯得直接压了下去。
某人这副姿态完全就是盘窝的云豹，将沾有喜欢味道的东西都叼进窝里，后爪蹬了蹬转方向，前爪拨弄到怀里，然后才能安心地睡去。
“呼。”泊狩很慢地叹出一口气，脸埋在宋黎隽颈间蹭了蹭，像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抱着男人闭上了眼。
“……”
宋黎隽气息都被撞乱了。
喉结上残留着被咬出来的牙印，脖子上搭着一只受伤正在崩裂出血的胳膊，鼻息间都是某人身上的味道，难以摆脱。
床也被弄得乱七八糟，扭打时将被子都挤到了大床的另一头，床单灰脏，澡白洗了，身上不是血腥气就是某人的汗。
——不同于泊狩这种在多糟糕的环境下都可以随意躺下睡着的人，宋黎隽对于入睡环境的要求本来是极为严苛的，能来他家的人都是少数，更别提能碰他床的。
面对着眼前乱七八糟的景象，宋黎隽沉默了两秒，艰难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恢复了面无表情，继续解死皮赖脸的某人衣服。
泊狩只要能抱着热源，对其他事都没什么反应，任由宋黎隽单手脱他的上衣，等露出大半边肩背和紧窄的腰，更为怕凉地往人怀里缩了缩。
脖子被缠住，脱衣服就成了一件棘手的事。宋黎隽看了眼他伤口处的止血绷带，指尖发力，“嗤啦”一声，干脆地撕开了泊狩的上衣。
还不如这样脱。
怀里的人光裸着上身，宋黎隽垂眸扫了一眼，并不意外没有新增的伤口。视线抬起扫过泊狩的额头，他眸光一顿，伸手摸向左眉尾的那道疤。
这里是……留下来的。
记忆里，泊狩的体质很奇特，恢复能力极强，每次有新伤口过不了多久就会愈合，身上只有小时候留下的几道很浅的疤，至于是多小的时候，他总懒懒地回应“这谁记得清”。唯独眉尾这里的伤口，是他俩认识后的那几年前新增的，愈合了很久，还留了疤，他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有就有呗。”】当时的他话一顿，似笑非笑：【“难道小宋队长愧疚了？”】
【“……”】
【“闭嘴。”】
指尖划过，带来轻微的麻痒，泊狩急促地喘了一声，敏感身体一阵阵颤栗，吐息喷洒到他肩颈，“嗯啊……”
宋黎隽睫毛垂下。
“闭嘴。”
泊狩瞬间没了声。
这是泊狩为数不多能听进去话的时候，平时都是无组织无纪律，也总不按照别人的安排计划来。对于宋黎隽来说，上一次能让他这么听话，还是在把他……晕了的时候。
抱了许久，泊狩的身体温暖了一点，皱起的眉毛也缓慢松开，宋黎隽感觉他快睡着了，伸手掰他的胳膊，轻轻的。这次很顺利，宋黎隽把他软下来的胳膊搭在床上，拽过床尾的被子，把他裹了起来。
至此，宋黎隽胸口的那团气才呼出来，嘴唇却随之抿得更紧。
……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只不过那时的泊狩比现在要清醒，黏在他身上像大猫挂件，不难撕下来。现在两人间一大堆理不清剪还乱的事，他还这样，简直让人来火。
有些问题，不是示弱搂抱就能解决的。
“自觉点。”宋黎隽压着声，警告道。
泊狩缩在被子里，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嘀”的一声，室内的温度已经被调高，宋黎隽在被子里脱了他的外裤，把他抱到不脏的另一侧躺下。接着，重新处理伤口。
不出所料，伤口在地道里崩裂了，血一直在往外流，接下来几天极有可能引发炎症。由于这人现在身份的敏感性，宋黎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只能在家里使用缝合伤口的机器。
这种缝合机器是特工出任务常便携的，用束缚带在需要缝合的区域固定好，就会自动缝线。如果在一些比较恶劣的特殊环境下，对于紧急处理伤口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唯一的缺点是缝合期间会痛，不像手工操作能根据疼痛度调节速度，但这点疼痛对于特工来说不算什么，换成宋黎隽，眼皮都不眨一下。
“……嗯。”床上的人突然挣动了一下，在被处理伤口时眉心蹙起，疼得受不了。
宋黎隽手一顿。
在地道里就对他如今的忍痛度有所察觉，可泊狩现在的样子岂止是忍痛能力变弱了，简直是一点疼都受不了——这人明明以前被刀捅伤都不哼一声的，怎么会突然这样。
宋黎隽停了一秒，坚持继续给他缝合。
“啊……哈……”泊狩脸色发白，仰躺在床上张着嘴，急促地喘气，皮肤表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不断地穿刺、扎弄，随着痛觉在封闭期无数倍放大，伤口处被机器穿针缝合的刺痛简直像用刀在伤口上刮，刺激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看着床上的人眼角濡湿，睫毛一颤一颤，宋黎隽眸光微动。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这人喜欢的止痛方式，就是通过另一件更极端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宋黎隽唇角微敛，居高临下的视线从泊狩的脸上游移到被子外露出的一点肩颈，白到近乎透明的颜色刺激了视觉，勾起了一些酸胀又微妙的记忆。
【“好磨蹭啊，还是不是男人？”】
【“……都这样了，还胡来？！”】
【“好了，乖，你又不吃亏……哈啊。”】
【“噗……哈……宋宋……】
【“……小宋指挥，你的表情真好看……嘶，别……！”】
【“……”】
【“——怎么不说话了？”】
记忆里那样的脸是恍惚的，扬起脖子仿佛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眩晕中，期待着更多的疼痛，更多的触碰，然后渴求着欢愉带来的即时快乐，带着他沉沦于短暂的梦里。
宋黎隽指甲嵌入掌心，无声地攥紧成拳。
或许就是因为梦太过美好，太过短暂，不容易相信别人的他，破天荒相信了这人在当下表现的热烈与专注，才会在被迫抽离时感觉到痛苦，仿佛被人把心撕扯成一片片，还踩在脚下践踏。
“……”
宋黎隽眸色暗沉，盯着床上的人，胸口深处火越烧越烫，越烧越疼。
有些人引得别人飞蛾扑火，自己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有些人是没有心的。
“唔……”
泊狩被触上后颈皮肤，震颤了一下，无意识地偏头朝对方蹭去。
宋黎隽的手指摸索着这人右肩膀的后侧皮肤，泊狩却已经蹭到他的胳膊，将脸贴上去，像要吻住他的手臂。
下一秒，触碰到靠近后颈的某处，泊狩脸色忽变，像被电流鞭了一下，身体内漫起层层的刺痛。可这样的刺痛下又是极度的麻痒，逼得他喘息急促，脸皱起，像在抗拒这里的触碰。
是这里。宋黎隽还记得。
接着，他将人抱起一点，低头埋在泊狩的右后肩，贴上皮肤，用鼻尖蹭了一下。
“……嗯！”泊狩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子，眉头拧起，面露惶惑和恐惧，像被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每个人身上都有敏感点和不能碰的地方，宋黎隽以前没少发现他身上的点，但只有这里，每次触碰，都让本来大喇喇的人忽然僵硬起来，甚至产生慌张的情绪。
每次到这时候，宋黎隽就会将他直接压在床上，扯开他的肩膀布料，在这处亲吻挨蹭着，逼得泊狩发出嘶哑的喘。
时至今日，情况早已不同。
他们的关系也变得无比奇怪，甚至可以说……这辈子不该见面的。
这块为什么触碰不得，宋黎隽不知道，因为这个男人可能有无数的秘密没有跟他说，像一个谜，把他骗得团团转。
不需要怜悯骗子。
胸腔里的恨意与无法压抑的控制欲猝然爆开，宋黎隽用嘴唇触碰了一下他的右后颈皮肤，然后在泊狩慌乱的叫声里，粗暴地咬了下去。
“——嗯！”泊狩揪住被子的指节瞬间发白，睫毛被泪水浸湿，发出一声求饶的呜咽。
此刻手臂上缝线机器还在运作，伤口的疼痛都不算什么了，取而代之的是右肩后方的难受。
不要……
那里……不要碰……
……求你。
听到泊狩发出哭泣求饶的声音，身后的男人才松开了力道。
“……”
咬痕鲜明地烙在皮肤上，拇指滑过，他还会微微发抖，委屈地想要蜷缩起来。
一下又一下，宋黎隽眸底的神色叫人看不清。
片刻后，他又触碰上了这片滚烫的皮肤，而是很轻很慢地吻了起来。
“呃……哈啊……”泊狩脸颊晕红，快被折磨疯了。
右肩的烙印上酥麻与刺痛交织，嘴唇滑过是柔软的，身后男人的吐息湿热，落在上面烫得他直哆嗦，身体一阵迷乱不堪，像被激起了一些本该忘记的欢愉反应。

第38章 耍无赖
还是怕被碰这里，一点没变。
许久，宋黎隽松开他。
身下的人迷乱中朝左蜷缩起来，被子漏出的肩膀直发抖，甚至整个人半趴在床上剧烈地喘着气。宋黎隽宣泄了许多，眸中的情绪转缓。
泊狩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迷乱旋涡，紧闭的睫毛不安地掀动着，像被梦魇住了，眼泪弄得半张脸全是湿漉漉的水痕，可怜兮兮的。察觉到身后“行凶者”的视线，他本能地把脸往被子里埋，想要找一处遮蔽物，藏进去再也不出来。
“咔哒。”缝线运作完成，固定的槽口弹出。
宋黎隽拆下固定带，视线里的伤口已经被缝合得很利落完整，要养一段时间才能拆线。
但床上的人已经无暇顾及右臂的伤口，飞速抽回胳膊，然后努力地蜷缩着，被子外只剩下一点冷棕色的发丝。
——程佑康若在这里，估计都认不出这副可怜的样子的人是他大哥。往日里的泊狩懒散，却始终蛰伏着，受到攻击时就会如同矫健而强大的豹子，一招致敌。
可宋黎隽不一样。他看过泊狩类似的样子，甚至因为他这幅样子，还会产生一丝报复的快意，让胸腔里憋了这么久的火气得到一点宣泄的出口。
宋黎隽眉头蹙起，对这一切感到不悦。
几年不见，这人不光活得不像个样子，还坠了个拖油瓶，给自己找了一路的麻烦。
——是他的风格，但更软弱了。
可惜他的伪装太多，多到宋黎隽都看不清到底哪部分真、哪部分假，也懒得去分辨……最起码，刚才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让花了四年找人的男人心里舒服了一点。
昏迷中的泊狩不知道对方的意图，只觉得有点委屈，想逃避，便将自己像只大猫一样盘了起来，寻找着空气中的模糊安全感。
明明之前还在，现在只剩下强烈的疏离与冷漠。
=
时间像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会儿，泊狩陷入沉沉的睡眠状态后，隐约察觉到一丝凉意从被子边缘钻进来。
“……！”泊狩眉心蹙起，脊背紧绷，抗拒着凉意。
对方似乎刚在阳台上吹了很久的风，进来时周身都是晨间露水的气息，冷嗖嗖的，又强硬。泊狩缩了一下，接着才感觉到温暖袭来，紧绷的脊背缓慢放松。
一块毛巾用热水浸泡过，正在被窝里擦拭着他的身体，一寸寸的，滑过出汗和蹭脏的黏腻皮肤。
烫热感让他的皮肤感觉到舒适，但封闭期的身体太敏感，毛巾擦上去会刺痛，泊狩在被窝里难受地扭了一下，推拒对方的手。
“别动。”那人低声道。
泊狩：“……”
泊狩鼻尖动了动，终于再次闻到喜欢的味道，从被窝里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衣服。
对方顿了一下。
这个味道在泊狩的记忆里是非常让自己安心的，他凭借本能而动，像只大猫，将脑袋朝热源埋了进去，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
再次被人抓住衣服，还被人枕在大腿上的宋黎隽沉默了。
以前习惯了泊狩有点黏，但没想到他这次这么黏，简直像长在了别人身上……也不知道如果换个人，是不是也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
“别耍无赖。”宋黎隽冷道：“起来。”
泊狩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直接将脸转了过去。
如果不是他的呼吸还很急促，宋黎隽都要怀疑他是装的了。
宋黎隽：“……”
宋黎隽眉心抽了抽，决定先把手头的事弄完。
好在这次擦身体没再听到他吭声，宋黎隽放轻手里的力道，仔细地将人上身擦了一遍。泊狩眉头偶有拧起，呼吸加重，将脑袋都埋向了宋黎隽的大腿根。
伸手拿替换毛巾的间隙，宋黎隽用一根手指抬起他脑袋，将他脑袋往大腿外侧推了点。
泊狩安静了两秒，脑袋一滚，又歪了回来。
宋黎隽再次出手。
推，再歪。
再推，再再歪。
……
啪。宋黎隽一整只手强硬地固定他脑袋，另一只胳膊伸长，在被窝里将已经盘得弯成了豹猫团的某人大腿擦了擦，泊狩烦躁地挣了一下，张开嘴就要咬人大腿。
宋黎隽早已预判他的动作，掐住他下巴继续擦，逼得泊狩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嗯！”泊狩抖了一下，突然吭哧一口，咬住他虎口。
宋黎隽冷着脸盯正前方的柜子，这次任由他野兽一样咬着手在磨牙，另一只手在被窝里飞快地擦了擦白桃子肉。
终于擦完，泊狩鼻尖出了一层汗，他也出了一点汗，纯被闹的。
宋黎隽技巧性地挣了一下，从某人嘴里抽出手。
啪。泊狩两只手抓住他衣服，几乎都能听到快扯裂布料的声音。
宋黎隽：“……”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解开衣服扣子，泊狩的手随着布料滑下来，落在床上。
终于挣开束缚，宋黎隽起身将几条毛巾丢进垃圾桶，顺便去浴室简单清洗一下。这次防止某人再作乱，宋黎隽一分钟就结束战斗，重新换上了一套居家服。
这次还好，没有人摔下来，也没有人造出异响。
宋黎隽选了另一间房，温度调好，返回主卧将那一团“大茧”抱过去。泊狩安安静静的，彻底闹不动了，被他从脏污得一塌糊涂的床上搬去新的地方，头发丝和脚尖在被窝边缘若隐若现。
等抱起他时，宋黎隽眸光微动，觉得比记忆里又轻了不少。
以前这人在USF可能吃了，每次去餐厅几乎都能看到他，好几次还打包东西回房间偷吃，餐厅隔三差五被人投诉说怎么豆角炒肉里面的肉、西红柿炒鸡蛋的鸡蛋、火腿面包之类的全没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用夹子把有营养的全挑走了，逼得宋黎隽主动用私人账户给总部交罚款。半夜里有响动，宋黎隽打开灯一看，发现这人在床下蹲着吭哧吭哧炫饼干，嘴巴上还有饼干渣，看到他视线扫过来，还会如临大敌地护食，连鞋子都顾不上穿，直到被宋黎隽从屋顶上揪下来，差点打起来。但也因为这样，那四年，他从一开始的很削瘦，逐渐变成面色红润，面颊有了点肉。
……这么久没见，宋黎隽再次看到他，微妙地发现他的状态还不如以前。
把人放下，宋黎隽怕他闷死，拨开顶端的被子。只一眼，宋黎隽眼皮就跳了一下。
——泊狩闷得微红的面颊表情平和，此刻正蜷缩着，把他脱下来的衣服紧紧地抱在怀里，筑巢一样。
“……”宋黎隽扯了一下布料，泊狩瞬间撩起豹爪。
宋黎隽“啪”地松手，放弃跟某人再次拔河。
泊狩心满意足地展平眉毛，缩了缩，以宋黎隽不理解的柔软度团了起来。
宋黎隽坐在床的另一边，凝视着他。
似乎只有这时，宋黎隽才能静静地审视他的脸。一张没有血色的、很苍白的脸，有点像混血的五官轮廓，没有睁开但他知道是什么颜色的眼睛，以及……左眉尾的疤。
指尖撩开泊狩的发丝，宋黎隽又看了一眼。
那道疤是明晃晃存在着的，让他看了会回忆起一些事，有点烦躁，但又会因为它存在着，才会让他觉得有真实感，仿佛告诉他那四年，并不是一场梦。
鬼使神差的……
等反应过来，宋黎隽已经离那道疤极近，呼吸落在苍白的皮肤上，吹拂过柔软的发丝。
“……”
宋黎隽皱起眉，猝然按住泊狩的脸转过去，然后靠上床头，闭目养神。
梦中的泊某人仿佛又挨了一巴掌。
=
常需要面对长期任务、通宵蹲点，特工的精神力持久性都是特殊训练过的，其中有一个专项训练是短眠能力，要求他们将睡眠方式改为碎片化，如果疲惫，可以无视任何地形闭目休息一会儿，在很短时间达成深度睡眠的效果，以确保醒来时精神振作。
宋黎隽靠床边睡了几个小时，听觉依旧保持着警惕状态，再睁眼时，眼底已全然清明，墙上的钟刚转过十二点。
中午了。
他垂眸看向那团一动不动的“大茧”。
沉默了两秒，宋黎隽缓慢地道：“竟然没逃。”
泊狩呼吸平稳，与他睡前毫无区别。
猝然，一只手从上方伸出，扭过他的脸：“别装死。”
“……”泊狩睫毛掀开，看着居高临下的男人，一言不发。
宋黎隽眯起眼。
泊狩终于启唇，声音嘶哑：“你应该看出来了，我现在不具备逃跑的能力。”
——他一直很识相。
宋黎隽松开手：“到底怎么回事？”
泊狩说话慢慢的，每句话都在耗自己的电量：“……有水吗？”
宋黎隽：“回答。”
泊狩：“我想喝水。”
宋黎隽：“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要满足你的需求。”
泊狩：“因为我渴，而宋监察不会虐待犯人。”
宋黎隽：“……”
宋黎隽唇角微敛，起身给他接了杯水。
泊狩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对于自己光裸的样子并不诧异。
他表现得很平静，但他指尖的颤抖频率和支起身时的动作幅度，还是引起了宋黎隽的注意。
泊狩真的渴了，不同于地道里对于水的需求克制，在这里，他潜意识中安全感更足，大口大口地喝完，最后还将空杯子塞给宋黎隽：“可以再来一杯吗？”
宋黎隽不语。
泊狩嘴角勾起：“宋监察，请不要这么刻薄。”
“已经不是监察了。”宋黎隽道：“我现在，就职特遣部。”
泊狩一顿。
记忆还停留在宋黎隽升到战统中心当监察的时候，他险些忘了……四年前的事，必定会影响这个人的职位。
彼此心照不宣，宋黎隽没再解释。
泊狩偏开视线，手里的杯子已经被人抽走。伴随着接水的声音，咕噜咕噜的，泊狩见缝插针地问：“程佑康呢？”
“啪。”
宋黎隽放下杯子：“醒来第一件事就问这个？”
泊狩盯着他那杯水，眼睛都直了：“不啊，是问有水吗。”
“……”
宋黎隽脸色沉沉地将杯子给他。
“……呼。”泊狩捧着水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享受水滋润着嗓子的间隙，他听到宋黎隽道：“那么关心他？”
“我欠他奶奶的情。”泊狩道：“……咕咚……得确保他活着，把他平安送回老太太身边。”
宋黎隽：“送回去了。”
泊狩“哦”了一声：“挺好。”
泊狩把杯子放下，懒懒地缩回被子里，又要躺下睡了，看起来完全不顾别人到底想把他怎样，亦或是别人想问什么都不会回答。
甚至屏蔽了身后几乎要将他的心剜出来看看的渗人视线。
刚躺下，泊狩就在被窝里摸到一团东西。
他迟疑了一下，扯上来发现是一件上衣，都被揉成抹布了，湿湿的，上面应该全是自己的汗：“……你还给我换衣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难得睡迷糊了，人都麻了。他想，果然打了麻醉剂，就跟上手术台一样，人是昏迷的，精神状态是混乱的，行为是失控的。
“——那是我的衣服。”身后的男人缓慢而无情地道：“你昏迷的时候像无赖，死抓着我不放。”
泊狩一僵。

第39章 不是倒霉
——这句话信息量可太大了。
泊狩大脑一片混乱，印象里最后的画面就是程佑康的鬼叫和有人在拍他的脸，所以他怎么到的这里、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完全不记得。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诡异而微妙。
“……”
片刻后，一只苍白的手将衣服丢到被子外，泊狩保持着后脑勺对他的方向，沙哑道：“抱歉啊，睡昏了。”
宋黎隽目不转睛。
就这么对峙片刻，泊狩实在受不了如芒在背的感觉，慢吞吞地道：“还有事？”
宋黎隽道：“给我一个解释。”
泊狩：“解释什么？”
宋黎隽：“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泊狩：“……受伤，绑架被打药，精神失常，累了，不想动。”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真困了，声音越来越轻：“这些原因够了吗？”
“——免疫系统极差，凝血功能几乎完全丧失，纤维蛋白原水平远低于正常值。”宋黎隽道。
每说一句，泊狩的后脑勺就往被窝里多缩一点。
这意味着他的血液无法有效凝结，即使是小伤口，也可能导致持续出血。
“你昏迷的主因是失血性休克，麻醉剂只不过加快了昏迷的速度。”宋黎隽冷然道：“这样破烂的身体丢垃圾堆都没人挖脏器卖，绝对不是任何药剂单方面、短期内造成的。”
……说话还是这么毒。泊狩心想。
宋黎隽目光如炬：“这四年，你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泊狩冷棕色的发丝只剩下一缕搭在外面，看起来软软的。
——无视问题，逃避到底，消极应对。
非常符合他往日里懒懒散散又不爱负责的作风，但也是宋黎隽最厌恶的点。
随着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宋黎隽抿紧了唇，眼底的神色暗了暗，看着眼前这团“东西”，恨不得将他掐死。
这个人永远都是那副“活着可以、死了也无所谓”的态度，总让人找不到任何应对的方法。别人哪怕是给他上刑，将他的每一寸骨头都打碎，只要他不想说，都问不出任何有用的话。
许久，宋黎隽启唇，意味不明地道：“忘记跟你说了，程佑康并没有回家。”
这句话有效地吸引了泊狩的注意力，他从被窝探出头，眸光微微闪动。
宋黎隽看他这幅样子，觉得可笑，自身难保还去操心别人。
“……什么意思？”泊狩问。
“程佑康的奶奶重伤，正在抢救。”宋黎隽声音毫无情绪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一定能活下来。”
泊狩肩背“哗啦”地从被窝里探了出来，迟疑地看着他。
=
宋黎隽之所以能这么快锁定目标，并非偶然。
程佑康这个名字在系统上查不到，在当地居民的嘴里却是再熟悉不过。等宋黎隽根据符浩祥锁定的区域找到羊城旺记时，店铺是关的，他便找去了程老太太的家。
老太太的房子门是紧闭的，邻居们面露无奈，说下午有听到巨大的响动，屋里没人出来，可能是程佑康又和奶奶吵架了，小孩子皮得很，吵狠了摔摔打打也正常。
宋黎隽谢过，上楼盯着反锁的房门看了一会儿，直觉有问题，快速地开了锁。
谁想到一进门就是满屋的血迹和撞坏的家具，玻璃碎瓷一片狼藉，瘫在地上的老人周遭有明显的打斗拖拽痕迹，后背好几处深可见骨的刀伤，惨烈无比。
——窗户大开，屋内没有别人。说明这扇门是凶手锁的，要让她悄无声息地死于室内！
宋黎隽立刻安排人来救援，同时俯身探她颈动脉。
下一秒，他被人抓住了脚踝。
【“……嗬！”】老人满脸血污，像是要与他同归于尽，眼底满是狠厉之色，绝非寻常人会有的眼神。
宋黎隽按上后腰的枪，在四目相对的一刻却见她瞳孔骤缩。接着，老人哪怕还在出血，都费劲地抬起身看他的脸，确认着什么，身体不断地颤抖。
这几秒间，宋黎隽很确认，自己没见过她。
【“咳、咳……我知道……】老人从嗓子眼挤出声：【“……那个人在哪。”】
【“……”】宋黎隽未感觉到恶意，悄悄松开按枪的手，低声试探：【“你认识……他？”】
老人：【“……屋里……手机。”】
宋黎隽正要说话，就见到她力道更紧地抓住自己，目眦欲裂：【“程……佑康……”】
宋黎隽：【“好，我会找到他。”】
老人眼皮颤抖，似乎在说，不止这些：【“USF……核查……康……”】
【“……重要。”】
宋黎隽蹙起眉。
她似乎叹了口气，嘴角微微牵起，疲倦地闭上眼：【“……欠你们的……还了。”】
“啪”的一声，她手摔落，已然用尽了全力，胸口起伏悄然变弱。
……
手机屏幕亮着，上方显示着一条消息。
[程女士，你孙子跑我这了，今天不领走，明天就扔门口当垃圾处理了。]
这语气，宋黎隽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
嘀的一声。
正在回新加的安彤微信的傅光霁瞄到一条弹框，笑容微顿，将手机盖过去，悄然将频道接入自己的手表。
【“哟，这不是宋队长吗？”】傅光霁在技术部近乎爆破的日常噪音里压低音量，调侃道：【“忽然用这么私密的联系方式，该不会是心血来潮请客吃饭吧？先说好，哥们这次绝对只聊人生和美女，不多嘴点评你和那——”】
【“帮我个忙。”】宋黎隽声音传来：【“查一下这条短信的精准地址。”】
傅光霁坐正：【“行哦，速发来。”】
宋黎隽一般不会主动找他帮忙，如果找了，就是大事。
傅光霁速度很快，将地址发给他时，迟疑道：【“我怎么觉得，这短信的语气有眼熟啊。”】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了。
【“……”】傅光霁风流的眉眼上挑，叹了口气。
嘚，这位爷脾气也不好，他还是继续跟可爱妹妹聊天吧。
电话那头，宋黎隽看了眼地址，是仑城郊区。
此刻距离短信发出时间，已有快一个小时。
而距离他发现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小屋并顺着踪迹寻去地下堡垒，还有两个小时。
=
“……救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泊狩没再多问细节，首先只想知道这一件事。
宋黎隽：“很低。”
泊狩：“是你私人的医疗团队，还是……USF的？”
“你觉得这么大的事，能瞒过总部的耳目吗？”宋黎隽掀起眼皮：“昨晚我们刚离开，地下就发生了爆炸。”
本来他安排了自己的人去救程秋尔，现在爆炸出现，动静太大，捂是一点捂不住，但由于没有任何雇佣兵活下来，就无需他安排线人私下里将现场跟泊狩有关的所有信息都切割出去，所以他就直接将程秋尔转交给USF总部的医疗团队。
有些事情能在明面上处理，最好还是放上去。
“况且，总部现在就要见程佑康。”宋黎隽道。
泊狩一愣：“见他？”
宋黎隽回公寓的路上已经收到一些消息，只淡淡地道：“你以为他总被绑架，是因为你的存在吗。”
“有点。”泊狩：“但我以为，他天生就倒霉。”
若程佑康在，听到这话都气得厥过去。可好像也没错，正常人看了，被绑架一次就已经了不得，还两次、三次的……简直没完了。
宋黎隽下颌抬起，直勾勾地盯着他：“别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USF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他，暗处还有很多势力也在找他，你只不过是被他卷进去的。”
只要是那两个人的孩子，无论是“王佑康”还是“李佑康”，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的存在和身后的秘密，对于USF来说——都极为重要。
然而，泊狩听到这些话没有半点好奇心，只是神情淡淡的：“……这样啊。”
程佑康在河边救了他一回，他帮程佑康挡了几次灾，就不欠了。
“你不意外爆炸的事？”宋黎隽冷不丁道。
泊狩：“背后的人都怕被牵扯出来，能建这么大基地的……炸个基地算什么。”
宋黎隽不置可否，目光中仍有探究。
“你把他俩交给总部，不怕我的存在被问出来？”泊狩抬眼看他：“不像你的作风。”
宋黎隽将一件东西丢到床上。
只一眼，泊狩觉得很眼熟——是程秋尔的手机。
他打开信箱翻了翻，没有看到宋黎隽说的那条短信，就打开了垃圾箱。果然，那条短信在垃圾箱里，而且发件人备注为“生蔬配送9-12点”。
“原因未知，但她很明显在主动帮你隐瞒身份，总部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宋黎隽淡淡地道：“至于程佑康，我提醒过了。”
泊狩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按他对宋黎隽的了解，所谓“提醒”，多半是教他怎么串供后提了一句“要是说出去你大哥会死得连骨灰都捞不到”这种冷冰冰的话，然后激得那热血小孩上头，说“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之类的话。
对于程佑康的信守承诺度，泊狩倒是了解的。
“也就是说，现在没有其他人知道我落在你手里。”泊狩理清现状，眼锋上挑地看他：“宋队长，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了。”
宋黎隽唇角微敛。
“——现在要报仇吗？”泊狩慢吞吞地道：“还是让我睡一觉，再将我千刀万剐？”
宋黎隽唇线慢慢地抿紧。
说话间，泊狩的肩膀和脖颈已经彻底裸露出来，一片雪白，随着被子往下拽，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或者利落点，用枪，不会溅你一手血。”
他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是淡淡含笑的，有点无所谓。
“……”
若说本来见面以后压抑了四年的情绪都想要将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的宋黎隽经历了在地道被他挡在身后的事，抽痛的心脏在肋骨间撞出空洞的回响，发现这具身体此刻居然还在为他那本能的保护而颤抖。
真是可笑至极。
“为什么舍命救我？”宋黎隽下颚微抬，冷然道。
泊狩笑容一顿，难得遇到了回答不上的问题，思绪转得飞快。
太过熟悉的人，说出来的话总是会直戳对方软肋，将对方撕扯得浑身是血，也不想落于下风。
泊狩没正面回答，只是歪了歪头：“……既然我救了你，宋队长可以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吗？”
宋黎隽眼底的神色深得能吃人，黑幽幽的。
泊狩自觉撤回：“行，不能。”
泊狩看似自然地揉着自己酸痛的后颈，在想这事该怎么圆，却摸到了一个清晰的齿痕。
泊狩眉心抽了一下，又摸了摸——没错，一个齿痕，新出现的，所以他总感觉肩膀后面刺疼像火在烧。
“……”泊狩嘴唇动了动，不敢问昏迷时发生了什么，瞬间连头都不敢抬了。
这个地方被烙下痕迹，总让他想起过去那些事，尤其是一些不可言说的、仅有他两人知道的私密情事。而这里被咬，一般也是宋黎隽对他粗暴行事时才会发生。
“哗啦。”他刚听到拉开抽屉的声音，就被布料盖了一脸：“唔！”
宋黎隽将一套衣服丢给他：“穿上。”
泊狩：“……”
裸着还怪冷的。泊狩抓住衣服，识相地穿上。
他俩身高没差多少，但泊狩这几年变得更削瘦了，上衣穿着显得空空的，胸口布料能揪出来一大截，肩线也比他记忆里宽了一点，泊狩甚至得将袖口卷上两道才刚好。
“胸肌练得不错啊。”泊狩嘀咕道：“胸廓变宽了？”
话音刚落，对上宋黎隽眯起的眼睛，泊狩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硬着头皮穿上裤子，忍住了布料擦过皮肤的刺痛。
封闭期，皮肤就是比平时的痛觉更敏锐些……好麻烦。
泊狩起身，想去卫生间，撑着床面起来时身体不断打抖，绵软无力。
却听到宋黎隽冷笑一声。
“你以前每次想爬我的床……都会说这种鬼话。”
作者有话说：
短信是25章的事

第40章 立规矩
泊狩手一抖，差点没站稳。
有吗？
脑袋昏沉的泊老师试图回忆，难道是某一次……
【“长高了一点？我量量。”】
【“……量身高，要抱着我？”】
或者是另一次？
【“腰围好像收窄了，是不是最近吃太少了？”】
【“——手。”】
……
【“宋，今天用枪的姿势不对，我帮你调一下。”】
【“……啧。”】
……
【“肩怎么变得比我宽了，哎，这是不是就是小男孩成年后的二度发育期……看我干什么？从电影上学到的，你身体长得好快……唔。”】
【“……”】
【“——下次再用这种废话拐弯抹角，就给我滚出去。”】
……
唔。
好像还真是。
次数多得都记不清了。泊狩心虚但无愧地想。
可这也不能怪他，在年轻人最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又控制不住对这个人的瘾，所以那一段时间，当然是……乱七八糟。
“想起来了？”宋黎隽语气意味不明。
泊狩：“……”
泊狩垂着眼，慢吞吞地摸着墙继续往卫生间走。
宋黎隽家房子够大，这间客房也配有专门的卫生间，他摸了一会儿就慢慢地碰到了门口。
“四十秒。”身后，宋黎隽冷冷地道。
泊狩一顿。
宋黎隽：“又或者，开着门。”
泊狩：“……”
泊狩无奈：“我不会逃的。”
宋黎隽：“呵。”
这声“呵”听起来，零分的信任，与十分的质疑。
自知对方对自己的信任度已经接近冰点，嘘嘘时还是要点脸的泊狩选择关上整间浴室的门，在里面盘着豹尾巴嘘嘘。
——同时，他视线在这个挺大的干湿分离区域扫了一圈，强逼着昏沉的脑子转动起来。
浴室里面已经自动抽干湿气，沐浴露瓶身却还挂着水珠，证明宋黎隽应该洗完澡没多久。一般宋黎隽洗澡都是在事情忙完后，加上帮他脱衣服、换药、缝线的时间，至少要一个多小时。他俩回来才四个小时多小时，算上地道出来的时间、安置程佑康的时间和赶回来的时间——说明这房子，大概率还处于仑城或仑城周边区域。
“……”泊狩慢吞吞地理好裤子。
从他自己的身体绵软程度上看，麻醉剂可能还没有彻底代谢掉，他得想办法把这个问题解决，否则封闭期的问题会更恶化。
嘘嘘完还剩十秒，泊狩拧开盥洗台的水龙头，水流声哗啦。他忍着疼痛，无声挪到窗边看了一眼，果然，自己那谨慎的学生已经设置了窗户封锁模式，不用想都能猜出这房子也被他装了一整套安全系统，没他解锁就出不去。
“嗤啦——”
水流了五秒就被一双苍白的手接住，温热的水滑过指节都会产生细微的刺痛，泊狩垂着眼，一只手接住自动出泡的洗手液，仔细地清洗手掌。
就在心里数秒结束的那一刻，他听到有人“叩”地敲了下门。
是提醒也是警告。
“……来了。”泊狩说话都在耗电：“我在洗手。”
真是没人比宋黎隽更清楚怎么防他。泊狩叹了口气，先认命。
=
泊狩擦干手走出来，宋黎隽坐在床边，神色淡淡的。
“能不能对一个病患温柔点，多给一点耐心和理解。”泊狩道：“……我真是差点没嘘出来。”
宋黎隽无情戳穿：“检查过了？”
“……”泊狩悠悠地偏开视线，看向床边的悬挂滴注装置：“给我的？”
宋黎隽：“躺下，继续滴注。”
听到“继续”两个字，泊狩眼皮跳了跳，心想怪不得手臂有点疼，原来已经挨过一针了。
估计里面有缓解麻醉剂的成分，他才能醒这么快，这倒是趁了他的心。泊狩没有反对，坐在床边，提出一点小意见：“直接针筒注射吧。”见效快。
宋黎隽没说话，将药剂袋放上机器，伴随“喀拉”一声，滴注悬挂装置完成。泊狩“哎”了一声，提意见失败，被人将针扎入了手背。
本身对他来说如同蚊子咬的疼痛顷刻间放大，泊狩嘴唇抖了一下，又慢慢地抿紧。
宋黎隽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这一微小反应，随手调慢滴注的速度。
“……太慢了吧。”泊狩道：“这不得挂到猴年马月啊。”
宋黎隽：“再说一句，下巴卸了。”
泊狩识相地闭嘴。
不过调慢确实舒服点，他的血管现在极为脆弱，可能会受不了大剂量的药剂猛烈注入。泊狩脸色苍白地滑下去，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下。
“……”
然而，再舒服也就那样。泊狩闭上眼，虚弱感在体内蹿来蹿去，一碰腹腔瘪瘪的，四肢也软软的，就像不断漏气的气球，整个人都在打飘。原本不睡床对他来说都没问题，现在睡在床上，他连床单都觉得硌磨人，好像哪里都不对。
这次封闭期的严重程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他头也疼，每一寸关节像散架了又被拼回去，胳膊都不属于自己了，右臂缝合的伤口刺刺麻麻的……整个人还发冷。
泊狩恍惚地看了眼旁边的被子，想将其拽过来，意识里的手已经伸出，实际上指尖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
泊狩很慢地喘了两口气，将脸埋向床面。
下一秒，被子的重量压到身上。
泊狩感觉有人在用被子将他裹成一团，侧边掖好，脚边凉凉的地方也掖好，把他打针的手挪到露出被子的区域，软管的路径也被理好。
——某个追求极致完美的人，做事情向来是细致到无可挑剔。
这种感觉太舒服，太熟悉了，已经好几年没被这样照顾的泊狩抿紧了唇，困倦地缩在被窝里，胸腔里燥热的情绪一阵上涌，与自己的神志来回拉锯。
好想……
想……
算了。
唉……
泊狩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另一只手揪住被子，忍住了身体内部的抽痛。
=
下一次苏醒，是有人拔了他针头。
因为昏迷，手指几个小时都保持着一个动作，等他想动弹时，指尖都是麻的，腹腔瘪瘪的让整个身体更难受，喉咙口还残留着涌上来的药剂苦味，逼得他皱起了眉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泊狩喉结上下滚了滚，嗓子干疼得厉害：“水……”
后颈被人托起，一只胳膊从他腋下穿过，带着他往后靠上了床头。接着，水杯就碰到了唇边，干燥的唇被温热滋润，泊狩眉头微微松开，闭着眼小口小口地啜着水。
他实在是累了，连张嘴都费劲，也没办法照顾那人脾气。可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而是托着他的后脑，供他慢慢地喝水。
时间在意识里不断拉长，温水让他身体回暖了一点，泊狩隐约想喝点烫的，自虐般地烫一下过分凉的血管，停止这失血发冷的趋势。
“松口。”他听到头顶上方的声音。
泊狩：“……”
泊狩松开咬住杯子的动作，眉头拧了起来，说不上来的有点委屈。
他被放回床边靠着，听到脚步声远去又回来，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上下眼皮却在打架，费劲得厉害。
感觉到床边陷下去的动静，泊狩脑袋一歪，差点滑下去。那人及时抓住他，将他抵靠住后方，泊狩嘴唇动了动，恼得想咬人。
然而，他的鼻尖随着香味动了动，眼皮一下就睁开了。
视线里，宋黎隽端着一碗牛肉粥，面无表情地坐他对面。
“……”
泊狩盯着那碗粥，喉结滚动了一下，两下。
“我来……”泊狩沙哑着声音道：“这么好啊。”
宋黎隽错开他的手。
泊狩很难将视线从他手里的粥挪开，直勾勾的：“只给看吗？”
宋黎隽眸子眯起。
泊狩忍住饥饿，很轻地叹了口气：“……好吧。”
——如果这是刑罚，对他来说确实是最有用的。
“张嘴。”
泊狩：“……”
泊狩鼻子嗅了嗅，瞬间张开嘴。
宋黎隽将已经晾了一会儿的粥舀开，煮得软烂的米粒清香扑鼻，生滚的牛肉带了点葱提香。泊狩被馋得肚子咕咕叫，视线都快钻到碗里去了。
一勺粥混着切片的牛肉送到嘴边，泊狩急切地去接，入口便是温热的粥米，汁水鲜甜，滋润着舌根。泊狩指尖动了一下，许久没尝到他的手艺，封闭了许久的味蕾悄然被打开，本来已经被黄标面包扭曲的口腹欲再次叫急。
确实，他是吃什么都一样——唯独宋黎隽做的饭菜，在他心里的地位是能凌驾所有食物之上的。人能吃好的，谁还会退而求其次选差的呢。
鲜嫩多汁的牛肉，为了适口某人而炖得无比滑嫩易嚼，生菜切得碎碎的，确保他每一口都能吃到，粥米中有姜丝的辛，却因为在煮完后被挑，辛便没那么浓烈，恰到好处地调和了少油少盐的清淡口味，将食材的原味都凸显得淋漓尽致。
泊狩想狼吞虎咽地吃，但宋黎隽喂的速度比他吃的速度要慢，弄得他心里头着急，眼巴巴瞅着对方的手指和勺子。
宋黎隽：“吃慢点。”
泊狩：“唔……”
“——我说。”宋黎隽抬眼看他：“吃慢点。”
泊狩吞咽的动作停下：“……”
这个语气，就是宋黎隽在立规矩。
泊狩太了解他的脾气，只能默默地缩起身体坐好，毕竟这人一旦立规矩，别人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遵守他的规矩，后果将会非常可怕。
宋黎隽看他像只被重新管教好的家养大猫，眸光微动，这才又舀了一勺给他吃。泊狩喉结上下滚动，因被迫细嚼慢咽才没呛到，温热的粥顺着脆弱的喉咙滑下，产生了一股暖流进入肠胃，身体上的寒意逐渐缓解。
每舀一勺，宋黎隽都调控着速度，等他彻底咽下去才继续——他现在那四处漏风的破烂身体，如果猛地暴饮暴食，肯定会受不了。
可惜泊狩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也从来不管自己吃完会不会立刻肠胃爆炸，反正就这么专注地看着碗，等得眼神发直，灵魂都在头顶飘。
宋黎隽蹙眉：“饿死鬼吗？”
“死也得做饱死鬼。”泊狩慢吞吞地道：“你行行好，给我吧。”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囚犯也是人，别总这么欺负人，我要告你虐待犯人。”
说着，他试探地往碗边凑：“就一口，就……”
然后被人抵住了额头。
泊狩：“。”
宋黎隽冷漠地抵开他脑袋，一字一顿。
“不行。”
“……”
泊狩很轻地叹了口气，眼睫毛垂着，被自己这学生兼前男友折腾得没力可使。
现在的他只能盘起豹尾，乖乖地坐在这里，等宋黎隽投喂。
……简直了，养大徒弟饿死师傅。
泊狩在心里唉声叹气。
虽然这人以前也经常冷着脸，但大部分时候还挺乖的，特别好玩……现在凶巴巴的，还不讲情面，好过分的。

第41章 沉溺
终于吃完，泊狩靠在床头，摸着肚子觉得最多半饱：“……还能再来一碗吗？”
“不行。”宋黎隽冷酷地道：“剩下的晚点吃。”
泊狩：“……”
不行不行，不给不给，好吧好吧。
泊狩投降，慢慢地滑回被子里。同时也应证了一件事，幸好刚才吃得不撑，躺下没有出现粥米回流的现象，肠胃还算舒适。
粥的温热度让泊狩身体暖和了一点，也恢复了一点血气。瘪瘪的肠胃一被喂点东西，整个人就开始犯困，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窝在床上继续睡，也不管宋黎隽停在身上的视线，一副好死赖活都无所谓的样子。
在别人看来又在摆烂，可只有他心底深处知道，这样的身体状态快到极限了。
——撑了一年又一年，熬过了三十岁，没想到……还是来的那么快。
恍惚中，他右侧的后肩颈传来一阵阵刺痛，就像记忆里难以剥离的疼痛，潜藏在愈合的皮肤下方，成为即将爆发的隐患。即使他向来能忍痛，也无法克制封闭期愈演愈烈的冰冷刺痛，内视到血管上都覆着一层冰霜，随着轻微的动作就会“咔嚓”断裂。
疼久了就会麻木，他额头出了一层汗，缩在被窝里急促却无声地喘着气，梦魇带着他回到了从前那个脏乱又寒冷的地方，没有床没有被子，伤口烂了就晾着，疼痛就忍着，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观察他的状态。
像他这样的同时还有很多个，只不过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
【“活下去……”】
【“走——”】
【“……我走不到最后了，但你要活下去。”】
不想活了，好累啊。
【“嗡……”】
【“……沙漏计划……时间……”】
【“起作用了！”】
【“只有他，他是最成功的！你们不准动他！”】
【“果然……就是不一样吗……”】
【“——抓住他！”】
好疼……
竭尽全力的奔跑后，他好像短暂地接触了阳光。
那样的温度很陌生，从他的指尖滑过，轻飘飘的没有实质感，却又能给他带来一点暖意。
他想抓住，却摔进了一团泥里，阳光被雨水浇熄，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声音。
半睡半醒，神思乱飘，他还在思考着怎么忽然下雨了。思绪的认知会产生错觉，他被冻得瑟瑟发抖，仿佛真的躺在雨中，无法动弹。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有人在唤自己，无意识地嘀咕着：“冷……”
那人剥开他的被子，抄起膝弯，将蜷缩的他抱了起来。
泊狩冷得一哆嗦，贴近对方的身体汲取温度，直到室内温度再次转暖，有潮热的雾气上涌，他才迷糊地睁开眼，感觉对方在脱自己的衣服。
扣子被一颗颗解开，裤子从脚尖滑落，泊狩少见地产生了难堪的情绪，想要在这人面前缩成一小团，最好还藏住自己的那些难看的伤口。好在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防水束带把他右胳膊的伤口封好，稳稳地把他放入水中。
热水一下漫了上来，泊狩反射性地攀住了浴缸边缘。对方叮嘱了一声“抓着”，将他安置好，才出去拿毛巾和替换的衣服。
水不算烫，温度可以说是刚刚好，泊狩的每一寸毛孔仿佛都张开了，疯狂地汲取着温度。他像只懒懒的豹猫，下巴搭在浴缸边，困倦地闭上眼，任由流水在四处游走。
这里也太舒服了，他困意上涌，悄无声息的，就顺着浴缸边滑下去——
“……唔。”
溺水感涌入四肢百骸，泊狩眼皮睁不开，无意识地乱抓着，终于浅浅地摸到了光滑的边缘。
“……呜……咕。”在溺水与生存的间隙，他竟突然有了一丝奇异的宣泄与放松感，窒息的痛苦近乎自虐，对他来说，却不难忍。
泊狩神思一松，视线不断发黑，没再去抓边缘，绵软四肢像被泡得化开，渐渐融在这温热的包裹中。
如果就这么睡下去，好像也不错……
不用想那药，不用想封闭期，更不用想自己以后会怎样。
他思绪转不动了，好累。
就这么躺下去吧……
“——哗啦！”
他被人拽出水面，就听到男人暴怒的声音：“不要命了？!”
“……咳、咳！”酸辛的刺痛冲入鼻腔，泊狩苍白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咳得几乎要将肺吐出来。
仔细一想，如果没有那种药，吐出来的说不定早就是肺部的碎片。那种……能救他，也在提前消耗他生命力的东西。
泊狩睫毛颤了颤，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又因为太难受而费劲地蜷缩着，怕暴露自己那些难堪的丑态。他曾经想过，如果到了最后一步，他不会将自己这幅样子暴露给任何人看，会找一个很安静、偏僻，没有人察觉到的地方，静静地等死。可现实是，他自己这样子，正在给最不想被看到的人注视着。
没有退路，没有终点，也没有浮木可以攀。
所以泊狩的嘴角下意识地牵了牵，无措到了极点，只敢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反应。
下一秒，抓着他的手臂力道猝然收紧，泊狩能感觉到对方是生气的，脑子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不高兴……不应该很恨吗？
毕竟……
【“如果侥幸能活，就恨我吧。”】
——他做了那样的事。
如果他死了，对这个人来说，应该是好事。
“唔……”
扣住手臂的手紧了又紧，紧到泊狩有点忍不住疼痛，挣扎着想要掰开他的手。
“还笑？”他听到宋黎隽咬牙切齿的声音：“要不要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泊狩不知道，但这句话相遇后就听宋黎隽说了好几次，勾得他忽然很想再去照一下镜子，看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丑陋模样。
被男人抓着胳膊，听到对方越来越压抑的喘息，泊狩的心底的微妙感越发鼓动，就像在此刻，与他感受着一样的情绪。
那种撕心裂肺的，强硬的，负隅顽抗的，但又卑微渴求的感觉。
矛盾又激烈。
“……”
泊狩越过模糊的水汽想要看清他的脸，只看到对方的嘴唇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可惜削弱许多的五感在此刻连正常人都比不过，泊狩又费劲地，竖起耳朵想听清。
许久，他终于在消散的水声中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告诉我。”
泊狩迟疑地想，什么，告诉什么？
“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
“……”
泊狩嘴唇微微闭合。
男人紧紧地盯着他，视线一错不错，几乎要将他燎伤。
“哗啦——”泊狩倏地挣扎起来，似乎受不了这样的视线对峙，想要从他手心里抽出胳膊。
谁料对方手收得更紧，几乎是强硬地将他拖到了面前。
“如果真想杀我。”宋黎隽的声音近在咫尺，毫不退让：“当年那一枪，就该精准命中我的心脏。”
泊狩：“……”
宋黎隽：“地道里，又为什么要救我？”
泊狩：“……”
宋黎隽吐字极重：“为什么，想保护我。”
泊狩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
最后，他脸色惨白，只挤出一个字：“……冷。”
宋黎隽安静了。
并非假话，而是他此刻太冷了，冷得直哆嗦，冷得仿佛血液倒灌，封闭期的冰点砸得他喘不上气，浑身发疼。
泊狩被人松开了胳膊，一时间冻得受不了，哆嗦着直往水里缩，本来温热的水对他而言都不够了，他渴望着更高的温度或更烫的水，将他由外至内地包裹起来。
他在水里蜷缩着，身高腿长却盘成了削瘦的一团，这几年的饥一顿饱一顿让他极度营养不良，在封闭期，所有的缺失都会孽力反馈而来，无法产生供给足够的暖意。
哗啦。
他听到了再次放水的声音，只不过，这次的温度好像热了一点。
越高的温度，就越给他一种快要融化的错觉，仿佛自己成了空气的一部分，随着吐息缓慢飘散……
忽的，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他，湿透的身体也贴了上来。
泊狩一顿，几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掰过下巴，咬住了唇。
“——唔！”
这个吻是凶狠的，潮湿的，甚至有点血腥的，疼得他口腔都在抽痛，他想要退缩，纠缠着，却无法抗拒。
男人的力气比记忆中变大了，而他此刻的绵软度根本没办法挣脱，只能不断地推、撞对方的胸口，才能获得一线生机。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输赢，带着一种想要与他一起死去的凶性，一同沉沦于疼痛的撕扯中，“扑通”浸入水中。
哗——
水下的世界是静的，他的耳膜像被蒙住了，只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咚、咚，异常烈性。
水在身体四周漫开，窒息的感觉再度上涌，他喘不上气，对方转而给予他氧气，但没有给自己留任何的退路。
他们一同浸入了水中，就像期盼着一起溺毙，一起去死，才能在潮热的水中长出新的枝条纠缠在一起。
意识逐渐模糊下去，泊狩攀抓着他后背的力道已经出了血，像指甲嵌入了男人的皮肤。
意识朦胧中，缺氧的泊狩被人抱出水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双唇火热相贴，厮磨，他又继续被人粗暴地吻着破皮的唇角，血腥味混合着一点水汽，弄得他晕乎乎的。
“要是想死……就等我亲手杀了你。”他听到那人贴着唇的沙哑声音，是疯狂后的极致冷静，冻得人骨头生冷发寒：“在此之前，你的生死由不得你。”
泊狩心口传来剧烈的震颤，四肢仿佛都麻痹了，被他这样浓烈的情绪笼罩着，久久说不出话。
这样的吻，持续了许久才停……久到他视线都被泪水模糊了。
或许是经历极限窒息后的生理眼泪，或许是痛的，又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触碰这个人，泊狩趴在对方怀里，吸了吸鼻子，眼眶酸疼发烫。
对方就像水中这唯一的浮木，任由他攀抓住，随他一起去死，再托着他回到这人间。最后，紧紧地拥抱着他，给予他最灵魂深处的烫热。
热水还在不停地响，两人的纠缠使浴缸的水漫得一塌糊涂，水声回响在整间浴室里，就像漂荡在无边的海面上，只剩下拥抱的温度。
=
床上的人呼吸已经恢复均匀，睫毛被眼泪糊得黏黏的，整张脸都因为泡太久的而泛起晕红，倒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有了一丝活人气。
宋黎隽穿着浴袍坐在旁边，发丝还有点潮，指尖划过他的睫毛，轻轻地碰了碰。
这样的力道与刚才浴缸里撕咬的吻不同，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想把他弄醒，又不想把他弄醒。
宋黎隽目光垂下，仔细地看着他的面庞，一寸一寸，像许久未见后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审视。
极佳的视力即便屋内一片漆黑也能看清泊狩的皮肤纹理，让宋黎隽想起第一次跟这人同眠时也是这样观察的，试图将这些细节都烙进眼底。
只不过当时的情绪是满足的，现在的情绪是……复杂的。
窗外早已暗下，仑城的冬天就是黑得比夏国早，处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下方涌入街头的人，像在祈福祝愿着即将到来的节日。
双层玻璃将声音隔得非常透彻，宋黎隽此刻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是活的。
可泊狩的心跳声很微弱，在这个时刻，显得更为脆弱，仿佛有人掐住他的脖子，就能随时让他去死。
这样的状态，从未见过。
“……”
宋黎隽贴着他身侧躺下，指尖顺着那松软的冷棕色发丝滑入深处，整个摩挲着他的后脑，越发难言心底的情绪，只觉得有什么堵在胸口，沉沉郁郁的。
……到底经历了什么，藏了什么秘密。
他与泊狩额头相触上，恍惚中，这四年时间磨平了一切，这个曾经无比强大、让自己望而不可及的男人都变得脆弱了许多。
他的嘴唇动了动，很久，才挤出声：“……告诉我，我该恨你吗？”
泊狩闭着眼，可能是睡着了，没有给予回答。
被情绪裹挟了四年，宋黎隽忽然不确定了起来。
这样的情感，到底——
……
算了。
宋黎隽很慢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极低：“我会自己找到答案。”
“……”
泊狩睫毛轻微地颤动，半梦半醒间，贴上了他的面颊，依赖地蹭了蹭。
宋黎隽缓慢地闭上眼，伸手捞住他的腰，将这个削瘦的人抱入了怀里，用身体温暖着他渴求的身体。
……但在找到答案前，休想逃走。
四年太久了。
现在一分一秒，都不可能。
=
拥挤的人潮喧闹着，举起手机准备拍照，而夜幕渐深的某一刻，摄政街上天使灯挨个亮起，引发欢呼般的声浪。来往的的士嘀嘀响着，多层的巴士在其中穿梭，就像游走在黑夜里的红金色灯束。
平安夜来了。
而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八年前，临近平安夜的那一天。
————《第一卷&#183;再相见》 END————
第二卷 &#183; 极致的爱与恨

第42章 过去的他
往前倒数八年，就是相遇的起点。
=
Ultra-special Strategy Force，USF。
享有国际安全事务最高行动权限的机构，由各国共同划拨资金支持，以通过专业化特工培养体系维护全球战略安全。
对于政府高层而言，USF的决策权独立于各国军事系统之上，权限极大，不受他们影响管辖；就芸芸大众而言，USF的存在几乎这辈子都不会被他们察觉。
它强大，又神秘，哪怕在卫星云图上都找不到它总部的踪迹。
曾有人猜测它深藏于古老山脉西侧废弃的雷达基地下方，还有人猜测它是虚构的、不存在的。然而一旦出现国际安全威胁，很多国家为此头疼的严峻问题都会在悄然间被处理干净——这都是USF下场接管的征兆。
同样，USF在各国都有下设合作的院校，覆盖到高中结束的全部基础教育。如果是从这一套匹配的军校系统进来的学员，达到文化课、特殊课程、身体素质的分数标准，就可以获得内部培训的“入学”资格，进入新一轮的人才储备。
这样的储备需要三年，包含第一年候选期、第二年见习期和第三年考核期。三年结束后即可获得“资格”，并转换为等同本科的最高军校毕业生身份。三年期间，被筛选出去或因不可抗力无法继续从事这一行的，经过USF的允许，就可以一路绿灯转去任何全球TOP的大学，学分自动换算，学校高层也会帮助抹去学生之前在USF的经历，毕业后获得该学校完整的学历学位。
——说是“学校”，USF更像一个强大而残酷的机构组织，经三年严格训练培养出来的不是学生，而是真正的，能独当一面的特工。
但有资格经历这一切、在高中毕业前就获得“入场券”的人，往往不光个人能力要顶尖，家室大概率也是万里挑一。
这一类人常被称为，天之骄子。
……
2013年，十月初，各国的合作院校准时提交今年的通过名单。很快，庞杂的信息飞速送至USF总部整合，并进行合理性剔除、筛选。
十一月，入选的新人整队参与第一轮严训。十天后，只剩一半人。第二轮严训结束，又筛掉一半人。
等到十二月临近平安夜，完成第三轮的仅剩不足百人，所有人在先前三轮的严训中合作过不下一次，关系就像“战友”，时常勾肩搭背地出现在训练区外面。
“哎，老韩。”罗纬越过旁边的人，拍了拍最左边的人肩膀：“第二年选见习部门，你想去哪？”
韩靖坤睨他：“你就肯定第一年能留下来？”
罗纬：“怎这么没志气呢，实在不行我先说。”
面向前方一群人，罗纬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我要去特遣部。”
这句话就像丢进油锅里，炸得稀里哗啦的。
“——哈？格斗分要求很高的！”
“上次连我都打不赢，你还想去特遣部？”
“别开玩笑了罗纬，再回去练练吧。”
罗纬：“……”
罗纬踹了起哄最起劲的人一脚，气急败坏：“我就要去特遣部！”
韩靖坤：“为什么？”
罗纬昂起胸膛：“因为牛逼。”
“——噗！”有人乐了。
罗纬瞪过去：“你懂什么，只有特遣部完全在第一线工作，能直接接触前线的才是真牛逼！”
“罗，这话不对。”高大的白人男性顶着一张S国特色的脸，插话道：“特遣部能在前线顺利执行任务，其他部门也是庞大厉害的。”
“阿尔斯顿。”韩靖坤忍笑：“我猜你想说，功不可没？”
阿尔斯顿：“……对！功不可没。”
罗纬无语：“还不如用国际通语，你学夏国语又学不好，费那么大劲干嘛。”
USF每年招的新生来自世界各地，新生们总分群聚在一起，恰巧这群人里夏国人最多。阿尔斯顿听后就摇头：“跟你们在一起用夏国语更好，入乡随俗。”
“阿尔，这词用得标准！”
“……你们夏国语太博大精深了，好难学。”另一个褐色皮肤的新生抱怨道。
“后面还有语言训练，一个都跑不了。”韩靖坤幸灾乐祸地道。
罗纬撸袖子：“你丫就仗着自己语言能力强，在这里嚣张是吧！”
韩靖坤耸肩：“语言能力不强怎么进秘书部呢。”
罗纬：“你想去秘书部？野心不小啊！”
韩靖坤：“到时候生杀大权可都掌握在我手里了，小心我把你们全发配到北极圈去处理冰洞里埋的雷。”
“嘁，秘书部也就配吹吹耳旁风，又不是战统中心！”
“——我也坦白，我想去药研部！”
“嘿嘿，其实……我也想去特遣部。”
“技术部吧，我的测试分数是倾斜向技术部的。”
“唉，与其说想去，最后还得看适合去哪。”
“人要有理想，说不定挤挤就进去了！”
一群刚成年的男生还带着点未褪的高中学生气，聚在一起，就容易七嘴八舌的。
“傅光霁，你呢？”罗纬道。
被点名的傅光霁抬起脸：“当然是……最不累，又能体现价值的地方了。”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关闭手机屏幕。
“急什么！”偷看失败的韩靖坤卡他脖子：“是不是又在约小姑娘过平安夜？我还没看清是你几号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别乱说，对人家女孩名声不好。”傅光霁长得白净风流，眼尾微挑，似笑非笑：“我们只是好同学、好战友。”
“完了。”有人一巴掌拍上脑门：“这厮肯定已经对新人下手了。”
傅光霁：就不能说点好词，怎么叫毒害？我们明明叫互相指教，互相进步。”
“虚伪！”
“太虚伪了。”
“果然活流氓比不过死渣男，风流成性啊。”韩靖坤啧啧道。
“所以你想去……技术部？”罗纬冥思苦想了半天。
傅光霁：“不是。”
韩靖坤：“药研？”
傅光霁：“也不是。”
韩靖坤看他一脸神秘，迟疑道：“总不会是医疗部吧？你现学啊？”
“NO。”傅光霁摇着手指：“后勤部。”
“……”
“………………”
“后勤？”韩靖坤惊了：“你疯了吧，后勤算什么特工！”
傅光霁挑起眉：“后勤有什么不好，处于后方，安全，也不是每天事多，闲来无事还可以摸摸鱼。”
罗纬迟疑：“但要是不小心分到清扫队，还得帮忙战后清扫，那你就是……清道夫了。”
“说不准，看运气吧。”傅光霁懒懒地道。
见他这么随遇而安，四周笑声渐弱
——傅光霁的家族势力在这届新人里是极强的，到时候他若真想去后勤，家族的人也会给他安排一个清闲不受累的位置。
USF内部虽然看重个人能力，但在这世家子弟扎堆的地方，后台硬不硬，自然也是能力之一。
于是有人笑了一声：“高瞻远瞩啊傅哥。”
傅光霁戏谑：“叫我一声哥，哥把命都给你。”
韩靖坤狠狠地他：“为老不尊！”
傅光霁：“咳……还没到十九呢，也就在你们之中年长而已”
韩靖坤：“那也是最老的！”
傅光霁宽宏大量：“行吧，叫一声哥大过天。”
谈笑间，所有人的视线都似有若无地投向中间的人。
这些世家子弟骨子里都是高傲的，但聚集在一起时，总会下意识簇拥着其中最不同的那一位。不光是因为对方家世底蕴雄厚到不可轻易谈论，还因为对方在这三轮考核表现过于优秀，完美到挑不出任何毛病，连这群自视甚高的军二代们，都对他心服口服。
即使他全程都噙着淡淡的微笑、安静地听着，只要他不主动搭话，大家也不好开口问他。
“班长，你第二年想去哪啊？”终于，有人试探道。
“别叫班长了。”宋黎隽温声道：“都是临时组建的班级，下一次训练还要重组。”
罗纬大喇喇的：“那不行！你高中时候就是我班长，我也叫习惯了！”
“……啊，你们高中认识？”
罗纬挠了挠头：“对，不过班长从小到大都是班长，应该也不止我这么叫吧。”
若是在场的人都是天之骄子，那宋黎隽简直就是天之骄子中的佼佼者，偏偏他待人还很亲善友好，温润优雅，气质大方端正，上上等的长相笑起来后更显柔和，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而且宋黎隽从小到大都品学兼优，只要有他，别人都评不上第一，所以大家好像都一致默认了“他本来就该站在最上面”的规矩。
只要看到宋黎隽的，没人说他不好。家族的长辈们都赞叹说，宋家这样的家世，就怕出二世祖败坏门风，轮到这代，整个家族出了个最优秀的孩子，家族荣光后继有人了。
“还是班长叫得顺口。”罗纬纠结道。
宋黎隽无奈道：“那就这么叫吧。”
罗纬：“成！”
“宋，我也好奇，你想去哪？”阿尔斯顿问。
宋黎隽：“去哪里都可以，看USF更需要我做什么吧。”
罗纬：“别吧，那要是分到后勤呢？”
“每个部门不分优劣，都是任务完成的重要一环。”宋黎隽微微一笑：“我都能接受。”
韩靖坤啧啧赞道：“格局啊，这就是格局。”
“说的也是，我们现在想这么多，说不定一年后就改主意了。”
“是啊。”
“我赞同。”
“宋说得对，还是看分数吧。”
刚才聊得热火朝天的内容瞬间变化，这群人甚至都忽略了宋黎隽在这里年纪最小的事实，都把他的意见当成天大的事。
傅光霁在旁边但笑不语，心想：你们还替别人操心呢，人家客气两下就当真，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身份。他宋黎隽以后可是要直接进战统中心的，上面没位置都得腾个位置出来。
若说别人看宋黎隽是十分温和友善，从小在人精堆里长大、所处家族又与宋家往来相对密切的傅光霁看他就是十分微妙，但又无从反驳。毕竟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挑不出毛病，哪怕是他也暂时看不出深浅。
傅光霁下颚微抬：“宋黎隽，听说你分到的引导员是褚振？”
罗纬一愣，眼睛发亮：“我靠，特工之神，褚振？！”
“褚振？？？那么牛？？？”
“班长你运气太好了吧！”
宋黎隽摇头：“不是。褚老师上个月临时接到紧急任务，明年才回来。”
“等下，要叫老师吗？”韩靖坤迟疑道。
他想，比起老师，还不说都是有执行任务经验的前辈老人或资深特工，每隔几年就会轮岗下来带一届新人，其中，资历老的会带好几个，资历浅的一般只带一个。
韩靖坤：“叫教官、mentor或者引导员都行吧，反正也不是在学校带我们课的老师。”
宋黎隽谦和道：“尊称，个人习惯而已。”
韩靖坤：“哦。”
“——叫什么不是重点吧！”罗纬听不下去了，鬼叫道：“重点是褚振不带我们这届，我们都没概率分进他手里了！”
傅光霁开玩笑：“更糟糕的，可能还分到新兵手里去了。”
宋黎隽唇角微敛，无人察觉。
下一秒，他微笑着安抚众人：“没关系的，能上任引导员的，能力都不会差。”
罗纬：“……也是！”
韩靖坤笑呵呵：“谁教不是教呢，反正第二年还能互选，到时再选个强的呗。”
“哥几个以后都是竞争对手了啊，第一年申报时别抢我看中的引导员。”有人道：“不然饶不了你们。”
“——互选的时候，强的还不定看上你呢！”
一连串嘻嘻哈哈声里，还有人起哄说“要是给我分个新兵蛋子，我就好好折腾他一顿，让他知道特工这行看的是资历能力不是身份，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当引导员的！”
“傅哥，那你引导员定了吗？”
“定了啊。”傅光霁半开玩笑：“可有责任心了，刚结束第三轮就来联系我，我等会还得去好好谢谢他。”
“唉，真好……”
“听说还有引导员不理人的，一年下来见不了几次面。”
“老天保佑别让我分到这么不靠谱的。”
最中间的宋黎隽还是那副耐心听大家说话的样子，隐约的，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波动。

第43章 初次相见
USF训练场外部会面区。
邓彰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又将视线投到坐着的人的脸上，再度确认。
没错。
“你好。”邓彰伸手，客气道：“我叫邓彰，是今年的引导员leader。”
听到声音，对面的人才中止了放空的姿态。
他无声地抬起眼，一张脸白得透明，比常人少了几丝血色，但整张脸轮廓分明，五官深邃好看，尤其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和冷棕的发色搭配在一起，格外吸引人注目。
普通人看，会以为他天生瞳色发色不同，邓彰当了这么多年的特工，一眼就分辨出他存在混血基因。然而USF内部混血也不少，邓彰并不诧异，只是对他身上那种疏离生冷的漠然感有点疑惑，心想难道这人没做过亲和度训练吗。
作为前线执行任务的特工，哪怕自身性格再孤僻，都得学会跟人相处。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邓彰的疑惑，垂眸看了眼中年人悬在半空中的手，然后配合地伸出自己的手，交握了一下。
这一秒，邓彰感觉握住的手指缝里有不少老茧，都快赶上自己这二十多年磨砺出来的了。
交握一转即逝，对方收回手，疲软地垂在身侧。
邓彰：“……”
很奇怪。
若要说……就像小孩子刚学会握手一样。
邓彰重新看了眼资料，确认他是二十二岁而不是未成年。
待视线扫过下方的任务履历时，邓彰恍然大悟，原来是几年都在荒漠无人区执行机密任务，怪不得一副很少与人交流的样子。
“那你……”邓彰试探道：“能听懂国际语吧？”
对方没说话。
邓彰换成S国语言：“能听懂吗？”
对方还是没说话。
邓彰犯难地嘀咕道：“不会声带憋出问题了吧。”
“我会说话。”对方终于启唇，声音略微沙哑。
邓彰听他用的是夏国语，一愣：“你的资料上写E国人，我还以为你不会说夏国语呢。”
对方：“都会。”
邓彰：“啊？”
对方慢慢地道：“放心，很多语言，我都会。”
邓彰：“很好，那你能适应这里。”
邓彰两指在屏幕上划拉到最上面：“你的名字是SHOU？”
首？售？收？这是什么鬼名字？看起来不像英文名像代号。邓彰迟疑地思索。
对方眼皮掀了掀，隐约猜到是谁替他往USF录入的资料。
毕竟，Beast翻译过来就是兽。
“……算了，我先带你在训练区逛一下吧。”邓彰干脆道：“时间不多，等会还要带你去见接管的新人。”
男人起身，跟在他后面。
“刚好系统更新了，你的资料还停留在执行任务前，还有很多新内容需要加上去。”邓彰边走边道：“你要是空了，可以找我来填，我现在就住那栋楼，三楼靠右的窗户，能看到吗？就那里。”
男人点了点头。
邓彰越翻他的资料越想叹气：“不容易啊，刚成年就去执行任务……现在才给放回来。”优秀是优秀，别的孩子这个年纪还在烦恼三年期能不能顺利毕业，他就得冒着生死危险去无人区执行任务了，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现在回来了，又得按照规矩轮岗带一届新人，根本没有休息的。
“没事。”男人道：“能干。”
邓彰点点头：“年轻人主动愿意配合工作，不错。”
邓彰顺手将屏幕转给身后的人：“看下吧，这是你要带的新人。”
屏幕上，资料填得完整详细，密密麻麻全是优秀成绩列表和获得的荣誉奖项，男人的视线却只是在照片停留了一下，然后看向名字。
——宋黎隽。
男人如死水般的眸子细微地动了一下，下意识读了出来：“宋，黎，juan。”
“不是juan，是jun。”邓彰笑着解释：“多音字。”
男人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邓彰见他指尖在这名字上轻轻触碰：“怎么了？”
男人：“……”
男人把终端还给他：“没事。”
邓彰：“那我带你继续逛。对了，这孩子很优秀的，之前被分给老褚了，但老褚去执行任务，临时又找不到人就分到你头上的。”
男人“嗯”了一声。
邓彰指着不远处的几栋楼：“那片是新生住的公寓，靠左男生的，靠右女生的，中间的路走过去就是室内格斗场和室外格斗场，还有野训地。”
男人神色淡淡的，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邓彰带着他将路线走了一遍，经过餐厅时道：“那是餐厅，二十四小时开放，随时去吃都有热菜供应。”
男人抬起脸：“随时？”
邓彰见他忽然来了精神，有点想笑：“对啊，引导员和老师的餐厅在一起，比学生餐厅供应的种类更全。”
男人眼睛亮了亮：“要钱吗？”
“……差点忘了这事。”邓彰掏出口袋里的身份卡：“你的，钱每个月都是自动到账的，随便划。”
男人拿着卡，小心翼翼的。
然后，他抬头问邓彰：“够用吗？”
“够啊，很多的。”邓彰：“三个人都吃不完。”
男人神情像如获至宝。
邓彰乐了：“训练城的餐厅不错，但总部的食堂更好哦。后面空了，你可以去总部转转。”
男人认真道：“好。”
“然后，那边是休闲室。”邓彰带他继续走：“平时会有活动在那里举行，你可以去内部网站阅览近日活动。”
身后的人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翻来覆去地看那张卡。
“那边是枪械训练室，格斗区，还有体能区。”
“那边是茶室。”
……
“这边是影音区，可以看电影。”
听到“电影”，男人抬起脸，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邓彰指着影音区对面：“从这条路出去，对面是图书馆。”
他顿了顿：“现在年轻人已经习惯看电子图书馆了，但很多古藏书籍只有纸质版存档，我平时也会来翻翻。”
“图书馆。”男人道。
邓彰：“嗯，怎么了？”
男人安静了片刻，似乎是第一次走近这种地方：“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邓彰：“可以啊。”
邓彰在一楼找了个位置坐下：“你上去转转，不过要抓紧时间哦。”
男人：“很快。”
邓彰转了半天也累了，心想真是岁月不饶人，估计带完这届就得退了，哪个特工上四十多也遭不住年纪磨人啊。这行就是吃青春饭，退休了靠组织养，他能平安干到退休也不错了。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来看书的人不多，就算有想要交流的，也会自觉去静音室。
邓彰等了十五分钟，就看到那人下来了：“看好了？”
男人“嗯”了一声。
邓彰：“有看到什么想借的——”
“泊狩。”对方忽然道。
邓彰一愣。
男人看着他，认真地道：“我的名字。”
邓彰：“……”
邓彰：“哦，系统录错了是吧！”
男人点头。
“我就说嘛，哪有人叫SHOU的。”邓彰在屏幕上修改资料：“哪两个字？”
“停泊的泊，狩猎的狩。”男人一字一顿，慢慢地道：“泊狩。”
邓彰：“这名字有点意思啊，怎么刚才不说？”
泊狩：“忘记说了。”
邓彰心想这也能忘。
“那我叫你小泊？”邓彰道。
泊狩：“可以。”
邓彰：“挺好听的，这两个字。”
泊狩嘴角微弯，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活人气息：“我也觉得。”
邓彰带他一路往外，逛出图书馆，就又到了训练区外场，身边路过成群结队的新生。
“他们刚结束第三轮严训，等会要去挤餐厅了。”邓彰道：“我带你跟学生认个脸，你就自由了。”
泊狩喉结滚了一下：“好。”
“——哎，老邓！”不远处有人打招呼。
邓彰笑了，却骂道：“什么老邓！叫师父！”
傅光霁朝他走来，嬉皮笑脸的：“哎呀，咱俩都这么熟了，别装了啊。”
邓彰板起脸：“小心我在你爸面前告你个不守纪律。”
“嘚！邓叔，我不闹了。”傅光霁举手投降：“您以后好好管，仔细地管，我就是您手下的兵，指哪打哪。”
邓彰冷哼。
傅光霁视线移到泊狩脸上：“这位是……？”
“执行任务刚归队的泊特工，也是这届的新引导员。”邓彰警告：“客气点啊。”
傅光霁立马正色：“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泊特工这么年轻就当引导员了。”
“看着年轻，工龄都四年了。”邓彰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宋家那孩子你看到了吗？我看你老跟他聚在一起，快把他找来认认引导员。”
傅光霁一愣：“他是宋黎隽的引导员？”
邓彰：“嗯。”
傅光霁：“……”
傅光霁上下打量着泊狩，仔仔细细的。
“——没礼貌。”邓彰用平板敲了下他后背。
傅光霁收回视线，积极得不得了：“我现在就带……泊特工去找宋黎隽！”
邓彰转头对泊狩道：“你跟他走吧，我回去交资料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泊狩颔首。
一路上，傅光霁都殷勤地试图跟他搭话，被人无视也不尴尬。
“那个就是宋黎隽。”傅光霁道：“您稍等哈，我带他过来。”
泊狩站在树荫下，下意识抬头，看向阳光。
今天的阳光有点刺眼，但他能睁着眼直视，似乎并不被那光亮灼伤，还被照得暖暖的。
片刻后，两道脚步声朝他而来。
“泊老师好。”他听到了一个陌生而清冽的声音。
泊狩慢慢地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人。
倏地，泊狩眸光微动。
“……”
宋黎隽对于分到年轻引导员并不吃惊，只是微微一笑：“我是宋黎隽。”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少年的脸上停驻，使他的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白，光线滑过他的唇边，将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泊狩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
宋黎隽：“以后我就是您的学生了。”
傅光霁靠在树边，一脸吃瓜相。
宋黎隽见他没反应，柔和谦逊地道：“以后有什么做的不妥的，请您及时指导我。”
“不想笑。”男人冷不丁道：“可以不笑。”
宋黎隽一顿。
靠在树边的傅光霁眼睛缓缓瞪大。
“……”
宋黎隽唇角微动。
下一秒，他脸上笑意没变，只是添上了几丝礼貌的迟疑：“您的意思，我……有点没听懂？”
泊狩只是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一错不错，让他有种被野兽盯穿面皮的异样感。
……很古怪，很没有礼貌，他这么多年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尖锐直视，就像被人看透了，望进了眼底深处。
许久，宋黎隽正要说话。
“没人跟你说过吗？”泊狩掀起眼皮，一针见血：“你笑起来，好假。”
“……”
宋黎隽笑容骤僵，深色的瞳孔轻微缩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从无败绩的贵公子栽在了野兽直觉的老师手里。
顺便说下时间线，宋这时候17岁，泊22岁。泊哥真没一见钟情，只是觉得小宋看起来（），他俩属于相处久了生情的，小宋会比泊哥心动早。

第44章 毕业生首席
气氛陷入一片死寂，静得鸟儿翅膀摩擦树叶的声音都能听见。
“……”
宋黎隽唇线慢慢绷紧。
泊狩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树边的傅光霁被他擦肩而过时，看到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身份卡，紧紧地抓在手里，快步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傅光霁：“？”
傅光霁再次确认了一下，是餐厅。
“唰啦——”
风抚过面颊，带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光线从缝隙倾洒而下，落了一身的光斑。不远处，身形修长的少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傅光霁嘴巴张了张，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
下一秒，来自灵魂深处的警报让他放弃了这个动作，悄无声息地贴着树根溜了。
“傅哥。”罗纬等人聊了半天，见傅光霁蹑手蹑脚地走回来：“不喊班长吗？”
傅光压低声：“嘘，声音小点。”
罗纬：“啊？”
傅光霁拼命使眼色：“走走走，快走。”
走开一段距离，韩靖坤疑惑道：“到底怎么了？”
傅光霁：“……”
傅光霁：“……噗！”
众人：“？”
“——噗嗤！”傅光霁抽动隐忍的嘴角实在憋不住了：“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
罗纬：“知道什么？”
“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么多年来无法理清的问题症结点在哪，心底豁然开朗，却又觉得非常离谱。
一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到底笑什么啊？”
“傅哥，那个是班长的引导员吗？好年轻啊。”
“班长也没跟上来啊……”
“是他的引导员……噗……”傅光霁嘴角控制不住上扬趋势：“你们班长有事，我们不用管他。”
罗纬瞪着眼：“那你在笑什么？”
傅光霁心想：我笑什么，要你们知道还得了？
——他可算是明白了，哪怕别人夸宋黎隽千好万好，他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从小到大就是觉得宋黎隽怪怪的，玩不熟，也没法对着他那张脸说真心话。
现在这一切都明了，他的感知都是有迹可循的。
……原来如此！
=
宋黎隽新引导员的消息一夜间传遍了整个训练营，众人议论纷纷。
第一是这个引导员太过年轻。很多年轻特工轮岗下来，资历不够，都只能当老引导员的助手。泊狩仅二十岁出头，都没有经历导助转引导员的考核就直接上岗，不符合常规。
第二是宋黎隽可是个香饽饽，USF内部虽说着人人平等，但新人想要分配到好的引导员当靠山，引导员中也有想要抱宋家大腿的。先不说能跟宋家搭上线会有多大的好处，光宋黎隽自身条件的优秀度，就有望争取三年后的“毕业生首席”，对于所有引导员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之前宋黎隽分到褚振手里，大家心里都清楚是宋家的安排，不甘心却能接受。最好的新人配备最好的引导员，很公平。
可现在褚振不在，这样的分配结果就显得很奇怪了。
接下来几天，宋黎隽没有任何表态，罗纬等人倒是沉不住气了。
“哎哎哎，干什么去？”韩靖坤拦住气势汹汹的罗纬：“秘书部都快下班了！”
“我……我替班长不平！”罗纬愤愤道：“就算分不到褚神，也不该是那小子！”
韩靖坤：“引导员分配都是随机的，你去跟谁说理？”
罗纬：“肯定是那小子暗箱操作了！”
韩靖坤头疼：“暗箱操什么作啊，哎哟我的天……第一年引导员虽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班长那么强，你还怕他进不了见习期啊？”
罗纬一噎：“……这倒也是。”
“再说了，第二年还有互选呢，班长不选他不就行了。”韩靖坤道。
罗纬：“……”
韩靖坤余光扫到路过的人，眼睛亮了：“傅哥！来帮忙，劝劝他。”
傅光霁乐了：“劝什么，让他去呗。”
韩靖坤：“你就别火上浇油了，去秘书部寻衅滋事要记过的！”
“罗纬啊。”傅光霁哼笑一声，懒懒地靠上沙发：“你这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罗纬：“？？傅哥你骂真脏。”
傅光霁：“实话实说。你在这替宋黎隽着急上火，人家有表过态吗？等到了秘书部，你说什么呀？”
罗纬：“我……我就说这个分配不合适！”
傅光霁掰了瓣橘子塞嘴里，慢悠悠的：“然后呢？”
罗纬：“然后就让他们重新安排！”
傅光霁：“重新安排能把老褚喊回来？”
傅光霁又道：“而且你去申诉，其他学员怎么想？”
罗纬：“……”
韩靖坤：“是啊，你敢说别人对分配没意见？你去申诉别人也去申诉，到时候秘书部直接把你们全记过了。”
——况且，从USF创立到现在，除了身体问题及任务安排等不可抗力，USF的引导员系统可从未批准过任何额外的修改分配申请。军队都是铁一般的纪律，上级定了安排，下级就得遵守。
“我……”罗纬急了：“那怎么办啊？”
“本来就没你的事，回去待着呗。”傅光霁嗤笑：“宋黎隽肯定有自己的打算，要是真想换，还要你出手？”
韩靖坤和他对视了一眼，聪明人心里都有数，只有傻子在这里上蹿下跳的。
“是啊，你歇着吧。”韩靖坤道：“泊教官也就是年轻了点，我可是听说他在我们这个年纪就单枪匹马执行无人区任务了，忍辱负重三四年才回来，肯定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才被总部破格提拔了。”
罗纬一愣：“这么牛？”
他脑子里闪过那天在远处看到的泊狩身形样貌，除了皮肤特别白，也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甚至还觉得对方身板单薄了点、太过修长削瘦，周身没有任何气势，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路人。
“USF的内部审核制度有多严格，你不清楚？”韩靖坤：“要真是个草包，能进来？”
罗纬想想，是有道理。
傅光霁点评：“咸吃萝卜淡操心。”
罗纬：“傅哥，你不是跟宋队挺熟的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我跟他……”傅光霁嘴角弯了弯：“算熟？”
罗纬：“你俩不是从小就认识吗？”
傅光霁“唔”了一声，含糊地应下。
说实话，在碰到泊狩之前，他还不确定自己跟宋黎隽熟不熟，毕竟从小到大，两个家族往来密切，他也无数次在宴会上碰到宋黎隽，别人都觉得他俩熟。可碰到泊狩后，发生了那样的事，他现在确定了。
——是真不熟。
宋黎隽压根就没想跟他深交，所以脸上总挂着那副客气疏离的笑。
对于这样的结果，傅光霁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反而有点幸灾乐祸。别人觉得泊狩是块烫手山芋没人要，他倒是觉得这人跟宋黎隽搭配刚好，什么锅配什么盖，一物降一物。
“我有点好奇啊，如果宋黎隽摊上烂引导员，对你们来说不是好事吗？”傅光霁抬手，精准地将橘子皮投入垃圾桶：“这样你们还有几率争夺毕业生首席。”
听到“毕业生首席”，对面两人眸光动了动，闪过一丝无法遮掩的向往。
罗纬张了张嘴：“我……”
傅光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正我对这个东西完全不感兴趣，你们要是想随便说说，我也就随便听听。”
韩靖坤：“……”
——毕业生首席，每一届只有一个名额，是所有训练营学员拼搏三年能获得的最高级别的名誉。想要争夺它，必须要赢过同届的所有人，同时还要战胜随机的几届前首席，才能将首席的名额重新洗牌。
比起毕业后要从底层做起、慢慢积累战绩和资历的普通学员，首席作为优中选优的结果，毕业后就会被直送战统中心任职，连带着自己的引导员职级都会飞升好几级。
这样的荣誉，他们在入学的第一天就被告知了。尤其是刚成年的这批新人，各个在同辈中都是佼佼者，年少气盛又慕强，即使嘴上谦虚说肯定拿不到，心里也有各有想法。就连宋黎隽被问起对首席的把握，都是笑笑，不轻不重地说句“三年很长，结果谁都无法预判。”
“你为宋黎隽这么拼死拼活，是准备好把首席的位置让给他了？傅光霁笑道。
罗纬尴尬地挠了挠头：“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光霁：“每一届，所有人都是竞争关系吧？”
罗纬缓慢点头。
傅光霁笑了：“我都以为你忘了。”
罗纬：“……”

第45章 破防
眼见气氛愈发僵硬，韩靖坤忍不住道：“行了，才一年级呢，聊这么严肃的事干什么。”
傅光霁懒懒地靠上沙发，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韩靖坤：“我倒觉得，比起班长有意见，背地里有些人意见更大。”
傅光霁看向他：“那些引导员？”
“不止。”韩靖坤露出一个微妙的笑：“我们班长可是很抢手的，如果有人在正式训练开始前……”
特工训练营里虽然都是年轻初出茅庐的新人，但斗争的环境可比USF总部乱多了，毕业后到总部就是有正规特工编制的，不能随意违规、私下打斗。训练营就不一样，入学第一天，他们就被告知“适者生存”、“不反对私下打斗”，这让他们隐约觉察到这是USF特意依照丛林法则给他们创造的环境，让他们在高强度竞争的环境下，学会二十四小时保持警惕。
“哦。”傅光霁百无聊赖：“斗呗，这里太无聊了，咱们刚好能看点热闹。”
他话锋一转：“说起来，泊教官这几天在干什么？”
韩靖坤欲言又止。
傅光霁：“？”
“他只出现在两个地方，你猜是哪？”安静了许久的罗纬道。
傅光霁：“训练室，野训区？”
罗纬翻了个白眼：“是餐厅，影音区。”
傅光霁愣住了：“吃饭看电影？”
“准确来说是二十四小时在吃饭。”韩靖坤忍笑：“和随机出没在影音区看电影。”
傅光霁：“……”
傅光霁“嘶”了一声：“这我倒没想到。那宋黎隽呢，没找他聊训练的事？”
“班长肯定有联系吧。”韩靖坤：“但这几天别的引导员都开始带人训练了，班长还是一个人出现在训练区，我们问他引导员呢，他说没有回复他。”
没有回复，就说明单方面联系过了。
傅光霁：“宋黎隽知道泊教官出现在这俩地方吗？”
“刚知道。”罗纬道。
傅光霁“哎哟”了一声，坐正道：“那听到不气坏了？怎么着也得当面问他什么意思啊。”
罗纬没说话。
韩靖坤干笑一声：“这不是……刚去嘛。”
“……”傅光霁认真发问：“请问，你们班长看起来情绪稳定吗？”
“挺稳定的。”罗纬叹气：“还在笑呢，说‘老师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傅光霁：“……还有吗？”
“还说，‘不用替他操心，他去找老师沟通一下。’”罗纬很同情宋黎隽：“班长还是脾气那么好，换我早就炸了，真希望对方能好好听他说话吧。”
傅光霁沉默。
傅光霁心想：有好戏看了。
=
自从前几天见过一面，宋黎隽就消失了半天。
在别人看来，他应该是回去休息了，但只有宋黎隽知道，自己盯着分配名单看了多久。
褚振被分配给他，是宋家直接安排的，没有过问他的意见，但宋黎隽对此无异议。他从小骄傲惯了，也习惯了自己配得上最好的，所以哪怕褚振被调去执行任务，他也默认接下来分配来的引导员，必定也是最好的。
然而，泊狩的出现，实在太过怪异。
存在的逻辑链怪异，眼神怪异，行为怪异，说话怪异……让人分不清是情商太低，还是社会化程度不完全的野兽。
宋黎隽从小都生活在一个彼此非常有礼貌、教养的环境中，碰到的人对他无一不是客客气气的，同一阶层更不会出现什么矛盾，他习惯了这幅姿态去待人，能以最少的付出获得最多的社交成果。可泊狩就像一根尖利的刺，直接扎破了平和，将矛头直指向他，以一种毫不客气的方式展现出了攻击性。
非常的。
没、礼、貌。
“……”
宋黎隽当下忍了忍，没有第一时间联系家族，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去跟对方沟通。
屏幕上是泊狩所有的联系方式，仅有电话和邮箱，连任何社交软件都没有列上去，就像个原始人……考虑到对方在无人区单独执行任务了好几年，倒也符合逻辑。
宋黎隽率先编辑邮件，以最正规的方式去联系他。
两个小时后，一篇几千字的自我陈述和他对自身的训练强度需求都被完整列了出来，再经过半小时的精简、格式排版、修正语病错别字，宋黎隽又确认了几遍邮箱地址，才点击发送。
晚上，没消息。
隔天，还是没消息。
宋黎隽又发送了两遍，邮件均显示“已送达”、“对方已阅”，他才意识到，这个新引导员是压根没想回邮件。
宋黎隽转而将邮件内容精简到短信的字数，并于开头逐字逐句委婉地表达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可以先沟通、如果无意间冒犯到老师很抱歉。
短信发送。
当天，没回复。
第二天，还是没回复。
USF内部终端发消息是可以看到对方是否“已读”的，宋黎隽盯着屏幕上“已读”的消息看了两天，手指无声地攥紧。
不见面，不回消息，也不给予培训安排。
“班长，你引导员又出现在餐厅了，不夸张，一天吃六顿。”
“宋黎隽，你mentor没陪你来训练？”
“宋，我刚在活动区门口看到你引导员了，手里抱着一大袋零食，好像是排队薅的。”
“班长，你引导员在影音区看一天的电影了，什么题材都看，我走的时候，他好像在看……《谍影重重》？”
“笑死，刚在看《哆啦A梦》呢。”
“……”
你引导员，你引导员你引导员你引导员……
宋黎隽脸上挂着微笑，干脆抄起桌上的打印版邮件内容，快步离开了公寓。
直至推开影音区的大门。
学员们都去上课、训练了，整个影音区空荡荡的，整齐地列着一排排沙发。屏幕上正放着一部爱情文艺片，是漆黑一片的阴影区唯一的光源，宋黎隽扫了一眼，径直往最前排走。
果然，最前排的角落沙发上缩着一个人，身高腿长的，却偏偏盘得像只大猫。
宋黎隽眉心抽了一下。
因为这个人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同时不忘往嘴里塞饼干，“咔滋咔滋”的咀嚼声异常刺耳，饼干屑和各种零食碎屑落了一身，无人打理。
宋黎隽看不得成年人了还这么脏乱差的画面，深吸两口气，强忍住情绪才道：“老师。”
闻声，正吃着饼干的人抬起头，两腮被撑得鼓鼓的，像拼命往里藏食物的仓鼠。
宋黎隽：“……”
泊狩喉结滚动，咽下东西，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这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情绪未知的，但又让素来保持人与人之间距离的宋黎隽极不舒服。
被他盯得快起毛了，宋黎隽将手里的一沓纸递给他：“这是我的个人需求，请过目。”
泊狩没接，只是继续进食。
宋黎隽将嘴角弯起，释放谦和与友善：“虽然不知道您对我哪里有意见，但——”
“你总是太过骄傲，不轻易对人展示真心。”泊狩突然开口。
宋黎隽一顿。
泊狩看着他，像在回忆：“实际上……”
光线下，宋黎隽脸色微变，注视他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就如同被人戳中了破绽的刺猬，气息变得危险起来。
泊狩顿了顿，含糊道：“哪怕你不完美，也没关系。”
【“不想笑，可以不笑。”】
【“你笑起来，好假。”】
“……”
泊狩再次看向屏幕。
宋黎隽气息骤然变化，眸色渐暗，迟疑而戒备地看着他：“你——”
[“亲爱的，可就是因为你不完美，我才会爱上你呀。”]
背后的荧幕传来声音。
[“就像我刚才说的——”]
宋黎隽一滞，缓慢地回头看。
“……错了。”泊狩嘴里嘀咕着，将电影往回倒。
于是屏幕里再次出现对话。
[“你总是太过骄傲，不轻易对人展示真心。”]男主角深情地捧着女主角的脸，说：[“实际上，哪怕你不完美，也没关系。”]
泊狩又嘀咕了一声：“对的。”
他顿了顿，思索道：“……奇怪的话，奇怪的人。”
宋黎隽：“……”
泊狩见他迟迟不走，抬起脸：“有事？”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挡住了，过去一点，谢谢。”
宋黎隽还是没说话，逆光让他的面部轮廓变得冷硬，唇角紧抿着。
泊狩皱眉：“到底怎么——”
“哗啦！”
宋黎隽迎面抓着那沓纸摔在他身上。
泊狩被砸得一懵。
砸他的人阴沉着脸，转身离开。

第46章 观察
几个二年级的学员打开影音区的门，差点被一个冲出来的人影撞到。
抛开实力，USF训练营内部论资排辈严重，新人看到老人大多都是服服帖帖的。
带头的人瞄到他的一年级制服，怒道：“哪个小子这么没礼……”
看清对方的脸，带头人瞬间把话咽了下去。
宋黎隽擦肩而过，没多给一个眼神。
后面的小弟炸了：“——大哥，我去把他抓回来！”
带头人连忙扯住他：“别去！”
小弟：“撞人还不道歉，就这么算了？”
带头人微妙道：“宋家的，惹不起。”
小弟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离开的宋黎隽：“……是认识吗？”
“我哪有资格认识他。”带头人自嘲道：“也就隔着很远距离见过。”
即使宋黎隽本人再低调，考入USF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军N代们的圈子，家里长辈的耳提面令仍让他们心有余悸。
“……”
但有点奇怪啊。
带头人想，宋黎隽以往待人都谦逊礼貌，撞到人，哪怕别人不责怪，他也会温和地跟人致歉，绝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难不成……看错了？
=
不光他奇怪，一路上碰到宋黎隽的人都有点奇怪，对方极为少见地面无表情从旁边经过，没有理任何人。
个别好事者就联想到了一些可能性——他从影音区出来就变了个脸，肯定是影音区有人惹他了。结合之前口耳相传他引导员的事，又有人在影音区见到吃个不停的泊狩，大家心里就有数了。
暗地里，有心人起了别样的心思。
……
——失控了。
公寓的房门闭合，发出一声略重的碰撞声。
宋黎隽坐在椅子上，胸口微微起伏着，眸底暗色涌动。
片刻后，他平息呼吸，以一种近乎可怕的情绪压制方式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这样的控制方式没有任何的舒缓过程，只有情绪阻断，让他能比常人更快冷静。哪怕之前面临了巨大的惊慌与失控，他都能迅速调节回来，这也使他在第一轮严训时赢得了“领队”的位置。
即，无惧无畏，不随着事态发展随意波动情绪，始终冷静、客观，以操盘者的身份去掌控一切。
“嗡。”手机震了一下。
宋黎隽抬起眼，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消息内容。
[是否需要换引导员？]
宋黎隽盯着那行字，没出声。
对于别人来说，换引导员是难如登天，对于他来说却不难。
同时，这条信息也验证了他的想法：褚振走后，新的引导员并非宋家特意安排的，或许真是随机分配的。
一年级的引导员看着重要，却也不重要。他完全自我训练，都能成功通过考核进入二年级见习期，可一个好的引导员，往往能教他更多的东西，指出错漏点，让他事半功倍。
然而，在别人都没有换引导员的情况下，他突然更换引导员，势必会让别人觉得这件事太过“特权”，长远来看负面效果更大。
宋黎隽在脑内不断地将信息比对，衡量优劣点。
【“你总是太过骄傲，不轻易对人展示真心。”】
“……”
【“实际上，哪怕你不完美，也没关系。”】
“……”
宋黎隽眉心抽了抽，往日里冷静清醒的脑子总闪过那人太过锐利的话。哪怕知道是台词，他心里的某处还是不舒服。
这种感觉……就像被人无意间窥探了过深的内心，偏偏那人还一副无知无觉装傻充愣的样子。
这个人绝不简单。他想，肯定不止面上看起来那样懒散。
那会是谁派来的？想试探他？试探宋家？还是……
安静良久，宋黎隽再次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暂时不换。]
两秒后，对面回复：[是。]
宋黎隽往上滑动，看到之前信息内容，在视线触及“毕业生首席”等关键词后，他蹙眉，将手机盖了过去。
=
宋黎隽冷着脸从影音区出来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明明没有人在屋内看到全过程，却有人宣称宋黎隽被新引导员欺负了，才会如此一反常态。
一时间，不少人对泊狩的态度都从好奇变转变为微妙、敌视，毕竟宋黎隽往日里风评很好，加上许多人也看到过他总孤零零的一个人去训练、提交本该由引导员撰写的训练日志，为他打抱不平的人逐渐增多。也有人大胆猜测，宋黎隽可能会在近日去申请更换引导员。
“班长，你……mentor今天也没来啊？”韩靖坤试探道。
宋黎隽安静地做完了三段体能训练，休息时在记录屏上又滑了个勾。
韩靖坤看了眼他列的一长串训练内容，惊得说不出话，偏偏这个人还每天按时按点地完成，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盯着。
……这就是卷王吗。韩靖坤想，换成罗纬，现在还在闷头睡大觉呢。
“嗯。”宋黎隽道：“他应该是有事。”
韩靖坤：“……”
怪心酸的，连韩靖坤都忍不住道：“你要不去跟他谈谈？后面咱们上格斗课了，肯定要引导员陪练的。”
宋黎隽喝了口水，嘴角微弯：“再说吧。”
韩靖坤还想说话，宋黎隽已经起身去做第四段体能训练。
看宋黎隽负重利落地越过障碍区，韩靖坤原本的话还是没说出口。毕竟宋黎隽到现在都没提出过要更换引导员，他一个旁人又能说什么呢。
“宋黎隽！”
韩靖坤转头，宋黎隽也暂停训练看去。
与他们同期的一个新生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累死……可算找到你了。”
他粗喘两口气，神色焦急。
“——那些导助被撺掇到一起，去找你引导员的茬了！”
对面的两人皆是一怔。

第47章 狂
泊狩不是没感觉到异常。
以往去餐厅吃饭，别人看他的眼神最多就是好奇和震惊，眼底写满了“可真能吃啊”、“怎么又是他”。这两天去餐厅吃饭，只要他坐下的地方，旁边桌的人都会悄然起身坐远点，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警惕和打量。
泊狩五感无比敏锐，能察觉到他们视线里的恶意。
可从小到大，他经历的恶意打量太多了，这些来自于刚成年小孩的注视似有若无的，甚至都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行为，所以无关痛痒。
他只注意到今天学生餐厅的菜很不错，肉特别多，又去老师那层转了转，发现肉更多，而且旁边还有免费的牛奶面包可以拿。
泊狩装了满满的几盘菜，懒懒地跟在结账的队伍后面挪动。轮到他时，他从口袋里摸出邓彰给他的卡，神色变得小心翼翼。
这张“身份卡”很好，里面的钱能换很多吃的，对于过去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他来说比什么都实用。
“嘀。”
刷完卡，显示余额只剩原本的二分之一，泊狩眉头微微蹙起，觉得邓彰在骗他。
——卡里的钱哪里够三个人吃，他五天就用一半了。
这么下去不行。
等系统往这个卡里加钱得到下个月，他现在就得想办法搞到足够的钱。被注射了“那种药”，导致他的代谢速度比常人快很多，如果食物摄入不足，血糖急速下降……
泊狩往座位走的脚步骤顿，低头看向下方猝然伸出一条腿。
“……”
对方嗤笑一声：“反应还挺快。”
泊狩看着他。
渐渐的，四周七八个人围了上来，带着不善的打量，将他围拢在中间。
泊狩握着托盘的手收紧。
——从进入老师餐厅门口开始，这几人的视线就已经强烈到如有实质，凝聚到一起更是扑面而来的恶意。
“喂，这么喜欢吃，不如住餐厅里当打杂的。”身着导助制服的褐发男撞了他肩膀一下：“当什么引导员啊。”
这下力道不轻，肩上传来火辣的钝痛，泊狩没说话。
“也不看看这里学员都是什么身份，不好好教，随便一个就能弄死你。”另一个导助道。
有人看了眼他手里的身份卡，似笑非笑道：“诸位，听说他能当引导员，就是靠着在无人区执行了几年的……独立任务。”
“……噗！”
“无人区？独立任务？搞笑吧！”
“说是独立任务，谁知道在干什么，说不定像个傻子一样每天在蹲点，等到任务结束就捡现成的。”
“傻子？野人吧哈哈哈哈哈你看他那样，一声不吭，说不定憋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嘬嘬。”有人逗狗一样逗他：“会说话吗，傻子？饭桶？”
泊狩睫毛缓慢地掀了掀。
“哎！还真不会说话啊。”带头的邹铭哥俩好地搭上他肩膀，贴近时声音骤冷，阴沉无比：“——我们在训练营的资历比你深，能力比你强，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能直升引导员？”
他们今日商量好了聚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个才二十二岁就直接跳上引导员位置的“异类”已经引发了他们的极度不满。众所周知，只有能力足够强的特工才有资格担任引导员，其他人轮下来也只能当引导员助手，想要带新人至少得再熬几年或通过完成B级以上任务证明自己的能力。
对于褚振那样的神级特工来说，引导员这种活纯属浪费时间、给USF面子才去带两届，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引导员等于肥差。
一是可以变相“借”学员之势而起，二是要培养出“毕业生首席”，扬眉吐气。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别祸害宋家的好苗子，自己去申请换人。”邹铭贴耳警告：“否则，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身体抱恙’，自请免职。”
“宋？”泊狩轻声道。
邹铭眯起眼，心想传言果然不假：“你的学员都不记得？”
宋黎隽。泊狩明白了。
“你们想要？”泊狩漫不经心地道：“拿去吧。”
邹铭一顿，难以置信：“——你有病吧，不想培养出毕业生首席？”
毕业生首席，又是新词。泊狩想，这个地方好麻烦。
“算了邹哥，你看他那傻样，说不定都不知道首席是什么。”旁边的人道：“别跟他废话了，他要是不听警告就打折他腿，让他吃点教训。”
USF本部规矩森严，但训练营内部都是以实力为尊，哪怕他被人围了这么久，其他人也大多是一副观望的态度，不光兴致勃勃地坐在椅子上看，还喊楼下的学员上来看热闹。
泊狩这幅态度，反而惹得邹铭更为不快，他掐住泊狩的肩膀，恶狠狠地道：“——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才分到宋黎隽的，老实交代，是不是拿钱贿赂秘书部了？”
听到“钱”字，泊狩耳朵动了动。
泊狩将前因后果总结了一下，得出结论：“所以，宋黎隽很值钱吗？”
这个问题太好笑了，几个导助无语到气笑了，有人忍不住骂道：“真是傻X！他不光值钱还有钱，够你包下整个餐厅，随便吃！”
泊狩眸光微动。
围观者中有听到这句话皱眉头的。邹铭拍了下那人的脑袋：“有病吧！宋家的人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那人反应过来，连声道歉。
泊狩看着手里的托盘，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专注。
邹铭见他半天没反应，威胁地掐他脖子：“——听清了没？！”
泊狩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地将饭卡往口袋里收。
手里忽然一空，身份卡被人故意抽走，在他面前晃了晃，又随着嘲笑声抛飞了出去：“让你吃饭，吃个屁！”
泊狩飞速地伸手去抓，另一只手上的托盘限制了他的动作范围，竟抓了个空。
紧接着，那张抛飞的卡被人接住，当着他的面又扔到另一侧，邹铭抬手接住，在泊狩看过来时“嗖”地一弹，直接飞往窗外的方向！
泊狩眼睛倏地睁大。
卡飞出窗外，没了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他那样！”
“哎哟，吃饭的卡丢了，好可怜哦！”
一阵阵笑声炸开，泊狩的餐盘被撞得东倒西滑，汤也洒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出，“啪”地抽在他托盘上，半盘的东西洒一地，盘边滴滴答答地流着肉汁，红烧大排和五花肉摔在桌下。
“……”
泊狩嘴唇细微地动了动。
“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邹铭凑近笑道：“说你怕了？要跪下来求我们——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突兀的惨叫，邹铭亲眼看着自己的胳膊被扭过九十度，疼痛鞭抽过他神经，胳膊保持着诡异的角度，一秒便软了下来。
他整条胳膊都软了，像被拧折了骨头，而受力点上方是一只苍白的手。
——泊狩的。
四周死寂了一瞬。
轰隆一声，其他导助直接暴起，怒骂着冲了上去。
“——我草你妈！！！！！！”邹铭已经痛得脸涨成猪肝紫，膝盖陡然鞭向他身体。
谁料泊狩手腕一转，头也不回地反踹了扑上来的人一脚，力道干脆利落，却依旧没有松开邹铭的胳膊。邹铭只觉一股巨力锁住了自己的胳膊，动弹不得，疼痛到了极致，接着就被人“咔嚓”踹中膝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啊——！”邹铭凄惨地大叫一声。
“……”
几个还没出手的导助刹住，看着对方的惨样，一时间全都脸色惨白，惊慌地对视着。
“草！你们……”邹铭跪在地上，暴怒至极：“——给我弄死他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弄死”这两个字，泊狩眸光一动，似乎终于等到了想要的话。
几个导助咬咬牙，冲了上去：“去死吧！”
听到动静赶来的邓彰一惊，还没看到人影，脑子里就闪过训练营规则演示片中提到的内容：内部决斗，若一方故意挑衅并提出要致死对方的言论，将各自承担结果，官方不作任何处罚。
联想到泊狩前两天窝在影音区不断看各种影片的事情，带过许多届学员、连现在很多引导员都是他曾经学生的邓彰忽然反应过来，这个人的学习模式难道是通过试听……
余光扫到角落里一道冷峻身影，邓彰思绪中断，愣了一下。
宋黎隽一改往日温良的模样，抱臂站在窗边，冷静甚至是极为专注地盯着餐厅中央的战况。
邓彰：“……”
这神情冷静得像审视，让邓彰看得汗毛竖起。
“啊——！”
又是一道惨叫，邓彰来不及多想，匆忙拨开人群。
视线里，泊狩以邹铭为人质，或为原点，另一只手抓住后方袭击者的领子，巨力拽得对方倾斜了一秒。
下一秒，泊狩一个肘击砸中那人的胸口！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无比，近旁的围观者都听到了，倒抽一口凉气。
这他妈是朝死里下手的！
那人只觉胸口骤痛，接着胸口都凹下去一块，整个人随着重力飞了出去。
“轰轰轰——！”
餐厅的桌子被连着撞翻好几个，椅子叠着桌面，直到那人软在桌上，不动了。
“啊……啊啊啊啊！”邹铭痛得眼泪狂喷。
因为泊狩觉得按着邹铭的姿势不顺手，就把他的胳膊扭过反方向的九十度，然后以他为支点转回，跃起一脚踹中身后人的腰腹，踹得那人身体剧烈弯折。
泊狩又反手抓住他的后脑，如同铁箍下压，然后暴力膝盖上顶，击中他胸口。
“——呃啊啊啊啊啊！”
只听“砰”的一声，那人摔软在地，剧烈惨叫。
“我杀了你！”左边传来怒骂。
泊狩恰好收势未褪，拳头带起劲风，狠狠地砸在左边袭击者的脸上。
对方的脸瞬间扭曲，脸皮凹陷进去又回弹，血从嘴角和鼻孔中涌出。
“——唔！”袭击者牙都被揍掉了两颗，崩溃地捂着脸摔在地上，痛得蜷缩了起来。
至此，七个导助躺的躺，跪的跪，全都毫无再战之力。
只有泊狩站在原处，面无表情地甩掉了沾手背上的血。
“……啊。”
他就像一个杀神，凑热闹的学员惊恐地瞪大眼，一年级的新人更是被吓得腿软。引导员们脸色难看，对他的战斗力无比吃惊。
邓彰也目瞪口呆，没想到这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这么强。
泊狩像巡视领地的野兽，视线在人群里扫视着，扫到谁，谁就会瑟缩后退。
几秒后，他视线定住，看到了人群里的宋黎隽。
少年没有后退，同样定定地看着他。
隐约的，眼底还有细微的光亮在动，像审视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
“你是我的学生，对吧。”泊狩歪了下头。
宋黎隽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我听他们说。”泊狩回忆着，慢慢地道：“毕业生首席很重要，谁都想当？”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你想当吗？”
没等宋黎隽回答，泊狩笑了起来：“那我帮你。”
“哗——”
餐厅里的人发出惊声议论，毕业生首席这种东西就像只香得不得了的诱饵，谁都想当，谁都想要，但谁都不敢在能获得绝对的胜利前公之于众。
因为训练营的竞争是最残酷的，告诉别人你想拿第一，等于将自己变成了靶子。
只有足够强，才不会怕成为靶子。
在此之前，都得藏拙。
“他以为首席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吗？除了赢过同一届的所有人，还得战胜前几届首席，直到通过考核，才能……”
“疯了吧，哪怕是宋黎隽，一年级也得藏锋啊，至少要到二三年级才能这么说。”
“真是……”
宋黎隽没有回答，但泊狩却看到他眼底深处的情绪，就像穿过人群寻找到了一个锚点。对方眼底有流转的光，也有燃烧的火苗，这让他冷淡的姿态都变得真实了起来。
一瞬间，宋黎隽唇角微敛。
扑通，扑通。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声，非常清晰，仿佛从未有过的……被点破、释放心底想法的快感。
这个人就像蛊惑人心的助燃焰，朝他心底投入一簇，烧得他指尖都在轻微颤抖。
“你想当。”
泊狩下颚微抬，笑起来时像豹子露出尖利的獠牙，扫视全场。
“——我就带你打赢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泊&#183;豹豹&#183;狩（噼里啪啦敲饭盆）：听说你（嚼嚼嚼）很有钱（嚼嚼嚼）？有钱的你，能喂好为师就行（嚼嚼嚼）。

第48章 再次破防
话一出，全场寂静。
他话语里的嚣张让人心生震怒，然而他站在那里，就像站在山巅俯视众人，动作和姿态都带有让人无法反驳的气势。
——七打一却被翻盘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惨状还停留在眼前，这一刻，竟没人敢说话。
“……”
泊狩重新看向宋黎隽：“怎么样？”
宋黎隽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泊狩：“还是说，需要我再给你看点什么？”
众人一愣。
“还有没有想打的？”泊狩抬眼道：“一起来吧。”
“唰啦——”最前排的连人带凳子往后挪了一米。
泊狩皱眉，望向人群。
傅光霁“啪”地捂住脸，飞速拽倒震惊阶段的罗纬、韩靖坤。其余学员原本对泊狩不服气，此刻都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一副惧怕被老师抽上讲台的样子。
麻烦了，都不理我。泊狩想。
视线一转，终于看到一张熟脸，泊狩眼睛一亮：“老——”
“都围着干什么？干什么？！”邓彰猝然冲出，三步并作两步拨开人群：“打架不知道拦着点，都傻了？”
泊狩被他打断，看着他单手叉腰，指着一个引导员就骂：“王延，里面没你导助？你还看着他们找茬？”
王延：“……呃。
王延：“还真没。”
再说了，他只是来餐厅吃饭的，谁能想到碰上这种事。
邓彰一噎，视线转向：“傅光霁！”
贴墙根没溜成的傅光霁僵住。
邓彰：“我刚看到你了，滚出来！”
傅光霁：“……”
傅光霁在罗纬和韩靖坤同情的视线里，慢慢地直起了身，打了个招呼：“……在。”
邓彰：“你小子早来了吧！就知道看热闹？不会拦着点？”
傅光霁尴尬搓手：“我……这身板也拦不住啊。”
邓彰：“那你就看着泊教官被围攻？还是看着这帮野小子在这里撒泼？！”
众人心下了然，哦，来递台阶的。
傅光霁脸色骤变：“……哎呀！”
傅光霁艰难地挤出人群，凑上前道：“泊教官，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泊狩视线直勾勾的：“但我好像认识你。”
傅光霁汗毛瞬间竖起，僵笑道：“是有一面之缘。”
泊狩：“你要打吗？”
傅光霁：“不打不打，我哪里打得过您。全过程我都围观了，是他们先挑衅您的，把您的菜洒了，还把您的身份卡丢了，所以他们不对在先！”
泊狩听到某两个关键词，点头：“要赔我。”
“肯定要赔的。”傅光霁道：“但您要不要先松个手，我问问……这位导助想怎么赔？”
泊狩思索了一秒，松开手。
骤然松开，邹铭胳膊像火烧一样，充血肿起，难受得想干呕。
“……草了！我赔他个头——唔！”邹铭骂人的嘴被捂住。
傅光霁严肃：“泊教官，他说要赔你一个头。”
“不要头。”泊狩皱眉：“要赔我卡。”
傅光霁收到需求，高声道：“师父，导助说把这个月的余额都转给泊教官，您看成不成？”
邹铭：“？？”
邓彰脸色大缓，状似沉凝：“……私下对决倒是小事，把餐厅砸成这样，问题可就大了。”
傅光霁：“师父，这也不能怪泊教官啊，谁让他们选这里找、茬、呢。”
“也是。”邓彰点点头，对挑衅的导助们道：“等会医务室的人就来了，先把你们送去养伤，这个月卡里的余额都自动转到泊特工手里，被砸坏的桌椅板凳钱额外从你们工资里扣。”
“……”
邹铭瞪圆了眼，很不服气，躺在地上的其余几个人痛苦地呻吟着。
“您几位见好就收啊。”傅光霁微笑着，轻声道：“换成别人处理，都得记过。”
——营内不反对决斗，但上下级制度比较严格，他们身份是导助，泊狩是引导员，下级恶意挑衅上级，泊狩忍了这么久才出手，全过程又被很多人看到……这事往大了上报，惩罚会很重，现在邓彰作为引导员总负责人主张私下和解，已经是大事化小了。
而且，若是换成旁人警告，他们还不放在眼里。换成傅光霁，他们原定的重点拉拢学员之一，这群欺软怕硬的导助也不好再反对。
见邹铭脸色铁青地点头，傅光霁看向泊狩：“泊教官，您怎么看呢，需不需要他们道歉？”
泊狩：“不需要，赔卡上的钱就行。”
傅光霁心想：太好了，看来不是个不讲理的。
泊狩淡淡地道：“道歉换不了钱。”
傅光霁心想：……哈，还真是简单粗暴。
谈话间，邓彰已经将看热闹的学员都散开：“走吧，没吃饭的去楼下餐厅凑合一下，吃完的回去休息，别背地里乱传。”
离去时，时不时有人转头看向泊狩的方向，打量着这个身形并不魁梧的男人，眸中情绪多样。
训练营内部以强者为尊，泊狩打赢了这一架，还轻轻松松的，就说明了他实力深不可测——这样的人，估计接下来很长时间都没人再敢招惹，也没人敢在背后质疑他能否担任引导员。
傅光霁勤快地翻出那几人的卡，交给邓彰处理，同时接过罗纬在楼下树丛里找到的身份卡，递还给泊狩：“泊教官，其他人的余额过会儿就到你账上了。”
泊狩接过，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仔细地将卡收好。
忽然想起什么，他扫了眼餐厅，发现宋黎隽不见了。
泊狩眉头一皱，快步离开。
傅光霁和邓彰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找凳子坐下，缓缓劲。
“……呼。”
傅光霁睨过去：“您刚才是不是险些被泊特工架火上烤了？”
“你师父这老身板可经不住他锤。”邓彰：“后浪推前浪的，我只想平安退休。”
傅光霁笑了。
松弛下来，师徒俩默契地长叹一口气。
“……真好啊，又多活了一天。”
=
“宋黎隽。”身后有人唤他。
少年更快地往前走，沉着一张脸。
“宋……哎。”
“等等我。”
行至无人的僻静处，宋黎隽停下，猝然转身。
泊狩也停下。
“……”
不知道为什么，这少年看他的眼神像要将他盯穿。
泊狩平静地道：“你还没回答我。”
宋黎隽：“回答什么？”
泊狩想跟他谈谈成为长期饭票的事：“你想不想当毕业生首席？我教你打架。”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但——”
“我有说想当吗？”宋黎隽打断他。
泊狩一愣。
宋黎隽朝他走来，往日里噙着笑的脸早已沉下来：“作为引导员，你有跟我聊过吗？你知道我的真实想法吗？”
这整件事太可笑了，从来没有沟通过的、毫不负责的引导员，忽然就善心大发说要带他拿下首席的身份，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避讳地提起这个敏感话题，挑衅所有人。
宋黎隽声音渐冷，一字一顿：“——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个，是在威胁我吗？”
泊狩定定地看着他。
“还是我身上有什么你需要的东西，值得你替我做这个主。”宋黎隽森冷地道：“好让所有人视我为敌，置我于麻烦中，你再坐收渔翁之利？”
“你想当。”泊狩冷不丁道。
宋黎隽：“……胡说八道。”
泊狩浅褐色的眸子望着他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的伪装，直达最真实的深处。
“刚才在餐厅，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想当。”
宋黎隽：“……”
宋黎隽指甲嵌入掌心，前面悸动颤抖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让他生出一丝浓烈的……恼怒。
“我为什么想当？”宋黎隽皱起眉，对他厌烦至极：“我并不需要首席身份证明自己。”
“你好像，很想赢。”泊狩道。
宋黎隽气息一滞。
泊狩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喜欢赢的感觉，对不对？”
宋黎隽：“……”
这个男人的眼神直白到让他产生了被窥视的不适感，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被人抽出来鞭笞着，以穿透每一处为乐。
少年牙根紧咬，从被打乱的呼吸里挤出声音：“——不是。”
泊狩眉头皱了皱，很不理解：“直觉告诉我，是的。”
宋黎隽：“……”
泊狩回忆道：“你不喜欢笑，所以你笑起来很假。”
宋黎隽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泊狩：“而且你看起来也总是不高兴。”
宋黎隽脸色忽变。
泊狩叹了口气：“你好矛盾啊。”
“——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
泊狩看向少年。
宋黎隽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张脸铁青：“你谁啊，跟我熟吗？就自以为是地点评我，臆断我的想法？”
泊狩“唔”了一声，不说话了。
若是其他认识宋黎隽的人看到他这副失态的模样，肯定会大吃一惊，毕竟这个人往日里总是脾气很好、落落大方的样子，从未被人逼到这种程度过。
他现在就像一只跳脚的小兽，冲着没礼貌、一举一动都让他无法理解甚至感觉到充满攻击性的男人发火。
不光泊狩不理解他，他也不理解泊狩。
怎么会有——这么！没！礼！貌！的！人！
简直是没有经过社会化的野兽，从无人区里钻出来的野蛮人！张口就来，没有一点尊重和分寸！
“我警告你，从今天开始，你不要靠近我，我也不会主动找你。”宋黎隽恨声道：“一年相安无事后，我就会换引导员，届时你……”
一直没吭声的泊狩贴近他，距离已经近到呼吸可闻，宋黎隽猝然睁大了眼。
“唔……”泊狩下意识寻找着什么，鼻尖快触上他的耳垂，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被呼吸抚过，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耳垂发红。
宋黎隽的质问还没出口，就感觉到泊狩的呼吸在他耳后停下，对方像只大猫般闻嗅着，险些攀挂上来。
“……你身上。”泊狩终于找到气味的源头，迟疑地眨了下眼：“好香啊。”
宋黎隽气息一滞。
两秒后，僻静角落爆出“啪”地推开脑袋的动静和一声怒吼。
“——滚！”
作者有话说：
小宋这个平时会礼貌性喷点香水。
小宋（愤怒）：你在玩什么阴谋balababalabalaba
五感灵敏&#183;泊（嗅嗅嗅——）

第49章 不服
泊狩捂着发疼的脸，怔怔的。
“……”
宋黎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像要杀人。
泊狩无法理解他怎么这么生气：“只是奇怪。”
宋黎隽咬牙切齿：“我、是、男、的。”
“我知道啊。”泊狩：“男的不能香？”
宋黎隽一滞。
对方似乎根本没共情到他的意思——一个男的在另一个不熟的同性身上乱闻然后说“你好香啊”是一件多么诡异的事，简直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
甚至，这人还思索道：“你跟他们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宋黎隽：“……”
还，别人身上的味道？？
泊狩揉了揉发疼的脸，坦诚道：“他们有些人，不好闻。”
宋黎隽拳头攥得极紧，心底的火直冲忍耐力极限而去，一节一节，噌噌噌直蹿。
“——所以我刚才说的话。”宋黎隽再度咬牙切齿：“你听懂了吗？”
泊狩“唔”了一声：“懂了。”
“你不要我了解你。” 泊狩皱眉道：“可我不是要跟你商量这个，我想跟你商量另一件事。”
他根本没听懂。宋黎隽深吸了一口气。
泊狩：“我教你怎么拿毕业生首席，你帮我——”
宋黎隽转身离开。
泊狩：“哎。”
=
宋黎隽从小就得学习很多东西，学会就得精通。同时，他还得学怎么为人处世、游刃有余地处理所有社交关系，养成了礼节性喷点淡淡香水的习惯。
可能因为他这个层级平时能接触的人都是有礼貌、分寸甚至圆滑的，很多事情不用点破，彼此都会保留体面，所以泊狩就像一个外来物种，击碎了他这么多年来的认知。
——凑近闻别人的香水味、听不懂人话、毫无安全距离、还给他惹麻烦。
宋黎隽不否定在餐厅听到那些话的意外情绪，却更质疑这些话背后的动机，并且对他敢这么嚣张行事难以置信。
宋家的核心教育就是让所有家族子弟学会做一个稳重且谦逊的人，莫说这么嚣张，就是胜负欲极强都得表现得亲和且平易近人。
【“你想当。”】
【“——我就带你打赢所有人。”】
“……”
宋黎隽紧握成拳，心想这个人凭什么，怎么敢——
【“你喜欢赢的感觉，对不对？”】
……胡说八道！
宋黎隽压下心里一阵阵悸动，全身的血液翻腾了又被压下去，习惯性的情绪压制让他的大脑迅速冷却下来。
他想着，这不对，不可能。
什么乱七八糟的。
……而且这野蛮人一看就不是科班出身的，胡话张口就来，根本不用理。
不用管他！
“嗡”的一声，宋黎隽手机响起。
他的大脑在混乱中抽丝剥茧，试图理清思绪，看向屏幕的一瞬，气息凝滞。
[你生气了？]
熟悉的电话，备注是他亲手标上去的——泊老师。
宋黎隽：“……”
泊老师：[这是我手机号，我们再聊聊？]
宋黎隽刚冷却的思绪再次被他搅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往上几行还有宋黎隽曾经发的大段小论文，显示“已读”，却没有任何回复。对方现在发消息，目的性极强。
泊老师：[我是认真的。]
——前面那么久怎么不见聊，现在知道主动了？！
宋黎隽“啪”地关上手机，有多远扔多远。
“……”
再次失控的感觉实在难受，宋黎隽阴沉着脸，艰难地闭了闭眼。
=
关于餐厅的事，邓彰有心掩盖，却还是控制不住这群小孩的嘴，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早就传得整个训练营都知道了。
宋黎隽隔天还是独自训练，没多解释。由于他在餐厅没有接泊狩的话，大家的议论重心就偏在了泊狩身上。
一时间，害怕的、警觉的、惊叹的，各种眼神都有。
训练营就像片巨大的丛林，比起实力，年纪的重要性反而是其次。泊狩去餐厅时清净了许多，别人最多只敢悄悄地看他一眼，不敢正面惹他。泊狩对于这样的变化毫无反应，继续懒懒悠悠地打饭、看电影，然后随机出没在各种活动区薅零食。
唯一的区别。他有上门找过宋黎隽，但宋黎隽绕着他走，压根不想见他。
这样的刻意回避没有持续多久。
召集一年级新人集合的邓彰在格斗训练时，请出了身后的泊狩。
“……”
新人们瞬间躁动起来，宋黎隽站在中间，脸色微变。
“这位是泊狩，泊教官。”邓彰道：“辅助我带你们进行格斗训练。”
有人对餐厅那幕印象极深，僵笑道：“这位……是新教官吗？”
“就装吧。”邓彰收起笑，瞪他们：“一个个的，敢在背后议论人家，现在知道怕了？”
众人：“……”
老邓还是老谋深算，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再吱声。
就在气氛僵持之时。
“哎——呀！”有人讶异地道：“这不是在餐厅一穿七的泊教官吗？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邓彰不用看过去，都知道是自己那擅长把浑水搅清再把清水搅混的糟心徒弟。
但好在，一个台阶递过来了。
邓彰干咳一声：“今天请泊教官来呢，是因为你们都知道他的实力了，我就不用多解释。”
这群小孩面上看着跟普通小孩一样，背地里都心高气傲得很，不服管，集训的第一天，邓彰有必要拉个人过来杀杀他们威风。之前原定的是褚振，调走了他还犯愁呢，现在泊狩来了，正好补上。
他将该叮嘱的说完，看向泊狩：“泊教官，没问题吧？”
泊狩神色淡淡的，也懒懒的，像对此毫不感兴趣，若非邓彰用“引导员有义务配合训练工作”叠加“每次都有额外的费用补贴”规劝，也拉不来上一秒还在餐厅干饭的他。
对此，他点点头：“嗯。”
视线扫到人群里的宋黎隽，他眸光微动。少年却先一步垂下眼，不看他。
“泊教官，先演示一下？”邓彰示意。
泊狩下意识看向邓彰。
邓彰“噌”地偏向学员们，严肃道：“罗纬，出列！”
罗纬：“？？”
在韩靖坤爱莫能助的视线里，罗纬一脸懵地被挤了出来。
邓彰板起脸：“理论部分，学再多没有实操都是纸上谈兵，所以先跟泊教官练两下，让他分析一下你们的薄弱点在哪。”
罗纬一只手抬起，指着自己：“我？”
邓彰：“是你。”
罗纬懵逼：“为什么是我？”
邓彰：“你平时不是天天嚷着要跟人练吗，现在机会来了，好好抓住。”
说完，邓彰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
罗纬：“……”
罗纬看向眼前的人，咽了口唾沫，心底的好胜欲还是战胜了慌张：“……泊教官，请。”
人群往四周散开，将训练场的边圈露了出来。
泊狩和罗纬走到中间，罗纬看着对面的人神色没什么波动，也在心里暗示自己试试总不会怎样。
邓彰：“开始！”
下一秒，罗纬如同离弦的箭，直冲他而去：“请指教！”
泊狩在他的视线里不断放大，双手却始终垂在身侧，神色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罗纬忽然有种被轻视的恼怒感，大喝一声，一拳击去！
突然，小腿一疼，重心失衡，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记扫堂腿震飞了出去，灰土面在眼前放大，后腰陡然钝痛。
“砰！”罗纬脸朝下扑在地上。
周围一片死寂。
罗纬后腰疼得像被压铁机重锤了一下，脸色涨红：“咳……！”
“打架时，不要鬼叫。”上方的男人道。
罗纬瞪大眼，心想叫都不能叫了？
他气憋在心口，使劲爬起来，转身朝泊狩扑过去。这一次，他使出了近身擒拿术，死活都要抓住对方的身体。
谁料泊狩在眼前消失了，罗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反身一脚踹在后腰上。
“啊！”同一个位置叠力，罗纬脸色骤白。
泊狩抬脚，干脆利落地朝下跺，罗纬只觉劲风袭来，最近一圈的学生惊恐睁大了眼：“手下留——”
倏地，那只脚停在离他后腰不到两厘米的高度，然后脚尖沉下，轻轻一挑。
“砰”的一声，罗纬飞了出去，摔在圈外。
“——！”
“！！！！！！！！！！！”
短短一分钟，几乎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若说之前对泊狩的印象还是“下手很狠”、“餐厅战神”，现在看到格斗能力能排前几的罗纬被这个男人轻轻松松地击败，整件事还是冲击了他们的认知。
——要知道，这个男人连手都没动一下，就把人解决了！
邓彰：“……咳！泊教官，点评一下刚才的学员？”
泊狩：“菜。”
邓彰：“啊？”
泊狩掀起眼：“太菜了，重新练吧。”
众人一片哗然，罗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憋得脸色一阵红红白白，咬牙切齿：“……我不服！”
泊狩看着他。
罗纬艰难地爬起身，强忍住疼痛：“您出手……根本不打招呼！”
泊狩蹙眉：“为什么要打招呼？”
罗纬：“……”
泊狩：“你面对的，可能是想要你命的人。”
罗纬噎住，吭哧出一句：“……反正我不服！再来！”
泊狩没应答，但也没反对。
罗纬再次扑上去。
三秒后。
“砰！”
“咳，咳！”
“……我不服！”
再三秒后。
“咚！”
“我不……服……！”
再再三秒后。
“轰隆！”
训练场边的教具被撞飞了一排，罗纬躺在教具里，昏迷了。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泊狩收回左脚：“还是有优点的。”
邓彰擦着汗，指挥学员把罗纬抬去医务室：“你说。”
泊狩：“抗揍。”
邓彰：“……”
邓彰微妙道：“是我错觉吗，你这几天……话好像变多了？”
泊狩：“什么？”
邓彰心想这个人前几日跟他见面时还一副话少、连手都不会握的样子，今天见到他时，用词好像开始多样了起来，连“抗揍”、“太菜了”这种词都出现了。
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就是隐约不太对，像看着……干瘪的擦碗海绵吸水后快速饱胀起来，然后长出两条腿开始上班了。
邓彰开始怀疑自己喊这海绵来帮忙是不是正确的，事情发展到这里，他只能小声叮嘱：“你轻点呗，都还是小孩子，打坏了麻烦。”
泊狩点头：“好。”
邓彰抬头：“下一个……韩靖坤吧！”
韩靖坤面如土色地被人挤了出来。
泊狩回到训练场中心，示意他先手。
十秒后。
韩靖坤被膝盖掀翻在地，躺着看天空，疯狂咳嗽。
“……我认输！”
泊狩点评：“速度太慢。”
邓彰：“下一个，阿尔斯顿。”
“泊教官，我听说你们夏国功夫很——噗！”
泊狩踩他胸口上：“不要那么多废话。”
邓彰：“下一个，傅光霁。”
“——躲什么，我都看到你了！”
“泊教官，我认输。”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泊教官都没动，你就自己躺下了！”
“师父你好残忍。”
“来。”
“……”
“咚！”
傅光霁安详地搭手在腹部，被人从边圈抬走。
人无语到极点真的会笑，邓彰道：“下一个，陈斌！”
“啪！”
泊狩：“力气太小。”
邓彰：“下一个，就……你吧！”
……
随着一个又一个晕厥、被击打到爬不起来，剩下的人一个个头低得不能再低，心惊胆战的。
太恐怖了！这个人到现在一根手指都没用上过！谁能打得过啊？！
而且现在岂止一穿七……一穿十五都有了！！
邓彰见这群小孩被震慑得头都不敢抬，对这次教学目标的完成度非常满意。现在让小孩们吃点教训，知道人外有人，总比以后吃大亏、丢了命好。
邓彰：“服不服？还有没有要挑战的？”
众人不敢吱声。
邓彰见好就收：“那这次就先——”
“我想挑战。”
邓彰一怔，学员们也懵了，没想到谁竟还有如此勇气。
待看清出列的人，众人面面相觑。
——宋黎隽。
“呃。”邓彰心想这俩人不是师徒吗：“……你确定？”
宋黎隽神色平静：“嗯，我想过两招，听听泊教官的建议。”
邓彰看向泊狩。
原以为对方还会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邓彰却从泊狩眼底看到了点波澜。
对方就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眸子微微眯起，视线紧紧地锁着少年的身影。
邓彰压低声音：“……你学生，真要打吗？”
泊狩：“不能打吗？”
“打倒是能打。”邓彰犯苦，提醒道：“你悠着点，他可是宋家的小孩。”
“明白了。”泊狩咧嘴笑了：“打服为止。”
邓彰瞪眼想：……明白什么你就明白了？！
话已抛下，他不便插手，敏锐地感觉到场内气氛沉了下去。
宋黎隽眸色极沉，眼底是压抑翻涌的情绪。
泊狩则像看到对手的豹子，浅褐色的眸底藏着隐约的灰绿，泛起了点兴味。
对视的这一眼，都是要将对方撕咬致死的征服欲。

第50章 相斗
宋黎隽入学时格斗分是这届最高的。
之前看泊狩不费吹灰之力一穿十五，就有人看向宋黎隽，期望着他能站出来表个态，别让新生们输得太难看。可考虑到他跟泊狩的师生关系，又没人敢吱声了。
——现在他主动站出来，新生们重燃起了斗志！
“班长，加油。”
“宋黎隽，加油！”
宋黎隽没有在意这些声音。
泊狩：“那件事，还是不同意吗？”
宋黎隽沉默了两秒，备战的架势足以说明答案。
泊狩心想，这小孩真难搞。
“请指教。”
“来——”
几乎话音刚落，一道劲风袭面而来！
泊狩没想到他速度竟这么快，侧身避开。
宋黎隽后脑勺像长了眼睛，反身一脚踹去。泊狩抬膝盖格挡，“砰”的一声，小腿绕转，力给他卸了一半。
余劲以膝盖相撞抵消，泊狩蹬在他膝上，跃起从肩往下而劈。他的力道极大，哪怕打了十几个人还有足够的力气，甚至能听到宋黎隽肉体被撞击的声音。
新生们紧张地看着，泊狩刚才就是用这招劈晕了陈斌。
下一秒，宋黎隽肩膀一错一让，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泊狩的腿，然后弯身抓住了泊狩的胳膊，拉扯时贴近，肘击向对方的胸口！
泊狩身形像游鱼，以诡异的姿势震了一下，从他手里抽出胳膊，小腿似鞭，狠抽向他身体！宋黎隽被撞得后撤了两步，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抬手格挡住冲劲。
泊狩刚抽腿站定，准备给他缓一口气，谁料宋黎隽速度极快，擒拿般锁住了泊狩的肩膀。泊狩只觉得肩头一紧，接着，少年像只猎食的苍鹰，手指锐利收拢，掰过他身体，膝盖就势上顶。
这一下若撞上，绝对打得他措手不及！
宋黎隽从餐厅开始就注意到了泊狩的格斗风格是以暴制暴型。男人看起来修长削瘦，实则力气极大，每一下都简单粗暴，极其有效，就像压铁机压着肉体，碰撞也毫无痛觉，三两下直接将人揍翻在地。
刚才的观察显示，只有罗纬那皮糙肉厚的能多挨两下，其他被揍翻的新生没一个能爬起来的。这就说明，泊狩习惯以力挡一切。
——想要战胜他，唯一的方法就是以“速”取胜。
宋黎隽眼底闪过一丝波动，如精密计算机的大脑已演算到最后一步，只要这击打中，在泊狩吃痛的两秒，他就能擒住男人的身体，迅速地以锁技将人拧翻在地。
“好强……”周边围观的新生叹为观止，没想到他能撑到现在。
结束了。
宋黎隽想着，膝盖狠狠地撞击男人的腰腹——
“砰！”撞击的声音没落到腹部。
宋黎隽一怔，猝然，膝盖上传来一股巨力，泊狩手掌收紧，以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的劲道掰过他的身体。宋黎隽脸色骤青，侧身避开，同时回转身体为势，手掌劈上泊狩的手臂，泊狩左手抬起格挡了两下，顺手抗住了宋黎隽的一拳。
接着，宋黎隽几拳极快地击向男人面门，泊狩左手像有拨千斤之势，三两下卸了他的力，然后铁箍一般抓住他的手腕。
宋黎隽只觉得腕部传来惊人的疼痛，胸口狠地起伏了一下，就被人重重地几手刀劈中肘部、肩膀，整个手登时麻得用不上劲。
“——嗯！”
他嘴唇颤抖了一下，猝然锁住他后颈的力道将他朝下压，只听一声“咚”的巨响，他被人后束住两条胳膊，压在了训练场上。
宋黎隽痛觉神经像被人抽出来鞭打，浑身都像被铁链束缚着，身后还有一只膝盖抵住他的身体。
至此，他再也无法动弹。
“……”
看着最强的宋黎隽被压在地上毫无还击之力，新生们脸色发白，说不出话。
“服气了吗？”泊狩对身下的人道。
宋黎隽咬着牙，没吭声。
泊狩膝盖力道加重，宋黎隽被他束住后扯的手臂开始发抖，不受控制的，显然已经痛极。
泊狩：“说话。”
宋黎隽：“……”
宋黎隽死死地盯着地面，声音沙哑：“……是我输了。”
泊狩看穿了他的路数：“绝对的力量面前，再快也没用。”
宋黎隽咬紧了牙根。
“你比他们强，能逼我用上一只手。”泊狩居高临下，以他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但想跟我打，你还太弱了。”
一瞬间，宋黎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泊狩松开手，起身离开。
新生“唰啦”后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看向他的眼神各异。
如果一个人的实力只是稍强，其他人一般会有不服或想要试探他的想法，但强到了泊狩这种程度，其他人只会有……敬畏和惊惧。
经过邓彰旁边，他听到邓彰低声道：“这么按着打，一点面子都不留啊？”
泊狩没答反问：“还要练吗？”
邓彰：“练……倒是练差不多了。”
泊狩：“好。”
泊狩：“费用补贴。”
邓彰看他伸出的手，气笑了：“急什么吗，申请补贴还要走流程呢。”
泊狩皱了皱眉：“好吧，让他们快点。”
说完他就离开了。
不远处。
宋黎隽缓慢地爬起身，脸上和头上都是脏灰的痕迹。他胳膊剧烈地发着抖，并非他害怕发抖，而是那个人的力气太大，反制他时，重到要把他胳膊掰折了。
“……”
【“你还太弱了。”】
弱。
从来没有人这么点评过他。
宋黎隽口腔里充斥着血腥气，可能是忍痛时咬破了黏膜，此刻疼痛骤失，意识深深地陷在一种难以抽离的状态中。
——这个人太强了，强到让人无力。
下一秒，宋黎隽唇线抿成了一条绷直的线，逼得口腔里血腥气更浓，扶住胳膊的手指嵌入酸痛的皮肉，近乎自虐地勒令自己清醒。
邓彰拦下想上前扶他的新生：“让他歇歇，你们自己去那边练。”
“可是……”
“要不要我把泊教官再喊回来陪你们练练？”
“——我们马上去！”
见这群小孩们惊恐万分地撤退，邓彰无奈地想：一群新兵蛋子，还是得吃点苦受点累，才知道山外有山。
邓彰走到宋黎隽旁边，道：“能走吗？”
宋黎隽微微直起身，很轻地“嗯”了一声。
邓彰笑了一下：“你们家长辈真舍得，还是把你送进来了。”
宋黎隽沙哑着嗓子道：“我自己也想磨炼一下。”
邓彰：“摊上这么一个引导员，很不服气吧？”
宋黎隽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不服气，再沉稳的小孩，这时心思都写脸上。
邓彰有点想笑，收起手机：“发了一个东西到你邮箱，感兴趣的话，看看吧。”
=
天色渐渐暗下。
到了晚上十一点，格斗训练室、射击训练室里走出来不少学员，约着去餐厅吃夜宵。
路过小型格斗室时，上方的屏幕还显示着“有人”。一个二年级学员疑惑道：“这里面谁啊，从下午练到现在，晚上吃饭也没出来。”
旁边的人迟疑道：“好像是宋黎隽。”
“宋黎隽？练了快七八个小时了吧。”学员吃惊道：“他不歇一下吗？”
旁边的人：“别管，去吃饭吧”
“行。”
“……来了！”
“你们听说了吗？上午有不少人被抬到医务室，全是一年级的新人。”
“这一届体能这么差？今天不才正式训练第一天吗？”
“不是他们体能差，我听说老邓把泊……咳，就那‘餐厅战神’喊去进行格斗演示。”
“……我的妈呀。”
……
“砰！”一拳击中训练柱，反弹力震得手心发麻，却不掩下一击的劲道。
“砰砰砰砰——！”
训练柱恢复的速度很快，凹陷半秒就恢复了正常。对着它的宋黎隽汗水早已浸透制服，布料紧贴着皮肤，哪怕是速干的布料也受不住连续七个小时几乎无间断的运作，湿得能拧出水来。
他每一寸肌肉都像被火灼烤着，火辣辣的，但他不能停下，一旦停下，肌肉的酸胀就会迅速反噬，拖停他的进度。
隔音极佳的外墙设施掩住了外面的脚步和议论声，也掩住了室内的响动。
到了后面，他的手已经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侧身回踢都会伴随着肌肉的颤抖而无法对准，可他意志还是很坚定，死死地盯着训练柱，就像盯着想要打败的存在。
【“他性格是有点怪，可把一个正常人放在无人区几年，多少都会有点变化吧？更别提，他那时才像你一般大。”】
【“你是不是以为他只会格斗？”】
【“USF的考核比你们想象得严格，我接手时就看到了他各项考核成绩，很惊讶，这些分数，比当年的褚振还要高。”】
——爆发力、力量、反应力、灵活度等一系列单独考核点都是满分通过。
列表正中央，是一长串整齐到无法让人移开视线的评级：射击A，环境适应A，爆破拆解A，侦查与反侦查A，语言能力A，快速记忆A……连战术规划和战理分析也是A。
其中最显眼处的是近身格斗与抗压能力，评级皆为S。
S是什么概念？
USF的通用评级系统最高只会打到A，若人员某方面过于突出、远超分数的容载上限，将会破格给予“S”的评级，同时将该特殊情况录入档案库，进行人才储备考察。
……
“砰！”
宋黎隽又是一拳击中训练柱，眸色在光线下显得愈发沉。
思绪快速闪动的同时，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和躁动的心跳声，五感的阈值都收缩到这仅能容纳两三人的训练室里，周遭发生的一切，他都能察觉到。
因此有人打开门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动作就放慢了下来。
“上午才挨过打，下午就练这么久。”泊狩懒懒地靠在墙边：“胳膊不要了？”
宋黎隽蹙眉。
“谁告诉你的？”宋黎隽问。
泊狩：“我问邓彰你在哪，他说你受了打击，可能在训练室。”
这么晚了，一排训练室也就这间还亮着灯。
“出去。”宋黎隽冷冷地道。
泊狩：“……别啊，我是来跟你商量事情的。”
宋黎隽唇角微敛，冷着脸继续练习。
泊狩试探着走到近前：“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会输？”
宋黎隽拳头顿了一下。
“我说你弱，你也不要难过，因为我在你这个年纪，能干掉十个你。”
泊狩点评道：“你确实弱。”
宋黎隽拳头无声地攥紧。
泊狩淡淡地道：“上午的话没说完。其实你速度快到一定程度，可能会打赢我。”
宋黎隽：“输了就是输了。”
“你缺了最重要的一环。”泊狩：“——快，但是不连贯。”
静了片刻，宋黎隽转头看向他。
泊狩嘴角扬起：“感兴趣了？”
宋黎隽：“……”
察觉到异样，宋黎隽总觉得比起前几日的他，这个时候的他学会给人下钩子了……就像从彻底的原始人进化到了初具人类社交能力的半原始人。
宋黎隽忍了忍，问道：“连贯？”
“如果我是你，被扣住膝盖，会用其他每个能动的部位继续反击。”泊狩：“而不是想着等挣脱再回击。”
“比如，你的头离我很近，可以用头撞我。”泊狩点了下太阳穴：“或者，你用另一只手重击我这里，让我眩晕，再用手臂卡住我胳膊，制住我。”
每说一句话，宋黎隽眸光都会动一下，仿佛已经在脑子里自动测算胜率。
“方法很多，但你偏偏选择了先避开。”泊狩道：“是你找到了一个好机会，没抓住。”
宋黎隽沉默地看着他。
泊狩一拳击上训练柱，训练柱凹陷后刚要回弹，电光火石间又“砰”的一声响，是腿击。
“砰砰砰砰砰砰！”
他的动作灵活连贯，游刃有余，训练柱被击打得不断凹陷下去，半秒恢复时间都没有，最后伴随“轰”的一声巨响，训练柱中间凹陷了一个大洞。
——这是一层又一层的叠力作用产生的，说明他每一击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宋黎隽看着被打废的训练柱，脑内思绪飞快。
“你好像容易想太多。”泊狩睫毛掀了掀：“想太多不是好事，打架时，本能才是第一。”
这就是连贯，一击连着一击，干脆果断。因为敌人不会给他时间估算每一击的胜率。
“……”
宋黎隽启唇，缓慢地道：“手被制用腿，腿被制用头，训练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被调动起来，成为战力的一部分。而且要猝不及防，让别人失去反应的速度。”
“……对。”泊狩被抢台词，微愣中闪过一丝欣赏。
宋黎隽蹙眉，伸手摸向训练柱。
泊狩：“你领悟得好——”
下一秒，摸向训练柱的手猝然从掌变爪，反向掐住他脖子！
“咚！”
距离太近，连泊狩反应都慢了一拍，被人掐着脖子按翻在地，重力压下，尖锐的刀锋朝他刺来！
那刀锋过于森冷，电光火石间从口袋弹射到手，等到泊狩想要反制，刀已经停在了距离他眼睛两厘米的地方。
“……唰。”
泊狩眼底倒映着锐利的光。
压在他身上的宋黎隽喘息着重重地掐住他脖子，另一只手持折叠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声音压抑。
“——如何？”
那暗沉的视线直勾勾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胜负欲与强烈的攻击性。
“……”
泊狩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眼。哪怕尖刀离他很近，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渐渐的，宋黎隽从泊狩眼底看到了一点情绪流转，微微闪动，引得他眸光轻顿。
就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完美到极致的东西，直直地错开刀锋望向他，嘴角无意识地上扬。
“你还真是。”
泊狩眼底亮亮的，喟叹出声。
“……漂亮得要命。”
.
这么聪明的头脑、领悟力，以及……漂亮至极的身手，让他除了夸一句干得漂亮，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是他活到现在从未见过的，亮晶晶且充满魅力的神奇存在。
作者有话说：
他俩有点像互相点燃对方的火。
泊哥这时候还是个木头（x）根本不懂情爱，目前还处于“哎呀，这个人好神奇，从没见过这类的漂亮家伙”的心理状态。
豹子在草丛里捡到了一个很漂亮的玻璃玩具，用爪子扒拉着，感兴趣了。

第51章 他的老师
宋黎隽血液沸腾与报复的快意一滞，眸光转为警惕和迟疑。
这笑得突然，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在想什么。
下一秒，泊狩收起笑意，仰脸朝刀尖撞去！
宋黎隽瞳孔骤缩，瞬间收刀。
只听“砰咚”一声，上下逆转，宋黎隽被人掐住脖子压倒在地。
“……嗯！”
脖子上的力气比他大，铁箍般勒得他呼吸不上来，脸色发白。
折叠军刀在男人的指尖转了两下，比在他手里还灵活，“啪”地被人捏住了刀把。
“你还有另一个问题。”泊狩居高临下地道。
宋黎隽抓住他勒自己脖子的手，怎么都掰不开，像条砧板上的鱼，被束缚得死死的。
泊狩：“快，连贯，但是不够狠。”
宋黎隽盯着他，因窒息而眼尾憋红。
泊狩启唇，淡淡地道：“如果我是你，刚才那一刀已经刺下去了。”
宋黎隽：“……”
宋黎隽看向他手里的刀，咬紧了牙关，心跳逐渐加剧。
刀尖高悬于头顶，随时可能落下，他从未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扑通。
扑通……
泊狩苍白的指尖绷直，“嗖”的一声，军刀扎入远处的墙面！
宋黎隽绷紧的身体陡然松了一股劲。
脖子上的手松开，空气涌入肺管，冷冰冰的，被他急切又贪婪地吸入。
“……咳、咳！”宋黎隽脸色难看地握着自己脖子，上面还传来阵阵皮肉勒紧的刺痛。
泊狩坐在他旁边，慢悠悠地撕开了一袋小面包。
宋黎隽坐起身，嘴唇动了动。
泊狩刚要吃，想起自己是来求人的，转而将面包递到宋黎隽面前：“给你。”
宋黎隽：“……”
宋黎隽冷着脸：“拿开。”
泊狩一秒把面包塞自己嘴里。
他吃东西总是狼吞虎咽的，怕吃了上顿没下顿，每次都把腮帮子撑得鼓起，像屯屯鼠一样藏食。
宋黎隽眉心抽了抽：“不要在训练室吃东西。”
泊狩：“唔……你还管……唔……”
宋黎隽：“闭嘴。”
泊狩闭上嘴，眼珠子转了转，无声地嚼嚼嚼。
即使不理解，他还是坚定了自己的立场——来求人的，得客气一点。
宋黎隽余光扫去，男人像只贪食的大猫，与刚才杀伐果断的豹子模样判若两人，一时间竟让他恍惚了起来。
说不清是因为受制于人危险、从对方身上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浓烈的杀气，还是因为这番激烈的斗争让他体验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从身体里沸腾而起的血性。宋黎隽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平稳下来，咚咚咚，急促而怪异。
半晌，宋黎隽皱眉道：“条件。”
泊狩：“？”
宋黎隽：“你之前说，有事要跟我商量。”
泊狩侧过身坐，看着他：“你同意让我教你了？”
宋黎隽冷淡地道：“先听听条件。
泊狩“哦”了一声：“我挺喜欢你的。”
宋黎隽眸光轻颤。
泊狩：“如果我当你引导员，你能不能陪我……”
宋黎隽脸色怪异：“你鬼扯什——”
“去餐厅吃饭？”泊狩沉凝道：“或者借我卡买饭？”
宋黎隽一噎。
泊狩见他脸色难看，以为又说了什么让他生气的话，为难了起来。
这样都不行的话，嗯……
“或者换个说法。”泊狩回忆着刚学到的表达，盯着他认真道：“请你养我。”
宋黎隽：“……”
被他狠瞪着，泊狩愣了愣：“这也不行？”
宋黎隽咬牙切齿：“不会用词就闭上嘴！”
真麻烦。泊狩乖乖闭上嘴。
片刻后，宋黎隽被人捅了捅胳膊。
少年侧头看去，发现这人递来一份文件袋。
宋黎隽余怒未消，不耐烦地拆开，并对里面可能藏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保持怀疑。
里面的东西“唰啦”一声掉出来，出乎意料的，是一沓纸，上面印刷着泊狩的照片及详细的评级分数、考核评分细节。
宋黎隽倏地沉默。
泊狩坐他旁边给他发短信:[你上次给我看资料，所以我也应该给你看？这是我的资料，你看行不行。]
宋黎隽没说话，这些内容和邓彰发的邮件内容一样。
泊狩继续发：[邓彰骗我，说卡上钱够三个人吃，我试了，不够。打完架又收了一笔钱，我算过，撑不了多久。]
宋黎隽：“……”
泊狩编辑短信：[我是认真的，我当你引导员，你包我以后的饭。]
他想了想，不熟练地加上“希望”两字。
[我是认真的，我当你引导员，希望你包我以后的饭。]
然后，他放下手机，撑着地面往前倾，眸光闪烁地盯着宋黎隽。
宋黎隽：“……”
宋黎隽蹙眉，心头微妙。
……现在就像面对着一只叼着饭盆、目光澄澈的豹子。
太奇怪了。
怎么有这么奇怪的人，纠缠半天就是为了几顿饭。
宋黎隽心里闪过无数的念头，所有的衡量利弊都被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掀翻，搅得他思绪乱七八糟，偏偏这人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一时间，恼怒与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宋黎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可以吗？]泊狩再次发来消息。
仿佛再也无法忍受这人聒噪的短信提示音，宋黎隽猝然抓起文件袋，沉脸离开了训练室：“不准跟上来。”
泊狩起身的动作一滞，然后慢慢地缩了回去。
少年离开的身影很干脆，泊狩坐在训练室地上，灵敏的耳朵像豹子一样竖着听脚步声。可惜隔音墙太厚了，连他都听不到，也没等到对方回来。
泊狩抿了抿唇，盘坐着，思索自己是不是又惹人生气了。
=
“你俩处得怎么样了？”邓彰路过训练室，看到泊狩慢悠悠地对着训练柱来了两拳。
有他在这里待着，这间小训练室都成了单间场所。学员们宁可排队挤其他训练室都不敢进来，生怕被这人抓住过几招。
“不好。”泊狩道：“他不要我。”
邓彰一愣，然后笑道：“你这用词真是……”
泊狩：“什么时候发工资？”
邓彰：“……新引导员有观察期的，两个月后才一起发。你卡上钱又不够了？”
泊狩蹙眉：“有没有办法，加钱？”
邓彰怀疑自己在这人的心里定位是“训练营掌管身份卡的神”，无奈道：“要不我借——”
话未说完，邓彰诧异地看着门口悄然出现的少年。
泊狩身形一动。
宋黎隽穿着训练的制服，正面无表情地戴上护腕：“练不练？”
邓彰：“……”
对面的泊狩嘴角飞速上扬：“练，当然练！”
邓彰自觉退出去，悄悄地关上训练室的门。
此刻，室内只剩他两人。
“现在暂时也换不了引导员，给你一个月试用期。”宋黎隽冷淡地道：“一个月内体现不出你的能力，随时换掉。”
泊狩点头：“好。”
宋黎隽在他对面站定，抬眸道。
“那我暂且还称呼你为，老师。”
……
一个月的试用期，还是学员给出的，若传到别的引导员耳朵里，都觉得离谱。
然而时间是最不可控的，训练营众人从看到两人一起出现而倍感诧异，再到逐渐麻木，也就是短短几天的事。
等完整地度过一个月，泊狩隔天还是在训练室等到了他，便意识到自己经通过了所谓“试用期”。
渐渐的，一个月变成了两个月，两个月又延伸到五六个月。
宋黎隽无比规律，每天保持着上午参与综合集训、下午去上系统知识课程、晚上跟泊狩在训练场碰面的节奏，在一众新生中卷到了极致。
……
训练营的夏季热得人心发慌，学员们衣柜里的制服都换成了薄款。
今天艳阳高照，特意没有装设恒温系统的室外训练场地大面积裸露在阳光下，一年级的学员在半年正式集训的敲打磨砺后，已经习惯了在暴晒下进行体能训练。直到教官结束课程，一群人才拖着虚脱的身体往餐厅、休息室走。
罗纬热得像条死狗，和韩靖坤等人互相支撑着去餐厅，宋黎隽直接回公寓换干净的衣服。
二十分钟后，已经褪去些许青涩感的清俊少年路过休息室门口，想起上次的护腕遗忘在了这里。
“咔。”
——公共休息室的门是不允许反锁，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黎隽眸光微动，手指按住门把，技巧性地一抬一松，触发了隐藏的解锁功能。伴随着“咔嚓”下锁的声音，宋黎隽快步走进去：“谁——”
屋内一片漆黑，烟气缭绕像在祭祀，除了傅光霁，其余要去餐厅的一个不少全在这里。
“一拜武神！”
“咚——！”几人纷纷跪在地上，随着韩靖坤的带领，几人齐刷刷趴倒在地，虔诚至极。
罗纬更是拜得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头在地上嗑得“咚咚”响。
如此沉浸，都没人注意宋黎隽进来了。
“——以零食，二拜武神！”
韩靖坤起身，这次将三根香插入杯中。他身后，所有人再度直起身，高举橘子，虔诚叩拜。
“愿武神保佑我格斗考核通过！”
“不拜上帝就拜您，愿武神能将力量暂时借给我！”
“武神！我给你跪下了！”“咚咚咚！”
“……”
宋黎隽眼皮跳了一下，在桌面堆成山的果冻饼干面包薯片方便面里瞄到了正上方插着的“武神”照片。
——他的老师，泊狩。
=
这种集体活动不带宋黎隽的实属少见，只可能发生在做的事情不堪入目、不想被他知道的时候。前者指青春期少男偷偷摸摸挤在一起看X片，后者就是指……类似这种情况。
作为泊狩的学生，别人自然不好当着面跪拜他老师，所以哪怕最后“武神”照片被亲爱的班长缴获，他们也不敢多吱声。
晚间，训练室内。
“武神老师。”宋黎隽看了眼手里的照片：“你就任由他们这么拍？”
泊狩调整训练柱的高度，懒懒地道：“都在餐厅吃饭，拍就拍呗。”
照片取景地点是餐厅，照片上的泊狩狼吞虎咽，两腮鼓鼓的，嘴角还沾有饭粒。对着他的狼狈样，宋黎隽道：“这是偷拍。”
泊狩：“哦。”
泊狩一顿：“我明白了。”
宋黎隽看向他。
“——救赎之道。”泊狩掀起眼皮：“就在其中。”
宋黎隽眉心抽了抽：“……不要乱用台词。”
不用想，这个人肯定近日才看了《X申克的救赎》。
泊狩：“随他们拍吧。”
宋黎隽皱眉。
“反正。”泊狩摸着下巴，道：“我的福气还在后头。”
宋黎隽隐约怀疑这句也是台词，但没有证据。
最后，他忍了忍，恢复到面无表情。
——相处了半年下来，宋黎隽已经清晰认识到这人在无人区待了几年后语言系统、对世界的认知被摧毁得有多厉害，所以泊狩初见时惹怒他、几次漫不经心说出“可怕”的话，并非是故意的。
宋黎隽从一开始的难以接受、烦躁不已，变得生气次数急速减少。
被一个人影响情绪的感觉很糟糕，他只能不断地调节自己，试图学会理解这个人的古怪思维和行事作风。
他也不得不承认，泊狩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对一个新事物的吸收到适应快到可怕——如果别人看法律纪录片只能看个皮毛，泊狩看完以后能清晰记得法条，甚至在短时间内掌握一门新的技能。这样的学习速度让他认可了“怪人的学习模式就是与其他人不同，视听的吸收效率会比阅读效率更高”的事实，意识到泊狩只是社会化程度偏低。
如此一来，宋黎隽也没那么多理由讨厌自己的引导员了。
……况且还剩半年，结束就可以分道扬镳。
“怪不得。”泊狩思索道：“我们明天也要更新评级了，我这几天去总部，很多没见过的都来跟我打招呼，还要跟我握手。”
宋黎隽轻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诫自己：与我无关，不要在意那乱七八糟的事。
不要管，这些是他自己的事，作为一个成年人要学会对自己负责。
“……”
宋黎隽下颚微抬，面无表情地道：“——你都握了？”
作者有话说：
小宋，此刻已经初现嘴硬心软的性格。

第52章 少年心事
泊狩“嗯”了一声：“握手而已，又不是找我要钱。”
宋黎隽：“过于配合。”
泊狩摸了摸下巴，思忖道：“是你叮嘱我的，让我碰到同事要多打招呼，主动微笑，配合握手。”
宋黎隽：“……”
这叮嘱上次出现是因为这人风评太差，旁若无人又不理别人惹得一堆人在背后说他太嚣张。宋黎隽对于直管自己的引导员被人点评这事很不悦，强行给他纠正了一堆社交习惯，勉强使他那岌岌可危的风评转危为安。
宋黎隽：“那也要看具体的场合。”
泊狩：“如果不握手，还有非找我练两下的，揍趴下还抱着我的腰不放，我踹他，他就拽我衣角。”
宋黎隽艰难地闭了闭眼，没再理他。
泊狩调整好训练桩，道：“来。”
宋黎隽：“换桩套了？”
泊狩：“先试试。”
宋黎隽一拳击中训练桩，觉察手感不对。
往日里训练桩回弹速度很快，这次的材质却软绵绵的，让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甚至在宋黎隽击中时微微震了一下，力道如同水波散去，再看凹陷形状已不足往日的一半。
“在后勤申领的新桩套。”泊狩在一旁道：“应该对你考核有帮助。”
宋黎隽安静了两秒，抬眸道：“会走申请流程了？”
没想到这人第一时间问别的，泊狩点头：“嗯，老邓教我的。”
宋黎隽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摸了摸桩套，思索着。
这次格斗考核分为爆发力、反应力、速度和力量等几项内容，测评均达标后，会与USF总部的考核人员交手，最后得出总分数并评级。
能被USF专派下来的人，格斗能力肯定很强，因此这段时间所有一年级的都在猜测对方擅长哪一方面：是拳还是腿，是近身擒拿还是暴力压制。
在此之前，泊狩曾被罗纬等还没摸清总部规矩的小孩猜测是这次的考核员。毕竟褚振等资深特工还在任务中未返回，无法与泊狩较量高低，就目前看来，泊狩的格斗水平在总部也是佼佼者。
正因如此，宋黎隽被公认为能拿到这次考核的第一名。进校第一的格斗分叠加“泊狩学生”buff，对于这个预判的结果，大家都心服口服。
然而，等弄清原委后，一年级学员都大松一口气。
——泊狩是这一届的引导员，引导员按例只能辅助考核、不能参与考核给分，早已被排除在人选之外。
“不用这么费劲。”须臾，摸训练桩的宋黎隽收回了手，道：“上场时，我会根据他的情况调节力量。”
泊狩：“你太内耗了，提前练练不同类型的受力方式，能减轻你的考前压力。”
宋黎隽蹙眉：“谁内耗？”
泊狩眨眼：“就上次啊，我撞见你在树林里捏泡——”
“砰！”
宋黎隽一拳揍中训练桩，接着，侧身腿击，一连动作串行云流水。
“……”
见他沉着脸练习，泊狩眼观鼻鼻观心，怀疑又踩他点上了。
要是让一年级学员知道“各方面完美无缺”的宋黎隽面对考核也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甚至因为完美主义强迫症追求第一名的位置而隐约内耗，躲树林里捏快递用的塑料泡泡膜……估计会笑死。
唉，真好玩，捏泡泡解压时小脸还是板着的。
泊狩想，这人可太有意思了。
在一连串的“砰砰”训练声里，泊狩坐在训练室角落，慢条斯理地拆小饼干吃。
自从宋黎隽给他开了一张自己身份卡的副卡，只能用于餐厅刷卡的，他就跟宋黎隽共享起了身份卡上的余额，不用再担心吃饭钱不够。然而，陪宋黎隽训练的时候也不能抽空去餐厅，他代谢快容易饿，就直接带点吃的在训练室吃。一来二去，都快养成习惯了。
一轮击打练习后，宋黎隽停下动作，淡淡地道：“碎渣不要落一地。”
正像屯屯鼠一样吃得满地碎渣的泊某人眨了两下眼。
宋黎隽头都没回就预判了他的行为，可见惯犯豹的恶劣程度。
泊狩：“……知道了。”
宋黎隽：“说很多遍了，训练室要干净，否则要被通报批评的。”
泊狩：“知道了。”
宋黎隽语气烦闷：“到底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
泊狩嘴巴塞得满满的，也想问这个问题。这小孩总板着个脸管各种事，有时候连申报材料都盯着他填，事无巨细，像小管家。
严格啊，小宋太严格了。
“唔。”泊狩无辜道：“我是老师。”
宋黎隽：“请保持好个人卫生。”
泊狩擦拭地板的碎渣：“好，老师遵命。”
宋黎隽：“……”
宋黎隽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喝了两口水，继续练第二轮。
练到一半，门被人刷开，泊狩转头看到几个一年级的女学员在门口站着，看到他时眸光动了动。
泊狩下意识转向宋黎隽的方向：“小宋，找你——”
带头的女学员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来找宋黎隽的。”
泊狩一怔。
他这学生人缘好风评佳，时常有男生来找着说两句话，还时不时有小女生从门口路过瞄两眼，所以他也习惯了。现在对方不是来找宋黎隽，看样子也不是来训练的，那能来干什么？
宋黎隽闻声朝这里走来。
“……不是的。”带头的女学员窘迫道：“我们是来找您的。”
泊狩意外道：“找我？”
女学员：“嗯。”
泊狩起身道：“找我……什么事？”
女学员们支支吾吾了一下，尤其是在宋黎隽的注视下，更为尴尬：“我们想问，能不能跟您握个手？”
泊狩没说话。
女学员们马上又道：“没别的意思，就是——”
“我知道。”泊狩点头道：“马上要考核了，给你们沾沾气运。”
女学员们没想到他都知道，愣了愣：“……您是同意了吗？”
宋黎隽眉心蹙起，看了他一眼。
泊狩对于不找他要钱、不抢他吃的以外的事都很大方，伸手道：“可以啊，谁先来？”
女学员们欣喜不已，挨个跟他握手：“……谢谢您！”
“谢谢！”
“太感谢了！”
男人手指白而修长，若非指腹有不少茧，当得上是赏心悦目，交握时就更看不到茧，只有女孩的手柔软地贴合着，衬得手指更骨节分明。
握手时，有女孩脸颊微红，看不出是兴奋还是窘迫，握完就匆忙抽出：“谢谢泊教官。”
“没事。”泊狩想起宋黎隽的叮嘱，嘴角往上提，社交性微笑道：“祝你们考核顺利。”
几个女学员纷纷对视了一眼。
等把她们送出门外，小声的议论顺着门缝飘进来：“泊教官脾气还挺好的，没那么吓人啊。”
“……之前上课，我都不敢跟他对视，生怕被他点上去练习……这么近一看，还挺帅的。”
“嘘，没走远呢，声音小点。”
泊狩像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也不在意，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没吃完的饼干，继续吃。
一转头，他视线撞上了宋黎隽的眼睛。
“……”
泊狩被他盯得发毛，怔怔的，不知自己又怎么惹到他了：“嗯？”
宋黎隽的视线缓慢地，从他的脸上每一寸寸扫视而过，看不出情绪。
许久，宋黎隽眯起眼，冷淡地道：“泊教官，还真大方啊。”
泊狩：“……”
泊狩：“……握个手而已。”
宋黎隽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欲言又止了片刻，似乎发现也说不出理，转身离开。
泊狩了然，跟在他后面道：“要不，我也跟你握……不对，你平时天天跟我接触，不用握的吧？”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小宋，你是不是生气了？”
宋黎隽：“我生什么气。”
泊狩：“你的表情，好像有点烦我……？”
宋黎隽面无表情：“错觉。”
泊狩：“……”
“那下次，我不跟他们握手了？”泊狩迟疑道。
宋黎隽：“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你够闲。”
泊狩沉默，试图进行本次的“宋式言论分析”。
宋黎隽继续刚才的训练，一击又一击，击打得训练柱不断凹陷。
下一瞬，思绪紊乱间拳头的力被卸半又反馈回来，荡得他脚步一晃！
“砰。”
他后踏站稳，腰上同时扶过来一只手，稳住他腰间传来的力。
“发力点怎么歪了。”泊狩习惯性半环过他，右手托住他手臂，将姿势走向调整了一下：“往左一点。”
“……”
宋黎隽睫毛缓慢地掀了一下。
对方呼吸落在他耳后，顿了顿，疑惑道：“你是不是长高了？”
宋黎隽：“我……”
“还真是。”泊狩下巴搭到他肩上，发现刚好。
宋黎隽刚想说话，就被温热的吐息洒落耳根。
“之前还比我矮一点，现在都比我高了。”泊狩声音含笑：“宋黎隽，长得真快啊。”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出来，惹得宋黎隽心绪不稳地颤了一下，耳后被呼吸触碰到的皮肤酥麻发痒得……像漫进了心底。
宋黎隽手指猝然收紧。

第53章 难以入眠
“……”
泊狩还想说点什么，脸上忽然覆了一只手。
“啪”的一声，脑袋被人干脆地推开。
“不要贴那么近。”宋黎隽道。
泊狩被推开，也不恼。
少年胸膛轻微地起伏了一下，悄然闭合唇角。
“好吧。”泊狩习惯性揉了揉脸，以为常地道：“保持距离，对吧？”
宋黎隽：“——你哪次保持了？”
泊狩：“……”
泊狩眼观鼻，鼻观心：“下次注意。”
宋黎隽皱了皱眉，心里有股无名的火气，扰得心跳散乱。
——这个人常年没有距离感，想跟人贴上就贴上，哪怕社会化程度已经上了一个台阶，肢体接触这块还是转变不过来。尤其是对于宋黎隽这样熟悉的人，他还会有种黏别人脚跟上的感觉。
所谓“下次”，不过是下次下次又下次罢了。
于是，宋黎隽启唇道：“你，后退。”
泊狩一怔，但照做，往后退了一米。
宋黎隽：“再退。”
泊狩又往后退了两米。
宋黎隽还是觉得心跳得难受，像被火气淹了，皱眉道：“再后退。”
泊狩多退了几米后，已抵达墙边。
“还要退吗？”泊狩微妙道。
现在两个人说话距离远到都得提高音量。
“……”
宋黎隽转回头继续练：“就这么远。”
泊狩摸了摸后脑勺。
今天好像没惹这小孩吧。他想不明白。
宋黎隽对着训练桩练了多久，泊引导员就在墙角待了多久，直到他那“不知为何又不高兴”的学生终于停下动作，转头看来。
泊狩“咔嚓咔嚓”啃饼干的动作骤停，迅速抹掉地上的碎屑。
宋黎隽定定地看着他。
泊狩平静地，把剩余的饼干塞入口袋里。
“太吵了。”宋黎隽冷道。
泊狩：“？”
泊狩：“练习的声音比这大。”
宋黎隽直勾勾和他对视着，眼底情绪波动，掺杂三分燥意，似乎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泊狩脑子里忽然闪过今天看的电影，一部爱情文艺片，剧情神神叨叨的，让他越看越疑惑，最后只记住一句“七年之痒”。
“……哦！”泊狩眉头松开：“我明白了。”
宋黎隽：“什么？”
泊狩：“你跟我，半年之痒了。”
宋黎隽：“。”
宋黎隽：“闭嘴。”
泊狩：“宋班长，你的眼神像要杀了我。”
“啪”的一身，宋黎隽将训练柱推回原轨道，露出训练室中间的空地：“练实战。”
泊狩将口袋里的东西一股脑掏了出来放桌上，仿佛生怕在打斗中误伤它们。宋黎隽也不知道他口袋怎么那么能装，除了袋装小面包、饼干等零食，还有挂件、小积木甚至……疑似印有“再来一瓶”的可乐瓶盖。
——这个人自从吃的管够后，领到的工资就开始乱用，出训练营在城里逛一圈，能淘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回来，有些连小孩都懒得多看一眼的，他当新奇玩意把玩个不停。其中很多在宋黎隽看起来是不可回收的垃圾，他却当宝贝攒起来，全藏在自己房间的角角落落。
宋黎隽眯起眼：“你能不能，给自己的工资做份使用规划？”
泊狩：“没必要，我这个月的工资还剩一半。”
宋黎隽：“今天是六月一日。”
泊狩比了个大拇指，非常自信：“训练营包住，你包吃，够用。”
实在不行，过几天去找老邓借钱，发工资再还上。他想。
“来吧。”泊狩打断道：“我OK了。”
宋黎隽站在他对面，视线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个人对着训练桩练多少遍，面对的都是静态的敌人，现实中的敌人却不可能站着挨打，所以实战练习对这些未来的特工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他们需要陪练与指导，这也是引导员存在的意义。
半年磨合下来，宋黎隽从被压着打逐渐变成了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哪怕他的水平已经甩了同届新生一大截、能跟别的引导员或老生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胜过他们，在面对泊狩时，他还是没有胜过。
男人的格斗方式难以捉摸，非常的随心所欲，宋黎隽每次以为能摸清他的路数，最后还是被他神来一击压制住。
“咚！”
这一次，宋黎隽还是被压在了地上，胳膊反制身后，整个人挣了挣，又被压得更紧。
“小宋班长。”泊狩嘴角扬起：“又输咯。”
宋黎隽咬紧了牙根，眼底闪烁着不服的神色：“……再来！”
泊狩：“刚才打到膝盖，不疼吗？”
宋黎隽：“再、来。”
真是犟。泊狩想着，鼻尖突然动了动。
宋黎隽正要说话，就察觉有人俯身在空气里嗅了嗅，像只寻找味道的大猫。
宋黎隽碾平的心跳蓦地又颤了一下，随着对方贴过来的体温，身体一寸寸覆盖，直到泊狩凑近他的耳后闻了一下，呼吸温热。
“……原来是你身上的味道。”
扑通、扑通。
宋黎隽听到了自己诡异颤动，愈演愈烈的心跳声。
“今天比昨天好闻欸，小宋。”泊狩嘀咕道。
“……”
“——！”
伴随一声巨响，泊狩被人狠地推翻在地，愣住了。
宋黎隽用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出来，两条胀痛的胳膊垂着，指骨却用力到发白，费劲地攥成了拳头。
泊狩：“怎么了？”
宋黎隽脸色难看，嘴唇张了张，说不出话。
泊狩疑惑地看着他。他往日里小嘴像淬了毒，让泊狩只有低头挨学生训的份，半天说不出话的情况实属少见。
“我……”宋黎隽咬了咬牙，憋出一句：“今天不练了！”
泊狩：“哦，行——”
话还没说完，他就夺门而出。
“……这是怎么了？”
泊狩缓慢地挑了下眉。
=
宋黎隽觉得自己最近的身体状态很有问题，明明还是正常的训练，正常地上课，正常地跟泊狩碰面，却明显感觉心律不齐，像精力消耗过度的后滞期。
这样的状态很不好，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应该是训练状态远超负荷，器官在提醒他该休息了。
所以宋黎隽早早地就回到房间，泡了个短暂的热水澡，然后将手机电脑等设备放得远远的，再拉上遮光窗帘，准备好遮光眼罩。为了防止自己的精神无法松弛下来，他换上了新的柔软睡衣，将灯光调整成暖光，靠在床边看了半个小时的书。
至此，宋少爷的睡前程序&#183;特殊加强版已经走到终章。
宋黎隽戴好遮光眼罩，安然躺进被子，闭上眼睡觉。
“……”
半小时后。
宋黎隽指尖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一阵漫长的沉默，“唰啦”的声响从被窝里拱起，宋黎隽暴躁地扯下遮光眼罩。
毫、无、睡、意。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训练室的内容，说难听点，如同人死前的走马灯，一帧一帧的。
【“……原来是你身上的味道。”】
男人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宋黎隽沉着脸盯墙面许久，伸手揪住自己的衣领，闻闻自己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今天明明没喷香水。
闻来闻去也只有……洗发水的味道！
=
一大早，一年级的新人像几筐小猪崽，被老师们通过地下专线运去USF总部。整座城市都是USF的，从最南边的训练营到最北边的总部，通过如同地铁一样的快速专线，路程并不远。
“没睡好？”邓彰问。
宋黎隽唇角微敛，难以跟人解释一晚上都在想“到底什么味道”以及“到底有什么好闻的”，撑起精神道：“有一点。”
邓彰拍了拍他的肩：“理解，快考核了都紧张。放平心态，按你的水平，正常发挥就行。”甚至能拿第一。
宋黎隽点点头。
视线里，除了心态早就躺平的傅光霁看起来眉飞色舞的，其他人以罗纬为首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邓彰清了清嗓子：“都别犯困了，醒醒！”
学员们全都看向他。
“今天带你们来总部，是要你们看看这些前辈是怎么考核的，顺便提前了解一下下周的格斗考核形式可能是怎样的。”邓彰板着脸道：“你多看一眼，考核就会多一点通过率！”
众人：“——好！”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总部，与行色匆匆的正式特工们擦肩而过时，有些学员会好奇，有些学员则已经毫无波动。宋黎隽就是后者。
今天是总部评级更新的日子，各位在编特工们都得参与考核，内容根据部门特性有区别，所以也在不同的分区进行。由于特遣部对于格斗评级的要求最高，邓彰直接带着他们去特遣部的考核区，期间，傅光霁想偷偷溜号去后勤部转转，被他亲师父大义灭亲作为典型犯人压在前方。
特遣部当下没有执行任务的都在考核区里做准备，极大的空间分成了开放区和封闭区。
开放区是一个个大平台，考核员使用各种精密仪器在测算特工们的力量、反应速度等。一队一队的人上去佩戴仪器，按照指令发力测算或进行别的事宜。
邓彰细致地讲解每个仪器，学员们听得聚精会神，生怕错过要点。
宋黎隽对这些太熟悉了，少见地心不在焉起来，悄悄探了探自己的心跳，确认目前还是正常的。
走到封闭区，一排房间列至长廊的尽头，每间并非完全意义上的“视觉封闭”，而是被防弹、隔音材质包裹得紧紧的，内设防水层和隔火带，外部只有一侧设有单向玻璃，能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考核情况。
“封闭区内部有全息立体影像、人工智能及各种专用设备，就像一个巨大的全息生态茧房，会根据特工的评级设定不同的场景和考核内容，以综合测算他的能力水平。”邓彰解释道：“因此你们能看到，他们只能挨个进去。”
一路走过去，部分房间门口还有人在观看，走到最里面，渐渐的，看得人多了起来，都神色严肃观看同事的考核情况。邓彰挑了人最多的一间，带他们挤到了前排。
“……咦。”邓彰这才发现正在考核的人是谁，下意识看了眼宋黎隽。
“这不是泊——唔！”罗纬喊出声，就被韩靖坤捂住了嘴。
“嘘，保持安静。”邓彰示意众人：“仔细看。”
屋内，身着USF制服的泊狩已经考核到一半，修长的身影从高处落下，下蹲收力，稳稳地站起。
一路过来，这些一年级学员看到了特工们的各种狼狈样，对比之下，泊狩的自然舒展就很特别。
尤其是男人侧过面颊时，细碎的冷棕发丝下露出了白皙却轮廓分明的脸，不同于往日里看到的懒散耍赖的样子，此刻的他显得控场力格外强，强大到让人难以抽离视线。
宋黎隽隔玻璃注视着他，不适地皱起眉。
……见鬼的，那平稳的心跳又开始小幅度地躁动起来。

第54章 S级考核
泊狩无法通过单向玻璃看到外面，实际上，他也没心思注意外面。
四周一片漆黑，从他刚才击爆了感应机器后，全息影像就变成了这样。衣领下隐约露出两指宽用于记录身体数据的电磁贴片，他神色平静地等待机器切换后的新场景。
倏地，四周的金属墙壁开始泛起诡异的蓝光，细小的光点逐渐变大，像剥落的光斑从墙壁中渗出，刺眼的光照亮了他的视觉范围。
从漆黑到骤亮，视觉会随之产生应激不适，泊狩却没受到影响，在光斑炸开的一瞬，俯身直冲本该是视觉盲角的点而去！
“哗啦——”
光斑如同玻璃碎片，顷刻间爆开，四散着炸向他身体。
泊狩身形极快，像锋利的箭矢，在光线的间隙一闪而过，贴近感应机器，侧身一个肘击打爆机器！
“砰”的一声，感应机器剧烈震颤着。屋外，显示屏上的力量分在急速上升，很快就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观战的特工们眼神皆是一凛。这样的力量，若面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能轻松打碎其脑袋。
屋内的机器反应很快，地面随之龟裂开，露出如同岩浆的滚烫热度。全息茧房能模拟最真实的效果，泊狩的衣服被“岩浆”吹拂得泛红，他脚步轻点，从碎裂的石块上取着力点，飞速地跃到了最高的平台上。
只听一声闷震，泊狩如同丛林里的豹子，抓住上方平台边缘，以一个常人极难达到的柔韧度和爆发力，将整个身体甩了上去！
罗纬等人都看傻了。
泊狩并非肌肉虬结的类型，削瘦修长，身体的每一处却都具备着一战之力，仿佛他天生就是一个战斗机器，随时做好了决斗致死的准备。
见泊狩从后腰抽出枪，屋外的邓彰解释道：“对于正式特工来说，真实的战斗中，往往不会只肉搏或只使用武器，所以总部会同时考核他们好几项，由机器测算每一项的分值和评级。你们下周的考试是简易版，放心，不考枪械能力。”
他说完，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砰砰砰——！”
泊狩已经擦着平台滑了出去，一阵点射击碎了几处感应区。他像有意为之，滑至下方时，单手撑住地面，一脚踹上袭来的机械手臂！
“咔嚓！”机械手臂硬生生折了一半，泊狩眼底的灰绿一闪而过，抬手，干脆利落地一枪爆头机器人。
“怎么还有真的机器人？”屋外的阿尔斯顿惊了。
邓彰：“全息茧房可不只是影像，它是全方面的五感入侵系统，所以也会配备‘硬件’。”
“……机器不会痛，又源源不断，那岂不是无敌的？”
是否会有无敌的机器，邓彰不知道，这早就是人类演变历史上的一个悖论议题，人发明机器，就像“造物主”，却难以对抗机器，甚至要研究如何控制它们。这些年，隐约有一些地下势力在研究如何将机器与人体结合、进行改造试验。在不远的未来，这些势力或将成为影响国际安全的重大隐患。
——因此USF的存在，不光是为了解决这类的隐患，同时也为了侧面证明很多事情只有“人”才能做到。
邓彰看向屋里的人，心想：然而，现在的新生代越来越厉害了，说不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能看到有人打碎这个悖论。
屋内的泊狩并不知他所想，只是按照自己的本能而动。
泊狩的射击能力也极强，哪怕在多个机器人如狂风骤雨般的追击围剿下，他还是突破了重围，直冲目标而去。
最中间的机器人眼底闪过奇异的光弧，下一秒，直接被子弹炸碎了眼部区域！
泊狩眯起眼，冷静地抬手瞄准下一个目标。
“砰！”
“砰砰砰砰！”
一枪一个，弹无虚发。屋外屏幕上的射击分在直线上升。
忽然，空间一阵震荡，泊狩抓住碎台边缘，从上方跃下，冲着机器人核心的方向而去。
“——啊！”屋外的学员惊叫一声，被悄然爬到窗边的凶厉机器人们吓了一跳。
旁边的宋黎隽神色如常，眼底闪着隐约的光。
其中一只机器人拖着岩浆碎片和残破的肢骸，重重地撞上了玻璃，尖锐的红染上视目镜。那般血红和残败，就如同狡诈的机械虫族，转头寻找着让人毙命的空隙。
平台边缘，男人从高处降落，将距离玻璃较远的几个机器人蹬翻在地，膝卡住其精神栓，一扭一折，机器人“轰”地报废倒地。
窗边的那只终于转过脑袋，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充满了无机质的森冷，眼底发射光波，迎面就要冲他袭去——
“砰！”
机器人被击中核心，内里的芯片发出刺耳尖锐的响声，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宋黎隽面前的玻璃上！
那诡异的鲜红碎片炸开来，如同血雾喷发，玻璃边有人尖叫了起来。
宋黎隽却一错不错地盯着玻璃，直到玻璃上的碎片滑尽，远远的，他对上了泊狩的枪口。
“……”
宋黎隽原本平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远处，男人眯着眼，像在瞄准猎物，视线锐利无比。
明明知道泊狩看不到自己，可此刻他的眼神仿佛盯穿了玻璃，隔着玻璃“嗖”地直达宋黎隽眼底。
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宋黎隽心跳得越来越快，仿佛自己变成了那只被瞄准的猎物，肾上腺素随着对方的注视而不断攀升，手掌无意识地握紧用力
屋内机械音提示：“考核已结束。”
下一秒，男人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显得那么肆意而耀眼。
看着他的笑，宋黎隽心底的痒意无尽攀爬，心跳声轰隆震响，甚至远超昨晚。
“啊……！”
旁边有人叫了起来，原来是显示屏上的各项考核分在极速上涨。
从其他考核区出来的特工及观战者全都围拢了上来，屏幕的光亮倒映在眼底，或惊讶，或震惊，或嫉妒，都无法妨碍分数显示已经超出他们自己的分段，甚至朝着他们不敢想象的阈值而去！
分值变换如同光影交错，从0%冲到50%只用了五秒，最后由50%直冲100%更是如同一瞬弹动，伴随着巨大的惊叹声，分值冲到顶格后，哗啦一声，金色直接转为浓郁至极的黑，分数不再变动，但分数柱明显还在上升！
终于，它停了下来。
屏幕上方出现一行字：S级考核，通过。
“——！”
很多跟泊狩不熟的特工都震惊了。
他们更新评级都会报自己原定级别，如果有野心有能力，会试图往上报半级、一级，但他们的认知上限也就是A级。整个USF从创立到现在，S级特工加在一起不超过二十个，现在在任的竟然有两个！
可另一个S级褚振在泊狩的年纪只是A，泊狩比他年轻多了……也就意味着未来还会成长。
所以这分数条的上限只是考试的上限，而不是泊狩的上限。
……何等可怕！
=
邓彰带着他们转场后，这群学员还没回过神，胶着在一种惊人的震撼中。
邓彰早已知道泊狩的评级，看这群小孩的傻样都觉得好笑。他忙着告知中午来不及回去就先在USF餐厅吃点饭后，一转头，发现年轻的预备特工们根本没听进去。
“……”
“哎，都醒醒。”邓彰拍了拍手：“别杵这里挡别人排队。”
一年级的学员们反应过来，侧身给来食堂吃饭的正编特工们让路。
邓彰：“给你们半个小时吃饭，结束后去门口集合，过时赶不上回程的地下线，都给我跑回去。”
“——好！”
来往的特工们看到这群恭敬又稚嫩的后辈，笑了，甚至还有人友好地拍了拍罗纬等人的肩膀。
基于残酷的淘汰机制，训练营里部分学员都不一定能顺利毕业，所以看到正编特工成熟的谈吐方式和他们特定的制服，眼底都闪过一丝向往。
“傅哥。”罗纬带他们去角落的队伍里排着，挤眉弄眼地道：“前几天怎么不参加我们的活动啊，难不成是去见哪个小姑娘了？”
“私事而已。”傅光霁笑着，话锋一转：“听说你们摆阵作法了？”
“……”罗纬尴尬地挠了挠头，偷瞄宋黎隽反应：“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傅光霁：“整那些没用的，还不如把零食上贡给泊教官，求他抽空指导下你们。”
罗纬一愣：“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但转念一想，泊狩打人时的干脆和无情……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望而退却。
“你们还是不够卷。”傅光霁懒懒地道：“看看咱们班长，在泊教官手下练了半年，不还面色红润好好的嘛。”
“班长那是……”罗纬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底冒光。
他转头跟旁边几人嘀嘀咕咕了几句，接着，除了傅光霁，其他人都是眼底冒光地看着宋黎隽。
宋黎隽再心不在焉也能感觉到异动，抬起眼。
“……说。”他道。
“嘿嘿……”罗纬讨好地笑道：“班长，我们能不能跟你握个手啊？”
宋黎隽：“？”
韩靖坤搭腔：“你平时天天泊教官待一起、跟他交手训练，我们跟你握手，也就是间接跟泊教官握手了。况且，也让我们蹭蹭你的学神气运吧。”
宋黎隽：“……”
宋黎隽嘴唇动了动，正想说话，突然感觉到腰侧有人在掏东西，对面的几人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失措，蹭蹭蹭连退三步。
几乎身体本能，宋黎隽“啪”地按住腰侧的手，转头看去。
悄然撞入一片浅褐色的眼底，宋黎隽瞳孔骤缩。
距离太近了，对方几乎是趴在他肩上，一转头都快跟他脸蹭上了。
“……”
宋黎隽呼吸一滞，睫毛颤了颤。
一只贼手被按停在宋黎隽的口袋里，男人慢慢地眨了眨眼。
不同于刚才杀气四溢又强大张狂的样子，泊狩甚至还讨好地笑了一下，像只找到了饲养员的豹猫，只对着他软声道。
“……忘带卡了，借我一下呗？”

第55章 逃避
“……”
一秒后，宋黎隽牙根都咬紧了。
泊狩：“你什么时候来总部的，怎么都不跟我说……呃，眼神好吓人。”
宋黎隽难以形容自己之前满脑子是他，一转头又冷不丁看到他，心脏差点跳停了。
那股持续许久的火气直往心尖钻，偏偏心口还闷闷的疼，像被……心跳声震伤了。
宋黎隽忍住憋闷，以他俩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手，拿开。”
泊狩：“借我吗？”
宋黎隽安静了两秒，慢慢地将他的手拔出来，然后从另一边口袋里抽出卡，递给他。
泊狩眼睛一亮：“谢了。”
宋黎隽唇角抿紧。
泊狩回到刚才排队的地方，刷完卡就端着托盘回来，小孩们远远都能看到上面菜和饭堆成了山。
男人路过宋黎隽旁边时，熟练地将卡塞回学生口袋。
“……”
男生们看到泊狩找位置坐下，才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傅光霁兴致勃勃看热闹的样子，罗纬等人却心有余悸。
韩靖坤拍着胸口道：“……说曹操曹操到，吓我一跳。”
宋黎隽转过脸，神色已与往日无异：“来借卡的。”
罗纬：“怪不得，我说嘀咕啥呢。”
宋黎隽没接话。
泊狩在他们这群男生聚一起时从不会主动参与进来，仿佛怕宋黎隽不高兴，这次也自觉地找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他向来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为零，往日在USF总部也安静隐身，淡然得像只水豚。
可今天有点不同。
宋黎隽余光扫去，四周不少特工都在往他的老师方向偷瞄，似乎对于这个往日里没有太大存在感的人竟然通过了S级考核而震惊，一年级的学员们也以一种敬佩的眼神朝他们的“武神”看去。
S级特工的含金量不用多说，是很多USF成员一辈子可望而不可即的评级。不光可以申请调去战统中心，还代表着“最强”的那批层人——能进USF的都是百里挑一，他们往日里再骄傲，在绝对的强者面前，还是会面露向往。
泊狩毫不在意自己有多引人注意，只要没有人忽然冲上来抢他餐盘、挑衅他就代表着没攻击性，专心致志地低头吃饭。
“……你看那个，是他吧？”
“平时都没见他冒头，竟然是S级的，好强。”
“跟褚神一个级别了。”
“不知道褚神跟他比，哪个更强？”
“你先把自己的评级提到A吧，还操心别人。”
“S级啊……”
“之前没注意，长得还挺标志的……嘻。”
“我打包票，朱枣回来肯定会注意到他，你信不信？”
“他是混血吗？皮肤好白，轮廓也深。”
“都是同事，要不上前打个招呼？”
……
一声又一声的议论钻进宋黎隽敏锐的耳朵里，被议论的人却还在气定神闲地吃东西，宋黎隽不信凭他的听觉是听不到的。
可越细究这个问题，宋黎隽的情绪就越奇异，混合着一种“自己的老师被别人正视”的满意和没来由愈演愈烈的烦闷。
宋黎隽压了压眉，心想这人被大家接受是好事，再过几个月自己就要换引导员了，这个人若还是社会化程度那么低，也不知道谁受得了他。
不应该的……
可是，心情好烦躁。
片刻后，宋黎隽端着盘子回座位，看到真的有陌生的特工去跟泊狩打招呼。泊狩顿了顿，按照某人往日里叮嘱的流程，放下筷子也回了声招呼，甚至提起嘴角笑了一下。
泊狩表现得很好、很正常，但宋黎隽的唇角敛住了，盯着他的身影，眼底情绪翻涌。
“咦，她们跟泊教官熟吗？”罗纬疑惑地看着几个特意去找泊狩聊几句的一年级女学员，终于反应过来：“……我靠她们不会是偷跑了吧？！我都没握上！”
傅光霁赞许：“要是女孩，我也愿意握。”
罗纬悲愤：“这事不该分男女，你不要性别歧视！”
傅光霁睨了他一眼，懒得多话。
韩靖坤无奈地摇头：“你要是再按这个趋势走下去，寡王的命。”
宋黎隽认出了昨晚握手的女同学，远处的泊狩似乎察觉到了过于浓烈的视线，转头发现是他，笑了起来。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没有多分给老师一个眼神。
正想招手的泊狩：“……？”
=
泊狩本以为宋黎隽被借卡有点不高兴，晚上到训练室时，准备给他一个东西，结果快到两个人日常碰面的时间，还是没等到总提前半小时到达并热身的宋黎隽。
短信倒是来了：[考核前不用陪我练习。]
泊狩：“？”
泊狩回复：[考核前不是更要多练吗？]
宋黎隽：[我自己调整就够了，请别来打扰我。]
泊狩：“……”
泊狩摸了摸鼻尖，思索许久，还是放弃了研究这次的“宋黎隽行为”。别人他不知道，但宋黎隽是个对自己有清晰定位的人，在训练上卷生卷死，如果突然不要人陪练，肯定也是了明确的规划。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嫌我吵得他烦。泊狩神色淡淡地捏了捏口袋里的东西，隐约的，豹尾巴甩了两下又耷拉了下去。
……
晚间，宋黎隽看到泊狩离开了那间常用训练室，他才回到另一间训练室，自行练习。
=
临近考核，好多人紧张得睡不着。
宋黎隽好几次在房间外面碰到半夜游荡的罗纬，对方长吁短叹，生怕拿了一个低名次丢了他爷爷罗将军的脸，说着什么别人都说这里是军N代的集中地，但谁不是顶着家里的高度期望来的，如果输得太难看，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面子问题。
宋黎隽简单安慰了他几句，回房间睡觉。
宋家对他倒是放心，没有任何压力短信发来，为数不多的几个来自那人的关怀电话，也被他简单敷衍几句就挂了。
这几日没有跟泊狩碰面，宋黎隽那异常的心跳终于恢复了平静，对于他来说正是最佳的考前状态。然而平日里跟一个人每天都相见、现在忽然不见了，宋黎隽少见地出现了不适应的情绪。
他睁着眼盯天花板半天，对心底冷不丁冒出的“戒断反应”四个字嗤之以鼻。
不可能。
没必要。
……
考核前的时间过得飞快，考核当天专门划出来一片场地给一年级，包括邓彰以内的所有新生引导员都得回避，一个陌生的面孔被安排过来开展流程。
几名考核员都是总部评级为A的高级人员，一举一动都很专业，也不会随心所欲来场突发考核。这点跟泊狩简直是鲜明对比，一年级新生们松了口气。
考核分组进行，当天排名就出来了，几家欢喜几家愁。没过的还有几个月后一次重新考核的机会，过了的就可以直接专注于别的训练。
罗纬常在一起玩的兄弟全都过了，欢天喜地的，喊着可以回家交差顺便休息，晚上收拾完东西便在训练营外找了家S国菜聚餐。
阿尔斯顿咬了鹅肝配白巧，鹅肝极浅的腥味被甜味冲散，凉凉的，入口就在味蕾上化开。他喟叹着：“熟悉的味道，但还是得吃家乡菜。”
“我倒想吃家乡菜。”罗纬对于S国火腿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要不是为了照顾在场唯一洋人，谁愿意吃这冷灶冷饭的。”
“你言语歧视我。”阿尔斯顿重捶他肩膀：“我要举报给邓教官！”
“嘁，你生气时不也总骂我夏国佬，别以为我没听见。”
眼瞅两个人要闹起来了，傅光霁努了努嘴：“不劝劝？”
韩靖坤气定神闲：“过会儿就好了。”
果然不出半分钟，罗纬和阿尔斯顿又勾肩搭背到了一起，一致喷今天那个E国考生阴阳怪气的，说话一分真九分假，天天就知道说sorry但从不补救。
——训练营有来自全球各地的学员，在这里国籍早已不是阻碍，偶尔还被熟人当梗玩，热热闹闹的，又都是刚成年的少男少女，彼此间亲密得像战友。等毕业了，他们就会是同事，甚至有人在接下来常年的相伴中日久生情，成为生活上的爱人。
虽说特工是一个危险程度较高的职业，但也有不少不在一线的人处于安全的岗位，能顺利批下来结婚申请。此外，这里对于性向是绝对的尊重，同性情侣也有不少。
“来，先碰个杯吧！”陈斌拿可乐瓶跟旁边的人碰了一圈，道：“祝贺我们都通过了格斗考核，尤其是班长拿了第一，罗纬拿了第二，我第五，傅哥不知怎么就躺平擦着线过了，还有……呃，不多说了，都过了就好！”
“你是不记得我名次了吧？”
“笑死。”
“是兄弟就喝酒，你又不开车！咱们等会不就回家了吗？”
一阵笑闹声涌过，有人看向宋黎隽：“班长，你自己回家吗，还是跟罗纬他们挤一班？”
宋黎隽笑道：“私人航线现在还堵着呢，你们不如坐USF专线，或走水路先出去，等到了岸边，再喊你们家人用直升机接。”
他像在接话，却隐了一句“我不回家”的答案。

第56章 没有归处
格斗考核后USF就要开始放短暂的十天假，除总部还在运作，其余片区都会暂停开放，宋黎隽这次也是挑个国家，去那边的房子度过假期。
“也是。”那人道：“现在私人航线都被出城的挤爆了，吃完饭再说吧。”
韩靖坤指骨抵住下巴，思索道：“咱们不请老邓吃饭真的好吗？”
“老邓要是知道你想请他，估计得三连婉拒。”傅光霁道：“他快退休了，我们现在以学生的名义请他吃饭，他公平性审查过不了，还要提交材料解释，很麻烦。”
“那算了。”韩靖坤道：“他们引导员肯定也有组自己的饭局。”
傅光霁：“惯例都会组的，谁也不能落下。”
宋黎隽摩挲着杯子，神色淡淡的。
罗纬一愣：“谁请客啊？”
傅光霁：“上面批预算。”
罗纬：“……合理了，泊教官一个人抵N个人的饭量，老邓请客得心疼死。”
“他有老婆孩子的，工资和补贴得上交家里。”傅光霁笑道：“我师母可严了，这事你们偷偷的知道就行，别漏出去了啊。”
“……啊？听说泊教官经常找他借钱，所以钱从哪里挤出来的？”
韩靖坤坏笑：“不会是私房钱吧？”
傅光霁拱了他一下：“去去去，徒弟我还在这坐着呢，你八卦好意思吗。”
韩靖坤嘀咕：“你刚才嘴也没藏着啊。”
傅光霁：“我师父借钱，那是觉得泊教官一个人无依无靠、平时工资又容易用完，所以特意照顾他的。换成别人，他早就反过来骂‘你小子不会省点花啊’。”
“也是。”韩靖坤咂舌：“老邓人怪好的。”
“老邓带完这一届退休，评级是不是又能高半级？”
“是啊。”
“那收入也要涨不少，啧啧，财富自由了。”
“请问，您几位就非得当着我们傅哥的面议论他师父吗？他这么大个活人坐着呢。”
“别给我戴这么大帽子，话先放这里，简单聊聊八卦可以，别往深了议论我师父，不然我真跟你们翻脸啊。”
“行~知道你们师徒情深。”
“滚！”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插科打诨了两个小时，老板在旁边听着也乐呵，跟他们聊起这座城就是USF建的，训练营和总部外的区域有不少店铺，全都是被USF特殊聘用服务于前两者的。所有城内人员的家庭底细都被严格地审核过，能进来的，基本每个人都非普通平民，可能在外都有归属的家族和势力。小小一座城，藏龙卧虎，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逛街到一半，忽然被“扫地僧”指导两句。
往日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公众设施就如同这片军事基地的外层假象，如果进入一级战备阶段，看起来再普通的路边摊老板都会训练有素地躲入地下，配合USF的调动。
——这里就像楚门的世界，只不过没人是楚门。
酒过三巡，阿尔斯顿等人没吃饱，又点了几个菜，罗纬抱怨不如去吃火锅。
“咦。”傅光霁看了眼手机，眉毛挑起：“老邓已经回去陪老婆孩子了？”
众人一愣。
傅光霁：“他朋友圈发的坐标都在国内，户城。”
宋黎隽抬起眼。
罗纬迟疑：“他们引导员今晚没聚？”
傅光霁：“我问问。”
片刻后，傅光霁看着回的消息：“哦，好多引导员都有事，训练营和总部的餐厅今晚暂停营业又凑合不了，所以老邓就放他们各回各家，在外聚餐计划取消。”
韩靖坤笑道：“要我也懒得吃，谁爱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吃……班长，怎么了？”
宋黎隽起身：“去洗个手。”
傅光霁视线从手机屏幕后移开，瞄了眼他背影。
=
宋黎隽手放在感应口下，垂眼注视着水流三秒变温，从指关节滑过。
今天考核安排得很满，每一项都要单独测评，气温又高，一圈考完，体力差的直接就躺地上不起来了。宋黎隽体力倒是足够，就是出了一身汗，有点难受。
他有洁癖，吃饭前甚至回去冲了一下并换上干净的衣服。期间手机都是正常开启状态，没人联系他。
宋黎隽有几次拿起想发什么，又停下，像无事发生过。
这种如同被一根线牵扯着却寻不到另一头根系处的感觉，很怪异。
他也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如何，可他心里总觉得，应该是要看到什么东西的。
“哗啦……”
【“我师父借钱，那是觉得泊教官一个人无依无靠、平时工资又容易用完，所以特意照顾他的。”】
【“惯例都会组的，谁也不能落下。”】
【“训练营和总部的餐厅今晚暂停营业又凑合不了，所以老邓就放他们各回各家，在外聚餐计划取消”】
宋黎隽睫毛很慢地掀了掀，听到的话像无法阻塞的流水在脑子里回荡，一圈一圈的。
片刻后，他抬眸看了眼镜子里无甚表情的自己，抽纸擦了擦手，“啪”地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这一下声音太响，竟显得有点暴躁。
他回到座位拿起外套，其他人疑惑道：“不吃了？还准备约二场的龙虾呢。”
宋黎隽嘴角弯了弯，神情却很平淡：“家里有点事，我先走了。”
“……哦好！”
“路上注意安全。”
“假期后见。”
宋黎隽点点头，径直出门。
身后，罗纬迟疑道：“……傅哥你那什么表情？”
傅光霁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没多解释：“来，继续喝。”
=
没有。
宋黎隽快步地行走在训练营里。
视线扫过的区域，一栋栋二十四小时都开放的楼随着十天休假一齐关闭，连餐厅的楼都是黑的。
图书馆，关闭。
活动区，关闭。
住宿楼，关闭。
影音区……更不可能开放。
没有，都没有。
宋黎隽眉头皱得愈发紧，心里头烦得很，告诉自己“别管了”，行为却背道而驰，一片片地扫过去，找寻着那个身影。
他可能已经出城在外找家酒店住下，或者是在哪家餐厅点份饭吃了。宋黎隽想，他是个成年人，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也别活了。
十天很短，稍微留点钱就能过。正常人都有这存钱的意识和能力。
……
可放到那人身上，宋黎隽又不确定了起来。
这种“不确定”让向来喜欢“确定事物”的他很不舒服，仿佛所有事情都在不断失控，然后当着他的面一团团炸掉，还炸成了粉末般的光点，留不了痕。
太烦了。
为什么要管这么多，他不该管的。
可是……
宋黎隽脚步停在唯一还没关灯的训练室区域，顿了顿，直接走进去。
往日里都得排队进去的地方，现在全都空荡荡的，器材、训练柱被恢复原位，显然已经有专人打扫过了。宋黎隽一间间走过去，在自己常用的训练室停下，刷卡进去。
“哗——”门自动弹开。
宋黎隽看着空荡荡的训练室，眸光一顿。
没有。
但如果连这里都没有，那……
“啪叽。”长廊转角处传来细碎的声响，宋黎隽心一跳。
他将身份卡收进口袋，朝着声音走去。
最后，他在昏暗的角落，看到了那个男人。
“……”
对方身边散落了几个撕开的零食包装袋，里面空空如也，似乎早就被吃完了，然后他只能坐着，百无聊赖地低头挤压掌心的娃娃，那小小的一颗被挤出“啪叽”、“啪叽”的声响。
宋黎隽气息稍缓，却又隐隐压抑着情绪，抿紧了唇。
察觉到气息，泊狩抬起头，愣住：“你怎么在这？”
宋黎隽拳头紧了紧，无法形容自己“看不到他火大，看到他在这里更火大”的心情：“……这话该我问你吧。”
泊狩：“老邓说你聚餐去了。”
宋黎隽：“你怎么没跟他聚餐？”
泊狩“唔”了一声：“他们好多人请假，都回家了，没聚成。”
宋黎隽：“吃了吗？”
“吃了。”泊狩扫了眼旁边的包装袋：“昨天刚好攒了点。”
泊狩想起了什么，认真道：“对了，我今天很好，没在训练室吃东西。”
所以这就是他在走廊角落的原因。
“……”
宋黎隽深吸一口气，强忍烦闷的燥意：“——不会出去吃吗？外面那么多店还开着！”
泊狩被他凶到，无措地摸了摸口袋：“没钱了。”
宋黎隽盯他：“我提醒过你。”
泊狩：“……”
泊狩视线偏开，含糊地道：“工资确实不经花，我错了。”
宋黎隽眉心拧起，欲言又止。
最后，视线停在他掌心像小洋葱一样的绒布娃娃上，宋黎隽冷冷地道：“尽买些没用的！”
“不是。”泊狩怔了一下，将手里的东西递向他：“这是给你的。”
宋黎隽一顿，再次看向那洋葱，外层还有两颗黑点作为眼睛、一条弧线形成了嘴。
一张简单，又无聊至极的笑脸。
“祝贺小宋考核通过。”泊狩看着他，笑起来眼睛亮亮的：“老师给你买了，礼物。”
宋黎隽眸光轻动，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第57章 “它很像你”
“前几天就买了，想在考前送你的。”泊狩笑道：“不过现在也很好，我听老邓说，你通过了，还拿了第一。”
宋黎隽敛住唇角。
泊狩：“恭喜啊，你每天这么刻苦训练，终于还是拿到了想要的名次。”
“——谁要你乱买了？！”
泊狩被吼得一滞。
视线里，宋黎隽看到那只玩偶，并不是高兴，而是脸色难看，胸口剧烈起伏着。
泊狩：“……”
泊狩迟疑道：“……你不喜欢吗？”
宋黎隽听到这句话，脸色更沉，咬牙切齿地道：“你很有钱吗？”
泊狩：“没有。”
宋黎隽：“饭都吃不上的人，买什么礼物？”
泊狩眉毛渐渐往下耷拉，嘀咕道：“我看电影上都是这么演的，考完试，要送礼物。”
他甚至还准备了拥抱，因为电影主角在送完礼物后会重重地拥抱一下，双方看起来都很开心。
“……”宋黎隽拳头攥得紧紧的，火更大了，在心底熊熊燃烧。
泊狩察觉到自家学生的怒火，不再吱声，而是垂下眼，默不作声地挨训。
如果说他习惯性了在各项战斗技能上教导宋黎隽，宋黎隽就是习惯了在各种人情世故上教导、纠正他，成为帮他度量分寸的尺子。
虽然这半年学了很多，很多事他也按着宋黎隽的纠正去做，但好像宋黎隽总是不开心，让他心里惴惴不安，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啪叽”、“啪叽”的小小声响从他指尖传来，小洋葱被一下又一下捏着，如同他心底的声音，在试探着问，试探着触碰对方的情感。
我又做错了吗？
我是不是……学得不好。
他不敢出声，宋黎隽也没再说话。
“……”
许久，一片寂静中出现了少年的声音。
“有地方住吗？”
泊狩豹尾巴动了动，抬起头，思索道：“有。”
宋黎隽眉心拧着，眸底神色起伏：“没有钱，宿舍又不在总部，十天内训练营会关闭全部的设施和房间……你要住哪？”
泊狩：“训练室。”
宋黎隽：“训练室也会关。”
泊狩“啊”了一声：“我看它亮着，还以为会开。”
宋黎隽艰难地深吸一口气。
潜意识里，他很想将这个人拆开来，再按照自己的社会理论重新地、仔细地拼装起来，以减少他俩的交流障碍。
……可若是真这样，泊狩也不再是“泊狩”了。
“跟我走。”宋黎隽道。
泊狩愣怔地看向他，少年已经干脆地转身离开。
“不跟上来就住训练室吧，没有饭吃。”
泊狩：“……”
泊狩迅速爬起身，跟上自己学生的脚步。
=
得益于最尖端的科技水平和国际力量的支持，USF总部和训练营所在的城市是一处极为隐秘的、连卫星云图上都不显示的地方，保密性极佳，进出城市的总闸口都需要经过好几道身份验证。
城内像一个安全且与普通城市无异的世界，通过地下专线直达总闸口再穿过几道身份验证的封锁口，走到外面，就是三面为海、一面为极深的峡谷，显出保密制度的严格性。这里离大陆有一段不短的距离，非目光能即，所以很多人都选择坐USF专线飞机或游船回去，家里有权有势且跟USF有着深远关系的，就能通过审批将直升机或自家轮船开至最后一道封锁门外的划定区域，以便接家族的子弟回去。
宋家是有专机来接的。经过那片区域时，泊狩明显注意到有穿着西装、管家模样的人朝宋黎隽走来，宋黎隽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就停在了原地，明白少爷的意思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看他熟练的样子，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绝。
泊狩道：“他好像认识你。”
“不认识。”宋黎隽淡淡地道：“我们坐训练营专线。”
骗人，泊狩心想。
但他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跟着宋黎隽上了专线。
从明天开始，训练营全员就集体休假了，USF为了方便老师学生们回家，专机加设了很多班，每隔半小时就会起飞一班。他们来的时间点刚好要走，这一班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过这也有好处，中间不停就直达了宋黎隽要求的城市。
——S国的纳城。
USF的飞机在航线无冲突的情况下可以自由无审批地抵达各国的机场，为了不引人注目，会停在政府划出的隐蔽专区。一下飞机，宋黎隽就带着泊狩登上接驳车，顺理成章地混入普通乘客堆里。
在训练营待久了，一下子进入普通民众的世界，听到他们叽叽喳喳聊着家长里短、看夏国的游客举着小旗子让人别掉队，还有些不适应。期间有小女孩撞到了宋黎隽的胳膊，慌张地抬头看去，宋黎隽嘴角弯了弯说“没关系”，俯身捡起她掉的小风车递还，小女孩脸红扑扑的，躲回妈妈身后，眼神还扑闪扑闪的，引得她妈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冲宋黎隽礼貌致谢。
隐约的，泊狩看他望着那边的眼神好像柔和了许多，就像看到了让人平静的东西一样。
泊狩紧绷的心骤松，心想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气消了就好。
……说出去别的引导员都不敢信，他这个老师平时不教学时，在学生面前还要夹着尾巴做豹。
到了机场出口，接机专车早早地停在那里，一个穿着制服的人上前开门，温声且尊敬地询问宋黎隽最近可好。泊狩疑惑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宋黎隽用熟练的S国语言询问“房子太久没住人，现在都收拾好了吧？”
泊狩：“……”
上车后，泊狩小声道：“这不是宋家？你在这里买了房子？”
宋黎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泊狩一愣，心想这气是消了还是没消啊。
前面的人听懂了他的话，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宋先生这套房的职业管家，平时负责在他不住的期间进行房屋各项事宜及维护，您可以叫我布莱恩。”
泊狩：“好。”
布莱恩：“宋先生在全世界各地都有房子，平时也没有带过别人来这……”
“布莱恩。”宋黎隽打断道：“不要多话。”
布莱恩点点头，在屏幕上划动了两下，示意司机改道走不堵的路线。
泊狩像只尾巴盘起来的豹子，安静地坐着，宋黎隽在一旁闭上了眼，像在休息。
=
宋黎隽这套房是海景别墅，上下两层还带地库，大得超乎了泊狩的想象。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这学生有钱，但具象到眼前，还是有点意外。
现在正是晚上九点多，夏季的S国要到晚上十点才天黑，此刻海滩边还有很多人，远远地看去，沿街的那一侧全是观景餐厅的外设桌椅，不少本地人在喝酒，很热闹。
宋黎隽去卧室看一眼的功夫，再出来时，某人已经贴在靠海的那面落地窗前，直勾勾地看着海。
“……”宋黎隽眉头蹙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哪怕海浪一阵阵地拍打在岸边，屋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泊狩对于海的概念是黑沉暗色调的，很少有见到这么蓝、这么亮的海，看起来海水都是温暖的。他手贴上玻璃，仿佛触碰到了那一片温柔的海水。
过了一会儿，他鼻尖动了动，盯着蓝色的海面却闻到了香味，疑惑地转头。
“啪嗒。”宋黎隽将碗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泊狩看着那碗还散发着热气的面，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
“纳城人速度慢，去餐厅和送餐都来不及。”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道：“你先垫垫，等会再出去吃。”
泊狩眼睛睁大，心想真懂我，若是直接出去吃都得饿死在半路。
“你做的？”泊狩问。
宋黎隽眯起眼：“不然鬼做的？”
泊狩：“……”
泊狩明白这时很危险且不能接话，立刻坐下吃面。
面热气腾腾的，上面撒了点绿白的葱花，汤色微微泛黄，散发着淡淡的酱油香——非常标准的阳春面，作为夏国南方人的宋黎隽从小就吃这一种做法的，若非刚回来食材有限，他还会在上面加几根青菜。
汤面上浮着几滴金色的油花，卧着一颗荷包蛋，筷子拨弄荷包蛋时，油花随着汤水荡开，勾得泊狩眼睛都直了。
只是简单的摆盘，就像艺术品，泊狩之前只在电影里看过这种面。一筷子下去，面条滑滑的，软而柔韧，还沾有汤水的咸香，咸中藏鲜。喝一口汤，热意顺着喉咙滑入饥肠辘辘的胃里，很舒爽。荷包蛋更是煎得刚好，四周脆脆的，中间滑嫩无比。
泊狩刚吃了一口，眼睛就睁大了，然后一口接一口，近乎狼吞虎咽。
“不想得食道癌就慢点。”宋黎隽冷不丁道。
泊狩一顿，象征性地慢了点。如果他身后有尾巴，估计早就幸福地缠住了椅子腿。
根本顾不上停，也顾不上喝宋黎隽放下的水，泊狩一口气吃完，腮帮子还鼓鼓的，就含糊不清地道：“还、还有吗？”
宋黎隽：“没了，出去吃。”
泊狩咽下去：“……不出去吃了，你能再多做点吗？你做的比总部的好吃。”
他目前也没怎么吃过别的店，小时候吃的东西都是凑合的，所以总部餐厅对来说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可现在，宋黎隽做的面，竟比总部的还好吃！
男人看着宋黎隽的眼神悄悄变了，些许虔诚，些许尊敬，像看到了至高无上……再往上的“饭神”。
被泊狩这么盯着，宋黎隽眉心抽了一下：“你没吃过好的。”
“不是。你做的最好吃！”泊狩眼神认真地赞美：“——小宋，你太厉害了！”
宋黎隽：“……”
本身要说有多生气，被他这么极尽赞美地一戳，莫名其妙到无语，竟也气不出来了。
算了……本来也没什么好气的，给人借住十天而已。
宋黎隽抬手，看似不经意道：“给我。”
泊狩：“？”
宋黎隽：“……礼物。”
泊狩：“哦哦！”
泊狩从口袋里掏出小洋葱给他：“欧尼恩。”
宋黎隽：“什么？”
泊狩笑了一下：“如果送你，它就要有个名字。洋葱是onion，所以我叫它欧尼恩。”
宋黎隽：“……”
不论是“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给送我的礼物取名字”、“这个傻洋葱为什么要有名字”还是“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喜欢取外号怪不得你对我的叫法每天都在刷新”，宋黎隽心里闪过很多有点难听的话，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行，欧尼恩。”宋黎隽看了眼洋葱，对泊狩道：“花了多少钱？”
泊狩比了个数。
宋黎隽：“。”
宋黎隽：“下次看点学砍价的视频。”
泊狩：“嗯？”
宋黎隽：“终于知道你工资为什么用那么快了。”
手里的小东西触感还挺好，宋黎隽捏了捏它，听到“啪叽”一声，像洋葱在唧唧叫。搭配着它的笑脸，宋黎隽眸光略微软下，道：“为什么送我这个？”
泊狩：“因为它很像你。”
说着，他点了点笑脸洋葱，道：“平时是这样的，笑起来很好看。”
宋黎隽心像被豹爪踩了一下，略微酥麻，勾得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你不是说我笑起来——”
“但是。”泊狩将洋葱头顶的毛绒面往下掀，露出第二层绒布内芯，是一张嘴下撇的表情，看起来脸很臭：“面对我，总是这样的。”
“……”
宋黎隽嘴角撤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表情，冰冷得像在训练营杀了十年的人。

第58章 不讨厌
“是不是很像？”泊狩兴致勃勃的，将外层绒面掀上去又掀下来：“很好玩？”
没回应。
泊狩道：“欧尼恩简直跟你——”
注意到宋黎隽的表情，泊狩顿了顿，迟疑道：“……还是不喜欢？”
宋黎隽盯着他，眼神如果能杀人，他可能早已被千刀万剐。
泊狩：“……”
哇，这岂止是不喜欢，简直是厌恶至极。
泊狩心虚地松开欧尼恩，小心翼翼地道：“怎么了？”
宋黎隽没说话。
最后，少年嘴角很慢地弯了一下，眼底的神色却冻得人掉冰渣：“那真是，谢谢你了。”
泊狩：“可你的表情不在谢我，更像要一刀捅死我。”
宋黎隽轻声道：“怎么会呢，老师。”
泊狩：“……”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如果这时候再多说哪怕一句话，可能这辈子都吃不到面了。
宋黎隽将欧尼恩塞进口袋，动作有点粗暴，然后端碗回厨房。
泊狩在身后问：“还能有面吗？”
宋黎隽：“你说呢。”
泊狩疑惑：“我不知道啊。”
宋黎隽：“再想想。”
泊狩：“……”
泊狩：“那我……想有？可以嘛。”
宋黎隽：“不可以。”
泊狩豹尾巴耷拉了下来，有点委屈。
他心想欧尼恩明明挺好玩的，像小宋，又会“啪叽”说话，小宋为什么不喜欢呢。
=
最后由于屋主的心情问题，他俩没有出去吃饭，也没有再下面，而是隔了一会儿，由布莱恩送餐过来的。这餐应该是附近的米其林餐厅做的，摆盘精美但量少，泊狩狼吞虎咽但还是没吃饱，最后盘在沙发上大嚼特嚼配餐的面包。
他向来对味道不挑剔，往日里优先选择纯肉、高蛋白或碳水主食等直接填饱肚子，然而味蕾还残留着那碗阳春面的味道，他少见地感觉到虽然吃饱了，但没有吃到最好的。
——这种清晰的、对于食物味道的区别认知，非常少有。就连总部的餐厅都不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落差，如同从天堂掉入地狱，让他口欲难忍。
宋黎隽洗完澡出来，就感觉一道视线紧紧地锁着他，跟随他到了客厅桌边。
宋黎隽神色淡淡的，倒了杯水喝。换上居家服的他显得慵懒许多，远不如在训练营紧绷。
泊狩怀疑宋黎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就是不想满足自己。这种软肋被人抓住、得不到满足的感觉实在是抓心挠肺，泊狩眼巴巴的，像只渴求的豹猫。
半晌，宋黎隽视线落在他身上，想到了什么，眉头蹙起。
泊狩：“？”
宋黎隽进入衣帽区，再出来时，丢了一套新的居家服到沙发上。
——宿舍门都关了，泊狩什么衣服都没带。而且那副神态自若的样子，更像本来就没有要带的东西。
“试试。”宋黎隽道：“不合身明天再买新的。”
泊狩拿起衣服，触感柔软至极，神态中显出了一丝好奇。
宋黎隽一顿，想起他怪毛病一堆，道：“你睡觉……不穿衣服吗？”
屋内开了恒温系统并不热，泊狩看他长袖长裤严严实实，对比自己的平时睡觉根本没睡衣而是最简单的T恤短裤，他思索道：“穿很少。”
宋黎隽眸光颤了颤，脑子里闪过糟糕的画面，拳头握紧。
须臾，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最好穿着。”
泊狩：“？”
宋黎隽：“洗完澡去客房睡，不要来我房间。”
泊狩：“……？”
宋黎隽再次提醒：“公共区域设施随便用，你房间有卫生间，半夜不要出来上。”
泊狩点了点头：“好。”
宋少爷神色警惕地走回主卧，眼底写满了“无法理解”。
=
宋黎隽拉开抽屉，将欧尼恩丢了进去，“啪”的一声。
下一秒，宋黎隽看着东倒西歪的小洋葱，再次伸手将其摆正。小洋葱靠上抽屉的内壁，安安稳稳坐好了，表情是笑的那一面，有点懵懂，但更多的是扎眼。
宋黎隽眉心拧了拧，权当没看见。
又将身份卡、手机放到桌上，往口袋深处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件，他指尖顿了顿，还是将其拿了出来。
——其他东西都没带，但对于这个东西，他向来是人到哪，就带到哪的。
宋黎隽看着那银黑色交错的长方形吊饰，指尖蜷曲了一下，用拇指摩挲着。这是去世的母亲留给他，奇异的，只要触碰着这个吊饰，他就会逐渐平静下来。
比起那像看起来像小白花一样没主见、事事以他父亲为中心甚至总试图讨好他这个继子的宋家现任女主人，别人对他的母亲的评价则完全相反：亲缘感淡薄，专注于自己的事业，过分强硬。
他无法反驳，因为自己对于母亲的印象都是未记事前的部分，小孩的记忆都带有一些自我欺骗性，所以他也无法确定记忆中的那个女人到底是怎样的……只记得她好像很少抱自己，很多时候都是远远地看着自己摔倒再爬起来，眼底的情绪很淡，叫幼小的他看不分明。
无数次，他梦到过母亲，想要伸手去拥抱她，女人却后退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向车边。接着，车就开走了，他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就像看着一道逐渐消散的白烟，没了影。
过了没多久，宋家就挂上了白。
他应该哭了，也可能没哭，只是看着灰暗的天直恍惚。直到不久后，另一个熟悉的女人顺理成章代替了他“母亲”的身份，所有人仿佛一夜间就忘了她的存在。
宋家关于她的照片少之又少，除了爷爷，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去提她，更不会在他面前提到相关的字眼。可他从小就敏感且聪明，别人的“有意无意”在他眼里就像无法遮掩的刺，哪怕外头蒙了很多层布，还是能让他感觉到不适。
久而久之，无论是在家，还是在社交场所，逢场作戏就成了他的习惯。他习惯披上假面去对待人，也习惯了知晓但装作不知晓的样子，微笑着，成为所有人眼里“宋家最出色的孩子”。
【“真正了解你的，都不会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如果你一直摆出这种抗拒的姿态，更没有人会接受你。”】
偏偏脑子里又闪过某人说的话。
【“没人跟你说过吗？”】
【“你笑起来，好假。”】
“……”
宋黎隽把吊饰放进抽屉，顺便把这该死的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
屋外早已安静下来。
宋黎隽将遮光窗帘关上，躺进被子的一瞬间，疲惫就涌了上来。倒不是因为考核，而是因为他紧绷了太久，每天晚上都会思考着怎么拿第一、是否还有问题没改正，一天两天还好，半年下来，就如同一根紧绷的绳子，一拨就会发出“嘭嘭”的闷响。
“……呼。”到了最私密的空间，宋黎隽才小声地叹了口气，眼皮阖上，让身体的每一处疲惫都卸去。
窗外纳城的天已经黑下，海滩边游玩的人都已回家，万籁俱寂，灯火就此熄灭。
时针一刻刻转着，静到一根针落地上都能听见，宋黎隽手机设了静音，盖过来的下方屏幕微微闪动。
许久。
“嘎吱。”门口猝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
宋黎隽眼睛睁开，预备特工的本能让他随时能醒来。
“嗒。”
“嗒……”
他听到了脚步声，睫毛掀了掀，脑子里飞速思索着这人进自己房间干什么。
“嗒。”
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已经快要走到床头，宋黎隽莫名紧张了起来，手指蜷缩着扣住了被子。
蓦地，他脑子里闪过一件事。
【“穿很少。”】
“——！”
宋黎隽身体骤然紧绷，闭上眼，脸皮烧热，心几乎要跳到嗓子顶。
那人似乎蹲在了床头旁边，说话时，呼吸都洒到他脸上。
“小宋，你知道客——”
“啪！”
宋黎隽猛地将被子反盖上去！
泊狩本能比脑子快，条件反射就反制回去，两人扭打几下，最后还是老师占了上风。
“——你干什么？”宋黎隽被人压在床上，脸色一阵红红白白，气急着：“都让你别出来了！”
泊狩占据上风，却像只被裹紧的大猫幽灵，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我有事想问你。”
宋黎隽：“什么事非得大晚上问？！”
见泊狩往下扯被子，宋黎隽睫毛凌乱地颤着，一时间不知道该看还是不该看，视线乱飘：“你——”
被子滑下，露出了男人的脸和颈子，再往下就是明晰的锁骨和白皙……
看到布料的一瞬间，宋黎隽骤松一口气，脸色回缓。
可那心还在砰砰砰乱跳，震耳欲聋。
“打你电话没反应。”泊狩道：“想问电视遥控在哪？”
泊狩一顿，严肃道：“……宋，你心跳得好快。”
宋黎隽：“……”
宋黎隽牙根都要咬碎了。
=
泊老师在客厅转悠了一大圈，楼上楼下也串了一遍，都没找到遥控器。直到召唤“万能小宋管家”，才惊奇地发现这电视是触碰和声控的，如果要远程控制，控制面板在沙发的把手上。
“神奇。”泊狩眨了眨眼：“你这里的东西，都好有意思。”
宋黎隽那口气还没缓上来，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睡意早已消散殆尽。
泊狩选了一部在训练营没看完的文艺片，对该片神神叨叨的程度接受得很慢，但他的探索欲使他坚持要看完。
客厅没开灯，屏幕的光亮映在脸上，沙发上两人一左一右坐着。
“……”
“为什么不睡觉。”宋黎隽恼恨地道：“现在是凌晨一点。”
泊狩支着下颚看电影，抽出一分注意力回他：“太兴奋了。”
宋黎隽：“？”
宋黎隽看向他，微妙道：“你也会……兴奋？”
泊狩：“嗯。”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神色还是淡淡的，并不像别人那样一兴奋就眉飞色舞、上蹿下跳。
宋黎隽试图接受“他很兴奋”这个设定，道：“为什么兴奋？”
泊狩：“我没来过这里，也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
泊狩想了想，又道：“你今天做的面，我没吃过。布莱恩送来的高级饭，我没吃过。浴室的花洒会感应关闭，好神奇。”
“房间大，床大，窗户也大，外面有蓝色的海。”
“很多人在堆沙子城堡，还把同伴埋里面。很有意思，我看了半天。”
宋黎隽几乎都能想象到他扒着窗户直勾勾盯着下方的样子。
“那边有一家很大的酒店，看起来很漂亮。”
“冰箱在柜子里面，一碰就打开了。”
“楼下还有唱片机，好多唱片，我在电影里看到过。”
“还有。”泊狩摸了摸扶手：“电视没有遥控器，要用这里控制。”
一句又一句，充分暴露了他觉得这一切有多新鲜，让他兴奋到现在，还在不断探索。
“……”宋黎隽皱眉道：“这就是你兴奋的原因？”
“嗯。”泊狩点头：“我都没见过。”
宋黎隽每次疑惑这人有点太没生活体验了，一想到他刚从无人区放出来，又自动圆上了因果。
“那你慢慢……研究。”宋黎隽眼皮掀了掀：“别再来吵我睡觉。”
“小宋。”泊狩突然道：“你真好。”
宋黎隽一顿，偏头看他。
泊狩垂眸理了理宋黎隽刚才丢过来的毯子：“我是你老师，你却教了我很多，还愿意带我来这里。”
宋黎隽唇角微敛，想说什么。
泊狩：“之前我不知道，后来老邓跟我说，我本来就是你的引导员，哪怕你不请我吃饭，我也有义务教你。”
泊狩转脸看向他，认真道：“……所以，谢谢你。”
宋黎隽眸光微动。
“……”
习惯了这个人平时总语出惊人又耍赖懒散的样子，忽然正经起来，让宋黎隽心都乱了，仿佛被此刻的微妙气氛感染，陷入一种奇怪的胶着中。
“你……”宋黎隽慢慢皱起眉，试图打乱微妙的气氛：“你还知道谢？”
泊狩“嗯”了一声：“我很感谢。”
宋黎隽：“……”
宋黎隽似乎想起了什么，面无表情地道：“我还以为你更讨厌我。”
“讨厌？”泊狩道：“我不讨厌你。”
宋黎隽：“第一次见面，你绝对是讨厌我的。”
泊狩：“啊？”
宋黎隽冷笑：“那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泊狩皱眉：“哪句……？”
宋黎隽：“你说我笑起来假。”
泊狩安静了一秒，似乎想起来了。
“哦。”泊狩眉头舒展，迟疑道：“说你笑起来假，是我的第一感觉……可我没带任何偏见。”
宋黎隽嗤笑，微微眯起眼：“你还用那种充满攻击性的眼神看我。”
——这样的眼神，在影音区也出现过一次，让他非常不舒服。
闻言，泊狩一愣。
宋黎隽：“想不出理由了？”
泊狩摇摇头：“不是。”
“我只是在盯着你的脸看。”泊狩抬眸看他，认真道：“因为我觉得你长得好漂亮。”
宋黎隽错愕地看着他。
对于那时候还没怎么社会化的泊狩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视觉又是最直接的感官体验，让本来词汇量就不多的他，说不出“英俊”、“帅气”的字眼。
只是单纯地觉得……
屏幕的灯光映在泊狩的脸上，白皙的面庞泛着微微的光亮，他似乎笑了起来。
“我当时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宋黎隽一滞。
泊狩眼底是澄澈的，认真的，甚至是毫无隐瞒的。
这种眼神就像掀开了所有的遮挡布，暴露出了最贴近内心的深处给他看，一瞬间烫热得让他无法招架，无从应对。
“……！”
宋黎隽率先偏开视线，脸颊热度上涌，隐隐要烧起来了。
泊狩：“我的话，又让你……不高兴了？”
宋黎隽喉结很慢地滚了滚，像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僵持状态，难以说出话。
最后，宋黎隽低声道：“明天给你一张卡，自己出去逛。”
泊狩一愣：“那你呢？”
屏幕的荧光覆盖的范围有限，宋黎隽面容像藏进了阴影里，看不分明。
他道：“我有别的事要做。”

第59章 那就是……
第二天一早，泊狩就被宋黎隽塞了张卡。
泊狩再次问：“你不去吗？”
“这里我很熟。”宋黎隽道：“你自己去逛。”
泊狩：“好。”
宋黎隽：“限额够你刷的。”
泊狩：“……随我刷？”
“嗯。”宋黎隽没给泊狩无限额的，就是怕这人试图偷买餐厅。
泊狩：“我需要给你什么吗？”
宋黎隽：“？”
泊狩无奈：“我没有值钱的东西能送你了。”
宋黎隽：“……”
搞半天，他又当以物易物。
宋黎隽：“不用，我请客。”
宋黎隽顿了顿，又叮嘱道：“带着手机，隔一段时间发定位来。”
泊狩：“怕我走丢？”
宋黎隽面无表情：“我怕你乱闯翻越国境线，被当成偷渡犯抓了。”
“……”泊狩轻飘飘地收回视线，低头将卡翻来覆去研究：“可以买吃的吗？”
宋黎隽：“可以。”
“买……”泊狩本想问得更直接点，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表述：“欧尼恩的朋友们呢？”
宋黎隽：“什么都可以。”
泊狩咧嘴笑了：“小宋，这卡真好，你也真好。”
宋黎隽眉心拧起。
相似的话再次出现，宋黎隽转身，直接回房间。
=
泊狩很快就出门了。
他似乎对于这个没探索过的城市充满兴趣，在训练营时了无生气、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懒散面容都一扫而空，宛如观影时那样专注。
——这说明，他并非总是那副水豚样，在看到非常感兴趣的事物时，所有的情绪也会被调动起来。所以，训练营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很无聊。
宋黎隽站在楼上，目视着男人从大门口离开，眸底的神色微微波动。
下一秒，他也带上随身的东西，穿好衣服出门。
他已经达到了国际驾照的年龄线，比起让司机送自己，他宁可选择自己开车，杜绝其他人知道他的动向。
很快，他到达了一家私人医院。
经过一系列抽血、上仪器的流程，一个多小时后，医生终于带着体检结果进入宋黎隽所在的VIP休息室。
“宋先生，检查结果显示，您的身体各方面都没问题。”医生看着报告道。
宋黎隽一顿，迟疑地看着他：“没有问题？”
医生：“对，而且非常健康。您应该经常锻炼吧。”
宋黎隽：“……”
宋黎隽：“你确定没有拿错体检报告？”
“请相信，我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医生正色：“是什么让你觉得身体有问题呢，可以说说吗？”
宋黎隽：“……最近，我总是心跳得很快。”
医生：“这一般与低血压、心肌缺血有关，可您的指标很正常。”
宋黎隽：“我还会眩晕，无法呼吸。”
“您没有低血糖、哮喘，甲状腺功能正常，肺部也没有栓塞……不应该这样的。”医生翻看报告，间隙道：“这些症状多久发生一次？一个月？半个月？一周？”
宋黎隽：“随机，不确定。”
医生：“？”
宋黎隽摸着心口，此刻那处平静无比：“没有固定发生的时间。”
医生：“那是外界环境或人为因素导致的吗？”
“是。”宋黎隽皱眉道：“有一个人，我一看到他就会产生这些反应。他但凡接近点，我就会不舒服，浑身发热。”
医生：“……”
宋黎隽：“当然，我也考虑过可能受到了‘考试’的影响。可与他保持距离后，我的生理状态逐渐恢复平稳，并无异常。”
——对于这种结果，控制变量法也说不通。
“宋先生。”医生严肃地看着他：“据我判断，目前有两种可能。”
宋黎隽：“哪两种？”
医生：“第一，这个人的言行曾直接或间接地给您带来伤害，使您在面对他时产生心理压力。”
宋黎隽：“。”
如果在前两天，宋黎隽会直接确认。可昨晚被人告知真相后，他还是心乱跳……说明这因果关系无法立稳。
宋黎隽道：“第二种呢？”
医生缓慢地道：“或许，您心里是喜欢——”
“不可能。”宋黎隽干脆打断：“第一种情况怎么解决？”
国际通语中，不同性别的“ta”分男女两个词，但在病人性取向不明的情况下，同性恋也合法的S国医生会以尊重性向优先。如果宋黎隽用的是“他”，医生也会配合他。
沉默片刻，医生诚恳地道：“如果是第一种，比起检查身体，我更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身体不会骗人，各指标结果无法造假。
现在涉及到心理问题，谨慎起见，宋黎隽只留下一份“身体极为健康”的报告，出门寻找另一家私人医院。
第二家医院的心理医生很难约，但有钞能力加持，很快便给他排上。
去医院的路上，宋黎隽那张卡的app断断续续地弹出好几条消息，显示刷的都是极小额的，算上汇率只等于夏国币几十块钱。看着那几块钱、十几块钱国际通用币的数值，宋黎隽不用细想，都知道他在乱买小玩意。
拿着免费的卡也不知道买点贵的。宋黎隽直皱眉。
[ TRAVEL SOUVENIR 消费5国际币]
……纪念品。
[ SUPERMARKET SCITY 消费2.1国际币]
一看就是在超市买矿泉水。
接下来，又弹出十块钱玩具店的消费记录，三块钱糖果店的消费记录，两块钱……应该是巴士车费。
“嗡——”
泊狩发来一条定位，显示已经离家两公里。
宋黎隽：“……”
虽然是他要求的，但就像看着一只旅行青蛙随时从旅游点发来消息，很奇怪。
算了。
宋黎隽关闭app消息提示，眼不见心不烦。
……看多了，还显得自己多在意他一样。
=
经过一系列检查和测评，接待宋黎隽的心理医生道：“基于目前的检查结果，您心理测试的分数在正常范围内，血液指标、甲状腺功能也没有明显异常。”
医生顿了顿，摩挲着笔道：“不过，这并不代表你的感受是‘假的’或‘不重要’的，人的情绪和身体反应是非常主观、复杂的……请问您最近遇到什么特殊问题了吗？”
会观察病人的反应，还不会贸然否定病人，很专业。严谨的宋黎隽决定跟他谈谈。
再次重复了一遍病情，宋黎隽道：“可以帮我分析一下吗？”
医生其实一直在观察他，无论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人冷静到可怕，完全不像很容易被人左右情绪的性格——连表达需求时，都条理分明、有逻辑。
“理解。也就是说，目前您觉得这个人的言行给您带来了心理压力。”
宋黎隽：“嗯。”
医生：“这些心理压力有严重影响您的正常生活吗？”
宋黎隽：“没有。”
宋黎隽：“除了有点失眠。”
“失眠？”医生：“经常发生吗？”
宋黎隽：“不是，一般发生在和他见面后。”
医生思索了一下，继续道：“或者说，您最近有从他的身上察觉到威胁吗？”
宋黎隽脑子里闪过某人嘎吱嘎吱吃饼干还不擦嘴的样子：“……没有。”
医生刚要说话，宋黎隽歉意打断：“抱歉，想起来了，有的。”
医生示意他继续说。
“如果他离我太近，我的精神会紧绷。”宋黎隽皱眉道：“补充说明，他这个人没什么距离感。”
医生：“多近的距离？”
宋黎隽比划了一下：“快贴上脸，以及站在我身后，下巴搭我肩上。”
医生沉默了一秒，道：“确实没什么距离感。”
医生：“是感觉他在用言行霸凌您吗？”
“霸凌？”宋黎隽嗤笑：“他不被别人孤立就不错了。”
医生：“……”
宋黎隽：“怎么了？”
“根据您的反应，似乎并不厌恶对方在正常范围内靠近，只是觉得距离太近了？”医生总结。
宋黎隽：“对，会有……肾上腺素失调的感觉，身体发热。”
医生：“您厌恶他的正常触碰吗？”
宋黎隽：“不厌恶。”
医生：“您是怎么处理他过近的接触的？是否会有被他胁迫而无法挣脱的感觉？”
宋黎隽：“不会，我直接推开他。”
医生：“推开？他会迁怒您吗？”
宋黎隽淡淡地道：“不会，他从来不敢反对我。”
“……”医生心想“到底谁才是恶霸啊”。
医生继续从当前受害者的角度出发：“那他平时也会胁迫别人，或跟别人距离太近吗？”
宋黎隽眯起眼：“他敢？”
医生：“……？”
宋黎隽：“……”
“还有。”宋黎隽回忆道：“我看他跟别人说话，会不舒服。”
医生恍然：“您的视角，是他跟别人在议论您，让您不舒服了？”
“不是。”宋黎隽：“别人跟他打招呼，正常寒暄。”
医生：“？”
医生：“听起来，这好像是他自己的事……？”
宋黎隽：“之前连社交都不会，现在跟我学了点东西，就跟别人天天聊，还对别人笑。”
医生：“……”
宋黎隽冷道：“他在乱用我教的技能。”
医生试探：“那他……怎么才不算乱用呢？”
宋黎隽：“他应该——”
一顿。
宋黎隽嘴唇张了张，脑子里闪过无数思绪，甚至引发了画面。这些画面里，有泊狩只跟自己说话的，也有泊狩蹲地上拉着自己衣角仰脸笑的，还有……
【“小宋，你真好。”】
【“我当时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宋黎隽嘴唇慢慢合上，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事实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医生等待许久，终于确定猜想：“您是第一次碰到让您心跳得如此快、无法呼吸、身体发热、精神紧张的人吗？”
“嗯。”宋黎隽颔首：“第一次有这种……”
“有没有可能，您只是喜欢他呢？”
“……濒死感。”
医生同时出声。宋黎隽一滞，脸上闪过错愕。
渐渐的，他脸色怪异了起来，连续两次都听到这荒谬至极的回答，直接冲击了他的全部认知。
“……”
宋黎隽忍住燥意：“请不要胡乱揣测！”
医生委婉道：“很抱歉，不是有意冒犯，这只是我从您提供的信息里提取出的结果。毕竟您是来咨询心理问题的，我也发自内心地想帮您解决问题。”
医生顿了顿，道：“——您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吗？”
宋黎隽脸色越来越难看，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医生：“或者，换一个方式了解，请问您之前有过恋爱行为吗？”
“……”宋黎隽身体紧绷着，脸色已近铁青。
“所以。”医生又看了眼他的年龄，微微愣住：“这是您的初恋吗？”

第60章 喜欢？
常理来说，S国的小孩在他这个年纪早就有了心仪的对象，甚至还能拿国际驾照。
但根据他的反应，又考虑到他国籍因素，医生还是怀疑，这是他初恋。
说完，一片寂静。
“嗯……”医生压下心头的微妙，斟酌如何说才不伤人：“如果这真是……”
“啪！”
被戳中软肋的宋少爷猝然起身：“感谢你的帮助，但我想中止咨询。”
=
真是莫名其妙！
宋黎隽脸色沉沉地回到车上，拿手机查附近还有哪些心理医生能约。
他做事一般都基于严格的数据，哪怕是连续两次接收到一样的答案，他还是对结果抱持极大的质疑态度。
——既然得不到正确的结果，就扩大样本范围，再约一些心理医生。
……
“您可能是喜欢他。”
换。
“您没有想过别的可能性吗，比如……喜欢他？”
换。
“这反应不像抗拒性应激。”
“您有问过自己的内心吗，是否存在喜欢他的可能性。”
换。
“喜欢同性很正常的，您也知道，这在很多国家是合法的。”
换。
“您好像……”
宋黎隽做了个“停”的手势，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体面人的笑已经完全垮下来，显然被接二连三的“采样”逼得退无可退。
“我知道你意思了。”宋黎隽咬牙切齿：“但，我不可能喜欢他。”
这次的医生是一位四十岁的女性，她抬了抬眼镜，温和地笑道：“喜欢人不是一件坏事，为什么要抗拒呢？您身边应该也有朋友谈恋爱吧，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呀。”
宋黎隽：“我没有抗拒，只是不理解为什么。”
医生：“您的意思是？”
宋黎隽：“没有任何契机，没有任何必然性，为什么会导致我喜欢他？”
医生一愣。眼前的人完全是一副严谨思索因果关系的样子，仿佛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议题去讨论。
宋黎隽皱眉：“况且，‘喜欢’意味着‘了解’，我不认为有人能完全容忍别人深度介入自己的生活，并毫无隐瞒地展现真实的自己。”
医生思索着他话里的意思：“真实？您是指……他？还是您？”
意识到失言，宋黎隽嘴唇猝然闭紧，异样一闪而过。
医生懂了。
“那我们先不考虑结果，仅从起点出发。”医生：“喜欢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如果您觉得喜欢他会让自己开心，那为什么不去遵从内心的选择呢？”
宋黎隽沉默了一秒，道：“没有那么简单的事。”
=
回过神来，宋黎隽已经再次回到车边。
以前的他很少失态，自从碰到泊狩，各种“难堪”的局面就总降临在他头上，逼得他一次又一次地失态，甚至连中止咨询的场面话都没说就起身离开了。
准确来说，不止失态……简直是落荒而逃。
宋黎隽脸色沉沉的，理智上告诉自己应该再找下一家咨询，说不定有不同的结果，可直觉告诉他，再找十家、八家，大概率都会给他同样的答案。
还不如别浪费时间在心理咨询上，他想，可以再换角度了解自己的问题。
宋少爷大脑惯性运转着，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
可如果不是心理咨询，他还能去哪呢，无论是咨询还是交流，他都需要有人倾听他的问题……
视线落在不远处，很多人在教堂门口排着队。
他目光一动。
S城内有很多教堂，无论规模大小，都有去做礼拜或参与活动的教众。如果说夏国人信教的占比不多，那白种人信教的占比简直是翻了多倍。他们时常将意志寄托在上面，以求慰藉、洗涤自己的灵魂。
今日纳城大教堂的告解室前也排了很多人，有的神色忧郁，有的人低着头不语。由于告解的人数过多，教堂在侧边专门划出一个区域，四周用围栏挡起，方便他们休息排队，也起到隔音的效果，防止他们被外面参观的人影响。
宋黎隽坐在木质椅上，眉头深锁，对于自己出现在这里很烦闷。
——天知道他一个不信教的人为什么要来告解室凑热闹，别人要么来忏悔要么来赎罪，他却为了一个答案，样本从心理医院扩大到教堂……从科学走向玄学。
真是见鬼了。
四周传来窸窣的低语，作为预备特工的他听力很灵敏，被迫听了一耳朵别人的事。
“我好爱他，放不下他。”
“呜……”
“好了别哭了，他有老婆的。”
“可他告诉我，他喜欢男的。”
左侧不远，是一个哭哭啼啼的男人和安慰他的女性朋友。
“我为她自杀了三次，她为什么不懂我的心？”
“她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她是渣女。”
“自杀这么多次……神不会原谅我了！”
右侧，是抱着朋友诉苦的白人女性。
“我好累，我为了她变性，可她却告诉我……她的家族不能接受变性人。”
前方传来细碎的哭声，宋黎隽眉心抽了一下，装没听见。
后方：“你说我该告诉他吗？第一个孩子其实是前男友的，我杀了他，又骗了我现在的老公，他还特别爱这个孩子。”
“与神父说吧，神会谅解你的。”
神父可能比特工难做。宋黎隽想。
宋黎隽借着低头看手机强行屏蔽四周的声音。
奇怪的是，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反而让他的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或许因为别的事都太离谱，相较之下，他的事也没那么严重了。
“……”
宋黎隽想法产生了一些诡异的偏离，又被理智强行拉回来。
不对，还是很严重。
宋黎隽皱眉想：那种事，根本就不可能。
他怎么会喜欢……
视线落到手机屏幕，他几乎无意识地点开聊天软件，发现泊狩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发了十几个坐标过来，移动范围覆盖了大半个纳城主城区，一直在到处逛。
生活上的事，泊狩这个老师反而很听他的话，宋黎隽以前还觉得，这人是不是太没主见了，安排他如何就如何。可一旦牵扯到教学、战术上的事，泊狩又很有自己的想法，哪怕有些奇奇怪怪，最后却总能达成目标。
所以泊狩并不是没主见，而是对生活上的事无所谓，随宋黎隽怎么定规矩。
这样的结果就是，在宋黎隽看不到的范围里，他的日子过得一团糟，每天像缩在洞里拨弄破烂小玩意的野豹，让宋黎隽总想出手干涉。
干涉……
宋黎隽指尖一顿，想着，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干涉他，明明他的人生，不该是与自己相交的，而且再过几个月，就要重选引导员了。
即便这样想着，宋黎隽还是在翻看了他每个坐标后，触向信用卡的APP。
屏蔽一解开，一连串的消息刷出来。
“……”
从最早的时间点开始，宋黎隽一条一条地翻看着，通过这个人的消费金额和商家名，隐约猜出他在哪里、买了什么。
除了一些零碎的小额消费被归类到纪念品里，他还有好几次坐巴士的消费记录，然后办了一张地铁卡，去海边的麦当劳吃了一顿午饭。
他下午饿了，就在路边摊买了一份卷饼。
过两小时又饿了，在路边摊买了一份咖喱饭。
宋黎隽眉头拧着，想这人也不知道买点健康的东西吃，纳城这么多家餐厅，非要去吃路边摊。
再往下翻，这人还买了冰淇淋。这家店在纳城确实出名，不少游客慕名去排队，他应该也排挺久，和上一笔消费间隔了半小时，还买了一个双球的冰淇淋。
宋黎隽脑内浮现出他口袋塞得满满当当，手忙脚乱舔快化的冰淇淋的样子。
一条又一条刷过，宋黎隽明明没跟他一起出去，却仿佛和他一起仔细游览了这个城市。
有鹅卵石扑就的林边长廊，有阳光照射的明亮海滩，还有熙熙攘攘、人潮拥挤的集市……每到一个地方，宋黎隽脑子里都会闪过他在做什么的画面。
仿佛不受控制的，心被牢牢地钩住，无法挣脱。
“遇到好事了吗？”
宋黎隽一怔，转头看去。
等待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右侧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看着他。
宋黎隽：“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在笑。”老妇人说。
宋黎隽：“……”
宋黎隽迟疑地，缓慢地将嘴角往下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真的在笑，只不过弧度很浅。
“来这里的人都需要告解，所以在哭。”老妇人歪头看他道：“可你的表情，不像是需要告解。”
宋黎隽滞了下，道：“我可能需要。”
老妇人：“是因为……你的恋人，或者，未来的恋人？”
又来了。
面对一生追求浪漫的S国人，宋黎隽麻木道：“……为什么一定是恋人呢，不是每个人都要恋爱的。”
老妇人迟疑：“你的笑很真心。”
宋黎隽一顿。
“你可以不去做，但不要总是否认它来过呀。”老妇人：“爱情缺乏理智，你大可为它做尽奇怪的事。”
宋黎隽：“……”
“它也很简单，就像面对气球。”她笑着，做了个手势：“想要就抓住，不想要了，松开就好啦。”
简单。
又是简单。
凡事都深思熟虑的宋黎隽实在是不明白这所谓的“简单”到底指什么，这个词对他来说只有无尽的……麻烦。
【“真正了解你的，都不会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没有人会喜欢毫无距离的相处，赤裸裸的，仿佛把心都剖开了。他想。
“不过，它的到来总是难以预料，也许在海边，也许在阳光下，也许你一个转身，就会发现那个耀眼至极的人。”老妇人眼底闪过一丝怀念，似乎回忆起了以前的自己：“到时你会觉得，即使身边有那么多人，你的视线却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她的语气极有感染力，轻快而温柔，旁边的人都朝她投来安静的注视。
宋黎隽下意识想要反驳她的观点，却又不知该怎么回应。
下一秒，有人示意排到他了。
“……”宋黎隽看了老妇人一眼，起身往告解室走去。
前方，一个女人从告解室里出来，掩着面流泪，抽抽噎噎的。宋黎隽看着眼前用木头隔开的狭窄告解区，心情闷闷地走了进去。
“咔哒。”门被关上。
隔着只能看到模糊影子但看不清面容的小格子镂空窗，光影顺着缝隙洒落进来，让他产生了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从不信教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来。
“愿神临于你的心，使你诚实地告知自己的内心所需。”窗那边的神父缓声道。
他本想说话，可此刻，他沉默了。
神父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隔着告解窗与他相对。
宋黎隽眉头皱了又皱，欲言又止。
【“爱情缺乏理智，你大可为它做尽奇怪的事。”】
“……！”
盯着眼前的镂空窗，宋黎隽神思骤然清醒，产生了一种极致荒谬的感觉。
“抱歉，神父。”宋黎隽推开门道：“我不需要告解了。”

第61章 嗯。
失败。
太失败了。
宋黎隽坐在车上，少见地产生巨大的挫败感，两只手插入发丝，通过深呼吸调节情绪。上一次还是半年前被泊狩压着打，可挫败的程度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是力量斗不过挫败，这次就是精神上的挫败，连他往日里最靠谱的理智都像被人抽了去，鬼使神差，鬼迷心窍的。
他觉得自己今天，不对，从昨晚听到泊狩那句话开始就昏了头，花费一整天去验证一件奇怪的事，还没获得最终答案。
……太不像他了。
宋黎隽艰难地闭了闭眼，决定今晚回去就把今天的记忆清除，免得闹心。
再次睁开眼时，他干脆地点开聊天软件联系泊狩。
看着聊天框，三四十分钟发一次定位的人已经两个小时没有发新定位，宋黎隽沉默了。
“……”
宋黎隽眼皮跳了跳，感觉不太妙。
他点开app看消费，果然，消费自一个小时前就没再变。想到两人分别前的对话，宋黎隽再次评估了一下他的社会化完成度，不确定了起来。
不会，真丢了吧？
宋黎隽连打了七八个电话，都显示已关机。不排除泊狩手机没电的可能性，但正常人快没电时应该会发个消息告知的，哪有悄无声息就断联的。宋黎隽当机立断，开向他最后一次消费的店。
这店在人最密集的东侧海边，人多封路，宋黎隽只能下来步行。
海滩周边摊位提前架了起来，不少表演也即将开始，绝大多数人都在往海边走，宋黎隽几乎是顺着人群挤进去的。
“见过。”店家看了眼泊狩的证件照，道：“生意太忙，没注意他往哪里去。”
宋黎隽：“……谢谢。”
至此，线索断开。
宋黎隽看着眼前的人潮，思绪不受控地忆起这人往日里“胡作非为”又随手乱收东西的样子，脸色难言了起来。
如果是在哪凑热闹还好，要是卡丢了手机又没电，无意间惹是生非或饥肠辘辘地被人用一顿饭拐走……那就糟了。
“……打起来了！”远远的，有人喊道：“有个夏国人晕了，快叫警察！”
宋黎隽气息一滞，拔腿朝那边跑去！
沙滩边真的围了一圈人，宋黎隽心狂跳地拨开人群，生怕看到血溅当场的画面。
“中暑了，谁会救啊？”被围在中间的夏国人抱着晕倒的同伴，焦急喊。
挤出来一男人：“……我！我是医生！先帮我一起，把他抬到阴凉通风处。”
“我也来帮忙！”
“……”
原来不是打晕。
面对一大片陌生面孔，宋黎隽绷紧的呼吸骤松。
身后的人忙成了一锅粥，宋黎隽脸色极为难看，难以形容自己心脏差点跳停的感觉。
——哪怕理智知道不可能，情感上还是失控了。
宋黎隽呼吸急促，顺着海滩边走，几乎每隔几个人，他都拿着泊狩照片问有没有见过。
大部分人表示没见过，只有两个人隐约有印象，一个指着前方说在海边看过他，另一个不确定地说自己在逛教堂纪念品店时看他买了很多东西。
宋黎隽问了半天，只能顺着模糊的方向走去，同时不断打泊狩电话。
一个两个电话，关机。
甚至七个八个……永远都是关机。
宋黎隽觉得太奇怪了，这人不该会忘记找地方给手机充电的，起码最基本的“按时报备”会遵守的。
越打电话越让人不安，宋黎隽少见地焦躁了起来，甚至不受控地每隔一会儿就检查纳城事故的通告页面。
但他心里是不希望看到通告的，只要看不到，起码说明人没事。
片刻后，已经在海滩边找了一圈回来的宋黎隽又觉得，自己错得离谱，不该把泊狩丢到外面一个人逛，他社会化程度那么低，那么容易被自己训得不吭声，碰到什么都好奇，很能打但又很容易被饭骗走。
拳头慢慢攥紧，宋黎隽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准备转头再回去找一圈，如果这次找不到，就——
隐约的，一道光亮扫过他面颊，精准落于他发顶。
那光点在吸引他的注意力，琉璃金、钴蓝与石榴红晕染着微缩碎片，树脂般流动的质感交错而过，在棱角迸裂出细小的碎光，让人想要伸手去抓。
宋黎隽眸光一动，下意识跟随着那奇异的光线，仿佛透过教堂彩窗玻璃上的绚丽光晕，悄然移向马路的另一侧。
手抬起抓住光点的那一刻，宋黎隽看到了指尖后方的人。
“……”
男人偏开手里折射光线的彩窗玻璃卡，笑着朝他眨了眨眼。
咚。
宋黎隽高悬的心脏像被骤然压下，瞬间落了地。
明明隔着一条马路，对方就像停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宋黎隽放下手，满腔的怒火与烦躁上涌，下意识想斥责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该这么让人担心……
然而，在触上他笑容的一刻，这些恼火的情绪竟像被拨开的潮水，逐渐褪去。奇异的，宋黎隽眸光一寸寸变化着。
泊狩眼睛亮了亮，似乎吸引到宋黎隽注意力让他开心不已，还伸出手朝这里挥动。
“——小宋！”
隔着来往车辆，他的声音清晰无比，引得四周人看去，但他完全无所谓，也没有按照宋黎隽的叮嘱要注意小声。
“等我过来！”
宋黎隽下意识再次挤出类似“烦躁”的情绪当防御，猝然被这声呼唤打断。这一瞬间，他眸光渐深，胸口那团火鼓噪了起来，与以往有着明显的区别。
鬼使神差的，他没拒绝。
【“如果你一直摆出这种抗拒的姿态，更没有人会接受你。”】
扑通。
扑通……
马路一侧显示的红灯无声转绿，人潮开始动了，大多是由他这边往海滩上走的。
只有泊狩，几乎是逆着人潮而来的。
【“真正了解你的，都不会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听过的话混乱上演于他脑中，宋黎隽的身体却被无形的力量按住，如同心底深处的渴望循循善诱着，教会他先……耐心等待。
【“我不讨厌你。”】
【“小宋……你真好。”】
“抱歉，借过。”
人实在是太多，泊狩从人群中穿过时，还用着他教会的致歉社交语，已然纯熟。
扑通、扑通。
宋黎隽听到自己心跳越来越快，脚底像在这里扎了根，无法动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动不了，但他好像是……在等一个人。
——那个见过他“真实模样”，却还对他热烈，愿意朝他走来的人。
【“到时你会觉得，即使身边有那么多人，你的视线却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悄然间，四周的车流声和脚步声都像被拉下了消音键，画面黑白且缓慢流动，只有一个人是彩色的，并且大步逆行地朝他而来。
朝向那样固执、骄傲，其实有很多缺点的他。
“宋黎隽！”
他好像看到了。
对方的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头发被海水打湿得有点乱，但他的神情是雀跃的，仿佛因为跑向宋黎隽才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样的神情也是纯粹的，他转了一天有话想分享给宋黎隽，很多很多，多到可能要说很久。
但他是真心的，且开心的。
“……”
【“它也很简单……想要就抓住，不想要了，松开就好啦。”】
【“喜欢人不是一件坏事，为什么要抗拒呢？”】
【“如果您觉得喜欢他会让自己开心，那为什么不去遵从内心的选择呢？”】
“……”
宋黎隽视线紧紧锁着越发接近的男人，心跳得快把自己耳朵震聋，嘴唇张了张，说不出话。
理智和情感分离到最两端，拉扯的青涩刺痛让他难以置信，眼睛微微睁大。
但他终于懂了。
——这些天的情绪失控、呼吸不畅和心跳加速是为什么。
.
……爱情啊。
就是出现得这么简单，且难以预料。

第62章 老师，请帮忙
去海滩方向的人很多，泊狩又拎着袋东西，费了点劲穿过人群。
“呼，终于挤出来了。”泊狩停在宋黎隽面前，将那张彩窗卡塞到他口袋，像塞饭卡一样娴熟：“这个送给你。”
一日没见，可分享的事太多了点，他咕哝着“小宋一个我一个”，将另一张彩窗卡塞自己口袋，然后手忙脚乱地从鼓鼓囊囊的袋子里掏出一只毛绒发箍，笑道：“这发箍也好有意思。”
宋黎隽没说话，只是愣怔地看着他，眼底情绪一阵阵翻涌。
“你看。”泊狩把紫蓝色的毛绒怪兽发箍戴上头：“吓不吓人？好多小孩都在抢这款，我排队才抢到的。”
“……”
“还有这个。”泊狩顶着成人都觉得可笑的发箍，又拿起一个冲浪小人冰箱贴，兴冲冲地展示：“我觉得好像你。”
黑发小人，板着脸，在冲浪。
泊狩：“还有——”
泊狩见他一直不说话，纳闷道：“怎么了？”
“……”
看着面庞在眼前逐渐放大，宋黎隽嘴唇动了动，几乎以一个慌乱的姿势后退，避开了泊狩的贴近。
“啪。”他后背撞上树干，后脑勺钝痛。
可宋黎隽半点顾不上疼痛，瞳孔缩了缩。
因为那人又在自作主张，毫无距离感。
“不喜欢吗？”泊狩蹙眉，从袋子里掏出来一只猫耳朵发箍，往他头上戴：“你要不要试试？”
“啪！”宋黎隽错开他的手，险些摔了。
拿着发箍的泊狩：“……”
很不对劲。
泊狩盯着少年一阵红红白白的脸色，有些诧异。他可从未见过宋黎隽这么丧失体面的样子。
“小宋。”泊狩蹙眉道：“出什么事了？”
宋黎隽：“……”
宋黎隽嘴唇再次张了张，眼神怪异又闪躲，像想到什么离谱的事情，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泊狩“啊”了一声：“你脸好红。”
确认额头温度正常后，宋黎隽脸色更怪异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强行压制自己的情绪。
泊狩跟他大眼瞪小眼，四周是来来往往的人潮，间歇有人朝他们看过来，不明白这俩长挺好看的为什么要站在斑马线前不动，明明红绿灯已经换了两轮。
许久，宋黎隽胸口的起伏逐渐平息下来，他艰难地闭了闭眼，面颊烧得厉害：“我真是……”
疯了。
=
鉴于驾驶位的宋黎隽一直不说话，泊狩思考半天，决定先反省自己。
从“今天买太多东西”到“吃三顿可能都被小宋发现”，再到“快两个小时没发定位肯定惹这位生气了”，泊狩脑内闪过无数思绪，认定自己罪大恶极，罪不可赦。
“……为什么关机？”
旁边的人终于出声。
豹耳朵一抖，泊狩马上坐直，掏手机给他看：“在海边逛，不小心掉水里了。”
宋黎隽神情微动，要皱眉的前兆。
泊狩立刻道：“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我一直在看时间，还定了闹钟提醒。”
泊狩又道：“但是海浪太大了，本来刚到膝盖，忽然就淹到我大腿。这个手机进水后暂时没法用，我马上擦干，好久后还是不能开机，就一直在找地方打电话，结果……”
结果一抬眼，就在马路那头看到了宋黎隽，省去打电话的功夫。
泊狩双手合十、高举头顶道歉，等待被揪着豹尾巴一句又一句地训。
可是很久，他都没等到宋黎隽的斥责。
“……？”泊狩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眼旁边的人。
宋黎隽神色复杂，眉心似皱非皱，没有开口。
泊狩：“……小宋，你今天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这句话已经问了很多遍，可宋黎隽都没有给他回答。
“先去吃饭。”宋黎隽喉结滚了一下，低声说。
泊狩：“去哪吃？”
宋黎隽：“……昨天订的餐厅。”
泊狩“哦”了一声，摸了摸瘪瘪的肚子。三顿S国的菜早已被这里消化，干巴巴的口感让肠胃的舒适度极低。
他小声叹道：“可我更想吃昨天的……”
渴望是只敢小声说的，因为他知道宋黎隽满足“犯错者”的可能性很低。
“啪嗒——”转向灯切换。
泊狩一怔。
宋黎隽沉默地调转车头，往别墅方向驶去。
泊狩意外地看着他。
奇怪，怎么觉得小宋今天的脾气……好像变好了？
=
不管如何，宋黎隽脾气变好了，对泊某人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一回别墅，宋黎隽就进厨房忙碌，泊狩跟他搭话，他都没理，而是一副神色沉沉的样子，仿佛还在艰难消化一些事情。
片刻后，面端上来了，满满一大锅，上面盖着青菜和三个荷包蛋。泊狩眼睛发亮，从未见过“饭神”这么宽厚的馈赠，难得有分寸感地在吃前看了“饭神”一眼。
宋黎隽脸色已经比刚进厨房时好了点，在对上他视线时，略微偏开。
泊狩扒着锅边，眨了眨眼。
宋黎隽轻轻颔首。
泊狩征得同意，抄起筷子夹面，手忙脚乱的，比刚才拿袋子还急。
宋黎隽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说“吃慢点”。话到嘴边，骤然消失。
他从未像这样仔细地注视着泊狩，眸光隐隐掀动，无声无息。
“……”
许久，他拧起的眉头才松开，很轻很慢地叹了口气。
泊狩本以为自己要挨训三个小时以上，没想到不轻不重地揭过，还让他吃上惦记一天的面，心情大好。
须臾，吃饱喝足的男人打了个嗝，毫无形象地盘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宋黎隽路过，他瞬间收起腿。谁料宋黎隽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过去，也没有再皱着眉警告他“不要乱踩茶几”。
“……”这很反常。
泊狩眉头一皱，觉得不对。
于是他试探地拆开一包小饼干，在沙发上吃了起来。嘎吱嘎吱的声响似乎再次吸引了宋黎隽的注意力，碎屑掉了一身，但宋黎隽只是抿了抿唇就走向房间。
留下泊狩挑起眉，久久地盯着他紧闭的房门，充满不解。
=
临到半夜，兴奋一天终于酝酿了点睡意的泊狩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切换电影，最后选中了一部爱情老片。
电影年纪的比他还大很多，整个剧情节奏慢悠悠的，符合前人的审美，却不适合当下快餐时代的需求。泊狩看得有点犯困，准备就着它催眠。
“哗啦。”
身侧响起一点异动，刻在身体里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看清是谁后，他紧绷的身体就放松下来。
放松到极致，无比的……平和。
似乎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只要在宋黎隽旁边，他就会本能地放松下来。即使自己这个学生喜欢管他、训他，但他知道，只要按照宋黎隽的规矩去遵守一些基本秩序，这个人就会划定一个管辖的安全区，将他笼罩起来。
在这个范围内，他能感觉到极致的安全，甚至可以自由地睡去。
“……怎么还不睡？”泊狩：“我今天没去吵你。”
“睡不着。”宋黎隽坐上沙发：“你怎么还不睡？”
泊狩笑了笑：“今天太开心了。”
宋黎隽安静了一秒，道：“说说。”
泊狩挑了下眉，心想少见啊，竟然愿意听自己讲废话。
既然他这个学生想听，作为老师也不能藏着掖着。泊狩便从早上开始讲述，从参观了几个博物馆到买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再到去海滩上学别人堆沙子城堡，去踩纳城湛蓝的海水。
天很热，但海水很温暖，水流滑过脚背时，他像浸泡在从未有过的自由里。
他不知道，这些经历，宋黎隽早就从他定位和消费记录中得知，可少年还是安静地听他说了一大堆。
泊狩说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自己眼皮都开始打架，打了个哈欠，隐形的豹尾巴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地面。
“小宋，你真的不去睡吗？”泊狩再次问。
宋黎隽拽过一旁的毯子给他。
泊狩熟练地将毯子展展平，盖到自己身上，接着想了想，还是分一半给旁边的宋黎隽。
宋黎隽任由他折腾。
“要盖好。”泊狩学他叮嘱自己的样子，认真道：“不然会着凉。”
“……”
宋黎隽胸口轻微地起伏了一下，像在压抑着什么。
最后，在泊狩重新靠回沙发上时，他听到泊狩问：“你是不是在烦恼什么？”
宋黎隽一顿。
这个男人的直觉，总是无比敏锐。
安静的间隙，泊狩没再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半晌，宋黎隽终于开口：“……一整天，我都在反复想一件事。”
泊狩溢出鼻音：“嗯？”
“我在想……”宋黎隽嘴唇张了张，神色微妙，连泊狩看了都难以形容他的表情：“有件事，我该不该去做。”
泊狩意外道：“你也有犹豫的事？”
记忆中，宋黎隽总能很快决定一件事，无论这件事是否棘手，他都能在权衡利弊后做出最适合、正确的决定。
所以这样的他，显得很不寻常。
泊狩想，确实，小宋今天怪怪的。
“我不能有吗？”宋黎隽掀起眼。
泊狩笑了起来：“可以，但你总是知道该怎么做决定的。”
宋黎隽：“我不知道。”
泊狩一愣。
宋黎隽缓慢地闭了闭眼，语气平淡地道：“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泊狩：“……”
这句话的语气竟难得符合他这个年纪，像在抱怨、苦恼着……什么事或什么人。
“不是说你无所不能。”泊狩思索道：“我记得你一般遇到事，比起烦恼，会直接做SWOT分析……？”
【“小宋，你在干什么？”】
【“列表。”】
【“这么复杂。”】
【“我不像某人一样没规划，如果做决定全靠直觉就完了。”】
【“唔……好吧。”】
泊狩回忆道：“然后你就可以列出整件事的利弊、优劣势，在权衡这些后确定自己要不要去做，对吧？”
宋黎隽：“……”
“这点事你倒是记得清楚。”宋黎隽不咸不淡地道：“别的事，一点都不在意。”
泊狩：“什么事？”
宋黎隽没说话。
虽然被怼了一下，泊狩却笑了：“你今天都在烦恼这件事吗？”
宋黎隽：“不是烦恼，是思考。”
“好好好，思考。”只有此刻，泊狩才觉得自己像在哄小孩：“所以小宋在寻求老师的帮助吗？”
宋黎隽：“……”
见宋黎隽又不说话了，泊狩后靠着闭上眼，道：“先说好，我有点困了，随时会睡着……唔，不是故意不理你。”
“……”
“………………”
安静片刻。
他听到宋黎隽冷不丁道：“这件事我也做了利弊分析。”
“嗯？”泊狩眼都没睁：“是利大弊？”
“不是。”宋黎隽沉默两秒，换了种表达：“比起利弊，可以说——全是坏处，没有好处。”
泊狩：“那就不要去做了。”
宋黎隽很慢地道：“……不行。”
泊狩：“为什么？”
“我没法控制。”宋黎隽道：“即使没有好处，也想去做。”
泊狩“唔”了一声，似乎没听懂。
宋黎隽眸光微动，脑内不断闪过下午的画面，强烈到哪怕坐在这个人的身侧，心都在随着悸动不断震颤。
【“喜欢人不是一件坏事，为什么要抗拒呢？”】
宋黎隽指甲悄然嵌入掌心，略微刺痛，让他强行保持着镇定。
“我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去做。”宋黎隽声音越来越低，“如果做了，我的人生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如果去做，会让你开心吗？”身侧的人道。
宋黎隽余光扫向他。
泊狩已经困得迷迷糊糊，揉了揉怀里的抱枕：“如果这样的选择能让我们小宋开心，那就去做。”
宋黎隽眸光一顿。
“人的一生很短暂的。”泊狩咕哝道：“如果总是想着对错，可能永远都没法踏出下一步。”
宋黎隽：“……哪学的台词？”
泊狩：“我创造的，为小宋量身打造。”
他声音尾端带笑，像只看不见的小钩子，偏偏钩得宋黎隽紧绷的嘴角也开始上扬。
“……可我从没尝试过，怎么办？”宋黎隽问：“我也不能确定，这种想去做的感觉是真的，还是假的。”
泊狩叹了一声。
“你每天想的事都好复杂啊……”他道：“那就顺其自然呗，边走边想，走到前方没有路了，再考虑要不要回头。”
在屏幕昏黄的光亮下，宋黎隽眸光微微晃动，如同披裹着夏日里最温柔的晚风。
顺其自然……
身侧的呼吸渐渐平缓。
“……”
即便不转头，宋黎隽也知道那人睡着了。
这个向来充满防备的人，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这满是破绽的样子，甚至还会乖乖听话，对他无比宽容、退让。哪怕知道他所有的缺点和漏洞，也从未责怪过他。
宋黎隽坐在泊狩身侧，沉默地任由光影一半落在他身上，一半落在沙发上，缱绻地将他俩包裹着。
许久，久到泊狩已经睡得彻底迷糊了。
宋黎隽试探地，轻轻地，将他的脑袋抬起。
“……呼。”
男人像忽然枕上了最舒服的枕头，鼻息间都是好闻的味道，皱起的眉头也慢慢松了开来。
确认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肩上靠好，宋黎隽才松开手。
这么久的距离几乎从未有过，近到呼吸可闻，近到一偏头……就能碰到不该碰的。
宋黎隽睫毛缓慢地掀动着，心跳藏于静谧的外壳下，快得让他无法呼吸。
……无法去想别的事。
屏幕上的电影已经放到了结局，骤然亮起的光线惹得男人睫毛颤了颤，睡得不太安稳。
少年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发烫，手再次抬起，想要盖住他的眼睛。指尖却在快要触上时，悄然转向屏幕的方向。
咚。
是心跳漏了一拍。
宋黎隽眸光闪烁着。
在这个角度，他手掌投下的阴影挡住了泊狩面部的光亮，又像……将这人抓在了手心。
作者有话说：
宋：你自己说的啊。
小宋好就好在……他确认心意后又争又抢（）连吃带拿

第63章 乖乖听话
这不是泊狩第一次在宋黎隽旁边睡着。不过他以往靠的是训练室冷冰冰的墙面，宋黎隽在隔着一段距离的位置自行训练或看资料，两个人很少坐得这么近。
——因为宋黎隽的边界感非常强，一旦他贴得太近，小男孩会露出警告的眼神。
可他实在是太困了，又或许因为今天的沙发特别好睡，身侧还香香的，就忘记主动坐远点。
梦里是似有若无的熟悉香气，不是香水，而是类似森林、阳光的好闻味道，让他浑身暖融融的，仿佛浸泡在热水里，紧绷的身体随之放松。
于是他无意识地蹭动着，以寻找最舒服的姿势贴近香气的源头，直到抱上了什么东西，将脑袋搁在上面蹭了蹭。
恍惚中，被抱紧的“东西”动了一下，强行挣脱开。他迷茫地感觉香气渐远，接着，一个软软的东西被塞到他怀里。
他抱着软东西皱了皱眉，有点不高兴，豹尾巴在梦里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这个东西不好，不舒服，也不香……没有之前的好。
想要之前的……
……
“哗啦——”拉窗帘的声音。
泊狩无声地睁开眼，从迷蒙到清醒只有一瞬。
接着，他本能地打量自己在哪、身边有什么人，以及回忆昨晚是什么——
“刷牙洗脸。”有人站在沙发前，落地窗外明媚的光线穿过他的身影，衬得少年白皙俊美的面容像笼了一层金色的纱，格外吸引人注意。
泊狩的视线就被勾住了，直直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宋黎隽：“……”
如果说之前每次被这么盯会恼火生气，觉得泊狩是在挑衅他，现在知道原因，宋黎隽只是慢慢地挑起眉，问：“看什么？”
泊狩：“……看你。”
宋黎隽：“好看？”
泊狩顶着一头乱毛，严肃地点点头。
宋黎隽眸光动了动，唇角微敛。
泊狩正想说话，就听到他说：“还吃不吃饭？”
饭。
泊狩视线立刻就飘了，飘向厨房：“吃什么？”
宋黎隽：“我家乡的早餐。”
泊狩一骨碌爬起来，冲去刷牙洗脸。
说是早餐，其实时间已到中午，泊狩也确实饿了。
=
夏国菜做法讲究是出了名的，好吃也是出了名的。
泊狩长相中约含有90%的夏国人比例，但也是个混血，记事起就没在夏国待过。其他国家的夏国菜又特别贵，所以除了训练营、本部的餐厅，他从没有在外面吃过夏国菜，但这不妨碍夏国菜是他最喜欢的菜系。
“都是你做的？”泊狩看着一桌的点心，愣道：“小宋，你好厉——”
“餐厅配送。”宋黎隽面无表情地打断。
泊狩“哦”一声，眼睛慢慢地眨了眨，很不解。
“……把我想得也太神通广大。”宋黎隽扫了眼桌上的馄饨、蟹粉小笼、包子，道：“很多都得剁馅，现包，用特定的锅具蒸煮炸。等能端上来，你早饿死了。”
泊狩点头：“那确实不行。”
宋黎隽：“尝尝，这里最出名的店。”
泊狩看着满满一桌的包子、粥、面、饼、粉类，怀疑他把菜单上的都点了一份。
……虽然自己胃口大，但这也太多了。
“每份尝一点。”宋黎隽将一份小笼包推到他面前，看出他心思：“不用吃完。”
泊狩了然：“剩下的可以收起来，晚上继续吃。”
“到时再吃别的。”宋黎隽没跟他说已经提前订好餐厅：“这桌吃不完的，会有人打包送去给流浪汉。”
纳城的流浪汉满大街都是，若非他们住在富人区，估计出门就会被流浪汉堵住路。
泊狩愣了愣，有点不明白这一系列行为的逻辑，但他向来懒得操心，宋黎隽说不会浪费，那应该就没事。一想到要打包给需要的人，他伸筷子夹小笼包的动作都比往日里轻，确保剩下的食物都是干干净净的。
宋黎隽喝着粥，漫不经心的视线从泊狩每次多夹几筷子的点心上飘过。
“好吃。”泊狩咬了口包子，道：“但没有你做的面好吃。”
宋黎隽：“不能总吃面。”
泊狩心虚，却不甘：“……不能吗？”
宋黎隽和他对视着，没说话。
泊狩低头继续吃包子。
“下次给你做别的。”他听到宋黎隽道。
泊狩抬起脸，笑眯眯的：“小宋真好。”
宋黎隽偏开视线，淡淡地道：“吃完收拾一下，跟我出门。”
泊狩：“嗯？不是我一个人逛？”
他心想，旅游手册上还有好多地方没逛，今天原本要继续的……但如果小宋非要一起的话，也不是不行。可是小宋还会给他卡吗，要是想买很多吃的和小宋看来“没用的小玩意”，会不会不同意？
“不是。”宋黎隽顿了顿，道：“以后都跟我一起。”
泊狩忆起往日里被他嫌弃的样子，纳闷道：“你不是嫌我烦吗？”
宋黎隽：“……”
宋黎隽皱起眉：“吃你的，话别那么多。”
=
泊狩的担心是多余的。
卡还是由他保管，即使路上看到想买的，宋黎隽也并不干涉，这让他每次停止了豹豹祟祟结账的趋势。
手机被泡烂也没事，宋黎隽给他重新配了部手机，装上USF的卡就可以当临时终端用。
然后宋黎隽开车，带他到达一家男装店。
泊狩懵懵地跟着下车，进门时店员看到宋黎隽，笑容瞬间漾开，客气至极地将他俩带去独立的VVIP更衣室。紧接着，果盘、水被专人放在桌上，女店员俯身询问了一下宋黎隽的需求，便悄然离开。
宽敞的更衣室剩下他们两个，泊狩刚想问要买什么，下一秒，可移动的架子被搬了进来，放平，上面是一排排精挑细选的当季男款衣服。泊狩愣了一下，接着又看到架子们列成几排，一位男店员和一位女经理站立在旁边，专门为他们服务，如有必要可由店员直接穿上身看效果，无需客人亲自换。
“……”泊狩转头看宋黎隽：“你要买衣服？”
宋黎隽：“给你买。”
被他视线扫过昨日随着手机一起弄湿的裤子，泊狩恍然：“不用，早就被太阳烤干了。”
他向来过得糙，哪怕海水的咸腥味残留在上面，布料摸起来硬硬的，也无所谓。
宋黎隽轻轻推开店员递来的平板，示意也不需要模特。他视线在衣架上扫过，抽出其中一件，对着泊狩比了一下。
见尺寸差不多，宋黎隽将衣服递给泊狩：“去换。”
泊狩：“真给我买？”
宋黎隽：“嗯。”
泊狩：“为什么要给我买？”
宋黎隽：“你有衣服换吗？”
泊狩沉默。
好吧，还真没有。他在训练营也就这套最普通的黑白套装和制服来回换。
泊狩眉毛耷拉着：“我不能……穿你的吗？”就像那套睡衣。
宋黎隽眉心一跳，仿佛听到了什么禁忌的词汇，表情略微不自然。
“去换。”宋黎隽的语气不容拒绝：“不要穿我的衣服，你得有新衣服。”
泊狩“哦”了一声，抱着衣服去换。
他再出来时，女经理没忍住喟叹了一声，很小声。
“……”
泊狩看着宋黎隽，平淡的神情中闪过一丝局促：“要穿这么好的吗？”
宋黎隽眸光轻动，无声地打量他。
“这件衣服非常适合您啊。”店员发自内心地赞叹道：“衬得您气色好，又挺拔！”
泊狩本来身材高挑，肌肉含量高，该宽的地方宽，该窄的地方窄，如果不是怎么吃都不胖显得略微削瘦，他就是个行走的完美衣架子。而且他皮肤白，面部轮廓深，混血一样的五官英俊，搭所有色系都好看。
简简单单的灰咖色休闲套装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浅褐色的眼眸更明亮，平添一分俊朗。
泊狩摸了摸布料，触手丝滑微凉，明显跟他自己常穿的材质不在一个档次，更贴近宋黎隽的老钱风。
——宋黎隽虽然低调、穿制服偏多，但也会在休息日换私服。据泊狩那过于明锐的听力收集到的窃窃私语显示，似乎很多人都觉得宋黎隽衣品很好，而且有自己的独特风格，别人不光难以模仿，还穿不出他的气质。
“抬头。”
他正胡思乱想着，就已经被某人的声音贴近。
宋黎隽伸手，理好他没翻折完的领子，抬眼道：“合身吗？”
泊狩犹豫：“很贵吧。”
宋黎隽盯着他，眸底的情绪隐约翻涌了一下，压抑着什么，最后强推着自己逐渐适应起来。
最后，宋黎隽说：“……算欧尼恩的回礼。你不能总穿那两件。”
——哦！
泊狩笑了起来，压低声音凑近道：“果然，小宋班长还是喜欢它的。”
“……”宋黎隽后退一步，又从衣架抽了几件丢给他：“去换。”
泊狩理清“买衣服”的因果关系，再也没有疑惑。临到更衣间，他还转头向宋黎隽，眨了眨眼，表示“谢谢回礼”。
宋黎隽垂下眼，继续挑衣服。
他之所以带泊狩来这家，就是知道这牌子的衣服最适合男人，休闲不拘束，而且材质很舒服。
“哗啦——！”
里面的人忽然掀开帘子，看向店员：“你好，这衣服的扣子怎么——”
宋黎隽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下一秒，泊狩被自家学生按回去，“咚”地撞上墙面。
泊狩愣愣的，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
宋黎隽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脸色难看：“你干什么？！”
泊狩敞着胸口处的布料，纳闷道：“……这扣子怎么扣都少一个眼，我想问问她。”
宋黎隽沉默。
狭小的空间里，呼吸近在咫尺，宋黎隽脸色缓慢地变了变，耳朵尖隐隐发热。
“小宋。”泊狩呼吸落于他面颊，下意识很依赖这“无所不能”的学生：“你会系吗？”
“……”
“站好。”宋黎隽隐忍道：“没少，我给你系。”
泊狩“哦”了一声，乖乖听话。
眼前的肌肤雪白，男人的肌理轮廓饱满且若隐若现，偏偏他还毫无自觉去遮挡，某两处粉粉的，实在是勾得人……视线无法移开。

第64章 不听话
只一秒。
宋黎隽垂下眼，干脆地把他松散的衣服拉直。那两处便看不到了。
泊狩研究学习着新扣法。
宋黎隽一颗一颗地给他系上特殊的错位扣子。
“怎么还有这种扣法？”泊狩在他发顶道：“真奇怪。”
“以后就这么系。”宋黎隽低声警告道：“……衣服穿好再出来，如果有问题，直接叫我。”
泊狩：“为什么？”
宋黎隽和他浅褐色的眼睛对视了一下：“没有为什么。”
泊狩心想：好吧。
宋黎隽掀开帘子出去时，男店员早已离开，女经理背着身，看似自然地抬头欣赏上方的装饰画。
宋黎隽：“……”
女经理听到声音，转头笑道：“那位还需要帮忙吗？”
宋黎隽都不知该怎么点评她那“看似很识相、实则是误会”的行为，忍了忍，少见地没忍住解释：“他只不过是我……”
老师，还是……那个？
宋黎隽安静一秒，说：“是我哥。”
女经理点点头，继续善解人意地道：“怪不得，两位长得确实像。”
“……”
宋黎隽嘴唇动了动，干脆闭上嘴。
=
宋黎隽从未对陌生人的视线如此敏感，但女经理那一系列行为微妙地踩中了他的心思，让他有种羞恼又不知该如何自证的憋屈。
尤其是泊狩好几次不会理衣服又把他叫进去，这种羞恼便成了一种尴尬，最后成为麻木。
“你就不能自己研究一下吗？”宋黎隽拉上帘子，压低声音：“我是你管家吗？”
泊狩慢慢地眨了眨眼：“对不起。”
看着他那澄澈的眼睛，宋黎隽哪怕有气也瞬间泄光。
“小宋，我发现了一件事。”泊狩注视他许久，在他耳侧出声。
宋黎隽第七次进来帮他理衣服，脸硬邦邦地绷着：“嗯？”
泊狩道：“我好喜欢——”
宋黎隽心猛地一颤。
泊狩：“你的脾气。”
泊狩笑道：“哪怕嘴上在生气，还是好有耐心……根本就是嘴硬心软嘛。”
宋黎隽：“……”
狭小的空间容易让人呼吸不畅，宋黎隽屏息替他理好衣带，干脆地转身出去。
泊狩：“？”
帘子外的宋黎隽的牙根都咬紧了。
——这张嘴真该缝上！
=
宋黎隽挑衣服眼光很精准，不会让泊狩无效试穿，合适就买。
泊狩也是第一次看他买衣服，发现他买衣服的性格跟平时做事一样，很有主见和规划，不会因为别人说“好看”就决定买，而是花一秒确定是不是他要的感觉。确定完，需要的就放沙发上，不需要的店员说再多他也没兴趣听，直接换下一套。
整个购物过程毫不拖泥带水，买完也就不到一小时。
泊狩坐在副驾驶，转头扒拉着后排的衣服袋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只好奇的小动物，对这漂亮的包装倍感新鲜。
一转头，车又开到了另一家男装店。
泊狩：“……还买啊？”
宋黎隽：“开学后就没时间出来了，一次性买完。”
泊狩：“已经八套了。”
宋黎隽眯起眼：“不付钱的人，话不要那么多。”
好吧。泊狩想，你有理。
只不过他有点担心，如果换太多衣服，其他人会以为他暴富，说不定老邓不再愿意借他钱……天知道他口袋里的钱总是捂不住，一掏口袋就是穷得叮当响。
泊狩无声地叹气。
宋黎隽是铁血效率派，买衣服快，换店快，一圈逛下来，夏装秋装都给他买了很多套，还勉强挑了几套冬装给他备用。
之所以是“勉强”，因为反季节买的衣服款式都一般，只能用于保暖。按宋黎隽的意思，先凑合着穿，等后面放年终假再买新的。
毕竟，USF总部的保密性原则最大的问题在于：城内的店铺就那么多，还没法网购直邮进来。就算包裹侥幸能进来，还要经过防爆、金属、危险液体等十几道安全性检查，然后由本人带着“确保绝无问题”的保证书去提。
……这一套流程下来，原本需要的东西到手都已经快被摧残烂，还容易丢脸。
罗纬曾就因为偷买成人杂志被人拦截，并被质疑“字太多存在间谍信息藏匿隐患”，被传讯去提后，他连着一周除上课时间，都没敢见人。
宋黎隽可不想他的衣服寄过来时被检查划得破破烂烂，泊狩听后反而若有所思，拿着手机下载各种网购APP，似乎像之前没怎么用过。
临近下午四点。
泊狩贴着座椅，软趴趴的，像只卡皮巴拉豹。
宋黎隽内卷成性，一天能做好多事，他则没有那么强的内驱力，非常随心所欲，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只想躺着。不过也有好处，把事情堆在一天做完，他明天就能睡大觉。
“到了。”宋黎隽准备再给他买两套新睡衣。男士睡衣的品牌店在这一片不好找，半天才找到一家。
泊狩等他停好车，跟他从停车区溜达出来：“睡衣不用买了吧？我穿你的挺好的。”
宋黎隽绷着脸：“我不好。”
突然小气的小宋。泊狩心想，都穿两天了，现在说不好，心思真难搞懂。
泊狩：“那我们——”
“啊！”
一阵风从旁边掠过，瘦高的男人抱着东西狂奔而去！
两人一顿，下意识看向摔倒在地的女人。
对方穿着精致，高跟鞋迈不开，扑在地上哭喊：“——抓小偷啊！我的护照还在里面！”
“……”
宋黎隽和泊狩对视一眼。
“别乱动。”宋黎隽提醒：“守则。”
泊狩：“嗯。”
看他本来也没有见义勇为的趋势，宋黎隽快步到达马路对面，敲敲警车的窗。
警察拉下窗户：“什么事？”
“警察先生，有人抢劫。”宋黎隽指着抢劫犯逃跑方向：“里面应该有那位女士的护照和全部的钱。”
警察丢下一句“感谢提醒”，在警铃尖锐的响声中飞速驶去。
宋黎隽回到马路对面，扶起哭泣的女人，安抚道：“我已经通知警察，放心。”
女人抽抽噎噎，直点点头。
USF特工的保密性原则中有一条是“在外不可随意暴露身份，不归USF管辖范围内的事情，不能擅自去介入。”所以他们在外遇到这种事，都是交给相应的负责单位处理，以避免暴露身手被警察质疑身份，否则要被迫去自证或暴露USF的存在。
宋黎隽照常处理完，一抬眼，泊狩不见了。
“……”
宋黎隽一惊，转头问女人：“请问刚才跟我一起的男——”
“啪。”一只手从旁伸出，把黑亮的名牌包放女人手里。
宋黎隽：“……”
女人一愣，慌张地翻找包，发现都没丢后，她喜极而泣：“……太感谢了！”
“没事。”泊狩颔首，又朝她伸出手。
女人顿了顿，了然地抽出两张钞票给他：“谢谢！谢谢！”
泊狩：“谢谢。”
女人：“……啊？”
泊狩认真：“谢谢你——”
话没说完，他就被宋黎隽强硬地扯走。
离开一段距离，泊狩自觉解释道：“在很隐秘的地方处理的，旁边没人。也是在警察来之前动手的。”
此刻，抢劫犯正被自己的皮带捆在缺少监控的巷子里，眼睛蒙着黑布，等待姗姗来迟的警车。如果警察问他，他可能都说不清到底是哪个疯子从天而降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还一顿凶残地捆绑。
听完，宋黎隽“噌”地看向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气得不轻：“……就为了她给你钱？”
“你刚走。”泊狩道：“她就朝我哭，说帮帮她，她会给我钱。”
宋黎隽咬牙切齿：“就为、了、这、点、钱？”
泊狩：“嗯。”
宋黎隽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却没压住火气。
“我都说了不要多管闲事！”宋黎隽喝道：“你知道被警察怀疑有多麻烦吗？USF会怎么处理你这个事故？！”
几乎同时，那两百元的钞票被展现在他面前，仿佛特意刺激他，还晃了晃。
宋黎隽：“你——”
“我想请你吃饭的。”泊狩被训也不会触发生气，只是无辜道：“你看，有钱了。”
宋黎隽一噎。
要说刚才有多生气，现在就被阻断得有多厉害。
“小宋，你给我买了好多衣服。”泊狩盯着他，恳求他：“所以，今晚换我请你吃饭吧。”
宋黎隽：“……”
作者有话说：
好人有好豹
第三卷，宋（微笑）：不是喜欢我的脾气？自己铐上吧，我脾气不好。
泊：……

第65章 想给你的
宋黎隽嘴唇细微地动了动，一口气卡在半截，不上不下。
见他脸色稍微回缓，泊狩凑近道：“所以今晚跟我去吃？”
宋黎隽沉默了一秒，推开他的脸：“再说。”
泊狩笑了：“好。”
他感觉，虽然小宋没有明说，但这个语气就说明，小宋会答应的。
=
果然。
开车又转一会儿，驾驶位的人冷不丁问：“吃什么？”
“——！”泊狩来了精神，坐直道：“饿了？”
宋黎隽：“是你饿了。”
泊狩眼珠转了转，心虚写在脸上。
泊狩怀疑自己在男装店偷抓桌上的饼干被人发现了……可那饼干好好吃，他走的时候都忘记多拿点，真糟糕。
“所以，吃什么？”宋黎隽挑起眉。
泊狩掏出手机查附近的餐厅。
“记得卡预算。”宋黎隽淡淡地道：“两百块钱，在纳城可不经花。”
泊狩点开菜单看价格，一翻……确实点不了多少。
“你今晚没订餐厅吧？”泊狩问。
宋黎隽：“没有。”
泊狩颔首：“那正好。”
见他忙着比对价格和别人评价里的菜量，宋黎隽抽空发了条取消今晚预订的短信。
这家店是纳城最出名的观景餐厅，高层可以毫无阻挡地看夜景。但下次吧，宋黎隽想，这里的夜景他已经看过很多遍，如果不是为了让“没见过世面”的某人去看，他也不会多此一举。
“……小宋。”泊狩放下手机，神情愈发严肃。
宋黎隽：“？”
豹爪推手机过去：“这家店，愿意吃吗？”
宋黎隽看了一眼，是一家非常朴素的小店，藏在街角巷子里。
泊狩瞅他：“去其他店预算不足，就这家店还可以，量大，菜也干净。”
宋黎隽滑动着评论区的repo照片，一句没说。
泊狩沉思。
——他这个学生，金尊玉贵的大少爷，衣食住行都是品牌店的，还爱干净，估计也没吃过这么路边摊的店。
泊狩试探：“或者，换一家？”
宋黎隽把手机推回去，淡淡地道：“定位发我。”
泊狩一愣：“……你愿意？”
宋黎隽：“你请客，由你决定。”
“况且。”宋黎隽睨他：“我也不能指望你再回去多要一百块钱。”
泊狩看着小男生面无表情的样子，搓搓豹爪，嘿嘿笑了。
宋黎隽似乎觉得他笑起来有点扎眼，微微偏开视线。
很奇怪。泊狩觉得，即使宋黎隽又在怼他，可还是觉得宋黎隽心情不错。
好在店的位置不远。
这家店面很小，老板是本地的一对夫妇，由于场地受限，一般只能摆几桌，无法提前预约。他们到达时，恰好还剩一个空位，只不过位置在花园的边角，桌面还有落下的墙灰。
宋黎隽看着墙灰，眼皮跳了一下，洁癖症隐隐发作。
女老板“哎呀”一声，擦拭桌面：“抱歉，两位稍等！”
泊狩偷瞄宋黎隽的脸色。
然而，宋黎隽只是微微一笑，抽纸将老板漏擦的桌面余灰扫掉：“没事。”
“等会给你们打折。”女老板愧疚地给他们端上两杯柠檬水：“真是不好意思。”
宋黎隽：“没关系，不用在意。”
所幸，这家店的菜看起来不错，朴素但干净，摆盘的小花都是花园里摘了洗干净的，生机盎然又妍丽地点缀着纳城的家常菜。泊狩张望一圈其他桌上的菜，低头捧柠檬水喝，菜单交由对面的宋黎隽看。
宋黎隽点了很多主食和肉类，泊狩愣道：“你平时也不吃这么荤吧？”
宋黎隽看了他一眼，懒得解释。
泊狩思索：“……小宋，我刚才都以为你要生气了。”
“生气？”宋黎隽抽纸再次擦拭桌面：“为什么。”
泊狩：“你不是有洁癖吗？”
宋黎隽：“又不是没手，擦一下而已。要是这点事都生气，不累吗？”
也是。泊狩点点头，心想这人平时对别人都很有礼貌，所以大家都夸他好。
泊狩迟疑，小声道：“那你怎么老冲我生气？”
宋黎隽语气不咸不淡：“自己想。”
泊狩：“？”
……可就是想不出来才问的啊。
等菜上来，泊狩又发现一件事。
——宋黎隽很会点菜。
上来的菜都是量大管饱的，配餐面包一大筐，哪怕吃完菜，还能沾着肉汁啃面包，香得他只顾得上吃。
一顿饭吃下来，泊狩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拿着两百块钱去结账。老板主动给了八折，泊狩盯着剩下的一点钱，皱眉思索。
“现在去哪？”宋黎隽问：“回家？”
“小宋。”泊狩看向他：“还剩一点钱，你要跟我去个地方吗？”
对着男人认真的眼神，宋黎隽脑内的反驳迅速消散。接着，他喉结滚了一下，很轻地“嗯”着。
泊狩笑眯眯的：“那就走吧。”
七点多的天色还明亮着，宋黎隽开车到达他的定位点，却发现是一片近乎荒山的地方。
“……”宋黎隽看他一眼，没说话。
泊狩：“放心，不会卖了你。”
宋黎隽：“这是哪？”
泊狩想了想，道：“秘密。”
第一次听他用这词，宋黎隽有点意外，开始重新认识这人的认知学习进度。
秘密……知道什么是秘密吗就乱用，宋黎隽微妙地想，我那件事，才叫秘密。
——对谁都无法言说，只能烦恼地藏于心底。
偏偏那人还无所察觉地带着他从人行通道往上爬，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宋黎隽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不顺眼，但越看越……受不了。
也不知道泊狩从哪找到的野路，带着他走到上山轨道电车前，沿途都没人路过。上山电车内已有几位乘客，全透明的车厢允许光线透进来，接近黄昏的光色很温柔，落了泊狩一身，衬得他整个人闪闪发亮。
宋黎隽喉结很慢地滚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坐完电车，又到了巴士站，此刻已经接近荒无人烟。山上似乎有别墅群，但家家户户的灯都是暗着的，只有五颜六色的小房子很显眼，像走到了童话里。
泊狩熟门熟路地用仅剩的钱买完下山电车的票，然后又买两张来回的临时巴士票，带着宋黎隽搭上巴士，一路蜿蜿蜒蜒地坐到终点站。
下来还要再走一截，宋黎隽看着越来越差的手机信号，眉头皱起。
他停下道：“到底要看什么？”
泊狩转头：“看了就知道。”
宋黎隽刚想说话，就被人搭住胳膊。
泊狩这个人分寸感很差，经常乱搂人，宋黎隽眸光微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行至山坡最上方，一片荒地，前方还有围栏。手机时间已走向九点多，天色早暗下，若非他俩视力好，都看不清对方。宋黎隽决定最后一次问他：“要看什么？”
泊狩也看了眼手机：“等我……嗯，五分钟。”
宋黎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临近最后一分钟，宋黎隽听到泊狩道：“来了！”
接着，他像被风牵着，跑向高台的围栏处——
无边的黑暗在宋黎隽眼前铺开，只一瞬，漆黑中绽放出一点细碎的光亮，像星星，无声地，一颗一颗地亮起。
宋黎隽愣住。
海面深沉，光却是温柔的，从连接无边际的角落蔓延而来，缓缓浸透整座城市的天际线。他站在山顶上，脚下是倾斜发出沙沙响的树林，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起初只是微弱的几点，很快，这些灯光便连成了璀璨的星河。
黑寂的别墅群窗内骤然亮起，纳城整齐到近乎严苛的建筑群在夜里悄然褪去肃穆，如同被点亮的珠宝盒，堆聚成五光十色，闪闪发光的小格子。
光色绚烂，沉寂但闪耀，伴随一声“哗啦”的声响，旁侧的漆黑环境中忽然显出游乐园的身影，摩天轮的霓虹亮起，宛如流动的光点，在他瞳孔深处映衬着。
哗啦——
山顶的风声里，他呼吸声逐渐加剧，胸腔的那颗心仿佛被人勾动起来，跳跃着，无法自抑。
“怎么样，很好看吧？”泊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黎隽缓慢地看向他，少见的，神色有点呆。
泊狩胳膊正搭栏杆上，脑袋也懒懒地架上去：“我也是猜的。昨天路过发现这里，别人都跟我说，夜景很好看。”
只不过，后来他没来得及看，就碰上了宋黎隽。
“……”宋黎隽启唇，思绪迟滞道：“为什么要带我看？”
“你送我好多东西，但我没有值钱的东西给你了。”泊狩：“除去请客吃饭，还得送你点别的。”
宋黎隽：“……”
宋黎隽：“没有人要你还。”
“不对，也不是还你。”泊狩思索片刻：“主要是，想带你看。”
宋黎隽：“想带我看？”
“对啊。”泊狩看着他，眼底像有光亮在闪动，可能是灯海的倒影：“就是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宋黎隽抿住了唇。
回想一路上山花了两小时，他忽然很想问“我喜不喜欢有那么重要吗，要费这么大功夫？”可泊狩没有再往下说，他也没有……再敢问。
他从未有如此胆小的时候，但听到那句话，他产生了一种酸涩又奇异的饱胀情绪，就好像被这人仔细在意着所有细微的情绪，被无比重视着。
“哗……”
泊狩听到身侧细碎的声响，再次转头时，发现宋黎隽已经用一样的动作靠上栏杆。
这是一个极为放松的姿势，少年的发丝被夜风抚过，露出下方清俊的眉眼。那习惯性皱起的眉头舒展着，纤长的睫毛下是随着灯海晃动的眸光。
泊狩无声地咧嘴，笑了起来。
宋黎隽没有转头，嘴角却随之弯起，放松地闭上了眼。
山下隐约有人在欢呼，庆祝纳城夜晚美妙的光海，他俩都成为了这夜景中最渺小的一颗星星，并不夺目，但被温柔地揉进了黑夜的呼吸中，随着脉搏的起伏而缓慢悸动。
=
赶末班车的电车下山时，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人，无人运行的电车顺着轨道下行，隔音玻璃能将声音阻隔成闷闷的声响，却也无法阻挡夜色的侵袭。
整节车厢很黑，下山时，两侧外面的灯光时而闪现、时而消失，照射进来的光亮抚过他俩的面颊，又再次陷入一小截一小截的黑暗中。
行驶过一段暗夜，竟突兀出现一声怪异的响。
“……”
宋黎隽看向泊狩。
男人摸了摸瘪瘪怪叫的肚子，思索道：“来回快四个小时……确实有点久。”
宋黎隽：“……”
泊狩吃得再多，到点还是会饿。换作在平地，还能找吃的，现在这班电车到终点站还剩二十分钟，下车又是荒郊野外，还不知道几点才能填补饥饿的肠胃。
他叹气道：“早知道，多揣两袋饼干走了。”
……就不该顾忌店员的眼神，都在店里花这么多钱，多拿点当储备粮多好啊。他想。
“……”
蓦地，身侧有人递来一个东西。
泊狩扫了眼，愣住。
“拿去。”宋黎隽又从左侧口袋掏出一袋饼干，面无表情地把两袋一齐给他：“我不吃。”
看包装，正是泊狩念念不忘的男装店饼干。
宋黎隽：“备用的。”
泊狩定定地看着他，眼睛缓慢睁大。
宋黎隽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收回手：“不要就算——”
“……噗！”
宋黎隽一滞。
泊狩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至极的事，实在憋不住，笑出声：“小宋你……扑哧……你怎么也……噗哈哈哈！”
他很少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对面的少年眉心拧成结，脸色一阵难言。
眼见宋黎隽恼羞成怒地收手，泊狩忍得肩膀直抖，赶快抓过饼干：“……别！我刚好饿了！”
宋黎隽只能恼羞成怒地收回空手，插进两侧口袋里，绷着俊脸。
很快，黑暗的车厢中响起咔嚓咔嚓吃饼干的声音，清脆无比。偏偏那人的视线还像野兽一样直溜溜地盯着他，像看着一个新鲜的物种，连饼干的吸引力都没往日大。
——还有什么，能比过宋黎隽做超出他正常行为的事更新奇的呢？
泊狩觉得，小宋可太有意思了！
宋黎隽隐忍怒意，余光扫过他：“看什么看？”
“看你好看。”泊狩咽下最后一口饼干：“小宋，你是不是不会笑啊？”
“……”宋黎隽：“起码比你会笑。如果不是我教你，你到现在都学不会社交的笑。”
泊狩“唔”了一声：“不是指这个笑。”
宋黎隽不耐烦地转头看他：“笑就是笑，哪有什么——”
倏地，他感觉到有一只手触上他的面颊，温热的，痒痒的。
咚。宋黎隽心跳猝然断拍。
那根手指，仿佛牵引着他的嘴角往上扬起，教会他，怎么去正常地笑。
“你看。”泊狩笑眯眯的：“要这样笑，发自内心地笑。”
宋黎隽：“……”
被触碰着，他面颊发热，心口处漾开一阵难以掩饰的情绪，随着男人启唇慢慢扬起的笑，他像被蛊惑，嘴角也缓慢上扬。
“对。”泊狩眼睛亮了，凑近观看：“你这样笑，是最好看的。”
宋黎隽被他的视线钩住，一时间忘却掩住眼底的情绪，直直的，几乎忘了呼吸的正常频率。
扑通、扑通……
心又在怪异地跳动，只要靠得过近，这该死的心跳就止不住。
随着男人缺失距离感的呼吸抚上面颊，宋黎隽眼睛微微睁大，心快要涌到嗓子眼。
“嗡、嗡——”
猝然间，震动声打断胶着的气氛。
泊狩愣了愣，坐回去掏出手机：“总部的消息。”
宋黎隽心还卡在最高处，黑暗中脸皮烫得厉害，心跳失序：“什、什么？”
屏幕的光亮映在泊狩的脸上，他原本平静的表情猝然变化，甚至有点严肃。又细细看眼时间，泊狩道：“小宋，我休假要提前结束了。”
宋黎隽一怔。
泊狩关闭屏幕，思索两秒，平静地道：“总部刚下达任务，高度保密，紧急。”
他没多说，宋黎隽却懂了。
——至少是A级以上的任务，才能匹配这两个词。
作者有话说：
USF：在？回来加班。

第66章 适应？
旖旎的气氛一扫而空，甚至突兀的凝重。
哪怕面对同僚，任务内容和评级也不能轻易说出来，更何况是面对宋黎隽这个……还未入编的预备特工。
泊狩即使平时再随意，还是严格遵守USF特工守则的。
“……”宋黎隽是个聪明人，没有追问，只是皱起眉头。
虽然任务级别一般跟特工的评级挂钩，但泊狩作为引导员，又是刚分配回总部，本来第一年不应该被派去做任务的，属于对特工本人和新学员负责的规定。
可事情就是这么突然发生。目前看，只有一种可能：这次的任务难度特别高，现有可调动的人员不足，需要一些后备力量作补充。加上泊狩前段时间在评级时大放异彩，引起战统中心的注意，所以被特殊筛选入队。
安静良久，宋黎隽问：“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泊狩道：“我已经发了定位，总部有人来接。”
若非现在还在电车上，估计都快碰到接的人。
“预计什么时候回来？”宋黎隽只问不敏感的问题。
泊狩无奈：“快的话两个月，慢的话，要三个月。”
宋黎隽一顿。
如果是三个月，就是九月，整个下半年都过去一半，临近射击、战理分析等考核。在这期间，引导员会肩负着极重的陪练、教导作用，现在泊狩要走，总部绝对会临时分配别的引导员来带他。
泊狩似乎也想到这个问题，眉毛耷拉着，欲言又止。
宋黎隽：“问。”
泊狩：“……”
泊狩：“如果有人当你的临时引导员，你也挺喜欢他，明年你会把引导员换成他吗？”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垂眼：“我知道的，你不太喜欢我，觉得我教你不按章法、不守规则……还总惹你生气。”
宋黎隽蹙眉：“谁说我——”
泊狩侧头看向他。
宋黎隽起伏的呼吸停住，硬是将下半句咽回去。
“……倒是有自知之明。”宋黎隽生硬地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泊狩局促地扒拉下豹尾巴，以免招人烦。
“我不一定会喜欢他。”宋黎隽平淡地道。
泊狩眼睛亮起：“那你喜欢我吗？”
宋黎隽：“……”
宋黎隽压抑着“又来了”的烦闷，装没听到：“最多三个月。”
泊狩：“？”
宋黎隽：“超期没回来，明年我就换引导员。”
泊狩一愣。
那意思不就是……
“——绝对准时回来！”泊狩绽开极致的喜悦：“我明年还想当你引导员！”
宋黎隽抿了抿唇。
“小宋，小宋。”泊狩试图拥抱他：“你怎么这么好……”
“啪。”
宋黎隽按住男人的脸，将他推开：“你抱人力气没轻没重的。”
泊狩思索：“我好像没抱过你？”
宋黎隽眉心抽了一下，懒得回答。
直到下车，泊狩还在思索自己到底有没有抱过宋黎隽，好像自己每次想抱都被人推开，没机会啊，没抱过……应该吧？
这里不够隐秘，泊狩得自行赶往接应点，期间不能有其他人跟随。他原本想直接打车到附近，宋黎隽却在问了一句剩余时间后直接将车开向主干道。
泊狩：“？去哪？”
宋黎隽：“换钱。”
=
很多任务期间都不能用无关人员身份注册的信用卡。宋黎隽收回自己的卡，去夜间柜台换了一沓现钞给他。
这笔钱有大额的，也有一部分是特意换成的小额，方便在不便刷卡的地方使用。泊狩抓着那沓钱塞，迟疑道：“任务时会有人付钱的，也有专门的卡。”
“任务用卡结束后会有流水审核。”宋黎隽眼都没抬：“你怎么解释自己用公款一天吃六顿？”
泊狩：“呃。”
宋黎隽：“就算有专人付钱，也受不了天天为你买些零碎无关的东西，肯定对你有情绪。把这些钱带上，有备无患。”
泊狩：“……”
这么一想，这笔现金确实重要。泊狩郑重地将钱收进外套口袋里。
“小宋，你太细心了。”泊狩叹道。
宋黎隽：“是你太不注意。”
泊狩心虚地摸鼻尖，没反驳。他向来是活一天算一天的，哪会想那么多，宋黎隽比他更精通人情世故，每件事的分寸都能拿捏得很妥当。
换完钱，宋黎隽又带他去超市买了点东西，用背包装好，才把他放到路边打车。
看着宋黎隽的车灯在后玻璃上渐渐变小，泊狩莫名有些惆怅，凭借自己超强的视力又眯眼看了一会儿，才缓慢地转过来，靠上后座。
“……”
很奇怪，他心情有点低落。
作为“Beast”，注射那种药后，会有亢奋应战等积极情绪，不应该会有这种明显消极的情绪。
泊狩无法用具体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状态，思索片刻，只能将其归结为一想到假期提前结束、暂时吃不到小宋做的饭就难受。
手机忽然“嗡”一声，泊狩划亮屏幕。
[见到接应人，发消息给我。]——小宋。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的眼底，像悄然融化了一层无机质的冰面，瞳孔深处隐约的灰绿色与他欣喜的情绪互相排斥着，矛盾，冲突。
但最后，他的嘴角还是无意识地上扬起来，笑了。
=
——[已碰面。]
宋黎隽收到消息，才将手机屏幕关闭。基于保密机制，收到这条消息后，估计接下来很久都不会再收到下一条。
他朝反方向开回别墅。
刚过零点，别墅区附近只有浪潮拍打海岸的声音，宋黎隽关上门的那一刻，隔音玻璃如同删除键，一秒，屋内寂静。
静到有些奇怪，静到宋黎隽有点不适应。
他看向沙发，上面乱放的枕头和今早来不及收拾的毯子已经被整理好，原本在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饼干面包袋子也被清扫人员在他们出门时打扫过。
换作往日，宋黎隽会对这种干净整洁的环境非常满意，可现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怎么看都觉得画面有点怪。
于是他伸手，将一只抱枕弄歪。
小宋。
宋黎隽心一跳。
“……”
耳侧像有残留的声音，他一转身，又再次响起。
小宋，你真好。
宋黎隽：“……”
宋黎隽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仔细回忆自己的身体检查报告，确定耳朵没有问题。
不应该的。
小宋，这里的海好蓝啊，还有人堆沙子城堡。
宋黎隽：“……”
宋黎隽猝然走向阳台，“哗啦”打开门，让海风吹进来。
夜间凉凉的海风带着咸腥味侵袭入他的五感，如同阻断剂，将他的五感都与刚才隔绝开来，让他脑内情绪回归平静。
“啪。”窗户被关闭。
宋黎隽胸口轻微地起伏了一下，眼底神色收拢，耳侧声音都已被海浪声冲刷干净。
确保毫无杂念。
……他想来是喜静的，可刚才那一刻，竟然只有嘈杂声才能让他觉得安心。只有那样做，才能让他获得短暂的“平静”。
宋黎隽沉默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瓶水。
视线扫过里面剩余的食材，宋黎隽眉心细微地动了一下，思索要丢掉那袋青菜。反正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话，接下来只要等人上门做菜，不用亲自动手。
他本来也不喜欢做菜。这种行为在他眼里最浪费时间，还会把衣服弄上味儿，把厨房弄得乱糟糟的。
可片刻后，等他反应过来，那袋青菜不光没有丢，还和炉子上煮得发出“咕噜咕噜”声的面混在一起。
宋黎隽盯着那份面，直勾勾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饿，还是不饿。身体里有空落落的感觉，但似乎不是因为肠胃引起的。
“……哗。”
他关掉火，将那锅没煮完的面倒进垃圾桶，冷却。
接着，他直接回屋睡觉。
=
任务执行中的特工都像人间蒸发一样，除了特定的内线渠道，否则很难找到本人。
无关人员无法知晓具体出任务的名单，只能通过“谁在”、“谁不在”隐约猜测对方可能是去执行任务。十天假结束，所有一年级学员重新回到训练营，就发现引导员中的泊狩和邓彰不在。
一时间，他们的学生宋黎隽和傅光霁就成了落单的学员。由于他俩家族势力强大，吸引了不少引导员去秘书部沟通申请带他俩，宋黎隽连着几天都能碰到明里暗里向他示好的引导员或导助。
又过了几天，内部确定人选后，派人找他们沟通引导员安排。
傅光霁毫无心理负担，乐呵呵地接下新分配的引导员。宋黎隽却拒绝了新的引导员安排，说自己训练就足够。
一年级的学员，没有引导员，还拒绝分配引导员，太离奇了！
……
休假结束后，又是五天一晃眼过去。
宋黎隽逐渐平静下来，觉得自己好像恢复到了入营前的状态，身体素质、情绪稳定度都回到原本的直线上，如同他波澜不惊、顺遂的规划路线，毫无变动。
然而，他养成了一个坏习惯。
原本设置静音或震动的手机，被他打开声音。除非特殊情况要静音，否则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开着。
“——叮咚。”
寂静漆黑的环境中，手机亮了一下。
宋黎隽已进入浅层睡眠，被这声吵醒，睫毛掀了掀。
“……”
他本想忽视这声，然而眉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蹙起，铃声在他脑内回荡，仿佛牵引出一些心跳和情绪。
这十天，他早已被无关的提示铃声响到麻木。
可这次他还是没忍住，睁开眼，拿起手机看到底是总部还是训练营的邮件。
[小宋，是我。]
文字一映入眼帘，宋黎隽心跳“咚”地漏了一拍。
“——！”
宋黎隽睡意瞬间褪去，坐起身看信息的源头。
一串虚拟字符组成奇怪的信息源，显示匿名。
[终于找到信号。他们都睡了，我用内网偷偷给你发的。]
宋黎隽身体那处又开始燥热，如同压抑了很久很久，此刻忽然被人掀开一片盖子，心跳得几乎轰鸣，让他难以喘息。
这种悸动几乎要冲破胸腔，逼得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视线却还死死地盯着屏幕，嘴唇紧绷成一条线。
至此，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天，自己从未如此发自内心地，焦躁地……在等一个人的短信。
A级以上任务的高累计分也代表了高风险，哪怕理智在压制情绪，哪怕身体在压制本能，他还是无法克制自己去仔细地将这两条看了好几遍，确认是泊狩的语气，确定泊狩还平安。
对方在等待他的回复。
“……”
他手指动了动，滑过屏幕。
[还好吗？]
他打出几个字，停滞一秒，删除。
[在哪？]
算了，不能问，涉及任务内容。
[怎么还没睡？]
……莫名其妙的一句。
宋黎隽指尖出汗，僵硬地擦了擦屏幕。
最后，忍着剧烈的心跳带来的酸楚与微妙的情绪，他克制地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很多话不能说，很多话没有必要，很多话……这人也不懂。
[有没有……]
受伤？
顺利跟别人相处？
习惯任务？
“……”
漫长的煎熬中，宋黎隽终于加上几个字。
[这些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发送。
此刻，这是他为数不多能问，且最想问的。

第67章 很远又很近
内网不显示是否“已阅读”，对话建联方式还是对面发起的，宋黎隽更无法通过别的方式联系上他。
下一秒。
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宋黎隽瞬间清醒，脸颊微微燥热，有点后悔。
这句话，简直更……莫名其妙。
“叮咚。”
宋黎隽一顿。
[嗯，有的！]——匿名。
宋黎隽紧绷的身体悄然放松。
对面本来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真获得宋黎隽的回复，立马又打字道：[都一点了，你竟然还没睡？真奇怪。]
宋黎隽：“……”
有什么可奇怪的，睡不着……能怪谁？
内网属于仅开放给USF成员的通信渠道，很多特工会通过内网特殊联络同事对接工作，每天的内网信息量非常庞大，权限足够的管理层能调取他人的信息看。只不过大家平时只会在内网发工作，用词不触发违禁谈论的就没事，所以平时也没人闲到会查记录。
……可这也不代表着可以用内网随意聊天。
宋黎隽都可以想象出这人喜滋滋地以为找到一个好渠道的样子。
[这是内网，不要发奇怪的东西。]他快速地敲出几个字，刚想发出，那边又来了一条信息。
匿名：[我们就简单聊聊，别聊违禁的。]
宋黎隽心想，原来他知道。
宋黎隽靠上床头：[给你买的东西，都带进去了吗？]
匿名：[嗯。]
匿名：[买挺多的，我舍不得吃完，每天吃一点。]
宋黎隽下意识：[不要省，不够就用钱……]
打到一半，宋黎隽意识到不妥，又回删，改为：[每天吃不饱？]
匿名：[管饭的，能吃饱。就是吃饭不准时，有点麻烦。]
宋黎隽斟酌着询问备用金的事，就看到对面发来：[钱也用上了。]
被对方预判心思的宋黎隽愣了愣，很快，紧绷的心又放下一些。
[我说吧。]无意识的，宋黎隽嘴角弯起：[能用上。]
匿名：[确实，没了小宋真不行。]
宋黎隽唇角微敛。
接着，他缓冲着自己迫切的情绪，边想边打：[跟他们都熟悉了吗？]
安静一秒，他回删，改为：[熟悉环境了吗？]
“……”
黑暗中，宋黎隽的脸上闪过一丝轻微的懊恼，似乎对这种反复斟酌的样子很挫败。
他有很多话想问，很多话想说……可他又觉得，自己好像管得太宽。
这些事，不该归他操心的。
对方虽然社会化程度低，但好歹是个成年男人，还是他的引导员，曾经单枪匹马在无人区执行过任务好几年。
现在，倒像他在给人仔细地整理衣服，然后叮嘱一大堆出远门的事宜，要对方全部记住，不能在外面吃亏，要注意跟人友好交流，但也不能被人欺负了不吭声。
……担心这人的社交，担心这人的一切。
这很不像他。
[顺利吗？]最后，宋黎隽发送。
匿名：[很顺利，有认识的。]
不用说，宋黎隽都能猜到是邓彰。
有邓彰教他……倒是让人安心点。
“……”
自连上开始，宋黎隽脑内总跳出一句话，被数次压住，却还持续不断地往上蹿。在多次删了又改、改了又删后，宋黎隽思索着到底会不会被谁检测到，一咬牙，还是发了出去。
[每隔几天，都发点消息给我。]
匿名：[？]
匿名：[发什么？]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打字：[随你。]
匿名：[为什么？]
宋黎隽一顿，打字：[考核你能否胜任我引导员的职位。]
匿名沉默了片刻，回复道：[好吧。]
虽然不明白这两件事的因果关系，但既然是小宋的要求，那他就满足。
宋黎隽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面庞燥热。
匿名忽然：[有人醒，挂。]
“……”宋黎隽脑内浮现出这人躲角落里鬼鬼祟祟发消息的样子。
屏幕的光快要熄灭时，对面冷不丁的。
“叮咚。”
[差点忘记说，千万别换引导员！]
“叮咚。”
[——等我回来。]
简直没完没了，每次以为要结束，都跟某人一样杀个回马枪。
……真吵。
宋黎隽定定地看着他发出的文字，视线像黏在上面，难以抽离。然后拇指无意识地滑动，将文字一点一点上滑，再一行一行地看下来。
从最开始到最后一条，等待许久，泊狩都没有再发新的消息。
宋黎隽：“……”
说不清心里近似失落的感觉，宋黎隽慢慢地躺回床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光亮熄灭，又被他悄然点亮。
那点文字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直到看无可看，停在最后一行字。
等我回来。
宋黎隽将手机贴上心口，压抑着急促的心跳声，很轻很慢地缓过一口气。
=
“躲什么，看到你了。”黑暗中传来邓彰的声音。
泊狩：“……”
随着对方的身影出现，泊狩断开内网的速度也慢下来，锁屏、塞回口袋一气呵成，同时掏出口袋里的牛奶饼干，“咔嚓”吃起来。
“看到我就不藏了？”邓彰挑起眉，好笑道：“小心我把这事报上去，有人来审查你。”
泊狩：“你不会。”
邓彰：“……”
“好吧。”邓彰摸了摸鼻子，心想这小子野兽直觉真准——虽然一天到晚总玩不熟的样子，但把每个人的性子和底线都摸得透透的，怎么不算一种才能呢。
夜间紧急集合也就意味着可能第一天要通宵，特工都学过如何通过短效睡眠快速“储能”，再将充沛的精力运用于执行任务中。此刻其他人都在争锋夺秒地睡觉，只有他俩还醒着，非常“不合群”。
“跟谁聊呢？”邓彰提醒道：“别发任务相关啊。”
泊狩视线飘开，“咔嚓”、“咔嚓”吃饼干的声音更响。
邓彰皱眉：“你小子不会真发——”
“没有。”泊狩打断：“内部的人，随便聊聊。”
邓彰：“你徒弟？”
泊狩看向他。
邓彰笑道：“除了徒弟，你还有发的人？”
“……”泊狩一顿，迟疑：“不违规吧？”
邓彰：“倒是不违规。我们走后肯定有人替上，你还偷偷联系他，不合适吧？说不定他跟新引导员处挺好，明年他就把你换了。”
泊狩：“不会。”
邓彰：“？”
泊狩摇头：“小宋明年不会换引导员。”
邓彰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微妙道：“这么肯定？”
泊狩：“嗯。”
泊狩想了想，再次肯定道：“小宋答应我的。”
邓彰：“……”
明明有很多地方可以反驳，但邓彰也不知该从何提起。看着眼前的人，他又回忆起自己那天在纳城接到泊狩时，对方似乎对于自己出现并不诧异，神情淡淡的，只有在被问到身后的背包时，才回答：“小宋给我买的，说如果任务不给带，再扔。”
考虑到他的食量，邓彰验下东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背包过去。
……徒弟这种东西，真是货比货该扔。邓彰叹气道：“也是，你徒弟比较贴心。”
听到他夸宋黎隽，原本无聊甩动的豹尾巴一下翘了起来。泊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小宋很好。”
邓彰敲了敲酸痛的肩膀：“好好好，你也有好徒弟，不像我，摊上个倒霉玩意。”
“傅光霁怎么了？”泊狩问。
邓彰气乐了：“我那徒弟，知道我要出任务，没叮嘱注意安全就算了，还要我带伴手礼回去！”
泊狩若有所思。
邓彰叹气：“……想不明白，到底什么任务非得我上啊，抓壮丁抓到老干部身上，真有他们的。”美好陪伴老婆孩子的十天假就这么飞了，都快退休，还得用老胳膊老腿发光发热。
“老邓。”泊狩冷不丁道：“你家人，会让你每隔一段时间发消息吗？”
邓彰笑了：“会叮嘱，但她们又不在内线，执行保密任务时就没法发。”
泊狩：“为什么要发呢？”
邓彰：“报平安呗。干我们这行，说不定哪天人就断胳膊断腿、人没了，定期发消息也是让她们安心。”
泊狩：“哦……”
泊狩：“那多发一点，会更好吗？”
“当然啊，说得越多，就说明你越平安。”邓彰疑惑道：“怎么了？”
泊狩摇摇头：“没什么。”
【每隔几天，都发点消息给我。】
报平安……
报平安。
三个字太陌生，从未有人对他要求过。但泊狩总觉得，宋黎隽的话好像有一点……这意思。
“……”
一想到这里，泊狩心口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像被人悄然填满……暖洋洋的。
这种感觉非常奇异，让他舒服到想要直接就着夜色睡去。
=
宋黎隽拒绝临时引导员的事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所有同期都在议论这事。就连罗纬等人都非常诧异，宋黎隽做事向来循规蹈矩，现在主动打破规则，到底是因为本身不需要引导员，还是……
想到泊教官和宋黎隽日常的相处模式，大家又疑惑，他俩的关系似乎也没多好。
最后，这些议论还是被宋黎隽第一节射击课上的精准度击碎。别人都是新兵刚上手，他却已甩开同届一大截，射击的手法、技巧都无比纯熟，视力更是超越常人，被预估三个月后的射击考核能直接通过。鉴于他其他分数的高分值，下半年的进阶课程估计也没有问题。
一夜之间，再无人议论这事，看到宋黎隽也是心服口服。
宋黎隽本就是个擅长自我内卷的人，每日保持着训练室、教室、训练区三点一线的生活轨迹，与上半年无异。只不过因为泊狩不在，他去影音区和餐厅找人的次数直线下降。
还有一点特殊。往日里很少在吃饭时看手机的宋黎隽，现在总将手机放在桌角，一旦有提示音，哪怕在说话，他都条件反射地拿起手机看一眼。
一次两次就算了，多了，都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尤其傅光霁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总露出那种纵观全局、似笑非笑的表情。
宋黎隽就当没看见。
他跟傅光霁向来有点磁场不合。两个家世、阶级相近的人，因为世交关系被迫要认识、时常往来，可对方了解他，他也了解对方，潜意识里达成了默契，只保持着淡淡的关系。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直到泊狩出现，很多次，他都无法控制地在别人甚至傅光霁的面前暴露点什么，最后像被人抓住了把柄，很不舒服。
可这些，不去在意，也就不再重要……他现在有更在意的事。
接下来近两个月里，匿名的消息持续不断地顺着内网发来，随机时间，随机长度。
[报告小宋长官，今天有好好吃饭。]
[……不要用这种汇报的语气。]
……
[报告，今天饭不够吃，把留给明天的饼干也提前吃了。]
[不够再买。]
……
[事情有点多，才有空发消息。]
[嗯。]
[他们都睡了，聊聊吧。]
[聊什么？]
[欧尼恩的朋友在训练营吗？]
[……你就用内网聊这种事？]
当然跟衣服一起带回来了，只不过宋黎隽懒得提。
……
[钱够用，不用担心。]
谁担心啊。
宋黎隽眉心拧了拧，回复：[别乱花，按计划用。]
[遵命。]
……
一条又一条，快的话隔两天，慢的话隔五六天。虽然聊天内容不一样，也不能知晓任务细节，但宋黎隽从泊狩的消息里能看出他目前状态还不错，吃好喝好，还有心思开玩笑。
宋黎隽终于能安下心来继续训练。
只不过，他有很多想发给泊狩的话，都被这内网，甚至被他的心……
拦下来了。

第68章 煎熬
日子如同捕捉不到的光影，在漫长的等待里被短信分割成一段段的记忆，或长或短。等待时时间走得很慢，收到消息并回复时就快得要命。
两个月里，宋黎隽每次仔细回忆训练的内容，都不可避免顺带想起那个时间点隔多久才收到某人的消息。
直至八月初，第一批执行任务的人归来。
任务的时间节点和参与人数属保密内容，在总部主动对内公布前，不能有任何人探听消息。但这只是面上的说法，有些家族与USF往来颇为密切，是能了解到一些非机密的内容，比如此行的特工被分为几批、大致前往的方向是哪边。
宋黎隽曾想过找人了解一下，可这念头只一闪而过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旦去找，必定会牵扯到宋家的势力，暗地里会有很多人注意到这件事。慎重考虑之下，非紧急，他不会动用这些资源。
泊狩好歹是个成熟的正编特工，对于他的工作能力，宋黎隽是信任的。
听到归来消息，宋黎隽下课后直接赶去总部。
出乎意料的，本以为会如往常一样看到井然有序、精神奕奕的归队画面。这一次的归队现场竟颇为混乱，医疗部的人早已接到消息，提前调出最多的在岗人员在门口接应，飞机舱门一开，最先下来的是几个担架。
铁锈的酸与血腥味直冲鼻腔，担架上的人一个个脸色苍白，被做了紧急处理，但大片的血染红绷带的白，或骨折，或枪伤、刀伤，痛得伤者口中溢出崩溃的呻吟。
宋黎隽躲在暗处，仔细地看着飞机上走下来的人员，没有错漏一个。
……没有泊狩。
宋黎隽第一反应怀疑自己可能看漏了担架，转身去医疗部。
“——求你们，先处理他的动脉伤啊！”
一进医疗区，一位身着破损战斗服的特工正朝医疗人员嘶吼，青筋如同纠缠的细虫，在他通红的脖颈上一跳一跳地抽动，激动到需要被两个同事大力拽住。医疗人员则脸色肃冷地指挥担架进去，关上手术室的门。
“啊……！”那人在门闭合的一瞬，崩溃地跪倒，无助地捂住脸。
“这群狗杂种……”被他的情绪感染，有人怒骂了一声，双拳攥紧：“跟疯狗一样乱咬，搞突袭，还车轮战，老子都多少天没合眼了！”
“哇……”墙边的年轻特工猝然抓过呕吐袋，大吐特吐，胆汁混着血腥气，难闻至极。可四周的人早已没力气躲避，而是一个个疲惫不堪地靠上墙面，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眼底满是血丝。
旁边的人安抚地拍了拍年轻特工的背，对方却泣不成声，仿佛见证什么可怕的人间惨剧：“好多……军方那边……肉泥……”
“都经过脱敏训练的，怎么还表现得像训练营那群新兵一样。”旁边的人虽这么说，脸色也不太好：“我们这趟去本就是支援军方的，对面再丧心病狂也得上。”
“可是……呕……好多尸体都不成人型……”
“我们提前撤了，另外几队还得继续硬抗，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他妈的，这破地方，还没被人撂倒，就被毒蛇追着咬。”
“……其他队条件更艰苦，外面的供给又跟不上，荒无人烟的，再有钱都花不出去。”
“老阳他——”
“老阳会醒的，相信医疗部……看着我！不要先崩溃！”
“好累啊……从来没执行过这么累的任务，都半个月没睡过完整的觉了……”
……
痛苦的嘶吼，崩溃的抽泣，叫骂，抱怨，烦躁，几乎所有的负面情绪在下战场后泄露出来，整个大厅上方像笼罩着乌云，无人面露轻松或喜色，只有自己暂时得以喘息的疲惫和对留在战线上的同事们的忧心忡忡。
一声又一声，如同尖锐的针，扎在宋黎隽的耳膜上，猝不及防，却又逼他强硬地直面这个残酷的事实。
——泊狩从未告诉过他，这次的任务，这么艰苦，这么……可怕。
总部特工也闻讯赶来帮忙，不断有担架员从人群拥挤的过道挤进来，帆布上不断滴落的血水在地板上汇成细流，凄惨又让人心底发寒。
宋黎隽的血一寸寸地冷了下来，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快速地看过每一个担架上的人并确认泊狩不在这里，最后心跳错拍地回到训练营。
不在这里，说明起码没受伤。
他们说有好几个分队，那泊狩肯定在其他队伍里。
……肯定是。
宋黎隽不断在心里推翻又确认自己的想法，强行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恢复成往日里心平气和的样子。
他慢慢地闭了闭眼，心想，这人那么强，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无需操心，只需等他的信息即可。
“叮咚。”
宋黎隽迅速打开手机看消息，却不是匿名，而是来自方荷。
——他的继母。
高涨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宋黎隽点开，果然，又是问他“承宴”的事。
“……”
——承宴是军人家族给子孙成年时办的宴，意为“承接责任”，及“继承家族荣光”。
对小门小户来说，成年可能只是摆摆酒宴，热闹一下。换成宋家这样在夏国乃至国际军界都极具声望的家族，长房的独子十八岁成年，就意味着新鲜的血液逐渐开始接手老一辈的势力，承担着家族长盛的责任。因此宋黎隽的承宴不只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也是一个巨大的社交场所，能被邀请的都是同阶层的人，他们也以被邀请为荣，心照不宣地让子孙延续关系往来。
宋家从半年前就在筹备他的承宴，宋黎隽向来不参与筹备过程，奈何方荷接过当家主母的担子十几年后，似乎终于找到这个机会能在众人面前显示一下对他的“贴心关爱”与“视若己出的重视”，期间总发消息给他，询问他关于对细节的要求。
宋黎隽总是敷衍过去，没心思多聊。
至于方荷高不高兴，他不知道，反正有他父亲宋盛谦去哄这个二婚老婆。
……宋黎隽跟宋盛谦的关系，可能还不如普通家庭里经常吵架的父子关系，淡得如同清水。
对于这种消息，宋黎隽看到了简单回两句，就直接关闭屏幕。
=
一周后，他没有等来泊狩的新信息，反而等来了第二批归队人员。
宋黎隽恰好在餐厅吃饭，闻讯后“噌”地起身，少见地，甚至有点失礼地丢下一脸懵的罗纬等人，直接离开。
“他怎么了？”罗纬疑惑。
韩靖坤压低声音：“小道消息，别乱传。我听总部那边说，好像这次任务情况挺惨烈的，好多人都受伤了，还有人……”
他没再往下说，少年们都面面相觑。
“他跟泊教官关系有这么好吗？”阿尔斯顿摸着下巴，道：“这么急，不像他。”
韩靖坤：“毕竟是生死大事，你引导员出事你不急啊？”
阿尔斯顿掰开韩靖坤的嘴巴：“快点，夏国人！说呸呸呸，乌鸦嘴！”
罗纬：“好的不会，乱七八糟的学挺快……哎，傅哥？你干啥去？”
傅光霁没多说什么，将餐盘清空，也匆忙离去。
这一次的情况比上次还惨烈，宋黎隽到达时，已经有不少担架被抬了进去，还有人靠在走廊的墙上无声地哭泣，掌心紧抓着同事的遗物，旁边是低声安慰他的战友。
这次伤亡人数更多，甚至有人被炸断了胳膊，奄奄一息地躺在急救室。一些盖着USF标记布料的担架分流去往尸体保存库，抬担架的人多是他的战友，面露悲戚，还有人追上去，往布上多盖一层祖国的旗帜。
特工这一行从来就不会跟“危险”二字断开距离，宋黎隽虽然早有心理预期，但在见证这样的场面后，脸色还是逐渐苍白起来。
他没有勇气、更没有资格去随意掀那些遮盖尸体的布，高悬着心从急救室、一排排担架边走过，还是没有看到泊狩的身影。
半晌，从拥挤的人潮和嘈杂的声响中走出来，他几乎本能地掏出手机，翻开信息查看是否有泊狩发来的新消息。
没有。
他从未如此期盼这个人的消息以失礼甚至“骚扰”的方式发来，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不受控地怀疑，那些运往尸体保存库的担架上是不是有自己想找的人。可就算他去问也不会有人回答他，因为直到追封“无碑者”为止，那些牺牲者的信息都不会公布出来。
“……”
宋黎隽魂不守舍地坐在医疗区门口，指尖滑掉宋家刚发来的承宴短信，像没看到一样，只直直地盯着那匿名的信息界面。
沉寂许久，他实在无法抑制快要蹦出来的心跳，手指触向那个他尽量都不会主动打的电话……
“放心。”身侧突然传来声音：“这批里面没你引导员。”
宋黎隽一滞，偏头看去。
傅光霁神色淡淡地坐在他旁边。
宋黎隽：“……”
心绪不稳时，警惕心都会变差，连旁边什么时候出现人都没发现。
宋黎隽皱起眉，刚要说话，就听到傅光霁道：“再多的就问不到，但来源可靠。”
宋黎隽嘴唇动了动，有些不确定，有些迟疑，但傅光霁的做人底色他是知道的，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开玩笑。
“……为什么帮我？”宋黎隽问。
“不是帮你。”傅光霁：“我引导员也在这次任务里。”
宋黎隽唇角微敛。
傅光霁一眼看透他的心思：“宋黎隽，我跟你不一样，打探这种事比你方便。”
——宋家直系有三兄妹，旁系也有一堆人，但宋黎隽作为长房的独子，从小就被寄予厚望。这些厚望是助力，也会在这时让他束手束脚。傅光霁就不一样，非独子，从小又散漫，全家都把希望寄托在他大哥身上，给他极大的权限，只求他不添乱惹事，就足够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
说来说去，此富贵闲人就是一句“没有要你欠我人情”的意思。
“……”宋黎隽高悬的心慢慢回温，安静许久，道：“谢谢。”
傅光霁抬手，懒懒的：“免了，我爸要是知道还要你宋少爷倒欠我恩情，估计得把我一顿训，说什么影响世交感情……”
宋黎隽听出他话里的疏离。
傅光霁起身要离开，想了想，丢下一句话：“对了，既然说到这里，就不通过我爸回复邀约了。承宴，我也会去的。”
宋黎隽：“嗯。”
=
宋黎隽回到宿舍，再次点亮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过往的信息。
两个多月信息堆在一起，其实没多少，看的次数多了，都烙印在脑中，难以忘却。宋黎隽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记忆力，明明傅光霁都说了这批里没有泊狩，可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心底的燥意，不断在脑子里猜测对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出事。
明明在认识泊狩前，他是一个非常冷静，很少因为别人产生情绪波动的人。
……这样很不好，很不像他。
再看下去也看不出结果，宋黎隽深吸一口气，强硬地逼着自己将情绪冷却下来，甚至将手机锁进保险柜中。
听不到声音，看不到画面，宋黎隽稍微好受了一点。可屋内静得要命，他无论去哪，都能听到自己不安的心跳声，于是他换上训练服，去训练室练格斗。
临近十点，别人都在往宿舍走，只有宋黎隽冷着脸往训练室走，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砰！”
“砰砰砰！”
“砰——！”
训练桩承受着少年一拳又一拳的冲击，始终平静地立在原地，直到宋黎隽通过两个小时的训练麻木自己的神经，才满头大汗地结束训练。
回到宿舍后，他按流程洗澡、换睡衣、上床睡觉，甚至用闹钟替代手机，试图彻底将自己跟手机划清界限。
“……”
“……………………”
凌晨三点，宋黎隽睁开眼睛，坐起身，如同机械记忆刻入骨髓，从保险箱里取出手机。
点亮屏幕，没有消息。
宋黎隽：“……”
他像绷紧的线，堪堪靠上柔软的床头，执拗地，继续翻看那些消息。
就在他翻到第二条时。
“叮咚。”
“——！”
宋黎隽眼底浮现一丝光亮，快速地划拉到底部。
匿名：[小宋，最近有点忙，不好意思啊。]
“……”
看到这行字，宋黎隽那根紧绷的线骤松，终于缓过一口气。
紧接着，滔天的怒火翻涌而上，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尤其是听到那些特工描述的任务环境——
匿名：[信号太差，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联系上你，别介意啦。]
匿名：[不过今天吃得很饱，放心。]
“……”
【“……其他队条件更艰苦，外面的供给又跟不上，荒无人烟的，再有钱都花不出去。”】
下午的话再次浮现于耳边，非常讽刺。
鬼使神差的，他试探地打下几个字：[钱够用吗？]
匿名安静了几秒，回复：[够用，都花不完。]
“……”
匿名：[你都不知道，我买了好多吃的，大家都羡慕我。]
宋黎隽心头猝然一阵发紧，酸胀疼痛。
……骗子。
匿名：[这里条件挺好的，该有的都有。]
骗子。
匿名又安静了许久，似乎在思索着怎么说，最后敲下几个字：[我要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骗子。
宋黎隽攥住手机的手背已经爆出青筋，呼吸急促如同火烧，压抑得肺部生疼。
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不能提到任务相关。
对方就像个自说自话的报平安机器，为了满足他的要求，见缝插针发消息来。似乎以为发得越多越琐碎，他就越满意。
可这些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
[九月四日。]宋黎隽发丝垂下，遮住了眼睛翻涌的情绪，麻木地快速输入：[家里给我筹备了生日宴，我登记过你的名字，你必须按时参加，否则我明年就换引导员。]
对面看着他发来的地址，似乎没想到他忽然追加条件，愣了愣，然后回复：[行。]
宋黎隽有很多话想说，可此刻手指在键盘上虚虚地悬空，按不下去一个字。
他想问：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虚构的东西哄我高兴，让我觉得我给你的都用上了。
可是……
匿名：[有人醒，挂。]
频道断开。
宋黎隽的“好好休息”几字，还没发出。
“……”
黑暗中，宋黎隽缓慢地，清晰地抽出一口气，像隐隐喘不上气。
又疼痛得如同撕裂，理智与情感拉扯挣扎。
【“——求你们，先处理他的动脉伤啊！”】
【“好累啊……从来没执行过这么累的任务，都半个月没睡过完整的觉了……”】
【“我们这趟去本就是支援军方的，对面再丧心病狂也得上。”】
他从未如此感觉到深刻的疼痛，像心绞痛，疼得受不了，偏又无能为力。
这种无能为力就如同溺入水中，被水流推动着起伏，抓不到一点救生的稻草，最后被窒息感淹没。
黑暗中，他缩起膝盖慢慢地蜷起来，将手机贴向面颊，想感应对面的温度，额头触碰的地方却冷冰冰的。
不够。
完全不够。
……可他没有办法了。
他艰难地，小口地呼吸着，脸色苍白。
几个小时后，白日将起，他却全无睡意。

第69章 承宴
“砰！”
一枪命中目标靶，全员却哗然。
射击课老师愣了愣，看向旁边的宋黎隽。
少年放下枪，眉心皱起。
“……”
歪了。
老师看着那偏离最精准点的命中处，非常意外。这完全不像宋黎隽的正常水平，直到发宋黎隽这几日不佳的面色，他转而拍了拍少年的肩，示意先到旁边休息一下。
“下一个。”
“是！”
宋黎隽在隐约投来的关注视线里走到角落，坐下，用腕带拭去额头的汗，发丝也被撩得露出下方偏暗的眸子。
同学们排队训练的枪声不断，间或夹杂着老师的训斥与表扬声，但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在意，睫毛缓慢地掀了掀，又垂下，掩住眼底隐约的血丝。
——那天之后，除了第五天和第十二天有收到泊狩的短信，之后的十几天都没有再收到任何消息。
现在是八月底，距离泊狩走之前说的“最多三个月”已经非常接近，可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两个月的时效。说明，这次任务的严峻程度比远非以往可比。
再过五天就是承宴，宋黎隽不知道他是否能准时参加，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受伤，或者——
最后一种可能性，宋黎隽想都不敢想，可每个收不到信息的夜晚都会被夜色诱导着胡思乱想。
十几天，可以做很多事。也随时会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期间，宋黎隽曾多次想过去暗地里打听第三批人员什么时候归队，最后被傅光霁找人失败后直接转告他“不用打听了，收尾阶段涉密”才停下。
两个人本来交情就那样，现在因为这事偶尔会碰上，一来二去倒显得没那么生疏了。就连他休息的间隙拿起手机检查有没有短信，傅光霁都没有再投来兴味的眼神，而是一副沉凝皱眉的样子。
宋黎隽想，或许邓彰对于傅光霁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只不过，比起对方纯粹的师徒之情，自己对泊狩的情感，就显得那么……难以言说。
这些感情在夜间发酵、压抑，如同催化剂，让总是心平气和的他逐渐焦躁起来，哪怕面上看起来神色如常，背地里，却已经十几天没有睡过好觉。比身体更严重的是情绪上的反馈，他每天的神经都是紧绷的，想听到一些消息，但又怕听到一些坏消息，时间在对他如同锯拉神经的凶器，一下又一下，微小的创口逐渐撕裂，扯得人生疼。
宋黎隽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牵挂着一个人，是这么难受。
……煎熬不已，如同日日在火上灼烧。
早知道会这样，他宁可不要喜欢这个人了。
=
可一切都没有后悔药吃，如果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喜欢，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又过了五天，直到承宴开始，宋黎隽还是没有收到泊狩的任何短信。
他几乎报复一般想着，如果承宴结束泊狩还没回来，这人在他这里就永远失信了，从此他不会再信任他，会努力克制，不再投入更多的情感。
“走神了？”
宋黎隽思绪骤然抽离，指尖一顿，推“車”上前。
一步将军。
“……”老人安静了一秒，笑了起来：“好小子，早知道就不提醒你。”
宋黎隽掀起眼，看向对面的宋弘：“本来也是我赢。”
往日在国际范围内举足轻重的，曾以著名的铁腕、强硬姿态纵横军界数十载，如今退居幕后还有一语定调现任局势重量的宋司令，在最疼爱的孙子面前只像位亲和的老人。
“也就你敢赢我。”宋弘没好气道：“换成其他人，早‘输’八百回了。”
宋黎隽淡淡地道：“您可以让别人来替我。”
宋弘：“算了吧，那帮小子，就知道捧我。”
他靠上椅背，叹气着，拍了拍把手：“没意思……真没意思。”
宋黎隽：“快到时间了，还下吗？”
宋弘竖眉：“当然，下！”
宋黎隽重新将棋子归位，提醒道：“他们都在外面忙得不可开交，我们坐在这里偷闲，不好吧。”
“有什么关系？你今天过生日，我又是你老子的老子。”宋弘一拍桌子：“——我看谁敢说？”
宋黎隽无奈：“行。”
“再说，那三人我还不知道？”宋弘嗤笑：你叔叔木讷，让他去跟人寒暄也放不出什么屁，杵着不动最适合他。你姑姑人精，能用嘴绝不用手。你爸又是个……”
宋弘嘴唇动了动，将最难听的话忍了回去，只道：“……没意思的东西。他那老婆一皱眉、要掉眼泪，他就‘小荷’、‘小荷’地跟在后面心疼，没一点出息。你继母刚好又想借你的生日宴表现细致周到的主母风范，自然活都是她安排人干。所以放心，除了她自己找事，没其他人能受累。”
见宋弘对自己的三个子女及大儿子的老婆用最精简的语言进行了最不耐烦的点评，宋黎隽嘴角弯了弯：“方姨若想表现，就给她机会吧。”
宋黎隽的容貌五分遗传自母亲，面无表情的时候格外像。一想起那个惊才绝艳、心智坚毅远超常人的女人，宋弘就想叹气：“你爸眼光实在是差，给你找的后妈比不上你妈一根手指头。”
这话若让宋盛谦听了，估计气得脸都要发青。宋黎隽的生母和他属于娃娃亲，但从小到大对彼此都不感冒，一个喜欢温柔小意的女人，一个性格太过强势看不上比她能力差的男人，本来已经处于随时解除娃娃亲的边缘，因为某件很严重的事，直接由军方高层施压，将本来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直接推到婚姻的线上。
宋盛谦最后迫于军界压力娶了这个女人，但婚后，两个人并不幸福，甚至可以说是各过各的。这种情况哪怕在有了宋黎隽后，也没有改善。
直到宋黎隽生母去世，宋盛谦娶了方荷，才有种“找到真爱”的感觉，成天跟对方待在一起，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是最恩爱的伴侣。
这种行为在对婚姻道德要求较高的军界看来是非常“不得体”的。一般越是高官，在外面红旗飘飘，在内都不能驳了原配的面子，必须得体，才能在社交场合博得一个好名声。因此宋黎隽从小到大，都总能感觉到高官太太们投来的同情目光。
然而，这些目光随着宋黎隽的长大逐渐变为赞叹、欣赏，甚至倾斜向试图与宋家结姻亲的方向。
闻言，宋弘眉毛拧了拧，对方荷那小白花样怎么都不顺眼，却又无法理解孙子在自己面前还是这副客套的样子：“……你啊，越长大，越猜不透你心思。”
……明明他母亲也不是这种性格，也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
宋黎隽笑了笑，没说什么。
但一对比次子宋盛煦和他儿子宋振鹏复制黏贴般的老实木讷样、女儿宋盛捷及她儿子的精明样，宋弘又觉得，宋黎隽这样也不错，非常适合接他的班。
——做军人和做家族继承人完全是两回事，前者能征善武足矣，后者除了能征善武，还得左右逢源、善于谋略、有远见，即使有心计，也不能让人看出来，反而要让人觉得很真诚，乐于与其交往。
宋弘看宋黎隽的目光越发欣赏，思索也许过阵子，就可以找机会调宋黎隽去USF各部门轮岗一圈，然后在接下来几年助他升到USF的战统中心，让他们老宋家的势力渗透入USF这个非老牌却逐渐占据国际话语权的组织高层。
这些，可是连宋盛谦这代人都没有做到的事。
=
承宴是宋黎隽的生日，自然得按规矩过，鉴于参宴的宾客都是跺跺脚、国际局势抖三抖的重要人物，这次的宴会地址并非在夏国宋家，而是在距离USF总部不远的一处秘密岛屿上。
酒宴区别于暴发户的铺张奢华风格，宋黎隽的承宴选用的全都是高级却低调的材质、物品，规矩流程非常严格，从迎接客人到开宴，尽显老牌军政家族的底蕴。
“小隽。”宋盛捷朝他走来，张开双臂亲热无比：“十八岁生日快乐！”
宋黎隽笑着回抱她：“谢谢姑姑。”
宋盛捷按住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嗔怪道：“瘦了，但长高了，不再是小男孩咯。”
宋黎隽：“集中训练，会累一点。”
宋盛捷叹气：“我就说不该把你送过去，咱们家这样的，也不该尽逼你一个人努力啊。”
这话一出，宋黎隽就知道有下文。
果然。
“振逸，过来！”宋盛捷朝那边看。
宋振逸原本在跟别人攀谈：“……来了，来了。”
他与宋盛捷的气质很像，俊秀青涩，嘴角总是噙着笑，自带亲和度，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只不过他的相貌比宋黎隽更阴柔一点，而且还没完全长开。
他还没学透老狐狸般的掩饰，眼波流转间隐约闪过一丝精明，对表哥宋黎隽笑了起来，亲昵道：“哥，祝你生日快乐。”
宋黎隽嘴角弯起：“谢谢振逸。”
宋振逸羡慕地道：“哥，USF好玩吗？”
宋盛捷皱眉：“就知道问好不好玩，也不跟哥哥学学，成天就知道跟些狐朋狗友凑一起瞎聊。”
“我那是听消息呢，南边要打仗了。”宋振逸无奈：“跟咱们家生意有关系。”
宋盛捷：“满脑子都是钱，咱家的生意缺你这点钱？成天没正经。”
话锋一转，宋盛捷道：“小隽，下次带你弟弟去USF转转呗，他就喜欢跟人打交道，说不定什么后勤还是……秘书部，有适合他干的岗？”
演了好长一截戏，终于到重点。
宋黎隽斟酌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他得先考进去，并通过一年级的考核，才能分部门见习。”
宋盛捷“哦”了一声：“也是，入场券确实是硬标准。但你已经在里面，就当帮姑姑一个忙，了解了解呗？”
“当然。”宋黎隽微微一笑：“姑姑的事，我自然要上心的。”
宋盛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拍了下宋振逸：“还不谢谢哥哥？以后要是进了USF，少不了让小隽关照你的。”
宋振逸乖巧道谢：“谢谢哥哥。”
宋黎隽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先不急着谢，分数要达标哦。”
宋振逸：“当然！”
还有人要招呼，宋盛捷带宋振逸过去，末了，还转头叮嘱一句“有空来姑姑家坐坐，毕竟咱们至亲才是一家。”
听她这么说，宋黎隽不用想都知道，方荷肯定又有什么事惹到她了。
远远的，有一道视线跟着他，宋黎隽看过去，发现是叔叔宋盛煦。视线对上后，中年男人严肃的面容绽开一点笑意，拍了下身边的儿子宋振鹏。小孩正忙着吃饭，看到宋黎隽就手忙脚乱地擦嘴巴，然后也端起杯子，像被压上桌敬酒的小孩，恭恭敬敬的。这模样，与宋振逸的人精样形成鲜明对比。
宋黎隽笑了，这次是被逗笑的。
宋盛煦现在也在军方高层工作，专业能力足够，但交际能力不足，哪怕面对这样的社交场合，也不知该如何对自己的侄子表达热情。宋黎隽倒是主动迎上去，杯口稍低，与其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宋盛煦不太会说话，道了声祝福就拍拍宋黎隽的肩，简单问问他最近的情况。常年随宋盛煦一起在军区游走的宋振鹏跟宋黎隽见面次数较少，听到他进入了USF，直接面露敬佩和羡慕。
宋盛煦没有说提携的事，宋黎隽反而主动温和地提了一句：“振鹏想考USF吗？”
十六岁的宋振鹏点头：“想！”
宋黎隽：“那就好好干，有问题随时问我。”
宋振鹏：“……真的可以吗？”
宋黎隽：“当然。”
宋振鹏一下欣喜得脸发红，干巴巴地连说两句“谢谢堂哥”。
宋盛煦心有感叹，刚想说什么，就注意到不远处小心翼翼打量他们的女人。
“……”宋盛煦皱眉，思索道：“方荷要是对你说什么，你别想太多。”
宋黎隽挑眉：“说什么？”
宋盛煦：“呃……我们倒是无所谓，但你心思重，我怕你跟她相处得不开心。”
“别担心。”宋黎隽颔首：“方阿姨对我挺好的。”
宋盛煦搓了搓掌心的茧：“那就行。”
“……小隽。”宋盛煦前脚刚走，方荷就拉着宋盛谦迎上来：“生日快乐。”
眼前的女人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面容秀美，气质如同风中拂柳，柔柔弱弱的。
宋黎隽：“谢谢方阿姨。”
听到“方阿姨”三个字，方荷眸光动了动，想说什么，身侧的宋盛谦先皱起眉头：“你方阿姨忙前忙后几个月，你不知道平时多发点消息感谢一下她，还总借口有事不接电话……这习惯真该改改，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不是借口。””宋黎隽淡淡地道：“是真的有事。”
“盛谦！”方荷拍了下宋盛谦，气恼道：“孩子过生日呢，不知道好好说话？”
宋盛谦相貌极佳、气质超群，身材又高高大大的，被娇小的方荷一拍，气势却降了下来：“……行，我的错。”
宋黎隽眼皮都懒得抬。
方荷冲宋黎隽笑：“小隽，礼物我都给你放到你房间了，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呀？”
宋黎隽看出她的讨好之意，也配合道：“有空吧。”
“啊？”方荷愣了愣：“承宴结束后，不回家住两天吗？”
宋黎隽：“不回。我们还要训练，过几天要考核。”
方荷失落：“哦……也是，训练要紧。”
转而，她温柔笑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提前跟我说，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宋黎隽：“好。”
见一旁的宋盛谦不吭声，方荷瞪他一眼。
宋盛谦：“……”
对着这个从小聚少离多、非爱情结晶的儿子，宋盛谦不咸不淡地道：“既然成年了，要注意言行举止，别给人落下话柄，平时多回来看看。”
宋黎隽：“好。”
方荷：“你呀！”
宋盛谦：“……生日快乐。”
宋黎隽对着半生不熟的父亲，礼貌地应下。
这种社交场合，人是一波一波地来，一波一波地走。
宋黎隽即使社交技能点满，也总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摆在漂亮的展示架上，成为供人参观、点评的货品。货物要笑，才会好看，货物要善于交流，才能获得最大的关系维持。
在被一群世家子弟簇拥时，远远的，他看到跟随在傅家人身边的傅光霁。
傅光霁眯起眼，懒懒散散的，与旁边精英样的大哥形成鲜明对比。
他也看到了宋黎隽。
然后，他隔空举起酒杯，嘴角弯了弯。
——生日快乐。
宋黎隽轻轻举杯，回敬。
作者有话说：
重新给你们梳理一下：
爷爷：宋弘
老大，（男）宋盛谦-宋黎隽
老二，（男）宋盛煦-（男）宋振鹏
老三，（女）宋盛捷-（男）宋振逸
宋黎隽之所以跟振字辈的中间字有区别，后面会说。
PS.这篇文主线跟宅斗没啥关系，所以这些人看看就行，不用特殊去记。主线是特工大冒险，这些人会在正文里穿插着再次出现，但他们的主要剧情在完结后某个很重要的番外里。

第70章 最后一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黎隽眸色逐渐沉下。
若说刚开始有多少的期待，现在的期待就有多沉重。人潮来往，即使有再多人与他打招呼，宋黎隽面上温和地笑笑，心底早已逐渐被打乱阵脚。
USF最了解泊狩的人非他莫属，所以他也知道，这人在面对“更换引导员”的事上，是半点不敢耽误的。
同样，泊狩也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可从开场到现在，甚至宴席即将走到尾声，这个人都没有出现……
宋黎隽垂下眼，隐约焦躁地喝了口酒，开始往角落里走。最好没有人注意到他，最好不要再有喧闹去打扰他。
向来游刃有余于社交场所的人，头一次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从没如此清晰地感觉，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到底有多厌烦，其实他心底一点都不喜欢这些事，根本就——
“少爷。”钱管家忽然凑近，低声道：“傅少爷提前走了，很匆忙。”
听到这话，宋黎隽一愣，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钱管家：“但他让我转告您，最后一批人刚回来。”
“——！”
宋黎隽脸色骤变。
接着，宴会“可有可无”的主人公，头一次如此失礼地连声招呼没打，就直接从后门离开！
=
一路上，宋黎隽的心跳都随着车的码数飙升，偏偏从这里到总部还要花一个多小时转飞机。
宋黎隽搭在座位上的手焦虑不安地轻点着，另一只手不断拨打着现在终于能联络的泊狩电话。宋家人自发现他突然离席以来，就不断打电话来，都被他挂断，方荷甚至还小心翼翼地发来询问短信，至于宋盛谦的短信不看也罢，必定是训斥他失礼。
——泊狩的电话打不通。
傅光霁也没有接电话，宋黎隽一想到他匆忙离席，所有的可能性都往脑内上涌。
是平安归来了？受伤了？还是……
对于最后一种可能性，宋黎隽脑内只闪过一秒，就立刻否认掉。
不会，不会的……那个人答应过的。而且他这么强，不会出事的。
【“可是……呕……好多尸体都不成人型……”】
【“我们提前撤了，另外几队还得继续硬抗，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上个月听到的话总时不时出现在脑海里，宋黎隽抿紧了唇，焦躁不安地攥成拳。
“哗啦——”高空的风声撞击在直升机玻璃上，闷闷的，宋黎隽的心像随着撞击发出一阵又一阵的乱响，鼻尖出了一层汗。
除非直达现场，否则没有人能知道这些事。哪怕现在让宋家动用人脉去询问，刚收队的还要轻点人数，倒不如他去现场快。
最后，他咬住了自己攥紧的手，皮肉的刺痛激得他思绪得以一点清醒，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
在煎熬到像拉长了几倍的等待后，宋黎隽以最快速度冲过审核区，开车直冲总部而去。
往日里安静的夜间总部此刻竟亮得惊人，不断有医疗车穿梭，一排一排的担架从飞机上抬下来，有人在哭泣，有人发出压抑的嘶吼，血染红了医疗人员的制服和冰凉的铝合板地面。
比之前每一次都更惨烈，如同被恶魔席卷后的人间。
“我受不了啊啊啊啊啊！”
“他怎么了？”
“战后创伤应激，帮我制住他！”
“求你，救救我朋友！！！”
“——放心交给我们，你先去止血！”
“……好多人死了……呜……”
“疯子……那群疯子……！我要杀了他们！”
“好多人死了……好多人！”
宋黎隽腿有点发软，心跳紊乱，呼吸逐渐变轻。
直到他推开人群，看到揪着别人的傅光霁，才停下脚步。
“——什么叫没有他的尸体？什么叫没见过他？”傅光霁嘶吼着，往日懒散带笑的脸早已被铁青面色替代，彻底失去冷静：“老邓跟你们一起出去的！你是队长，负责整个队伍，现在却跟我说怎么都找不到他——这合理吗？！”
队长脸色灰败地低着头，被他拽得不断晃动，嘴唇颤抖着，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一旁的队友拉住暴怒的傅光霁，焦急劝着：“这也不能怪队长，当时情况太乱，信号联络源被震断，我们只能分开行动突袭。我们都是听上线安排的，要出动就主动， 要收队就收队，不是队长的意思。”
“——那你怎么活着回来了？”傅光霁瞬间转头，失控地扫向那一群人：“为什么你，你，你们都回来了，为什么就老邓没回来？！”
幸存者本不该遭受指责，可所有人都知道傅光霁有多难受，一时间，也没有人出声反驳他，还有人低下了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现在跟我说，这么大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傅光霁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怒不可遏：“他有老婆有孩子，有美满的家庭，为USF忙了半辈子都快退休了，家人都在等他回来，现在就因为USF这该死的任——”
“傅光霁！”
队长喝断他的话，像在警告，实际在保他：“不止我们，军方也牺牲了很多人！你不能指责上级的命令，不要质疑结果——无论如何，我们是军人！”
“……”傅光霁嘴唇动了动。
该死的军人，该死的任务，该死的……USF。
傅光霁身体颤抖，缓慢地松开手，扫视一圈的眼神渐凉，像终于看清这个残酷的世界，意识到无人能在这里独善其身。
“……好。”傅光霁嘴角弯起，眼底却满是凉意：“我接受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毕竟我们是，军人。”
队长脸色更为难看，避让着他的视线。
傅光霁踉跄着后退几步，攥紧拳头正要离开，却对上宋黎隽的视线。
“……”
傅光霁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像同病相怜的悲凉，又像觉得这个世界太过可笑。
“宋黎隽，你引导员，也找不到了。”
咚。
宋黎隽的心跳似乎停了。
一路过来早有预感，但在得到证实的那一刻，他还是难以置信。
什么叫……找不到了。宋黎隽嘴唇动了动，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尸体，没有人目击他死亡。”傅光霁一字一顿：“但就是，没了。”
“……”
傅光霁转身离开，留下宋黎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少人都认识宋家这位少爷，哪怕看到他突兀地出现在现场也没有吃惊，尤其知道他引导员是泊狩后，一部分慌乱地低下头，怕被质问，另一部分怕他冲动如傅光霁，犹豫着要先动手制住。
医疗部的大厅像被拉下了隔音闸，静得呼吸都可以听清。
片刻后，他们没有等来宋黎隽的暴怒或发泄，而是看到他脸色苍白却神情平静地走来。
“泊狩，我的引导员。”宋黎隽停在队长面前，低声问：“没有回来吗？”
队长一滞，然后点头。
宋黎隽拳头无声地攥紧，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尸体，也没有找到？”
队长脸色僵硬，垂下眼，“嗯”了一声。
宋黎隽：“……”
看着他脖子上跳动暴起的青筋，队长旁的特工紧张地看着他，思索该怎么拉住他。
然而。
“……知道了。”宋黎隽轻声道：“不麻烦你们，我自己再找找。”
队长：“……”
少年情绪冷静到可怕，如同扛过最高压的心理考核，快步走向医疗室窗边。
一间又一间，他目力极佳，哪怕隔着玻璃都能看清屋内的登记名和患者隐约露出的面颊，所以即便看得很快，也看得很精准。
没有。
……都没有。
前方资源紧缺到连裹尸布都不够，很多人还没盖上布就要被送去尸体保存库，宋黎隽冲去尸体保存库前的担架区，一个一个地查看过去。
还是没有。
一个晚上，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在医疗区、担架区和停机坪匆忙穿梭，仿佛想要证实什么，不死心地一个个去查看、询问。
在场的死人说不了话，活人也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找不到了。
“……”
宋黎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晚宴正装上沾满了血腥味和难闻的战场残留味，可他没有半点意识，只是麻木地开门，坐上床边。
USF正在为伤者治疗，为死者收殓，却没有人能告诉他，他的引导员在哪。
【“他们好多人请假，都回家了，没聚成。”】
【“我看它亮着，还以为会开。”】
……那个人没有家，只会一个人在安静的角落里找面包吃，玩着无趣的小玩具。
啪叽、啪叽。
非常嘈杂。
【“小宋，你给我买了好多衣服，所以，今晚换我请你吃饭吧。”】
【不对，也不是还你。主要是，想带你看。”】
【“就是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哪怕什么都不知道，也还是一个劲地对他示好，就是为了表达那些可笑的“感恩。”
【“你看。要这样笑，发自内心地笑。”】
【“小宋，你真好。”】
哪怕死了……也只有他会记得。
宋黎隽拳头紧得发疼，无法呼吸，麻木地掏出手查看过往信息。
一条条消息都在报平安，停在十七天前，然后没了消息。
或许是半个月前，也或许是这几天前，几个小时前，就这么没了。
宋黎隽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疼得像被撕裂了，喘息中满是嘶哑声，脸上的情绪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该摆什么表情，所有的伪装都成了没意义的东西，成了抵御崩溃防护线的最后顽墙。
于是，他缓慢地起身，将手机放到桌上，不再看。
黑暗的屋中仅有月色洒入，映得他脸色一片惨白，了无生气。
砰。
宋黎隽指尖一顿，听到细微的动静，但继续关闭手机。
砰，砰。
“……”
又是幻听。
“砰砰……砰砰！”
耳膜像被掀开一层隔音帘，声音猝然清晰具象起来，勾得他气息一颤，转身看去。
五楼的窗外，一个人胳膊扒着窗沿，正在敲窗户。
“……”
月色映照出他的脸，宋黎隽看清后，心没有跳动。
对方跟他对上视线，眼睛亮起，笑着挥挥手。
宋黎隽像被幻觉刺到，悄然避开视线。
对方：“……”
对方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解，手搭在窗边，巧妙地一弹一抬，终于将窗户弄开。
“——哗啦。”夜间的冷风吹入，抚过宋黎隽的面颊，刺激得他眼睛微微睁大。
男人浑身都是血污，脸上也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很亮。他手臂绑着止血绷带，比往日里多费了点劲才翻进窗户：“小宋，怎么不理我？”
“……”
男人打量着：“咦，今天这身衣服很衬你，真好看。”
“……”
见宋黎隽还是没反应，他思索一秒，看向屋内的钟，发现已经过了零点。
——九月五日的00:12
他眉头松开，心虚地道：“……看来还是没赶上，过点了。”
“……”
他正思索着该怎么讨好自家小宋。
“砰！”桌上的手机掉落在地。
一双有力的臂膀粗暴地将他揽入怀中，用力之大，大到连他一时都没挣开。
反应过来是谁在抱自己，泊狩愣了愣，没有反制，而是任由少年凶狠且极为用力地搂着他，将他的所有的气息和体温都揉进怀里。
宋黎隽的呼吸很急促，一声又一声，像心脏终于回忆起该怎么跳动，猝然轰鸣，震耳欲聋。
咚，咚。
咚……咚！
他嘴唇张了张，说不出话，面颊埋入男人的脖颈间，感受到这是最真实的体温和触感，气音沙哑着，只剩下颤抖。
泊狩很茫然：“……怎么了？”
宋黎隽没说话，只是死死地抱着他，越来越紧。
“小宋，我身上很脏。”泊狩抬起手，下意识想推开他：“你不是有洁……”
“……闭嘴！”
泊狩一顿。
他感觉到少年的面颊埋在颈间，声音怒不可遏，却又满是潮湿的气音。
在颤抖，他的小宋在发抖，浑身抖得厉害。
“我不在的时候。”泊狩皱眉，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谁欺负你了？”
“闭嘴！”
泊狩：“……”
好吧，闭嘴。
泊狩想了想，还是认真道：“可我的衣服很脏，你要不要先松开——”
话一顿，他没有再说下去，像发现了一件非常超乎他认知的事，愣愣的，忘了该怎么说话。
湿润温热的触感碰到他的皮肤，沾湿了干燥的地方，颤抖的，无声压抑的，却又难以割舍的，滚烫的，是真实的温度。
他的小宋。
……好像在哭。

第71章 生日礼物
“……”
等泊狩意识到实际发生了什么，瞳孔骤缩。
宋黎隽在哭，这五个字拼在一起，怎么都奇怪。
怎么在哭，为什么在哭？
哭……是什么感觉？
这种情绪抒发似乎只躲在他很久远的记忆中，伴随着疼痛与难以忍受的崩溃，恶意的视线，冰凉的器械，注入血管的药……
然后他……就忘了怎么难过，怎么哭。
【悲伤是一种脆弱又无意义的情绪，你只需要变得强大，因强大而喜悦、亢奋，从此，你就是无所不能的。”】
【“你的伤口会恢复得很快，你也会淡忘疼痛，所以睡吧，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会变得很美好。”】
美好，是不会再挨饿吗？
不用再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不用再从厮杀中活下来？又或者……成为你们需要的东西，才可以不用打我吗？
那，确实是很美好。
他不想疼，不想再挨饿了。
于是他做了个很长的梦，醒来，就成了“Beast”。
冰冷，感情缺失，却有了身份，从牢笼中出来，获得短暂的自由。
可是……为什么会哭呢？
为什么要为这样随时可以丢弃的他哭呢？
抱着他的力气很紧，紧到他快呼吸不了，可是他又觉得是心在颤动，所以挤压着思绪，让他从情感的层面上“无法呼吸”。
小宋，是因为太疼了吗？还是因为，有人欺负他了？
不对……
小宋，在为他哭。
他终于敏锐地捕捉到这点。
扑通。
他的心跳了一下，从无波到开始跳跃，只用了一段很短的时间，如同密集的鼓点，试探着慢慢地变化。
他开始学会了，心跳。
接着，他去感受那湿润的触感划过脖颈，像被奇异的手牵着，如同幼儿蹒跚学步，一点点地往前走。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从走就变成了跑。但那只手始终抓着他，如同这个亲密无间的拥抱，带着他走过一段漫长而难熬的黑暗，告诉他那种叫疼痛的感情。
“……”
泊狩嘴唇颤了颤，感受着对方的哭泣，心也随之汲取着这种情感。
好不舒服，好奇怪，好……疼。
怎么这么疼，所有的情绪都揪在一起，心被强硬拉扯着，让他无法喘息，只能反过来紧紧地抱住对方，从对方身上获得截然相反的滚烫温度。
小宋，别哭。他想说。
不要为我哭。
可他只能感觉到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交融进去，成为了拉扯他情感的线，连接到这个人的心脏。
此刻，他们像一体的，感受到了对方情绪。
泊狩睫毛缓慢地掀了掀，眼底闪过一丝难过，像在为宋黎隽的落泪而难过。
虽然不知道宋黎隽为什么哭，可他就是好难过。
小宋别哭。
“……别哭。”
他终于听到了自己声音。
然后他抬手，非常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宋黎隽的后背：“小宋，没事的。”
他无法理解。
“我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他轻声，不确定地道：“如果又是我的错，你教教我，我会改的。”
……但为了宋黎隽，他愿意去理解。
小宋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
半晌，宋黎隽才停止颤抖，抱着他的手没松。
泊狩听他呼吸不再急促，皱起的心口悄然舒展：“小宋……”
一只手猝然捂住他眼睛，力道很重，似乎怕他看到什么。
“不准睁眼！”宋黎隽喝道。
泊狩：“为什么？因为不想被我看到你哭——”
宋黎隽气息粘稠，哑声：“闭、嘴。”
泊狩：“……哦。”
这下是真闭嘴了，还得闭上眼。
宋黎隽唇线紧绷发白，凭借极佳的夜视力，迅速地，从上到下地打量他。
——胳膊、腿都在，衣服很脏，满身的血迹和泥，胳膊上有一处很明显的伤口，但似乎其他地方都没受伤或只是小伤。
狼狈成这样，还有力气爬上五楼的窗户，简直一身使不完的野劲。神色看起来也正常，没有什么战后创伤应激现象。
一切确认完，宋黎隽才重重地松了口气，放下手。
“只有这里。”泊狩闭着眼，冷不丁抬起右边胳膊：“其他地方的伤口都愈合了。”
宋黎隽：“……”
他低估了泊狩对视线的敏锐度。
泊狩笑道：“真的，不信你检查。”
宋黎隽拳头攥紧，眼底火气上涌，偏又没法对这失而复得的人发火。
泊狩说完就不再吱声，因为他感觉宋黎隽现在情绪很不稳，如果自己现在再多说一句话，可能会被小男孩直接掐死。
……不对，现在小宋已经成年了，不再是小男孩。他想，那应该叫男人了？
宋黎隽压着燥闷，本有很多话想问，现在见这人的狼狈样，他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最后，他挤出一句：“他们都说找不到你，为什么？”
泊狩愣了愣，道：“后来队伍人员都散开了，根据上线的要求独自突围。我被安排到秘密队伍里，所以队长也不知道，就按照上线要求收队了，只剩我们继续潜伏。”
宋黎隽：“……邓彰也是？”
泊狩：“嗯。”
泊狩：“不过我跟他路线不一致，没见到他，他应该也自己回家了吧。我是坐紧急撤离的那班飞机回来的，落地总部后就想去你的生日宴，结果他们都说你在找我，我就过来了。”
由于身份卡的问题，他进不了学生宿舍，只能以最野蛮的方式翻上五楼，入室抢劫般敲宋黎隽的窗。
话音一顿，泊狩小心翼翼地问：“对了，咱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宋黎隽知道他意思，但就是道：“什么？”
泊狩：“……就是，不换引导员的事。”
宋黎隽面无表情：“你说呢？”
泊狩蔫下来：“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给你带件生日礼物。”
……如果他没有在走之前还特意多花半小时去找，肯定来得及在零点前回来的。
宋黎隽语气压了又压：“没人要你带礼物。”
泊狩：“我能睁眼吗？”
“……”宋黎隽安静了片刻，才道：“睁。”
泊狩终于睁开眼，悄悄地打量一下他，发现宋黎隽似乎处理过自己了，现在除了眼睛有点红，其他都与往日没什么区别。
这点红在黑暗中，就更不明显。
“礼物还是要的。十八岁生日，很重要。”泊狩从内侧口袋掏出一件东西，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被压坏，笑着端给他看：“我执行任务发现的，当地人说，这叫向黎花，寿命很长，但一年可能就开一次，而且只在黎明时分盛开。”
他有点分不清伴手礼和生日礼物的区别，加上没有钱去买东西，所以这是他唯一送得出手的，也属于当地的“伴手礼”。
浅蓝色小花被装在两只半截矿泉水瓶临时组装的“花盆”里，底端附有泥土，花瓣薄且小，花苞紧紧地闭合着，看起来就与路边的小野花没什么不同。
宋黎隽盯着那花，泊狩解释道：“想送的原因是，它和你名字里都有一个‘黎’字。”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
宋黎隽：“——就没了？”
泊狩疑惑：“还需要有别的原因吗？”
宋黎隽沉默，忽然觉得自己每次面对这人太较真都是在自寻烦恼。
黎明时分就是四点到六点间，是夜晚转变为白天的临界点，即黑暗逐渐散去的开始。
“我看过它的同伴们开放，很漂亮。”泊狩道：“但它们开完了，要到下一年才能再开。所以我找到了它，唯一没开的那朵，过段时间你就会看到它开。”
宋黎隽面无表情：“你怎么就确定它会开？万一它就是生气，不想开。或者把自己憋死，就是不开。”
泊狩挑起眉：“……你果然在生气。”
宋黎隽：“没有。”
泊狩：“那就等它开呗，总会开的。”
宋黎隽：“……”
不知该对这个奇怪的礼物发表什么评价，宋黎隽思绪转了几个弯，心思还是很难从这个人身上抽离。什么生日礼物都不重要，他看到这人为了花还特意在危险地区滞留，气就不打一处来。
“行。”宋黎隽把花放床头柜上：“我接受，生日礼物。”
泊狩嘴角弯起：“那么，祝小宋生日快乐。”
宋黎隽颔首：“本来要说谢谢，但我现在只想掐死你。”
泊狩：“……真冷酷。”
宋黎隽：“鉴于你超时生日当天十二分钟，且十七天零二十一个小时没有联系我，考核没通过。换引导员的事，再说。”
泊狩：“……”
泊狩垂首，把整理好的豹尾摊平，毛全部弄乱：“那……我今晚能在你这睡吗？”
宋黎隽一顿。
泊狩尴尬道：“我已经快四天没合眼，身份卡还丢在任务现场了，现在宿舍门进不去。”
抬眼时，他眼底血丝确实不少。
泊狩：“我睡地上，不打扰你。”
宋黎隽唇角轻敛。
下一秒，宋黎隽道：“……睡床上，反正床也脏了。”
泊狩诧异：“这么好？”
宋黎隽起身去浴室：“我不睡，你自己睡吧。”
泊狩：“哎——”
=
“哗啦”的水声中，宋黎隽强压住百味杂陈的情绪，快速冰敷了一下眼睛，直到看起来没那么红。
……抱着人哭这种事甚至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克制。
宋黎隽抿了抿唇，思索明天还得押着这人去医疗部检查一遍，现在让他去清洗血污估计也容易让情况更糟，还是等检查完再说。
自己这床……脏了就明天再换吧。
最后，他抽出一条新毛巾，用温水浸湿，准备丢给那人擦脸。
再出来时，一个睡得蜷缩起来的人映入眼帘。
“……”
【“我已经快四天没合眼。”】
宋黎隽坐到床边，垂眼看向他的脸。
那张脸算好看，但也没好看到让人一眼难忘，可宋黎隽好多次梦里都会梦到，哪怕此刻脸颊脏兮兮的、身上都是血污，洁癖如他也还是觉得，很想触碰。
宋黎隽拿着毛巾，慢慢地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动作很轻，以防弄醒他。
泊狩比他想象中睡得沉，随着毛巾拭去血污，露出苍白的面颊，泊狩呼吸始终平稳，一动不动，疲惫的像极那天在纳城乱跑一天后的松散模样，估计会睡着后乱抱，或者，推开他都弄不醒。
毛巾滑过泊狩的眉眼，宋黎隽眸光动了动。
或许是月光浸染，男人锋利的棱角都逐渐柔和，像笼着一层微光，然而他的唇是血色极浅的，让整张脸看起来气色并不算好。
……就在半个小时前，宋黎隽差点以为再也看不到这张脸了。
宋黎隽有些恍惚，目光逐渐收拢，聚焦在他的唇上，然后，慢慢地，悄然俯身。
呼吸滑过男人的面庞，停滞在唇上，宋黎隽眉心拧了起来，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嘴唇，像在忍耐，又像在与自己置气。
最后。
他气息上移，很轻，很珍重地在男人眉心落下一个吻。
“……”
唇上的触感是真实的，宋黎隽眸光一颤。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瞬间坐直，背过身，努力平复蹿起的异样情绪。
……
几秒后。
在他身后，“熟睡”的泊狩睫毛细微地掀动着，睁开。
黑夜中，男人浅褐色的眼底毫无睡意，缓慢地眨了一下，又一下。

第72章 啵
冲动了。
宋黎隽嘴唇紧绷着，眸色藏于睫毛下，隐约闪过细微的懊恼。
他怎么就能确定泊狩在睡？万一醒了怎么办，万一……
沉默良久，宋黎隽悄然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男人躺在床上闭着眼，与刚才毫无区别，俨然睡熟。
宋黎隽注视着他安然的睡颜，试探地伸手，碰了他一下。
泊狩没动。
“……再不醒。”宋黎隽突然轻声：“我就换引导员了。”
宋黎隽又道：“再收回饭卡。”
泊狩还是没动。
宋黎隽：“……”
——看来是真睡熟了。
高悬的心终于放下，宋黎隽皱眉，觉得自己刚才一系列试探行为简直可笑。
泊狩就算醒着，估计也不懂刚才的吻是什么意思。他总把“喜欢”挂在嘴边，社会化程度这么低，总乱搂乱抱，说不定还以为这只是简单的示好。
放松的同时，宋黎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份感情可能永远都见不到光，偏偏自己还无法克制对这个人的喜欢。
——看到他被人孤立会不高兴，看到他落单会不舒服，看到他受伤会心疼，发现他消失不见，会一直焦虑。
这么多的情感糅杂在一起，显得那么复杂且无力。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不该期盼一个人社会化程度低又钝感力强的人长出会爱的心，然后给予他反馈。
况且他们还是师徒，是男人跟男人。
宋黎隽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泊狩是喜欢男的，喜欢女的，还是……单纯只喜欢吃的。
自己给他做一碗阳春面，他就喜欢到恨不得黏上去，若是别人给他做更好吃的东西，他是不是也会对别人穷追不舍？
“……”
视线落到泊狩胳膊上，宋黎隽思绪中断，凑近看他伤口。
虽然刚才简单看了一下，但按照他对泊狩的了解，又考虑到任务现场的忙乱程度，他怀疑这伤口是泊狩自己扯了两条止血绷带就顺手扎上的。那也就意味着这人可能……
只轻掀布料看一眼，宋黎隽脸就冷下来。
果然。
没有消毒和缝线，一点没处理就捆这么紧，伤口都和绷带黏在了一起。若是再拖久一点，必定会发炎、伤口溃烂。
宋黎隽取出医疗箱，直接帮他处理这要命的伤口。
血肉模糊的地方和绷带黏在一起，非常难处理，宋黎隽要先用医用纱布沾上生理盐水，慢慢软化血痂，分开布料和血肉。这中间，处理起来可快可慢，若泊狩还醒着，免不了说一句“要不撕了吧反正还能再长”，换到宋黎隽手里，过程就变得很细致。
他知道泊狩疲惫至极时会睡很熟，也尽量放轻了动作，可没想到直到清理完伤口，男人也只是小幅度地动了动，眉心都没皱起，也没有因疼痛醒来。
他仿佛痛觉比旁人浅很多，随便别人怎么折腾都没事。
宋黎隽把染血的纱布丢到垃圾桶，清洗手上的血迹，暗红的血色被清水稀释，干净的盥洗台被染红又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就像被一点点冲去鲜活的生命迹象，引得宋黎隽微微愣神。
很奇怪，泊狩明明很年轻，但总给所有人一种半死不活、活一天算一天的感觉。
等他返回卧室，靠在床边注视着男人的睡脸，心里头还是那般乱糟糟的。
说实话，这不是他第一次与泊狩过夜，但第一次情况如此复杂。
有种介乎于疲惫与清醒中的恍惚感，仿佛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无法确定这一切是否是一场梦。
三个月，很快，又极其的慢。
他被人按上了刑台，等待命运的剑落下来。结果等了很久，只等到……一个敲窗户的人。
寂静中，他像想要去接触那片真实的温度，也侧躺下来。泊狩的身上脏兮兮的，床单也被蹭得凌乱不堪，他躺在这样脏乱的环境中，洁癖不光没发作，心情反而逐渐平静。
泊狩半张脸都埋在床单里，宛如豹猫，以最差的睡姿埋住脑袋。宋黎隽没忍住，触上他面颊，试图把他脑袋抬起来。
“啪。”
宋黎隽一顿。
泊狩包扎好的胳膊猝然搭上他的腰。
宋黎隽：“。”
又来了。
宋黎隽慢慢地抬起他胳膊，往旁边收。
“……嗯。”男人轻哼一声，突然朝温度贴了上去。
宋黎隽还未退让，就被男人以极大的力气抱住，微凉的体温从上到下贴住他的身体，属于泊狩的独特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他的身体。
“——！”
宋黎隽眼睛微微瞪大。
勒住他腰的手没轻没重的，像不会抱人所以抱得乱七八糟。泊狩的脑袋贴住他脖颈，呼吸是与体温截然相反的湿热，喷洒在他皮肤上，勾得皮肤泛起细微的痒意。
扑通。
宋黎隽心跳乱了，压抑住几乎要蹿起的细微电流感，急切地抬手推他。
“……呼。”埋在颈间的脑袋动了动。
嗅着好闻的味道，男人轻哼着，干燥的嘴唇悄然碾过他锁骨，激得宋黎隽眸光震颤，情绪直逼嗓子眼。
宋黎隽睁大眼，斜上方是素白的天花板，心跳声震耳欲聋。
泊狩呼吸很浅，存在感却很强，那气息一阵一阵的，有的落在他颈间，有的落在喉结上，就如同柔软的毛刷，一点点滑过他的喉结……近乎一个湿热亲昵的吻。
宋黎隽手指蜷了蜷，就在男人嫌不够地再次贴上时，艰难地曲起，攥紧床单。
有完……没完？
这次的距离比刚才更暧昧，泊狩的腿搭在他的小腿上，若非低着头，绝对是个适合索吻的姿势。上方的人如果想接吻，此刻低下头，直接就可以亲上去掠夺。
宋黎隽呼吸凌乱地颤动着，没有再推开。如同被蛊惑，这次他无法抗拒对方的体温，也无法抗拒失而复得的拥抱，那淡色柔软的嘴唇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某人真是很没有距离、分寸感。
……太煎熬。
宋黎隽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心底痒得快要发疯，男人却无从察觉一般，紧紧地抱着自己刚成年的香香小宋，然后用柔软的嘴唇蹭学生的锁骨。
太过分。
宋黎隽眉心抽动着，紧了又紧，呼吸被他压得缓慢而长，每次从肺腔钻出来，都是烫的。
“……！”
片刻后，宋黎隽艰难地闭了闭眼，终于伸出手，放任般揽住了男人的腰。
他俩以一个亲密无间的姿势紧紧地相依，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夜是凉的，身体相贴后是热的，泊狩的身体被他捂热，可他无法克制自己急促的心跳声，随着胸腔震动声，整个人都察觉到颤栗的麻。这种禁忌的味道极为甘美，不再压抑后尝到了味道，他手掌一寸一寸地慢慢摸过男人的后背，就像掌控着对方的身体，再粗暴地将其按入怀中。
紧到一定程度，他能闻到泊狩的味道，散去的血腥气下是雨后新叶般的味道，让他神思混乱不已。
隐约中，他感觉到比往日里更为急促轰鸣的心跳，可他没有多想，只试图压制这一切。这种怕被发现的不安情绪中又藏着“被发现后对方应该也不会拿他如何”的隐秘刺激感，让他无法抽离，逐渐沉沦其中。
“……”
在他心跳加快的同时，肩窝处的男人再次睁眼，盯着雪白的肩颈看了一会儿，于黑夜中，不自然地闭合嘴唇。
=
或许因为太过疲惫，情感的急躁宣泄后，两人像依偎的小兽，睡了过去。
隔日，阳光顺着窗户洒进来，对光线敏感的泊狩率先睁开眼。
一入眼，就是宋黎隽的脸。
“……”两个人睡得面庞贴在一起，呼吸近在咫尺，泊狩像只窥探的猫，无声地打量着宋黎隽的脸。
他这学生整张脸都非常俊美，弧度柔和的眼睛闭上时，睫毛浓密纤长，搭在眼窝处映出一小片阴影，可若是睁开眼看他，那副高傲而略带强势的眼神，衬得其余五官愈发冷峻。
泊狩神思放空着，视线滑到宋黎隽的嘴唇上。
软软的，饱满的，好漂亮……像花瓣一样。
泊狩发现自己总能不断在宋黎隽身上找到喜欢的点，哪怕连对方昨晚的眼泪，他都喜欢，像看到了小宋不一样的一面。
喜欢。
……喜欢？
他愣了愣，有点不懂这种情绪，可脑内唯一能与其适配的，好像只有这个词。
就像他陪小宋训练，吃小宋做的饭，贴近小宋闻香香的味道，送小宋礼物，带小宋去看风景，逗小宋开心。零散的事全堆在一起，让他发现，自己好像只有在面对宋黎隽时产生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痒痒的，酥酥麻麻的，很舒服。
脑内不受控地闪过这人昨夜亲吻额头的画面，泊狩心底泛起一层层涟漪，抬起脸，忽然也很想学宋黎隽，在他额头来一下。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里的痒意缓解一点。
安静片刻，泊狩无声地贴了上去。
强烈的注视还是惊醒了宋黎隽，他睫毛掀了掀，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泊狩贴近的脸，宋黎隽瞳孔骤缩，下意识抬头躲避：“你……”
原本贴上额头的位置刚好，现在因为抬头——
“唔！”
柔软的触感碾住唇，两人皆是一颤。

第73章 跟谁学坏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宋黎隽瞬间一股血气上涌，眼睛瞪大。
泊狩也愣住，眨了眨眼，睫毛被宋黎隽的睫毛搔过，痒痒的。
“……”
“………………”
“轰！”
泊狩被人狠推开。一声巨响，眼前的人更惨，直接摔下床。
泊狩：“……”
宋黎隽向来得体，摔得这么不得体真是头一回。
泊狩静了两秒，迅速攀上床边，低头看：“小宋，疼吗？”
宋黎隽捂着下半张脸坐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被刚才的情况震得不轻。
见泊狩要说话，宋黎隽僵硬的思绪滞了一下。
“……不准说话！”宋黎隽哑声怒喝。
泊狩：“……”
见他要动，宋黎隽又急促地道：“也不准过来！”
泊狩：“……？”
泊老师只能慢慢地坐回去，顺便把豹尾巴盘好。
视线里，宋黎隽缓慢地深呼吸着，像在快速、竭力地调整情绪。泊狩思绪放空，下意识摸了摸嘴唇，感受刚才的滋味。
“——！”
宋黎隽一转头撞见他动作，那口气差点又没上来。
“不准——”宋黎隽刚要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将话咽下去：“……你干什么？！”
泊狩：“什么？”
宋黎隽脸色一阵汹涌的红红白白：“大早上，你贴那么近干什么？”
泊狩本想说亲额头，又想起自己昨晚好像条件反射装睡的，便道：“看看你。”
宋黎隽：“……”
宋黎隽：“你看我信吗？？”
泊狩严肃：“你长得好漂亮，我想多看看，就不小心凑太近。”
宋黎隽：“……………………”
听起来像胡扯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假难辨，宋黎隽一时竟也想不出反驳的话，脸色渐青，嘴唇抿得紧紧的。
泊狩视线又飘了，慢慢地，悄悄地，落在宋黎隽的嘴唇上。
见男人竟然还直勾勾地看来，宋黎隽脸色变了变，咬牙切齿：“……还看？！”
泊狩一顿，面色没变，豹尾却蔫了下去。
……原来小宋不喜欢这样啊。他摸了摸鼻尖，郁闷地想：刚才还觉得挺舒服的呢。
宋黎隽本来怕他有反应，现在见他这么没反应，心里的火瞬间反向蹿上来。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啊？这嘴是能随便乱亲的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泊狩挑起眉：“什么？”
宋黎隽：“我跟你……你……”
泊狩对他这幅磕巴的样子很新鲜，眼睛亮亮的：“啊？”
宋黎隽：“……”
宋黎隽：“………………”
宋黎隽猛然清醒，意识到自己慌乱之下错了阵脚。
现在根本不是亲不亲的问题，这个人根本就……不懂这些！跟他计较也是白搭！
还没做好准备就被夺走初吻的宋黎隽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憋闷，烦躁道：“……这件事，就当没发生。给我忘了！”
泊狩“哦”了一声。
他心想：看来小宋是真讨厌这样。
“……”
一想到宋黎隽讨厌自己的亲吻，甚至可能是因为讨厌自己，泊狩情绪陡然低落下去。
很奇怪，自从昨晚感觉到宋黎隽的情绪，他现在低落的情绪也变得明显起来。而且这种情绪让他不舒服，不适应，远不如昨晚跟人搂抱在一起时高兴。
让小宋讨厌了。泊狩垂下眼，更为小心翼翼地缩起豹尾。
宋黎隽眼神闪躲了两下，起身冲去浴室。
“哗啦——”
隐约的水声隔着门响起，泊狩思绪迟滞地想他在干什么。
片刻后，宋黎隽出来了，像用冷水洗了把脸，神情重新回归往日的冷静。
作为预备特工，隐藏情绪的能力必须要炼得炉火纯青，宋黎隽费了老大劲将思绪定回原位，换话题道：“等会带你去医疗部，顺便重新办张身份卡。”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提刚才的事。
泊狩：“好。”
宋黎隽一顿，想起道：“昨晚忘记问了，你后来为什么不及时发信息给我？”
“手机被撞碎了，那地方有点偏，物资不足，又找不到地方买新……”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泊狩视线飘忽了一下，圆上话：“心里喜欢的手机。”
宋黎隽终于撤回思绪。
“骗子。”他冷下声道。
“……”泊狩心虚道：“你知道了？”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不敢瞅他。
宋黎隽特意盯他：“几天不见都会撒谎了？”
泊狩：“杰森说那叫善意的谎言，学会报喜不报忧，你就不会担心。”
宋黎隽：“杰森是谁？”
“战友。”泊狩垂眼揪枕头套：“教了我好多呢。”
怪不得。
宋黎隽想，三个月不见，这人说错话不光不卡壳，还学会顺利圆上说漏嘴的话了，看来嘴皮子没少锻炼，尽跟人瞎学。
眼前的男人仿佛一夜之间从2.0升级成2.5版本，浑身上下洋溢着一些不属于他的味道。
宋黎隽眉头蹙起，忍了忍，道：“洗漱一下，跟我出门。”
=
整间屋被他俩弄得乱糟糟的，泊狩洗漱完，看宋黎隽在屋内换床单被套，发现这大少爷其实独居能力挺强的，并不像电影里那些少爷“有事就喊家政”。
看着看着，他视线又飘到宋黎隽的脸上，然后定在嘴唇。
泊狩眼珠转了转，又摸了下自己的嘴唇，在宋黎隽转身前飞速收手。
“先去医疗部。”宋黎隽发了条消息请假，然后道：“你伤口我简单消毒过了，但还需要再去医疗部看看。”
泊狩：“……嗯。”
宋黎隽视线从他脸上滑过时，不着痕迹地在唇上停顿了一秒。
泊狩刚迈出门，旁边的房间门也应声而开。罗纬打着哈欠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泊狩下意识道：“哟。”
看着三个月没见的人出现在学生公寓区，罗纬一愣。
下一秒，他又看到男人身后走出宋黎隽。
罗纬：“……”
宋黎隽：“……”
罗纬震惊地抬手：“你你你你们——唔！”
路过的韩靖坤眼疾手快捂住他嘴，怕这喇叭一响全楼动荡。
泊狩皱眉：“怎么——唔！”
宋黎隽也捂住他的嘴。
说时迟那时快。
韩靖坤虽也面露诧异，但与宋黎隽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直接带人错开。
罗纬被挤回屋，“唔唔唔”地扑腾半天，韩靖坤才松手。
“……我靠，泊教官怎么从班长屋里出来了？！”罗纬大为震惊：“他俩昨晚干啥了？不对，泊教官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一回来就去他房间？他俩关系有那么好吗？”
韩靖坤被他吵得头痛，想了想道：“人家是引导员跟学员，有事去房间交流一下有什么问题吗？说不定泊教官一大早赶回来，就为了找他有事。”
罗纬一滞。
好像是这个理。
罗纬皱眉，心里又觉得怪怪的。超强力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太对。
=
“为什么不让我说话？”走远了，泊狩问：“罗纬不是你朋友吗？”
宋黎隽脸色微妙，不知道该怎么跟这神经大条的人解释。两个男的，还衣衫不整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碰上韩靖坤这种脑子里绕两个弯的还能自圆其说，碰上罗纬这种直线思维的，保不准就蒙到点上。
“这么早，我们一起出门。”宋黎隽斟酌道：“别人会奇怪。”
泊狩：“奇怪什么？”
宋黎隽：“会以为我跟你……”
下一秒，面对泊狩直勾勾的眼神，宋黎隽把话咽回去。
“没什么。”宋黎隽冷道。
泊狩“哦”了一声，垂下眼。
余光扫过宋黎隽的神情，泊狩眸底微微闪动，像有点苦恼。
临近医疗部门口，两人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傅光霁神色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俩，愣了一下。
“昨晚回来的。”宋黎隽道。
泊狩立马问：“老邓回来了吗？”
“……”傅光霁视线在泊狩身上扫了一圈，几乎是从头到扫到尾，直到落在泊狩的胳膊上，顿了顿，才缓慢地笑了一下：“回来了。”
泊狩终于放下心。
宋黎隽总觉得他这笑怪怪的：“……邓教官还好吗？”
“挺好的。”傅光霁面露无奈，叹道：“就是我不好，为他担心了一晚上，现在脸上还顶着黑眼圈，都不想去上课。”
泊狩：“他现在在哪？”
傅光霁：“受了点小伤，医生在看呢。”
泊狩追问：“在哪间，我能去看他吗？”
“过两天吧。”傅光霁道：“他好久没合眼，医生说让他多休息一下。”
泊狩缓慢点头，表示理解。
擦肩而过时，傅光霁听到宋黎隽轻声说：“谢谢，我还是欠你一个人情。”
宋黎隽是在对他这些天的帮助道谢，傅光霁眉头动了动，“……珍惜眼前人吧。”
明显意有所指。
宋黎隽眸光微动，没回答。
=
医疗部将泊狩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其他地方没问题，宋黎隽才放心。
“伤口要缝线啊。”医疗部的工作人员道：“这么深，不缝线愈合很慢的。”
泊狩淡淡地道：“没事，我伤好得快。”
工作人员：“这么大伤口，你认真的吗？”
泊狩嘴唇下意识动了动，宋黎隽当他在逞能，直接对工作人员道：“缝，不用管他。”
泊狩：“……”
虽然没必要，但非要缝，也省去解释的事。
——作为Beast，这种伤口可能过三天就愈合了。
缝完线，泊狩在工作人员震诧的眼神中甩了甩酸痛的受伤胳膊，宋黎隽眉心一跳，直接将他手按下去：“伤口要裂了。”
泊狩：“……哦。”
泊某被学生拽住尾巴，直接拖出去。
见宋黎隽带他重新办理完身份卡还没有回去的意思，泊狩问：“傅光霁去上课了，你不去吗？”
宋黎隽：“请假了。”
泊狩：“为什么请假？”
宋黎隽眯起眼看他。
泊狩嘴唇动了动，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就是单纯为了自己而请假。
记忆中，宋黎隽哪怕生病都会正常去上课，现在竟然破例，或者说，为了他这个特例……而请假？
……这可太新鲜了。
泊狩嘴角隐隐上扬。
“笑什么？”宋黎隽面无表情：“去射击训练室。”
泊狩：“？”
卷王就是不一样，请假都在训练室度过。
“这三个月你不在，我只能自己练。”宋黎隽给枪上膛：“给你看一下成果，免得说我训练不到位。”
泊狩敏锐地捕捉关键词：“没有引导员教你？”
宋黎隽：“没。”
泊狩脸色微变道：“为什么？他们欺负你？”
宋黎隽直接抬手，对准前方靶子，“砰砰砰”一连串射击。
射击点精准命中一处，孔洞甚至没有超过子弹的正常大小，也就意味着，几枪都是完全重叠的。
这样的精准度，哪怕连泊狩都做不到。
宋黎隽淡淡地道：“你说为什么。”
泊狩：“……”
一个想法在他心底成型，但他不敢去确定。
“因为有人，不要我换引导员，要我等他回来。”宋黎隽没掩饰，而是慢条斯理地道：“我就没给别人机会。”
泊狩一愣。
宋黎隽：“这样的答案，满意吗？”
泊狩：“……”
正常的对话，宋黎隽的眼神却很直接，微暗的眸底隐隐藏着什么，似有几分报复般的宣泄。
……仗着某人不懂，才如此直截了当。仗着怎么说都可以，才如此地，发泄。
泊狩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
宋黎隽下颚微抬，直勾勾地盯着他：“——所以，你说为什么。”
“……”
破天荒的，泊狩不敢直视宋黎隽的眼神。
他睫毛颤了颤，又迅速地垂下眼，像被火燎到闪躲。
.
宋黎隽不知道，若是之前，泊狩还真的无法理解。
可昨夜一过，今早又发生了那样的事，他这“情感笨拙”的老师逐渐……意识到了点什么。

第74章 渴望
四下寂静。
泊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宋黎隽说话经常有好几层意思，就像欧尼恩一样剥了一层还有一层，泊狩脑子里闪过一些东西，朦朦胧胧的，如同雾里看花，捉不分明。
“嗯。”对峙片刻，泊狩慢吞吞地颔首：“谢谢小宋。”
“……”
宋黎隽眉心蹙了蹙，视线偏开：“算了，也不指望你……”
泊狩：“？”
宋黎隽恢复面无表情：“马上要考核了，验收一下？”
泊狩：“……”
泊狩感觉他有话没说完，可他就是不往下说。无论是转移的话题还是偏开的视线都像小钩子，挠得自己心里发痒，泛起一些奇异的涟漪。
“非常好了。”泊狩点评道：“我都打不出这样的水平。”
宋黎隽从小视力就比别人好，有天赋，宋弘又总带他去军队里练射击，因此他的枪械知识储备和枪法都远远甩开同期一大截。泊狩虽射击能力也强，但总体能力更偏向格斗，若比较射击精准度，可能得全神贯注才能与宋黎隽有一拼之力。
可他这学生还如此年轻，等阅历逐渐提升，再经过几次任务实战，肯定是能在“射击”方面达到S的评级。
——如果达到S，破格升入战统中心就不是什么问题，更何况宋黎隽还有如此高的综合能力和强大的家族作背书。宋家之所以对宋黎隽寄予厚望，便是因为他的存在可能会打破目前战统中心最年轻的成员记录，有望带领宋家脉触深入USF高层局。
闻言，宋黎隽似乎对此评价早习以为常，只思索道：“但这几天还要练，不能松懈。”
泊狩：“嗯。”
卷王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从学习到复习的计划全部自行规划好，不用老师多提醒一句。
宋黎隽：“既然回来了，明天过个申请流程，就可以继续带我。”
“——！”泊狩一怔，然后急忙点头：“好！”
他眼底亮亮的，很招人，浑身却惨兮兮的，话到宋黎隽嘴边就变成：“衣服给你带回来了，今天去清洗一下，换套衣服。”
泊狩揪领口，像只猫东嗅嗅西嗅嗅：“还好吧。”
宋黎隽：“去、洗。”
泊狩：“……”
他很想问那你昨晚是怎么容忍跟我睡一起的，奈何宋黎隽脸色太怪，他只能乖乖应下。
小宋真怪，小宋真好。他想。
宋黎隽看向他伤口，一顿，突然不确定道：“胳膊上有伤，你准备怎么洗？”
泊狩：“？直接洗啊，拿水冲，干净。”
宋黎隽眼皮跳了一下。
泊狩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我就知道”的烦闷情绪：“……不对吗？”
宋黎隽轻吸了口气，突兀地，像强行忍住情绪，转而微微一笑：“老师，请带我，回您的宿舍。”
泊狩：“？”
=
这是宋黎隽第一次来泊狩房间。
区别于总部按评级分房间，训练营分配给引导员的宿舍都是同样的配置和大小，一室一厅一卫带小厨房，没有大到能跑马，但容纳十几个人开party没问题。然而这么绰绰有余的空间，宋黎隽只看到丢了一地的衣服和乱七八糟堆在每个角落里的便宜小玩意。
泊狩就像一只野豹，住进了一个新家，却把这里当山洞，甚至是笼子，东西能放在面上的绝不收在抽屉里。
这已经严重挑战宋黎隽的忍耐下限。
“你就不能收拾一下吗？”宋黎隽问：“这么乱。”
泊狩不知从哪里掏出一袋曲奇小饼干，咔嚓咔嚓吃着：“不乱啊，很好找。”
宋黎隽：“哪里好找了？”
泊狩：“比如……我要找裤子。”
说完，他迈过制服、外套堆，手伸进一堆杂物和衣服里，抖了抖手腕，然后抽出一条长裤：“看！”
宋黎隽余光瞄到顺长裤滑下的黑色内裤，眼睛隐隐刺痛。
泊狩原本自得的笑容慢慢收起，见宋黎隽深呼吸又呼吸，自己也转头看了看宛如战后现场的客厅，嘴唇逐渐抿住。
他的小宋衣着整齐又干干净净，站在这里，格格不入。
“……那我收拾一下吧。”泊狩压下眉，尴尬地道：“你等等啊。”
“我来收。”宋黎隽皱眉道：“你先洗。”
泊狩：“啊？”
宋黎隽：“你收拾东西，不过是把一堆东西从外面原样塞到柜子里。”
泊狩赞叹：“小宋，你好能预判。”
宋黎隽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虽然在纳城买的多是已经过季的夏装，但秋装也有几套，全部给他带来了。
“去洗。”宋黎隽道：“没衣服就换新衣服。”
泊狩：“哦，好。”
宋黎隽：“……你干什么？”
泊狩上衣脱到一半，愣愣的：“洗澡啊。”
男人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宋黎隽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随便偏点角度都能看到泊狩裸露的紧实胸肌和过分白的肩颈：“……去浴室再脱！”
泊狩问：“可我俩都是男的。”
宋黎隽嘴唇微敛。
泊狩：“反正你又不是没见——”
话一顿，泊狩睫毛缓慢地眨了眨。
好像是不太一样，比如现在一想到自己要在小宋面前裸着，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的耻点像终于冒了芽，在面对宋黎隽时长出来一点，又一点。
“算了，你脱吧。”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道：“胳膊伸过来。”
泊狩“哦”了一声，坐在沙发上，被宋黎隽用防水贴固定伤口。
防水贴的范围要比伤口大，宋黎隽又是个非常仔细耐心的人，等防水贴弄完，他还加上了一层柔软的伤口固定膜，确保泊狩胳膊那块进不了水。
柔软漆黑的发顶在泊狩视线里若隐若现，洗发露的香气淡淡的，直往泊狩鼻子里钻。这个角度的宋黎隽鼻梁很挺，睫毛很长，投在眼窝处一小片阴影，非常清隽。泊狩看得直愣愣的，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咽了好几下口水。
他这学生嘴唇也很漂亮，亲起来……很软。
泊狩脑内又不受控地在想今早的事，鬼使神差的，俯身去闻宋黎隽发丝间的香气。
这一凑近，倒是对上宋黎隽抬起的眼。
“……”
泊狩一滞。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宋黎隽眉心缓慢拧起，似乎对这人毫无分寸感的接近极度微妙：“又干什么？”
泊狩喉结滚了一下，眼神发直。
……他忽然发现，小宋的声音也很好听，清冽而低，凑近时听到，勾得心底痒痒的。
“没，没什么。”泊狩磕巴了一下：“觉得你身上香香的。”
宋黎隽：“因为你，我昨晚也没洗，哪里香？”
泊狩：“……”
泊狩心想：……可就是香香的啊。
宋黎隽：“你是不是——”
看到宋黎隽探寻的眼神，泊狩心一颤，怕他要揭露什么东西，喉结慌乱地滚了滚。
“……嗅觉也出问题了？”宋黎隽思索道：“刚才忘记提醒医疗部测你五感。”
泊狩：“。”
泊狩坐起身：“没问题，好得很。”
宋黎隽帮他固定好伤口区域：“去洗吧。”
泊狩点点头，拿起换的衣服去洗澡。中间找替换的内裤，他这回特别小心地把内裤窝在掌心，怕被人看到。
=
热水从头顶浇下，泊狩盯着浴室逐渐模糊的玻璃，愣愣的。
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今天看宋黎隽，心里总怪怪的。明明也是一样的相处方式，一样的言行举止，可他就像忽然被打开了另一种视角，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去观察小宋的每一处细节。
越看，越觉得心痒，甚至想凑上去亲一口。
花洒出来的热水滑过泊狩的面颊，如同亲昵的抚摸，对于身体痛觉敏感度低、麻痒敏感度高的他来说，也是这般痒痒的。他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在与热水摩擦，水珠滑过他的唇，更是像一只手爱抚着那里，然后俯身厮磨，亲吻。
晃神中，他像回到了今早，只不过那浅尝即止的触碰变为了更深的触碰，像宋黎隽在拥抱他，抚摸他，然后给予他湿淋淋的吻。
玻璃隐约映出了他眼底湿透的样子，他迷蒙地感受着一切，因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新奇，探索，并且舒服到浑身颤栗。
如果是小宋……嗯……
泊狩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因幻想的亲吻而呼吸逐渐急促。
=
屋外，宋黎隽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一地的东西。上衣归类，裤子归类，内裤也归类。每个柜子根据顺手的程度挨个放好。
泊狩可能要小心伤口，所以这次洗澡很慢，宋黎隽才有足够的时间去收拾。
二十分钟过去，屋内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宋黎隽扫视一圈，发现这人的东西只是看起来多，其实完全属于他随身必需品的部分并不多，很多都是零散的路边摊小玩具。有毛绒绒的挂件，也有小孩才玩的小摆件，宋黎隽将从纳城带回的欧尼恩的朋友们与它们一起放好，关上柜子。
“……”
宋黎隽看了眼厨房，发现他这人完全不开灶，整间厨房都落着一层灰。
这很不符合常理，他本以为泊狩这种容易饿的喜欢吃速食，一打开柜子肯定全是泡面和速冻食品，谁料这人真的只停留在“开袋即食”的阶段，能不折腾就不动弹。
宋黎隽看着空空的柜子，面无表情地思索要给他购置什么。首先是买一箱泡面和自加热的饭，既然他喜欢吃夏国的东西，那就买点速冻水饺、馄饨和锅，以防食堂临时关门，这人饿死在屋里。
还有杯子，要多买两个，方便自己下次来用。
毛巾要勤换，多买两条，现在快成抹布了。
睡衣就用纳城买的……怎么连内裤都这么少，这人平时就两条来回穿吗？
宋黎隽无法控制地越想越多，甚至已经将这个人未来十年的生活用品都在脑内清单里规划上。
这是宋黎隽的习惯，一旦确定什么，就不由得想很多，想很细，将自己的存在穿插入其中。
可是……
宋黎隽无声地靠上台面，平静的胸口猝然闷震了一下，神情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像忍耐，像故作镇定了太久，在此刻只能听到淅淅沥沥水声的独处环境中，泄露了出来。
他抿着唇，唇却隐隐发烫。
他伸手去摸，又仿佛摸到了另一双唇的触感。
柔软的，滋味不寻常的，甚至是……很舒服，心底很渴望的。
宋黎隽艰难地闭了闭眼，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画面与男人贴近的呼吸触感。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给我忘了！”】
“……”
宋黎隽扶着台面的手攥紧，身体燥热，垂下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
可是……
亲吻的画面充斥了大脑，越想忘记，就越深刻。
他自己都忘不了。

第75章 暧昧
泊狩洗完澡出来，宋黎隽正靠在沙发上。
“……”泊狩瞄到宋黎隽的后脑勺就心虚地移开视线。
宋黎隽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问为什么洗这么久，只垂下眼收拾前方的茶几桌面。
屋内气氛怪怪的，泊狩无声地挪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宋黎隽。
宋黎隽余光早就注意到他，指尖一顿，顺手接过：“谢谢。”
“……谢什么。”泊狩这才注意到宛如重置的房间，震惊：“——小宋，你太会收拾了！”
宋黎隽：“简单收拾了一下。”
泊狩心说你管这叫简单？直接焕然一新拎包入住好吧！
“那几个柜子放你的衣服，左边一排是杂……”宋黎隽顿了顿，道：“欧尼恩的朋友们。”
泊狩一愣，上前打开柜子，惊喜不已。
“小宋，你太好了。”泊狩转头看他：“真的都带回来了？”
宋黎隽面无表情：“放我那也没用，占空间。”
泊狩极速地翻了翻，一个都没少，嘿嘿笑了：“真好。”
宋黎隽刚要喝水，猛然想起泊狩这屋就一个水杯：“这杯子，给我喝？”
泊狩：“对啊。”
宋黎隽：“……”
泊狩恍然，指左边：“这样。我平时都喝这边，你换一边喝。”
宋黎隽唇角微敛。
泊狩：“要不我下去再买个杯子？”
“就这么喝吧。”宋黎隽喝了一口水，叮嘱他：“下次记得多买几只杯子，以防客人来。”
话是这么说，他并未调整杯子方向，看得泊狩一怔。
泊狩话到嘴边，又滑了回去。
宋黎隽垂着眼看手机，似乎在查附近哪里有直接采购东西的点。
“……”
“………………”
泊狩口干舌燥地在屋里转了两下，心想小宋肯定是说话时疏忽了。
他这个人洁癖最厉害，哪里有跟自己喝一边的道理……
泊狩眼底闪过一丝苦恼。
这种苦恼不知该怎么剖析，也不知该对谁去说，只能悄悄压回心里。
“头发怎么不吹？”宋黎隽抬眸，问他。
泊狩晃着简单擦干的脑袋，习以为常：“没事，过会儿就干了。”
宋黎隽：“你平时都不吹？”
泊狩：“嗯，麻烦。”
宋黎隽沉默了两秒，像没忍住：“……坐下，我给你吹。”
泊狩：“？”
宋黎隽去浴室取来吹风机，固定住他肩膀，才打开中温。
泊狩很诧异，他要吹也都是开高温爆吹的。
温热的手触上他的发根时，泊狩大脑就瞬间停止思绪，随着宋黎隽拨弄他发丝的动作，脊背不受控地缩起，紧绷。
宋黎隽手指很长，从他发丝间穿插而过，弄得本就对麻痒敏感的他浑身不对劲，尤其是风顺着缝隙吹进来，挠得他耳朵开始泛粉。
他怕痒，却好像更怕宋黎隽碰他。宋黎隽的手在发根游走，他像被细微的电流一路鞭到脚尖，麻麻的，搭在膝上的手也蜷曲攥紧。
“别乱动。”宋黎隽托住他下巴，把他脑袋摆正。
泊狩：“……”
他这学生的手抚过他下巴，像触碰到他的软肉，痒得泊狩睫毛凌乱颤动，后背紧贴上沙发边，直躲避。
“啧。”
泊狩一顿，不敢乱动。
“以后都要这么吹，先发根后外层。”宋黎隽道，“否则里面还是湿的，容易感冒。”
不会的。泊狩小声抗议，说没感冒过。
声音完美藏匿在吹风声里，宋黎隽的手非常强势，从他的发丝间掠过，逼得泊老师直缩脖子，又被人揪着豹后颈坐直，然后细致地吹。
太怪了。
泊狩心想：……小宋越来越霸道了。
他的耳朵尖被风挠得红红的，刚成年的男人手指从他耳侧划过，摸得泊狩耳垂痒得要命，间隙抬眸看去，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宋黎隽看他这被主人驯养般的狼狈样，内心深处某种欲望隐隐发作，虎口抬起他的下巴，换了一侧去吹。
这个位置，泊狩被迫抬起脸，修长且无血色的脖子像被人虚虚地掐住，随着吹拂，眉头难耐地皱起，无法挣脱。
鬼使神差的，宋黎隽有点喜欢这种感觉，眸光沉凝地注视着他。
“……”察觉到眼神的攻击性，泊狩瞳孔缩了缩。
但因为那是宋黎隽，他的视线很快缓下，放软，近乎无措地任由对方折腾。
弄得他好痒，不行了。泊狩急切地咽了两下口水，心想怎么还没结束，小宋吹头发都这么久吗。
不对，也不是难受，就是怪怪的。
那眼神……像要将他吃了。
“……”
吃了？
脑子里闪过这个词，泊狩愣了愣，思绪迟缓地思考。
“啪。”宋黎隽终于关掉风。
“……呼。”泊狩摸了摸自己下巴，难受地皱着脸：“下次还是我自己吹吧。”
宋黎隽眉心舒展，嘴唇却紧抿着，将吹风机放回原位。
泊狩冷棕的发丝下是红红的耳朵，衬得皮肤更白，极其吸引人的视线。他本想就着刚才的事抱怨两句，可宋黎隽看向他的眼神，着实叫他慌了一下。
气氛好像比刚才还怪，泊狩找不到能转移视线的办法，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宋黎隽看到他贴着自己刚才喝的地方小口地喝着水，喉结猝然滚了一下。
下一秒，泊狩似乎也注意到这件事，拿开水杯看了眼。
“……”
不看还好，这一看，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两个人浑身上下都像有蚂蚁在爬，不敢看对方，悄悄地将视线移至反方向。
沉寂片刻，宋黎隽起身道：“我去餐厅打饭，你再休息一下。”
泊狩抱着杯子，缩起长腿：“……嗯。”
他想提醒宋黎隽多打点，又怕宋黎隽嫌自己烦。
宋黎隽却在离开前道：“会买多点。”
泊狩：“……”
泊狩低头喝水，心痒痒的，嘴角微微弯起。
……好喜欢，跟小宋，这样。
=
这几日，泊狩看宋黎隽的感觉悄然发生了变化。
之前很多没注意的细节直达他视觉，通过他的战斗思维处理，却传递向了一个新的角度。这个角度似乎一直都存在，只不过他第一次感觉到，顿感意外和新奇。
一看到宋黎隽，他的五感就变得敏锐又迟滞，非常矛盾。
以前他只会注意到宋黎隽香香的，现在却会去分心想他身上的香味到底是什么，淡淡的，非常好闻，比任何香水都好闻一百倍。宋黎隽训练时，他坐在一边，视线就从枪口慢慢地飘到了宋黎隽的脸上，不论是男人蹙起的眉还是因为精准度提高舒展的唇角，他都看得入神。可当宋黎隽靠太近，他会心跳加速，思绪麻木到无法转动，只能直愣愣地盯着宋黎隽张合的嘴唇，听不进去他说的话。
“……吗？”
“怎么……听……”
“——你有在听吗？”
泊狩一顿，看着眼前宋黎隽沉默的样子，“……在听，在听。”
宋黎隽：“有什么问题吗？”
泊狩几乎无法直视今天的他，眸光闪了闪，问：“怎么忽然戴眼镜？”
宋黎隽一怔，似乎没想到他问这与训练毫无关系的问题。
也不怪泊狩疑惑，这些天没有引导员陪着，他只能加压式锻炼自己，以防考核出问题，所以征询过一些射击评级高的特工意见后，他给自己定制了两副特训眼镜。
这种眼镜看起来跟普通眼镜没区别，实际上有模糊焦点、焦距的效果，使他射击时更依靠本能而不是超强的目力。这样的自我削弱行为让罗纬等人很不解，宋黎隽却觉得，特工本能有时比技巧更重要。
这点，还是他从泊狩身上学的。
“强化训练用的。”宋黎隽拿下给他看了眼镜片，又戴上。
泊狩：“哦……”
宋黎隽：“怎么？”
泊狩：“……”
宋黎隽眼睛好看，戴眼镜虽然会稍微冲淡他眼底锐利的锋芒，但银丝边的细框搭在他细直高挺的鼻梁上，皮肤仿佛淬着冷玉的光泽，睫毛掀起时，眼底仿佛闪过淡漠的矜贵。
禁欲，高级，像艺术品。
泊狩从没见过这样的他，被这张脸勾得心跳逐渐加速。
“很怪？”宋黎隽问。
泊狩喉结滚了两下，脸发热，摇摇头：“好看。”
宋黎隽慢慢地挑起眉。
泊狩看着他，像第一次见面那般直勾勾的，只不过这次说了出来：“……小宋，你真好看。”
宋黎隽：“……”
宋黎隽：“。”
=
泊狩胳膊早就好了。可按正常人的拆线速度至少要七天，他就手动拆掉线，准备拖延两天才跟宋黎隽说拆线的事。
去餐厅的路上撞见傅光霁，泊狩发现他身侧多了一个陌生人，似乎是他的新引导员。
泊狩迟疑询问邓彰在哪，傅光霁说他师傅这次差点把他师母吓死，来不及跟他打招呼就直接办理提前退休回户城跪搓衣板了，抽空再回来补手续。说完，还懒懒地掏出手机给他看了眼邓彰最近拍的照片，中年人正歪在床上吃水果，还要拿鞋底抽拍照的傅光霁。
泊狩看老邓这精神样，心放到了肚子里。
“对了，这次任务损失惨重，总部在重新部署特工，会撤回一部分外勤人员，老邓又退休了，所以我们这届的阶段课老师会换。”傅光霁避开引导员，低声道：“应该这两天就能看到。”
泊狩：“我会跟小宋说。”
“他可能早知道了。”傅光霁视线上挑扫了他一圈，“倒是泊教官，你还好吧？”
泊狩不好说胳膊上的伤，含糊道：“挺好的。”
傅光霁笑了一声：“那就好，你都不知道他……”
泊狩没等到话说完，他就摇摇头走了。
泊狩皱起眉。
这人总说话说一半，专吊人胃口吗？
=
隔天，泊狩就见到了阶段课的新老师。一个中年人，瘦瘦高高的，非常普通的K国人长相。
或许因为邓彰的位置被他取代，泊狩看到他有点不舒服，从灵魂深处蹿起来一点不适。
“你好，我叫里根。”中年人看着他，笑了：“泊教官，以后就要一起共事了，请多多指教。”
泊狩礼节性握手：“嗯。”
里根打量着他，意味深长。
泊狩：“怎么了？”
里根：“听说你很强，这节课请你来，就是希望你辅助我上课。”
没有熟悉的关于“补贴”的调侃和邓彰絮絮叨叨的叮嘱，泊狩更不适了，面无表情道：“好。”
——请他来还有另一层用意，他知道。这节格斗课是进阶课程，学员们会对熟悉的老师更有亲切感，里根刚上任，怕这群学员不服，就把学员们相对熟悉的泊狩叫来，压压阵。
有泊狩在旁边站着，里根幽绿色的眼睛看向学员们时，威慑力更强。
但泊狩心早就分了，一直在瞅宋黎隽在哪一排。瞅到自家学生的脸，他悄悄地眨了眨眼。
宋黎隽面无表情，没理他。
真冷淡。泊狩想。
“除了泊教官，今天还有一位刚回来的导助辅助教学。”里根突然道。
全员愣住。
话音刚落，后方休息区有一个人举起手，招了招，又收了回去。
里根不说，大家几乎都以为她是二三年级学员。看起来太年轻了，应该跟泊狩差不多大。
但她一招手，大家视线都被这个女人吸引住了——穿着制服，坐姿看不出身高，身材却极佳，叫人能清晰感觉到她制服下方的肌肉线条是紧实的，有力的，古铜色的脸上五官明艳，充满张扬的野性。
泊狩眸光不动声色地收束。其实他从刚才开始就隐隐感觉，这人一直在背后打量自己。
女人扬了下眉，全然不把在场的一年级学员放在眼里。
“朱枣。”她自我介绍道。

第76章 他回来了
全体学员：“……”
就没了？
朱枣一言不发地靠回座位。
……好拽！
人群中有人悄悄看向泊狩，觉得他俩还挺像，都是话不多的类型。至于人狠不狠，就不知道了。
“啪。”里根拍了下手，让大家回神，“简单认识一下就行，大家还会有更多机会接触朱导助的。”
里根看向泊狩：“泊教官，还是老样子，以你为主练一练他们？”
泊狩：“她不上吗？”
里根笑了笑：“朱导助主要是来观战的，先熟悉一下教官、老师们平时怎么上课”
泊狩又问：“那你不上？”
里根愣了一下，委婉道：“我跟邓教官交接时，他说你比较熟悉这批学员，能看出他们是否有进步。”
听到邓彰的名字，泊狩冷硬的表情渐有软化，点点头：“好。”
学员们三个月没见他，对他既畏惧又想亲近，泊狩倒是没有这么多的波动，里根一个个点人上来练。
“第一个，阿尔斯顿。”
“——啊？？？”
“哟，好久不见了。”
“……”
半分钟后，刚摆出架势的S国青年被一记腿鞭抽了出去，半死不活地躺在训练器材里。
“——！”
剩余学员齐刷刷倒退一步。
三个月没见的泊教官，实力没减，好像还变、强、了。
后方的朱枣的视线如有实质。
泊狩扫视了一圈，皱眉道：“怎么越练越回去，格斗考核结束就松懈了吗？”
罗纬等人：“？？？”
若非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要以为是他们的宋卷王说的话，果然人类的本质是相处越久越像吗？
里根：“下一个，陈斌。”
……
一个接一个，宛如回到九个月前大杀四的方画面，泊狩没用手，光用腿就能把这群小崽子按在地上打。
“再下一个。”里根道。
泊狩视线扫过眼前的学员们，经过宋黎隽时，不着痕迹地跳过他家小宋，看向后方的韩靖坤。
韩靖坤脸色骤变，直往后钻。
里根了然：“那就韩——”
“下一个是我。”有人打断。
没想到还有主动上去找虐的，众人大松一口气。待看清是谁，都懵了。
朱枣走下来，大家才发现她身高超过一米七五，高挑又矫健，古铜色的皮肤包裹着流畅的骨骼线条，眼神如同窥视敌人已久的丛林猎人，随时能反手搭弓射穿眼前的人。
泊狩侧头看了眼里根。
里根面露无奈，似乎早已知道她来的意图。
“泊狩，是吧？”朱枣定定地看着他，嘴角漾开一点笑：“我听说过你，很强。”
泊狩：“嗯。”
朱枣：“跟这群软蛋打这么久，不无聊吗？”
语气中的漠视让学员们一呆，罗纬气得直接攥紧拳头。
……也太狂了！就连泊教官都没这么口头侮辱过他们！
“你要跟我打？”泊狩问。
“对。”朱枣说，“准确来说，我想跟你比一比，整个训练营里谁格斗最强。”
泊狩眸光动了动：“你确定，这里最强的不是你就是我？”
“自然。”朱枣笑了起来，张狂而明艳：“除了我，没人能赢。”
泊狩：“……”
以前的泊狩听到挑战会充满兴味，现在的泊狩反而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宋黎隽，表示“这麻烦不是我主动惹的”。
“看他干什么？”朱枣挑眉，“你对象？”
泊狩：“。”
幸好这声不大，泊狩少见地心慌了一下，压低声音警告：“我学生。”
朱枣：“哦。”
“他打不了。”远处的宋黎隽突然出声。
朱枣视线落在宋黎隽身上：“为什么？”
宋黎隽不着痕迹地挡在他身前。泊狩往日里都是冲在前面或当盾牌的，竟是头一次被人护在身后。
宋黎隽：“他胳膊有伤。”
刚进营时，宋黎隽还没泊狩高，九个月过去，宋黎隽不光成年了，身高还冲到了一米八四左右，身形也逐渐长开，从单薄的少年变为初熟的男人。泊狩看着他的背影，眸光轻动，本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很新鲜，但是……还挺不赖。
“很重的伤？”朱枣问。
宋黎隽：“嗯。”
朱枣“哦”了一声，视线在他俩间转了转，重新看向宋黎隽：“那就你替他打吧。”
众人：“？？？”
朱枣：“既然你是他学生，那你应该也很强。”
泊狩面露不悦：“你——”
一只手将泊狩按下，泊狩看向宋黎隽，听到他道：“好。”
泊狩：“……小宋？”
“她是冲你来的。”宋黎隽轻声道，“你看不出来吗？这人很怪，不达目的，她不会放弃的。”
泊狩想说可是我的伤都好了，你让我打吧，别被她欺负。
“胳膊不要了？”宋黎隽皱眉。
泊狩：“……”
豹尾无声地蜷了蜷，心尖酸涩又软乎乎的。
“那你小心点。”泊狩犹豫道，“她要是太强，咱们不打了，别伤到自己。”
“再说。”宋黎隽思索，“先会会她，看看她意图。”
朱枣早已走到中间场地，等他过来。
泊狩退后观战。
旁侧，罗纬越来越躁动，韩靖坤顿觉不妙：“你干什么？”
罗纬暴脾气压不住了，推开他往前挤：“这女人真有意思，我也要帮班长——啊！”
失重前狠栽的罗纬瞳孔一震，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搭住肩膀扶稳。这力道用得很巧妙，轻松就把他撑起来，又像哥俩好地搭住肩膀。
“没你的事，就别瞎逞能。”搭着他的正是傅光霁，语气平淡地道，“想死我不拦你。”
罗纬一愣：“傅哥？你，你绊我？”
韩靖坤松了口气，附和道：“她眼神杀气好重，又这么年轻当上导助，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罗纬本想再说什么，被傅光霁扫了一眼，倏地，不再吱声。
往日里总是嘴角噙着笑的慵懒公子哥这阵子似乎心情都很不好，笑起来不像个笑样，看谁眼神都怪怪的，尤其现在盯着不远的里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训练区中央，两人已经准备就绪。
“请指教，朱导助。”宋黎隽礼貌道。
朱枣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下一秒，一道劲风直袭宋黎隽面门而去！
宋黎隽眸光一凛，迅速翻转避过。朱枣速度极快，一拳再次击向他面门，宋黎隽抬手格挡，却听到“砰”的一声重响，冲势震得他手发麻。
这个人，好强……！
宋黎隽脸色沉下，重新审视眼前的人。一个女性却拥有着不输最强壮男人的力量，显然已经练到突破了性别带来的力量区别的桎梏，绝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反应挺快啊。”朱枣意外道。
宋黎隽反手扣住她的拳头，以手带臂，力道技巧性地一抖，朱枣就被他擒住肩部。但朱枣实战经验比他丰富，肩胛肌肉一缩一张挣开他的手，有力的腿部绷紧，膝盖以最凶狠的劲道直击宋黎隽腰腹！
这腿似鞭似刀，带起的风都要刮掉人一层皮。
围观众人皆是一顿，瞳孔地震。
怪不得朱枣这么狂，这就是从前线撤下来的特工吗？！
——现场的学生摞一起都不够她打的，也不知道跟泊狩比，会是谁赢。
宋黎隽遇到了有生以来除泊狩外最棘手的敌人，偏偏对方柔软度与力量兼具，以力卸力直接打掉他好几次攻击，出拳又暴又狠，让他数次险险避过，从容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此刻，新生断层第一的实力在她眼前都不够看，宋黎隽再一次意识到USF内部的实力悬殊，被这个二十多岁出头的年轻女人反制压着打。
他只能放弃力量搏击，转而以泊狩教的连贯性为主，快连接狠，一拳又一拳地反守为攻，哪怕对方伤到他的腰腹，劲风滑过他的面颊，都顾不上。
边缘区，泊狩脸色逐渐沉下。
宋黎隽终于在狂风暴雨般地格斗中找到一处破绽，侧身一个肘击鞭去，下一秒，朱枣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身体！接着，她撑住地面暴起力量，抬高的长腿朝下抽去，直袭宋黎隽心口，宋黎隽本想抓住，发现那是她大腿内侧，指尖一顿。
就在迟滞的一秒，那腿狠狠地抽中他胸口。疼痛袭来，宋黎隽被女人掐脖子压翻在地，后背“砰”地撞上沙质地面。
一阵烟土散去，女人压在他身上，眼露一丝欣赏，但很快，嘲讽覆盖，她抬高胳膊狠狠击来。
这一拳没有任何手下留情，若是打中他，轻则脑震荡，重则直接昏迷！
“……啊！”旁观者尖叫出声，罗纬憋不住要上前阻拦。
朱枣那拳几乎是朝着要宋黎隽命去的，风势直逼他面门而来。
“砰！”
伴随肉体碰撞的巨响，朱枣拳头被一只手接下，愣住。
下一秒，握住她拳头的手猝然收紧，如同钢钳收拢，逼得她眉心抽了一下，像被巨力狠狠地制住，使出全身的力气才暂时僵持。
“——你敢动他一下。”近在咫尺的泊狩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满是森然：“我就要你的命！”
朱枣被刺激得眼皮一颤。
如此凌冽纯正的杀气，连数次在前线执行任务的她都没有感受过，仿佛被人丢在极寒地狱，感受着被野兽生生撕开皮肉，露出骨头。
朱枣瞳孔骤缩，偏绷着一股倔劲，没有撤力。
她不撤，他就不撤，但再持续半分钟，甚至十秒，她的手就被会被扭断所有的筋，终身残疾。
但她就是倔，天生比旁人要强，才能年纪轻轻上前线，甚至成为那个人……身边的助手。
朱枣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他，誓有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来啊！”
泊狩眸底闪过一丝狠厉，掌心力道猝然加重。
朱枣脸煞白，从手一直抖到手臂，嘎吱嘎吱，都能听到骨节快错位的声音。
忽然间。
“朱枣，够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只手，强插入他俩中间，卸力松去朱枣的劲，接着稳稳地抓住了泊狩的胳膊。
泊狩眼皮一跳，发现这人力气竟与自己有一拼！
看起来柔软无比的一只手，指腹上覆着薄茧，以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姿态阻住了泊狩的力量，转而将朱枣的僵持变为自己的，与他相对。
“……”
泊狩侧过脸，看到了一张清瘦温和的脸，很陌生。
地上的宋黎隽忍住抽痛，看清是谁，眸光骤然沉凝。
学员中忽然溢出一声惊呼：“……褚，褚振！”
“我靠——”
一瞬间，声音像掉入了油锅里乱炸，人都躁动了起来。
“褚振？”
“褚振回来了？！”
“他不是在执行任务，明年才回来吗？”
没有在意四周的嘈杂，此刻四人僵持着，命线却握于两人手中。
“都是同事，何必要如此下狠手。”褚振笑着，语气和善：“不如我俩各退一步，同时松手？”
泊狩看着眼前三十多岁模样的男人，瞳孔缩了缩。
褚振。
这个人……是宋黎隽原定的引导员。
作者有话说：
两大S级特工碰面。
豹：危机感↑

第77章 说了是你，就是你
虽和善，但褚振稳稳地扣着泊狩，语气颇有几丝不容拒绝。
“……”
泊狩盯着他，缓慢启唇：“她先收，我再收。”
“好。”褚振道。
朱枣脸色难看，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手。
“……咳！”宋黎隽撑起身，脖子上还有掐痕。
泊狩与褚振同时收力。
“疼吗？”泊狩赶快把宋黎隽扶起来，低声问。
宋黎隽：“……”
训练哪有问疼不疼的，只有问受没受伤、有没有脑震荡……还真把他当小孩了？
宋黎隽扫了眼他胳膊，示意这些等会再说。
泊狩绷着脸，快速地检查他全身上下。
“抱歉，她刚从南边的战场下来，下手有点没轻没重的。”褚振致歉着，同时拍了拍朱枣的肩：“小枣，道歉！”
朱枣抿唇，然后垂下眼：“抱歉，差点把你……当敌人开瓢了。”
营内每天都斗来斗去的，宋黎隽也早已习惯USF以实力为尊，摇摇头：“没——”
“刚才的话，记住。”泊狩一把将他护在身后，冷冷地道：“再敢动他一下，我就废了你的手。”
朱枣轻哼一声，不予应答。
褚振无奈：“别犟。”
泊狩声音更冷，扫了眼褚振：“——你同事，有毛病。”
褚振正要说话，视线一转，看向泊狩旁边的人：“你是宋黎隽？”
泊狩一滞。宋黎隽抬眼道：“嗯”
并未自报家门，两人之前也没见过，那就说明褚振看过他照片。
“……”
褚振眸光微动，视线落在他脸上。
宋黎隽想蹙眉，总觉他这眼神像在透过自己看谁。
下一秒，褚振无异般笑了起来：“你应该听过我。”
宋黎隽：“嗯，您很出名。”
褚振：“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你原定的引导员。”目的性很明确，是邀请。
泊狩眼神慌了一下，偷瞄宋黎隽的表情。
宋黎隽淡淡的，叫人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这样的他，让泊狩心里更没底，咚咚直打鼓。
……虽然自己已经办好了申请手续，这几个月会继续带宋黎隽，但明年是否能继续当他的引导员得经过双向选择的流程并重新提交审核。宋黎隽好像没有给准话关于是否明年要他，现在褚振回来，宋黎隽本来想要的也是褚振，那会不会……不要他了？
泊狩鼻尖隐隐冒汗，头一次感觉到这事比任务中掉胳膊掉腿、碰到炸弹还可怕。
他想跟小宋在一起，不想分开。哪怕小宋扣一半的饭卡，不对，不给饭卡，他都能接受的。
泊狩乱糟糟地想着，垂下眼，不敢去护旁边的“食”。
“知道。”宋黎隽道：“但您也说了，是‘原定的’引导员。”
褚振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
“我现在有引导员了。”宋黎隽道。
泊狩瞬间抬起眼。
宋黎隽语气很认真：“泊教官就是我现在的引导员，我没准备换。”
这声音不轻，像是故意让在场的人都听到，引得一众哗然。
“我去……他拒绝褚振？”
“泊教官跟他关系那么好吗？”
“那可是褚振啊！神中之神啊啊啊！”
“——这么好的机会，班长就放弃了？？”
……
宋黎隽没转头，都能感觉到泊狩那亮得要将人盯穿的眼神。
“确定吗？”褚振想过好几种回答，唯独没想过被拒绝，笑容不减：“如果你想换引导员，流程上也没什么问题的。”
宋黎隽同样弯起嘴角：“嗯，谢谢您的邀请，可我已经习惯泊教官的教学方式，现在很难更改了，对您来说会很不便。您刚回来可能不了解情况，可以看看我们这一届其他学员，都比我出色，或许更适合您的教学方式。”
说着，他示意褚振看向后方的罗纬。
罗纬大喜，面露感激。
褚振和善地朝罗纬点点头，收回视线：“可我只想收你。”
众人一怔。
“宋黎隽，你可能不知道。”褚振微微一笑，“你的引导员分配名额，是我主动申请的。”
宋黎隽眸光微凝。
罗纬在后方惊出声：“……我靠！”
褚振什么人啊？神级特工，大大小小功勋无数，无论知识储备还是实战能力，都远超其他特工，愿意自降身价做引导员带新生，就已经难以想象，还指定就要那一个人？！
一时间，羡慕嫉妒的眼神都朝宋黎隽身上投，置身漩涡中心的他也没想到还有这层因果关系。
“现在没考虑好也没关系。”褚振道，“接下来几个月我都在总部，你如果重新考虑好了，我随时欢迎。”
说完，他对里根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宋黎隽本想说什么，下一秒，若有所思。
朱枣随褚振离开前，睨了眼泊狩：“我看你胳膊也没什么问题，现在能打了？”
泊狩不悦地皱了皱眉：“嗯。”
朱枣大拇指翻转朝下，狠笑着挑衅道：“总部训练室见。”
泊狩应了一声，眼神重新黏回宋黎隽身上。
=
经里根的解释，大家才知道前段时间的长期任务有一部分人还没回来，USF内部人员短缺，最近才临时撤回一些已近任务尾声的特工，其中就有朱枣和褚振。
朱枣是褚振的队员、助手，这次随褚振一起回来，便担任他的导助身份。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了——怪不得朱枣这么强。
USF成员向来以强者为尊，哪怕她表现得狂点，都没人再说她不对。而褚振资历这么深的神级特工竟然和和气气的还主动道歉，反而让他们有点意外。
里根的解释里未提及“还没回来”的这部分人是怎么回事，但宋黎隽和泊狩都清楚，这部分人非死即伤，总部在没有清点出最终人数、死亡情况及安置问题前，都不会公布。若伤亡情况格外严重，这些消息甚至会在公布前就压下去，以免影响年轻学员们的情绪。
下课后。
“小宋。”泊狩跟在宋黎隽后面，焦急道：“你疼吗？”
宋黎隽没说话，还在想事情。
泊狩：“她下手太重了，我看你好像还伤到别的地方？”
泊狩想了想，担心小男生被压在地上打导致自尊心发作，又试探：“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宋黎隽停下脚步，看着他。
泊狩一怔，道：“你真不高兴了？”
惨惨惨，得哄了，小宋生气好难哄的。他想，要不我说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谁要是传出去我就揍谁？
宋黎隽淡淡地问：“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泊狩眼观鼻鼻观心：“她……不是把你……？”
“我又不是没输过。”宋黎隽道：“你那次说的话比她过分多了。”
泊狩：“……”
泊狩一时不知道该赞他大度还是说他记仇。
宋黎隽：“她够强，但我以后会提升自己，努力变得比她更强。”
泊狩：“可我看你中间好像差点赢了，是在顾忌什么吗？”
宋黎隽：“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差点’，我认。”
泊狩：“……哦。”
泊狩心想，我就怕你回去以后跟自己较劲，又在那里对着训练桩狂练。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宋黎隽道。
泊狩：“什么事？”
宋黎隽：“褚振，应该不是单纯冲着我来的，也不是单纯受宋家的嘱托，而是和我家里什么人有很深的交情，特地要培养我。”
泊狩：“……那你想让他当引导员吗？”
宋黎隽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都在那么多人面前拒掉了，你觉得我是还没有考虑好吗？”
泊狩咽了口唾沫，慢慢地道：“我的意思是，他要培养你，大家都很羡慕，你本来也挺喜欢他的，就这么拒绝……”
——他以前不这样的，哪里会说话这么支吾含糊，可一碰到宋黎隽的事，他就变得犹豫起来，不敢相信，得宋黎隽一遍遍肯定他才行。
泊狩说不下去了，心里生出一点懊恼，觉得自己好奇怪，甚至好烦人。
换成他是宋黎隽，也会受不了吧。
“啪。”两根手指点上他脑门，戳得他脑袋一晃。
泊狩：“……”
宋黎隽收手：“我现在不喜欢他了，大家羡慕也没用。说了是你，就是你，我不换引导员。”
泊狩：“………………”
宋黎隽挑起眉：“可以吗？清楚了吗？”
泊狩愣怔地摸了摸酸胀的眉心，心底的花“砰”地炸开，无法言说的喜悦霎时涌上心头。
“……哦。”泊狩嘴角一阵上扬，抑制不住的，眸光闪烁地看着宋黎隽。
宋黎隽喉结滚了下，视线偏开。
接着，定在泊狩的胳膊上。
“刚才就想问。”宋黎隽面无表情：“你的伤怎么回事？”
泊狩笑容骤僵。拦下朱枣那一拳的，刚好是受伤的右手。
“给我看看。”宋黎隽要他卷袖子。
泊狩捂住伤口区域：“刚才可能有点崩裂，血跟衣服黏一起了，等会我去医疗部处理一下。”
伤口早就愈合，伤口都没留疤，泊狩原本还准备明天去医疗部晃一圈出来，伪装成刚拆线又从医疗部那边蹭了点好用的祛疤药，过个十天半个月才给宋黎隽看自己那“恢复得特别完美”的右胳膊。
宋黎隽盯着他，似乎在看他有没有说谎：“等会去？”
泊狩：“嗯。”
宋黎隽：“你最好是真去。”
泊狩心虚得就差吹口哨掩饰。
宋黎隽想了想，还有件事不知该怎么问：“当时，在无人区……”
泊狩目前社会化程度已经高了很多，与去年刚来的样子已经区别很大，今日这般杀气毕露，让宋黎隽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仿佛他经历过很残忍的事，骨子里从未被社会完全驯化一样。
听到关键词，泊狩眼睛缓慢地眨了眨，脑内在飞速预判即将而来的问题并想出对策：“什么？”
“……”宋黎隽还是不忍问，安静了一秒，道：“下次不要再那样喊打喊杀，想动手前，先跟我商量一下。”
泊狩做错事一样缩起尾巴：“好。”
“不过。”宋黎隽顿了顿，道：“谢谢你。”
泊狩：“……”
泊狩像被自己的学生敏锐察觉到情绪的低落还顺了把尾巴毛，一下子毛又变得闪闪发亮起来。
小宋真是一个很体贴的人。他想。
就像水流，润物细无声地承接住他所有的情绪。
=
宋黎隽皮肤白，脖子上的掐痕两天左右才完全散去。
在这期间，总部发生了一件事：被称为“USF狂战士”的朱枣在总部训练营碰上泊狩，终于如愿以偿地打了一架。
——朱枣输了。
据现场围观人士转述，不光输，还输得很惨。泊狩以前对女生都会稍微手下留情，这次从刚进场开始就如同狂风扫落叶，不给对方一点回击余地，将朱枣狠摔出对战区才收手。结束对战后，泊狩直接去餐厅吃饭，朱枣捂着脖子坐地上，神情呆滞。
众人都以为朱枣那么骄傲的性格经此大辱必定会记恨泊狩或羞耻到不愿再见人。谁料接下来本部的特工还是总在格斗训练室见到她，来训练的被她挑上练手，一个个被抡着揍，就像战败的事对她来说毫无心理负担。
此外，她闻风而动，试图在各种地方堵泊狩，总想跟他再打一次。
泊狩对此深感厌烦，去最好吃的总部餐厅次数都变少了。
“泊教官下手那么狠，是在替班长报仇？”排队打饭时，罗纬散播完八卦，好奇道。
“可能是吧。她那天确实过分，又不是真对敌人，下这么重的手有必要嘛。”韩靖坤看向宋黎隽，“班长，泊教官有说什么吗？”
宋黎隽：“没跟我聊。”
谈话间，几人挑好座位坐下。
“哎，好几天没见到傅哥了，莫名其妙不来上课也不来训练的，还真有点想他。”罗纬撑着头感慨，忽的，一片阴影落于桌面，所有人抬头看。
“……”
泊狩端着餐盘，面无表情地问：“请问，我能坐小宋旁边吗？”
罗纬：“——！”
刚提及的男人忽然出现，冰冷的表情逼得他们所有人汗毛竖起，仿佛瞬间回到上课被操练的状态。
“砰！”几个男生弹起，端着餐盘，齐声恭敬：“您请坐，不打扰了！”
几人溜得比兔子还快，泊狩眉头微拧，思索自己刚才是不是表现得不太好，让小宋的朋友们不高兴了。
“有事？”宋黎隽问。
一听到这声音，泊狩无表情的脸马上漾开笑，放下餐盘，跟宋黎隽坐一排：“小宋，我坐这吧。”
宋黎隽：“……随你。”
泊狩很少主动来打扰他跟别人社交，现在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脖子好了吗？”泊狩问。
他说着脑袋都凑近了，大庭广众的，宋黎隽忍着喷洒到脖颈上的温热气息，不动声色避开：“说话就说话，不要凑那么近。”
泊狩：“哦……”
宋黎隽：“就这事？”
“不止。”泊狩说：“还有一件急事。”
“啪。”
话音未落，另一个餐盘落他俩对面，接着，有人直接坐下。
“……”
明艳的脸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是朱枣。
“什么事？”泊狩压下眉。没想到总部躲不掉她，还追来了训练营。
“这几天，我想了一下，反正你学员也有褚振教，要不你别带他了。”朱枣双手交叠垫着下颚，直勾勾地盯着泊狩，“——来陪我？”
宋黎隽握筷子的手悄然攥紧。
作者有话说：
枣：天天陪我打架
宋（听到）：陪我耍朋友
泊（听到）：学员，褚振，教

第78章 他的花
话音刚落，附近几桌吃饭的人倒抽一口凉气。
来陪我？？？
……什么什么？才几天，他们已经发展到这步了吗？！
所有人耳朵竖起来，期盼着能否听到什么惊天八卦。
谁料，下一秒——
“不可能。”泊狩干脆驳回。
“……”
宋黎隽睫毛倏地掀了掀，停顿一秒，继续夹菜。
朱枣挑起眉：“为什么？”
泊狩：“没空。”
“每天打两场而已。”朱枣重复：“没空？”
吃瓜群众：“……”
原来只是约架，真是搞不懂你们杀胚的思路。
“我是小宋的引导员。”泊狩严肃道：“只能陪他。”
宋黎隽垂着眼，敛住了微动的眸光。
朱枣不解：“褚振比你更适合他，我听说你俩一开始也对这个结果有异议，现在机会来了，为什么不让自己轻松点？”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泊狩道：“小宋也说了，我更适合他。”
另一位当事人垂眸继续吃饭。
——这种场合，一个是引导员，一个是导助，他作为学员，没资格也没必要参与对话。
况且，他也想听听某人的意思。
“他说的那是教学方式。”朱枣：“褚振的教学方式我见过，很全面，怎么可能不适合他？”
泊狩：“……”
被一直揪着某点不放，泊狩逐渐心生不悦：“你能不要再缠着我吗？”
缠？吃瓜群众精神一振。
“不能。”朱枣嘴角勾起：“我只看到了你不应战，是懦夫，软蛋。”
泊狩：“那就是吧。”
朱枣一愣。
泊狩后靠上椅背，淡淡地道：“你的评价，对我有什么意义吗？”
朱枣：“……”
泊狩：“我很不喜欢你，请你离我远点。”
朱枣：“为什么？”
泊狩心想你伤了小宋，还总让我离开他。真烦人。
可他不能当宋黎隽面说出来，只冷道：“最后说一次，不要再来打扰我。”
朱枣：“你确定？”
她轻敲了记桌面，以仅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调查过了，宋黎隽开了张身份副卡给你用于餐厅刷卡。这属于引导员和学员间额外的交易内容，是违规的。”
泊狩一震。
——如果有人凑近他恶狠狠地说“我要弄死你”，可能只会收获他一句“哦”。但如果凑近他说“我要举报你蹭学生饭卡”，这可就是……绝顶大事了！
“你什么意思？”泊狩眼底露出危险的气息。
下一秒，一张卡被推到面前。
“我没兴趣举报，你放心。”朱枣道：“这是我的卡，如果答应我的条件，你可以随便用。”
泊狩一滞。
宋黎隽睫毛掀了下。
“还有这份餐。”朱枣把餐盘推到他面前：“我没动，也归你了。”
泊狩：“……”
“你用他的卡有违纪风险，还得全天候教他。用我的卡，只需要每天陪我打两架。”朱枣自信道：“不是更划算吗？”
按逻辑，没错。
“……”
泊狩视线在饭卡和餐盘间飘了飘，进食的本能在响动，眼睛都直了。
只听“哗啦”一声，旁边的宋黎隽猝然起身，收拾餐盘。
“我吃完了。”宋黎隽道。
“……小，小宋。”泊狩道。
“老师，不用管我。”宋黎隽嘴角微弯：“我下午还有课，你们慢聊。”
泊狩：“……”
朱枣心想这小子还挺识相：“OK，你老师交给我。”
宋黎隽虽这么说，视线从朱枣脸上一扫而过，看似尊敬实则眼藏些微嘲意。
朱枣一愣，以为自己看错。
泊狩视线却黏在宋黎隽身上，青年刚离开桌子，他嘴唇就动了，青年去食堂收拾餐盘，他尾巴毛都炸了。
明明宋黎隽主动离开的，他的心却像被拽住，绳子的那头被宋黎隽握在手上，勾得他不由自主地起身。
朱枣：“那就继续——哎？”
泊狩没再看桌上的东西，匆匆跟上。
=
宋黎隽走得不快，一转眼就被他追到。
似乎知道他会跟上来，宋黎隽被他拦下时，神色淡淡。
“小宋。”泊狩局促地搓了搓手指，“你别生气。”
宋黎隽没说话。
他不说话，泊狩就更紧张：“我就是怕她举报，在想怎么拒绝……所以你别生气了。”
“答应她的条件，不是更好吗？”宋黎隽道。
泊狩：“……”
宋黎隽：“她说的有道理。”
泊狩：“……”
宋黎隽挑起眉：“我有让你跟上来？”
泊狩一滞。
完了，小宋的心思最难猜——到底有没有生气？还是不高兴哪个点？
《宋学语录》是他社会化进程中一个最大的坎，比最艰涩深奥的文学著作还难懂，他怎么都学不透。
“那你的意思是……”泊狩试探道：“我回去答应她？”
宋黎隽气息冷下：“随你。”
泊狩了然：“……哦哦哦，不答应，不答应！”
“……”
宋黎隽收敛视线：“所以今天找我什么事？”
泊狩那颗心被钓得团团转，差点都忘了自己的目的。他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递给宋黎隽：“刚发了任务补贴，你帮我保管吧。”
宋黎隽意外道：“你在外面欠赌债了？”
泊狩：“……”
泊狩摸了摸鼻尖，尴尬道：“不是，刚发的，这是我专门扣下来的部分。”
宋黎隽：“为什么？”
泊狩：“好久没见老邓了，傅光霁说老邓忙完会回来办手续的，但他也属于病人，别人都说探望病人要带花、果篮，还有钱……我怕不小心就把这些钱花完了，交给你保管更放心。”
宋黎隽轻怔，对他愈发融入这个社会的人情往来顿感微妙。就像看着野豹在手里逐渐驯化成功有了自己的想法，还有了新朋友，让他觉得自己对这人来说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了。
“……”宋黎隽脸色骤变，隐约怀疑自己再这么下去真扭曲了。
——明明希望这个人融入社会，现在感觉不舒服的又是自己。
“知道了。”宋黎隽收下钱，特意又道，“这几天傅光霁请假了，等他回来，我问问他邓教官什么时候回来。”
“好！”泊狩眼睛亮起，“小宋你真好。”
宋黎隽：“就这么喜欢邓彰？”
“嗯。”泊狩点头：“老邓总借我钱，对我挺好。”
宋黎隽冷不丁道：“那朱枣呢？”
泊狩皱眉：“不喜欢，很烦她。”
宋黎隽：“可她如果白送你饭卡呢？没有条件，让你随便用。”
泊狩一顿，思索天底下竟还有这么大的好事：“我……”
他一犹豫，宋黎隽本来稍缓的心情骤然沉下，“也是，你什么都喜欢。”
泊狩：“啊？”
宋黎隽转身离开：“别来烦我。”
=
喜欢是什么？
泊狩之前脑内有闪过这个词，没细想，现在则是第一次对这词产生了真正的探究欲望……因为小宋好像很不高兴他“喜欢谁”或者“不喜欢谁”。
小宋不高兴，就不行。他想。
于是他一个下午都泡在图书馆，翻看关于“喜欢”的书籍。
各国描绘的爱情经典著作被他翻了个遍，越看越迷茫，还被其中神神叨叨的对话逻辑绕得头晕。然后他又去查“喜欢”的定义，发现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现象，随着心理变化，生理也逐渐有变化，具体到心跳加速、呼吸变快、脸红发烫、大脑内多巴胺分泌、身体紧张、唾液分泌频率变高。
这些，泊狩想，好像在打架、逃命的时候也会发生。
——“喜欢是爱的基础。”
翻到一行字，泊狩愣了愣，直接翻过去。算了，先搞懂什么是喜欢吧，爱不爱的再说。
书本虽然能给予他一些帮助，但他视觉和听觉都很敏锐，所以视听结合的方式对他来说更有效率。
泊狩爬起来将书放好，就跑去训练营影音区。
自从和宋黎隽常待在一起，很多东西能从真人身上学到，他来影音区的频率就变低了。此刻，他坐回自己的老位置，掏出口袋的小饼干开始吃。
宋黎隽这两天给他买了不少零食，还给他厨房配了口锅和一冰箱的东西，泊狩对每个都好奇，也第一次尝试了半夜里煮馄饨。尝过后，他觉得，夏国人真聪明，他家小宋更是聪明中的漂亮聪明。
不光如此，宋黎隽也给他配了很多成对的东西，比如杯子、拖鞋、毯子、靠枕等，泊狩看得一愣一愣，宋黎隽只是说“有备无患”，可泊狩想不到这些东西还能给谁用。直到宋黎隽将他本来空荡荡的宿舍塞得满满当当，他随便翻开一个柜子，就能看到宋黎隽留下的“痕迹”。
这些痕迹就像一种证明，代表着有第二个人来过这里。不是简单地经过，而是深入地，来过这里。
泊狩忽然觉得，好不一样。
他在屋里待了半天，捣鼓着各种宋黎隽给的东西。从太阳落山到进入黑夜，可他还是感觉本来该孤寂下来的空间被填得满满的，不光指实体的东西，更指……他的心。
温暖，舒服，让他好想在这里打滚，然后拥抱另一个人。
想到“另一个人”，泊狩愣了愣，发现自己脑内只出现一个人——宋黎隽。
虽然他这些天认识了很多人，有的对他和善，有的对他恶意，但他总觉得自己是个过客从这些人的生命里路过，哪怕老邓，他也觉得以后不一定有很多机会见他，所以尽可能地多准备“出院红包”给他。
若是不见了，会有点惆怅，不会特别难过。
唯独宋黎隽，他一想到有“见不到”的可能性，心就空下去一块……逐渐疼痛不已。
[“喜欢是我看见你会高兴，看不到你会想念。”]
[“喜欢？那是一种很有意思的感情。”]
[“你喜欢他吗？那你们会成为病与药的关系，他会逐渐治愈你，让你走出病痛。”]
[“喜欢她就是想跟她在一起啊。”]
[“喜欢，所以一看到他，我的世界都亮了。”]
[“喜欢……”]
一部一部的电影被他筛选看过关键片段后跳过，但他还是找不到“喜欢”的定义，非常茫然。
这些浓烈的感情，仿佛与他无关，非常高级地凌驾于他的感知之上，但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无法理解的感情，那就不是他的感情。
电影悄然成为思绪的幕板，宛如无声地播放着主角怦然心动、相拥接吻的画面，泊狩看得毫无波动，思绪飘到宋黎隽上，心猝然开始加速。
扑通，扑通……
[“你喜欢花吗？”]
播放到一部非常小众的电影，泊狩听到台词后愣住，下意识摇头。
这段是主角的独白，安静地躺在田野中，四周只有风吹拂过草叶花瓣的声响，唰唰的，让心都静了下来。
泊狩的心仿佛也突然静下来，静静地聆听着这段独白。
[“不喜欢也没有关系，你喜欢看电影吗？”]
泊狩想：喜欢。
[“你喜欢吃饭吗？”]
喜欢。
[“你喜欢海水的感觉吗？”]
喜欢。
太阳晒过的大海是暖暖的，触碰到他的身体，很温柔。
[“你喜欢在城市里转悠，在街角巷落里找有意思的小东西吗？”]
喜欢。
他会买很多很多，然后想着哪个送小宋，小宋会高兴。
[“你喜欢看夜景吗？”]
喜欢。
……尤其是纳城的夜景，倒映在那个人的眼中，非常漂亮。
旁白静了一下，就在他以为卡屏要去调试后，终于再次响起。
[“——那么回想一下，你刚才想到这些事时，有没有想起一个人？”]
泊狩一愣。
[“这些事很寻常，但你就是想和他分享。”]
对。
[“想到跟他一起做，会更开心。”]
……对。
[“那么，回到刚才的问题，你喜欢花吗？”]
“……”
泊狩思索了片刻，然后再次摇头。
这种脆弱又柔软的东西，他本来是不喜欢的，因为它们在恶劣的条件下是绝对活不下去的。任何东西对他来说，实用和经用是最重要的，所以他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感觉。
等等。
……“本来”？
【“我执行任务发现的，当地人说，这叫向黎花，寿命很长，但一年可能就开一次，而且只在黎明时分盛开。”】
泊狩眸光微动，对，他送过小宋一朵花。
[“可你为什么要带走这朵花，送给那个人？”]独白继续道。
“……”他竟然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为什么在忙乱的战场中特意喝完最后半瓶水，不顾接他的人劝阻，执意回去找到那朵花。然后将它连根挖出，小心翼翼地放进裁开的矿泉水瓶子里。
他只记得，自己害怕离开就找不到这朵了。
【“我看过它的同伴们开放，很漂亮。但它们开完了，要到下一年才能再开。所以我找到了它，唯一没开的那朵，过段时间你就会看到它开。”】
——他看过这样漂亮的风景，所以想给小宋看。
在那三个月里，他每次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充满期待地入睡。
他很想看到，小宋看到这朵花的表情。
虽然最后……只看到了小宋的眼泪。
【“想送的原因是，它和你名字里都有一个‘黎’字。”】
那一瞬间，其实他想说，我觉得这朵花跟你很像，迎着黎明开放，非常美丽。
或许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美丽”是一种很奇怪的形容，就像他常常挂在嘴边的“漂亮”。
可宋黎隽不知道，这个词已经是他能想象的，最美好的词了。
小宋，也是他心里最美好的存在。
可望而不可即，非常干净，非常的……好。
[“因为你想要将最美好的东西给他。”]
泊狩眼睛微微睁大，屏幕上的风仿佛吹拂过他的面庞，带他置身于空旷田野中。
那是天地之间最宽容的地方，允许他不理解，也允许他懵懂如幼童。
[“哪怕你不懂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花，也希望那个人高兴。”]
[“就像感情，你不需要纠结到底什么是喜欢。”]
[“当你觉得靠近他舒服，心里只有他时，那就说明，他对你来说是不一般的。”]
喉结慢慢地滚了一下，泊狩眼底倒映着屏幕上细微的光亮，恍惚却又无比清醒。
那生出了芽的地方，在他心底慢慢蔓延生长，如同长出了“疼痛”这种感情，伴随着，他也发现了一处新的感情。
这种感情似乎早已深埋心底已久，到现在才发现。
[“你可以将这种感觉称为‘喜欢’，也可以将它称为‘爱’，都没有关系。”]
[“因为，这就是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感情。”]
泊狩嘴唇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随着独白寂静下来的心跳再次作响，颤如风抚过的草叶，唰啦，唰啦。
他无意识地摸向胸腔，发现那里跳得很厉害，但耳朵里听不到别的声音。
也是，你什么都喜欢。耳侧只响起宋黎隽的声音。
“……”
可他现在想说，不是。
电影他喜欢，吃饭他喜欢，看夜景他喜欢，老邓他也喜欢，有对他好的人，他都挺喜欢的。
但小宋不一样，哪怕小宋对他生气、嘴硬，他也喜欢。
与旁人不一样，小宋是独特的。
和别的匣子区分开，小宋身处的那个“喜欢”的独特匣子里，放了他的真心。
他好像……
只喜欢。
最喜欢，宋黎隽。
作者有话说：
题外话：写之前，我就在想泊的第一次开窍是怎样的，因为他在这方面确实太懵懂了，又有很强的非人感，如果直接放一堆情爱电影在他面前，就会如同让他看文艺片一样能感觉到“这感情很高级但我看不懂”。
所以他感知爱的方式，得是具象到他能触碰，能亲身经历，能感觉到心跳加快，能为此快乐、烦恼、忧虑。
他的“喜欢”或许与别人的有区别，但这种感情他只会给宋黎隽。
就像任务现场那朵被同伴们抛下的花，别人都早早开放了，但这不代表它是错的，或长得不好。只代表着它有自己的意识，允许自己放慢脚步，于孤寂中等待。
也许在某一天，它就会愿意主动开放。
然后，这朵花就从他的心底里长了出来，变成了一份独特的，美妙的，真诚的，感情。

第79章 有所图
临近射击考核，所有人如三个月前一样，再度忙了起来。
宋黎隽第五次在廊道里看到裹着被子四处游荡的罗纬，直接当没看见了。罗纬倒是主动追上来问：“班长，你真不选褚振啊？”
宋黎隽：“嗯。”
罗纬：“啊……”
听他遗憾的声音，宋黎隽道：“遗憾什么？他不带我，你们才更有机会啊。”
罗纬挠了挠头：“就是觉得怪可惜的，那可是褚振！还主动要求带你，这机会哪不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
宋黎隽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泊狩瞎嘀咕的“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忽然又想起这人最近是不是又窝着看电影不管学员考核死活了。
……还说要当引导员呢，真不称职，明天就把他抓来陪练。
“班长？”罗纬唤他。
宋黎隽笑道：“有点困，走神了。机会是好，但不适合我，再说，你们不是之前格斗考核也都拜泊老师吗，现在不觉得他好了？”
罗纬：“一码归一码。泊教官确实很强，但褚振资历更深啊，那十几年的经验不是白来的，你如果选他，肯定能升得更快。”
宋黎隽：“升那么快，不一定是好事。”
罗纬压低声音：“可咱们来USF，不就是为了积累经验、军功，然后努力升到战统中心吗？家里面上也有光。”
宋黎隽唇角微敛。
罗纬眼露不解，因为他印象里的宋黎隽虽然温和，但事事都会拿第一，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的捷径给他，这对于他未来将是更稳妥的一步保障。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选褚振？
“是这样。”宋黎隽道：“但我更想靠自己。”
罗纬一愣。
宋黎隽笑了：“有些事很难解释。相信我，我既然做了这个选择，就有十足的把握。”
罗纬看着他，久久地，“哦”了一声。
=
一早起来就是射击考核的提前踩点，了解设施和规则。
格斗考核前是邓彰带他们去的，现在已经变成了里根，带他们提前了解考核流程的方式也不一样。邓彰像叔叔伯伯辈的，惹急了最多笑骂他们小兔崽子，里根比邓彰年轻，但有些太按规则照本宣科，哪怕表现出温和，实际也没有让人感觉到太亲切。
罗纬的直觉更是让他不喜欢这个人，总觉得这人骨子里藏着一丝冷森森。为此他还求证了好几个人，结果所有人都说没有，逼得他最后开始质疑自己的直觉。
射击考核也是持续一天，分为远距离、近距离、移动靶、固定靶、潜行式等，还要结合身体灵活度、专注力与耐力的测试，精神消耗极大，预计结束时积累的疲惫度不输格斗考核，甚至都有人开始提前组队，问结束了要不要去泡汤。
宋黎隽排队在考核点练了一下，出去买水，撞见了门口的褚振。
对方似乎早已在此等候，看到他，递过来一瓶水：“又见面了。”
“……”宋黎隽接过水，“谢谢褚特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会被褚振不断询问，但这人这么多天都没有出现，差点让他放松了戒备。
“好奇这些天我不找你？”褚振道。
与聪明人说话，太过遮掩反而没意义。宋黎隽直接“嗯”了一声。
“因为我相信你会权衡好利弊，做出最合适的选择。”褚振笑了：“只不过，还是想提醒一下你。”
宋黎隽：“什么？”
褚振：“宋家需要你进战统中心，对吧？”
宋黎隽掀起眼。
褚振：“我看过你的履历，非常完美，但是不够极致。”
宋黎隽：“不理解您的意思呢。”
褚振似笑非笑，知道直接点破前，他是不会说心里话的：“能进战统中心的履历，都是极致完美，而不是普通的完美。你们家势力虽强，但也太一家独大，国际局目前对其有所忌惮，会特意压你的上升途径，形式将变得很复杂。所以你要么拿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成绩，要么就是与我合作。”
他说的是“合作”，而不是“教导”。
宋黎隽目光轻动，思索着褚振的立场到底是什么，语气不像是尊敬或投靠宋家，反而对宋家……颇有微词。
这就很奇怪，难道单纯是冲着他来的？那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能让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愿意主动花三年时间去带一个新人？
“您的目的是什么？”事已至此，宋黎隽直接挑明：“如果合作，我又能回报您什么？”
褚振：“你的回报，就是在我的指导下，稳稳地成为毕业生首席，顺利进入战统中心。”
宋黎隽定定地看着他，像在审视。
同样的，褚振也在审视他。
看到他这副警惕的模样，褚振反而露出一丝欣赏的眼神：“再考虑一下吧，时间还早，双选前，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
宋黎隽在射击训练室练了七个小时的枪，才等到某人来。
宋黎隽转头，眼底闪过不悦：“老师，看来您这几天……挺忙的？”
“……”
泊狩就差贴着墙根走，低着头不敢吱声，也不跟他对视。
这事确实是他理亏，毕竟自家学员马上要考核了，他不帮忙就算了还玩消失，完全不似一个称职的“好”引导员。
可从感情的角度出发，泊狩偷偷地瞄了眼宋黎隽……更不敢多看了。
天知道他那天意识到自己喜欢宋黎隽时有多慌乱、紧张、无措，连着好几天晚上睡不着，煮馄饨烂了两锅，蹲在窗边吃泡面，愣神时差点吃到鼻子里，洗澡半天发现没开花洒，连往日最喜欢的面包和小饼干都不香了。他走哪都怕碰到宋黎隽，担心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就被人点破心思，最后连引导员和学员的关系也处不成。
想到那天宋黎隽对于“吻”的厌恶样子，泊狩心里就皱巴巴地拧成了一团。
小宋要是知道我喜欢他，那肯定一辈子都不想见到我了。泊狩想，他会觉得恶心的吧，不会再原谅我。
“怎么不说话？”宋黎隽道。
“我……”视线飘忽了一下，泊狩瞄到桌上的东西，愣住。
下一秒，他忍不住笑起来，上前抓住毛绒绒的洋葱娃娃：“……怎么把欧尼恩带来了？”
宋黎隽面无表情：“你缺勤，由它站岗。”
泊狩：“……”
有点太可爱了，这可以说吗？
宋黎隽却不像开玩笑：“把它放这里当人质。今天你要是不来，我就直接毙了它。”
泊狩：“………………”
泊狩偷偷摸摸地将欧尼恩塞进袖口，结果制服袖口弹性好却收紧，手腕处鼓起一大团。
宋黎隽看他心虚的样子，安静片刻，叹道：“到底干什么去了？我考核这么大的事，你不该关心吗？”
泊狩：“该的，该的。”
泊狩来之前就编好了理由：“这几天，总部抓我盘问任务执行情况，说有些地方细节太模糊，必须要理清。不交代清楚就不放我走。”
宋黎隽没说话，松缓的神情看起来像接受了这个理由。
泊狩靠着墙，护着欧尼恩，看起来就像护着袖口藏的雷。
“今天褚振来找我了。”宋黎隽道。
泊狩瞬间抬起头，眼神紧张。
宋黎隽：“跟我说了一堆，我没回应。”
没回应……那就是还有可能动摇？泊狩心慌意乱。
“叫你来，是要你帮我取个代号。”宋黎隽道。
泊狩：“啊？”
宋黎隽拧起眉心：“第二年见习期，每个人都得有执行任务的代号，你不知道吗？”
泊狩：“哦哦！”
泊狩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
“这事不是自己想，就是第二年的引导员帮忙。”宋黎隽转回视线，看向靶子：“我的引导员是你，所以你必须帮忙。”
——这便是给了承诺。
泊狩心一甜，舌根处也像漫出了甜味，勾得他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好。”泊狩道：“我想想。”
宋黎隽：“……虽然只是暂时用一年，但也别取太离谱。”
像罗纬直接给自己取名叫“Big Flash”的情况也存在，说出来直接被韩靖坤笑了三天，说他别叫大闪电，不如叫Adobe Flash，更新一下就能重启脑子。
泊狩：“嗯。”
宋黎隽说完就继续练习，留下泊狩一人在角落里冥思苦想。
“砰！”
“砰、砰、砰——”
连贯的枪声中，泊狩有一下没一下地偷瞄宋黎隽，面颊隐隐有发热的趋势，他就马上低下头。
现在真糟糕，一看到宋黎隽，他就紧张。
尤其他这学生穿着衬托身形的黑色制服，瞄准时微皱眉、戴护目镜的样子，勾的他魂都要飞了。
半晌，宋黎隽枪声停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走到他旁边。
泊狩瞬间给他腾出一个位置，同时擦了擦地板，确保干净。
宋黎隽席地而坐，靠墙闭眼休息。
泊狩在旁边连饼干都不敢拆，手举起又放下，最后还是塞回口袋。
看着宋黎隽疲惫后放松的模样，泊狩想，这几天真的辛苦他了。
不对，准确来说……这三个月，他全靠自己一个人练，好累啊。
泊狩偷看他的目光悄然放软，下颚搭在膝上，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脸。
可是小宋应该不喜欢。他又无声地缩回手。
欧尼恩被从袖口取出来，已经坐在地上好一会儿，现在被他重新抓在掌心一通揉，小洋葱的脸都快变形。
他很苦恼，很紧张，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倏地，肩膀一重，泊狩视线微动。
“……”
泊狩无声地，慢慢地坐直。肩上是宋黎隽垂下来的脑袋，好巧不巧的。
两个人身高相仿，坐下来差不多高，宋黎隽靠肩的位置，对他来说高度正好。
泊狩喉结滚了一下，鼻息间都是宋黎隽发丝上好闻的味道，区别于香水，但也足够迷得他身体发麻：“……睡了吗？”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
不确定他是累到睡了、半睡半醒，还是醒着但懒得理自己，泊狩伸手，轻轻地将他脑袋往后推了点，确保刚好落在肩窝处，更舒服。
收手时，他指尖还停留着青年面颊的触感，软软的，很好摸。
或许因为宋黎隽总是表现得太倔强，泊狩从未被他这样靠过肩膀，现在这般情景，倒是弄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确实得休息一下。泊狩想。
可是……
泊狩小口地呼吸了两下，忍住面颊的燥热，被自己学生无意识的亲近弄得心痒难耐。
他从未如此煎熬，偏又不敢去做，只能小声说话，以掩饰慌乱：“那个，我这几天也研究了一下，关于你上次的问题……哪怕朱枣直接送我饭卡，我也会拒绝的，因为我不喜欢她。”
他声音越来越轻，也不确定宋黎隽是否将会听到，但还是下意识顺着说。
泊狩眸光闪烁，掌心里的欧尼恩都被捏变形了。
“其实……”
最后几个字他说不出，吭哧吭哧，又憋了回去。
太费劲，太害怕了，实在不敢说。
他垂下眼揉着欧尼恩的洋葱皮，鼓了鼓勇气，却只挤出很小的声音：“其实我喜欢——”
漫长的沉默后，他还是没说出口。
泊狩叹了口气。
“喜欢什么？”靠肩上的人突然道。

第80章 临时代号
泊狩一僵。
“……”
“…………………………”
他肩上骤轻，身侧的人坐起身，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泊狩：“……你没睡啊？”
“睡了。”宋黎隽闭着眼道：“但被你吵醒了，听你说半天没重点。”
虽然有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但真的被听到时，泊狩反而心慌得要命。
脑内闪过的第一反应告诉他，小宋这么喜欢干净，应该是喜欢女孩子吧，哪里看得上他这不修边幅还总脏兮兮、硬邦邦的男人，而且他还总惹小宋生气，如果自己告知了喜欢的事，肯定会被小宋暴揍一顿，然后连夜换引导员！！！
“所以，喜欢什么？”宋黎隽转头看他。
两人距离本就很近，这么一转头，他几乎都能感觉到宋黎隽的气息拂过面庞，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他心底。
“……”泊狩急切地咽了两口唾沫：“喜欢，喜欢……”
宋黎隽隐约感觉到什么，眸光一动：“嗯？”
被宋黎隽主动贴近说话，泊狩大脑都转烧了，随着青年眼底的探寻视线越发幽深，泊狩的心直冲到嗓子眼。
咕咚，他又咽了口唾沫，攥着欧尼恩的手重到快把小洋葱捏爆。
视线里，宋黎隽的嘴唇张合：“你刚才说，其实你喜欢——”
“我喜欢看电影！”泊狩回道：“喜，喜欢吃饭！喜欢看夜景！喜欢很多东西！”
宋黎隽一顿。
泊特工的反侦察发挥到极致，一脸坦荡地看着他：“嗯，就是这些！”
“……”
寂静在训练室内蔓延，他俩间的空气仿佛也停止了流通，挤压得他胸腔疼，几欲爆炸。
许久。
宋黎隽终于移开视线：“哦。”
泊狩：“……”
宋黎隽看不到的地方，泊狩猝然松开欧尼恩，脊背汗涔涔一片。
他这个学生，本来就敏锐，刚才那眼神差点把他盯死。
泊狩无声地吸气、呼气，心跳的急速被他压制到逐渐平息，指尖隐隐发麻。
“……就知道。”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道。
泊狩：“……”
泊狩转头看，发现宋黎隽重新靠上墙，闭目养神。
训练营的高强度训练让所有学员们早已习惯通过短时间的休眠获得足够的精力，但宋黎隽睁眼的速度还是比泊狩以为的慢了一点。
“这几天是不是很累啊？”泊狩干巴巴地问。
宋黎隽：“你说呢。”
泊狩：“……”好吧，他自己还缺勤了这几天的陪练。
泊狩：“为什么要这么累？你的水平，完全可以断层拿第一的。”
宋黎隽：“不够。”
泊狩：“这还不够？你想拿到什么分啊？”
宋黎隽没回答，起身继续训练。
泊狩愣怔地看着他，心想，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明明他这么年轻，前途无量，每天都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也不知道图什么。
“对了。”泊狩四处乱瞄，终于想到一个新话题：“我想到给你代号取什么了。”
宋黎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
“就叫Coeus吧。”泊狩道。
宋黎隽蹙眉。他学世界史时有看到过这名字，是G国神话故事里的一位神——象征着理性、智慧，也平衡着世间万物的规则。
“为什么选这个？”宋黎隽问。
泊狩：“我觉得跟你很像啊。聪明，冷静，永远能静观事态发展。”规矩还多，他没敢说。
宋黎隽：“……”
宋黎隽嘴唇动了动，但和泊狩诚挚的眼神对视许久，他敛住了唇角。
“行吧。”宋黎隽道：“反正先用一年，不行再换。”
泊狩任职时也听过这句。
宋黎隽：“但为什么要取神的名字，不觉得奇怪吗？”
泊狩眸底闪过些微情绪，缓慢地笑了：“有时陷入绝境，唯物的人都会变得唯心起来，会期望神来救自己……那个时候，我宁可希望你是神，能救自己。”
宋黎隽总觉他话里有话。
可泊狩面色如常，叫他看不出情绪意味。
“……”三个月与陌生的队友不断拆伙、重组逼得这人社会化程度飞速增长，宋黎隽现在经常能听到冷幽默或调侃的话，偶尔会觉得，他成长得太快了。
泊狩是自己的老师，自己同样也是泊狩社会化过程中的引导者，现在自家养的豹子出去滚了三个月，沾一身草叶回来，还带有其他人的味道，让宋黎隽很不舒服。
“知道了。”宋黎隽下颚微抬：“所以你的任务代号是什么？”
泊狩：“Blade。”
刀刃。
“……”宋黎隽心想，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泊狩：“怎么了？”
“你也换个代号吧。”宋黎隽想了想，道：“叫Boreas。”
泊狩：“……北风之神？”
如果没记错。寓意是强大，自由且无拘束……？
宋黎隽：“遇到危险，你也要救下自己。”
泊狩一愣。
说完，宋黎隽眉心拧了拧，仿佛意识到自己又被这人带偏到奇怪的思路频道上，就差学某人半年前看幼儿启智片说晚安玛卡巴卡、给欧尼恩朋友们取名字了。
真……无语。
宋黎隽有点丢脸，转身继续练射击。
但他不知道。
片刻后，身后的人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眼底闪过的情绪像是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缓慢地张了张嘴唇。
情绪稍纵即逝，很快，泊狩后靠上墙面，冰凉的触感逼得他直接冷静下来。
=
九月中旬，射击考核也到来了。
一上午坚持下来，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不擅长射击的罗纬更是眼前冒白光，险些没忍住弃考的冲动。
如果说格斗考核是体力上的折磨，射击考核就是精神上的折磨，轮到下午快结束时，连射击成绩不错的韩靖坤都受不了了，头痛欲裂，嚷着结束了要去泡汤。经历了一天的潜伏式射击和移动靶射击，所有人身上不是灰就是泥，脏兮兮的。
“傅哥到底怎么回事？”陈斌急道：“这都快结束了，他还没来。”
韩靖坤：“他都缺勤好几天，能来早来了。”
陈斌：“射击考核这么大的事如果挂空挡，会升不上二年级的。”
“你知道，他会不知道？”韩靖坤眉头皱起：“肯定有急事来不了吧……算了，实在不行就提醒他申请补考。”只是补考不过，就真的要被USF训练营筛出去了。
一众人点头。
罗纬凝神注视着远处的考核，随着宋黎隽干脆利落地组装手枪、一连串点射，他紧张到拳头攥紧。
“这么紧张干啥？”韩靖坤问：“班长肯定是第一，不用想了。”
“不是。”罗纬怔怔地道：“直觉告诉我，他可能……不只是奔着拿第一去的。”
随着最后一串枪声结束，计分屏上的数字开始暴涨。
计分员低头记录，再次抬头时，脸色骤变。
宋黎隽的考核分上涨速度及幅度已经远超他们的预判，伴随着机器精密严谨的测算，这个分值眼见着就直接冲向——
接近S级的评分！
在场人震惊地瞪大眼。虽然新生考核的分数分级区别于正式特工的评级，可这个分数怎么看都是断层甩掉所有人，明显要突破最高的阈值了。
屏幕上的数字冲到最高峰时卡顿了一下，接着，分数还在往上冲，但已经没有分值去增加了！
“嗡——”监考人员的终端倏地震动，看清是谁，只一秒，他就恭敬地回复对面的问题，然后匆匆跑向场外考核组的方向。
场内，宋黎隽看着终于停下来的分数，神色淡淡的，在心里测算了一下分数段。
不多不少，应该刚好擦边S级线。
——预料之中。
=
“恭喜啊。”
宋黎隽刚从考核区出来，就碰到褚振。
对方看了眼显示屏上的分数，眼底闪过一丝欣赏：“比我想象中厉害，看来你的底牌并不只有宋家。”
宋黎隽只回答前者：“谢谢。”
褚振：“按他们的架势，应该是你的分数引起了战统中心的注意。不久之后，他们可能就要将你纳为储备人才了。”
宋黎隽不置可否，似乎对此结果早有预料。
况且，自从上次褚振找他后，他就更为确定自己不应该选褚振——一切以交易为前提的关系，都终将在未来反噬他，还不如让一切变得，简单点。
“特意在考核拿这么高的分，是为了警告我？”褚振无奈：“该说你是真的很讨厌我吗，一点都不需要我的帮助？”
“怎么会呢，我一直很尊敬您。”宋黎隽微笑：“但战统中心遴选的方式并不是单一的。我也是凑巧，拿了这个分数。”
褚振若有所思：“看来你很欣赏现在的引导员。”
宋黎隽：“他很好，我也习惯了，所以不想换。与您教学模式如何其实并无关系。”
褚振笑了：“……终于说实话了。”
宋黎隽：“若是日后我有幸在战统中心与您见面，您的忙，我也会尽量帮的。”
真是会留余地和体面。
褚振领情，颔首道：“顺便提醒你一下。就算获得了战统中心的入场资格，也不要放松警惕，如果在里面平稳长久地待下去，你将面临一个很长的、无法预判结果的忠诚观察期。”
宋黎隽蹙眉，思索褚振泄露战统中心内部的“规则”是否得当，但很快，他就被褚振眼底的神情吸引了注意。
一闪即逝，但他明显从褚振的眼底看到了似乎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火。
“所谓的忠诚期，就代表着你要无条件地忠诚于USF的所有决策。”褚振轻笑一声，微妙道：“直到你愿意放弃……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宋黎隽微怔，隐约的，他第一次注意到褚振额发间一撮不显眼的银丝。这颜色仿佛被吸干了全部的黑，裸露出最原本的颜色，再被其他的黑发覆盖。
——这不该是三十岁出头的褚振身上该有的颜色。
就如同这句话，突兀地，给予他心底泛凉的感觉。
=
[考核结束了，你在哪？]
收到宋黎隽的消息时，泊狩刚好在总部结束了一场演练，兴冲冲就抓着手机离开。
习惯性避开朱枣的围堵，路过医疗部时，泊狩犹豫了片刻，还是进去找人开点祛疤无痕的药，哪怕自己用不上，也留下点开药的记录，以防有人疑惑他伤口为什么总不留痕。
今天似乎也有任务刚结束，医疗部人来人往的，伴随着担架车的推动声，走廊上时不时传出干哑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泊狩只能贴着墙面给担架车让路
临近住院区，有人杵着腋拐、戴着医用口罩在门口张望着，来往的担架车经过时，他略显狼狈地避开。
差一点他就摔了，下一秒被一只手稳稳地拽住胳膊。
“谢……”他抬头，道谢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伸手的泊狩看着他，眸光忽动。
那人：“……”
那人咳嗽两声，不着痕迹地拉了拉口罩，喉咙借时一滚，再出声时与自己平日里声音截然不同：“谢谢。”
“老邓。”泊狩猝然道。
那人眉心抽了一下。
“……”
“……”
邓彰憋闷道：“——你小子能不能留点面子？看不出我在隐藏身份吗？”
泊狩：“……”
“还有，说多少遍了，干嘛不喊哥非得喊老邓，我又不是五六十了！”邓彰气笑了，今天不就该为了蹲某人而出来站着，竟被这野兽直觉的臭小子连锅炸了。
泊狩没有应话，因为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邓彰露出来的半张脸也是苍白的，看起来气血不足，而他踉跄地站着，正是因为拄着腋拐。
——拐杖侧方的左裤管都是空的，只有右裤管下方露出了脚，踩着鞋子。
轰。
泊狩大脑倏地一片空白。
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和思绪，怔怔地，定定地看着着邓彰。
【“老邓回来了吗？”】
【“回来了。”】
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隔天傅光霁看到他的视线是从头扫到尾的，顿了顿，才缓慢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古怪，很难言。
邓彰不着痕迹地将裤管往里藏，稍微一动，却更暴露出从左边大腿接近根部的地方往下，都是空的。
“……”
掩饰无果，显得更狼狈。
“……好了，别露出那种表情。”邓彰哭笑不得道：“我还没死呢，站在这里，好好的。”
想了想，他的手伸到口袋里掏，费劲地掏出一张身份卡，递给泊狩。
“对了，这卡还没停，我反正是用不上了，余额都给你拿去吃饭吧。”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以后老哥可没余额借你，你省着点花啊。”

第81章 最普通的特工
眼前二十三岁的男人比邓彰还高，但邓彰总觉得这人像小时候营养基础没打好，肉长不上去，削瘦得很，还需要营养补补。
泊狩没有接过卡，依旧怔怔地看着他。
邓彰忍不住了，率先移开视线：“好了，别在外面傻站着，回病房再聊吧。”
他拄着拐杖，全靠腋下为支点，用仅剩的右腿发力，一拐一拐地往回走，本来直挺挺的后背弯曲着，很费劲。难以想象他是怎么背着医护人员从那么远的病房走过来的。
走了两步，他胳膊一轻，转头看去。
泊狩跟上来，抿着唇搀扶他。
邓彰：“……”
邓彰嘴角咧开一个笑，藏在口罩下，没人能看到。
=
即使伤员众多，总部还是给邓彰安排了单人病房，各方面配置都是按最高规格的来。
“邓特工，还没好透就到处跑，身体还要不要了？”迎面就是医护人员瞪圆的眼，邓彰尴尬地被人训了一顿，“哎哎”地连声应着。
训归训，医护人员还是把他的床重新铺了一下，“好好休息吧，别再出去受风。”
邓彰：“谢谢你啊。”
医护人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视线滑过邓彰空荡荡的裤管，简单更换了一下床头的标签就离开了。
泊狩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微妙的情绪，邓彰直接苦笑着：“这小子也是我以前带的一届，嘚，现在落他手里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泊狩点点头，视线扫过病床内部，窗明几净，弥漫着浅浅的消毒水味，除此之外就是一片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四面墙，白色的床单被套，乏味无趣。
只有窗外的天空、隐约可见的树顶和床头柜上的花、一袋水果是有颜色的。
“屋里没什么好看的，坐吧，喏，那有个椅子。”邓彰坐在床边，翻了翻水果袋子：“吃苹果吗？”
泊狩这才注意到，袋子里全是苹果。
邓彰撇嘴：“傅光霁这小子，知道我不喜欢苹果，还尽买苹果……”
“苹果对伤口恢复好。”泊狩道。
邓彰一愣。
这是泊狩进门的第一句话，无关紧要，却很认真。
“……”
邓彰慢慢地笑了。
他后靠上床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折叠水果刀，递给泊狩：“想吃苹果就自己削啊，病人不负责伺候你。”
泊狩接过刀：“我给你削吧，你是病人。”
邓彰思索。不知道为什么，几日不见，他感觉泊狩的社会化程度又飞速提高了一个台阶……现在竟然连看病人要削苹果都会了？
“行吧，少削点。”邓彰揉了把蓬乱的头发：“不爱吃。”
泊狩也是第一次给人削苹果，往日里总是抓得很稳的刀现在握在手里，要费劲，才能克制住指尖的轻颤。
他只是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实际上，邓彰空荡荡的左裤管已经击碎他很多认知，让他心神恍惚。
“……傅光霁说，你只是受了轻伤。”泊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慢道：“你还提前办了退休，回国陪家人了，过阵子才回来补一些手续。”
“他还给我……看了你的照片。”
照片上的邓彰好好的，神色与往日无异。
不对。
泊狩突然想起，那张照片只拍到邓彰坐在床上，被子盖着他的腿。
那也就是说，傅光霁那张照片，是故意拍给他们看的——谎言一定要掺杂些真实内容，才显得更可信。
“哦，我让他拍的。”邓彰只回答了后面的话：“猜到你们会问，所以有些事还是能瞒就瞒吧。”
泊狩：“……”
他很想问为什么，一想到邓彰的伤和当下还未公布的任务伤亡名单，他又突然明白了。
——USF的特工名单在总部属于最高级绝密档案，包含明面的和暗线潜伏中的全部人员，记载的内容非常详细，不仅有特工本人的全部数据信息，还有特工的亲属、旁系等相关人员的信息。特工们在成为正式特工时，就代表着命属于USF，属于国际局，当他们死亡时，名字会逐渐淡化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但永远不会消失在名单里。
其次，由于特工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以防尸体被偷去进行DNA采集、人体试验，他们的尸体都需要被战友、清扫队带回来，交由USF处理。因此他们被称为“无碑者”，即魂归故里，但尸体无碑。
所以特工们执行任务死亡后，若有人想要对尸体不轨、报复其亲属，这份名单的绝密性和“无碑者”的设立就非常重要了。
本次任务的伤亡内容迟迟不公布，也是因为情况特殊，上层还在斟酌该不该以及如何公布。邓彰作为其中的受伤人员，就得遵守纪律，在公布前于医疗部养伤，作为“伤亡数字”的其中之一，隐藏自身情况。
一切尽在不言中。
泊狩垂下眼，慢吞吞地继续削苹果：“我明白了。”
邓彰无奈道：“明白就好。”
泊狩：“怎么受伤的？”
邓彰：“那天跟你们分开行动的，我走到密林深处，碰上敌人的埋伏，没躲开爆炸。”
泊狩：“仪器不提醒吗？”
邓彰挠挠头，苦笑道：“很见鬼，信号被干扰得一塌糊涂，完全失联。”
泊狩迟疑：“我没有碰到。”如果有信号干扰，那一片区应该都有，除非距离太远。
“可能我运气不好吧。”邓彰道：“刚好一波人在那设点，蹲到了我。”
泊狩：“……”
一切都太巧，巧合得让人不舒服。
泊狩无法解释这些事的关联，邓彰却释然了：“我一开始也想不开，后来就想，反正不是我中招就是你们中招。你们受伤，年纪轻轻就完了，我受伤呢，也算是刚好，提前办退了，还能挣了一个一等功。”
他搓了搓拇指，嘿嘿笑着：“小子，退休工资涨不少钱呢。”
“……”虽然他说得轻快、释然，但泊狩知道，一个四肢健全的特工，要接受自己断腿还提前内退的事实，这个过程有多煎熬——要经历无数次内心的崩溃重组，还要忍住身体的疼痛和不便带来的巨大心理落差。
非常的，艰难。
无法言说的沉重、难过从心底深处满溢出来，泊狩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只能提起一句无关的：“你刚才在门口，等傅光霁？”
邓彰：“嗯。”
泊狩：“他不是经常来看你吗？”
“那是前阵子。”邓彰尴尬道：“上次来，我说了他两句，他就不爱来了，后来送水果都是由医护人员转交的。我就想去门口堵他，把上次的话说完。”
泊狩：“为什么？”
邓彰：“宋黎隽跟你说了吧，傅光霁这段时间总不去上课？”
泊狩：“嗯。”
邓彰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更无奈了：“我就知道……这臭小子，玩真的。”
泊狩：“你说他什么了？”
邓彰少见地支吾起来，一张脸皱着，很是烦闷。
“也许。”泊狩试探：“我能帮你一点忙？”
邓彰：“……”
沉默良久，邓彰叹道：“如果可以，我还真希望你帮我劝劝他，让他过来听我把话说完。上次的事，是我情绪不对，说话重了点，但我本意不是这些……”
那日他伤口疼，情绪烦躁，又听到傅光霁近乎自暴自弃的“我不去上课了，这USF谁爱待谁待”，他就急了。现在想来，他还闷得心口疼，若非泊狩恰巧碰到他，他都无人去倾诉。
泊狩隐约感觉，邓彰很想找人聊聊。
果然。
“……傅光霁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邓彰靠上床头：“别看他天天老邓老邓地喊，其实在他家，他都叫我邓叔。”
“他家情况挺特殊的，我不好细说，严格来说，比宋黎隽还要难点。”
听到关键词，泊狩眸光动了动。
“宋黎隽最差也是宋家的长孙，众星捧月的，每天只要想着不断变强，证明自己能力。”邓彰叹道：“但是傅光霁不行，他表现得太强，会被别人盯上，表现得太差，会被说傅家的人烂泥扶不上强。
“如果说宋黎隽可以尽情做第一，傅光霁，就是只能站在中间位置的那个人。”
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的傅光霁，高不成低不就，每次能擦及格线过就行。
——玩世不恭，懒懒散散，随心所欲，第二年选择进入后勤部，借着家族关系当一辈子的富贵闲人。或许会有人说他是关系户成天不做事，但这对他来说，正正好。
“可他如果离开USF。”邓彰神情逐渐严肃：“他的处境会变得很尴尬……USF反而是为数不多，能庇护他的地方。”
泊狩一愣。
“……”
说着，邓彰忽地笑了，比划道：“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他，他还这么点大，怯生生的，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小小的孩子，单薄瘦弱，一张脸稚嫩但五官周正，小心翼翼地躲在管家身后，揪着衣角不敢说话。邓彰一看到他，就心生怜惜，招手示意他过来。
然后小孩就下意识抬头看向管家，像在寻求对方的准许。对方点点头，小孩才松开手，朝他走来。
那样的瘦小，邓彰将他抱起来时，发现他就像小猫一样的重量，轻飘飘的。
陪孤单的小孩玩了一个下午，邓彰与他分别时，小孩在一步三回头中被管家牵走了，眼底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邓彰当时没看懂，后来才知道，那代表着告别。因为傅光霁玩得好的东西、人，见过一面后，几乎都不会再有机会见。
或许因为有眼缘，邓彰至此就经常去傅家看他，也亲眼看着刚过他小腿高度的小不点成长为现在修长高挑的青年。同样的，这人也逐渐会隐藏情绪，笑容常挂脸上，懒洋洋的，让人觉得没什么斗志。
邓彰有时候都觉得，他女朋友换不停，似乎也不是真的需要女朋友，而是以其为幌子，塑造一个傅家想要的、懒散又花心风流的形象，在长房面前毫无竞争力。
毕竟，邓彰都没有见过他怎么跟女孩子拉手，甚至也没见他带一个正式的女朋友来给自己看看。
【“我为什么要留在USF？这个地方没有人性！只有纪律……该死的纪律！”】
那一日，慌不择言之下，他还是逼出了傅光霁的咆哮。
他呆了，一眨眼，傅光霁就转身离开，再也没回来。
想到这里，邓彰很慢地叹了一口气，心头淤堵着。
——傅光霁不知道，进入USF的资格是邓彰为他争取的。傅光霁以为巧合的引导员分配，也是有意安排的。
邓彰只是不想，这么好的孩子就这么……
自毁放纵下去。
“其实我各方面都不出色，不像你，各方面都优秀，有几项还能拿S级。”邓彰冲泊狩笑了笑，老实道：“大家喊我一声邓哥，我心里都清楚，那是我仗着年纪大、资历深换来的，他们背地里都没少嘀咕我。受伤前，也就只能靠多带一届再提点职级，混点高退休金。受伤后，反而靠这拿了一等功。”
泊狩：“我……”
“听我说完。”邓彰打断：“好久，没有人听我说这些话了。”
泊狩抿住了唇。
这些话他确实无人能聊，因为整个USF都是竞争环境，以强者为尊，以示弱为耻。他在其中的位置一直很尴尬，与学员们待一起还轻松些。
“以前我能力不拔尖，没有任务特别需要我，我就申请当引导员、阶段课老师。”邓彰叹气：“面对学生，我反而轻松了很多。所以这些年，我带了很多届学员，顺理成章的，也当了好几届的引导员leader。”
“这个职位，是不是很好笑？听起来是leader，其实没人想当。”
“但是，渐渐的，我发现引导员这类工作于我有特殊的意义。”
他看向泊狩：“就比如这一届的孩子吧。唔，罗纬，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又容易冲动，实则内心敏感，罗家给他从小就灌输了很强的压力，所以他害怕失败，害怕自己丢家族的脸。韩靖坤，看起来很稳，其实有点喜欢逃避，考虑到家里情况复杂，他就怕给家里惹麻烦。阿尔斯顿，来自标准的三代军人世家，但我知道他并不喜欢当特工，他更喜欢钻研厨艺，想要当无国界厨师……”
一个又一个孩子，有泊狩耳熟的，也有泊狩没听过的，邓彰都清楚记得他们的特点，像刻在脑子里。
或者说，这么多年他带过的孩子，他都记得。
训练营是残酷的、严格的，有人胜利就有人失败，胜利者的喜悦是甜的，会被人记住，但失败者在背后留下的泪水，无人在意。
邓彰不想忽视这些。
因为哪怕是这样不出色的他，普通的他，也能当上正式特工，就说明这些孩子更有潜力实现自己的梦想。
“傅光霁就不多说了。宋黎隽呢，你的学生。”邓彰道：“你是知道的。”
泊狩微微颔首。
邓彰很清楚宋黎隽的性格问题，只是从不主动说：“他要强，喜欢钻牛角尖，碰到你这样直接、能让他暴露情绪的引导员，是好事。”
泊狩一顿。
“……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欢当引导员，但说来你别笑，我还挺喜欢干这份工作的。”邓彰靠着床头，苍白的绽开一个笑，喟叹道：“我喜欢看这些青涩的孩子从训练营走向总部，从不成熟变得沉稳，从弱小变得强大。”
——有的人成就感在战场、执行任务中，他的成就感却在训练营里。
“我在这里一天，就是在告诉他们，哪怕你是这群人中最普通的，你也有自己能做到的事。”
事实上，他也成功把这些“失败者”送上了正式特工的岗位。
正如刚才的医务人员，其实总部很多岗位上的特工，都是他带过的学员。
说着，邓彰眨了眨眼：“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我这就这么离开了，他们会不会想我？”
泊狩点头：“会。”
邓彰愣了愣，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开玩笑的。”
“会。”泊狩再次点头，认真道：“你不普通。”
邓彰：“啊？”
泊狩眸光微动：“你是我见过的，最真诚的老师。”
邓彰定定地看着他。
泊狩：“这个训练营，没有人能替代你的位置。你如果走了，我会很想你，大家都会很想你。”
邓彰：“……”
泊狩：“如果不是做特工，你应该会成为一个很好的老师，这样的‘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道：“在你把一件事做到极致时，就不再普通了。”
“……”
邓彰没再说话，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情绪，像有光线随水流动。
下一秒，他撇过脸，扑哧笑了出来：“……臭小子，几日不见，都这么会夸人了。”
泊狩把削完的最后一个苹果放进盘子，起身道：“你的忙，我会帮的。”
邓彰没有转头，只是缓慢地深呼吸，像在平缓情绪。
“会给你把傅光霁带过来。”泊狩道：“我承诺。”
邓彰：“谢谢。”
泊狩：“卡你留着吧，我刚发了补贴，够用。”
也是凑巧，若非钱在宋黎隽那里，他本来是要买好花、水果，准备好红包来看邓彰的。不过下次吧，也来得及。
“好好休息。”泊狩道：“你的事，傅光霁的事，我都会保密。”
邓彰点了点头。
泊狩离开了，走前，轻轻地合上房门。
半晌，邓彰才平复好情绪，百感交集地看向床头柜。
“……”
邓彰倏地瞪圆了眼。
整整齐齐十颗赤裸的苹果列在盘子里。
某人刀工倒是不错，听他说话时就闷头一个劲削，削出来的都是雪白圆溜的，搞工程一样认真。
——说好的少削点呢？！啊？？？？
=
宋黎隽坐在汤池休息区，思索着褚振的话。
“班长，不进去吗？”罗纬洗掉了一身的尘土硝烟味，红光满面地准备去泡汤。
“你去吧，我稍后来。”宋黎隽道。
罗纬想了想，支吾：“那个……说来吗？”
宋黎隽笑了笑：“还没回。”
罗纬：“那我去了。”
宋黎隽等他离开，盯着屏幕上自己发送的地址，面无表情。
——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也不说来不来。
“……”
退一万步，作为引导员也不称职，都不主动询问他的成绩，难道是对他太放心了吗？
宋黎隽沉默良久，丢手机进储藏柜，去洗澡。
这是城中的一家独立大型汤池，来的人基本也就是城里的服务人员、训练营成员、正式特工们，所以一般都比较空。宋黎隽本身爱洁，冲洗掉在考核区滚了一天的尘土，却完全没有泡汤的兴趣。他的洁癖最多只能接受私汤，之所以答应罗纬他们来这种大众汤池就是不想表现得太特立独行，所以他仔细清洗了一遍，便直接去汗蒸。
汗蒸分为干蒸区和湿蒸区，干蒸那间房已经被喜欢聊天的中年人坐满。宋黎隽不喜人多，腰间系好布，直接进湿蒸。
一进入湿蒸房，烟气缭绕的，勉强能看到彼此的脸。宋黎隽一眼就看到了罗纬几人，应该是跑完汤就来蒸了。可这么大一间，他们几人像小鸡仔一样挤在角落里，局促地搓着胳膊。
宋黎隽：“……？”
随着视线一转——
熟悉的男人被旁边的陌生白男贴近说话，赤裸的皮肤白里透粉，像被蒸汽熨热了，往日里过分白的脸也逐渐泛红。
宋黎隽眯起眼，没想到他动作还挺快，竟然先自己一步进来了。
泊狩原本面无表情地思索着邓彰的事情，也没注意旁边的人在说什么，一抬眼，看到了自家学生。
他浅褐色的眸子轻轻闪动，往日里的冰冷荡然无存，眸底湿得像浸了水：“……小宋，来了啊。”
旁边的年轻白男被打扰，非常不高兴：“什么事？”
“请问，可以往旁边坐一点吗？”宋黎隽微微一笑。
白男正想说话，下一秒，就被宋黎隽冷下的眼神冻得一哆嗦。
——这眼神似刀，直直地盯着他搭在泊狩后方、想找机会环上去的手。

第82章 占有欲与保护圈
年轻白男浑身没什么锻炼痕迹，应该只是城内的工作人员。
被预备特工宋黎隽眼神对上一秒，他就察觉到不对，识相收回手、坐远，心里犯嘀咕“那么凶，男朋友啊？”
“……”
湿蒸房雾气朦胧，稍微坐远点就看不清脸。宋黎隽视力好，能看清不远处的罗纬等人，但罗纬看他，估计只能看清一点轮廓。
“来得还挺快。”宋黎隽坐下，道。
泊狩听出他的谴责，可自己答应了老邓要保密，只能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有点事耽误了。”
宋黎隽：“什么事？”
泊狩：“……就是，总部的事，不好多说。”
宋黎隽唇角微敛。
按照往常，他也不是会对别人事情感兴趣的性格。泊狩平日里不用问就噼里啪啦一通汇报，这阵子却总是含含糊糊、吞吞吐吐的，仿佛有很多事在瞒着他。似乎随着泊狩社会化程度日渐提高，两人间对话也变得遮掩了起来。
宋黎隽眼底闪过一丝烦闷，没再说话。
泊狩意识到他情绪不对：“不是要瞒你。”
宋黎隽：“没说你瞒我。你的事，不用总跟我汇报。”
泊狩听出自家学生不高兴，嘴唇动了动，又不知该从何提起。待他转头看去，一瞬间就被身侧青年流畅的肌肉线条勾住了，眼睛倏地发直。
“……”
咕咚。泊狩咽了口唾沫，难以控制面颊燥热的趋势。
汤池是同性最赤裸相对的地方，基本上有的没的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泊狩第一次来这里，对于裸露人前没什么不适，但一坐在宋黎隽旁边，他就产生了近乎害羞的情绪。
明明他的肌肉线条也很紧实，可一想到会被宋黎隽看到，他每寸都会泛起痒意，害羞逐渐变为耻感上涌，总想缩着肩膀。
彼此从未如此清楚地看到过对方，就很奇怪。
泊狩两只手局促地交握着，指尖僵硬。余光扫到水珠顺着宋黎隽的鬓角滑到下巴，他喉结滚了下，更不敢看了，怕忍不住会想亲那水珠一下。这滋味黏黏地纠缠着他，让他发丝间也出了一层汗，很狼狈。
“脸好红。”宋黎隽突然问：“你进来多久了？”
泊狩：“……”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烫，启唇时有热气溢出，整个人都像要醉了。
“五分钟。”他道。
单次湿蒸最好不要超过十五分钟。宋黎隽：“那还好。你第一次来这里？”
泊狩：“嗯。”
宋黎隽：“先试试。”
试试……什么？
泊狩慢慢地眨了下眼，等下文。
宋黎隽以为他没听清，公共场合不好大声说，只能贴近耳侧道：“先试试。”
声音一钻进来，混合着水汽的湿热气息洒落他耳廓，激得泊狩心一跳，耳朵痒得像被人细细密密地咬了两下。
“……唔。”泊狩微微偏开脸，口干舌燥。
听到他那声湿漉漉的哼唧，宋黎隽指尖一顿，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他身上移开，也看向脚下的地板。
他只是想说，试试这里好不好，如果喜欢下次再来。
可这话从嘴里出来，经两人耳朵间传递了一轮，反而显得特别微妙。
试……什么？
不知道了。
=
十五分钟的湿蒸变得无比漫长，出来时，泊狩整张脸都通红的，赶忙去露天区散热。
汤池二层是自助餐区域，鳌虾三文鱼、各国菜系等无限畅吃，还有个窗口专供血燕，不少人在排队。泊狩却对这些东西没兴趣，只在大块肉和主食区转来转去。
装好菜，他就近找了条没人的桌子坐下，一抬眼却看到宋黎隽在另一桌看他。
“……？”泊狩排骨刚啃了一半。
宋黎隽扫了眼他桌上的东西，口型：带过来。
泊狩犹豫了一下，两秒将排骨啃完，端起餐盘过去。
这桌上都是熟人，罗纬等人似乎已经被沟通过了，看到他有些紧张，但还是主动给他让位。
泊狩迟疑地看了眼宋黎隽，眼底写着：我跟你们坐？
宋黎隽颔首。
泊狩坐在他旁边，不适应地低头继续吃。
“……泊教官。”罗纬小声地打招呼：“我是罗纬。”
泊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知道。”
罗纬咧了咧嘴角。
宋黎隽：“韩靖坤，阿尔斯顿，陈斌，你也都认识。”
被点到的人都冲泊狩和善地笑笑。明明看到他时浑身上下还隐隐作痛，可都没有表现出排斥。
泊狩第一次与他们同坐一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罗纬自来熟，见他也不像传闻中一样见人就捶、容易生气，赶快跟他多聊了几句。
泊狩意识到这是一个社交场合，嘴角弯了弯，表示友好，对面几个又是刚成年的小男生，一下就自行化解了尴尬的气氛，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宋黎隽安静地摩挲着水杯，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泊狩身上。
有他坐在旁边，泊狩莫名很有安全感，边聊边吃饭。
“泊教官，你知道吗，我原本还觉得你好吓人。”罗纬是个心直口快的，不好意思道：“所以每次看到你都躲着走。”
泊狩：“没事。”
“格斗怎么练才好，你下次教教我呗。”罗纬讨好道。
泊狩余光扫了眼宋黎隽，见他未反对，才道：“好。”
罗纬：“嘿嘿，谢谢您！”
“能不能让泊教官吃饭了？”陈斌纳闷道：“你没引导员啊，非要麻烦别人？事儿多。”
罗纬：“有引导员又怎样，不能慕强了？！”
眼见他俩又要争起来，阿尔斯顿和韩靖坤一左一右拉住，气氛变得闹哄哄的，满是少年意气。
泊狩从未与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们深入相处过，看着他们闹着但很快就握手言和，有些愣怔。他第一次见到还有这样的相处模式，深感陌生，但胸腔里热热的，很舒服。
身后，宋黎隽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上方，像保护，占有，又纵容的姿态。
=
吃完饭，其他几人累了，瘫在休息室打盹。
宋黎隽带着泊狩一层层转，从游戏室到台球室、健身房、网咖、酒吧，泊狩倍感新奇，每进一间都要摸摸看看。宋黎隽很有耐心，等他转完才换下一间。
最后停在酒吧区，宋黎隽点了两杯鸡尾酒。泊狩面无表情但直勾勾盯着调酒师一通操作再到将漂亮的分层酒端上来，小心翼翼地抱着杯子，不知道该不该喝、怎么喝才不会破坏分层。
他这样不像二十三岁的成年人，反而像没见识的小男孩。
宋黎隽看他这模样，嘴角无意识地上扬，伸手教他怎么喝。
特工都是做过酒精训练的，这酒度数也不高，泊狩一杯下肚，没什么感觉，轻轻地晃着酒杯，看蓝色与黄色的分层融进去一部分，冰块在底部像锚，勾住了所有的重色。
一抬眼，泊狩就对上了宋黎隽的眼睛。漆黑的，像一望无际的夜间深海。
“……”他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明明酒精对身体的作用不大，但此刻他的大脑很沉很迟滞，像醉了，随着浪潮不断起伏，随时会溺毙在这片海里。
酒吧的灯光是暗的，呼吸是潮湿的，四面八方都是旖旎的曲调，而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加速。
宋黎隽也仿佛受到感染，眸子颜色渐深，试探般，一点点地感知他的情绪。
就在泊狩察觉到时，青年的手已经触上他的面颊，很轻，很慢。
泊狩一瞬间紧张到忘了呼吸，鼻尖直出汗。
这种气氛，勾得人心里痒痒的，事情仿佛要朝着无法预判的方向而去——
他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喉口发干，“小宋……”
倏地，那手停住，然后突兀地、快速地贴上他额头。
“脸好红。”宋黎隽神情秒变严肃：“刚才蒸久了？”
泊狩：“……”
宋黎隽面色不改，继续问：“不会是生病了吧？”
泊狩：“……没。”
宋黎隽收回手：“生病了要吃药。”
泊狩：“可能是蒸久了。”
宋黎隽：“……”
泊狩：“……”
两个人同时偏开视线。
泊狩神情藏匿在灯光的暗处，露出一副极度懊恼又无措的样子。
……这鸡同鸭讲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脑子里全是宋黎隽的嘴唇，纯没话找话了。
半晌。
“小宋。”泊狩抿了抿唇：“我是不是学得很慢啊？”
宋黎隽转过视线：“什么？”
泊狩也不是没看出来他意思，今天原本是他们学员的聚餐，还特意把他喊上，给他场合练习社交……这之前，宋黎隽肯定没少跟罗纬他们沟通征得同意。
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教自己这些呢？泊狩想不明白，只是觉得，小宋人真好，肯定是自己学太慢了，让人烦了。
“我对这些事，确实不擅长。”泊狩慢慢地道：“你很厉害，比我厉害。”
宋黎隽：“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
泊狩看他。
“只是再碰到这种事，你可以去尝试一下，而不是一个人……”他顿了顿，道：“待在角落里吃面包。”
泊狩一愣。
看着宋黎隽不自在的样子，泊狩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是今天。
上次格斗考核后，他没什么朋友，收到邓彰取消聚餐的通知后就不知道去哪了，哪怕有听到其他几个关系好的引导员聊着要去小聚一下，他也没上前问能不能参加，因为他一个人惯了，感觉自己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和其他人都是彼此的过客。
于是他一个人回到训练室，坐在角落里吃东西。直到宋黎隽找到他，带他去纳城。
今天也是考核结束。任务期间的同伴很多都是分部的，不在总部，所以总部没人喊他去聚餐，他就不主动问了，直到宋黎隽发消息喊他来这里。
原来如此。
小宋……真的好细腻。他心底湿漉漉的，产生了类似感动的情绪。
“嗯。”他点点头：“我下次会试试。”
宋黎隽没再继续话题，而是道：“喜欢这里吗？”
泊狩：“很喜欢，好多吃的。”
宋黎隽：“那下次再来。”
泊狩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宋黎隽：“城里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想去试什么，都可以。”
泊狩：“……”
诸多情绪堵在心头，本该要有一句应答的，但话到嘴边，泊狩只能道：“小宋，你对我真好。”
宋黎隽微微偏开视线：“你毕竟是我的……引导员。”
泊狩嘴角漾开的笑暂歇，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耷拉下来：“也是，你是我学生。”
那颗原本展平的心，又皱巴巴起来。
泊狩不是滋味地喝了口酒，有点甜味的东西入了喉口，苦苦的。
片刻后，他将思绪强拉回正事上：“对了，傅光霁怎么没来？”
宋黎隽眉毛挑起，没想到他怎么突然聊起这个不在场、与他并不熟的人。
“我找他有事。”泊狩道：“他没回来吗？”
宋黎隽安静两秒，道：“没，考核也没参加。”
泊狩一愣。射击考核这么大的事都没参加，那就说明了傅光霁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开USF，那——事情可就大了！老邓会崩溃的！
“你帮我问问傅光霁吧？”泊狩快速道：“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呃，见一下老邓。”
宋黎隽：“……”
宋黎隽微妙地看着他：“那我联系一下他。”
泊狩：“好，尽快，拜托了。”
宋黎隽神情更微妙，喝了口酒没再说话。
=
傅光霁像失联了，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
宋黎隽再试图找他，就得通过宋家，但傅光霁不来上课、参与考核的原因不明，他也清楚傅光霁本人的性格不会这么乱来，所以贸然通过宋家找到傅家，不妥。
他正思索着该怎么处理这事，同期其他人也有点急了，以罗纬等平时跟傅光霁交好的人为主，都在猜测傅光霁是不是出什么事或生病了。课长期不来会有缺勤扣分，考核不来就得尽快申请补考，十一月底有双选会，十二月底公布升段资格并对第二年想要参与见习的部门进行预选，接下来事情多到爆炸，一旦漏了一环，轻则延迟一年升段，重则直接开除。
傅光霁的引导员也不知道他在哪，非常头疼。
最让宋黎隽意外的是，泊狩现在每天都会来他们课后蹲点，也不是来找他的，视线转一圈没看到想找的就走了。好几次私下训练，泊狩总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还有点魂不守舍。
这让宋黎隽大为不爽，偏偏每次问他，他都说想见老邓才找傅光霁的。
直到十月上旬，秋意渐浓，宋黎隽从训练区走回公寓时，终于在训练营看到了傅光霁。
他一愣，正要出声，就看到了身后紧跟着的泊狩。
宋黎隽拳头紧了紧，也不知道自己在吃哪门子飞醋，下意识地跟上。
行至无人的僻静处，傅光霁终于停下，烦躁道：“要我说几遍？别管我的事！”
泊狩：“可是老邓想见你。”
傅光霁：“这跟你有关系吗？”
泊狩：“老邓在等你。”
傅光霁盯着他，终是压不住怒火：“——你是不是有病啊，听不懂人话？！”
泊狩一顿。
宋黎隽刚要走过去，又听到傅光霁的声音。
“别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圣父吗，什么事都要管？一点都察觉不到别人有多讨厌你吗？没分寸，没距离感，就像没有感情的野兽！！！”
宋黎隽瞳孔骤缩。

第83章 看谁笑到最后
这些天，泊狩一直在想邓彰的事。
往日里健步如飞的人，一夜之间失去了一条腿，从能执行任务变成下半辈子都是残疾的状态，甚至还没有到特工退休的45岁，就得提前因伤内退。
——整件事的残酷程度狠狠撞击了他的情感阈值。
以前他不懂，不会，又时刻处于生死挂在裤腰带上的高压环境里，即使有为别人痛苦难过的情绪，心里也没有明确的分界，只记得隐约很难受很想哭。在训练营这种温和的环境下待久了，他懂了什么是“低落”、“难过”，发自内心地共情起了邓彰的情绪。
这不该是Beast该有的情绪，但就是实实在在出现了。
这种情感与对小宋的不一样，他会在面对小宋落泪时难过、隐藏自己的喜欢时感到低落酸涩，但面对老邓，情绪像多出了一层维度，让他感觉到了什么是……想回馈朋友的感情。
邓彰是他的朋友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承诺邓彰的事，一定要做到。
宋黎隽说过他太喜欢还人情，而且总是急着当下就还，可这是他从小在环境里养成的性格，生怕欠别人的，他改不掉。
……所以他必须要找到傅光霁。
=
别人都疑惑傅光霁怎么了，但泊狩知道傅光霁这些天玩消失、翘课的行为是一种无声地反抗，说明他是铁了心想办法要离开USF。
宋黎隽没法联系上傅光霁，泊狩偏又无法跟自己这学生解释为什么这么急。宋黎隽太敏锐了，如果他说多或暴露太多的情绪，就会被宋黎隽察觉到异常。
期间他想过去见老邓。可没有合适的理由，他也没法从宋黎隽手里取出“病人红包”，再加上承诺没完成，还不如不去。
蹲守多天无果，泊狩沉默地坐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思索该从哪里再攒出一份红包，早知道就不全给小宋了……
突然听到一点细微的响动，泊狩抬眼看去。
“——！”
他瞬间爬起身。
视线里，许久未见的傅光霁刚好在树荫下跟人交谈，对面的人穿着秘书部制服。傅光霁递过去一份文件袋，秘书部的人神色犹豫，又说了两句，傅光霁摇摇头，转身离开。
泊狩察觉到不对劲，傅光霁前脚离开，他就上前问那人：“他怎么了？”
对方：“……吓我一跳！泊特工啊。”
泊狩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文件袋：“请问，这是什么？”
这事本该保密，那人转念想了想，好心道：“泊特工，你跟邓特工关系不错吧？要不要跟邓特工说一声，让他劝劝傅光霁，别这么轻易就放弃。训练营不容易进的，就这么离开，还会在档案上记一笔，以后从事我们这行就很难了。”
看来总部的保密手段做得很足，连训练营秘书分部的人都不知道邓彰隐藏归来的事。泊狩应下：“好，我去劝劝他，那这份申请……”
“申请先放我这里保管吧，暂不上报。”那人道：“你让他再认真考虑下，别犯糊涂。”
那人顿了顿，道：“主要是，我也听说了傅家的事……唉。”
傅家？什么事？
泊狩迟疑，但顾不上多问，道了句谢就去追傅光霁。
傅光霁已经走很远了。
远远的，泊狩看到他的背影：“傅光霁！”
傅光霁脚步停下。
转头时，他眉毛略微扬起：“泊教官？”
泊狩走近，同时无声地观察他。
——脸色没变，看起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眉心有一丝很不起眼的郁气。若非泊狩从邓彰处获知原委，又撞见他递交退出申请，还真要被他骗过去了。
“我见到老邓了。”泊狩开门见山。
傅光霁一顿：“你见到，他了？”
泊狩：“嗯，在住院部无意间撞见的。”
傅光霁：“……”
似有若无的，傅光霁审视着他的意图。
然后，傅光霁笑了一下：“哦，那就辛苦您保密了。”
泊狩抿了抿唇。
傅光霁：“还有事吗？”
“老邓拜托我请你去跟他谈谈。”泊狩道：“他说，上次是他情绪上头冲动了，并非他的本意，希望你这次能听他说完。”
傅光霁安静了两秒，道：“好。就这事对吧，那我先走了。”
“……”
身后，泊狩冷不丁的：“你是不是，并不打算去见他？”
傅光霁笑道：“怎么会？我都答应你了，肯定要见的，他毕竟是我师父。”
“不。”泊狩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敷衍：“你不会。”
傅光霁：“……”
渐渐的，傅光霁眼神变了，暴露出丝丝疏离的冷意。
但他的嘴角还是牵了牵：“……泊教官，我去不去，跟你有什么呢？”
泊狩：“老邓他很关心你。”
傅光霁：“你又知道了？你才认识他多久，我认识他多久，你比我还了解他？”
泊狩想了想，颔首道：“我知道的。”
【“傅光霁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别看他天天老邓老邓地喊，其实在他家，他都叫我邓叔。”】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他，他还这么点大，怯生生的，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没有一个字提关心，但每个字都是关心和担忧。
他能感觉到的。
傅光霁：“你懂什么是关心吗？”
泊狩：“我懂，就像小宋关心我，带我去吃饭，我也关心小宋——”
他没说完，就听到傅光霁一声清晰的嗤笑。
“泊教官。”傅光霁缓慢地眯起眼：“你以为自己很了解宋黎隽吗？”
泊狩目光微凝，从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泊狩思索着：“我……”
“你连他都不了解，凭什么就以为能懂我的事？”傅光霁声音渐冷，满是嘲意：“我俩没那么熟吧。”
泊狩：“……”
傅光霁：“既然不懂，就请您，不要跟我废话。”
这句话说得很重，傅光霁俨然已不耐烦到极致，转身就走。
“……”泊狩忍住将他直接打晕带过去的冲动，只能跟上去。先不说自己答应了宋黎隽不能随便动手，光训练营内部铺天盖地的监控网就限制了他的行动，非训练、对方接受挑战或故意寻衅的情况下动手，被发现了就是一个大处分。
这条路上人不多，没碰到熟人，傅光霁走得快，泊狩走得比他更快，三两步追上去时，已至训练营深处的无人僻静处。
“——傅光霁！”
“要我说几遍？”傅光霁终于停下脚步，烦躁道：“别管我的事！”
泊狩：“可是老邓想见你。”
傅光霁：“这跟你有关系吗？”
泊狩认真地道：“老邓在等你。”
傅光霁拳头紧了又紧，被这人一顿穷追猛赶像跟屁虫一样要说法，心头压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郁气蹿上心头，连面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你是不是有病啊，听不懂人话？！”
泊狩：“我……”
“别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圣父吗，什么事都要管？”傅光霁道：“一点都察觉不到别人有多讨厌你吗？没分寸，没距离感，就像没有感情的野兽！！！”
泊狩一滞。
……这话很耳熟，似乎宋黎隽刚认识他时，也说过。
【“小宋，我是不是学得很慢啊？”】
药物的作用会稀释压制他的负面感情，他就像一个只会喜悦亢奋的好战Beast，对于其他感情总是淡淡的，因此这句辱骂对他来说没什么杀伤力，比起这个，他蓦地想起一件事。
长期以来，他只在意宋黎隽的想法，从未主动去感受别人是怎么看他的。现在被傅光霁一顿数落，原本坚定的想法也逐渐动摇起来了，他开始怀疑，自己学习的速度是不是一辈子都跟不上小宋了。
“……”泊狩眉毛微微耷拉着，依旧坚持道：“可是，你不该这么轻易退出训练营。老邓还在病房等你，就是想跟你聊聊这事。”如果再争执下去，即使冒着被处分的风险，他也要动手了。
傅光霁骤顿。
眼前的人就像一个机器，只会执拗地、认真地重复相似的话，无法转弯，也没有想过怎么迂回劝阻他。核心思想就是一句：你要去见你师父。
胸腔里的火气愈发无法压制，傅光霁拳头攥得极紧，嵌入掌心的指甲压得指尖和手心都生疼，他觉得自己呼吸时，都在溢出一丝又一丝飞速燃烧的火焰。
“不是，你算什么东西啊，还来劝我？”傅光霁气笑了：“你这种人一辈子都没办法跟我们，跟宋黎隽正常相处。为什么？因为你不、正、常！”
泊狩目光凝滞，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傅光霁：“像你这样没有健全情感的人，根本就不配当——”
“嗤啦！”
傅光霁猝然被领口的力道拽了过去，对上一双深黑的、充斥着怒火的眸子。
动手的不是泊狩。
“傅光霁！”宋黎隽揪着傅光霁衣领，脸色阴沉：“——收回你的话！”
泊狩表情瞬间变了。真是心一慌，警惕性都变差了，都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既然跟上来，那岂不是全听到了？
有些事自己听了没什么，可让宋黎隽听到，他就开始害怕。
泊狩局促不安：“小宋……”
宋黎隽没回应，而是死死地盯着傅光霁：“跟我老师道歉。”
泊狩一顿，眸光微动。
傅光霁：“……”
傅光霁嘴角弯了弯，冷笑出声：“哟，还挺护着。来了也好，把你老师带走吧，别让他烦我。”
“没搞清情况的是你吧？”宋黎隽听了几句就明白了问题所在：“于理，你的退出是必须要经过引导员同意的，可你现在的引导员只是暂代，审核的决定权还在邓教官手里，未经许可不可擅自越级提交申请。于情，邓教官受伤了，你不去看他，还要不顾他的劝阻，退出训练营？”
傅光霁：“宋黎隽！你懂个屁！你自己都——”
“老师。”宋黎隽高声打断：“他交了退出申请吗？”
泊狩一怔，道：“刚交到秘书部。”
一秒间，宋黎隽抽出傅光霁口袋里的身份卡，丢给泊狩：“想对他这种人达成目的，动手更快。你现在去秘书部，以引导员的权限取出申请资料，扣下，或直接销毁。”
“——！”傅光霁瞳孔震颤，怒不可遏：“宋黎隽！！！！！”
泊狩恍然被点醒，干脆利落地跑向秘书部。
现在只剩下对峙的两人，宋黎隽桎梏着他，僵持着。
“傅光霁！你在冲谁发火？”宋黎隽冷声道：“谁都不是你的出气筒，你如果有情绪，就自己去解决，闷不做声就逃避、退出，演给谁看啊？”
这话如同最尖利的刺，直插入心口，戳破了所有的体面与假象，碎片稀里哗啦扎得血肉模糊。
“砰！”
傅光霁一拳朝他砸来，宋黎隽反应极快，抬手接下。
“——关你屁事！”傅光霁目眦欲裂。
“要不是他，我才懒得管你。”短短几秒，宋黎隽跟他过了几招，诧异又并非特别意外地意识到傅光霁的格斗考核应该是控分了，竟然快与自己不相上下。
但最后，他还是略胜一筹，扭打一番将傅光霁压制在地。两个人浑身都是脏灰，衣服皱褶凌乱，脖子上胀起青筋。
“……话说得正义啊！”傅光霁后脑撞上地面，气极反笑：“你刚才打断我，无非是怕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所以提前把他支走。”
宋黎隽唇角微敛，不反驳这是一部分原因。
“怎么？”傅光霁：“你们到现在还没在一起？”
宋黎隽：“说归说，不要扯他。”
傅光霁：“戳中你软肋了？真稀奇，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这种人有软肋呢。”
宋黎隽心头火起：“我说了，不要扯到他！”
他俩认识多年，却从未有过深交，无非是隐约看穿对方的掩饰色，觉得没有深交的必要。世家之间的关系都是建立在互利之上，同一个层级的人才能自动成为盟友，但这同一个层级带来的……将是不断的利益交换与虚假的“人情往来”。
一个麻木习惯，一个不屑。不同却又相似。
现在闹成这样，倒是第一次如此撕破脸，直接当面骂了出来。
“装什么道德楷模，学员搞引导员……你敢说，别人都不敢听！”傅光霁冷笑：“宋大少爷，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我，哪来的底气啊？”
宋黎隽拳头收紧。
“宋家还指望你传宗接代，你现在跟男的搞一起，丢不丢脸？”傅光霁嘴像淬了毒，丝毫不输宋黎隽：“振逸那小子总缠着我，早知道我就发善心透露给他，让你们家老将军听听！宋家引以为傲的长孙到底是什么个狗屁玩意？！”
“——比起我，你该操心自己的事吧。”宋黎隽居高临下，阴沉地盯着他：“你们家的烂事，不用我多提，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只要退出训练营，我看你能去哪？！到时候不用找人收拾你，再过几年，你自己都活不下去！”
傅光霁：“……”
宋黎隽：“怎么，怂了？”
傅光霁后槽牙咬得极紧，脸色逐渐转为铁青，半晌才吐出一句：“……你倒是挺了解傅家的事啊。”
“我不像你。”宋黎隽：“哪怕我不愿意去做，也会去面对，主动了解，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傅光霁：“——妈的！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虚伪又装清高，想要什么都不说，成天垮个假笑死脸，装给谁看啊？”
宋黎隽冷笑：“要我活成你这窝囊样，还不如直接去死！”
傅光霁：“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宋黎隽：“那我先送你上路再说！！”
傅光霁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脖子涨得通红，青筋一抽一跳的，神经在极度的愤怒与失控之下，拽得生疼。
等意识到两人吵了一个多可笑的互揭短处的架，傅光霁不可遏制地脸色青了又青：“好啊，我还真想看看你装不下去的样子……”
宋黎隽：“你想干什么？”
傅光霁盯着他，忽然嗤笑道：“你说，如果我请求跟你的引导员交往，他会是什么反应？”
宋黎隽一滞。
傅光霁：“反正我名声已经臭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你也不准备跟他告白，那就让他跟我玩玩呗，我还没玩过男——”
“砰！”一拳正中面颊，傅光霁脑袋一偏。
下一秒，他被宋黎隽揪着领子提起上身，听到森然的声音。
“姓傅的，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傅光霁脸颊火辣辣的，眯起眼欣赏着这人破防的表情，舔着伤口时刺疼，血腥味胡乱地充斥着口腔。
宋黎隽的眼神却不像开玩笑，完全是他敢乱来就将他就地掐死的表情。
这模样，傅光霁从未见过。
“他不是你有资格碰的人。”宋黎隽盯着他，一字一顿：“天生情感不健全又怎样？他一直都在努力学，每次都愧疚自己学得慢，就连你师父这事，他还特意攒下大部分任务补贴给我保管，就因为他听别人说探望病人要带东西！”
傅光霁目光微顿。
“他对自己都没这么费心过，受伤了一声不吭，该干嘛就干嘛。为了完成邓教官的嘱托，这些天还一直在找你，从我们上课前蹲到课后，他有什么错？你自己不敢面对结果，才逼得邓教官求助他，你凭什么指责他？”
傅光霁嘴唇动了动，然后，慢慢地抿紧。
唇线在僵持之下逐渐发白，或许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指责，也无法言说自己面对那结果的崩溃与无能为力，所以才在被踩到痛脚后，无端地将火气倾泻给别人。
“——傅光霁，受伤的是邓教官又不是你，别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谁都不欠你！”宋黎隽道：“你要是真硬气，就爬起来，自己去面对这件事的全部结果！别在这里像个懦夫，对别人发疯！”
傅光霁没说话。
宋黎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拳头紧得嘎吱作响。
“你们怎么……？”
泊狩拿着资料跑回来，喜悦的神情在看到扭打在地的两人，转为迟疑。
宋黎隽干净的衣服都被弄脏了，傅光霁不用说，半张脸红的，嘴角还被揍出了血。
看到他，宋黎隽深吸一口气，试图平静地道：“我们……”
“泊教官。”傅光霁冷不丁出声。
泊狩：“嗯？”
【“你说，如果我请求跟你的引导员交往，他会是什么反应？”】
宋黎隽脸色骤变，伸手要堵上他这张恶毒的死嘴：“你——”
“这小子，喜欢你好久了。”
对面两人一愣。
傅光霁指着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精准地道：“不是普通的喜欢，是想跟你处对象过日子的那种，喜欢得死去活来非你不可，做梦都会梦到你。我人证，不信你问他。”
作者有话说：
来，导播镜头过来给小傅切个MVP结算画面——
傅：报一拳之仇中ing

第84章 现在可以喜欢我了
话音落下，两人大脑一片空白。
“……”
“…………………………”
宋黎隽脸上的表情都是空白的。
破罐破摔把水搅更浑的傅光霁嗤笑一声，拽掉宋黎隽僵硬的手，爬起身。
然后，他拍了拍宋黎隽的肩膀：“两清。”
——他这个人一般大仇蓄谋很久，小仇当场就报，比如那一拳。
“……”宋黎隽视线偏转，死死地盯着他。
傅光霁就当没看见，走到同样呆滞的泊狩旁边，沉默了一秒，道：“抱歉啊泊教官。”
泊狩抬起眼，怔怔的。
“刚才是我情绪不好口不择言了，不是有心的，你就当我这个人嘴欠该揍吧。”傅光霁诚恳道：“下次训练不用留情，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尽管吩咐。”
他顿了顿，又郑重道：“对不起。”
泊狩：“……”
泊狩：“……没事。”
傅光霁扫了眼他护在手里的文件袋，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竟然没有恼羞成怒或抢，让泊狩有点意外。
“他的话，你别信。”宋黎隽突然开口：“他这个人就喜欢开玩——”
“这事我可没开玩笑。”傅光霁就知道宋黎隽会来这么一出，走到一半又杀了个回马枪：“他平时眼睛都快黏你身上去了，也就你看不出来，他要是狡辩你随时来问我，反正我这么大一个人证，跑不了。”
宋黎隽：“……！”
“骂我倒挺义正词严，你怎么不面对一下现实？”傅光霁挑起眉，走了。
——这是报复。
蓄意报复。
板上钉钉的报复。
宋黎隽脸色一阵红红白白，迟滞地，不敢朝泊狩那边看。
傅光霁简直是人精中的人精，把“喜欢”描述得这么具体，等于直接把宋黎隽能歪曲为师生情的后路斩断，奔着具象的男欢男爱去了。
“……”
正因为没看，他不知道泊狩什么表情，微微侧过身，喉结急促地滚了几下。
“小宋。”泊狩出声：“他刚才说……”
“别理他。”宋黎隽打断：“他瞎说的。”
泊狩：“可是他……”
宋黎隽：“傅光霁没找你拿身份卡，估计要去重办，办理审核会从邓教官手里走审批，他怎样都得去见邓教官了。”
泊狩：“哦。”
泊狩想了想，还是试探道：“他说没开玩笑，你喜……”
“我有点事，要去处理。”宋黎隽再次打断：“你不回总部吗？”
泊狩：“不回。”
宋黎隽微张的嘴唇一滞。
下一秒，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得极为干脆，刚走出去没两步，就觉察到泊狩跟在自己后面。
紧紧的，像点了一键跟随。
宋黎隽情绪翻涌不歇，心跳燥乱，思绪被这场闹剧搅得乱七八糟、无法集中，面色却是平静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泊狩的视线仿佛要把他后背盯穿，他不是没感觉到。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傅光霁说得对，他训人时条理分明、义正词严，可事到他身上，就是乱如一锅粥。在此之前，他甚至都做好了长期暗恋的心理准备，甚至都怀疑这个社会化程度极低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这件事。现在被傅光霁稳准狠地戳破，他那详实有逻辑的计划直接被打乱，所有的原定节点都被迫往前加速推进。
一旦加快进程，温水煮青蛙的计划失效，原本需要他的老师长期适应的情感节奏一下就被压缩到了极点，只留下非常短的时间。
极为少见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所以脸上一片空白。
或许因为顾虑着露天区域密布着监控网，两个人都没有再次开口。
很快，宋黎隽已经坐电梯上到五楼，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泊狩还是紧跟在身后。
他压抑着呼吸声，面部识别、开门、转身关门一气呵成：“没事就回——”
门扉将合的一瞬，门被一只胳膊强硬地抵住，力道极大。
“有事。”泊狩浅褐色的眼睛盯着他，一错不错的。
咚。宋黎隽心跳漏了一拍。
比爆发力和蛮力，泊狩还略胜一筹，更别提此刻像入室抢劫。宋黎隽僵持了片刻，慢慢地松开手。
“砰。”门被泊狩甩上，他还把文件袋放到门边的架子上。
关门声如同催命符，宋黎隽浑身僵硬，被逼到这种程度也是自己预想不到的。于是他强压下眉，装作不耐烦：“你到底——”
泊狩直勾勾地盯着他，充满直白的、甚至让人感觉冒犯的探究欲。
只一眼，宋黎隽像被眼神烫到，侧过身。
“啪！”泊狩的左手撑在他脑袋左边。
宋黎隽一顿，面无表情地朝右转。
又是“啪”一声，泊狩的右手撑在他脑袋右边。
——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壁咚姿势，干脆利落，不给退路。
明明宋黎隽比自己的老师高一点，可被这人气势汹汹地挤在身体与墙壁间，只能僵硬地，缓慢地抬眼看他。
“他说的。”泊狩咽了口唾沫，眼底闪烁着细微的火光：“是真的吗？”
宋黎隽才发现，这人鼻尖出了一层汗，脸色微微发红，像把话憋了一路。
泊狩实在急了，干巴巴地道：“你真喜欢我？？”
宋黎隽：“……”
泊狩：“想跟我处对象？”
宋黎隽：“……”
泊狩：“喜欢得死去活来非我不可，做梦还梦到我了？”
宋黎隽：“没有做梦。”
泊狩愣了愣，然后逐渐睁大眼：“你的意思是——”
“前面的，都是真的。”宋黎隽垂下眼，抿唇：“但我没想说出来让你困扰，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泊狩声音骤高：“你喜欢我，我怎么会没关系？”
宋黎隽：“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想太多。”
“想太多？”泊狩瞪圆了眼：“什么意思？？？”
同样也压了一路的火气与忐忑，宋黎隽想到他的社会化程度就更心烦：“——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你的‘喜欢’跟我的‘喜欢’不一样！”
泊狩：“……”
宋黎隽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你会喜欢面包、饼干、阳春面、欧尼恩，也会喜欢纳城的夜景、大海，但这些都不是我的‘喜欢’。”
泊狩：“……”
宋黎隽：“我的‘喜欢’是会跟一个人牵手，拥抱，然后……”
剩下的话他不知该怎么说，都是超出泊狩认知阈值的，会让他这老师一脸懵，或说出“那我们也可以”之类的让人烦躁的话。
他心里的时间节点没到，强硬地下定论，不该在这里提前发生这些事。
对于什么都不理解的人……还是别知道了，以免增加彼此的烦恼。
“……总之你不要想那么多。”宋黎隽皱眉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们继续保持正常的相处模式。”
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宋黎隽话音骤停。
近在咫尺的浅褐色眸底映着他的倒影，睫毛与他纠缠着，难舍难分。
泊狩的呼吸很烫、很急，贴着嘴唇说话时，声音是发颤的。
“那你的喜欢，包括这个吗？”
宋黎隽瞳孔凝滞。
“我的喜欢，就是这个。”泊狩深吸一口气，忍着急躁，试探地问：“跟你一样吗？”
唇上传来温热酥麻的触感，宋黎隽愣怔地看着他，思绪顷刻空白。
泊狩早已憋出一脑门的汗，偏偏这人还是不正面回答他，让心里的火烧得更旺，直至将他的畏惧与忐忑焚得一片狼藉。
无论如何，这事得有个说法！
“我不想再像上次一样当什么都没发生了，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你亲我的事。”泊狩喉结滚了两下，试图清晰地组织出自己的声音：“我在想，你为什么要亲我，为什么又在我亲到你以后，那么生气？”
一次是额头，一次是嘴唇。
泊狩急促道：“……我现在能区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了，你不要总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宋黎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收紧。
“你喜不喜欢我？是不是这种喜欢？有多深的喜欢？什么时候喜欢的？”泊狩：“你别让我猜了，我怕不小心又会错你意思，惹你不高兴。”
“不对。”宋黎隽低声，像被这件事冲击得逻辑彻底崩塌，试图驳斥他。
泊狩：“什么不对？”
宋黎隽：“还没到时候，你不该——”
“没什么不该！”泊狩燥乱道：“到底什么时候？我没那么多计划！”
宋黎隽“我”字还没说出口，就又被人堵住了唇，睫毛凌乱地掀了下。
这次的吻是粗暴的，凶狠的，简直恨不得把他的嘴唇碾下来，亲得宋黎隽呼吸极速加快。尤其是那唇蹭过他的唇缝，柔软地方相贴，麻痒的触感勾得他浑身颤栗，难以忍受。
交缠的鼻息像在汗蒸房一样湿热，逼得他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泊狩呼吸很烫，难耐地喘息一声，小心翼翼地道：“是不是讨厌这样？讨厌我？”
宋黎隽：“不……嗯！”
这下又被堵住了唇。
撬开微张的嘴唇，泊狩直接进去舔了一下，宋黎隽脊背蹿起细微奇异的酥麻，瞳孔骤缩。
“那你就是喜欢我！”泊狩脸颊绯红，眸光执着地道：“我也喜欢你！是每天都想这么亲，把我所有的面包、饼干都分你一半，想抱着你睡觉，非你不可的那种。”
他顿了顿，再次小声地道：“我可以这样，喜欢你吗？”
“……”
泊狩注视着他，但连挨三次亲吻的宋黎隽没说话。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泊狩那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豁出去的情绪一阵阵褪去，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有些不管不顾的，脸色也慌乱了起来：“你……唔！”
他被人攥住后颈，猝然紧贴上那双柔软的唇，眼睛倏地瞪大！
接着，撕咬般的痛从上方传来，痛得他意识清醒，却又因为柔软裹缠而酥麻出了一脑门汗。
他感觉到贴上的胸口在颤抖，不知道是自己在抖，还是对方也在随之悸动。比起之前那样单纯的触碰，现在的吻是更为深入的，不一样的，缠绵的，让他仿若飘在云端上，又被人带着沉溺于大海里。
“唔……呼……”哪怕只是一时欢愉，他都能感觉到指尖泛起的异样酥软，身体被人粗暴地按在怀里，揉捏着脊背上的薄薄皮肉，仿佛被人从头到脚审视般地检查了一遍，然后重新打上烙印。
这个味道，是宋黎隽身上的，他热得都快融化了。
对方的怀抱非常紧，紧到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粗重的呼吸在两人间传递，急躁而紊乱。
“可以。”宋黎隽贴着他的唇，声音低哑地道：“但我要再确认一下。”
或许因为受到父母婚姻的影响，他从小对于情感是缺乏安全、信任度的，所以需要一次次去验证。
泊狩一震，眼底漫开极度的喜悦：“……你说。”
宋黎隽：“我是学生，你是引导员。”
泊狩：“嗯。”
宋黎隽：“我们也都是，男人。”
泊狩：“嗯。”
宋黎隽：“不是喜欢东西的感情，是对伴侣的感情。”
泊狩：“当然！”
宋黎隽：“……”
宋黎隽觉得这人好像根本没明白这些事的意义所在。可对上的眼睛是澄澈的，眼底只有他，便足以让他心神沦陷。
这种情感他从未感受过，可一旦开了闸，得到了回馈，就如同最甘甜诱惑的蜜液，勾得他喉口发干，满是要将其吃下的欲望。
“——可我要的喜欢很多，会多到让你受不了。”宋黎隽报复般，艰难地将自己全部的阴暗面和独占欲剖给他看：“我还很专制，要怎样的喜欢，你就得给我怎样的喜欢。”
泊狩抱紧他，心跳得咚咚响：“……嗯！”
宋黎隽：“你不准看别人，不准把我跟各种奇怪的东西放在一起比较，只能看我一个人。”
泊狩：“我会的。”
宋黎隽近乎咬牙切齿：“我会不停地索取，不停地占有，要你确认喜欢——哪怕你腻烦了，也无法逃走。”
泊狩：“好！”
听到他一次又一次地肯定，坚定而直白，宋黎隽心底的痒意早已蔓延到喉口，痒得他快要发疯。
他从未有过这样彻底暴露心底全部阴暗面的情况，那些冷漠疏离、阴沉、霸道的情绪全部倾泻给这个长自己几岁的男人，可能有些自私，但他知道这个人能接住。反而是那样澄澈又热烈的感情，他招架不住。
但是，他真的想试试，因为心跳得太快了，疼得要命。这个人的存在，哪怕只是皮肤紧贴，都能缓解他全部的痛苦。
——他俩好像天生就该是契合在一起的，撕开会血肉模糊。
宋黎隽压抑着粗重呼吸，咬了咬男人的唇，似乎还不够，直到掐住泊狩的下巴，低头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唔。”刺痛难言，但泊狩甘之如饴，脸颊晕红地抱着他，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实际上，泊狩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炸了出来，意识到宋黎隽的接受和承认，他喜悦得都快爆开了，这种感觉，比那天察觉到什么是喜欢，更炸得他神思粉碎。
他被这个人迷住了，无法抗拒半点。
“现在，你可以喜欢我了。”他听到宋黎隽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地道：“我也喜欢你，非你不可。”

第85章 想跟你…
话音刚落，泊狩眼底倏地亮起。
两人紧贴的地方，心跳声从急速趋向于一致，仿若共振，扑通扑通，非常响。
宋黎隽呼吸急促，许久，强行抿住唇。今天实在是事发突然，否则按照原定计划，他都准备温水煮青蛙个两三年，让泊狩习惯自己的存在，观察自己到底有没有可能，再试探泊狩的意思。
谁料这人一次又一次地打乱自己的计划，如同他生命里最意外的那个锚点，直接将进度条拉到了尾。
现在的情形让他非常恍惚，只觉得不真实。
就在他满脑子思绪翻涌之时，泊狩在他怀里挣了挣，又挣了挣。
下一秒，男人像无法克制欣喜，眼睛亮亮地抬头道：“那我能亲你了吗？”
宋黎隽一怔。
刚才不是才亲……？
“我想亲你。”泊狩等不及答案，贴上他的唇，小幅度地磨蹭着：“……小宋，我好想亲你。”
轻微辗转，旖旎绵长，是柔软的，湿嫩的，夹杂着越发急促且难以隐忍的喘息，透过相贴的地方传来。
宋黎隽脑袋“嗡”的一下，微张的唇也被人堵上。
泊狩难耐地喘息着，一只手按住自己学生的身体，像对接吻这件事着迷得不得，一点一点地舔，湿热地描摹着唇形，然后撬开他的唇，往里探：“……嘶！”
宋黎隽攥着他的脖子，就像揪住了大猫的后颈肉，倏然将他撕开。
泊狩茫然地眨了眨眼，眸底湿漉漉的。
宋黎隽见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眼底火气上蹿，咬牙切齿道：“——你之前跟别人亲过？”
泊狩：“……？”
刚才宋黎隽就想问了！明明一个连“喜欢”都是刚琢磨出来的人，到底为什么这么会亲？上次最多就是基础地碰碰嘴唇，但看这人的架势……连舌吻都会？？
“没有啊。”泊狩道：“只跟你亲过。”
宋黎隽死死地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泊狩眸光凝滞，想起自己被卖到“老板”手里后身处的污糟环境，早已习惯被动观摩到一些奇怪的事情了，接吻都算轻的，还有些在他面前乱搞的。他看多了，逐渐从恶心变为麻木，虽然没有深入了解过，但多少记住了些东西。
当时的他觉得两个人的肉体挨在一起，好恶心、无趣。可脑内一把对象换成宋黎隽，他就无法抑制地悸动起来。
但这些事，他不能说。
泊狩视线飘了一下，找了个借口：“电影上看到的。”
宋黎隽眯起眼：“你在影音区看色情片？”
泊狩一震。
倒不是宋黎隽淬毒的嘴如此一针见血，而是“色情片”三个字从这用词文雅又漂亮的嘴巴里说出来，反差感刺激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泊狩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以掩饰猝然加速的心跳和口干舌燥的冲动：“不，不是那个，就是普通的电影，里面亲得比较……厉害。”
宋黎隽审视着他的微表情，泊狩反侦察再次发挥到极致，装无辜。
片刻后，宋黎隽收敛视线：“行吧。”
——这就算接受解释了。
泊狩松了口气。
“以后不准再看。”宋黎隽警告道。
泊狩：“啊？”
宋黎隽拧了拧眉：“我会学好，然后教你。”
泊狩：“……？”
宋黎隽：“前面答应那么干脆，忘了？”
【“我还很专制，要怎样的喜欢，你就得给我怎样的喜欢。”】
泊狩：“哦哦！没忘，没忘！”
宋黎隽：“知道就好。”
泊狩咽了下口水，眼巴巴的：“那……能多实践吗？”
宋黎隽：“看我心情。”
泊狩：“……”
真喜欢立规矩，泊狩豹尾耷拉下来，对着宋黎隽泛着水光的嘴唇依依不舍。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宋黎隽看出他心思。
泊狩马上正色道：“不反悔！”
宋黎隽和他对视片刻，揪住他领子，拉近。泊狩感觉到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期待又紧张地睁大眼，然后被宋黎隽……
在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刚溢出一点失落，泊狩就听到宋黎隽道：“张嘴。”
泊狩一愣，配合地张嘴。
接着，他感觉到两瓣唇贴上，青年生涩又缓慢地顺着唇瓣舔了进去。猝然泛起的痒意勾得泊狩心一跳，抱住宋黎隽后腰的手心出了汗，感受到对方细致的舔吻与柔软的磨弄。他身体都快熟了，越是拉长感受的时间，这个吻就显得越情色，湿漉漉的水声摩擦着他的耳膜，刺激得他无法抑制地颤栗。
直到舌尖相触，他震了一下，迷蒙着要舔那里，宋黎隽却突然撤去。
泊狩睁着水雾弥漫的眼睛，呆滞着。
宋黎隽轻咳一声：“之后再亲。”
泊狩：“？？？”
泊狩憋得人都快炸了，像被人用鱼饵勾住又不给他放下来，钓得惨兮兮的。
宋黎隽喉结滚了滚，皱眉思索自己刚才表现得不太好，还是要再学一下。
一抬眼，两个人皆是一副大红脸。
“……”
“下午还有课。”宋黎隽偏开视线：“我先送你下去。”
泊狩慢慢地眨了眨眼，还没从刚才的状态中缓过神：“……就这样？”
宋黎隽不自在地道：“你还想哪样？”
泊狩：“我们现在……是确认关系了吗？”
宋黎隽：“嗯。”
泊狩：“那我是你的……”
“男朋友。”宋黎隽抿唇：“我也是你的。”
听到这三个字，豹尾毛一炸，一股难言的酥爽感直冲大脑，泊狩血气上涌，眼睛发直。
宋黎隽：“但我们暂时不要太张扬，学员跟引导员恋爱会引来议论，可能影响分配结果，也对你不好。”
泊狩点点头：“我知道。”他对曝光恋爱没什么兴趣，还担心对小宋影响大呢。
宋黎隽抬手，想摸一下他的脸又强忍住了，免得再擦枪走火：“等到毕业再说。”
泊狩：“嗯。”
宋黎隽：“我家那边……”
泊狩：“？”
宋黎隽见他懵懵懂懂，便不再多说。反正这些事，一个一个的，自己都会处理好。
“那我今晚能来你这里吗？”泊狩突然问。
宋黎隽：“嗯？”
泊狩直勾勾地望着他，试探道：“既然我是你男朋友，我能……跟你睡觉吗？”
宋黎隽才理好的思绪被人抛了个炸弹，轰隆一声，全然空白。
三秒后，泊狩几乎是被人提溜着豹后颈丢出门的。
韩靖坤路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泊教官，你来找班长啊？”
“嗯。”泊狩掩住有接吻痕迹的嘴巴，面无表情地开始罚站，思索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
泊狩一下午都心不在焉。
自从上次在餐厅直接回绝了朱枣，她就收敛了许多，没再追到训练营来。泊狩只要不去总部，就能完美避开她。
但这个时候，他反而希望朱枣突然出现挑衅并跟他打一架，否则自己一身火气无处发泄，只能跑去训练室揍训练桩。
训练桩被殴打得发出可怜的嗡鸣，理智回炉的那一刻，他及时收手，训练桩才捡回一条命。
“……”
二十岁出头血气方刚的男人，又是第一次谈恋爱，偏偏这小恋爱对象喜欢立规矩、掌控欲强，还要……每天认真上课！
泊狩憋得要命，想不管不顾冲到课堂上亲宋黎隽一口，思及后果又忍住了。
算了算了，等小宋下课再说。他百无聊赖地坐在训练室的地板上，甩着豹尾数时间。
好不容易捱到宋黎隽下课，等来一条短信。
[今晚不去训练室了，别等我。]
泊狩：“……！”
那一口邪火直接涌到了嗓子眼。
=
晚上十点，宋黎隽洗完澡出来，坐床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咚。”
“咚、咚！”
声音从后面的窗户传来的。
宋黎隽眉心拧了拧，也算意料之中，起身打开窗。
窗一开，夜风就灌了进来，泊狩像只矫健的豹子，胳膊用力一按，整个人就翻了上来，轻巧地坐在他桌上。
月色一半拉出阴影，一半拢住他的面颊，雪白的皮肤上嵌着亮得过分的浅褐色眼睛，显出混血的五官在此刻锋利又耀眼，勾得宋黎隽心一跳。
“……”
“小宋。”泊狩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道：“我……是能来这的吧？”
或许因为关系变化，宋黎隽现在看他愈发好看，忍了忍，偏开视线道：“要来就发消息、打电话，我下楼接你就行。非要翻什么窗？”
泊狩听出准许的意思，笑了：“好！那我下次不翻了。”
宋黎隽：“……进来吧。”
泊狩“哎”了一声，跳下桌子，殷勤地替他把窗户关好，顺便脱下外套。
宋黎隽这才发现他里面没穿制服，而是室内穿的夏季T恤和短裤。而且他的发尾还湿湿的，像刚洗完澡。
察觉到宋黎隽的视线，泊狩恍然，摸了摸头发：“刚吹好，按你教我的方法。”
宋黎隽嘴唇细微地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泊狩一抬眼，愣了愣：“你也刚洗完？”
宋黎隽：“嗯。”
“……”
“……”
气氛蓦地安静下来。
泊狩不自在地搓着胳膊，宋黎隽微垂下眼，抿紧了唇。
——虽然两人没有约定好，但似乎两个人都把那句话当了真。
“我……”泊狩视线飘忽道：“今晚，能在你这里睡吗？”
宋黎隽安静两秒，才“嗯”了一声。
泊狩笑了，欣喜地爬上床，还不忘道：“我洗过澡了，很干净的，你放心！”
宋黎隽：“我也……”
他想说“我也洗过了”，可话到嘴边，觉得不妥，像在着重暗示什么。
他晚上没去训练室就是因为听到那句话后……临时补了一点功课，还偷偷买了点东西。虽然很忐忑，但他不想弄出什么意外，让彼此体验不好，当下脑子里还在复盘学的东西。
对这种事，他也是很认真的。
“那咱们睡觉？”泊狩拍了拍床。
宋黎隽喉结急促地滚了一下，忍住燥热，缓慢地点点头。
泊狩穿着短裤，两条腿修长又白，大喇喇地敞着。豹尾巴若有实质，估计早就缠上了宋黎隽的胳膊。
宋黎隽坐到床边，试图开口，却被泊狩猛然扑了个结实。
两个人摔在床上，宋黎隽心跳得咚咚作响，乱七八糟，干燥的冲动直溢出嗓子眼：“我们现在……”
“睡吧。”泊狩环住他身体，蹭了蹭他的脸，闭上眼道：“晚安，小宋。”
宋黎隽：“……”
就没有，然后了？
“……”
“…………………………”
泊狩嗅着好闻的味道，满意得不得了，像抱着喜欢的大欧尼恩，安然入睡。
黑夜里，宋黎隽睁着眼，直直地盯着花白的天花板，仿佛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
口袋里某样东西的塑料边角透过薄薄的睡裤戳到了他的皮肉，略微刺痛，让他无比清醒。
本来夜视力就好，此刻连天花板上的暗纹有多少种花样、多少条都数得出来，宋黎隽睫毛缓慢地掀了掀，心里那股火气在强忍了三秒后，“轰”地爆发出来！
“——谁让你来我房间睡觉的？”宋黎隽翻身压在他身上，咬牙切齿地道。
泊狩被弄醒，疑惑地眨了眨眼。
宋黎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渐森然：“你、真、睡、啊？”
泊狩：“啊？”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人掐着脖子挤在床上，粗暴地堵住了唇。
作者有话说：
泊&#183;晚安玛卡巴卡 和 宋&#183;嗯嗯嗯嗯

第86章 社会化低 ≠ 单纯
换在前几日，宋黎隽早把这人赶出去了，自己在屋里生闷气。
现在关系发生变化，事情也变得简单了许多——因为他对这个人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正规，合理，正当。这个嘴巴不把门的家伙合该受着！
宋黎隽咬他嘴唇的力道很重，疼得泊狩闷哼一声，就在他张开唇的那一瞬，宋黎隽长驱直入，擒住了他的舌。泊狩睫毛倏然掀动，舌根处传来火辣辣的触感，刺激得他身体一抖。
明明才过了一个下午加晚上，宋黎隽的吻技却仿佛上了一个阶梯，泊狩本想讨好地舔舔他，就被人直接绕着舌根磨弄了起来，一瞬间，酥麻爽热的感觉侵入大脑，泊狩瞳孔缩了缩，豹尾巴几乎情动地蜷了起来，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床板，难以缓解半点情热。
宋黎隽掐着他的脖子力道不重，足以桎梏他，泊狩被迫仰起脸承受着吻，两只手却顺应身体的本能，攀住了宋黎隽的后背，随着亲吻的力道加重而指尖颤栗。
小宋……小宋，好凶。泊狩睫毛凌乱地掀了掀，也不知道哪里惹到自己这学生了，小嘴巴凶凶的，都快把他啃坏了。
可是他心里又很喜欢宋黎隽亲他，被人生啃了一会儿，主动伸出湿热的小舌，去勾宋黎隽的舌。
他就像缩在洞里的豹子，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尾巴，看外面的人到底在不在生气。
谁料，他的小心示好被人当成了把柄，直接连着整条豹尾被抓在了掌心，用指腹的茧磨蹭着，揉捏着，刺激得那条尾巴毛蓬蓬炸开，在青年手里小幅度地疯狂挣扎。
“……唔！”泊狩闷喘一声，呼吸逐渐急促，宋黎隽缠住他的舌，咬着他的软肉，品尝般将他的嘴巴里每处都舔了舔，舔过的地方都火辣辣的。泊狩又喘了两下，受不了地回吻起来。
他学习能力很强，宋黎隽怎么亲的，他就如法炮制，使劲地勾对方。
……………………
一阵宛如驯服与被驯服的互制后，唇分，都牵出了一点银丝。
泊狩喘着气，眼底一片水雾弥漫，宋黎隽舔着他的唇角，一下又一下，刺激得他胸腔闷震不歇。
他都快忘记了到底为什么会亲上。
“……还生气吗？”泊狩鼻音粘稠地问。
宋黎隽眉心拧了拧，在他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没生气。”
“不可能。”泊狩忍着痛：“你绝对生气了。”
宋黎隽：“……”
宋黎隽安静了两秒，道：“对，我生气了。你每天胡说八道，偏偏就我当真。”
泊狩一愣：“我说什么了？”
宋黎隽：“你说来睡觉。”
泊狩：“？”
泊狩：“不是在睡觉吗？”
宋黎隽欲言又止了一会儿，低声道：“下次说话，用词精准一点。”
泊狩看着他。
宋黎隽：“你可以说，来这里，跟我挤一张床睡觉。”
“所以你原以为，我邀请你X爱？”泊狩眸光动了动，冷不丁道。
宋黎隽一滞。
宋黎隽呼吸滞了又滞，瞳孔收缩。
泊狩这人社会化程度低，但从小就耳濡目染不少脏话荤话，不该学的一点没落下。所以他很平静，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过分直接的话：“小宋，你想X我吗？”
宋黎隽：“……”
泊狩想了想，思考有人跟他说承受方会很痛，可自己注射了那个药后的忍痛能力比较强，小宋那么娇气矜贵，真疼了他也心疼，那就——
“好啊。”泊狩慢慢地眨了眨眼：“那你X我吧。”
整件事的突然程度如同彗星撞地球，飞机撞高铁，直袭大脑，打得人措手不及。
宋黎隽眼睛瞪大，对于他如此平静接受这件事的认知而倍感震诧：“你——”
“你喜欢那样吗？”泊狩道：“要不把我手铐起来？我怕会不小心反抗弄伤你。”
宋黎隽：“……”
泊狩：“啊，把脚捆上也行，我这个人没轻没重的。”
宋黎隽：“……………………”
泊狩亲了一下他的脸，笑着道：“小宋，怎么样都行，看你。”
宋黎隽胸口猛地起伏了两下，脸色逐渐铁青。
泊狩觊觎他的唇，刚凑上去偷个香，就被人拽着后颈撕下来。
“——你这都从哪学的？！”宋黎隽暴怒道。
=
宋黎隽坐在床的左边沉着脸，泊狩坐在右边，小心翼翼地一下又一下地偷看他脸色。那根豹尾被泊狩盘了又盘，没精打采的。
不对吗？他觉得宋黎隽就是那个意思啊。
难道……还有别的意思，他没猜透？
泊狩试探地往宋黎隽方向挪了一点。
“坐回去。”宋黎隽冷声警告。
泊狩：“……”
泊狩慢吞吞地坐回原位。
宋黎隽：“你到底看了多少部色情片？”
泊狩：“真没看，影音区公共场所，也不会有这种东西的。”
宋黎隽：“我是说，你用其他电子设备偷着看的。”
泊狩：“也没偷着看。”
宋黎隽：“那你怎么——”
泊狩纳闷：“你不也很会吗？”
宋黎隽：“……”
泊狩：“刚才亲的感觉，跟之前不一样。”
宋黎隽：“……”
泊狩瞅他：“你晚上没来训练室，是不是看什么东西补课了？”
宋黎隽喉结滚了滚，正经道：“我那是在学习。”
“好哦，学学学。”泊狩扒拉着尾巴，嘀咕道：“……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宋黎隽：“。”
泊狩：“小宋学坏，不告诉我，小宋有小秘密了。”
宋黎隽“嘶”了一声，转头看他：“你这嘴……好的不会，坏的还学挺快。”
泊狩抬眼：“谁让我跟你在一起，耳濡目染，下梁不正导致上梁也歪。”
宋黎隽眉心抽了抽：“——过、来。”
泊狩嘿地笑了，凑过去：“不生气啦？”
宋黎隽强势地按住他后脑，盯着那浅褐色的眼睛：“再张口就来，下辈子也别想进我房间。”
很有力的威胁。
泊狩咕咚咽了口唾沫：“对不起。”
宋黎隽松开手：“懒得跟你生气……睡吧。”
泊狩：“哪种睡？”
宋黎隽：“抱着，睡觉，不做别的。”
泊狩：“哦……”
听他这语气有点失落，宋黎隽忍了忍，丢被子过去，直接将大馋豹盖住了。
闹成这样，也没心思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更何况，宋黎隽想起来自己还有件事没做，等做了再说。
他翻过身去睡觉，两床被子各顾各的。过了每两秒，一只大馋豹拱了拱，从被窝的缝隙拱过来，钻进他被子，抱住了他的腰。
“……”宋黎隽睫毛掀了掀：“手，放哪的？”
泊狩瑟缩了一下，规规矩矩放到他腰线上：“这么睡，行不行？”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脑袋搭在他肩窝，眼巴巴的：“好小宋，亲我一口吧，不然我睡不着。”
宋黎隽：“……”
三秒后，宋黎隽忍无可忍地将他按翻在被窝里，亲了起来。
泊狩的尾巴一瞬间舒展开了。
=
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接吻，宋黎隽想不明白。
自从确认了关系，泊狩一有空就黏着他亲亲，宋黎隽在忙，他也有事没事偷个香，亲完了就一个人傻乐。
宋黎隽每次都面无表情，说有什么好亲的，不就是嘴巴碰嘴巴，可泊狩凑过来时，他也会配合地亲上。明明几秒就能亲完，一个不放过另一个，硬是拖着亲了好久。
至于那档子事，宋黎隽没再提，泊狩也不敢吱声。当然，不吱声不代表着他不馋，每次都把手往宋黎隽衣服里伸，好几回都被人将贼手抓出来按在头顶亲。
按照记忆里的画面，看别人做那事，好像……挺疼的。泊狩对这种行为的印象只有“压迫”、“过激”、“痛苦”和“恶心”。可一想到这个人是宋黎隽，他就觉得，也不是不行，因为小宋是非常漂亮的，脸漂亮，身体也漂亮，万一自己被弄痛或出血，看着宋黎隽的脸，也值了。
只要小宋喜欢，他都能接受。
初恋的滋味太过奇妙，他俩就像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在秋季到来时，非要挤在一个洞里看落叶。
因宋黎隽白天要上课，晚上要训练，泊狩也时不时被总部抓去办事，导致两人每天在一起的时间基本都在晚上睡前那几个小时，勾得泊狩心痒痒的，每天都盼着到天黑。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下旬的双选会，这对于引导员和学员来说都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决定了两者是否会在接下来两年里继续搭档。基于公平性原则，会前引导员们要进行第二年见习期内容的培训，顺便强制隔绝了学员的联系，以免影响学员做最终决定。
泊狩连着一周联系不了宋黎隽，每天晚上没有温热好闻的人在怀里或抱着他，他都睡不着。
双选会当天，引导员方和学员方的选择在不同的房间进行，只要双方间没完全一致，就自动进入待分配区，重组组合。
宋黎隽没把那天射击考核后见到褚振的事告诉泊狩。泊狩在现场看了一圈，没看到褚振，警惕心逐渐淡下，有点纳闷这人怎么如此轻易就放弃了。
除了投票，还有弃权一说。只要不来，都属于弃权，意味着“退出”。
出结果前，泊狩回到引导员休息区，在心里仔细反省了好几遍，确定自己这段时间没有惹小男朋友不高兴……
“……傅光霁？”有人诧异道。
泊狩抬眼看去，发现从那次吵架结束后就没见到的傅光霁终于出现在现场。罗纬等人快两个月都没看到他来上课，原本默认他要离开训练营了，正焦急惆怅着，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围上去问他事。傅光霁的暂代引导员也“噌”地站了起来，颓色顿消。
穿过人群，傅光霁察觉到泊狩的目光，偏头跟他对视了一眼。
那表情看起来好像与往日无异，懒洋洋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但泊狩觉得，又不完全一样。
如果说上个月看到的傅光霁是充满郁气的，今天的傅光霁仿佛焕然一新，眼里充斥着清晰的目标性与隐约可见的野心。
——他好像是要做什么，才回到这里继续的。
泊狩直觉很准，察觉这野心并非恶意、自暴自弃的，泊狩便放下了心，思索他是不是去找邓彰聊过了。既然他找过，那自己也可以去找邓彰交差了。
愣神许久，泊狩一转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
宋黎隽微微挑起眉，眼底写着：才注意到我？
泊狩没见到他时，只是单纯的想念，见到的那瞬间，心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麻又痒，逼得他指尖嵌入了掌心，鼻尖都出了一层汗。
这种酸胀感是从未有过的，让他很委屈，明明想冲宋黎隽笑，眉毛却耷拉了下来。
宋黎隽隐约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也慢慢地抿紧了唇。

第87章 宋黎隽的准备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两个人视力好，就连一点微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泊狩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么多人的场合露出这种神情，很容易被人注意到自己跟宋黎隽之间眉来眼去的架势。于是他垂下眼，看了看地板，努力将表情平复下来。
再抬头时，宋黎隽还是在看着他。
“……”
泊狩的心尖猝然刺疼了一下，像被小针扎了扎，又像是喝了一瓶还未成熟的酸果子榨的汁，酸涩味漫到口腔，让他很难受。
身侧人来人往的，他却很想去抱宋黎隽，黏在对方颈边嗅一下熟悉的味道，好让自己这颗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然而现实是不允许的，再退一万步，他这么黏人，宋黎隽知道估计也受不了。
泊狩只能弯了弯嘴角，一派轻松自然的样子。
宋黎隽终于移开视线。
下一秒，泊狩嘴角放下来，垂眼憋闷地扒拉着豹尾。
傅光霁的到来引发了一些躁动，但很快就回归安静。等待的时间里，气氛紧张，也禁止跨区随意交谈。学员们在一侧，引导员在另一侧，各等各的结果。
直到屏幕上刷新出分配结果，泊狩紧张地抬头看去。
他作为特工的评级最高，所以他的分配结果排在第一个。
“哗……”
身侧传来惊讶的议论声，一瞬间所有羡慕、嫉妒、诧异的眼神都投到他身上。学员们那边倒是早已知晓所以并不意外，只有部分人露出微妙的表情。
“我的天，他真不要褚振啊？”
“就这么选定了？”
“宋家这小子真有意思，泊特工才来一年吧，他俩之前不是闹挺厉害的吗？”
“上次训练场那事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但我以为就随便说说的，谁知道他真的……”
“那可是褚振啊！”
……
泊狩眸光颤了颤，面对这意料之中的结果，心头还是无法抑制地涌出铺天盖地的惊喜。
屏幕上，他的名字后方，连接着三个字，代表着毫不犹豫的肯定。
——宋黎隽。
接下来两年，他将继续担任这个人的引导员。
=
双选会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泊狩熟悉的罗纬等人还是选了原来的引导员，看起来师徒关系都处得不错。傅光霁的临时引导员也成了他现在的正式引导员，傅光霁跟他勾肩搭背地说着什么，似乎经过这次双选，直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泊狩松了口气，心想老邓见他重新回到正轨上，应该也挺高兴的吧。
今天除了双选会，还有另一个目的——十二月底将公布升段资格并对第二年想要申请的见习部门进行预选，预选前，所有学员将被带去总部各部门了解一下工作内容和申请见习的要求。
趁着人齐，里根集结学员队伍准备出发。泊狩也有别的工作要处理，踌躇着现在能否跟宋黎隽说两句话，下一秒，有人从他身侧经过时，手掌滑过他的手心。
泊狩一愣，手指蜷了蜷，就被人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手指。
“……”
宋黎隽擦肩而过，直接走向队伍的方向。
泊狩心跳小幅度地飙升了一下，指尖还停留着对方的触感，瞬间酥麻到了心底。
等反应过来，他脸都是热的，呼吸也乱了。
=
坐上专线，罗纬跟韩靖坤聊了两句，转头瞅到宋黎隽盯着手看，一愣：“怎么了？”
宋黎隽收回手：“没什么，想事情。”
罗纬眼珠转了转，小声道：“班长，你跟傅哥……怎么怪怪的？”
宋黎隽抬眼看向对面的傅光霁，对方顿了一下，嘴角一丝似笑非笑。
宋黎隽：“……”
虽然这人损到了极致，但某方面来说，也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光从这点，他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罗纬正想说话，就看到宋黎隽微微一笑：“有吗？”
罗纬：“……”
“好久不见。”宋黎隽看向傅光霁，坦然道。
“确实好久不见。”傅光霁颔首，笑了：“对了，你跟泊教官处得怎么样？”
宋黎隽：“还行。你事情忙完了？”
傅光霁：“嗯。”
罗纬：“？？？？”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罗纬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
宋黎隽对USF的各部门分工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同期的人好奇时，他已经在观察各部门的氛围和工作节奏。
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风格，秘书部认真严谨，医疗部温和有序，特遣部人员大多在出外勤所以空荡荡的，后勤杂事多、忙忙碌碌的，技术部除了敲键盘的声音就没有别的动静，学员想请教，这群人都爱答不理的。
罗纬声音压低：“这也太安静了。”
“你以为跟你闹呢？”韩靖坤小声道：“这里可是全USF高智商最集中的部门之一，人均天才，脑子不好的都不好意思跟他们说话。”
罗纬：“但他们……好拽啊。”
韩靖坤：“搭建整个USF信息网络框架、唯一有权限反控战统中心数据库的就是技术部，特工们从上到下所有的装备研发也是技术部负责，所以哪个部门的人看到他们都得客客气气的，生怕他们压力太大一不高兴出了个疯子把USF系统全黑了。”他顿了顿，道：“这地位，等同衣食父母。”
罗纬：“我去，这供了个祖宗啊。”
傅光霁眯起眼，若有所思。
另一个USF高智商集中地就是在药研部。并非指其他部门智商都不高，药研部和技术部的人基本上技能点都着重点在了智商上，与其他技能条的长度相差甚远，因此这两个部门里i人多，体力也不好。
药研部是USF最早成立的部门之一，不光为USF效力，还经常承担国际社会的最新药物研究需求。学员们出来时会经过一面纪念墙，上面挂着有卓越贡献的成员照片。
远远的，宋黎隽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门口，有点意外。
——褚振。
对方似乎在纪念墙前已停驻很久，察觉到有学员进来参观，便悄然离开。
行至估算褚振刚停留的位置，宋黎隽抬头看去，目光骤顿。
“……”
罗纬跟在他后面，也停下，愣愣地看着上方的照片。
药研部女性成员少，但不是没有。让他惊讶的是，这照片的位置相当居中，一堆男性照片以她为中心分开摆放，显然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这种尊敬是超越性别的，仅以功绩定论。
“这位女士……长得好眼熟啊。”阿尔斯顿疑惑地挠挠头：“我好像在哪见过？”
韩靖坤还没抬头就打趣他：“你不如说是个大美……”
抬头看清时，韩靖坤调侃的话瞬间咽回去，猛拽阿尔斯顿的胳膊，示意他别多话。
照片上确实是个大美人，神情平静，看起来二三十岁，浑身上下透露着冷淡与强势的气息，夹在一群或多或少微笑的照片里很突兀。
阿尔斯顿一脸疑惑，韩靖坤狂使眼色，示意等会解释。几个熟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投向宋黎隽，都没敢跟他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宋黎隽的母亲。
“这位是卓羿院士。”药研部接待人本来没什么表情，看到照片时露出明显的尊敬：“为我们部门，以及国际社会的药物研究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卓院士是去世了吗？”有人看着她下方的黑白名字框，小声道：“她看起来好年轻啊。”
接待人没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照片。
里根解答道：“卓院士当时正争分夺秒地研发一种重要药物，夜间开车回总部时，不幸遇难于车祸。”
车祸？所有人呆了呆。
手无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东西，宋黎隽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知道他家情况的人也都知道另一件事，但没有人敢补充——卓家在国际上功勋赫赫，然而这些，是由卓家三代烈士的血铺出来的。卓羿是最后一代，也是独女。
=
虽然早就知道药研部挂着照片，宋黎隽却很少去那里。
他对母亲的印象非常浅，思来想去好像都攒不齐二十张画面，还都是散乱、琐碎的记忆。别人提起她时，他就像在听一个无关的人，因为他都记不得这个人拥抱自己的温度。
她有抱过自己吗？宋黎隽不记得了，只觉得，她好像对自己的存在并不喜悦，反而每次都用沉凝的视线望着自己。
……或许对于她来说，自己的存在还不如正在研发的课题重要。
宋黎隽回到宿舍，摩挲着手上的东西许久，才将心神盘剥到冷静。
不可否认，这张照片还是对他的情绪产生了影响。
“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宋黎隽起身去开。
刚一打开，外面的泊狩眸光忽闪。
“……”宋黎隽拉他进来，反手关上门：“还以为你会先发消……”
话顿在力道极大的拥抱里，宋黎隽像被最温热的身体抱住了，嘴唇动了动，然后慢慢地抿紧。
“我好想你。”泊狩蹭着他的面颊，小声地喟叹：“小宋，你让我抱抱……我快想死你了。”
宋黎隽从未在别的地方感受过如此深切的思念和猛烈直率的爱意，原本沉寂下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胸腔被他的心跳声捂得发烫。
“才一周。”宋黎隽语气平淡，气息却难掩急促：“……有必要吗？”
“有必要！”泊狩亲他的耳朵，咕噜咕噜，呼吸湿热，像只蹭主人的家养豹子：“没有你我晚上都睡不着，饭也吃不下，架都打不好。”
宋黎隽被他亲得耳朵发红：“……胡说，培训时哪有打架。”
泊狩咬上他耳垂：“你又知道了？就你知道？是我培训又不是你培训，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
宋黎隽忍了一下刺刺麻麻的痒，没忍住，转而捏住他下巴，掰过他的脸：“老师就对学员这样？”
泊狩笑了，眼睛亮晶晶的：“老师就对你这样。”
宋黎隽喉结滚了一下，还没说话，就被他凑过来堵住了唇。
——这人尤为喜欢生扑，不管不顾的。
宋黎隽被他扑得直接摔在床上，脑袋还被他托着按着，一双唇在他唇上碾来碾去，像在尝美食。宋黎隽被他啃两下就受不了了，将他反压过去，捏住他下巴，顺着唇缝探了进去。
泊狩“唔”了一声，喉咙里发出舒爽的哼唧，两只手在他脑袋后面摩挲着，把他的头发弄得乱乱的。
宋黎隽向来每根头发丝都理得整整齐齐，如果被他弄得乱糟糟，就跟他一样了。
泊狩很满意，四肢并用地缠上他，配合地跟他接吻。
一周没亲，真是想得发疯，泊狩好几次做梦都热出了一身汗，再回想又记不清到底梦出什么，只有无尽的燥热。就如同现在触碰宋黎隽的感觉，热得他浑身颤栗，像被烫到。
可他又舍不得松手，任由对方反客为主地咬住他的舌，舔了又舔。
两个人像交颈的小兽，挨挨蹭蹭的，拱得彼此都起邪火。
许久，意识到接下去都要擦枪走火了，宋黎隽理智回炉，骤然抽离道：“有件事要跟你说。”
泊狩才不管什么事呢，嫌不够地扑上去继续亲，宋黎隽躲他亲吻的间隙，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怀里。
“……”泊狩这才停下，盯着怀里的文件袋，缓慢地挑起眉：“这什么？”
宋黎隽抿了抿水润的唇：“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回家了一趟。”
泊狩：“啊？”
宋黎隽：“马上要选见习部门了，我家里人要跟我聊聊。顺便，就做了这个。”
宋黎隽顿了顿，道：“打开看。”
泊狩迟疑地打开文件时，宋黎隽却不自在地偏开视线，指尖揉捏着上下滚动的喉结。
这是一份文件——身体检查报告，第一页标着夏国最出名的中心医院的LOGO。
泊狩翻看了一遍，各项指标都很正常，而且名字栏写着宋黎隽。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没理解：“看这个干什么？”
宋黎隽眼尾有点红，语气却很认真：“我身体没问题。”
泊狩：“嗯，所以？”
宋黎隽：“很健康，也没有任何传染病。”
泊狩：“嗯……？”
宋黎隽：“……”
宋黎隽见他还是没明白，眼底闪过一丝气恼，强行耐心下来，解释道：“你不是要做……那种事吗？”
泊狩一愣。
“既然我要对你负责。”宋黎隽绷着俊脸，下颚微抬，以掩饰不自在：“你再确认一遍报告内容。想好了，我们再讨论什么时候做。”

第88章 想你了，抱我吧
泊狩完全没想到，宋黎隽听到自己那句兴起的话后就直接去准备，还准备得如此细致。
见他直愣神，宋黎隽道：“有问题？”
“……”泊狩看了看报告，又抬头看他：“那我……是不是也要做一个检查？”
泊狩刚还在为宋黎隽的主动而欣喜，下一秒猛然想起自己身体里注射了那种药，不知检查会不会暴露出什么问题，比如肾上腺素分泌峰值比旁人高？细胞组织再生能力比旁人强？
越想越害怕，他有点慌了，害怕宋黎隽看到报告结果后觉得他是个怪人。
“不用。”宋黎隽道。
泊狩大松一口气，眼底却满是迟疑。
宋黎隽看出他的疑问：“我做检查是我的保证，因为我要对你负责。你身体健不健康我还不知道吗？而且你已经……”宋黎隽顿了下，偏开视线道：“有在让着我了。”
泊狩：“让？”
宋黎隽：“你不是主动让我……你吗？”
少见的，以泊狩的耳力都没听清宋少爷含糊了什么字，但隐约猜到了。
“……”泊狩眼睛转了转，很疑惑。
为什么要说让，这件事有必要纠结吗？
他对这方面没什么概念，对那种事的印象也不算好，可如果小宋喜欢他就高兴。他比较能忍疼，主动躺下让小宋来，那两个人都满意了呀。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
宋黎隽低声道：“本来还在想这事该怎么处理，现在你主动要求这样，我也不能让你吃亏。”
说着，他又将床头柜抽屉拉开，示意泊狩看。
只一眼，泊狩眼睛睁大，视线在他脸上和柜子里来回游移。
——里面竟然有七八瓶不同牌子的润滑剂和各种各样的避孕套！
知道是一回事，直接看到是另一回事。宋黎隽这么漂亮的小东西竟然偷偷买这些色情成人用品放在床头柜里的画面，对于泊老师来说，无异于受到飞机的猛烈冲撞，胸口猝然起伏了一下。
“先商量好哪天。到时我在城里定间酒店套房，提前去把场地布置好，你工作结束后来找我。”宋黎隽道。
泊狩：“……”
布，布置什么？
宋黎隽：“你喜欢浪漫点的，还是温馨点的？”
泊狩：“……”
啊？
宋黎隽蹙眉：“难道你喜欢……那种东西？”
泊狩：“……？”
宋黎隽思及他上回说的话，唇角微敛：“USF的手铐不能乱用，我去看看哪里有卖替代的。”
泊狩懵了。
宋黎隽思绪转得飞快，一个劲在斟酌该怎么创造一个完美的初夜体验才不让这男人嫌弃自己是个新丁。最好是完美的气氛，两个人都泡个澡让身体放松下来，然后稍微喝点酒，微醺的时候先接吻，他再做前戏，开拓到一定程度，看看进去疼不疼，如果可以适应，那就……
“小宋。”泊狩猝然出声，诧异道：“咱俩做，要这么复杂吗？”
宋黎隽一滞。
泊狩摸了把自己未干的发尾，视线飘忽着：“其实我今天……”
“因为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做这事你会疼，甚至可能出血。”宋黎隽耳朵微微发红，语气认真地道：“所以我们前X可以弄久一点，不急。”
似乎怕泊狩不理解，他又解释：“实在不行，你咬我。”
泊狩一顿，怔怔地看着他。
宋黎隽：“……我就知道力气是不是重了，咱们再慢慢试。”
多试几次，总能不伤到他的。
泊狩没说话。
“……”
“……”
对峙半晌，宋黎隽愈发觉得一个人说话就像演独角戏，憋闷与羞恼的情绪涌上心头：“毕竟这种事，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舒服，你也得——”
唇上温热，宋黎隽声音顿住。
“我不疼。”泊狩眸光忽闪，声音里夹着明显的急切：“如果是跟你，我不会疼的。”
宋黎隽喉结缓慢地动了一下。
“其实我来之前，就仔细洗过澡了。”泊狩轻声道：“好多天没见到你，我很想你，想今天就跟你……”
宋黎隽睫毛颤了一下，与他再次凑过来亲吻时的睫毛缠在一起，仿佛难舍难分。
那样的吻一点一点地落在他紧抿的唇上，正如同两颗不断跳动、朝着对方靠近的心，是烫热的，让人浑身发软。
宋黎隽知道这样的吻意味着什么。
——是邀请。
“只是我没想到……”泊狩垂下眼，想叹气，可气刚出来，又变为一种酸胀的情绪。
他习惯把事情想得简单粗暴，宋黎隽的话却让他恍然发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好像不止自己会为对方考虑，对方也会为他考虑很多。
会谨慎，忐忑，害怕，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好，又坚定地想要走向对方。
他从小经历了这么多事，身体各处出现伤口又慢慢愈合，无数次重复这般漫长的煎熬后，整个人对于疼痛的认知早已麻木。可如今，好像第一次有人这么在意他会不会疼，会不会不舒服，而不是单方面地将自己的需求强加给他。
这样的体验，很奇妙，让他心口发酸发涩，原本偶尔钻出轻微刺痛但足以让他忍受的右肩膀后侧皮肤都变得疼了起来——他从未如此敏感，或许是因为有人告诉了他“可以疼”，所以他便感知到了这份痛觉。
“……小宋，你抱我吧。”泊狩敛住了微微濡湿的睫毛根，蹭了蹭他的鼻尖，咕哝道：“我可以的。只要是你，疼一点也没有关系。”
宋黎隽无声地攥紧了床单。
他的老师往日里是野性十足的豹子，此刻却低下了高傲的脑袋，心甘情愿地对他表现出臣服。
宋黎隽嘴唇微张：“你……”
下一秒，泊狩撬开他的唇缝，探进去吻了吻，渴望着：“我好喜欢你，你抱我吧。”
明明“抱”字远不如另一个词情色，可泊狩觉得，心里对宋黎隽的渴求，就是这样的。
——他想要与这个人紧紧地、至死纠缠般地拥抱着，直到长在一起，撕都撕不开。
对方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情绪，安静了片刻。
在他再次伸舌往里探入的那一刻，宋黎隽直接粗暴地按住了他的后脑！
………………………………
一场宛如撕咬的凶狠战事后，泊狩汗津津地缩在心肝学生的怀里，呼吸都是黏黏的。
“……”
两个人紧贴着，宋黎隽没出声，胸腔剧烈地闷震着。
刚才本以为在自己的全面掌控下结束了，突然又来一个大反转，搞得他心里头起火，抱这人的力气重得几乎能把他胳膊捏青。可命脉掌握在泊狩那里，两个人难舍难分的，宋黎隽也无法真的对他做什么，最后狠狠地咬了一口老师满是痕迹的脖子。
吃饱喝足的某只豹子懒洋洋的，像夏国故事里吸人精气的坏东西，尝到了新事物的美妙，面对他这漂亮学生就是一个尽兴的肆意妄为。
——宛如吃自助，饥肠辘辘过来，塞得肚皮溜圆才走。
不对，是根本没走。按现在的情形，更像直接就地坐下等着店明早再开门，随时要再大吃一顿。
“以后，要是再……”宋黎隽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描述他的离谱行为，只能咬牙切齿道：“这样自助！你就完了。”
泊狩蹭了蹭他的脸，哼唧道：“可是好舒服啊，小宋。”
宋黎隽：“……”
泊狩笑眯眯地亲他：“以后都这样，好不好？每次有空，我们就这样。”
宋黎隽：“……”
泊狩：“你要是累了，等会我自己来？你躺着享受就好。”
等会，自己，来。
宋黎隽：“…………………………”
泊狩哼唧：“其实我自己也很——唔！”
宋黎隽咬着他的嘴唇，恨不得把这人咬碎了咽下去。
豹尾巴却因为刺疼而炸了一下毛，接着软下来，亲昵地，讨好地缠上给他如此美妙体验的人的手腕。
真的好神奇啊。泊狩晕乎乎地想，到底是谁先发现的……怎么会有这么舒服的事啊。
而且跟小宋做这种事，他好开心啊，从胸腔到整个人都被填满了，再也没有漂浮于海面上无处可攀的空虚感。

第89章 老师，你在求饶吗？
那样的感觉也是泊狩从未有过的，往日里清醒的思绪都在无声爆炸，变成烟花散落下来，颤栗还停留在神经上，逼得他通过相触、挨蹭来缓解“折磨着”自己的浪潮。
宋黎隽感受却不同，桎梏着他的下巴，泄愤一样要让这个吃完了还想打包的男人感受自己刚才的火大。
真是……乱七八糟，完全没有按照计划来！明明前半段还好，后半段怎么突然就……！
——泊狩上一秒还是满头大汗的疲惫样子，呆了片刻就瞬间回血，精力条仿佛无穷无尽。宋黎隽对折腾完他有点愧疚，要抱他去洗澡，就被一只矫健的豹子翻上来，看这人开始吃全自助大餐。宋黎隽脸逐渐铁青，他就像没看见，即使眼底恍惚，还是暴力地开始拱宋黎隽。
渐渐的，宋黎隽艰难隐忍着豹子乱来，也不知道这人到底看到了什么，越来越激动，视线紧紧地锁着他的脸，眼神都直了，情不自禁地低头亲他。宋黎隽被他亲着，听他呼吸急促地唤自己名字，心就像被豹爪勾住了，一阵麻痒难忍。
泊狩体力好，肌肉紧实，腰线绷直、弯曲时都很漂亮，宋黎隽前面将他弯来折去时没感觉到什么，现在往上看一览无余，无法移开视线。更别提自己的要害还被掌握在……
宋黎隽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直接跟他宛如搏斗地推拉起来。泊狩更来劲，与他在柔软的铺上来回翻滚，直到最后重新把这漂亮学生压住，他才喘着气“结束”。
那一刻，他是看着宋黎隽的眼睛的，好像“小宋看着自己结束”是最浓烈的药，让他心头情绪瞬间涌到巅峰，无法言说的畅快。
宋黎隽明明是压他的那个，这时却成了他的战利品，被这只吃饱喝足的豹子叼走扛在背上，带回去继续当心爱的毛线球玩。
“……”
这种感觉，让控制欲极强的宋黎隽格外憋屈。
等着吧，不就是大自己五岁！总有一天把他……
泊狩没察觉到宋黎隽的烦躁，吃饱喝足后脾气更好，哪怕被学生咬得舌头发痛，也只是哼哼唧唧地承受着。
“不准哼。”宋黎隽贴着他的唇，警告道。
泊狩：“……”
泊狩眨了眨眼：“唔唔？”
宋黎隽见他这样乖，情绪才慢慢缓和，磨蹭着柔软的嘴唇。
泊狩笑弯了眼，抱着他的脖子，随便他亲。
……喜欢小宋，喜欢，喜欢，好喜欢。
凶巴巴的小宋，也好可爱。
泊狩心里想，但不敢说，怕宋黎隽脸“唰”地就沉下来，抽出凶器，然后高傲地踹他下去。
想到某点，泊狩一愣，迟疑地朝宋黎隽眨眼。
宋黎隽捏住他两颊，揉了揉指尖的肉：“说。”
泊狩感受了一下，道：“我们是不是后来忘记用……”
宋黎隽：“……”
宋黎隽眯起眼，捏着他两颊的指尖收紧：“你、还、知、道、啊？”
泊狩：“。”
怪不得感觉好满。
宋黎隽向来是认真严谨的，刚开始就配上了那东西，怕他难受，结束再拿掉。泊狩不管不顾地又来，这次完全没经宋黎隽同意，也就没了那流程。
是我坏，小宋好，不能怪小宋。泊狩心虚地想，人却违背着愧疚在回味，不用好像更带感。
“没事。”泊狩安慰地摸摸他的脸：“我不介意。”
宋黎隽：“……”
泊狩：“是不是累到你了？那不来了吧。”
宋黎隽：“……？”
泊狩笑道：“你休息一下吧，我去洗个澡。”
宋黎隽：“。”
宋黎隽反问：“你还有力气去洗澡？”
泊狩：“有啊，我恢复一下就能去训练了。”
宋黎隽死死地盯着他。
泊狩：“怎么了？”
宋黎隽想说这好像跟学的后续内容不一样，但放在泊狩身上，合理到无法反驳。
“哦。”泊狩恍然：“这么晚不训练了，我抱着你睡吧？”
宋黎隽猝然掰过他，低头咬他的右侧后肩皮肤。
泊狩“哎”了一声，猝然抖起来，推他：“别！哪里别……啊！”
宋黎隽才不管他，直接对着那块使劲地折磨。泊狩眼尾泛红，偏又被人钉着没法跑，只能埋在他肩窝里一个劲挣扎和颤动。
这是宋黎隽意外发现的一片地方，似乎这人每次被碰到右后肩的一小块区域，笑都挂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张，直想推拒。宋黎隽却偏要碰他这里，越不让碰，心底的掌控欲就越强，直到将他后肩欺负得红红的，宋黎隽才停下来。
怀里的人已经躬起了脊背，软趴趴地黏在他臂弯里，生理眼泪糊一脸。宋黎隽捏住他的脸抬起，发现他嘴唇都快被咬破。
泊狩的样子实在有点可怜，宋黎隽蹙眉：“你这里……？”
男人很慢地眨了下眼，眼底的潮气掩住了一丝凌乱的波动。他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道：“小宋，我……这里敏感，你别碰了，好不好？”
宋黎隽若有所思。
泊狩不好解释这是自己以前经常挨注射的地方，已经条件反射怕被人碰，也就只能宋黎隽才能靠近，若是别人碰，他反手一拳就过去了。
谁料，宋黎隽微微一笑，俊美的脸把他的魂都勾飞了一秒：“不好。”
泊狩：“……”
宋黎隽贴上他耳朵，吐字清晰：“老师，我不光要咬，还要亲。”
泊狩一颤。可怜的豹耳缩成了飞机耳，尾巴像被人抓在掌心揉了又揉。
他喉结快速地滚了两下：“小宋……”
“你在求饶吗？”宋黎隽抵住他额头，问。
泊狩：“……”
泊狩试探：“我可以求饶吗？”
宋黎隽：“不可以。”
说完，他又亲了上去。
泊狩皱巴巴地想：……那为什么还要问我？
一个人喜欢亲吻也总说出来，另一个喜欢亲吻但从不说，两人黏在一起，不小心对上眼神就亲成一团。
泊狩像豹子抱着自己心爱的毛线团，在柔软的云端滚来滚去，哪还记得这人上一秒还在威胁自己，只觉得怀里的人好好闻，最后被人抱起来去洗澡也无所谓了。
=
自那一天后，两个人的相处模式直接飞跃了几个大台阶。
泊狩从小心翼翼伸爪去挠宋黎隽变成了大胆伸爪往人衣服里摸，被人抓获贼手无数次，就差脖子上套个项圈写“宋黎隽监管”。另一边，宋黎隽管他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见他上下嘴皮一碰就知道他会说什么鬼话出来，好几次直接将这不老实的男人收拾得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在旁人视角里，两个人还是跟往常一样训练，但门一关，监控的盲角，两只手就勾了起来，黏得好似一个人。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宋黎隽原本还担心自己弄得他难受，泊狩却对欲望无比坦诚，每次都用夜里格外亮的眼睛看他，摇着豹尾，眼底写着“想要了”。由于动静每次闹太大，场地也由宋黎隽的宿舍变成了泊狩的宿舍，在震坏了两张床并主动自费报修后，泊狩实在是找不出新借口去上报后勤处理，毕竟东西运进来都得经过严格的审核。宋黎隽思考了一下，让他以后在训练营里闹都不要太激烈，要是太激烈就去城里开房。
可惜现在作为学员还得强制住宿，否则他都准备在城内买个公寓了，泊狩找他也没必要再偷偷摸摸。
一个月下来，简直……一片混乱。
宋黎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睡觉时被抱着或抱着一个人睡觉，也习惯了那人在自己肩窝里拱来拱去。
“安静。”宋黎隽闭着眼听他嘀嘀咕咕着“喜欢小宋”，忽然道。
泊狩一顿。
泊狩现在知道他睡觉时不喜欢杂音、对静音环境要求特别高，于是闭上嘴，笑着亲了亲他的眉心。宋黎隽皱起的眉心舒展，按住他，将人搂进怀里。
四周是安静了，紧贴的心跳却停不下来，泊狩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什么叫满足和幸福。
=
临近十二月下旬，考完试，升段名单出来了。淘汰率是七分之一，本来就不过百的人数再次砍掉十几个人，剩下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泊狩熟悉的那几个都升段了，傅光霁更是以常人意外的高分通过了射击考核的补考和最后考试。导致很多都察觉到他的变化，可他面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叫人无法分辨出他到底藏了多少手。
确认升段后，第二年的见习部门需要提前进行预选，审核提交至部门通过，明年就自动分配去见习。
这时，一个泊狩意料之中，几乎所有学员都深感意外的消息被公布出来。
——六月份的S级暴徒清扫任务，总、分部的特工共死亡125人，受伤353人。其中七成为特遣部特工，两成为上前线的技术部特工，剩下一成为药研部、医疗部特工。
一瞬间，清晰的数字如同血印，烙在了所有人的瞳孔深处，各分部因此而震动，最中心的总部特工及训练营学员更是情绪激烈。
因死亡人数超出预期太多，过分遮掩反而容易引发舆论暴动，USF在慎重考虑并统计出最终数字后还是选择公布这条消息，官方吊唁所有的逝者，安抚其家属和所有的受伤特工。
一百多的死亡人数什么概念——训练营一年才能培养出几十个总部成员，这等于直接死亡了将近两届的学员人数！
很多特工不能接受自己的同期没了，也有很多学员突然无比深刻地意识到特工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足够帅的头衔，而是真的会在任务中受伤残疾，甚至死亡。
人命的重量，在这一刻，重得所有人心慌意乱。
原本觉得特遣部最帅、能在一线做任务的学员们都乱了阵脚，面对着需要提交的见习部门申请表，迟迟无法填写。连往日里总是咋咋呼呼的罗纬都沉默了，韩靖坤等人好几次见到他在天台上吹风，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灰暗。
在这时，傅光霁却非常干脆地填完表，第一个提交申请。
罗纬等人得知他的申请后极为诧异，因为他选的不是自己曾经说要养老摸鱼的后勤部，而是同样会面临前线危险的——
技术部。

第90章 见习的选择
特遣部以前可是个香饽饽。
USF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战统中心的成员很多都来自特遣部，或有在特遣部任职的经历。越靠近一线的地方越能激发特工的潜力、让他们深入了解组织的内核，因此想要去战统中心的特工，几乎都会申请调去特遣部待几年，看是否有提拔的机会。
可这次的S级任务伤亡数量过于庞大，让久居于和平环境、温室中的孩子们对自己一直以来的职业信念产生了动摇。USF“维护国际安全”的核心理念被褪去外层光环后，暴露出内里残酷的现实问题。
——真的要为一个职业拼上命吗？
以前他们只看到特遣部前辈们轻松完成任务的样子，没看到背后也有很多痛苦与危险。
更别提训练营里世家子弟占比极大，他们本身都不愁吃穿，进USF，无非是要实现自我价值、助家族在国际军界站稳脚跟，但当生命可能出现威胁时，这一切都值得深思熟虑了。像傅光霁这样不跟家里沟通就自行选定部门的，更是少之又少。
留给学员们考虑申请部门的这一周，整个训练营都愁云惨淡。
或许每个预备特工都要经历“理想”与“现实”、“荣誉”与“安全”的权衡问题才能蜕变，只不过，这次给他们带来的刺激太直接残酷了。
就在傅光霁确定的第三天，宋黎隽也提交了自己的申请。
——特遣部。
这结果也明显惊动了其他学员。宋家这样的门第还坚定地将重要接班人推往第一线，可见他们对宋黎隽进入战统中心报了很大的期待，哪怕有危险，也必须要冒这个险。
但只有泊狩知道，这个结果，好像是宋黎隽的意见占比更大。
这些天，宋黎隽从思考到提交的全过程都是独自进行的，没有跟泊狩提半点，泊狩知道他的性格，所以每次在他接到家里沟通的电话时都特意避开。
电话里，好像起了一点争执，最后还是宋黎隽自己做了主。
事后泊狩好奇道：“为什么还选特遣部。”
宋黎隽：“因为这是最稳妥进入战统中心的途径。”
泊狩知道他好强的性格，但没忍住：“……你是发自内心想进战统的吗？”
“以前算是。”宋黎隽看着他，眸底闪过一丝情绪波动：“现在，是。”
泊狩：“？”
隐约的，他觉得宋黎隽要完成什么事，又或许宋黎隽在上个月回家时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产生如此坚定的想法，但这个人很多事都是做完了才跟他说结果，所以他也没有多问。
既然小宋想这么做，那他就拼尽全力帮小宋。泊狩想。
=
顺理成章的，邓彰也可以不再隐瞒消息，正式出院了。
三个月时间，他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USF给他专门定制的假肢也配上了，虽然用起来不熟练，但慢点也能走。
“哎，我也理解他的生气。”邓彰数着泊狩塞的红包：“USF的信息保密制度那么严格，不光你们以为我死了，家里人也以为我死了，我老婆那边都给我走了一轮白事，亲戚朋友全都以为我没了。现在回去，所有人都以为我诈尸。”
傅光霁师母这两天接到消息，跟孩子在那头哭得要死要活，可见这段时间真的是心如死灰了无数次。换个心智脆弱的，可能都要出人命了。
邓彰叹道：“可我们是军人，有什么办法呢。”
这次真得回去跪搓衣板了。他思索，也不知这假肢好不好弯。
泊狩咔嚓咔嚓吃着苹果，抬手摸向水果刀，邓彰眼睛一瞪：“你敢再碰一下呢？”
泊狩：“……”
邓彰：“臭小子，你都不知道！上回我逢人就问‘你要不要苹果啊——’”
他一顿，面色古怪地道：“你猜上一个这么问的人是谁？”
泊狩：“谁？”
邓彰：“白雪公主的后妈。”
泊狩：“……咦。”
邓彰：“还咦？有脸咦？？”
泊狩移开视线，心虚地吹口哨：“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你。”
邓彰气笑了，抄起袋子里的苹果砸他：“滚蛋！”
泊狩飞快地接住，把苹果放回高级果篮里。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他买的一大束花和准备的红包。
邓彰数完钱，把钱又塞回里面，推给他：“拿走吧。”
泊狩：“为什么？”
邓彰没好气道：“一等功直接涨了几倍退休金，还拿了一笔补贴，老哥现在不差钱。”
泊狩坚持：“不行，你收着。”
邓彰：“拉倒吧，你自己钱都不够用，我也不差你这三瓜两枣的。”
泊狩还想说什么，就见他从红包里抽了几张：“意思一下就行了，心意我领了。你呢，每天吃好点，多买几套衣服换着穿，趁着年轻该潇洒就潇洒，别像我一样总想着攒钱等退休了花。”
“……”泊狩眼底闪过一丝情绪，抿紧了唇。
邓彰拍了下他的肩：“趁着身体健康，多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别辜负当下。”
泊狩：“嗯。”
“说到这里……”邓彰思索道：“老哥还是要劝你几句，如果在任务中真的遇到危险，该装死就装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泊狩一愣：“真这么做会被记过吧？”
“那是USF教你的。”邓彰压低声音道：“这是我把你当兄弟，私下叮嘱你的。”
泊狩：“……”
想到他平时努力躺平等退休的样子，泊狩又觉得，合理。
“其实我曾经在USF的反侦察书里看到过一种射击技巧……”邓彰摸着下巴，想着反正都退了，这张老脸要不要也无所谓：“这次要不是碰到爆炸，那招可能就要用上了。”
泊狩：“什么？”
他抬手点住泊狩心脏的位置，泊狩紧绷了一秒，又悄然放松。接着，邓彰的手往旁侧移了一点：“这里，接近心脏。”
泊狩一怔。
邓彰：“但也只是心脏投影区，肋骨刚好有一个大间隙。子弹穿过时，视觉上像击中了心脏，理论上却能擦过心脏、避开肋骨，制造一个类似闭合性气胸的效果。接下来二十分钟里，你会身体发冷、呼吸不上来直到短暂窒息，神经也会欺骗你，让你以为你死了。”
他顿了顿：“效果因体质而异，但只要十到二十分钟内有队友救你，你就能活。”
泊狩想了一下，纳闷：“这个技巧……有什么用？”
邓彰心虚道：“打不过就装死啊，只要别人够忙就顾不上一具尸体。”
泊狩：“……”
邓彰干咳一声：“算了，你还是别学了，这招挺危险的，也只是理论上的，谁知道实践会怎样。”
他不想提自己年轻时被人逮到过琢磨各种方式装死还被记了个大过的糗事，扫了眼收拾得空荡荡的病房：“行了，到时间该走了。”
泊狩上前将他扶起。
行李和该收拾的东西早就通过专机运回去了，现在就差人被送回去。
邓彰回首，突然觉得人的一生挺有意思的，二十多年前孑然一身地来，满是斗志，畅想着以后的自己会有多了不起，结果现在二十年过去了，好像也还是这副普普通通、孑然一身的样子。
有的人一生波澜四起、铸就传奇，有的人忙碌一生可能都是无用功，平静乏味得如同一潭死水。
邓彰站在医疗部的门口，仰起脸看向蓝色的天空，哪怕还在下着雨，这样宽阔的天空也远比窗口大的区域好看。
下一秒，视线望向对面，他一愣。
雨中，医疗部门口站满了人，有年轻的面庞，也有三十多岁的成熟面庞，或穿着训练营制服，或穿着正编特工的衣服。
邓彰：“你们……”
“立正！”人群中，有人严声喝道：“——敬礼！”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齐刷刷地抬手，神色肃穆地行国际军礼。其中，一部分人还将另一只手轻按在胸前。
——这是训练营学员刚分配引导员时，行的拜师礼。
“……”
邓彰瞳孔颤了颤，心跳突兀地加速了起来。
……他想过这一天会有熟人来送行，但从未想过这样的雨天，竟也会有这么多人来。
目光扫过之处，皆是记忆中熟悉的面庞，有很多年前带过的孩子，也有最近几届的新生。隐约的，他好像都记得他们的特点，也记得那些与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是自发而来的，穿着最正式的制服，以军礼送行他。
邓彰喉口发干，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眼眶隐隐发热。
“这是……干什么？”他喃喃道。
有必要吗？
为了……他？
“他们很尊敬你。”泊狩想怪不得这些天总看到一群小孩在那嘀嘀咕咕商量着什么。扫了眼，他还看到了宋黎隽和褚振的身影。
邓彰没说话，抿紧了唇。
泊狩笑了：“我说的吧，你一点也不普通。”
“……”
邓彰艰难地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压抑的无奈：“好了好了，都回去吧，心意我领了，还下着雨呢。”
医疗部门口不允许大规模喧哗，他们听后却还是固执地站着，目视着邓彰。
没有人说话，但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不舍、尊敬与感谢。
邓彰扫过他们的眼神，像被烫到，微微侧过脸，忍着即将溢出眼眶的情绪。
许久，雨越下越大，沾湿了所有人的衣襟。
“走吧。”邓彰叹道：“我不走，他们估计也不会走。”
泊狩点点头，撑起伞往车的方向走。
穿过人群，也有人“唰啦”地撑起了伞，邓彰愣了愣，发现是每天没好气管着自己的医疗部特工。
也是他曾经带过的学生。
那人撑着伞跟上，将泊狩本不大的伞区域扩大，挡住了吹拂上邓彰衣领的雨。
邓彰静了两秒，笑道：“我走了，你也轻松咯。”
“您可别再落我手里了。”那人也笑道：“管您我都头疼。”
邓彰：“哈哈。”
一把又一把的伞顺着他走过的路线打开，有特遣部的、技术部的人，也有药研部、秘书部的正式特工，每个人的伞是单薄的，但聚在一起，再无风雨触碰到邓彰的身体。
“谢谢邓教官。”
“恭喜退休，您好好休息吧。”
“您辛苦了！”
“……我会想您的。”
“谢谢您的帮助和教导！”
不断有感谢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哪怕是需要内敛情感的特工，在这一刻的情绪也是最为诚挚、真实的。
邓彰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教过了这么多学生，也参与了这么多人的人生。
——或许自己曾经在他们的人生里起到一点小小的作用，但现在都已经大不一样。
真的……很奇妙。邓彰胸腔一阵阵发热，情绪翻涌。
“老师。”
最后，他听到了傅光霁的声音。
邓彰抬眼看去，傅光霁站在车前，笑嘻嘻的：“想不想我啊？”
邓彰：“……”
泊狩配合地松了手，由傅光霁接过。
傅光霁见邓彰愣神，特意拽了下领子给他看上面技术部的标：“还没正式进去，但先领了制服给你看，免得你念叨我成天不务正业。”
“……臭小子。”邓彰习惯性抬手想拍他脑瓜子两下，高高抬起，最后，却搭上了他的肩。
傅光霁笑容一顿，渐渐的，垂下了眼。
“好好努力，别让我丢脸。”邓彰被他搀扶着往车的方向走，低语道。
傅光霁：“放心。”
邓彰：“你……”
傅光霁：“要做什么，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
邓彰听他这么肯定，心也放了下来。
也是，他这学生看起来虽然不靠谱，但其实非常聪明，只要理清方向，就不会吃亏。
“唉。”邓彰无奈道：“扶我上车吧。”
傅光霁打开车门，邓彰弯身进去。
忽的，身后传来突兀的声响：“邓教官！”
邓彰一顿。
“等我以后进战统中心了，绝对把你返聘回来！”一个新生脸憋得通红，虎得很：“你等着啊，多锻炼，每天至少举铁三小时，别尽想着退休养鱼了！！！！！”
邓彰：“……”
这声刚出，四周有人“扑哧”笑出来，还有人憋不住了，揍了新生肩膀两下。
安静肃穆的气氛一下被打破，邓彰嘴角也弯了起来。
“——臭小子，还没进战统就给我下任务了？”邓彰转头笑骂道：“好好练你的吧！”
“好嘞，得令！”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一片，雨势渐渐收晴，跟他二十多年前刚来的那天一模一样。
邓彰眯起眼，心想，哎，真是个好天气。

第91章 不准骗我
除了邓彰，还有不少人因伤内退。连着几天，整个总部和训练营都沉浸在伤感的气氛里。
本次任务的逝者名单公布的那天，代表着尸体已由USF进行了统一处理，公开吊唁的流程是极简化的，但已经是USF作为军事组织能在严肃性规则内表现出的最大尊敬。因为USF的地点保密性原则，逝者的家属无法来现场，甚至连逝者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种种规则之下，所有的逝者只能成为总部绝密档案里的一个名字，一个数字，然后统一被称为“无碑者”。
时间不会因为他们的离开而停滞，老的特工们黯然退场，新的特工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至此，薪火不绝。
然而，公开吊唁仪式结束的那天也是一个雨天，医务部的人员上班时，都顿在了门口。
往日里空荡荡的急救室门口，放满了盛开的花束。
=
申请截止的最后一天，其他人接二连三地提交了申请。韩靖坤原样选定了秘书部，罗纬在百般纠结之下坚定地申请了特遣部，让人比较意外的是陈斌和阿尔斯顿，一个选了药研，一个选了医疗部。
罗纬咂舌：“我也没看出你俩之前有这方面的天赋啊？”
陈斌挠头：“到时候上前线可是要真刀真枪地干，我可不想再被泊教官那样的狠人揍了。”
阿尔斯顿笑道：“我本来就打打杀杀不感兴趣，要不是餐厅不单独设个部门，我都想去做厨师的。”
其他人：“？”
阿尔斯顿巴掌一拍：“后来一想，做厨师要细心，做医疗人员也要细心，做厨师是服务他人、让别人高兴，做医疗人员也是服务他人、让别人高兴，说明我适合选择医疗部啊！”
其他人：“……”
韩靖坤小声：“这个因果关系是怎么推出来的？我脑子不够用了，谁给我解答一下？”
罗纬愁容满面：“完了，一想到以后医疗部都是这种人，我还是别受伤吧。”
傅光霁“咦”了一声：“确实巧，厨师用刀，医疗部也用刀，还真没人否认过厨师不适合做医生。”
阿尔斯顿恍然大悟：“傅，你说得对！”
陈斌：“——傅哥，你别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宋黎隽安抚：“医疗部很重要的，以后医护支援就要靠你们了。”
阿尔斯顿：“嗯！我也觉得！”
第二年的到来意味着同一届的学员将分散到各个部门见习，根据部门需要去接触不同的工作内容，原本相熟的人可能会因不常见而生疏，直至毕业后留在总部或随着任务去往天南海北支援。随着毕业的时间一年又一年推进，分别是无法避免的，年少时期的义气都可能随着逐渐成熟、遭到现实的磋磨而变化。
但在当下，他们还是一届的同学，也是经过多次训练筛选后对彼此产生了深厚情谊的朋友。
“等我去了秘书部，你们的生杀大权可都掌握在我手里了，到时候……”韩靖坤提起入学时说过的话，这次却开玩笑道：“如果有谁为难你们了，记得带点水果过来求哥们帮忙。”
阿尔斯顿：“尤其是进特遣部的，少受点伤，我也不想总在上班时看到你们。”
罗纬：“呸，谁想见你？美得你。”
陈斌：“药研部的人天天昼伏夜出的，估计跟你们碰不上，也别总来找我，找我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傅光霁没说话，抬手揉了把陈斌的脑袋，陈斌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与惆怅。
宋黎隽笑了：“加油。”
没有人提到分别的字眼，但每一个人都意识到，他们总有一天要长大，并作为USF的特工，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只要选定了这条路，只有前进，没有后退。
=
一切尘埃落定后，一年级学员们即将迎来短暂的休假，不少人开始收拾东西回家。
“后天走吗？”泊狩挤出一声黏腻的鼻音，像大猫一样蹭了蹭宋黎隽的脖子。
宋黎隽：“嗯。”
泊狩：“哦，那我也……”
宋黎隽：“想去哪度假？”
泊狩一愣，难以置信地抬起脸：“你又不回家？”
宋黎隽眯起眼：“你很希望我回？”
泊狩：“……”
泊狩嘿嘿笑了，抱着他的腰：“那肯定是希望你陪我玩。”
宋黎隽摩挲着他的后背，一寸一寸，像在掌握这人的全部尺寸，随着臂展变长就可以一只手环过来。
泊狩往日里一碰就反击的地方全都被他摸过，早已习惯了在他面前像只大猫摊肚皮，随便他弄。只不过有时候弄得痒了，泊狩会亲他的宝贝小男友两下。
两人对彼此都有莫大的吸引力。宋黎隽垂眸看他，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脸，泊狩受不了就转头咬他的手，然后被人撬开嘴唇，伸手指进去揉舌尖，一时间只有含糊的可怜声音。
每次看到他这精锐如同猎豹的强大老师露出混乱的表情，宋黎隽心里的快意就无法遮掩，暗沉的视线紧紧地锁着他，只想着多看一点，再多一点。
泊狩察觉到他视线里的侵占欲，睫毛无措地颤了颤，任由他折腾。
……只要宋黎隽喜欢，他怎么样都行。
“去A国？”宋黎隽问。
泊狩：“唔……可以啊。”
宋黎隽：“市中心也有房子，方便。”
泊狩：“嗯。”
宋黎隽学他的用词，问：“你最近又开始跟朱导助玩了？”
这时候宛如逼问，泊狩脑袋晕乎乎的：“……嗯，啊？”
宋黎隽：“我看到了。”
泊狩：“昨天？”
宋黎隽：“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泊狩：“她有几次帮了我忙，我觉得她人还行。”
宋黎隽：“你说，不喜欢她的。”
泊狩思索：“又不是那种喜欢，我俩是同事，后面碰到的次数会越来越多。”
宋黎隽静了一秒，意味不明地道：“那你就跟她玩吧。”
泊狩：“……又生气了？”
宋黎隽：“没生气。”
泊狩皱着脸道：“你就是生气了。”
宋黎隽没说话，低头咬他的后肩，泊狩一下就不行了，像只甩尾挣扎的野豹，被饲主强硬地鞭打到驯服。
半晌，泊狩喘着气道：“……我不跟她玩行了吧！”
宋黎隽：“你想做什么，不用征询我意见。”
泊狩：“……”
好嘛，正的不行，反也不行，他这小男朋友真难伺候。
泊狩想了想，试探道：“那我……只跟她聊工作，平时都躲着她？”
宋黎隽淡淡地道：“你的脸上写着‘他好难伺候，先骗过去再说’。”
泊狩心虚地偏开视线。
“上次我就想说了。”宋黎隽道：“不准再糊弄我、骗我。”
泊狩：“哪次？”
宋黎隽：“出S级任务那次，骗我说你很好。”
泊狩：“哦……”
泊狩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宋黎隽：“嗯？”
泊狩：“……一点都不行？”
宋黎隽挑起眉：“你说呢。”
泊狩：“那，一点点？”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泊狩再比划：“就一点点点？”
“只要你敢骗我，哪怕只有一点。”宋黎隽攥着他下巴，盯着他，一字一顿：“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泊狩：“……”
——好凶啊。
泊狩想，算了还早，到时候再想法子。然后他解释道：“做任务嘛，情况比较复杂，我怕你担心，就不会说那么细致。”
宋黎隽抿紧了唇。
泊狩安慰他：“反正你在训练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安心点？”
宋黎隽忽然抽身，泊狩“哎”了一声，很不舍道：“怎么啦？”
下一秒，宋黎隽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东西，套上他脖子。
泊狩还没反应过来，颈间就凉凉的，接着一条颈链挂在他的脖子上，最下方坠着银黑色交错的长方形吊饰。
泊狩从没看过这东西，愣了愣：“这是什么？”
“我最重要的东西。”宋黎隽道：“现在给你戴着，不准摘。”
泊狩：“啊？”
宋黎隽掀起眼道：“既然交给你保管，每次出任务，你必须把它带回来给我。”
泊狩一怔。
宋黎隽经常话里有话，高傲且不言明。
所以言下之意就是——人要平安归来。
“……”
泊狩的心猝然鼓噪了起来，咚咚咚，挤得胸腔发热，嘴巴都笨拙了起来：“可……我这个人粗手粗脚的，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宋黎隽：“这事不归我管，你自己想办法。”
泊狩从未被人给予过如此重要的东西，脑子里闪过“定情信物”一词，偏又不敢去问：“真给我啊？”
宋黎隽：“嗯。”
泊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颗心慌乱得不知所措，只能低头拿起那东西看。一块小小的长方形吊饰，没什么特别的，但材质很特别，光落在上面仿佛都被吸了进去，只有转动时，折射出细微的光。
看着看着，他叹道：“……真像钥匙啊。”
宋黎隽：“？”
泊狩：“真像拯救我人生的钥匙。”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道：“你又跟傅光霁聊天了？”
泊狩缓慢地眨了眨眼：“……他确实教了我几句话，说你听了会喜欢。不过这是我自己想的。”
宋黎隽一滞。
泊狩：“你不总嫌我不会说话？其实我最近有在学情话了。”
宋黎隽：“……”
泊狩趴在他身上，亲了他一口：“谢谢小宋的礼物，我会好好保管的，从此这就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了。”
他明明没说什么，但宋黎隽胸口闷震了一下，将他抱得更紧：“你最好说话算数。”
泊狩点点头，视线再次移到那吊饰上。莫名的，这东西对他来说有很大的吸引力。
床头灯的暖光洒落在吊饰上，随着修长的手指一拨弄，长方形的面转动了起来，无声地，如同滚动的齿轮，将光吸收进去，再转为细碎的微光。
光影投射向四周，变换的不止是平面，还有悄然流逝的时间。
……
“啪嗒。”
午后的第一缕刺眼光线落在长方形的窄平面上，微凉的触感透入覆了更厚一层枪茧的白皙指尖，握住吊饰的手指猝然收紧。
身后是埋伏了快两天、眼底满是血丝的特遣部队友和忙碌不歇的技术部人员，远处下方的车辆流随着城市午后的苏醒开始变多，逐渐汇成路线清晰的几条分流。其中，有一辆车早已被远视镜锁定，穿过中心城的那一刻起，狙击手就位，技术部线路连接完成，全线人员待命。
A级任务目标——锁定！
泊狩垂下眼，亲吻了一下握在掌心的吊饰，才将其放回衣领里。
“女朋友给你的？”旁边的队友调整着瞄准镜，忍不住问：“都戴三年了，还没换啊？”
这话不是问颈链，是问女朋友——他们这行行踪不定、安全不定还需要保密身份，如果是跟外部的人谈恋爱，大多是短暂的露水情缘。泊狩在内部没有公开的恋爱对象，之前有不少人猜他在外有一个长期稳定的女朋友。
泊狩嘴角弯起：“不比你们，我长情。”
队友：“啧，说得我们像渣男。”
泊狩：“你们不是渣男。”
队友：“嗯？”
泊狩淡淡地道：“只是不检点。”
“……”队友：“你还是别张嘴了吧，气人。”
泊狩慢条斯理地调整着半掌手套：“一个队都不是什么好人，我自然也当不了好人。”
半晌，队友还是没忍住：“我上次听你电话里喊对面……泡泡？是昵称？”
泊狩想到宋黎隽小时候压力大板着脸捏泡泡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嗯。”
这叫法多可爱啊，只不过某人每次听了都会臭着脸。
队友：“啥时候把弟妹带出来见见？我可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神人能把你套牢三年。”
泊狩抬起脸，二十六岁的面容更显英俊成熟，九成的华人面庞中叠加了一成的混血，让他看起来像瞳色、发色较浅且下颚轮廓更锐利的英俊夏国人。
闻言，他舒展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似笑非笑：“你们应该见不到他。”
队友：“为什么？”
泊狩心想，等你们升到战统中心再说吧。
——他家那位，现在得叫“宋监察”了。
作者有话说：
已经是三年后咯（嘿嘿嘿我期待的轻熟男爱情故事来了）
泊入训练营是22岁→23（第一年剧情），然后23→26岁。
宋是17→18（第一年剧情），然后18→21岁。

第92章 叫醒爱人
USF总部外，城内，远离闹市区的一间公寓被人悄悄打开门。
公寓一百多平方，与屋主习惯居住的环境相比算很小的了，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隐藏在一堆城内工作人员的住宿公寓中也不扎眼。
当清晨的阳光顺着未掩好的窗帘缝隙溜进来时，床上，通宵工作了整晚的男人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额外的光线非常不适。
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拉齐窗帘，将光线遮住，屋内重新回归到寂静昏暗的状态里。
床上的男人眉心舒展开，面庞褪去了三年前刚成年的青涩轮廓，俊美至极，在黑暗的环境中也如同精雕细刻的美玉工艺品。
有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观赏了一会儿，悄悄地掀开被子钻进去。
被子随动作拱起一大团。
“……”
片刻后，宋黎隽眉心再次抽了抽，掀开睫毛时，眼睛漆黑如墨，毫无睡意。
“唰啦——”他干脆地掀起盖住上身的被子，垂眼看去。
“……唔。”被窝里的人眨巴着眼，浅褐色的眼睛在黑的地方亮得惊人。
对于宋黎隽的醒来，他似乎也不意外，只是停下吃自助餐的动作，笑了笑：“你继续睡，不打扰你。”
宋黎隽缓慢地眯起眼。
继续睡？
泊狩许久未见宋小泡泡，正亲昵地跟它打招呼，面颊更是贴上去蹭了蹭：“我都以为你累了，结果……”
他扑哧笑了，心想也是，早晨嘛。
宋黎隽没说话。
“……几天没见，想死了。”泊狩玩着，咕哝道：“你想不想我啊？”
宋小泡泡当然说不了话，宋大泡泡也不主动说话。
泊狩这几年的脸皮早已练得极厚，不等某人说话，也不需要回应，直接坐下。
“……！”
宋黎隽无声地攥紧床单，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对泊狩来说，男人那冷静清晰的视线仿若催化剂，看得他越发心痒难耐，绷着紧实的腰线尽情、肆意地吃自助，时不时发出细小的哼唧。
他也不是头一回做这事，只不过这次胳膊上有伤，疼痛的刺激让他想要的念头更强烈，不管不顾就开始自己来。宋黎隽没醒可以，醒了则更好，一点都不耽误泊狩想吃就吃。
“小宋……！”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不同于男人的冷静，泊狩脸愈发红，随着吃自助的狂野劲势，近乎凶狠地抒发着自己的想念，到后来眼底都蒙了，一阵冷颤后，整个人软了下来。
他吃饱喝足就不管别人，自行休息。
“……舒服了。”泊狩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趴在宋黎隽的身上，想要亲他的唇：“小宋，给我亲一口……唔！”
下一秒，他被人翻过来直接摔在枕上！
架势颠倒后，便由不得他了。
泊狩被人掐住脖子，下巴被迫后仰，脖颈上的青筋微微暴起，对上了宋黎隽居高临下的视线。
“——我有允许你用吗？”
那眼神是暗的，声音是冷沉的，平静下潜伏着丝丝掌控欲，激得豹毛竖起。
泊狩嘴角想要弯起，却因被掐的力道桎梏着喉结，让他产生了一种被宋黎隽镇压的“疼”，这种疼侵入四肢百骸，在看到宋黎隽那张好看得要命的脸时，他瞬间就目眩神晕了。
……好喜欢。
他整个人都为此而深深着迷。
欺负、侵占等字眼都无法形容他俩此刻的对立状态，可宋黎隽是凶的，在面对事情脱离了控制欲时，凶狠的程度是他的数倍。偏偏宋黎隽又是最佳的控场者，在他刚结束时开始冲击，逼得他一瞬间又眼冒白光，然后又在他逐渐喜欢时放慢步调，让他为此苦苦哀求，甚至“哼哧”咬上男人的虎口。
再烈的豹子面对驯了他三年多的饲主，都是挣不开的，脖颈上的项圈不断收紧，勒得他眼泪直流，尾巴直甩，将尘土撩得乱飞。然而再度立规矩的鞭打是无情的，片刻后，豹子便乖了，小心翼翼地盘起尾巴，被饲主肆意地将毛顺来顺去。
=
三年变化的可不止脸。
泊狩小时候营养摄入不足，堪堪长到二十岁出头就不变了，宋黎隽却不一样，足够的营养摄入和长期的自律锻炼让他的身高还有往上长的趋势，原本刚成年时青涩单薄的身材逐渐厚实，又隐约收紧，胸肌、腹肌的优美轮廓每次都勾得泊狩挪不开视线。
宽肩，窄腰，大长腿，全都正中泊狩的喜好。有时候泊狩都晕乎了，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喜欢宋黎隽才觉得他哪都好，还是因为宋黎隽哪都好自己才喜欢他。
不论怎样，泊狩对他的喜欢随着时间的推移，只增不减。
“唰啦。”宽阔的肩背收紧，白色的布料覆盖住下方的皮肤，宋黎隽神色平静地理着衬衫领子。
他的老师还迷茫地躺在枕上，一边喘息，一边不受控地微微发抖：“呼……唔……”
宋黎隽随手掰过他下巴，俯身堵住红肿的唇。
泊狩刚平缓下来的呼吸再次迟滞，睫毛凌乱地颤了颤，“呜呜”了两声，像只被欺负的可怜大猫。
——这人面对泊狩时本性毫无遮掩，不允许老师吃自助，自己倒随心所欲。
片刻后，宋黎隽放过他的唇，道：“粥好了，在哪吃？”
泊狩缓慢地眨了眨眼，还没从思绪中回过神。
粥……？
嗯？什么时候做的？
“两个小时前，傅光霁发了消息过来。”宋黎隽系着扣子：“——提前收队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泊狩：“……”
失算，又漏了技术部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胚。
“……你这半年都好忙，我估计你又加班了在补觉，想给你个惊喜嘛。”泊狩脑袋枕上宋黎隽的大腿，心想这么好啊连粥都提前炖上了，笑眯眯的：“怎么样，有没有惊喜到？”
宋黎隽垂眼看他：“挺惊的。”
泊狩：“嘿嘿。”
宋黎隽：“下次再敢这样，试试？”
泊狩缩了下豹尾。他这学生自从进了战统后，越来越有威严，连泊狩作为他曾经的老师，很多情况下都不敢反驳他。
“呼……”泊狩胳膊环住他的腰，埋进腰腹深吸一口气，好闻的味道钻入鼻腔，整个人都舒坦了：“还是回来好。”
泊狩声音越来越小，像困了，不忘嘀咕着：“好想你。”
宋黎隽摩挲着他发丝的手一顿：“躺着，我端来。”
泊狩点了点头，往窝里缩，顺便认真地给自己盖盖好被子。
过了一会儿，宋黎隽端着粥回来，递给他。
泊狩很慢地眨了一下眼，没动。
宋黎隽：“嗯？”
泊狩严肃道：“胳膊疼，抬不起来。”
宋黎隽看了眼他左边胳膊的伤口，终于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这么疯了——这人非常乱来，总喜欢通过做那事来掩盖疼痛。越痛，他就玩得越疯，颇有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感觉。
“有伤就少动，到时又裂了。”宋黎隽眉心抽了一下，冷道：“张嘴。”
此举正中泊狩下怀，马上张嘴：“啊。”
宋黎隽不急着喂，反而先吹了吹，才给嗷嗷待哺的大猫喂上一口。泊狩最喜欢吃他做的饭，尤其每次任务结束后回家都有一份热粥安抚被血腥味、肾上腺素飙升侵蚀而毫无食欲的肠胃，肚子也会变得暖暖的，很舒服。
“我可能就是个纯种夏国人，天生夏国胃。”泊狩砸吧着嘴道。
宋黎隽两指拈住他下巴，左右轻动，看了一圈：“你不说，都以为你是夏国的。”
泊狩不舍地蹭他手指：“哎……再摸摸。”
宋黎隽：“……”
宋黎隽只能将剩下一点残粥的碗放到旁边，贴着他的面颊摸了一圈，像在给他顺毛。泊狩似乎对这样的抚摸很受用，哼哼着，侧头亲了下宋黎隽的掌心：“好喜欢小宋。”
那指尖捏了把他的脸，宋黎隽冷不丁道：“瘦了。”
泊狩：“有吗？”
宋黎隽看他这次出任务确实削瘦了一点，思索着平时最多也只能将他脸颊喂肉乎一点，但一旦离开自己的管辖范围，肉就直往下掉……这人每天吃那么多，怎么总喂不胖，新陈代谢就那么强吗？
泊狩笑了：“哎呀这表情，让我猜猜……亲爱的小宋是不是在想怎么喂猪？”
宋黎隽：“你是猪？”
泊狩懒洋洋地靠上枕头：“当猪有什么不好？当你的就更好了。好吃好喝供着，还不用担心被宰了吃，只需要偶尔被你X一X，快活死了。”
宋黎隽：“。”
宋黎隽蹙眉：“你这嘴真是越来越——”
“能言善辩？伶牙俐齿？巧舌如簧？”泊狩挑眉：“不骂我就当夸奖了啊，现在还能跟你吵架，不是给你增添了更多乐趣吗？”
宋黎隽：“闭、嘴。”
泊狩瞬间噤声。
见宋黎隽穿好衣服，泊狩连忙拍了拍床：“都通宵了，不再睡会儿啊？至少陪我睡会儿？”
宋黎隽：“不。”
泊狩叹气：“冷酷，无情。”
“老师。”宋黎隽微微一笑：“您是不是忘了，任务结束以后要线上登记？”
泊狩一滞。自己收队以后就火急火燎回来看美男沉睡图，还真把这事忘了。
“密码没换？”宋黎隽恢复面无表情：“你睡觉，快点。”
“换是没换……”泊狩不死心，扒拉着他衣角，“那你在我旁边登记呗？”
宋黎隽被这豹皮糖死死地黏着，面上不耐烦，身体却配合地取来电脑，坐在床边操作登记的事。
泊狩的脑袋枕在自家学生大腿上，身体蜷缩着，满足地闭上了眼。
只要有宋黎隽在的地方，他就非常的安心。
=
宋黎隽几乎是满足了所有进入战统中心的条件，顺理成章升上去的。
他不光赢得了这一届的毕业生首席资格，同时在特遣部有两年的历练经验，以S级的射击评级和近S级的综合水平，直接在毕业后就被战统纳入重点培养人才。因此第四年，宋黎隽便开始在战统任职，职位也飞速跃升为“监察”。
相比之下，泊狩也曾被战统列为想要吸纳的人才，然而泊狩的性格不像宋黎隽、褚振这种既能去前线执行任务又能坐办公室统筹战略的类型，在战统待了一段时间适应不良，又碰上特遣部强烈要求调他回来帮忙。考虑到他个人留任战统的意愿不强、实战能力极为突出，战统便把他放回了特遣部。
光从职位上看，宋黎隽是高过他的，但从实质职级上看，泊狩目前的各方面待遇高于宋黎隽。可在战统和基层部门的发展性是不一样的，宋黎隽目前在战统表现非常出色，可能过不久就会再往上升，职级也会提高。
宋黎隽曾问过他为什么不待在战统，泊狩说那地方闲得长草还不自由，没什么意思，而且成天不是开会就是加班处理事情，他跟宋黎隽两个加班的也碰不上面，还不如去特遣部躲清静，没任务的时候就能去宋黎隽在城里的公寓里约会。
对于他愈发明显的懒散摆烂性格，宋黎隽是有预期的，也没再劝他。反正这人比起刚来时那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爱答不理的样子好多了，强行逼他挤进社会化的最高层模式也没有意义，他开心就好。
——准确来说，除了基本的饮食需求，泊狩从对什么都不敢兴趣，变成了只对宋黎隽感兴趣。
这点倒是极大地满足了宋监察不可言说的占有欲，两个人就像天生具备对方需要的特点，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就像现在，宋监察进入战统后越来越忙，近半年更是不间断地加班追踪一个很重要的事，泊特工则悠悠闲闲地在城里乱逛，看小摊子上有没有有趣的小东西，好买回去给欧尼恩作伴。
一想到宋黎隽还特地给欧尼恩准备了一个家具齐全的毛绒小屋，泊狩嘴角就控制不住上扬。
别人看宋黎隽二十出头就作风稳重、落落大方，赞叹不已。只有亲眼看着宋黎隽长大的他才知道，这个人小时候可好玩了，嘴硬心软，一戳就像只小洋葱，剥开一层后发现嘴角是下撇的，会板着漂亮的小脸蛋瞪他。
唉，真可爱……
泊狩一想到宋黎隽就心软，随手从摊上挑了几个东西，熟练地跟老板砍完价付钱。然后准备去总部转转，看能否偶遇宋黎隽。
从人流极盛的闹市区出来，他脚步顿了顿，走向一处非常安静的公园。
许久，他停下脚步，淡淡地道：“出来。”
跟随他的人并不意外，露出身形。
“……”
泊狩看着来人，挑起眉：“什么事？”
已经从阶段课老师岗位退下转为普通特工的里根道：“好久不见了，泊特工。”
泊狩：“你跟了我很久。”
里根：“呵，还是很敏锐啊。”
泊狩每次看到他都有点不舒服，敷衍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里根笑了：“看来你过得很不错啊，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语气渐冷。
泊狩瞳孔骤缩，一丝熟悉又让他从灵魂深处震颤的阴寒感从对方身上释放出来，缠住了他。
“——还记得你来这里的任务吗，Beast？”

第93章 Beast (一）
Beast。
泊狩全身一寸寸冷了下来，流淌在身体里的血管都仿佛变成了冰柱。
太久没有被叫这个名字，他险些都忘了一件事——刚入USF时，“SHOU”这个名字不止来源于“兽”，还来源于……
他原本的名字。
=
“杂种，哑巴了？叫什么名字都不说！”
瘦小的他蜷缩着，被人踹了一脚后拼尽全力将自己缩成一小团，不敢抬头。
自记事起，他就不断地辗转流浪，记不清自己的父母是谁，每天只能跟贫民窟的流浪儿甚至野猫野狗抢着食物。受华人血统的影响，他比当地人瘦小，也容易被欺负，几乎所有人路过都能踹他一脚，可他习惯了，只要有人给吃的，是侮辱还是殴打，他都无所谓。
直到有人跟他说，有个地方有很多吃的，让他跟着走。他听后很欣喜，乖乖地被人用链子栓好，像牵着牲畜一样拽上了船。那艘船上很黑，挤挤挨挨，全都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不同于他脸上的欣喜，其他人大多是害怕的、惊恐的，还有绝望的。
有人哭着说，妈妈……我要妈妈……这是人贩子！我不想去！
有人问他，你怎么不害怕啊？你爸妈不找你吗？
他愣了愣，说那里有吃的。
还有人怒骂、撞着船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滚带爬。
他坐在角落里发着呆，想：好奇怪，那里有吃的，也不用在垃圾桶里翻东西了，为什么要跑？
辗转了不知几天，船上令人窒息的味道随着船靠岸而散开，他们被一根根链子锁着带去了充满血腥味的黑暗地下，一间塞不下就塞两间，两间塞不下就往里驱赶。这里有很多房间，像一间间巨大的牢笼，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在了，只不过每个人衣服都残破不堪，脸色灰败，眼底写满了绝望。看着这群新的人被运进来，他们也是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地方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只记得到达的第一天分了块饼干，干巴巴的没味道，但是没有任何灰和土在上面，非常干净。他抓着那块饼干，高兴了一个晚上，想自己来对了。
只要……给他吃的。
都无所谓。
他就见到了“老板”，对方看到他的表情很冷淡，就像看着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然后他被挑中带去洗干净，换上专门的衣服，用移动的笼子运去一处通道。他很茫然，亲眼看着光线从黑暗变为刺眼，自己被推着送上一片空地，身后沉重的铁门随之关上。
一瞬间，喧闹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响起，他迎着头顶上方的灯看去，发现自己置身一个巨大的坑洞平地里，四周上方是环形的座位，很多人坐着，最顶端还有封闭的房间，但隐隐的，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审视视线从内钻出，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身上。
随着刺耳的欢呼声响起，他听到了一点异常的声响。
于是他转过脸，看向身后。
“……”
他的瞳孔震颤着收缩，浑身汗毛竖起，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渗透着牙齿打颤的声音，脸色倏地惨白。
不远处，关闭的闸门里走出了一只豹子，烦躁喷吐而出的气息是腥臭的，眼底嗜血而残忍，张大的嘴巴里露出森冷的白牙。随着踩踏黄土地面的动作，它甩动着脑袋，尾巴上竖起的毛宛如尖刺，巡场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他身上。
咬他！哈哈哈哈哈！
咬他！！！！
撕了他！！
上方的吵闹声和嘲笑声逐渐被剧烈的心跳声掩盖，血液仿佛顷刻倒灌入他大脑。
——这一秒，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伴随数不尽的伤疤，梦魇般于无数个夜里不断纠缠着他。
=
与他一同进来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悄没声息就消失了许多。或许因为大家都知道那些人去了哪，又或许顾着自己活下来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所以没有一个人去问。
在无数次重伤又愈合后，被鲜血染红的他终于知道了这座城市的名字——晦城。
这里非常隐秘，似乎是人为建造的城市，无数有钱有权的人在此消费享乐。因此这里没有任何法律的约束，也是这些人宣泄无法言说欲望的地方，只要有晦城想要的东西，满足晖城的条件，他们就可以来这里做任何想做的事。
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同时，黑市、暗网源源不断地为他们供给“奴隶”资源，抹掉这些“奴隶”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的痕迹，也抹掉了他们该享有的全部人权，让任何势力都无法追踪。
越是有钱的人，就越蔑视法律，晦城成了最佳的销金窟，成了罪恶与血腥的极寒之地。
“你叫什么名字？”
又一次，他听到了这个问题，但这次他已经毫无开口的力气。
为了满足这里人变态的嗜好，他们有时还得穿着繁复精美的衣服，亮闪闪的东西刺激着野兽的视觉，在追逐中出尽洋相，身上的珠串发出清脆碰撞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摔倒被咬住和痛苦的哭嚎。
漂亮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几乎算衣不蔽体，但有人用自己的身体遮挡着他的身体，伸出手触碰他的额头，察觉到很烫。
他很渴，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在不断地发抖。
那人似乎也不生气，只是叹了口气，抱着他，告诉他“明天会好的”。
明天……是再次开灯吗？
他不知道。这里深埋于地下，好像没有阳光，只有人造的灯光。
接着，那只手温柔地托起他的脑袋，将每人一份的水分给他。他的水被其他人抢走了，渴到已经控制不住吞咽的速度，如同沙漠里的人遇到了水源，一口气喝完了。
他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挨过没水的二十多个小时的，醒来时，只有一个比他年长的女孩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绽开一个笑，非常温暖。
“真是傻子。”靠墙的年长的男孩嘀咕。
女孩却看着他笑：“太好了，烧退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没见过这两张脸，目露警惕，瑟缩地往后躲。女孩看起来应该是新进来的，很耐心，一遍又一遍地问。
“别问了，说不定是哑巴。”男孩道。
女孩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不知为何，看到那丝失望，他终于开口了。
“……寿。”
女孩一愣。
他抬起手，很慢地，在地上描出一个夏国字。
——寿。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儿时记忆里母亲唤他的名字，但他常年在国外流浪，并不懂夏国字，只知道这个字的读音。
女孩眸光动了动，像遇到同乡般激动，继续用不熟练的国际语问：“你也是夏国人？”
他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别人都说他是血统不纯正的杂种，他也不会说夏国话。
女孩努力平复着心情，辨认了一下他的面庞，确定了，他可能有点混血基因。
“我叫你阿寿好吗？”女孩道：“我叫‘苒’。”
她顿了顿，道：“阿寿……真是个好名字。”
他眼露不解。
女孩愣了下，若有所思地道：“你不知道你名字的意思？”
他迟疑地点了下点头。
女孩道：“寿在夏国是个寓意很好的字，你的父母肯定是希望你福寿绵长，一生安康，长命百岁。”
另一边的男孩嘁了一声：“真搞不懂你们夏国人的成语，还不如直接说身体健康。”
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他愣神着，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真是……
完全与他不相关的字啊。
=
女孩叫苒，姓氏在国际通语中读起来很奇怪，他们便喊她单字。她脸颊圆圆的，笑起来很有亲和力，脾气很好。
男孩叫利奥，也是个混血，有F国血统，父母在战争中去世了，没有任何亲戚，只剩下他一个孤儿。利奥只是长他四岁，就已经比他高一大截，拎他跟拎小鸡一样，但非常花架子，时常打不过提前来了半年的他。
除了苒，两个男孩一开始相处都很不适应，但也是因为苒在中间起到调节作用，他们最后组成了一个坚实的“同盟”。渐渐的，利奥也收敛了自己竖起的刺，现出了重义气、心软的性格。
这里除了时常要面对“斗兽场”的生命危险，还有同房间里因资源不足而随时会爆发的打斗。最为瘦小的他在这里学会了欺骗和示弱，等到对方放松警惕，便如同豹子一样扑上去撕扯，咬住对方不松口。
对方都说他是野兽、疯子、不要命，只有他才知道，自己这些技巧是跟那只总将他撕咬得残破不堪的豹子学的。他善于学习，非常聪明，哪怕在最危险的环境中，也能疯狂地汲取需要的技能，所以那只豹子对他来说是“敌人”，也是教会他丛林搏斗本能的存在。
他们三人在最痛苦的日子里，如同互相汲取温度的小兽，艰难地存活着。
一间房里的人越来越少，新的人会在那时不断填进来。他早已麻木了，习惯看着那些一脸惊慌的人被带出去，如果一息尚存就被丢回来，浑身是血。
苒也受过很多次伤，但她好像进来前就练过些格斗，所以每次都能在他局促的期盼视线里回来。她就像一个姐姐，弥补了他从未感受过的亲情，利奥更像损友，每次都要没轻没重地锤他几下，然后又哥俩好地搂住他的肩。
后来，房间的模式变了，他们被送到一间更大的房间，里面人更多。过了很久，他才知道这间房其实是一个缩小版的斗兽场，墙是单向透明的，有人能随时看到里面因为资源不足而发生的人性斗争。
在这里，他们面对的不仅是食物的缺乏，还有……更为恶心的东西。
这里有不少人高马大的暴徒，苒长得漂亮，他俩得二十四小时护着她。就连他的脸也被人觊觎，那些人总暗地里想对他做些什么。
可他在这些年的磨砺下经验丰富，手用不了就用腿，腿用不了就用头，头用不了还能咬人，打起来又不要命。久而久之，其他人都躲着他，生怕惹到这只长着好看脸蛋的“疯狗”。
某一次，他因为打群架太狠重伤了几个人，被监管员海德拉拎出来杀鸡儆猴，即将被丢去更深处的地方。
苒护着他，咬死了要跟他一起去。他俩一抬眼，同样参与打架的利奥缩在角落里，脸色涨红发紫，不敢看他们。
他当时心里是愤懑的。直到彻底进入最深处，他才意识到一件事，利奥不敢来是有原因的。
比起斗兽场，更深的地方是一处深坑，被称为“洗罪渊”。
多人被分组，被赶上如同绞刑架的十字台面，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沙坑，无数机关在等着他们。这一次苒护着他，中箭摔下台面，他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苒，却又面对着野兽即将而来的突袭。
“活下去……！”
他不想松手，声音嘶哑：“走——”
要一起走！
“……我走不到最后了，但你要活下去。”
要一起走啊啊啊啊啊！
“阿寿，替我好好活下去。”
下一秒，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掰开了他的手指，在他瞪大惊恐的注视下，滑入了深渊。
最后，她苍白的脸好像在笑，嘴唇动了动：“其实我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
“——不！！！！！！！！”
他彻底的崩溃了。
扑上的豹子撕咬他胳膊的疼痛都已麻木，他暴怒之下爆发出的力气震慑了玻璃后的全部围观者，他像最不要命的野兽，将刀插入豹子的右眼。任凭野兽疯狂地嘶吼扭动，他都只是死命地转动着刀，用尽全力地将自己卡在豹身上，口腔里泛起一阵浓烈的血腥气。
一场最原始的搏斗在上演，他俩如同草原上最饥饿的两只野兽，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身体，试图咬断对方的喉咙，至死方休。
视线模糊的前一秒，他浑身都是血，那只豹子瘫软在地，应该没了气。
他的眼泪疯狂地涌出，同时无声地，急促地抽着气。
再没有人拥抱他，摸他的额头说“快好了”。他身形已逐渐长开，此刻却无助地像幼童一样，费劲地蜷缩起来。

第94章 Beast（二）
他醒来时，没有被丢回房间里任由别人抢他那份的水和食物，而是躺在一张床上。
床单是白的，墙是白的，天花班是白的，四周是明亮的人造光源。
他早已习惯了任人摆布，没有问这里是哪里，眼神麻木地注视着天花板。四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腐坏的、被人随意丢弃的烂肉，躺在上面等死。
隐约的，有几个人在他恍惚的视线里出现，帮他处理伤口。
有男有女。因为耳朵里还有血糊着，他只能听到很轻的低语。
“试验品……”
“……体质好。”
“晦城……挑选……”
“……孩子……”
在他们低语时，突然有人小声地问他：“想吃东西吗？”
他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就像这时才被人注意到是有生命的人。
对方笑了，声音爽朗。医用口罩下的面庞显示他应该是个长得不错的男人，正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人找东西。他身边是一个戴着医用口罩的女人，眼神温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触摸时，他眼泪不受控地出来了。
女人愣了一下，和男人对视了一眼，眸光动了动。
接着，她悄悄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小面包，男人配合地喊其他几人去商量事情。女人便趁机给他喂了点水，然后将面包放到他嘴边。
本是试探，看他吃不吃。谁料他呆了下，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要喝水吗？”女人小声问。
他不说话，只是流着泪，泪水几乎沾湿了面包。
之前他吃的都是生冷硬的东西和残羹剩饭，从未吃过如此新鲜、香软的东西，奶香黄油味沁入鼻腔，哪怕他嗓子很疼，此刻都无法拒绝这样的美味。
这味道，让他仿佛又回到了人间，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
女人看他这样，似乎想叹气，但最后只是深深地注视着他，眼底滑过他看不懂的情绪。
像怜惜，像悲伤，更像无能为力。
=
沙漏计划试验品，代号072，这是他新的名字。
比起以前昏暗的地方，这里还是有点光的，并且会给他每天发放少量食物。可他彻底失去自由，连被人带出去喂野兽的机会都没有，定期还要接受药物注射。
隐约的，他感觉到以前经历的那些像一个筛选机制，把体质比较好的那部分人筛出来，送来这里成为试验品。所以每次被带出去，他扫了一眼，都能看到这一排无数个封闭的房间，里面似乎都有跟他差不多的人。
只不过是从一个笼子到了另一个笼子。他想。
他会先被一个叫卡戎的男人注射引发炎症、伤口溃烂的药，让他的免疫系统被击碎，然后定期被卡戎的助手们于右肩后方注射另一种药，观测伤口的恢复效果。那天的男女，好像就是卡戎最得力的助手。
脖颈上的铁质项圈是防止他逃跑的枷锁，只要他有自毁异动、想要离开固定的区域，就会被电击晕倒，再醒来时将被捆绑固定在床上，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允许他下床。
他体验过一次，就很识相地任其摆布。比起在床上无法动弹，他宁可缩在那个脏乱寒冷的房间，与孤独为伴。
明明试验区很干净，房间却特意不收拾，也不给他们床和被子，像在故意创造一个有菌的环境，观测他们的伤口恢复情况及自身的抵抗力强弱。
伤口会先因为第一种药而溃烂，引发身体的高热，像被病毒入侵，粉碎他所有的免疫能力。他在角落里蜷缩着，浑身都在疼，没日没夜地做噩梦，醒来时地上都是拖行的血迹，可能是昏沉中吐出来的血，也可能是伤口流的血。
“啧，不行……”
“……又死了。”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能听到有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似乎有人因为抵抗不了伤口的溃烂而死亡，被他们带走处理掉。
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的人处理他们时非常冷血干脆，就像在处理一团团垃圾。
随着时间推移，他都记不清后肩那里注射了多少次，情绪也从一开始的心慌抗拒变为平静，毕竟针头的刺痛比野兽撕咬轻多了，这里也没有人抢他的食物和水，只要挨过伤口疼痛，就能缓上几天。
很神奇，每次随着免疫能力再生，他那段时间都会长得比较快，仿佛被药物推着不断促进生长能力。同时身体会出现生长期的骨痛，夜里浑身泛酸，因为营养摄入不足，只长个子不长肉，他整个人身形非常削瘦。
这样循环往复的痛苦持续得比他原以为的长，但他成了这一批唯一留下的试验品。
“——起作用了！”他听到卡戎激动地大喊：“调试的比例对了！”
他因为身体机能修复的疼痛而半昏厥，迷蒙中，听到有人起了争执。
有人想切下他身上一块肉，看能否飞快长出来，还有人说要看他的血是怎样的，是不是跟常人不一样那个。
猛然间，他听到那个熟悉的男人声音，护在他身前：“目前试验结果还不稳定，这个试验品不能出意外，建议慎重考虑。”
卡戎恍然醒悟，点头道：“……对，只有他，他是最成功的！你们不准动他！”
“精神栓也不植入吗？”
“先观察看看吧，况且，如果是那样……无论植不植入，他都离不开我们。”
……
不知昏了多久，一股凉风吹来，他直接惊醒。
没有习以为常的疼痛，也没有新增的伤口或抽血的痕迹，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发现静悄悄的，并且连脖子上的枷锁都已被人取下。
【“醒来时，记住，往右边跑，要穿过三道门！我都会帮你打开！”】
【“孩子，你不该在这里的，走吧。”】
耳边猝然回响起半昏迷中听到的话，他呆滞着，一个从没想过的答案在脑子里成型。
——他可以走？
被关了多年的他，可以……逃走？
他都失去了这部分的能力，现在艰难地拾起，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似乎其他人都去抓另外的目标了，一路上没有其他人，所以他飞快地往右边跑，穿过三道打开的门，看到了一点隐约的光源。
这与人造光不同，真实得让他心神晃动，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疯狂地朝那个方向狂奔！
他从未跑得如此快，竭尽全力，像迷途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方向。
然后，他触碰到了阳光，真实的阳光。
那温度非常陌生，从指尖滑过，让他浑身都在发抖，眼眶发疼，却哭不出来。不知为何，也不记得从哪天起，他好像失去了哭的能力，只能崩溃地、无声地嘶吼着，像朝命运发泄的野兽，抓得掌心出血。
身后响起脚步声和警报声，他抖了一下，爬起身继续朝前跑去——
=
基地的警戒机制比他想象得还要严格。
再次被抓回来的他被上了无数把枷锁，铁链直接将他捆死在牢笼里，所有人对他都是戒备又小心，生怕弄坏这个试验品。卡戎似乎因为什么事而脸色铁青，打量着该对他哪里下手继续试验，他艰难地掀起眼，发现往日里熟悉的那对男女助手不见了。
从未有过的绝望在他心底蔓延开。以前他像深渊里的虫子，没见过太阳，便没什么感觉，可现在的他见过真实的阳光，也感受过温暖的风，重新回到地狱，痛苦的程度简直加倍折磨着他，让他随时都想去死。
想死，好想死。
……不想活了，杀了我吧。
脖子上的枷锁察觉到他的自毁倾向，猝然收紧，卡戎又快速地抽了一管药液，往他右肩后侧注射。
“悲伤是一种脆弱又无意义的情绪，你只需要变得强大，因强大而喜悦、亢奋，从此，你就是无所不能的。”
“你的伤口会恢复得很快，你也会淡忘疼痛，所以睡吧，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会变得很美好。”
卡戎的声音如同催眠，循循善诱，让他陷入了泥泞般的梦里。
再次醒来时，他还记得之前的事，却对之前那样绝望的情绪记不清了，好像所有的痛苦感知都变得麻木起来，只剩下因为好战而亢奋的情绪。
他的喜怒哀乐不再完整，但这样的他是这里所有人需要的。
等到他的试验状态稳定后，老板又见了他一次，并给他取名为——Beast。
不是阿寿，不是福寿绵长。
而是兽，可以成为“兵器”的野兽。
=
他是第一批中唯一成功的试验品。
疼痛淡化，恢复能力极强使他在后续的训练中无人能敌，他如同第一次汲取水源的海绵，在老板的特意培养下，以常人无法达到的学习速度极快地达成了一些指标。
当时的他还没意识到这些指标的意义，等他第一次听说USF的存在，才发现这些是特工的考核标准。
而他被量身编造了“几年在无人区执行任务”、“上线因事故失联”的假身份，作为老板的棋子，潜伏进USF，等待接应人出现。这个潜伏过程，原本预估是五到十年。
现在看来——里根就是这个接应人。
“……”
这些痛苦的记忆在过往的岁月里被他反复地压缩成一小团，一时失神，便疯狂地钻了出来，刺激得泊狩头皮胀痛，浑身发麻。
他站在原地，很慢地吐出一口气，强行将这些记忆咽下。
“你早就出现了。”泊狩掀起眼，缓慢地道：“为什么到现在才‘现身’？”
不用想，里根现在这张皮肯定也是假的……怪不得他每次看到这人，灵魂深处都会蹿出一丝不适。
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就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阴魂不散，浑身血腥气。
“老板不会绝对地相信任何一个人。”里根弯起嘴角，那张普通的K国面庞显出狰狞：“你执行任务，我就是你的监管者——关于我的存在，我曾经暗示过你，但你似乎没发现。”
“这个任务里，你是明棋，我是暗棋。换句话说，你，只是掩护我做事的幌子。”

第95章 脾气不好
泊狩明白了。
最初，他被安排进入USF，不光因能力全部达标，还因他是老板手里一堆极端分子中唯一没有任何犯罪记录留痕的，甚至是纯天然的“黑户”，最适合从无到有地编造身份。
刚进来那段时间，他还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任务内容、约束言行的要求，不像低调的潜伏。时间一久，他就有了侥幸心理，猜测整件事是否已经脱离了老板的控制，自己有几率能逃走。
现在看来，整件事完全还在老板的掌控中——作为明棋的他一无所知才不容易暴露，越招摇也越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作为暗棋的里根才能借机而动。
泊狩心一沉。
既然里根埋伏了三年半才暴露身份找上他，那也就意味着任务需要他了，所有的一切也已铺设好。
泊狩试探：“才四年，是不是太快了？”
里根：“这得问你那小对象了。”
不着痕迹的，泊狩瞳孔缩了缩：“……什么意思？”
他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别人都没看出来，为什么他就——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很清楚你的缺陷。”里根看出他在想什么，似笑非笑道：“原药让你无法产生额外的感情，可朱枣那次……你还真护着他啊。”
泊狩指尖发冷。
可能不止朱枣那次，这么多年，很多次都被里根看在眼里。甚至他出现在这里，都可能是里根发现了他们在外面同居的公寓，才跟踪上来的。
里根：“宋黎隽升得太快，手也伸得太长了，调查了不该动的东西，否则我们也不会提前开始任务。”
“……”
不远处有人经过，泊狩垂下眼：“去更隐秘的地方聊。”
里根扫视了一圈，跟着他往公园深处走。
城内四处有监控，但没有训练营和总部那样密布到严丝合缝，一些极为偏僻的地方偶尔会有监控缺口，需要定期盘查维护。泊狩这些年常跟宋黎隽在城里约会，早就摸透这些监控的缺口。
“说吧。”泊狩带着路：“任务目标，时间，内容。”
里根：“战统中心的数据库，半年内随时，取走一份文件。”
每说一个字，泊狩脚步都会放慢一点，直到最后一个字，他的神色沉下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泊狩道：“我的权限可进不了战统数据库。”
里根嗤笑：“这就得用你小对象的身份权限了。”
泊狩：“……”
怪不得，里根早就发现他跟宋黎隽在一起的事但从未警告他，原来是想静观其变——最早将宋黎隽分给他，并非巧合，而是知道宋黎隽必定有能力进入战统，他作为S级的特工和宋黎隽的引导员，能借势跃升入战统。里根在第一年结束前出现，可能就是要从旁助力，以防宋黎隽第二年要换引导员。
可里根介入后，发现宋黎隽跟他成了超越师生的关系，原定目标的达成难度骤降。现在，甚至能顺便拖宋黎隽下水。
……一箭双雕。
泊狩问：“如果这样做，他的结果会怎样？”
里根：“被定罪保管不力，降职？或直接与你共罪为敌人？或因为宋家出手被保下？不过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
泊狩睫毛缓慢地掀了掀。
里根停下脚步，笑意转为警惕：“你不会真动心了吧？我还以为你就是玩玩。”理论上，他根本不具备爱上一个人的能力。
泊狩没说话。
里根：“你——”
“砰！”
他被泊狩掐着脖子抵上树干，颈间的力道坚硬得如同铁箍，随着不断收紧的声响，里根眼眶瞪大，目眦欲裂，脸色泛起窒息的青。
“你在跟谁说话？”泊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色冷到瘆人：“现在只要我动动手指，随时可以掐死你。”
他忍了一路，就是等走到监控缺口，才出手。
那些恶心的记忆伴随着这个人的声音，让泊狩浑身像被蚂蚁啃食着，隐约中，他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似乎在斗兽场就听过，或许曾居高临下地鞭打过他，也曾残忍地将他丢进野兽堆里。只不过他被原药筛除痛苦后的记忆有点混乱，一时想不起到底是谁。
但无论是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晦城的监管者和下属全都是恶贯满盈的在逃通缉犯，只有在这法外之地才敢猖狂。
如果说里根是厉鬼，此刻泊狩的声音就宛如撕咬厉鬼的野兽，森冷至极：“不要试图用任何人威胁我。”
“嗬……你敢……嗬！”里根脸色逐渐泛紫，眼底的一丝灰绿色颤动着。
泊狩看向他乱蹬的腿，安静了一秒，松手任由里根摔倒在地，然后抬脚，对着他的左腿跺了上去！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从他碾住的地方传来，里根血气上涌，嘴角溢出血丝，难以置信道：“你……干什么！”
泊狩居高临下：“既然你是我的监管者，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脾气不好。”
——在来USF之前，老板为了测试他的能力，让他经历了无数次实战。正也是这些实战，让组织里的人对他闻风丧胆。冷漠、下手毫不留情、战斗机器一样的疯子，就是Beast的代名词。
里根脸色白了白，下一秒，嘲讽道：“……难道你还心存侥幸？以为告诉宋黎隽后他就会帮你吗？那我告诉你，战统的人被称为‘定刑者’，就是因为他们极端傲慢，大多数人生来就身居高位，从不会理解下层的人，更不缺极端独裁的冷血分子！宋黎隽迟早跟他们一样……不对，他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如果坦白，他只会视你为叛徒，主动把你交给战统。你只有一条路可以选——那就是跟我完成任务，回到老板身边！！”
泊狩唇角紧抿，脚下的力道加重，一串如同掰碎竹竿的声响代表着骨头、血管正在寸寸碎裂。
里根脸色越发惨白，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痛得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死命地掰他的腿，却发现他的力气稳到一点都动不了！
这么惊人的力量……！
“咔哒。”片刻后，泊狩松脚。
里根惨烈地哀嚎一声，抱着左腿急促地喘，浑身衣服湿透着。
左腿明显是废了。
“这里是USF，老板在这里都得掂量一下。”泊狩淡淡地道：“等你有足够的筹码，再来跟我谈吧。”
里根咆哮出声：“你想背叛老板？！”
泊狩：“只是帮你还了这条腿。”
里根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地大笑了起来：“……好，好啊，在USF待了几年，什么都学会了！！”
泊狩转身就走，任由里根在地上爬不起来。
身后，里根突兀地静了一秒，诡异地，阴沉地道：“既然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你的侥幸，能不能救你。”
泊狩脚步一顿。
但也只是一顿，没有回头。
=
“哗啦——”
冷水冲刷着泊狩掌心，洗净掌心的汗，然后冰凉地贴上发烫的皮肤。
冲动了。
泊狩心跳得很快，思绪却在极端燥热之中沉下来，回归到可怕的冷静。
【“那天跟你们分开行动的，我走到密林深处，碰上敌人的埋伏，没躲开爆炸。”】
【“仪器不提醒吗？”】
【“很见鬼，信号被干扰得一塌糊涂，完全失联。”】
【“我没有碰到。”】
【“可能我运气不好吧。刚好一波人在那设点，蹲到了我。”】
邓彰受伤，里根就顶上了阶段课老师的岗位。
……哪有那么巧的事？？？
新仇旧怨堆在一起，泊狩差点没忍住将他当场掐死，自己一想到邓彰单腿踉跄的背影就后槽牙嘎吱响，强行将极快的心跳慢慢地降下来。
对，自己冲动了，但又不是完全的冲动。
谈话的间隙，他就想清楚了自己的定位和立场。
虽然里根是他的监管者，但这里是USF，老板的势力都无法彻底渗透进来，等于他现在处于一个防御严密的堡垒里，只要他不动摇，哪怕里根势力渗透得再深，主动权还是掌握在他手里的。
比起他，现在的里根更孤立无援，若是被这三言两语就糊住、将主动权拱手送上，那才是真的傻。其次，里根需要他执行任务，也需要暂时在USF继续待下去，若是敢对上控告他，自己也可能暴露，所以他俩现在是制衡的状态。
相互制衡之下，他废了里根一条腿，里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泊狩胸口缓慢地起伏了一下，抬头看向镜子，里面是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宋黎隽迟早跟他们一样……不对，他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不是。
泊狩想，小宋跟他们不一样。
小宋嘴硬心软，其实骨子里最聪明善良、通情达理，如果跟他说，他会理解的。
毕竟这件事……根本身不由己。
泊狩说不上来自己哪来的底气，或许这几年与宋黎隽相伴为了最亲密的爱人，他心里总是有些侥幸与期待，觉得这件事并不像里根说的那么糟。
他掏出手机给宋黎隽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宋黎隽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应该是在忙：[两个小时以后。]
泊狩：[好，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临近黄昏，光洒落在窗台上，叫他看得愣了神。
许久，实在是受不了身上那沾到的、似乎只有自己才能闻到的恶臭味道，泊狩抽出一套居家服，进浴室洗澡。
=
宋黎隽回来时，泊狩正坐在桌边发呆。
桌上是欧尼恩跟它的夏季海滩风格毛绒小屋——全部被泊狩从玻璃柜里抱了出来，零散的小物件摊了一桌子。泊狩手摩挲着那些毛绒小物件，无意识地，重复着固定的动作。
就连欧尼恩的洋葱皮都被掀了上去，露出一张苦巴巴的脸。
宋黎隽凝眉：“怎么了？”
泊狩瞬间抬头看他。
宋黎隽：“？”
宋黎隽和他对视片刻，伸出手，摸向他的脸：“不舒服了？”
泊狩眸光散了一下，呆呆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直到宋黎隽靠在桌边，俯身查看他胳膊上任务造成的伤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温热的，与旁人不同的。
宋黎隽：“所以都说了别——”
话顿在唇边，宋黎隽被人猛然抱住，就像一团火滚进他的怀里。
男人很用力，力气大到几乎要将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一阵阵发抖。
“……”
宋黎隽睫毛掀了掀，原本要训某人早上乱来的语气悄然缓和，转而也用力地抱住了怀里的人。
他垂眸，贴近泊狩侧脸，轻轻地蹭了蹭：“发生什么事了？”
听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温柔的语气，泊狩眼眶发热，咬着唇将脸埋进他肩窝。
这一刻，那些恶心的味道仿佛都被驱赶散去，只剩下眼前这个温暖干净的怀抱。
“……小宋。”

第96章 被抓的卧底
这瞬间，宋黎隽心都拎了起来。
见惯愈发皮厚钝感力、懒洋洋的泊狩，宋黎隽上一次看到这样的他，似乎是在两个人吵了场三天不理对方的架时，再上次，就是三年前格斗考核完逮到一只无家可归的人了。
本来忙碌一天有点疲惫，宋黎隽直接清醒，手掌贴住男人的后背，从上到下，轻轻慢慢地顺了顺，像把竖起的豹毛抚平。
他的温度顺着夏季薄薄的衣服钻进来，皱巴巴的泊狩都被人悄无声息地展平了。
“今天事情多，回来得有点晚。”宋黎隽见泊狩不吭声，贴上他发丝吻了吻：“你下午发消息给我时，就有事想说吗？”
泊狩脸埋得更深了。
胸腔紧贴的地方传来阵阵急促的心跳，一点都瞒不过宋黎隽，即使他想克制，那心还是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跟我说说？”宋黎隽又道。
泊狩：“……”
泊狩嘴唇缓慢地张了张。
虽然宋黎隽回来前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面对宋黎隽时，他又退缩了。
不可否认，里根的话还是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让他开始思索这件事该不该说，是否在现在说，以及……怎么说。
他从进USF开始，立场就是宋黎隽的敌人。即使他目前还没来得及对USF产生实质性的侵害，他的存在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还与里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再往远点想，邓彰的腿受伤其实也是他间接导致的。
他熟悉USF特工守则的每条规定，也非常了解这个组织对于心怀不轨的卧底、背叛者会采取怎样残酷的惩罚手段，所以他一旦说出去，就得做好两种准备。
一种是宋黎隽听后理解他，帮他跟组织申请减轻惩罚。另一种是宋黎隽听后无法理解甚至厌恶他，把他检举到战统。
可是，他从头到尾都瞒了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宋黎隽许多，连自己不算一个正常人的事都没告知，更别提自己还有那样糟糕的、让人作呕的过去。
许久。
“……没什么，任务结束后有点应激反应，突然很想见到你。”泊狩抬起脸，以最平静的语气试探着：“你最近怎么这么忙啊？”
宋黎隽无声地打量着他的脸。
泊狩再次发挥反侦察技巧，让宋黎隽看不出异常。毕竟“任务后应激”这种情况在特工中也常发生——见到比较血腥、刺激的画面，他们任务后都得缓上半天。
泊狩几乎没有过这种情况，但不代表他这次不会有。
观察半天无果，宋黎隽又摸了摸他的背，道：“最近在查一件事。”
泊狩抿了抿唇，道：“很重要的事吗？”
基于职位的保密性原则，宋黎隽只能道：“嗯。”
泊狩心一紧。
难道，他们查到了晦城的事，和有卧底潜伏的事……？所以里根才如此急切地提前了任务节点并想要及时撤退？
“……”泊狩喉结滚了滚，干笑道：“也没必要这么拼吧，凡事慢慢来，别太累啊。”
“你忽然在意工作上的事——”宋黎隽掀起眼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泊狩一滞，猝然意识到刚才的追问非常不符合自己的性格。
对象太聪明就是有点麻烦。泊狩脑子转得飞快，忙摆出懒散表情：“就是觉得你太好强了，一门心思总想战胜所有人，到时候不会又因为压力太大偷偷捏泡泡膜吧？”
宋黎隽：“。”
宋黎隽眯起眼：“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泊狩松开手，哄道：“我怕你升太快，到时候成为我的大领导，更没空陪我玩了。”
宋黎隽：“别人都希望男朋友升得快，就你想让我一起躺平。”
泊狩微微偏开视线：“呃……”
“有些事耽误不得，要早点查清。”宋黎隽蹙眉道：“否则整个USF都有潜在的隐患。”
泊狩的心咯噔一下。
宋黎隽看向他：“还有，这事查清后，我要请一个长假。”
泊狩：“……啊？”
宋黎隽丢下一句“到时你就知道了”，转身去厨房的方向。
两人同居的日子里，尤其泊狩任务刚回来那两天，即使再忙，宋黎隽也会尽量回来给他做饭。实际上，宋黎隽并不喜欢做饭，但架不住某人每天馋得要死，加上他觉得外面的饭菜不健康，所以不得不上阵亲手做。
完美主义如他，一件事即使不喜欢，也会做到极致。
往日里，泊狩只要把他哄上料理台，就能吃得肚皮溜圆，等到晚上再主动给他“欺负”两下解气。
现在的泊狩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思绪陷入全然的焦躁中。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止宋黎隽，只要宋黎隽继续往下查，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远远的，厨房里的宋黎隽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轻。
泊狩鼻尖都急出了汗，犹豫着是不是该心一横主动坦白，可这么严重的事，小宋现在又在战统——
“今晚做不了饭了，得回去处理急事。”宋黎隽回到客厅，抓起外套道：“给你点了份餐，等会到。”
泊狩：“啊？怎么了？”
“刚接到消息，有卧底暴露了。”宋黎隽斟酌着可告知的尺度：“……你最近没见到什么特殊的事吧？”
泊狩一僵：“我……一切正常啊。”
宋黎隽：“那就好。”
=
宋黎隽前脚刚走，泊狩血液骤凉，站在客厅里慌乱得六神无主。
“啪。”桌上的欧尼恩被他乱碰的手撞到地上，他弯身想捡，却一下像缺了氧，头晕目眩，盯着地板，视线呆滞。
卧底？哪个卧底？？
是里根吗？
这样焦虑到坐立难安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深夜。
门刚打开，床上的泊狩猛地睁开眼，眼底毫无睡意。
宋黎隽进屋后，他的神经就紧绷着，在宋黎隽打开床头灯看过来时，抬眼也看去。
“……”
只一秒，泊狩心跳就差点停了。
宋黎隽脸色很沉，眉心拧成了川字。
“……这么晚才回来啊。”泊狩道：“发生什么事了？”
宋黎隽：“里根对外偷传绝密信息，在城里被抓获了。”
泊狩：“……！”
虽然早有预料，在听到的那一刻，泊狩还是攥紧了被单。
好在宋黎隽心事重重的，没有注意到他的微表情。
泊狩：“这件事……是可以跟我说的吗？”
“这件事明天就会公布，提前告诉你也没事。”宋黎隽指节交叠，收紧：“一个卧底，埋伏了三年才被发现，还担任了两年多的训练营阶段课老师，牵涉之广……意味着USF的安全系统有很大的漏洞，整个流程的每个阶段都得重新严查。”
泊狩：“怎么发现他的？”
宋黎隽：“下午技术部就发现了外部势力渗透进总部网路，接收源头最终锁定为里根。”
泊狩：“外部势力查到了吗？”
宋黎隽：“还没有，等明天的结果。”
泊狩：“里根现在怎么样了？”
宋黎隽：“现在在战统接受审讯，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泊狩心跳得越来越快：“奇怪？”
难道是……
“审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他什么都不肯说。”宋黎隽思索：“可我总觉得，比起不肯说，他更像什么都不知道。”
泊狩一愣。
宋黎隽：“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无论怎么询问，他都是一副随时会崩溃的样子，答非所问，甚至有自残倾向。”
这个回答让泊狩懵了。
竟然不是腿，而是精神问题？
宋黎隽回忆着里根的表现，给出一个模糊的感觉：“——他像在哪里囚禁过，长达几年。”
泊狩越听越茫然，甚至都要怀疑下午的事是在做梦了。不可能啊，虽然他跟里根不熟，但里根前两年都是活跃在训练营的，每天还有课要上，很多人都见到了！
宋黎隽的感知来源于他的“侧写”技能，但这次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面对一个恍惚的、疑似精神病的患者，很多事都得不到验证。
忽然间，泊狩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他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USF档案库里……”泊狩咽了口唾沫，道：“是真的有里根这个人吗？”
宋黎隽看了他一眼：“当然，他是正式的在编特工，也有从小到大完整的档案信息。所以比起‘卧底’，我更倾向于他是‘叛逃’。”
泊狩：“……”
泊狩汗毛竖了起来。他原以为“里根”和自己一样，是顶着假身份进来的。
——原来，真的有里根这个人吗？
一片思绪混乱中，泊狩脑子里闪过另一件事。
“那如果是叛逃……你们会怎么处理？”泊狩艰难地抽离清醒。
“正常审讯不行，只能采取某些手段了。”宋黎隽安静了两秒，缓慢地道：“虽然我个人不认可战统某些过于严苛、有违人道主义的措施，但USF内部的稳定与否事关国际安全问题，特殊情况下，我接受这么做的必要性。”
泊狩明白他的意思，就像面对穷凶极恶的暴徒，睡眠剥夺、噪音折磨、强光直射等的效果会很弱，只有采取一些强制手段，才能获取重要信息。正如“里根”所说，战统里的人有时也是“定刑者”，残酷得可怕。
想到这些，让泊狩指尖发冷。他自己经历过那么多宛如酷刑的事，这些特殊手段对他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可宋黎隽现在回家了，还跟他说了这些话，也就意味着宋黎隽“接受必要性”但并不想“在现场参与”，这点还是让泊狩惶恐的情绪稍微好受些。
——此时，他更加明白了，为什么老板不派其他人来卧底，而是派他来。
可是，就里根精神失常这事，他还是想继续了解宋黎隽的想法……
“也就是说，你不能接受任何卧底或叛逃的存在，哪怕他不知情？或有苦衷？”泊狩试探。
宋黎隽：“哪有不知情的叛徒，他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有苦衷。”
泊狩一怔。
宋黎隽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最正统的军事思想，偶尔会暴露出骨子里对“敌人”和“己方”的清晰分界。因此他不理解泊狩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如果从一开始就知情，那他更是USF的敌人。”
泊狩：“……”
泊狩喉口干涩：“如果他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宋黎隽皱了皱眉，不悦地打断：“我们是特工，肩负国际安全稳定，立场要坚定。别的事都可以商量，这件事上只有零和无穷——要么不做，要么就是错了。所以无论是卧底还是叛逃，都是不可原谅的。”
泊狩无声地攥紧了被子。
宋黎隽：“从最简单的角度看，你会容忍欺骗吗？我不会。”
【“只要你敢骗我，哪怕只有一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泊狩心脏漏跳了一拍。
宋黎隽下颚微抬：“回到你刚才的问题。世上的路这么多条，他为什么偏偏就选这条？就那么不得已吗？”
泊狩：“……”
泊狩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里根的话重新涌上了他的大脑皮层，刺得他鼻腔颤动，呼吸急促。
【“战统的人被称为‘定刑者’，就是因为他们极端傲慢，大多数人生来就身居高位，从不会理解下层的人，更不缺极端独裁的冷血分子！宋黎隽迟早跟他们一样……不对，他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以前他不懂，所以没有发现，可现在，他明显地觉察到了……自己与宋黎隽的阶级差距，因为有些事是宋黎隽这个阶级从未接触过，这辈子都想不到的。
他难过得喘不上气，脸色发白。
……有的。他想说。
有些人不一样的。
有些人……
他生来，就没得选啊。

第97章 呛辣小豹椒
泊狩早期社会化程度低，宋黎隽就养成了偶尔引他聊聊见解的习惯，带动着泊狩渐渐也愿意表达了。
可抛开往日里戴的温和假面具，宋黎隽本质上非常认真，对每个议题都有明确的定论和认知，只要泊狩想聊个明白，他都会准确、清晰地告知自己的见解。
这种性格在别人看来，会觉得太较真，无法理解他的世界里容不得一点混淆和模糊，可泊狩习惯了，加上口头的胜负欲又没那么强，便在每次见宋黎隽想辩个是非对错时主动摆烂装死，摆烂不成功就先认错，反正不感兴趣的事从来不过他脑子，不会给他造成憋闷的内耗。
这次却不一样，他难受得心都揪起来了。
宋黎隽见他垂着脑袋不吭声，以为他又在摆烂，忍了忍，将自己更显嘴毒的见解咽回去。
……算了。
“不确定城里还有没有其他叛徒，接下来会进入一段时间的戒严排查。”宋黎隽叮嘱道：“出去时小心点，碰到不对劲的事，别好奇心重凑上去看。”
泊狩很慢地点了下头。
宋黎隽：“……”
随着年纪增长，一个越来越严肃认真，一个愈发懒散，宋黎隽有时都觉得自己管这个男人管太宽，更像老师。
沉默片刻，他道：“我去洗澡，你先睡。”
泊狩“嗯”了一声，转身缩进被子里。
等宋黎隽洗完出来，床头的灯还保持着刚才对话时的亮度，泊狩似乎早已熟睡。
宋黎隽在床头站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泊狩背对着他，被子里露出的一点冷棕色发丝在昏暗侧像纯正的黑，显得分外冷漠。
宋黎隽躺下来，关灯睡觉。
关灯的同时，泊狩睁开的浅褐色眼睛深处毫无睡意，睫毛缓慢地掀动着。
这一夜，他没有笑眯眯地往人怀里钻，也没有主动拥抱宋黎隽，两个人完全是背对着背睡去的。
=
因里根的事情严重程度极高，第二天USF就在内部公布了这件事，引起轩然大波。
宋黎隽这批训练营的学生全都是里根带的，更觉震惊。
“我靠……”罗纬接到消息时，直接从特遣部的椅子上蹦起来，打电话给韩靖坤：“——我就说他不是好人吧！！！！你、就、说，哥们的直觉准、不、准？！！！”
在秘书部任职的韩靖坤极有先见之明地将手机拿远了点，以防魔音穿耳：“……准准准，能不要添乱了吗？出这大事我还在加班呢。”
罗纬跟他东扯西拉了几句才挂断，接着意犹未尽地给昔日好友们挨个打电话，尤其是那几个当时否定他对里根的不适感、说他多心的人，非要在他们身上找回场子。
像他这样对里根出事恨不得锣鼓喧天告知天下的算少数。这一届大部分学员因里根教过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加上彼此间相处得还算和睦，所以深感惆怅和唏嘘。剩下的一小部分学员曾对里根的教学方式很认可，也对他有好感，一听到消息后都炸开了锅，猜测中间是不是存在什么问题，冤枉了好老师。
泊狩因为里根被抓，心一直悬着，面对宋黎隽时都差点没忍住焦躁，于是总找借口躲着他。碰上宋黎隽加班，白天遇不到，两个人在电话里不咸不淡地告知一下，晚上就分别在办公室和总部宿舍里休息。
三天后，里根精神崩溃自杀的消息不知被谁传了出来，总部特工的情绪突然被引爆！
截至之前，整件事尚算可控。可人一死，意义就不同了，原本作壁上观持谴责态度的特工们都愣住了，就连罗纬都觉得这件事太突然。更别提原本就激动的那波人直接发动内部联名上书反对战统的不公开刑讯模式，要求战统至少给一个让人信服的说法——为什么把人都折腾死了，还没审出里根背后是什么人以及“所谓的”其他卧底是谁。
要知道，特工的精神抗压能力都是受过训练的，一般只会比普通人的审讯期更长。
……除非，他受了很严重的肉体或精神折磨。
恰巧三年前有大量人员伤亡的S级任务在特工们心中的阴影还未散去、里根在当时人员青黄不接的情况下直接替邓彰扛下教导学员的重要任务、战统的残酷审讯手段早已在内部出名，一时间，诸多猜测在总部内点燃，舆论量惊人暴增。
整个总部看起来是平静的，实则暗潮涌动，每人都各有想法和见解。
泊狩对于里根的死也很意外，可他更担心里根死后会查出什么，提心吊胆地等待了一周，才缓慢地放下心。
战统出手，向来动如雷霆，这么久没动，应该是没有审出什么。
可整件事都透露着一丝怪异，泊狩实在是想不明白里根为什么没供出自己，到了那步田地也跑不掉，难道他对老板还有那么大的忠心吗？难道接下来还有人会来接替他执行任务吗？
……里根隐藏了三年，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暴露行迹。泊狩的直觉感知到一丝不妙。
然而，没等联名成功，USF就以雷霆之力，从高层直接镇压舆论，同时调请相关人员去谈话，对参与散播谣言的人按军纪处置，从严管束。
一夜过去，总部又回归了安静，再无人敢谈论此事。
“……”
泊狩围观了整件事的全过程，总有一种看着自己上了绞刑架，亲身体验的感觉。
平心而论，他和里根都当过老师，如果被抓的是他不是里根，可能整件事流程是一样的，哪怕他没有错、什么都不知道，只要被战统认定为是“卧底”、“叛徒”，源源不断的审讯也会朝他而来。最多其他人为他说话的声量大了点，但绝对没有人敢硬抗到低。
——毕竟在USF，无人敢挑战战统至高无上的权威。
又思及宋黎隽说的那番话，泊狩心底的侥幸开始崩塌，第一次如此深刻感知到，头顶高悬的审判之剑离自己这么近，近到……随时会落下来。
他好像，又回到了最孤立无援的日子里。
=
随着里根的事情淡去，战统可能还在背地里继续查，但这些都不是普通特工有权限知道的了。
心情不佳的泊狩恰好被逮到，然后被请去给这一届的训练营学员做格斗示范。
他在USF的武神地位这几年都无人能撼动，朱枣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都跟他传出了奇怪的绯闻。好不容易趁着朱枣跟褚振出去执行长期任务，他才愿意去训练营露个面。
不少新学员都听过他在特遣部的光辉事迹，充满好奇，看到他本人真如传闻中说的那么年轻时，学员们的眼睛都在发光。而且他长得俊逸，自带一种让人无法描述的魅力，是男是女都得多看上他一眼。
训练营教官看到他略微苍白的脸色，小心询问：“泊特工，身体不舒服吗？”
泊狩：“没有，没事。”
接着开始一圈操练，学员们有多兴奋，被放倒的时候就有多崩溃。其中几人胜负欲强，反应不输当年的罗纬。
泊狩扫视一圈学员，正准备喊下一个时，训练室门口响起叩门声。
“……”所有人看过去，一愣，视线凝固地随着那人移动。
来人身形修长，气场极强，看到在场的学员们时，上位者的气场略有收敛，偏头朝带队的教官礼貌点头。
教官迟疑：“宋监察，有什么事吗？”
听到关键词，消息灵通的人瞬间根据他的年纪和形象认出这俊美的男人是谁。
——上任训练营毕业生首席，USF现任最年轻的监察，宋黎隽！
“我来是……”宋黎隽顿了顿，道：“找我老师有事。”
听到他的称呼，新生们更是呆了呆，然后反应过来：泊教官是宋监察的老师？我靠！
这，这……
两个年轻男人，都很牛逼，站一起还帅得各有特色，新生们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游移，简直看花了眼。
训练营教官道：“哦哦！那我继续带他们练，您二位忙吧。”
泊狩：“没事，继续练。”
教官：“？”
宋黎隽唇角微敛。
泊狩没有转头，叫他看不清是逃避还是故意，压根不和他眼神对上。
十几天了，基本都是这副样子，连在电话里，宋黎隽都能想象出这人的表情。
教官：“那……”
“泊教官！”一个男学员举手道：“我我我我有一个请求——”
话没说完是因为泊狩偏头看向他，小男生脸一下涨得通红，慌得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泊狩顺着话问：“什么？”
男学员本来是强撑胆子问的，见他真的回应，继续道：“这么难得的机会……您能跟宋监察格斗演练给我们看吗？”
其他人眼睛也亮了。
“……”
“……………………”
泊狩眼皮一跳，产生一种信任对方结果被怨种背刺的即视感。
显然，他完全低估了这群小孩对两大男神碰头这场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期待值，若是换成褚振在，估计闹得更欢。
训练营教官尴尬地道：“这些家伙都慕强，您二位要是不方便，就别理他们。”
泊狩：“那……”
宋黎隽：“可以。”
泊狩：“……”
他余光看向宋黎隽，男人微笑着，眼底的神色却令泊狩豹尾一顿。
——每次因为吵架angry sex时，他的眼神就是现在眼神的加强版。
换句话说，现在是初级版。
“……”
泊狩安静了两秒，退后道：“好。”
所有学员都快速退开，留下场地中间的两个人。
泊狩许久没跟宋黎隽过招，也不知该掌握什么分寸和力道了，况且两个人最近十几天都因为他自己单方面特意躲避而几乎不碰面……宋黎隽今天找上门来，属于意料之中。
只是泊狩还没想好该怎么在他面前隐藏情绪、如何心平气和地面对他。
伴随着学员们时不时发出的压抑惊呼，场内两个人已经过了十几招。宋黎隽这几年随着身体素质、实战经验的增长，格斗技巧已经追上他，但泊狩力量极强，时常神来一击翻盘，基本上还保持着95%的胜率，虽然那剩下的5%多半是没忍心下手特别狠。
现场的精彩程度已经超出学员们的预期，逐渐看得屏息凝神。
有阵子没碰宋黎隽，泊狩一看到他就总克制不住晃神，尤其那熟悉的、独属于宋黎隽的好闻味道扑面而来，让泊狩本就因为卧底的事魂不守舍的思绪更乱。
“砰——！”他快速接下宋黎隽的拳头，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走神了。
下一秒——
劲风猝然袭上面门，泊狩条件反射地翻折上身，以一个常人惊异的角度险险避开攻击，脸上却传来突兀冰凉的触感。
“唰——”他踉跄地后退两步。
“我赢了。”宋黎隽的声音刚响起，又一顿。
“……”
在场的人都错愕地瞪大眼，宋黎隽也停下了动作，快速地扫了眼自己的袖口，然后抬眼定定地看着他。
泊狩左眼因不适闭了闭，眉尾上一道血痕极其刺眼。
两人都意识到自己这是宋黎隽战统工作正装的方形袖扣划的——因为来的太匆忙，没有及时换下。
湿漉漉的触感出现，泊狩飞快抬手捂住伤口，血色却掩不住地顺着他指缝往外流。
宋黎隽脸色沉下，上前道：“给我看看。”
泊狩后退一步，低声提醒他：“宋监察，我自己能处理。”
宋黎隽：“……”
宋黎隽干脆地拆下袖扣，丢进口袋，转头对训练营教官道：“抱歉，先这样吧。”
训练营教官正欲上前：“没事，已经很麻烦你们了……泊教官伤口是不是很深啊？”
泊狩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就感觉到宋黎隽再次走近。
他用那看似学生、同事般皱眉关切的眼神，和实则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低而缓慢地道：“——你再跟我闹一下呢？”
泊狩身形一僵，豹尾的毛都竖了起来。
宋黎隽掀起眼道：“给你三秒，过来。”

第98章 副作用
泊狩在原地僵了僵，垂下眼。
过去是没过去，但也跟被套上了颈圈一样。
宋黎隽转头对训练营教官道：“我带老师去处理一下伤口。”
训练营教官：“好。”
“跟我聊聊。”宋黎隽轻声道。
泊狩抿紧了唇，血已经快流到了手背。
宋黎隽转身离开。泊狩僵了两秒，还是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
一路上，气氛压抑到吓人，泊狩看似平静，实则豹尾无意识地直往腿上缠。
那些小孩目睹了“武神”泊特工破相的现场，估计早就慌了神，泊狩却没什么波动，因为他知道这伤明后天应该就会愈合了，并且一点疤都不会留下。
行至休息室，宋黎隽突然抓住他胳膊，粗暴地将人拽了进去。
=
休息室是USF公用区域为数不多没装监控的地方，泊狩听他“啪嗒”落了锁，眼皮一跳，刺痛感猝然扎向神经。
“手拿开。”宋黎隽走近道。
泊狩：“……没必要。”
宋黎隽握上他手腕，指骨收紧，要将他手扯下。
真要比蛮力，泊狩一般都能赢，可宋黎隽就站在他眼前，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僵持片刻后，泊狩还是悄然松了劲，垂眼避开视线。
伤口暴露出来，不算深，有一两厘米长，但血涌得快，架势吓人。
“……”宋黎隽眉心抽了一下，攥着他手腕，将这总半死不活的家伙拖到沙发边坐下，然后从桌子下方抽出医疗箱。
训练营里学员常出现磕磕碰碰的伤，所以几乎每间屋都有医疗箱备着。
见宋黎隽拆着无菌棉布，泊狩低声道：“不用，过会儿就好了。”
“闭嘴。”宋黎隽冷冷地道。
泊狩：“……”
这人每次任务受伤都大喇喇地将伤口敞着或胡乱包扎一通就回来睡荤素觉，使得宋黎隽给他处理伤口熟练得都快成一项专业技能。
生理盐水碰到伤口对常受伤的特工来说根本不疼，但冰凉的触感还是激得泊狩一颤。
宋黎隽：“你还知道疼？”
不疼啊。泊狩本想反驳，可见宋黎隽动作悄然放缓，还贴近伤口吹了吹，他又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其实他忍痛的阈值很高，也多次跟宋黎隽提到过这事，可宋黎隽每回处理伤口还是非常耐心轻柔。
泊狩心里微微泛酸，垂着眼随他弄。
“状态不好就不要答应格斗。”宋黎隽冷不丁道。
“……你又没给我拒绝的机会。”泊狩回道。
他自己没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委屈。
宋黎隽静了一秒，道：“因为你总躲我。”
泊狩右手无声地攥紧膝上的布料：“没躲你。”
宋黎隽：“躲没躲，你自己心里有数。”
泊狩：“……”
宋黎隽蹙眉：“你到底在生气什么？”
很难得，这话是从宋黎隽嘴里说出来的，接收对象还是泊狩。
泊狩：“……没生气。”
宋黎隽：“因为我上次的话？”
泊狩：“没生气。”
宋黎隽：“说吧，你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是我描述得不清楚，还是说得太主观？”
泊狩叹道：“我真的，没生气。”
“……”
“……”
“啪。”宋黎隽处理完伤口，把废弃的止血棉布和塑封袋丢进垃圾桶，像在示威。
泊狩：“……又怎么了？”
宋黎隽：“十二天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泊狩掀起眼：“什么什么意思？”
宋黎隽眸色动了动，沉沉的。
泊狩：“你加班，我也要忙工作，见不到很正常啊，我之前不是经常一做任务就离开十天半个月的——”
“睡觉还背对着我。”宋黎隽道。
泊狩：“……？”
宋黎隽掐住他两颊，力道收紧，逼得他抬起脸：“你什么意思？”
泊狩：“……”
不是……竟然是因为这点小事吗？
宋黎隽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道：“要是不想跟我谈了，就早说。”
泊狩皱眉：“我没……唔！”
宋黎隽猝然咬住他的唇，力道很重，刺激得他睫毛颤了颤，接着，那舌趁他微张嘴唇时侵入齿关，勾住泊狩反应不及时的舌，磨了一下。
“——！”酥麻的快意顺着脊背直蹿而下，泊狩抖了抖，就被人按住后脑亲了起来。
湿腾腾的热气晕染着面颊，不一会儿他那苍白的脸色就逐渐被染红，宋黎隽几乎是将他欺在沙发上，肆意地、凶狠地亲着他的唇。泊狩本来思绪乱糟糟的，被这人凶巴巴不讲理的亲吻打断，脑袋都空了，整个人从脑袋麻到脚尖。
片刻分开唇，宋黎隽气息急促地，恨声道：“你要是觉得腻了，现在就说，免得我还总想着……”
泊狩愣怔地看着他，眼底水汽朦胧。
“……”宋黎隽把什么话忍了下去，见他这副茫然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登时更憋不住了。
“砰”的一声关门响起，泊狩这才缓过神，发现这人抓起外套离开了。
=
真不是他的问题，也没生气。
可泊狩不能说。
这种理念、立场上的极端冲突比任何吵架都让人无力，泊狩被亲了一顿，在休息室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等到红红的嘴巴看起来正常一点。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垂眼缓慢地往总部的方向走，豹尾都垂在地上拖着。
唉……这事可怎么说呢。
如果说了，宋黎隽会恨他到死的吧……
一想到里根的下场，再想到他俩在战统审讯室碰面的场景，泊狩心就揪了起来，很难受，很烦躁。
“泊教官。”
“泊特工。”
一路上，不断有认识他的人跟他打招呼。
泊狩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又碰上一个带着学员四处介绍的训练营教官，对方看到他笑了笑，上前打招呼道：“泊特工，怎么忽然来训练营了？”
泊狩：“格斗示范，顺便转转。”
老师：“那辛苦了。”
泊狩：“小事。”
察觉到一道视线总盯着自己，泊狩下意识看去，是一个刚成年模样的学员，标准的E国人脸，跟自己差不多高。
老师：“这是晚入学的新生，叫列维。”
“泊特工好。”列维笑着，主动伸手：“久仰大名。”
泊狩配合地伸手去握：“你好。”
列维：“我一直很想跟您学近身格斗，上次看到您，不确定就没打招呼。”
泊狩：“哪次？”
列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十几天前，不在训练营，在城里。”
他顿了下，笑道：“因为左腿受伤，我在那里养伤的。”
一秒间，泊狩眼神凝滞，嘴唇细微地动了动，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直觉很准，但如果对方在某方面擅长，那他也……
【“里根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在战统接受审讯，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审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他什么都不肯说。可我总觉得，比起不肯说，他更像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无论怎么询问，他都是一副随时会崩溃的样子，答非所问，甚至有自残倾向。”】
【“——他像在哪里囚禁过，长达几年。”】
泊狩看着眼前人眼底隐约的、熟悉的灰绿色，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怪不得——！
怪不得“里根”被审讯时什么都不知道，怪不得见完面后，“里根”就突然被抓，整个行踪像有意的暴露，所有的轨迹都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要给他看让他死心的！
【“既然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你的侥幸，能不能救你。”】
泊狩强压住心头的震颤，垂下眼道：“我刚好有空，顺便教你几招？”
列维“愣”了一下，看向教官：“可以吗？”
教官道：“好机会啊，去吧，跟泊特工多学学。”
泊狩猝然转身离开，列维跟上去。
走到一处转角，已无人经过，身后的人恢复了声线。
“Beast，又见面了。”
泊狩拳头猝然收紧，嘎吱作响：“所以，那个……是真的里根？”
列维哼笑一声：“多亏了你本来就是黑户，查不到档案，但编造你一个人的身份就已经够难了，你以为我们能随便塞人进来吗？当然是顶替更方便。谁让里根恰好又性格孤僻不与人相处，跟你一样是孤儿呢。”
泊狩死死地盯着他：“你之前把里根藏哪的？”
“在USF待了这么久，我会找不到监控的漏洞吗？”列维道：“不过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
泊狩怒不可遏：“那是一条人命！！”
简直无妄之灾！
列维笑了：“你差点掐死我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泊狩的火气已经涌到了嗓子眼，眼底泛着血丝。他几乎难以想象这个疯子这几年到底是怎么将里根囚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好占用其身份的，就像当时他们创造晦城一样疯狂，视人命为草芥，随意取用。
“那现在的呢？”泊狩道：“到底是假身份还是真有这个人？！”
列维：“训练营学员能毕业才是正式特工，现在这个阶段，没那么难仿造身份。”
——看来列维这个身份是假的。
泊狩还是揪住他的领子，眼神简直想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还有没有一丁点人性：“就为了让我死心，害死一个无辜的特工？”
“错，让你看清这个地方只是顺带的事。”列维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力量同样不小，不再掩饰道：“里根这个身份用了三年，该铺的路铺完，已经没用了，既然要执行任务，就得让他正大光明地消失，后面以新生的身份退学离开，可比正式特工容易多了。不过你把里根的死怪在我头上也太冤枉了，逼死他的，是正义的战统啊。”
听他对于切换身份如此娴熟，泊狩胸腔闷震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可能性，咬牙切齿地道：“你是……海德拉？”
对方嘴角弯起：“Beast，不容易啊，终于认出我了。”
老板，竟然舍得把海德拉派出来。泊狩心凉了半截，看来老板对这次任务是势在必得。
一想到这是海德拉，一切都有了解答——他是老板手下最擅长易容伪装的人，曾担任多国间谍，尤为擅长制作易容面具、缩骨，最后因利益叛国而沦落到晦城。同时，泊狩对他感觉熟悉又非常不舒服，就是因为当时斗兽场的监管员是他。
……能隐藏三年之久，说明里根的血和指纹，可能都是他囚禁对方后从身上取的。
在晦城的人都早已割舍过去的名字，海德拉作为他的代号，代表着G国神话中的一种九头蛇。哪怕砍掉其中一颗，立刻又会生出两颗头，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就像卡戎，那个疯子研究员，选择这个代号，就是为了如同G国神话里的船夫卡戎，负责带死者渡过冥河。
“这么多天，你应该也意识到了吧。”海德拉道：“你在这容不得一点背叛的地方是待不下去的。”
泊狩没说话。
海德拉：“疑惑我的左腿怎么好了？我只能告诉你，你是第一个成功的试验品，但不是唯一一个。我们身上注射的，都是在你试验原药的基础上进行了加强的版本，恢复再生能力更强。”
他眯起眼，像过往在斗兽场蔑视这些蝼蚁的眼神：“所以，你杀不死我，也赢不了我。”
泊狩嘴唇嗡动着，最后，紧抿成线。
“这么久，我也快没耐心了，再告诉你一件事。”海德拉道。
泊狩：“……什么？”
海德拉：“知道你大脑里为什么没有装精神栓吗？不光因为你是第一个试验品，存在不稳定的风险，还因为试验原药并不完美，加强你机体恢复能力的同时，也在加速消耗你的生命，所以你迟早会回来找我们。”
泊狩滞道：“什么意思？”
“哪有人的细胞再生能力是无穷无尽的呢，原药在短时间内加速你的恢复能力，其实就是在提前透支你未来的生命。”海德拉似笑非笑道：“按照卡戎的计算，你啊，最多只能活到三十岁。”

第99章 愿不愿意和要不要
泊狩瞳孔颤动，大脑像被人重捶了一记。
什么叫……最多只能活到三十岁？！
“什么意思？”泊狩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人的寿命连自己都无法预判，你们还能计算？！”
海德拉：“除了计算，当然还是有依据的。”
泊狩：“什么依据？”
海德拉：“当初跟你关系挺好的那个，叫……利奥对吧？”
泊狩一滞，接着，骨缝里泛起丝丝的凉意。
利奥……他怎么会突然提起利奥？？？
当时自己和一起被丢去洗罪渊，利奥没敢一起跟来，难道不是继续在斗兽场，而是同样被抓去进行试验？！
“试验有成功就有失败。”海德拉：“你是第一批里成功的，他是失败的。但他很幸运，求生意志很强，没有当场死亡，这么多年还一直保持着生命体征。”
泊狩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虽然他当时被“背叛”而短暂恨过利奥，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利奥不愿意跟他们共苦，这么多年转头看，完全是正常的。
但他没想到利奥也被抓去做了那个残忍的试验，面对无数次的躯体破损与自我修复……本来就胆小的他该有多绝望啊。
海德拉：“马上就要到他三十岁生日了，可他的身体承载能力已经明显无法抵抗原药的加速作用，接下来一年内，随时会停止呼吸。”
泊狩胸腔剧烈地起伏了起来，一时间，大脑思绪一片混乱。
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又被利奥的情况冲击到情绪，整个人像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泥坑里，前方有无数的沼泽等待着他，随时会陷下去，也在告诉他整件事他根本无能为力。
“我……”泊狩艰涩道：“不信。”
他试图寻找着逻辑漏洞：“如果按你的意思，等于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原药的副作用是缩短寿命，可我清楚地听过卡戎说我注射的是调试配比成功的版本。在我试验成功前，你们怎么可能提前预知原药的作用？”
海德拉：“你倒是敏锐。但如果我告诉你，你们用的原药是复刻品，在你之前，原药最初始完美的版本，有人用过呢。”
泊狩脑内“轰隆”一声，呆滞地看着他。
海德拉：“那个人用了一段时间就暂停了，可能现在还活着，寿命却不长了。”
泊狩：“……”
泊狩嘴唇颤了颤，很想让他给出更准确、清晰的证据。
但泊狩很清楚，老板那么多疑的性格都没有给他植入精神栓，肯定是有能拿捏他的手段，并且确保能完美控制他。
除了生命，还有什么是能直接让一个人自愿俯首称臣的方式呢？
——这样推断之下，海德拉的话，至少九成真。
泊狩拳头紧了又紧，发丝垂下，掩住了眼底的情绪：“……告诉我，利奥现在怎么样了？”
海德拉：“头发全白，心肺功能衰竭，不间断吐血，只剩一口气。”
泊狩沉默着，收握的指尖在掌心抵出了伤口，指骨绷白。
……这也将是他四年后的样子。
=
泊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思绪混混沌沌，掌心里握着海德拉给的生物特征提取器和权限复刻卡，被告知只有完成任务跟他回去交差，才能获得新版药的注射权，延长寿命。
“……”
泊狩顺着床边滑下来，表情是麻木的，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处伤口很浅，在回来的路上就愈合了。更别提他进门时路过镜子看了一眼，下午受伤的左眉尾在得到宋黎隽的处理后，已经在缓慢地修复伤口。
胳膊上的伤口也是，三天就长好了，他却得特意去一趟医疗部，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得谎称用了祛疤的药，才没有任何伤口留下。
他现在二十六岁，扣除短短的近四年在USF的日子，其他记忆都不堪回首，活得不像个人。在试验前，他身上的伤口多得数不过来，试验时皮肤被大面积损伤，原药刺激修复了旧伤，那些伤口便被隐藏在皮肤之下，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他有时觉得自己看起来是完好的，实则像一个伤痕累累、四处漏风的双层气球，戳破外层后才能看见下方层层叠叠的皱面。
这些……宋黎隽都不知道，他也不敢说，只能不断地撒谎、圆谎。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从随意受伤变成了不敢轻易受伤，就怕引起宋黎隽的怀疑。
可现在，他有点累了。
虽然早已猜测原药多少会有副作用，但整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预判，甚至刺激着他的承受阈值，让他由熊熊燃烧的怒火逐渐转为深深的无力。
下一秒。
他抽出随身的折叠刀，面无表情地在自己掌心划了一下。
疼痛传来，但因为原药与他的耐痛阈值同时作用，他连眉心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麻木地看着血涌出伤口，滴滴答答地顺着指缝往下流。
那样鲜红的血是温热的，滑过皮肤，让他有种活着的感觉。
然而，正常情况下还会流一会儿血的伤口很快凝血，皮肤下泛起轻微的痒与刺痛，层层叠叠地涌上来，接着伤口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攀爬而过，以肉眼几乎看不到又真实存在的速度修复着。
原药在起作用了。
降低疼痛，修复伤口，让他成为无忧无惧的战斗兵器。
“……”
泊狩看着那伤口，知道它明天应该就会恢复如常，如果再深一点，就得要两天。
可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恢复速度。
他早已习惯，此刻，却无比地痛恨它……恨到想将自己的血管抽干，阻止它再生细胞，促进机体恢复。
又是一刀划过掌心，他麻木地盯着伤口破损再愈合，新的血液与刚才的血液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他的掌心又再度愈合。
“嗤……”
闷震声从喉口溢出，垂着的睫毛下是恍惚的神情，他像在笑，但闷闷的，嘶哑声从肺腑钻出来，仿佛被人凌迟着每一根神经。
他本来对生死无所谓，可这四年他接触过了“阳光”，现在比任何人都想活。
——矛盾的是，他不离开这里，就只能活到三十岁。
未拉开窗帘的房间里，四周一片漆黑。
早已变得身高腿长的他慢慢地蜷缩起来，削瘦的后背轮廓从薄薄的布料下透出，他垂着脑袋，嘴唇颤抖，裸露的苍白脖颈皮肤上是胀出的青色血管。
他绝望地，毫无意义地活着。
=
USF的安全系统很严格全面，里根要泊狩收集宋黎隽的声纹、指纹、虹膜识别，还有权限卡的复刻品。
在独属于他们的这间公寓里，到处都是他俩生活痕迹，泊狩只是转了一圈就收集完了宋黎隽的指纹。
接着，他拉开更衣间的抽屉，看到了分类放置的几幅眼镜。宋黎隽说他迟钝，其实他有隐约感觉到，宋黎隽非训练时偶尔也带戴平光眼镜，似乎是因为自己提过喜欢看宋黎隽戴眼镜。
“……”
他并没有宋黎隽想的那么迟钝，只是很多时候都不会主动提，尤其在察觉到宋黎隽不想听时，他更会装死。这种装死不光是摆烂，更像一种防御机制，让他能正大光明地缩在窝里，逃避着锋芒过盛的冲突。
宋黎隽对他的喜欢，他是深深感知到的，得到得越多，他就越慌乱，竭尽所能地调动自己那不多的情感能力回馈宋黎隽的喜欢。有时他也会疑惑、焦虑，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够好，引起对方的不满。
……好在这三年里他俩吵吵闹闹，互相包容着也算顺利地走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眼镜，突然觉得很难过很难过，自己是个该死的骗子，即将对这个从认识到现在都嘴硬心软照拂着自己感受的小男孩做非常过分的事。
定制的训练眼镜是记录了宋黎隽的数据并进行实时调整的，所以对别人来说最难收集的虹膜数据，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宋黎隽是个警惕性很强的人，却从来不对他设防。
泊狩也知道他的密码，非常轻易地打开密码箱，拿出他的备用权限卡，直接拷贝一份，三秒完成。
最后，只剩下声纹。提取器可以通过宋黎隽的声音提取出需要的频率数值，然后重新编码为他人所用。
泊狩正纠结着是否要给他打个电话，下一秒，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
泊狩一滞，连忙将提取器收进口袋，顺便打开采集功能。
宋黎隽进入战统后就很少这么早回来，此刻在门口换过鞋，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
“……”
泊狩紧张得差点忘了呼吸。
宋黎隽扫了他一眼，似乎在烦心着什么事，没有太过注意他的微表情细节。
泊狩喉结缓慢地动了动：“不上班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宋黎隽：“请假回来收拾东西。”
泊狩：“啊？”
宋黎隽：“接下来几个月，我会频繁出差、执行任务，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泊狩愣愣地看着他：“这么突然吗？”
宋黎隽：“查的事情有线索了。”
泊狩心一抖，思索他难道找到了晦城的大致方位，还是找到了什么关于老板的线索？
“哦，好。”泊狩只能讪讪地应下。
宋黎隽视线抬起又落下，眉心拧了拧。
泊狩此刻面对他也有点不自在，两个人下午要吵不吵的样子，宋黎隽最后还生气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半晌，宋黎隽走近，看了眼他左眉尾的伤口，道：“还疼吗？”
泊狩：“……不疼了。”
宋黎隽抿了抿唇，神情似乎有点不悦，但不是对着泊狩的。
两人距离很近，宋黎隽身上的好闻味道直往他鼻腔里钻，他整个人差点软了下来，可现在口袋装着采集器，他思绪更是一片混乱，连掩饰自己紧张情绪的能力都变差了。
他怕宋黎隽看出什么，微微避开视线：“不收拾吗？我帮你。”
“我回来，主要是想知道你的态度。”宋黎隽打断：“我们这段时间到底算什么？”
泊狩一愣。
宋黎隽压着情绪，试探地，缓慢地道：“你现在，还要不要喜欢我了？”
泊狩：“……”
【“要是不想跟我谈了，就早说。”】
原来是因为这事。
宋黎隽向来高傲，跟谁都是外温内冷的，唯独在他面前如此暴露内心的情绪：“……是，我承认，我的性格不算好，总对你生气，但你如果烦了，我会稍微改一点。”
泊狩：“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宋黎隽道：“如果我们以后要进入长期稳定的关系，所有事情都得沟通清楚。”
泊狩指甲无声地嵌入掌心，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被挤得生疼。
宋黎隽胸口缓慢地起伏了一下，垂下眼道：“我的意思是……”
他很少在泊狩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泊狩看得怔了一下，被他牵引着带入那样压抑的旋涡里，祈求着一个答案。
告白时是泊狩主动的，因为那时的他只有冲动，无所畏惧。现在的他，无比胆小，想要后退，宋黎隽却主动地走过来。
下意识的，泊狩想按掉那收集得差不多的声纹采集器，等会直接将录音内容删除，只留下声纹数值，至于完不完整……就有多少能用就用多少吧。他不想再继续录下去了，一想到自己在干这么坏的事，就难过得要命。
“——你还愿不愿意喜欢我？”对面的人突然问。
是“愿意”，不是刚才的“要不要”。
泊狩指尖一顿。
“如果你愿意，这次事情处理完，我就带你回家见我家里人。”宋黎隽专注地盯着他，说：“然后我们去你国家登记，合法结婚。”

第100章 重燃的希望
泊狩的思绪直接被他的话炸空了。
宋黎隽在说着一件脑内已盘算很多遍、无需再打草稿的事，放到明面上，还是有点不自在。
即便如此，他还是认真地看着泊狩，眼底并无开玩笑的意思。
泊狩：“……”
泊狩呼吸险些被逼停，呆滞了有半分钟，才难以置信地道：“你……要跟我结婚？”
宋黎隽：“嗯。”
泊狩：“你……”
宋黎隽无声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从里面探寻出他是否有一丝不高兴或厌烦。
好在看来看去，这人只是难以置信。
宋黎隽悄悄地松了口气。无法否认，即使“演讲稿”排练无数次，他还是会紧张。这样的情绪随着年岁增长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可面对着年长五岁的男人，他无法控制。
就像这几年他每次看到朱枣找这人说话，横亘在他俩间引导员和学员的差距让他每次都是默默地走到一边避开谈话。他不高兴，悄悄地生闷气，泊狩似懂非懂地察觉到，笑着来哄他，可他要的不是这些，准确来说……不止是这些。
他要得比泊狩想象得还多，正如两个人确定关系时说的那些话，他在“喜欢”这件事上会想得很远，独占欲强到泊狩可能会受不了。
“我们恋爱，最后的结果不就是会走向婚姻吗？”宋黎隽道：“难道你没想过跟我结婚？”
泊狩声音颤抖：“不是，怎么忽然……”
宋黎隽紧紧地盯着他：“真没有？”
泊狩：“……”
他还真没想过这么长远的事，因为很多事他都瞒着宋黎隽。准确来说，有时他都在刻意遗忘和宋黎隽的这段感情能持续多久的问题，只希望能开心多久就开心多久。况且他印象里夏国国情普遍不接受同性恋，即使USF内部环境多元，但像宋家这样传统的军人世家应该不会接受他们最优秀的长孙跟一个男的在一起。
因此……比起活到一日算一日，只高兴在当下，他其实更多的是不敢想那样遥远的未来。
他怕想要的太多，到时会更难受。
泊狩心跳得越来越快，面对宋黎隽如此迫切要一个答案的眼神，慌乱到偏开视线：“你家不会同意的。”
“这事我会解决。”宋黎隽道：“你不用担心。”
泊狩：“……所以你之前说要请长假，就是为了带我回去见你家人？”
宋黎隽：“嗯。”
泊狩迟滞地看着他。下一秒，察觉到宋黎隽试探地凑近时，泊狩条件反射地收手指入掌心，死死地掩住刚处理过的掌心刀伤。
宋黎隽见他没有逃走的趋势，才垂眸在他面上吻了一记：“不是为了负责，是我想跟你结婚。”
泊狩：“为什么？”
宋黎隽抿了抿唇，道：“我没跟你聊过我父母的婚姻状况，他们是因为一些责任才在一起的，结局也不幸福。我不想要那样的婚姻，我只想跟喜欢的人结婚。”
泊狩：“……”
宋黎隽声音放轻：“你跟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泊狩：“……”
宋黎隽：“我想以一个正式的身份站在你身边，以后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喜欢买欧尼恩的朋友，我用工资买一个大点的房子给你放。”
他顿了顿，道：“哪怕不用宋家给我的那些，我也能跟你过得很好。”
一句又一句，几乎是泊狩从未听过的、最为真心的话，考虑的内容之细致长远，让泊狩无法招架。
在此之前，这些话，他从没听宋黎隽泄露过半个字。
……不对，宋黎隽向来是等到事情快完成，有百分百的把握了，才告诉他。那也就意味着，他应该很早以前就跟宋家提到过什么。
泊狩眼眶隐隐发热，手指无声地抵压着掌心，支吾地顾左右而言他：“……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这事，你不是要去执行几个月的任务吗？”
“这次出差是频繁多次的，会持续很久，中间也许会回来，但时间不固定。”宋黎隽沉默片刻，额头抵上他的，睫毛很慢地颤了下：“你会不会太无聊，去跟别人玩？”
泊狩一愣。
如果是前段时间，宋黎隽不会问这个问题，但现在他面对的是患得患失了十几天的宋黎隽。
“我不想分开前……”宋黎隽低声道：“以吵架结尾。”
所以他才如此急切，甚至少见地等不及任务结束再告知，想要一个回应。
宋黎隽：“你要接我视频，回我电话和消息，不能拒绝我问你最近做了什么，不能因为生气不跟我说话。”
“你要是觉得我哪里不好，可以说……我会尽量改一点。”
每一句话，都让泊狩感觉到他沉稳的外表下其实还是那个小男孩，尤其是面对喜欢的人，一切都明显超出了他的绝对掌控。
近在咫尺的呼吸落在面颊上，泊狩被他的真心烫得思绪混乱，偏偏又因为眼睛能望进他的眼底、看清他全部的情绪，而无法避开这样直白热烈的感情。
宋黎隽从来都不是一个对感情冷淡的人，甚至可以说，确定心意后经常比他还主动。
泊狩被他说得心都要化了，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宋黎隽却直接吻住了他的唇，缓慢地，如同宣泄后又仔细感受着他的情绪，压抑着急躁，温柔地亲着。
“呜……呼……”
泊狩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手指紧了又紧，缓慢地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肩膀，身体贴上厮磨着。隔了十几天，他俩的心再次挨到一起，扑通跳动着，像一种与生俱来的共鸣。
这样的吻持续了很久，亦或是两个人都为此而沉沦迷醉。片刻后，泊狩被人松开，听到宋黎隽在耳侧微喘了一声，郑重道：“如果你没考虑好，就再想想，我等你的回答。”
=
宋黎隽收拾好东西，走前似乎还想亲亲他，忍住了，最后只摸了摸他的脸。
泊狩坐在床边，愣愣的，一张脸通红发烫。
直到这一刻，他无意识地摸向口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
泊狩垂下眼，恍然想起自己刚才被宋黎隽近乎求婚的话轰得思绪粉碎，连声纹采集都忘了关。
盯着掌心里的东西，他视线逐渐颤动起来，心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因喜悦而欢呼，一半因痛苦而崩溃。
整件事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当他以为被里根的威胁拿捏住时，他又被宋黎隽拥抱了，身体本能地贪恋着那温柔。
然而，命运像在跟他开玩笑。
——他在最想活的时候，即将死去。
=
生与死的拉扯让他连着好几日都浑浑噩噩，宋黎隽中间没来电话，应该是在忙。提取器收集完声纹后录音就没用了，泊狩删除了提取器里的录音，但自己额外保存了一份，那里面完完整整全是宋黎隽的真心。
他听了很多遍，每一次都能回忆起宋黎隽当时的表情，嘴角也会逐渐上扬。
可伤口的加速愈合也在狠狠地抽醒他，告诉他不完成任务回到晦城接受新型药的注射，自己就会死。
百般拉扯之下，他猝然想起了一个人，说不定能帮他点什么。
——既然都是药，无论是毒药还是治病救人的药，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任何人研究深度能强得过药研部的人了吧？
“抱歉啊，泊教官，刚才在忙事情。”陈斌下巴全是没剃干净的青茬，神色有点萎靡，像熬了好几个大夜。但看到泊狩时，他还是露出一个笑：“好久没见，您怎么忽然来药研部做客了？”
自从宋黎隽一年级射击考核后带他跟这几个小男孩认识了一下，后面两年，泊狩也与他们时不时有接触，彼此间都算比较熟了。直到毕业后分部门正式工作，才有阵子没见。
“想跟你了解一件事。”泊狩道。
训练营能顺利毕业的学生都是优中选优的结果，如陈斌也具有一定的敏锐。泊狩只能含糊地将原药的效果说一半，描述的方式更像在任务中遇到了敌人的异状，觉得很奇怪，所以来问问。
陈斌带着他往里面走，思索道：“现在外界的药物研发速度也很快，更新换代出新的兴奋剂倒也正常，只不过普通的兴奋剂应该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你等我一下，我去资料库看看。”
泊狩：“嗯。”
陈斌快步离开，泊狩坐在试验台旁边，看旁边几个试验台前的人或专注或疲惫，还有人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但都没有人主动上前跟他说话。果然如传闻所言，药研部全都是一些药物学怪人，只专注于自己的事，哪怕USF塌了一个洞都跟他们没关系。
这倒是一个好机会，泊狩看似不经意地从各种试剂的分类玻璃柜前走过，搜寻有没有可用的信息。转了一圈，上面全都是叫人看不懂的符号标记，他便又坐回去。
陈斌的桌上放着一些东西，也不知有没有用，泊狩快速地拿起看标签。
“泊教官。”陈斌声音在远处响起。
泊狩一滞，飞速地放回刚拿起的金属胶囊。然而手指擦过面时，像被针扎了一下，轻微刺痛传来。
泊狩忍痛能力很强，但不知为何，这一下痛得他眉心都抽了一下。
他余光扫向桌面，发现那胶囊上闪过一点针头的锋芒，然后迅速回缩成原本的样子。
“……”
陈斌拿着一沓资料过来，见他盯着桌面，慌了下：“这些东西你没碰吧？”
泊狩：“没有。”
陈斌松了口气：“那就好。”
泊狩：“怎么了？”
“这些，呃。”陈斌左右看了看，小声道：“都是拿来审里根的，这两天才从战统收回来。”
泊狩：“？”
陈斌：“吐真剂、抽离剂……”
听陈斌一个个介绍，泊狩指尖慢慢收紧，间接了解了战统的手段。
“尤其是这。”陈斌道：“一种专门的微型注射器，能抑制犯人身上原本注射的疼痛阻断剂的效果，让犯人恢复敏感度以加强刑讯效果。”
泊狩一愣：“恢复痛觉？”
陈斌：“这东西的原理就是通过降低犯人的肾上腺素分泌量、冲击免疫力、暂时压制造血功能等方式让身体变虚弱，加强痛觉。不是经常有势力培养死士去犯罪吗？其实那都是打了疼痛阻断剂的，就算被抓，严刑逼供都不会说一句实话，但如果用上这东西，再不怕疼的人都会疼得惨叫。”
陈斌心有余悸：“也不知道谁发明的恐怖东西，特点不是药量有多强，而是它的特制针头能最大化药效并精准释放进血液里……我都不敢碰它，上一次部门有人被扎到，虚弱到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想用温水擦拭皮肤，都疼得死去活来。”
泊狩：“为什么要给里根用这个？又不确定他是否用了疼痛阻断剂。”
陈斌欲言又止，神情似乎也充满了不赞同。对于里根出事，他是中立的那一方，里根并没有对他使什么坏，所以他感触不深，反而因为里根当过他的阶段课老师而倍感唏嘘。
“战统……”陈斌小声道：“向来是宁可全都用上，都不会放过一点风险可能性的。”
泊狩慢慢地抿紧了唇。
=
再次接受了一轮对战统对敌人的残酷手段的认知，泊狩心更乱了。
……如果不是里根，可能受到这样刑讯的就是他了。
回屋后，不知是否因为冲击过大，他有点晕眩，四肢逐渐发软，躺在床上思索着该怎么办。
陈斌没有给他准确的解答，只告诉他一般面对兴奋剂只能以药物对冲，很难缓解。所以这趟去药研部，算毫无收获。
泊狩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心慌，心跳声似乎今天都变强烈了，脚步虚浮踩不到底。
于是他爬起来，去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他擦脸时，皮肤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手一顿，他抬头看向镜子。
只一秒，他怔住了。
前几日愈合好的左眉尾伤口，竟然因为刚才没轻没重的擦脸再次崩开，血顺着伤口缓慢地沁出来……
滴答。
血落于手背，泊狩凝滞的思绪像被人抽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他听到陈斌说激发疼痛还没想太深，毕竟自己已经太久没有感知到鲜明的疼了，自然不把这点小东西放在眼里。可他的伤口在原药作用愈合后就该是正常的皮肤，哪里会因为力道过大而裂开？
难道……
咚。他的心漏跳了一拍，宛如嗡鸣，隐约忆起以前作为072接受试验，也是卡戎先注射让自己溃烂虚弱的药，再由助手注射原药修复，直到再次注射让自己虚弱的药，稀释、覆盖原药的作用。
——他就像一座因原药装满水而不断溢出的池子，只有开拓一个裂口持续流出这些溢出量，才能达到平衡。
“……”
泊狩指尖倏地收紧，看着镜子里苍白的，不断流血的面颊，眼底猝然升起一丝摇曳的、充满希望的火苗。
那张昏暗中轮廓冷硬的脸，缓慢地，咧嘴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封闭期的由来

第101章 喜欢与爱的区别
原药很可能没有直接的解药。
海德拉要他回去注射新型药延长寿命，就说明他们可能暂时无法研发出解药，或研发了但不准备给他用，以达到长期控制他的效果。
前者属于能力有限，后者就麻烦了，等于他也不用再想如何逃离晦城了，只要他活着，每一天都会被这东西吊着命。
【“哪有人的恢复能力是无穷无尽的呢，原药在短时间内加速你的恢复能力，其实就是在提前透支你未来的生命。”】
可如果……他跳出这个死循环，先不想如何彻底解除原药的存在，而是先压制药性呢？
泊狩镜中的眸光从虚焦逐渐变凝实，身体微微颤抖，不光是因为痛得浑身上下像被针扎，还因为心底那一丝长出来的希望。
也许一年两年找不到解药，但五年十年呢？
=
果然如陈斌所言，接下来几天他痛得连洗澡都在发抖。原药几乎使他淡忘了剧烈疼痛的感觉，可现在连水流冲刷的力道都像用鞭子在抽他，他只能退其次换成泡澡。
躺在浴缸里，他平复着被折磨的神经。怕自己沉下去，他便在手腕上栓了条绳子，系在浴室的架子上，以防自己昏迷后滑下去。
吃饭时他痛到抬不起胳膊，身体与布料的每一次摩擦都像在对他的皮肤处以极刑。他抛却了往日里狼吞虎咽的吃相，颤抖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恍惚中，他回忆起自己有次任务失血过多，被宋黎隽按着在床上躺了一天，宋黎隽也在他身边陪了一天，给他喂水喂粥。他自己觉得没什么，可宋黎隽神情非常严肃，仿佛他再挣扎就要被连豹带窝一起丢出去。他最后退让了，吃饱后便枕宋黎隽的大腿睡觉，那人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脑袋，让他很舒服，哼哼着将脑袋往对方手里送。
可现在，他一个人孤单地躺在床上，想喝水还要起来倒，勉强吃下几口饭却不抵饱，一脸麻木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说不清哪里空落落的，许久，他艰难地伸出手，模仿着记忆里宋黎隽抚摸他的力道，穿插入发间，轻轻地抚摸过。
一下又一下，很笨拙，与宋黎隽摸他的感觉不一样，可他还是就着这点相似，想象着宋黎隽在身边的感觉。
“……”
他嘴唇颤了颤，突然很委屈，很想被那个人抱在怀里，被贴着耳侧说点训斥中明显带着关切的话。
小宋……
小宋。
哪怕这几年受过深到见骨的伤，他也从未如此地暴露出脆弱。这些脆弱如同梦里的影子，在他身心最无防备时侵入，强行拉扯他陷入沉沉的梦里。
很快，他疼得昏了过去。
=
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泊狩艰难地撑起身去给自己倒水，大脑昏昏沉沉，现在勉强能走了——不是因为疼痛减轻，而是他的身体调动全身的适应性，在漫长的昏迷中逐渐习惯了疼痛。
他是很能忍疼的，从小到大经历了这么多事，如果受点疼就认输，早就自杀了。
他开始了解疼痛，深入地剖析、感受疼痛，直到下一波宛如磨砂面刮擦皮肤的刺痛袭来，他扶住墙面站了很久，强行缓过这一阵劲。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泊狩发现左眉尾那道疤虽然暂时不流血，但伤口处于一种很难彻底愈合的状态。
常人都觉得不快的事，到了他身上反而是喜事。
他摸了下伤口，只是轻轻一下，创面却像泡沫“噗”地遭到针扎，再次裂开流出血。
“……”
泊狩眼睛亮亮的，嘿地笑了。
=
“走之前不是好了吗？”视频里，宋黎隽盯着他左眉尾道。
泊狩：“洗脸的时候太用力，不小心又弄裂了。”
宋黎隽沉默。
宋黎隽喉结滚了滚，似乎在使劲忍住训人的冲动。毕竟现在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也没法立刻飞回去将人按住打屁股。
最后，他一字一顿道：“洗脸时，轻一点。”
泊狩：“好。”
见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在听但我思绪在天上飘”的样子，宋黎隽低声道：“这两天怎么样？”
泊狩：“啊？”
宋黎隽：“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泊狩：“没睡好。”
怕宋黎隽太过在意，他笑了一下：“你不在我都睡不好。”
宋黎隽本想说什么，被他这一句话堵完了。
“……”安静片刻，宋黎隽道：“下下个月回来。”
泊狩一愣：“还挺快……”
宋黎隽眯起眼。
泊狩：“……好慢啊，你明天就回来好不好！”
宋黎隽：“看来你很不希望我在家。”
泊狩叹道：“哪有，我真想你了，昨晚连做三个噩梦。”
宋黎隽：“什么梦？”
泊狩：“我要吃你做的菜，你不给我做，还要把我丢出去。”
宋黎隽：“。”
宋黎隽：“回来给你做。”
泊狩心想这招岔开话题还真有用。
他看似平静，实际不敢太专注地跟宋黎隽对视，怕自己眼里贪恋般的渴望会被宋黎隽看出端倪，所以只敢用余光去扫视，显得有点漫不经心。
视频那头，宋黎隽抿了抿唇，道：“上次的事，我没有催你的意思，你可以想很久。”
泊狩：“……”
泊狩含糊地“嗯”了一声。
宋黎隽本来还怕他不接视频，现在见他起码不抵触，心想，倒不算最坏结果。
“照顾好自己。”宋黎隽又仔细地看了他一眼，才道：“我去忙了。”
泊狩：“嗯。”
视频刚挂，泊狩指尖颤抖地把手机往旁边放，手机却先他肢体一步，从指缝里滑了出来。
“啪。”
他脱力了，若是宋黎隽再晚挂一秒，他都忍不住身体发抖的趋势。
本来好不容易压制住的疼痛在看到宋黎隽时突然又变得强烈起来，泊狩苦笑着，心想，真是越想看到什么就越脆弱。
唉，好想……
根本没有开玩笑，他现在想宋黎隽想到发疯，可又不能给对方看到自己这幅真实丑陋的样子。
=
七天后，他身体缓过来了，惊喜地发现身体的伤口恢复速度还没完全恢复，这颗胶囊针似乎真的能抑制原药的效果。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将近半个月，伤口再次加速愈合，比泊狩预设的时效稍微短一点。泊狩便抽空去了一趟药研部，趁陈斌不注意，从他们的保存柜里顺出来一颗胶囊针。好在这东西是消耗品，使用时容易便携也容易在忙乱中弄丢，一堆胶囊针中消失一个，暂时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陈斌之前有提过这胶囊针内置的都是压缩型的药液，单只可以用好几年，他就没有多拿，免得药研部起疑。
距离宋黎隽回来还有一个多月，泊狩狠狠地扎了自己一针测试效果。
这次他痛了快两周，每次痛得受不了时，就会拿出宋黎隽的录音听。逐渐的，躁动的情绪悄然平息，他抱着宋黎隽的衬衫，像筑巢的野豹，就着主人的味道蜷了起来。
两周结束后，再度裂开的左眉尾伤口又慢慢愈合——他没法能判断身体的恢复速度，便以其为观测点，计算这次的延缓作用速度。
胶囊针效果超出了他的预期，这次他将近一个月都处于正常有痛觉的状态，伤口恢复也是正常人该有的速度。
宋黎隽终于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被人热情地抱住，仿佛被一只野豹使劲地往身上拱，咬住唇哼哼唧唧。
宋黎隽顿了下，接着更为粗暴地回吻住了他。
那一夜，他们都对彼此疯狂地索取，缠绵得好似一个人。泊狩两个多月没被弄却第一次感觉到了新奇的胀痛感，他很意外，又很快转为欣喜的渴望。
宋黎隽察觉他好像有点疼，以为自己力道太狠了，谁料那人反而死死地抱着，颤抖着求他更重一点，嗜痛般上瘾。宋黎隽被他缠得没办法，便大力地弄着，泊狩到后来仰着脖子，叫不出声，眼泪失控地往外流。昏昏沉沉中，又被人怜惜地吻掉。
恍惚中，他被宋黎隽贴着耳侧说了很多话，每一句都听得他心口酸软得要命，但他早已丧失了正常哭泣的能力，眼眶红红的，用生理性的眼泪替代情绪。
宋黎隽只能停留几天，走之前给他做了好几顿饭，全是他喜欢吃的菜，还给他买了很多高蛋白的零食，叮嘱他要早睡、多吃有营养的东西。他“嗯嗯”点着头，凑过去亲了宋黎隽一下。
宋黎隽眸光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
“这么充足的准备时间，应该收集好了吧？”海德拉找了个机会跟泊狩碰头，一见面，视线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意料之中地道：“看来你也体验到原药的惩戒，该听话了。”
被他误以为脸色苍白、气血虚浮的样子是原药的副作用，泊狩没回应，将采集器和复制卡递给他：“全都在这了。”
海德拉打量着手里的东西，笑了起来：“如果被我发现是假的，你知道后果的。”
泊狩：“要执行任务的是我，任务失败我有什么好处？”
海德拉挑眉：“果然是玩玩吗？我以为你还要挣扎一下呢，没想到真舍得。”
泊狩眼皮都没抬：“你不用参加一年级考核的吗？”
顶着训练营学员身份的海德拉：“……”
泊狩：“还有空跟我在这里废话？考不过要挂科退学的。”
海德拉：“……”
海德拉嘲笑道：“果然说话难听还是要看Beast。”
泊狩不置可否。
海德拉道：“这身份本来就是临时的，不需要时，退学作废更好。”训练营还没毕业的学员可比正式特工的去留好隐藏多了。
泊狩：“什么时候任务？”
海德拉：“应该还有三个月，快了。”
泊狩：“不是说不确定吗？现在又精准了？”
海德拉意味深长地道：“这就跟你没关系了。”
“……”泊狩忍住揍晕他丢到大街上让车碾碎的冲动，知道这人现在恢复能力很强自己确实杀不了他：“任务内容到底是什么？”
海德拉：“去战统数据库拷贝一份绝密文件。”
泊狩：“我是问，什么文——”
“USF的特工名单。”海德拉淡淡地道。
泊狩一滞。
——USF的特工名单，最高级的绝密文件，包含明面和暗线潜伏中的全部人员，此外，还有特工的亲属、旁系等相关人员的信息，非常详尽。
泊狩：“你们要这个干什么？？”
海德拉：“你只要做，不需要多问。”
泊狩拳头猝然收紧。
=
USF是由人组成的，有人就有软肋，除非是完完全全的孤儿，在世界上不跟任何人产生感情。
与之相对的，晦城里基本都是亲缘死绝或与其彻底断绝关系、罪恶满盈的逃犯，老板挑选他成为Beast更是因为他没有家人任何牵绊。这类人，为了活下去，只会以老板的命令为首要任务。
泊狩难掩焦躁地一遍又一遍复盘自己在海德拉面前的表现，思索应该没有被看出问题。关于他为什么被注射原药后还能对宋黎隽产生感情，他也很奇怪，只能将其归因于原药对情感的压制并不是完全的毫无破绽。
至于他给海德拉的东西，也确实都是宋黎隽的，一是为了暂时稳住海德拉以免起疑心，二是海德拉那么周密的人，肯定有检测东西真假的方式。同时，他还做好了最坏打算，如果到时无法避免要去执行任务回到晦城，他得用尽一切办法尽量减少USF对宋黎隽定性共罪、背叛的可能。
——不过这些都能在三个月内思考清楚，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测试出胶囊针到底是否真的有效、以及如何有效。
隔天，海德拉检查完权限物件的真假后，把东西还给他：“任务时间等通知。”
泊狩没说什么，把东西收好。
接下来两个月里，宋黎隽都是偶尔回来一两天，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他自己心里也揣着事，不好多说。期间他还顶着虚弱状态出过一次任务，差点被敌人击杀，之后他就尽量在请假或不需要工作的情况下进行测试。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规律——打过胶囊针后，一般当下不会立刻进入虚弱期，而是慢慢地发冷、使不出力气、血液流动速度减慢，直到一两天，也可能三四天后，这个状态达到一个极点，那时候的他是最脆弱的，连衣服、被子摩擦身体都会疼，最后再慢慢平息下来。极点的持续时长根据他打针前的个人状态而定，如果打针前本就受了很严重的伤，原药被刺激得加速作用，那胶囊针注射后的虚弱期会更久，以抵抗原药溢出的恢复量。
在这期间，原药的作用都被封闭了起来，所以他将这虚弱期命名为“封闭期”。
但他在测试时也出现过几次意外——疼到突然失去意识，就像心跳骤停了，这让他怀疑是否单次用量过猛。可连试两次，都或多或少有这种情况，他产生了一种逐渐不安焦躁的情绪。
难道原药药效过猛，在胶囊针的猛烈压制下，会让他心脏受影响？
那就麻烦了，说明胶囊针对他来说并不是完美的解药，他只能听从海德拉的安排回到晦城。
可他真的不想……
“……了。”
“在发什么呆？”
泊狩一顿，看向视频，迅速漾开笑脸道：“没事，有点累了。”
宋黎隽蹙了蹙眉，沉默地盯着他左眉尾的伤口看。
泊狩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拨了下头发，试图挡住那块。
“眉毛上的伤口怎么愈合了这么久？”宋黎隽道。
泊狩：“长在脸上的，就容易乱摸到，总好不了。”
宋黎隽：“这像才开始长疤。”
泊狩心想好了裂，裂了又好，长疤都好几次了，只是你没看到，看到了肯定觉得我是怪物。
“有就有呗。”泊狩一顿，似笑非笑道：“难道小宋队长愧疚了？”
宋黎隽：“……”
宋黎隽：“闭嘴。”
泊狩闭上嘴，手又习惯性摸眉毛。
“别摸。”宋黎隽道：“手，放下来。”
泊狩放下手。
宋黎隽盯着那道疤，仔仔细细地，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情绪。
泊狩：“真没事，最多算毁容。”
泊狩抬眼瞅他：“我毁容，你不会不喜欢我了吧？”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真不喜欢了啊？”
宋黎隽：“还有点事，下次聊。”
泊狩涌现失落：“哦，好。”
“不是喜欢你。”宋黎隽突然出声，板着脸纠正道：“是爱你。”
泊狩一愣。
宋黎隽在屏幕那头，眼神微微闪动：“……我爱你。”
泊狩：“……”
宋黎隽似乎在心里打了很久的底稿才说出来，被人一盯着就匆忙关掉摄像头。
那边一片黑，只有声音传出：“下了。”
泊狩：“……哦。”
视频挂断。
泊狩呆呆地盯着屏幕，心像被人撩起，随着情绪涌动逐渐散开酸酸软软的涟漪。
爱……
爱是什么呢？
……和喜欢有什么区别？
=
宋黎隽挂电话后，泊狩久久地思索着。
他上网找资料，看到了很多人对“爱”的定义和倾诉，因信息太过杂乱无章，最后只能去图书馆找相关的书籍看。
他想不明白，只记得自己当时发掘出喜欢时，隐约感觉“爱”是个很高级的词，甚至超越了喜欢的程度。
那他……爱宋黎隽吗？
泊狩不知道，只觉得越想，心就跳得越来越快，快到眼眶发热，浑身都像在热水里浸了一番，从胸腔到全身都是软绵绵的。
不同于任何药的作用，这是一种只在他俩间产生的感情。
最后，他的视线扫到了一句话。
[不同于喜欢带来的酸涩、愉悦与幸福交织的感觉——爱是会痛的。]

第102章 饮鸩止渴
痛？
泊狩在恍惚中回到公寓。
他在想，为什么爱会痛，明明听到小宋说那句话是喜悦的啊……如果痛，是像封闭期一样的痛吗？还是像受伤一样的痛？
直到夜里，他收到一条宋黎隽的信息：[不用回应，你慢慢考虑，我不催你。]
泊狩：“……”
宋黎隽似乎猜到他对这种纠字眼的问题充满茫然，所以发来一条消息安抚。
泊狩心却一紧，几乎都能想象到宋黎隽工作的间隙肯定为编辑这条信息想了一整天。
宋黎隽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泊狩现在也学着多斟酌一下才会给回复。
但他最后对着那条信息看了又看，在无尽的深夜里，抓着手机贴上心口，很慢地叹了一口气。
……他怕回不好，会惹小宋生气。
=
隔了段时间再一次接到宋黎隽的电话，泊狩从他声音里听出了明显的疲惫，原本怕他提起上次话题的心微微一松，泊狩想，看来这几个月他真的很忙。
宋黎隽十有八九是在查晦城的事，否则海德拉也不会提前就开始任务，随着海德拉原定的任务时间愈发近，泊狩也愈发焦躁起来。即使发现了胶囊针可以帮助他自救，但这种药的稳定性、是否可以长久使用都没有一个定论，他曾经也试过再次在USF系统里查找胶囊针相关的信息、旁敲侧击询问陈斌，最后都无果——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视其为刑讯的工具，没人想到胶囊针还有这种用法。
随着身体在胶囊针的强制镇压摧毁下引发心脏的跳停、抽痛逐渐频繁，泊狩的自信开始动摇，他意识到整件事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轻松简单，在充满了未知数的情况下使用胶囊针，几乎等同于饮鸩止渴。如果这东西还是无法救他，那就真的只能完成任务回晦城注射新型药了。
但这也意味着，他将背叛宋黎隽，并且泄露USF所有特工的重要资料。
泊狩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不只是痛的，更多的是没有别的办法，费劲地在拖延的期间思考应对海德拉的办法。
离海德拉的三个月之期还有不到一月之际，泊狩特意给宋黎隽发了条信息，询问是否方便视频。当晚，宋黎隽只打了电话过来，泊狩就意识到他的任务应该是在紧要关头，不方便。
“怎么了？”宋黎隽问。
泊狩原本想看看他的脸，叹道：“……不是大事，就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黎隽：“应该还有两周。”
泊狩：“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似乎在等他继续问点什么。
泊狩抿了抿唇，莫名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太多的秘密是无法说的，稍微告知一点，可能都会被宋黎隽恨一辈子。他不敢去赌，也不敢去面对，只能拖一天是一天。
漫长的等待中，两个人隔着线路听对方呼吸的声音，就像倾听着心跳与情绪。
最后，宋黎隽道：“你……”
泊狩：“嗯？”
宋黎隽强扼住想多听听他声音的欲望，只道：“好好休息。”
泊狩：“……嗯。”
正要挂电话，泊狩忽然道：“小宋。”
宋黎隽：“嗯？”
泊狩轻声：“你要照顾好自己。”
宋黎隽：“好。”
泊狩：“……还有，之前你说的事，我有在认真考虑了。”
宋黎隽顿了顿，然后“嗯”了一声，尾音隐约上扬。
半晌，电话挂断。
泊狩盯着手机屏幕，怔怔的，久久回不了神。
宋黎隽听到的只有平淡的几句话，电话这头的他却已经是忍了又忍，忍到心都皱巴巴的。
他很想宋黎隽，尤其在每个因胶囊针疼痛到出冷汗的夜晚，他都想缩成一团埋到宋黎隽怀里。无论是抚摸、亲吻还是做更激烈的事，只要是宋黎隽给予他的，也许都能覆盖那些疼痛。
他想这个人……想到快发疯。
然而——
泊狩看向打电话前就待在掌心的胶囊针，沉默了一秒，手指在胶囊面上滑动了一下，弹出小小的针头。
现在距离海德拉给的时限还有三周，距离宋黎隽回来还有两周，算算时间，他可以最后再测试一下之前对胶囊针的周期推断是否正确。
这一次，他没有扎手臂血管，而是将针头扎入右边肩膀后方的皮肤，刺痛的恍惚中，他像回到了那间试验室，被人强制注射着不同的药。
只不过那次是看似救他实则伤害他的药，这次是看似伤害实则帮他找寻生机的药。
一阵冷颤从身体内部传来，泊狩嘴唇迅速发白，受胶囊针刺激，眼底逐渐失焦。
恍惚中，扎针的地方仿佛被一个人温柔地亲吻而过，使他在痛苦的浪潮拍打中终于寻到了一块可攀的浮木。
=
三天后，泊狩进入封闭期的极点。
疼痛再次将他摔打、碾碎在床上，当Beast时被原药压制的痛苦记忆失去禁制，再次疯狂地涌上来。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做噩梦，每次间隙惊醒都是一身汗，颤抖地喘息着，盯着天花板的瞳孔缩了又缩，灰绿的痕迹像在与药性抗争，最终眼瞳里暂时只剩下浅褐的底色。
唯一幸运的是，这个时期原药被封闭，他的新陈代谢速度降低，饥饿也没有过往那么汹涌频繁，在这期间，他终于不用一天吃多顿了。
但他还是想喝水，想吃点东西。
他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这模样，最后只能蜷缩起来，削瘦的脊背更显薄，肩胛骨的形状在湿透的布料下若隐若现，脸色一片惨白。
只要挨过极点这几天就好……只要挨过去……
随着疼痛转为剧烈，他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隐约感觉自己的心脏很不对，痛得要窒息了。之前还没这么明显，随着频率加快，这一次疼到极点，他大脑倏然空白，昏了过去。
这种感觉像心脏跳停了一下，濒临死亡边缘。
直到被提示音惊醒，他视线模糊地抓起手机看，半天才聚焦起视线，发现中间昏了两天，现在是注射后的第六天。
这一次，他清楚地感知到胶囊针的副作用，一种强烈的绝望涌上心头。
——所以他真的只能回到晦城了。
指尖划过屏幕，查看信息，在看清文字的同时，他瞳孔颤了下。
“……！”
[任务时间提前，做好准备，零点行动。]
什么，竟然来得……如此快？！
=
城内公寓的主卧浴室镜子前，泊狩擦拭着面颊上的水珠，很慢，手指还因疼痛微微发抖。
下一秒，他强压住颤栗的身体，抬脸看向镜子，面无表情，黑色瞳孔的隐形眼镜中闪过一点微光。
镜中映照出的脸，是他无数次于梦中思念着，但又无法触碰的脸。
——极其讽刺的是，这张脸在易容状态下，成为了他自己。
正因为太过熟悉，宋黎隽的一举一动都刻在泊狩的脑子里，他的易容能力本身也不错，更可以完全复刻出来。
泊狩对着这张脸深呼吸了两下，难堪地别开视线，开始按计划布置房间。
他在公寓的书房书架上、客厅里装上准备好的几个窃听器，再放置一枚微型摄像器在花瓶后方，角度调整为对准宋黎隽的保险柜。窃听器被弄成了有人匆忙清空记录的样子，摄像器的内置卡里录入了一次宋黎隽期间回来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的画面。泊狩徒手捏断内置卡，准备带回自己宿舍，丢进马桶里冲走。
USF的严谨他是知道的，只要有东西不见，哪怕被冲到下水道都能找回来修复好。所以比起让USF怀疑，还不如直接给他们一个“需要”的答案。
他跟宋黎隽一直处于地下恋的状态，导致他俩的终端从来不用来聊私人感情，手机里的记录也会定期清除以防核查，只会留下一点实物的记忆。挑选的这间公寓附近都被宋黎隽用各种方式巧妙避开了监控信号，他俩往日里不会同时回来，所以几乎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同居的事。这对泊狩接下来要做的事来说正好，他直接销毁了整间公寓里所有有自己标志的物件，包括衣服、照片等，擦拭了任何容易被摘取指纹、头发的私人空间区域，只在客厅的茶杯上留下一点指纹，以制造宋黎隽独居、偶尔请他来做客的假象。
路过欧尼恩时，小洋葱自从上次被宋黎隽临走翻到外一层就没变过，泊狩盯着它笑眯眯的脸，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有狠下心抓它去销毁。
等到一切布置妥当，泊狩点燃手里抓着的属于他俩的最后一张合照，看着火焰吞噬宋黎隽偏头注视他的眼神，泊狩的心一阵抽痛。
刚好身体又在封闭期的后阶段，他几乎分不清这是身体上的疼还是心理上的疼。
——这就是他几个月的时间里准备好的第二种方案的应对措施：如果自己盗窃文件叛逃，要最大程度掩盖自己跟宋黎隽的恋情，将他俩的关系定性为普通的师生、友人，再制造自己私下盗窃宋黎隽权限的迹象，以避除其知情共罪的嫌疑。
今天之后，他俩只会是敌人。
“嗤……”
泊狩闷笑得发抖，眼底全是惶然与绝望。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卑微又徒劳地抗争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回到最初的方向上。
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宋黎隽……早知道，他上一次分别前就多跟这个人说两句话了。
哪怕只是简单地聊一下今天忙不忙，都好啊。
=
[“任务结束后，到城里找我。”]微型耳机内嵌入耳，泊狩听到海德拉的声音响起：[“战统你也待过，路线不多说，数据库有三道身份识别的门，分别是指纹、视网膜扫描及动态声纹验证。”]
泊狩赶往战统：“嗯。”
海德拉：“速战速决，拷贝完文件，迅速离开。”
泊狩：“明白。”
海德拉半是提醒，半是警告，：“Beast，可不要让主人失望啊。”
泊狩冷道：“少废话。”
——虽然这些人对外都称呼那人为“老板”，但仍有部分人被植入精神栓后将其视为自己的创造者，最早跟随老板的海德拉就是其中之一。
泊狩偶尔看起来温吞平和，却从不会这么叫，因为他从不认任何人为主，更别提这种近乎精神崇拜的诡异关系。
至此，信号挂断。
USF总部夜间路上也有通亮的灯光，泊狩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影子，巧妙地避开来往的特工。他本身各项考核都是总部的顶尖，近S级的潜伏能做到几乎让总部的人都无从察觉他的踪影，就连机器都很难记录下他的行踪。
他现在顶着宋黎隽的脸，被人打招呼会有点麻烦，所以加快步伐，转瞬就到达了与总部有段距离的战统中心区域。
如果说USF的安全系统是先进的，那战统独立办公区的安全系统就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智能的，除了最开始的战统入口会有机器搭配人工检查身份，后面便是全机器智能核查。数据库更是戒备森严，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巡逻人员和监控。
“……”泊狩停下脚步，急促地喘着气，夜间的冷风钻入他的肺部，逼得内里一阵阵虚弱绞痛。
现在是封闭期的第六天，他身体完全没恢复，现在恐怕连面对海德拉都无法全身而退，若是碰上一个能打的角色，就麻烦了。
他掌心全是汗，指尖蜷了蜷，无声地攥紧。三秒后，他强行平复喘息，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衣服，从路灯下走出来。
战统的警卫看到他，愣了一下：“宋监察？”
“宋黎隽”嘴角微微勾起，如往日里的如沐春风：“值勤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警卫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您不是……出去执行任务了吗？”
“宋黎隽”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温和道：“有点急事，临时回来处理一下。”
警卫：“哦哦。”
“宋黎隽”拿出身份卡核验了一下，与警卫寒暄几句，便进入战统的大门。
进去后，“宋黎隽”笑容散去，循着记忆往数据库的方向去。

第103章 恨我吧 （回忆完）
易容面具下的泊狩面无表情。他之前在战统待了一段时间才调去特遣部，这段记忆反而帮了他，让他无需指引就能在战统内部行走自如。
其实他自己的身份还虚挂在战统下面，若是换成他自己，跟警卫说一下也能进这个大门，但想进数据库就不可能了——权限不够。
他伪装成宋黎隽，就更方便配套用上宋黎隽的权限。
虽然很想骂海德拉挑的任务时间，但一想到宋黎隽现在还在外地出差，他又有点庆幸事情还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起码宋黎隽不在场，能多排除一层嫌疑。
深夜战统的走廊上人不多，泊狩隐隐避开铺天盖地的监控，尽量减少被监控那头的人注意的频率，快步到达数据库门前。
“嘀”的一声，第一道门启动。
泊狩面无表情地刷权限卡，抬手对着指纹识别区域按下。
嵌套在指尖的纹路瞬间识别成功，上方显示宋黎隽的名字和职级，门无声地打开，供他通行。
第二道门是视网膜扫描，泊狩上前一步，墙上自动伸出的机械臂轻巧地将扫描仪精准固定在他眼前，光线一错而过，记录了泊狩佩戴的隐形眼镜上的虹膜数据，与库内宋黎隽的数据进行比对。
唰啦。第二道门打开，泊狩往里走，停在第三道门前。
这里便是最后的声纹识别。
泊狩微微松开拳头，掌心又出了一层汗，都有点分不清是封闭期的疼痛逼的，还是顶着宋黎隽的身份进来时太愧疚导致的。
声纹识别是动态随机的，需要读出屏幕上随机显示的三轮数字或文字，机器会根据其吐息频率、声音、停顿节奏进行比对。
这一关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即使有声纹在手，也可能会出错，因为声纹是最不可控的。
可泊狩不会出错，因为他最了解宋黎隽的说话方式。
屏幕上显示：[33 25 79]
泊狩领口下的变声器搭配声音启动：“三十三，二十五，七十九。”
此刻，宋黎隽的声音再次从他嘴里出来，他睫毛颤了颤。
【“如果你愿意，这次事情处理完，我就带你回家见我家里人。”】
脑内突兀地闪过这句，就像是宋黎隽贴在他耳侧，询问他的意愿。
“……”
泊狩一阵恍惚，差点错过屏幕上显示的第二轮数字。
——[90 57 61]
泊狩嘴唇抖了下，不能停顿地继续模仿他的吐字节奏：“九十，五十七，六十一。”
好痛……是虚弱期的问题吗？为什么这么痛？
屏幕上最后显示一轮文字：[愿国际稳定，无碑者得以安息]
泊狩：“……愿国际稳定，无碑者得以安息。”
【“我叫邓彰，是今年的引导员leader。”】
“……”
【“走吧。我不走，他们估计也不会走。”】
他心跳得越来越快，逐渐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楚。
识别成功。
第三道门悄然打开，入眼之处是深长曲折的廊道，两旁分布着许多纸质档案库，尽头将是战统中心全部的电子数据核心地——数据库。
泊狩僵硬地抬脚，终于埋入了这自己从未来过的地方。
换作一年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这种原因来到如此高度机密的地方，也没有想过要如何地升职以功成名就。
对于当时的他来说，他想要的只是好好地活着，如果身侧有宋黎隽，就更好了。
不对……他想要宋黎隽，很想很想，甚至离开对方有点活不下去。
可他现在却违背了这个初衷，为了活下去，背叛了自己伪装了近四年的身份，也背叛了宋黎隽。
压抑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浪掀入胸腔，不知是否因为封闭期原药的效果被压抑，低落与痛苦不断鞭笞着他的身体，让他像游走在“Beast”和“泊狩”这两个身份边缘的孤魂，无处逃离，又无路可去。
窃取USF的全部特工名单将引发什么样的严重后果，他是知道的，至此所有明线暗线里的特工都随时会暴露身份，他们可能命悬一线，也可能被人击杀，连他们的亲属都能被随时定位到踪迹——因此，它被USF定性为绝密文件，所有战统人员只能翻阅，绝不能拷贝或对外泄露半个字。
现在，他不光要对这份文件下手，甚至还要用宋黎隽的名义去拷贝——
这该死的任务，这该死的东西！
泊狩下唇被咬得充血，极度的负罪感让他涌上一丝强烈的悔意。
“嘶——”
猝然间，内嵌耳机像被紊乱的信号干扰，噪音尖锐地刮过耳膜。
泊狩眉心抽了一下，正要关闭那信号，突然听到有声音响起。
[“好好的，怎么会……？”]一个男人声音引得四周脚步声靠近。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音响起，隐约有三个人在聊天，似乎在说“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先让他休息吧。”
泊狩蹙眉，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那头的信号源应该是海德拉，怎么会有陌生人的声音？
冷不丁的，最先说话的男人打破了寂静。
[“……咦，泊特工？这是数据库，你怎么进来的？”]
“——！”
泊狩迅速地扫向四周戒备，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是宋黎隽，满腹迟疑。
接着，耳机里响起一个熟悉的笑声。
[“当然是来这里有事啊。”]
空气安静了一秒，泊狩眼睛猝然睁大。
[“——砰！”]
[“哪来的武器？？？？”]
[“……你要干什么！”]
[“砰砰砰！”]
[“按警报！快……呕噗！”]
[“啊啊啊啊啊啊啊！”]女人刺耳的尖叫声钻破耳膜，又瞬间被掐灭在枪声里。
[“——砰！砰！砰！砰！”]玻璃或仪器被击碎的清脆声音覆盖其上。
耳机里的杂乱声与廊道尽头的声源逐渐重叠并轨，泊狩脸色铁青，拔腿冲向远处廊道尽头的数据库！
……不对，上套了！
沿路而去，曲折的廊道角落里都是瘫软在地的巡逻人员，一探鼻息已无气息，似乎都被人用高超的技法无声地拧断了脖子。
这种技法需要极大的力气，或者经过专门的力量培训，整个总部都很少有人能这么干脆利落地达成目标，除了一个目前刚好在总部没出外勤的人，那就是——
他自己！！！
“咚！”泊狩闯入数据库的房间，迎面便是冲天的血腥味。
往日里忙碌着的工作人员或趴或躺着，全都倒在喷射状的血里，更有人眼镜碎了一半，镜片扎入眼球，从眉心射入的子弹精准地洞杀了他的生机。他额头爆开的脑浆洒在电脑主机上，腿上压着一具面容惊恐的女尸。
其他人都被击中了内脏或大血管区，血失控地往外流，蜿蜒成了一滩又一滩的血泊，随着最后一具艰难爬行的尸体，拖出了一串痕迹。
那人在蠕动着，艰难地想要去触碰报警器，站在他身侧的人却干脆利落地调转枪头，“砰”地一枪击中他脑袋。
“咚！”男人脑袋摔到地上，再无声息。
事情已经远超出泊狩的预料，他死死地盯着背对着他的身影，一秒认出那是谁：“你——”
对方闻声转头看来，清晰地露出了一张苍白而隐约有混血痕迹的脸。
——泊狩的脸。
看着他，已有心理准备的泊狩寒意还是顺着血管一寸寸冻结，狂猛的怒火反向直冲心头。
王、八、蛋！！！！
“终于来了啊？”对方视线落在他脸上，笑了一下，拆下喉部的变声器，声音已恢复本音：“Beast，真是比我想象得慢。”
这声音，经常光顾他的噩梦。
“——海德拉！”眼底瞬间漫上血丝，泊狩暴怒：“你疯了？！！！”
海德拉：“帮你一把而已。”
话音刚落，刺耳的警报声猝然响起，四周大屏泛红，一阵红光闪动后瞬间切换，播放着刚才的监控记录下来的画面。
屏幕上，“泊狩”持枪闯入数据库，一阵枪声乱响中，血雾蓬然喷开，他近乎屠杀地残忍击中了所有在场工作人员。接着，他面庞一转，看向四周的监控，苍白的脸在镜头中露出一个微妙的笑，抬手，“砰”地几枪打出。
至此，屏幕黑了下来，也说明监控被击碎，再无后续记录。
——那笑容何其轻蔑，何其嗜血，让人汗毛竖起。
泊狩被大屏上重复播放的画面包围着，如同置身漩涡，枪声激烈残忍，刺激得他头皮蹿上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浑身发冷，肢体颤抖，敏锐的视觉被迫清楚地将那些画面烙入脑中，像被恶臭的阴谋拖拽着摔入泥沼里，又像被脱光了衣服暴露在烈日灼晒之下，本就虚弱的身体忽然涌出强烈的眩晕与恶心。
……这是海德拉早就预谋好的，想彻底砍断他的退路！
电光火石间，泊狩被碾得一片混乱的思绪中闪过海德拉隔天才检查完宋黎隽的权限物还给他的画面，指尖无声攥紧，终于明白了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原来是那时候就再度拷贝了宋黎隽的权限。
可他明明能自己能去窃取文件，却安排泊狩来执行任务，还易容成泊狩的样子堂而皇之地来杀掉所有人，就说明……他从未对泊狩的立场放下心，逼着泊狩来窃取，便是借着他不在宿舍而是出现在这里的在场证明，想坐实他杀人的“罪行”。
这与只偷文件的性质不一样，现在走到这一步，泊狩只能一辈子背上杀人叛逃的巨大罪名，再无任何可能回到USF。
……宋黎隽也绝无可能原谅他。
“我说过，主人不会绝对信任任何一个人。”海德拉似笑非笑：“所以，Beast，你现在只能跟我回去了。”
泊狩手背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嘎吱作响，怒火疯狂灼烧着眼眶，几乎要将他的眼睛逼成赤红的烙铁。
仅剩的理智强行扯住了他——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可以与海德拉一拼，但不能确保绝对的胜算。
“……有必要做这么绝吗？”泊狩咬牙切齿：“你只是想窃取文件而已，他们都是无辜的！”
“呵，还真假慈悲。”海德拉隐约在屏幕上滑动删除了什么，然后快速地拔下插在主机上的数据保存器，因身份权限是宋黎隽的，拷贝人也显示为宋黎隽。
——这是USF记录系统最严格的地方，绝密、机密文件只要有任何数据迁移迹象，会记录下所有的经手人，且自动存入安全预警系统里。
也就意味着，人是泊狩杀的，文件却是宋黎隽或泊狩盗用宋黎隽的身份取走的。
“两分钟后，总部的人就会包围这里。”海德拉没兴趣纠缠这个问题，直接在易容的脸上戴上面具：“有空想这个不如先收好尾吧，Beast。”
在他们谈话的间隙，这些画面已经迅速通过网线传递至总部的安全中心，哪怕是深夜，总部的人也会很快集结过来。
海德拉错开身，露出身后昏迷靠坐在主机前的人。
看清那张侧脸，泊狩心脏像被冻住般骤然紧缩，瞳孔颤了颤。
——宋黎隽。
哪怕对方脖颈上残留着一点易容被撕开的痕迹，垂着脑袋只露出一点侧脸，他都不会认错，因为这是他日日夜夜都思念着的脸，真实的脸。
泊狩心底涌上惊涛骇浪的崩溃，脸色由铁青转为发白。
怎么会……不是在执行任务吗？
不是还有一周才回来吗？
怎么可能？？？
“你动手，还是我动手？”海德拉枪口对准宋黎隽的脑袋，亲切地询问。
泊狩“噌”地抬起脸，目眦欲裂：“——你对他做了什么？！”
“普通的麻醉而已。”海德拉意味深长地道：“不过，杀了他，他就不用当罪犯被审讯，对于他们宋家声誉来说，是好事吧。”
宋黎隽若出现在这里，之前泊狩的掩护工作都等于作废，因为拷贝的记录是他的，他的老师泊狩也在这里屠杀了战统的工作人员，宋黎隽势必会被定罪为“卧底”或“叛逃”，与泊狩一样要被USF通缉。
正如海德拉所说，只有一种可能能帮他脱离刑罚，那就是——杀了他，才能让他与泊狩的罪行划清界限。
……可人死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泊狩根本来不及细想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死死地盯着海德拉的枪口，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急躁慌乱的火气挤得胸腔胀痛至极，他眼眶发红，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宋黎隽的身体看是否有哪里受伤。
同时，他心焦如焚，想上前，又得克制情绪，生怕海德拉察觉到宋黎隽对他的重要程度，真的开枪。
“算了。”海德拉“哈”地笑了一声，把枪丢给他：“既然要回晦城，该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接住枪的泊狩牙根险些咬碎：“你什么意思？”
“不要妄图杀我，我的再生能力，你拿着枪也动不了我。”海德拉：“主人已经知道你这几年做的事了，对你的忠诚度有所怀疑。如果你想注射新型药，主人不同意，你回去也是等死。”
他顿了下，声音如同蛇嘶嘶吐信子般阴森至极。
“——想要证明你的忠诚，就由你亲手了结这件事吧。”
泊狩瞳孔收缩。
海德拉的意思很明确，他们想看Beast是不是还是如过去一样毫无牵绊，毫无感情。
“……”
泊狩脊背已经出了一层汗，在短暂的两秒安静后，握紧了枪。
海德拉：“还有一分钟，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泊狩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支枪。
海德拉：“你还在等——”
“唰啦！”一声刺耳的声响从泊狩耳根后方响起，他绷着苍白的脸直接撕下了自己易容面具，拆掉隐形，露出了自己原本的脸。
海德拉愣了愣，反应过来他的用意后，心底燃起了一点兴味。
……有意思，看起来对这小子挺在意，但涉及到生命问题，果然还是那个冷血无情的Beast。
“滚开。”泊狩冷淡地道：“我来处理。”
海德拉配合地退开。
泊狩思绪在极度的混乱与强制的冷静下像浸入深潭，周身发冷，冷到他想要颤抖。可他的理智艰难强压住了身体涌现的虚弱与精神上的难堪。
这件事，只能交给他处理。
“哈……还有漏网之鱼呢。”海德拉余光扫到宋黎隽动了一下，嘲讽的声音嘶哑而出。
泊狩知道他是在故意刺激宋黎隽——他这个人的性格，最喜欢看别人的情绪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视线里，宋黎隽的脑袋轻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抬起，但因为太过费劲，只能软软地垂着，胳膊也在试图动弹着。
泊狩从未见过宋黎隽如此无力脆弱的样子，就像一个任人宰割的病号。他艰难地闭了闭眼，走近并俯身抓住了宋黎隽的后脑发丝。
下一秒，重新成为Beast的他眼底冷漠至极。
“……”
深黑色的瞳孔缩了缩，麻醉还未褪去的宋黎隽呆愣地看着他。
只看到脸，泊狩还能克制，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险些理智破防。
宋黎隽的眼睛很漂亮，泊狩也喜欢自己倒映在这双深黑又宛如秋夜的湖水中，沉溺着，不断沦陷。可现在，一切都显得那么讽刺，那么可悲。
泊狩唇线绷白，近乎渴望地看着他，却又不敢让宋黎隽那么深地望进他的眼底。
下一秒，宋黎隽眼底恢复了清明，视线变得直勾勾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困惑，和一点迟疑的信任。
但没有愤怒，眼底的情绪像微光，隐隐闪烁着，亮得让他无法直视。
泊狩意识到他现在因麻醉暂时无法开口说话。
幸好，否则自己面对他的质问，真的会崩溃。
“……你们好像是熟人？”海德拉兴味地道。
泊狩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后槽牙咬得死紧：“你不知道？”
海德拉嘶哑难听地笑了起来：“是哦，他是你的学生。”
这句话，更是如同一把刀，在他心上划出一道深而长的口子。
“不像你平时的作风。”海德拉故作讶异道：“这才几年啊，你不会是当真了吧？”
泊狩倏然松手，退后一步。
若再不松，他指尖的痉挛就无法掩住了，随着抽痛的呼吸钻入灵魂深处，扎得他鲜血淋漓。
【“我是宋黎隽。”】
【“以后我就是您的学生了。”】
……这是他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的，最珍贵的漂亮宝物。
他本身活一天算一天，对未来没有任何期待，却因为这个人燃起了想要活下去的希望。
那一点星火随着日渐的相处，在他的心头四处燃烧，等到反应过来时，这人已经深深地与他密不可分，占据了他灵魂很大的一部分。
“亲手养大一个东西，又亲手杀了它的感觉，会很美妙。”海德拉很兴奋，以一种诡异的蛊惑声线催促着他动手：“怎么样，还剩最后一颗子弹，要不要试试？”
宋黎隽没有看向面具人，只是依旧定定地看着他。
泊狩强忍着快要将自己撕裂的情绪，弹开了保险栓。
“咔嚓”一声，异常清脆。
同时，他看到了宋黎隽收缩的瞳孔，心口一阵痉挛的疼。
那双眼睛的迟疑逐渐褪去，转而满是质问与加倍的难以置信。但他没有闪躲，甚至在泊狩强装冷静的视线里费劲地微微前倾。
哪怕到了这一刻，宋黎隽还在本能地……靠近他。
【“不是为了负责，是我想跟你结婚。”】
【“我不想要那样的婚姻，我只想跟喜欢的人结婚。”】
【“你跟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一句又一句耳鬓厮磨的话在脑内飞速闪过，泊狩握枪的手像抓着一只过于烫热的铁块，折磨得他从胳膊到指尖都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堪堪隐藏在衣服下才没有那么明显。
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现在无法杀了海德拉，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是封闭期，为什么要打那该死的针，是他该死！
但他又不敢赌，这件事宁可由他来做，宋黎隽才可能有生存的几率，才能洗清共罪的嫌疑。
……是他该死。
他就不该来USF，不该招惹宋黎隽，不该活下来的啊……
如果没有他，宋黎隽会过得很好很好，会跟一个人很好的人结婚过一辈子。那样的宋黎隽，不需要知道这各世界有多少阴暗的黑色地带，也不需要知道像他这样如同臭水沟里的野狗一样的东西过着怎样的生活，只需要永远坚守着自己的正义。
起码……
起码宋黎隽能平安地活着……
泊狩口腔里满是血腥味，抬起枪，将枪口对准了宋黎隽。
【“这里，接近心脏。”】
记忆里，病房里邓彰满是茧的手点了点他的心口，跟他说……
【“但也只是心脏投影区，肋骨刚好有一个大间隙。子弹穿过时，视觉上像击中了心脏，理论上却能擦过心脏、避开肋骨，制造一个类似闭合性气胸的效果。接下来二十分钟里，你会身体发冷、呼吸不上来直到短暂窒息，神经也会欺骗你，让你以为你死了。”】
【“效果因体质而异，但只要十到二十分钟内有队友救你，你就能活。”】
刚才接过枪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就闪过了这个方法，硬着头皮去执行——这也是唯一能救宋黎隽的办法。
等到他们走了，USF的人来抢救宋黎隽，肯定能救活他。
肯定……
——可是万一打偏了呢？邓彰都说这是理论上的，谁也无法预判实践的结果。最后要么要么活，各占百分之五十。
他连1%的风险都不敢冒，却被迫要做这个裁决者。
泊狩的手指扣上扳机，宋黎隽的脸色缓慢地沉了下来，微微发白，像提前感知到了死亡的冰冷，但那一瞬间，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表情甚至不是恐惧与憎恶，而是一种更深、更狠的痛。
泊狩已经无法呼吸，心脏痛到要疯了。
枪口对准的地方是他无数次触碰感知到宋黎隽心跳的地方，他清楚记得位置，毫厘不差。
如果能活下来……
如果能活下来。
泊狩浑身都在发抖。
神啊……
让这个人活下来吧……哪怕一直恨着，一直不原谅，他都愿意承担所有的罪行，成为USF的罪人，随着原药一同活到三十岁死去。
请让这个人……保持着对他的恨意，支撑着这具身体活下去，捱过这口气。
“如果侥幸能活，”他缓慢地道：“就恨我吧。”
【“我爱你。”】
枪口细微偏移，这一枪却又是精准的——
视线里，宋黎隽的眼睛始终看着他，没有闭眼，没有躲闪，像是直到最后一秒，都在等他改变主意。
“砰！”
宋黎隽黑色的瞳孔涣散，最后一眼是心如死灰，泊狩的心也像忘记了跳动的频率。
他的脑袋嗡嗡的，一瞬间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响，只隐约有一道濡湿的感觉滑过面颊，非常陌生，让他茫然地抬手摸去。
他摸到了，眼泪。
“……”
这是他在注射原药后第一次学会了哭泣，但这一刻，他的心也随之死去。
他绝望而麻木地想。
……原来，那种感情，确实是会痛的。

第104章 内心的真实所需
溺水的痛苦拉扯着他沉沦于梦中，隐约的，他想起了第一次感觉到爱的疼痛。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跨越了几年的时光，带着他从懵懂感知到喜怒哀乐，也回忆起许多事——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恍惚中，他缓慢地抓住了脖子上挂着的东西，触感坚硬、冰凉，在满是冷汗的掌心硌得他生疼。
他手背绷紧，青筋暴起，似是要将其扯下。
但下一秒，他的私心无比强烈地蹿动出来，他沉默了一秒，转身跟着面具人离开。
身后的血腥味逐渐远去，明亮刺眼的灯光代表着包围缉捕的信号，他全靠身体的本能而动，直到回归那让他无比憎恨的地方。
随着光线飞速切换，场景变换，忽然，有嘈杂的声响在他耳侧响起，他狼狈地抓住了一个重要的东西，身体疯狂地朝前奔去。
【“文件……别……他跑了！！”】
【“Beast……！”】
【“骗……新型药根本就……”】
【“快逃！”】
【“你跟我一起走——”】
【“……听我说，这么多年，我真的后悔……没有……”】
【“滚啊！！！！！”】
瘦骨嶙峋的身影在光线收碾下悄然变成一个光点，“轰隆”的巨响砸入耳膜，光点消散在眼前，大海将他吞噬，用要将他五脏六腑击碎的力道推着他，他费劲地在浪潮中挣扎，躲避着刺眼的灯塔光亮和沉钝巡航船的回声。
随着脱力与窒息感上涌，他精神逐渐涣散，再一次被迫陷入没日没夜折磨着他的梦魇般的记忆中。
烫得像烙铁的手枪，微微偏转的枪口，和紧盯着他的眼神。
如果能活下来……
恨……
砰！
“——！”
泊狩猝然从梦中惊醒，肺腑倒抽出一口冷气，浑身上下每一处都痛得像被针扎，密密麻麻的。
涣散的视线无法聚焦，但他熟悉这个味道，强撑起剧痛的身体，颤抖地扯住眼前的衣领，掀开翻找着什么。
枪——
子弹……心脏……！
视线终于凝聚在白皙的皮肤上，那一处不是被子弹灼烧到焦黄的皮肤，也不是翻红的皮肉，而是直径有一厘米的圆形伤疤，泛着无机质的苍白与铅灰。围绕着中心的伤疤，四周有一小圈放射形的细小疤痕，代表着取弹时被撑开过皮肤。
泊狩盯着那伤疤，只一秒，便惶恐地将脸贴了上去。
紧贴的皮肤是温热的，伤疤下方的心口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跳。
扑通。
扑通、扑通。
扑通——
“……！”
泊狩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仿佛有一口气从他心肺泄了出来，终于得到安心。
刺痛由神经传递而来，他眼眶瞬间发红，咬紧的后槽牙生疼，额头也抵住了对方的肩膀。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活下来了。
心跳声逐渐加快，他还想再确认一遍，又将侧脸贴了上去——
“你在忏悔吗？”
头顶，有人冷冷地道。
泊狩一僵，思绪回神。
这瞬间，所有的记忆海水倒灌般涌进来，他的神经颤了颤，猛然意识到不对。
现在不是刚进USF，也不是四年前，而是……被程佑康救下的八年后。
倏地，刺痛从下颚传来，他被迫抬起脸，湿朦朦的眸子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黑夜里，他的夜视力逐渐恢复，终于看清那张比记忆里还成熟的俊美面庞。
泊狩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心脏“咚”地漏跳一拍。
“还是说。”清冽的声音里，宋黎隽盯着他的眼神锐利无比：“你后悔了，觉得当时应该再打准一点？”
泊狩：“……”
温热的吐息随着贴近抚上面颊，泊狩睫毛颤了颤，心跳得逼近嗓子眼，身体却无法动弹。
因为一只手紧紧地箍着他的后腰，力道大到似乎他想挣出去就会被拧断腰。
“哑巴了？”二十五岁的宋黎隽浑身都是迫人的气势，仿若居高临下。
慌乱裹挟着封闭期的疼痛而来，泊狩喉结急促地滚了两下，大脑嗡嗡的，似乎还没彻底从梦中走出来。
他们……怎么抱在一起？
不是冷？所以泡澡……
视线悄然扫过近在咫尺的唇，泊狩身体微微一震，终于想起了浴缸里那个湿热纠缠的吻。
“……”
封闭期已经接近极点，他现在连张口说话都痛，意识到不对。
他胶着的目光想要逃避，又被人捕捉住，随着贴近的面颊，泊狩几乎无法忍受地道：“别……”
宋黎隽：“你在怕什么？”
泊狩：“……不是。”
求……别问了……
宋黎隽：“大晚上在浴缸里溺水，有意思吗。
泊狩：“没……”
宋黎隽：“你——”
下一秒，宋黎隽眸光轻动。
怀里的人突然抱住他的腰，使劲地把身体往他怀里塞，就像鱼离了水根本活不了，冰凉的躯体渴求着他的温度。
宋黎隽之前给泊狩穿衣服时，感觉到他不舒服，就简单地只给他裹了被子。可现在这个人泡完澡以后还是冷，一个劲地往宋黎隽身边凑，让那环在后腰的手都失去了作用。
宋黎隽穿好的浴袍已被扯得松散，触碰到一双冰凉的胳膊时，他身体一震。
斥责的话还没从嘴里出来，泊狩已经钻入他的布料里，与他毫无阻隔地挨着，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抽动着：“抱……”
“……”
黑夜里，宋黎隽睁着眼，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上一秒还要死不活无比抗拒的人，一反常态忽然贴过来，让人满腔燥闷无法可发。
泊狩意识时而清醒，时而迷茫，牙齿颤抖地想要咬住下唇，可身体的需要已经呼之欲出，跟随着封闭期的极点到来，再无法遮掩。
或许因为在梦中又经历了无数次封闭期孤单的折磨，他现在无法忍耐地需要着这样的温度包裹他，哪怕烫伤他的身体都行。
他想要……
宋黎隽沉下一口气，冷冷地道：“你又在发什么疯。”
“没有……发疯。”泊狩含糊地回答。
宋黎隽心想明明见到他跑得那么利索，现在却装成这样，到底在搞什么？
“……小宋。”
宋黎隽一滞，感觉到柔软的嘴唇蹭过耳朵，又蹭过他的面颊。
比他年长五岁的男人抬起脸，蹭着他的脸，声音湿漉漉的，莫名有点委屈。
“小宋……抱我。”
混乱的意识已经无法压制住身体的疼痛，他完全被本能支配，发泄出自己的渴望。
——封闭期的极点，来了。

第105章 恼人的折磨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称呼，宋黎隽身体猝然绷紧。
宋监察，宋队长。
——抓到这人后，他只听到这些称呼。
现在突然抱上来，又突然叫他记忆中这么亲昵的名字，仿佛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还好得跟以前似的……真是莫名其妙！
宋黎隽的情绪被一股无名的火引爆，抬手想把人从身上撕下：“有完没——”
“嘶……！”颈窝里的人崩溃地溢出声。
宋黎隽手指一顿。
泊狩似乎被他的力气弄疼了，冷汗直流，紧贴着他的面颊发出呼哧细小的喘。
宋黎隽：“……”
宋黎隽压抑住怒意，冷笑道：“又没碰到伤口，再装呢？”
泊狩的喘息声越来越急。
宋黎隽决定不能再被这个人左右情绪，伸手，一根一根地掰开贴在自己后腰的手。
“呜……”
怀里的人呜咽了一声，脸颊贴住宋黎隽的肩窝，湿润的气息喷洒下来，泛着丝丝凉意。
“……”
这具削瘦的身体一直在发抖，一下又一下，痛苦得几近痉挛：“痛……”
宋黎隽指尖悄然松了下来。
不对，很不对劲。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直接地听到泊狩在呼痛。
记忆里的泊狩是很能忍疼的，无论是被划开一个多大的伤口，都没有这么强烈地表达过痛苦，最多也就是“嘶”两声，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去工作了。
宋黎隽一开始还觉得奇怪，抓着他去医疗部看了两次后没查出来什么，便接受了他天生体质特殊的事实。毕竟这世界上每个人的痛觉阈值不一样，他比常人容忍阈值高，确实更适合做特工。
可是他现在说，痛。
而且痛得如同灵魂被抽出来一寸寸敲碎再拼装成错位的形状，所有的血管被迫扭曲，承受最为凶狠的挤压。
像在……求救。
宋黎隽眉心缓慢地动了动，难以描述自己心中闪过的怪异的词，垂眸看向他。
视线里，泊狩脸埋着，潜意识里还在躲避他的眼神，所以他只能看到那一截苍白的后颈。
宋黎隽静了两秒，猝然低头咬上他的右后肩！
“……嗯！”泊狩一颤，痉挛直逼四肢百骸。
他费劲地扑腾了一下，宋黎隽却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一擒一按，直接把他双手以腕部交错按在头顶。
宋黎隽胸口悄然起伏了一下，强行忍住身体磨蹭带来的异样——自从这人死乞白赖地钻进他浴袍，两个人便只有下腹处那层薄薄的底裤布料隔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至此，宋黎隽居高临下地将他囚于下方。
凭借着极佳的夜视力，宋黎隽一寸一寸地扫视着他的脸，发现他脸色已经是惨白，浑身都在疯狂出冷汗。
因为什么痛？伤口？
直觉告诉宋黎隽——不对。
扫视的视线对泊狩来说都是锋利的，他艰难地咬住了唇，颤抖时强压住呼痛的呻吟，只从鼻息间溢出一声声的喘，瑟缩着，想要躲避。
宋黎隽不允许他有任何的逃跑行为，强行掰他回来，正对着自己：“——再动呢？”
泊狩垂着眼，唇上的力道加重。
宋黎隽亲眼看着他到快把刚才亲吻破皮的嘴唇再次咬出血，便伸出手指撬入他齿关，“松开。”
泊狩被迫张开嘴，破皮的嘴唇颤了颤，咕哝含糊地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探入口中，卡住那唇齿。凶狠的侵略感让他浑身抖了一下，刚要“吭哧”咬上对方，就隐约感知到鼻息间充斥着熟悉的气味。
“……”
泊狩睫毛凌乱地掀了掀。
恍惚中，他眉毛缓慢地耷拉了下来，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这手指。
宋黎隽一顿。
这人的舌头很软，跟亲的时候一样滑腻，只不过现在是可怜的，求饶的，甚至慢慢地缠住了他的指尖：“唔……”
宋黎隽头皮发麻，警告地按住那软舌，低声道：“张嘴。”
泊狩瑟缩地张开嘴。
宋黎隽快速地在他嘴里检查了一圈，确定他没有自己咬出伤口，才抽出手。
抽出的手泛着湿漉漉的水光，还有一点齿痕，红红的，像野豹的牙印。
“……”宋黎隽随手抽纸擦了擦，垂眼看去，发现这人虽然眉心猝得很紧还在忍痛，但很乖地微微张着唇，喉结急促地滚动着。
宋黎隽忍住了把这张破嘴咬坏的冲动，道：“哪里痛？”
泊狩没吭声。
宋黎隽：“很痛？”
泊狩鼻子皱了皱，濡湿的睫毛半隐在昏暗中。
宋黎隽：“……”
宋黎隽固定住他后脑，低声再次问：“到底哪里痛？”
泊狩神思混乱地挣扎着，苍白的脸倏地染上一丝红，睫毛黏黏地贴着皮肤。
宋黎隽刚要再次询问，眸光却悄然凝滞了。
月光倾洒进来，他看到泊狩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细密的阴影，随着微弱的颤动，细微的水痕在光色下显露出来。
“……”
泊狩思绪混乱到不记得自己是谁、身处哪里，但一听到这声音，他那岌岌可危的心防与负隅顽抗的意志轰然崩塌。一瞬间，无尽的委屈涌上心头，他脖颈后仰，颤抖着，下意识想要忍住这样的烫意。
……然而，四年来无数个日夜折磨着他的梦魇里有斥责、厌恶，唯独就是没有这样温柔的声音。
他忍不住，他太想念了。
那水珠睫毛根部溢出，起初只是微小的光点，渐渐饱满，短暂停留。接着，它从凌乱颤动的睫毛的下滚落出来，滑过苍白的皮肤，转瞬即逝，然后……第二滴、第三滴，它们无声地串成线，却没有惊动紧闭的眼睛。
恍惚中，那愈发强烈的视线还是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可他迷乱的思绪已经无从抗拒了。
“痛……”他艰难地喘息了两声，沙哑的声音里都是粘稠的鼻音，很可怜，像被痛苦折磨了很久却无人可说：“小宋……好痛……”
从上到下，看起来是完好的，实际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他真的，好痛啊。
=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演变成这样的。
怀里的人呼吸是湿的，连豹尾都缠了上来，细碎的呼痛声里是小小的抽泣，眉毛耷拉着，依旧窝在他的浴袍里，相贴中毫无布料阻碍。
两个男人挤一件浴袍，着实奇怪，可就是这么发生了。
宋黎隽有时候回头想想都觉得离谱，自己自从碰到这个人开始，就总被意外打得措手不及。
“呜……”
他只是随着思绪停滞了一秒动作，怀里的人就小声地哼唧了起来，鼻音黏黏的。
宋黎隽：“……啧。”
于是他只能继续贴着这人光滑的脊背上，用手轻柔地安抚着，从后颈到腰部，很慢很慢。
泊狩在这样的安抚里呼吸平稳下来。明明碰布料都觉得疼的皮肤，被人这么抚摸着，竟然不觉得疼还觉得很舒服。
于是他想要更多，身体无意识地紧贴着对方的身体，嗅着，直到呼吸间都是熟悉的、好闻的清爽味道，他才放松紧绷的脊背，贴着对方取暖。
这具身体不烫，但很对他来说温度正好，不会感觉到冷意侵袭，连血管上的冰霜都在无声融化。
“……”
宋黎隽掀了掀眼皮，感觉到他像只大猫一样无意识地蹭着胸口和腰腹，狠不得把他掐死在床上。
然后宋黎隽停手，按住了他的腰。
泊狩不动了。
宋黎隽静了一会儿，见他终于老实，眉头缓慢地拧紧。
记忆里，这人好像从没有在做那档子事以外的时候流过眼泪，而且基本只流过流生理性的眼泪。现在，他竟然因为疼痛而哭，而且哭得狼狈不堪直呜咽。
……太奇怪了。
他以前有这么脆弱吗？
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扰得宋黎隽思绪一团乱，答案可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所以他想了半天都没理解，只能将其归类为这四年发生了什么，让这人过得烂成这样。
虽然宋黎隽心里这么冷冷地想着，但刚才被人的眼泪刺得心狠抽了一下便伸手把人抱到了怀里的，还是他。
片刻后，等到泊狩终于昏迷般睡去，宋黎隽把他安稳地放平在床上。
视线从这人身上滑过，已经到达忍耐极限的宋黎隽垂下眼，给前男友兼前老师穿上了内裤，才盖上被子。
……麻烦！
=
这么一闹又闹过了好久，窗帘被拉上，光线无法进来，除了手机和墙上的钟显示的时间，其他地方几乎都看不出来现在外面是几点。
可几点也无所谓了，宋黎隽为了逮他请了一个长假，没想到逮也就是一个晚上的事，被这人黏着反而花了很久才挣脱。
整件事的走向可笑了起来，明明自己胸口那伤痕还是这人造成的，现在两个人像无事发生一样睡在一张床上，紧挨着，还摸来摸去。
宋黎隽嘴唇无声地抿紧。
他本来应该恨的，恨得要死，恨得想着见了面就要把这人钉死，质问他许多事。
可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呢……
好像是，在洗罪渊产生一丝突兀的念头、试图把他引出来，结果还真的引出来时。
又或者是……在听到他这四年没扔，还把那东西带在身上时。
“……”
宋黎隽启唇，深吸一口气，不再细想。
看了眼时间，宋黎隽拨通一个电话，询问情况。
那头接得很快，宋黎隽道：“怎么样了？”
“还在二次抢救，但情况有好转。”那头的人恭敬道：“抱歉，不太好近看，容易引起别人怀疑。”
宋黎隽：“嗯，继续盯着。”
那头：“好。”
宋黎隽：“程佑康呢？”
那头：“哭睡着了，要叫醒他吗？”
宋黎隽：“让他睡吧。”
这种炮仗性格，还是少给他点说话的机会，免得引来麻烦。
宋黎隽思索了片刻，道：“注意一件事。”
那头：“您说。”
宋黎隽：“如果程秋尔醒了，要——”
那头等了半天，没等到后一句，迟疑地拿开手机看了眼，发现还在通话中。
然后，那头道：“您还在吗？”
“……”
电话这头，宋黎隽身形僵硬，捏着手机无法说话。
因为某个人不知为何忽然醒了，循着他的声音找来，正迷蒙着，黏人地坐上他的腿，抱着他的后脑堵住了他的唇。
湿热的触感从唇间传来，宋黎隽眉心跳了一下，听到他边亲边贴着嘴唇小声地哼唧了一声。
“……小宋。”

第106章 囚笼
这声几乎与对面的询问音轨重叠，宋黎隽的手缓慢地从“静音”键上移开。
幸好他预感到不对劲就提前按了通话静音，否则——就、麻、烦、了。
“呼……”泊狩跨坐在他腿上，整个人往他怀里缩，湿漉漉的唇亲着他的，渴极了般挨蹭着：“……小宋。”
宋黎隽：“……”
——这人明明之前还在床上昏睡，自己才离开卧室去书房打个电话的功夫他就醒了，还踉跄着摸来书房，不顾他在忙就一屁股坐上来。
说好听点，叫胆大包天。
说难听点，叫……蹬鼻子上脸。
宋黎隽刚要斥他下去，张开的嘴又被人重重堵上。
“……！”
迷蒙中的泊狩有点笨拙，没有探入舌头，而是凭借着身体本能用嘴唇磨他，仿佛一只伸脑袋要人摸的家养云豹，对方不动，他就一直拱到对方动为止。
三秒后，对方终于动了——
“啪。”宋黎隽猝然抓住他后颈撕开了一点，然后干脆地，伸手捂住他的嘴。
泊狩：“唔。”
宋黎隽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才快速取消静音。
“……在。”宋黎隽沉声道：“你说。”
那头愣了愣：“抱歉，是不是打扰您的事了？”
“没事。”宋黎隽继续之前的话：“如果程秋尔醒了，能说话，你要第一时间暗示她——她现在在USF的监护治疗下，不该提的事别提，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那头：“好。”
宋黎隽：“如果她有什么需求，及时转告我。”
那头：“好的。”
宋黎隽：“还有……嘶。”
那头听到一声异响：“您受伤了吗？”
宋黎隽：“……”
宋黎隽掌心被人舔得湿漉漉的，虎口猝然收紧，手指捏住泊狩两颊。同时，他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泊狩，黑色的眸底管教意味之深，冻得男人缓慢地缩起脊背。
“不是。”宋黎隽本想掩饰过去，可听下属那微妙的语气，避免那人偷偷乱猜：“就是——”
他顿了顿，眯起眼盯着泊某人，不悦地道：“被宠物咬了一口。”
“……”那头懵了一下，显然不明白宋黎隽在E国有房子就算了怎么还养宠物，难不成还定期有人给猫猫狗狗喂粮、带出去溜？
泊狩被掐住便不好动了，只能用鼻尖有一些没一下地蹭他掌心皮肤，宋黎隽被蹭得心里头起火，最后直接按住他后脑，把渴求拥抱的人按在肩窝里。
泊狩得到抱抱，瞬间就安静下来，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窝在他怀里，皱起的眉心也松开来——只有在这熟悉的体温包裹下，泊狩才有种强烈的安心感，就连疼痛的冲击都没有那么剧烈了。
宋黎隽以防他继续闹腾，又快速地叮嘱了几句，挂断电话。
“啪嗒。”手机被丢上桌面。
宋黎隽深吸两口气，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一片白到仿佛没怎么接触过日光的赤裸皮肤，忍了忍，道：“闹够了没？”
泊狩脑袋是糊的，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宋黎隽的视角看却分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毕竟这人以前不想吵架就自动摆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脑袋里不留下半点内耗和愧疚。
“小宋。”泊狩恍惚地蹭他脖子，冰凉的身体也被捂得发热：“……小宋。”
宋黎隽：“……”
泊狩声音黏黏的，缓慢地叫着过去的昵称，就像在尝试着把这两个字烙在脑子里，一点点描画着。
感觉就像……他这几年在心里叫过这名字无数次，熟稔到分不清自己是谁，但还深深地记着这个名字。
宋黎隽看着对面的墙面，嘴唇闭合，唇线慢慢地绷紧发白。
明明胸口的伤疤还会勾起记忆里的疼痛，明明在看到家里几乎所有记录下他痕迹的东西都被销毁后感觉到窒息，明明……被告知他真的是卧底并叛逃时，无法接受。
但这一刻，胸腔里这颗心还是无法抑制地发热，错开节拍地跳了跳。
……心跳加速，刺痛，又怒不可遏。
=
【“——免疫系统极差，凝血功能几乎完全丧失，纤维蛋白原水平远低于正常值。”】
宋黎隽不知道泊狩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检查一圈只有这个结果，等他注射完麻醉释缓剂和营养液，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如之前说的，这种情况绝不是单个药剂短时间内造成的，所以也没有办法找到药到病除的东西。可随着泊狩身体进入一种怪异的混沌、疼痛难忍的状态，宋黎隽意识到这件事并不简单。
现在如果要检查，必然要动用大量的专业仪器，叫医生来家里显然处理不了这个问题，带这个人出门又有极大的风险。宋黎隽思索着解决办法，扫向屋子里的一角，后面放了些非强制报备型的任务工具，如手铐、易容的面具制作机器。
自从发生四年前那件事，他就养成了习惯，尽量在每个地方都放置一套精简版的特工装备，但凡碰到问题，就直接处理。
“嗯……”枕在他大腿上的人催促地蹭了蹭，想要他继续。
宋黎隽冷着脸，手指穿入他的发间，继续摸他的脑袋。
——安置装备的习惯，也是四年前拜这个人所赐，现在，这人还毫无心理负担地躺在这里。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笑至极。
=
痛就算了，宋黎隽想不明白他怎么这么黏，自己只要离开他的直径一米范围，哪怕三分钟，他就会突然醒来。醒来后，无论宋黎隽在厨房、客厅还是书房，他都能闭着眼摸过来，直往人身上贴。
如果不是他腿在发抖、站不稳，宋黎隽都要怀疑随着拥抱的动作，他腿要缠腰上来了……简直跟在做那档子事一样。
虽然现在，也跟那动作差不多。
宋黎隽沉默地坐在床边，被人正面跨坐地拥抱着，片刻后，实在是忍无可忍地给这没皮没脸的东西披上自己的外套。
结果这姿势更微妙，外套只盖了上身没盖下面，露出男人两条长长的白腿和半截内裤包裹的弧度，内侧的身体还紧贴着他的腹部，就像……
像……
宋黎隽强压住心里的燥闷，思索难道他这几年也是这么无所谓的样子？都不知道稍微有点羞耻心吗？
“……水。”泊狩嗫嚅着。
宋黎隽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喂到他嘴边。
因为身体不舒服，泊狩嘴唇干得很快，喝的时候有点急，差点呛到。
“慢点。”宋黎隽冷着脸道：“没人跟你抢。”
泊狩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还用滋润后的嘴唇蹭了蹭他脖子。
宋黎隽：“别撒娇。”
泊狩：“……唔。”
若泊狩是清醒的，肯定要皱眉思索什么时候撒娇了。
宋黎隽：“下来。”
泊狩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把他抱得更紧了。
=
窗帘一拉，便感知不到外面的日夜切换。
宋黎隽见他安静了片刻又开始痛得受不了，便把人放进被窝里，用被子裹好。
痛到极致时，宋黎隽反而有机会喘口气了。这时无论他离开多久，泊狩都没力气黏上来。
面对着管家送来的餐食，宋黎隽有条不紊地吃着。然而，一会儿功夫，就听到卧室里一阵阵压抑的呼痛声。
“……”
宋黎隽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别总被这骗子再扰乱心神。
可半分钟后，宋队长还是放下叉子，神色淡淡地回卧室观赏“骗子”的狼狈样。
“痛……”泊狩蜷缩着，脑袋小幅度地撞了两下枕头，成为崩溃到极致的缓解方式。
宋黎隽抽离般，冷漠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泊狩痛到无法呼吸，脊背随着蜷缩的姿势绷出明显的骨架，蝴蝶骨在苍白的皮肤下，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
宋黎隽的手悄然伸出，影子覆盖他的身体，像擒住了那只自由的蝴蝶，任由其在掌心扑腾着，怎么也飞不出去。
直到那影子从手掌变为身体，渐渐覆盖住了泊狩的全部，温热的怀抱才在他眼角渗泪时包裹住了他。

第107章 极致的爱与恨
泊狩在梦中睡了醒，醒了睡，意识昏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思绪回转，费劲地睁开迟钝的眼皮。
封闭期极点的疼痛逐渐褪去，四肢满是酸痛的残存感，泊狩大脑麻木地想，可能已经过去了两天？三天？
不对……也可能是四天。
即使这几年防止心脏骤停而将药效减少在一个精准的范围内，但这次封闭期前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在封闭期的第一天脱力到了极限，所以药效持续的时间会比较久。
极点持续越久，结束后他就越力竭。与之相对的，身体也会更趋近于普通人的水平，甚至面对专业的器械检查，细胞再生能力和肾上腺素的水平只会表现得比普通人更虚弱。
“……”
泊狩视线逐渐聚焦，对着眼前白皙的脖颈皮肤，缓慢地，迟疑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抬起脸，看向上方。
“——！”
泊狩心口悄然一震，瞬间闭上眼。
可他的假寐动作已经被同是特工的人察觉到。下一秒，他听到头顶的人道：“不装死，开始装睡了？”
泊狩：“……”
宋黎隽：“既然不想回答，我也懒得浪费时间，你想清楚再跟我解释。”
泊狩：“………………”
洗罪渊……抓住……
浴缸……梦……
封闭期的记忆不断地涌上来，有的是斑驳的碎片，有的是完整的一段，但都无法拼成严丝合缝的剧情。
此刻，他俩的身体倒是非常严丝合缝地贴着。
“……”泊狩喉结滚了滚，强行忽视尴尬的姿势，心下知道他是在说自己怎么都并不解释身体异样的事。
可这事，泊狩是说不出口的，也压根没法解释，简直是进退两难。若宋黎隽听到他注射那种药，还是老板的试验品，不把他当怪胎一枪崩了都是好的。
安静良久，泊狩道：“你要不先松开？”
宋黎隽：“怎么？前面一直黏我，现在醒了就装不知道？”
泊狩：“……”
泊狩叹道：“你这样，我怪不好意思的。”
宋黎隽刚要脱口的嘲讽一滞：“。”
泊狩：“坏了宋队长的清誉，不太好。”
宋黎隽：“……”
泊狩：“你到现在还没谈吗，谈了吧？还是有未婚妻？我俩这样挺奇怪的，要不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就当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嘶！”
后腰的力道骤重，泊狩眉头抽搐，被迫对上宋黎隽贴近的脸。
“再说一句。”宋黎隽阴沉地道：“我现在就撑死你。”
泊狩：“……”
泊狩：“……………………”
豹尾缩了下，悄然掩住了很久都没被撑开弄弄的小豹洞，小心翼翼地生怕被人逮住。
……这么过激的吗？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小孩四年过去怎么一张口就来这个，果真是长大了吗。泊狩默默地想。
虽然他俩七年前滚到一起后过了最荤素不忌的三年，但他总觉得记忆里的宋黎隽好像从没说话这么突然带荤过，最多就是在某些时候陪他玩所以带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一般都是泊狩主动撩的。
嗯。
泊狩确定，真是仇恨使人疯狂，小宋长大了。
宋黎隽冷笑：“还有脸跟我提这种事，看来你是彻底醒了。”
泊狩：“……没有，我还昏着呢。”
说着，泊狩艰难地在臂弯里转过身，闭上眼喃喃道：“你就当我死了吧，别管我。”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这么久了还单着，不会就是想出这口气吧？”
宋黎隽依旧没说话。
泊狩：“……你也知道，我就烂命一条，落你手里无非是怎么死的问题。不如你早做决断，也能尽快从仇恨中抽离，别总记挂着这事。”
他大脑飞速转着，还想添油加醋点什么，突然感觉到宋黎隽抬起胳膊。
接着，一道亮光从眼前滑过，泊狩盯着挂在宋黎隽指尖的细长东西，愣住了。
“……”
——那是他被卡戎抓住时，以为丢失的吊饰。
“啪！”泊狩飞速抓去。
宋黎隽早已预料到他反应，瞬间收回胳膊，带着吊饰被握进掌心。
泊狩抓了个空，但被颈链勾住了视线和心，猛地转身抓向对方胳膊！
这一扑，他又重新投入宋黎隽的怀里，被就势强按住了腰。
“——你猜，我在哪找到的？”
清冽磁性的声音响起，泊狩瞳孔缩了缩，强行抑制涌上来的震颤。
若说刚才装得有多淡然，现在的他就多像被人抓住了把柄，并且这把柄能推翻他前面所有的掩饰，足以致命。
他不能要，也不能承认。
这是他最大的把柄。
但……
泊狩几乎从嗓子里逼出声：“……给我。”
“这是我的东西。”上方的人冷漠道：“得物归原主。”
泊狩身体僵硬。
吊饰几乎是支撑了他这四年精神的唯一解药，是他痛苦时的慰藉，现在被人夺走，就像是抽了他的命！
拜托，不要……
泊狩的理智与情感凶狠地争斗着，封闭期还未散去的疼痛夹杂着惶恐鞭上来，他看着宋黎隽偏开的手，咽了口唾沫，试探道：“这东西……你给我吧，反正这四年你也没需要过，对不对……”
“不对。”宋黎隽拒绝。
“……”泊狩喉结急促地滚了滚，心底逐渐委屈上涌，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求他。
这东西，确实是宋黎隽的。
他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需要这吊饰无非是需要里面的胶囊针，可他的情感也在反过来提醒他——不对，你只是需要这东西而已。
……因为宋黎隽曾说过重要，他才一直收着，渐渐的，这吊饰已经成了他很重要的一部分，成了他唯一的希望寄托。
也正是因为这吊饰，他才能在每次的封闭期挺过来。如果现在没有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度过接下来所剩不多的时间。
一声又一声的呼吸愈发嘶哑，泊狩垂下睫毛，身体紧绷着：“我……”
给出去的东西，就别要回去了吧，求你了。
“我……”泊狩很小声地，试图表达出恳切：“我都习惯它了，会好好保管的。”
非常无力的话。
“物归原主，不需要你保管。”宋黎隽道。
泊狩：“……”
泊狩睫毛倏然掀了掀，眼尾湿湿的：“那你要把它送给别人吗？”
“跟你有关系？”宋黎隽顿了下，不轻不重地道：“毕竟，像你说的，我以后会有其他人可送。”
泊狩嘴唇动了动，又慢慢地抿住。
难以言说的情绪从心口溢出，酸涩得他浑身都在刺痛，可他说不出口。
一点都说不出口。
对于宋黎隽来说，这东西确实不该给他，他也早该是个死人了。
“……对不起。”泊狩垂下脑袋，道：“那你拿走吧。”
“……”
下一秒，刺痛猝然从后颈传来，他被迫对上那双黑色的，充斥着冷意与燃烧怒火的眸子。
“你真是把我当傻子。”宋黎隽吐字极重，近乎咬牙切齿：“……把这东西当命一样保管着，还想让我信你什么都不在意了？”
泊狩眸底震颤，突然意识到他从程佑康那里听到了什么。
“我问你，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宋黎隽逼问。
泊狩刚清醒就得再次面对这个问题，指尖发凉：“我就是想保管一下，你不用——”
“还想骗我？”宋黎隽眸光锐利地打断他：“是骗惯了，还是觉得骗的是我，所以无所谓？！”
泊狩心一抖。
宋黎隽此刻才像忍了四年的怒火，层层情绪叠加之下，脸色极沉。随着逼近的气息落在他脸上，两个人眼底只剩下对方的面庞。
泊狩说不出话，更被他眼底的倒影烫得无处遁逃。就像最惧怕明亮的人暴露于日光下，承受烈日焚心之苦。
“——还是说，你想再对我这里开一枪，好证明你有多厌恶我？”宋黎隽一字一顿道。
泊狩一滞，只看着他。
对视的眼神充满了惊慌、闪躲。
“嗤……”宋黎隽愤怒到极点后反而突兀地笑了，俊美的脸对泊狩来说如同杀人的刀，他吐字森然道：“好啊，那你来吧。”
泊狩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扔掉枕头，下方真的有一把枪。
“……！”
泊狩眼睛睁大，意识到他在洗罪渊机关上说的话，是真的。
【“那就一起死。”】
“……你疯了！”泊狩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震怒道：“这只是一个吊饰，证明不了什么！你到底要我说什么？你到底要——唔！”
血腥味裹住他的舌，泊狩猝然被人含住嘴唇撕咬着，两个人气息凌乱纠缠着，随着加重的吐息，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像无法呼吸，更像一人剥夺了另一人全部的呼吸。
泊狩颤栗的手扶着他的胳膊，又被人抓着握进掌心，直到指上所剩不多的软肉被吊饰的棱角磨得生疼，逼得他一同感知到对方的疼痛。
明明没有破口，却仿佛折磨得彼此满是缺口。
“……我早疯了。”宋黎隽低低地，缓慢地挤出声，无法掩饰低笑里的颤：“在你烧掉我们全部记忆的时候。”
泊狩心猛然跳了下，发白的嘴唇被他咬住，眼泪都要溢出来了。
“我在想……你到底是有多厌烦我？竟然一点记忆都不想给我留下。”
“我甚至还在想，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是第一次表白的时候，第一次上床的时候，还是……更早？”
泊狩呼吸越发凌乱，慌乱地扣住他的手，不想让他去摸那枪。
“可我抓到你了，以一个我自己先前都没想到的方式，所以我试图去理解你的想法。”宋黎隽很重地吐出一口气，却也是咬牙切齿：“……结果你现在，还有脸问我，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了？”
空气窒息了一秒。
“我真的……”宋黎隽很慢地道：“恨不得，拉着你一起死。”
泊狩微微睁大眼，被言语里的情绪刺痛得冷汗直下。
对不起。他想说。
对不起……可是他活不久了，他没想到给予宋黎隽生机的“恨”，会让这个人恨这么久，这么深。
……不对。
是他错了。
宋黎隽的性格，他就不该招惹……最较真，最认真，最郑重。
泊狩不敢去想自己的未来，毕竟，他俩是没有未来的。
“所以，老师……”宋黎隽死死地盯着他，道：“你教我，我该怎么恨你？”
泊狩脸色已近惨白，久久地说不出话。
他真的没想到，宋黎隽会“恨”到这钟程度，执着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扭曲的思绪拥堵在一处，难以抒发，却又烫得他死去活来。
——他们如此可怕地，血肉模糊地纠缠在一起。
泊狩嘴唇抖了抖：“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无法承诺未来，也无法解释过去。伤害过一次的人，他不敢，也没有能力再伤害第二次。
宋黎隽抿着的唇也愈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此刻，一切像陷入了僵局。
都是无解的。
泊狩的心都快涌到了嗓子眼，崩溃着，想要躲避他的视线。
“叮——！”
猝然，一道尖锐的铃声打断了寂静。
宋黎隽本想粗暴地掐断，在扫了眼来电显示后，顿住了。
下一秒，泊狩如蒙大赦地看到他选择接通电话。
宋黎隽：“喂？”
泊狩被刚才的对峙刺激得浑身痛，瑟缩地往后逃。
视线里，宋黎隽的眉心霎时间蹙起，仿佛听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
泊狩艰难地调整着呼吸，祈祷着这个电话最好是叫他去忙的……
“知道了。”宋黎隽道：“你在那里待命，我等会来。”
“……！”
电话挂断，泊狩本以为可以逃过一劫，却被宋黎隽看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的事，回来再跟你算。”宋黎隽脸色依旧难看至极：“你现在收拾一下，跟我出去。”
泊狩一愣：“什么？”
宋黎隽：“程佑康的奶奶醒了。不知道她这次能醒多久，说要见我。”
泊狩还没回过神，就又听到他意味不明地道：“——准确来说，她是有急事，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完！
所以你们之前觉得宋好像原谅了、脾气真好，那都是他在蓄力（）本来只是有点阴暗的小男孩，硬是被泊老师逼成了可怕的男鬼（目移）
这章结束正式切卷，马上就又要开始我最爱的特工大冒险+小情侣携手打怪顺便纠缠酸爽恩爱重圆+走近小程的身世+逐步解决泊哥的寿命问题+揭秘群像各自的秘密
第三卷 &#183; ？% → 100%

第108章 唇语
命运啊……总是如此多变地交织在一起。
=
程秋尔要见他。
泊狩迟滞的大脑用一秒消化了这件事，近乎本能的逻辑推理就在短时间内完成，比起询问“她不是受USF监护治疗吗”、“为什么要见我”、以及“她对我的重要性是否值得去见”后，他道：“我现在应该在USF的重点通缉名单里吧，你要带我去见她？”
宋黎隽：“嗯。”
泊狩强压住潮起的心绪，轻声道：“会出事。”
宋黎隽：“不会。”
泊狩：“我怎么去见她？”
宋黎隽：“易容。”
泊狩：“……身份呢？”
宋黎隽：“临时外聘的唇语专家。”
泊狩：“你确定？”
宋黎隽掀起眼：“不要告诉我，你不擅长唇语。”
“……”泊狩嘴唇动了动，又慢慢地抿住。
是的，他会，而且他比所有人都擅长。
USF技术部有解密专员，唇语对于特遣部成员来说不是必修课，可宋黎隽这个事事要求完美的优等生会主动去学。过去泊狩知道他想学，就高兴地说自己也可以教，好在他的宝贝心肝学生面前多发挥点老师的作用。宋黎隽便在休息时跟他学读唇语。
然而，一个习惯了用嘴巴表达语言的人，是很难适应一个安静无声的状态并从中剖析出对方在说什么。宋黎隽跳出高效学习的舒适区，闷头学了两天后什么都没说，泊狩却从他的面无表情中读出了一丝情绪。
泊狩觉得他这样可爱得要命，晚上睡前有时间，就让宋黎隽的手指贴上他嘴唇，随着自己说话，感受唇语。
不可否认，这样的学习方式是最直观，最高效的。宋黎隽看着泊狩的嘴唇在动，指腹与嘴唇轻轻摩擦着，身体的肌肉反应便记住了嘴唇的颤动模式和张合的弧度代表的音。
首先，他学会了“小宋”的唇语，是泊狩说的。
第二句是“我是全世界最喜欢小宋的人”。
宋黎隽心尖像被人猛地戳了下，当下板起脸让他好好教。泊狩笑着亲了亲他的指尖，一个字一个字、一句话一句话地教。
本身无聊至极的教学过程因两人眼神的胶着和时不时滑过对方嘴唇的旖旎视线，过得尤其快。宋黎隽领悟力强，学成的时间几乎比泊狩预判的时间还短了一半，引得泊狩大为赞叹“真漂亮”。
早已习惯他所谓的“漂亮”不仅仅指脸还包含各种意思的宋黎隽这次没有生气，而是沉默地盯着泊狩许久，抓着他的手指贴上自己的唇。
看着他的唇语，泊狩愣了愣，豹尾巴已经脱离思绪控制，黏人地缠上了宋黎隽的手腕。
因为宋黎隽的口型是：你是全世界最喜欢我的人。
骄傲，自信，又稳操胜券。
泊狩被自家学生这高傲的小模样迷得晕头转向，直至被人捏住下巴吻上了唇，泊狩还在迷迷糊糊地想好像不小心惯坏……唔，算了，这样也挺好。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他们那三年简直亲密到了极致。此情此景，在此提起这种话题，让某人多少有点尴尬。
“嗯。”泊狩垂下眼道：“是个好办法。”
他不敢应对宋黎隽现在的眼神，分神想着USF总部距E国不近，按照程秋尔的重伤程度，应该是会采用就地治疗的方式，等情况好转再带回总部。如果程秋尔因重伤时而昏迷时而清醒，那她清醒的时间段就非常重要，期间如果无法迅速调配到人，分部就要想办法外聘临时的专业人员。
唯一的问题，泊狩想不明白宋黎隽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捏造一个自己的身份，按理说他经历了四年前的事被降职了，肯定还要被监视一段时间，本该有的权限也会受制……那他如何像过去一样权限自如以达到瞒天过海的效果？
泊狩思索无果，只能猜测是宋家在后面保他。
=
程秋尔虽然醒了，却需要定时吸氧，仅能艰难地靠肢体表达意思，连宋黎隽的线人在救治时都是理解了半天才懂她的需求。
所以，一个唇语专家恰好是分部所急缺的。
泊狩几年没使用USF的装备道具，发现机器明显更新换代了至少一版——易容面具的制作速度又快又精准，可见技术部没少下功夫。
比起老版偶尔有点闷热的材料质感，新版软得像水溶材质，最大程度还原了一个人皮肤的真实质感。泊狩把面具固定在脸上，理了理脖颈边界处的痕迹，按压至几乎完全无痕后，他抬眼，镜子里已经是另一张脸。
——高颧骨，薄嘴唇，再佩戴绿色隐形眼镜，一个标准的E国人长相。
这张陌生的脸可能是真的存在，也可能是宋黎隽捏造的。在等待的时候，有人送来一份密封的身份证明，详细到简历、资格证书甚至往返多国的护照记录都一应俱全。很快，宋黎隽连同这些资料一起提交了探视申请，并获得批准。
看到这里，泊狩反而微微放下心了一点。
这么完美的手法，没有精密成链的资源是绝对做不到的。说明宋黎隽这几年的处境应该没有他原来想得那么差。
宋黎隽没有解释，他也就识相得没有多问，穿戴整齐后前往分部的医疗部。
USF总部的地点是绝对保密的，分部要配合总部的联络和调动，地点保密性没有那么强，但也隐藏在一栋无人注意的写字楼里。E国金融街的地面上每天有无数人来来往往，没人知道地基以下还有一片更深的区域，里面的特工各司其职，坚守着E国的安全线。
泊狩这次的身份叫亨利，坐车去分部的路上他就已经飞快阅读并记住了其生平履历，经过分部的两道核查门时，他平静地用变声后的声音回答完，得以放行。
“抱歉，这是例行检查。”核查人员把身份牌递给“亨利”，满脸歉意地朝宋黎隽道。
宋黎隽颔首：“理解，就按规矩来。”
核查人员脸色缓了缓，面对着这总部来的人物，主动压低声音道：“那孩子闹得阵仗特别大，总部几天前来的第一波人都被他咬走了，怕过度刺激他，就答应他在这里等到老人醒来、生命体征稳定才配合调查。我们这几天被他闹得耳膜疼……可算是等到您二位来了。”
泊狩察觉大事不妙，没带耳塞。
宋黎隽早已从线人得知情况，但还是装不知道般询问：“他现在状态怎么样了？”
核查人员：“每次醒来，不是就哭，就是发呆，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宋黎隽：“辛苦你们了。”
核查人员搓搓手：“您客气了。”
总部与分部，只差一个字，进入的难度如同鸿沟区别。分部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只能在分部待着，自然对这些总部出来的根正苗红的正编特工充满羡慕和敬仰。
宋黎隽礼貌地朝他微笑致谢，廊道尽头一转，他笑容散去，面无表情地带着泊狩前往医疗区。
病房的门锁着，非批准和医护人员不得进入。房间外部透明的玻璃上贴着两只脑袋，一左一右，在小声嘀咕什么。
泊狩远远地就认出左边是化成灰他都认识的冤种“活爹”，视线扫了一圈，看这人除了眼皮肿着、脸色苍白、清瘦了一点便没什么区别，才看向右侧的人——
泊狩眼皮一跳，视线悄然垂下。
宋黎隽微微眯起眼，也没想到这次总部的医疗团队里来了一位熟人。
“你说……我奶奶到底在说什么啊？”程佑康趴在玻璃上，脸颊挤得成了团，困惑地道。
旁边的人皱眉思索片刻，道：“好像在叫你名字。”
程佑康：“我知道，但我看她口型不一样，应该不止在叫我名字吧？”
旁边的人：“你信我，我学过一点唇语的。”
程佑康：“但你应该不清楚夏国文的区别……”
旁边的人严肃打断：“请不要质疑我的夏国文水平，我是专业的。”
程佑康：“……”
程佑康对这轮廓深邃的白男鬼佬心道：……你倒是换个国籍再来说这话啊大哥！
“我已经研究夏国文八年之久。”阿尔斯顿道：“精通你们的诗词歌赋和古言，所以相信我，哪怕她说文言文我都能翻译。”
程佑康飘忽的心思在程秋尔视线转动时一滞，紧张道：“……哎！看过来了！”
病床上的老人睁着眼，失焦的眼神缓慢地凝聚在他身上，愣愣的，然后嘴唇突然张了张，情绪有些激动。
程佑康的心悬到半截：“你不是会点唇语吗？快看，我奶奶现在在说什么？！”
阿尔斯顿盯着程秋尔的嘴唇：“她在说——”
程佑康眼眶发红：“说什么啊！是不是担心我？是不是问我有没有受伤？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她，我真的对不起呜……”
“‘——程佑康，你给老娘死！！！’”
程佑康一滞，看向身侧的阿尔斯顿。
阿尔斯顿嘴巴一张一合：“‘再瞎跑，再瞎跑！老娘就该把你打折吊房梁上挂着，死屋里也别死外面！’”
程佑康：“？”
阿尔斯顿翻译完，无辜道：“你奶奶说的。”
程佑康：“……”
程佑康面无表情：“你骗我。”
阿尔斯顿：“没骗你，你看她现在情绪激动得像不像要下床抄鞋底揍你？”
程佑康：“你——”
“没骗你。”陌生的声音在身后道。
阿尔斯顿忽然笑了：“……宋，好久不见！”
程佑康转头，对着“亨利”的脸愣了愣，又看到他身侧的宋黎隽，程佑康眼睛瞬间亮起：“高——”
程佑康一顿，神情微妙道：“……宋特工，来了啊。”
不用多问，他已经被告知了一些事。
宋黎隽并不在意他的微妙态度，对阿尔斯顿颔首，淡淡地解释道：“这位是亨利，外聘的唇语专家。”
程佑康咬牙忍住了质问的冲动，看向“亨利”道：“你能帮我？”
泊狩点头：“嗯。”
程佑康：“那你告诉我，我奶奶刚才真是那意思？”
泊狩：“不。”
程佑康弹簧一样蹦起来：“靠！我就说不是！”
泊狩：“骂得比他翻译得还难听。”
程佑康：“。”
实话多是伤人心呢。
见里面的程秋尔安静了片刻又突然开始激动地说话，程佑康尴尬得像被人当众揪着耳朵拿大扫把狂抽，缩起脊背道：“那，那现在呢，还在骂？”
泊狩盯着程秋尔一张一合的嘴，安静了两秒，道：“不是。”
程佑康：“那是什么意思？”
“‘——活着就好。’”泊狩缓慢地道：“‘你还活着，太好了。’”
程佑康愣怔。
病床上的老人望向他，眼眶逐渐发红，嘴唇艰难地动着。
“‘小康……好好地活着。’”
泊狩尾音落下的那一刻，程佑康眼泪就疯狂地涌了出来。
忍了七天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失控地倾泻出来，程佑康气息粘稠地扒在玻璃上，终于泄露出装凶外表下刚成年的模样，委屈得天都要塌了。
“……奶奶。”

第109章 只信你
自打记事起，程佑康就是跟程秋尔相依为命的。
父母在他脑中只代表着两个名词，偶尔突兀地出现在梦里，身形朦朦胧胧的，让他怎么追赶都牵不到他们的手……只有半夜惊醒时挨着的实质温度提醒着他，程秋尔是他唯一的、真实还存在着的亲人。
程秋尔从未解释过为什么带他来异国生活，只是在别人都瞧不起他们时默默地扛起一切，拉扯着他从一间狭小的郊外小房子里走到仑城市区，再走到现在的唐人街，开了一家羊城旺记。
他还记得程秋尔第一次面对这家店铺牌子挂上去的表情，是眼底微光闪烁的，沉默地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转头，对他说：“我们有家了。”
……家。
程佑康对这个词很陌生，看着羊城旺记，却隐约感觉到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心。
他仿佛随着程秋尔的步伐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无声地长出了根系，然后深深地扎入土中，有了自己的一方生存之地。
儿时的他是怯懦的，血统带来的身高和样貌使他淹没在人高马大的E国少年人中，也经常被人欺负。愿意与他做朋友的只有同样是夏国人的许阳，他也只有在许阳面前才能找到一点点自信，所以尝试着站出来保护这个更怯懦的兄弟。
然而打架斗狠只能引来程秋尔的斥责，程佑康一度觉得程秋尔不爱他，只是把自己当已故儿子媳妇的拖油瓶揣着，走到哪里稍微用点饭凑合养养就行。尤其是他打架受伤回来，程秋尔会揪着他耳朵拖去处理伤口，一脸不耐烦地骂骂咧咧，说他是个不省心的东西，就知道惹事。
直到上小学的某日，他被一群小混混揍得鼻青脸肿，抱头蜷缩在巷角边，任由对方拳打脚踢也不敢吭声。
啪。他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响。
他恍惚地抬起脸，看到程秋尔呆滞的神情，旁边是滚落在地的一袋苹果。
“……”他瑟缩了一下，本能将脑袋埋得更低。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他害怕被程秋尔斥责，害怕说他打不过还惹是生非……可他也不想的，这群人总堵着搜他和许阳的口袋，他已经三天没吃早饭了，很饿。
可他也不敢找程秋尔要更多的钱，因为羊城旺记刚开，生意不好，程秋尔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根本顾不上他。
短暂的沉默后，抱着头胡思乱想的他再次听到风声，围堵他的小混混惊愕地骂了一声fuck。等他再次抬头，只看到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扫帚抽打，接着，那道怒气冲冲的矮胖身影挡在他身前，染黑的发丝间白发裸露出来，脊背却绷得紧紧的。
“程佑康，起来！”她斥道。
程佑康浑身疼，一点都爬不起来，脸色直发白。
小混混们再次围上来时，他听到程秋尔咬牙切齿道：“你现在不爬起来，一辈子都别起来了！”
程佑康：“……”
于是他犟着一股劲，踉跄地爬起来。老人满是茧的手揽过他的胳膊，比他印象里更坚实有力的身体撑住他，带着他硬是一路打了出去。
那只往日里抽打他的扫帚，被她用得像神兵利器，如同程佑康以前偷偷躲在被窝里看的夏国武侠小说，带着他于“万军丛中”杀个七进七出。
那一刻，程佑康愣愣地看着她的身影，觉得她像个大英雄，比自己见过的所有英雄都厉害。
也是那一刻，看着晃动的丝丝白发和微微佝偻的身影，他突然理解了，程秋尔有多难。
——一个女人，甚至是一个年老的女人，带着他这个幼童离开故土在这个语言不通的国家缓慢扎根，有多难。
当晚的他依旧被程秋尔狠狠地揪着耳朵训了一顿，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回嘴，而是任由程秋尔一句句数落完，盯着他不语。
程佑康低着脑袋，眼珠子转了转，很想说奶奶你教我打架吧，你扫帚用得真好。
想了想，他又不敢，只能趴在枕上装睡，以躲避程秋尔的眼神。
装着装着，他就真的困倦地睡了过去。恍惚中，似乎有一只手在抚摸着他的头发，微微颤抖着，还有细碎的喃喃声。
啪嗒。一滴微凉的水珠落在他面上，他朦胧中呆了呆，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程秋尔。
灯下的老人神色憔悴，靠在老旧的床头，就像一副枯黄卷曲的画卷。程佑康眼睛一眨不敢眨，生怕一动，画卷就随着灯色燃烧起来了。
好在他的以为只是错觉，一秒后，程秋尔神色如常地盯着他，仿若刚才那滴眼泪只是他的幻觉。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程秋尔却先道，以后别惹事了。
他嘀咕，为什么，受欺负的是我。
程秋尔说，那也不能惹事，我们要尽量以和为贵。
他说，可你今天打人时也没以和为贵啊。
程秋尔瞪了他半晌，说，再多一句话我把你头拧下来。
他便不敢吭声了，脑袋枕在老人腿上，试图从这个凶巴巴的老人身上找寻儿时的感觉……就像回到摇晃的摇篮里，盯着头顶的清脆作响的风铃，随着一只手轻轻拍动，逐渐放松下来。
但别人如果真的欺负你太狠，你要还手。他听到程秋尔再次道。
那我怎么知道什么是狠，什么是不狠。他困倦着，很不解。
狠就是。她顿了顿，思索着说，你觉得要喊奶奶来帮忙的程度。
……奶奶从来不帮我。他小声嘀咕。
啪。他被人拍了下脑袋。
可他困得不行了，眼皮抬半天起不来，只能默默受着。
谁说奶奶不帮你，奶奶只是想看你自己站起来。程秋尔说，男子汉要顶天立地，不能总指望别人。
他想了想，说，可再是男子汉，顶着天立着地那么久……会累吧。
程秋尔对这样的脑回路滞了滞，伸手摸了把他睡扁的脑袋，说，真是傻了。
他从小到大被骂了无数次“傻”，此刻已经没力气反驳，闭上眼应了一声。
朦胧中，那只手缓慢地抚摸着他的脑袋，头顶上方轻轻地传来小时候哄他睡觉的歌。
摇啊摇……摇啊摇。
摇到外婆桥……
他困倦地哼出一声，你又不是外婆，你是奶奶。
头顶的人说，外婆可以的，奶奶也可以啊。
至此他不再吱声，随着老人轻哼的声音，缓慢地坠入最让他安心的梦里。
隐约中，他终于想起，自己好像从小就是听着这首歌，一点点长大的。
摇啊摇……
摇到外婆桥。
摇啊摇。
外婆桥……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程佑康盯着病床上躺着的老人，无能为力的感觉笼罩着他，捶在玻璃上的拳头缓慢收紧。
之前从未体验过的害怕、后悔情绪在这七天里疯狂折磨着他，当看着老人浑身是血地被送去手术室时，他呼吸都快停了，第一次感受到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真的要失去唯一的亲人了。
……从小到大，最爱他的，相依为命的奶奶。
“对不起。”程佑康沙着嗓子，崩溃地用脑袋磕着玻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不知道怎么弥补错误，恨不得回到那一天把自己的腿打断，起码不会有人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奶奶是这样，泊狩也是这样，一切都是他的错。
USF已经简单告知他的身世，他也是这几天才意识到为什么程秋尔总怕自己惹事，原来他的存在，本来就该作为秘密隐藏着。
【“我这辈子没求过你能多聪明多厉害，也没指望你能有什么大出息，我就想你能像普通人，平凡地度过这一生，你为什么要——”】
如果他一辈子都是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就不会总被人绑架，也不会引来大祸。
……真的对不起。
“啪。”
有只手挡住他磕玻璃的脑袋，程佑康一颤，转头看去。
“亨利”收回手：“有没有想跟你奶奶说的？我现在要进去了。”
身后的宋黎隽扫了“亨利”一眼。
程佑康嘴巴张了张，不知为何从这个陌生人身上感觉到熟悉，几乎本能地信任道：“……我，我没什么想带的……不对！你帮我跟她说，我把USF的人都吓跑了，他们现在可怕我了！反正不治好她我不接受USF的任何询问，让她放心养伤，我在这里陪着她！”
“亨利”颔首。
程佑康紧张地看着分部人员送来两套特制无菌服请宋黎隽和“亨利”穿上，然后打开门，放他俩进去。
程佑康迟缓的思绪冷不丁想起自己要问宋黎隽关于泊狩的事，但又想起宋黎隽的叮嘱，只能强行忍下。
屋内，宋黎隽视线收敛，对身侧的人道：“你还挺照顾他。”
泊狩：“……？”
宋黎隽没再说话，神色淡淡地扫视了一圈监控，指尖在口袋里控制着信号屏蔽。
泊狩也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干什么，要等下文又没有下文的……
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难懂。泊狩怀疑这辈子都学不透《宋学语录》，每次试图理解都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干脆摆烂不去理解。
留给他们的探视时间不多，这次宋黎隽带他进来是借着“为总部尽量获取有用信息”的理由。谁也不知道程秋尔的身体能否撑到下一次醒来，万一中间又有什么意外就麻烦了。
泊狩走到程秋尔床边，宋黎隽不动声色地侧身，恰好挡住阿尔斯顿好奇、几个分部特工监视的视线，给他留出说话的最佳环境。
两人都是聪明人，哪怕现在闹不愉快，也不影响配合的默契。
“您好，我是USF外聘的唇语专家，您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告诉我。”泊狩知道程秋尔现在五感迟钝，所以特意凑近把程佑康要带的话说了一遍。
玻璃外是紧张关注着屋内动静的程佑康，阿尔斯顿无奈又同情地拍了拍程佑康的肩膀。
屋内，程秋尔缓缓地扫过他身后的宋黎隽，又看向他，艰难凝聚视线的眼底滑过一丝探询。
[是我。]泊狩嘴唇动了下。
这是一个很基础的口型，程秋尔看懂了，身体微微颤动。
她无声地攥住被子，干裂的嘴唇嗡动着。
[终于等到你了。]程秋尔道：[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泊狩：“不会，你度过了急救期，就没有大问题了。”
程秋尔没有就这个问题回答，只是道：[长话短说。接下来的事是我知道的全部了，你一定要记住，拜托。]
泊狩微微颔首。
程秋尔：[本来以为把程佑康交给USF是最合适的，但现在发现情况跟我想得有很大出入。请你帮我，帮帮程佑康。]
泊狩眼底闪过迟疑，低声道：“为什么是我？”
程秋尔苍白的脸上绽开些微笑意，似乎也不避讳宋黎隽在场：[我不信他们，只信你。]
泊狩一愣。
[而且。]程秋尔又看了眼他身后的人，道：[你对他来说很重要，如果是你的要求，他应该会帮你。]
泊狩：“……”
宋黎隽在身后没说什么，也不知道看懂了，或看到了多少唇语。
作者有话说：
程奶奶：挟豹以令宋队（x）

第110章 无法沉默的见证者
泊狩知道她是根据颈链吊饰判断的。虽然程秋尔没有主动细说缘，但愿意收留他也是因为这东西——两人之前谈起过这件事，还差点被程佑康偷听到。
泊狩心想：怪不得说要见我，原来是觉得嘱托我就能牵制住这个人……不过，她猜错了。
——他对于宋黎隽来说是重要，只不过是宋黎隽想掐死的那一种。
“继续。”泊狩装没看见她的上一句话。
程秋尔：[程佑康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儿子媳妇，是USF夏国分部药研部的特工，十八年前要去执行一个长期的卧底任务，离开前，把刚出生的程佑康托付给我。]
泊狩眸光一顿。
虽然早有预料，但他还是有点迟滞：程佑康的父母……真是特工？
仔细一想好像又有点迹象可循——这小子平日总像炮仗一样炸来炸去，但脑子不笨，偶尔的还会暴露出一些奇怪的敏锐度，难道这就是基因遗传。
泊狩：“既是夏国分部，你们为什么在E国？”
程秋尔：[他俩告知我任务内容非常危险，期间随时可能暴露，让我们先隐藏身份，避避风头。]
避风头，也就意味着，隐姓埋名。
泊狩：“任务内容。”
程秋尔：[USF内部的一款绝密试验药流到了外部势力手中，他们需要去查清源头，同时针对这款药研发出对应的阻抗剂。]
身后，宋黎隽眸光一顿，似乎想说什么，又慢慢地敛住了唇角。
泊狩：“什么药？”
程秋尔：[名字我不清楚，我只知道USF研发出这款药后，没几年就将其列为“禁药”，并把现存的量全部销毁掉。后来发现这药的剂量配方不知道被谁泄露了出去，成为了极大的隐患。]
泊狩眼皮一跳。
什么药研发出来又要销毁，还是极大的隐患……难道是一种危害性极大的药？或者是研发人在那几年发生了什么，意识到这药不该存在，所以想要将其销毁干净？
泊狩握紧病床扶手，感知到有点不对劲，倾身去听，顺便自然而然地挡住宋黎隽的视线。
程秋尔继续道：[据说这药很可怕，能使人变强，摧毁人的精神，使其成为无情绪无自我意识的战斗机器。]
泊狩瞳孔骤缩，随着她嘴唇每动一下，身体逐渐僵硬。
药……流入不明势力……战斗武器……Beast……
【“啧，不行……”】
【“……又死了。”】
【“——起作用了！调试的比例对了！”】
【“悲伤是一种脆弱又无意义的情绪，你只需要变得强大，因强大而喜悦、亢奋，从此，你就是无所不能的。”】
难道……？！
他无法百分百确信，强压住心头狂浪般涌出的震惊，低声道：“剂量配方落到了谁手中？”
程秋尔倏地沉默了。
“……！”泊狩焦躁得恨不得她下一秒就说答案，但又怕她说出来的那个答案是自己承受不了的。
程秋尔的表情很古怪，像忌惮着什么，半晌，看向宋黎隽。
宋黎隽神色不明，也不知道刚才看到了多少。此刻他思忖一秒，同意道：“我出去处理点事。”
——说话权在程秋尔手里，她如果不想说、直接等死，也没人能逼她。
泊狩已经急得背后出了一身汗，见他出去，隐约松了口气，侧身掩住玻璃外的视线，对程秋尔道：“可以说了。”
无论是什么答案，他现在必须得——
[我不知道。]
程秋尔的话让泊狩一滞，思绪快速冷却。
“……”
程秋尔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为了保护我们，他们没有透露半点任务地点的信息。]
[可是现在，“我不知道”才是最大的问题，也是我非得见你的原因。]
程秋尔双眼漫上血丝：[他们去卧底的事也是USF后续补查到的。这个任务的发布人、地点、时间不明，执行过程未及时上报，也没有任何档案记录下他们的卧底过程。等于现在除了我，找不到第二个人能证明他们“真的”在卧底。]
泊狩明白了，怪不得要把宋黎隽支出去——她不想将把柄暴露给USF的人。
一件事，如果她知道全部的细节，就有方向可查，也能成为证据链的一环。可连她都不知道整件事中最核心的点，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去证明，那她的话随时可以被定义为“撒谎”、“刻意隐瞒部分事实”。
[因此，USF里现在对他俩身份存在两种声音，一种认为他俩确实在执行卧底任务，另一种认为，他俩本就存在异心，所以借势叛变。]程秋尔焦急地道：[这一切导致程佑康处境很模糊。]
“阻抗剂研制出来了吗？”泊狩冷不丁道。
程秋尔：[他们花了六年时间研制，完成后就回来了。]
泊狩攥着扶杆的手一紧，手背青筋暴起：“阻抗剂在哪？”
——即使不确定原药是否就是程秋尔口中的禁药，他的心已经“咚咚咚”加速跳了起来，希冀不断蹿动着。
他甚至来不及在意这个药是USF研发的，只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他找了这么多年，都快心灰意冷了，现在却有人跟他说，跟他身上情况相似的药是有阻抗剂的，那他岂不是也……有救了？？
与他跌宕起伏的情绪不同，程秋尔脸色逐渐苍白，强逼着自己回忆起那天的场面。
白色的衣服……被染红的身体……冲天的血腥味，和被送回来时已经昏厥的孩子……
【“抱歉……咳……咳！”】
【“不是你的错，我，我打救护车！现在就打！！！”】
【“来不及了，我不知道能撑多久……你听我说，只需要听我说——这孩子没受伤，可亲眼见到父母死在眼前，刺激过度昏迷了。他们让我转告你，以后可能会有人来抓他，你要保护好他，来不及送回USF的阻抗剂也藏在了只有他才能找到的地方。”】
记忆里周身浴血的男人紧接着换了个语气，复述一般，告知夫妇最后的遗言。
那一张一合的嘴唇说出来的话让她心如刀割，哪怕多年后再想起，还是痛苦难言。
——妈，如果小康以后只能当一个普通人，再好不过……说明事情还没有变得太糟。如果他当不了一个普通人，就让他顺应本心，勇敢地往前走吧。无论他选择哪条路，我们都永远爱他，保护着他。
——记得告诉他，这世界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怕，相信自己，很多事情只要他想做，就可以做到。
……
泊狩视线里，老人脸色苍白地陈述着记忆里的事，就像已经作为游魂在世间多挣扎了十几年，漫无目的，惶惶寻不到归处。
泊狩眸光逐渐沉凝，莫名地，想起了邓彰和他的家人。
“可是，程佑康跟我说从没见过父母。”泊狩说着，心里却已经产生一个猜测。
下一秒，程秋尔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那一天亲眼见到父母死亡，小康回来断断续续高烧了快半个月，身体出现自动保护机制，失去了那部分的记忆。]
泊狩猝然抿紧唇。
看来咋咋呼呼没什么烦恼的程佑康心底，刻意遗忘了一段不想去捡起的记忆。
蓦地，一只苍老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
泊狩垂眼，对上程秋尔充满了希冀烈焰的眼神。
[如果可以，我永远不希望阻抗剂重见天日，我已经失去了儿子媳妇，不能再失去小康。]程秋尔明知道有阻抗剂却拿不出一点证据：[可是现在他的身份暴露了，很多人要抓他，USF又可能把他当成“叛徒”的后代，没有人能帮他了！求你！我现在只相信你，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帮他！]
泊狩心脏骤沉，被抓住的手泛着疼痛，一时无法回答她。
说实话，他不爱逞英雄，最多做到有恩必还、不欠人情。程秋尔虽对他有恩，但在他的观念里，这个“恩”已经在多次救下程佑康后已经还完了。如果说他还能为程佑康做什么，那也得是他有额外的能力——可现在的他，已经分身乏术、自顾不暇了。
USF在通缉他，暴露行踪后老板也在找他。宋黎隽恨他，恨到想拉着他一起死，他又被封闭期折磨着，即使好了，也命不久矣。
现在的他如同砧板上的烂肉，随时会被任意一方捡走当成战利品，也随时会随着身体器官衰竭而亡。
这样的他，还有什么能力救人？
甚至，刚才听到“阻抗剂”存在但被程佑康遗忘，他都产生了把程佑康绑走带去找阻抗剂的冲动。奈何这里是USF的地盘，他身体又没恢复，只能先放下畸念。
人都是自私的，他不是圣父。于情于理，他都无法答应程秋尔。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时间也不想再卷入这次事件里。”
程秋尔眼底的火焰逐渐凝固，直勾勾地看着他。
泊狩手搭上老人的手，一点点掰开指节，低声道：“……抱歉，我帮不了你这个忙，如果你是担心程佑康受到伤害，我会尽量求人帮忙让他安全一点。”虽然求的那个人，也不一定会听他的话。
程秋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什么。
泊狩神情猝然一凛，示意她停下。
“啪嗒！”
即便隔音玻璃阻绝了大部分声音，泊狩还是通过地面的轻微震颤感知到廊道尽头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武装整齐，携带武器，至少十人！
泊狩转头看向玻璃外，程佑康一行人果然都正朝着一个方向看，最前方，宋黎隽的眼神冷下。
=
分部的医疗值班人员级别都不高，看清来人的制服和身份牌后，皆惊异地停下手里的事。
十名全副武装的特工涌入病房区的长廊，动作整齐划一，面无表情，最前方是一位身穿战统制服的男人，步伐不疾不徐，但周身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强势。
这是只有长期出没于高层部门才能养成的气势——总部，战统中心。
来人行至病房前两米，停下，冷峻的神情在看到宋黎隽后一顿：“……宋队长？”
宋黎隽礼貌颔首：“好久不见，韦监察。”
韦冠杰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又转为平和道：“确实好久不见。”
宋黎隽四年前进战统时，两人是平级，若非宋黎隽发生那种事，按宋黎隽的家世和得天独厚的资质，估计比年长的他升得还要快。
现在即使宋黎隽被降职，战统内部的人对上他还是不敢随意轻视——毕竟，犯了那么大的罪责只是降职而不是更严重的惩罚，就足以说明宋家的势力仍不可小觑，再加上宋黎隽这几年明里在特遣部没做什么，暗地里却做出了一些让人惊异的贡献，引得不少人猜测时局是会变化的，宋黎隽身处的位置也随时可能变化。
“听说这次的窝点是你发现的，嫌疑人也是你抓到的？恭喜啊。”韦冠杰道：“不休息一下，这么晚了还来视察病房？”
宋黎隽嘴角笑意未收：“你不也是吗？”
——消息传得真快，程秋尔前脚刚醒，后脚战统的人就来了。
韦冠杰：“例行公事而已。”
“嫌疑人……指我奶奶吗？”一旁，程佑康突然出声。
韦冠杰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程佑康，对吧？”
程佑康：“……”
程佑康手指收拢进掌心，脸色难看道：“对，但你为什么说我奶奶是嫌疑人？我奶奶又没有犯错，你们怎么能随便给人定罪！”
韦冠杰没回答，做了个手势，下属就带着分部的值班人员去开病房的门。
程佑康：“……你干什么？！”
韦冠杰与他擦肩而过：“例行公事。”
程佑康：“我奶奶刚醒还重伤着呢，你们例行什么公事？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处理——干什么！松开！！！”
一名特工已经锁住他的胳膊，另外两名特工一左一右把他的退路堵死了，程佑康被死死地制住，只剩腿脚能扑腾。阿尔斯顿在旁边有些担心，但作为医疗部成员又无法插手战统的事，只能无措地保持沉默。
“请不要妨碍我们工作。”韦冠杰不冷不淡地道。
程佑康：“你——！”
病房门已经被打开，几名特工在韦冠杰的带领下即将鱼贯而入。
下一秒，韦冠杰看向侧身半挡在前方的人，道：“这是什么意思？”
宋黎隽神色淡淡的：“盖棺定论前就擅自定罪嫌疑人身份，是战统的规矩？”
韦冠杰：“带回去就知道有没有罪了。”
宋黎隽：“所以，带回去了吗？”
韦冠杰：“……”
韦冠杰一抬手，后方的特工松开桎梏，程佑康按着抽痛的胳膊，满脸愠色。他本想骂些什么，见两侧的特工没有退让，就暂时把火气压了下去。
“现在可以了吧？”韦冠杰重音道：“宋队长，我们只是在按规矩做事，请你理解，并配合。”
宋黎隽轻笑一声：“还不行呢。”
韦冠杰拧起眉：“你这是妨碍——”
话僵在舌处，韦冠杰看着分部人员送来的无菌服，眼皮抽了一下。
“按规矩，无论是病人还是犯人，重伤住院期间，审问人员都需要最大程度尊重对方的生命安全。”宋黎隽道：“此外，单次的审问人不可超过两位，时长不可超过十分钟，当天不可超过一次，以免造成变相心理施压。”
韦冠杰：“……”
宋黎隽抬了下眼：“我相信这些规矩，韦监察比我了解得更深？”
韦冠杰表情微微变了变，冷峻的脸缓慢挑起一点笑：“……确实。”
宋黎隽见韦冠杰妥协穿上除菌服并只带一个手下，终于让开身。同时，他扫了眼程佑康，示意先冷静，静观其变。
听到这里，程佑康才放下了一点心，但始终警惕地注视着韦冠杰的一举一动。
宋黎隽视线落在病房的泊狩身上，泊狩倒不用他提醒，韦冠杰一进来，就自动后退让位，神色平静如常。
外聘唇语专家的事是上报给总部知晓的，但宋黎隽陪着一起来是韦冠杰没预料到的。他看了这个E国脸叫“亨利”的男人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出去吧，我们有事要问。”
泊狩：“她现在身体很虚弱，无法长时间说话。我刚跟她沟通完，需要我来替她说吗？”
韦冠杰：“不用，出去。”
泊狩：“……”
再坚持势必会引起怀疑，泊狩顺着他的意思退出门外。
随行的特工“咔哒”关上门，泊狩刚要转身，封闭期的刺痛猝然上涌，逼得他身形颤了颤，踉跄一下。
蓦地，一只手搭上他后腰扶了一把，又在其他人注意前悄然收起。
“……”泊狩余光扫了眼面无表情的宋黎隽，垂下眼，很轻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他连站稳都难，还谈什么救人。算了吧，这世上要是大英雄，不如第一个先来救救命不久矣的他。
程佑康冷不丁叫了一声：“他在干什么？”
旁边的阿尔斯顿也很疑惑，视线里韦冠杰没有要伤害程秋尔的架势，而是让旁边的特工举着平板展示着什么。韦冠杰每示意那人滑动翻过，都要停下来几秒，让程秋尔看。
程秋尔只是麻木地盯着平板的屏幕，一言不发。
“他好像是在问‘这个呢’。”阿尔斯顿唇语不精，迟疑道：“……什么这个？啥意思？”
泊狩却看明白了唇语——韦冠杰应该是拿着照片或信息表询问程秋尔，这两人是不是程佑康的父母。换句话说，他在面对程佑康和程秋尔身份存疑时，必须要用别的手段二次核对身份。
可是……
这对连提到自己的儿子媳妇都痛苦不堪的老人来说，直面去世亲属的照片，更是二度伤害。
泊狩心想，四年过去了，战统还是那么冷酷，无论是发现“里根”为卧底后的严刑逼供，还是面对存在叛徒嫌疑的人，都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很快，翻到某一张图片，病房里程秋尔的脸色变了，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照片，眼底血丝上涌。她那枯老削瘦的手攥紧了被子，逐渐发抖起来，眼眶红了一大圈，要很艰难，很缓慢地才能把气正常咽回胸腔。
看到她的表现，韦冠杰了然，示意下属停下。
韦冠杰拿着平板，走到她旁边让看清楚，问了两句什么，同时观察她的微表情有没有撒谎。
程秋尔眼睛闭了闭，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检测的波线都出现了突兀的变化，呼吸罩上水雾漫开，可见其焦躁、崩溃的程度。但最后她还是点了下头，确认他的问题。
只是那照片，她不愿再看。
韦冠杰终于收手，又说了两句，转身离开病房。
程秋尔瞬间睁开眼，紧张地看向玻璃外的程佑康。
“咔哒。”门再次锁上，韦冠杰施施然脱下无菌服，一旁的医护人员恭敬接过。
“——你们给我奶奶看了什么？！”程佑康忍不住了：“你们为什么要欺负她？她现在情绪根本受不了刺激！”
“没有欺负，只是按规矩确认一下。”韦冠杰看向他：“倒是你，现在跟我们走吧。”
程佑康：“走？”
韦冠杰：“你放心，我们会治好程秋尔的，但是你也要配合我们的询问工作，毕竟现在USF是唯一能保护你的地方。”
程佑康：“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需要USF的保护！”
“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呢，她把你保护得真好。”韦冠杰盯着他看了两秒，示意泊狩：“既然前面沟通那么久，你来解释吧。”
泊狩知道这个多疑的家伙在探自己的底，抿了抿唇，把程秋尔刚才告诉自己的事复述了一遍。唯一的区别是隐下了程秋尔不知道任务地点、程佑康失忆的事。
他本来还在想这两部分该如何含糊带过，韦冠杰已经失去耐心，突然抬手，示意他说到这里即可。
“……”泊狩心想，真是独断专行。
程佑康的脸色已经随着真相逐渐发白，一双眼睁得大大的，满脸难以置信。
“知道了吗？”韦冠杰道：“除了USF，没有地方能保护你。现在你只要独自走出这个区域，暗处会有无数人绑架你，想从你嘴里撬出禁药和阻抗剂的秘密。”
程佑康：“……什么阻抗剂？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阻抗剂在哪！你们骗我！胡说八道，我爸妈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我从没见过他们！你们联起手来骗我，凭什么你们说他们是叛徒他们就是？！”
长到这么大，程秋尔很少提他父母的事，所以他自己一个人偷偷地猜测过他俩可能从事的行业，也想着他俩要是警察就好了。可现在，他从未如此害怕过自己的父母是“特工”……甚至还可能是叛徒。
这件事已经严重冲击了他的认知和承受阈值，并且面前这个冷漠的男人还在一遍遍指责他，说他隐瞒了禁药和阻抗剂的去处！！！
程佑康脸一阵红一阵白，失控地冲上前，要抢过平板看清所谓的“父母”照片！
“啪！”
特工本可以轻松按住他，在韦冠杰的余光示意下，陡然松了手，平板被程佑康抢过，只见他怒不可遏地道：“我根本就不认识——”
程佑康看着眼前的男女照片，愣愣的，手指开始发抖。
距离他最近的泊狩也看了过去。
一眼，泊狩觉得眼熟。第二眼看去，泊狩如遭雷殛，瞳孔猝然收紧！
扑通。
扑通……！
他无法遏制心脏跳动涌入耳膜的嗡鸣，下意识地，迟缓地抬起手。
那指尖隔空挡住了照片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那头的程佑康已经被逼近崩溃边缘，他张了张唇，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虽然这两张脸他不认识，但潜意识里，他真的觉得在哪里见过。
陌生得可怕，又熟悉得可怕。
本身想驳斥的话到了嘴边，蓦地说不出来了，他抓着平板，浑身发抖。
为什么……
不是从来没见过吗……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他从小到大根本没有父母的印象，怎么会——
“实话实说，比起抗拒我们，不如你仔细想想，坦白并配合工作。”韦冠杰冷漠地道：“到时定性为烈士的后代还是叛徒的后代，我也能替你说点情。”
程佑康“噌”地抬起脸，目眦欲裂：“——他们不可能是叛徒！”
韦冠杰：“情理上，我会同情你。但证据链不完整，一切都难说。”
程佑康：“证据链不完整？”
韦冠杰眯起眼：“除非你现在告诉我，卧底这么多年，他们到底卧底出了什么成果，有谁能证明他们去了哪里卧底？是否真的有阻抗剂，还是一个叛逃的幌子，否则为什么不回来汇报工作？阻抗剂既然研制出来了，总该知道被他们藏在哪吧。”
程佑康嘴唇抖了抖，想反驳也无从去说，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解释不了！
屋内的程秋尔躺在病床上，费劲地偏头盯着外面的动静，想挣扎又起不来。
韦冠杰冷然：“又或者，你从一开始就在装——”
“他不知道。”有人猝然出声：“他已经失去了这段记忆。”
“——！”
所有人看向说话的人，发现是那个E国脸的唇语专家。
宋黎隽眸光凝滞。
“刚才的话没让我说完。”泊狩看向韦冠杰，一字一顿：“程秋尔说有证据，证据链是完整的，只是得由你们去找。”
韦冠杰警惕：“什么意思？”
病床上的程秋尔察觉到异动，愣愣地看着泊狩。
【[我不知道。]】
【[为了保护我们，他们没有透露半点任务地点的信息。]】
泊狩咬了咬牙，垂下眼道：“任务地点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卫星定位都不一定能搜到。但四面环海，中间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地面上方是娱乐场所，地面下方是供有钱人消遣的血腥斗兽场和实验室。”
脑内清晰地勾画出记忆里的、他并不想去记住的地方，但此刻，他必须要清楚地说出来，才能增加可信度。只有一点他无法告知——因为他每次回到那个地方，都是被人蒙住脑袋带去的，逃出来时路线也很曲折，具体的地点他并不知晓。
“这个势力十几年前就已经存在了，不断通过禁药的试验调配、注射，培养出一批有违人道主义的战斗机器。程佑康的父母就在里面卧底，担任试验区主药剂师的助手，同时针对禁药来研制阻抗剂。”
“如果想要证据，找到那个地方，查监控和档案记录就行。卧底了六年，总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想吃东西吗？”】
【“慢点吃，要喝水吗？”】
男人爽朗的轻笑，女人那双温暖的手仿佛还停留在他的额头，无机质的、令人窒息的白色空间里，香软的面包和咸得要命的眼泪……以及那悲伤又无能为力的眼神。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方每次看到自己，眼底都是不忍。
因为……
【“目前试验结果还不稳定，这个试验品不能出意外，建议慎重考虑。”】
因为……
【“醒来时，记住，往右边跑，要穿过三道门！我都会帮你打开！”】
【“孩子，你不该在这里的，走吧。”】
他本来不想做好人，也不想跟谁有太深的牵挂，只想静静地找个浪潮将起的地方等死，等海浪把他埋入泥间，成为尘埃的一部分，以化解这一生的不甘和无法应对的来自某个人的恨意。
他做不了好人的。
他注定了……不会是好人。
【[“我不知道”才是最大的问题，也是我非得见你的原因。]】
【[可是现在他的身份暴露了，很多人要抓他，USF又可能把他当成“叛徒”的后代，没有人能帮他了！]】
“那个地方。”泊狩声音中有着无法抑制的轻颤：“……叫晦城。”
可他还是想尽力填补上证据链的空白，因为他可能是唯一能为他们站出来的证人了。
——程秋尔不知道的，由他来陈述。
“所以，他的父母不是叛徒，而是真正的无碑者。”
作者有话说：
证据链闭环里缺的那个部分就是泊视角的经历。
现在第一个小剧情闭环完成√后续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小闭环大闭环，大家一起来玩填空游戏吧！（bushi
泊又因为自己的心软跟小程命运共同体了（泊：真是大秤砣）所以也逃不出宋的掌心了23333所以小程在这篇文里很重要，请不要嫌他第一卷剧情多，都是必要的剧情（目移
以及小程PTSD的事在十七章有隐晦提过，后面也会细说。

第111章 两个请求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宋黎隽眼底滑过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无碑者，在USF内部代表着最让人尊敬的那一批人，国际军方高层给他们追授的是超越了最高等功勋的身份——他们没有墓碑，也无法留下名字，但他们是为整个国际社会安全稳定牺牲的英雄，尊严不容侵犯。
“……”
韦冠杰脸色沉下：“这么大的事，刚才怎么不说？”
泊狩：“是您让我停下的，长官。”
韦冠杰一噎。这个E国人实在狡猾，话一抛出，就等于戳破了他心里已有的定论。
——战统内部存在站队的问题，保守派和革新派这几年的矛盾愈发激烈。保守派以强势、铁血无情依循规矩办事著称，程佑康父母的卧底任务没有经过严密的审核流程就发布了出去，影响又这么大，无论结果如何，已经严重挑战了保守派的底线。
韦冠杰急着给程佑康定罪，就是想先把人带回去再审，最大程度维护保守派的面子。现在在公开场合被着重提及“无碑者”的问题，一时间，他面子就挂不住了。
“真是程秋尔告诉你的？”韦冠杰盯着他的视线如同审视，一寸寸盘剥着。
泊狩：“是。她对宋队提出唇语翻译的需求，就是想告知这件事，以洗清那两位的嫌疑。”
韦冠杰看向宋黎隽，宋黎隽神色如常，像默认。
“你的话将成为重要证据，甚至会影响整个结果。”韦冠杰转头对着泊狩道：“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泊狩：“知道。”
泊狩顿了下，又道：“长官，准确来说，我本次只是临时担任翻译工作，所有内容都是原话转告，并不对任何证据进行证明，如果您有想继续了解的，可再次询问程秋尔。”
韦冠杰：“……”
韦冠杰本是想震慑一下他，谁料这人完全不上当。
“只担任翻译工作”代表着“此前我不了解这事不认识这些人自然无法串供、此后这事本该也与我无关”，“再次询问”更是与规则相冲突——他已经审问过一次，起码今天，他不能再次对重伤病人进行审问。
……也是，论谁都能理解，一个完全陌生的E国人，还是临时聘用的唇语专家，怎么可能认识程秋尔和程佑康，又怎么能如此完美地圆上这个证据呢？退一万步，撒谎对他来说是完全没必要的。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被说服了，韦冠杰眉心皱了皱，也无法否认自己近年确实听到过“晦城”这个危险势力的名字。
韦冠杰沉思了一下，道：“你说他失忆了？”
泊狩：“是的。”
韦冠杰：“为什么会失忆？”
程佑康无措慌乱的眼神看了过来，泊狩沉默了两秒，道：“他亲眼见证父母遇害的过程，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程佑康身体一震，抓着平板的手收紧。
韦冠杰：“哪有这么凑巧的事？说服力不足。”
泊狩坦然：“若不信，您可以让医疗人员检查他的状况。”
韦冠杰沉默。
在医学史上，确实有因为遭受巨大的精神刺激而短暂失去一部分记忆的病状，被称为 “解离性失忆” 。表现为人的心理在极端压力下会启动一种自我保护反应，选择性地遗忘与创伤事件直接关联的部分记忆。
非常突发，所以失忆持续的时长也无法预判——有的人会短暂失忆，有的人到死可能都无法想起来。
“当然会检查，也会审核真假。”韦冠杰看着他：“我得先对上报汇报，再次确认。”
泊狩没说话。韦冠杰本来也不是征询他意见，而是在警告他，最好不是撒谎。
韦冠杰：“她还说了什么话吗？”
泊狩安静了一秒，道：“有，她希望USF能答应她两个请求。”
韦冠杰：“说。”
泊狩：“第一，确保程佑康完全的人身自由和安全，不可拘禁、严刑审问他，其他安排都会尽量配合你们。第二，程秋尔现在想见一见程佑康。”
韦冠杰：“她已经见到了。”
泊狩：“那是隔着玻璃的。”
韦冠杰面露不悦：“她在跟我谈条件？”
泊狩：“并非条件，只是请求，是否批准完全由您决定。”
韦冠杰打量着眼前神情平淡的男人，莫名有点不舒服，就像再次收到来自宋黎隽的软钉子……方式如出一辙。
果然是什么人带什么兵吗。他想。
“第一个条件要经过上级的批准，我可没有权限擅自同意。”韦冠杰眯起眼道：“至于第二个……”
“如果有问题，由我上报。”一片安静中，有人突然道。
泊狩抬眼，看到宋黎隽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韦冠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心霎时紧了紧。
宋黎隽平静地道：“韦监察大可放心，对于这件事，我是全程参与的。”
——言下之意，他会负全责。
泊狩的手指攥紧。
见有人主动担责，韦冠杰脸色缓了缓：“宋队不必包揽全部责任，这件事我也参与了。”
“亨利是我外聘的，程佑康也是我带回来的，无论如何，我都会配合战统的工作。”宋黎隽微微一笑：“只不过，我觉得有些事情可大可小，规矩在面对无碑者的后代时，是否可以酌情放宽呢？”
话音刚落，四周的围观者、甚至韦冠杰的下属都朝他看了过来，神情欲言又止。
韦冠杰本来还有点犹豫，偏偏程秋尔的诉求是合理的，而且宋黎隽提醒了他——若程佑康的父母真是卧底特工，光无碑者的身份就代表着一定的放宽豁免。
于是，他略一颔首。
下一秒，堵住程佑康的人退开，其中一人会意地带程佑康去见程秋尔。
程佑康本来警惕十足，以为要被押着走，谁料对方这次很礼貌地说了声“请”，眼底还带了几丝尊重，程佑康不由得愣了愣。
那叫什么“无碑者”的在这组织这么厉害吗……
韦冠杰还在跟宋黎隽说着事，程佑康被人领着从“亨利”身侧走过，下意识看了男人一眼，谁料对方率先偏开视线。
程佑康正纳闷着，就听到一声很低的，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响起。
“把刚才所有话都一字不差地告诉她，说我同意这件事了。”
“……！”
这道声音并非E国男人沙哑的声音，而是一道很熟悉的声音，程佑康一惊，眼睛猝然瞪大。
待他再次看向“亨利”，男人已经转身走向宋黎隽的方向。
程佑康：“……”
心跳声蹦出来又被强行摁进胸腔里，程佑康急促地吸了两口气，脑内已经是惊涛骇浪！
这，这是……！
在陌生的地方听到熟悉的声音，哪怕为此挨过无数次揍，雪中送炭的感觉都让程佑康差点落下泪来。此刻的他无法言说自己有多激动，忙低下头抑制情绪，两只拳头已经握紧。
——他明白了。
=
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接下来的事就得看USF的商议和安排了，任何人都插不了手。
泊狩沉默地跟在宋黎隽身后走出病房区，思绪飞快转动着。他很清楚程佑康的性格，小事上可能有点咋呼，大事上却很少掉链子，既然他都已经提醒了，程佑康必定会听他的话，把他和这位韦监察的话原原本本地告知程秋尔。
哪怕有监视人员，只是像询问一样的复述，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至于程秋尔，她现在无法说话，但她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泊狩在帮她。如果韦冠杰明天不放心，派第二个唇语专家来翻译她的话，程秋尔会原样把他的话当成自己的话来说。
至此，偏差的信息就拼合上了，达到瞒天过海的效果。即使程秋尔对此有所疑惑，也会先忍住——因为在此期间，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先保下程佑康。
一道又一道的审核入口在身后关闭，泊狩坐电梯往分部的出口而去。行至地面上方，仑城金融街上的刺眼光线显示着现在已经是中午，泊狩被阳光晃了一下，紧绷了几个小时的大脑骤然放松，封闭期的刺痛感瞬间压不住了，冲刷而来！
恍惚中，天旋地转，他往后栽倒。
脑内轰撞的声音响起，他视线像被液晶屏上破损的细小雪花填满，脑袋嗡嗡的，疼痛没有来袭，就被坚实的臂弯接住。
他下意识要撑起身体，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暴露自己的软肋，然而撑住他的人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耳侧低声道：“别动。”
泊狩一滞，垂下脑袋，被人半扶半托着送上车。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并未察觉异常，最多疑惑地扫两眼。
宋黎隽坐上主驾位置，启动车辆，扬长而去。
意识模糊中，泊狩脑内闪过一句特工伪装训练里的话——最精妙的谎言，就是九句真里掺杂一句假。
面对韦冠杰时，他的反侦察技能运用到了极致，一句谎言拆成零碎融进每一句真话里，勉强蒙混过关。可他的身体本就撑不住，又受到真相的冲击，大惊大急之下，心力损耗已经到达极限。
车窗外的光线从偶有光线变为一片漆黑，泊狩仰靠在后座，浑身都在出冷汗，两瓣唇颤抖地张合，仿若氧气供给不足，逐渐陷入溺水般的疼痛里。
想……
他想要触碰什么以缓解疼痛，但他连眼皮都睁不开，睫毛凌乱地掀了掀，好似被汗水黏在了眼睑处一样。
忽的，他听到了“咔哒”开门的声音，接着一只手触上他面颊，似乎想探他的体温。
泊狩鼻尖动了动，闻到了一种让自己极为安心的味道，身体放松地滑了下去。
“……”
下一秒，那人伸手抄过他膝弯，把他抱了起来。
“唔……”
泊狩只感觉到身体一轻，脸因为疼痛而皱起，脑袋滑到了最温暖的地方，依赖地贴上对方的脖子。
柔软的触感在下巴滑动，宋黎隽沉默地抱起比记忆里轻了不少的削瘦身体往电梯口走，任由他黏糊地拱来拱去，还呼吸湿润地用鼻尖磨蹭自己的喉结。
“……”
宋黎隽喉结滚了一下。
果然，不清醒的时候，最乖。

第112章 喂药与谎言
身体的发烫让泊狩的梦宛如飘散在云端，又随着失重坠落而下。
恍惚中，似乎有人在给他注射一种药，让他被卡戎的药摧毁得破损不堪的身体再次接受修复。他伤口溃烂，浑身上下都是难闻的血腥味，抱着膝盖动不了，也没了抗争的心思，两只眼睛出了神一样盯着地面发呆。
地面是干净的，比他大部分时间待着的地方要干净，显然时常有人做无菌处理。相比之下，他更觉得脏兮兮的自己就像菌群培养皿，谁都能在上面抽点血或注射点什么测试效果。
疼痛对他来说早已成为习惯，只要不是被活剥下皮，他都不会露出明显的疼痛表情。
啪。他听到清脆的声响，是注射器放回了器皿中。
“好了。”接着，有人对他道：“可以放松了。”
他不知道放松是什么，依旧紧绷着身体，以抵抗身体内部修复的刺麻感。
白大褂在他眼前晃动了一下，下一秒，他看到一个男人俯下身，口罩下方的半张脸看不到，但眼睛明显在笑：“是不是不舒服？”
他眼皮掀了一下，没吭声。
男人转头看了眼后方，突然压低声音道：“想吃东西吗？”
听到“吃”，他喉结滚了一下。
男人似乎一点不嫌弃他发丝因血污和汗水黏在一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面包，飞速塞进他手心。
旁边的女人配合地侧过身，挡住最近的监控。
他被两个人挡在中间，呆呆地盯着手心里的袋装面包。男人轻咳一声，嘴唇嗡动：“快啊。”
——试验品按规矩是不能接受额外的饮食摄入的，会影响试验的纯粹性效果。男人这熟练的样子显然不是头一回这么干。
听到准许，泊狩马上拆开袋子，把面包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新鲜香甜的味道比往日里浅淡无味的东西好吃太多，激活了他死寂的味蕾，让他有种还活着的感觉。
男人嘿地笑了起来，女人看了男人一眼，无奈地倒了杯水，悄悄地递给正在吃面包的小孩。
他早已习惯了粗暴的进食方式，一点也不噎，但不知为何，女人总把他当成很小很小的孩子照顾着，非常注重细节。上回，他脖子被禁制的项圈磨出血，自己都不在意，女人却小心翼翼地清理完项圈下的伤口，给他用纱布垫着。
吃完后，他手里的包装袋被男人拿走，两人正常散去。小面包袋上印着的字他看不懂，但他深深地记住了包装，猜测他们是夏国的人——他们对话时的音调很像苒。
仅有这时候，他才像获得一点喘息的机会，蜷缩着闭目休息一会儿，身侧是轻微碰撞的试管声音，无人伤害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两个人配合着卡戎的试验、给他注射着药剂，但他很难从他俩身上感觉到恶意。
……
几乎每次注射时，这样的画面都会重复一次。他本来还担心两个人只是把自己当小猫小狗逗两下就没了，谁料这种方式持续了很久……久到他试验成功，再也见不到这两个人。
“——砰！”
“该死的东西……！”
“骗了我这么久！！这么久！！！！”
卡戎暴躁摔东西的声音里，他面无表情地被人调试着侧颈上的仪器，以测试Beast的情绪神经元。
原药试验成功后，他的情绪平静得如同一条直线。数据被卡戎的助手记下并对照前几天的，结果毫无变化。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卡戎咆哮着，怒不可遏：“去找！给我杀了他们！”
助手忙着低头翻看之前数据，没注意到仪器上的直线波动地颤了一下，很细微，又悄然恢复原状。
如同一颗小小的石头掉入大海中，没了痕迹。
【[USF内部的一款绝密试验药流到了外部势力手中，他们需要去查清源头，同时针对这款药研发出对应的阻抗剂。]】
【“醒来时，记住，往右边跑，要穿过三道门！我都会帮你打开！”】
原来……那次不是意外，是谋划已久的。
【“你没见过你爸妈？”】
【“嘁，不行吗？有爸妈了不起哦？”】
原来……
【[那一天亲眼见到父母死亡，小康回来断断续续高烧了快半个月，身体出现自动保护机制，失去了那部分的记忆。]】
一切都有迹可循。
“……救。”
疼痛如同残忍的浪，将他拍碎、打磨，折磨得他浑身酸痛，神思一阵急乱地模糊。
有人托起他的上身，贴近。
“啪！”他猝然抓住那只手，凌乱颤动的睫毛下是收缩的眸光，力道很重，手背青筋暴起。
宋黎隽一顿，看向他的脸。
“救……”怀里的泊狩脸色苍白，神情迷乱，却不忘道：“救救……程佑康！”
宋黎隽唇角瞬间敛住。
泊狩手指收紧：“求……救救程佑康！”
宋黎隽面无表情：“先吃药。”
泊狩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什么，喉结滚了滚，脸皱起。
宋黎隽往他嘴里塞了颗胶囊，拿起水杯喂他，却被泊狩“啪”地打到手。
“……”宋黎隽看着泼了一半的水，眉心缓慢地抽了一下。
泊狩：“先救……呜！”
这次并非又打翻了什么，而是宋黎隽两指钳住他的下巴，逼着他张开嘴。
下一秒，一双唇贴了上来，杯中的水顺势渡入口中！
泊狩“呜呜”地抗议了两声，就被人捏住手腕攥在怀里，动弹不得。封闭期的身体本就脆弱绵软，更别提这次高烧突起，他整个人烫得像从火里捞出来的炭，烧得身体发红。
偏偏抱着他的人不怕烫，胶囊在他齿间含化了不少，随着纠缠的舌翻搅，两个人嘴里弥漫着一点苦味。最后，那人桎梏着他乖乖地将残存的药一点点咽下，连着水滚入喉间。
“……咳、咳！”泊狩苍白的脸猝然潮红，咳嗽着，喘息着，但又下意识想往施暴者怀里缩。
宋黎隽嘴里还残存着苦味，松开手，泊狩便没了依靠，掉入被窝里。
宋黎隽起身，居高临下：“先顾好你自己吧。”
泊狩像漂浮在海面上，无处攀扶，只能蜷缩着身体，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汹涌疼痛。
=
封闭期的痛难以用言语形容。
泊狩每次经历这个时期，都像被人抽筋拆骨，成了一堆碎烂的肉，躺平在砧板上等死。
这次因为封闭期的第一天就用力过猛虚脱了，后面的精力完全跟不上疼痛的侵袭，导致情况比以往严重。
失去抵抗能力的感觉非常不妙，泊狩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恍惚，耳朵像蒙了一层膜，哪怕卧室外面传来持续不断的忙碌声响，他还是听不清楚半点。
熟悉的味道不在身侧，被抛弃的他从天堂掉入地狱，痛苦不堪，疯狂地做噩梦。
他快受不了……
“唰啦。”
不知道过了多久，微凉的气息贴着被面传来，将他环住。他抖了一下，茫然的视线抬起，无意识地找寻着什么。
直到对上黑夜里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他呆了呆，眼眶倏地发红。
一瞬间，无法掩饰的委屈汹涌而上，他颤抖地抱住了对方，求救般用身体贴上去，脑袋埋在对方肩窝里，呼吸的声音粘稠无比。
对方似乎对这个抱很烦躁，却没推开他，任由他像牛皮糖一样黏着，直往怀里拱。
心跳因为紧贴而闷震着，隔着薄薄的衣服，钻入彼此的怀里，融在一起难以切割，叫人根本听不出是谁的心更急切些。
泊狩终于安心下来，窝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
这次高烧持续时间不短，宋队的长假又被动消耗了两天。
泊狩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时，宋黎隽正拿着手机发消息，眉头微微拧着。察觉到泊狩醒了，宋黎隽放下手机。
泊狩对上眼的那一刻，睫毛缓慢地掀了掀，难得有点呆。
宋黎隽：“看什么？”
泊狩：“……”
泊狩把“看你好看”强行咽回去，喉结滚了下：“……是不是又麻烦你了？”
宋黎隽：“你说呢。”
泊狩：“……唔。”
宋黎隽：“身体太差，给我惹了一堆麻烦。”
泊狩：“……”
本以为宋黎隽还要继续训，泊狩耳朵都自动开启屏蔽功能，下一刻听到他道：“到底为什么想救程佑康？”
泊狩一顿。
宋黎隽：“你可不是那么有同情心的人。”
泊狩说不了真话，只能借口道：“我答应了他奶奶。”
宋黎隽：“我走后，程秋尔真是那么说的？”
泊狩：“当然。”
身侧的人安静了两秒，突然捏住他下巴，转过来对上自己的视线。
“——撒谎。”宋黎隽直勾勾地盯着他：“谎言可以有修饰，但你细化得太过了。”
细节太多，反而是漏洞。
泊狩的心猛地一跳。
【“任务地点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卫星定位都不一定能搜到。但四面环海，中间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地面上方是娱乐场所，地面下方是供有钱人消遣的血腥斗兽场和实验室。”】
程秋尔连说话都费劲，自然只会拣重要的说……
要命，这点确实是他急乱之下疏忽了。
作者有话说：
泊每日的苦恼：对象太敏锐了偶尔也有点麻烦。
撒谎精被发现咯

第113章 他自愿服从
当时要刻意分出一部分精力压制疼痛，泊狩只想着增加可信度，便稍微说细了一点。
没想到这点小辫子没引起韦冠杰的注意，反而被了解程秋尔说话方式的宋黎隽抓住了。
“……”
泊狩有时都想深刻反思，怎么找了个这么漂亮又聪明的对象，使他的糊弄大业被迫一次次疯狂上难度。
躺都躺不平，太痛苦了。
见他艰难地闭了闭眼，宋黎隽冷道：“我不是程佑康，别把我当傻子糊弄。”
泊狩：“……”
泊狩：“就那么讨厌他吗？”
宋黎隽淡淡地道：“没有。”
泊狩：“可你明里暗里说他好几次了。”
宋黎隽：“错觉。”
泊狩：“……哦。”
泊狩视线飘忽了一下，正疯狂地想着理由，就听宋黎隽道：“别想转移话题。程秋尔应该跟你说了点什么，但绝不会这么详细。”
他静了下，道：“所以，你是晦城的人？”
“……！”泊狩强掩住心底的惊涛骇浪，垂下眼道：“宋队就别乱猜了。”
宋黎隽：“有没有乱猜，你心里有数。”
泊狩：“我要真是晦城的人，只会在战统面前隐瞒程秋尔的话。这么主动摊牌，难道是故意引起USF的注意好去抓通缉犯泊狩吗？”
宋黎隽盯着他，不发一言。
泊狩这点说得对，他很少做出利人损己的事，否则这次的表现也太无私了——为了还程秋尔的恩，把自己老底端了，确实不合理。
宋黎隽指尖抬起他的脸，意味不明地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突然……转性了。”
泊狩看着他的脸，愣了一下。
宋黎隽以往说话总是很认真，这种像试探又像狎昵的语气从他嘴里出来，刺激得泊狩心跳登时漏了一拍，脸颊直发热。
……不得不说，四年后成熟许多的宋黎隽于他而言杀伤力更大了。
“没转，还是那个死样子。”泊狩推开他的手，慢吞吞地缩进被窝：“你可是USF的，这么镇定地问我是不是黑恶势力的人，真的好吗？你不该嫉恶如仇地站出来，把嫌疑人泊某绳之以法？”
“你都对我开过枪，我还有什么好震惊的。”宋黎隽平淡地道：“最多不过是在这里，跟你同归于尽。”
泊狩：“。”
不要总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么吓人的话啊。泊狩想。
泊狩转念又一想，其实两个人有深仇大恨的人躺一张床上心平气和地聊天……已经足够奇怪了。
宋黎隽：“还是说，你背后的势力跟晦城有什么关系？”
泊狩：“……”
宋黎隽：“半昏迷的时候，我听面具男提过晦城。”
泊狩：“……”记性真好。
宋黎隽：“你们是合作关系？”
泊狩：“……”
宋黎隽静了两秒，道：“他们偷取了禁药的配方，抓人做试验，想要培养出一批为他们所用的人形兵器。你埋伏进USF当卧底，与他们里应外合偷特工名单……是为了给他们提供特工后代当‘原料’？”
“——！”一下又一下，精准又敏锐至极，泊狩心脏险些被他吓停。
宋黎隽掀起眼：“难道，你也注射过禁药？”
泊狩：“………………………”
泊狩克制住心跳的错拍，故意半开玩笑地顺着他的话，道：“如果是呢？我这么强，确实多亏了禁——”
“不对。”宋黎隽打断：“你不是。”
泊狩一顿。
宋黎隽回忆着高峰安彤那次的任务敌人，凝眉道：“注射完的人都缺乏情感，精神逐渐被药物操控，变得人不人不鬼不鬼的，也无法长时间正常社交。”
泊狩沉默。
“你……”宋黎隽看着他的后脑勺，道：“即使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社交却学得挺快。”
泊狩：“……”
宋黎隽：“有感情，有思维，还能装死，跟我吵架。”
泊狩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飞出去，喉口持续干涩发疼。
“而且，虽然你的恢复能力很强，但注射后，你的眉毛不该会留疤。”
宋黎隽的视线定在他后脑上，如有实质：“——你没注射禁药。”
泊狩：“……”
泊狩被窝里的手悄然松开，掌心已经全是汗。
宋黎隽说得都对，却因为不知道封闭期的存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确答案。
同样，也错开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社交能力和情感，甚至心跳，都是因为宋黎隽才学会的。
他无法解释这一切的原因。原药造成超负荷越来越厉害是事实，所以他只能用“旧版原药情感抑制能力不够强”来回答自己的疑问。
“如果只是单纯的合作。”宋黎隽道：“你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
泊狩忍不住了，猝然起身道：“我饿了，有饭吃吗？”
宋黎隽眼神危险，像看一只脑门被顶着枪还正大光明地来自己家蹭饭、不要命的野豹子：“给你权利吃饭了吗？”
泊狩叹道：“不给吃饭，又不要我死，你要我怎么办，不如直接把我交给USF？”
宋黎隽眉心隐约动了一下，最后面无表情地起身，去客厅拿了一套管家新送来的衣服，丢给他。
这次不是宋黎隽的尺寸，而是泊狩现在的尺寸。
上次易容因身形有垫宽所以穿着宋黎隽的衣服去的，这次没东西垫，宋黎隽的衣服就大了点。泊狩慢吞吞地换着衣服，心想：他还是这么精准……竟然靠这几天抱一下就能确定自己的尺寸。
身体上的刺痛全靠胡思乱想转移，泊狩的身体反应告诉他，现在可能是封闭期的第九天，会痛，但已经彻底熬过了极点。
随着布料摩擦身体的面积变大，刺痛越发难忍，泊狩强压住脸上的异样，垂着眼给自己系扣子。
奈何发抖的手实在不可控，他手打滑了两下，才费劲地抓住一颗扣和另一侧的扣眼。
对了两下，终于扣上，又急躁扣错了位。
泊狩盯着扣错的地方，睫毛缓慢地眨了眨，三秒后才重新聚起力气，准备解开重扣。
突然，一双手先于他的动作，触上他的扣子。
泊狩眼睫颤了一下，身体随之紧绷。
——几乎是无意识的，完全源于身体内部的，最本能的反应。
视线里，几分钟前还在压抑火气质问他的男人正给他解开扣错的地方，然后细致地、有条不紊地一颗颗扣好。
从泊狩的视角往下看，宋黎隽的睫毛很长，挡住了眼底的神情，鼻梁高挺，嘴唇看起来比他有气色许多的，只是微微敛住了唇角。
泊狩正看得出神，就看到那张漂亮的嘴张开，动了两下。
“现在把你交给USF，你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宋黎隽道。
声音冷冷淡淡的，不带任何情感。泊狩听得一顿，下意识道：“那要把我交出去吗？”
他时而混沌的大脑想着，如果是宋黎隽把自己交出去，好像也不是……
宋黎隽冷不丁抬眼：“——你很想我把你交出去？”
泊狩和他对视着，猜测着他的意思，然后缓慢地，试探地点了下头：“如果你要这样报复，我可以接受。”
“唰。”宋黎隽系完扣子，两指拉住他的衣角理了理，神情变得更沉。
泊狩正想继续劝他，就听到他语气冰冷地道：“不会那么便宜你。”
泊狩：“……哦。”
宋黎隽默了两秒，又道：“嘴巴不会用，就闭上。”
泊狩被训得缩起豹尾，不敢再吱声。
按照他对宋黎隽的熟悉程度，能说到这句话，基本都是不想再听他说半个字了。
可泊狩还是忍不住，因为他一直有一个疑问埋在心里，成了宋黎隽面对他的态度最大的疑点。
“……为什么你还能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泊狩低声艰难地道：“我明明杀了你们战统的人……是杀人犯，罪不可赦。”
宋黎隽：“我有眼睛。”
泊狩一愣，没明白。
宋黎隽：“监控上杀人的是不是你，我一眼就能分辨。”
泊狩猝然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宋黎隽起身，神色淡淡的。
“……”
“…………………………”
泊狩指尖颤栗：“我还以为……你……”
宋黎隽：“如果你真的滥杀了战统的人，这是底线问题，我不会再试图找你。”
泊狩僵硬地看着他。
“你现在才意识到吗？”宋黎隽面无表情：“我要跟你算的账里，从来就没有这一条。”
“……！”泊狩嘴唇抖了下，心底的震颤难以言明。
这一刻，他才理解了为什么嫉恶如仇的宋黎隽没有一见面就对他开枪，而是以一种难以解释的立场跟他扭曲纠缠在一起。
因为，宋黎隽太聪明了。
泊狩胸腔里的热意一阵阵翻滚，那些想要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又强行压制了下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当时会如此喜欢这个人，不仅是宋黎隽足够优秀、各方面都是他的喜好类型，还因为宋黎隽在最疯狂的时候都能保持足够的分辨能力，冷静、克制，就算别人给出了一堆定论在眼前，他也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果然。
哪怕隔了四年，他还是无法克制地对其产生剧烈的心跳。
这个人，实在是聪明得让他……无法招架。
泊狩沉凝地望着宋黎隽，情绪激烈地涌动，一瞬间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思绪一转，他眼神倏地黯了下去。
——他的寿命已经所剩无几了，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阻抗剂是否有被别人发现，程佑康的记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况且，做卧底背叛了USF是真的，伤害了宋黎隽也是真的，哪怕他没杀人，在USF眼里还是一个通缉犯，根本不可能被赦免。只要这个人在USF一天，他们的立场就决定了不可能在一起。
听到宋黎隽的话里又满是对药物注射者的鄙夷……他的心被刺痛一下，悄然放下了念头。
算了。
“……我能求你一件事吗？”泊狩垂下眼，道。
宋黎隽：“先说。”
泊狩：“帮我救救程佑康，让他能继续追查他父母当年的真相。”
宋黎隽微妙地看着他。
泊狩咬了咬牙，抬起脸道：“我欠他奶奶的人情。”
……和他父母的恩情。同时，自己也想努力尝试一下是否能找到可能“存在”的阻抗剂。
“所以，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陪他把事情查清、处理妥当，我就跟你坦白一切。然后要杀要剐，随便你。”
宋黎隽眸色的神色晦暗不明，像审视，又像在探究他的意图。
“在此期间，我也会尽量听从你的安排。”泊狩少见地难堪道：“……随你怎么恨我，对我做什么都行，我不会再逃跑。”
四周骤静。
泊狩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多无耻，尤其是在这个自己差点杀了他还对自己恨之入骨的男人面前……旁人听了，估计都觉得要么是拖延时间，要么是他疯了。
所谓的再给一点时间，谁也不知道多久，也许十天半个月，也许一年两年？即使让医疗部的人全部上阵解决程佑康的解离性失忆，谁都无法保证这一切。
可他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哪怕显得无耻卑劣、摇尾乞怜，他都想试一试。
“……”
蓦地，那温热的指尖直接滑上了他的脖子，泊狩喉结猝然滚了滚，像被人套上了项圈，随着收紧的力道，烙下一点男人的指痕。
有点痛，但能忍受。
很快，触碰的地方像被指尖升起的温度熨烫，摩挲得他身体微微颤栗起来，随着缓慢抵上喉结的力道，泊狩眼尾逐渐发红。
“——好啊。”
泊狩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获得同意，眸光迟疑轻动。
“但是。”宋黎隽贴近他耳侧，低声道：“要看你为了程佑康，能听从到什么程度了。”
泊狩身体瞬间僵硬得绷成了一根弦。
果然，索取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
桌上，宋黎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来自一个匿名号码的两条短信。
[程佑康吗？]
[就按这个新线索查下去吧，我会继续配合你。]

第114章 这就不行了？
“……”
在此之前，泊狩甚至都做好了豁出一条命、死缠烂打恳求宋黎隽的准备，随着对方的话，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喉结一滚动，就在覆着枪茧的指尖蹭了一下，让桎梏着他的手存在感更明显。
“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泊狩放轻呼吸，小心地道。
宋黎隽视线落在他脸上，状似审视。
泊狩：“……”
不知为何，对方眼神烫得他瑟缩了一下，慌地偏开视线：“既然同意……”
“为了他，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宋黎隽不冷不热地道。
泊狩一顿。
明明话是宋黎隽应承的，要求也是他提的，但他的眉毛压着，心情应该不算好。
泊狩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慢慢地抿住了唇。
许久，脖颈上的手紧了紧，又倏地松开。
“再说。”宋黎隽冷淡地道：“看我心情。”
泊狩：“……”
第一次听到这话好像是问他能否当引导员的时候，那件事的时间线持续之久，宋少爷的心情切换之快，让泊狩到现在都印象深刻，一整年都被他钓得不上不下。
现在，话一出来，就意味着——咱们的账慢慢算。
泊老师的头皮都开始发麻。
宋黎隽转身离开卧室。
泊狩孤零零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感觉到冷，低头看发现裤子还没穿。
换作四年前，他在家懒得穿裤子、上衣也是常有的事，现在两个人闹成这样，裸着或者半裸着……都太奇怪了。
泊狩沉默两秒，慢吞吞地给自己穿上裤子，布料摩擦而过的地方泛起一阵刺痛。
封闭期应该快结束了，他想。
=
泊狩扶着墙走出来时，宋黎隽靠在椅背上，桌上放着好几盘菜和点心，还散发着热气。
泊狩恍惚到险些以为这些菜是他直接变出来的，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应该是管家不久前送来了餐食，宋黎隽见他还在昏迷，就没叫他起来吃饭。
“我饿了”这句话，倒是刚好对上。
泊狩摸摸肚皮，瘪的，只不过封闭期会降低新陈代谢速度，吃得有上顿没下顿也不会饿，更别提中间还有好几次昏了过去。
“……”
宋黎隽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泊狩像被鞭子抽了一下，瞬间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
——少爷帮忙热菜已经是极限，再让少爷催着吃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我现在有吃饭的权利了吗？”泊狩心虚地问。
宋黎隽闭了闭眼，似乎懒得跟他说话。
泊狩：“……”
不说话、不骂他，就等于默认了。泊狩轻手轻脚地夹着菜到碗里，才发现这次的基本都是些高蛋白、高膳食纤维的菜，非常适合补身体所缺的营养。
在他最虚弱的时候给他注射营养剂和好入口消化的牛肉粥，等他稍微好点就上硬菜补充蛋白质……泊狩思绪混乱中想起，自己以前受伤失血过多被人摁在床上休息时，宋黎隽也是这么照顾他的。
真是严谨的性格。泊狩分神想，情绪却不受控地低落了下来。
大概因为昏迷时长长的梦让他再次想起那四年的时光，现在还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陌生感。
那时的宋黎隽总是会在他故意呼痛时绷着脸过来看他情况，等发现没什么问题要走又会被抱住腰，半推半就地就歪在床上陪他一起睡，从上到下地给他顺毛。现在两个人泾渭分明地坐在桌子的两侧，冷漠得像刚认识一样。
“我也没吃饭。”宋黎隽突然道。
泊狩筷子一顿，迟疑地看向他。
宋黎隽余光扫过桌上造型精美的核桃碎切片蛋糕，又落在他脸上。
泊狩：“……？”
“你只顾着自己吃吗？”宋黎隽又道。
泊狩安静了两秒，恍然地把那盘蛋糕往他方向推了推，很殷勤。
宋黎隽下颚微抬，冷淡道：“喂我吃。”
泊狩直接懵了。接着，就听到宋黎隽嗤笑一声：“就这么点信用度，还指望我帮你？”
【“在此期间，我也会尽量听从你的安排。”】
“——！”泊狩立刻连人带椅子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切片蛋糕，递到他嘴边。
宋黎隽：“用手。”
泊狩：“啊？”
宋黎隽眯起眼。
泊狩自己吃糕点类都是直接用手拿，考虑到宋黎隽的洁癖，哪敢直接用手喂他……两个人以前是喂过，放这里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腹诽再多，泊狩还是伏低做小道：“我手洗过了啊。”
宋黎隽没回应。
蛋糕外层触感干燥，内里湿润，抓着不粘手。泊狩大着胆子拿起一片蛋糕，喂到宋黎隽嘴边，像反过来伺候主人的家养豹。
宋黎隽与他巴望的视线对峙许久，终于启唇咬了一口。
切片是方形，随着那双漂亮的嘴唇闭合，小方形缺了一个角。泊狩盯着离开边缘的嘴唇看了一眼，近乎本能地，咕咚咽了口唾沫。
宋黎隽的脸实在是完美贴合泊狩的喜好，泊狩以前看着他的脸都能硬起来，更别提那如沐春风实则带着点臭脾气的样子，钓得泊狩每天跟在后面屁颠屁颠的，魂不守舍。
泊狩只得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到蛋糕上时，那一圈边缘留下了清晰整洁的齿痕……明明没什么，却叫泊狩心绪更燥乱。
……以前宋黎隽在他身上啃咬，就会留下痕迹，他每次结束了还会对着齿痕傻乐，觉得自己的宝贝学生生气时真可爱。
坏了。
泊狩意识到自己又陷进去了，急忙想要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啪。”本要后撤的手腕忽地被人攥住，泊狩抬眼，身体僵硬。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故意当着他的面吃完最后两口蛋糕，那双漂亮的嘴唇一张一合，叫某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直到只剩下一点碎屑，泊狩轻颤中想要缩回手，却见宋黎隽忽然启唇，在他指尖舔了一下。
“——！”
泊狩一瞬间从脚底麻到了头皮，眼睛微微睁大，身体直接颤栗起来。
并非因封闭期的刺痛而颤抖，而是因宋黎隽的刻意撩拨而心乱如麻，慌张之下想要逃窜，手腕又被攥得更紧。
“抖什么？”宋黎隽轻描淡写地，宛如折磨着他，一点点地将他指尖的碎屑舔掉，嫣色的舌滑过的地方，与白皙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湿漉漉的触感残存着，泛着一点水光。
泊狩封闭期感知比平时要敏锐数倍，被这么舔着手指，尤其那人还是宋黎隽，他早就燥热得脸皮滚烫，嘴唇张了张又闭上，强压住粗热的气。
那颗心差点急得蹦了出来，他很想说为什么要这样，明明他俩已经……
下一秒，一股力攥着他直接扑到了宋黎隽近前，他眼疾手快地按住椅背，才没有彻底摔到人怀里。
两个人呼吸近在咫尺，宋黎隽捏住他的下巴抬起，忽地冷笑一声。
“才这么点，就受不了了？”
宛如嘲讽的声音，瞬间驱散了泊狩脑内所有旖旎的想法。
他看着宋黎隽的脸，意识到对方在故意羞辱自己，躁动不已的心忽地冷却了下去，缓慢坠入更深的、空落落的地方。
“……”
泊狩皮厚惯了，但此刻的细小情绪波动随着封闭期的催化，竟让他心底生出一丝难堪。
他突然明白了，前面说那么多“你要杀就杀吧”、“随你怎么折腾”都是想当然的话——只要真的面对上宋黎隽，他就会一次次沦陷，又一次次受到巨大的影响。
“……抱歉。”泊狩垂下眼，试图平定下心绪，脸色逐渐苍白：“刚才还没适应，之后我会听你话的。”
他顿了顿，在宋黎隽愈发锐利的注视下，再次补充道：“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会配合。”
气氛猛然死寂。
泊狩的话就像真空泵抽空一切后的封盖，咔哒一声，再无空气流通的机会。
蓦地，宋黎隽周身气息冷下，松开他的手。
“那你做好准备吧。”
=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泊狩抿着唇，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就见到宋黎隽去书房接电话了。
他不知道自己明明听话了，为什么宋黎隽还是不高兴。不过以前就搞不懂宋黎隽的一些心思，现在也没那么难适应。
看了眼日期，他来的时候是复活节前，在这里待了快九天，现在已经是元旦后了……也就是说，又过了一年。
泊狩盯着时间发了一会儿呆，随着秒针转动，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有洞的桶，随着水一点点漏出去，他的生命也在一点点消耗着。
过了三十岁，每一天，甚至是每小时每分每秒，对他来说都算馈赠，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只能用“封闭期”的借口，一次次欺骗自己——
现在会痛，就说明还能再活几年。
……仅仅活着。
除此之外就是无意义的生命消耗，他什么都做不了。
……
泊狩在客厅发了好一会儿呆，又消耗了好一会儿的生命，才慢吞吞地起身挪回卧室。
封闭期接近尾声，刺痛和高烧后的眩晕感还未离去，他艰难地爬上床，在被窝里蜷缩起来，试图给自己一点额外的温度。
有点冷……有点疼，但不是无法忍受。
泊狩迷蒙地睡了过去。
整间卧室毫无光线，像一片漆黑的海面，静悄悄的。
须臾，他感觉到旁侧的床面陷下去一点，自己的身体便瑟缩地蜷更紧。
他知道自己惹宋黎隽厌恶，也容易让对方不高兴，那就躲远点，静悄悄地成为一块石头，就好。
谁料那人的体温忽然贴了上来，对比之下烫得他一哆嗦。他浑浑噩噩中将脑袋埋得更深，想要躲避对方的侵袭，那人的手却箍得死死的，紧得让他无法呼吸。
“转过来。”他听到宋黎隽在耳侧道。
泊狩睁开眼愣了下，硬着头皮听从安排，转了过去。
黑夜中，宋黎隽的眼睛很亮，近乎偏执地、压抑地盯着他：“不准再背对着我睡。”
泊狩心“咚”地一跳，隐约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接着，他就听到宋黎隽命令道。
“过来，抱着我。”

第115章 新的身份
泊狩像没理解这个命令的意思，呆呆地看着他。
宋黎隽压下眉：“要我说第二遍？”
泊狩：“……”
泊狩马上挪了过来，抱住他的身体。
宋黎隽眼皮抬了抬：“你不会拥抱吗？”
泊狩顿了一下，慢吞吞地，试探地伸手，从他的臂弯下穿了过去。
也不知道宋黎隽是不是这个意思，泊狩就听到宋黎隽在耳侧道：“抱紧点。”
泊狩：“……已经很紧了。”
宋黎隽：“啧。”
泊狩只能硬着头皮将稍微绷着点的距离抛弃掉，整个人贴上去，胸口对着胸口，身体亲密无间地挨在一起。
这个距离，他再也无法掩饰强装镇定的心跳，身体一下子发热起来……不仅是宋黎隽的熨烫，还有他自己随着相贴而燃起的体温。
宋黎隽的味道，他一埋进去，脑袋都开始眩晕，整个人从上到下逐渐酥软，脚趾却紧张地绷住了。
——那是他强逼着自己清醒，不要彻底暴露狼狈的迫切。
“睡着的时候那么会抱。”宋黎隽道：“现在倒不会了？”
泊狩：“……”
气氛一下又冷了，泊狩张了张唇，想说点什么，嘴唇却无意间蹭过他这学生坚实的肩膀。
宋黎隽：“不准撒娇。”
泊狩：“啊？”
搭在他后腰的手倏地收紧，泊狩还没反应过来，就埋进了让他快要无法呼吸的温度里。
这体温太热，体感太浓烈，逼得他绷紧的脚趾都蜷了起来，发冷的身体像被吸走了全部的控制力，等他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彻底与宋黎隽密不可分。
“……”泊狩不敢发出声音，只能艰难地，小口地喘息着。
宋黎隽下巴搭在他右侧肩窝里，似乎在梭巡着什么气味，湿润的呼吸都洒在他的脖颈上。
泊狩沙着嗓子：“你要不松……”
“总部有结果了。”宋黎隽淡淡地道：“想听吗？”
泊狩推拒他的手一顿，转而无声地攥住了他的睡衣。
宋黎隽心底划过一丝嘲讽，也不知到底在嘲自己还是怀里的人。他道：“对于程秋尔的要求，他们让步了。”
隔着布料，他感觉到泊狩心跳都变快了。
果然，泊狩道：“真的？”
宋黎隽：“核查程佑康确实有解离性失忆的病状痕迹后，经总部讨论，目前情况还不明朗，不能先行定罪，所以会保证程佑康的安全度，不拘禁、严刑审问他。”
泊狩敏锐地道：“人身自由呢？”
宋黎隽：“让步了，但有一个条件——程佑康的人身自由暂时仅限于USF内部及USF相关人员的陪同下。”
泊狩一怔，意识到这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你可以理解为，监护。”宋黎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现在如果离开USF的保护范围，根本活不下去。如果他愿意待在总部，总部不光会动用最高级别的医疗资源去救治他奶奶，还会视他为特工后代尽力栽培，他享有的培训条件、待遇与训练营新生一致。”
泊狩：“就这么放心培养他？”
宋黎隽隐去了这两日战统内部革新派和保守派激烈的意见冲突，只告诉他结果：“战统重新讨论后，认为上一代若有罪也不该牵连到下一代，程佑康不该背负原罪活着。”
好一个不该背负原罪。泊狩心想，四年不见，现在的战统倒是仁慈了起来。
宋黎隽：“他待在总部内，总部会帮助他尽快恢复记忆，找到他父母藏起来的阻抗剂。”
“若他跑出去被人绑架，阻抗剂也可能落到别人的手里。总部担心的是这个吧？”泊狩接着他的话道。
“有，但不完全是。无论如何，程佑康父母都是特工，自身……”宋黎隽顿了顿，面无表情地道：“又是个好苗子，有极大的培养价值。把他培养出来，对总部来说等于消灭了一个潜在的复仇者，增加了一份助力。”
泊狩明白了。
比起外部势力的兴起，内部点燃的火焰造成后院失火，才是总部最忌惮的。
泊狩：“这个‘暂时’持续到什么时候，总部不可能一辈子束缚他的人身自由吧？”
宋黎隽：“等他在总部协助之下找到阻抗剂，战统会为他父母彻底翻案。”
泊狩心慢慢地定了下来。
无论怎么说，他需要的目标都达到了，虽然有些限制，但就程佑康的现状来说，是合理的。
“……”泊狩道：“这是你忙了一晚上的结果？”
是整整两天，从这人出医疗部昏迷那天就开始了。宋黎隽只道：“顺水推舟一把罢了。”
泊狩不信他的话。总部突然松口，他肯定不止做了些“顺水推舟”的事。
“谢谢。”泊狩轻轻地叹道：“你帮了程佑康。”
宋黎隽没回应，只是道：“最好记得你答应的话。”
泊狩抿唇“嗯”了一声。如果程佑康在USF总部，确实，自己只有跟在宋黎隽旁边才能联系上他。
宋黎隽：“我申请了明天的会面。”
泊狩：“会面？”
宋黎隽不再说，而是低头咬了他颈子一下。猝不及防的刺痛让泊狩抖了一下，下意识挣了挣，突然又意识到答应了宋黎隽的事，慢慢地放松下来。
说完正事，他不知道宋黎隽还想做什么。湿润的触感贴着他的脖颈游移，半晌，才在他提心吊胆中，撩开肩膀布料，咬上了他的右后侧肩膀。
“……嗯！”泊狩瞳孔骤缩，急颤着，艰难地咬住了唇。
好在宋黎隽只是咬了那块皮肤一下，就吻了上去。泊狩被亲得呼吸急促，像团水一样软在怀里，眼泪都快出来了。
迷蒙中，他感觉到有人烦闷地用嘴唇碰了一下他湿润的睫毛。
=
一觉睡起来，如大梦散去，泊狩周身只剩下封闭期后的轻微虚弱感，已无明显刺痛。
他坐起身，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胳膊和手腕，一切如常。对比前几天的状态，他现在身体很轻松，简直焕然新生，些微用力都能直接踢断一块砖。
——封闭期结束了。
泊狩沉默地坐着，宽松的睡衣领口从肩上滑下来一点，脑袋上竖起几根顽固的毛，乱糟糟的，但思绪很清醒。
宋黎隽应该是出门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被窝里睡到现在。泊狩想，可能就是按昨晚说的跟谁会面了……可他听宋黎隽说过休了两周的假，难不成提前销假了？
算了，无论怎样，都不是他能干涉的。
泊狩安静片刻，伸手摸向后肩，只有那处还残留着清晰的刺痛，明显是背离了身体的其他部位单独遭受了一番“折磨”。
“……”他眼皮缓慢地掀了掀，触碰到一点残留的咬痕，指尖倏地发烫起来。
这小孩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知道这里是他软肋，所以每回不高兴了就折腾这里。
=
临近中午，宋黎隽回到房子里，在门外第一时间检查安全系统有无人从内外部突破的迹象。确认没有后，他才打开门。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走近卧室，才能听到浴室传来的清晰水声。
“……”
宋黎隽微蹙的眉心悄然松开，侧身按了个键，安排管家送早午饭来。
许久。
“咔哒——”浴室门被打开，湿润的水汽裹挟着沐浴露的气息散开，身高腿长的男人擦着头发走出来，垂下的睫毛根还沾着水汽，苍白的皮肤在热水冲刷后覆着一点活人气息的粉。
他身量高挑，浴袍下裸露的肌肉线条紧实又利落，像经过生病的破坏又重新淬炼组合后的锋刃，较为瘦削，但每一寸都绷着游刃有余的力量。冷棕色的发丝衬得他面颊更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抓着毛巾在发间擦拭，偶尔露出的左眉尾端有一道并不明显的疤，暴露出几丝冷厉的气质。
可额发一落下来，软软地搭在眉间，那些冷厉气质就收敛了不少，除了锐利的轮廓似混血，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沉静、俊秀的夏国年轻人，最多二十五六岁。恐怕只有见过他锋芒毕露的样子，才敢相信他矫健又残酷，在实战中能一个人轻松碾压几十个人，踢碎机器人关节如碾碎一块脆砖。
宋黎隽看着眼前的人，心绪微微一动，仿佛看到了四年前被罗纬等人尊称为“泊神”的家伙。
男人一抬眼，跟他对上视线。
“……”
宋黎隽偏开眼，压眉道：“你还挺自觉，没想着跑。”
“都答应你了，不会反悔。”泊狩淡淡地道。
他顿了下，又道：“就是浴袍先借我一下，马上换。”
宋黎隽：“……”
泊狩倒也不顾忌，当着他的面解开浴袍。布料正要滑下，就被捞住放到床边，然后他只穿着内裤，裸露的背脊线条流畅得像油画，俯身拾起床边的睡衣，重新穿上。
“你不问我会见的是谁？”宋黎隽在身后冷不丁道。
泊狩：“程佑康吧。”
宋黎隽没回答，便是默认了。
泊狩：“早上出去现在回来，时间也不够你回总部。至于分部，要申请见面的，也就只有暂时扣押的程佑康了。”
“不是扣押。”宋黎隽冷淡地道：“客观来说，是保护。”
泊狩：“行，保护。”
他俩立场不同，视角不同，很难说谁对谁错。
“会面原因和结果是什么？”泊狩试探道：“他现在还好吗？”
泊狩穿好睡衣，一转头，发现宋黎隽靠在墙边，垂着眼似乎有点不悦。
“……”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道：“情绪稳定，血气旺盛，擅长制造噪音。”
“……”泊狩想，那应该是很激动了。
宋黎隽：“跟他沟通了一下要配合的事，下午战统的人会与他见面。”
泊狩：“配合的事？”
宋黎隽：“如果成功，两天后，你将作为陪同人员，与程佑康一起回到总部。”
泊狩一愣：“回……总部？”
怎么回？他现在这个身份能回吗？回去了那不就是挨抓的份吗？
“我要工作，没法一直盯着你，还是把你放在身边最方便，而且你不是想及时关注程佑康的消息吗？”宋黎隽掀起眼道：“至于身份，我会帮你重新制作一份详细的履历档案，拿到后以最快的速度背熟。”
泊狩难以置信：“我不理解……能用什么身份回到总部？”
“军方会为你背书。”宋黎隽懒得跟他解释自己要操作的一系列复杂事情：“身份已经有现成的。”
他顿了顿，语意不明地道：“——程健康，先生。”
作者有话说：
泊：得，回旋镖又扎腿上了。

第116章 该来的还是逃不掉
泊狩：“……”
泊狩想说我后悔了，能改个名吗，听起来真的有点好笑。
“晚了。”宋黎隽不冷不热道：“你已经在符浩祥的记忆里留档了。”
泊狩皱眉道：“他家在哪？我今晚去把他敲了。”
宋黎隽：“比起让第二个人失忆，不如顺其自然。”
泊狩：“怎么说？”
宋黎隽：“程佑康需要的陪同人员得有说服力。他成年了，但也是刚成年，目前唯一的法定监护人在重症监护室，针对他这种情况，新造一个身份并非不可，但从情感支持的角度，更需要一个现成的、已经存在的人，才能说服总部。”
言下之意，这个人的存在得已经留痕，并且有毫无利益相关的客观第三人去证明。
——比起外部人员，符浩祥作为USF的特工就是最好的证明人。
宋黎隽继续道：“从必要性看，这个陪同人员得具备保护程佑康的能力，不可能是普通人。”
泊狩：“有个问题。之前的故事里提到程佑康和程秋尔是隐姓埋名待在仑城的，从没提到过他有一个大哥，现在突然出现一个有血缘的……”
不对，泊狩意识到，宋黎隽从未提及“有血缘”的字眼。
宋黎隽淡淡地道：“程健康，真名未知，你自己想。现在的名字是被程秋尔救下后改的，国际黑户不可查，为报恩也为生存，平时在羊城旺记做帮工。在此之前，真实身份是国际军方驻扎夏国境内的前军人，因战后应激反应过于强烈而脱离军队，为躲避对逃兵的法律制裁偷渡到E国境内，隐姓埋名生活。”
泊狩每听一个字，都要为宋黎隽的脑子震惊一下，这份履历如果把关键词换成“晦城”简直就是他的真实经历写照。
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宋黎隽说军方会为他背书——设定为驻扎在夏国境内的前军人，属于宋家的管辖范围，宋黎隽的权限很高。
前军人，作战能力自然能解释得过去，符浩祥那边关于园区的记忆也能对得上。
又因为是逃兵，USF会觉得更容易控制，刚好由头是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结束后他就会随着宋黎隽回到夏国境内接受最终判决，顺理成章退场。
真是巧妙。
泊狩看着自己这从脑子到手段都无比利落的学生，眸光动了动，喉口隐隐发痒。果然只要是交给宋黎隽的事情，都会被处理得无比完美，没有任何需要人操心的细节。
换做以前，他早就边夸着“小宋真聪明”边笑眯眯地黏了上去，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宋黎隽没注意他敛下的眼神，道：“当然，我们做好准备是一方面，程佑康的据理力争又是一方面。最后能否成，还要看他的表现。”
泊狩：“哪种表现？”
“陪同人员对于未成年人来说是合规的，正常申请就行，巧就巧在他刚成年，这条边界线得看他能否争取突破。”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道：“比如，闹。”
泊狩：“……”
泊狩松了口气：“那没问题，他这方面是行家。”
宋黎隽不置可否。
泊狩一想到要回总部，心头微妙至极：“我的脸需要易容吧，符浩祥那边……”
宋黎隽：“逃兵易容很正常，符浩祥会以为你现在的脸是假的，易容后的才是真的。”
泊狩：“但他还记得我以前的脸。”
宋黎隽：“我会安排他不记得。”
泊狩：“。”
虽然不是敲人后脑勺，但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明显能让人听出宋队御下有方。
“他如果在通缉名单里看到我的脸，会背叛你吗？”泊狩试探地道。
宋黎隽：“不会，他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
泊狩：“他……”
宋黎隽抬眼看他：“四年前那件事后，几乎没有人能背叛我。”
泊狩：“……”
泊狩冷汗都要下来了，心虚地移开视线：“那就这么办吧。”
宋黎隽盯着他没说话。
泊狩：“……怎么了？”
宋黎隽道：“看来你已经完全好了。”
泊狩一滞。
宋黎隽似乎知道他不会老实回答那突兀出现又突兀消失的怪异身体状态，转身去客厅：“吃饭。”
泊狩收起浴袍，忙跟上去。
=
宋黎隽的每套房子都有管家提供服务，像在纳城见过的布莱恩是因为接机才出现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宋黎隽似乎不太需要他们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这就导致泊狩在这间屋里住了十天，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套房子的管家长什么样。
但管家兢兢业业，服务到位，每次都准时把热腾腾的新鲜餐食通过专门的餐车送到玄关处，方便宋黎隽取用。
“看什么？”见泊狩有一下没一下地瞄自己，宋黎隽开口道。
今天送来的是西式餐点，泊狩放下刀叉：“我需要提供……呃，服务吗？”
宋黎隽：“什么？”
泊狩：“比如帮你切牛排，喂你吃？”
宋黎隽：“……”
泊狩精神好了，明显思绪也活跃起来，张嘴就来：“宋队帮我这么大一个忙，我得伺候到位。”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眨了眨眼：“要不我研究一下跪式服务？保证你吃得安心，吃得——”
“闭嘴。”宋黎隽冷道。
泊狩闭上嘴，低头继续切牛排。
他敛住的眸光闪了一下，就知道宋黎隽还是这性子。
他俩的相处模式向来是一人退则另一人进，如果他表现得死皮不要脸，宋黎隽反而会不悦，估计对他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昨天的事，想来都让他脸皮发热，他也大概真是脑袋昏了，被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学生折腾得头晕目眩，无力反抗。
“回USF以后，总部应该会给我安排房间？”吃到一半，泊狩试探道：“我会住总部内还是城内？”
宋黎隽：“城内。”
泊狩：“确定了吗？”
宋黎隽：“你只是陪同人员，总部给了你走动的权限，但很多区域不会开放给你。”
泊狩：“哦。”那也行，起码可以离宋黎隽的工作区域远点。
宋黎隽一眼看穿他心思：“安排的公寓只会在我隔壁，你晚上去我那睡。”
泊狩一滞。没天理了，住宿也能被强制安排？
泊狩干笑道：“这，不太好吧，万一被发现了，怎么解释我总去你那？”
“你之前跟我在城内住了一年都没人发现。”宋黎隽漫不经心地道：“再住一年有什么区别？”
泊狩：“……”
一翻旧账，泊狩就只能低头认栽：“那……你公寓几间卧室？”
宋黎隽：“一间。”
泊狩：“……………………”
真是看得死死的。
=
“程健康”带仿真发的易容面具做好了，泊狩替换上，再佩戴上瞳孔略深些的隐形眼镜，镜子里的人就变成一个相貌三分清秀、眼底有几丝军人锐利感的男人。黑发黑瞳，看起来二三十岁，放到夏国的街上，丝毫不会引人瞩目。
作为成功的逃兵，确实脸越普通越正常。
宋黎隽比他更擅长易容，手抬起在他的脸上动了两下，这面具就更为服帖，脖颈处看不出边缘线。
“……”泊狩摸着自己的新脸，触手所及之处是温热的，就像面具真的长在他的脸上，成为了他的一层皮。但肤色比他原本的脸更有气色，五官轮廓也浅一点。
泊狩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喟叹道：“……这脸真好啊。”
宋黎隽指尖轻顿，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泊狩心想起码不会走在街上被人盯着，也不会苍白得像“怪胎”，比他原来的脸好看很多。
——他好像又变成了一个正常人，能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走出去，不需要一点遮掩。
=
按照流程，符浩祥已经连夜赶去了仑城的分部，在战统的带领下，即将对到来的程健康进行身份确认。
隔天，宋黎隽带着泊狩到达分部的会面室时，正和符浩祥挤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程佑康“噌”地站起来。看到宋黎隽后，他咽了口唾沫，视线转向旁边的人。
“……”
泊狩把声音变为程健康的略低声线，正要说话，就听到程佑康鬼叫一声：“啊！”
泊狩：“……”
程佑康熟练地一个滑跪冲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大哥！！！！”
遭到撞击，泊狩差点把这大地雷按地里埋了，手抬起时强行转为摸他的脑袋：“……老二，辛苦了。”
程佑康眼眶发酸，并非做戏，泪水瞬间喷涌而出：“我……呜……想死你了呜呜呜……！”
这么多天他过得实在是提心吊胆，奶奶还在病床上躺着，泊狩作为他在这鬼地方唯一熟悉的人再次回到他身边，简直如同天使降临，不枉他昨天在战统来的人面前表现得像没了哥就魂飞魄散无措可怜的小孩，硬是逼着对方当场通过合法陪同人的申请。
程佑康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泊狩腿一通嚎，诉说着自己这段时间有多害怕有多惨，闻者落泪、见者伤心。战统的人不能训他，还得好生客气待他，只能麻木地戴上抗噪音耳机。
泊狩被他嚎了两分钟就受不了了，本想一巴掌把他拍噤声，可揪他起来后，泊狩对上他的眼睛，倏地安静了。
怎么以前没发现呢，这双眼睛真的很像……
程佑康：“大……”
泊狩忽然张开手臂，重重地拥抱了他一下，很用力，温度直贴入身体。
程佑康一愣。
“辛苦了。”男人在耳侧低声道：“后面的交给我就行。”
程佑康：“……”
程佑康眼眶变得更红，难以克制地呜咽了一声，点点头。
此刻，再多的难过都化为了汹涌的依赖，程佑康反过来抱住他，蹭了他一身眼泪。
如果不是泊狩，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以前的他只想摆脱奶奶的束缚独立起来，现在他才意识到，独立都意味着离别与无法言说的伤痛。
这份伤痛的代价……往往很重。
不远处，符浩祥跟宋黎隽对视一眼，然后转头对战统的人说了什么，对方点点头，出去打电话。
这便是确认“程健康”的身份无误了。
陪同人员申请通过后，程佑康的扣押令在分部解除，战统的人负责带他们前往机场，乘坐专机回到总部。
为了降低程佑康的情绪压力，他乘坐的这辆车上坐着符浩祥和泊狩两个熟人，由符浩祥开车去往机场，前后都是战统的车保护着。临到上车，空着的副驾驶位突然打开，“咔哒”一声，三个人看着宋黎隽坐了进来。
“……”
程佑康缩了下肩膀，符浩祥抖了一下，差点没抓稳方向盘。
泊狩眼观鼻，鼻观心。
“宋，宋队。”符浩祥道：“你跟我们一起？”
宋黎隽：“嗯。”
符浩祥“哦”了一声，认命地开车。
原本还算活跃的气氛在宋黎隽坐上来以后就是一片死寂。程佑康对宋黎隽在地道里的表现还有点发怵，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又不敢吱声。符浩祥僵硬了两秒，主动笑着对后方的泊狩道：“好久不见啊。”
泊狩也微笑：“辛苦你了，还专门来一趟这里。”
“没事，举手之劳嘛，又能帮到小程。”符浩祥一顿：“就是你的脸……要不是宋队提前跟我说了，刚才还差点没反应过来哈哈哈。”
泊狩：“之前隐藏身份，不好用真脸。”
符浩祥：“理解，理解。”
话音刚落，气氛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符浩祥偷眼瞄宋黎隽，心想不对啊，以前队长面对别人都是如沐春风的，怎么今天冷得像块大冰坨。据他了解，队长应该也是认识程健康的。
符浩祥只能再次找话：“你这次去总部，估计是住在城内的公寓里，如果生活上有什么不便，找我或者联系宋队都行。”
旁边宋黎隽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没反对。
泊狩：“嗯。”
气氛再次死寂。
死脑子快转啊！符浩祥绞尽脑汁地想半天，终于想到一个新话题：“对了，你这次出来，家里人会不会……”
符浩祥一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我大哥……是因为我未来大嫂没了才变态的。你也知道的，一般经历这种变故，多少会有点心理扭曲，对这个世界格外严格。”】
“……”
“抱歉啊。”符浩祥愧疚地道：“程哥，上次太忙忘记说了，节哀顺便。”
泊狩一顿。
程佑康脸色骤变，想起泊狩还不知道自己把瞎猜的事传出去，慌张地张了张唇：“符——”
“唉，现在这社会，像你这样痴情的真的不多了。”符浩祥嘴速不输程佑康：“你应该很爱嫂子吧？任务现场反应速度那么快，我可不信他们说什么你当逃兵是因为战后创伤……兄弟冒昧问一句，是不是也有嫂子这部分原因啊？”
泊狩：“……嗯？”
前方后视镜里，宋黎隽的视线撩起，恰好跟泊狩对上。
那眼神中藏着一丝冰冷的锐利，似刀似箭，鞭得泊狩脊背瞬间麻了，“噌”地坐正。
哈？

第117章 重回故地
什么乱七八糟的。
泊狩真懵了。
想他游刃有余戏耍符浩祥和程佑康这么久，很少碰到无法理解的事情，如果无法理解，一般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什么嫂子？
昨天刚背的啊，身份履历里是单身也无现存的亲属。还是说封闭期刚结束脑子不太好使，漏了什么重要的部分？
等等，难道是符浩祥从哪看到的——
泊狩扛住宋黎隽的眼神威压，试探道：“谁跟你提到过吗？”
程佑康脸色铁青。
符浩祥：“唔，就小——”
“咳！”程佑康猛地咳嗽一声，像无法呼吸，掐着自己嗓子，脸色发白地狂咳着：“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呕……！”
“啪。”泊狩抬手，面无表情地捂住他的嘴。
符浩祥关切道：“小程，怎么了？”
程佑康说不出话，也不敢说话，逐渐抖了起来。
因为泊狩捂住他的手悄然收紧，像意识到罪魁祸首是谁，力道重得快把他的脸蛋子拧成个球。
“估计是一下子呛了。”泊狩笑着替他答道：“你继续开，我怕他吐了。”
符浩祥：“没事，前面有呕吐袋。宋队，你帮我抽一下？就在你那边。”
宋黎隽没动，后方的泊狩率先出声。
“不用。他敢吐，我给他按回去。”泊狩淡淡地道。
程佑康瞪大眼：“唔？！”
=
车的后半段在程佑康的面如土色、泊狩似笑非笑的注视、符浩祥的欲言又止以及副驾驶位总传来的冷飕飕气氛中走完了。
若非旁边的人太多，泊狩估计早就把人揪到旁边去开庭审问了，眼下也只能先忍住。
回忆着“程健康”刚才在车内的发言，符浩祥赞叹道：“连吐都愿意帮他捂着嘴，真是没有血缘却胜似亲兄弟……太感人了。”
旁边的宋黎隽眸色沉沉的，直到战统的人告知可以登机了，才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宋队，辛苦了。”那人不好意思道：“听说你还在休假？都占用你好几天时间了。”
宋黎隽：“没事，提前销假了。”
对方一愣：“不顺势延长一下假期吗？反正都是因公的。”
宋黎隽嘴角微弯：“我也要回总部看看了。”
——反正这假休了跟没休一样。
USF的专机上有网络，符浩祥左右看了看，然后偷偷摸摸地发出一条消息。短信那头，安彤得知队长提前销假的消息，睡眼惺忪就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刚起床的高峰倒是很平静，收起手机准备去训练室。
坐在他前面的宋黎隽没分出半点眼神给他，闭上眼开始休息。
宋黎隽这种工作狂平时哪怕连着通宵好几天都精神状态稳定、情绪稳定，符浩祥很少见到他如此需要休息的时候，一时有点茫然。
虽然隐约听说队长这几天有参与程佑康的事，挺累的，可思来想去，他前面好歹也休了一周的假，有这么累吗……？
“……”侧方向的泊狩看似在听程佑康絮絮叨叨，实则余光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宋黎隽的侧脸，无声地抿紧了唇。
【“抖什么？”】
【“才这么点，就受不了了？”】
【“过来，抱着我。”】
封闭期的画面还残存在脑海里，泊狩燥热的胸腔里揣着一颗微微失控的心，很轻地吸了一口气，难以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渴望。
宋黎隽的尺度总是把控得好，也许他是清晰有数的，泊狩却是全然混淆的。
泊狩撑着脑袋的指尖蜷了蜷，嘴唇隐约发烫，就像在回味着那些苦涩、疼痛但又让他舒服得要命的吻。
他知道宋黎隽的目的是为了羞辱他，但他还是会该死地……
因此而心跳加快。
=
从E国飞回总部要好几个小时，程佑康一开始还有精力叽里呱啦的，后来眼一闭就睡了过去。泊狩防止他脑门四处乱磕，贴心更贴自己心地给他调整为座位躺平。
程佑康呼呼大睡时不忘嘀咕着“奶奶”，声音哼哼唧唧，怪可怜的。
等他被人拍醒，飞机已经降落，他茫然地左右看了看，赶快爬起来跟上泊狩的脚步。
停机坪，几位战统的工作人员来接他们，表情冷漠得如出一辙，只有在看到宋黎隽时才面露一点情绪，其中年纪比较小的那个似乎想上前寒暄，但被年长的按住了。年长者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上前公事公办地跟随机的同事和宋黎隽交接入关材料。
“……”泊狩心想，看来战统这几年对于宋黎隽的降职还是挺在意的。
要知道，能进战统的都是万里挑一的，USF又以强者为尊，所以各成员都是眼高于顶，看到普通的特工最多就客气一下。但就韦冠杰之前对宋黎隽的态度，以及战统的人还尊称他为宋队，可见战统对于这个难得的天才“犯大错”是明显感到可惜的。此外，他还是宋家的人。即使虎落平阳，也没人敢就势欺辱他。
“……大哥。”程佑康唤他。
泊狩猛然抽离思绪，愣了愣，发现自己好像又在无意识地观察宋黎隽的现状处境。
“宋队看起来挺厉害啊。”程佑康小声道：“连这个叫什么‘战统’的，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泊狩心想：他以前更厉害，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这几天，他总是试图通过蛛丝马迹找寻到一些宋黎隽过得还行的证据，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因为太愧疚了，总想给自己过去做的坏事找点心理安慰。
可再多的想法都不是橡皮擦，能把过去的事情擦除掉——所以他对于宋黎隽、战统，甚至USF来说都是无法改变罪名的重大罪人。
隐约察觉到目光，宋黎隽转头看过来时在他身上顿了一下，便看向符浩祥：“我去办交接，你先带他们去总部了解一下。”
符浩祥：“好的，等会还来吗？”
“再说。”宋黎隽：“结束就先带他俩去住的地方安置。”
符浩祥点点头，从战统手里接过临时的身份识别器，给程佑康和泊狩的手腕装配上。程佑康大感好奇，泊狩却很清楚这是什么——临时进入总部的，方便通行自由，都得装配一个识别器，等到有正式身份牌了就能替换掉。
泊狩慢吞吞地替换时，有人与他擦肩而过。
“到这里了，就给我乖一点。”清冽的嗓子以只有他俩才能听到的音量道：“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泊狩：“……”
泊狩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会很乖，很乖。
宋黎隽无声地离开。
不乖怎么办呢，这里可是USF。泊狩很清楚，宋黎隽之所以不再亲自盯着他，便是因为知道他作为“重点通缉犯”一旦进入USF的范围内就不能轻易出去，如同猎物自己钻进笼子里，能坚持秘密不被发现就已经够不容易了。
到了这里，宋黎隽就成为了绝对意义上，他唯一可以依赖的存在。
三人经过几道严密的审核流程后，成功放行进入城内。随着光线亮起，热闹得几乎与外界毫无区别的街道在眼前敞开，程佑康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惊异地瞪大了眼：“我靠……这是特工总部吗？这么繁华？我还以为回到仑城了。”
符浩祥笑道：“还没到呢，现在只是在城里。”
程佑康：“所以是特工城？”
符浩祥：“唔，算因为USF才有的城市，但城内的人大多都不是特工。”
伴随着符浩祥给程佑康耐心解释的声音，泊狩静静地靠在窗边，窗外的街道、建筑一一落入眼底，恍如隔世。
到了这里，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回到了USF，身体也逐渐紧绷起来，分不清是过度紧张还是警惕。
这与他离开前几个月的自得状态是截然相反的，落差感很大。
车行至一处眼熟的街区，泊狩看向两旁的商铺老板，有几个眼熟的面孔与记忆里重叠，他本能地垂下眼，靠上椅背不再看。
这些商铺他以前常逛，掏空了工资零零散散地买些新奇的小玩意，碰到特别有意思的，他会兴致勃勃地拿去给宋黎隽看。宋黎隽其实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但为了不扫兴，多半会点评几句，若实在无法理解，还会挑起眉说一句“看来你钱多得没处花了”。
那时的泊狩会扑哧一声笑出来，抱着他亲两口。宋黎隽不理解他在笑什么，泊狩却笑得停不下来，直到被人不悦地堵住唇才停下。
那时的宋黎隽不知道，他的反应，才是让泊狩最开心的地方——哪怕如宋黎隽这样高傲的性格，愿意臭着脸配合做些不喜欢的事，已经是他能表现出的最明确的喜欢了。
因为喜欢，才愿意陪泊狩说些无聊的车轱辘话。也因为喜欢，才会在以为泊狩生气时，愿意放下骄傲，低声下气地来哄他。
【“你跟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深刻到嵌入记忆的话再次于脑内响起，泊狩心像被猛地针扎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他曾经辜负过一颗，非常非常坦荡的真心……
所以现在活该受到这些惩罚。
=
符浩祥一下车就尽职尽责地给他俩介绍总部的情况。
泊狩对总部熟得不能再熟，大脑放空地打量着四周的场景，身体却因为四周走来走去的特工而时不时紧绷着。
好在总部也常来外部特邀人员办事，所以他们的出现并没有特别引人注目。
符浩祥看起来人缘不错，每走几步就有人打招呼，还有人上来拍拍他的肩，说“给我沾沾运气”。程佑康一头雾水，符浩祥干笑一声，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行至餐厅区域，符浩祥介绍道：“这是总部的餐厅，挺好吃的。”
程佑康：“比仑城的餐厅好吃吗？”
符浩祥：“当然，几乎比外面所有餐厅都好吃哦。特工们都要在这里摄入营养，才能好好地执行任务。”
程佑康：“这么好？”
符浩祥：“但是听说餐厅总厨三年前换过一次，以前的更好吃。”
程佑康：“那为什么换啊？”
符浩祥：“不知道，我那时还没来。据说是总厨某天突然抑郁辞职了，理由是‘再没有一天六顿那么赤忱热爱着我做的菜的人了’。”
程佑康：“？”
泊狩：“……”
泊狩轻咳一声：“还没到饭点，先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符浩祥：“没事，这餐厅二十四小时开放，饿了可以随时吃。”
程佑康：“那太好了！刚好我大——”
话一顿，程佑康似乎也觉得说出来丢脸，朝泊狩挤眉弄眼，眼底写着“大哥来啊，快活啊，随时去吃！”
我真是谢谢你啊。泊狩眼皮抬了一下。
“对了。”程佑康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
符浩祥：“你说。”
程佑康犹豫了一下，试探道：“你们总部真的有叫……‘高峰’的特工吗？”
符浩祥一愣。
这个问题在程佑康心里憋了太久，自从被宋黎隽用假名骗了一路，他就想知道答案：“要是不熟也没关系，我就问问，简单问问。”
符浩祥憋不住笑了：“那可太——”
=
“你们好，我是高峰。”
训练室里的人听符浩祥说了两句，一脸茫然和迟疑，但还是朝眼前的两人点了点头。
“……”
程佑康看着眼前五官没有比任何人多一点或少一点，甚至还挺端正刚毅的年轻人，瞬间情绪上涌，险些热泪盈眶：“——高特工，久仰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高峰：“？”

第118章 五五开
发生了什么。高峰眼神看向符浩祥。
符浩祥也有点懵，眼底写着：我不知道啊。
泊狩垂下眼懒得看这场闹剧，程佑康握住高峰礼貌伸出来的手，脸上满是“大变活人”的惊异，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太不容易了。
太不容易了！！！！
真的是个活人啊——不枉他付出了一路的信任，只要是有这个人，还能让他觉得被骗得没那么惨！
“呃，高特工是跟我一个队的。”符浩祥尴尬道：“小程，你之前见过他吗？”
程佑康一愣：“一个队的？”
符浩祥：“对啊，宋队是我们队长。”
程佑康：“……”
泊狩嘴角倏地弯了一下，意料之中。
程佑康脸色怪异：“你们……挺不容易的啊。”
高峰不解其意，但好奇心没那么强：“那我继续训练了。”
符浩祥：“你都在训练室待多少天了，还训呢？”
高峰：“最近到瓶颈了，在找突破口。”
符浩祥：“格斗还有瓶颈？不就打个架的事。”
高峰：“都有的，只是你比较特殊。”
符浩祥：“……”
符浩祥干笑一声：“真搞不懂你们杀胚的思维。小程，来，我带你看一下训练室器材怎么用，以后肯定要用上。”
他见泊狩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就没主动邀请。毕竟这人的战斗力让他回想起来都发寒——如果国际军队真培养出这么能打的，USF真是不如全部换成国际军队的培养体系算了。
程佑康：“好啊！”
符浩祥带他去左边：“这是压力承受器，平时可以通过加压进行自我训练，如果你后面要用，记得喊一个人陪你一起，不熟练的话容易受伤。”
程佑康：“好。”
符浩祥：“还有这个，是可以记录数据的……”
高峰回到刚才的训练桩区域，调整了一下腕部的护带，继续对着训练桩“砰砰砰”地击拳。这几天出任务的人比较多，朱枣前辈也不在，其他人战斗力不行，他想找对练的人都难，只能对着桩自己练。
上次任务结束后，他就觉得自己到了一个瓶颈，力还是像以前一样用，但怎么练都有种虚浮感，打不出他想要的效果。
“砰！”他一个侧踢击中训练桩，桩套凹陷下去一点又迅速回正。
高峰蹙眉，觉得刚才那击太差了。
“胳膊抬高，重心变到右边。”
高峰一拳恰好挥出，听到这话，身体比脑子转得快，重心转到右侧，一瞬间，久违的力量实质感涌入胳膊——
“轰隆！”
训练桩直接凹下去一大块，动静大得符、程二人都侧目看来！
高峰停下动作，愣怔地看着训练桩。桩体微微晃动着，明显被刚才一拳揍得很重。
“——！”
高峰“噌”地循着刚才的声源转头，对上了一张普通的脸。
高峰诧异：“你……会格斗？”
眼前的人看起来平凡得与街上的人没什么不同，刚才跟在程佑康旁边，他都没怎么注意到。谁料只是一句指导，竟然让他有种触摸到瓶颈的感觉！
泊狩不想暴露那么多：“会一点……”
“我大哥打架特厉害！”程佑康大嗓门抢戏地响了起来：“一个人能打十个，你可不要小看他！”
泊狩：“。”
符浩祥愣了愣，也道：“程大哥确实厉害，我见过他的身手。”
闻言，高峰眼底锋芒闪现，脸上露出极为少见的明显兴奋感：“程大哥，可否与我对战一场？”
泊狩看他脸上的跃跃欲试，莫名有种熟悉感。
高峰抱拳：“我喜欢与强者对战，请指教。”
泊狩笑了一下：“算了吧，我也就是个门外汉。”
高峰认真道：“——请指教！”
“……”原来是个死心眼，泊狩想。
见他大有一副“不打就不放你走”的架势，被架到火上的泊狩略感头疼：“行吧。”
反正再掩饰，后面陪程佑康训练时也会暴露，泊狩想了想，跟着他走到训练室中心的对战区。
符浩祥有点担心地注视着中央，程佑康却一脸兴奋：“大哥，加油！”
两人对面站定，泊狩道：“我格斗能力一般，请高特工手下留情。”
高峰：“既然是对战，全力以赴最好，程大哥不必手下留情！”
泊狩叹了口气。更熟悉了，这种感觉。
只听见代表着开始的一声疾驰，泊狩就感觉一股劲风朝面门袭来！
“砰！”两人胳膊相撞，泊狩以退卸力，高峰只觉得力气像泥牛入海，瞬间被人卸了一大半。
这个人，好强。高峰眼神一凛。
下一秒，男人的手如同坚硬的铁钳，重重地掰住他的肩，高峰肩膀一错，想要往后撤，对方动作却比他快，侧身一记肘击，直冲他胸口而去。
高峰“啪”地接下肘部，力道震得他掌心发麻，眼神沉凝之下连退三步，匆忙定住身形后重心压下，反手回击！
两个人动作连贯似流水，随着你来我往的格斗，冲撞得地板都在震，精彩到旁边两个人看得眼花缭乱。
符浩祥和程佑康一愣一愣的，前者是感叹高峰真是碰上对手了，后者则是疑惑大哥怎么这次没有三两下就结束战斗，难道高特工真这么强？
——这一切只有场内的泊狩清楚。
高峰后生可畏但实战经验远不如他，他收着只用了四成力，与高峰缠斗一会儿也就差不多了。等会挑个合适的时候就暴露一个弱点给高峰，打输后，自己高呼一声“果然还是不如高特工”就算了。
……上一次打赢这种杀胚后被缠上的感觉还记忆犹新，他可不想来第二回。
高峰难得遇到几乎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对手，肾上腺素狂飙，越战越勇，就在男人后退一步“狼狈”地露出后背给他时，高峰拧住他的胳膊，以手转为刀状，直劈而下——
“宋队？”远处，符浩祥突然“咦”了一声。
正准备就势打输的泊狩余光扫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心倏地一震。
宋黎隽看了过来，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是闲来观战的样子。
“……”被他视线扫到的那一秒，泊狩只觉胸腔一股热气直往上蹿，脑子仿若宕机般无法控制身体，瞬间以一个常人做不到的弯折避开高峰的拳头！
原本以为要赢了的高峰一滞，瞳孔里倒映出那人忽然加快的速度，只听一声胳膊都要被扭折的声音，腰腹骤痛，他被人一脚踹了出去。
“轰！”
这一脚力量简直是刚才缠斗力量的两倍，他第一次感觉到失控感，因为对面的男人突然强到超出了他的认知，随着狼狈地踉跄避开对方的顺势攻击，下一秒，长腿似鞭的劲风已经刮得他脸生疼。
对方身形像游鱼，又像敏捷的豹子，扣住过他的胳膊，在他颤动的瞳孔注视下一拳击来！
来不及了，这拳他躲不掉的。高峰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本能地放弃攻击，直接以防御之姿抵抗。
好在泊狩这时大脑的多巴胺分泌也冷却下来，准备收力。
“——砰！”
一阵如有实质的肃杀之气掠过训练区中央，还没来及得收完力的泊狩瞳孔缩了缩。
“……”
观战的程佑康吃惊地张大了嘴，高峰看着挡在身前的符浩祥也愣住了。
待泊狩看清眼前的人后，面色微变。
“……呼”符浩祥满头大汗，剧烈地喘着气，握住泊狩的拳：“还，还好……赶上了！”
泊狩：“……”
符浩祥手都在抖，脸色因为狂奔得太急而微微发红，但并无被震伤的气血上涌感：“程大哥——你下回收着打吧，只是个训练，没必要这么狠啊？”
泊狩：“……………………”
程佑康下巴都合不上了。
泊狩缓慢地抽出手，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拳头，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年的。
虽然他刚才有收手，但至少也有七八成力，居然就这么……被，轻松接下了？而且还是被这个在园区连三人围攻都打不过的符浩祥，接住了？
——从以前到现在，可从来没有过的事。
泊狩僵硬地看了眼符浩祥擦汗、长出一口气的表情，又看了眼自己的拳头，视线交错间，开始怀疑上次封闭期的副作用是不是太强了，还是自己真的变弱了？
这也太……
“他外号叫‘五五开。’”
似乎猜到泊狩平静的面孔下有多震惊，宋黎隽走到他旁边，淡淡地道：“跟谁打，前几招都是五五开。”
泊狩一凛：“什么意思？”
符浩祥听到这个外号，自己也挺尴尬的，低着头把高峰扶起来。
宋黎隽：“我的攻击，他也能接下前两招。”
泊狩：“……？”
宋黎隽：“技术部研究过，他的实时应战、分析反应远超常人，身体肌肉以力卸力，能接下任何人体的攻击，五五开平局。但这种方式持久度不行，根据对面的强弱程度，他很快就会原形毕露，照样输。”
符浩祥：“咳、咳……”
泊狩沉默，试图理解，但理解失败。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技能，USF现在招特工都专招有特异功能的吗？没点超能力还进不来？
“理解不了也正常。”宋黎隽道：“你可以把他当成单纯的，运气好。”
泊狩：“？”
符浩祥正想说点什么打断这个话题，手腕上的终端器忽然响了一声。
“什么事啊？”符浩祥皱眉接道：“我忙着呢。”
电话那头似乎很急，叽里咕噜地说了什么，符浩祥没听明白：“什么剪黄线绿线……绿的，绿的！别烦我了！”
两秒后，终端里猝然传出惊人的欢呼声，抗噪功能都压不住，泊狩站他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我艹！符浩祥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倒计时停了！”]
符浩祥：“……”
泊狩：“……”
符浩祥一震，心虚道：“你们……刚在拆弹啊？”
只听“轰”的一声，训练室门被推开，疑似任务刚下线的远程技术部人员冲上来，眼底满是血丝，狠狠地抱住了符浩祥：“谢了，老弟！！！”
“敌方炸了我们的系统，只能手动破解，时间太短就舍命蒙一把！幸好有你，下回请你吃饭！”
符浩祥：“……”
泊狩：“……”
程佑康：“……”
高峰：“……”
“宋队！”技术部人员跟符浩祥拥抱的间隙朝宋黎隽打了个招呼，宋黎隽微笑着点了下头，又恢复平淡。
泊狩压低声：“所以他为什么不在技术部解密组，而在特遣部？”
宋黎隽轻声道：“他求我把他调过来的。”
泊狩：“求？技术部不给他走？”
宋黎隽：“换你会放吉祥物走？”
泊狩：“……”也是。
突然间，他明白了，宋黎隽说符浩祥欠他一个很大的人情原来是这个。
等等。泊狩有点怀疑，自己在园区碰到符浩祥，难道是不是因为冥冥之中的面包在召唤，而是符浩祥运气太好但战斗力不行，所以把自己召唤出来救场的？
——那这个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第119章 宋队的住处
这个问题不能细想，一旦深究，对照组就是程佑康的冤种程度……确实难分伯仲。
泊狩深吸一口气，又像是长出一口气，接受了这个设定。
USF特工进入一个部门后想要再进行人员调动，会比见习期难上数倍，更何况是如同镇宅神兽一样的吉祥物——哪怕是为了部门的稳定长久，都得扣他下来养着。
宋黎隽能把他调过来，应该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的。
泊狩又看了眼高峰：“别跟我说，他也有什么特殊的才能。”
宋黎隽：“没有，只是从分部升上来时格斗满分。”
泊狩皱眉：“格斗满分？这水平还差些啊。”高峰给他的感觉是比同辈强很多，但应该连朱枣都打不过，内部榜也不知能否排进前五。
宋黎隽：“分部和总部的评分线不同，他能通过遴选进来，只能算分部的佼佼者，目前在总部的总评级为B级，格斗项评级为A。”
泊狩明白了。
特工考核分项评级每一级实际是有上中下三档，不会特地标明，但能从每次考核的分数上看出区别。算更深入的，高峰可能只有A的水平，比A-强，但想要再到A+的水平，还有一大截要追。
泊狩知道宋黎隽的潜台词——他自己当时进的总部，又拿了个S级评分，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不清楚从分部升上来是什么概念。
从A到S宛如鸿沟，S级以下的所有人对他来说就像100级面对10级和1级的区别，感知上差不多。
谈话间，技术部的人已经离开进行收尾工作，程佑康正迟疑地听符浩祥解释，似乎也是头一回认识到他还有这才能。
“你……”泊狩顿了顿，突然道：“现在带了几个队员？”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像好奇，又像在试图了解自家学生这几年的经历，试探道：“刚收的吗？”
宋黎隽：“跟你有关系？”
泊狩：“……”
宋黎隽：“不要表现得像对我的工作很在意，最后给我一枪。”
泊狩：“……”
泊狩缩了缩豹尾，不敢吱声。
以前的宋黎隽除了涉密部分不跟他说，其他情况下基本上都是他问什么答什么，尤其是他会在每天睡前问宋黎隽今天上班做了什么事，宋黎隽不知道他的乐趣点在哪里，但还是会把每天像流水账一样的事告知他。
从泊狩的视角，就充满新奇感。因为这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学生，看着小男孩从训练营走到部门见习，再到战统正式工作，他会有一种养成的快乐，然后兴奋地再次拱这个人一身豹毛。
当时的他想着，真神奇啊，明明之前还是嘴硬心软的小男孩，现在都开始工作了，还是战统的宋监察……
“宋队。”符浩祥道：“有新的安排吗？没有的话，我带他俩去别的地方转转。”
称呼的变化代表了没有经历过的四年，泊狩缓慢垂下眼。
“没有，我跟你们一起。”宋黎隽道。
符浩祥：“啊？”
宋黎隽扫了眼高峰：“刚才应该有突破瓶颈的感觉吧？继续练，快了。”
高峰回忆着打斗的细节，脸色缓和：“嗯。”
与强者对战，哪怕输，都能学到点什么，高峰对泊狩感谢道：“程大哥，多谢，烦请以后有空……”
“没空。”泊狩道。
高峰一噎。
泊狩微笑，卷起袖子展示右臂上的绷带：“我也是险胜，身上的伤动一下就疼，所以还是你自己练吧。”
高峰愧疚道：“非常抱歉。”
泊狩：“没事。”
一行人离开训练室，程佑康低声道：“大哥，这伤口……还在疼啊？”
泊狩手搭在他肩上，像要掐住他脖子：“疼。别废话那么多。”
程佑康：“哦哦。”
伤口还是在地道里被锯齿门划的，整个封闭期凝血能力丧失，就处于总好不了的状态，现在封闭期结束了，原药效果得隔一段时间才会恢复，所以伤口只能像正常人一样缓慢愈合。只不过他从小疼惯了，疼痛阈值比旁人高，这么点伤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
接下来要介绍USF的其他区域，因为宋黎隽在场，符浩祥明显紧张了起来，介绍时出现好几次磕巴。
宋黎隽神色始终淡淡的。
程佑康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感叹“这么牛逼”，让符浩祥的心情好受了一点，搭着程佑康的肩膀哥俩好地往前走。
泊狩跟宋黎隽走在一起，浑身上下像有刺在挠，微微加快速度跟上去，装成什么都不懂地间隙问两句。
符浩祥把各个部门介绍一圈后，程佑康好奇道：“那我会分到哪个部门？”
符浩祥沉凝了一下：“我也不清楚，得看上面的意思吧，不过你明天可能要做一下身体素质测试。”
程佑康：“测试？”
符浩祥：“测试你的反应力，灵活度……呃，你好像也没经过专业的培训，那我也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测了。”
程佑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眼见天色暗下，符浩祥道：“我带你去宿舍看看吧。”
程佑康：“我还有宿舍？？”
符浩祥乐了：“有啊，你后面也算正式的训练营新生了，可能后续都在训练营的宿舍里住。”
程佑康：“那我大哥呢。”
符浩祥：“住城内的公寓。”
程佑康“啊”了一声，欲言又止。
训练营的宿舍环境很不错，程佑康看完后脸色稍缓，接着转到城内介绍给泊狩公寓，程佑康好奇得不得了，在整间屋里转来转去：“还挺大。”
“当然，统一标准的。”符浩祥道：“西边这片区的都是跟USF申请的公寓，东边那片区的才是自由购买、租赁的公寓。”
东边。泊狩再熟悉不过，以前他跟宋黎隽就住那里。
他分神了一下，心想，也不知道他俩以前的房子还在不在了。按照宋黎隽的心理洁癖，应该接受不了那个让他恶心的地方，说不定早把房子转手了。
“我带你们去花园……嗯？”符浩祥掏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眼：“宋队，药研部来消息了，问你在不在忙。”
宋黎隽：“不忙，让他们直接联系我。”
符浩祥：“好。”
半分钟后，宋黎隽接到一个电话，走出门外接，符浩祥也跟了上去。
见他俩忙碌着，泊狩终于找到一个喘息的机会，把程佑康拎到一边，低声道：“你跟他胡说八道了什么？”
程佑康：“啥？”
泊狩盯着他：“吊饰。”
——终于能算这笔烂账了！
“……”程佑康一僵，瞬间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那个……”
泊狩：“说话。”
程佑康一抖，嘴皮子噼里啪啦往外倒：“说什么能说什么嘛不就是第一次见符哥时嘴瓢了两句说你性格是因为我未来大嫂没了才心理扭曲的怕他看到你不适应所以就让他先理解一下……对对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大哥，别打我！”
泊狩手还没有抬起，他已经先发制人地抱住了脑袋。
“……”
三秒后，程佑康小心翼翼地睨他：“……不生气了？”
泊狩表情平静，然后很慢地叹了一口气：“想不明白，我身上有哪个地方能让你造出这种谣言。”
“不是谣言，只是猜测，谁让你整天把那个颈链当命根子一样！”程佑康飞快挤出一句，又把脑门护住：“我那时还生你的气就胡诌了，谁想到符哥跟你当面开大啊……”
程佑康又道：“再说了，这谣言还帮了我呢。”
泊狩：“帮了你？”
程佑康：“对啊，我跟符哥说了，符哥就跟高……宋队说了，之后我在地道里碰到宋队，靠这个秘密跟他对上了暗号……大哥，你怎么了？”
泊狩的眉心抽了抽，又狠地抽了抽。
【“你真是把我当傻子……把这东西当命一样保管着，还想让我信你什么都不在意了？”】
……他终于明白了。
程佑康试探地道：“啊？”
泊狩吐出一口气，像从肺部挤出来般艰难，咬牙切齿道：“程佑康，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程佑康这回终于听出他是在骂自己了，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在他面前的泊狩极为少见地出现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甚至深呼吸了两下才调整过来。
“以后不许再提这谣言。”泊狩道。
程佑康哎哎地点着头。
泊狩：“还有吊饰的事，也不许再提，就当我没有这东西。”
程佑康：“啊？”
程佑康视线在男人脖子上转了一圈，心想今天确实没看到那东西，难不成丢了：“……哦，好。”
他下意识想问，强行忍住了，怕他大哥真给他来一巴掌。况且，他现在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除了符浩祥，其他人说熟也算不上，更别提还有宋黎隽这个给他造成心理阴影的隐藏“坏人”，所以他现在只有泊狩一个人能依靠了。
想到奶奶在听到他转述的内容后愣怔许久又颤抖着想抓住他手的表情，程佑康心里就难过。程秋尔说不出话，但很明显，她的意思是要他以后都听泊狩的话，不要再随心所欲自作主张。
——信他。
程秋尔执拗地重复了这个口型好几次，确保程佑康看懂了，才放松下来。
此刻，程佑康抽了抽鼻子，小声道：“大哥，我以前总乱来、瞎混，但我知道错了，也会改的。”
泊狩没说话。
程佑康：“……你别不要我啊。”
泊狩扫了他一眼。
程佑康声音颤抖：“我……”
一只手按住他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知道了。”
“……”
不是轻轻的抚摸，可程佑康瞬间就安心下来，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
“大哥，我能先跟你住一段时间吗？”程佑康边往外走，边道：“训练营我不熟，有点尴……”
声音在看见宋黎隽从斜对门屋子里出来时，猝然哑炮。
符浩祥站在门廊上回着邮件，转头道：“看完啦？”
程佑康：“……”
宋黎隽把手机放进口袋，神色平静地关门，面部识别“嘀”的一声，门进入安全封锁状态。
程佑康：“……宋队，你住这？”
宋黎隽：“嗯。”
程佑康：“你在这住多久了？”
宋黎隽：“一直。”
泊狩眼皮跳了下。
下一秒，程佑康脊背打直，严肃地看向泊狩：“大哥不必挽留我，我已经长大了！你一个人住这就挺好，晚上睡不着可以打电话给我，但你作为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人，也应该学会独立了。”
泊狩：“。”
独立你个头。
=
今天的介绍告一段落，符浩祥带着程佑康回训练营，泊狩站在门口跟宋黎隽对峙着。
安静了片刻，泊狩平静地转身往自己的屋走：“那我先进去了，你早点休息。”
“过来。”宋黎隽道。
泊狩：“……”
泊狩脚步一打一转，夹起豹尾跟着进屋。
虽然早有“住一间”的心理预期，但真的面对时，还是有点超出泊狩的承受范围了——之前在E国的房子没有明显的居住感，现在这间公寓应该是常住的，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就感觉到，到处都是……宋黎隽的痕迹。
宋黎隽喜欢低饱和度的颜色，所以屋里装潢主色调都是米白色，宋黎隽喜欢高度开阔与通透感，所以整间屋做了结构调整，比泊狩那间看起来客厅更宽敞，动线更流畅。深色实木的家具，亚麻窗帘，丝绸或羊绒的织物，乍一看不显眼但估计是从拍卖行里出来的挂画……
室内光线是根据他的偏好调整过的，自然光为主，整个屋子里全无刺眼白光，只剩下一些辅衬的多层次、温暖的人工光源。
柔和沉静，低调。
老钱。
“……”泊狩脚都不知道往哪里踩了，反正踩的每块地板估计都能抵上过去的自己一个月工资。
宋黎隽脱下外套，解着衬衫纽扣：“我先去洗澡，你老实待着。”
泊狩：“哦。”
宋黎隽有每次回家后第一时间洗澡的习惯，像洁癖患者要清洗掉自己身上全部的、别人也看不到的尘土，泊狩习以为常。
见他进入浴室，“咔哒”一声落了锁，泊狩瞬间弹起来，蹬掉拖鞋，蹑手蹑脚地在屋里找东西。
……刚才跟程佑康说着才想起来这事！吊饰还在宋黎隽手里，那也就意味着就胶囊针还在里面。
泊狩思索着宋黎隽走哪都把重要的东西带着，刚才进屋打电话的时候应该也把重要的东西收起来了，所以便在屋里轻手轻脚地翻抽屉，找保险柜。
最后，他半蹲在书房的地上打开一个矮柜，看到保险柜，他面露喜色。
吊饰应该就在里——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泊狩一个激灵，“噌”地转头看去。
宋黎隽正穿着进浴室前的衣服，神色平静地拿着手机，对准他的方向。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犯罪嫌疑人的狼狈呆滞样被拍得清清楚楚，宋黎隽不在意拍照声音有没有关，亦或是本来就要惩罚他，所以连拍了好几张。
泊狩还没反应过来，瞳孔地震：“你不是……”
“站起来，到墙边去。”宋黎隽冷漠无情地道：“露出你自己的脸，拍照。”

第120章 拈酸吃味
不是……这人怎么现在走路也没声儿啊！
泊狩惊了，一时分不清是宋黎隽这几年隐秘自身的能力练得越来越厉害，还是自己听觉退化了。
“我不想说第二遍。”宋黎隽声音冷下。
泊狩：“……”
泊狩卸下易容的东西放到桌上，起身，站到墙边。
宋黎隽：“正对我。”
泊狩调整身体，对着他。
“咔嚓。”
泊狩眼皮狠狠一跳。
宋黎隽：“左侧脸。”
这完全是拍入狱照的流程。泊狩只得侧过身，目视阳台方向，被他拍照：“有必要这样吗？”
宋黎隽：“留下罪证。”
泊狩：“我也没做什么。”
宋黎隽：“右侧。”
泊狩转过方向：“你家我第一次来，有点好奇就逛了一下而已。”
“咔嚓。”
宋黎隽：“好奇就研究别人保险柜？”
泊狩轻咳一声：“我现在是USF的通缉犯，你拍这么多照片，应对检查时也留不下来，还不如……”
“我自有办法。”宋黎隽道：“不用你操心。”
泊狩：“什么办法？”
宋黎隽没说话，突然上前捏住男人的两颊。区别于那张看了一天的黑发黑瞳的脸，现在的脸微微苍白但面容轮廓优越，浅褐色的眼睛更容易被看清微微收缩的瞳孔，随着他的贴近，完整倒映出他的面容。
因为宋黎隽的靠近，泊狩心绷紧了一下，道：“……怎么了？”
“张嘴。”宋黎隽道。
泊狩：“啊？”
宋黎隽两指收紧，泊狩“唔”的一声被迫张开嘴，感觉到视线一寸寸扫过他的齿关，像在检查野豹这几年出去鬼混时小牙有没有多长出来两颗。
这扫视口腔的眼神怪怪的，有种事无巨细了解他身体变化的感觉。泊狩少见地产生了羞耻感，心想这还不如扒了他衣服呢，真没必要像个小孩一样被人检查牙齐不齐、有没有少一颗吧。
“唔……没……必要……咕？”泊狩含糊地道。
宋黎隽视线里，那两瓣唇微微濡湿，颤抖着，尤其因为受制无法闭嘴，他喉结急促地吞咽着，很狼狈。
于是，宋黎隽松手，对准泊狩狼狈的脸又拍了一张大头照。
“咔擦。”
照片里的男人面露诧异，有点被惊到。
“……”
见宋黎隽终于收手，泊狩摸了摸自己燥热的脸：“宋队这审犯人的流程不对吧？”
宋黎隽一张张快速划过照片，确认没问题后，丢手机进口袋，又拿出一个东西：“你在找这个？”
金属色在眼前一闪，泊狩睫毛细微地掀了掀，道：“不是。”
——这人怎么洗澡还带着啊？！
宋黎隽冷笑一声，当着他的面，把颈链戴上自己脖子：“不是就好，反正你以后都拿不到了。”
泊狩：“……”
要老命了……
泊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你这有多的杯子吗？我口渴。”
宋黎隽和他对视片刻，转身去客厅。
泊狩蔫头耷脑一副投降的样子，实际眼珠子转了转，心想：还有一个半月，就不信了，真一天二十四小时焊身上？
宋黎隽给他倒了杯水，泊狩拿起喝了一口，皱眉道：“我都答应你了，会配合，不会逃跑。你拍那么多罪证，是担心我不听话好随时上报给USF吗？”
宋黎隽：“废话很多。”
泊狩想不明白，上报不更暴露出宋黎隽包庇他的事吗，很矛盾啊：“要不你删了吧，真的，留越多照片，以后查起来要销毁就越麻烦。”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一道凉飕飕的视线落在面上。
“那真是辛苦你了。”宋黎隽一字一顿：“一次要销毁那么多，很累吧？”
泊狩：“……”
泊狩：“………………………………”
想起来了。
怪不得他进门时觉得这风格和之前同居时的公寓风格很像，但潜意识里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一些相框和照片。
过去泊狩会主动跟宋黎隽拍照，两个人亲密的大头照或单人照会装在相框里，零散地分布在家里的各个柜子上、桌上。宋黎隽觉得摆放得太乱，但他觉得正好，哪怕是做X的时候都能一抬眼看到床头柜、客厅茶几上放着的约会照片，会更有感觉，然后在那个隔音特别好的房子里叫得更大声。
宋黎隽纵容他，允许他在自己的领地里光脚踩来踩去，也允许他乱放乱丢东西，唯一的不允许就是他离开自己、背叛自己。可泊狩直接把雷踩了个遍，还把他俩所有相爱过的证明都销毁了。
任谁被崩了一枪回来后看到被抹掉生活痕迹的场景，都会产生自我怀疑吧。
——这个人真的是爱我的吗？还是厌恶得要死，早就忍不住要把这些让我放松警惕的照片都销毁了？
此类种种，泊狩不敢去细想，视线闪躲了一下避开宋黎隽的眼神。
水是刚倒的，温度正好，他只能垂着眼一口一口地喝着水。
宋黎隽似乎也觉得跟这个死德行说不了什么，静了片刻，转身回浴室洗澡。这回是真的洗澡了，泊狩听到闷闷的水声，心也随着声响一点点沉下。
这些天几乎是或主动或被动地一步步走到了这步田地，他现在有必须要做的事，也没有办法去解释那么多，活一天算一天——还不如让宋黎隽继续对他保持着恨意，使约定维持下去。
泊狩放下水，开始在屋里转，这次真的只是看看。比起刚才充满了目的性的找寻，现在的他更想通过这些陈设、物件去了解宋黎隽这四年经历了什么。
桌上几乎没有额外露出的东西，正符合宋黎隽的习惯，能收进柜子里的就不放在面上。泊狩打开柜子一个个地看，发现茶杯和餐具类有好几套，但似乎常用的就一套，其他都按习惯摆放在一起。
柜子里有很多书，大多是宋黎隽的资料书，他以前也见过。还有几个文件柜上了锁打不开，泊狩随手抽开一个柜子，意外地看到了一沓电影票。
泊狩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因为他记得宋黎隽是不爱看电影的，只有自己喊他去，才会板着脸放下工作一起去。
“……”
泊狩拿起那几张票，仔细一看，热敏打印的票面已逐渐褪色，只能勉强看清电影名字和日期。他一张张翻，发现都是一场订了两张票，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三四年前的，只有三张单个座位的票是两年前的，今年的就没有了。
泊狩慢慢地闭紧了唇。
说实话，他走之前希望宋黎隽有更好的生活，但当意识到对方可能有别的人一起看电影时，他胸腔里还是泛起一阵难言的酸劲。
也许在他不知道的四年里，对方是有过新生活了吧，只是还是放不下恨意，又来找他了。
泊狩放下这些电影票，拉开另一个抽屉，看到了好几瓶像营养剂的东西。泊狩一愣，拿起来，原来是一瓶安眠药和几瓶褪黑素。
怪了，他记得宋黎隽以前对睡眠环境挑剔，可睡眠质量挺好的。只要他窝在这人怀里不乱动、周围没噪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宋黎隽就能轻松入睡。
浴室里水声渐熄，泊狩匆忙把东西归位，退回客厅里。
视线扫过公寓内的构造，泊狩意识到除了书房，还有一扇门他没打开过——看起来像次卧。
“啪嗒。”宋黎隽擦着头发出现在他面前，视线从上到下地扫视了他一圈。
泊狩一脸无辜，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
宋黎隽默了下，回浴室里吹头发。
泊狩跟上去：“这屋是不是有两间卧室？”
宋黎隽没说话，泊狩的声音被掩在吹风机的声音里，也不知道他听到多少。
泊狩试探：“主卧，书房，厨房，卫生间，剩下的一个应该是……次卧？”
宋黎隽依旧没回答。
泊狩：“那我今晚睡次卧吧，反正也是空着。”
“有人用。”宋黎隽关闭吹风机。
泊狩愣了一下：“谁经常来睡吗？”
宋黎隽：“跟你有关系？”
泊狩：“……”
又是“有人用”，又是电影票，泊狩心底的那股酸味倏地涌到了嗓子眼，让他原本平静的语调都有点撑不住：“哦……那我睡沙发吧。”
宋黎隽再次强调：“睡主卧。”
泊狩：“我俩又睡一起，不好吧？”
宋黎隽转头看他：“抱着我睡了十天的不是你？”
泊狩：“。”
如果说昏睡中的泊狩有多爽，清醒以后的泊狩就有多绝望。
封闭期那十天的事简直成了板上钉钉的罪证，将他钉死在十字架上，偏偏宋黎隽又是个喜欢翻旧账的。泊狩觉得自己就像一本烂账本，对方心情好了翻一页，心情不好翻三页，扫到的每行每个字都写满了“——你不冤，你活该。”
泊狩只能伏低做小：“好的。”
宋黎隽似乎对他这摆烂的样子有点不爽，眯起眼道：“怎么，跟我睡让你觉得不干净了？”
泊狩眨巴着眼：“啊？”
宋黎隽：“在我之前？还是在我之后？”
泊狩：“？？？”
下一秒，他猛然反应过来，宋黎隽说的是程佑康鬼扯的谣言。
就知道这事没完！现在不爆发肯定后续要叠雷！
他看着宋黎隽一步步走近，僵硬道：“我可以解释，那个嫂子根本就是程佑康胡扯的！其实——”
领口忽然一紧，泊狩被人扯着逼近到气息相触的地步，随之撞入宋黎隽蹿动着森然火焰的深黑眸底，呼吸险些停下。
“被我X了三年。”宋黎隽盯着他道：“还有力气记挂别人呢？”
突然凶狠的字眼刺激得泊狩眼睛瞪大，嘴唇颤了颤，刚想说话，就被人堵住了唇。
他想解释，也想攥住宋黎隽的衣服把人扯开，可好闻的味道一靠近、嘴唇一贴上，他大脑就迷糊了。
宋黎隽强硬地扣住他的手到背后，宛如强制，带着他整个人贴上自己的身体。泊狩“唔”了一声，睫毛凌乱地眨了眨，与宋黎隽睫毛缠在一起，随着烫热的呼吸难以分离。
嘴唇上撕咬的疼痛越发厉害，泊狩疼痛阈值再高也禁不住他这么啃，脑内“轰隆”一下，胸腔里憋闷的火蹿了上来。
“……！”
刹那间，那层层叠叠的酸劲再也压抑不住，泊狩猛然从桎梏的掌心挣出手，反过来按住他脑袋，吻了回去！
……你不也是？
那电影票和房间，你是留给谁的？

第121章 荒唐的吻
宋黎隽习惯了这人封闭期随意任人搓扁揉圆的样子，猝然被人反扑，滞了下。
泊狩啃咬的力道比他还重，随着倾身的姿势把他抵在盥洗台前，一只手被他扣着，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按着他的后脑，吻得又用力又狠。
宋黎隽睫毛缓慢地掀了一下，手背青筋倏地暴起。
对方逐渐安静下来的同时，泊狩眼底漫上血丝，像只野豹一样胡亲乱啃，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人之举，只满心满眼的啃回去，发泄着心底的火气和酸劲。
——对，他是做错了很多事！可宋黎隽就没错吗？前几天在床上威胁他时说得一本正经像没有别人只想抓住他，现在一翻东西全都暴露了。看电影就算了，这么大个常住公寓非得留一间房给人住，给谁住啊，不是洁癖吗？！
…………………………
逐渐，他心底深处冒出了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很想就这么……
这么……
下一秒，温度骤然离开，泊狩坐在盥洗台上，满脸茫然。
宋黎隽深吸一口气，抽出一张纸擦了擦他脸上的水汽，然后转身再次走向浴室。
“咔哒”一声上锁，泊狩一个激灵，呆滞地看向他的方向。
“……”
=
荒唐。
……太荒唐了！
泊狩在盥洗台上坐了许久才回过神，思绪回转的那一刻，他近乎连滚带爬地摸到客厅去。
宋黎隽可能觉得被他弄脏了，又进去冲了个澡，留他一个人在外面抱着膝坐着，脸红心跳地咽着口水。
咕咚，咕咚。泊狩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是麻的，脑袋嗡嗡的，手抬起揉着头发，指尖都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让他简直从内熟到外。
这种感觉与封闭期的持久相贴不一样，那时一大半心思都在疼痛与内心的痛苦上，就算挨蹭黏在一起，他也只想流泪，可现在……他是清醒的，暂时健康的，身体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渴望”与“想要”。
……想要什么呢？
泊狩不敢往深处想，努力地深呼吸平息着燥热，同时发泄地揉着头发，直到乱糟糟的。
——想什么想，先活下来再说吧。
良久，浴室里的水声停息，泊狩又听到吹风机的声响，心高高地悬着。直到宋黎隽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泊狩慌地低下头，强行停摆一切表情。
“……”
“……”
对峙了一会儿，前方的人道：“衣服都湿了，你也去洗。”
泊狩低头一看，不光身后，身前的衣服也湿了点：“……哦哦。”
泊狩本来要起来，但余光里宋黎隽没让位，让他一下进退两难起来。
“你……”
他听到宋黎隽再次开口，紧张到咽了口唾沫：“嗯？”
宋黎隽安静片刻，淡淡地道：“等会跟我录入一下大门的面部识别。”
泊狩：“……”
泊狩：“好。”
=
澡洗得乱七八糟就算了，晚饭吃得食不知味就太严重了。
泊狩怀疑自己是不是丧失了味觉，配餐送来的一桌菜让他吃得味如嚼蜡，只有偷瞄两眼宋黎隽才能稍微尝出点菜味。结束后宋黎隽带他在大门口录了两版面部识别和两版指纹，分别是他易容前和易容后的——泊狩其实觉得前者没有太大必要，毕竟他也只会在屋里脱下面具。
一切处理妥当后，他把易容的东西放在专门的保存器里安置好，然后……回到了主卧。
宋黎隽靠在床头处理邮件，全程面无表情。
泊狩在床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破罐子破摔，就地坐下准备睡觉。反正都在主卧，在哪不是睡，也不违反宋黎隽的意思。
“上来。”宋黎隽眼都没抬，道。
泊狩一顿。
然后，他慢吞吞地爬起身，从另一边床爬上去，把被窝掀起一个角，给自己肚脐盖上。
“……”
“……”
宋黎隽看向他：“开始听不懂人话了？”
泊狩很想板着脸说我初具人形、不懂人语，奈何宋黎隽视线实在是太锐利，他只能慢慢地背身拱过来，停在距离宋黎隽十厘米的地方，闭上眼开始睡。
宋黎隽看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微敛唇角，唇上还残留着亲吻的触感。
下一秒，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关灯，伸手把某只死豹转了过来。
泊狩睫毛掀了掀，被迫面对着他睡觉，也被迫承受了宋黎隽过于明显的视线。
好在顷刻后，对方终于放弃盯着他，揽住了他的腰。
“哧溜——”泊狩被捞了过来，僵硬得不敢动，直到温度在他面庞前停下，他才感觉到宋黎隽闭眼睡了。
泊狩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烦闷地忍住了。
两个人就像从上辈子持续到现在的冤家，斗着谁也没搞懂的气，完事了还得上一张床，头挨着头睡。
=
“大哥，你嘴巴咋了？”程佑康诧异道。
泊狩抿唇，掩饰未愈合的破口：“吃螃蟹被夹了。”
可惜螃蟹从昨晚到今早都没提那个走向怪异的吻，他也就当无事发生过，看着螃蟹一早出门去特遣部安排队员工作了。
“我靠，你背着我吃螃——”程佑康蹦了起来：“不是，螃蟹上桌都是死的，怎么夹你？”
泊狩：“……”
泊狩“啪”地抽了他下脑袋：“话真多。”
程佑康捂着脑袋：“别抽了！再抽要傻了！”
泊狩指着他一塌糊涂的考核结果：“你这分跟傻了有什么区别。”
程佑康：“我……”
看着屏幕上包含反应力、灵活度、抗压能力、快速记忆在内的一串指标后挂着标红的个位数，程佑康不吱声了。
一大早他就被安排来参加基础测试，本来还困得懵懵的，谁想到迎面就是一堆可怕的仪器，旁边还有人拿着摄像机记录，害得他测到后面直接紧张得同手同脚了。
……好吧，这些都不足以成为他菜的借口。
“训练营的其他新生都是专业军校出来的……我又没经过训练，”程佑康委屈道：“这能怪我吗？我连各项测试的要点都分不清……”
他俩谈话间，记录测试结果的考核员们已经皱眉沟通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商量这事该怎么处理。
战统安排下来的任务是要他们视程佑康和训练营里其他人一样的待遇，但两者之间差距如同鸿沟，放程佑康进去，不说跟不上课程进度，光一个热身的万米跑都能让他废了。而且训练营里的都是天之骄子、以强者为尊，他一个父母成分复杂的菜鸟，进去免不了一些坏心眼的新生受欺负。
USF倒是可以安排引导员带他，但在他父母那案子有结论前，没引导员敢冒险接他。就算听命令接了，估计也存着一些异心。
——一个完完全全零基础的“预备特工”，没有能力，没有背景，谁都不知该把他放哪。
那头，程佑康大概也猜到他们在顾虑什么，逐渐蔫头耷脑起来。
泊狩看了小孩一眼。若换到四年前，他还能以引导员身份带带程佑康，换到现在……自己都如同泥菩萨过河。
“大哥。”程佑康勉强地笑了一下：“到中午点了，我知道你饿，你先去吃饭吧，我在总部再转转。”
泊狩：“我不饿。”
程佑康：“瞎说，你今天才吃了一顿。”
泊狩不好跟他解释封闭期刚结束身体修复能力和代谢速度还没恢复，沉默了一秒，道：“你说得对，我该饿了。”
程佑康再次抬头，人已经没了。
“……”程佑康瞪大了眼：“我靠，真走了？？？？”
又过了半小时。
远远的，考核员中一人接了个电话，愣道：“……是吗？好的。”
……
程佑康拿着装有考核结果的文件袋往宿舍走，越走越想叹气，也不知道考核员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说还要再确定一些问题才能给他答复。
把人往哪放还要怎么确定？要么里面，要么外面呗。
“咕噜。”
程佑康摸了摸肚子，发现还真饿了，作为爹妈没法疼奶奶没法爱大哥饿了把他死命踹的倒霉蛋子，只有可划卡的餐厅才能慰藉一下他的心。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是考核员今早给他的，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有他的身份信息芯片，也存了钱在里面。
忽地，后面蹿出来一人，旋风一样差点把他卡撞飞！
程佑康“哎”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抓住卡。他还没来得及发怒，那人反而先转头愧疚道：“抱歉，抱歉，太匆忙了没看到。”
程佑康：“这么急干什——”
身后又来了几人，拍过那人的肩，神色匆匆地道：“快走啊，晚了赶不上了！”
旁边路过的特工疑惑道：“赶不上什么？”
那人急躁道：“程佑康所属权协商会要开始了，三个部门已就位，晚了就没座了！”
闻言，程佑康瞪圆了眼。
谁？
谁的所属权？协商什么？？？
“哪三个部门？”
“特遣部的已经定了一个主管理的名额，医疗、药研和技术部在争一个协管的名额。”
“技术部谁啊？老常？”
“不太可能吧，老常太好说话了，这次来的……十有八九是傅光霁？”
作者有话说：
康仔伸手指自己（我？.jpg）

第122章 三方相争
程佑康人都懵了，也不知道自己名字是怎么连接上后面几个字还组成了一个会名。
谈话中闪过的几个人名，让程佑康心里又蹿火又莫名其妙。
他模模糊糊只记住一个叫“傅光霁”的，忙气闷地跟上这群人。
——搞什么玩意随意商定他的所属权？他非得凑过去听个咸淡！
他程佑康又不是猪鸭鸡牛羊，怎么还分来分去的？！
……
开会的地点在一个很大的会议室，只不过人来人往的便显得有些拥挤，程佑康匆忙赶过去时只剩下几个旁听座位，硬是被挤到角落才有位置坐。
他胸腔里一股火，直直地扫视着会议席上的人——如同正式的圆桌会议，人分三个区域坐，三方制服乍一看统一，实则在细节上有所区别，仔细一点就能区分出哪方是哪方。
“奇怪了，医疗部有不少穿白大褂来的，药研的怎么没穿？不也是搞药剂的吗？”他旁边K国脸的白男好奇道。
“嘘……！这话得小点声，让药研听到不得了。”华人面孔的男人回道。
白男：“怎么说？”
“药研的最看不起医疗部的了，觉得自己每天费心搞深度研究，医疗部的就跟在后面捡现成的用。”华男道：“我还听他们吐槽医疗部一天天白大褂在那装相呢，谁下班还穿着工作服满总部转悠，不纯纯有病吗？”
白男：“呃……可是每次有受伤，医疗部都加班加点的，也很不容易啊。”
华男皱眉：“是这个理啊，但两边常年因为资金分配问题吵架，险些动用武装突袭，关系哪里能好？”
白男：“有多差？”
华男指尖在两个泾渭分明的座位席间比划了一下，从药研部指向医疗部：“它喊他们‘悬壶灭世’。”
又从医疗部指向药研：“它喊他们‘夺命毒师’。”
白男：“……”
程佑康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料到自己从小想想都觉得牛逼得不行的特工组织内部能吵成这样。
白男：“那技术部呢？”
华男：“六指键盘侠。”
程佑康：“……噗！”
华男和白男同时转头看他。待看清他青涩的脸，华男突然笑了一下：“小老弟，面生啊，你们训练营今天放假？”
“……”程佑康含糊应下：“我刚进训练营，引导员带我来总部转转。”
“哦！”华男亲热地搂过他的肩膀，用夏国语道：“夏国的吧？一家人啊。”
程佑康狂点头。
华男瞬间压低声：“嘘，好像开始了——”
随着维护秩序的会场人员做手势，旁听席的都安静了下来。
其实平日里小事不会动用这么大的会议室，这次实在是事关重大，旁听席的刚好可以作为见证。随着入座的声响，一左一右的核心席位上已经坐了人，应该是他们部长级别的。
“那就由我们先行汇报。”医疗部长先朝旁听席的特工们礼貌颔首。
药研部长和技术部等人不置可否。
医疗部长：“诸位，请允许我先介绍一下医疗部的情况。过去的五年里，医疗部曾多次随同特遣部参与前线任务，确保现场存活率90%，后送存活率85%，重伤员重返岗位率78%，轻重伤员战后评估合格率95%。同时，我部在近三年创造了存活率逐年显著递增的业绩，成功处理特工遭受罕见神经毒素伤害事件——”
程佑康等人听得头晕眼花，药研部长直接打断：“停！这是协商会，不是年底工作总结。”
“……”医疗部长不忘微笑：“数值量化更能体现医疗部对总部的贡献，证明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好好培养程佑康。”
药研部长：“说贡献那么多，其实不都是捡现成的？”
医疗部长：“你——”
药研部长：“怎么不说药研给你们供了多少新型药剂，其中多少存活率是由我们的研发撑起来的？就靠你们那跟路边诊所一样的包扎水平，还真以为能救活人？程佑康跟了你们才是倒大霉。”
医疗部长咬牙切齿：“请、慎、言。”
药研部长面无表情：“实话实说而已。”
医疗部长怒极反笑：“如果没有我们的全球移动手术系统，你们药研的东西能摆上台面？”
药研部长：“这只是一种辅助手段。”
医疗部长：“没有医疗部进行真实的临床测试，再强的药剂也不是过是你们递交报告上的一个虚假数字。”
药研部长眉心抽了一下：“是否有用，我们自有判断。”
医疗部长：“呵，是指只能对着小白鼠和实验犬用的那种吗？”
药研部长一拍桌面：“——你在侮辱我们的研发心血！”
只听一声轰隆，身后药研部的人齐刷刷起立，站在部长身后严阵以待。
甚至有人从后方摔出一沓废纸：“医疗部的废物，滚出会议室，放弃协管权！”
“轰隆！”医疗部长同样带着一群人拍案而起：“我警告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首排旁听席的人惊得梗着脖子，隐约中，医疗部后方有人亮出了手术刀。
程佑康看傻了眼。旁边的白男诧异道：“……太粗暴了吧？”
“还行吧。”华男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瓜子磕着，“要是特遣部在这，可能已经掏枪抵脑门上了。”
程佑康：“……”
华男：“同时笑着说‘不要激动，坐下来慢慢谈嘛，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
白男：“……”
程佑康下意识把这句话套上了宋黎隽的脸，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这么强势。怪不得特遣部直接拿下来主管权，剩下的丢给他们分。
“你们敢动手？？”下方，药研部的人激动地在后方撸起袖子：“这里是会议室！”
医疗部一脚踹翻了凳子：“是你们先撩架的，别以为不知道你们成天在背后里骂什么！”
“——骂你们什么了？”
“呸！‘科研秃鹫’谁骂的？！”
程佑康旁的华男咕哝道：“竟然更新版本了。”
程佑康：“。”
“谁应就是骂谁！骂我们‘夺命毒师’的账还没跟你们算呢！”
“上回把特遣部的一名特工放倒还一群人围着轮班倒记录数据不是你们干出来的缺德事？？”
“我靠，药剂调试过程难免出问题！现有的测试体怎么不能记录了？我都不想说，你们上次接了一个病患——”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踩到椅子上，争得脸红脖子粗。前两排旁听席可怜得直往后缩，前方刀光剑影，噼里啪啦，如果不是现场不能带杂物，估计都要朝对方扔烂菜叶、臭鸡蛋。
程佑康看得眼睛不断瞪大，差点以为自己进了菜市场。
不是……
你们这群人不是国际军界的栋梁吗？不是都精挑细选出来的高级知识分子吗？
怎么一个个的……吵这么简单粗暴，果然最朴实的权力斗争就是掀桌子指着对方鼻子骂吗？
一会儿工夫，吵架的内容已经从工作扯到上回谁占了谁最新一波研发资金，事情朝着无法挽回的地步而去，程佑康听得心惊肉跳，甚至都有点想下台维持秩序，冲他们喊：“——你们不要打啦！你们不要再为我打架啦！”
旁边的华男突然笑了，拨通电话：“傅部，已经乱成一锅粥，可以炖了。”
程佑康“噌”地转头：“？？”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走群众路线当细作！
“等会找你。”华男拍了拍程佑康的肩，从台边溜下去。
程佑康还没弄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一转眼，看到一个男人懒洋洋地从门口走进来，原本还在面无表情敲键盘处理事情的技术部人员恭敬地后退一步，由他坐在核心席位上。
那人看起来很年轻，二十五岁上下，短发，发尾碎发略长，但也只停留在后颈过半的长度。仔细看去，一张脸长得白净俊美，狭长上挑的丹凤眼型尤其吸引人注意力，嘴角噙着的笑意似有若无，看起来漫不经心又很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一出场，几乎旁听席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了，其中不乏男女特工的目光跟他飘着走。
程佑康愣了愣，下意思在脑子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进USF总部开始，还真没见过这样几乎能跟宋黎隽的脸分庭抗礼的男人。
随着他坐下，前排有人小声嘀咕起来“完了，还真是傅光霁来”、“估计看热闹看到现在呢”、“医疗药研惨了”。
程佑康才知道，这个人原来就是傅光霁。
男人坐在位置上，好整以暇地观赏两方吵架。
医疗药研吵到一半觉得不对劲，转头看去，皆是瞳孔地震！
——哪个王八蛋谎报军情说技术部要来的是老常？？？？
傅光霁“啊”了一声，两根指节曲了曲：“中午好啊，各位。”
两位部长：“……”
傅光霁：“吵累了吗？要不歇歇，喝口茶。”
医疗部长：“呃，傅部，怎么是你来……”
“都叫傅部了，干副部的活不正常吗。”傅光霁慢悠悠地喝了口下属刚倒的水，客气道：“常部长身体抱恙请假了，所以换我来给两位做个裁判。”
药研部长：“裁判什么？”
傅光霁：“唔，这会不是协商程佑康归属权吗？”
药研部长：“你怎么现在才来？”
傅光霁：“远远的就看到两位吵得热火朝天，我资历浅，也不敢随意插手，只能先去周边转了一圈，喝了杯咖啡，给两位多点时间发泄完，免得殃及我们技术部这条小鱼。”
药研部长年纪最大，脾气也最不好惹，闻言，嘴角抽了抽，有种一拳头打棉花上的感觉。
技术部还小鱼？技术部这五年发展极快，强势得都快成特遣部以外其他部门的祖宗了！
“那我再问一遍。”傅光霁靠上椅背：“两位真的吵完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按住后方的下属，不要轻举妄动。
——傅光霁往日里脾气好是出了名的，但有些时候，难搞也是出了名的。一张嘴能言善辩，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医疗部长试探道：“特遣部已经定下了程佑康的主管权，既然协管权由我们三方协商，今天应该有个结果。”
傅光霁：“当然。”
医疗部长：“我们这边的意思是，处理程佑康的病状我们是专业的。毕竟现在他还背负着父母的案子，于情于理，治疗都是第一要务，所以他应该归我们医疗部协管。”
傅光霁：“有道理。”
药研部长皱眉道：“有什么道理？这病很难靠自然治疗完成，按我说，让他来我们这里，配合我们研究一下，说不定很快就有结果了。”
傅光霁：“咦，好像也有道理。”
远远的，程佑康慌了，结合前面药研和医疗互揭老底的情况，他现在对两边都有点怵。谁知道自己进药研是要被人做试验，还是进医疗部被人开瓢做手术？
两方部长不乐意了，道：“傅部，别都好，给个意见？”
傅光霁：“好。”
他想了想，微微一笑：“我的意见是，程佑康归技术部协管。”
两位部长：“你——！”
傅光霁放下杯子：“说那么多，无非是程佑康的病状有助于两个部门的研究，如果真的能帮他翻案，让两位的面子上也有光，对吧？”
医疗部长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药研部长哼了一声不做回应。
“——但我要强调一件事。”傅光霁道：“协管程佑康的目的不光是帮他恢复记忆、调查之前的案件，还得从看待一个训练营新生的角度去培养他，让他有选择权地成为一名正式的特工。”
程佑康眸光一动。
傅光霁：“基于这个目的，两位是否有些本末倒置了呢？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准备考虑他以后的发展前景？”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医疗部长脸色一变，认真解释道：“医疗部能为他提供足够的资源，只要他想在医疗这行深耕，我们可以最大程度配合他——”
“配合他，是因为他是程佑康，还是因为他可能是无碑者的后代？”傅光霁问。
医疗部长：“这……目前还没有最终定论……”
傅光霁：“那就是自己也没有足够的信任了？”
药研部长：“傅部还真义正词严，在没有最终结果前，程佑康的身份本就存疑。”
傅光霁：“但战统的最终结果出了吧？程佑康无需背负原罪，身份等同训练营新生。”
药研部长冷笑：“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只能说——认可却不能保证。不过程佑康进我们的部门，我们也会按照正常流程重点培养他。”
傅光霁嗤笑一声。
软话说到这里，既然无果，也就没必要了。
“我请问，你们培养他什么，能给他什么？”傅光霁道。
药研部长：“我们能给他最新的知识，最新的技术，最新的研发机器。”
“哦。”傅光霁笑了，转头对下属道：“记一下，药研部资源过剩，暂扣下个月的试验机器折旧额度，以后不够了再加上。”
下属在电脑上记录：“是。”
药研部长：“你干什么？！”
整个药研部虽是以研究员和院士组成的，但试验机器绝对是不可少的一环，没有机器谁能给他们做数据分析？？？
……不对，机器没日没夜运作，无论是卡顿了要维修还是坏了要算作耗材折旧，都少不了技术部的支持！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傅光霁又看向医疗部，下颚轻抬：“你们怎么说？”
医疗部长也冷下脸道：“我们部门可是相对独立的，决不能断医疗机器，不然无法保证正常的伤员救治。”
傅光霁点点头，对身后的人道：“听懂了吗？下个月医疗部的财税系统更新就不用那么急了，他们急着治伤员呢。”
下属：“收到。”
医疗部长脸都要绿了：“你——”
“总结一下，医疗药研所谓能提供的支持，本来就是应尽的配合义务，可不足以成为你们争取的理由。”傅光霁掀起眼道：“你们工作中的哪一环不需要技术部的支持？你们能给的，技术部都能给，而且技术部还能协同特遣部，将他作为正规的预备特工进行培养，让他具备自保、作战的能力。”
最后几个字，着重强调。远处的程佑康却眼睛一亮。
自保，确实，他最需要的就是自保的能力……如果可以，他还想保护身边所有重要的人，而不是成为一个被人搓揉捏扁的废物！
傅光霁敲了下桌面，目光沉凝：“所以，你们拿什么跟我争？”
药研部长怒道：“……也太嚣张了！”
傅光霁：“协商会，自然是各凭本事。”
软话硬话都已说尽，二十分钟内胜负已分，他也没兴趣开超过二十分钟的会。
“顺便一提，如果程佑康出现在你们面前，恐怕都认不出来吧？”他靠上椅背，道。
话一出，其他人都愣住了：“啊？战统还没发布程佑康的照片吧？”
“不是没发布，是发布的那一刻就被我们全线拦截，确保其他部门都收不到照片。”傅光霁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光凭这点，你们有什么自信能越过技术部接手他？”
“轰隆！”现场一片躁动，其他两个部门的人都一脸恼怒。
程佑康呆了下，没想到还有这出。
【“等会找你。”】
等，等下……难道？
他心底生出一个怪异的想法，难以置信。
果然，下一秒，傅光霁指尖转动的笔悄然停下，指向旁听席上的他，笑了。
上挑的眼尾带出锐利的锋芒，全然的势在必得。
“——程佑康，现在你归我们了。”
=
旁听席一阵躁动，以防其他人偷孩子，技术部的人已经快步冲上去找到程佑康，准备套麻……温和地把他请过来。
傅光霁喝了口水，在一片兵荒马乱中闲闲地拨出电话。
电话通得很快，他道：“完事。”
那边“嗯”了一声，“谢了。”
傅光霁挑起眉道：“还真有意思，头一次见你催这么急，让我们开会时间都提前了两天。”
那边：“比较突发。”
傅光霁：“难不成这小子天赋异禀？值得你宋队这么花功夫请特遣部上报战统确定主管权的？”
他“嘶”了一声：“那我真得好好研究下他了。”
“随你。”那头道：“有事，先挂了。”
——与此同时，特遣部，私人办公室。
宋黎隽放下手机，看向沙发上翘首以盼的人，道：“处理好了。”
泊狩起身：“这么快？”
“他情况特殊，本来就有提前申请，只不过今天加快了进程。”宋黎隽蹙眉道：“你是没事吗？成天围着他转悠，一有情况就跑来找我。”
泊狩：“……”
泊狩搓了搓手：“按程健康的人设，不围着他转悠，能去哪转悠？”
宋黎隽：“。”
泊狩：“……而且，你不是答应我了吗，帮程佑康继续追查他父母当年的真相，现在把他安置妥当也是必要的一环啊。”
——真是给他脸了！
宋黎隽盯着眼前的人，偏偏他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那这便宜你给的我就占了”的摆烂样子，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你是不是没弄清自己的立场？”宋黎隽冷冷地道：“是你在求我办事。”
泊狩“哦”了一声，看起来面无表情，实则豹耳微微垂下。
“那……”泊狩咽了口唾沫，讨好道：“那我给你捶捶肩，捏捏腿？”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正想着怎么处理这个令人窒息的场面，就听到一声。
“滚过来。”
泊狩一顿，听令打直背，快步走到他面前。
宋黎隽看着自己曾经的老师、现在的契约方，眸子微微眯起，启唇道：“坐下。”
泊狩：“……？”
确认宋黎隽示意的是桌子不是别的地方，泊狩迟疑地坐在桌边。这个姿势，他比宋黎隽位置高，宋黎隽坐在椅子上，还得仰头看他。
泊狩：“这不合适吧，万一有人……呃！”
因为宋黎隽扣住他的腰，低头隔着布料，在他紧实的腹部咬了一口。
泊狩一抖，手抵住宋黎隽的肩，一时间潮热上涌，脸皮都烧了起来：“等，等下！”
“闭嘴。”宋黎隽冷酷地道：“忍着。”

第123章 欺负豹肚
泊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脸撑不住了，眼底划过一丝慌乱，偏又得闭上嘴。
宋黎隽的目的似乎就是要打破他那摆烂的死德行，低头在他绷到极致的腹部又咬了咬，“放松。”
泊狩喉结急促地滚了滚。
……不是，你告诉我怎么放松？
他半按半推着宋黎隽的肩膀，感受着温热的气息落在那一处，浑身僵硬。
恍惚中，他想起一件事——这人以前就有这坏习惯！看他哪里敏感就往哪里摸，摸完了不够还要咬，非得逼他流出生理性的眼泪才罢休。
三年里，泊狩从上到下每个地方都被他碰过，任何隐秘的地带都留下过他的痕迹。泊狩有时都觉得自己在养大的学生面前毫无隐私……或者说，宋黎隽不喜欢他有所保留，热衷于绝对的掌控。
很多早上，他都是一身暧昧痕迹地醒来，还被人钉着，动都动不了。这种情况随着宋黎隽越长越大，简直变本加厉，好几次险些精力旺盛到把他折腾死。
吃自助时是挺爽，但经不住学生报复心强还持久，他又是个懒得没边能少动一下是一下的性格，好几次还被忍无可忍的某人半夜下班回来直接睡着煎炒了一顿，他困得睁不开眼，但被颠得锅盖都翻了，内里乱成了一锅炖。
——由此可见，他总是不小心就惹到宋黎隽，宋黎隽又总是悄悄记仇，然后用无数种办法治他。
现在也是如此，对方知道他对于脖颈、腹部这种容易致命的地方特别敏感，就是要逼着他敞开一切，接纳明显、故意的侵袭。
泊狩两条腿都在抖，被迫架在两侧，涨得脸皮滚烫，对方在他强行放松下来的柔软腹部上咬了又咬，激起一阵细微但无法忽视的刺痛，让他有种被人欺辱的感觉。偏偏这种欺辱随着由咬变成亲吻，他脚趾都绷了起来，“嗯”地闷叫一声，呼吸越来越急。
宋黎隽不喜欢他叫的时候，他就不被允许叫。宋黎隽要他叫的时候，他就得随着动作疯狂地求饶。
现在是前者。他忍得脖颈后仰，豹耳都压成了飞机耳，大尾巴崩溃地甩来甩去，浑身像有蚂蚁在爬。最可怕的是，那异样的热潮顺着身体往下钻，他隐忍着，却感觉到——
“叩叩。”忽然有人敲门。
泊狩：“……！”
他抵住宋黎隽的肩膀，挣扎着要跳下去，然而对方还是扣住他的腰，甚至抬起脸对外面道：“什么事？”
泊狩瞳孔骤缩。
外面的人道：“宋队，您在忙吗？”
宋黎隽语气平静：“嗯。”
搭在肩上的手指已经扣进皮肤，宋黎隽却只感受着掌心里紧窄的腰身紧张得直缩，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又道：“直接说。”
外面：“程佑康的协管部门定了，是技术部。”
宋黎隽：“知道了，你去忙吧。”
外面：“是。”
随着脚步声远去，掌心里的腰微微一震，男人松弛了下来，脖颈上一片熏染的红。
“反锁了。”宋黎隽嗤笑一声。
泊狩：“……”
泊狩：“…………………………”
宋黎隽见他一副还没过神的呆滞样，起身攥住他下巴，把他刚才因为隐忍而咬出牙印的嘴唇揉了揉。
指腹揉过的地方发烫得厉害，宋黎隽审视着，还是不太满意。
但最后，他没有补上那一口，只是淡淡地道。
“再对我用这种态度，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
“大哥，大哥！”电话一接通，程佑康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充满激动：“我现在在技术部，技术部好牛逼！好多东西……唔，这个可以摸吗？嗯？我靠！”
电话这边，泊狩缓慢地挤出一口气，急速的心跳还未平息，整个人都麻麻酥酥的，像有电流从头皮蹿到了脚尖，一阵阵地伴随残留的余温鞭打着他。
——宋黎隽说得没错，某种程度上，宋黎隽比他还了解他的身体。
“这个也可以摸一下吗……哇塞！”
“喝水？好啊，请问我能喝可乐吗？”
“……”
泊狩闭紧了唇，都没法跟他说自己刚才因他的事被折磨了多久，只能听那小孩在电话里笑得嘿嘿哈哈，非常快乐。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总有些电影里放无论男女带拖油瓶都过得很苦，还容易受别人欺负——换谁后面坠一个大秤砣，使劲浮到岸上，都能被秤砣的灵机一动拽下去。
他俩现在已经是命运共同体了。
泊狩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认命地往技术部的方向走。
“嗤啦——”泊狩赶到技术部时，程佑康刚喝完一瓶可乐。吸管插在瓶子里，他不想浪费地啜吸着，发出嘈杂的声响。
看到男人，程佑康眼睛一亮，指着他对门口的工作人员道：“我大哥！”
工作人员神情松下，刷卡放这个陌生的面孔进来。泊狩第一反应巡视了一圈周边，确定没有傅光霁的身影，紧绷的眉心才略有缓和。
……如果给整个USF他最怕碰到的人列个名单，傅光霁绝对能名列前茅。
这人的敏锐度不输宋黎隽，过去也算接触密切，若是面对面碰上，他恐怕得注意每个细节，以防被这人发现问题。
“我被他们部长带过来的，叫傅光霁。”程佑康抓着他胳膊道：“不过他好像有事去忙了，由其他人接待我。”
泊狩点头，然后礼貌地朝那几个带着程佑康在技术部转悠的部员倒了声谢。
“我家程佑康麻烦你们了。”泊狩微笑道。
带头人叫楼山：“没事，我们挺喜欢他的。”
泊狩：“？”
泊狩小声道：“你干什么了？”
程佑康纳闷：“没干什么啊。就是带我看东西，我一直在问，他们还挺耐心给我解答的。”
这下换泊狩想不明白了，四年前他离开时，对于技术部的印象还是高冷、高智商分子集中地、容易不耐烦……难不成四年一过，不少新鲜血液进来，把技术原本的氛围冲淡了？
“就像这个。”程佑康拿起一只手枪，手忙脚乱地对准泊狩旁边的墙。
泊狩瞳孔颤了下：“放……”
“砰！”程佑康手指扣下扳机，泊狩本能避远，却斜面而来馥郁浓烈的香气，接着就是几乎扑上他脸的一大束花。
“……”
确认那是真花而且还是玫瑰后，泊狩一滞。
“——精选皇家玫瑰！摘取自东部沿海的厄城，花头直径超过十厘米，颗颗饱满，每一朵都是种植场工人精挑细选出来的！现摘现送，每日乘坐最早一班飞机运来总部，确保花瓣新鲜娇艳欲滴，每一刻露水都是芳香的！”楼山道。
泊狩：“……”
泊狩：“啊？”
楼山眼底光色绽放：“我们采用了特殊的压缩工艺，能把真花短时间内保存在枪里面，只要一按下扳机，花就会以分子重组的速度飞快膨胀，变成原来的样子。怎么样，是不是很美？很绝妙的手法？”
程佑康忍不住再次赞叹：“牛啊——！”
泊狩：“……”
楼山感慨地拍了下程佑康的肩膀：“就知道你能懂我们的艺术！”说着，他转向泊狩的脸，充满期待。
那般容光焕发下，连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脸看起来都没那么死气沉沉了，眼镜下闪动着异样的光。
他眼神的鼓励性太强，就像app上总叉不掉的评分弹框，让沉默的泊狩半晌挤出一句：“……嗯，是挺不错。”
楼山满意地微笑，配上他僵硬的脸如同人机反应。
程佑康：“太牛逼了，你是天才！赶快带我大哥也转转，他肯定也喜欢你们这的东西！”
那几人一下来劲了，引着泊狩往里走：“——请。”
泊狩本想说算了感觉不太妙，但是被八颗聚光灯盯着，不妙也得喵喵喵了。
现在技术部的工位不固定，部员各忙各的，时常有人到处乱坐，更有熬大夜直接睡了过去，就像那在车库里倒车入库失败干脆乱停乱放的车一样，会被清扫的人员顺便铲走。
泊狩一路看到盖个毯子蜷缩着如同桥洞里流浪汉的部员，跟着这几位旁若无人地抬脚踩过去，见他们神色如常，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对，很不对，以前的技术部真不是这样的！
路过第一个片区，泊狩看到一排重金属的森冷机器，人员严肃地调试着各种键，下意识道：“这是什么远程武器——”
“全自动打卡机。”调试的人淡淡地道。
泊狩：“？”
泊狩：“打……什么卡？”
——敌人的门卡吗？还是罪犯的房卡？
那人道：“啧，USF考勤卡。”
泊狩一愣。
楼山拍了拍机器，道：“最新技术突破，连战统的系统都拦不住我们，朝九晚六，准时准点，三百六十五天全勤，无需手动，完美服务于整个部门。不过这是1.0版本，后续会有优化，机型会缩小百倍。”
泊狩：“所以你们整个部门一起打卡？”
三个部员同时点头。
泊狩：“自己打卡不行吗，为什么要发明机器？”
楼山：“只要有一个人打卡时间早一点或晚一点，那就是在提倡内卷——我们不能接受。所以必须全体一起在同一个时间打卡上班，同一个时间打卡下班。”
程佑康两眼放光：“……天才啊，就要拒绝工贼！”
泊狩：“这么做，除了全勤，好像并没有实质性的收获？”
楼山：“不。”
泊狩：“嗯？”
楼山：“会收获全体部员的感恩。”
他骄傲地一抬手，另外两个人忙不迭点头。
光感恩顶个肺用，不加钱又不给饭的。泊狩眉心抽了下，指着那边道：“怎么还有标着‘药研’的键？”
“新增的。”楼山冷笑一声：“上个月药研带一大帮人就预算跟我们闹了一顿，薅走不少额度。下个月开始他们全体的卡都会自动打在9:01和17:59，保证扣光一个月的出勤绩效。”
泊狩一震：……好歹毒的报复。
程佑康也不喜欢药研，对此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此高超卓绝的手段——我是第一次见！”
泊狩：“……”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群高智商分……神经病，这么喜欢程佑康了。一群i人每天就闷头捣鼓实验，彼此之间也不会互相赞美，估计憋坏了。现在来了一个人来疯，又是捧场王，可不得把他们夸坏了嘛。
泊狩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旁边的程佑康却悄然慢下，拽了拽他的衣袖。
泊狩头痛地看去：“又怎么——”
一个小面包被程佑康掏出，飞快地塞入泊狩手中。
“快。”程佑康嘴唇嗡动着，小声道：“我刚从他们零食柜里顺了一个，你先吃着。”
【“快啊。”】
声音与记忆里的话重叠，泊狩一滞，思绪像被狠狠地拧了下。
一秒后，他嘴唇动了动，手心隐隐出汗，似乎想说什么。
“你昨天才吃了两顿，脸色又不太好……是不是饿了？”程佑康嘀咕道：“等着啊，我等会再悄悄给你顺几个。”
【“是不是不舒服？”】
“……”
泊狩抓着小面包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
许久，他很慢地从胸腔里溢出一声闷笑。
……还真是，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by早期的《安彤日记》：我就说技术部神经病多吧！！！！！

第124章 真实的技术部
程佑康还在满心满眼地上哪顺面包，突然被人捏了捏肩。
“没事，暂时不饿。”泊狩道。
新陈代谢速度还没恢复，确实不饿。
程佑康紧张道：“你确定？饿了别忍着啊。”
泊狩：“嗯。”
程佑康：“我怕你饿疯了到处杀人。”
“。”
泊狩原本准备拍拍他脑壳的手抬起，又缓慢、沉重地放下。
程佑康正想说什么，视线一瞄，扫到了工作台上倒扣着被人装芯片的杯子：“……这是什么？”
楼山：“能在潜水时喝咖啡的杯子。”
泊狩心想：到底谁会在潜水时喝咖啡。
楼山：“以防水底任务待命时太无聊，我们下一步就会研发能在水底直接翻看的报纸。”
泊狩：“……”
程佑康拿起杯子，兴致勃勃：“有意思。”
“还有这个。”楼山拿起桌上一支笔：“一般看到这笔在技术部内，千万别拿它到原定摆放位置的直径十米距离。”
程佑康接过笔，怎么看都觉得外观跟寻常的笔没有任何区别，试探着往前走了点：“为什么，有磁场？会坏？”
“不会。停那就行了，别往前。”楼山身后的部员道：“最多就是会报警。”
程佑康：“？？？”
程佑康：“你们不是特工吗，报警给谁啊？”
楼山：“特遣部。”
“啪！”程佑康瞬间丢笔回原位，碰都不敢碰。
泊狩睨他：还有你不敢碰的东西？
程佑康没法解释看起来温和无害实则心狠手辣的宋黎隽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导致他听到特遣部三个字就打颤：“为、为什么要设计这笔？”
楼山：“因为总有人顺手拿别人桌上的笔还不放回来，现在每个人的笔都有对应部员的芯片。”
泊狩心想，确实，以前在特遣部就总丢笔，哪怕上午刚领了一把，别人来串门几次用下笔，就随手插兜里带走了。很神奇的是，这笔在内部循环应该会出现一个闭环，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结果是永远缺笔，永远找不到笔。
程佑康：“那要是自己弄丢了呢？”
楼山“唔”了一声，皱眉望向身后的人：“好问题，这个怎么处理？”
身后的人：“设置原地爆炸吧，最好不要有见证者。”
楼山颔首准许。
“等下？”程佑康这回夸不出来了：“是炸笔还是炸见证者？？”
程佑康：“这是能随便炸的吗？？”
楼山不置可否。
“好像都是比较鸡肋的发明呢。”泊狩冷不丁叹道：“听说总部每年批给技术部的预算是最多的，结果技术部只有这种程度吗？”
对面三人一震，眼睛瞪大。
程佑康看到三个技术宅快速地交头接耳了一下，间或夹杂着“骗经费” “被发现” “怎么办”之类的话，片刻后，楼山转过头，板着脸推了下眼镜：“程先生，这是一项很严肃的指控，希望你能对你的话负责。”
程佑康慌了，连忙拍了拍泊狩的胳膊，紧张地小声道：“……大哥，你非惹他们干嘛呀？”
泊狩微笑道：“如果我愿意负责呢？”
楼山：“那……”
泊狩：“嗯？”
楼山眉心皱起：“那我带你们看一下用于作战的最新技术吧。结束后，希望你能收回刚才的话。”
泊狩：“好。”
程佑康：“？？？”
眼见着楼山在金属墙前按了什么，“哗啦”一声，原本严丝合缝的墙面悄然打开，露出里面的通道，程佑康愣了愣，没想到这个技术部里面这么深呢？！
“刚才都是糊弄你的，他们也没想露真东西给你看。”泊狩淡淡地道：“走吧，探探他们的底。”
程佑康：“……哦！”
顺着通道进去，场地豁然开朗，区别于外部东倒西歪的部员，这里整整齐齐地列布着电脑，幽幽的蓝光投映下，部员们正盯着飞速滚动的代码，面无表情地敲着键盘。正中心位置，三百六十度全息展柜上方是一个巨大的投影沙盘，就像凭空悬浮着，展示着程佑康看不懂的高等公式和随运算变化的地图。“咔”的一声，轻微的响动引得程佑康抬头，眼睛猝然睁大——整个天花板区域的金属面如同高密度的电路网，错综复杂的隐形无轨设计让滑动系统亮着如同星辰的光，最中心的原点延伸出去百八十条线路，悬挂着机械组件、工具架、零件和电路板。
扫到其中一条机械臂疑似勾着炒面外卖，泊狩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观察着技术部的内部结构。
充斥着金属味，乱中有序，冷静而疯狂。
与四年前如同高冷精英聚集在一起的高端工作场所完全不一样，现在的技术部大部分面孔都非常年轻，应该是这几年刚进来的，每个人面上都充满了克制的藏拙与天生的高傲。
一想到傅光霁就在这个部门，泊狩突然又理解了。
还真像他的作风呢……
【“如果说宋黎隽可以尽情做第一，傅光霁，就是只能站在中间位置的那个人。”】
【“可他如果离开USF。他的处境会变得很尴尬……USF反而是为数不多，能庇护他的地方。”】
脑子里闪过邓彰那张苍白疲惫的脸，泊狩心想，看来老邓这徒弟现在是彻底在USF扎根了，而且比他想象中做得还好。
“反测谎诱导器。”楼山带他们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形金属片，道“固定在特定位置，当敌方的测谎仪开始运作，它会向被测者的神经系统发送微电流，使被测者被迫回答时能对应产生生理上的真实反映，如瞳孔缩放、体温升高或下降、心跳加速等，诱导测谎仪的结果。”
泊狩眸光微动。
程佑康惊诧：“我靠……牛逼啊。”
楼山又拿起一个东西，软软的，橡皮泥的形状：“这是最新版拟态打印机。”
程佑康：“这么小是打印机？还是软的？”
楼山：“其实它是一种新型的复合材料，可硬化也可软化。特工们现场执行任务时经常会遇到掉包、伪装部分任务物品的情况，这款打印机在接收到指令后，可以十秒内自动塑性变成U盘、文件袋等一千多种物品样式，如果是复刻，更是一比一无差别。甚至，它还能按照指令，远程爆炸。”
程佑康：“……我去！”
泊狩见这东西有点眼熟，思索可能是进化了的版本，以前他用的时候是一整个半人高的机器，如同3D打印一般复刻出来，而且只有基础的几款复刻样式。没想到现在技术部消除了旧版本的大量弊端。
楼山又拿起一东西：“还有，这是万能破解器。”
程佑康一抖：“你……是不是把刚才的报警笔拿进来了？”
楼山：“不是，有区别的。”
程佑康仔细一看，长舒一口气。确实有区别，只不过很细微，仅笔盖尖端的颜色区别。
下属耳语：“以防拿错，外观可能要重新设计一下。”
泊狩灵敏的听力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心想：确实。以为带个破解器出去，结果离开那人十米就爆炸了。
“看起来只是一支笔。”楼山骄傲地道：“实际上它能帮一个不懂技术的人破解任何国标二等及以下的防火墙，自动适配破解链接、下载上传数据并及时加密我们的内容。”
国标二等防火墙，那应该是B级任务以下了。泊狩思考着。
程佑康惊叹：“好强……”
泊狩忽地皱眉：“所以，只有作战辅助品吗？”
程佑康：“……”
又开始激了吗大哥。
楼山后槽咬紧了，似乎在思考某些部分是否涉密，能否让他们看。
这时，一个部员匆匆忙忙地从门口进来，汇报道：“特遣部的人来了。”
楼山一愣，对泊狩道：“那我们……”
泊狩心知急不得：“没事，下次再看吧。”
楼山便匆忙带着他们往外走。
程佑康一听到“特遣部”就紧张，没想到门口的来人竟然是一个圆脸的年轻女特工。
看到她，楼山眉心松开，面无表情地道：“原来是安特工。”
“……什么叫原来是我？”安彤眉心抽了一下：“你们都不会愧疚的吗？”
楼山：“愧疚什么？”
安彤：“……”
安彤拳头紧了又紧，怒火瞬间就蹿到了天灵盖：“——第几次了？啊？第几次了？”
下属部员道：“例行检查而已，所有人都要经过这一步。”
安彤：“是不是发卡，是不是衣服，你们摸不出来吗？X光、金属探测一下不就得了，非要搞什么爆破测试，快递到我手里都炸成灰了，你负责吗！我给X宝店家拍照过去，人家都理解不了一个快递到我手里怎么能烂成这样……疯了，我真疯了！！！”
下属部员：“涉及到USF的安全保密性原则。下次请随身携带并配合检查，不要通过快递运送。”
安彤恨不得抓着他们肩膀摇：“你们平时不网购的吗？？”
下属部员：“有什么需要自己研制就好，为什么要网购？”
“——！”安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旁边，程佑康听得一头雾水，泊狩倒是听懂了。
以前宋黎隽在纳城给他一次性买很多衣服，就是担心配送进来会被卡。罗纬新生时还因为偷买成人杂志被当成机密文件拦截，全程捂着脸去提。
……在USF内部，还是尽量别网购了。
安彤跟他们对峙半晌，脸色由红转青，最后愤怒又憋屈地转身离开。
“嗡。”几乎同时，泊狩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眼消息，是宋黎隽发的。
[带程佑康来特遣部，现在。]
“……”
=
“神经！全是神经病！”安彤捏紧了暴力兔拳，气得踹了空气两脚。
刚才她在宋黎隽散会休息时接到快递消息有多兴奋，冲去运送中心看到技术部几个人穿着厚重的防冲击服远程指令爆破她的快递就有多绝望。
那只是一件衣服……
……一件，她平时都舍不得买，好不容易等到大促满减有折扣，可怜的，衣服。
“啪嗒。”正处于极度悲愤中的安彤脚步一顿，迅速转头。
刚转头，三人眼神对上。
“……”
“……………………”
安彤认出是刚在技术部的两个陌生人，迟疑道：“你们这是……”
“有点事要离开技术部。”泊狩又解释道：“我们不是技术部的。”
安彤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笑了一下：“刚见笑了。”
泊狩：“没事。”
程佑康看到女孩总有点无措，表情干巴巴地跟在泊狩旁边。
安彤往前走了两步过了一个岔路口，发现这两人也跟了上来：“你们也走这边？”
泊狩：“嗯。”
安彤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笑了一下：“真巧啊。”
泊狩：“是啊。”
又过了一个岔路口，安彤往右，他俩也往右。
“……”
“………………”
安彤转头再次朝他们笑笑，面色却难掩尴尬。
泊狩也弯了弯嘴角。
这场景就像本来视对方为陌生人，走了一路却发现对方就住自己家隔壁——
三人停在特遣部门口。
“……”
安彤诧异道：“你们是要来我们部门？”
泊狩颔首。
那这是真巧。
“岂止，我们还要找宋黎隽宋队呢。”程佑康探出一个脑袋，嘀咕道：“我大哥跟他可熟了。”
安彤：“……”
——那真是巧绝了。
泊狩看出异常：“你认识宋队？”
安彤：“……嗯。”
泊狩：“很熟吗？”
安彤：“……算吧。”
泊狩笑了一下：“他平时是不是很严格？”
安彤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的上司。
可能是她脸盘圆圆的看起来很小，泊狩莫名有点亲切感，半是开玩笑半是试探道：“看来他对你们不太温柔？”
安彤：“啊……”
“温不温柔，不如直接问我。”声音冷不丁响起。
泊狩一滞。
宋黎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
“我还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我的事这么上心了？”
作者有话说：
宋队一出来就看到泊某人对女孩子笑眯眯的（x）
以上一些彩蛋请参考《安彤日记》

第125章 安排与邀约
泊狩：“……”
这家伙现在的隐蔽能力简直青出于蓝，走路没声音、气息尽数收敛，不留神就站在后面了。
泊狩干咳一声，转头平静道：“随口问问。”
宋黎隽：“我应该把你抓起来，避免你专门站特遣部门口打探我的消息，”
泊狩：“……没必要吧，开个玩笑而已”
宋黎隽：“有没有必要，你心里清楚。”
泊狩：“……”
泊狩被咬的腹部还麻麻的，轻声叹道：“不纠结这个了。你发消息，我就马上过来了，还不行吗？”
宋黎隽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程佑康左右来回看，怂怂的，但又犹豫着大战一触即发是否应该阻止一下。
安彤眨巴了两下眼，莫名觉得这两人语气怪怪的。
怪……什么呢？
哦，怪让人脸热的。
下一秒，安彤自己都疑惑了，伸手摸了摸脸蛋，然后压低声音，对程佑康道：“你大哥确实跟宋队很熟。”
程佑康：“当然，没骗你啊。”
“都进来。”宋黎隽扫了所有人一眼。
泊某人夹起豹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豹后颈皮肉，灰溜溜地进入老东家区域。安彤和程佑康也跟了上来。
四年过去了，特遣部内部变化不大，泊狩一抬眼就能找到自己以前常待的茶水间、放松吹风的空中花园。视线里，一排排整齐的工位在开放式的区域里摆放着，只有零星几个座位坐着忙碌的部员，其他人大部分不是在外面出外勤就是在做任务的路上。
程佑康瑟缩又好奇地四处张望着，时不时小声嘀咕两句“怎么这么空啊”。
“嘀。”会议室的门自动面部识别，解锁。
会议室内的两人起身，看向最前面的人：“宋队。”
宋黎隽微微颔首。
程佑康看到符浩祥，激动得溢于言表，符浩祥悄悄地跟他对了个眼神，又一脸严肃地转向宋黎隽的方向。
程佑康也不尴尬，屁颠屁颠地跑去跟符浩祥坐一边，还拖开椅子，示意泊狩也坐下。
左边符浩祥，右边泊狩，可太有安全感了——哪怕对面有十个宋黎隽他也不怕了！
“安彤，高峰，符浩祥。”宋黎隽视线一一扫过这三人，对泊狩和程佑康道：“我的队员，你们应该都认识了吧？”
泊狩：“嗯。”
宋黎隽：“安彤和高峰是分部的佼佼者，前段时间通过遴选升入总部的。”
安彤笑了一下，露出小兔牙：“你们好。”
高峰礼貌颔首。
程佑康稀里糊涂地接收“分部”、“总部”、“遴选”之类的关键词。
“安彤数据记忆、战理分析能力很强，高峰格斗是满分。”宋黎隽又看向符浩祥：“符浩祥是早两年进入本部的，半年前由技术部转到的特遣部，所以技术方面经验比较足。”
三个人都愣了下，没想到宋黎隽这次介绍这么细，简直是简述版的个人履历。
泊狩倒是听明白了：“他们来负责主管程佑康？”
宋黎隽：“准确来说，是特遣部主管、技术部协管。特遣部这里，将由他们三人集中负责程佑康的特训部分。”
话音刚落，同一队的三人都面面相觑，显然也是刚接收到这个消息。一般来说交由特遣部主管，意味着特遣部自己做主决定派内部的谁参与特训——这个结果，明显是宋黎隽的手笔。
安彤难以置信：“宋队，我们负责特训？”
宋黎隽：“嗯。”
符浩祥挠了挠头：“我们这水平能特训吗？我真怕误人子弟啊。”
高峰没出声，只是思索着。
程佑康忍不住了：“什么意思？‘主管、协管’是指我要在你们管辖下参与培训吗，不参加训练营了？”
宋黎隽：“今早出基础测试分了吧？”
程佑康哑炮了。
宋黎隽：“你的分数连训练营最后一名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程佑康委屈：“……我又没经过你们这么系统的训练。”
宋黎隽：“那你知道现在进训练营是什么下场吗？”
程佑康：“一个训练营而已，能有什么下场？他们又不会杀了我。”
旁边的泊狩无奈地闭了闭眼，程佑康这小子就是又菜自尊心又强、不撞南墙不回头，是该让宋黎隽敲打一下他。
“不会杀了你，但你每天都不会顺利。”宋黎隽道。
程佑康一愣。
宋黎隽：“训练营里全都是正规系统出来的优秀新生，每一个从智商、身体素质到心理素质都经过严密的筛选，百里挑一。你进去，不光跟不上他们的课程，还容易受伤。”
程佑康：“受伤？？”
宋黎隽：“他们的基础热身是每天十公里跑搭配各种高强度体能训练。”
程佑康虎躯一震：“十、十公里？”
宋黎隽：“第一年上半年以格斗考核为主，下半年以射击考核为主，中间插穿系统知识、战理分析、易容、侦查与反侦察等几十类课程，从早到晚不间断。每半年一个筛选节点，通过留下来，不通过就退出。”
程佑康越听眼睛瞪越大。
宋黎隽：“没有人会停下来等你适应，他们只会朝前竞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程佑康：“……”
泊狩神色微动。宋黎隽这些话，勾起了他以前作为引导员时在训练营看着新生们拼命的日子。其中，宋黎隽努力程度更是让他每次看了都格外心疼。
别人都说宋黎隽天赋高，然而只有泊狩才知道，他这个骄傲倔强的性格在背地里付出了比常人多多少倍的努力。甚至有几次累得在训练室直接睡了过去，醒来还得继续练。
他不会停下，他也不愿意停下。他这样的人，只会往前走。
思及此处，泊狩垂下眼敛住神情。
程佑康憋了半天，恼道：“那我就做吊车尾不行吗？我就是体能体能跟不上，脑子也跟不上，不行吗！”
“不行。”宋黎隽道：“格斗考核前每天都有对战，每一次对战都有战绩累计，为了增加战绩分挑战更强的对手，你会像一只沙包，不停地被别人揍来揍去。所有人都想挑战你，因为你是个软柿子，好捏。”
“如果你抱着这种心态，连半个月都熬不过去。”
程佑康错愕地看着宋黎隽。这些话让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特工不是普通人能当的，训练营的严苛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高强度的竞争机制简直是创造了一个丛林环境，无形地逼迫着新生们变强，将所有的潜力发挥到极致的强才能留下来。
宋黎隽淡淡地道：“我知道你现在想退缩，但我也实话告诉你，离开USF，你在哪里都活不下去。在这里参加特训成为一名特工，才可能有自保，以及保护你奶奶。”
程佑康：“……”
宋黎隽：“所以，你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听我的安排。”
泊狩余光扫到程佑康在桌下的拳头紧了又紧，脊背绷成了一根弦，一副想要愤怒又竭力隐忍的样子。
旁边三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都不敢插。
半晌，程佑康屈服了，闷闷地道：“好。”
——宋黎隽训人时总是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眼下这般将利弊都摊给他看了，他强行冷静下来，也不得不赞同宋黎隽说得对。
但赞同不代表乐意，程佑康咬紧了后槽牙，道：“特训多久？”
宋黎隽：“半年。我们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你必须在这期间把自己的能力提高到和训练营新生同样的水平，我才会放你回训练营参加正常训练。”
程佑康：“半年？不可能！他们是从小就有系统训练的，我根本跟不上。”
宋黎隽：“我说可能，就是可能。”
程佑康一滞：“你就那么了解训练营吗？要是真按你这么说，我基础这么差，一辈子都追不上他们啊！”
符浩祥悄悄地扯了他袖子一下：“宋队是他们那届毕业生首席，也就是训练营第一。”
程佑康直接噎住。
宋黎隽并不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给你三秒。你可以选择信我，或者直接出去。”
程佑康：“你……！”
宋黎隽：“三——”
程佑康：“？？？”
宋黎隽：“二。”
程佑康惊慌：“等、等下！”
宋黎隽：“一。”
“……信！”程佑康声嘶力竭，崩溃道：“信信信！我信还不行吗？！”
宋黎隽静了一秒，道：“周一二三五七，特遣部，周四六，技术部。”
程佑康还没反应过来：“啊？”
宋黎隽：“你们三人，全面放下手里的工作。高峰，负责他的格斗和射击训练。安彤，负责战理分析等系统知识课程。符浩祥，给他进行答疑辅导，同时周四六陪他去技术部学习。”
“啊？”这一声来自被点名的三人，连高峰都有点诧异。
安彤急道：“放下手里的工作，不会很……”
“工资照发，也对上申请了额外一倍工资的补贴。”宋黎隽淡淡地道：“要是不批，从我私账走，不会耽误你们日常生活。”
“——！”安彤瞬间弹射起身，敬礼：“使命必达，队长！”
符浩祥尴尬道：“别的都好说，真要我去技术部吗？”
“你也可以选择不去，远程答疑。”宋黎隽：“只要你放心让程佑康一个人去。”
符浩祥：“……”
符浩祥苦笑：“那我再考虑一下。”
“工作暂停会耽误任务吧？”高峰担心道：“我们年底的考核受影响的话，明年估计只能分配到C级任务了。”
宋黎隽：“你以为第一年就能分到什么高级任务吗？任务分配是等级制的，你们三个现在勉强只是B级特工，坐三年冷板凳都常见。”
高峰：“……”
宋黎隽掀起眼道：“完成这次特训，我会以S级特工身份去申请三个越级参与A级任务的名额。”
三人精神一振！
A级任务什么概念？USF内部的任务有严格的分配流程，A级能接A级及以下，但很多A级特工都不一定能分配到的，更别提他们B级想要越级申请了！一旦做了A级任务，不光年底绩效考评是满分，还有了相关经验，触碰到了A级的门槛！
这可是低等级特工们梦寐以求的事……只不过很少有S级特工愿意去做罢了，因为带低等级特工做任务就像主任医师带实习生，S级特工也必须下场全程参与任务、负全责，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特工属于吃力不讨好。
高峰激动得拳头都攥紧了：“好！”
“高特工，你不是想和我对战吗？”泊狩突然笑道：“麻烦你帮忙教下程佑康，等我伤好了，随时可以应战。”
高峰眼睛一下亮了。这几乎是与A级任务齐平的让他心动的程度——随时能与一个强者对决，简直梦寐以求。
“可是……为什么不由你教他格斗？”高峰问。
泊狩：“我的打法很乱，除非学生悟性特别高，否则学不到东西。”
宋黎隽扫了他一眼。
泊狩装没看见：“你们正式特工教，会比我更专业。”
高峰想了想：“也是。”
安彤迟疑道：“宋队，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不配一个引导员教他而是让我们来教？我们不一定擅长做老师啊。”
这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宋黎隽：“你们以为升到本部来了，就很强吗？”
三人：“……”
“教别人是最快的自学方式，以防不懂装懂。”宋黎隽：“太强的不会认真教，B级水平教他正好，你们刚好借此回炉重造，明白‘本部特工该有的水平’是怎样的。”
“………………”
话好难听，却无人能反驳。
安彤思绪歪了一下，心想真是一场巨大的……垃圾自循环，简直能脑补到队长一边嫌弃地拿起手里的垃圾，还得皱着眉把垃圾高效处置。
程佑康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从头到脚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结束，散会。”宋黎隽道。
程佑康：“啊？”
程佑康：“不是……啊？”
宋黎隽没有想理他的意思，直接走人。安彤等人立马跟上。
程佑康委屈地看向泊狩：“大哥，他这人就这么……”
“噗。”泊狩没忍住笑了一声。
程佑康：“？？？”
泊狩摸了把程佑康的脑壳，道：“别抗争了，从了吧。”
程佑康：“不要啊——”
在程佑康崩溃的背景音里，泊狩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宋黎隽的想法是对的，如果让总部资历深的人来教程佑康，对方难保会带着有色眼镜看他，并且因为起点高，不一定会认真教。反而是安彤等从分部升上来的年轻特工，才更能理解程佑康的低起点有多低。
换句话说——很强的人并不适合程佑康，反而有耐心有时间、能尽心尽力的人最适合他。
=
一天经历了太多事，程佑康脑袋已经转不动了，喃喃着“是梦，是梦，睡一觉起来世界都会变好的”，一转头看到泊狩思索着什么，道：“大哥，挺晚了，我们去吃晚饭吗？”
静了三秒。
泊狩道：“我有点事，你去总部餐厅吃吧。结束了自己回训练营，路认识吧？”
程佑康：“早摸透了。”
泊狩颔首：“好。”
程佑康：“你真不去餐厅吃饭？”
泊狩：“不饿。”
程佑康瞪圆了眼：“见鬼了！你不饿？”
泊狩：“。”
“啪。”程佑康脑袋被抽了一巴掌，听到泊狩淡淡地道：“少废话，滚去吃饭。”
程佑康摸着脑袋，瘪着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
泊狩站在原地，等他走远了，才走到距离特遣部不远的花园里坐着。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特遣部的人进进出出，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他也能看到。
临近六点，不少人在门口刷完卡去吃饭。过了半小时，安彤高峰和一个部门的其他同事悠悠闲闲地从门口出来，泊狩悄然隐下身形。又过了一会儿，符浩祥耷拉着脑袋出来，满脸愁苦，似乎还没接受自己的命运。
泊狩心念一动。
……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泊狩看了眼逐渐黑下的天色和显出轮廓的月亮，眉头蹙了蹙。
他掏出手机，想给某个人发条消息问还在不在忙，可指尖触到屏幕上的那一刻，这个念头就退缩了。
……似乎现在，他没有立场去问那么多。
泊狩在门口又转了两圈，饥饿感逐渐上涌，他忍了忍，继续坐回小花园里。
封闭期结束后一段时间能降低新陈代谢速度，不代表不会饿，只是从一天六顿变成了一天两三顿，算起来比正常人吃得还少点。
泊狩摸了摸肚子，垂下脑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地上的小野花。
“啪。”
一双鞋停在他面前。
泊狩一顿，抬头看去：“忙完了？”
这表情完全没来得及收住，明显可见几分喜悦。
宋黎隽对着他骤然亮起的眼睛，眸光微动。
“……”
“……”
眼前场面实在太熟悉，就像泊狩以前每次去战统门口偷偷等他下班一样。
三秒后，两个人都意识到不对，同时偏开视线。
“在这干什么？给你录过面部识别和指纹了。”宋黎隽微微蹙眉道。
言下之意，他这个点应该早就在家里待着了。
泊狩低声道：“我饿了。”
宋黎隽：“饿了早该去吃饭。”
泊狩：“……”
宋黎隽：“在这里演什么苦肉计。”
泊狩嘴巴张了张，心底直泛酸，意识到宋黎隽现在看自己哪里都不顺眼。
泊狩垂着眼道：“我今天反思了一下，下午的态度确实不对。”而且即便他这样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宋黎隽还是对程佑康的事这么负责，反观之下，他才是那个有问题的。
宋黎隽没回应。
“所以。”泊狩抬眼瞅他，试探地道：“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
宋黎隽视线里的人浓密的睫毛勾勒出清晰的上目线，少见地露出一丝柔软的感觉。
就像一只，可怜地，主动伸爪子扒拉饲主胳膊的野豹。
“……”
宋黎隽喉结猝然滚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你的豹发来吃饭邀请，可以选择：
1.接受
2.拒绝
3.冷脸不吃，顺便掀了它的饭盆，说吃什么吃就知道吃

第126章 相斗2
在宋黎隽的记忆中，这句话非常的，耳熟。
泊狩以往刚发工资的第一天，都会主动提出来请吃饭，因为他的工资根本撑不到第一周结束，最后得靠任务津贴或蹭他的饭过活。宋黎隽当时实在无法理解他过一天算一天、毫无任何备用金的生存模式，直到他离开USF，宋黎隽才理解了——这个人根本不准备在这里长久待下去。
除此之外，泊狩也有其他请吃饭的理由。
比如，感恩或心虚犯错的时候。
前者他在纳城就体验过了，后者……
宋黎隽面无表情：“这几个小时里，你又捅什么娄子了？”
泊狩：“？”
宋黎隽：“我没那么多耐心。现在，解释。”
泊狩：“……”
泊狩无奈：“我又不是程佑康。”
宋黎隽：“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也许想故意给我制造点麻烦，让我分身乏术。”
泊狩：“……本人现在在你心里的形象是有多坏？”
宋黎隽：“一个毫无悔改之心，还反客为主的骗子。”
泊狩哑炮了。
……你别说，还真是。
见泊狩露出一副心虚又苦恼的表情，安静片刻，宋黎隽道：“先去训练室。”
泊狩脑子还没转过来：“现在，去训练室？”
宋黎隽冷淡地道：“不想等就算了。”
泊狩：“……哦哦！行。”
泊狩心头一喜，识相地没有追问他怎么突然同意：“不过都七点了，你不饿吗？”
宋黎隽：“没人让你等。”
泊狩：“……”
泊狩摸了摸鼻尖，闭嘴跟着这一句一呛的祖宗去训练室。算了，求人的要有耐心，要足够卑微，要任打任骂不还手也不还口。
=
路上，泊狩才反应过来宋黎隽为什么现在要来训练室。
他下意识把所有人的代谢速度都类同鼎盛期的自己，然而，宋黎隽即使代谢速度再快也是正常人，吃饭要时间，吃完还得留时间消化，消化完还得回来训练，怎么都会耽误今天的训练。
——那每天雷打不动，哪怕下一秒要上床都得先完成的训练量。
泊狩的记忆里，邓彰曾感叹“当特工不是一段时间的事，而是一辈子的事”。他们特工在任期间要每天训练，不能懈怠，饮食和运动都要严格按规划来，退休以后估计也改变不了这些习惯，成为自律的健身老头老太，甚至整个片区最大的“扫地僧”。
泊狩每次想起这事都想笑，因为自己活不到那时，所以没那么多计划。可是宋黎隽不一样，他可能到三四十岁会给自己列十年计划，到四五十岁再给自己列一个十年计划，以此类推到一百多岁，在去世前一天也必须给今日计划打上勾，才肯闭眼。
果然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如同鸿沟。
想起邓彰，泊狩差点开口问宋黎隽他怎么样了，幸好话到嘴边又轱辘了回去。
邓彰……应该已经好好地退休养伤了吧，过着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的日子。傅光霁是邓彰的徒弟，他俩应该还有联系，邓彰应该也就知道他“叛逃”的事了。
“……”
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对泊狩来说实在不一般，泊狩心里有点畏惧去了解他对“叛逃”的自己抱持着什么态度。或者说，面对过去那些熟人，比起用真面目去面对他们愤怒、失望、憎恨的眼神，他现在更愿意戴着一个陌生人的面具跟他们相处。
泊狩叹了口气，心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来卧底，海德拉也不会间接弄断邓彰一条腿……果然谁沾他谁倒霉，他就适合找个地方静静地等死。
胡思乱想间，宋黎隽已经打开了小型训练室的门。
这种训练室私密性极好，权限高的进去后就能直接锁位，其他人就进不去了。泊狩知道他的用意，趁没人注意就快速跟进去。
宋黎隽调整了一下训练桩，泊狩在室内转一圈，随口道：“训练桩还是没有真人效果好，要不我陪你练会儿？”
话像呼吸一样顺口就出来了，但他没敢想宋黎隽会乐意跟自己打。
谁料……
“好。”
泊狩愣住。
宋黎隽定定地看着他：“试试。”
泊狩：“……”
还真来啊？
宋黎隽审视着他：“既然已经脱离那种古怪的状态，就说明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泊狩的心上，等反应过来，气氛已经逐渐沉凝胶着了起来。
泊狩懒散的表情逐渐收敛，意识到自己这学生是认真的。
“……”
——他只能应战。
“好久没练了。”泊狩叹了口气：“真要跟我打？”
宋黎隽：“对我言听计从？”
泊狩嘴唇动了动，然后无奈道：“……行行行。”
想他当引导员时就是宋黎隽的固定陪练，也是亲眼看着宋黎隽从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到逐渐跟自己打得有来有往，现在隔了四年，若要他拒绝几乎刻在体内的本能，他还真做不到。
宋黎隽不知道，哪怕不用契约压他，他也无法拒绝宋黎隽的任何要求。
因为宋黎隽是他从以前到现在都最疼爱的……学生。
“啪！”
宋黎隽丢来一把格斗刀，被泊狩抬手接住。
他在掌心颠了颠：“玩这么大？”
宋黎隽也从武器装置墙上抽出一把，淡淡地道：“不动真格练什么。”
训练室里的尖锐武器都没开锋，特意放在这里作为辅助训练——毕竟一个特工要适应战场，就不能只会近身肉搏和射击，各种武器都得用得相当熟练，到手就能战。
武器不限于枪、棍、鞭、爪、长短刀等。泊狩过去每一项都擅长，但更擅长空手肉搏，宋黎隽则相反，空手肉搏稍逊他一筹，各种枪械兵器在手里用得行云流水。
若要形容他俩战斗风格的区别：泊狩是单兵格斗最强战士，肉搏能力为一百二十分，宋黎隽则类似于谋略家，本身肉搏能力为一百分，装配各种兵器后战力提升无上限，如果转为远程射击，直接就是正无穷的杀伤力。
所以泊狩想赢时，会尽量把他所有的武器都打掉。
可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了。
思索间，两人已经调整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泊狩站在那里，哪怕不说话，都能让人感觉到他是一把锋利的刀，让敌人汗毛竖起，威压感不断爆出。那把未开锋的格斗刀已经在他掌心转了两下，手臂自然地垂下，随着他收敛的气息，逐渐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锋芒。
宋黎隽眸光轻动。
这样的他，与地道里苍白的样子不一样，也与床上半死不活的模样截然相反，无限地接近着……以前的他。
宋黎隽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紧抿着唇，退到另一侧。
“啪。”泊狩随手把刀鞘丢一边，肌肉随着展动缓慢舒展，视线锁定在他身上。
宋黎隽同样丢掉刀鞘，掀起眼看他。
视线交错的一瞬，两人同时而动！
“噌！” 一声激打耳膜的尖锐响声，刀锋的火花瞬间在两人间爆开。泊狩手腕振动，如同翻弄着一把蝴蝶刀，银光闪动间已经穿过宋黎隽的防线，直冲脖颈而去。
这是一种短效“毙命”的方式，随着动作，宋黎隽肌肉里对他刀法的记忆开始复苏，微偏头避开。泊狩指腹一挑，格斗刀忽地变换方向，紧接着被他凿握下刺！
——他很少用刀，但不代表着他不擅长用，相反，宋黎隽使用足以刺破薄钢板的蝴蝶刀时，技法都是跟他学的。
下刺的动作精准有力，若非宋黎隽反应快，就直接被他用刀“刺穿”了颈部大动脉。宋黎隽反身后撤，右臂以刀背相错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响，未开封的刀身彼此划过，竟是拉扯出一丝刺耳到宛如开锋状态的声响。
力气之大，震得刀身嗡动。
宋黎隽眼底越发深暗，反身右拍防，擒住泊狩的胳膊，一击上划刀。泊狩如同感应极快的战斗机器，面对刀尖，眼都不眨地直接以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曲折度避开，然后就着他按住的胳膊，“咔嚓”一扭，肘击撞上宋黎隽的手腕！
“啪！”刀被他的暴力撞飞出去。
宋黎隽没有半点慌乱，像早已知道他有这一手，右手拧住他的手腕，一个干脆利落地进步顶肘，逼着他只能曲臂硬抗！
“砰。”泊狩的刀也被撞了出去，两把刀的滑行轨道就像刺目的银线，随着清脆的一声，殊途同归地相碰。
至此，手里已经没有武器。
泊狩猛地一个凌厉的蹬地侧踹，先于宋黎隽触上武器装置墙，“唰啦”抽出一条三节棍。宋黎隽不弱于他的速度，几乎同时，也握住了一根银面短棍。两个人再次相遇交锋，泊狩将三节棍用得行云流水，棍身的金属面撞上宋黎隽的武器边，就像两只手臂的延伸，一错一拧，以关节条直接卡住完整的棍身，右脚狠踹向宋黎隽的腹部！
宋黎隽不退反进，高处闪避的同时顺势蹬向他的膝盖，只听“砰砰”几声，武器相制的同时，两人腿部已经交战了几轮。
“——噌！”
棍身卸力引导，宋黎隽见泊狩有后撤之势，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掌呈爪状擒肩！
泊狩反应极快，肩膀一抖一压，以力卸力，暴起一股力压在棍上。银棍毕竟不如三节棍灵活，宋黎隽只思索了半秒，就冷静地弃棍，转而握住他的两侧棍身。
泊狩本以为他要比拼力气，谁料他手腕下压，“咔嚓”两声直接将三节棍的链条扭锁在一起，逼得男人同时被迫弃棍。
武器墙上还有其他东西，换在过去，泊狩会慢悠悠地陪他一个个试过去。可今时不同往日，宋黎隽的格斗技也比过去提升了很多，泊狩无法预判他现在到了哪种程度，果断地直接选择最适合自己的肉搏。
“轰！”两个人缠斗的动作已经席卷至训练桩区域，沙袋被撞得直响，泊狩灵活地穿行其中，时不时避开宋黎隽的攻击。
记忆里宋黎隽的打法多是沉稳为先，这几年好像在锐利度上有所提升。两个人乍分乍合，就像两道不断勾缠抵打的影子，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
随着打斗，泊狩沉寂的血液逐渐被点燃，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亮光。
宋黎隽的成长速度已经超过他的预判，显然这几年没少苦练……可他也不是吃素的。
地板随着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又通过墙体的高隔音功能被封锁在这间训练室内。他俩缠斗着，你来我往，时不时以力相撞，泊狩指关节用力到发白，一瞬间手腕如同钢钳，直接抓向他的脖颈！
没有了武器，就是实打实的力量与速度的相斗，宋黎隽被他的力量震得虎口发麻，偏头避开他的手，同时将自己的拳、肘、腿都化为最直接的武器，以应对泊狩这如同适应丛林法则而形成的可怕战斗力。
只听“轰隆”一声，宋黎隽后背撞上沙袋。钝痛刺激得他眉心抽了一下，然后一个矮身闪避，泊狩飞快跟上。
两人打斗中轰然倒地，泊狩一击拳直冲他面门，宋黎隽掌心握抓住他的拳头，反手一拧，泊狩眼皮跳了下，换成以肘相袭。宋黎隽忽然暴起一股力，将他掀翻在地，锁住他的肘部，以力相压。
后脑撞击到地面的疼痛已经被飙升的肾上腺素覆盖，泊狩腰腹拱起，以宋黎隽无法预料的柔韧度锁住了他的腰，两腿如同蟒蛇一样缠住他的身体，手臂关节卡住他的脖颈，转而指尖锁向他的喉结！
宋黎隽只觉颈间发凉，神色一凛，擒住他的手腕直接按上头顶。
泊狩如法炮制，腰腹上顶，猛地一个翻身再次把他压下，然后以怪力卡住宋黎隽的手腕，“咚”地按在头顶！
“……！”
宋黎隽本想反击，冷不丁感觉到下腹一阵异样的摩擦，顿了下。
就这一秒，他完全错失了胜利的机会。泊狩坐在他腰上，嘴角弯起：“我又赢——”
话未说完，就刹在唇边。
“……”
泊狩滞了滞，意识到不对。现在不是四年前，不是顺理成章的“又”。
他哪来的脸说………又。
思绪飞快抽离，烫得冒泡的血液逐渐冷却下来，泊狩一瞬间从脚底僵硬到了头发丝，缓慢地垂眼看向身下的宋黎隽。
对手在打斗中出了一脑门的汗，此刻喉结滚动着，白皙的脖颈皮肤上甚至可以轻微看到跳动的血管，一头乌发凌乱湿黏地错开或黏在鬓角处，随着急促的呼吸，俊美的面容显出一丝狼狈，却又满是隐忍的狠厉。
“……”泊狩也出了一些汗，但不知为何，盯着这样的宋黎隽，他刚冷却的血液又微妙地沸腾了起来。
咕噜咕噜，如同小火上炖着的盅，烧得他心刺挠痒，脸皮隐隐有发热的趋势。
宋黎隽的眸色沉而黑，勾勾的，又直幽幽的。
泊狩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后，又眨了一下。
无声的对峙中，一滴汗珠从他的鬓角落了下去，啪嗒落在宋黎隽的颈间，顺着领口缝隙滑进去，刺激得他眼睛都直了。
简直……痒得抓心挠肺。
咕咚。泊狩咽了口唾沫，盯着宋黎隽那两瓣被水色渲染的漂亮嘴唇，鬼使神差地，低头慢慢地……
慢慢凑近。

第127章 穷鬼请客
宋黎隽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每次都勾得他神魂颠倒。
泊狩思绪混乱，理不清是格斗后容易荷尔蒙上头，还是自己内心的欲望就是容易在这人面前土崩瓦解，随着呼吸一点点靠近，他身体都在发烫。
要怪，就怪这嘴巴……
这脸……
……这个人怎么长这么好看吧。
唔，怎么哪哪都漂亮，脑子聪明，身手也利落，好喜欢。
泊狩脑袋都糊了，晕乎乎地凑近，几乎都忘了自己现在是屈居人下的处境，更把宋黎隽对他的恨抛之脑后，有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感觉。
就亲一下。
就一下……
“啪。”
随着桎梏对方的掌心一空，泊狩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落在柔软的手心处。
“……”
泊狩眨了眨眼，近在咫尺的，是宋黎隽的眼睛。
也不知宋黎隽哪来的力气抽出的手，直接挡住了这个吻。
浅褐色眼睛对着的深黑眼底闪过一丝情绪，泊狩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隔着手掌的地方，传来宋黎隽嘴唇张合的触感和低冷的声线。
“——谁允许你亲了？”
泊狩：“……”
泊狩：“……………………”
一个激灵，泊狩瞬间直起身：“对不起！”
他那涌到脑门的冲动终于回炉，男人的所谓的克制也就回来了。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神让他看不懂，但看得他……汗毛竖起。
=
去城区的路上，泊狩都在悄悄地深呼吸调节情绪。
宋黎隽走在他前面，泊狩不敢多走两步跟他并排，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真该死。泊狩懊悔得恨不得把刚才的自己掐死。
怎么刚好就色迷心窍了，怎么就被肾上腺素和荷尔蒙支配了，怎么就——
“去哪吃？”宋黎隽突然道。
泊狩一滞，慌乱掏手机：“等下，我看看。”
宋黎隽：“请我吃饭不提前看好？”
泊狩：“……”
泊狩伏低做小地试探道：“要不就去最近的集市吧，开了不少新店。”
宋黎隽没反对。
泊狩借机瞄了眼他的表情，发现没有要杀了他的征兆，心才缓慢地归位。
还好，泊狩想，也不是相遇以后第一次亲了，这人应该不会……想太多的吧？
=
所谓“新店”的概念，都是基于泊狩四年前的印象了。
那时的宋黎隽以训练营第一的身份毕业，顺理成章地搬出来住在城内，他俩就开始同居。这座城的繁华程度不输其他国家的城市，又因为这些服务人员都有USF发工资，专门负责给USF特工和训练营的预备特工们提供服务，所以并不缺钱，岗位流动率也很低。由他们组成的集市氛围就较为轻松热闹，时不时还会举办篝火晚会之类的活动。
宋监察就职战统后经常加班，泊狩在家闲得发慌，就下楼逛逛集市，或直接在总部餐厅吃晚饭再等宋黎隽下班一起散散步。
集市上全是人，有特工也有城内的工作人员，因城市的封闭性质所以没有治安顾虑，熙熙攘攘的人流擦肩而过时，几乎没人有心思在意别人在做什么。
等到被拥挤的人潮堵住，泊狩会悄悄地在下方勾一下宋监察的手指，等对方滞了一下，他又不着痕迹地缩回来，装无事发生。宋黎隽的表情会有细微的变化，可能是仅他可见的变化。等到晚上回家的夜路上，走到监控盲角，宋黎隽会狠狠地抓住他的手，从指尖揉捏到掌心，带着他颤抖的呼吸，一起湮没在交缠的唇齿间。
他们在必须要顾忌和背德的尺度下反复磋磨，却又满是热烈的真心。
现在回想起来，那四年就像一场梦，让他度过了最无忧无虑的日子，美好到让他心悸。
走在集市的路上，泊狩眼神微微晃动，思绪不小心就飘远了。
“你哪来的钱？”身旁的人道。
泊狩骤然抽离：“嗯？”
宋黎隽：“随同人员的补贴过几天才到账，你现在应该只收到了总部餐厅的饭卡。”
泊狩：“找符浩祥借的。”
宋黎隽静了一秒，道：“你威胁他了？”
泊狩：“……”
【“程大哥，你在这里坐着干啥？”】
【“说来有点难以启齿，能否借我一点钱，我得还你们宋队一个人情。”】
【“啊？”】
【“抱歉，等我领了钱就还你。”】
【“……好吧，那你要多少？”】
泊狩心想自己全程还挺礼貌的啊，怎么在这人嘴里就无恶不作了。
他正想解释，又听宋黎隽道：“以后记得挑个监控盲角，别留下把柄。”
泊狩：“？”
符浩祥你也挺不容易的。泊狩叹道：“真是找他借的，好商好量的，我现在哪敢作奸犯科……稍微犯点事，不用宋队抓我，总部的人就来了。”
宋黎隽不置可否。
谈话间，已经走到了集市里面。今天可能是有什么庆祝活动，人很多，稍微不注意就会跟人肩膀擦着肩膀，泊狩不着痕迹地避开来往的人，冷不防听到有人喊：“宋队。”
泊狩一愣，转头看去。
那是一个陌生的集市摊老板，正笑着朝宋黎隽打招呼，看起来与其颇为熟悉。宋黎隽转头后，也礼貌地颔首。
“宋队，来了啊？”
“宋队。”
“咦，宋队？”
……
一声又一声，宋黎隽皆回以微笑，泊狩在旁边看得纳闷，心想以前跟这人逛的时候也没这么多熟人啊，怎么现在看起来都认识宋黎隽。
难道是四年前那件事……闹得连城内的人都知道了？
泊狩转念一想，不对。总部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自己叛逃的事只会被封锁在总部里，对外，总部会说他被调去分部或执行长期任务去了，并不会对无关的工作人员透露机密。
真是越想越奇怪。
“……宋队，来得正好！”
两人从一排排简易摊位前走过时，有一个有点眼熟的摊主快步走上来，提着一包东西给宋黎隽：“上次就想给你的！唉，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泊狩扫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微微挑起眉。
宋黎隽：“给我？”
摊主：“是啊，麻烦你帮我把这袋东西给泊特工吧。”
吃瓜冷不防吃到自己身上，泊狩悄悄地扫了眼袋子里花哨新鲜的小玩意，又看了眼摊主的脸，确定这是自己以前经常光顾的摊子。
——因为老板实在，价格合理，上新速度快，他确实没少来。
现在四年过去，老板的脸没有太大的变化，头上倒是多了些白发，看起来也五十多了。
听到泊狩的名字，宋黎隽顿了下，伸手接过。
老板：“他还在执行任务吗？都好几年了。”
宋黎隽：“算是。”
老板点点头：“我懂，这事我不能多问。就是有点可惜，下个月我就要退休离开这里了，本来还想在走之前当面把这些东西给他，唉……”
见宋黎隽扫码准备付钱，老板笑道：“不用了，相识一场，这是给他的礼物。”
“……”宋黎隽颔首：“谢谢。”
老板：“那我先去忙了，你慢慢逛啊。”
摊位上来了不少客人，老板热情地招待，时不时提起下方的牌子给他们看价格。
“……”
宋黎隽把袋子递给泊狩：“见过了？”
泊狩垂下眼，翻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嗯。”
他作为礼物的主人，还是按时收到了礼物，只不过对方并不知道想见的人站在这里。
……想来，人与人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以为能经常见到的可能某一天就消失了，以为见不到的，某天又会再次以各种方式重逢。
或许有不舍，惋惜，但这都不是他们单方面能决定的。
“你好像跟他们很熟？”泊狩收起袋子，问。
宋黎隽：“错觉。”
泊狩：“哦。”
一般宋黎隽说这两个字，就是不想跟他多费口舌的意思。泊狩识相得很，不会追问。
可奇怪的是，这次宋黎隽说完，又看了他一眼。
泊狩：“？”
宋黎隽嘴唇动了动，隐约想说什么，最后只压下眉道：“所以去哪吃？”
泊狩：“我看看。”
走过集市最前方的一堆摊位，就是路两侧的店铺餐厅，泊狩差点习惯性带他走到过去常吃的店，慌地视线一转，看向旁边的店：“那家吧，之前搜到过，看起来还不错。”
当然是撒谎，他只是不敢跟宋黎隽故地重游。
好在这是一家新开的F国餐厅，搭配优雅高级的装饰风格，整体格调都很符合宋黎隽的消费水平。
只是问题来了，泊狩翻开菜单的第一页，脑袋就转不动了。
——符合宋黎隽的消费水平，但不符合他现在的钱包水平。
宋黎隽察觉到他的不自然，挑起眉道：“请我吃？”
泊狩：“……”
现在夺门而出是不可能了，泊狩对着前男友夸下海口，更是骑虎难下。
“嗯。”泊狩颔首，神色淡淡地道：“你来点吧。”
宋黎隽也不推拒，平静地翻看着菜单。
泊狩：“……你要喝酒吗？明天上班别喝酒了吧。”
宋黎隽：“任务中喝酒第二天也要照常回来交报告。”
泊狩：“。”
泊狩又翻到价格触目惊心、华而不实的甜品页，道：“你要吃甜点吗？我记得你觉得F国甜品太甜了？”
宋黎隽淡淡地道：“偶尔摄入一点糖分，能调节心情。”
泊狩：“……”
泊狩叹了口气，心想死就死吧，大不了把他扣这里刷一个月盘子。
他逃避般不再看菜单，四下乱看店内的装饰画和别人桌上的菜，扫到斜前方一桌上了道甜品，视线就被彻底吸引了过去——那是一盘布丁，看起来小巧精致，还点缀着细小的疑似桂花的碎，非常像他过去在餐厅吃饭会因为新奇而点的小东西。
泊狩悄悄记下这道甜品的特征，手指翻动着菜单，寻找到了“桂花焦糖布丁”的那一行。看清价格的一瞬，泊狩“啪”地闭上菜单，被刺激到闭目养神。
又坐了一会儿，他实在是憋不住了，起身道：“我去下卫生间。”
宋黎隽没应声，似乎懒得管他。
泊狩连忙跑去卫生间的隔间，小心翼翼地口袋里掏出找符浩祥借的现金，重新点了两遍。
点完，他夹着豹尾，对镜露出了一丝穷酸的气息。
……稍微点几份菜估计就不够了，早知道该多借一点。
泊狩蔫头耷脑地坐回位置上，宋黎隽正好把菜单递给服务生，对方在电子屏上记录了什么，又跟宋黎隽问了两句是否有忌口或过敏的，才转身离开。
泊狩：“点完了啊？”
宋黎隽：“嗯。”
泊狩想问点了什么，吭哧半天，还是没挤出来这个丢脸的问题。
——以前还好，现在换了个相处模式，他实在是没法在前男友面前说自己穷能否借点钱的问题。
静候片刻，前菜还没先上，服务生就推着餐车一桌一桌地送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有好几种甜品可选。由于其他桌基本都要结束了，现在上甜品也不奇怪。
泊狩看到斜前方桌子的客人听到经理轻声解释了什么，面露讶异，然后笑着接受了他们对刚点的甜品免单。
接着泊狩的桌上被放上两人份的甜品，恰好是他之前看的布丁。
泊狩一怔：“这是……”
经理微笑道：“今天恰好有甜品试吃活动呢，您看，要这个吗，还是换别的？”
泊狩：“……”
放眼望去，每个桌上都有对应人数的赠送甜品。
对面，宋黎隽正垂眸处理着工作邮件，看起来很忙。

第128章 旧伤
泊狩摇摇头表示不用更换，经理祝他用餐愉快，便去送下一桌了。
泊狩盯着眼前的布丁，直觉告知自己整件事都不对劲。
宋黎隽没有应声的意思，泊狩脑子里乱糟糟地思索着是不是他的手笔，然而一想到宋黎隽前面冷淡嫌弃的样子，他又退缩了。
……也许真是凑巧？他想，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宋黎隽应该不会好心到这种程度吧。
泊狩摩挲着金属勺子，对着眼前精美的布丁，一时不知该下口还是继续耗着。
良久，宋黎隽发完工作邮件，抬眼道：“赠送了甜品？”
泊狩：“嗯。”
宋黎隽：“那甜品就不点了。”
泊狩：“……”
泊狩：“是不是耽误你事了？我看你挺忙的。”
宋黎隽：“我一直很忙。”
泊狩“哦”了一声，讪讪的，不好再追问。
意外的小插曲结束，餐品按顺序一道道上来，泊狩在心里盘算着价格，确定是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才略略放下心。
F国餐厅氛围偏向柔和浪漫，桌上烛光摇曳，别的桌上多是情侣，借此氛围谈笑风生、眉目传情。到了他们这桌就是一片格格不入的死寂，泊狩有一下没一下地瞄着宋黎隽优雅的用餐动作，试图通过聊点什么缓解僵持的氛围。
“说起来，你其实可以直接给高峰他们下指令的。”泊狩道：“反正他们不敢，也没资格反抗。”
USF本身是军队的上下级模式，上级的命令，下级哪怕九死一生都要去执行，更别提这只是简单的特训了。
宋黎隽：“没必要。”
泊狩嘴角弯了下：“你果然还是嘴硬心……”
宋黎隽打断：“想让一个人把事情做好，单纯施压容易适得其反，不如先满足他的利益需求。”
泊狩顿住。
宋黎隽掀起眼：“——不要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你只认识了十七岁到二十一岁的我而已。”
泊狩：“……抱歉。”
也是。
宋黎隽十七岁之前的轨迹，他不了解，二十一岁后的人生巨变，他也不知道。
可即便如此，泊狩还是会下意识把眼前的人跟四年前嘴硬心软的男人重叠在一起。他想着，以前的宋黎隽最嘴硬心软，只要是他接手的，不论是人还是物，都会好好地、妥善地对待着。细致入微，考虑全面，还对外护短得不得了——符浩祥三人摊上宋黎隽这种队长，心脏承受能力是委屈了，但以后绝对不会吃亏的。
宋黎隽的脸比四年前成熟了一些，更棱角分明，眉宇间的英气已经明显盖过少年时期的漂亮特质，只有一双眼因为天生的眼型而自带柔和感。
泊狩见过他的各种笑，有少年气的，忍不住的，戏谑的，无奈的，还有各种温柔的。然而泊狩这段时间跟他相处着，印象里只有他对外人的礼貌微笑，和对自己的冷笑、状似嘲弄的笑。
忆及抽屉里的电影票和那间上锁的房间，泊狩眼底黯了黯，心想他说得对，自己不能总以想当然的眼光看他。他俩之间相隔的不光是正恶立场的变化、抓捕者与被通缉者的距离，还相隔了四年的时间。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改变一个人。
泊狩知道自己现在不配他再给予好脸色。只不过，“知道”和“接受”是两个概念，随着日渐被迫贴近的相处模式，泊狩那颗自以为死寂到极点的心再次复燃，无法控制地跳动起来。
宋黎隽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举动，钻入他脑内，都成了他在意的事——而他曾经最希望宋黎隽产生的“恨”已经成了最锋利的回旋镖，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思绪纷乱之时，不远处的桌边响起一阵柔和的音乐声，在众人的惊讶与欢呼中，男方单膝跪地，女方掩嘴热泪盈眶。
泊狩懵了，没想到出来吃个饭还能撞见求婚。
两人似乎是城内的工作人员，在日渐的相处中磨合出了感情。在众人的鼓舞声中，女方点头，说“我愿意”，男方近乎哽咽地给她戴上了戒指，然后起身紧紧地抱住了她。
一瞬间，围观亲友的眼底都出现了些许泪意，泊狩怔怔地看着那一片热闹，觉得与自己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偷眼看宋黎隽，对方也只是注视了两秒不远处的热闹，就转回来继续安静地吃饭。
“……”毫无防备的，泊狩心底泛上一点奇异的刺痛。
算算时间，如果当时不是因为那一枪，他可能……
已经跟宋黎隽结婚四年了。
=
桂花焦糖布丁挺好吃，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嘴里就是淡淡的。泊狩吃得有点食不知味，思绪不断地辗转着，总难以把过去那些事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只能不断劝说自己——或许因为两个人的关系断在即将结婚的那一年，才让这段感情变得那么痛，那么深刻。可婚姻不一样，如果真的走到一起，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泊狩付完钱去找宋黎隽，对方站在店门口，神情淡漠得就像刚与陌生人拼完桌。他这表情让泊狩一时有点忐忑，摸不准自己这顿表达歉意与感谢的饭目的是否达到了。
隐约的，泊狩又产生了一些挫败感。自己在这里想七想八，宋黎隽一点反应都没有……唉，他真是被人吃得死死的。
吃完饭后惯例散步消食，泊狩猜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兴趣，见他不反对就当默认了。身体本能仿佛还带着以前的一些习惯，两人在热闹非凡的夜市里转着，没意识到连路线都跟以前差不多。
“嗡——”宋黎隽手机震了一下，上方显示备注。
泊狩自觉地移开视线，避嫌。
宋黎隽接通电话：“说。”
夜市实在吵，又人多口杂，宋黎隽听了没两句就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走前，他特地警告地看了泊狩一眼，示意别乱跑。
泊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宋黎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碍于对面的人在接听，又抿住了。
他一离开，泊狩就瞬间寓家vip放松了下来。
——无法否认，只要是跟宋黎隽在一起，他的身体就会无意识地紧绷起来。只要对方一靠近，更是紧张。
这就是前男友的威力吗。泊狩想着，垂眼百无聊赖地踩了踩地面翘起来的砖。
四周是流动的人潮，他置身于其中，有种被人静置在油锅里炸的奇异感。
“臭豆腐！独家酱料！”
“炸串，好吃的炸串。”
“寿司甜品都有，自取哦～”
……
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的揽客声里，泊狩一排排扫过去，余光注意到远处有买可丽饼，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找的零钱。
确定余额至少够买一个，他心念一动，快步朝可丽饼的方向走。
反正宋黎隽找不到他还能打电话，他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摊前：“老板，一个基础咸味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培根可以稍微多加点。”
老板是金发棕眼的F国人，笑道：“好嘞，现吃吗？”
泊狩：“打包吧。”
老板点点头，开始倒腾蛋液。
泊狩扫了眼桌上用保鲜盒装着的多种配料，又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没有来电提示，看来宋黎隽还没打完。
可丽饼的蓬松蛋香味直扑而来，泊狩盯着老板煎蛋、切培根的熟练手法，嘴角弯了起来。
如果宋黎隽口味没变，应该还是会喜欢吃这个。过去泊狩总觉得他口味不像小孩，别人吃零食，他在吃清水煮鸡胸肉，别人吃炸鸡，他在吃定量的蔬菜蛋白质餐。他会给泊狩买很多零食，生怕泊狩吃不饱或他不在家时挨饿，导致家里唯一的零食柜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泊狩的东西。反之，他就像一个只有胜负欲的苦行僧，口腹之欲极浅。
直到泊狩某次意外发现他喜欢吃可丽饼，大为震惊，当晚就买了好几个口味的送到他面前。最后，宋黎隽没有挑别人常吃的甜口，反而选了咸口。
宋黎隽一般会拒绝培根这种速食腌制类食品，唯独在蓬松馥郁的蛋香包裹下会吃得很多。泊老师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就像看一个压抑了许久终于得到释放的小男孩。
小男孩哪有不喜欢吃快餐的，如果没有，那多半是闷声憋着的——他家宝贝学生就是这个闷声炮仗。
之后泊狩每次买炸鸡就会特意多点一些，配上七七八八的小食，满满一大盒，什么口味都有。宋黎隽看后冷着脸说吃得完吗点这么多，泊狩说当然吃得完不要小看我的胃口，实际上，他心想那不是为了撺掇你多吃两口吗。
还有汉堡，可乐，披萨……
“好了哦。”老板亲切地把打包好的可丽饼递给他：“欢迎下次再来。”
泊狩付完钱，点亮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还是没电话。
泊狩想不明白什么工作电话能打那么久，也不好打电话给宋黎隽问他结束了没，万一占线就麻烦。他顺着路线往回走，只不过这回绕过人最多的中心区域，往记忆里宋黎隽打电话的安静位置去。
最周边一圈人少，嘈杂声渐消，泊狩走到记忆里宋黎隽待的地方，没看到人影。
“……？”
远处是灯火通明的夜市，热闹非凡，泊狩愣愣地注视了远处许久，莫名有种……被人遗忘的感觉。
以往自由惯了还没觉得怎样，现在重新回到牢笼里，突然被人松开绳子，他反而心里空落落的。
泊狩等了十分钟，垂眸第无数次点亮屏幕，还是没看到半条短信或电话记录。
他抿了下唇，没忍住，试探着编辑文字。
[打完了吗？我在原……]
删除。
[我刚去买东西了，现在回来……]
删除。
[你在——]
“啪！”
最后的字没打出，他手腕骤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死死地攥在掌心。
泊狩一怔，抬眼看去，是宋黎隽沉到极致面庞。男人还在急促地喘息着，少见且明显的急躁浮于面庞，随着对上视线，脸色逐渐铁青。
泊狩诧异：“你去……嘶！”
腕部的力道加重，不容他抗拒，宋黎隽直接转身往回走。
泊狩被拽得一踉跄，差点没站稳：“等下，那边都是人……我刚才还在等你电话，你怎么了？”
宋黎隽没说话，只是强硬地扣住了他。
泊狩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了隐忍的暴怒和烦躁，眸光动了动，道：“你在找我吗？我真没逃跑。”
宋黎隽依旧不言。
泊狩急忙解释道：“我刚才去买东西了，看你忙着打电话就没说。我想，反正你忙完了看到我不在，会打电话给我的。”
话音刚落，泊狩睫毛缓慢地颤了一下，心悄然沉下：“你……”
他猝然意识到一件事。
一件，从他的视角从未想过的事。
“你找不到我的时候，是不是……从没想过要给我打电话？”
宋黎隽脚步一顿。
“……”
泊狩的心口像被针猛然狠扎，激起密密麻麻的疼，让他表情都失控地动了一下。
——宋黎隽，根本不信他会接电话。

第129章 老师承诺，老师践行
他的劣迹斑斑导致宋黎隽已经彻底失去了对他的信任，泊狩明知罪魁祸首是自己，脸上的血色还是瞬间褪去。
他俩之间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正常假象后，还是暴露出了平静水面下的畸形、病态关系。
一个骗子，和一个被狠狠骗的人，靠着口头的契约生存在一个屋檐下，彼此内里早已是伤痕累累。
……再回不到过去了。
泊狩竟头一次开始害怕起这件事：“是……”
“是又如何。”宋黎隽终于开口。
泊狩大脑嗡地作响，气血直往上涌。
宋黎隽没有回头：“你在我这里，还有信用可言吗？”
泊狩：“我说过的，答应你了就不会逃。”
宋黎隽：“可我不信。”
泊狩：“……”
时隔多日再次听到同样的话，泊狩才意识到——这个人没有说谎，也不是在报复。
他真的，不会再信了。
酸胀感像在泊狩的腹腔里无麻醉开了一刀，割得他激灵一下，接着转变为剧烈的抽痛。
泊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里是USF，我逃不掉的。”
宋黎隽：“也许你有无数种逃脱的办法。”
泊狩：“我真没有想逃，只是看到可丽饼，就想起你——”
宋黎隽打断：“这种讨好也是你的技巧之一吗？”
泊狩：“……”
泊狩喉口漫上一丝苦味：“那要我如何做，你才肯信？”
宋黎隽：“我信不信，有那么重要吗？”
泊狩知道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像巧言令色。
多解释无益。
宋黎隽背影绷得很紧，泊狩看他这样，违背理智的心一阵阵地抽痛不停。
“你现在拿手机出来。”泊狩咬了咬牙，道：“给我打电话。”
宋黎隽没有松开攥住他的手，但身体明显僵硬了起来。
泊狩干脆地从他口袋抽出手机，塞到他掌心：“打给我。”
宋黎隽唇线紧绷，缓慢回头，脸上没表情：“有这个必要吗？”
泊狩坚持：“有必要。”
静了一秒。
宋黎隽像在配合他，又像想要尽快完成这个没意义的过程，垂着眼拨通他的电话。
“嘟……”电话响了一声，就被人接起。
声音通过电路传递时多少会有点变化，细微的波纹夹着很浅的沙沙音，汇聚成了一句话，与近处的声音完全重叠。
“——我在这，没走。”
宋黎隽睫毛动了一下。
泊狩接着电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再次重复了一遍：“你看，我还在这里。”
“……”
宋黎隽神情少见地空白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眉头微微拧起，露出些许不解与烦恼。
或许，他不知道泊狩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可对上的眼睛是坦诚、毫无隐瞒的。
“听我说。以后想找我，就打电话，我永远都会第一时间接你的电话。”泊狩道。
宋黎隽胸腔倏地闷震了一下。
下一秒，他收回视线，垂下的睫毛敛住了眼底的神情，试图动用全部的克制力掩饰自己的异样。
=
泊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宋黎隽到人多的地方就松开了他的手，他自己却像被牵着的风筝，本能就跟着后面回来了。
到公寓后，泊狩醒悟自己一时大脑发热做了什么，浑身僵硬。
他俩现在算什么关系啊？什么都不是……还给这样的许诺，简直就像情人。
好在宋黎隽只是道：“你先去睡。”
泊狩：“你不睡？”
宋黎隽：“要处理工作。”
泊狩：“……”
泊狩想说你不是下班了吗：“……那你忙。”
宋黎隽转身往书房走。
“等下。”泊狩叫住他，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可丽饼，给你买的。”
宋黎隽看了一眼袋子，接过。
泊狩：“你口味应该没变吧？我买的还是咸口的。”
宋黎隽眉心轻轻地拧了一下。
泊狩看他转身干脆地直接进书房：“加热……”
“啪。”门关上了。
泊狩：“……”
泊狩尴尬地挠挠头。
算了，宋黎隽是最讲究的，哪用自己叮嘱加热啊。
=
泊狩慢吞吞地洗完澡、吹完头发，才爬上床。
已经快两周了，他都快习惯跟宋黎隽在一起睡觉的感觉，现在一个人独守空床，竟然产生了一丝不适。
但想到刚才的事，泊狩又庆幸宋黎隽有事要忙，若被逼问还真回答不了。
——他无法解释自己一刹那的心慌与心疼。
泊狩深吸一口气，强行关灯睡觉。
他不像宋黎隽，没有睡觉拉窗帘的习惯，睡着醒来几乎取决于他的意志。哪怕外面地震打仗，他翻个身就能继续睡。
零点的月色顺着窗缝倾洒进来，落了他一身，照亮了褪去易容后过分白皙的脸。
随着呼吸逐渐放缓，他坠入梦中。
“叮！”手机突然响起。
泊狩瞬间睁眼，只一秒，他的眼神就全无睡意，看向电话的备注。
——[宋黎隽]
泊狩：“？”
泊狩疑惑地接通电话：“怎么了？”
那头没说话。
泊狩自觉道：“有事找我？那我起来去你书……”
那头：[“没事。”]
啪。电话挂断。
泊狩：“……”
这一通电话实在是莫名其妙，若非泊狩没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都以为宋黎隽离开书房出门办事去了。
泊狩百思不得其解，放下手机继续睡。
月光随着他躺下再次覆盖而来，如同一块柔软完整的银白色被子。疲惫了一天的泊狩眉心缓慢放松，陷入沉睡。
……
“——叮！”铃声再次惊醒他。
泊狩条件反射抓住手机，闭着眼接通电话：“喂？”
那头没说话。
泊狩迟疑了一下，拿开手机看备注：[宋黎隽]
那头道：[“睡了？”]
泊狩：“……嗯。”
那头不冷不热地道：[“睡得真早。”]
“？？？”泊狩看了眼手机时间。
现在是凌晨一点啊我的宋队长！
啪。电话挂断。
泊狩一头雾水，好在神经系统已经对冷嘲热讽免疫，丢完手机继续睡。
……
凌晨两点。
“叮——！”
泊狩想都不想，接通电话：“什么事？”
那头冷哼一声。
泊狩：“？”
宋黎隽：[“测试一下，没事了。”]
泊狩：“……”
……
凌晨三点。
“叮……”
手机响起的半秒内，泊狩直接完成看时间、接通电话等一系列流程，撑起困倦的脑袋，道：“到底什么事？”
宋黎隽：[“测试信用度。”]
泊狩：“……………………”
=
书房里的宋黎隽还没说第二句话，门就被人顶开。某人披着薄被靠在门边，浅褐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宋黎隽指尖一蜷，挂断电话。
“什么事？”宋黎隽视线转移回电脑，继续处理工作。
泊狩见他四平八稳、事不关己的样子，几乎都要以为刚才每隔一个小时打一次电话的人不是这位爷了。
泊狩缓慢地挑起眉，道：“还没忙完吗？”
宋黎隽：“还早。”
泊狩：“哦。”
屋内只剩下宋黎隽敲击键盘的细微声音。
对峙片刻，宋黎隽：“怎么不去睡？”
泊狩刚才在卧室里气笑了半天，现已彻底没气生了：“我仔细想了一下，直接睡你书房吧。”
宋黎隽眼露一丝微妙。
泊狩破罐子破摔，大喇喇地往他对面的椅子一坐，把被子裹裹好：“宋队继续，不打扰你。”
宋黎隽：“……”
“喀啦。”泊狩熟练地把椅子调节为可躺模式，往后一仰，闭眼睡了：“晚安。”
“……”
“……………………”
他不是没察觉到宋黎隽欲言又止想让他滚出去的样子，但他知道，自己在这睡，才能有个好觉。
并非戏弄，也并非对电话的报复。
只有他表现出束手就擒的配合样，才能让宋黎隽这样内耗又容易紧绷的人……松弛一点。
=
程佑康不快乐的心情来得快走得也快，昨天睡了个好觉，今早又在餐厅美美吃了一顿，去找泊狩时整个人都是容光焕发的。
只不过，泊狩少见地露出了“昨天没睡好”的表情。
程佑康纳闷道：“大哥，你昨晚咋了？”
泊狩叹了口气：“碰到午夜凶铃了。”
“……！”程佑康打了个哆嗦：“我靠，USF有鬼？”
泊狩又叹了口气，捏捏鼻梁，缓解疲惫感。
不比过去，现在因为封闭期，他一个晚上没睡好就疲惫尽显。
程佑康在旁边叽里呱啦鬼叫个不停，泊狩实在是觉得太刺耳，直接按住他的嘴，把人按熄火了。
“所以你晚上出门要小心点。”泊狩淡淡地道：“路上看到长得特别好看的记得避开，说不定就撞上正在加班的午夜凶铃。”
程佑康：“？？？”
泊狩顺嘴往下糊弄小孩，突然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三二一，他条件反射接起电话：“喂？”
程佑康诧异地看他大哥熟练的样子，莫名有点心疼。
电话那头是宋黎隽，声音平静。
[“在哪？”]
泊狩：“在特遣部门了。”
几乎话音刚落，他俩就在门口看到了冲他俩招手的高峰。
——专属程佑康的特训，第一天。
他的使命和任务，开始了。

第130章 特援任务
从高峰那得知宋黎隽有事去了，泊狩突然分不清他这通电话是提醒还是延续昨晚的测试。
虽然自己的纵容占很大一部分原因，但怎么有点巴浦洛夫的狗的感觉。泊狩微妙地想。
不论是不能背对着睡，还是要及时接电话，他只要对上宋黎隽，大脑就像被人下了药一样，昏头昏脑的。
宋黎隽一露出昨晚的神情，他就心疼。
宋黎隽如果再呛他两句，他屁颠儿地就跟上去哄了。
“……”
泊狩摸了摸自己额头，眉头深锁，想不通又没有解决办法。
程佑康忙着跟闷葫芦高峰打探今天上什么内容，就被问：“小程，如果不是现在的原因，你会发自内心想当特工吗？”
程佑康立刻道：“想啊。”
“为什么？”高峰道：“当特工很危险的。”
程佑康：“我不怕危险……只要能保护我的家人朋友，什么危险我都能克服。”
——他从小到大都很自卑，在学校被白人同学霸凌，在校外被其他人看不起。久而久之导致他害怕到不爱出门，交朋友也就许阳一个关系好的。唯独在许阳面前，他才可以体现出保护别人的能力。
很少有人能认可他，之前连最亲近的奶奶都跟他耳提面命说不要总胡思乱想，他就是个普通人的命。遇到泊狩算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机，跟泊狩一起的短短十几天里，他经历了不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说他点背也好，说他倒霉也罢，他在多次的生死冒险中体验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感觉——原来人还可以过得这么不平凡，这么精彩。
现在随着他父母的事情被翻出来，刚好，他更做不了普通人了，不如随着命运往前走。
程佑康说完，不安道：“……你别笑我啊。”
高峰盯着他。
程佑康被看得窘迫不已，下一秒见到男人缓缓地笑了。
不是嘲笑。高峰那张刚毅的脸似乎很少笑，但笑起来是温和友善的，充满鼓励。
他认真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是个好特工。”
“……”
程佑康胸腔霎时涌上一股暖意，透过对方专注的眼睛，他看到了认可。这在他人生中无异于一次巨大的赞同，就连大哥都没有跟他说过这样认可的话。
“高警官。”程佑康讷讷地道：“你真是好人。”
高峰思索：“应该的。我得先了解你的想法，才能确定训练计划对不对，现在听你这么有决心，我就放心了。”
程佑康：“哈？”
高峰：“这样，我们先从十公里开始热身吧。”
程佑康：“……”
程佑康：“哈？？？？”
=
话说早了，高峰你真是个坏人，大大的坏。
程佑康跑完一公里，就已经步履艰难地在露天训练区挪动。远远的，高峰站在操场边看着计时，时而提醒他胳膊腿要抬起来，动作要标准。
程佑康哪吃过这苦，跑得眼泪直往肚子里咽。他本想求助泊狩，泊狩却心不在焉的，听到高峰的安排也没有任何反对：“那你去呗。”
去个头……
去个头啊啊啊啊啊！
十公里，一万米！
他这辈子都没一口气跑过这么远的距离！！！！
哪怕之前在园区逃跑、在地道里被拎着跑，他也没有跑过这么远啊！他又不是跑马拉松的！
……
泊狩坐在休息区，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打电话给宋黎隽。
电话快到五十秒才接通，泊狩怀疑他是不是有事在忙，好在最后接通了。
“不忙吧？”泊狩问。
宋黎隽：[“什么事。”]
泊狩听他那头背景杂音正常，便道：“我看你好像还挺关注程佑康进度的，汇报一下，高峰已经在带他练了。”
宋黎隽：[“这种事，不用跟我汇报。”]
泊狩：“……”
他这学生的心，海底针啊。
所以今早那通电话真的只是来测他的？
泊狩扫了眼正在龟速挪动的程佑康，压低声音道:“……说起来，你昨晚睡了吗？”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顿觉这句有歧义，改口：“一觉起来发现你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所以好奇你昨晚到底有没有……”
[“你倒是睡挺香。”]宋黎隽道。
泊狩：“……”
泊狩摸了摸鼻子。他后半段一点没醒，睡得昏天黑地的。
明明去书房是为了让宋黎隽松弛一点，结果他自己松弛过头了——恢复期是容易让他缺觉睡沉，但不知道为什么，往宋黎隽旁边一窝，他一点警惕心都没剩下。
特工该有的警觉性、反应度被丢得彻彻底底，他睡得安稳，嗅着隐隐约约好闻的味道，眉心都舒展开了。他就像只野豹抱住了松软的阿贝贝，拱拱蹭蹭，脑袋埋进去不动了。
……太恐怖了。
要知道他这四年可是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能醒的！
泊狩恨不得狠搓两下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过，听宋黎隽这意思像一晚没睡，泊狩忍不住问：“那你今晚还加班吗？”
宋黎隽：[“怎么？”]
泊狩：“要是加班，我还在书房睡吧，免得你总打我电话。”
宋黎隽：[“今晚不打了。]”
泊狩胸腔霎时一闷，理不清是这话纯在堵他，还是宋黎隽觉得昨晚就够够的了。
“……哦。”泊狩道：“其实你要想打可以随时打，我都会接。”
宋黎隽语气平淡：[“不加班。”]
泊狩：“？”
宋黎隽：[“去床上睡觉。”]
泊狩刚要开口，就听到他低声道：[“今晚睡觉也乖点，听到了吗？”]
“……”
泊狩耳朵像被搔了一下，搔得他心痒痒麻麻的，面颊隐隐燥热：“哦。”
宋黎隽：[“哦什么哦，就知道哦。”]
泊狩：“……”
泊狩嘀咕：“那你要我怎么样……好的？遵命？收到，长官？”
宋黎隽沉默片刻，道：[“你——”]
声音骤然消失，那边似乎有人找宋黎隽。
半分钟后，宋黎隽出声道：[“去忙了。”]
泊狩盯着突然挂断的电话，愣愣的。
……奇怪，宋黎隽每句话都让他觉得难搞，但电话挂断了，他竟然又觉得空落落的。
=
程佑康跑了三公里就不行了，躺在操场上像条死狗：“我……我要死了……”
高峰：“还差很多。”
程佑康：“十公里……我这辈子……都跑不到了。”
“不会。”高峰纠正：“最普通没经过训练的人一辈子也能跑二十万公里。”
程佑康：“……”
原来是个实心眼的。
余光扫到泊狩的鞋面，程佑康都快哭了：“大哥……”
泊狩蹲下来，瞅着他满脸汗的狼狈样，思索着什么。
程佑康声音沙哑：“救我……”
泊狩：“高特工，能申请调来一只恶犬吗？”
高峰：“恶犬？”
泊狩笑道：“放后面追他跑。”
程佑康：“？？？”
高峰：“嗯……这得问下后勤部，说不定有。”
程佑康：“不是，你们，啊？啊？”
泊狩：“这不还有力气求人嘛，起来，否则真喊恶犬了。”
“……”
程佑康想死的心都有了。
=
热身后的事一件没做，程佑康一上午都耗在了二分之一热身上，后半截还是纯靠走的。高峰眉头深锁，走之前在思考该怎么修正计划。
下午是安彤的基础知识课，程佑康全靠手撑着眼皮，才没有因为太过疲惫而睡过去。
“……有……”
“……吗？”
“程佑康。”
程佑康一个激灵：“哎，在听！”
等他把浆糊一样的大脑回正原处，就看到安彤尴尬的表情：“你是不是太困了？”
程佑康瞬间心潮起伏，眼泪都要下来了，呜呜咽咽的。安彤被他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搞得手足无措，求助般看向泊狩。
泊狩掀起眼皮：“训练营的量是你的好几倍，有什么好哭的。等半年以后水平没提上去，把你丢进训练营，有你哭的。”
程佑康崩溃：“呜……你什么大哥啊……虐待我！！！”
安彤：“要不你先睡一会儿？”
程佑康含泪，小声道：“可以吗？”
安彤笑着说：“可以啊，我刚好把手里的事收个尾。”
泊狩：“宋队不是给你们取消其余工作安排了吗？”
安彤：“之前的事，拖好久了，整理完顺便交接给同事。”
“这是什么？”程佑康刚进门就注意到了摆在她手边的资料，好奇地问。
安彤对着平板分类归档纸质资料：“我部门的特援任务记录。”
听到关键词，泊狩一顿。
程佑康黏着的眼皮一下子撑了起来：“特援？什么任务啊？”
安彤：“就是特殊援助。任务级别很低的，你应该不感兴趣。”
程佑康：“怎么会！反正我以后就是你们中的一员了，给我说说吧，我很感兴趣！”
安彤想了想，解释道：“平时的正常任务都是D级及以上的，在秘书部直接整合分配。特援任务跟正常任务不一样，是最低的E级，偏向社会援助与公益性质，一般在部门内整合分配。”
程佑康纳闷：“所以这类任务主要做什么？给谁做……等下，我听符哥说总部特工最低C级，你们这还有E级特工？”
“他说的没错，总部最低就C级。”安彤道：“大部分特援只会对分部发放，因为他们最低档是E级特工。这类任务源主要来自各国地方警局和政府部门，属他们能力范围内较难处理或近期分不出精力去处理的事情。USF通过特援任务践行社会责任义务，加深与各地安全系统的持续性联络，并通过这些任务锻炼刚进来的低等级新人。”
听起来就像仑国的律师打法律援助案子一样嘛，政府给比较少的钱且不收税，但律师每个月要完成这些社会责任KPI。程佑康想：“这么说的话，为啥你们这里C级特工也得做特援？”
安彤笑了：“总部正常任务中违规操作了的特工，都会被惩罚去做几件特援任务，才能回来继续工作。”
程佑康：“哦哦，特援一般包含什么内容啊，不会是去帮社区除草吧？”让一群特工勤勤恳恳参与社区活动……呃，他想象不出来。
安彤：“种类很多，比如帮地方警局抓小偷、杀人犯，帮公益组织技术性维权，帮政府运送机密文件。”
程佑康心想：确实是一般警局做的事，放在特工这里就是杀鸡用牛刀了。
安彤：“你懂的，这种任务不仅简单，还会拉低当年的任务平均等级，所以大家都不喜欢做。”
程佑康兴起：“那有没有比较有意思的？”
安彤：“有意思指什么？”
程佑康一想到这些高高在上的特工挨罚就乐：“就是执行得比较……嗯，倒霉的。”
安彤：“我找找。”
半分钟后，她道：“倒霉的没有，但有几份标红的，我看看……咦，他的怎么是匿名？”
泊狩眼皮一跳。
程佑康眼睛亮了：“能说说吗？”
安彤：“这份任务是要抓捕几个重度危害濒危胶城虎的偷猎者。该匿名特工追踪多日，正要拿下偷猎者时，忽然遇到三只应激的胶城虎袭击。”
程佑康一惊：“这不得赶快跑啊，他被老虎咬伤了？”
安彤：“……他赤手空拳揍翻三只胶城虎，就地擒拿了惊吓昏厥的偷猎者。”
程佑康：“？？？”
泊狩视线缓慢飘开。
程佑康磕巴：“他把，三只老虎，揍翻了？”
安彤也有点不敢相信：“嗯……记录上是这么写的，事后他反馈老虎影响自己完成任务。”
程佑康：“……”
程佑康脸部一阵扭曲：“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吗，老虎情绪还好吗？”
安彤：“老虎情绪好不好不知道，没受伤，可当地动保组织的情绪不太好。”
“……”
一旁，泊狩摸了摸鼻尖，心想也没必要惊讶吧……追踪八天终于逮到偷猎者，换你你不赶快抓？
说起来，他对这个任务只剩下一点点印象，还是三天后任务结束回来的宋黎隽告诉他后续的。当时的他吃着薯片，咔滋咔滋，一脸茫然。
【“泊神，还有心情吃呢？”】宋黎隽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底干了什么？】
泊狩一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以防学生没收，吃得更快了。
宋黎隽冷笑一声：【“——罗纬他们现在都喊你武松。”】

第131章 强行催动的记忆
最后得知真相的宋黎隽盯着他，久久没出声。泊狩连忙对内做了一番检讨，表示下次会在特援任务甚至正常任务中规规矩矩，决不为了达成目标而不顾受伤、违规操作……
……当然是不可能的啦。
思绪兜兜转转间回到眼前，翻他黑历史的两个人还没完。安彤啧啧称奇：“据记录，该匿名特工因急着去吃饭，不顾劝阻只身潜入交战火力区域，翻越三米电网墙，揍翻数十个持枪暴徒。”
程佑康：“？”
“该特工抓小偷时嫌交通太堵就劫了一辆警车。”安彤：“后座放被绑的警员，后备箱塞小偷。事后被当地政府打爆了投诉电话。”
程佑康：“？？”
安彤：“该特工护送知名画家过境，因对方一惊一乍太过絮叨，直接打晕塞进行李箱带过边境。事后对方气得狂发律师函，由秘书部出手摆平。”
……这是特工还是武装暴徒啊。程佑康瞠目结舌。
等等。
程佑康脑子轱辘了一下，总觉得这种行为风格有点熟悉，就像……
他余光扫向泊狩，男人正转头聚精会神地数窗外的叶子，似乎对他们的聊天内容丝毫不感兴趣。
“……”
程佑康笑着想：唉，错觉，怎么可能呢。
=
课没教进去多少，光聊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但安彤的方法还真有效，程佑康后半段精神起来了，勉强听进去一些基础普及的知识。
今天只是第一节课，安彤拿着连夜准备的教案试试水，准备回去再修改修改。经过安老师的教学，程佑康彻底消除了跟她说话的尴尬，一口一个彤姐，叫得安彤小兔牙咧得都能看见了。
走前，安彤一个紧急回转，对他俩道：“差点忙昏了。宋队说结束以后，让你们去医疗部找他。”
泊狩一秒了然。
程佑康：“啊？我还想回去睡觉呢……”
泊狩：“啊什么啊，脑子有问题就得治。”
程佑康耷拉着肩膀，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谁让他的脑子里装着一个全USF都想知道的秘密呢。就算他被其他部门协管，医疗部和药研部都得尽到治疗的义务。
=
医疗部。
“还记得我吧？”阿尔斯顿冲局促的程佑康笑笑。
程佑康点点头，两只手紧张地攥住了膝上的布料。
“别害怕，等会儿睁着眼就行。”阿尔斯顿调试着仪器。
程佑康偷偷地瞄了泊狩一眼，泊狩颔首，他便乖乖地坐着配合。
一系列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
医疗部长听几个下属汇报了一圈内容，盯着程佑康的报告皱起了眉头。
泊狩：“结果不好？”
医疗部长：“不能说好不好，只能说病情目前未见好转趋势。对于失忆原因，只能初步排除由高热脑炎或严重颅外伤导致的可能性。如果是轻度颅脑外伤，相隔十二年，更难追溯确认。”
医疗部长：“但相对明显能看出，他的海马体有轻微异常。”
泊狩：“只是轻微？”
医疗部长：“对，所以我们推测主因还是心理创伤引发的失忆。”
泊狩心渐渐沉下。眼前的结果与战统先前给出的一模一样，看来再检查几次都是这结果。
医疗部长：“心理问题能靠一些外部药物辅助，可治标不治本。一般来说，这类失忆的症状呈现两极分化——短期自愈，或长期慢性化。他的情况趋向后者，靠短期刺激收效甚微，建议将治疗重心转向长期心理康复。”
泊狩刚要说话，宋黎隽道：“长期是多长？”
医疗部长：“也许十年、二十年……说不准。”
宋黎隽蹙眉：“太久了。”
医疗部长怔了一下，道：“可是……”
宋黎隽：“有没有办法缩短时间？”
泊狩对他的迫切态度有点迟疑，但转念一想，他可能是跟战统谈了条件才保下的程佑康。
医疗部长思索着道：“或者先试一下催眠辅助治疗，探索被他压抑的记忆，如果他抗压能力不足，我们会随时中断。对了，他抗压测试分出了吧，多少分？”
泊狩：“出了，个位数。”
医疗部长：“那还好……嗯？多少分？”
正和阿尔斯顿聊天的程佑康脊背一寒，转头看到三个人沉默而微妙地看着他。
“……？”
他吓得一哆嗦，转了回去。
泊狩残忍补充：“百分制，八分。”
医疗部长：“……”
医疗部长：“看到只老鼠都能吓飞？”
泊狩：“差不多吧，整天一惊一乍的。”
医疗部长干笑一声：“先试试吧，请两位移步外面，等待一会儿。”
=
程佑康稀里糊涂地被人带去做治疗，阿尔斯顿怕他害怕，塞了瓶可乐给他，他便又开始乐呵了。
泊狩看他那傻乎乎的样，心叹果然还是个小孩。
一转头，视线撞入了一双深黑的眼睛里。
“……”
泊狩缓缓偏开视线，试图给自己找点事做。
宋黎隽：“训练得怎么样。”
泊狩：“就那样。”
宋黎隽：“就那样，是哪样。”
泊狩：“挺难的，他不像你，基础太差了。”
宋黎隽淡淡地道：“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泊狩：“……”
不知为何，这话听得泊狩耳朵又痒痒的。
他喉结滚了下，慢吞吞地道：“……谁能跟你比啊。”
宋黎隽：“你指哪方面？”
泊狩：“……”
这话……怎么回啊？
幸好，宋黎隽下一秒挂上了礼貌的表情，朝不远处颔首：“有什么事吗？”
泊狩转头，一位医疗部员尴尬无措地站在不远处，拿着两杯水，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走过来。
对方：“哦哦，我给两位倒了点水。”
宋黎隽：“谢谢。”
对方连忙上前给他俩一人一杯，又忙不迭跑了。
真见鬼啊。部员想，虽然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但气氛真让人起鸡皮疙瘩！
人一走，泊狩就垂着眼喝水，小口小口的，因为不知该怎么继续刚才的话题。宋黎隽的视线有些许落在他身上，他就当没看见。
半晌，宋黎隽道：“如果他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泊狩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显然这是一个隐晦的、只有自己懂的句子——关于某些约定。
“……”
泊狩没有回答深层次的问题，只是叹道：“如果他一辈子都想不起来，说不定还能做个无忧无虑的程佑康。”
平心而论，如果抛开原药阻抗剂的秘密和他的生死问题，他是希望程佑康少点痛苦的。正是经历了前几天与程秋尔的对话，他才开始共情她为什么宁可程佑康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如此重大的秘密——因为是人都会自私，既然死者已经不能复生，比起牺牲下一个重要的人去成全素不相识、遥远到可能一生都不会相遇的一群人，她更愿意选择前者。
可惜没有如果。正因为程佑康的父母是那两个人，他的理智和情感才反复地相冲着。
“遗忘只是虚假的幸福。”宋黎隽直接道：“既然是虚假，总有一天会破灭，到时他会更痛苦。”
泊狩：“按他现在的承受力，真相来得越早，他越容易崩溃。”
宋黎隽：“有时就得逼自己一把，否则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泊狩不赞同：“他没有你这样的心理素质和抗压……”
话一顿，罪魁祸首泊某僵硬地闭上了嘴。
“……”
……真该死，这张破嘴！
濒临气氛胶着之时，医疗部猝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位部员往治疗室的方向快步冲去，泊狩意识到不对，跟宋黎隽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跟了上去！
医疗室内的仪器红光闪动着，远远的，泊狩就隔着玻璃墙面看到程佑康瘫坐在地，痛苦地抱着脑袋。
对面的催眠人员神色慌张，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可连接着他太阳穴和动脉的电子仪器传递到屏幕上的就是疯狂波动的情绪压力曲线。
泊狩直冲进去：“什么情况？”
催眠人员脸色难看：“他的心理创伤非常严重，稍微深入回忆一下，就开始崩溃了。”
程佑康浑身抽搐发抖，痛得满地打滚：“血……啊……好多血……！”
眼见着压力曲线逐渐爆红——再下去，他会被逼疯！
医疗部长赶过来，三两下降下电子脉冲的频率。催眠人员忆及战统的强势，有点不知所措：“还要继续做吗？说不定再往里深入一点就——”
“不做了！”
泊狩几乎和医疗部长同时喝断。
脉冲频率飞快降了下来，泊狩干脆地扯掉程佑康身上的仪器连接线，箍住程佑康的四肢，防止他脑袋往地上磕。
“准备肌注！”医疗部长吩咐了一声，正准备查看情况，一直没出声的宋黎隽突然半跪支地，以冷静且不容抗拒的声线引导：“现在用鼻子吸气八秒，然后屏气，再慢慢用嘴呼出来。”
程佑康脸色忽红忽白，餍住一般，宋黎隽见他没反应，右手触上他肩胛骨之间的脊柱区域，陡然发力按压！
“……咳！”程佑康猛地抽出一口气，听到宋黎隽在耳侧强制地逼他深长呼吸，便迷迷瞪瞪地开始照做。
很快，小孩血氧平衡调节过来了，脸色逐渐恢复成正常的红。
医疗部长脸色大缓，抬手让部员停止肌注，道：“换成口服W49。”
部员连忙在泊狩帮忙下撬开程佑康的嘴巴，给他含服药片。程佑康受惊地猛烈抽动了一下，泊狩顾不上他一脑门汗，强硬地揽他在怀里，轻轻地拍着。
一下又一下的拍动姿势笨拙，又缓慢。
……像极了从一位刚成为母亲的女性身上学到的动作。
宋黎隽眸光微动。
泊狩后槽牙紧了紧，不顾他异样的眼神，低头对程佑康道：“没事了，没事了。”
“咳！”程佑康惊喘着咳了一声，僵硬瞪大的眼眶倏地发热，像感觉到什么，眼泪失控地流了出来：“血……”
泊狩：“我在听。”
泊狩手掌紧紧地把他按在怀里，心坠得很沉，努力通过这样的方式安抚他。
就像……
【“……唔。”】
好几次，年幼时那般瘦弱的他因疼痛蜷缩起来，感觉到有人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意识迷蒙中，女人戴着口罩的下半张脸看不清，但把他抱在怀里，像在笨拙地学习着哄孩子，安抚着他的疼痛。
没事了，会好的。女人很小声，很温柔地告诉他，一会儿就不痛了。
彼时，他还不明白女人做这种多余行为的动机，就逐渐在疼痛中得以一丝喘息，沉沉睡去。
现在的他知道了，原来，那时的他们有一个刚出生，都没有来得及拥抱的孩子。
“好、好多……”不知过了多久，泊狩怀里的人身体震了一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袖子：“……血……我看不清………！”
——这个孩子，六岁时第一次见到他们的脸，就见证了他们的死亡。
泊狩心脏像被狠狠掐住，低声道：“没关系，看不清就不想了。”
“不……呜……”
“大哥……”
程佑康气息剧烈抖动，伴随着一声哽咽，他崩溃地嚎哭出声：“——大哥，好多血啊……！”
他什么细节都不记得了，只对那样染遍血色的画面和撕裂般的疼痛，记忆犹新。

第132章 被遗忘的孩子们
泊狩衣服被眼泪打湿，感知着那样浓烈的绝望，就像抱着一只嘶吼的小兽，无声地安抚着。
……目前能做的，也只有安抚。
治疗室外，部员都盯着场内的哀嚎默默无言。如此的撕心裂肺，让人看了难过。
医疗部长默了片刻，叮嘱下属对外部封锁消息，并把阻隔帘拉上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
“今晚放程佑康在这观察一下，再看能否接受二次催眠。”等部员把哭到睡过去的程佑康安置进病房，医疗部长带着宋、泊二人去办公室沟通。
泊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反手，医疗部长“咔哒”锁上门，绷着脸道：“但是我个人意见是，停止接受短期刺激的治疗方式。”
泊狩一怔。
医疗部长：“战统的命令归战统，安全性和患者心理承受力始终是我部的首要考量，我希望尽量避免强行唤醒他的记忆。”
“明白。”宋黎隽并不意外：“或者不用药物、心理刺激呢？”
医疗部长：“怎么说？”
宋黎隽思忖：“按他今天的表现，一直反复对他精神施压，极高概率会产生抵触情绪。如果从外显因素的角度，他崩溃无非是两个原因。第一，抗压能力弱。第二，情景回忆能力弱。”
医疗部长：“……咦？”
泊狩明白医疗部长在“咦”什么，因为宋黎隽的思路不属于医疗层面，也不属于心理层面，而是完全的务实主义。
就像有人上班说“我今天不开心”，别人会问“为什么不开心跟我说说”，而宋黎隽会直接说“你的痛苦主要来源于同事都是废物和你没钱，请你停止自我内耗并提高抗压能力，钱不够也可以找我借。”
——没有过多的纠结与迷茫，只有直接间接地解决问题。
泊狩心想……还真是。
果然，医疗部长沉思片刻，道：“不伤害身体都可以试试，你想怎么做？”
宋黎隽：“今天来这，也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医疗部长：“？”
“比起坐在这里无意义地等待他想起来，不如去推导记忆。”宋黎隽：“特遣部和技术部为他制定了一套特工培训课程。除了日常特训，还会增加实战内容，最大化提高他的抗压能力。此外，也会有人教他如何构建情景记忆逻辑，等他适应了，侧写师会陪他重塑当时的场景画面，反复推测失忆的部分。”
“既然医疗部暂时也没有可行的办法，我就继续执行这件事了。”
“……哦！”医疗部长恍然：“这样的话，可以同步进行，让他定期来我们这里复查。”
宋黎隽：“当然。”
泊狩：“……”
泊狩瞄了眼曾经的学生，由衷感叹他真是洋葱心，每次以为他的目的是外层的，剥开来会发现还有好几层。
层层叠叠之下，太过聪明，也太难看透。
=
医疗部给程佑康打了一记强效针，预估他可能要昏昏沉沉睡两天。
刚结束对话，宋黎隽就被医疗部长叫住：“上次送来的那个人情况得跟你说下。”
宋黎隽扫了眼泊狩，示意他先出去。
泊狩又听到医疗部长道：“对了，都四年了，你最近没有再……”
“啪。”
宋黎隽在泊狩投来的视线里干脆关上了门。
“……”
碰了一鼻子灰的泊狩靠上墙，面无表情，睫毛微微垂下。
医疗部长没明说，但就关键词和宋黎隽刚才对程佑康惊厥的熟练处理方式，他大概能猜到他们在聊什么了。
——他怀疑，宋黎隽可能也出现过心理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这种应激反应一般会表现为触景情绪激动或产生与以往行为风格完全相反的习惯。比如宋黎隽昨晚以为他要跑了，情绪激动了一下。
可似乎，前后……都没有出现过疑似的反应。
泊狩一时有点摸不清当年的事对他的影响有多大，尤其他现在表现得沉稳可靠、聪明敏锐，甚至比绝大多数人情绪稳定……就更难看透了。
“唉。”泊狩很慢地叹出一口气，后脑磕了磕墙面，心情复杂至极。
罪魁祸首是他，现在最在意这件事的还是他，真是恶人有恶报啊。
“咔。”
里面聊了一会儿，宋黎隽出来了。
泊狩跟上去，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脸：“好了？”
四年后的宋黎隽隐藏情绪能力愈发厉害，光看脸只有波澜不惊：“把他丢这儿，还是带回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我在这里陪他吧。”泊狩顿了下，觉得有必要多解释两句：“啊，不是不想跟你……”
说又说不下去。
“……万一有什么问题，我在这里也能及时处理。”
“随你。”宋黎隽转身离开。
“……”
“……………………”
泊狩盯着他的背影，滞住。
原先想好的说辞都失去用武之地，宋黎隽的表现看起来……不是很在意他今晚回不回去睡的样子。
半晌，泊狩视线收回，莫名有种扎紧的项圈被人突然松开的酸胀感。
他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
一整夜过去，事实证明，泊狩对程佑康的担心属多虑了。
大概因为前一天体力透支得厉害，程佑康一直没醒，心跳、呼吸状态倒是逐渐趋于稳定。泊狩被他那像小猪又像小熊的鼾声吵了一夜，在医疗部员们或啧啧称奇或憋笑的注视下选择离开，面无表情地出去静静耳朵。
高峰得知程佑康来不了的消息后表示理解，说自己刚好趁现在重新修改一下体能计划。下午，安彤激情昂扬地揣着一沓教学笔记被告知程佑康还在昏睡，上头的情绪明显蔫了，嘀咕着“早知道就不通宵准备了”。
泊狩心想宋黎隽的一箭双雕玩得是真好，程佑康还没怎么样，这两个兵倒是被练得开始自发内卷了。
安彤直接在小会议室里改起了教学笔记，泊狩围观了一会儿，道：“太复杂的我怕他消化不了。”
安彤：“没事，我再说细一点就好了。”
泊狩笑道：“安特工确实有耐心。”
安彤：“还好啦。他也不容易，我们会尽力帮他的。”
泊狩眉毛细微地动了一下。
眼前的人又看了一会儿笔记，看似不经意道：“程大哥，他一点都不记得父母的事了吗？”
泊狩：“嗯？”
安彤：“……虽然失忆，多少会有点印象吧？”
泊狩：“他刚出生就跟父母分开，后来再见就出事了。”
安彤：“哦……”
安彤还想说什么，侧边传来刷开门的声响，看到白着脸出现的程佑康，两人皆是一愣。
“……？”
泊狩走过去：“怎么不睡了？”
程佑康脚步踉跄。或许因为他骨子里有父母的特工基因，在身体没完全消化药物作用的情况下，醒来的速度已经比正常人快很多。
“……继续上课吧。”程佑康低着头，翻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不想睡了。”
泊狩：“……”
噫。
这小子主动求学，竟恐怖如斯。
“好啊！”安彤眉飞色舞的，把昨天整理的东西给他：“那你先看看材料。”
=
恐怖的事还没完，隔天早上，程佑康准时准点来上高峰的课了。
并且这小子没有任何耍赖的迹象，听到高峰试探说先跑五公里热身，闷不做声就去跑了。
……配合度如此高，让两人都愣了愣。
泊狩观望着，片刻后发现他空有毅力，体力确实跟不上，跑了一会儿腿就像灌了铅，脸色愈来愈白。
高峰等他跑完第二圈，好心提醒可以休息一下，程佑康却闷头往前冲，大有一副与身体不死不休的架势。
泊狩眉心逐渐凝起，意识到不对劲。
别人不了解他，还真会以为他大彻大悟开始认真训练了，泊狩却无比清晰地察觉到程佑康现在像憋着一口气，整个人都是鼓胀的，几欲爆发。
“程……”
余光扫到身侧不知何时出现的宋黎隽，泊狩停顿。
下方，高峰也意识到不对，上前跟在程佑康旁边：“跑慢点，不要那么急，调整气息。”
“——扑通！”程佑康摔了。
泊狩迅速起身，却被宋黎隽抬手拦住。
“……？”
对方神色淡淡地注视着下方的程佑康。
高峰立刻去扶，程佑康费劲地翻身一屁股坐下，低垂着脸一声不吭。
高峰：“你还好——”
“啪！”
伸出的手被程佑康甩掉，刺痛让高峰一怔。
“……我好累。”程佑康哑着嗓子道。
高峰正要出声，又听到程佑康说：“我不想练了，想休息。”
高峰：“可以休息的。”
渐渐的，程佑康很重地喘了一口气，像把气从肺管子里使劲地挤出来：“……我想休息。”
高峰：“？”
“我想休息……我想休息！！！”程佑康平和的声音猛地暴躁起来，愈发沙哑：“我很累啊！！！！！”
高峰迟疑地看着他。
程佑康抬起脸，一双眼早已通红。他就像一个漏气的气球，随着扑哧的、惹人烦躁的声响爆发，痛苦与崩溃源源不断地漏了出来。
“——什么狗屁的特训！狗屁的组织，狗屁的无碑者后代！我好累啊！！！”
“凭什么我要去做，凭什么我得承担这些！凭什么？！”他脸部剧烈地抽动着，滚烫的眼泪涌出，清晰可见脖子上暴涨的青筋：“谁发明的禁药去找谁啊，为什么问我，我他妈什么都不记得，也不想记得！”
“我认命了，后悔了，我就是个普通人，给十年都练不出东西，也不该来这鬼地方！这些破事谁爱干谁干，十公里谁爱跑谁跑！”
程佑康狠抽一口气，崩溃地怒吼：“——老子不干了！！！！！”
高峰僵在原处，不知所措。
余光察觉到熟悉的身影，他眼露一丝求助。
“你可以退出。”宋黎隽不知何时走了下来，平静地道：“确定了就跟我说，明天会有人把你送回仑城。”
程佑康脸色涨得更红了。
泊狩打量着程佑康，心下叹了一声，知道以自己的立场劝他也是火上浇油，还不如不说。
“——奶奶要跟我一起走！”程佑康怒道。
宋黎隽：“她现在离不开USF的治疗，你带她回去也支撑不了她的医药费。”
程佑康：“你——”
宋黎隽：“希望你记住，反复提起这件事并不能威胁到我，只会暴露你的无能为力。”
程佑康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两只手攥紧成拳，嘎吱作响。
泊狩眉头蹙了下，觉得宋黎隽语气重了，“他昨天才……”考虑到高峰在场，泊狩改口，“他情绪不稳，别刺激他。”
宋黎隽没回应。
程佑康：“你们根本不在意我的想法！我在这里就没有人权，随你们搓来捏去，要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高峰面露不解，从他的视角，宋黎隽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每一项安排都是为程佑康量身打造的。程佑康说这话，倒是显得斗米恩升米仇了。
“你确实没有人权。”宋黎隽居高临下地道：“在解决这一系列事情之前，你的存在对于USF很多人来说，就是个多余又不可控的定时炸弹。”
话轻描淡写，却足以气得程佑康直发抖。
“——那老子就当炸弹把你们炸了！”程佑康歇斯底里：“大家都别活了，谁让你们发明这破禁药！你们还自诩正义，正义个屁，要是真够负责，就自己把烂摊子收拾好，而不是怪这个怪那个，还要我来承担这些责任！！！”
下一秒，泊狩抬手，迅速地止住高峰按向警报的胳膊。
高峰面露迟疑，泊狩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人逼你，在你做每个决定前，我们都给了你选择的机会。”宋黎隽看了眼高峰。
高峰看懂意思，转身就走。现在这场面让他这种实心眼听了，简直像在听逆贼当朝问皇上“能不能下来歇歇把皇位给我坐”，他会忍不住出警。
“……哪有给我选？！”程佑康一滞。
宋黎隽：“你说要保护奶奶，就有人费尽心思给你争取了谈判的机会。”
程佑康：“那是——”
泊狩睫毛很慢地掀了一下。
宋黎隽：“你说想当特工，我们给你弄到了训练营的名额。”
程佑康：“……”
宋黎隽：“最后，我问你是参加特训还是直接离开，你选择听我的。”
程佑康：“……”
宋黎隽下颚轻抬：“如果你真的有足够的勇气离开USF，早就在任何一环中坚定地选择退出。”
——怎么，是不敢吗？
程佑康听出潜台词，气得脸红脖子粗。
“禁药的研发确实是USF的重大失误，等这些事结束了，我承诺，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交代。”宋黎隽：“但在客观事实无法改变、你的立场又如此受限的情况下，你也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所有人的保护，不是吗？”
程佑康瞪着他，偏又无法反驳。
“在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一生顺遂，反而很多连想保护至亲的机会都没有。”宋黎隽道：“你无法选择父母，但他们也确实用生命保护了你，不是吗？”
泊狩隐约感觉到他话里有话。
“现在身边的人竭尽所能铺平了你的路，你只需要顺着路往下走就能找到真相，即使做不到也没有人怪你。”宋黎隽淡淡地道：“这样看，难吗？”
“——如果你连如此简单的事都做不到，这一生，还能做成什么事？”
程佑康死盯着他，后槽牙咬得生疼，胸腔更是隐隐作痛。
宋黎隽说话虽难听，但确实，字字都在理。他面上看起来是“被卷入事件”的无辜后代，可从小到大程秋尔一直把他护在羽翼下，泊狩又三番两次救他于危难中，现在还有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事如此上心的宋黎隽以及耐心十足教他的安彤等人——他本来还但心进USF后会被孤立，实际上，他一根毛都没少，还接收到了很多善意。
……所有人极尽所能地带着他从原生的命运沼泽里走出来，使他在有限的条件中过得像个正常人。
所以，他的崩溃，到底是来源于真的累了，还是因昨天被触发伤痛记忆而产生的宣泄冲动。
他心底惶惑，又无能地狂怒着。
宋黎隽见他久久回不了神，道：“顺便告诉你一件事。还记得你们从园区救出的女孩吗？”
程佑康一愣。
……他想起来了，那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陌生女孩，还是他背出的园区。
当时场面太混乱，结束后他都忘了这事，也忘了问符浩祥她后来怎么样了。
“园区事件后，她一直昏迷到现在。”宋黎隽：“她也是双特工的遗孤。”
泊狩脊背一僵，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他要把高峰支开。
程佑康毛骨悚然：“怎么会……你们都不保密特工后代信息的吗？？？”
“几年前，总部一份绝密文件被窃取了，里面包含全部登记在册的特工信息和亲属资料。”宋黎隽没有分一丝眼神给泊狩，只对程佑康道：“近两个月开始，全球各地陆续有像你这么大甚至比你还小的孩子遭到绑架。无一例外，都是特工遗孤。”
程佑康嘴唇颤了颤：“……为什么？”
宋黎隽：“据推测，手握禁药方可能通过某种手段与窃取文件的人进行了合作，企图让具备特工基因的后代成为试验品，最大程度激发禁药效果。”
泊狩气管像被一只手遏住，缓慢而费劲地呼吸着。
“目前线索很少，你是唯一的事件关联人，唯一的突破口——所以你的出现对USF很重要，重要到远超你的想象。除了查清你父母的卧底身份，我们还需要你成长起来，陪同参与长线任务，协助找寻到禁药势力的源头，晦城。”
程佑康眼睛缓慢睁大。
“我知道你心里愤懑，想发泄、辱骂你的处境。”
“可每当我们在这里无意义地停滞一秒。”宋黎隽脸色逐渐肃冷，一字一沉：“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就会有像她这样的受害者出现。”
作者有话说：
主线即是如此。
宋队有点在故意激小程（目移）但小程确实很重要，他的存在处于好几个案子的交集点。
小tip：女孩在园区副本（17章）出现

第133章 你现在还……
这话像一记巴掌，直接把程佑康抽清醒了。
程佑康嘴唇哆嗦着，心底已经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他先前看起来没心没肺，主要是有泊狩这个依靠以及他觉得事情已经成定局，就算他再迫切地去想也不可能把自己脑浆抽出来晃一晃再装回去刺激记忆。
说到底他还不是正式特工，让USF如临大敌的禁药、阻抗剂、晦城，对他来说并没有实质性的概念。
可现在宋黎隽提起的女孩是他亲手救出来的，无论是因血腥味眩晕，因场面的吓人而脸色发白，还是背着女孩出来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一点点凉下去，就像感受着生命在指尖一点点流逝。
……这些最真切的记忆，都离他如此近。
他开始发自内心地，害怕到颤抖。
“最后一次，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宋黎隽：“如果要退出，明天就不必来这里训练。离开的手续我会让人处理好，把你们一起送出去。”
这个“你们”，自然是包括程健康在内的。
即便如此，宋黎隽还是干脆地离去。
“……”泊狩垂下的视线扫过僵坐在地的程佑康，狠了狠心，快步跟上宋黎隽。
=
“跟着我干什么？”宋黎隽道：“你不该安慰他再把他送回去吗。”
泊狩低声道：“他现在需要的是自己想清楚，任何人都没法帮他。”
宋黎隽嗤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如果他选择离开，你为他筹谋的事就全都无意义了。”
泊狩：“那也是他的选择。”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叹了口气：“但我都能猜到结果了。”
宋黎隽打开手机，抽空回了一封工作邮件，平静道：“你还真了解他。”
“不。”泊狩：“我是了解你。”
宋黎隽脚步微顿。
“你对他说这些话前，早就预料到他的选择了，不是吗？”泊狩道。
——程佑康是个咋咋呼呼没什么分寸的性格，但同样，他也是一个非常容易热血上头的人。
宋黎隽那一通看似指责的话，其实是一种强引导的话术，不仔细听，真的会被宋黎隽绕进去。
失忆的恢复时间不定，宋黎隽安排的特训虽然对他恢复记忆有帮助，但也只是辅助。同样，所谓的“恢复记忆就能找到晦城”也是一个饵，让程佑康以为自己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
实则，两者间并无强逻辑的联系。
谁也无法保证他失去的记忆里有跟晦城相关的部分，也许他对USF找到晦城并无实质性的帮助。就连跟他们谈判的韦冠杰都都很清楚，想要找到源头晦城，还是得靠USF而不是靠程佑康那些虚无缥缈的记忆——只不过找到晦城后，那些监控记录就能帮程佑康父母翻案。
因此，宋黎隽的话无非是故意激程佑康，让他坚定信念留在USF里接受特训。程佑康现在的愤怒更多是情绪发泄，等冷静下来，自然清楚自己只能待在USF。最后的结果，想想就知道。
换句话说——
泊狩抬起眼，面具下的脸色逐渐苍白：“那些话，你也是说给我听的。”
=
“咔哒。”公寓门锁转开。
宋黎隽脱下外套，手机终端都设置为防监听模式，直接丢在桌上。
他坐上沙发。
泊狩没坐下，两只手看似随意地垂着，实则手背僵硬，青筋胀起，指尖一阵阵发凉。
——宋黎隽骗了程佑康，他并不是唯一的事件关联人。
“那个女孩……具体怎么样了？”泊狩问。
宋黎隽：“面具脱下来。”
泊狩一顿。
宋黎隽盯着他的易容面具，面无表情，语气却明显不悦：“脱下来。”
泊狩：“……”
泊狩只能脱下放桌上。
审视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宋黎隽终于开口：“很不乐观，被注射过大量麻醉，大脑遭受过撞击，失血过多。目前生命体征极不稳定，意识深度昏迷。”
半个植物人。泊狩听明白了：“什么时候确定的最新情况。”
宋黎隽：“前天下午。”
泊狩一滞。
【“上次送来的那个人情况得跟你说下。”】
……原来如此。
泊狩紧绷的情绪倏地裂开一个小口，小股气流从内泄了出去，想到并不是被这人提前很久就想好了算计的方法，他稍微好受了一点。
可是，既然昨天就知道，为什么不私下告诉他，还要借着劝导程佑康的机会说给他听？
——他作为当年事件的参与者，比程佑康的线索优先级还高。宋黎隽如果想解决这些事，把他交给USF是最好、最高效的手段。
泊狩咬了咬牙，道：“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
宋黎隽：“看来你很想体验一下战统的审讯手段。”
泊狩：“这对你来说是最简单的方式。”
宋黎隽眸色沉沉地看着他。
泊狩：“就像你说的，如果这件事这么刻不容缓，把我交出去——”
“不要把你想得太重要了。”宋黎隽干脆打断。
泊狩僵硬。
宋黎隽：“你自己都意识不到说的话和做的事有多矛盾可笑吗？”
泊狩看向他。
宋黎隽：“在程秋尔的事发生前，或许我对你是有怀疑的，但现在……”
他冷冷地嗤笑一声。
泊狩脸色隐隐发白。
宋黎隽：“和晦城合作却主动暴露晦城的存在，就为救下程佑康？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为了程佑康委身于我，就为还他奶奶的恩？”
“文件是你们偷的，你现在却对那女孩的遭遇这么意外？”
“……”泊狩嘴唇颤了下，无从辩解。
宋黎隽突然道：“当时偷了文件后，你是不是对文件做了手脚？”
泊狩瞳孔收缩。
宋黎隽：“四年前偷的文件——最近两个月才开始行动？”
泊狩：“……”
宋黎隽：“要我继续猜下去吗？”
泊狩脸色逐渐发白，情绪的波线不断失控跳动。
宋黎隽聪明得太过了，只要稍微有点蛛丝马迹，结合他的侧写能力和逻辑推导，就能把整件事盘得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坦白一些明牌，避免宋黎隽越挖越深。
“……是。”泊狩咬紧了后槽牙，艰难地道：“我在文件里植入了改码病毒。”
宋黎隽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泊狩：“你可以理解为我良心发现，也可以理解为我……后悔了。”
四年前，他快要随同海德拉递交文件时才知道老板的真实目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无法挽回的错误，紧急之下偷偷对整份文件植入了改码病毒——所有的文字会自动重新组合成新的内容，合乎逻辑但很多信息都是虚构的，只要没看过原件，几乎都看不出来问题。
他当时只想着改码病毒是USF技术部的最新研发，应该能拖很久，但没想到老板复原得这么快，四年不到就开始行动了。
泊狩道：“他们应该是近两个月才彻底修复好，全面开始绑架计划的。如果你想知道更详细的，我无法解答，因为我也是今天才完整知道这件事。”
宋黎隽没说话。
随着沉默降临，泊狩的心被拧得揪成一团。植入改码又如何呢，这件事并没有完全阻止，那他就是有从犯责任的。
这番说辞，他也不知道宋黎隽听进去几分，又信了几分。他忐忑又听天由命一般等待着宋黎隽的发落。
半晌。
“阻抗剂和禁药的下落，你当真不知道？”宋黎隽视线直勾勾的。
泊狩：“……”
泊狩摇头：“这件事只有程佑康知道。”
宋黎隽：“晦城的地点？”
泊狩：“……如你猜测的，我和晦城只是合作关系。他们不想让我知道具体位置，我每次去都是蒙着脑袋被人带进去的。”后一句并非撒谎。
宋黎隽安静地看着他。
短暂的对峙随着注视的感知不断拉长，久到泊狩开始呼吸困难，受不住地垂下眼。
“知道了。”宋黎隽道。
泊狩：“……”
泊狩胸膛猛然起伏，脸色苍白：“你不再问我什么吗？”
宋黎隽：“问了你会说，问了就知道吗？”
泊狩喉口骤紧，像被人狠掐住了脖子。
宋黎隽掀起眼：“你对程佑康尽心尽力成这样，若是有能用的线索，也不会等到现在。”
他顿了下，意味不明地道：“就按你的说法……良心发现，后悔了吧。”
泊狩呆滞地望着他。
宋黎隽的语气他还没琢磨明白，桌上易容面具就被人丢进保存器里，“啪嗒”一声，激得他眼皮跳了下。
“以后在家，都不准戴面具。”
“……”
泊狩嘴唇动了动，想问为什么。从特工的角度，最严格的易容状态可是连睡觉都戴着的，确保整个人完完全全融入被扮演者的身份。
然而，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比起这件事，他现在被另一件事困扰着，迷茫仿徨，难以理清答案。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会在如此平静的状态下对宋黎隽招供过去的“罪行”，他那些瞒着的秘密在宋黎隽愈发敏锐的判断下不断漏出破绽，随着两个人越走越近，他俩仿佛慢慢地回到了……过去那般。
他不知道宋黎隽得知自己有试图挽救错误后是怎么想自己的，他只知道自己被原药侵蚀得千疮百孔，就算能找到虚无缥缈的阻抗剂，也无法判断使用后能续多久的命。
人就是如此矛盾，可以想的时候不去想，不敢去想的时候，本能又无法抑制地去触碰模那道糊的分界线。
“回总部了。”宋黎隽道：“你自己——”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泊狩道。
宋黎隽脚步骤停。
泊狩盯着他，胸腔都快被急促的心跳烧着了。

第134章 别惹他
扑通。
扑通、扑通……
单纯因为眼前这个人，泊狩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剧，身体被自己冲动脱口的话激起一阵猛烈的紧张与窘迫。
宋黎隽站定在玄关，未回头。
泊狩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或者，有没有哪怕一点喜……”
“搞清你的身份。”
泊狩一滞。
宋黎隽冷冷地道：“你有资格问这种问题吗？”
“……”
血色逐渐从脸上褪去，泊狩脸色愈发白。
两秒后，他僵硬地笑了一声：“……还是骗不了你啊。”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宋队果然立场坚定，听了我的辩解，也没有心慈手软呢。”
顿了下。
泊狩垂眼：“那你现在恨我吗？”
宋黎隽：“恨。”
泊狩：“……”
听他如此干脆平淡地直述，泊狩嘴角弯了弯，眉毛却不受控地耷拉下来：“那真是……太好了。”
宋黎隽始终没转过身，泊狩直到他推门出去消失在视野里，都没找到机会看看他的脸。
关门的声响很沉，像朝泊狩心口狠砸而来。
“……”
啪。他腿软得踉跄了一下，撞上玄关的柜子。
……明明获得了想要的答案，他却浑身发软，溺水般窒息。
=
泊狩在屋里坐了很久很久，才在思绪混沌中想起自己要去一个地方。
上午的程佑康经历了一番连敲带打，估计窝在某个角落思考人生。他该长大了，泊狩不准备现在联系他。
然后，泊狩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总部医疗部。
“……”
总部最近没什么高级任务，医疗部伤员不多，门口静悄悄的，就算有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泊狩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贴着墙思索该不该进去。
“咦。”医疗部长恰好出来，诧异道：“程先生？”
泊狩笑了下：“……路过。”
医疗部长：“你跟程佑康怎么分开来的？我才把他送走。”
泊狩微愣：“他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医疗部长犹豫了一下，道：“……宋队是不是告诉你们了？你弟弟是来探望那个女孩的。”
泊狩：“……”
医疗部长：“只不过急救病房禁止外人探病，就没放他进去。”
泊狩：“……是吗。”
医疗部长：“我看程佑康脸色不太好，你得提醒他，一个劲钻牛角尖容易出问题，不如多休息。”
泊狩：“好。”
医疗部长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们都知道这事，后面就要辛苦了。她还只是第一批，后面可能会有第二批第三批，虽然总部立刻开展全球救援行动了，但不可避免……”
泊狩心情沉重地“嗯”了一声。程佑康被绑架也就近一个多月的事，如果按照重要性顺序，其他特工遗孤目前应该还没受到波及。
或者说可能已经在被USF救援的路上了……结果怎样，暂时无法知道。
离开医疗部后，泊狩一时也不知该去哪里，总部很大，有些区域的权限并未被开放给他。路上来往的特工都很忙，每一个都面沉似水急着去处理事情，泊狩顶着程健康的身份，在花园里坐了一会儿，又漫无目的地顺着本能走。
如此清闲的体验太少了，他都不敢停下，一旦停下就控制不住忏悔过去的罪行，一旦停下，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时间在流逝，生命沙一样地从指缝间漏出。
直到黄昏将至，他回过神，已经走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特遣部门口。
泊狩叹了口气，心想真是作孽，越烦躁越往哪里跑。
转念一想，或许又因为这里是为数不多能让他安心下来的地方了，熟悉，记忆里……有那个人在。
他在门口踢了一会儿小石子，冷不防被安彤撞见。对方看到他先是疑惑，了然，然后拿起门口的外卖返回，泊狩还未及时出声，就看到宋黎隽从门口走了出来，身后是对自己理解能力露出满意笑容的安彤。
“？？？”
……到底理解什么了啊安特工！
“……”
“……”
自从早上不欢而散，泊狩就不敢联系宋黎隽，正面撞上简直像约架一样尴尬。
“什么事？”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问。
泊狩：“没事啊……”
宋黎隽：“没事在特遣部门口转什么？”
“……”泊狩心想又不是我让安彤喊你出来的。
他摸了摸鼻尖：“就随处转转，刚好溜达过来了。”
宋黎隽只盯，不语。
泊狩硬着头皮道：“你忙吧。”
他瑟缩地准备离开，身后人平静的语气露出些许烦躁：“又去哪？”
“？”泊狩心想什么叫“又”，“不去哪啊。”
宋黎隽：“那就去吃晚饭。”
泊狩：“？”
宋黎隽直接往前，泊狩愣了愣，快步跟上：“我们吃吗？确定是我跟你吃？”
宋黎隽：“那晚跟我吃饭的不是人？”
泊狩：“……”
泊狩颇感意外：“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看着我吃得下饭？”
宋黎隽眯起眼。
泊狩低头：“……我错了，对不起，抱歉，sorry。”
宋黎隽：“去城里吃。”
泊狩：“嗯？”
宋黎隽：“餐厅人多。”
=
理解半天，泊狩才悟透了宋队长的意思。
——按人设，他俩也是刚认识，还有个中间的媒介程佑康。现在程佑康不在，餐厅人又多，两个间接关联方坐一桌吃饭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可是，泊狩想，为什么非要一桌吃饭，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不行吗？
宋黎隽眼神一扫过来，他就怂了。
行行行，吃饭也得面对面行吧，只要宋黎隽不会对着这张丧脸吃饭越看越生气突然掏枪把他嘎嘣了都行。
这次随便挑了一家吃，吃得安静无声，连个架都没吵，鉴于泊狩一穷二白，这顿还是宋黎隽请的。泊狩从卫生间回来时，结完账的宋黎隽正站在门口。
“怎么不……”泊狩看清外面的雨幕，改口道：“要不再坐一会儿，还是我去买把伞？”
城内的士供应量在下雨天就很拥堵，现在的位置距离公寓也就几步路，还不如走回去。
“买伞。”宋黎隽道。
他顿了下，说：“一起。”
泊狩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能简单从宋学角度分析出：第一，宋黎隽因为越看自己越烦、不想跟自己待在一起所以要尽快回家。第二，宋黎隽怕自己又跑了，所以要跟自己一起去买伞。
虽然两者间产生了些微的矛盾，但……好吧，他理解，宋黎隽的心思向来比线圈还绕。
旁边就是便利店，两人直接顺着屋檐走过去。便利店只有一个店员在死气沉沉地理着货架，泊狩本来要直接拿门口架子上的伞付款，突然想起一件事，对宋黎隽道：“等我一下。”
宋黎隽视线里，他绕到后几排货架，寻找着什么。
豹尾巴一开始还能探出一点，后面就没了影，宋黎隽默了一秒，跟上去。
泊狩手里拿着好几件东西，对比一下，就放回去一个。
宋黎隽走近看。
泊狩手指极其细微地抖了下，面色如常：“在门口等我呗。”
他自觉掩饰得很好，落到宋黎隽眼里就是做贼心虚。下一秒，宋黎隽抽走他手里的东西，看清了——一袋男士内裤。
“……”
泊狩干笑一声：“我想了下，到现在好像都是用你的内裤……反正都是新的，我还是自己买吧。”
他不好解释自己现在因为封闭期的折磨腰线愈发瘦，宋黎隽尺寸的内裤挂在他腰上都松松的，有点奇怪。
闻言，宋黎隽直白地盯着他，如往常一样审视他的意图。
可是买内裤有什么意图呢，又不能买回去上吊给他看。泊狩知道自己此举很有上午吵完架晚上就划清界限的嫌疑，被盯得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小心示意，让他把最便宜且仅剩的一袋还给自己。
“我以为。”宋黎隽悠悠启唇，语调冰冷：“你不穿都无所谓。”
泊狩：“……”
宋黎隽：“不是不要脸吗？”
泊狩：“……要是真裸奔，我怕伤害你的眼睛。”
宋黎隽：“呵。”
泊狩仔细一想，不对，好像早就伤害了——封闭期里的衣服穿脱都是宋黎隽帮他的，他的身体，某人早就看过无数遍了。
“……”泊狩口干舌燥地偏过头，硬起头皮继续从货架上拿必需品。
毛巾、牙刷、牙膏……
“啪。”动作太急，一盒东西被撞落在地。
泊狩疑惑地低头看，“超薄无感”四个字映入眼帘。
“……”
“啪！”路过的店员脸拉得老长，“好心”地捡起地上的避孕套，放进他购物筐里。
泊狩：“不是，我没有……”
店员满脸“本来上班就烦”，不耐烦道：“不是您掉出来的吗？”
泊狩：“……”
店员走进仓库，远远地道：“如果不用，就请放回原位。”
泊狩：“……”
泊狩沉默，干脆地从筐中取出避孕套，放回架子上。
“啪。”又是一声。
泊狩困惑地眨了眨眼，这次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另一款避孕套已经躺在购物筐里。
——面前的人丢进来的。
泊狩缓慢且僵硬地抬起脸，发现宋黎隽似乎在研究着不同的避孕套用法，神色像丢饼干一样平静。
“……你用？”泊狩试探地问。
宋黎隽：“不是说一切听从我吗？”
泊狩：“……”
泊狩：“…………………………”
宋黎隽冷笑一声：“怎么，有个死去的爱人，就开始守身如玉了？”
又来了。
泊狩叹道：“翻旧账就算了，能别翻不存在的账吗？这事我都跟你解释过了。”
宋黎隽：“所以，是未婚妻？”
泊狩这下听明白了，单纯在报复纠缠时的狠话呢。
“……”
这人真是……每天脑子里有一本复仇笔记吧！
泊狩憋一下午也有点来火，懒懒地，扬起一个笑：“行，就当有吧。”
宋黎隽：“？”
泊狩：“你房间不也留着给别人的吗。”
宋黎隽眉心抽了一下。
泊狩似笑非笑：“我俩什么关系啊，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宋黎隽指尖动了动 似乎想对他这张破嘴做什么。奈何这里是公共场所，又强行忍下了。
泊狩睨他：“先说好，我钱不够，额外的麻烦宋队付一下，多买多付。”
宋黎隽盯着他，没说话。
泊狩：“不付也没事，我就放回——”
“哗啦。”宋黎隽抬手一扫，甩了十盒套进购物筐，还带了一瓶最贵的润滑剂。
泊狩：“……”

第135章 下定决心
泊狩差点忘了。
——这个人对外再如沐春风，跟自己待一起，很容易进入脾气最坏的少爷模式。
“……”
泊狩嘴巴张了张，身体内的电流全部直直地蹿了上来，脚底一路僵到了头发丝。
宋黎隽：“挑好了？”
泊狩：“呃……”
宋黎隽抽出他手里的购物筐，去自动收银台结账。
“嘀。”购物筐往上一放就自动识别完，宋黎隽掏手机付钱。
等泊狩视线跟上，他已经付完款，面无表情地站在收银台边。
泊狩发现他连自己那些日用品的钱也付了，顿时更显尴尬，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让宋黎隽别犟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退掉……实在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最后，在宋队长看似平淡实则监视般的注视下，通缉犯人泊某灰溜溜地把所有东西都装进袋子，无一遗漏。
包括那瓶润滑剂。
=
一路上，泊狩多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在看到前方宋黎隽冷漠的背影后，泊狩心里的欲言又止转变为震耳欲聋的沉默。
不是……
这合适吗？
他俩现在这样，买这么多套合适吗？？
又不是……呃……啊……
泊狩扫一眼袋子里的凸点螺旋颗粒款和冰火两重天款就头皮发麻。记忆里，宋黎隽第一次开始就是个极度按严谨流程办事的人，泊狩喜欢他直接来，他却非得把泊狩从头到尾都盘得顺顺的，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始撕O。
宋黎隽那张漂亮的脸撕O时都是文文雅雅的，看得泊狩狂咽口水，大尾巴急到直甩，哼唧着求他“别用了宝贝”、“好小宋求你了”，宋黎隽却用眼神制住他，眼底写着“必须按我的规矩来”。
泊狩也不知道宋黎隽哪来那么多规矩，办事时用O就算了，一会儿给叫一会儿又不给叫，还喜欢控他，快到了的时候掌心的茧蹭着，痒得他呼吸不上来，哀求着，湿漉漉地被人堵住亲。
和一个规矩秩序森严又控制欲超强的人办事有多恐怖，泊狩那几年是体验得彻彻底底，所以好几次被逼急了就开始自助，自己先爽了再说，管他后半段被煎炒得有多惨。谁料随着自家学生逐渐长大，那些控制的手段也更新了版本。
泊狩对麻痒的感知非常敏感的，第一次不以为意地陪宋黎隽用了颗粒螺旋的O，差点死在当场。宋黎隽咬着他的唇，低声斥责老师乱流水，他面颊通红，哽咽着说不出话，气息都是虚的。至此，宋黎隽便像找到了新的玩法——既然无法彻底杜绝这人吃自助，那就增加惩罚机制，比如用手指，又比如换一些让他受不了的O。
泊狩是个体力好的，可再好也经不住学生这么换花样折腾，到后来像只求饶不得的野豹，趴在枕头上被人按着欺负。对于O这种常备品，他俩恩爱的小公寓里更是从没断过货，血气方刚的两个人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没完没了。
“——！”
思及过去足以打马赛克的事，泊狩脊背抖了一下，越想越脸皮燥热。
宋黎隽像个没事人，回到公寓后，该洗澡就洗澡，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
泊狩坐立不安，听着洗澡声更是想入非非，口干舌燥。
片刻后，他把日用品从袋子里拿出来，又偷摸着跑去喝了一杯水缓解干燥的喉咙，宋黎隽终于从浴室里出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泊狩率先偏开视线，从大豹吞水变成小口小口地喝着凉水。
宋黎隽终于动了。
泊狩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紧张到腿都夹紧了。
“啪。”袋子被宋黎隽提着，直接丢在客厅的桌上。
泊狩：“？”
可怕的微妙氛围一直持续到睡前，泊狩心慌意乱地洗完澡，在床边不知该坐还是站，局促地搓了搓手腕。
宋黎隽掀起眼看了他两秒，抬手摸向灯。
泊狩立马识相地往床上爬，轱辘轱辘滚过去，面朝着宋黎隽躺下。
宋黎隽啪地关上灯，躺下睡觉。
泊狩：“……”
泊狩：“…………………………”
黑暗中，他无声地睁眼，打量着宋黎隽的脸，确定了对方真的在睡觉。
泊狩那颗乱蹦了几个小时的心，慢慢地，悄悄地平息了下来。
“。”
他终于意识到，宋黎隽的目的是什么。
宋黎隽是个基本不会在桌面上放东西的极简主义者，现在却把袋子丢在桌上，还是透过外层就能清晰看见装有一堆性暗示东西的袋子。
无论早晚，泊狩只要路过客厅，避都避不开。
——这是对他的警告，也是震慑。
东西就在这，用不用看对方心情，什么时候用，也看对方心情。
泊狩最怕宋黎隽来这出，一颗心被钓得七上八下，偏又不敢把这堆东西藏起来或丢掉。
黑夜中，他局促地咽了口唾沫，蜷缩着身体睡了。
宋黎隽那边味道好闻，他也不敢直接挨着，生怕凑太近烧了自己尾巴。
=
隔天早上。
高峰和安彤都听说了昨天的事，早早地就在训练区等着结果。
半晌，眉头深锁的高峰道：“我的错。”
泊狩：“？”
高峰：“昨天回去后，我反思了一下，确实逼得太紧了。他基础这么薄弱，我应该循序渐进，带他从一公里开始跑。”
泊狩想：可别，高中生体测比这还多点。
安彤叹道：“我也有责任。他压力这么大，我应该多给他讲点八卦，创造快乐教学氛围。”
泊狩睨她，心想程佑康是十八岁不是八岁更不是八个月，倒也不必安排胎教给他。
说完，两个人都是一脸紧张不安地盯着训练区的入口。
泊狩：“符浩祥呢，还不知道这事？”
安彤：“他也知道，只是太紧张了，一紧张就胃痛，干脆逃避着等结果。”
泊狩：“……”
才多大点事啊，瞧把这三人紧张得……看来都真对程佑康上心了。要换个战统安排来的引导员，才不管程佑康来不来呢，学员要真退出还乐得清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高峰眉头拧得都能夹死苍蝇，安彤满脸忧愁。眼见着逐渐超过日常训练的开始时间，两人有点急了。
安彤：“程大哥，你能不能去宿舍看看……”
“——来了！”
人影还没看到，一个声音就从入口飘了进来，大嗓门威力不减。
“我来了！！！！！”
安彤和高峰眼睛一亮，泊狩嘴角隐约牵起。
果然。
程佑康顶着一头乱毛，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昨日颓败的神色一扫而空，精神抖擞。
高峰一下迎了上去，重重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安彤头一回见到这大木头如此情绪外露，还没来得及诧异，心情已被喜悦铺满：“欢迎回来！”
安彤拍了拍程佑康的肩。
高峰语气满是欣赏：“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的。”
程佑康愣了愣，感动的情绪瞬间上涌，视线扫过高峰身后的泊狩，鼻腔泛起了酸。
“——那当然！”程佑康忍住鼻酸，嘿嘿笑了：“仔细想了一下，USF没了我程佑康真不行。”
泊狩挑了下眉。
安彤笑了：“是啊！”
“我决定了，半年而已。”程佑康昂首挺胸，郑重道：“半年以后，我要让这里所有人，尤其你们宋队，都大吃一惊！”
他要让瞧不起他的人，全都对他刮目相看！
=
训练区。
程佑康拉伸了一会儿，不等高峰吩咐就去跑五公里热身，高峰说可以慢慢来，被程佑康干脆地打断。
“既然要半年内提高到跟他们一样的水平，就不能慢慢来。”程佑康咬紧了牙根：“我接受提高难度。”
高峰怔了一下，欣慰道：“好。”
安彤抽空给符浩祥发了条消息，对方大喜，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同时，程佑康已经跑完了第一个公里。
泊狩观看片刻，突然道：“看出问题了吗？”
高峰低声道：“体力分配得不对。”
安彤面露惋惜：“有冲劲挺好的，但可能没过半就累了。”
热身跑重点是热身而不是跑，正如同特工出去执行任务，很多不是拼爆发力而是耐力，跟敌人能否耗得久、耗得赢，才是最重要的。程佑康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打基础，一上场就猛跑，很快就会缺氧、体能大幅度降低。
果然，程佑康跑完第二个公里后，脸都红透了，腿软像灌了铅，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
下一秒，观望着的高峰突然跑了过去。
程佑康咬牙，即使爬都准备爬到五公里的终点线上，可前方遥远的终点就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叫他愈发急躁，隐隐有岔气的趋势。
“呼吸调整！呼，吸，呼，吸，别急。”身侧有人道。
程佑康一怔，转头看到高峰。对方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听自己说就好。
高峰：“我反思了一下，你单独特训，没有同期去沟通问题，紧张和不安都是正常的。”
程佑康嘴唇嗡动。
高峰认真道：“所以以后我会陪你一起热身，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同期，你的朋友。”
程佑康：“……”
高峰：“你看，终点其实不远，我们一起跑过去就好。”
程佑康眼底热意上涌，艰难地忍了忍，才把复杂的情绪忍下。然后，他费劲地点了下头。
高峰看起来很木头，实际上总能揭穿别人心里胆怯的小想法。正如程佑康这般，特训对他来说可能会很苦，但他心底里最怕的其实是……孤独和不认可。
谢谢。
程佑康心底里很小的声音在说话。
也不知道高峰感受到了没有，嘴角微微弯了弯。
“我也来！”声音响起，两人身侧又多了一个安彤。
安彤笑嘻嘻的：“刚好我也热热身，免得长久不锻炼体能变差。”
她跑起来灵活又轻巧，却压下速度，以程佑康的平均速度往前慢跑。
跑着跑着，身侧又多了一个人。
——符浩祥。
三个人诧异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人，符浩祥眨巴着眼，迟疑道：“你们在干什么？”
高峰：“……”
安彤无语到笑出声：“不知道干嘛你跑什么？”
符浩祥：“我看你们都在跑，以为宋队叠码了惩罚。”
安彤：“……”
程佑康“噗”地笑了出来，差点岔气，吭哧吭哧的。
符浩祥：“恭喜小程！我刚才观察了一会儿没敢上前，所以你现在应该是……下定决心了吧？”
程佑康点点头。
符浩祥美滋滋：“太好了，以后在USF，符哥罩你。”
安彤疑惑：“你刚才站哪儿的，怎么都没看到？”
符浩祥指向左边不远处的篮球场区：“就站——”
“咚！”
只听一声巨响，技术部新型无人机撞上篮筐，坚硬的铁面硬生生被撞碎，砸了下来。
“……篮筐下。”符浩祥喃喃道。
安彤：“……”
高峰：“……”
程佑康：“……”
=
听到那边死寂片刻，几人终于爆发出一阵笑声，泊狩嘴角弯了弯，抬头看向后方的建筑群。
最靠近训练区的是特遣部的工作楼，以他的目力，能看到有一扇窗的百叶是拉开的。
特遣部内。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在窗边站着，训练区的画面尽收眼底。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在泊狩视线投来之时——
“唰啦。”他拉上了百叶窗。

第136章 眼熟
程佑康本来跑三公里都费劲，这次花了一个多小时，竟然坚持了下来。
到终点他还有点懵，出了一身汗，头发湿淋淋地黏在面颊上：“……这就……呼……完了？”
旁边三人脸不红气不喘的：“是啊。”
程佑康：“……”
程佑康摸了摸额头，喃喃道：“好像也没那么难。”
符浩祥胳膊架高峰肩上，笑道：“本来就不难，你别把一件事想得太复杂。喏，现在不就证明了你也可以做到嘛。”
程佑康嘴角动了动，无法抑制地咧开笑容。他看向高峰，眼底亮亮的：“高特工，我们明天加到十公里吧！”
高峰：“不急，我们先把五公里的配速提上来，中间不能再跑跑歇歇，要一口气坚持下来。”
换成过去，程佑康多半会烦躁地说“整那么麻烦还让不让人活了”，现在的他却乖乖点头：“好。”
高峰：“你休息一下，我们再继续练体能。”
程佑康撑起颤抖的身体：“不休息了……继续吧！”
符浩祥乐了：“你倒是让高师傅歇歇啊。”
=
安彤接棒下午上课，泊狩见她今天的教学速度明显放慢下来，猜测十有八九是怕再刺激到程佑康的情绪。
然而，程佑康的情绪重整能力远超他们预期，前两天遭受的打击对他来说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照常上着课。
安彤小心翼翼试探了一会儿，才放心恢复正常速度教课。速度一提上来，程佑康又点不适应了：“等，等下！我还没记完！”
安彤迟疑：“这个要记？”
程佑康：“……”
程佑康窘迫道：“我又没有经过特殊的记忆训练，前面说后面忘不是很正常嘛。”
安彤：“也是。”
程佑康：“你们做特工记性都这么好吗？”
“是啊，不然会错漏任务细节。”安彤道：“但我记性属于特别好的，你不要跟我比。”
程佑康呆愣：“有多好？”
安彤：“看一眼就能记住，也能倒着背。”
程佑康：“？”
程佑康试探：“可以倒着背菜名吗什么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
安彤“扑哧”笑了：“下次我试试。”
一想到安彤战理分析分数那么高，就有迹可循了。泊狩思索怪不得宋黎隽安排她来教程佑康书面课程，细心、耐心又记忆力极佳，程佑康稍微有点问题都能被她注意到。
安彤突然道：“不过，我记性不是整个队里最好的。”
程佑康：“哈？”
安彤：“宋队记忆力更可怕。”
……你体验过被人几分钟看完几千字的报告同时还被揪出所有错别字的感觉吗，体验过任务结束被人从头到尾详细点出任务中每个细节问题甚至都没看到他翻任何文字记录的崩溃感吗。安彤微笑地想，我都体验过。
中间隔着茫然的程佑康，泊狩接收到了她心里淡淡的死感，心想确实。
——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能翻旧账的。
就像他以前真的怕跟宋黎隽吵架，一吵就躺平摆烂，垂着脑袋只会说“好好好”“嗯嗯嗯”。
倒不光是他怕麻烦，还因为他知道吵不赢。宋黎隽逻辑清晰，口齿利落，记忆力超群，泊狩跟他说一件事，他清楚地把同类事件都翻出来做例子，以证明泊狩是错的。
胜负欲强，不喜欢认输，有时候还很犟……这些都是外人看不到也想象不出来的宋黎隽，在泊狩面前暴露得彻彻底底。
但泊狩怕归怕，不觉得烦，反而还觉得挺好玩的。
一个对外如沐春风的小漂亮，在他面前冷着脸噼里啪啦地数落人，多可爱啊。反正左耳朵是用来进右耳朵是用来出的，他大脑放空地看着小男朋友的嘴巴一张一合，只剩下一个冲动：说什么呢？不知道，叽里咕噜的……想亲。
所以宋黎隽在他面前的强势作风跟他的纵容有很大关系，等泊狩意识到这件事时，早已被吃得死死的了。
=
“或许，你们有发明记忆面包吗？”临近下班点，来技术部提前了解明天课程的程佑康憋不住问道。
这次接待他们的是一个陌生部员：“有啊。”
记东西头痛了一下午的程佑康大喜：“能看看吗？”他过去每次考前背书，都恨不得有哆啦X梦里的记忆面包，印一片吃一片，文字全记在脑子里。
部员从柜子里取出一袋吐司：“热反应小麦麸质聚合物X12号。”
程佑康：“热……热什么？”
部员似乎懒得回答这个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问题，继续道：“最新的研发成果，每片吃下去，能感觉到脑内促成记忆产生的神经元被刺激，短时间内能一定程度上提高潜在的记忆能力。”
程佑康：“不是印一下，文字拓在上面，吃下去就记住了？”
部员不解道：“神经元是脑神经系统的组成部分，面包本体只会进入肠胃消化并排解成粪便，两者关联性不大。”
程佑康：“……”
程佑康试探：“可要是本来记性就不好的人咋办？再刺激也就这么点能力啊。”
部员：“当备用军粮，止饿。”
程佑康：“。”
泊狩拍了他后脑一巴掌：“老老实实背吧，别总想着走捷径。”
程佑康一想到今晚要背的厚厚一沓资料，就要疯了。
“这是什么？”小孩儿又手欠拿起桌上约两个指节长的小玻璃瓶。
部员：“建议别闻。”
瓶盖虽然封得紧紧的，可越不让程佑康干什么他就越想干，还好奇地贴着盖儿嗅了一下，闻不出异常。
“会醉。”部员拿过他手里的玻璃瓶：“这是高浓度酒精提取液，无色无味，但混在液体里或沾食物上吃下去，一滴就能让人感觉喝了十瓶你们夏国的白酒，酒量再好的特工都能被放倒。”
泊狩眸光微动。
程佑康：“？研制这个干嘛？”
部员：“特工酒量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很少醉，这种提取液对我们才管用。”
程佑康：“我的意思是，你们为什么要研究让自己醉？”
部员：“做任务有概率碰到酒量好的敌人。”
程佑康面无表情：“你在转移话题，刚才明明说是对特工用。”
部员：“我没说。”
程佑康：“你有，我大哥也听到了。”
“……”
部员静了一秒，神色平静地道：“为了年会上看其他部门酒后出丑。”
程佑康：“……”
泊狩：“……”
技术部真是经费过剩了，一天天的发明些啥啊！
泊狩叹气：“所以你们准备怎么教他？”
部员“啊”了一声，切过电脑屏幕，展示给他们看一长串清单。上面文字密密麻麻，看得程佑康眼皮一跳一跳的：“……这是什么？”
部员：“给你的课程计划，包括枪械结构研究、工具组装与使用、基础代码编写、空间结构……”
程佑康一个头两个大，心想都是文字，拼在一起，一长串噼里啪啦的，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我要学这么多？”他问：“我还以为来这就是……”
泊狩：“以为像上次一样给你玩啊？技术部当然不是白吃饭的，正经课程内容很多的。”
程佑康委屈巴巴地咽下苦水：“……但这也太复杂了。”
抱怨归抱怨，最后他还是接受了自己一周七天无休、身体和大脑连轴转的命运。
“对了，楼特工呢？”程佑康问。
“开会去了，应该快回……”部员出声，又道：“嗯，还挺快，这就回来了。”
两人转头，程佑康愣了下。
泊狩漫不经心的视线猝然僵住，迅速垂下眼。
“哟，小程来了啊。”楼山等人跟随其后，为首的男人面容俊美，一派懒散样：“怎么都没提前跟我说？早知道你来，这会我就推了，亲自来接我们的贵宾。”
程佑康跟他聊过几句，对他没那么怵，笑着挠了挠头：“傅副……呃，傅部长好。”
“别来那套，我就是挂个虚职领工资的。”傅光霁嘴角噙着笑：“叫傅哥吧。”
程佑康最擅长顺坡下驴，笑嘻嘻地道：“好啊，傅哥！”
傅光霁拍了拍他的肩，视线一转，打量着他身侧的人：“这位是……”
泊狩面色如常，礼貌地朝他颔首。不刻意，不疏离。
程佑康：“这是我大哥程健康！陪同我来USF的。”
傅光霁“哦”了一声，似笑非笑。
“程先生……有点眼熟啊，我们是不是见过？”
作者有话说：
泊：……危险！危险！

第137章 我罩你
泊狩指尖瞬间抵入掌心。
不同于宋黎隽的全面压迫感，傅光霁视线漫不经心，被盯的人却能感觉得到一丝目光在悄然锁着自己。
“……”
泊狩默了一秒，平静地道：“我这几天闲来无事就在总部转悠，说不定就碰到过傅部？”
傅光霁视线依旧落在他身上，不言。
泊狩垂着眼，任由他打量。
程佑康纳闷极了：“你俩真碰到过啊？”
十秒后，泊狩体感却像有半分钟一样漫长，终于等到视线从身上移开。
对面，傅光霁“嘶”了一声，若有所思：“还真有可能。”
“您看谁都眼熟吧。”身后的楼山不咸不淡地戳穿：“不论男女老少还是楼下的猫狗，您都无差别说这句话。”
程佑康：“……”
傅光霁忽地笑了：“开个玩笑嘛，别当真。”
泊狩也弯了下唇角，高悬的心无声落回原处。
就知道。
——这家伙诈人最有一手。
“傅部就这性格。”另一侧的人打圆场道：“习惯一下，习惯就好。”
程佑康一眼扫去，发现说话的人异常眼熟：“……咦，是你？”
对方笑嘻嘻：“对，正是哥哥我！”
程佑康差点呛住。
——这人就是协商会时坐他旁边嗑瓜子说八卦的华男！等程佑康反应过来时，才知道原来自己一屁股坐上旁听席就被他认出来了！
“焦聪，我助手。”傅光霁道。
傅光霁又扫了眼后方绷着脸的楼山：“楼山，常部长的助手，你们也见过了。”
程佑康：“岂止见过，都是熟人。”
楼山视线落在程佑康的身上，常年僵硬的脸缓了缓：“看过训练安排了吗？”
闻言，程佑康苦着脸：“看过了，安排好多啊……”
焦聪揶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训练计划可是我们楼助连熬了几天弄出来的，小程同志要学会感激。”
程佑康“啊”了一声。
楼山：“没事，有问题直接问我。”
现在的技术部比特遣部气氛更活跃，程佑康在特遣部面对宋黎隽压力山大，来了这里明显放松许多，不管熟不熟，几个人插科打诨一顿，也就差不多了。
他们身后，泊狩保持着聆听的姿态，垂眼安静得像刚从军队里出来的，不主动接话，但话落到他这边，就礼貌地回两句。
隐约中，他感觉有人一直在打量着自己，抬眼望去时，只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听他们插科打诨的傅光霁。
对方也并没有在看他。
“……”
泊狩收回视线，继续认真扮演程健康。
在这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今早出门前宋黎隽为什么要走过来理一下他的易容面具，把每个细节都细微地重塑了一下，还提醒他。
【“不要多话。”】
=
傅光霁似乎成长了不少，但总体变化不大。
泊狩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四年前他跟宋黎隽私交不错、见缝插针教自己些奇怪话术的时候。
或许因为傅光霁是邓彰的徒弟，泊狩总会下意识关照他一些，碰面就聊两句。回去后，宋黎隽听到他从傅光霁这里学到的怪东西就总皱起眉头，仔细地把他的豹尾从上到下捋一遍，生怕他被傅光霁带坏。
——可宋黎隽也跟他玩得挺好的啊，泊狩想不明白自己这宝贝学生为什么如此双标。
视线一转，泊狩见程佑康笨拙又无章法地捣鼓着技术部给的手表终端，突然伸手摸向终端内侧，“咔哒”一声，弹出的机械槽上现出一个触摸感应开关。
“我靠，这么高级……！”程佑康诧异道：“大哥你又没终端，怎么知道开关在哪？”
泊狩：“在园区看你符哥用过。”
程佑康：“哦哦！”
泊狩糊弄他都不用动脑子。
程佑康又闷头捣鼓了一会儿，嘀咕道：“大哥，你这几天让我觉得好陌生，都不像你了。”
泊狩：“？”
程佑康：“以前你一天吃四五顿，现在喊你去吃饭，竟然都不理我。”
泊狩：“……”
程佑康：“你都不像饿死鬼投……嗷！”
泊狩神色淡淡地收回手：“随便用饭量判断一个人，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程佑康捂住脑袋，委屈道：“实话实说嘛。”
泊狩：“要这么说，我还觉得你陌生。”
程佑康：“啊？”
泊狩睨他：“怎么突然下定决心了？”
程佑康静了。
泊狩看他眼珠子滴溜溜转就知道他在准备已读乱回：“准备瞎编什么呢。”
程佑康：“哪有，我是在认真思考。”
泊狩：“编出来了吗？”
程佑康一噎：“编……不是，当然想好了！这回我是真的决定在USF好好干，不让我爸妈和奶奶丢脸的！”
安静。
两秒后。
“哦。”泊狩道。
程佑康：“这什么反应？？”
泊狩：“哦就是哦，你要什么反应。”
“……”本以为难得能听到他鼓励两句，程佑康泄气道：“你就不能夸我一下吗？”
泊狩挑眉：“哇，你真的好了不起。”
程佑康噎住，然后憋屈地挤出一声：“……算了。”
再次安静。
半晌，程佑康嘀咕道：“其实那天，我偷偷去了一趟医疗部，想看那个女孩，但没成功。”
泊狩：“嗯。”
程佑康：“然后又去了一趟药研。”
泊狩：“……？”
程佑康：“战统的人不跟我说，药研的人倒是跟我说了，原来……我爸姓董，我妈姓年。”
泊狩一愣。
“资料被封锁得死死的，再具体的连药研都不知道了。”程佑康小声道：“仔细想来，他们的性格，喜欢的颜色，爱吃的东西……我都不知道。他们对我来说真的好陌生，我到现在都在疑惑，真的有见过他们吗，真的和他们说过话吗，又真的……”
剩下的话，他说不出口。
泊狩嘴唇动了动，再悄然闭上。
程佑康叹了口气：“可能，这些事只有等到一切真相大白了才会知道。”
泊狩：“不急。”
程佑康：“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就想着，说不定我天生不凡，只是年纪太小没有显露出来，等长大就会有猫头鹰给我送来入学邀请函，或者有一队超级英雄出现在我家门口，邀请我加入他们的队伍拯救世界。”
他说着，把自己说笑了：“……是有人来邀请我入队了，可我现在才发现，做英雄好难啊。”
泊狩淡声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程佑康：“……”
程佑康：“不要说立flag的话，听起来像我变强的时候你就得祭天了。”
泊狩嘴角弯了弯。
程佑康一顿，迟疑道：“我看你的脸总是缺少血色，不会真有什么隐疾绝症吧？”
泊狩还没说话，程佑康就打断了自己的想法：“呸呸呸，乌鸦嘴！你这么生龙活虎以一打十的，哪里会有绝症。”
泊狩：“确实。”
程佑康：“唔，你得活得长长久久的，最好等我老死了，你再挂。”
泊狩：“孙悟空来了都得给我两棒子。”
程佑康不以为耻，大喇喇道：“反正你得罩我。”
泊狩：“没点出息。”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程佑康自己都习惯了。
可他握了握拳，又道：“——然后你等我变强，我就来罩你，谁都不敢再欺负你。”
泊狩骤然安静下来。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只过了两秒。
泊狩出声道：“行啊，等你。
“……”
余光里，程佑康背过身，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像在试图忍住快要出来的眼泪。
“不说这个了。”程佑康咕哝道：“换个话题吧。我在犹豫要不要改个姓氏。”
泊狩：“跟我姓？”
程佑康：“……当然是跟我爸姓！”
泊狩：“随你。”
程佑康又想了想：“……算了，我爸他们还有奶奶和我，但奶奶只有我了，我还是跟她姓吧。”
泊狩心想什么逻辑，你自己听听，谁能听懂。
程佑康：“啧，就是这名字取得不太大气，听起来成不了大英雄。”
佑康，保佑健康。泊狩心里想着，嘴上也道：“已经挺好了。”
程佑康：“再富贵点的，带点金啊银啊玉的，一听就很有钱。”
泊狩：“程咬金？”
程佑康：“……”
程佑康憋得脸通红：“算了，还是叫程佑康吧！”
=
本来今天该是符浩祥陪程佑康去技术部，结果这人始终犹犹豫豫不出来，事情就落到了泊狩头上。
泊狩原本觉得无所谓，可一碰上傅光霁，事情就突然风险激增——这小子就是个纯人精，之前是，现在也是！
晚上回到公寓，泊狩思索道：“符浩祥不能再逃避了，得想想办法，让他直面现在的惨淡人生。”
宋黎隽眼神都没多分给他一个，直接进书房忙碌了。
泊狩暗示半天无果，又有意无意地在他书房门口经过好几回，唉声叹气：“……要是被发现就麻烦了。”
“我可是USF的通缉犯，到时候不小心被谁说漏出去，岂不是连锅端？”
“倒霉的程佑康，不光失去了爸妈，还将失去相依为命的大哥——
“咔！”
书房门被打开，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泊狩端着水杯，缓慢地眨了眨眼。
宋黎隽：“说完了？”
泊狩：“说完了。”
宋黎隽缓慢地眯起眼：“我只说一遍。然后，滚出我的视线。”
泊狩放下杯子，认真听：“嗯？”
宋黎隽：“傅光霁明天出差，你暂时见不到他了。符浩祥也跑不了，两周后会负责带程佑康执行一个E级任务。”
泊狩一愣。
E级……
“你给他安排特援任务？”泊狩语速飞快：“会不会太早了，才两周，他估计连十公里都没跑下来。”
宋黎隽：“想要最快练出效果，只能实战。”
泊狩：“可是……”
后颈倏地一紧，他像只野豹被拽到近前，视线所及之处，便是那张放大的俊美面庞，惊得他身体骤僵。
后颈受制的滋味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好，宋黎隽呼吸落在他的面上，就像在梭巡着所有物和领地，一寸一寸的，直到停在一个危险的地方。
“——我看你是一点不长记性。”宋黎隽声音低沉：“帮不上忙，就给我听话照做。”
泊狩微微抿起唇，以防不小心擦到。
然后他“唔”着，表示明白了。
宋黎隽静了一秒，漫不经心地道：“求人该怎么说？”
泊狩：“……”
随着后颈力道加重，宋黎隽温热的呼吸印在他唇上，泊狩被刺激到睫毛急促地掀了掀，偏又只能就着这个姿势开口。
“对……”说话时，嘴唇已经挨了上去，一点点触上宋黎隽的唇。
厮磨的麻痒从唇上传来，泊狩睫毛颤动，无法忽视这如同勾引的摩擦。
“……对不起，算我求你。”
作者有话说：
某宋姓男子又在玩弄老师。
康仔即将收到任务X1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是蜘蛛侠的一个梗（）

第138章 心思难猜
这个距离，似吻非吻，柔软的唇擦过唇缝，就像与花瓣相贴又分开。可对方的手很稳，压得他紧紧的，嘴巴便随着湿热的呼吸绞在了一起。
泊狩热得脸皮像被点燃，心跳一顿燥乱，不知该推开他还是继续听话。
自从上回问过喜欢还是恨的问题，两个人这几天就处于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战状态，面是见的，心却是避开对方的。
现在倒好了，程佑康仿若他俩关系中的强力磁石，让想避开的两人“啪”地正面对上。
无法逃离，也无法逃避。
泊狩身体微微颤栗，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嘴唇有多敏感，上面仿佛有着无数条神经腺，稍微感知到一点吐息、挨蹭，都酥得他指尖无法抬起。
他想去触碰，抬起，又悄然放下。宋黎隽的衣服就在手边，他不敢去抓。
他怕……
“不诚心。”宋黎隽视线胶着于他的唇，语气不明地训道：“重来。”
泊狩：“……”
很难不怀疑他在刻意羞辱折磨自己，就像施刑者观赏着犯人的丑态。
泊狩轻吸一口气，再次忍住嘴唇相蹭的酥麻感：“我错了，真的对……呜！”
最后几个字被交缠的嘴唇碾碎，随着突如其来的亲吻，蒸发在混乱的吐息中！
这个吻很粗暴，很强势，被宋黎隽肆意握住他后颈的强力施加，如同掌控者终于收线，对手里的罪犯施以刑罚。一切蹭到的麻痒处都被摩擦狠狠地止了痒，泊狩脑内“轰隆”一炸，思绪被打碎成浆糊，只剩本能支配着他的身体，渴求地向对方索吻。
撬开唇舌与配合的动作嵌入骨髓，泊狩鼻腔里充斥着对方身上的味道，好闻又辣得过分。他大脑晕乎乎的，唇齿间的交缠如同抵磨的情欲，一下又一下，勾得他敏感地带直发麻。
亲吻也不知道是谁主动的，很快就演变为拉扯，泊狩一只手环住宋黎隽的脖子，身体往他身上贴，脸皮烧得发烫，呼吸颤抖。宋黎隽甚至不用按住他的后颈，就能感觉到男人黏得要命的热情。
突然察觉到对方舌尖撤去，泊狩迷蒙地追上去——
“啵。”嘴唇被强行分开，溢出一声黏湿的水声！
泊狩被揪住后颈皮肉，濡湿的眸子还没回神，呆愣地看着他。
扯开他的人眯起眼，审视着这张充满情欲与渴求的脸，嘴唇紧抿成线。
泊狩的愣怔很快转变为呆滞，体感像被人中断高潮而懵逼了。
视线里，宋黎隽的唇线紧了又紧，许久才微微掀动。
“——谁允许你亲的？”
这声音，冻得泊狩一哆嗦。
“……”
泊狩：“？”
不是，啊？这不是……？
“我可以亲。”宋黎隽冷笑一声：“但我准你亲了吗？”
泊狩：“……”
宋黎隽：“你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泊狩：“……”
宋黎隽松开手，蹙眉道：“问完了就滚，别烦我。”
泊狩：“…………………………”
=
“宋队的想法很难猜。”高峰道。
泊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高峰思索：“虽然充满计划性，但偶尔会出现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安排，说着让我暂时无法理解的话。”
泊狩叹道：“就像昨晚……”
高峰：“就比如这次E级任务……”
一顿。
“……”
“……？”
高峰疑惑地看他：“昨晚怎么了？”
泊狩：“。”
泊狩捏了捏眉心，道：“昨晚没休息好，现在很困。”
高峰：“嗯？我以为你说跟宋队的什么事。”
这实心眼的真是不该敏锐的时候尤其敏锐。泊狩只能道：“昨晚我也接到消息了，你们宋队说要给程佑康安排E级任务？”
高峰：“对。”
泊狩：“这么快上E级任务，真的可以吗？”
高峰：“特援任务种类很多，有简单也有复杂的，得看宋队给他安排哪种。按小程的基础，应该不会是太难太危险的。”
“……咳……E级？”程佑康刚跑完五公里，扑在台阶上，喘得像条死狗：“什么E级？”
听高峰解释完，程佑康愣了愣，一骨碌爬起来：“我跟符哥去执行任务？？”
泊狩心想这小子累归累，原地满血速度倒是挺快。
高峰：“准确来说，应该是符浩祥为主，你辅助他。”
程佑康显然没听进去，眼睛亮了起来：“真要我去执行任务？像你们特工一样在天上咻咻咻飞，在地底咻咻咻钻？”
高峰：“……”
高峰思索：“E级任务应该没到这种难度。”
“……不是！”程佑康喜不自胜：“我要去做任务了？这么大事交给我跟符哥去做？？？”
泊狩：“特援任务而已。”
程佑康抬手打断：“请叫我程特工。”
对面两人：“……”
程佑康严肃道：“使命必达，请问上级有何吩咐？”
高峰静了片刻，低头翻看终端里的训练计划：“任务内容还未发布，这两周训练照旧。但宋队要求以强化体能为主，你也得在这段时间里学会使用任务工具和联络设备”
程佑康：“Yes sir！”
兴奋不过三秒，程佑康又被加码的体能训练标准吓到。
“——这是训练啊？”程佑康瞠目结舌：“这是魔鬼练兵吧！”
泊狩：“训练营现在的强度比这狠多了，你得快点适应。”
程佑康听到“训练营”三个字就不服，面上对训练强度发憷，身体还是窝窝囊囊地接受了现实。
=
随着程佑康终于愿意配合、不作妖，整个特训也就正式上了轨道。期间泊狩好几次看他快撑不下去想安慰他一下，他自己却跑去医疗部转了一圈，回来时就已经自己振作了。
泊狩没有问，但隐隐猜到程佑康去医疗部……十有八九是去问问那个女孩醒了没。
——宋黎隽的话就像一记超强催化剂，给程佑康带来了刺激和压力，也在无形中被他消化成了动力，所以他现在比任何一个人都急着要迅速成长起来。
随着日期随训练推进，程佑康才恍然宋黎隽的安排有多合理。按他现在的基础，如果天天练体能，三五天就垮了，特遣部和技术部穿插进行训练，他才能在技术部的教导中喘口气。
动脑子可比动身体好受多了。
……不对，也不好受。
程佑康头痛地看着铺满一桌的工具图纸：“这些都要背啊？”
楼山：“要倒背如流。”
程佑康：“……”
程佑康：“你们有碰到过脑子不好使的特工吗？”
楼山：“脑子不好使的，进不了技术部。”
程佑康悲从心来想，我跟你们这群高智商的拼了！
唯一庆幸之处，对比泊狩印象里的技术部，现在技术部的人面对程佑康时都算很有耐心的——或许因为程佑康性格跟这里天生契合，大家也都挺喜欢他的。
程佑康焦头烂额地组装道具，间隙咂舌道：“容错率也太低了吧，这么多零件，谁能保证一次性组装好？”
楼山：“可以记住序号，按序列来。”
程佑康看着一千多个序号，陷入沉默。
隐约中，身后有部员路过，闷笑一声：“喊符浩祥来呗，给工具开个光。”
“噗……算了吧，人现在在特遣部。喊他干活，属于内部调配了。”
“……”
程佑康一愣，悄悄地看向泊狩。
泊狩明显也听到了，眼神扫过，示意他继续。
程佑康皱了皱眉，闷头继续弄。
……很奇怪，这两声笑听得人有点不舒服，像极了嘲弄。
=
隔天，下午。
“福气哥为什么要调来特勤部？”
中间休息，安彤听到程佑康疑问，思索片刻道：“不知道诶，他没跟我们说过原因，我们也不好对他八卦。”
程佑康“哦”了一声，有点失落。
“——但我知道很多别人的八卦！”安彤道昂首挺胸道：“不如我给你讲讲，顺便提提神？”
程佑康：“？”
泊狩心想：是你自己憋不住八卦了吧。
程佑康来了兴致：“有没有你们……呃，宋队的八卦？”
安彤：“……”
泊狩面色波澜不惊，其实豹耳竖了起来。
安彤干咳一声：“我是一个很尊敬上司的下属，你这问题……要我怎么回答呢。”
程佑康：“我就太好奇了，他这性格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安彤一愣：“他怎么了？”
程佑康：“就是觉得他……好严格，应该没朋友吧？”
安彤：“是挺严格的，但宋队在USF人缘也挺好的。”
“那都是装的！”程佑康不服道：“不算泛泛之交，有没有跟他关系特别好的？”
安彤想了想，觉得这事属于客观事实，无需保密：“有。”
程佑康：“谁？”
安彤：“傅光霁，你见过吗？”
程佑康：“见过见过！”
安彤：“他跟宋队关系挺好的，我听说啊……”
某只豹耳微微倾斜。
“他俩是因为宋队的引导员才熟悉的。”安彤小声道。
程佑康：“？”
泊狩：“……”
能不熟吗，这小子简直墨水进了清水缸——搅不搅纯看他兴致。
作者有话说：
吃瓜吃自己身上了。
这个剧情在《安彤日记》里也有提到。
注：本文基本上全员cb向，戏分稍微多的都不太会有明显的cp，更多的是cb向（密友/组合/单箭头/朦胧好感），不搞配平，不怎么写副cp，以全队合作为主。

第139章 冤家置气
泊狩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傅光霁那个交际花为了套小姑娘的话加她微信，先漏一点小情报作为交换。
——宋黎隽和傅光霁私交不错的事，USF内部很少有人知道。
一个是人精，另一个也是人精，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他俩能深交起来，让当时的泊狩也很意外。宋家和傅家势力庞大，暗中有不少人盯着他俩的一举一动，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俩来往密切这事都是明显遮掩着的，让常人以为只是普通世交关系。
换句话说，他俩都是对方的一道暗棋。
可是……
既然是暗棋，傅光霁怎么会把这事告诉安彤呢？
泊狩悄悄审视着安彤，实在看不出这张和善的小圆脸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或许宋黎隽曾经释放过什么信号给傅光霁，告诉他安彤、高峰、符浩祥是可信的。
这信号的“释放”可能是他带傅光霁见过三人，或者，宋黎隽某次带队执行任务时，让傅光霁连过线？
泊狩眉头微微拧起，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三个人。他们似乎并不是“刚升上来”这么简单，也许宋黎隽是特意把他们招进来的……既是特意，他们身上必定有宋黎隽当下需要的东西。
“引导员？”程佑康好奇道：“是训练营那个引导员吗，我听符哥说过。”
安彤：“对对，就那个。”
程佑康咕哝：“……真好，还有引导员带他们。”
安彤安慰道：“没事，我们也没体验过引导员制度啊，并不影响我们成为特工。”
程佑康：“你们宋队的引导员是谁啊？”
安彤：“呃……”
泊狩拧开矿泉水，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
安彤：“这我还真不知道。”
程佑康：“他性格这么要求严格，会不会就是引导员逼出来的啊？”
泊狩拧合盖子。
安彤：“不会吧？性格是天生的，除非引导员太变态，否则谁能改变一个人的本性啊。”
程佑康皱眉：“万一他引导员就是个严格的神经病变态偏执狂呢？”
泊狩：“。”
安彤干笑：“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哈。”
你还是排除吧。泊狩想。
程佑康就像吃了开胃小菜，兴致上来了：“还有他引导员的八卦吗？”
安彤：“没了，我也就知道这些。”
程佑康砸巴了一下嘴，没尽兴。
“或者聊点别的！”安彤再次挺起胸膛：“我刚入职就加了USF的内部吃瓜群，小道消息一大堆呢。”
程佑康：“有没有特别好玩的？”
安彤神秘：“苦恋的要听吗？”
程佑康：“谁跟谁？”
安彤压低声音：“我们这里内部格斗总榜排第二的枣姐，八年前曾跟总榜第一的大神一打钟情，从此就情根深种，苦苦追寻着他的脚步。”
泊狩：“……”
程佑康：“他俩修成正果了吗？”
安彤：“没呢，大神后来可能是执行长期任务去了，一段感情就这么无疾而终。”
她叹道：“可惜啊，枣姐一片芳心付诸东水了。”
……芳心？杀心还差不多。泊狩思索着。
他实在是懒得听这些鬼扯的小道消息，看叶子被风吹拂得“哗啦”作响。
“那你们宋队，结婚了吗？”程佑康突然道。
泊狩盯着某一片树叶，纹路清晰地倒映入眼底，他像在聚精会神地数脉络有几条。
安彤：“没有吧？但明里暗里对他示好的女特工挺多的。那么诧异干啥，你想啊，他的能力，还有那张脸……”
泊狩眼皮掀动了一下。
安彤窸窸窣窣地又说了点什么，程佑康终于表示赞同。
最后泊狩听到她道：“前三四年，总有人看到他下班、周末出现在电影院门口，手里拿着两张票，站那里似乎在等人。我们都猜他那几年是不是有一个长期的恋爱对象在总部，谈得比较地下，最近一两年刚分。”
“不过像他这样的，如果想谈，应该不会缺暧昧对象吧。”
=
临走前，安彤笑眯眯地对泊狩说了声后天见，泊狩哪怕心情再不佳，嘴角都本能地弯了弯。
安彤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总让他感觉到一丝亲切。泊狩仔细想了想，可能因为她是队里三人中年纪最小的，一脸刚入职场的青涩样。
相比之下，宋黎隽就比他们老成多了。泊狩还记得自己在宋黎隽见习期的第一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格外正经地给人理着衣领，然后对他说了一大段不要紧张、有事就联系自己、见习要注意跟人相处之类的话。可惜这些被宋黎隽一秒拆穿，问他从哪抄的，还背挺溜。泊狩全装没听见，仔仔细细地把宋黎隽每根头发都理顺了，才放他出门。
后来事实证明，他根本不需要这么做，宋黎隽的社会化技能早就炉火纯青，短短几天就靠着沉稳、可靠、高效又谦虚礼貌的做事风格获得从上到下的一致好评。
泊狩第三天去接他时，撞见他跟同是见习期的女学员一起下楼，对方看似在认真听他的意见，实则视线似有若无地瞄过那张俊美的脸，很紧张。
“……”
或许想什么就容易来什么，相隔七年，泊狩再次来到特遣部门，又撞见了差不多的画面。
宋黎隽视线从旁白的女同事身上移开，看到他后，眉头微蹙了一下，又悄然松开。
泊狩垂下眼，会意地半隐到墙后，等他忙完。
女同事刚从G国出差回来，跟他沟通着任务细节，还笑着聊了两句当地的风土人情。
宋黎隽仔细倾听着，对方身体微微朝他倾斜，明显是对谁有好感的本能动作，视线还有一下没一下地从宋黎隽脸上飘过，连泊狩都感觉到了。宋黎隽敏锐度也高，泊狩下意识想着，对方那点意思，他到底是沉迷工作真没注意呢，还是看到了装不知道呢？
无解。
泊狩靠上墙面，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数着地上的砖缝。
半晌，他才听到两人道别的声音，微微偏头，宋黎隽已经转到了这边。
“下次来要先跟我电话确认。”宋黎隽道：“我安排好，你再来。”
“……”泊狩掀了下睫毛：“刚才打扰你了？”
宋黎隽：“只围着程佑康转不是最符合你的人设吗？”
泊狩：“哦，抱歉。”
宋黎隽扫视了他一圈：“没让你来的时候，倒挺积极。”
泊狩：“……”
宋黎隽：“程佑康呢？”
泊狩：“困得回去睡觉了。”
宋黎隽：“这几天怎么样？”
泊狩：“挺有毅力，但还有得练。”
宋黎隽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转身往门口走，泊狩慢吞吞地跟上。
“让他照常练，别总想着打听任务内容。”宋黎隽道。
泊狩没吭声。
宋黎隽：“傅光霁不在，这两周还是你陪他去技术部。”
泊狩慢吞吞地点了下头，看起来像听进去了。
宋黎隽蹙眉叮嘱：“任务工具和设备尽快上手，没人有时间等他。”
泊狩没说话，垂着眼往前走。
渐渐的，身边已经没了声音。
泊狩不是没意识到宋黎隽已经悄然停下脚步，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默默地往前走着，装不知道。
“……”
两人之间已经隔了一段距离，他就像丧失了说话技能只会走路的机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宋黎隽站在原处，树荫打下的阴影落在他脸上，看不分明。
“……”
“……”
“嗡——！”泊狩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睫毛颤了下，知道有自己手机号并且常打的只有一个人，于是手插入口袋中抓着手机，但没拿出来。
手机震得他掌心逐渐发麻，他手心出了汗，胸腔里莫名有股火，就是不想接听。对方并没放弃，保持着拨出状态。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在快要挂断的最后一秒，泊狩突兀地叹了口气，投降般接通电话。
“有什么事不能当面——”
[“转过来。”]电话里的人道。
泊狩：“……”
泊狩只能转过身，看向远处的人。宋黎隽就站在不远处，保持着拨打电话的姿势。但就这个距离，其实以他俩的听力也能听清正常说话的声音。
[“走回来。”]电话里，宋黎隽冷冷地道。
泊狩：“。”
泊狩提醒：“这边才是出口方向。”
宋黎隽：[“三。”]
泊狩：“……”
宋黎隽：[“二。”]
泊狩：“………………”
宋黎隽最后一位数还没报出来，泊狩就心不甘情不愿地往他方向走：“回来了回来了。”
宋黎隽放下手机，电话却没挂。泊狩知道这是巴浦洛夫在摇铃，也是警告。
走到近前，泊狩道：“能挂了吧？”
宋黎隽没说话，视线从他脸上一寸寸扫视而过。
泊狩：“什么事不能当面说，非得打电话，我俩之间连二十米都没有。”
宋黎隽一字一顿：“五十四秒，才接。”
泊狩：“……”
确实是他又不守信用了。
“抱歉。”泊狩低声道：“下次注意。”
宋黎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泊狩习惯性摆出屈服认输的态度：“要不宋队罚我，不让我今晚吃饭？”
不给吃饭的惩罚对他来说确实很严重了，宋黎隽也知道，所以他说出来时，半开玩笑半是转移话题的意思。
“……”
快要扛不住宋黎隽的视线了，他道：“要不你再——”
“伸手。”宋黎隽冰冷地道。
泊狩：“？”
泊狩迟疑地伸手。
“啪。”宋黎隽丢了个东西在他掌心，就径直往前走。
那神情，似乎一点都不想再浪费时间跟他说话。
泊狩低头看着掌心的东西，是一小袋装的饼干，像有人分发的伴手礼，外层印着G国的文字。
谁给的，不用多说……宋黎隽这个不爱吃零食的人没拒绝，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泊狩愣愣地看着宋黎隽的背影，豹耳慢慢地竖了起来。
“……”
下一秒，无法掩饰的笑意从他嘴角漾开，全然盖过了刚才烦躁的情绪，就像心底噗噗地开出了一串鲜亮的小花，摇头晃脑的。
作者有话说：
泊&#183;尾巴扭扭扭版

第140章 E级任务
宋黎隽没有再喊他，泊狩却自觉地快步跟上去。
他紧抓着饼干，掌心汗津津的，情绪的鼓点让他抬脸忍不住，低头更是费劲才把嘴角的弧度压下去。
他怕被宋黎隽看到了，会戳破那些鬼心思，也会嫌他烦。
不对……
他有什么好烦的？这可是宋黎隽给他的欸。
泊狩喉结快速地滚了两下，把“他给我的”几个字在嘴里反复品味着，莫名尝到了点酸酸甜甜的味道，被勾得指尖都蜷了起来。
他迈着比来时轻快无数倍的步伐走到宋黎隽旁边，主动道：“对不起。”
宋黎隽没理他。
泊狩：“对不起。”
宋黎隽还是没理他。
泊狩小声又小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宋黎隽：“闭嘴。”
泊狩：“……”
泊狩试探着贴近了一点：“我反省，以后绝对秒接电话。”
宋黎隽冷笑：“你的承诺不值一分钱。”
泊狩：“至少值一块饼干吧。”
宋黎隽：“……”
泊狩伸出手指捅捅他：“不生气了？今天补贴下来了，我请你吃饭。”
宋黎隽转头狠盯着他，泊狩无辜脸，心知对方肯定想着“又来这套”。
可人以食为天、饿一顿比天大，这也是他现在为数不多能表达感谢和道歉的方式了。
=
USF给的随同人员补贴很高，还完符浩祥的钱还剩不少，都被他取成了现金。
餐桌上，宋黎隽忙着工作时，他在对面快速地分类着钱，一部分上旬用，一部分中旬用，一部分下旬用。宋黎隽放下手机才注意到他的动静，眼神微妙。
“啪嗒。”泊狩把钱展了展收好，嘴角微微上扬。很好，从今天开始，他又腰缠万贯，人也自信起来了。
对面的人道：“你在干什么？”
泊狩：“算钱啊。”
宋黎隽：“你，算钱？”
泊狩：“对啊，你不理财，财不理你。”
“……”
“……”
泊狩一僵，惊觉宋黎隽好像没看过自己攒钱的样子。
……他这几年到处逃避抓捕追杀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得提前攒钱留给封闭期，消费观确实已经跟之前不同了。
泊狩冷汗差点下来了，含糊道：“来的时候钱包丢了，就剩这么点，当然要省着点花。”
宋黎隽的眼神让他看不出来信还是没信，反正他是心虚到不敢跟人对视，直接喊服务员结账。这事泊狩还真没法解释，按照宋黎隽的敏锐度，一旦说多就会延伸到封闭期和禁药的问题上。
走回公寓，泊狩全程保持高度警惕，脑内甚至都想好了数十个糊弄的版本。好在宋黎隽都只忙着手机上的工作，并没有多问。
泊狩似有若无地瞄了眼他脖子上挂着的东西，又快速地收回了视线。
=
这段时间，他也不是没想过去药研再顺一个胶囊针，可今时不同往日，“程健康”在药研停留必定会引起人注意。对比之下，从宋黎隽那里拿走还更方便点。
宋黎隽惯例一到家就去洗澡，泊狩趁这功夫盘算着该怎么摸到吊饰，只要能挤出三秒取出胶囊就可以放回去。
然而，某人看颈链看得太紧了，吃饭睡觉都挂脖子上，警觉性又强，唯一能让他有可乘之机的只有洗澡时拿下来的间隙。
泊狩视线转向淋浴间，沉默了。
但这也进不去啊。
就算把锁撬开，也……不敢进啊。
“……”
要么换成关掉水闸、电闸谎称跳闸，逼宋黎隽出来？
——会被杀掉的吧。
要么不小心把厨房点着？
——会死的吧。
要么喊程佑康来制造点小意外？
——不行，容易捅出更大的娄子。
要么……
“啪。”宋黎隽从浴室里出来了。
视线一扫，沙发上的泊狩正盘腿坐着，“咔咔咔”吃着他今天给的G国小饼干。
直觉告诉他这人的动作太刻意且看起来不安分守己，宋黎隽凝眉道：“你刚才……”
“饼干真好吃。”泊狩眼睛亮亮的：“宋队你真好。”
宋黎隽：“。”
泊狩为了藏住自己那一肚子坏水心虚得要死，谁料宋黎隽跟他对视片刻，悄然移开视线，走了。
泊狩：“……”
就这么，蒙混过关了？
=
临到睡觉前，泊狩还在思考宋黎隽的警惕心最近是不是降低了，连自己那么拙劣的表演都没拆穿并严厉训斥。难道是他俩进一步摊牌后，宋黎隽觉得目标一致，所以逃跑的可能性大幅度降低了？
泊狩想了想，只有这种可能性。
但这是好信号。
宋黎隽忙完事情，回到卧室发现这人少见的还没闭眼睡觉，微妙道：“干什么？”
泊狩缓慢地眨了眨眼：“等你睡觉啊。”
宋黎隽顿了下。
泊狩拍了拍被子，殷勤笑道：“一起睡习惯了，你不在我都睡不着。”
宋黎隽：“……”
泊狩：“怎么——”
宋黎隽：“你吃错药了？”
泊狩：“。”
宋黎隽淡淡地道：“还是脑子坏了？”
泊狩：“？”
宋黎隽：“睡你那边去。”
泊狩：“……”
某只豹翻滚一圈，摔回窝里。
宋黎隽从另一边上床，神色如常地摘下手表，然后设置床头灯感应关闭，再定好明早的闹钟。
泊狩百无聊赖地抠着枕头，余光扫到宋黎隽睡觉没摘颈链，丧气地准备窝进去睡了。下一秒，一只手忽然从他腰下抄过，强硬地揽他过来。
泊狩一愣，再抬眼，鼻尖已经贴上了宋黎隽的脖子，漂亮的线条和肤色勾得他心一跳。
宋黎隽在他头顶道：“睡觉。”
“……”
即便如此，泊狩还是真诚发问：“你吃错药了？”
宋黎隽：“。”
宋黎隽：“闭上你的破嘴。”
泊狩想不明白这人明明恨自己恨得要死，还非得搂着自己睡干什么。最惨的是，他视线里的吊饰仅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仿佛触手可得，实际上按宋黎隽的警觉度根本偷不到手。
身不由己的泊老师只得感叹一声命如浮萍，在黑暗中不断提醒自己心跳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别让这人发现自己对他喜欢得要死咯。
=
两周的时间在泊狩多次贼心不死尝试偷东西但失败中飞快过去了，宋黎隽几乎从不让颈链离身，他也没勇气在宋黎隽洗澡的时候直接闯进去找死，只能想着还有几周的时间，再做打算吧。
程佑康被压力打碎又拼凑起来后，已经完全适应课程的强度，甚至能努力跑完十公里的热身。高峰对此颇感意外，按程佑康原本的基础，他还以为要适应很久，现在看来，程佑康血脉里是有特工的基因，哪怕打不过别人也能及时逃跑。
安彤对程佑康的评级就比较两极分化，这小子严肃的东西啃不进去，但一有冷门或奇怪的小知识点，学得比谁都快。最后，她得出结论：大智慧不足，但小聪明有余。
技术部听后，不太赞同。楼山等人一致投票认为程佑康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对任务装备上手得特别快，还对新技术研发特别感兴趣，以后大有可为。
泊狩对技术部的评价嗤笑一声，心想这么高的评价莫不是做了票吧。程佑康听后雷霆小怒一番，表示技术部的评价是公允的，正确的，不可侵犯的。
最后由傅光霁在跟宋黎隽的电话里给出了解答——程小康同学对技术部的新品研发提出了不少有价值的建议。
宋黎隽转述时，给予了翻译：“估计没干好事，你盯紧点。”
泊某人领命：“嗻。”
=
可能是接到了什么消息，程佑康翘首以盼的E级任务提前来了。符浩祥和程佑康在会议室看了好几遍任务内容，前者挠了挠头有点懵，后者面露愤懑。
符浩祥疑惑：“就我跟康仔去吗？”
宋黎隽：“这任务你觉得要四个人去？”
符浩祥：“……也是。”属于两个人执行都嫌多的程度。
高峰和安彤早上听到任务内容，原本还有点担心程佑康能否应付得来的心思直接散了，各忙各的去了。宋黎隽作为队长都不用全程在线关注，最多他们需要帮助时远程连线一下。
一旁，程佑康压抑着怒火：“我努力这么久不是为了……”
宋黎隽扫了他一眼。
程佑康瞬间小声，但依旧愤怒：“……做这种任务的！”
宋黎隽：“以你现在的水平，只能做这种。”
程佑康拳头攥紧了。
桌上平板显示的任务内容让他看了就来火。特援任务不愧是特援任务，K国警方腾不出空处理的鸡毛蒜皮小事就给报上来让他们解决……可是一个年迈的老太太失踪了算什么案子，找不到就调监控去查啊！他就长了两眼睛还能比监控好使吗？！
程佑康：“我不明白，如果只是因为任务简单就让我做，为什么不等我多练几个月直接上高级一点的任务？”
宋黎隽：“不是因为简单才让你做，是因为你需要做任务，才在任务范围内选了一个你能做的。”
程佑康：“什么意思？”
宋黎隽：“三个月后，你会参与正式任务，在此之前，你必须要熟悉一个任务的全流程。此外，这个任务也最适合你。”
程佑康一愣。
符浩祥：“康仔三个月就参与正式任务？？”
宋黎隽的视线一落来，他就缩了，心想宋队这么做肯定有原因。
程佑康思绪已经被“正式任务”四个字勾走，眼睛都直了：“那，那这个E级有什么特别的？”
宋黎隽：“这任务需要你们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从一整块区域获取有用的信息，是对耐力的重大考验，因为你们时间很有限，可能会从早跑到晚。”
程佑康：“我不能坐车吗？”
宋黎隽：“不能。”
说着，他身后的大屏投映出一整张城市区域地图，区别于完整的大陆板块，这片区域的陆地被如蛛网般多且密的水道分割开来，群岛星罗棋布，在内只能靠专门的船只或桥梁通行。如果是大一点的岛屿区，便排布了密密麻麻的巷道，无车能通行，像极了迷宫。
程佑康瞪大了眼，这地方没去过，但也认出了，这是K国的水上之都——浮城。
“这是浮城的内岛，警方想盘问到整个内岛的案件关联人需要出动大量的警力。”宋黎隽道。
他俩听懂了，所以这任务被上报为特援了。
宋黎隽起身，丢下一句。
“明早出发。48小时内，完成任务。”
=
一出会议室门口，宋黎隽就碰到了等在门口的泊狩。
“第一次做任务，哪怕是E级，不用盯着吗？”他问。
宋黎隽：“不用。”
泊狩微妙道：“程佑康是事故体质，万一……”
宋黎隽：“你明天借随同名义陪程佑康一起去，我稍后到达。到现场后，你和他们分开行动”
泊狩一怔：“他俩一起，然后我和你？”
宋黎隽：“嗯。”
泊狩：“……我就这么一提，也没必要我俩都去吧？”
宋黎隽抬眼：“谁跟你说，这次只有一个E级任务了？”

第141章 任务开始
一句话信息量大到泊狩差点没消化。
难道……
宋黎隽：“他们有自己的任务要执行，你跟我也有别的事要做。”
泊狩：“这是关联任务？”
宋黎隽：“你只需要听我的安排。”
泊狩闭嘴，识相得很。
宋黎隽什么都没说，但也说明了两件事——第一，他参与任务的事情必须得隐藏，连程佑康都不能知道；第二，能出动宋黎隽的，必定是A级以上的任务。
唯一的问题，他无法理解宋黎隽为什么冒着被发现的风险都要带着他。
“在总部待着也挺好的，我必须去吗？”泊狩看似随口问。
宋黎隽淡淡地道：“停止你的试探。”
泊狩：“……”
啧。真是严防死守。
=
程佑康自从得知完成本次任务就可以参与三个月后的正式任务，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技术部接到消息，给他配备了相关的任务工具和装备，楼山因为跟他私交不错，还给他配了一套技术部员工才有的笔。
楼山问：“符浩祥不领吗？有批装备都换新型的了。”
程佑康：“他有事，我帮他领就好。”
楼山：“行。”
程佑康尴尬地挠了挠头，心想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一听说要来技术部，符哥跑的比谁都快。
看着楼山整理好给符浩祥的东西，程佑康忍不住道：“楼助，符哥之前跟你们闹过矛盾吗？”
楼山蹙眉：“他跟你说的？”
程佑康：“不是不是，我猜的。”
楼山面无表情地想了想，在程佑康期盼的注视下道：“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你自己去问他吧。”
程佑康：“？”
楼山很少笑的脸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第一次做任务不要紧张，有问题可以求助我们。”
程佑康颔首：“好的，谢谢！”
平心而论，技术部虽然奇怪的人多，但程佑康一直对这里很有好感。比起特遣部的武力制裁、药研的古古怪怪、医疗部的治疗阴影，总体上技术部对他是最友善的，他也很喜欢这里的氛围。
泊狩之前问他怎么跟这群神经病相处的，他都纳闷——咋相处？就这么相处啊，难不成还需要注意什么？反正他神经大条，有的人忙起来无视他或不耐烦跟他解释，他也不生气。毕竟这群人智商高，跟他说话都属于纡尊降贵了，若不是在USF，他估计一辈子都没机会碰到这群天才。
对此，他已经很知足了。
这话他也跟泊狩说过，结果对方看了他一会儿，丢下一句“真是傻人有傻福”，激得他一蹦三尺高。
“……”
等下，所以符哥跟他们处不好……是因为不够傻？
程佑康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
从总部到K国的飞机要几个小时。
只是一个E级任务，安彤和高峰却先后打电话叮嘱任务的执行细节，最后由符浩祥无奈回道“又不是他一个人执行任务”，程佑康才找机会挂了电话。
虽然两通电话显得有点“啰嗦”，但程佑康心里很感动，就像出门在外时家里总有人惦记着他一样——两周时间不长，宋黎隽队里的几人却明显把他当短护着了。
视线转到身侧，程佑康更感动了：“大哥，这任务又不难，要不你别陪我了吧？”
泊狩：“不行。”
程佑康：“大哥……”
泊狩摸着下巴：“公费旅游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程佑康脸垮了下来。
泊狩当没看见他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憋闷的军体拳，心想：我要是不去，你们宋队能把我皮扒了。
走之前，他还特地注意宋黎隽有没有把东西锁保险箱……很不幸，对方还是贴身带着颈链，没有留给他一点可乘之机。
泊狩叹了口气，盘算着再拿不到就得转变方向，去药研弄了。此外，封闭期也是一个大麻烦，身体突然虚弱肯定会引起宋黎隽的二度怀疑。
=
明明K国和E国那么近，程佑康却一次都没来过。他细想了下原因，发自内心地感叹奶奶真不容易的，为了保障他的安全，想尽办法把那么不懂事的他看得死死的。
K国的浮城很出名，一听名字常人就会联想到“水城”、“水上之都”，但其实水上的部分主要在内岛，外岛是由内岛延伸出去的环绕型陆地，通行工具都是正常的车辆。
程佑康三人下了机场坐巴士通往内岛，一路上风景极佳，蔚蓝的天空比仑城常年阴沉沉的天色好太多，程佑康本身沉重的心情都轻快了起来。
到达内岛外圈的那一刻，程佑康眼睛都亮了。书上看过无数次的场面以一种真实的形态映入眼帘，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温暖的阳光洒在内岛外海面上，蔚蓝中闪烁着粼粼的波光就像人鱼的尾巴，随着船只通行带起的波浪，翻滚成白色的泡沫花瓣，一簇簇地于水面绽开。
“我靠！”程佑康睁大眼：“那是的士……船？”
符浩祥：“内岛没法打车，的士就换成船的形式了。”
程佑康看着插在船面上的taxi小旗子，新奇得不得了。视线一转，更大艘的“巴士船”伴随着轰隆声，乘风破浪地踏了过来，程佑康冲过去看热闹，被上下船的人挤得左靠右撞。
在这里，陆地上的事物基本都变成了适应水城的形式，不光普通交通工具是船，连急救中心和一些移动购物摊都在船上建着。
听程佑康不断发出赞叹声，符浩祥嘴角弯了弯，道：“还是个小孩子啊。”
泊狩：“等会任务要麻烦你了，毕竟是你们特工的任务，我不方便插手。”
符浩祥：“理解。我会照顾好他的。”
程佑康哒哒哒地跑回来，像只欢快的小野狗：“大哥，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吗？”
泊狩：“我住外岛，等你们结束任务再联系。”
程佑康不舍：“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泊狩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他前脚刚走，一艘闪着警笛的船开过来，确认了一下他俩脸，下来一个身着制服的本地警察：“两位是政府派来援助我们的吗？”
程佑康：“我们是U——”
符浩祥按下他，伸手与对方交握：“你好，我们是专案调查组的。”
对方笑道：“终于盼到你们了，请跟我来。”
上船后，程佑康正想问，就听符浩祥压低声音道：“政府低层级的都不知道USF的存在，免得节外生枝，尽量隐藏身份。”
程佑康：“……哦！明白！”
符浩祥：“通讯器带了吧？”
程佑康立刻戴上。通讯小小的一个，装在耳窝里很不明显。
“队长，已就位。”符浩祥按下通讯器开启键，程佑康耳内猝然响起一声信号接入。
通过线路，那头清晰地传来宋黎隽的声音：[“有问题及时汇报。”]
符浩祥道：“收到。”
“咔哒。”频道暂时单向关闭。
余光扫到程佑康哆嗦了一下，符浩祥道：“怎么了？”
程佑康：“……”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慌道：“难道是信号太好了？宋队远程说话，我却有种被他直接盯着的感觉。”
符浩祥乐了：“你别自己吓自己，他在总部呢。”
程佑康百思不得其解，挠了挠头。
……
不远处，坐在内岛露天餐厅的K国男人收回视线，指尖摩挲着杯子。
“哗啦。”一个人拖开椅子坐他对面。
对方视线落在他脸上，顿了一下：“这脸没见过，新弄的？”
“你没见过的多了，难不成我要挨个解释给你听？”宋黎隽顶着一张仅有清秀实则没有辨识度的易容面具，淡淡地道：“倒是你，穿的什么东西。”
粗听很严厉，实则没夸张。泊狩顺便转过身给他展示了一下衣服背面印的“精忠报国”，然后坐下就露出了正面的“首战告捷，程！”一行加粗大字。
“程佑康昨天去医疗部看脑子，阿尔斯顿给他提前准备的。”泊狩平静地道：“还贴心地也给我准备了一套，因为我也姓程。”
宋黎隽：“。”
泊狩：“我看他一颗夏国心，不如让技术部黑进政府系统把他国籍改了，让他变成根正苗红祖上三代正统的夏国白种人。”
宋黎隽懒得理他，视线看向警船载着两人去往的市政分区委员会方向。
推算中，大概五分钟后程佑康他们会和委员会的人碰面，十分钟后发现这案子递交到总部是因警方和委员会相互推诿，他们被迫得像清道夫去收拾这件麻烦的事。约十五至二十分钟后，两人可能会一脸苦相地从委员会走出来，程佑康身后的精忠报国四个字显得更为悲壮。
桌上的咖啡早已变凉，宋黎隽丢给泊狩一件通讯器：“戴上。”
泊狩迟疑：“不会被总部检测到吗？”
宋黎隽：“私下改造过了，你的只能接听，以及联系我。”
泊狩心里怪怪的：“你确定没事就行。”
宋黎隽调试着自己的，泊狩的通讯器频道便同步接通了。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宋队。”]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响起，楼山道：[“A-854任务，技术部已就位。”]
泊狩一愣，没想到真是A级任务，要动用到楼山这种级别的技术部辅助。
宋黎隽：“搜查全岛可疑信号。”
楼山：[“收到。”]
宋黎隽对通讯器那边的人说话，眼睛却是看着泊狩的：“系统接入，任务开始。”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场景。
泊狩倏地心一跳，就像被人狠狠地拉回了几年前……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里。

第142章 打配合
只一秒，泊狩垂下眼，藏起异样的眼神。
等宋黎隽通讯器暂关，泊狩开口道：“都A级任务了，只带楼山稳妥吗？”
宋黎隽：“重要性高，但不复杂。”
泊狩：“傅光霁还没回来吧？”
宋黎隽：“南边案件频发，他短时间内回不来。”
泊狩紧绷的神经松开：“……看来他混得不错。”
宋黎隽睨他：“有空关心他不如先把你衣服扔了，这里全是夏国游客。”
——今天在这精忠报国，明天就上夏国视频热搜了。
泊狩摸了摸鼻尖，认怂。
宋黎隽在盘子下压了一张钞票，起身道：“取船。”
泊狩跟在他身后，路过露天摊位时随手抓了件简约款的白色T恤。空衣架微微一晃，老板躺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打着盹，都没注意到旁边的零钱盒里凭空多了一张钞票。
内岛入口旁就是宽阔的宪法桥，下方都是排队穿行过大运河的船只，也有不少外岛的物资紧急通过运河送入内岛。宋黎隽根据终端坐标取到快艇，泊狩熟练地翻上船，看了眼船内的配件标号。
整艘快艇看起来与来往的快艇没什么区别，外侧更老旧，但内部的配件全部都是最新的，如同披着古董皮的尖端设备，迷惑性极强——标准的USF的手笔。
宋黎隽开着快艇，泊狩思索道：“这任务不会以保护他们为主吧？”
所有疑惑在宋黎隽沿着他俩离开的方向开去但又在快靠岸一转停在隔壁酒店门口时被打消，酒店的泊船小哥殷勤地上前接过绳索，两人看起来与普通入住的客人并无区别。泊狩跟他走进大堂乘上电梯，狭窄的老式电梯舱外侧是透明玻璃搭配镂空的黑铁花纹，需要手动按压摇杆才能上行下行，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挤在里面勉强刚好。
宋黎隽刚按下摇杆往五楼去，身侧的人就动了起来。
“……”
见泊狩干脆利落地脱衣服，宋黎隽气息滞了下，沉声道：“上去再换。”
泊狩把旧T恤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这种电梯装不了监控，反而安全。”
宋黎隽目之所及都是男人削瘦的肩胛骨和白得晃眼的皮肤，稍微动一下就能挨着他的身体，宋黎隽只得微微侧身给这人折腾。
“喀啦。”电梯停在二楼，半透明的玻璃外等着一个头发花白坐轮椅的老妇人。
衣服穿到一半的泊狩一顿。
“……”
然后，他选择了微笑致歉。
老妇人呆滞脸。
就在两人以为她被吓到时，她突然抬起墨镜“哇哦”了一声，面对流畅紧实的男性肌肉，花白的头发都泛着回春的光泽。
“唰啦。”宋黎隽眉心抽了抽，更快速地按压摇杆上行。
电梯迅速地升上去，泊狩利落套好新T恤。两人从电梯厢里挤出来，他刚准备把旧T恤扔掉，想了想，还是先顺手塞进了电梯旁的临时柜里。
宋黎隽并没有开某一间房门的意思，泊狩也习以为常，毕竟他们特工去酒店并不代表就要休息，还有可能是——
只听一声几不可察的轻响，两个人先后攀住外墙翻了上去！
浮城作为百年老城，建筑都是老古董，楼层不高。他俩轻巧地顺着五楼楼顶跑向边缘，然后压身一跃，跳到隔壁的委员会楼顶。
快走到中间时，宋黎隽抬起指节，泊狩立刻俯下身，安静待命。
很快，宋黎隽耳机里响起楼山接入信号的声音。
[“三点钟方向，一个监控需处理掉。”]
=
下方，隔着一层屋顶，屋内的人正在争论着。
若说被请过来时有多高兴，现在的程佑康就有多憋闷。
“什么叫监控没用？”符浩祥道：“我们是来援助你们的，但整个调查流程需要从上到下的疏通才能顺利进行，现在监控都没有，让我们怎么查？”
警方代表尴尬道：“最近一个月涨潮频繁，严重影响了电路系统，监控被影响得最厉害，我们已经没日没夜看了三天监控，能正常播放的都没有那位夫人的行踪痕迹。”
程佑康：“这么大个人丢了你们总得想点办法吧？不能去问吗？？”
内岛委员会负责人：“有问过，但没人知道。”
程佑康：“没人知道？什么意思？”
委员会负责人干笑一声：“说来也难为情……因为涨潮翻修的资金问题，本岛电费短时间内上调了，居民不同意，正在跟我们抗议呢，所以我们查案的阻碍很大。”
“……”
聊到这里，两人都明白了。
——怪不得查这么久没结果！监控系统是坏的，当地居民是不配合的，浮城的内部管理一团混乱，不为人民当家作主，这换包老爷来都不知道该用狗头铡清君侧还是清君啊！
程佑康很想说把这群一锅乱炖都拖出去斩了算了，忍了忍，道：“那要我们怎么办？”
委员会殷勤地递来文件：“这是失踪的女士资料，您二位可以先换上我们这边的警方工作服，委员会也已经群发邮件告知有两位专案组的人员来查案子了尽量配合。至于再细节的，就……”
他干笑一声，一脸为难。
东扯西拉一大堆的成果等同于零，程佑康提着文件袋跟符浩祥走出来，两人皆是一脸郁闷。
“搞那么客气，其实不就一个意思嘛——我们没辙，你们自己想办法吧！”程佑康踹飞一个小石子：“符哥，你们以前做特援也这么难吗？”
符浩祥无奈：“这么不配合的倒是头一回。”
程佑康：“头一回就给我撞见了？那我运气还真是好。”
符浩祥：“没事，先去那家了解一下吧。”
程佑康也没办法了，跟着他在衣服外面套上警方工作服，翻出资料又看了看。那位失踪的女士和儿子一起居住，就住在更靠近宽阔海区的内岛深处。
距离他们四层楼垂直高度的位置，两道人影一闪而过，顺着护栏翻到了尖顶边缘。
=
泊狩从盲角打量着跟随下方程佑康两人转动的监控，低声道：“后装的。”
宋黎隽似乎并不意外，从腰侧抽出一只枪，有条不紊地装配上东西。泊狩看清后发现那是监控干扰器，微微挑起眉。
宋黎隽在监控转回的同一刻，瞄准、按下扳机，取代子弹的微型干扰器飞射而出，“啪”地附于其上。下一秒，监控那头的画面闪动了一下，监控者反应过来时画面已经恢复正常，还以为是浮城最近频繁涨潮导致的线路不稳定。
监控干扰器——安装在现有的监控上起到扰乱作用的技术研发，使用后监控者只能看到“特制的”画面随机播放，无法监控到实时画面。
[“数据处理好了。”]楼山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下一个信号在十点钟方向十米，垂直高度六米下方。”]
他们现在在四楼，垂直高度六米，那应该就是侧楼的二楼位置了。
宋黎隽：“知道了。”
这栋楼是政府办公楼，下方熙熙攘攘的都是人群，还有一些人激动地举着“抗议”的牌子，喧闹声不断。
这种情况下如果想接近靠近人群的二楼，必定会引起别人注意，宋黎隽思忖着，用手枪尝试对准下方的可射击范围。然而监控在靠近突出层檐的内侧，怎么瞄准都不可能打到。
宋黎隽正准备开口让楼山调整镜头，手里的枪倏地被人抽走。
接着，就是干脆朝墙边翻下去的泊狩。
“……吵什么吵。”二楼的工作人员探头看了眼外面的抗议，烦躁地往座位走。他视线刚从窗边抽走，泊狩双脚就落在了三楼的狭窄窗沿，影子投映在墙角的夹缝里，收至薄薄一片，蓄势待发。
下一秒，泊狩像被陡然抽去脊椎，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势弯折过去，腰腹收紧，发力！
影子从墙角飞速甩向下一层的层檐，拉紧的核心肌群如同最精密的机械弹簧，支撑着上半身展翼向二楼的层檐冲去，单手无声地举枪、射击！
几乎同时，委员会二楼的工作人员忽然想起什么，折返去窗边。窗外空荡荡的，只有一点高过窗边的枯树枝，他直接粗暴地关闭窗户，把抗议的噪音隔绝在外。
一切发生得快而准，这位工作人员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烦恼里，一生可能不会知道——若是快一秒或慢一秒，就会跟USF的前特工面贴上面。
“啪”一声轻响。
楼顶，泊狩神色平静地撑着墙面跃回，柔韧的身体像绷紧又收束回来的弓，展平，矫健至极。
[“接入成功。”]楼山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泊狩看向宋黎隽，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通讯器。
“……”
看着这熟悉的表情，宋黎隽喉口忽然狠地发干，合紧了唇。
泊狩没等到宋黎隽的回应，缓慢地眨了眨眼，眼底写着“是这个意思吧？”
男人因为翻转倒挂的领口松了些，露出了一截过分白皙的锁骨轮廓，在某人的视线里惹眼得要命。

第143章 蝉
宋黎隽不告知本次任务内容，泊狩硬是多次确定对方的意图后才敢出手，否则真怕宋黎隽不高兴了踹他下去。
就是他硬碰硬久了，许久没这么把自己折来折去，得适应一下。
泊狩无声地转着手腕，后腰收紧的肌肉随之松弛下来。视线里，宋黎隽已经垂下眼在调整终端，泊狩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理解正确。
频道那一边的敲键盘声响了一会儿，宋黎隽开口道：“如何？”
[“不够。”]楼山道：[“还得继续接入新的。”]
宋黎隽：“好。”
……新的？
还要扰乱几个监控？目的是什么？
泊狩脑子里问题接二连三地钻出，又强忍住了脱口而出的冲动。
宋黎隽做了个手势，他快速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顺着楼外侧的管道滑下去，坐上酒店门口的快艇，朝着楼山指引的方向驶去。
程佑康和符浩祥正站在树荫下研究着资料，快艇方向偏转，灵活地从众多贡多拉游船中穿行而过，与这两人完美错开。
=
“真羡慕大哥。”程佑康唉声叹气：“可以舒舒服服地在酒店里休息，不用操心这种鸡零狗碎的事。”
符浩祥笑道：“别这么说，程大哥很担心你的啦，刚才还叮嘱我要多照顾你。”
程佑康昂起脑袋：“我才不用照顾，做完这次任务就可以去做正式任务了，你们别小看我！”
他一顿，疑惑道：“对了，特援任务没有技术部辅助吗？”
符浩祥流露出一丝不自然。
程佑康：“难道是因为E级任务太简单了，技术部不愿意辅助？还是我级别太低申请不了？不行，我回去得跟楼助他们提提意见，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啊。”
符浩祥干笑一声：“我也算半个技术部的，不用多余的辅助了。”
“也是。”程佑康看向符浩祥：“话说符哥你是不是跟技术部……”
符浩祥搭住他的肩：“快到了，尽快处理掉这件事吧！”
程佑康：“……”
程佑康：“好。”
位于内岛最东北角的地方矗立着一排小楼，门户拥挤宛如排排站，每户的面积都不大，其中不少门口的信箱被广告信件塞爆了、墙边挂着蜘蛛网，显然因为内岛房子太老又没办法翻新装修新点的设施，一些本地的居民已经搬离到外岛居住。
谈话间，两个人已经到达失踪者的家庭住址门口。符浩祥按响门铃，一遍没反应，又按了一遍。
“……”
程佑康疑惑地抬头，对着资料确认门牌号：“就是这个啊，难道不在家？”
资料上显示失踪的老妇人叫“索菲&#183;莫罗”，F国人，几个月前和儿子道尔顿&#183;莫罗搬来K国内岛居住，有长期居住的趋势。符浩祥翻了翻，道：“是不是出去找人了？”
程佑康：“有可能，我们等会再来一趟？”
话音刚落，门“嘎吱”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只瞅着他们的眼睛。
程佑康被吓得一激灵：“呃！”
符浩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提醒：“抗压，抗压。”
程佑康想到自己只有八分的抗压分和泊狩没有明嘲但暗讽不断的表情，一时悲从心来，竟盖过受惊程度：“……你好，请问是道尔顿先生吗？”
道尔顿身量高，微微拉开一点门就露出了如照片那般同他母亲有七八分像的脸，肤色偏深。谈话间，他的两只眼依旧警惕地盯着他们，不语。
符浩祥悄无声息地打量着他，尤其扫过他乱糟糟的头发和疑似长期昼夜颠倒导致的粗糙脸皮，心下已经对这人有了基础判断——资料显示他跟母亲住一起，但没有稳定的工作，这么看应该还有酗酒抽烟的习惯，情绪也不稳定。
瞄了眼屋内，东西摆得乱七八糟的，说明也是一个不爱收拾、好吃懒做的人。
可能因为这间屋靠近外海，海水的咸腥味更浓，程佑康闻到不知从屋里还是男人身上传来的混合臭味，皱了皱眉：“我们是专案组的，接到报案说你母亲失踪一段时间了，特地来——”
“失踪？”道尔顿打断：“什么失踪？”
两人一愣。
道尔顿冷道：“说了很多遍，我母亲没有失踪，只是回乡下探望亲戚去了。”
程佑康：“？”
符浩祥：“可是警局还没撤案，就说明报案人一直——”
道尔顿愈发烦躁，打断他们：“我让他们撤案了，为什么不给我撤案？！”
符浩祥：“啊？”
道尔顿：“谁报的你们找谁去，反正我没报案，真是莫名其妙！”
“砰”的一声，门当面前摔上了。
“……”
“……………………”
程佑康懵了，与符浩祥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程佑康道：“……弄错了？”
符浩祥疑惑地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终于看到内部保密的报案人信息。
——家庭住址显示，门牌号在这间隔壁的隔壁。
=
在国外，邻居替当事人报案的事不算少见，遥远的A国达州就有“本州不养闲人”的名号，当地所有居民都有意无意地当热心人士，爆出不少邻居奇葩事。
可这种失踪案家里人不着急、邻居着急的事，就相对少见了。
“肯定是假话！”莫罗母子的邻居是个四五十岁的胖大叔，压低声音，愤怒地道：“他俩来得时候就说家里没人了以后要常住我们岛，现在倒突然出现亲戚了？？”
程佑康：“……所以真是你报的案？”
邻居大叔：“是啊。”
程佑康：“人家母亲要是真失踪，肯定会急的，你为什么不跟道尔顿聊聊呢，万一是误会？”
邻居大叔：“不是误会，可怜的莫罗夫人绝对是失踪了！道尔顿这个好吃懒做的从来不在意他母亲如何了，怎么可能报案？！”
符浩祥：“你也没跟他聊？”
邻居大叔：“他根本不理我的问题，就是心里有鬼。”
符浩祥都要怀疑他有被害妄想症了，一旁的程佑康实在想不明白，试探道：“你这么针对他，是不是有什么邻里之间的纠纷？”
邻居大叔怒了：“这是诽谤！”
程佑康：“可是你没跟他沟通就直接报案，也属于诽谤啊。”
邻居大叔胸口猛地起伏了两下，一张白人脸憋得通红，怒极地原地转了转：“……道尔顿，这个该死的坏家伙！”
他激动地做了一个对神祷告的动作：“以上帝的名义，我没有撒谎。”
符浩祥眼神变了变，跟程佑康对视了一眼。对于信教的人来说，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真话。
“莫罗夫人太可怜了，你们要救救她。”邻居大叔咬牙切齿：“他儿子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程佑康听得稀里糊涂的，邻居像个只会怒骂和咆哮的复读机，要细问又拿不出证据的样子，让他想问都不知从哪开口
程佑康看了眼符浩祥，眼底写着“我觉得他脑子有病。”
符浩祥无奈叹气。
=
“他们碰到问题了。”
远处，看了个大概的泊狩轻声道。
宋黎隽飞快地处理掉屋顶的监控：“跟你无关的事别操心。”
泊狩：“……哦。”
泊狩试探道：“所以我跟你在这的事，一点不能让他们知情？”
宋黎隽：“他们一旦放松警惕，任务将失去意义。”
泊狩心想也是。若是程佑康知道他在这，估计碰到不顺就哭爹喊娘地召唤他了……啧，还是得让小孩独立一点。
泊狩：“咱们还要处理几个监控？”
宋黎隽不答。
泊狩：“实在不行我们分开去——”
通讯器传来接入频道的提醒，泊狩瞬间噤声。
楼山的声音响起：[“第四个，六点钟方向一百米。”]
他顿了下，又说：[“这个比较难处理，刚好是沉屋书店旁边，热门景点。”]
泊狩做口型：我去处理？
宋黎隽扫了他一眼，对楼山道：“知道了。”
泊狩看了眼不远处人潮密集的地方，正要翻下屋顶，忽然被人抓住手腕拽回来，止不住一愣。
宋黎隽安静片刻，当着他的面扣指调整通讯器，接入另一个频道。
泊狩心里闪过一丝怪异。
[“宋队。”]泊狩通讯器里同步响起符浩祥的声音：[“刚好，我们有事要跟你汇报。”]
“不急。”宋黎隽报了个坐标，淡淡地道：“你们先去这里侦察。”
符浩祥惊讶道：[“——原来你一直注意我们的任务动向啊？”]
宋黎隽：“先过去再说。”
符浩祥：[“好。”]
符浩祥似乎窸窸窣窣地跟程佑康说了什么，接着，宋黎隽的终端上显示出两个点在快速地移动着。
“……”泊狩眼皮一跳。
几分钟，符浩祥道：[“我们到了，先观察吗？”]
宋黎隽“嗯”了一声，暂时切断频道。
一百米以特工的目力来说不算什么，足以清晰看到那头发生了什么。泊狩注视着不远处沉屋书店旁边出现的两人，很慢很慢的一口气，从他喉间挤了出来。
符浩祥一脸茫然但对宋黎隽的指令深信不疑，他和程佑康像两只小虫子钻进人群，四周是源源不断从书店里出来的游客，相当热闹。浮城作为一个旅游城市，哪怕不在暑假旺季，人也很多。
屋顶泊狩见他嘴巴一张一合，都能猜到他俩在疑惑什么了，目光顺势扫过下方的巷道。
宋黎隽平静地给手里的枪换上监控干扰器头，无一丝迟滞。
下一秒，宋黎隽抬起枪口，对准沉屋书店旁的隐蔽监控。
啪的一声，同样悄悄跟着符程二人转动的监控器画面闪动了一下，变成特定的画面。
下方的程佑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符浩祥叽里呱啦地聊着线索的事。
“……”
泊狩嘴唇动了动。
宋黎隽眼都没抬，给楼山发送终端数据：“说。”
泊狩有千言万语想说，可视线落到宋黎隽的侧脸，就变成了很慢的叹息：“哪怕两分钟前，我都以为你安排任务是想锻炼他们，你也是担心他们才顺便来这里做任务的。”
宋黎隽没说话。
正下方的巷道里，有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目光紧随着符程二人，手搭在腰侧，似乎在握着枪。
“但我没想到。”泊狩直勾勾地盯着那处：“——原来他们这次的任务，是你特意安排的诱饵。”
程佑康作为新人的不熟练与张扬就像天生的蝉，一进入内岛，就足够吸引“螳螂”全部的注意力。
他们只需要，黄雀在后。
作者有话说：
宋队啊（指指点点）
泊老师第108次翻开《与心机男人同床共枕的安全逃离方法》

第144章 上贼船？
过去他俩没少在一起执行任务。泊狩作为宋黎隽的引导员，最早在宋黎隽见习期就动用了好几次S级特工权利为他申请参与正式任务的名额。罗纬等人还在特遣部打杂时，宋黎隽已经跟队执行了好几次任务。
特遣部以实力为尊，正式特遣部员对宋黎隽最初的印象仅是“泊狩的学生”和“资质不错的新人”，直到宋黎隽跟队几次表现都极佳后，他们才开始正视这个年轻人。
不俗的战力运用在执行任务中，是助力，再加上极致运筹帷幄的能力，这助力就变成了最大的武器。合理使用队友、对手，再发掘对手的漏洞给予致命一击，构成了宋黎隽一套完整的任务思路。
以往泊狩这种对别人的夸奖平淡如水的性格，每次听到队友夸赞宋黎隽任务执行能力强，脸上都会露出自豪得不得了的表情。
可现在，面对宋黎隽利用程佑康成为他俩行事的掩护，泊狩的心却忽地沉了下来。
“说诱饵，过了。”宋黎隽被揭穿依旧平静：“他们的能力还不够做诱饵。”
泊狩眸光收敛。
宋黎隽：“扮演烟雾弹都勉强的人，最多分散一下敌人的注意力。”
泊狩：“程佑康可能会有危险。”
宋黎隽“咔擦”一声组装好枪，抬起眼道：“心疼了？”
泊狩：“不……”
宋黎隽冷淡道：“特工执行任务本来就很危险，你不清楚吗？”
泊狩：“……”
宋黎隽：“他在想当特工的时候，所有利弊都告知过他了，他难道还没做好准备吗？”
泊狩：“……”
宋黎隽嗤笑一声：“难道你和我执行任务就安全？”
泊狩说不出话。
虽然如此直白利用的行为对程佑康来说很残酷，但他说得都对，泊狩无法反驳。
“泊老师。”静了片刻，泊狩听到宋黎隽不冷不热地道：“保护得太过了。”
泊狩指尖倏地蜷了下。
宋黎隽没有继续要命的话题，用通讯器联络上楼山，听他监测信号的汇报。
“……”泊狩唇线绷得发白，心脏在胸腔里胡乱地蹦，让他一时间无法回神是后半句更刺激他，还是那句许久没听到的称呼更刺激他。
七年后，立场悄然倒转，泊狩成了USF的通缉犯、特遣部的“不可说”，宋黎隽却成了特遣部的重要人物，游刃有余地操纵一切，甚至以队长的身份带他执行任务。
现在，他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
=
符浩祥和程佑康站在沉屋书店旁，警惕地盯着来往的行人好一会儿，符浩祥再次接到宋黎隽的消息。
“怎么说？”程佑康紧张道。
符浩祥：“说没事了，监测偏差，让我们继续忙自己的。”
程佑康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下来，嘴上却鼓鼓囊囊的：“搞什么嘛，我还以为有通缉犯突然冒出来呢。”
符浩祥笑了：“执行任务中情况是多变的，我们只要以自己的任务为最终目标，同时配合队长的安排就行，期间暂无发现也正常。”
程佑康：“……队长队长，也没见宋队给我们什么有用的指令啊。”
符浩祥心想你那是没跟他参与过正式任务，宋黎隽带队基本是说一不二的，只要是发出的指令，就有特殊用意在，队员基本都是后面复盘才反应过来他指令的用意，所以跟过他队伍的人都会对他深信不疑。
宋黎隽是被降职下来的，其中内情很少有人清楚，但从没有人质疑过是宋黎隽的能力问题，也无人能动摇他在特遣部的地位。想当初，符浩祥也是报着试一试的态度去求他的，谁料对方竟然真的把他从技术部调了出来，还安排在了自己的手下。每每想到此事，符浩祥都觉得不可思议，也对他充满感激。
“特援任务难度低，为了不浪费资源，特工一般都是单独执行任务的。”符浩祥安抚道：“康仔，队长让我来配合你，已经很照顾了。”
宋黎隽原话“符浩祥为主，程佑康辅助”从符浩祥嘴里转了一道弯，便听得皱巴巴的程佑康皮都展平了。
程佑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符哥你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不过咱们现在这个进度要不跟宋队汇报一下，说这任务就是个乌龙？”哪有当事人儿子没报案，邻居跟着瞎捣乱的。”
符浩祥思索：“再想想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反正距离四十八小时还早，总不能查不到任何东西就打道回府结束自己第一次任务。程佑康多少明点事理，蔫头耷脑地跟上他。
=
宋黎隽用队长权限对程佑康两人开了单向频道，那边的人说话内容清清楚楚却听不到他俩说话。泊狩听着两人经历了从烦闷到想不通再到逐渐心情平和开始闲聊晚上吃什么明天吃什么，眼皮抽了一下，道：“真不用管吗？”
宋黎隽：“他们的任务自己处理。”
[“符哥，你都不知道我大哥多能吃，一天吃八顿。”]—程佑康。
[“一天八顿？？？？”]—符浩祥。
泊狩心道：你小子再造谣呢，最多六顿。
[“但他最近食欲不好，我怀疑是我这事让他闹心的，真对不起他。”]—程佑康。
[“所以他现在一天几顿？”]—符浩祥。
[“唔，两三顿吧。”]—程佑康。
[“那不就是正常人的饭量？”]—符浩祥。
[“对啊，这才是最奇怪的！你懂这种感觉吗，好像全世界都不在意他吃多少都觉得很正常，只有我一个人意识到他吃这么多，很恐怖欸！”]—程佑康。
泊狩深吸一口气，思考回去怎么把他这张嘴缝上。
“你最近的饭量怎么回事？”冷不防的，宋黎隽问。
泊狩：“……”
宋黎隽：“确实吃得少了，还不吃零食。”
泊狩：“……”
不是，就这点饭量的事，能不要一个两个三个都抓着不放吗？
泊狩干笑一声：“冬天到了，食欲不振。”
宋黎隽：“没记错的话，你冬天食欲更好。”
泊狩：“。”
见宋黎隽似乎开始凝眉思索，泊狩连忙打断：“能掐了他俩的频道吗，听来听去都是废话。”
宋黎隽：“你……”
[“符哥，那个是贡多拉吗？”]—程佑康。
[“对，浮城以前的常用交通工具，现在当地人基本都换快艇游艇了，贡多拉就成了招揽游客的标志。”]—符浩祥。
[“我在书上看到过，原来实物这么大啊……符哥我想坐这个，可以吗？”]—程佑康。
泊狩想：？你小子是来执行任务还是旅游的。
[“行啊，反正时间还来得及，不过你记得保密，千万别被宋队知道。”]—符浩祥。
[“必须的，我俩可是最铁的同盟！”]—程佑康。
“……”
泊狩看向宋黎隽，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泊狩：“确实得整肃一下队伍的纪律了。”
宋黎隽：“麻烦了。”
泊狩：“啊？”
顺着宋黎隽的视线看过去，泊狩一顿，攀着平台的手猝然收紧。
屋檐下闪出一人，他直觉感觉跟刚才暗中观察符程二人的家伙是一伙的。见程佑康和符浩祥正在沿岸一个个问贡多拉游船的价格，对方干脆地跳上一只船夫去休息时栓上的贡多拉，套上船夫的蓝色小马甲，支起船桨就快速地朝他俩划过去。
贡多拉仅在浮岛的内河中穿行，两侧沿岸都是玩耍的游客，如果暂时无法理清对方的意图，他们绝不能贸然开枪。
“我下去。”泊狩：“必要时不能隐藏我们的存在了。”
宋黎隽：“都下去，找一艘船，我开，你后方掩护。”
泊狩一愣：“你不是……不管吗？”
宋黎隽：“这敌人是我任务内要处理的事，不属于他们义务范围。”
泊狩：“……”
泊狩“哦”了声，似笑非笑。
宋黎隽扫了他一眼：“动手时注意隐藏你的身份。”
=
贡多拉的价格远超程佑康的想象，就这么一小艘破游船转一圈三十分钟，竟然要快两百块国际币。程佑康想，这价格由船夫背着他在仑城的运河上跑一圈都够了！
“你们也可以拼，一船能最多装四人。”对方并不愁客人，谈话间已经抄起浆准备出发，河岸边是一圈等待的游客。
程佑康咂舌，小声道：“都是一群挨宰的肥羊。”
符浩祥：“要拼吗？”
程佑康：“唔……拼的话会不会被人发现我们的身份啊？”
符浩祥想那哪会，特工身份又不是挂脸上的，但一想到宋黎隽随时会联系他们，确实要优先不拼。
“符哥，要不我请你吧？”程佑康不好意思道：“我都来这么久了，还没请过你什么东西呢。”
符浩祥：“总部给你发的钱就省着点用，你哥哥我有钱的好吧，再说了，你大哥刚……呃，钱我够够的，你放心！”
程佑康：“我大哥咋了？”
符浩祥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口误，口误。”
被打劫这事说出来够丢脸了，他被打劫的人拦住强硬地塞回钱差点以为对方要二次打劫……就更丢脸了。
程佑康：“我们找个便宜的吧？”
符浩祥：“随你。”
他俩沿着岸边一个个问，可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八十块，船还破破烂烂的。程佑康正犹豫着是上这艘还是返回问刚才的，身侧忽然有一只船开了过来，船夫穿着蓝色小马甲，下巴蓄着胡子，搭话道：“上船不？一百二一圈。”
程佑康眼睛一亮：“符哥，这个便宜！”
符浩祥点点头：“好。”
“哗啦。”
另一艘贡多拉悠悠地驶来，远远的，有人朝他俩喊：“两位一百，上船吗？”
程佑康眼睛更亮：“哎，符哥，这个好！”
符浩祥看向远处那艘贡多拉，对方嘴角噙着笑，轮廓明显属于K国的男人脸上干干净净甚至算清秀，不由生出一丝亲和感：“行啊，就这个吧。”
前方的胡子男眼底暗色一闪而过，攥紧了船桨。
作者有话说：
*贡多拉就是两头尖尖翘起的木质小船，船身两侧绘着精美的图案或者雕刻着纹理，完全内部无动力，得靠船桨划。

第145章 让我们荡起双桨
听着通讯器里程佑康这好那又好的声音，泊狩心道就这点出息，手头快速地撬开贡多拉的栓绳，换上船主的深黄色小马甲。
远处，胡子男见煮熟的鸭子快飞了，连忙道：“……九十块！”
程佑康脚步一顿，看向他。
胡子男大喜，招呼着他俩：“客人，上船吗？”
程佑康：“我……”
K国船夫已经撑船停在他们旁边，“八十块。”
程佑康视线又飘了。
胡子男干脆：“五十！”
程佑康视线落回K国船夫身上，期待着他的答案。
对方静了一秒，摇了摇头：“最低八十国际币了，再低都不够今天的租船费。”
程佑康看向符浩祥，符浩祥思索着。
胡子男闻言，马上道：“我这五十……四十也行！”
K国船夫欲言又止了片刻，低声道：“抱歉，客人，我得攒钱上大学，所以……”
胡子男一愣。
符程二人也一愣。
通讯器另一边的泊狩嘴角微弯。
K国船夫二十岁上下，清秀朴实的脸上只剩一丝局促的微笑，看起来像每天都在为攒钱而奔波辛苦。
“……”
留白和欲言又止对人类有极大的杀伤力，程佑康脑内自动补完细节，包括穿着破烂的马甲还开这么精美的船虽然很不合理，但这么说肯定是因为年轻人没钱换衣服，船的原主人要价又高，他一个年轻人只能靠着每日这点微薄的收入艰难攒钱。
程佑康也经历过攒钱上大学的艰辛，到头来钱还全部上供给了泊狩。
他倒抽一口气，心想：太不容易了，老兄，太不容易了！
“符哥，就这艘。”程佑康抓住符浩祥的袖子，小声道：“给九十吧，让人多少赚点。小胡子降价这么干脆，我奶奶说了，这叫便宜没好货。”
八十差不多是去掉溢价后的正常价，符浩祥也觉得无限降价的小胡子不对劲，点头同意。
胡子男瞪着眼，莫名其妙地注视拒绝了自己的俩人上了K国船夫的船，一辈子都难猜出夏国人思维的复杂度与来自某位老年人的至理名言。
程佑康和符浩祥上了船，K国船夫感激地倒了声谢，叮嘱两人颠簸时扶好船边。
他转身抓桨，笑意瞬间散去，若非顶着个易容面具，都能让人看出宋黎隽本来面无表情的样子。
[“……扑哧。”]通讯器里溢出一声笑，是某人没忍住。
宋黎隽没说话。这个距离，前方的符浩祥能听到他的声音。
泊狩：[“宋队到底研读了多少遍程佑康的个人履历？连他要攒钱上大学都知道。”]
宋黎隽懒得理他，船桨抵岸边一推，贡多拉便像只长着精美纹路的鱼，轻巧地游了出去。
这一圈停靠的游船多，游客也多，胡子男哪怕再怒，都默默地在后面划船跟上。
胡子男后方，泊狩戴着从船身储物盒翻出来的帽子，低调地跟着他们。
=
虽然在冬日，但天气很好，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两侧还有水流哗啦的轻微响动，听得程佑康渐渐犯困。
贡多拉最早诞生时船头船尾并不上翘，主要作为名门贵族们炫耀钱财家世的装饰品，后来渐渐简化。现在哪怕被更快更实用的艇淘汰，贡多拉还是一个重要标志，来浮城的游客大多都想体验，由此，贡多拉市场内部竞争也异常激烈。
游过开头一段公共区进入僻静的内河，程佑康才感觉两侧人少了起来，心有余悸：“吓死，刚才我都觉得两船要撞上了。”
符浩祥懒懒地仰靠在座位上：“安心，他们都是老手，很安全的。”
程佑康：“也是。”
他俩气氛温馨愉悦，身后船夫通讯器里的声音却一直在响。
[“这里人少，他应该要动手了。”]泊狩道：[“等会我随机应变，你护好他俩。”]
宋黎隽很轻地“嗯”了一声。
前面的程佑康好奇道：“符哥，你在干什么？”
“我在听歌。”符浩祥摘下两只通讯器给他看：“……啊，你不知道吗？通讯器也能听歌的，不用充会员，所有版权的都能听，比任何播放软件都方便。”
程佑康：“……”
不是，你们技术部怎么……一天天的……
符浩祥可惜道：“就是不能选歌，中控随机到哪首就是哪首。”
程佑康：“宋队知道了不会生气吗？”
符浩祥嘿嘿笑了：“又不是紧急任务，没事的。宋队日理万机，才没空管我们这点闲事。”
程佑康从口袋掏出另一个原以为备用的通讯器：“……你咋弄的，我也来。”
贡多拉即将经过一座拱桥，穿过去就是不开放给游客步行通行的深巷，内弯道深而长。宋黎隽手指轻动，无声地给楼山发送信息。对方收到后迟疑了两秒，依旧照做。
程佑康调整完戴上耳机，恰好切到《Novel Pets》，一愣。
歌声悠扬婉转自带一点松弛感，搭配着游船观赏，很是惬意。他意外道：“还挺……应景啊？”
符浩祥习以为常：“不知道，可能我运气好吧。”
程佑康“哦”了一声，学他闭上眼享受。
此时此景，哗啦的水声被隔绝在两耳通讯器外，贡多拉如同一柄修长的弯月，上方铺着柔软的绣金线的宫廷风坐垫，下方黑亮的船身灵活破开平静的水流，所到之处漾开层叠的涟漪，就像揉皱了水质画卷。
三。
余光扫到身后的胡子男在装配消音手枪并瞄准，宋黎隽心里读着秒，沉身随着贡多拉进入拱桥下方，两侧的行人在内弯进入狭窄的巷道时，再无踪迹。
二。
……一！
“砰！”胡子男被撞得船身震得一晃，瞄准的枪差点飞出去，急忙抓稳。还没等他恼怒地看向后方，风势已来！
胡子男一惊，反身避过砸来的船桨，接着看都没看，朝后方“砰砰”几枪。
子弹通过消音处理声响已骤降，击打在贡多拉的金属面上还是发了两声清脆的碰撞声。子弹钻入人体的声音和打空的声音区别让胡子男瞬间分辨出来，他也意识到了——来人不弱。
他第一反应滑动贡多拉，钻入内弯直取前方两个不速之客的性命。谁料“轰隆”一声，后方的贡多拉迫上，直接把他船头撞歪，两船相抵擦过干燥的墙面，发出嚓嚓嚓刺耳的声响，黑亮的船身险些被撞出火星子。
胡子男的船被阻在内弯前。
如此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入宋黎隽耳朵里，他面色未变，只悄悄加快了滑动的速度。载着程佑康和符浩祥的贡多拉更显灵活地钻入巷道深处。
“操！”胡子男骂了一声，抬枪对准顺两船相接处跃过来的男人。
对方戴着帽子，面容看不清楚，不偏不避，突然以胡子男无法预判的速度冲了上来！
胡子男没想到有人这么不怕死，匆忙按下扳机，子弹顺着枪管击出，泊狩脑袋一侧，任由子弹擦过，一拳砸中对方戴着手套的胳膊。
“铛！”
两人皆是一惊。
胡子男惊讶是因为这人力道如此可怕，若换成肉体早就被打断了。泊狩惊讶的是，这拳的声音与反伤力，明显不是击打中了肉体，是……机械臂！
一瞬间，泊狩脑内闪过无数思绪，眸光骤冷。
胡子男手臂和手腕由两个机械件组成，泊狩那一拳触发了他的机械锁，枪不光没被打飞，还被“喀啦”扣得更紧。
见泊狩下半张脸难看了起来，胡子男冷笑一声：“虽然不知道是谁派你来的，但你打不赢我的。”
说着，他重新抬起枪再次瞄准泊狩，被撕开的袖口露出冰冷的金属色。
泊狩心口骤沉，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胡子男飞速按下扳机，子弹几乎是擦着泊狩避开的头顶而过，接着“砰砰砰砰”一串点射循着泊狩后撤的身影而去，落空的子弹在船舷上凿出了火星子。
“刚才真该找你要枪。”泊狩撞上自己的贡多拉座位，猛地抬起厚实的船桨，用金属面挡子弹：“工伤能报销吗？”
[“抢他的枪。”]宋黎隽道：[“我现在已经距离你一百米。”]
泊狩听懂他的意思，笑了：“知道了。”
虽然刚才轻敌了，但这么远的距离代表着——可以自由发挥了。
胡子男见他陷入颓势，以为震慑到了他，一船桨抵住泊狩的贡多拉，反作用推动自己的船身划出去一大截。
他并不恋战，来不及换弹匣就重新朝符程二人的船追去。
风声倒灌入耳中，他划出去没两秒，意识到不对，转头看了眼，发现泊狩竟然在腰上系好了栓船的长绳，然后支起船桨后退两步。
“……？”
胡子男迟疑地多看了两眼，泊狩已经朝他笑了下，那表情像“不好意思等会你多担待”。
接着，男人后退了两步，像在蓄力。
胡子男：“——！”
胡子男惊觉不对，错愕地转头飞快地朝前划！
几乎同时，泊狩已经快步朝着长度约十米的贡多拉尾部跑去，弯形如圆月的船身重力朝后倾斜，船头翘起。“砰”的一声，泊狩踩中贡多拉的船尾，俯身，足弓绷紧，身体形成了流线型的趋势。
半秒不到，他动了！
此刻是最佳时机，他反向助跑，船身朝船头倾斜的趋势都跟不上他的速度，他就像一只肌肉绷紧的豹子，即将抵达船头之时，船桨猛然撑住船面，他足下同步发力，在窄小的船头狠地一蹬！
“哗啦——！”并非水声，而是绳子被带着滑动摩擦过船面的声音。
泊狩如同离弦的箭，腰上的绳子被拉得逐渐紧绷，冷厉的风刮过他的面颊，他却像驾驭了风，在强大的爆发力和惯性之下，朝胡子男的船而去。
胡子男惊得眼睛瞪大，慌忙抬起枪对准他，扣了两下扳机才想起来没换弹匣。
“轰！”一股巨力从天而降，精准地踹中他的手臂。
“……啊啊啊啊唔！”
只听清脆宛如机械折碎的声音，胡子男惨叫着被砸中，胳膊机械臂硬生生断掉一截，连带着扣紧的枪摔了出去。
贡多拉受到重力，内沉激起一阵猛烈的水浪把失重摔下去的胡子男吞噬，跃来的那道修长的身影噔噔噔后退三步，俯身压下身等待着摇晃停息。
小舟行于风浪上受其摆布，泊狩却不是。等待的那几秒，他拎住男人废掉的机械臂，抖了抖，枪落在船面。
机械臂被扔，枪就归他了。USF没给他配枪，他只需要有一只枪，回去配子弹就好。
泊狩喘了口气，把枪别上腰，对通讯器那头道：“……不如早点说。”
宋黎隽没出声，但在线。
泊狩听着宋黎隽那头的安静，胸腔里情绪跌宕起伏，宛如白鲸越过水面，激得噪音不断轰响。那声响共振得泊狩耳膜都在发麻，牙根挤压，说不清现在压迫他情绪的是愤怒还是再遇“故人”的躁动。
他闷笑一声，后槽牙却生痒。
“——所以这次任务的内容，跟晦城有关？”

第146章 小船儿推开波浪
——熟悉的机械臂，怪异的战斗力，还追踪着程佑康。
再明显不过了。
所以宋黎隽带他来……绝不仅是当个打手这么简单。
可一想到被人刻意隐瞒，泊狩就合紧了唇。他不确定，宋黎隽是不信任他还是担心他不愿意来。
[“别自作多情。”]
泊狩一顿。
宋黎隽看穿了他的想法：[“目前还不确定这件事是否跟晦城有关，带你来只是备用，因为你比其他人好用，也不会到处乱说。”]
泊狩：“……”
宋黎隽：[“别人的保密性还不如你。”]
泊狩：“……”
泊狩气笑了：“哦。”
他抓过落在船上的帽子拍了拍，心想确实，纵观整个USF，只有他接触晦城任务后不会到处说漏自己老底。
“算了，继续往下查吧。”泊狩叹了口气。他总是没法对宋黎隽真生气，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心平气和接受事实最轻松。
宋黎隽那边没说话。
泊狩：“请问，接下来，好用的我需要为宋队做什么呢？”
宋黎隽：[“少阴阳怪气。”]
泊狩：“开个玩笑而已，你平时也没少阴阳我啊。”
宋黎隽：[“你……”]
泊狩听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挑起眉道：“怎么？”
宋黎隽：[“没什么。你搜下他身，把有用的东西带给我。”]
泊狩：“……”
……不早说？！
泊狩看了眼空荡荡的船，拿起机械臂尴尬道：“一只胳膊行吗？改造的。”
宋黎隽默了默，放弃询问某人对敌人到底下手多狠怎么杀到就剩一只机械臂：[“……留着。”]
泊狩扒拉着那只胳膊，就着腰上的绳子拉近两船，快速跳回之前的贡多拉上：“他俩没发现吧？”
宋黎隽看了眼船上优哉游哉的两人：[“睡得就差让楼山切首歌了。”]
少爷罕见的风凉话让泊狩差点笑出声：“建议切首摇——”
话音未落，他神情一凛。
视线里，刚才被撞歪的贡多拉船边扒上来一只手，湿淋淋的，带起的另一侧身体左胳膊空荡荡的，伤口却已经不再出血。
这么大的伤口，这么快止血，只能是……
新型原药！
=
听了半天悠闲小调的程佑康已经睡醒了，一摸脸，幸好没流口水。
符浩祥只是闭目养神，基本的特工素养让他感知程佑康一醒，就看了过去：“康仔，你适应力还挺强。”
程佑康尴尬道：“没别的优点，就睡得好吃得香，我奶说我在哪都能活。”
符浩祥“扑哧”一笑：“好优点……我们这行当久了可是很难陷入完全放松的睡眠状态的，长久下来精神会累。”
他俩的声音完美通过通讯器来回传递，再小的音量混在纯音乐里也能听清。防止后面的船夫听了受惊，他俩同时默契地选择夏国语，并隐去关键词，压低声说话。
程佑康：“符哥，所以接这种……对你们来说也是调剂？”
“算是，但这种还是少接吧……”符浩祥挠了挠脸，道：“并非歧视，就是觉得都当……了，不能老干一些片儿警都能干的事。要真那样，我当初还不如去考警察。”
程佑康：“啊，我俩想法一样！”
符浩祥无奈摊手：“你看，这次就像当调解员，跑来跑去的，哪有什么难度。”
身后宋黎隽的通讯器里不断传来打斗声，胡子男还改装了其他部位，犹有余力，正在两只贡多拉上同泊狩缠斗。泊狩一边打一边道“战斗力一般但难缠”，无数次把人揍到水里又看到他爬上来，跟见了水鬼一样。
宋黎隽提醒：“距离越拉越近，七十米。”
嘈杂的撞击打斗声里钻出泊狩的声音。
[“——他在通过撞船的反作用力追你们。我怀疑他金属臂上装了通讯器，怎么一直在抢那只胳膊……又来？滚下去！”]
宋黎隽悄然加快了行船的速度。
“师傅。”程佑康突然抬头，对宋黎隽道：“划慢点吧，三十分钟呢。”
宋黎隽：“……”
程佑康脑袋转了回去。
紧接着，频道里响起程佑康的声音：[“符哥，他是不是见我俩上船了就敷衍我们？”]
符浩祥：[“急着接新单吧……？也要攒钱嘛，理解一下啦。”]
程佑康想了两秒，忍气吞声道：[“好吧。”]
宋黎隽：“……”
瞧他那样，还像吃亏了呢。
过了午后，越发温暖的阳光洒落水面，如同在水底建立座地下城，那些来自上个世纪的K国风格窗户紧闭着，残留着历史痕迹的壁画和拱起的一座座石桥遍布内岛，也随着人影投映在河面上，连头顶窗台上的镂空架子都如同垂手可得。
程佑康拨了下水面，掀起一层涟漪。
距离他们八十米的河面，两只贡多拉挨挨挤挤地闯过了弯道，激得水花震荡。宋黎隽转头看了眼，泊狩正压着胡子男，对着脸哐哐揍。
[“唉，我想大哥了。”]—程佑康叹。
[“他现在应该在外岛转悠吧。你俩天天闷在总部多无聊啊，这次有机会出来，就别想太多，当散散心。”]—符浩祥道。
泊狩用力绞断对方一条机械腿，喀啦声钻入宋黎隽的通讯器里，也在不远处响起更轻微的回声。
胡子男显然已经骂不出声，顶着一脸的血，眼底翻涌着森然的光，但凡泊狩给一点喘息的机会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爆杀泊狩。
“你上级是谁？”泊狩逼问。
胡子男咳嗽了一声，死不回答。
泊狩：“再不说话，我就把你四肢的破铜烂铁都碎了。”
胡子男哑声道：“那我也能恢……咳！我们不会输！”
传销2.0别在传销1.0受害者面前现了，我被实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泊狩烦了。
短短几句交接，泊狩意外发现一件事——新型原药对人的精神洗脑越来越严重了。
回忆起某人痛苦的样子，泊狩心口一沉，思索难道是自己注射的原药没到发挥作用的时候……还是说，初版没有新版效果烈？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程佑康？派了几个人抓他？”泊狩换话问。
胡子男愣怔：“程什么？”
“还不老实！我说，姓程，名佑，字康。”泊狩一拳又一拳，揍得他鼻梁差点歪了。
胡子男脸都青了：“——什么程佑康？你说那俩警察？？？”
泊狩一滞。
意料之外的……反应？
“怎么办？”泊狩低声问。
通讯器那头，宋黎隽思索道：[“快到人多的地方了，先打昏藏起来。”]
泊狩：“好。”
[“对了，符哥，我一直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程佑康。
[“问呗，我俩谁跟谁。”]—符浩祥。
[“就……那个，你为什么申请调部门啊？”]—程佑康。
话音刚落，正在揍人的泊狩也竖起耳朵听。
符浩祥却像被人掐住脖子，陡然没了声。
[“我感觉他们人都挺好的，虽然性格都是不一样的奇怪，但……你对他们的厌恶好像很强烈？”]—程佑康。
一片死寂。
=
“……”
好半晌，符浩祥都没出声。
程佑康不得不偏头看他，发现符浩祥脸色有点难看，紧紧地闭着嘴巴。
程佑康瞬间心慌道：“对不起，如果你不想说……”
符浩祥闷笑一声：“没什么，就性格有点合不来呗，你都说了，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奇怪，是吧？而且进这边都是上前线，再也不用待后面窝着，多有意思啊。”
程佑康恍然：“……原来如此！”
符浩祥：“不说这个了……咦，后面什么情况？”
泊狩心一紧。
通讯器里，宋黎隽低声道：[“我挡一下，你尽快收场。”]
泊狩：[“好。”]
看着下面死不松口的人，泊狩抬手对准对方的颈动脉劈下去！
远处，程佑康也抬头看过去，谁料船夫带着船只摇晃了一下，贡多拉方向偏转，他俩跟着旋转了起来。
一转眼变成了船夫在前面，他俩背身在后。
“啥情况，我还没看到呢！”程佑康差点被转晕。
符浩祥纳闷道：“我只看到个穿黄色马甲的船夫跪船上，摇摇晃晃的，像晕船了。”
正半跪在船板上揍人的泊狩：[“……”]
“啊？该不会是中暑了吧？”程佑康撑起身转头看。
船身突然一晃，贡多拉又倾斜了过来，程佑康大惊失色地撑住船边，只瞄到一眼：“不对！好像是俩人——”
宋黎隽和泊狩同时紧绷。
程佑康“唔”了一声，不确定道：“……在船上聊天？”
符浩祥转得有点烦，揉着太阳穴道：“还有别人？”
那头，胡子男垂死挣扎般一动，避开了泊狩的掌风，眼见着就要往水里跳！
泊狩眼疾手快地扯住他的领子。
“一个黄马甲的。”程佑康回忆道：“确实还有个蓝马甲的。”
符浩祥一愣，若有所思：“难道……”
宋黎隽握紧了船桨。
远处，泊狩忍无可忍，冷脸抓住胡子男的脑袋往水里按。对方惊恐地扑腾起来，泊狩按完还给他留一口气，提起来缓两口继续按——泊式十大酷刑，不仅于此。
[“难道啥？”]—程佑康
[“商战！”]符浩祥一手握拳，捶在掌心：[“同行之间的商战！”]
泊狩按着脑袋的手差点一抖。
[“自古黄蓝出对家，你不觉得这两个颜色很熟悉吗，比如……”]—符浩祥。
[“大黄蜂和擎天柱？”]—程佑康。
[“美X和饿X么。”]—符浩祥。
[“……哈？”]—程佑康。
死寂两秒后。
[“……哦对，你不在夏国待，确实不知道。就是我们那的两个外卖软件，可方便了，下次你回夏国，哥点给你看。”]—符浩祥。
[“好！”]—程佑康。
“……”
“……”
泊狩见胡子男呛昏了过去，收手一提，确认他还有气，直接把人按平在船舱里，拽出贡多拉的盖布把他连船桨一起盖住。
宋黎隽划着贡多拉进入闹市区，两侧的人多了起来，但无人注意到一艘贡多拉在不远处已先停下，“船夫”脱下黄色马甲，扛着盖布包裹的长条东西上岸，形状像加宽船桨。
五分钟后，到了行驶圈的终点，两人跳下船，符浩祥干脆地掏口袋，支付现金给船夫。
宋黎隽接过，微笑感谢。
下一秒，一只手落在他的肩上。
宋黎隽眉心一跳。
“哥长你几岁，劝你一句。”符浩祥严肃地拍他的肩：“赚了钱别去吸毒泡妞打牌，一定要留着上大学啊。”
“……”
宋黎隽缓慢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符浩祥满意地带着程佑康走了，程佑康也回身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等两人远去，宋黎隽面无表情地上岸，把贡多拉栓好，随手往贡多拉夹层里塞了几张大额国际币。
他朝泊狩的方向快步而去。
另一边，两人走出几步，符浩祥忽然一顿，道：“咦，游个船还真把脑子顺清楚了。”
程佑康：“嗯？”
符浩祥摸着下巴，恍然道：“既然那儿子说老太太没丢，邻居说老太太丢了……那我们就问问别人啊。内岛这么封闭，来来去去就这么点人，不可能没第三个人认识这对母子吧？”

第147章 真实的任务内容
程佑康瞪大眼：“……对啊，我真是傻了！”
符浩祥：“做任务不能半途而废，我们继续查吧。”
程佑康欣然跟上。
整个内岛居民由百分之九十的老住户和百分之十的流动人口组成，不适应内岛环境的早就搬出去了，现在能留下来，基本都已习惯了相处的邻居街坊和本地的居住环境。但凡有新的居民入住，肯定会被注意到。
两人又去一趟委员会要了完整的居民清单和住址，一副要将事情彻查到底的架势。
能以为事情终于能顺利开展，谁想没一会儿就遇到新的问题。
一个两个就算了，连问五六户都被人看一眼就摔门，程佑康正纳闷着呢，符浩祥先反应过来——岛上居民对于政府部门都存着气，涨潮的修缮赔款还没解决呢，怎么可能配合回答问题。
想通后，两个人立刻脱下警服，决定先去莫罗家的周边走一圈，伪装成租客询问情况。
“你要租他们家？他们家房子挂出来了？”隔壁巷子的住户纳闷道。
符浩祥拿出刚用代码做好的假租房网站页面给他看：“前两天刚挂上的，我们急着租房，就来看看。”
住户看了两眼：“……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搬走了。”
符浩祥：“他们住了多久啊？”
住户：“应该也就三个月，具体什么时候来的记不清了。”
符浩祥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我们兄弟俩刚到这里，还没地方住，现在到处问就是想侧面了解一下这个房子……以及房东怎么样，别租了套奇怪的房子。”
住户看了眼老实巴交的他和旁边怯生生的程佑康，瞬间对这背井离乡的夏国兄弟充满同情：“我理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符浩祥欣喜地倒了声谢，道：“这边的住户跟他们熟悉吗？”
住户：“不算熟。他俩都不常出来，最多各自出来采购东西，平时不是索菲出来采买物资就是道尔顿出来买酒。”
说着，他突然压低声音：“说个秘密，我从没看到过道尔顿工作，他应该是靠索菲的退休金养着。”
点到即止，住户露出一副不赞同的表情，满是对道尔顿人品的谴责：“可怜的索菲都六十多了，唉……”
——原来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儿子和过度溺爱的母亲？
程佑康看了眼符浩祥，后者微微颔首，余光扫向自己的终端，像在给谁发信息：“我们多问问，信息越多越好。”
两个人道了声谢，继续问第二家。
“莫罗夫人？聊过几句不算熟吧，但我好几次撞见她在岛内孤零零地转，漫无目的，像迷路了。”
“她儿子我不熟，没说过话。”
“感谢。”
……
“索菲啊，很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现在还得照顾儿子的饮食起居。我是不知道他们F国人什么毛病，反正这事放在我们K国是不允许的，孩子到了二十岁必须滚出去独立。”
“是她跟你说的吗？”
“她从来不说，但我们有眼睛啊，街坊邻居都能看到他儿子好吃懒做连屋都不出，哪怕母亲佝偻着腰拎一堆东西回去，累得要命，他都不出来搭把手就知道睡觉！”
“明白了。”
……
“莫罗夫人很可怜，好像有老年痴呆。我有几次看到她在桥边转悠，表情迷茫，像在回忆怎么回家。”
“……啊。”
……
“她儿子不是好人，成天把老母亲赶出家，自己一个人在屋里不知道干什么鬼事。”
“老年痴呆？岂止啊，莫罗夫人年纪大了，肠胃也不好，十几分钟就得去一趟公共厕所，我老是看到她可怜生怯的表情……啊，这事可不是我杜撰，好多人都看到了，也都同情她。”
“怎么不就近找家店上？”
“咱们岛上来的全是游客，好多店的规矩就是不消费不给用卫生间，可凶了，莫罗夫人从来不敢在他们店里上。”
“……好可怜啊，这些店主就不能照顾一下老年人？”
“没办法，都想做生意，也不能谴责人家。”
“咳，康仔走了。”
“哦哦。”
……
“我每次看到索菲在桥边都害怕，生怕她一不下心就掉下去。道尔顿这个儿子太差劲了，从来不管他母亲死活！上帝会施加报应给他的！”
……
“莫罗夫人，我都不想说她儿子，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
“不熟，只在路上见过，确实有点像老年痴呆。”
……
直到暮色将近，两人几乎把附近大半个岛都跑了一遍，得到的反馈基本都差不多。
“呼。”符浩祥喘了口气，坐在广场上喝水休息，一个下午跑几万步完全是小意思，更别提他还有别的目的。他视线转向旁边，愣了下：“康仔，还好吧？”
程佑康低头拿着一瓶水，一声不吭。
符浩祥心想坏了，别把小孩给跑废了：“我记得，你现在热身都能跑到十公里……”
“符哥。”程佑康冷不丁道：“莫罗夫人好可怜啊。”
符浩祥：“啊？”
程佑康：“奶奶也是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我就算再跟她吵，也不会这么对她的。”
符浩祥噤声。
程佑康抠按着塑料瓶，发出一下又一下小小的咔哒声，鼻尖上都是汗。
符浩祥想安慰他，张口又停。一路上的信息虽然多，但也没有直接的线索告知莫罗夫人有没有失踪，以及去了哪里。
最后，程佑康抬起头，主动道：“我们再去邻居大叔那去一趟吧！我觉得还能再问点线索出来。”
符浩祥：“好啊。”
最早询问的邻居大叔应该是整个岛上对莫罗母子最熟悉的，见他俩再次出现，怒气未消地道：“干什么，不是不信我吗？！”
符浩祥：“我们……”
程佑康抢道：“您能再给我们一点线索吗？我们暂且相信您的质疑是对的，但如果没有足够的依据支撑您的报案，这件案子就会被撤掉。”
符浩祥配合退让，由他发挥。
程佑康的积极性与早上判若两人，若说他前面有多嫌这桩案子琐碎，现在就有多主动认真想了解这事。
符浩祥不算太意外，嘴角微微上扬。
闻言，邻居大叔静了一下，警惕地看着他们：“……真的？”
程佑康故意道：“真的，我们今天来调查，就是准备随时撤案的。”
邻居大叔脸色难看了起来。
程佑康试探道：“如果您不想说，我们这案子就回去汇报撤了？”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报警把那个该死的道尔顿抓起来，他怎么敢那么对他的母亲！”邻居大叔压低的声音像闷在嗓子里，挤出隐忍的怒吼：“我总能听到他们屋里摔东西的声音，道尔顿几乎每天都在骂骂咧咧的！屋里还总有哭声！”
两人一愣。
“莫罗夫人每天穿得严严实实的，肯定是在遮挡被家暴的痕迹，我都怀疑……莫罗夫人是不是被他失手打死了！”邻居大叔咬牙切齿道：“他一直不上报，就为了继续申用母亲的退休金。”
程佑康眼睛倏地瞪大。
符浩祥的视角，他拳头攥得紧紧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
几个小时前，巷子里，宋黎隽与泊狩碰头。
盖布下隆起一大团，泊狩正垂眼研究着机械臂，头也没回地道：“告诉我任务的全部内容。”
宋黎隽：“不告诉你又如何，不给我机械臂吗？”
泊狩缓慢出声，接近一字一顿：“我认为，我们算统一战线的。”
宋黎隽：“这事可难说。”
泊狩：“让我知道全部，对你执行任务有利。”
宋黎隽：“对面疑似晦城，你也可能会出卖我。”
泊狩：“……程佑康在你们手里。”
宋黎隽：“谁知道某人会不会突然出尔反尔，这里不是总部，想往哪逃都可以。”
“……”
泊狩转过脸，无奈地递出机械臂，宋黎眼都没抬就接过，似乎早已预判他的动作。
“真是一点都没法诈你。”泊狩叹了口气：“我认输。”
“少试探我。”宋黎隽两指在机械臂上滑动了一下，“咔啦”弹出一个槽口，然后他插入终端内部的一条传输线，通讯器连上楼山：“能否反监测他们的信号源？”
楼山：[“可以，但有个问题。”]
宋黎隽：“说。”
楼山：[“反监测线路想要加快处理速度，就得建立在地区电路网上。浮城现在受到涨潮影响，本地线路信号很差，会拖慢我们的速度。”]
宋黎隽：“舍弃本地线路，重建一条属于我们的要多久？”
楼山：[“十分钟。”]
宋黎隽：“好。”
说完，他暂时关闭频道，在昏迷的胡子男身上翻找着。
泊狩在旁道：“搜了一圈了，没别的信号器。”
宋黎隽停下翻找，转而用特质的胶条封上这人的嘴。泊狩知道，后续赶来的USF清扫队会顺手收拾了。
“不再问点什么吗？”泊狩道。
宋黎隽：“被你拷打这么久，要招早招了。”
泊狩：“哦？”
宋黎隽：“我带安彤高峰他们执行过一次任务，带回去的人跟他差不多，现在还在技术部躺着。傅光霁他们都没法让人说出有用信息，说明这些人肯定是特殊的手段控制了精神，比如禁药。”
准确来说，是新型原药。泊狩不敢跟他提及相关话题，只极有分寸地问道：“所以我们现在要——”
“一周前，总部接到消息并派出一拨人救援在K国、F国境内的特工后代。”
泊狩一怔：“你……”
宋黎隽：“实际执行中却出现异变，绑匪一行人带着他们凭空消失了，信号源也失去了踪迹。技术部全力寻找，直到昨天，有一丝细弱的信号源在这里闪现，三微秒后再次消失。”
泊狩眸光忽动。
“A-854，限时24小时，任务目标是追寻失落的信号，找到失踪的孩子们。再继续往下说，获知完整信息的人就会被强制进入共责身份。”
宋黎隽静了下，看向他的眼神如同淬着火的钢针，却深又沉。
“——前特工Boreas，你是否接受？”
泊狩瞳孔骤缩。
熟悉的任务发布指令钻入耳中，他呼吸随之短暂停滞，又逐渐变得深重而压抑。
扑通。
扑通……
“……”
剧烈的心跳带起情绪的激浪，他已经无意识地咬紧了牙关，下颚绷紧，所有的情绪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压了下去，只留下燥热的呼吸与无法克制的沙哑声线。
“Boreas，接受任务。”

第148章 强强联手
真是让人怀念的代号。
泊狩已经很久没这么晃神了，他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为什么……突然又愿意跟我说了？”他艰难地出声。
宋黎隽收敛视线：“任务再执行下去总会走到这一步，我得提前确定你要跟我统一战线而不是背刺我。”
泊狩哑声笑了：“接受任务也可能背刺啊。”
宋黎隽：“如何做取决于你，我只负责监管。”
“……”
泊狩的心在这一刻很乱。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回馈什么，但他很清楚，宋黎隽这次任务带上他很可能一大部分是为了……
泊狩垂下眼，飞快地整理情绪：“继续说。”
“罪犯的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内岛，但我们发现因内岛近期涨潮，本地监控大规模短路、录像显示不全，说明罪犯选择这里并非巧合。”宋黎隽终于肯全盘托出：“借着政府监控的漏洞，他们在全岛装设了自己的监控，私网越过公网，成为了唯一有效的监控系统。”
泊狩早已猜测出一部分：“所以我们先前对监控做手脚，不仅是为了在私网监控下隐藏痕迹，还为了让楼山反入侵更多的线路网，以锁定隐藏在涨潮下的微弱信号源头？”
宋黎隽：“嗯。”
泊狩沉吟道：“连技术部都处理得这么费劲，对方的线上防御系统应该极为严密，反控能力级别不会低，得让楼山小心点，不能求快而触发反控。”
宋黎隽：“这点不必提醒。”
泊狩：“我就是一说。所以现在得在岛上找更多的监控，便于楼山锁定信号？”
一顿，他视线落在胡子男的方向：“不对，或许我们可以反客为主。”
宋黎隽淡淡地道：“可行，但不能打草惊蛇。”
泊狩颔首。
他都没意识到，一旦跟宋黎隽说话就极为顺畅，自己无论说什么、表达得再隐晦突兀，对方都能理解并接上。这种顺畅感让他情绪越发稳定，便于在任务执行中调整为最佳状态。
“既然如此，再请宋队诚实回答我两个问题。”泊狩斟酌道：“敌人好像并非冲着程佑康来的，这点你是知情的吗？”
宋黎隽：“超出预料。”
泊狩愣道：“也有超出你预料的时候？”
宋黎隽眯起眼：“我又不是未卜先知无所不能的。”
泊狩：“……”
失策，刻板印象又冒出来了。
宋黎隽：“不为程佑康却这么拼命，代表他们手里持有的东西很重要，可能比程佑康更重要。”
泊狩：“好事，证明我们搜查的方向对了。第二个问题，这次E级任务是你们捏造的，目的是让他俩当诱饵？”
宋黎隽盯着他，不语。
泊狩立刻伏低做小：“……抱歉，奴才这就退下。”
宋黎隽冷哼：“纯属巧合。”
泊狩：“所以你借着执行任务，顺便保护他们？”
宋黎隽：“想多了，我最多当他们的考官。”
泊狩眼观鼻鼻观心：“哦。”
突然，终端弹出楼山的频道接入请求，宋黎隽打开通讯器：“重建好了？”
[“不是。”]楼山低低的声线显出一丝急躁：[“近距离监测到两个信号在靠近你，都带着枪。”]
“……！”
真是说什么来么。泊狩想。
=
二十米外，两个人正快速地朝巷道深处奔去。
今早接到命令要分开行动他们就有点奇怪，尤其是“面对可疑人物得盯紧点”“分散信号源而动”等，但老大说的话他们都深信不疑，不理解也不影响照常行动。
刚才一人隐约听到禁止游客通行的河道区域发生了异常响动，在赶来的路上又意外碰到了另一个人，两人一齐朝着目标点而去。
十米。
五米……
随着逼近目标点，他们脚步骤停，看到了巷子里昏迷在地的人。
“……我艹，不会真中了吧，就那俩警察干的？”领头的人显然往日里嚣张惯了，看到躺在地上的身影就骂了声脏话，对于超出预期的事很不耐烦。
身后的人也不敢惹他，紧张道：“先去看看。”
领头的拦下他，示意他原地待命顺便发送警报给“上级”，自己上前试探。
待命的人手伸进口袋，拿出报警器，指尖刚要触上——
“砰！”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直接踹翻了他！
敌人踉跄朝前并翻滚在地，急忙从腰侧掏枪，宋黎隽速度却比他掏枪还快，在他还未爬起来时就已经反制住他，以身侧压，流畅而暴力地肘击胸口，趁其剧痛扣住他脑袋往地面狠撞。
惊天动地的一声响同时发生！
前方的人闻声回时，余光扫到一道深黑的人影由后方朝他袭来，震惊之下慌忙格挡。“咔”一声骨折的剧痛激来，他脸色骤白，意识到上当的一瞬间，已经被人压住脑袋，膝击而上，眼前一黑。
一前一后，五秒不到，两名敌人直接昏厥。
“……”
刚才躺在地上扮演昏迷人士的泊狩松了松手腕，微妙道：“是不是下手太狠了？万一还能问出点什么呢。”
宋黎隽拆卸他们身上的信号装置：“不用，说了估计也是假话。”
泊狩俯身也在翻找着。
宋黎隽一顿，道：“你干什么？”
泊狩翻完衣服口袋翻裤子口袋才找到两个钢镚，收进自己口袋，嘀咕着：“怎么比我还穷。”
宋黎隽：“我是问，你在干、什、么。”
泊狩缓慢地眨了眨眼，手停在他俩皮带上方一厘米：“收战利品啊。”
宋黎隽：“……”
宋黎隽眉心抽了一下，道：“拿出来。”
泊狩不解：“什么？”
宋黎隽：“第一个人的东西。”
泊狩慢慢地冷下脸：“你不该怀疑我，作为队友要相互信任。”
宋黎隽：“再装傻试试？”
泊狩：“……”
泊狩垂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拽出一条皮带，金属锁扣都被他被拆了一半。
宋黎隽火从心底起：“有那么穷吗？才发的补贴。”
——怪不得刚才看到胡子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打个架……绝不可能打到裤子都快掉了！
泊狩眼神都是飘的，心想坏了，这几年养成的穷病解释不了啊。
宋黎隽下意识想训豹，但见这人眼珠滴溜溜转的心虚样，话又说不出了。
“……”
宋黎隽抿了下唇，强行把心里的火气咽下：“再看到你拿无关的东西，我就跟总部申请停了你下个月的补贴。”
泊狩“啊”了一声，肩膀耷拉着：“……别吧。”
宋黎隽：“要用钱了从我这拿，每一笔账都给我说清楚。”
泊狩：“……”
泊狩思索着，说是要记账，但从宋黎隽这里拿岂不就是——可以无限赊账？！
宋黎隽看他眼睛亮起，语气微微上扬地道：“所以下次……”
“你能借我一百万吗？”泊狩严肃道：“程佑康也到了婚嫁的年纪，我得给他提前置办点东西。”
宋黎隽眯起眼。
泊狩：“……算了，当我没说。”
人在心虚时总会很忙，泊狩殷勤地跑去拖两名昏厥的敌人到巷角的木桶后面，掀开蓝色盖布踢人进去：“——好嘞，大被同眠。”
宋黎隽面无表情：“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泊狩：“不要纠结，男人想太多会长皱纹哦。”
宋黎隽不想再跟他说话并打开了通讯器，泊狩自觉噤声。
[“又多了两个新信号器。”]宋黎隽道。
[“刚好，线路重建完了，借他俩的信号器铺设信号网。”]楼山道。
宋黎隽有条不紊地连接上终端。
楼山：[“铺设完成……嗯？”]
宋黎隽：“怎么了？”
楼山：[“全岛除了监控固定不变，其他的信号源都在无规律地四处游动，像在刻意分散注意力。不对，有几个信号源甚至在内岛之外的海里！]
宋黎隽和泊狩对视了一眼，道：“是运输路线还是游船路线？”
楼山：[“都不是，是一条非公开的路径。”]
宋黎隽皱眉：“不可能，没有运输也不是游船，无法通过审批进入……”
一顿。
他看到泊狩的口型在动，脑子里也闪过两个字——
水下！
宋黎隽：“能查到移动坐标的水下高度吗？”
楼山：[“可以。”]
他顿了下，道：[“……等下，拦截到了这两个通讯器中残留的通话记录。”]
宋黎隽：“放。”
通讯器中传出沙沙声，一个陌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满溢着烦躁：[“你们先撤回来，岛上没必要那么多……”]
[“到点就要……鲜货……快……”]
戛然而止。
宋黎隽眸光沉凝下来，正要开口，余光扫到泊狩脸色骤变。
并非小题大做，而是叫法太过熟悉，他过去在晦城听到过无数次“鲜货”——代表着新进来的试验品和供人取乐的奴隶！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批特工后代就是被晦城的人绑架了。
“……”泊狩嘴唇动了动，很慢，很重地朝宋黎隽点了下头。
宋黎隽收回视线，对楼山道：[“进一步精准锁定海上的信号源。”]
楼山道：[“好。”]
在他锁定的间隙，宋黎隽暂时掐断频道，问泊狩：“确定吗？”
泊狩颔首：“我之前跟晦城合作，常听到他们用‘鲜货’这个词。”
宋黎隽：“好，等会直接追踪。”
泊狩脸色还未和缓，就想起一件事：“可就这么把符浩祥和程佑康丢内岛？符浩祥到现在还不知道岛上这么危险吧？
“不要太小看符浩祥。”宋黎隽抬起眼皮：“他虽然运气异于常人看起来像没本事，但也是正式的，经过考核的在编特工。”
说完，泊狩看到宋黎隽终端上显示的五分钟前的消息。
[队长，有人在跟踪我们，原因未知，目前威胁程度不高，预计在人多的地方不敢对我们出手。]—符浩祥。
[知道了，有异动再联系。避免节外生枝，不要让程佑康知晓。]—宋黎隽。
[收到，那我继续带康仔查案。顺便，遛一遛他们。]—符浩祥。

第149章 深入
“……”
泊狩意外道：“这小子倒是比我想象中敏锐。”
宋黎隽：“因为你对他有偏见。”
泊狩一怔：“没有吧？我都没程佑康跟他熟。”
啪。终端上显示楼山接入的请求，宋黎隽打开频道。
楼山：[“已基本锁定信号源，我现在联系总部，请求支援。”]
宋黎隽打断：“先不申请，我可以应对。
楼山不解：[“宋队，敌人情况不明，请求支援才是最稳妥的。”]
宋黎隽：“按我的指令做。”
楼山沉默了。在执行任务中，队长的地位时最无可撼动的，优先级也是最高的。
下一秒，他妥协道：[“收到，如有问题请第一时间联系。”]
宋黎隽看着楼山发来的坐标，身侧的泊狩道：“现在敌人人数和火力都未知，即便是为了隐藏我的行踪，也太冒险了吧？”
宋黎隽：“说了不要自作多情。既然对面警惕性如此高，用外部包围的方式反而容易打草惊蛇，逃跑事小，同归于尽撕票也不是不可能。”
泊狩挑眉：“你是说——”
宋黎隽：“半个小时，足以做两个面具。”
——现成的身份，不用白不用。
=
看着昏厥的三人，宋黎隽又谨慎地各补了一枪麻醉。
泊狩干脆地掀开盖布，脱后两人衣服。这几人也没穿统一的制服，准确来说穿得非常日常，完美混入游客堆里不被发现。现在结合前面的通讯内容，直接可以明确他们就是被安排在岛上分散“可疑者”注意力以便大部队撤离的人员。
只不过他们以为的“可疑者”，锁定错误。
“我不明白什么叫偏见。”泊狩道：“实际上符浩祥是好是坏是个怎样乱七八糟的人，我都不在意。”
宋黎隽“哗啦”拉开敌人的外套拉链，不答反问：“提起他，你会想起什么？”
泊狩：“运气好，命硬。”
宋黎隽：“如果是一个月前，用两个词形容他。”
泊狩回忆着符浩祥在园区里的表现，道：“有小聪明，勉强靠谱。”
宋黎隽：“为什么发生了变化？”
因为知道了他的外号叫“五五开”，泊狩下意识想说符浩祥很幸运是不争的事实，话到嘴边，他突然发觉了宋黎隽的意图。
宋黎隽抬眼道：“偏见分为有意识的和无意识的，后者会扎根于潜意识中，渐渐的，你会忘记这个人现在真实的样子。即使他发生了变化，你也会只第一时间想起‘你以为’的评价。”
“……”
“也许你说得有道理。”泊狩舔了舔嘴唇，忍不住道：“可是——”
话滞了下，泊狩悄无声息地移开视线，以免过多地停留在宋黎隽如同弓弦般绷紧的背肌上。
宋黎隽正在穿敌人的衣服，裸露出的肌肉曲线张弛有力，肤质像玉白的雕塑，宽肩窄腰的轮廓危险十足却又充满了难言的魅力。
——这是一具满溢着年轻气息、非常健康的身体，对比他那过分削瘦的身体和缺少营养而不断收薄的肌肉线条，更像是阳光下过于耀眼的存在。
泊狩喉咙里像有火在燎，灼得他面颊发热，口舌干到需要多咽两口唾沫才勉强在光线照射下解渴。
“……可是，这种事很难避免，只要知道他这点，就会一直印象深刻。”泊狩忍着异样换自己的衣服，艰难道：“我觉得不能怪别人。”
“所以，你也是这么看我的。”
泊狩眼底闪过一丝懵然。
等他从衣服领口探出头，一抬眼，就只看到了宋黎隽收回视线的侧脸和淡淡的神情。
泊狩：“……”
不知为何，明明是宋黎隽主动抛出的话题，泊狩还是明显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不悦。
不悦……什么呢？不是在聊符浩祥吗，怎么突然又聊回来了？
看什么了？他也没看什么啊？
……总不能是偷窥身材被发现了吧。
没等这事有个结果，楼山的声音通过频道接入响起：[“内岛分散的信号开始集中往一个地方去了。”]
泊狩看向宋黎隽终端，上面是符浩祥的坐标，果然，符浩祥带着程佑康开始在内岛上四处跑动了。隔着屏幕，他几乎都能想象出那些人就像盯着肉骨头的野狗，被符浩祥遛得团团转还不明所以。
……程佑康的耐力训练真是派上大用场了。
不过，那群人越在意符浩祥和程佑康的存在，就说明目前监控那头还没发现他们，撤离的速度也不会那么快。
=
泊狩换上新的易容面具后，便把程健康的面具丢到宋黎隽开好的酒店房间里。楼山通过破解那俩敌人的手机，把他们藏匿船只的地点发送了过来，宋黎隽和泊狩顺理成章地借着他们的身份和船，朝发来撤离消息的信号源赶去。
“成队的信号在移动。”泊狩道：“他们应该在赶路，或者说，在追着什么跑。”
宋黎隽开着快艇：“要看在哪里停下。”
泊狩：“涨潮影响确实大，信号时弱时强的……等等，消失了！”
宋黎隽看向终端屏幕，当机立断朝消失前最后的记录点出发。
两个人乘风破浪般追去，时不时由楼山发来隐约监测到的新信号，几个小时后终于逐渐追上信号源。
越是接近，越是要小心，对方可能会反侦察到他们的通讯网路，楼山尽量非必要不联系。宋黎隽放慢速度，朝着远处的一艘大船而去。临到近前，冲天的鱼腥味几乎掩盖住了海水的咸味，泊狩一愣，发现那是一艘中型捕捞渔船。
“……”
他俩对视一眼，快艇继续小心地靠近渔船。虽然很反常，但现在方圆百米的目标物只有它，也是最让人怀疑的存在。
船头站着几个人，都穿着朴素且便于捞鱼的衣服忙碌着，脸被太阳晒得发红发黑。泊狩只细看了一眼，就低声道：“涂的。”
——肤色分布得非常均匀，完全不像正常人该有的肤色层次。
宋黎隽没说什么，开着快艇靠近。刚进入船的半径十米距离，船头的几个人就已经转头看了过来。
“——什么人？”最前头的灰发男警惕道。
快艇停在渔船边，宋黎隽抬起脸，神色有些不耐烦：“是我们。”
对方一顿，视线落在他旁边的人脸上，泊狩皱着眉但神情有些许不安，就像一个只会听从身侧人命令的下属。
至此，他俩已经进入各自的“身份”性格。
“……”
灰发男神情放松，道：“上来吧。”
他身后几人立刻卷起袖子，一层层放下软梯。两个人攀爬而上，落在甲板上。
“回来得太慢。”灰发男低声道：“老大不高兴了。”
宋黎隽：“多盯一会儿就耽误了。”
他顿了下，道：“暂时没从那俩警察身上得到有用的信息。”
灰发男烦闷道：“艹！还以为来了多大的官，结果就俩菜鸟，害得老子今天撤离像火烧屁股！”
宋黎隽顶着易容，也粗咧咧地骂了句脏话，又道：“让他们都撤回来，少浪费时间。”
“……”泊狩余光瞄了眼宋黎隽。
某人现在说话的语气跟这张脸的原主人一模一样，连腔调和停顿重音都如出一辙，可见这几年的伪装技巧更为精进了。
就是听少爷斯文雅致久了，许久没听他骂人，嗯……
泊狩想到他面具下的脸，莫名其妙地，还品出了一丝别样的风味来。
灰发男激动归激动，忽地沉凝道：“不行，还是得让人继续盯着，万一有诈呢。”
宋黎隽见好就收，侧目看向渔船内部：“算了……这事我们做不了主，看老大安排吧。”
灰发男“嗯”了一声，道：“你们路上看到锡德了吗？”
宋黎隽和泊狩一顿，意识到他说的可能是比较那个昏厥的胡子男。
宋黎隽先试探：“没看到。”
灰发男摸着下巴：“发消息给他就回了句在忙，定位却一直在移动。妈的，那边派来的就是不靠谱，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不汇报，动不动就擅自行动，真不知道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宋黎隽：“……”
泊狩：“……？”
伴随着通讯器里嘀的一声，宋黎隽指尖在终端屏幕微动，放任频道接入。
楼山：[“宋队，刚才忘记说了。避免他们怀疑，我用那个叫锡德&#183;布朗的联络器回了两条消息并进行了定位转移，只要转载器在动，锡德的定位就会保持移动。”]
宋黎隽第一反应想到：敌方安全系统这么完善，机器模拟的步伐频率不会被反监测到BUG吗？
楼山就像猜到他的疑惑，又道：[“放心，我就地取材摘用了最真实的步伐频率，等会我记录下的这段还可以反复使用。”]
视线一转，他看向电子操作台上的仓鼠跑轮，里面是一只绑着微型转载器的仓鼠。
“——哗啦！”
胖墩墩的仓鼠将轮子蹬得飞起，旁边的小圆门已经被扣上了。
楼山身后有人敲门进来拿资料，偷偷看了眼：“这谁养的？”
“傅部的，出去有事就丢给全部门巡养。”楼山喝了口咖啡，抬脸道：“顺便一提，明天到你养了，记得给多运动，傅部说这小玩意喂太胖了，希望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只体型匀称的它。”
“啊？？”
作者有话说：
仓鼠：鼠鼠我呀……累洗惹

第150章 那四年，你有没有…
楼山这么一说，宋黎隽就放下了心。
技术部平时看起来不正经，到正事从来不掉链子。只是他没想到，此举颇有虐鼠嫌疑。
“你们先去见老大。”灰发男接了个电话，对旁边的人道：“老大在驾驶台，你，去帮他们开门禁。”
宋黎隽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腕，两秒后，旁边几个敌人的照片已经被终端发送到楼山手里。
灰发男从裤子口袋抽出一张磁片样的小卡，拇指摸索着，微一用力留下一个指纹，然后丢给旁边的人。拿到的人领命，带宋、泊二人往船舱里走。
泊狩眉头几不可察地压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船舱空间不大，只划分为基本的生活区、储存区和驾驶区，宋黎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脑内清晰构建出整艘船的结构图。
休息室三间，厨房，冷藏间，还有或大或小的储藏间，但就是没有疑似卧室的房间。宋黎隽想，这艘船应该只是短途用的，更可能是今日撤离专用的。
看来他们应该早就做好了撤离的准备，但符浩祥和程佑康的到来让他们以为是来追查他们的，所以提前撤离了。
[“面部对比过了。”]楼山的声音响起：[“都是雇佣兵，也是臭名昭著的国际A、B级罪犯，若不配合，可就地解决。”]
宋黎隽眼皮抬了抬，手指在终端上滑动了两下，楼山收到他的信息：[深入查。]
[“收到，我在恢复他们删除的内岛监控，复盘有没有能用的线索。”]楼山又道：[“宋队，这艘船的信号核查很灵敏，以防被发现，我把通讯器的优先级接在本地终端上了，想要保持远程联系，终端千万不能离身。”]
宋黎隽还在思索这事，带路的人在驾驶间门口突然转头：“除了通讯器，有信号的电子设备都先卸下来。”
两人一顿。
泊狩试探：“手机也不给带？”
那人板起脸：“再自查一遍，我们的安全系统可是他们给的最新版，对各种电子设备的审查最严格。上次亚尔曼不就因为漏卸通讯手表被老大发现，手都被踹断了。这事你们还没长记性吗？”
他啐道：“现在不卸，进去以后有你们麻烦的。对了，武器也不准带。”
泊狩：“……”
宋黎隽不耐烦道：“当然记得，我再翻一下……”
泊狩余光里，宋黎隽转身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实则悄无声息地把腕上的终端摘下来。只停顿了一秒，他就趁那人不注意，给楼山发了一条暂时待命的快捷码，然后干脆利落地把终端顺着窗户缝隙丢了出去。
泊狩心里叹了口气。
——过去他们碰到过类似的情况，比起冒着立刻暴露的风险，不如先保下自身。
按楼山的意思，失去终端，通讯器在这艘船上暂时无法支撑远程只能支撑近程，意味着他们要暂时缺少技术部辅助了。
宋黎隽状似仔细地检查了一圈，在袖扣褶皱处藏起自己的通讯器，最后转回身，把枪和原主的手机交给那人。泊狩也照做。
对方把东西收进门旁的袋子里，拿出灰发男给的磁片小卡，贴上门禁感应。
只听“嘀”的一声，门禁亮绿，驾驶间的门应声而开。泊狩敏锐地注意到，磁片上的指纹同时消失了。
“……”
有点棘手，果然是一次性的。
“老大，我带他俩过来了。”引路的冲前方椅子道。
虽然早有预料，但驾驶区与外部的区别如同精装修的内壳与杂草丛生的山洞，不进来永远让人想不到内部的设备这么精良——整个驾驶台部分就像微缩版的技术中心，一排电子屏亮着，清晰地播放着内岛的监控画面，时而切换的信号分布图精准显示出敌方的移动路线和周边海域的敌情。
随着转动的声音，泊狩的心霎时间拎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椅子。
扑通、扑通……
对方面容清晰露出时，泊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又快速垂下眼。
“知道了。”转过来的男人四十岁上下，浅棕色的皮肤上嵌着灰蓝色的眼睛，下颚骨方正结实，眼尾的细纹些微拖垮了一点他的锐利度，但整个人颇有老大的威严。
他审视着他俩，抬了下手，身后的人就拿着扫描仪过来，检查他俩身上有没有带不该带的。
果然和之前说的一样，这位“老大”是个谨慎的人，用的又是不知名人士提供的最新设备……才使得技术部都得多花费些精力去提防他们。
检查时，宋黎隽悄无声息地看了眼泊狩，泊狩很轻地摇了下头。
——这个人，他没见过。
=
泊狩在晦城待的时间几乎占了他生命的一半，痛苦的记忆在他脑内不断反刍，哪怕这些年淡化了许多，也还会时不时提醒他那一张张熟悉的、忆之身体甚至会出现不适感的脸。
老板曾经试图培养他当亲信，所以晦城的主要人员他都见过。也就是因为见过，他才对这个陌生人如此错愕。
绑架特工后代的怎么看都是晦城的人，他差点以为能一锅端了，现在看，竟然不是？
楼山还说他们是雇佣兵，难道……
泊狩在心里盘算着关系链，老大确认他俩身上都没带东西后，面色稍缓，道：“没留下什么痕迹吧？”
两人点头。
老大道：“提早撤离也算在计划之内，我看那两个警察不是善茬，谁知道是单纯调查案子还是循着味来的野狗，都给我保持警惕。”
你还是想简单点吧。泊狩微妙地想，也许就是两个单纯来旅游的呢。
老大道：“夜间给我等消息，要是耽误了时间，一个都别想跑！”
两人：“是！”
老大视线似有若无地在宋黎隽身上扫了一圈，话却是对两个人说的：“行了，都出去吧。”
临到关门，泊狩敏锐地听到大副位置的人迟疑地问老大：“是不是太赶了？”
“没时间了。”老大沉声道：“不按时打开……我们拿不到尾款。”
泊狩没理解内容，但记下。
=
出来时，门口的人把手机和枪还给他们。
船舱里可能到处是监控，宋黎隽悄悄打开微型监控检测器，短短半分钟，两个人已经确认了全部监控大致的位置。
“避开监控。”宋黎隽低声道：“分头找。”
泊狩：“嗯。”
两人在监控下寻常地“聊”了几句，错身往不同地方向走。
跟着转动的监控录下一个人朝船头去，一个人去休息间的画面，但很快，两个人就“有意无意”地消失在了监控里。
“……”
泊狩贴着储藏室的墙面，上方是转动着的监控，他精准站在盲角处打量着屋内的东西：湿淋淋或长或短的拖网、围网、流网，鱼叉，小型冷藏箱，医疗箱等。
一切都仿佛与普通的渔船没什么区别，直到拖网下方的金属光亮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泊狩盯着那块儿，仔细地看。
监控在上方循环式转动，泊狩趁其转过去，闪身到另一处盲角！
这位置终于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的东西——潜水服和氧气罐，也是湿淋淋的，像刚脱下来没多久。
想到之前捕捉到的海里信号，应该是有几个人才从内岛潜水过来。
潜水可以理解，毕竟他们大部队在海面上还得伪装成渔船防高空探测。可这里就十四套潜水服，去掉备用的……
泊狩打开USF的通讯器：“数过了吗，船上共多少人？”
宋黎隽：[“十二个。”]
泊狩从不质疑宋黎隽的精准度：“很奇怪，潜水服如果按人分配，刚够他们的人用。如果那群孩子被运过来了，多的潜水服在哪？”
宋黎隽：[“再找找。”]
泊狩“嗯”了一声，闪身离开储藏室。
接下来的几个小型储藏室都是寻常的渔船配置，考虑到武器要存放在干燥环境下，泊狩怀疑武器等东西应该是藏在了休息间的暗间，绝不会是在冷藏室和储藏室里。
=
宋黎隽已经飞快看过冷藏室，经过休息间时里面有人，他进去倒了杯水，躺沙发上假寐的男人睁开眼看了下，似笑非笑道：“回来了啊？”
情况不明，宋黎隽只是微微颔首，余光扫视室内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那人翻了个身：“看来老大是真厌了，都舍得放你出去了。”
宋黎隽微顿，意识到有猫腻。
“有什么不舍得的，活总得有人干。”宋黎隽轻声道。
“哟，挨了一顿打就知道收敛了？前阵子不是嚣张得很吗？”那人嗤笑道：“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清纯，这船上谁不知道你跟老大睡过！”
宋黎隽：“……”
泊狩：[“……”]
简单几个字，把信息量干上了大气层。
宋黎隽扫了眼玻璃反光上的易容面具，刚硬、棱角分明，高峰的简易版……没想到那老大喜欢这种类型。而且，这脸的原主人前不久还挨过打。
不等多想，宋黎隽迅速进入人设，两拳攥紧，精准复刻高峰每次汇报程佑康的训练量后被他反问进度时的表情，再搭配三分嚣张者落势后的羞耻，三分无力的反驳。
“……少废话。”宋黎隽压低嗓子，粗声像是从肺部挤出来的：“关你什么事？”
沙发上的人又啐了声：“呸！什么玩意，再仗主人的势不也还是狗？”
宋黎隽拳头紧了紧，手背已经暴起青筋，仿佛再多待一秒就会“怒不可遏”地同那人打起来，两颊因用力而收紧。
接着，他“愤怒”地咬咬牙，转身离开。
=
做特工，表演是基本技能，要善于扮演角色，还要善于演情绪的层次。
走出休息室，宋黎隽表情就已经恢复到古井无波，回忆刚才隐约看到了暗门，但看起来不像藏人而像藏装武器的地方……
可惜，船就这么大，暂时找不到时机把人弄走，错失了一个翻看的好机会。
“……”
他出来了多久通讯器就安静了多久，宋黎隽微微挑起眉，怀疑某人没憋好屁。
果然，下一秒。
[“我在想。”]泊狩闷笑出声：[“必要时，要不宋队色诱一下拿到门禁，占领驾驶——”]
宋黎隽：“闭嘴。”
泊狩闭上嘴。
宋黎隽危险道：“我去色诱？”
泊狩：[“……”]
特工培训中有色诱和抵抗色诱这两种课程，色诱也分为接触型和不接触型，两个人都学过，只不过宋黎隽学得更好。特遣部执行任务中不可避免出现这类工作，侧面导致很多擅长此道的部员都习惯玩弄情感，也习惯了流水般的一夜情——只要能达成目标，特工必须为此奉献一切。
他在USF的那四年，宋黎隽每次都会在任务中刻意避开这类执行方式，选择用别的方式达成目标。
很多人就不理解，这两门课宋少爷也拿了A的评分，明明比谁做得都好，为什么还避之不及。只有泊狩知道，这个人对感情最是认真，所以从不含糊一点情感界限。使用次数最多的色诱，还是在床上对泊狩用的，迷得某人神魂颠倒。
可他不知道这四年宋黎隽是否有在执行任务中这么做，他总觉得现在的男人，更以结果为导向……
[“随你啊。”]泊狩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如果能完成任务不是最好吗，你这几年没这么做过？”]
还是别了吧。泊狩心里的想法背道而驰，可又没资格去反驳。
他独自酸溜溜，宋黎隽却静了。
“……”
泊狩的心渐渐沉下，勉强压住情绪：[“还真是？”]
“——你很想跟我在这里吵架？”宋黎隽声音很冷：“没有。”

第151章 被藏起来的货物
通讯器内的话落地有声，泊狩眼睛微微睁大。
——前后无关联的话明显回应了两个问题。
所以，“没有”是指没有色诱，还是这四年都没有跟别人……？
泊狩眼底亮起：“什么没……”
[“我看你真是欠收拾了，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请问你跟我什么关系？”]宋黎隽气压骤降，语速快到无人能插嘴。
泊狩：“……”
坏了。
宋黎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恬不知耻？”]
……把少爷惹到了。
宋黎隽：[“到底是谁脑子不清醒还往别人怀里钻，往床上爬，摇都摇不醒，一睁眼就装死。”]
可惜“恬不知耻”四个字对泊某人毫无杀伤力，被劈头盖脸一通训，泊狩还在试图加入单人对话：“我也不是……”
宋黎隽冷笑一声，掷地有声：[“脑子不清醒，身体倒是色得可怕。”]
泊狩：“……”
泊狩：“……………………”
宋黎隽：[“没正事，别废话。”]
泊狩：“……”
某人尾巴耷拉下来，豹耳却悄悄竖了起来。
所以真的……？！
泊狩嘴角不受控地上扬，此刻有人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泊狩又强行压下喜意，佯靠墙边观赏海景。
“饿了？”喝咖啡的人问。
泊狩：“没，休息室有点不透气，出来转转。”
那人道：“现在休息一下呗，万一消息确认了，我们都得爬起来连夜赶路。”
到底什么消息，神神秘秘的。泊狩顺着他话：“还没确定吗？”
那人道：“嗯。”
“对了。”泊狩不经意道：“船上潜水服够用？”
那人道：“够用啊，一人一套配好的，你又穿不了两套。”
泊狩心想，难道真找错方向了？
“毕竟。”那人挤眉弄眼，调侃道：“鲜货不需要潜水服。”
泊狩气息悄然一滞。
“……”泊狩也笑道：“鲜货现在还好吗？”
那人道：“我又看不到，只有老大和驾驶台的清楚。”
说完，那人悠闲地端着咖啡走了。
身后的泊狩轻声道：“听到了？”
通讯器里传出宋黎隽的声音：“[离天黑还剩一个小时，我想办法进驾驶间，你继续找线索。”]
泊狩：“嗯。”
兵分两路，泊狩摸进餐厅，在监控下慢悠悠地倒了杯咖啡，视线数过桌上备好的晚餐。
共十二份，符合船上人数，也与潜水服数量基本符合。斟酌了一下老大的谨慎度，泊狩看了眼餐，没有在监控眼皮下药，转而离开厨房。
路过电闸间，他下意识看了眼。
只一眼，他就停了下来，微妙道：“电量有问题。”
——船现在不在正常前行，但整船的电表在快速跳着，明显远超渔船正常运作、冷藏、生活设备所需的电量！
这说明，有一个东西在加速着电量的消耗，并且，他们还没有找到。
=
天色转黑，船上有几个人肉眼可见地焦躁了起来。
泊狩和宋黎隽搜查一圈都没找到孩子，来到休息室领餐。按惯例，老大和大副的饭由灰发男专门送进去在驾驶间吃。
宋黎隽吃得很慢，实则在捕捉四周对话中的有用信息，一转头，墙边的泊狩正在暴风吸入晚餐。
“……”
察觉到视线，泊狩鼓着两只腮帮子，眼睛眨巴眨巴。
宋黎隽心底撤回对泊狩饭量的质疑……这人怎么在哪都能吃好睡好的？连敌人的伙食都吃这么香！
泊狩眼观鼻鼻观心，又不能告诉他因为困惑得到解答而心情大好，胃口也开了。
他们所处的渔船缓慢地顺着海水的流向漂，期间路过几只巡逻船，热成像探测到整艘船的人员刚好够一艘中型渔船的配置，判断没什么异常就走了。宋黎隽特地调了一下通讯器，发现失去终端后又被船内安全系统的网路拦截，连程佑康和符浩祥的信号都接受不到了。
他大致判断了一下整艘船距离内岛的海里数，思索晚间又要涨潮，估计信号会更差。
饭后，灰发男给他们分发了武器补给，叮嘱道：“必须有人值夜盯着消息，都不准给我睡死了。”
泊狩还没开口，最靠近灰发男的人道：“消息还没来吗？”
灰发男低声道：“再等等。”
“消息”这个词出现了多次，但似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什么。
泊狩垂着眼，脑内飞速思索着他们一路过来有没有碰到可能的线索，也许根本没发现，也许……是他们看到但遗漏了？
“老大还在驾驶台？”有人问：“要不要多加两个人保护？”
灰发男用枪把拍他脑袋，“啪”的一声清脆至极：“别乱说话！老大的心思要你猜了？有安排就照做，没安排就闭嘴！”
那人捂着脑袋，吃痛却不敢言。
宋黎隽眸光轻动。
灰发男说完，隐约看了两眼宋黎隽，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泊狩还在琢磨着线索，一抬眼，宋黎隽已经跟在灰发男身后出去了。
“……？”
=
两个人一前一后行至甲板上，灰发男侧目道：“你倒是不蠢，还知道跟出来。”
通讯器开着，那头的泊狩能听到宋黎隽道：“找我什么事？”
灰发男：“老大在驾驶间的隔间里休息。”
宋黎隽静待下文。
灰发男嗤笑一声：“怎么，上回惹祸被老大教训了一顿，记仇了？”
原来是被他打的。宋黎隽垂眼：“不敢。”
灰发男：“是真不敢还是假不敢，我看看？”
说着，他手伸了过来，像要钳住眼前人的脸。
宋黎隽没退避，灰发男的手反而先收了回去。
“……算了。”灰发男顾忌着什么，改口道：“老大还准备给你个机会，但要看你怎么表现了。”
宋黎隽：“需要我做什么？”
灰发男从口袋里抽出一只烟，满是茧的手搓了搓烟头，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
“啪。”有意无意的，打火机就落在宋黎隽脚边。
[“……”]通讯器那头，泊狩手指无声收紧成拳。
宋黎隽看了眼地上的打火机，沉默一秒，就俯身去捡。
“哗啦——！”船行在海上不稳当，宋黎隽像没站稳，倏地一只手撑住灰发男的腿。
灰发男骂道：“第一天坐船吗，笨手笨脚的！”
“……抱歉，抱歉。”宋黎隽满脸歉意，捡起打火机，急急忙忙地弯身给他打火。
旁人视角里，他刚硬的脸上满是妥协，小心翼翼地讨好着。
见素来嚣张的老大情人对他卑躬屈膝，灰发男胸腔都舒展了开来。
烟被点燃，嗤啦一声轻响，燃烧的尼古丁味钻入鼻腔，灰发男满意地叼着烟，把烟气吐到他脸上：“晚点想好了来找我，我带你进驾驶间。”
烟雾弥漫中，宋黎隽道：“好的。”
“……”
脚步声渐渐远去，泊狩胸腔里一阵烦躁，忍了忍，强行压下声。
[“刚让你色诱是开玩笑的。”]泊狩斩钉截铁道：[“我找机会打晕他，拖他去按指纹。”]
宋黎隽：“不用。”
泊狩皱眉：[“这次不是在找你吵架，也没有开玩笑。”]
宋黎隽淡淡地道：“我也没有开玩笑，指纹到手了。”
泊狩：[“……”]
【“第一天坐船吗，笨手笨脚的！”】
原来如此。
若他在场，就能清楚看到宋黎隽在那几秒间指尖一弹一动，抽走灰发男口袋里的磁片，还无声地塞回了拟态打印机复刻的“假磁片”。接着，他在捡起的打火机上一搓，灰发男往日里使用打火机时留下的指纹就拓了上来。
“……”
通讯器那头，泊狩悄然泄了点劲。
“但他的话更有价值。”宋黎隽指尖转了转磁片，漫不经心地道：“我还往他打火机上加了点料。”
泊狩：“……”
宋黎隽：“少给我添乱，等我消息。”
——有了刚才的对话，他才确定了，自己这个身份确实有顺理成章出现在驾驶间的理由。
事情就好办了很多。
=
宋黎隽跟泊狩的思路模式差别很大，后者经常直线操作从不绕行，实在不行就暴力拆解，宋黎隽则更谨慎些。
整件事的疑点太多，这些人和胡子男一样看起来都是受过训练的雇佣兵，若是真都打废了，更难逼问出整件事——起码在知道孩子们的位置前，绝不可轻举妄动。
十分钟后，汇报完事情的灰发男从驾驶舱走了出来，不忘转头叮嘱路过的下属别打扰隔间的老大休息。
不知为何，他有点困，为了提神抽的烟也安眠药一样，让他只想回休息室睡一会儿。
等他慢悠悠地走了，宋黎隽在角落处观察了五分钟，才上前用磁片指纹刷门禁。
“哗啦——”驾驶区的门打开。
电子屏前的大副转头看他，愣了下，很快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来了啊？还挺快。”
宋黎隽走到电子屏前，抬头看向屏幕，道：“老大在休息？”
“对啊。”大副面色露些许嘲弄，嘴角扬了扬：“怎么，你等不及了？”
宋黎隽没出声。
大副：“你要等就慢慢等吧。”
大副转头继续忙操作台，身后的宋黎隽眼底滑过一缕冷光。
他视线快速地扫过屏幕上的数值，脑内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比对着合理数值与整艘船数值的区别。
前面都正常，直到他注意到角落里一处显示着供氧系统的页面，其消耗量一直在上升。
……供氧？
人都在船上，潜水服没有人用便不需要更换氧气罐，为什么需要供氧？
【“没时间了。不按时打开……我们拿不到尾款。”】
【“很奇怪，潜水服如果按人分配，刚够他们的人用。如果那群孩子被运过来了，多的潜水服在哪？”】
【“毕竟，鲜货不需要潜水服。”】
【“电量有问题。”】
“……”
电光火石间，一个不寻常却又最贴切的猜测逐渐成型。
宋黎隽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问电子屏前的人：“水下的氧气够吗？”
大副：“够用啊。”
宋黎隽：“时间来得及？”
大副道：“有点紧张，他们给的冷置休眠舱只能保二十四个小时，我们必须要在时限前收到消息，确定要撤离还是先把那群这批货从水下弄上来，免得真冻死了。”
他嗤地笑了声，意味深长：“挺符合渔船的定位对不对？冻人跟冻鱼肉一样。”
——！
宋黎隽手背青筋暴起。
他没说话，但他知道所有的话已经通过通讯器传递给泊狩，对面应该也明白了。
果然，他听到了泊狩加重的呼吸。
[“——我去拿潜水服，你帮我掩护。”]
宋黎隽很轻地“嗯”了一声，趁大副不注意，靠上一排操纵键。十分钟后等泊狩再次开口时，他的手在后方飞速按下几个键。
渔船的声呐检测系统和渔船内的监控暂时被关闭三秒，画面一闪到大副都没注意。三秒间，一个人穿着潜水服，躲开巡视的身影悄然进入海中。
冬日的海水很冷，哪怕外侧有一层隔温的潜水服，泊狩都能在精神上感知到冰凉刺骨的温度。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宋黎隽在上方应该已经把他的踪迹完美隐藏了，他只要顺着海水往下游，直到触到船的下方。
冬日的海水不光冷，还黑，只有一处亮的地方泛着幽幽的光，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的后槽牙都咬紧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下，不“打开”就没法拿那群孩子换尾款……又是什么情况，能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把“鲜货”带过来，避开热成像检测，并且完美藏匿在船上？
只能是——
伪装的拖网内已经卷入一些鱼，上方连接到船底的地方是一节粗长的金属供氧管，尾端连接着八个冷置休眠舱。深色的海水包裹着他们的身体与稚嫩的面庞，他们就像溺死在海中一般沉睡着，成为了海妖的献祭品。
他们也是兑换尾款的货物，被注射镇定剂放进休眠舱保存着基本的生命体征，等苏醒过来，就会见到世界上最黑暗的，残酷的地狱。
——晦城实验室。

第152章 海底点燃的火焰
泊狩早有预期，但在亲眼见证的这一刻，汹涌的怒意直冲胸腔，他就像一个在水下负荷着过量水压的人工气肺，一跳一跳，险些爆开！
冷置休眠舱，通过低温冷藏的方式达到短期内隐藏热成像特征及保存生命体的目标——目前能合法拥有的只有军方势力，但有少量流入黑市，也有地下组织在偷偷研发复刻。他离开晦城前只见过一个，现在这东西竟然已经被真实投入量产并使用了？
违禁的东西之所以是违禁，就是因其运作逻辑最初只是以保存其他活物或具有极强生命活性的实验部件而产生的。它最初也被称为“冷置保存舱”，被军方用于运输保存战友的遗体。
——没、有、人、有、资、格把活生生的生命丢进这个该死的，不符合人道主义的冷藏柜里！！
这群……畜生。
泊狩胸腔堵得生疼，在氧气面罩内动了动唇：“……看到了。”
船上的宋黎隽接收到声音，指尖悄然松开，见大副已经带上了信号接收耳机，他低声道：[“描述现场。”]
随着头顶的螺旋桨拨开水面沉郁的墨色，微弱的船头灯光透过缝隙倒灌进水下，比刚才更为清晰的真相映入眼帘。泊狩对着如此残忍荒谬的画面，沉重而快速地描述着。
眼前的休眠舱尺寸比成年人所用的小一圈，应该是为这些孩子量身定制的，若非他们还在昏睡中，醒来肯定会对这狭小封闭的空间充满惶恐。通过透视用的区域玻璃看向外面，更是无路可逃的海底，唯一的供氧、供电渠道是上方的接管，他们就像被装在玻璃瓶里，通过氧气维持着生命。
泊狩描述完，宋黎隽没有出声。
“得想办法解开船底装置。”泊狩先说话了：“解开的同时，海水会倒灌进去，所以阀口必须同一时间关闭，内部的氧气预计能撑五分钟……不对。”
他看向顶端的管道，又飞速否定了想法。
如果关闭供氧管、封闭休眠舱，船上会响起警报，到时候他们在混乱中救不下孩子们，还容易受制。而且，光接口关闭这一件事就会让所有休眠舱在同一时刻全部封闭起来，谁能保证能让八个休眠舱在五分钟内全部获得救援？
宋黎隽或许就是因为清楚事情的棘手程度，才没有出声。
泊狩想着，心逐渐沉了下去。
他往休眠舱接口的方向游去，越接近越沉默。挤在一起的休眠舱就像树上的果实，全靠接管被渔船带着走，下方的拖网仅仅起到防护作用，若不从上方操作回收休眠舱，拖网也是形同虚设。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通过操作台解锁、回收休眠舱——这也就意味着，宋黎隽需要在上面控制整艘船。
“你能搞定控制台吗？”泊狩心想如果技术部还能接入操纵整艘船，事情会简单很多：“或者再试着一下联络楼山……”
突然，他听到通讯器那头警报响起！
泊狩气息一滞。
=
船上。
一阵急促的警报在驾驶舱中爆开，原本懒洋洋的大副猛地坐直，脸色转青：“消息来了！”
事发突然，宋黎隽第一时间准备撤离驾驶舱，隔间休息的门却更快，“唰啦”一声打开。老大从里面匆匆出来，视线扫过宋黎隽时顿了一下：“你……”
宋黎隽后撤暂停，神情也添上几丝对“消息”的焦急。
好在老大对于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上前看着屏幕的信号显示：“刚发来的？”
大副：“对，安德鲁确认了身份，是那边的人！让我们尽快撤离。”
老大低骂了一声：“装置配上了吗？”
大副：“配上了，安德鲁说倒计时感应已打开，这里可以线上同步控制。他已经让我们在内岛的人撤离，自己走陆路，明天跟我们碰头。”
“让他把身份藏严实了，被发现我饶不了他。”老大阴沉着脸道：“你现在同步联络买家。”
大副：“是。”
听到“买家”二字，宋黎隽眸光轻动，脑子里闪过两个字——“晦城。”
显示屏上，大副正在对接买家的信号源，信号网是一片黑色的海图，他们所在的船是原点，在上方如同脉搏一样跳动着，搜索的信号发出，像铺开了一片巨大的网，感应着信号。
是东，西……还是南，北？
从未有外人知道的具体位置即将出现在屏幕上，宋黎隽呼吸压至无声，紧紧地盯着屏幕上正在搜索信号源的画面，超强记忆力蓄势待发。
等到那个信号出现，他只需要一眼就能记住——
一个，亮了！
宋黎隽看着东北方向的光点，还没来得及确认，下一秒，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信号源都亮了起来，四面八方的信号源或亮或弱，如同狂蜂钻入蜂巢，让他们分不清方向！
宋黎隽一滞。
操作台前的两人愣住了，大副一脸茫然，手忙脚乱地按着键：“这是什么情况……老，老大？”
“蠢货！”老大粗暴地切断了信号源，脸色难看至极：“这还看不懂吗？！我们被那边的盯上，买家直接中断交易了！”
“……老大！”
“——老大，来消息了吗？”
警报声中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冲入驾驶间，神情紧张异常。老大扫了一眼人群，骂道：“杰顿呢？”
“我刚去喊他，他好像又贪杯了，迷迷糊糊的还没睡醒。”
“妈的废物！要是不是没空，老子非得……”老大忍了忍火，对大副吼：“让安德鲁全速回撤，别管了！”
大副迅速操作，却面露慌张：“……等下，出事了。”
老大烦躁：“又怎么了？”
大副嘴唇抖了抖：“安德鲁……信号没了。”
老大脸色瞬间铁青。
安德鲁的信号是植在皮肤下面的，信号没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昏迷，要么死了。
这才两分钟不到，如此短的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妈的，阴沟里翻船，竟然被人围着剿了！”老大看向身后，怒不可遏：“所有人拿枪防御，整船全速撤离！”
“——是！”
宋黎隽肌肉悄然紧绷。他进来时以防出问题就没带武器，现在成了在场唯一一个没武器的，而且驾驶间人数过多，即使是他，也得盘算好最快的解决方法。
却不想，操作台前的老大敲下一个键，槽口弹出一只操纵杆。
大副惊愕地看着他：“这是……爆破杆？不对啊，不是说好了离开再毁船吗？”
宋黎隽正要行动的趋势一顿，刹停下来。
老大手搭在操纵杆上，森然道：“窝囊废，你以为被抓到后能有什么好下场？如果真被一锅端，还不如跟他们同归于尽。”
在场的几人对他颇为忠诚，都沉着脸，点点头。
……麻烦了。
宋黎隽心一沉，现在还不能动手。
=
泊狩在水下听了全过程，已经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立刻抓住了拖网的边缘，手臂一绕一缠，把自己跟网固定在一起。
果然，船行速度逐渐变快，他把身体展成最贴合船底的形状，清晰地感知到海水从包裹他变成想要将他甩出固定位置，头部位置凭空多出一堵堵厚重的水墙，让他不得不低下头，放弃凝视那黏湿黑沉的前方。
渔船的轰鸣声撞击在水里，就变成了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震颤，螺旋桨在上方加速转动着，他两只手死死地抓住拖网，稳准狠地把双脚踩进绳子的结扣里，才能防止自己被绞进螺旋桨里！
[“我在找机会。”]宋黎隽低声道：[“他现在手边就是爆破杆，还没法下手。”]
泊狩含糊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还挂在船下面没死：“我能撑住，没事。”
不知是不是水流冲击得太快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竟然通过通讯器听到了宋黎隽几声略微急促的呼吸。
错觉吧，他想。
[“老大，前面不对！”]
[“什么情况？？”]
伴随着一声惊叫，泊狩清晰地听到大副的声音：[“是骸鲨，要不要避让绕行？”]
骸鲨？
泊狩又听到老大道：[“绕行会拖慢速度，反正它也没法报复我们，不停，直接冲过去。”]
氧气罩里，泊狩眉心狠地一跳。
他意识到不对时，高速行进的船已经撞上一只骸鲨，闷响通过海水钻入他的耳膜，压得牙酸至极。视线里，一道灰色的身影血肉翻了开来，白色的腹部朝上，深红色的肉被螺旋桨撞上，不等溢出悲鸣，已经被绞成了碎肉。
海水像被怪异的颜色蒸熟了，但很快，又被行船带起的水流冲刷掉。
[“不……不是一只骸鲨！”]大副惊慌道：[“他们的族群在这里！！”]
泊狩艰难地抬起头，极佳的视力借着细微的探照灯光亮，看到了被同伴血腥味从四面八方引来的一群骸鲨！
他一震，更紧地扣住了拖网。
记忆里，大部分鲨鱼不会主动攻击人类，骸鲨却属于少部分的一种——每只身形两三米长，呈纺锥形，躯干粗而有力，因报复心强、对人类的血腥味异常敏感、牙齿锋利坚硬能追着敌人啃食到骸骨都碎裂而出名，一般鱼类都不会轻易招惹它们。
它们一般种群一起行动，就算有落单的，很快也会与大部队汇合。但它们向来嗜血，对同类的死没什么感觉，这样的表现多半是因为血腥味引起的族群狂暴。
……怪不得他刚才潜意识就觉得不对，竟这么该死地引来了远处的大部队！
泊狩牙根发痒恨不得掐死下指令的老大，现在他只能贴着船底伪装成船的一部分，避免被骸鲨盯上：“……出的什么馊主意，逮到以后给我堵上嘴打断腿！”
宋黎隽沉声：[“情况如何？”]
泊狩看着好几只骸鲨从身侧游过，庆幸于鱼类视力不太好：“还行，都是大傻鱼。”
话音刚落，他就凝滞了。
远处，三只骸鲨咬碎了局部的拖网，像嗅到了美味的兴奋身体钻进网内。原本用于保护休眠舱的拖网附带捞到的鱼反而成了吸引他们的利器，三只骸鲨在里面大咬特咬，硬邦邦的身体撞上休眠舱发出钝响，其他骸鲨被动静吸引过来，也争着啃食，甚至有的无差别攻击起了最上方略显脆弱的金属管。
“……它们在咬供氧管！”泊狩声音提高：“不能再让船往鲨群里闯了。”
船上，宋黎隽抬眸，“疑惑”地指着泛红光的屏幕道：[“氧气供给是不是出问题了，下面的货怎么办？”]
老大看了一眼就继续握紧爆破杆，狠心道：[“不管！全速前进，都自身难保了我还管货？你倒是提醒我了，等会就把这堆货丢海里喂鱼，还能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
宋黎隽眼底闪过一丝戾色。
声音钻入通讯器足以让人在水下听得清清楚楚，泊狩心脏像被一根绳子紧紧地捆着扎着，潜水服里的手嘎吱作响。
咔嚓、咔嚓。
明明是如此远的距离，他却像是清晰听到了骸鲨啃咬供氧管的声音。骸鲨之所以能咬碎骸骨就是因为那锋利如钢铁一般的牙齿，若是换成啃咬人的肉体，更会引发对人类血腥气无比敏感的骸鲨暴动。
他试图以强制的方式逼自己冷静下来，可那些鲨鱼如同海中霸主在捞网中自由穿行，每一次摆动都撞得休眠舱轻微晃动，每一次碰撞都撞得他心一跳。
咔——
他确定自己听到了声音，猛地抬头看去。
……供氧管竟然已经裂了一个细小的口子！
白色的泡沫和金属漏液从破损处流了出来，就像漏出沙的沙漏，一点点崩塌，而且外部的海水会在压强之下倒灌进去。
泊狩等不了了，哪怕冒着船身自毁的风险，上面的宋黎隽也该动手。他沉下声，对通讯器那头道：“供氧管的构造无法自身进行修复，无论如何得调转方向离开鲨群，再收回——”
话滞在嗓子眼，他对上了一双懵懂的眼睛。
“……”
此前，他从未想过，真的会在海底跟人对上视线。目光所及处的男孩似乎刚醒，满脸茫然地出声，却发现四周没人，自己便费劲地抬起胳膊，轻轻地拍了拍眼前宛如墙壁的东西。
接着，对方通过那小小的透明窥视口，隐约看到了他的脸，视线愣愣的。
……咚。
泊狩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不受控制的，那捆住了他心脏的麻绳倏地上移，勒住了他的脖子，逐渐，收紧。
男孩被注射了镇定剂，本不该这么快醒来，或许供氧管破损使休眠舱内的温度和氧气供应都出现了变化，使他比原定时间更早苏醒。
但他醒来后，看清四周的深海和游移的骸鲨，清醒反而变成了一种惩罚。
整个世界是安静的，八个休眠舱里只有他一个人直面着可能即将到来的死亡与狭窄的、束缚他的空间。十岁的他嘴唇颤了颤，后知后觉忆起发生了什么，开始害怕，开始慌张。
砰。
他拍打着休眠舱的玻璃。
……砰！
砰！
细微的声响无法钻出休眠舱，无法穿过游动的骸鲨，更无法抵达那个隐约可见的人影处。
他不知所措，从未面对过的绝望笼罩着他，让他面色发白，嘴唇不断颤抖。
有没有人救救他，有没有人……救救他？！
砰、砰！
砰——！
那样细微的声音，却像捶在了泊狩的耳膜上，他从未如此地感知到世界的安静。
面对着那样的眼神，他就像被拉回到了一艘梦中总是出现的船上，嘈杂的，拥挤的，无序的声音炸穿了他的耳膜。
【“你们是谁……我不想去……！”】
【“救……救我啊！”】
【“哇啊……”】
哭声，闹声，还有人急促喘气的声音。
他是茫然的，看着眼前如同闹剧般沸腾的世界，扫到了狭小窗口上的蓝色，愣了愣，被意识驱使着身体，让他努力地从比他高的孩子中挤过去，接近了窗口。
那样窄小的窗户，他费劲地踮起脚，往上扒拉着。
——终于，他看到了一片蔚蓝的大海。
外面的天气似乎很好，远处有船只经过，有鸟在天上飞，他不知道即将到达哪里，但有人跟他说有吃的，再也不会挨饿了。
真好，再也不会挨饿了……
【“咬他！咬他！”】
不对。
【“我们是不是，不该来这里的？”】
他……
【“啧，又死了。”】
【“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叫Beast。”】
Beast……Beast……
不对。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
怎么了？
通讯器里，似乎有人在询问，说，回答，快点回答。
他缓慢地抬起眼，心底深处响起了落底的动静，脖子上勒紧的缰绳随着远处无序的撞击声逐渐松开。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平静，就像他一直想做的，悔过的，想要改变的。
[“回答。”]宋黎隽等了半分钟都没听到回复，沉声道：[“发生什么了？”]
通讯器这头，泊狩已经拆下小臂区域的潜水服部件，轻声道：“我想到一个好主意，等我回来再说。”
下一秒，宋黎隽的气息明显加重了起来。
因为，这个人每次说“好主意”，都会带来一些超出预期的事。
[“你要干什么？”]宋黎隽声音已经压得不能再低，忍怒道：[“不准乱行动，你要是敢胡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是胡来呢。”泊狩闷笑了一声：“我觉得，是可行的。”
话音刚落，宋黎隽听到通讯器那头“嗤啦”的声响，眼皮一跳。
声音，像极了……
水下燃焰标记灯！
[“老大，海面怎么有红光！谁这么不要命在吸引骸鲨？”]
[“去查！”]
泊狩低声道：“抓住时机，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
[“——你敢？！”]宋黎隽在一片嘈杂声中道。
泊狩就像没听到他的话和那样不寻常的语气，又如同往日里做任务般自行做主，把红色的燃焰标记灯捆在了腕上。接着，他干脆地抽出匕首，在没有潜水服的裸露皮肤处，划了一条长长的刀口。
他忽然有点庆幸现在不是封闭期刚结束没多久，原药在短时间已经开始加速运作，他的血很够。
也因为很快会止血，所以他得多划几道。
唰啦。血雾伴随着燃焰灯的效果瞬间在海中散开，如同漂亮的红色烟花棒，他一刀又一刀的动作让浓重的人类血腥味吸引了远处的骸鲨注意。
正在啃咬接管的骸鲨都停了下来，无数只血红的眼睛移动，梭巡，停在了他身上。
那是比任何味道都刺激的，比任何光亮都吸引注意力的……人血味。
骸鲨开始疯狂暴动，如同闻到了血味的暴徒，一个接一个地从捞网里钻了出来，泊狩看着朝自己而来的鲨鱼影子与不在受困反向继续往前的渔船，后背拱起，膝盖收弯，如同反向拉开的弓，干脆利落地按下潜水服前身的水下推进器。
轰！
一串细小的气泡从推进器的口端溢出，腹部的震动频率直冲最高值，转变为冲击气流只有一瞬，他整个人瞬间被推离出原位，倒行而去！
那几道狰狞的，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在急速的后撤中被拉成了刺目的红色长线，而骸鲨们顿了一下，就疯了一样地追着满身血色的他而去。
泊狩面朝着鲨群，没有一丝害怕，眼底异常明亮，如同猛烈焚烧自己的火焰。
“——来啊。”
几乎同一秒，通讯器那头的人手背青筋暴起，喀啦一声徒手捏断了掌心的磁片。

第153章 不准
磁片断裂的声音很细微，直接淹没在驾驶台嘈杂的呵斥声里。
全船的注意力都从撤离路线被吸引到信号灯上，其他九个人除了宋黎隽都是一脸惊疑不定，老大怒道：“竟然有人在海里这么久都没人发现，你们的眼睛是摆设吗？！”
大副：“老大……”
老大一把推开他，冲去调整操作台，调出海面监控图。
那只手松开自爆杆的同一秒……宋黎隽动了！
站得最近的人被一手捏在肩骨，只听“咔嚓”的错响，剧痛袭来！他脸色一白，惨叫出声：“啊——唔！”
宋黎隽速度比他反应快，反手重拳砸他脸上，毫不恋战地夺枪击中按键槽，“铛”的一声！操纵杆瞬间报废。
“你干什么……”老大对他的身手愣了下，迅速反应过来旧情人大概率被顶替了，脸色铁青：“——操！你们都愣什么，开枪啊！”
老大身侧的人最快，被风势直逼面门之时猛地掏枪对准“自己的同事”，按下扳机。
“砰！”
“砰砰砰！”
子弹火星子溅落在掀起的金属桌面，撞出一片凹凸不平的点，桌下一个滑身，宋黎隽已经冲进人群，抓过一个人，手刀劈下直接卸了枪，右手一抓一控，直接提着那人挡在身前，迎住了四面八方的子弹。
“砰、砰、砰、砰、砰！”
被他当盾牌的人抖动着身重数弹，灰色烟气散尽，瘫软在地。
“住手！”老大从大副腰侧抽过枪，对准冲来的宋黎隽，怒不可遏：“你们给老子看清是谁再打！！！”
虽然事发突然，但这里九个人，他就不信还逮不住这个叛徒！
驾驶间就这么大，一阵兵荒马乱中，枪击声乱响，宋黎隽的身影隐在烟中，快准狠地劈晕一个，又揪住惨叫的人，以其为盾，开枪干掉对面两个。
“啊——！”那人惨叫声不断，在急促转动的枪口下，宋黎隽已经逼近操作台，丢下人直取老大咽部。
老大实战经验丰富，开枪对他一通点射，宋黎隽以他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灵活避开子弹，按住操作台跃起，狠又重地踹向他胸口。这力道无异于炮弹，撞得老大枪差点脱手，噔噔噔后退三步磕上操作台。
老大脸色一白，血腥味涌上喉口，却再次抬手对准他。
“咔嚓！”一股剧痛点燃腕部，他视线里的男人如同鹰隼逐影，已经贴近他身后，一只手熟练又利落地卸掉他的腕骨。
老大痛哼一声，手指软垂，枪“啪”地落下，被宋黎隽接住，指尖一转，枪已经抵住了老大的太阳穴。
老大汗毛竖起，因为另一只修长的手同时锁住了他的脖子。
事情转变得太快，从开始到结束才十几秒，在场的存活敌人扣除被挟持的老大，还剩三人。
“……”
老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忘朝对面使眼色，示意等会后撞就开枪。
谁料——
“砰、砰！”
他身后的人像窥到他的心思，干脆利落地开枪干掉了那两个，枪口发烫还冒着硝烟气。
老大一颤，脸色青白，不敢再动。
“——别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样。”身后的男人已经恢复了本音，清冽而沉。
老大：“……”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人的气势比刚才阴沉数倍，彻底成为不再掩饰、以极致目的为导向的行刑者，周身笼罩着极低的气压。
气氛陷入死寂，老大浑身僵硬，宋黎隽很慢地吸了一口气，像在缓解某些情绪对他的影响。
一秒后，宋黎隽收紧了掐住老大脖子的手，视线未偏，持枪的手对准已经趁乱爬到座位下面的大副：“再动？”
“……啊！”大副一抖，脸色煞白摔坐在地上。
他没想到这人背后就像长了眼睛，一人控全场！！
“坐回去。”宋黎隽居高临下，快而精准地命令道：“停船，回收休眠舱，同时放出海域搜索信号。”
回收休眠舱就算了，放出搜索信号就代表着暴露整艘船的位置，无论是谁在信号网上都能找到他们。
大副哆嗦地爬回座位，准备操作停船：“等，等下，停船，要我和老大的指纹同时解锁。”
老大一听说“停船”，脸色骤变：“不停……呃！”
脖子上的力道收紧，如同铁箍，勒得他脖颈涨红。
“我说了，停船。”
宋黎隽语气森然地贴在他耳后，一字一顿。
“要是不配合，我不介意削掉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试。”
=
被气流推出去的泊狩像在水中劈开了一条狭窄的长缝，随着腹部加速的冲击，他用尽全身气力控制平衡，供给的氧气都因不断加压的深度迫得他难以呼吸。
巨大的钢铁船影在视线里变得越来越小，一群灰色的鱼影却由小逐渐变大，像嗅到了美味盛宴的野兽，疯狂地，互相撞击着袭来。
骸鲨身体冲击时如同撞城锤，按照它们蠢笨直线的大脑，没有一个人类能从他们的正面撞击中躲过去，甚至会直接惨死当场，然后它们会用尖利的牙齿咬碎人类的肢体、头颅，再咬着鲜美的残肢潜入深海。这期间，未死透的人类也许会垂死挣扎，但这并不会影响身长两三米的它们的速度，血色在挣扎中爆开，鲨群眼睛兴奋得泛起嗜血的红光，会疯狂地争抢撕咬猎物。
为首的骸鲨因争夺的本能甩了后方一大截，适应深海的躯体随着猎物下潜，蠢笨的脑袋虽不理解猎物自动找死的行为，但它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有利的信号。唯一奇怪的是，不知为什么，明明应该越发浓郁的血腥气竟然逐渐淡去。
它的尾鳍带动身体侧向摆动，削瘦的人类在它神经的侧线系统中被隐约捕捉到，它激动地加速朝其冲了过去。愈发接近，那个人类的身体就越放大，它极差的视力只能看清轮廓，本能地张开嘴巴，露出坚硬锐利的牙齿——
几乎同一秒，“失血过多”昏迷的人类突然睁开眼，淡褐色的眼睛在海水中如同兽瞳，盯住了冲来的骸鲨！
哗啦。泊狩掌心一侧，推进器带着他方向猛然偏开，身侧是骸鲨冲击带起来的水流。
灰白色的脑袋与他险之又险地擦过，他手臂力道绷紧，肌肉收到极致，干脆利落地拿起握在掌心的匕首，对准骸鲨最脆弱的眼睛捅了下去！
噗嗤——！
他仿佛透过匕首听到了扎穿胶质物的声音，灰白色的骸鲨一僵。泊狩当机立断握住匕首，如同绞肉机转动刀片，强行碎开骸鲨的眼睛。那红色的眼如同最浓烈的岩浆，一瞬间，喷涌出深色的液体。
——！
骸鲨疼得爆发出一股极惊人的力量，开始疯狂地扭动，痉挛，被带起的涡流般的海水仿佛自带吸力，使周遭的事物都往它坚硬的身体上撞。
就是这个时机。泊狩猛地加压推进器，艰难地朝反向而去，同时抬起手解锁、将掌心的东西掷了出去！
青筋暴起的力量只是辅助，水下标记灯的红光在骸鲨带起的涡流吸力中极速冲进那一片区域，泊狩全神贯注地盯着抛物线，直到——
啪，伴随着强力的吸附性，标记灯吸在鱼类的皮肤上，防滑设置的强磁力带起钻透皮肤的电流，刺激得本就疼痛的骸鲨疯了一样地抽搐，水流卷得泊狩的推进器发出更高频的震动，像在与这可怕的磁场进行对抗。
只一秒，泊狩当机立断，费劲地、最大程度地蜷缩起身体，如同一颗石头降低了接触面。推进器感知到压力变小，一滞，接着反冲压机制启动！
那具蜷缩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射出，竟比来时还快，一眨眼就与红光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头顶上方几十米的地方是蜂拥而来的骸鲨群，它们微弱的视线只能支撑在人类血腥气变淡的海域里找到那一丝红光。接着，它们毫不犹豫地朝其冲去，张开鲨嘴撕咬猎物。
骸鲨对于同类的性命并不在意，被弄伤了眼睛的先头鲨疯狂地痉挛、翻滚着，却被赶来的族群当成了猎物，坚硬的皮肤对上足以咬碎骨头的牙齿，落败而退，直到被撕裂开来。再次绽开的血腥气与人类有所区别，但顷刻间满足了骸鲨的嗜血欲，它们如同刚才追寻着血腥冲撞船体一样，现在因为争夺同类的尸体，暴力地撞成一团。
撞击、撕咬、不死不休的摆动，更多的骸鲨在拥挤中被误伤，引得族群更疯狂！
不断远去的泊狩看着那野蛮的场面，绷紧的身体缓慢地松开，指尖随着后应激反应颤抖着。他看着手臂上愈合的伤口，劫后余生中竟有点恍惚。
……想来可笑，他头一次反过来利用了原药。等到后面的骸鲨闻着血腥味追来，找破了头也找不到他在哪。
泊狩神情松弛，又无法完全松下，因为氧气瓶里的氧气不够了，氧气面罩和通讯器还在刚才忙乱中被撞掉，他现在咬着连接水肺的咬嘴，随时担心推进器动力不足或自己氧气不足溺死在水中。
好消息是他再也不会吸引到对血腥气敏感的鱼类，坏消息是，他那一通胡作非为后，潜水服其他区域开始……密封不了了！
泊狩按住潜水服漏水的地方，刺骨的凉意钻进其他区域，冻得他身体开始失温。
他艰难地保持着身体平衡往回冲，船影在他眼底不断放大，他的耳膜却震得发疼，水顺着有些泄露的鼻腔进去，呛得他肺部一缩。
咳。他很想咳嗽，可水下是不允许咳嗽的。
他就像过去无数次般忍下最极致的痛苦，身体收拢配合推进器朝休眠舱的方向滑动。现在没有通讯器不知道上面的情况，他强撑着劲，直到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被拖网兜住开始往回收的休眠舱。
这一刻，他高悬的心终于落下，知道宋黎隽成功了。
于是他也调整推进器开始反冲上移，想要去抓住那拖网，可拖网不算快的速度在他的视线里都太快了，推进器动力逐渐减弱，发出细小的，只有他能听到的嗡鸣。
隐约的，他好像再次看到了玻璃后那双眼睛，男孩在上方愣愣地看着他，手费劲地扒住了玻璃。
他很想笑着安抚对方，嘴角弯了弯，一连串细密的气泡就从他的鼻腔、嘴边涌出，使他逐渐泛青的脸色变为更痛苦的缺氧模样。
男孩面露极度的慌张，猛地拍了下玻璃。
推进器在一记震动后，悄然停了，氧气瓶内氧气已经耗尽，他松开身后的氧气瓶，来不及甩掉那反而成为阻碍的、有些破烂不堪的潜水服，抗争一般在冰冷的水下伸出手去抓视线里很近、实际很远的拖网与休眠舱。
砰。
恍惚中，他好像听到一点细微的声响，从光怪陆离的水纹上方传来。
是落入海里的声音。
就……
到这里了吗……
他视线早已模糊，眼底通红，全凭本能在求生，手臂使劲地划动，却怎么都无法逃出粘稠的噩梦。
缺失的氧气使他身体开始发冷，无孔不入的冰冷像无数根钢针扎入他的骨髓，让他恍惚间像回到了试验区的房间里。
072……
衣服上的标记……
试验代号。
隔着门上小小的玻璃，看到外面的试验人员经过，可没有人愿意分出一部分视线给浑身是血的自己。无尽的孤独包裹着他，他浑身滚烫又发冷，腥臭味充斥着整间屋，迷茫的身体面对着白墙，最后他开始，动了下嘴唇。
我是。
我的……名字是……
他艰难地触摸着自己的嘴唇，咸涩的血腥味流进口腔，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嘴唇嗡动的频率与口型。
无数个日夜的孤独与他相伴，渐渐的，他自己学会了唇语，跟自己说话。
可即使学会了，他还是冷得受不了，蜷缩着，想要找到同伴，甚至是……同类。
黏黑的海水拖拽着他坠落，意识逐渐散去，眼皮沉重地撑着，眼底早已涣散。
就这么结束……
也……
……
倏地，力道袭来！
一只手在他坠入深渊前扣住了他的手，强硬地将他扯了回去。
随着扣紧后腰的力道，他缺氧发紫的嘴唇处，贴上了一双柔软的唇。
有人不准，他就这么结束。
作者有话说：
现在知道泊第三卷开头为啥能翻译唇语了吧。
这里泊逃脱主要是钻了原药的BUG，他也不是纯孤勇，确实是想了办法23333就是没考虑失败的可能性。

第154章 监控的最开始
三个小时前，浮城内岛，太阳落山了。
晚霞拖尾如焰，在天空中划出粉金色的痕迹，叹息桥下不少情侣在拥吻，就为求得一生一世在一起的美好祝愿。热闹之中，程佑康趿拉着脚步，蔫头耷脑的，符浩祥观察半天才试探开口：“康仔？”
程佑康没出声，脸憋发红。
符浩祥心知他脑子里肯定全是邻居的话，斟酌道：“其实就连被警察当面询问，还有人撒谎呢，所以很多事……并不一定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程佑康声音硬邦邦的：“你是说大叔撒谎吗？”
符浩祥：“……也不是这个意思。”
程佑康：“他没有撒谎的理由。”
符浩祥：“或许他就是对道尔顿有偏见呢？”
程佑康：“不可能，他们没有利益冲突。”
程佑康又道：“符哥，我知道，我们当特工应该公正地接收每条线索，不能偏听偏信，可现在这么多人都说道尔顿有问题，不就说明他真的有问题吗？他要是心里没鬼，怎么我们刚才去敲门他都不在家……说不定他都已经在计划逃跑了！”
可你连当事人的意见都没问就定罪了啊，符浩祥无奈道：“你没发现大多数人的表述都带着‘好像’、‘听说’、‘似乎’吗？目前除了邻居的证词有一定的可信度，其他人都和这对母子不熟吧，既然不熟，模棱两可的听说之辞也不能全信。”
程佑康憋不住道：“符哥，你怎么老替道尔顿说话？莫罗夫人才是受害者啊！”
符浩祥：“康仔你太冲动了，事情没查清前每个人都是嫌疑人，说不定另有隐情——”
“符哥你根本不理解！”程佑康激动道：“人性是很复杂的，谁能保证儿子不会对母亲动手？我在E国就常听到这种新闻，等警察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在地下室放臭了！！”
符浩祥一愣。
“我……”对上视线，程佑康冲上大脑的情绪滞了下。
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就是在没来由地发火，脸色僵了僵，不知所措。
“……”
“没事。”符浩祥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笑道：“第一次出任务，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晚上我们再去莫罗家走一趟吧，如果还是没人在，我带了破解器，咱们直接进他的房子调查。”
程佑康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符浩祥道：“USF的权限是高于国际警署的，碰到特殊情况可以先调查后报备。”
程佑康：“好！”
符浩祥看他满头大汗的，主动道：“你在椅子上坐一会儿吧，我去买两瓶水。”
程佑康：“我跟你一起去。”
符浩祥：“我去就行，对了，飞机上你不还跟我说想尝尝K国的特色gelato吗？东奔西跑一下午都没尝到，万一今晚结案了更吃不上，我给你买点回来？”
程佑康既感动又愧疚，毕竟符浩祥还是因为他才被迫参加特援任务的：“……符哥，你真好。”
符浩祥笑了笑：“小事。”
=
程佑康对此事的较真程度已超出符浩祥的预期，符浩祥怕再说两句都得跟他吵起来，只能顺着小孩毛摸。
不可否认，莫罗家的事存在诸多疑点，但另一件事更占据了他的注意力——
符浩祥从人流众多的海边广场走回居民区，不用回头，就知道有一道目光始终定在他身上。
溜了整整一个下午，原本跟随着他的三人渐渐变成了一个紧跟，另外两个交替更。符浩祥思索着他们的本意可能只是盯着他俩的行踪，而不是想置他们于死地——是碍于他们的身份？碍于现场围观群众太多？还是怕引起政府的注意？
敌不动，他不动。既然队长没让动手，那就先溜着。
走到一家旅游纪念品店，他在冰柜里买了两瓶水揣口袋。目前只有一个人跟进了巷子，看了眼付钱的他，低头对上级汇报：“还在移动。”
听到询问，那人郁闷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一直在转悠，四处问——嗯？人呢？”
他诧异地四下寻找符浩祥的身影，没想到一个大活人买水也能给跟丢了！
身后，悄无声息地，符浩祥已经收回抓钩，攀在他上方的楼顶注，视着他。
对方找了一圈没看到，立刻用通讯器联络其他人：“那臭警察不见了！你们赶快调监控找找！”
前方一百米正有个监控在360度缓慢旋转，符浩祥猛地一偏，压身躲在檐下，终端的特殊功能同步打开。
他的终端是自己亲手改过的，比一般特工的终端还要多一些小功能，比如——增强收音效果，十米以内哪怕隔墙、再小声都能自由监听。
[“真见鬼，转了一下午都没丢，怎么买个水就没影了？难不成钻冰柜里去了？”]那人骂骂咧咧。
[“我在附近了，你原地不动，我去看看。”]另一个人道。
[“等会跟我说结果，我先盯着广场上那警察……该死，他到底是不是警察，竟然满广场抓鸽子自拍？？”]
小孩子嘛，谅解一下咯。符浩祥心道。
[“别管那么多，他看起来没什么用，等会儿没情况你就回来，这个大的应该对我们的计划更有威胁性。”]第一个人道。
计划？威胁？
符浩祥皱眉心想，难道他们也跟莫罗夫人的案子有关？
[“再由他们在内岛盘查下去，说不定就查到我们头上了，你让安德鲁注意点，及时跟老大汇报。”]第二个人道。
符浩祥记下“安德鲁”、“老大”等词，等监控转了回去，他抓住屋檐，倏地翻身，轻巧地落在老式管道边，抬手测了测坚硬度，随着抓钩放索下滑。
啪。他无声地落回地面，拐进另一家gelato店，抓过架子上的报纸挡住脸，视线钻过报纸缝隙。
果然，有一道身影“随意”地走到附近，看了看。
符浩祥收起报纸，看向小黑板上的今日gelato口味，对方目光一顿，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还真难选。”符浩祥犹豫着，一转头看到身后多了个人排队，试探道：“这家店你来过吗？”
对方一愣，身体的每处肌肉都瞬间绷紧。
“我游客，第一次来，不知道给弟弟选什么口味的。”符浩祥道。
对方：“……”
对方微微低下头，随便指了一个开心果味。符浩祥立刻道：“好主意，谢谢啊。”
对方轻点了下头。
这家店应该很出名，排队的人太多影响了主干道的正常通行，店员出来指挥大家贴边排队，符浩祥便后退着挤了进去，身后人也被迫挤进人堆里。
十分钟后终于排上符浩祥，他拿了好几种口味的混拼冰淇淋，转身离开。身后的人在店员错愕的注视下，也跟在后面离开。
[“警报解除，原来在买冰淇淋。”]那人不屑道：[“我看没什么可警惕的，那警察都没看出来异常，傻得很。”]
这声音不仅钻进同伙的通讯器里，也钻进了符浩祥的通讯器里，他嘴角噙着笑，一手拿着冰淇淋，另一只手摩挲着刚才从那人身上顺走的两样东西，思索一个好像是什么储存磁条，另一个是刀片。
前者带回去再研究，后者……说不定能用上。他确实对这次特援放松警惕了，常用的装备配件都没带出来。
在逐渐宽松下来的监视下，符浩祥回到广场，给正满广场抓鸽子的程佑康手里塞了一个混拼冰淇淋：“要自拍吗？我去买袋鸟食，放手上，它们就过来了。”
程佑康立刻绷直脊背：“我又不是小孩！不用拍！”
符浩祥笑道：“好哦。”
程佑康好奇：“这就是正宗的gelato吗，跟E国卖的没什么区别啊。”
符浩祥：“我看了他们的后厨，原料挺新鲜的，做法也干净。”
程佑康思及E国后厨现在已经被不讲卫生的I国工人占据，打了个寒颤：“也是。”
符浩祥看小孩吃了两口就眼睛亮起，叮嘱道：“吃慢点，吃太多冰容易拉肚子。”
程佑康叹道：“……要是大哥在就好了，也不知道他吃上这么好吃的gelato了没。”
“……”符浩祥心想你真的好爱你大哥，吃喝拉撒都能想到他。
暮色转深，广场上的人流逐渐散去，内岛河岸两侧的餐厅灯光亮起，如同一排排的光色流珠，串成了河道最美的装饰物。
两个人简单吃了顿饭，程佑康走出去两步就开始捂着肚子：“符哥，我果然不该吃那么多冰……”
符浩祥了然：“想上厕所了？”
程佑康艰难地点点头。
符浩祥搜了下附近的公厕，发现整个内岛公厕少得可怜。刚好最近的墙上标识写了“公厕步行500米”，两个人就顺着路线往前走。
走了十分钟，符浩祥意识到不对，转来转去都找不到。又走了十分钟，程佑康脸都绿了，符浩祥抓过路人询问公厕在哪，那人愣道：“最近几个月内岛涨潮，好多公厕都坏了，暂时关闭。”
“……”符浩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程佑康憋不住了，抓着他袖子道：“符哥，我们随便在哪家店点个东西吧，我要漏出来了呃……”
符浩祥立刻带着他去最近的餐厅，点了杯饮料后，程佑康得到店员指引，屁股着火地直往卫生间冲，一通稀里哗啦后，程佑康解脱地走出来，跟符浩祥抱怨：“内岛也太不方便了，公厕关闭，还得在店里消费才能……”
符浩祥倏地抬起手，示意他先别说话。程佑康疑惑地见他用国际语跟店员聊天，对方对于“公厕关闭了一段时间”很困惑，然后恍然道自己就住在岛上，总在餐厅和家里上，所以没发现这点。
程佑康微微睁大眼，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莫罗夫人？”店员想了想，道：“是的，她经常在岛上转悠，应该是在找厕所……哎，我们不会对老年人这么苛刻的！上次我还主动跟她说不舒服来我们店里上，她倒了声谢就走了。”
符浩祥：“所以她一次都没借过？”
“是啊。”店员纳闷道：“这么一说，她到底是去哪上厕所的……？”
“……”
“……”
程佑康僵硬地转头，和符浩祥对上视线。
符浩祥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老年痴呆？岂止啊，莫罗夫人年纪大了，肠胃也不好，十几分钟就得去一趟公共厕所，我老是看到她可怜生怯的表情……啊这事可不是我杜撰，好多人都看到了，都同情她。”】
因为他们询问的都是内岛居民，所以很多人并没发现公厕关闭的事。
【“咱们岛上来的全是游客，好多店的规矩就是不消费不给用卫生间，可凶了，莫罗夫人从来不敢在他们店里上。”】
……如此看来。
到底，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
程佑康炮仗脾气一点憋不住，符浩祥跟在他身后，道：“先不要轻举妄动，敲门没人，再进去。”
程佑康脸色难看：“符哥，你说得对，我不该意气用事。我现在都怀疑他们联起手来骗我，要么就是莫罗夫人有问题！”
符浩祥：“没事，先看看情况。”
两人行至莫罗家门口，符浩祥敲了敲门，没有反应。静待片刻，符浩祥掏出解码器，磁条感应亮起，“唰”的一声电子门锁打开了。
符浩祥朝程佑康使了个眼色，后者跟在他身后，放轻步伐，警惕地走了进去。
推开门，一股怪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程佑康捂住鼻子，脸色难看了起来。整间屋子如他们之前窥探的那般，打包盒子和啤酒罐堆得到处都是，甚至引来了很多小虫子。桌上放着一台电脑，符浩祥敏锐地看了两眼，拉开抽屉，果然是层层叠叠疑似网线的东西。
“他打游戏啊？”程佑康纳闷道：“打游戏也不用这么多线吧。”
符浩祥：“不对，这些线像在……”
建一个联络中心。他心里闪过念头。
程佑康：“啥？”
符浩祥没说完，已经顺着柜子边开始摸。根据技术人员天然的直觉，搞联络中心的人十有八九会把机关设置在自己目之所及常用但又隐蔽的地方，比如——茶杯中。
“咔哒。”一声脆响！
程佑康踩的地方开始动了，他惊得往后连退好几步，抓住柜子边。
下方露出一个地道，腥臭味扑面而来，甚至还能听到海水灌入的声响。符浩祥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里咸腥味特别浓，原来是地下挖空了！
入口露出下方隐隐的光亮，也露出了朝下的台阶。
符浩祥打头阵，警惕地朝下走去，程佑康惊慌地咬住唇，不敢吱声。他有种预感，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一阵冷风吹得他瑟瑟发抖，内岛的夜晚越靠近海边越冷，更何况他们就在往海里走。台阶湿滑他得扶着墙面，偏偏能碰的地方都是恶心的青苔，让他更为恶寒。
终于落到平地，他摸着墙面，指尖触上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一愣。
程佑康试探地摸了摸，发现那毛绒绒的东西连着什么圆圆的东西，软软的，像人的皮肤。
“——！”
程佑康瞬间撤回手，脸色铁青，喉咙憋着诡异的吱呀音，牙齿嘎吱打颤。
符浩祥：“怎么了？”
程佑康：“头……头……”
符浩祥把手电筒照过去，发现是一个架子样的凹槽，里面……
装着一个棕色长发的脑袋！
程佑康早已脸色惨白，尖叫声即将爆出，符浩祥“啪”地捂住他的嘴，在他耳侧快速道：“你看清，不是真的，是头模和假发！”
程佑康脑袋已经嗡嗡的听不清了，脚底直打软，符浩祥强行按住他，四下扫视着眼前的场景，发现不止头模和假发……头模上还有人皮面具，旁边放着几套女性的衣服。
“呜……”隐约的，他听到有人在哭，愣了愣，把手电筒照过去。
符浩祥瞳孔骤缩。
一个女孩满脸泪水地被捆在椅子上，身上盖着毯子，嘴里塞着布，正呜呜地挣扎着。
符浩祥：“你是……”
下一秒，对方眼睛瞪大，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符浩祥意识到后背空防，汗毛竖起！
“砰！”
剧痛袭来，他眼前黑下。
=
几乎同时，技术部。
“还没联系上宋队？”逗弄仓鼠的部员问。
“他信号单方面切断了，可能是碰到了什么意外，需要隐藏身份。”楼山手底动作不停地搜寻着信号。
同事道：“唔……宋队做事都有谱，应该有他的用意。”
“叮。”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显示监控视频已解码。
楼山迅速地切到宋黎隽之前帮忙侵入线路的内岛视频，倒看有无线索可用。
他随便找了一个监控，翻到最开始的那一秒，瞄了眼时间是两个月前。屏幕一片碎花图案，像被谁挡住了。
等了五秒，碎花图案退后，他看清屏幕上那张正在调试监控的脸，怔了一下。
——那是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老妇人的脸。

第155章 绝处逢生
楼山汗毛竖起！
因为程佑康参与特援任务，他特意看了一眼任务内容，这张脸明显就是资料里失踪的“索菲&#183;莫罗”。
视频还在继续，“莫罗夫人”在屏幕里露出一个怪异的笑，神情与面容的性别组合在一起，有些违和：[“安装完成，测试。”]
——男人的声音！
楼山立刻切下一个监控，翻至第一秒又看到了这张脸。
连切好几个都一样。
楼山深吸口气，意识到这次的特援任务原来不是同一时间段上的巧合，而是本来就跟他参与的A-854任务存在因果关系。如果有关联，那这次任务就不应该是简单的E级。
同事见他脸色变了几变，纳闷道：“怎么了？”
楼山当机立断，尝试联络符浩祥和程佑康。
联络失败，信号因未知情况断开。
啪。楼山缓慢地靠上椅背，表情凝固：“……糟糕。”
=
“哗啦——！”
腥冷的海水一泼上来，符浩祥瞬间睁眼
他的反应速度让对方怔了一下，接着，对方死死地盯着他：“你们到底是谁？”
重击短暂压迫到了视觉神经，符浩祥身体被绑死在椅子上，艰难地撑起眼皮，聚焦两秒才看清对方的脸。
——道尔顿&#183;莫罗！
男人穿着外出的衣服，似乎刚从外面匆匆赶回来，偏深的肤色在昏暗的地道里衬得气质阴恻恻的，一双幽绿的眼睛倒映着他手里提灯的光，满是警惕。
一瞬间，符浩祥脑内闪过之前所有的疑问、线索，并迅速地串联成逻辑线。
上岛以后总盯着他们的视线……奇怪的监控……“安德鲁”“老大”……电脑下方抽屉里层层叠叠的线……联络中心。
难道，他们是一伙的？并且以岛上这个屋子为驻扎地，偷偷做着什么？？
【“……他俩都不常出来，最多各自出来采购东西，平时不是索菲出来采买物资就是道尔顿出来买酒。”】
【“索菲啊，很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现在还得照顾儿子的饮食起居。”】
【“她从来不说，但我们有眼睛啊，街坊邻居都能看到他儿子成天好吃懒做连屋都不出，哪怕母亲佝偻着腰拎一堆东西回去，累得要命，他都不出来搭把手就知道睡觉！”】
——总分开出门，因为没法“两个人”同时出现。与“母亲”长得七八分像，也更容易扮演对方。
佝偻着腰，常年穿着宽大不露肤的衣服……因为儿子很高，只有佝偻着，才能掩饰身高。
咕咚。符浩祥咽了口唾沫，余光扫过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地道里，旁边是昏睡的程佑康和垂着脑袋发出细小抽泣声的女孩。
原来如此，摔打和哭泣声……是她。
“所以，莫罗夫人和道尔顿，”符浩祥出声道：“是一个人？”
道尔顿正研究着他的通讯器和终端，冷笑一声：“是又如何。不要转移话题，你们到底是谁？”
符浩祥一僵，意识到装备都被卸掉了。
符浩祥正要说话，身侧的程佑康“嗤”地倒吸一口凉气，脑袋抬起：“我靠，哪个王八蛋——啊啊啊啊啊啊……唔！”
清醒、看清道尔顿尖叫、被人直接堵上嘴只花了三秒，程佑康瞪着眼，脸憋得通红，四肢像麻花一样在椅子上挣扎：“唔，唔，唔唔！！！”
还真是活力四射啊康仔。符浩祥不合时宜地想。
“再出声割了你舌头。”道尔顿喝道。
程佑康嘎巴一下，没声了。
见他满脸敢怒不敢言，符浩祥叹了口气，道：“我们只是来查失踪案的普通警察。”
“普通警察会带这么高级的装备？连我都破解不了。”道尔顿不信。
符浩祥心想，果然是技术人员。
“少见多怪，现在警察装备都很高级。”符浩祥面露无奈：“我们平时就怕坏，一坏就得送去维修，维修费可高……”
“你们是USF的特工？”道尔顿突然道。
符浩祥背后的手已呈现防备之姿，面上一脸茫然：“U……什么？”
道尔顿：“少糊弄我，能找到这个地方，说明你们早就盯上我们了，借着案子的事来调查我们！”
符浩祥：“……”
你要不再猜猜呢？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借机来公费旅游的。
道尔顿：“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派了几个人？带了多少武器？”
符浩祥：“刚发现，就两人，共一把枪……你信吗？”
“呸！”道尔顿匕首已经抵上了他脖子：“你看老子信不信，还不老实交代？”
符浩祥僵着脑袋：“你应该搜过了吧，我们身上有没有多一把武器你不知道吗？”
道尔顿沉默地审视着他，像在研究他有没有撒谎。
许久，道尔顿拿起自己的通讯器，低声对那头道：“我是安德鲁。确认身份，大概率是那边的人。现在打开倒计时感应，你们可以线上同步控制，内岛上的其他人我已经让撤离了。”
他顿了下，道：“我走陆路，明天跟你们碰头。”
符浩祥感觉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
如果一个敌人当面陈述自己的行踪路线，就说明……
“算了，反正你们都会死在这里。”道尔顿嗤笑一声：“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程佑康惊恐地睁大眼。
符浩祥盯着他，试探道：“我们还有利用价值，你确定不多问问？”
“再有价值都没意义了，我们只需要嘴严的死人。”道尔顿道：“即将涨潮，这里的水位会一点点涨上来，到时候，这间屋子的下方就会被吞没。”
说着，他转身就走。
符浩祥飞快地思索着该怎么办，但所有的方案在拿着武器还自由行动的道尔顿面前都成了无效方案。这时，身侧的程佑康就像抽挺了，“唔唔唔”个不停。
符浩祥一愣。
程佑康使劲朝他使眼色。
符浩祥：“？”
已经走到台阶的道尔顿折返回来，阴鸷地注视着又突然静音的程佑康两秒，哼笑一声：“我倒是忘了……你们特工，古怪的工具是最多的。”
程佑康脸色瞬间发白。
符浩祥咯噔一下，心想坏了，康仔不会真有后招吧……这小子，真藏不住气！
道尔顿跟他的想法一样，伸手在程佑康身上翻找东西。刚才剩下来的一点零钱、小玩意都被他翻了出来，不放心地全部收走。
临到胸前口袋，他翻出了一只笔。程佑康眼皮抽了一下，脸色很不对劲。
“……原来是这个。”道尔顿道：“录音笔？还是通讯器？”
符浩祥盯着那只笔，心一跳。
程佑康没出声，脸色更白。
道尔顿没时间问了，直接把笔抽走，准备去楼上拆卸。
他转身往楼梯那里走，程佑康倏地抬起脸，紧紧地盯着他的步伐，同时悄无声息地往后挪凳子。
符浩祥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如果没记错，那支笔……
十米。
五米。
道尔顿上了台阶。
三米。
一……
没有任何声响。
程佑康愣了愣，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
“……砰！”
取代爆炸声，一个人影从台阶上方滚了下来，直挺挺地摔在前方的地道上。
两人都懵了。
符浩祥印象里这笔还是1.0版能报警的，本以为能顺势联络到特遣部，程佑康的懵则是——
【“一般看到这笔在技术部内，千万别拿它到原定摆放位置的直径十米距离。”】
【“那要是自己弄丢了呢？”】
【“设置原地爆炸吧，最好不要有见证者。”】
……不是，说好的爆炸呢？？
道尔顿挺直得像根棍子，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拿着笔的手保持着僵直的动作，像想要把这东西甩出去又该死地黏在了手上。他眼睛翻白，嘴巴张着，两颊肌肉收缩凹陷，嗓子里只能发出窒息般的声音：“嗬……呃……”
“他……这也不是爆炸啊。”程佑康惊诧：“被电打了？”
符浩祥“噌”地看他：“还有爆炸？？？”
程佑康：“是啊，我刚才就怕他在门口炸了，所以一直在想怎么往后躲。”
符浩祥倒抽一口气。
程佑康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理解为楼山后来还是保持了人类基本的善良，放弃了炸得对面死无全尸。
但无论如何，狂喜涌上心头，程佑康激动道：“符哥，我刚才是不是演得很像？！”
符浩祥缓慢地点点头：“确实，把我都骗到了。”
程佑康：“对吧！我刚才灵机一动就想到这招，他不是多疑吗，那就让他拿去呗！！”
符浩祥看着程佑康激动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弯起，发自内心道：“康仔，太了不起了！”明明才进入USF，也没参与特训多久，程佑康的应变能力与反应力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听到表扬，程佑康差点笑出声，冷不丁冻得一哆嗦。他低头看已经开始涨潮了，脚底都是冰冷的海水……整个地道下方竟然密布着细小的坑洞！
“——符哥符哥符哥！”程佑康鬼叫：“这咋办？不会真要淹死了吧！！”
“不会，他没来得及锁上门就有戏。你先帮我个忙。”符浩祥艰难地挪过身，示意程佑康看他后背：“我衣领后面藏了块刀片，帮我取一下。”
程佑康：“？？你不怕不小心把自己富贵包划了啊？”
“我……所以他没检查到那啊！”符浩祥气笑了：“我感觉刀片还在的，你帮我找找。”
被绑在椅子上只能艰难动弹，好在两个人柔韧性都还可以，一个往后仰一个往前拱，硬是由程佑康在他衣服后领下叼出一块包好的刀片。程佑康狼狈地背着椅子趴在地上，才噘着嘴把刀片送到符浩祥手里。
符浩祥庆幸顺手从那人身上偷了个刀片，不然今日生死难料。
他熟练地把自己腕部的绳子割开，三两下解绑了自己，然后给程佑康解绑。
两个人同时看向旁边椅子上的女孩，符浩祥抽出塞住她嘴巴的布，安抚道：“没事了，别怕。”
对方看起来十三四岁，大眼睛里不断掉出泪，呜呜咽咽着说不出话。
通讯器和终端已经被道尔顿损坏了，随着涨潮，程佑康唯一能做的就是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笔抽出来，触发反锁机制，避免大家一起被电死。
回来时，他见到女孩一直在哭，愣道：“都没事了，怎么还——”
接着，他就看到了符浩祥少见的铁青脸色，以及女孩被掀开的盖毯下，密密麻麻的锁和一个他在技术部看过的……触水开启的电子炸弹！
程佑康的血唰地凉了，僵硬地盯着炸弹，说不出话。
符浩祥只看了一眼锁就认出来这是特制的套锁，怒不可遏地骂了一声。一般电子炸弹只需要在几根线中间挑选正确的剪断就行，这种套锁等于把整段线扣死了，每一层锁都要两个锁孔二选一，选对了并且开锁成功才能试下一个。如果选错，不会直接爆炸，但会通过挤压线路出现惩罚机制，扣除一分钟到五分钟的随机时间……就像一种层层递进的俄罗斯转盘游戏！
他数了一下，想要开出整条线，必须要在有限的时间以正确的顺序接连打开八个锁，才能中止爆炸。而且这种老式锁一看就是针对他们，不能用特工的高科技道具破解只能纯手动拆除，一旦手法重了点就会自动引爆。而且不能搬移，不能磕碰，一旦套上除非解开，否则都拿不下来。
……太毒了，根本就是不想留活口。
符浩祥头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当时如此依赖科技，都不仔细研究下怎么手动拆锁：“这种锁很挑手法，稍微重点轻点，都会出问题。”
他没意识到自己说出来的声音都在抖，女孩脸色更白了，眼泪直往下掉。
符浩祥拳头紧了又紧，面对着倒计时，就像面对著名的电车困境，到底是尝试救一人，还是面对不可能的挑战而自行放弃，在爆炸来之前及时撤离。
“符哥。”面对女孩的哭泣，程佑康忽地出声：“我们试试吧？”
符浩祥痛苦道：“可是就算我运气再好……也不一定能拆好。”
“不是。”程佑康脸色苍白，愣怔地抬头：“我以前经常从我奶奶的钱箱里偷钱，这种老式锁，我最擅长开。”
作者有话说：
楼山：爆炸？哦因为我们觉得爆炸太残忍了，比起爆炸，让拿走笔的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更重要，所以换成了电压。

第156章 黄雀
符浩祥惊诧不已。
……程佑康竟然还隐藏了这种技能？
他想了想，快速地跟程佑康解释了一下原理：“十六把锁，分八次选择，每次都是二选一，你真要跟我冒这个险？”
——256种顺序，只有1种是对的。
程佑康没出声。
符浩祥：“你知道失败的代价吗？”
程佑康：“炸弹会波及整个内岛吗？”
符浩祥：“不会。他们把炸弹放在这里，就是为了在爆炸时让地板下陷沉入海水，所以只够炸死我们三个。”
可能他们本身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岛上的居民也许会讨论着半夜梦中一点奇怪的震动，只有“莫罗”母子悄悄地消失了。
程佑康：“如果拆弹失败，会直接引爆吗？”
符浩祥：“不会，但会扣除时间，我们可能来不及撤离。”这种机制也是在警告拆弹者，放弃抗争。
程佑康：“那就试试吧。”
符浩祥眸光微动。
“你运气那么好，我会开锁。”程佑康紧盯着锁，在劝说他，又像在艰难地劝说自己：“反正不成功还有时间撤离，我俩为什么不试试？”
符浩祥：“……”
【“能解释你作为技术支持在任务中提供这种建议的突然性吗？”】
【“我……解释不了。”】
【“也就是说，这种建议，是你临时起意的？”】
符浩祥思绪抽痛了一下，脊背开始冒汗，近乎本能地生出几丝退却的念头。
平时就算了，这种事上他不敢赌，也不敢再让别人跟他一起冒险了。
符浩祥：“康仔，我……”
声音渐消在程佑康的动作里。
“你叫什么名字？”程佑康突然凑近，问女孩：“你也是……特工的孩子吗？”
女孩被吓得不轻，眸光闪烁地看着他。
程佑康心脏骤沉：“所以，你是？”
女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虽然早有猜测，现在他却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与难过。
“……”程佑康转头，看向同样表情复杂的符浩祥：“符哥，你还记得吗，上一次我们救下的那个女孩。”
符浩祥没说话。
“她到现在还在昏迷。”程佑康垂着眼道：“有时候，我都在想，我们到底算救下了，还是没救下。”
符浩祥：“……”
谈话间，水已经漫到脚踝，炸弹感应就装在女孩的膝盖位置，要是水到了这条线，即使他们不想开启，炸弹也会自动开始倒计时。
“符哥。”程佑康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算我求你，我们就试一试吧，说不定能救下呢？”
符浩祥后槽牙咬得死紧，许久，才轻轻颔首。
“试试。”
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比什么都艰难。
=
算算日子，距离任务过去的节点已经有一年多了，符浩祥却觉得，自己好像一直还陷在噩梦里出不来。
曾经有多骄傲于自己的运气，就有多懊悔过自己的“天赋”。
或许在被人吹捧的日子里过久了，麻痹了，他便忘了人性是复杂的，有人会因他的运气信任、喜欢他，就会有人因运气而不信任、厌恶他，在真实的任务执行中，更是不可控的。
他曾在一遍遍窒息中试图自救，求遍了所有人，找到宋黎隽，才实现了从技术部调来特遣部的奢望。
最后好像获救了，又可能是饮鸩止渴。那些可怕的天赋，他往日里再开玩笑，也不敢真的运用于任务中。
……可是程佑康说想试试。
符浩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同意的，可能是程佑康说动了他，亦或是对上了女孩的眼神，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启动了炸弹的倒计时。
20分钟，开始倒数！
“咔。”程佑康从女孩头上取下发卡，掰出铁丝扭成扭力扳手和撬锁针，等待着符浩祥的选择。
只是二选一。符浩祥心里暗示，没关系的，二选一，胜率已经很高了。
他咬咬牙，凭感觉选了第一排的左边：“康仔，你确定要信……”
不等他说完，程佑康已经拿起左边的锁，插入铁丝，听里面锁芯转动的声音。
锁内结构很精密，但他从小就拿程秋尔的老锁练手，轻易就能听出钢丝滑入内部触碰上弹子和下弹子的声音。整个撬锁的流程需要靠寸劲、手感和感知力，通过钢丝撬动弹子使锁芯完美嵌合转动的，他三点都练得很好，撬锁针在锁孔内钩、压着不同的弹子，感知到所有的弹子都归了位，——
“咔。”锁开了。
程佑康“噌”地看向倒计时。
[19:02]
程佑康：“……！”
没有乱扣时间，就是开对了！！
他激动地看向符浩祥，没想到对方只是呆滞地看着锁，然后垂眼转向下一排。
程佑康懵道：“怎么了？”
符浩祥：“继续吧，时间很紧张，我无法保证能百分百正确，至少要留两次容错的机会。”
程佑康：“好！”
符浩祥触碰着两只锁，心跳得异常快。运气本来就是玄学之说，无论他再怎么慎重思考，结果可能都是靠直觉。
“我奶奶说过，任何机器，哪怕再先进都会有出问题的时候，所以她不信机器，装的都是最老式的锁。”程佑康觉察到他的紧张，试图让气氛轻松点。
符浩祥摸索着锁面的纹路，苍白的脸上嘴角弯了一下：“你奶奶有大智慧。”
程佑康：“是啊，但我想她还不如装电子锁，免得我从小跟她斗智斗勇。”
“右边。”符浩祥确定了。
程佑康能说也能收，立刻全神贯注开右边的锁。
“咔。”第二把锁开了。
[18:30]
程佑康兴奋极了：“……要是按这个速度拆下去，我们肯定能来得及！”
符浩祥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因为他知道压力阈值压在最后几个锁上。
触上第三排锁时，两个人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安妮。”
程佑康愣了下：“啊？”
女孩看着他，小声道：“我叫，安妮。”
程佑康：“……”
意识到信任的信号，程佑康眼睛亮了：“你好！我叫程佑康，这是我符哥，符浩祥。”
安妮偷偷看了眼正在迟疑选择的符浩祥，又看向程佑康：“你们都是警察吗？”
程佑康：“不是。”
他笑了下，挺胸道：“我们都是特工，USF特工。”
安妮疑惑：“USF……？”
程佑康：“你爸妈是不是没跟你提过？其实他俩也应该有一方或双方都是USF特工。”
听到“父母”二字，安妮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他们都不在了，我从小就住在舅舅家，没见过他们。”
程佑康神色凝滞，讷讷地“哦”了一声。
“左边。”符浩祥道。
程佑康连忙低头开锁。
“咔。”第三把锁开了。
[17:06]
又成功开一把。程佑康抬头对女孩道：“其实，我父母也去世了，我跟奶奶住的。”
安妮“哦”了一声，羡慕地道：“那你奶奶应该对你很好吧，还愿意把你送去USF当特工。”
程佑康：“我……”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好像，整件事的被迫成分更多。正因为USF需要他，他才进入USF，成为了不太正规的“预备特工”。
比起他的个人的价值，他脑子里想不起来的记忆会更有价值。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只是觉得说出来丢人。
“对。”程佑康心想皮厚者得天下，又释然地地笑道：“我奶奶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不过我也很喜欢USF。”
不易察觉的，符浩祥指尖顿了下，又继续二选一。
“USF很好吗？”女孩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很好啊。”程佑康余光扫了眼倒计时，趁女孩不再害怕哭泣，往下说：“餐厅好吃，人多热闹，住宿环境也好……对了，还有小公园。”
就是特训太累了。
女孩“啊”了一声：“小公园漂亮吗？”
程佑康：“很漂亮，还有小松鼠呢。”
闻言，女孩笑了起来：“那确实漂亮。”
符浩祥听他俩一来一回地聊USF的事，紧张的心悄悄缓和了一些——直觉告诉他，程佑康是故意的，因为这事最大的压力源在他身上。
“右边。”符浩祥道。
程佑康急忙去开锁，“咔嚓”一声解锁。
[14:32]
第四把锁犹豫的时间明显变长了，符浩祥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大脑有点供血不足的眩晕。
【“嗤，他的运气可真是个不稳定因素。”】
【“战统审查的结果还没出呢，有必要现在攻击同僚吗？”】
【“谁会被抓去审查那么久，如果真没问题，早就被放出来了。你还是少替他说点吧，免得哪天顺手牵连了你。”】
一些让他生理性反酸的声音再次出现于脑海中，他强行压制住情绪，继续看第五把锁。
“他们只抓了你一个人吗？”程佑康问安妮。
安妮：“不是，还有很多。”
程佑康一愣：“很多？其他人在哪？”
安妮：“其他八个人都被带走了，我听他们说……我太瘦了又弱，估计也没什么用，不如放这里当诱饵炸弹，拖住警察。”
“……”
程佑康拳头嘎吱响，恨不得掐死那些罪犯。
怪不得……怪不得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还绑满炸药！怪不得那群人撤离得这么快，原来早就做好了打算！
“所以，我是被放弃的那个吗？”她小声地问。
程佑康：“……”
安妮：“要是我再强壮一点，是不是会和其他人一样……”
“不是！”程佑康打断道：“你没有错！被他们带走又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还要被抓去做实验，打针可痛了。”
安妮才知道这事，脸色发白。
程佑康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要记住，他们是罪犯，是坏人。你是无辜的受害者，没必要因为他们的伤害而反省自己。”
安妮：“……”
安妮眸光闪动，乖乖地点了点头。
程佑康心想：……真是该死的王八蛋们！
寂静中没等到符浩祥的声音，程佑康装作自然地看了眼倒计时，心都拎了起来。
[12:01]
按现在的速度，接下来的锁只有每把三分钟，时间太紧张了！
他又不敢催符浩祥，因为他已经看到符浩祥鬓角的汗。
“……左边。”符浩祥低声道。
程佑康迅速响应，开锁道：“符哥你别紧张，你的运气一直很——”
[06:52]
程佑康表情一滞。
符浩祥脸色瞬间惨白，死死地盯着选错被扣时间的界面，胸口剧烈起伏。
还有不到七分钟，如果每个选错都扣五分钟，他们再选两个就没命了！
……要不，现在放弃，直接撤离？
他再次生出了退缩的想法，偏偏对面两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僵硬。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的状态里，做什么都错，做什么都瞻前顾后，做什么都害怕。他成了最大的逃兵，一败涂地，连呼吸都在灼烧灵魂，让懦弱的影子无处可逃。
安妮有点慌张，又不敢出声，于是低头抠着手指。
三秒后，程佑康出声了：“符哥，我信你。”
符浩祥胸腔一沉，像被揭穿了心底最卑劣的想法，头都抬不起来。
程佑康又道：“符哥，我们信你。”
安妮也配合地“嗯嗯”点头。
符浩祥嘴唇张了张，很想说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三条人命啊！
“之前没救到她我就够后悔了，所以这次我一定要救安妮。”程佑康血色褪去，脸上却挂着笑：“符哥，你大胆做，我的命放心交给你。”
符浩祥：“……”
安妮：“对，你们不救我，我也会死，反正结果都一样。”
她还小，说出“死”字很轻松。落到符浩祥耳朵里，就是天真得过分。
符浩祥咬得嘴唇发白，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临近六分钟的终点，他艰难地选道：“左边。”
程佑康“咔嚓”一声打开第六把锁，毫无迟疑。
两个人死盯着倒计时，两秒后——
[5:54]
程佑康无声地松了口气，符浩祥脊背已冷汗涔涔。
程佑康笑了下：“你看，刚才运气不好肯定是低概率事件，继续选吧符哥。”
“你先走。”符浩祥冷不丁道。
程佑康一怔。
符浩祥咬牙切齿：“你先走，锁我来开。”
程佑康：“为什么？”
符浩祥抬起脸，眼底已满是血丝，与往日里平和的样子判若两人：“——我不想再害死任何人了，你先走，我们起码能保一个。”
程佑康睁大眼，心想什么叫不想“再”害死任何人了？
符浩祥：“你的命比我重要，你的记忆事关那么多孩子的命，不能出问题。”
程佑康：“我……”
符浩祥喝道：“快走，不要浪费我时间！”
“——不走！”程佑康也怒了：“我比你擅长开锁，我走了你怎么开？”
符浩祥：“开锁有什么难的，又不是离了你不成……快滚！”
程佑康：“不走就是不走！你开不开？再吵下去，我们仨都死这里！！！！”
符浩祥想说的话被逼停在倒计时里，已近4分钟，他只能沉着脸继续选。
“左边。”剩四分半时，他终于选定。
程佑康抢过第七把锁。
“咔。”
[1:30]
选错了。
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安妮身体直抖，像无法承受未知的恐惧。
“这下谁都走不了了！”程佑康破罐破摔道：“最后一把，如果错，我这条命就拉倒，如果选对，我们三个一起出去！”
安妮忍着泪：“……嗯！”
符浩祥手指无法克制地开始发抖。
【“选错了，你承担责任吗？”】
【“……我不知道。”】
记忆中，刺目的灯光照得他头晕目眩，那些如同审讯的逼问，将他赤裸裸地，一寸一寸地盘剥着，探寻他的意图和话语的真实度。
【“既然怕选错，为什么给他建议？”】
【“我……不知道。”】
【“这个建议不是你给的？”】
别问了。
别问了……
别问了！！！！！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只是凭感觉这样的选择是对的，给不出理由，别人都觉得他的建议荒谬，最后的结果就是任务失败，两死一伤！！！
他不想做决定了，他那该死的运气，就不该起反应。
他错了……
“我……选不出来。”符浩祥脸涨得通红，浑身发抖，嗓子像呛了沙：“康仔，我真的选不出来啊。”
“随便选！”程佑康同样脸红脖子粗：“我信你，没有撒谎！既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横竖就是一死，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符浩祥捂住头，低低地哀嚎：“我会选错的……！”
程佑康：“选错也没有关系！我们是队友，有事咱们一起扛，有责任一起担！”
……有事一起扛。
因为他们是队友，所以，信他。
符浩祥嘴唇抖了抖，眼眶发烫，险些掉下泪来。
[00:24]
[00:22]
符浩祥声音磕颤着，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左边！”
[00:20]
“开啊……！”
程佑康铁丝已经钻进孔洞，飞快地感知着上下弹子，“嘶”的滑动声在里面响起，比之前每一次都响。
符浩祥知道，程佑康吼得那么大无畏，其实也在紧张，甚至不输他。
于是他伸出手，握住了程佑康的手腕。
[00:15]
程佑康指尖颤了下，感受到腕部稳稳的力道，强行镇定，在符浩祥的支撑下感知着内部的锁芯。
[00:10]
[00:08]
[00:05]
“咔！”铁丝钩动，锁开了。
三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倒计时，不敢呼吸，哪怕海水都漫到了他俩的膝盖和女孩的胸口。
[00:03]
[00:03]
时间停在这里，不再减少。
“——！”
安妮：“啊！”
程佑康脑袋嗡的一下，人都软了，差点扑通摔进水里。他的手在抖，浑身抖如筛糠，一阵阵后怕，却坚定地把安妮从水中拽了起来。
“符——”程佑康刚回过头，就被人狠狠地抱在了怀里。
他愣了下，因为符浩祥抱着他的力道很重很重，埋在肩上的面颊呼吸无比急切，甚至有湿透的痕迹。
“……谢谢。”符浩祥哑声，哽咽地道：“谢谢。”
直到这一刻。
他好像才感觉到自己从噩梦中，走出来了。
=
与此同时，相隔甚远的海上，渔船驾驶台前。
系统大屏幕上显示着“00:03”的数字，紧接着，收音器里传来的女孩惊叫的声音和程佑康倒抽气的动静，宋黎隽面无表情地收回线旁的工具钳。
“啪。”炸弹制停，这东西已经没用了。
他的手已经停在炸弹控制线前很久很久，现在丢下工具钳回操作台切换屏幕时，微微转了一下手腕，缓解僵硬的骨节。
“……呼。”他身后，泊狩轻出一口气，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那动作很细微，只有他能看到——某人说是不管，若是程佑康他们没成功，也有他兜底。
宋黎隽似乎懒得参与他的腹诽，转头就继续释放信号源联络楼山，同时把符浩祥等人的定位发给他。
整个操作台区域，除了他俩，就只剩下地上的湿透潜水服。

第157章 警告
泊狩完全记不住清自己是怎么上来的，恍惚中被带回甲板，有人一直在给他进行心肺复苏，胸外按压的节奏很稳却难掩急促。随着空气渡入口中，他的灵魂游离于昏沉与濒死间，所有的体外感知、疼痛都变得很淡很淡，身体也变得很轻。
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或者说，活着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意义。直到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熟悉的表情，使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似乎七年前某一次长期任务结束，裹着一身血腥味的他迫不及待地翻上宿舍的窗，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表情。
模糊的面庞与记忆里的青涩样重叠，连眉毛皱起的样子都如出一辙，使他一下被勾起了怪异的刺痛。从心脏深处蔓延而来，密密麻麻地钻进血管，因怀念而难过。
他想伸手摸一摸那张脸，说……
[“……别哭。”]
别哭吗？
他迷茫地想，好像这人现在也没有哭，只是鬓角落着汗，用力按压着他的身体。
“——咳！”
海水猛地呛出，他喉口痉挛着，生理性眼泪涌上眼眶，让他看不清跪坐在身侧的男人的表情。
接着，因脱力而眩晕的他感觉到面颊贴上一处温热的地方，挤压身体的力道很重很重。
重得……让他都有点痛了。
=
脱去潜水后半昏半醒地裹了一会儿保温毯，泊狩赤裸的身体才逐渐暖起来，原药的恢复作用在极端环境下被逆向激发，到了无害的环境中，反而会渐渐收敛。酸软与疲惫感一阵阵袭来，纵使泊狩精神力惊人，折腾了如此大一圈后也撑不住了。
他将脸埋进保温毯里，疲惫地，缓慢地深吸一口气。
所以……刚才……
是不是被抱了？
“……”
他无法确定，因为刚被救上岸时脑袋晕乎乎的，宋黎隽对他做的事几乎都是抢救行为，让他更难分辨对方的意图和情绪。
他分出点余光，扫了眼操作台前宋黎隽的背影，对方在他醒后就再没有理他，一张脸铁青得吓人。
泊狩一颗心跳得忐忑不安，只能小心翼翼地蜷缩起来，不惹其厌烦。
片刻后，宋黎隽停下了敲击面板的声音，内部联络网构筑完成。
[“已经派人去接应符浩祥他们。”]楼山接到指令，声音通过操作台传出：[“另一批接应船的人正准备出发。”]
宋黎隽“嗯”了一声：“带好足量的体温调节舱。他们从休眠舱出来，如果无法适应温度变化，心肺功能会受损。”
楼山：[“明白。”]
宋黎隽：“清扫队不要等了，提前派出。明早之前，莫罗母子的事要有个收尾。”
楼山：[“好的。”]
宋黎隽：“看医疗部现在有没有可调度的女同事，调来处理一下。”
楼山：[“好。”]
宋黎隽又安排了几件事，挂断楼山的频道。
除了两个清醒在场的，其他活人都被打了麻醉、堵上嘴绑严实塞进休息室，驾驶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
“……有人来接应，我是不是得提前走？”身后，泊狩轻声问。
“你当然得走。”终于理他的宋黎隽语气平淡，甚至有点冷漠：“等会给你弄一艘快艇，自己坐回去，在外岛跟程佑康碰头。”
泊狩低着头：“好。”
宋黎隽嘴唇动了下，又悄然闭合。
泊狩试探道：“我在水下看到的男孩……”
宋黎隽：“供氧系统恢复后，他已经重新进入沉睡状态。”
泊狩：“哦，好。”
泊狩想了想，不放心道：“这一路上，应该有好几个人记得我，到时候被USF审问怎么办？”
宋黎隽：“我会处理好。”
泊狩：“……”
处理？怎么处理？按宋黎隽的作风也不会杀了，总不能是付封口费吧。可这些人大概率会被战统带去审问，战统那边他也能瞒得住？
泊狩思索着，愈发摸不透宋黎隽现在的路数了。以前的宋黎隽都是非黑即白、正直严谨、规规矩矩按流程办事的，可不会出执行任务偷带无关人员的行为，更不会私下改造通讯器、以某种手段修改犯人的口供。
若非对方冷脸的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泊狩都要怀疑现在的是假的宋黎隽了。
【“——不要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你只认识了十七岁到二十一岁的我而已。”】
他脑内闪过宋黎隽说过的话，心想，还真是。
泊狩犹豫了一下，又道：“我跟程佑康他们直接回总部，你呢？”
宋黎隽：“我有事。”
泊狩本想问“什么事”，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他知道就算问，现在的宋黎隽……应该也不会回答他。
=
本以为没有交错的双轨任务交集到了一起，使这场救援行动意外不断。好在结果各自回归正确轨道，泊狩回望自己在海里冒的险，觉得还是有意义的。
他找了套衣服穿上，上衣特意挑了长袖外套，以掩盖自己胳膊上愈合到划痕状态的伤口。他不知道宋黎隽救自己时有没有注意到伤口，但宋黎隽并不知道他在海底干了什么自残的离谱事，若真问，他还能编个擦伤的理由。
幸好最后临到上快艇，宋黎隽都没有问伤口的事。
这段时间被事无巨细看管惯了的泊狩莫名不适应了起来，脖子上的项圈仿佛被人拽松了。
“我先走了。”泊狩看宋黎隽放下船边的软梯，朝下可以直接到达快艇：“到时候再联……”
倏地，他被人揪住领子粗暴地扯了过去，鼻息相触，足以看清对方眼底的自己。
“——你再脱离我的指令一次试试？”宋黎隽盯着他，面容轮廓因情绪而冷硬森然。
泊狩心一跳，胸腔和脖颈像被一只手狠地掐住，暴力收紧。
他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说什么，宋黎隽盯着他那反驳一样颤动的瞳孔，一字一顿：“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会打断你的腿，拴起来，连卧室都出不去。”
泊狩被刺激得汗毛竖起，呆滞地，就像只被擒住尾巴打上标记牌的野豹。
——原来不是没反应，而是憋到了现在。
随着后颈力道的加重，两个人呼吸近到落在了对方的脸上，泊狩从刚才开始就不断鼓胀加速的心跳像上了提升泵，跳得他胸口突突突地发热。年轻男人的吐息落在他的唇上，仿佛要将他两瓣唇撕下来一样充满戾气。
咕咚。泊狩咽了口唾沫，像被人揪住后脖子软肉，一动不敢动。
温度在他唇上停留了片刻，悄然偏转，泊狩的心还没放下来，就感觉到下唇被对方滚烫的气息灼得几近燃烧。
“记住我的话。”那温热的吐息落在下颚，变成了凌厉的钢刀：“我说到做到。”
泊狩浑身僵硬。
=
快艇用了比过去快一倍的速度直线飙回内岛，等泊狩回过神来时，后背已经都是汗。
被人揪住的脖子还在酸胀，耳朵上的余温还未消散般烫着，他只要在发愣、闭眼，脑内就会闪过宋黎隽刚才的话。
现在……确实，吓人。
对方熟知他的每一个弱点，手一抬一收就可以把他掐死在掌心里，让他无法反抗半点——这种状态他之前也感受过，更多的是想要逃离。
可见鬼的，这一次，意识到对方并不是生气不理他后，他反而怪异地安心了下来。
“……”
泊狩眉心一抽，发现自己不对劲。
好像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习惯了被年轻的学生管着，逐渐回到了四年前的生活模式。
——这样很不好。
泊狩垂下眼，心跳的速度还没降下来，甚至因为想到宋黎隽就反向加快。无法形容的羞耻、无奈感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就像被打准了标记，只要被人翻一翻脖子上的挂牌，就能看到属于谁。
“……呼。”他很轻地叹了口气，耳朵尖红红的，脊背一阵酸软。
到达内岛后，泊狩抓紧时间去了一趟酒店，换回易容面具和原本的衣服。打开手机就看到程佑康发来的消息，最早有文字有照片，还有吃的喝的和河景，什么都要跟他分享，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程佑康就没有再发消息。
泊狩一条没回，坐了最快的夜间班车赶回外岛，从后门进入酒店。
半个小时后，他收到程佑康的消息，佯装睡觉被吵醒，到达楼下跟他们集合。
程佑康还在叽里呱啦地跟符浩祥说什么，一转头看到他，嘴唇倏地抖了下。
泊狩：“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
程佑康嘴唇又抖了抖。
泊狩笑道：“看来完成得还行？”
程佑康想忍住，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情绪却轰然爆发出来：“大……大哥！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小孩儿嚎啕出声，一把鼻涕一把泪，像才感觉到后怕地扑上去抱住他的腰：“我差点没法活着回来见你了……呜……呜啊！！！！！”
泊狩被死死地抱住腰，面无表情地，悄悄掰松小孩的爪子。
……不，他可太知道了。

第158章 参谋长
USF派了专机来接。
安妮伤不重，但浑身都是挣扎出来的擦伤。总部来接应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特工，安妮紧绷的身体在看到她时悄然缓下，咬着唇一言不发。女特工试探地去碰她的手，她身体还处于强烈的应激状态，瑟瑟发抖但没有拒绝触碰。对方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她，最后把她抱起来，带进医疗间检查。
【“看医疗部现在有没有可调度的女同事，调来处理一下。”】
泊狩微微愣神，想某人还真是细致到可怕。
只花了一秒，他就得把视线转回程佑康身上，因为小孩就差抓着他摇了。从上飞机到现在，不用他装作好奇地问，程佑康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全招了。
泊狩听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纵使程佑康详细到吃了什么冰淇淋、拉肚子有多痛、摸到头模时脑子里闪过什么鬼片这种过度细节化的东西都要跟他说，他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语气，只是平淡，平静，偶尔眉毛微微扬起。
程佑康蔫了下来。虽然他本来就没指望泊狩这种半死不活性格的人能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反应，但真的被人不当回事，他心里还是沮丧的。
程佑康靠上座位，神情讪讪：“那……我先眯一会儿，有点困了。”
泊狩：“做得不错。”
程佑康：“……”
程佑康瞪大眼。
泊狩抬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小狗脑袋：“辛苦了。”
程佑康“啪”地捂住嘴，脸涨红，眼泪即将夺眶而出：“唔……呜呜呜！”
“……”
前排的符浩祥视线扫过他，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
程佑康和符浩祥后脑都遭受了撞击，飞机上设施有限只能简单检查，剩下的得回总部细查。
四个人里有两个精神状态不稳定，落地时都已经稳定下来，甚至还有点吵。
“——哈！哈！哈！我程佑康又回来了！！”程佑康经受了一轮夸奖，尾巴差点翘到天上，昂首挺胸地下飞机：“有没有人迎接？有没有人设宴？”
飞机场还有其他同时段执行任务回来的，都是灰头土脸疲惫不堪，只有他一个大嗓门引得全飞机场瞩目。
嘎。程佑康闭上了嘴。
“一般只有伤员多或重大任务归来，才会有人来接。”符浩祥安抚道：“大家都是各忙各的，要是每个都接多耽误事……”
话音未落，两道人影已经由远及近冲了过来！
——安彤和高峰。
临到近前，安彤张口就是：“没事吧？！”
符浩祥愣住。
安彤脸色僵硬：“我都听说了！你俩咋样？没受伤吧？！”
“外面看起来还行。”身侧的高峰气息微喘，视线快速地上下打量了他俩一圈：“里面呢？”
程佑康：“……哈？”
安彤翻译：“他问有没有内伤。”
程佑康：“哦哦！后脑有受到撞击，我们等会要去医疗部检查。”
安彤：“有没有头昏？眼花？看我是两个？”
程佑康摇了下脑袋：“还行。”
安彤松了口气：“还行就好，还行就好。”
“……噗！”符浩祥憋不住笑了：“你俩不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吧？”
“不然呢，还笑？”安彤小圆脸垮着：“你俩真没良心，我们担心得要死，任务结束了也不知道发个消息回来。”
高峰赞同点头。
程佑康尴尬地挠头：“符哥终端被坏了，我们也不好借别人的打……要是早知道你们在这，肯定报平安的。”
符浩祥少见地没多话，眼底划过一丝细微的情绪，似乎想笑又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高峰话都被抢完了，只能抬手拍了拍他俩的肩，表示关切。最后，符浩祥缓慢地叹出一口气，抬起胳膊搭在他肩上，像往常一样杵着休息。
远处结束任务的特工们听到吵闹声，纷纷看过去。有人认出他们，嘀咕了一声“分部上来的就是没见识，执行一点任务还这么兴师动众的”，旁边的人说“小点声吧，他们是宋队手下的。”
那人不服气道：“宋黎隽手下的又怎样，他宋黎隽不还是从战统……”
“啪。”被旁边的人狠地抓住胳膊，他瞬间噤声。
面前经过一行人。穿着战统高层制服的男人步伐不疾不徐，身后跟着四位下属，皆是神情严肃，颇有管理层的气质。
沿着他们的方向看去，那人吃惊地压低声音：“……不是，他们到底执行的什么任务，怎么还能惊动他？”
程佑康并不知道远处的议论，只隐约察觉四面八方的视线突然都飞了过来。陪同安妮和女特工下飞机的泊狩身形几不可察的一顿，垂下眼，放慢步伐走到程佑康后方。
被面露诧异的符浩祥拽住，安彤和高峰也下意识让开路，茫然地盯着眼前的人。
最后，五人停在程佑康面前，为首的男人道：“程佑康？”
程佑康打量着眼前的人。面容温和，嘴角噙着的淡淡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来，但他的目光沉静而锐利，细看便能觉出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程佑康愣道：“我是程佑康，你是……？”
他身后的人皱眉不悦道：“这位是战统的参谋长。”
程佑康知道战统，可惜基于韦冠杰等人的表现，没什么好印象。他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在指着鼻子骂人和认怂中选择了适中。
于是他梗着脖子，一脸不服输的样子：“……哦，你好啊。”
下属正要发作，男人抬手：“这是无碑者后代，不要无礼”
下属只得退后。
听到“无碑者后代”，程佑康表情微微缓和，警惕道：“这位……参谋长找我什么事？”
男人：“本次任务的特殊情况我也听说了，你们非常不容易。”
程佑康：“……”
程佑康挠了挠头，心想自己这任务咋谁都惊动，太有面子了：“哪里哪里，应该的。”
男人：“没有应该不应该，我们会重新评估提级这次任务，正常计入功勋系统。”
程佑康惊喜：“……啊！这么好！”
他转头，附耳小声问：“功勋系统是干什么的？”
符浩祥欲言又止，男人却笑了：“等你升入第二年见习期，训练营会有人给你解释的。”
程佑康听得一头雾水，点点头。
“这是一件事。”男人笑容不减：“我这次来，还有第二件事。”
程佑康：“您说。”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有很多困惑。”男人道：“但从我们的角度，一直坚定地相信你父母是无罪的，所以，也请你相信自己确实是无碑者的后代。”
程佑康神情动容。
他猛然想起阿尔斯顿提过现在战统内部分为革新派和保守派，韦冠杰就是保守派的，另一波革新派力保他不入狱不受审讯甚至还能参与正常的训练。对于后者，程佑康一直很好奇。
男人伸出手：“说来惭愧，你进入USF后，我们还没有正式见过面呢。今天是第一次。”
程佑康没想到“革新派”的参谋长不光不凶恶，还脾气挺好的。他立刻擦了擦手心，伸手交握：“抱歉啊参谋长，刚才有点失礼了。”
男人的手指温热有力，指腹的茧暴露出了他丰富的执行任务经验。
“没关系，以后若有需要，可以来战统找我。”他温和且郑重道：“——我叫褚振。”
泊狩指甲早已嵌入掌心。
“褚……”只闻名没见过人的安彤倒抽一口凉气，心底已是波涛汹涌！
褚振什么人？USF人称褚神，传说中的S级特工，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的高级任务，军功累累。从黄金年代到现在都屹立不倒，甚至已经升至战统参谋长，是战统最高级的总指挥下第一人！
他他他他……他竟然礼贤下士到这种程度？？
不光安彤吃惊，飞机场的监控画面通过线路传输，无声无息地钻入战统大楼顶层的一间办公室内。
没到日出的天黑沉，怎么看也不是正常办公的时间，自是有人在刻意等待。
“嘁，真会作秀。”韦冠杰皱眉，把手机丢到桌上，屏幕内是符程二人本次任务情况的文字汇报：“花如此大成本，也不看那小孩值不值这价。”
对面沙发上的人摩挲着杯子，一言不发。
韦冠杰见他没回应，心里咯噔一下：“西格参谋长，要不我们也……？”
对面的人睁开眼，眼角的细纹昭示着五十多岁上下的年纪，一双蓝色的眼睛却没有丝毫浑浊，锐利异常。
韦冠杰不敢与之直视，小心翼翼地给他倒茶。
“静观其变。”西格蒙德缓慢地道：“我倒想看看，褚振要耍什么花样。”
=
褚振的到来扰乱了所有人的思路，程佑康只知道自己好像跟一个好大的官见了面，其他人的表情却告诉他——不止如此。
想不明白就不想，他现在也学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屁颠屁颠地跟着符浩祥去医疗部检查头部。一番检查后，好消息是没什么问题静养两天就好，不放心睡醒再来看看，坏消息是敲了这一下也没想起来什么，他都要怀疑自己有没有失忆这事了。
“电视剧里不是都这么演的吗？”程佑康摸着后脑，嘀咕道：“失忆了，被歹人敲一下脑袋就恢复记忆了，就像把清水下的砂石敲得飘了上来。”
“别人是清水沉砂。”泊狩淡淡地道：“你的是钢筋混凝土。”
程佑康：“……”
小猪熊要闹了！
泊狩还在想着褚振的事，抬手就按住了程佑康的脑袋，避免这人模仿撞城锤。
挣扎半天无果，程佑康哼哧道：“大哥，我这两天静养休息在你那住好不？我怕做噩梦。”
泊狩下意识“嗯”了一声。
程佑康喜道：“好！”
“……”
泊狩脚步一顿，一抬眼，发现已经走回了公寓楼，身侧是美滋滋等着跟他回家的程佑康。
而他现在，正本能地停在宋黎隽的公寓门口。
“不是这间吗？”程佑康指着斜对面的公寓门，又问：“大哥，今晚我能跟你挤一张床吗？”
泊狩嘴唇动了动。
“喀啦。”面前的公寓门开了，两人一怔，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
宋黎隽正靠在门边，面无表情。

第159章 任其摆布
视线相对，走廊一片死寂。
程佑康一看到宋黎隽就像只应激的猪熊，脸色僵硬：“宋……宋队。”
宋黎隽没说话，甚至，没有看程佑康。
泊狩：“……”
坏了，冲他来的。
“你……这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程佑康磕巴了两句，猛然想起自己根本没必要心虚，生硬地夹紧尾巴道：“难道是知道我任务结束了？虽然这次任务情况可复杂了，你在家里睡大觉的时候我和符哥差点死在任务现场，但是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也别跟我客气，真的！”
没人问你。泊狩心道。
衣角都快被程佑康紧张的爪子拽烂了，泊狩按住他的手，道：“你回宿舍睡。”
程佑康瞪大眼：“为什么？”
泊狩道：“你太吵了，我要休息。”
程佑康：“不是？你一直在外岛玩休息啥呀，我才是跑上跑下的那个！”
泊狩：“回去。”
程佑康面露委屈：“可是今天发生了好恐怖的事，我真的会做噩梦的。”
泊狩：“去找符浩祥。”
程佑康：“符哥也要休息的。”
泊狩：“那就去找高峰，找谁都行。”
程佑康：“……”
程佑康嘴唇抖了抖：“……大哥，你不爱我了。”
泊狩：“。”
——本来，没有宋黎隽他也不可能让程佑康今晚来公寓住。三周多了，整个公寓他就没住过一天，说不定一层灰，程佑康进去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什么爱不爱的。”泊狩道：“你嘴巴能不能——”
“你大哥，不要你了。”宋黎隽冷不丁道。
程佑康：“……”
泊狩：“……？”
宋黎隽下颚微抬，神色冷冷淡淡的，终于分给程佑康一点视线：“因为你又懒，又吵，还事多。”
程佑康呆滞。
经历过这段时间的特训，他几乎都要改观了，以为宋黎隽就是人前如沐春风人后冷如冰箱的怪性子……但他没想到宋黎隽会如此直接地点出缺点。
——这人，不是最讲体面吗？
他身侧，泊狩的身形无声僵硬，意识到情况不对，宋黎隽现在的状态特别像……
“程佑康，你该学会独立了。”宋黎隽脸部轮廓愈发冷硬，说出来的话难听至极：“十八岁了还成天黏着家长，没断奶吗？”
对面两人一震。
程佑康脸色红红白白，攥紧了拳头。
泊狩表情怪异。
程佑康：“你——”
几乎同时，他被泊狩粗暴地掰过肩膀，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人推了出去：“闭嘴，回宿舍睡觉。”
程佑康愤怒回了下头：“……你都不帮我？！”
“我累了，不想跟你多废话，快点回去睡觉，明天再跟你解释。”泊狩绷着脸，摆了下手，抬脚往自己公寓门口走。
程佑康气直往上蹿，二次回头：“为什——”
“啪”的一声，廊道上已无第二个人，程佑康火气硬生生凝固在脸上。
“……”
“………………”
人呢？
=
泊狩是被宋黎隽攥住胳膊扯进公寓的。
他后背撞上门板，脸上慌张一闪而过，头皮直发麻。
之所以催着程佑康回去，就是因为宋黎隽现在的态度特别像他们以前某一次吵架的样子。那次简直吵得惊天动地，但凡宋黎隽看到的东西，都能被他以最狠毒的语言模式点评一遍，尖锐至极，一点不留体面。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说……
“你应该等他走，我都不知道刚才有没有被看到。”泊狩道：“要是真被发现，这事没两天就会在符浩祥高峰耳朵里过一圈。”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而且你昨天又不是没看到他的表现，这么说很容易让他逆反，到时候更难……嘶。”
最后一声止于宋黎隽捏住他下巴的动作，削瘦的面颊被指尖掐得生疼，泊狩还未回神，就被人直接扯下了人皮面具。
“……”
面具下，泊狩原装的脸与他相对，终于意识到屋内没开灯。
宋黎隽可能是刚回来，也可能是回来了有一会儿，换回居家服，装成一直在家休息的样子。休息的人确实不用开灯，他俩的夜视力也足以在黑暗中把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看得清楚，泊狩才咕咚咽了口唾沫，一颗心挤在狭小的腔子里，烫热得突突直跳。
黑暗中，宋黎隽审视着掌心里的这张脸，眼底的神色如狼般狠厉，像在盘算着，怎么把他咬碎了，咽下去。
“……”泊狩嘴唇嗡动，又慢慢地闭合。
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怎么平息宋黎隽的怒气——今天的事，显然不是能轻易了结的。
半晌，宋黎隽倒是先出声了。
“嗤。”像在笑，他的神色却异常冷硬：“真养小孩上瘾了？”
泊狩指尖扣紧。
宋黎隽凑近，呼吸落在他面上，轻轻慢慢的：“放心，就算被发现，他也没胆子说出去。”
泊狩抬起眼看他。
“程佑康在这里就你一个‘亲’大哥。”宋黎隽意味不明道：“他要是看到我们做了什么，你觉得他会对外人说？”
泊狩：“……”
宋黎隽眸色骤沉：“——别人听了只会嘲笑他大哥是个不知廉耻的同性恋，跟宋黎隽认识没多久，就爬上了床。这点，对他有什么好处？”
泊狩一颤，无力又缓慢地闭上眼。
宋黎隽最烦他这回避的死样子，捏住他下巴的手收紧，捏得白皙皮肤都烙下红印。泊狩却没有睁开眼，俨然在装死任其挨骂。
“……”
“……”
对峙半晌，泊狩没有等到训斥，也没有等到尖酸刻薄的挖苦，下颚处的力道反而松开了。
泊狩一愣，睁开眼只看到宋黎隽的背影。
“滚去洗澡。”宋黎隽语气听不出情绪：“一身咸腥味，也就他俩嗅觉有问题。”
泊狩：“……”
=
宋黎隽的心思最难猜，泊狩以前就深有体会，结果四年后，难度加倍了。
船上的威胁等于左脚的靴子落了下来，他刚才以为在门口又要爆发一次，哪想到戛然而止，右脚的靴子还套在脚踝上。
“……”
泊狩怀疑出去还要延续挨骂，于是缩在花洒下慢吞吞地冲着。
宋黎隽确实说对了，他前面匆忙赶回酒店，只记得换上衣服和易容面具，都忘了洗净身上的海水味道。得亏符浩祥和程佑康被海水泡了又惊魂未定，没有闻出他身上的异常味道，若是有人稍微细心一点，都可能发现他身上有些散不掉的血腥气。
泊狩看了眼胳膊上只剩下划痕般的伤口，冷静地任由其在水下冲洗。原药的刺激会让他身体抵抗力变得很强，哪怕伤口处并未完全愈合，碰水也不会发炎。
至于痛不痛，又是另一回事了。
“哗啦——”热水从头顶浇下，泊狩原本发冷的身体被温度包裹，皮肤都被泡得软和泛粉，紧绷的感觉悄然散去，他盯着眼前满是水雾的玻璃发呆。
为了不想宋黎隽，只能思考褚振的事。
战统职级由下至上分为专员、监察、参谋、参谋长和总指挥，参谋长等同于副指挥，有好几个，总指挥只有一个，等同于军队里的首长。作为国际最高安全组织USF的核心指挥部门，战统不是一言堂，除了正常的职级系统，还由内部的高层人员和外部的重要人员额外组成了联席议事会，评级较高的决定都需要经过联席议事会审核。
他印象里，来USF的第四年、宋黎隽转正第一年，因为满足了毕业生首席等诸多条件，宋黎隽才直升到了监察，否则按战统内部规定，必须要十年以上的资历或重大军功才可能升到下一级。而那时，褚振好像是参谋级别，短短四年……都升到参谋长了？
不对，他想，好像褚振的存在一直挺奇怪的。宋黎隽进入战统后属于管理层，都不怎么参与任务了，褚振早就进入了战统，为什么前三年还像普通特工一样去执行任务，甚至一去就是半年一年的？
泊狩想不明白，皱眉洗净头发上的泡沫，咸腥的海水味被清新的洗发水味道覆盖，白色的泡沫随水流进入下水道，一时间，室内满是馥郁的清新味道。
泊狩愣神了一下，开始思索这是不是宋黎隽身上的味道——
“咔。”听到动静，他警觉地看向门口。
一道身影进入浴室，干脆直接地打开了淋浴间的门，泊狩瞳孔骤缩，脑子里闪过一行字“门没锁！”
不过他向来没有锁门的习惯，因为全世界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就是洗澡到一半被宋黎隽直接打开门进来。
——可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见鬼的，突兀的，让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扯进怀里。
【“滚去洗澡。”】
泊狩心跳一抖，意识到那只没落下的右靴，终是要落地了。
身后的年轻男人穿着薄薄的家居服与他在花洒下紧挨着，显然并不在意衣服会被浇得湿透。泊狩喉结急促地滚动，在水汽朦胧的淋浴间，震惊到声音都在发颤：“等下，怎么突然……”
“——检查我的东西。”宋黎隽咬住他耳朵，声音阴沉至极：“怎么，要跟你提前汇报？”

第160章 人，不可以弃养
“——！”
泊狩头皮一炸，电流像从他耳根鞭到了脊背。
最不可能的事就这么发生了，而且他还没理由反抗。准确来说，他现在确实属于宋黎隽，对方想对他做什么都行。
……………………………………
=
检查完了。
胸口、腹部有三处淤青，胳膊有几道疑似擦伤的划痕。
宋黎隽草草地在花洒下重新冲了一遍，出来时，正在擦药的男人手一抖，看似慢吞吞实则非常刻意地用盖毯裹好身体，只露出自己酡红的脸。
泊狩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浴室里的糟糕的画面，两股颤颤，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小团，防止再次惹到宋黎隽。
哧溜。回过神，延迟的豹尾也缩了进去。
泊狩咽了口唾沫，垂下脑袋不敢吱声。
宋黎隽径直回屋，没多分给他一丝眼神。
泊狩：“……”
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突然被人忽视，挺奇怪的。
泊狩盯着前方的墙面看了一会儿，咬咬牙。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放下药往房间里走。
执行任务结束是晚上，赶回来陪程佑康做检查后又跟宋黎隽吵架，现在已经是清晨了。宋黎隽打开遮光窗帘，屋内便再次漆黑下来。
黑暗中，有道身影蹑手蹑脚地进来，摸到床边，哧溜钻进被窝里。宋黎隽眼皮都没动一下，随之侧过身去。
本以为到床上会被人强制揽过去的泊狩对着宋黎隽的背影，愣住了。
“……”
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不是不可以背对着睡吗”，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适用范围仅对他可见的指令，宋黎隽不用遵守。
——因为宋黎隽是规则的制定者。
泊狩盯着他的背影，突然地，感觉到了强烈的陌生与不适应。
自打被抓回来后，他每次睡醒睁眼都能看到宋黎隽的脸，都快习惯了。哪怕在半夜惊醒，出了一身冷汗的他只要稍微呼吸，就能闻到宋黎隽身上的味道，顺势将脑袋抵住肩窝，感受着熟悉的温度。
体温包裹着他，让他因为原药作用不断消耗的身体恢复了一丝鲜活的、真实的生命力，颤动不已的身体才得以缓和。
他不愿承认，心底却很清楚——这样的强制方式反而给了他正大光明靠近宋黎隽的机会，更方便把微妙的情绪藏于深处，借此肆意地汲取着对方给他的一切。
他就像一只被驯服、养熟了的野兽……现在却被人放置，甚至弃养了。
泊狩不安地睁着眼皮，双唇绷得发白。宋黎隽没有跟他说话的兴趣，他也知道自己做了一些惹人生气的事。
宋黎隽的生气周期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在气消之前，他都不敢轻举妄动。
可比起生气，他更怕的是……
泊狩垂下眼，轻轻地往宋黎隽那侧靠近了一点。
以宋黎隽的警觉度，泊狩知道他应该没睡着。
泊狩硬着头皮，又靠近了一点，直到虚虚地贴上男人的脊背。
近到这种程度，宋黎隽的温度和气息才像环抱他时那样明显。泊狩绷紧的神色松开了些，心却更难受地皱成了一团，因为“像”只是像，对方并没有转身抱他。
“……”
泊狩把脸往他脊背贴，直到额头抵住后背，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眉毛耷拉着，有点可怜。
许久，他才尝试着抛弃已经养成的习惯，闭上眼学习如何再次独自入睡。
……他更怕宋黎隽不理他。
等醒悟过来，这已经成了他心底最畏惧的事。
=
习惯是全世界最可怕的东西，泊狩有时宁可宋黎隽像前段时间对他凶一点、过分一点，也好过在他心底的火苗死灰复燃时又被人泼一盆冷水。
宋黎隽下午起来就去总部忙事情了，泊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为了缓解不安的情绪，大脑全是胡思乱想。
一会儿是技术部的笔改电击效果不如叫十万伏特装配的声音就皮卡皮卡，一会儿是这次案子变成这样到底是程佑康的倒霉属性胜过了符浩祥的福气值还是符浩祥的天赋浅压倒霉蛋一头。
“……嗡！”枕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泊狩面无表情地接起：“说。”
程佑康压着声音道：“大哥，我昨晚越想越不对劲，你没事吧？”
泊狩心想，睡到现在起来才觉得不对劲了？
但他嘴上说：“没事。”
程佑康：“那个姓宋的……咳，宋队，怎么凶巴巴的，我也没惹他啊。”
泊狩：“男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程佑康：“……”
泊狩：“别想那么多，我先挂了。”
程佑康：“……哎哎哎！别挂！”
泊狩：“什么事？”
“在医疗部。”程佑康似乎在找安静的地方，半晌才找了个没走背景音的区域，小声道：“我刚听阿尔斯顿嘴漏说了一件事，憋得慌。想来想去，除了你，也没第二个人能说了。”
泊狩眼皮都没抬：“可以不听吗？”
程佑康自顾自震惊：“符哥好像得过微笑抑郁症。”
泊狩微怔。
程佑康急道：“你知道微笑抑郁症吗？每天对人笑眯眯的，其实心里可痛苦了！”

第161章 连环道歉
程佑康自认是个记仇的性子，早上气鼓鼓地回去，睡饱觉醒来再继续气鼓鼓，脑子里全是宋黎隽训斥他的话。
他生气的表现就是走路踢石子都要踢双数的，连泊狩的电话都不准备接——虽然打开手机也没看到他大哥打电话表示关心。一路踢踢踏踏，他走到医疗部，准备请部员再帮自己复查一下脑子。
来的巧又不巧的，他刚到，就撞见符浩祥离开的背影。
程佑康一喜：“符——”
符浩祥行色匆匆，似乎怕被人看到，一转眼就没了影。
“来复查了？”阿尔斯顿逮到练口语的机会可高兴了，张口就是夏国语。
“……”程佑康垮着脸，心想自己跟符浩祥都好成那样了，他来医疗部复查不喊自己还是不是兄弟了，“嗯，符哥也是来复查的吗？”
阿尔斯顿：“符浩祥？不知道啊，我没在检查室看到他。”
程佑康：“啊？”
阿尔斯顿：“也可能不是来复查脑袋的，他毕竟得过抑……”
说者骤停，听者却敏锐地捕捉关键词：“抑什么？”
阿尔斯顿飘开视线，赶小鸡一样把他往屋里赶：“来吧来吧，再不复查要下班了。”
“抑什么？”程佑康揪住他的衣服，急了，“你休想瞒我，啥抑……靠，他抑郁——唔！”
大嗓门轻而易举引来所有人的视线，阿尔斯顿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慌地把他往角落里拽：“嘘……小点声！我说我说，你别告诉别人啊。”
=
程佑康的视角里，泊狩不算别人。
“原来符哥每天笑眯眯的都是……”程佑康难过道，“我还以为他是真开心，没想到他心里那么难受。”
泊狩：“不是说‘得过’吗？”
程佑康：“……”
泊狩：“现在好了是吧。”
程佑康：“……”
程佑康听他淡得像“哦这事既然结束了我就去睡觉了”的语气，憋闷道：“你不好奇吗？”
泊狩：“好奇什么？好奇你什么时候断奶，什么时候能不发生点事就一惊一乍？”
程佑康：“………………………………”
有时候，他觉得泊狩跟宋黎隽真像一家人，哪怕对面山头烧起来了，他俩也会恶毒地加一把火。
泊狩：“据我所知，焦虑抑郁在USF很常见，更严重的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程佑康一呆。
泊狩：“就这点事？那我挂了。”
嘀。
程佑康瞪着自己手机上的挂断页面，心想还真挂啊。
不是……他在USF才待了多久，像多了解这地方一样，语气如此云淡风轻好吗？？
=
挂断电话的泊狩继续盯着天花板放空。诸如此类的，他早习惯了，自然不会像程佑康那样大惊小怪。
特工是个听起来兼具神秘与帅气的职业，但因工作内容的特殊性、极端性和高风险性，若长期下来无法调整，很容易压力过大、直面创伤而患上各种心理疾病。
训练营对学员来说虽残酷，对于正式特工来说却已经是极端的温室了。比起在正式执行任务中经历的生死挑战，学员们起码还能每天为考核的通过率而烦恼，也不会体验到上一秒还在说话的朋友突然就因故失去了一条腿或丢了一条命。
他执行过最久的任务长达三个月，暴徒的血腥凶残程度远超正常人的想象，当时一个队里的、经验再多的老特工都会有点反胃不适。
只有他没什么反应。
——对于经历过无数次绝望的他来说，这些事并不算太恶心可怕。
现在符浩祥得了抑郁症，对他来说得了就是得了，治好就结束。或许，符浩祥本人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程佑康更不该继续打听。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何必要再次撕掉伤疤暴露于人前，又不是能多讨块糖吃。
况且……
泊狩看了眼胳膊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心想有些事说出来，说不定会更惹人厌烦。
……看，还没说呢，宋黎隽现在都不想理他了。
他继续在床上躺着，像自己分泌出胶水黏住了床单，半死不活的。
也不知躺了多久，门口电子解锁的声音响起，宋黎隽进来了。
泊狩：“……”
泊狩默默地转过脑袋，将脸埋进被窝里装睡。
宋黎隽似乎很忙，连卧室都没有路过就直接进了书房。泊狩知道，按流程，他刚才应该是去交接任务情况和安排队里工作去了，只是猜不出这次的A级任务情况，他有没有让队里的人知道。
某队长的心向来是海底针，能做出一步行动，心里可能已经往后想了十步前因后果利弊得失。泊狩想了一会儿，就直接放弃揣测他的心思。
书房里的宋黎隽正在跟技术部线上沟通任务的内容。技术部里，楼山特意进办公室说话，还不忘丢了个小玩意给来找他的程佑康先研究。
隔着网线，宋黎隽听到程佑康的大嗓门，眉头皱了一下，道：“他要是问起符浩祥的事，就随便糊弄一下。”
楼山顿了顿，道：“明白。”
宋黎隽继续说下一件事：“他们身上有可用的线索吗？”
楼山：“没搜出来什么有价值的，看来是惯犯，保密措施做得很好。”
宋黎隽：“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好，买家面前，他们也给不出信誉。”
楼山：“……也是。”
宋黎隽：“没有带有价值的，就撬开嘴。战统已经在安排审讯了，必要时，辛苦技术部协助。”
楼山：“客气了。”
以往关于任务后梳理的事多是常部长或傅光霁跟他对线，现在两人都不在总部，只能由楼山来处理。
“另一件事。”宋黎隽道，“那些孩子们——”
啪。隐约的，他听到一声关门的动静。
楼山见宋黎隽表情静了一下，试探道：“怎么了？”
“……”宋黎隽淡淡地道：“没事，继续。”
=
再在屋里待下去，泊狩觉得要不安到变形了。
只要宋黎隽不理他，只要一静下来，他就会胡思乱想，脑内像炖了一锅粥，还在咕噜咕噜冒热气。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记得刚开始被抓回来，他还每天想着该怎么逃出去，害得宋黎隽成天跟在后面紧盯着，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电话就来了。现在状况颠倒，他都出来转了半小时，也没等到宋黎隽的电话。
他不信宋黎隽没发现他出门，如果发现出门不汇报，宋黎隽就该质问他去哪了，他也能顺坡下驴跟人说两句话。
“……”
泊狩思绪一滞，发现自己意识形态好像出问题了……哪有人上赶着要人盯着管着的？？
会过神，他已经转到热闹的集市区域，临近黄昏，很多小吃摊都摆了出来。他恢复了一天四顿的频率，换做往常早就饿了，现在的他却没有一点食欲，看什么都寡淡。
路过以前常逛的纪念品摊位，泊狩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直到视线落在一个东西上，他缓慢地挑起眉。
=
一个小时后，开着书房门的宋黎隽听到大门电子锁的声音，鼠标顿了顿，又继续工作。
以他超强的听力，甚至可以听清某人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去客厅倒了杯水，然后再去沙发上打开电视的动静。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听他放了十分钟的哆啦A梦，在胖虎追着野比大雄跑的桀桀桀声里，书房门悄悄地被戳开了。
之所以用“戳”，是因为某人弄开门后，还靠在门口不动。
宋黎隽本想说“不敲门滚出去”，话在喉咙眼转了一圈，最后没说。
泊狩打量了他一会儿才走进来，直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宋黎隽垂下眼，没理他。
泊狩坐那里左看看右看看，但恪守着安静原则，宋黎隽也不好让他出去。
今天的事确实多。程佑康本次任务需要重新定级，申请到达宋黎隽手里，他得批一些文字反馈给战统，于是收回视线写任务反馈。
“对不起。”
宋黎隽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对上了桌边一只像老虎又像猫的毛绒娃娃头。
“……”
“………………”
虽然这东西的出现很奇怪，但是某人带回来的，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紧接着，那只豹头手偶娃娃又弯身：“对不起。”
宋黎隽：“……”
宋黎隽嘴唇动了下，忽然，桌边另一侧又冒出一只小猫头手偶。
“你对不起什么？”小猫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一天天就只认错不悔改！”
宋黎隽：“。”
小豹头疯狂鞠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小猫头：“闭嘴，讨厌的东西！”
小豹头试图凑近它：“对不起，我是讨厌的东西，你不要生气。”
“闭嘴！”小猫头伸出左边的爪子抵住他，“我没有生气。”
小豹头急得围着它转：“可你就是生气了。”
小猫头：“没有！”
小豹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小猫头：“我——”
“再学我说一个字。”宋黎隽道，“就给我滚出去。”
“……！”
小猫头和小豹头一僵，和泊狩的两种声线一起瞬间消失在桌边。
泊狩连忙收起两只手偶，缩在对面瞅他。
很可惜，他的道歉方式没有半点用，反而还侧面激怒了少爷。宋黎隽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再次往上蹿，盯着他，冷冷地道：“还有事？”
泊狩肩膀耷拉着。
宋黎隽：“我很忙，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话顿在唇边，宋黎隽盯着桌上突然出现的东西，眸光微动。
那是一只新鲜生洋葱，正面被用马克笔涂了几笔。
两个圆点是眼睛，下方是道弧线，组成了一张笑脸。
非常眼熟。
作者有话说：
是真洋葱，超市生鲜区买的。

第162章 邪恶豹徒
泊狩放完洋葱就只敢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宋黎隽。
他现在社会化程度已满分，很清楚宋黎隽不缺吃的也不缺钱，并不是简单的“我当你引导员”或给小面包就能贿赂的了，手偶和现买的洋葱是他的绞尽脑汁才挤出来的想法。
——就像马斯洛的需求层次原理，让泊狩消气的方法仅在下面两层移动，宋黎隽的可能是比最高级的精神需求还高，自己在金字塔顶违章盖了个尖儿，外标“宋黎隽专用需求”几个大字。
泊狩受不了跟这个擅长生气的人冷战，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停不下难受的感觉，只能试图和解。
此刻对面表情都没动一下，泊狩伸出手指，往前推了推洋葱：“……我是诚心道歉的。”
视线飘忽，瞄了眼宋黎隽。
“本来想买一个双面娃娃给你的，就像……”泊狩干笑一声：你还记得欧尼恩吗？”
宋黎隽眼皮没抬。
泊狩心底的小豹悄悄皱巴了起来。其实从刚回总部开始，他就一直疑惑欧尼恩在哪，可宋黎隽的家里没有任何以前的痕迹。
欧尼恩……他记得，四年前的宋黎隽对它可好了，置办了很多套毛绒小屋，每次任务回来会抓欧尼恩检查一下，然后把给它买的新朋友放到小屋里排排坐好。
可是，他四年前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宋黎隽眼不见为净把他唯一留下的东西丢掉或销毁，也正常。
泊狩心里是低落的，嘴上却装作不在意：“不记得也没事，双面娃娃款式可多了，没了还能再买。但我刚才找不到更合适的，就买了个新鲜洋葱……”
适配新鲜生气的你。他没敢说完。
“……”
好吧，宋黎隽没笑。
泊狩咽了口唾沫，道：“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
最后几个字消失在宋黎隽起身的动作里，泊狩愣了愣，视线跟随移动。
宋黎隽停在书房门前，看了他一眼：“出去。”
泊狩呆滞地望着。
宋黎隽冰冷地道：“带着你的东西一起，出去。”
话音刚落，泊狩指尖就嵌入了手偶娃娃里，睫毛很慢地掀了掀。
宋黎隽：“还要我说第三遍吗？”
泊狩起身胡乱地把手偶和洋葱塞进口袋里，哪怕家居裤两边被塞得鼓囊囊的有点可笑。
看他擦肩而过出书房，宋黎隽正要关门——
“砰！”一股力将他抵在书房墙上，撞得脊背生疼。
对上某人浅褐色的眼睛，宋黎隽眸色渐深，压下眉冷道：“干什么？”
“……谢谢你！”泊狩道。
宋黎隽一顿。
泊狩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无论是去而复返还是把他挤在这里，多少有些随心所欲。可想到他就是这么做事不守信用、不长记性，宋黎隽脸色更沉，道：“什么谢谢？”
“我反省，确实是冲动了，如果不是你救我，我在海里可能真就缺氧淹死了。”泊狩快速地道。
宋黎隽：“你要是真懂反省，也不会一次又一次重复同样的行为。”
泊狩焦灼道：“我……”
见鬼的，他脑子里闪过的一堆道歉话术在对上宋黎隽的眼睛时就会短路，泊狩大脑都快转烧了，回忆着自己以前每次惹宋黎隽生气时该怎么做。
宋黎隽：“现在，立刻，给——”
话被温热的唇堵在唇间，宋黎隽眸光凝滞，被某个死不要脸的男人压在墙上亲了起来。
对方显然就是光脚不怕穿鞋，亲得乱七八糟，喘息凌乱，甚至粗鲁地撬开宋黎隽的唇，伸进去舔了一圈。滑腻的舌对于亲哪里再熟悉不过，两三下就把敏感的地方舔了个彻底，勾得宋黎隽脊背蹿起酥麻，指尖无声地扣紧后侧的门：“……！”
怀里的人有着跟他相同洗发水的味道，平日里野惯了，现在却像块小香肉，热乎乎的，一边亲一边拱他。宋黎隽被蹭得浑身紧绷，忍无可忍，抬手狠地抓向他脖颈。
“啵。”
唇分得突然，视线里泊狩苍白的脖颈皮肤微微发红，显然对自己冲动之下的行为分外赧然。
“……无论如何都是我对不起你，你怎么罚我都成。”泊狩轻颤地贴着他的唇，恳求且小声：“这事我全责，不怪你。”
呼吸若即若离，泊狩的喘息声像还没亲够，黏糊糊的，甚至在说话时还盯着他的嘴唇看。
宋黎隽眼皮一抽。
又是还没等他出声，泊狩像条油滑的豹子，生怕被他打，在他伸手时哧溜一钻，噔噔噔蹿回卧室，“咔啦”锁上门。
“……”
“……………………”
此动作一气呵成，无需排练，比神庙逃亡还快，完全是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宋黎隽死死地盯着某人离去的背影，胸口的气堵得不上不下，偏偏嘴唇还红润润的，像被某个山野打劫的臭流氓轻薄了一样。
他拳头悄然收紧，骨节绷白。
=
若是程佑康在这，估计抓破了头都想不到，他眼里没心没肺、半死不活、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大哥，会缩在床上像只崩溃的皱巴豹卷。
男人本来身形修长削瘦，缩起来时竟能团成一团，脑袋埋在臂弯里，整个人毛都是炸的。
明明耍流氓的是他，耍完以后不敢面对宋黎隽的还是他。
“完了……”泊狩清醒过来，才意识到事情不该这么处理。
换在以前他还会扑上去抱着人强吻，亲到宋黎隽烦地反过来咬他，然后他就让小心肝几步，由着对方咬来咬去。现在他俩的立场实在是不该做这种事，怎么看都是耍流氓。
“……”
豹卷一个轱辘展开，摊平。泊狩绝望地看着天花板，脸颊还在发烧，心跳咚咚咚异常快。
他回味地滑了下唇，唇上还残留着宋黎隽的味道，让他不安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
已经用尽了手段，如果宋黎隽还是不原谅他，那他……
泊狩侧过脸盯着床头愣神，然后把发烫的脑袋埋进宋黎隽的枕头里深吸一口气，像只嗅着主人味道的野豹，筑巢寻着安全感。
可能是因为接吻，现在的他呼吸很快，体温偏高……也可能，是因为更麻烦的事同步出现了。
——在海底利用原药恢复力的报应来了，相较于他测算的速度，现在的他已经提前进入一种肾上腺素快速攀升、无法抑制的状态，情绪容易兴奋，身体反应也比往常要厉害。
可颈链还在宋黎隽手里。
怎么拿到胶囊针，以及怎么对宋黎隽掩饰即将到来的封闭期，都成了急需解决的重要难题。
=
“不是吧楼哥，我俩关系这么好，不能透露一下吗？”程佑康压着声，急道：“我真的很担心符哥！”
楼山：“担心什么？”
“你是不知道，他有——”程佑康强咽下内容，哀求道：“反正你就告诉我吧，看在我这么倒霉还差点被炸弹炸死的份上。”
“严格来说。”楼山思索道：“无论怎样，你们都不会被炸死。”
程佑康：“哈？”
楼山：“没什么。”
程佑康：“……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想知道符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楼山：“那你去问他呗。”
程佑康：“我问他多没礼貌啊！”
楼山：“不会，我看他对你挺好的。”
程佑康：“就算再好，这事也不愿意说吧。”
“真挺好的。”楼山下颚微抬，示意他回头看：“你看，都愿意为你来技术部了。”
程佑康：“什么技术……嗯？？”
他迟疑地转头，对上了符浩祥愣怔的表情。
“……”
“……”
还有……比当着别人面打探别人的私事更尴尬的事吗？
程佑康险些扑通一声跪下。
符浩祥愣怔的表情转为无奈，嘴角微弯，像忍俊不禁。
程佑康：“……”
别笑了哥，你现在笑我都不知道下面是伤痛还是眼泪。他想。
四周技术部的员工似乎对于符浩祥的到来很意外，要么不熟悉、迟疑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要么就是冷眼旁观。唯一不同的是这群高智商人才说话都比较直，很少有窃窃私语的。
楼山看他走来，放下杯子道：“终于肯来了？”
符浩祥打量了一圈技术部的内部，发现跟自己走之前区别挺大。也可能是因为去年那一批人更新换代、傅光霁正式归来后对部门进行了整改，现在的人员里有不少都是面生的。
在视线没扫到印象深刻的几张脸后，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了下来，示意程佑康过来：“康仔，以后就按宋队的原计划，我陪你来技术部。”
程佑康呆了呆：“啊？”
楼山：“确定了？”
“当然。”符浩祥搭过程佑康的肩膀，笑着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我可不能看着你们欺负我弟啊。”
楼山眸光微动，慢悠悠喝了口茶。
=
程佑康被带出技术部，片刻回过神，眼睛瞪得像铜铃：“……符哥！你愿意来技术部了？？”
符浩祥：“嗯。”
程佑康：“——噫！！！”
符浩祥：“……”
符浩祥好笑地揉了下他的脑壳，道：“你这是什么反应，技术部是什么禁地吗？我不能去？”
程佑康：“不是……你之前不是很讨厌技术部吗？我以为你……呃……跟技术部的谁有过节。”
符浩祥：“是有过过节，但这么久了，也不算什么了。”
程佑康“哦”了一声，不敢继续往下问。
谁料，符浩祥主动道：“想知道我的事吗？”
程佑康惊了下，摆手：“不不不，没事，我好奇心没那么重。”
“你可以直接来问我。”符浩祥道：“很多事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不可避免带有主观色彩。楼山不愿意说，也许就是因为如此。”
程佑康咽了口唾沫：“所以，你现在是愿意……”
符浩祥大喇喇道：“不瞒你说，这事我都憋好久了，哪怕不是你问，总有一天高峰他们也会知道。”
程佑康耳朵竖了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调去特遣部吗？”符浩祥笑意悄然收敛，出声道：“因为我宁愿在任务中赌自己的命，也不愿意在屏幕前赌人性。”

第163章 符浩祥的过去
符浩祥出生在羊城，名字是父母请了大师、拜了神又卜了卦得来的，说他会一生顺遂快乐无忧。
确实如此，他前二十年堪称顺风顺水，除了不能暴富，运气一直都很好。无论是大考小考还是二选一的考核，他的对手总能遇到各种突发情况缺席或发挥不佳，但凡抽奖，他总能莫名其妙中点小东西。
身边的人都喜欢他，说他是玄学大师，求他给蹭蹭，所以符浩祥的异性、同性缘都很好。
高考考得很好，临近大学毕业的那一年，他从核心渠道获知了USF分部的录取要求，便一时上头去备考。最后哪怕没有充分准备，奇怪的直觉使他在答最后一道附加题时拿了满分，成功进入分部的技术部。
进分部一年左右，他又参加了总部遴选，以不错的基础和超强的运气升入总部。
那年，他不到23岁，雄心壮志，随时准备大展拳脚，感觉天底下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等他进入总部，太顺利的反作用出现了，他像进入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层级——分部基本靠对外招录成员，大家都是普通人，唯一不普通的便是考入了国际最高级安全组织的分部。总部的成员却基本来自于内部的训练营，每一个都是家世好、资质万里挑一的天才。
天才与普通人的差距，不是运气能弥补的。而且总部因几年前的一次任务发生过重大伤亡，技术部剩下的人员青黄不接，年龄断层极大带来的弊端是使内部自动分为两种派系，经常引发硝烟味极重的内战。
符浩祥的到来奇怪，又不合时宜。但他运气实在太好了，解密组的人需要他，部员研发触发BUG时需要他，他也享受了一段时间年轻人的追捧。哪怕年长的那一批对他所谓的“运气”很不顺眼，天生乐观开朗的他也不是很在意。
短短半年，他参与了数次技术研发，也为其他部门提供了数次技术支持，特遣部不少人都喜欢跟他出任务，因为他的存在就像一个概念神、安全符，只要他在场，一切都会很顺利。
在一片追捧与欢声笑语中，渐渐的，符浩祥也觉得，自己好像是天选之人。
直到——
[“你在开什么玩笑？”]通讯器另一头，本次任务的队友不可置信：[“我们A线都定好了，你现在忽然说要换B线，搞什么？！”]
这个叫邹铭的特遣部员第一次跟他合作，资历较深，任务中常把他吼得一愣。符浩祥被吼得来火，强压住情绪，平心静气地解释A线线路网有问题，他好几次隐约感到有谁在暗中反监视他们。
[“理由呢，你看到了？还是发现什么了？”]邹铭反问。
符浩祥无法给出依据，只能不断分析并劝说邹铭，谁料对方突然嗤笑一声：[“我差点忘了，你就是技术部那个吉祥物？”]
邹铭的语气颇为怪异，像嘲笑，又像在回忆着什么：[“……老子最烦你们这些从天而降怪力乱神的家伙了，不过，你建议的我会照做，出了事你负全责。”]
符浩祥一怔，还没出声，那头就断了信号源。
在任务中断了信号源代表着什么？
符浩祥对着只剩无序波动的信号屏幕，血液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
=
两死一伤。
“唰——”
呆滞的符浩祥被惊醒时，战统审讯的灯映得他睁不开眼。
“符浩祥？”
“是。”
“本次任务疑点颇多，你的队友邹铭伤重还在抢救，你是现在除他外唯一存活的参与者，请配合我们的审查流程。”
“……是。”
“记录仪记下的最后通讯内容是你突然对已准备执行的线路提出反驳意见，并建议队友执行另一条线路，对吗？”
“……对。”
“能解释你作为技术支持在任务中提供这种建议的突然性吗？”
“……”
“技术部的守则是无准确判断不得随意修改现有计划，你清楚吗？”
“我……清楚。”
“你有提前预判到建议会致使队友死伤惨重吗？你清楚这种行为是触犯条律的吗？”
“……”
“回答。”
“我……解释不了。”
“也就是说，这种建议，是你临时起意的？”
“……”
“是，还是否？”
“……”
“回答。”
“……”
“回答！”
压迫十足的审讯下，白到晃眼的灯映照出一张近乎惨白的脸，符浩祥睁着眼，眼底满是惶恐。
=
审查持续了多日，最后因邹铭没醒无法指控，他被暂时放回了技术部。同时，因他在审查中多次支吾、无法清楚解释动因，战统还是对他下了禁令。
他只能做一些打杂的事，不得参与重要任务和流程，去哪里都有人在暗中盯着。他没有佩戴枷锁，却像是全身上下都套了层枷锁。
曾经对他热烈相迎的同僚迟疑地注视着他，不敢上前。曾经对他不屑的前辈更是抱持“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态度，看他的眼神与看犯人无异。因为他的“失职”，向来以天才为骄傲的技术部内弥漫着一种对自身失误羞耻的情绪——他就像一个活体的标志，成了技术的重大污点。
短短几日而已，符浩祥像从天堂坠入了地狱，缺勤、魂不守舍成为常态。渐渐的，他都没察觉自己变了，被人提醒，他对着镜子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习惯性把僵硬的笑容挂在脸上。
以前是想笑就笑，笑得没心没肺又开朗。现在的笑，更像是机械的，只要有人来，他就条件反射地扬起唇角。
还记得父母从小就跟他说，多笑笑，不会有人讨厌他的。
可是……
现在，很多人，无时无刻不在讨厌他……谩骂他，唾弃他，质疑他。
符浩祥动过自杀的念头，在无数个日夜里辗转反侧，好像一闭眼，四面八方都会传来奇怪的声音，他被丢进人潮里，成了献祭的羔羊，迎着火焰而去——
“你这是微笑抑郁症。”医疗部的阿尔斯顿担心道：“最好还是请假休息一段时间吧。”
符浩祥缓慢地点点头，然后僵硬地笑了一下：“好啊。”
=
两个月后，邹铭醒了。
符浩祥这么久就想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连夜准备了看病的礼物，疯狂冲去医疗部探望，却被拦在门外。
——邹铭指控他擅自切断通讯流，多次故意引导他们走B线，并于事后删除了相关对话的通讯记录。
符浩祥呆滞在病房外，被铺天盖地的愤怒和绝望淹没。一时间，病房内外都闹成一团，嘶吼声被压在阻拦的动静里，眩晕感直袭而上。
战统又审查了他一次，最后因证据不足、邹铭无法提供实质性的指控线索，把他放了回去。
可消息已经传到技术部，符浩祥彻头彻尾成了“罪人”，技术部内除了楼山等事不关己的研发疯子、在外出差导致交集不多的傅光霁等人，剩下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投去异样的眼神。
符浩祥觉得自己，要疯了。
那段时间，他上上下下求了很多人，但其他部门不敢接收一个“疑罪之人”，连秘书部都自动驳回了他调动去其他部门的申请。
直到他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了那个据说从战统降职下来，却因家室背景强大、能力出众而难被战统保守派彻底扳倒的S级特工。
——宋黎隽。
=
“然后呢？”程佑康呆呆地问。
符浩祥：“唔，然后他就同意了。”
程佑康：“……”
程佑康倒抽一口凉气：“……就这么干脆同意了？他这么好？？”
“也不算干脆吧，求了好几次才同意。”符浩祥：“不过你是不是对宋队有偏见，其实他人挺好的，就是说话偶尔难听了点。”
程佑康：“……”那是偶尔吗，那是一点难听吗？
符浩祥感叹道：“当时，他先帮我把邹铭的事翻案了才给我申请调换部门，大家都不敢接收我，他就把我调来他下面做事。”
程佑康：“怎么翻案的？”
符浩祥：“不知道，我至今都觉得他太神通广大了。邹铭咬死是我的责任，谁问都没用，他出马，三天就收案了。”
程佑康越听越震惊，宋黎隽的能力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符浩祥：“调到特遣部后，我也是打杂了一段时间。宋队让我出任务的时候，我的抑郁症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见程佑康欲言又止，符浩祥拍了拍他的肩：“安心，老哥现在没事了，笑也是真笑，否则真成假笑男孩了不是？”
程佑康闭了闭嘴，情绪起伏万千，最后转身给了符浩祥一个紧紧的拥抱：“符哥……你辛苦了。”
符浩祥心底一暖，也抱住他：“真没事了，说多我都觉得矫情。”
程佑康咬牙切齿：“那个邹铭，真不是个东西。”
符浩祥：“我也觉得，嗯，坏东西。”语气都是笑的。
静了片刻，程佑康出声道：“但我还有点奇怪，你跟宋队非亲非故的，他为什么帮你这么多啊？又是翻案又是顶住舆论救你的。”
符浩祥想了想，道：“我也挺奇怪，就当他发善心吧。”
“……哦不对。”符浩祥道，“他当时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没琢磨出意思。”
程佑康：“什么话？”
符浩祥：“他说……”
符浩祥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只记得屏幕后宋黎隽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和一声很轻的。
【“我就想，试一下。”】
=
书房里，宋黎隽捏了捏眉心，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桌上的手机响起闷震声。
宋黎隽看向屏幕，接入号码显示为匿名。
“……”
宋黎隽接通后，直接道：“说，什么事。”
对方笑了声：“真冷淡。”
若是程佑康能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会非常惊异地发现声音很耳熟，似乎就是白天里见过的……参谋长。
宋黎隽：“我很忙。”
褚振：“嗯？谁惹你了。”
宋黎隽没回应。
褚振识趣地切换话题：“我今天见到程佑康了，是比照片上还精神的孩子呢。”
战统办公室里，他十指交叠，意味深长道：“所以，人我都保下这么久了，该跟我说说你最新的线索了吧？”
作者有话说：
请各位看官回看113章结尾。

第164章 命运相连
隔着一道门，褚振的下属正在整理着材料，以应对半小时后的联席议事会。
这次程佑康执行任务遇到袭击的消息一传回来，保守派立刻就坐不住了，白天与革新派的人保持着剑拔弩张的状态，使整个战统内部气氛都变得紧绷至极。褚振冷眼旁观许久，不参与也不插手，任由事态先发酵。
况且，他也刚结束手里的事回到总部，比起贸然加入无意义的闹剧，还是听线索更重要。
几乎他话音刚落，宋黎隽那头就响起了键盘声，似乎在处理什么文件。
褚振靠上椅背，微笑道：“连你都出马了，总不可能无功而返吧？”
宋黎隽嘴唇微动，出声了。
只不过——
“你是我的直属上级吗？”
褚振指尖一顿。
宋黎隽：“我所有事情都要汇报给你吗？”
褚振：“……”
当然不是。战统属于特遣的上级部门，但层级与职权有明确的划分，一级对一级负责，哪怕是最高级指挥长，都得通过管理特遣部的总负责人来间接管理他。
“既然不是。”宋黎隽平淡地道，“请摆正你的态度，我告诉你什么，就是什么。”
褚振：“……”
旁人眼里高不可攀的S级特工、战统的褚参谋长被一通冷淡地夹枪带炮，并不生气，反而只无奈地靠上椅背，道：“确实，你说得有道理，我摆正我的态度。”
——说穿了，他俩之间起到暗地调查主作用的还是宋黎隽，他因为身居高位常年明里暗里被无数人盯着，很多事不如宋黎隽的身份去做合适。
他俩的合作关系，更胜于战统的层级，是一种……几乎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隐秘关系。至于筹码，他已经show hand都压在了宋黎隽身上，宋黎隽若想掀桌，他也没办法。
“两件事。”宋黎隽没兴趣废话，道：“第一，这次任务晦城藏于幕后，唯一在幕前现身的只有一个改造人，疑似注射了晦城研发的新款禁药，大脑也植入了精神栓。晦城察觉到情况不对，同步引爆了他的精神栓，没有留下口供。”
宋黎隽和泊狩离开内岛时，已经给胡子男补了麻醉并藏匿起来，可等到USF清扫队到达时，他的呼吸已经停止，整个人的皮肤都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仿佛生命体征消失后再也没有新陈代谢和正常的血液流动来维持药性，身体内的细胞被新型禁药的反噬直接灭杀了干净——据验尸报告显示，应该是在贼首联络“买家”并被单方面切断信号的时间段附近，引爆了胡子男的精神栓。
那个让贼首和灰发男都不爽的胡子男，宋黎隽很清楚记得，叫“锡德”。楼山事后重新翻阅他的档案，发现他也是国际黑户，履历上有很大一片空白，应该早就加入了晦城。至于晦城作为买家为什么将锡德放入雇佣兵队伍里，只有“谨慎监视”和“便于及时舍弃棋子”能说得通。
晦城确实也是靠着谨慎，才能像暗沟里的老鼠一样在阴仄仄的地方藏匿这么多年。
“没有口供……”褚振思索道，“那他身上有线索吗？”
宋黎隽：“部件已被技术部拆下研究，如果能从零件上找到数据码，就可以反推来源定位。”
褚振：“是个办法。”
宋黎隽：“第二件事。虽然晦城及时断尾，但我截取了当时的线路畸变样本，技术部已经成立专项组对样本进行时频分析，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就够。罪犯中还有几个活着的，审讯是你们负责，你自己盯好。”
褚振：“嗯，我有数。”
宋黎隽：“如有可能，我要临时安插一个人辅助战统的审讯组。”
褚振：“行。”
宋黎隽很少做无用的事，既然这么提了，自然是有他的道理。褚振很清楚这点。
“被救出的特工后代也是线索之一，但得先稳定他们的精神状态。”宋黎隽道，“让你的人注意点，加派守卫。”
褚振嘴角微弯，盯着白色墙面的视线却凝聚而冷：“放心，我有安排，没人能动得了他们。”
安静了一秒，褚振再次开口：“程佑康的记忆恢复进度，有点慢了。”
宋黎隽：“医疗和药研对他进行过多次会诊，无解。”
褚振轻笑一声：“你知道我的意思。”
“……”
宋黎隽面无表情：“任何非自然加速的手段都会损伤他的大脑神经，他的抗压测试只有八分，收起你那些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疯劲。”
被直戳肺管子的褚振见好就收：“行，听你的……不过是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他特别关注，听说你为了关照他，还给自己和下属揽了陪他特训——”
“错觉。”宋黎隽打断。
“……”
褚振失笑。
宋黎隽：“要怎么做是我的自由，你只要知道我们目的是一致的。”
褚振：“当然。”
他跟宋黎隽共事已久，深知这人嘴硬心软的毛病，就像当年不知为何如此执着于为符浩祥翻案，通宵彻查了三天就为找出邹铭真实执行任务路线与符浩祥提议相悖、却把责任甩给符浩祥的证据。
还真是……和她一模一样。褚振心叹。
只不过宋黎隽面对大部分人还是会维持体面，装一装如沐春风。这点倒是跟她不一样，可见宋家的影响也不可忽视。
看了眼时间该去开会了，褚振正准备叮嘱两句，冷不防听到宋黎隽问：“我问你，如果一个人注射了禁药，有没有可能定期会进入虚弱的状态，过段时间又突然恢复？”
褚振一怔，没想到他会提起敏感话题。
可褚振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下，道：“不可能，禁药的作用是持续叠加的，绝不会出现周期性虚弱的情况。哪怕在禁药基础上研发了新版本，药性也不会出现如此大的短板。”
宋黎隽静了。
褚振意味深长道：“禁药的事还是少提，如果被人听到，免不了引起怀疑。”
“你的防监听系统还需要我担心？”宋黎隽道：“问你，不过是因为整个USF没有人比你更清楚禁药的细节罢了。”
“……”
褚振弯起的嘴角缓慢地落了下去。
确实……
【“恭喜你加入我们的新药试验组。”】
【“注射后，短期内也许会出现不良反应，但请理解，如果这款新药的效果验证成功，将给USF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请你配合我们，为总部贡献你全部的力量。”】
【“是。”】
他之所以能升得这么快，还真要……多谢当年的“贡献”了。
至于那件藏匿在老一辈USF人员记忆里，被粉饰太平的重大决策事故，已经如同小石子扑通掉入海里，早已没了踪迹。
=
挂断电话后，褚振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内隔间的洗漱池。
被宋黎隽毫不客气地掀开过去的伤疤，让他有些无奈，但又无法与之辩驳。毕竟宋黎隽是她的孩子，从宋黎隽的角度，有权利去质问、探寻这一切。
褚振洗了把脸，掀起眼时，未擦的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滑下，褪去惯常微笑的脸是僵硬的，苍白的。
他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任由水珠浸湿了领口。
镜中人的表情有些疏离，麻木。与之相对的，眼神就像透过这具看起来还算年轻的皮囊，暴露出了内里老旧的零件和濒临解体的架构。
——他对宋黎隽有所隐瞒。
禁药的作用说了，副作用却没有尽数告知，因为这可能会耽误他合作的稳定度的事。
褚振看着镜子里的人，鬓发很黑，处于还算年富力强的状态，可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得定期染发——当时充满信任地接受总部的试验项目，直至身体受到损伤，被她强硬地叫停项目，才捡回一条命。随着年龄上涨，头发不至于白得显眼，但原本的黑发中会定期出现毫无生气的白发，像被耗干了健康的精气。
他盯着镜中锐利而压抑着火种的眼睛，内里那些几乎要焚烧一切的疯狂，构成了他现在的内核。
那个人死后，他早已成为行尸走肉，唯一的目标只有一个——
至于自己未来如何，他并不在意。
“你放心。”他低喃着，“我会把当年的事情彻底查清楚……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
自从那天任务回来，连着五天，泊狩都没有再跟宋黎隽睡一起。
并非他被赶去次卧，而是宋黎隽要么在书房里工作，要么去总部加班。泊狩也不敢多问，或许宋黎隽真的忙，又或许宋黎隽不想理他所以尽量避开。
但他很清楚，宋黎隽这次真的被踩到了底线，可能再也不会理他了。
泊狩像只被弃养的家豹，每天晚上独守空床，甚至通过嗅着宋黎隽枕头上的味道，艰难又忐忑地度过每个24小时。
之前被宋黎隽抓着不放时他还没感觉，现在心态调转，他习惯了，便像上瘾的人，难以戒断，扯一下神经都痛入骨髓。原本觉得到哪都能活，活着挺好死了也行的他，现在觉得不太行了，每天麻木地盯着屋内的空处发呆，会因为门口的一点风吹草动而紧张地抬起脸。
一切都变得平淡、了无生气，直到第六天，战统的审讯结果出了，一个消息让他分了下神。
——船老大先前经过多轮审讯都咬死了不知道买家的身份和具体地址。某次审讯终于松口，却嘲笑战统的人这辈子都拿不到线索，狡兔三窟的他当时就知道在海上更容易被盯上，所以把唯一存有买家信息的数据转码藏进了还未被抓捕的内岛逃犯的随身储存磁条里，连对方都不知道这事。
六天，已经足够对方跑远了。
获得消息后，USF连夜加大对内岛逃犯的抓捕力度。
几乎同时，听到消息正在跟程佑康吃饭的符浩祥愣了下，然后表情变了几变，脸色很是精彩。
程佑康：“怎么了？”
符浩祥：“……当时回来交任务太匆忙，我都忘了这事。”
正纳闷着，程佑康就看到他从衣服隐藏夹层里抠出了一个储存磁条。
程佑康：“……”
“不会是这个吧？”符浩祥干笑一声。
——他在内岛，和刀片一起从敌人身上顺走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本章信息量挺大的，知道大家追更到现在都记不住了。
——欢迎各位烈狩玩家去80章（褚振相关）、87章（褚振相关）、99章（海德拉的话）找寻拼凑主线拼图的重要线索3条及诸多零散分布在正文里的次要线索。

第165章 难以适应
经技术部核实，符浩祥顺走的东西，真的是贼首藏匿编码的储存磁条。
一时间，贼首和战统的人都沉默了。
当天下午，罪犯老大一脸便秘表情地被防暴武装铐着，即将转移去更严密的监管区。他一走，消失好几天的高峰也回到特遣部，盯着符浩祥许久，发自内心地敬佩道：“很厉害。”
符浩祥：“……”
能被大木头如此夸，符浩祥挠了挠头：“哎呀，运气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就是运气好。”
高峰：“运气好到这种程度，比武力还管用。”
符浩祥想了想，满意地赞同：“你说得对！”
安彤嗑着瓜子，神情微妙地看着远处尾巴都翘起来的符浩祥，压低声音对同在嗑瓜子的程佑康道：“怎么感觉福气哥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了，你察觉到了吗？”
程佑康：“啊……唔……嗯！”
安彤狐疑：“你们有事瞒我？”
程佑康：“没啊。”
安彤哼了一声：“骗人，你的表情不对。”
程佑康：“……”
他后悔了，应该先特训伪装课和心理课，免得三个人斗地主另两个都对他“察言观色”，害得他老是输。
安彤：“算了，谁没点小秘密呢。等你们想说了，千万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程佑康点头如捣蒜：“当然！”
安彤视线偏移，道：“对了，有没有觉得你大哥也怪怪的？”
程佑康：“……”
程佑康快速地瞄了眼在后排靠着的泊狩，皱起脸对安彤道：“……有！现在气压可低了，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安彤小声道：“他怎么了？”
程佑康：“不知道啊，难道任务那天在浮城没玩爽，想休假？”
泊狩听到他们在编排自己，眼皮都没抬一下。
接着，安彤又跟程佑康窃窃私语了几句，中间夹杂着“休假”、“工资”之类的话，估计就是些对USF忙碌程度的日常吐槽。
不远处，高峰和符浩祥走了过来。符浩祥似乎问了什么，高峰回答道：“宋队安排我去的。”
某只豹耳忽然竖起！
程佑康听到关键词：“什么？宋队，啥？”
高峰：“符浩祥问我这几天去哪了都不联系他，我说在战统参与审讯，手机都是屏蔽信号的。”
程佑康和安彤：“啊？？”
符浩祥也一脸懵：“你去战统，参与审讯？”
高峰：“嗯，宋队安排我进去辅助他们的。”
符浩祥：“宋队为什么要让你去辅助？你很擅长审讯吗？”
高峰：“不擅长。”
另三人面面相觑。某人豹耳一动，悄然明白了。
高峰想了想，无法跟他们解释自己审讯时总觉得为首的罪犯对他的视线太过直白让他有点不舒服、某次试着单独审讯却莫名其妙收获重要口供等事，只能道：“宋队的安排应该有他自己的目的，我们照做就好。”
符浩祥点头：“赞同。”
安彤：“确实，宋队的安排不会出错。”
程佑康纳闷道：“你们仨也太盲目信任他了吧……有必要吗？他只是你们的上司而已。”
虽然这么嘀咕，但自打知道宋黎隽帮助过困境时的符浩祥，他对宋黎隽印象又急速回暖。只不过他前几天被人说得面子哐哐掉，提起宋黎隽还有点死鸭子嘴硬。
“康仔，你没上过班，不懂。”安彤拍了拍他的肩，感叹道：“当你的上司开会没有一句废话并且基本不超过十分钟、工资补贴给你拉满、所有的事情都是安排好的你都不用动脑子，哪怕他嘴毒了点，严格了点，你都该感恩他。”
“哪怕他让你明天前交三份报告？”程佑康问。
“啪！”安彤捂住他的嘴，微笑：“好了，不许说了。”
程佑康：“……”
符浩祥：“说起来，宋队这几天似乎很忙？”
“好像是。”安彤道苦着脸道：“可他丝毫没忘给我安排活。”
符浩祥：“技术部也挺忙，我陪康仔去那边，大家都焦头烂额的。”
听他已经能平常心地提起技术部的事，程佑康微微松了口气。
高峰思索：“在破解磁条和改造人的数据码吧？”
“听说磁条已经破解得差不多了，大致锁定了几个信号源范围。”符浩祥摸着下巴，道：“就是改造人的数据码……到现在还没有进展，我听说他们已经在联系出差的傅部寻求解决办法了。”
他顿了顿，困惑道：“说来真奇怪，晦城的技术水平也太高了，听说楼山破解他们的信号源和监控都废了好大功夫……这不该啊，总部技术部几表了国际最高水平，平时执行任务破解数据都唰唰的，哪会耗这么长时间。”
安彤眼底些许情绪涌动，不是滋味地道：“或许就因为技术水平高，晦城才能在USF的眼皮底下藏这么多年吧。就是可怜那些差点被做试验的孩子，真的……唉……”
在他们的对话声里，泊狩缓慢地闭上了眼。
=
算算日子，距离该打封闭针的节点还剩不到两周左右。泊狩明显感觉到从任务结束到现在，进入心率提高状态的速度比预判的要快很多。具体表现得体温偏高，但并非发烧，只是始终在健康温度的阈值盘旋。
——他很清楚，这种“健康”到甚至能参与极限运动的身体情况其实才是最不健康的。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高速运转状态，总有一天，会超出他的身体极限负荷。
泊狩突然有点庆幸宋黎隽这几天没有强制抱着他睡觉，否则这么高的体温和心率还真解释不过去。
只是，他都有点想不起来，自己以前没打封闭针的时期和四年间的逃亡是怎么过来……明明原药的作用让他这么不舒服，明明很想被人抱一抱，嗅着对方身上的味道感知到四周是安全的。
“……”
临近深夜，客厅屏幕上的光亮映在泊狩脸上，苍白的皮肤透明像随时会消散。
他削瘦的身体蜷缩起来不占多少地方，整张沙发剩余的地方空荡荡的，他也没有摊开、展平的兴致——换作以前，不爱看电视的宋黎隽会被他缠着坐沙发上一起看，宝贝学生的大腿就是他脑袋的固定放置点。
看到好笑的，他会笑两声，然后抬头看灯光映在宋黎隽的脸上，期待对方露出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看到恐怖片，他会无聊地跟没反应的宋黎隽在背景的尖叫声里聊起白天发生的小事。如果看到催泪且神神叨叨的文艺片，他会撑着眼皮看多少是多少，困了就一个转身，抱住宋黎隽的腰，把脑袋埋进去，仍由其手指摩挲着脑袋，舒服到蹭蹭对方的手。
看困了就去睡觉。他听到宋黎隽说。
不困，再看一会儿。他道。
这张嘴现在都这么会气人了，还有什么学习的必要。宋黎隽伸手捏了下他的嘴，点评。
泊狩也不心虚，直接用嘴唇蹭他的手指、启唇咬住他的指节，然后被人惩罚性地揉了下舌尖。过了一会儿，他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因为宋黎隽另一只手穿插入他的发丝中，摩挲着他的发根和头皮，有点痒，又有点酥麻。
习惯了。他松开嘴巴，打了个哈欠，低声道。你今晚没事了，就再陪陪我。
我很忙。宋黎隽说。
泊狩哦了一声，便不出声了。
但宋黎隽没走。
准确来说……当他提出需求时，宋黎隽从来不会让他孤单地一个人待着。
——这人是个很有原则、脾气不算顶好的人，但爱他的时候，会无声地退让原则线。无论是再忙也抽出一部分时间陪他，还是厌烦做饭也会按时给他做喜欢吃的菜，宋黎隽一直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爱着他，无微不至。
泊狩曾经失去过一段时间，在被迫中习惯没有他。现在重新回到这样的状态，又再次失去，就像情绪突然拉了闸，没有任何缓冲点，从高处轰然坠落。
很疼，疼得他受不了，辗转反侧，昼夜难寐。
隐约中，胡思乱想中的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紧闭的眼皮微微撑开，看向门口的方向：“回来了？”
年轻男人在换拖鞋。
泊狩犹豫着该说点什么，绞尽脑汁，才想起好玩的、值得调侃的事：“我听高峰说你把他安排去参与审讯，是不是因为那个老大喜欢他这种长相的？”
没回应。
泊狩又试探：“对了，你今晚有事吗？没事可以……”
“啪。”
声音随着关门的动作骤停。
宋黎隽直接进书房了。
“……”
泊狩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被错觉麻痹了近一个月。事实上，宋黎隽早就不再喜欢他分享的事，不再有兴趣陪他，也不再……喜欢他。
他抬起眼皮，看了眼时钟，指针还差半小时就要触碰12点。
可他现在毫无睡意，指尖发冷，盯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看了许久，慢慢地蜷缩得更紧，就像薄薄的一张，苍白的纸。
明明家里有两个人，他却感觉到很强烈的……孤独。
仿佛被放逐于荒原之上，找不到任何锚点。

第166章 有人记得
孤独对他而言，很特别。
泊狩前二十年早就习惯了孤独，只觉得一个人来来去去轻松自在。但因为宋黎隽的出现，他的人生组成由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然后是很多人。
现在零点来袭，诸多人影散去，另一个人退场，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样的孤独更显落差，铺天盖地、充满死寂地朝他袭来，却又如同焚烧的烈焰，将他从头到脚吞噬。
电影结束，屏幕便进入息屏状态。泊狩躺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盯着黑色包裹下的天花板发呆，无法形容这种比封闭期还难熬的感觉。
封闭期是一周。现在也是一周，他就觉得自己要熬不下去了。
泊狩沉默许久，起身走向书房。
“叩叩。”这回，他记得敲门了。
里面的人没出声，但他清楚，没反对就是允许打开。
泊狩转动把手，书房内的光瞬间铺亮了他脚下的地板，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没穿拖鞋。对面的宋黎隽坐着，正在处理电脑上的工作。
“不是要打扰你。”泊狩咽了口唾沫，轻声道：“我在想，不能老占着主卧影响你休息……其实我可以回自己的公寓睡，都空到现在了，打扫一下就能用。”
他试图以迂回的方式解决问题，但对面的男人眼都没抬一下。
地板的凉意渗入，泊狩缩了下脚，犹豫道：“或者我去睡客房，就是上锁的那间。”
“客房有人用。”宋黎隽终于出声：“你继续睡主卧，我不用。”
泊狩一愣。
宋黎隽：“不要打次卧的主意。”
泊狩：“……”
泊狩很慢地呼吸了一下，颔首含糊道：“行，那我去睡了。”
宋黎隽轻敲键盘的声音都盖过他细小的难过声了。
“啪。”他再次把书房门合上。
书房的光亮只从下方缝隙溢出一点，落在他脚尖前方，就像隔着玻璃触碰光源，只有亮度，没有暖意。
=
这么久了，泊狩都不知道次卧是谁在用。
按宋黎隽的反应，可能是一个不常来但很重要的人，重要到他连床边都不能碰一下。
泊狩辗转反侧，无法从自己的记忆里翻出半个符合的人，仅“这人是宋黎隽四年间遇到的”能解释。
一旦圈定界限，所有关联的记忆都随之涌来。
欧尼恩被扔了。
好几年的电影票。
宋黎隽经常会在电影院门口等人。
柜子里的褪黑素。
巧笑倩兮的女同事，们。
【“我们都猜他那几年是不是有一个长期的恋爱对象在总部，谈得比较地下，最近一两年刚分。”
【“不过像他这样的，如果想谈，应该不会缺暧昧对象吧。”】
在一片难掩酸涩的回想里，泊狩开着卧室门，本能地细听着书房里可能传来的声音。他不知道宋黎隽是真的在忙，还是因为跟谁在一起加班才这么晚回来，或许，现在还保持着线上联络。
就这么不安地睡了过去，半夜，他听到“咔哒”一声响，惊醒后察觉书房门打开了。他竖起耳朵听着，却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处于深夜睡觉的节点，书房里面传来一阵与处理公事格格不入的声音，像在播放电影，亦或是……播放背景音，辅助睡眠。
“……？”
怎么可能。泊狩闭上眼，心想肯定是睡懵了。
宋黎隽对睡眠环境最挑剔，就算在书房里睡觉，定然是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响动。
所以对生活质量如此挑剔的人和一身臭毛病的他竟然能相爱并和谐共处那么久，哪怕当时不隐瞒，估计也没有人信。
泊狩叹了口气，都快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跟宋黎隽在一起的。好像很费劲，又好像很简单。
也许，别人都不用这么久，过程更简单。
=
任务结束后，所有事情都回归正轨。
安妮和其他被救下的八个孩子都受了点伤，正在医疗部划定的特殊病房接受治疗。先前有过一轮浅层询问，在发掘孩子们还存在精神创伤后，医疗部提议等到他们生理和情绪状态稳定下来，战统再对他们进行第二轮深度询问。
程佑康静养了两天脑袋，又马不停蹄地加入特训中。现在不用任何人盯着，他都积极得不得了、充满内驱力。泊狩知道他是受了上次任务的刺激，第一次直面生死问题后，意识到自己使命的意义重大程度，所以一改往日里懒惰怕苦怕累的样子，无比认真。这倒是跟宋黎隽安排他执行任务的初衷一致，只是催化效果更强了。
这一周，战统重新定级的结果出来了——程佑康第一次参与的特援任务难度和重要性远超E级标准，被定级上调为B级。
接到消息的程佑康难以置信，连抽自己五个巴掌才反应过来，抱着符浩祥一顿嚎。若非高峰拦下他，他能激动地给还在ICU治病休息的程秋尔打十个电话。
事后，某只小猪熊恨不得在总部横着走，别人一张嘴、视线还没看过来，他就主动凑上去说“你怎么知道我执行B级任务了”，欠嗖嗖的。末了，他还趁着去医疗部检查时溜进特殊病房区找安妮说话，在一群小孩敬佩的注视下得意地宣布自己的成果。
“其实是好事。”阿尔斯顿对泊狩笑道：“他之前来总打听那女孩，得知还在昏迷不醒，表情就会很沮丧。现在好了，不光想开了，还有不少小朋友陪他玩呢。”
泊狩知道他的意思。
……本来就是，人只能自己救自己，只要想不开，别人再劝都没用。
就像他现在，对活着没什么兴趣，对死了也不是非常恐惧，甚至开始思考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程佑康在同安妮说着话，陪他来的泊狩百无聊赖地转去医疗部后面的花园。
花园很大，经常用来给病人进行散步疗养，哪怕正处于一二月交接点的冬日，还有流动喷泉、漂亮的温室景和绿色的人造景。泊狩漫无目的地逛着，努力通过看风景来中断自己乱成一锅粥的思绪。
——求饶、道歉、买娃娃讨好、退一步让房间……甚至死不要脸地凑上去强吻，该做的他都做了，宋黎隽再不消气，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明明之前说打电话他必须第一时间接，现在从白天等到黑夜都等不到电话来。明明前段时间还睡一起，现在在家里走动都会无视他。
过去明明不是这样的。泊狩垂眼想着，那些记忆与现实激烈冲突，他仿佛体验着从高处骤然坠落的感觉，整个人摔成了一摊烂泥，只剩一口气，狼狈地等死。
“咔。”误踩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泊狩余光扫到树下有道瘦弱的身影惊得一抖。
花园深处突然出现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孩，泊狩视线微妙，猜测他是跟安妮同一波被救下的孩子：“你跑出来……”
男孩惊慌失措地站起身，双手交扣：“特，特工叔叔好！对不起，我等会儿就回去！”
泊狩眸光微动。
——这个男孩，他见过。
对方局促地和他相对了几秒，见他没有不高兴，又快速地蹲了回去，在地上捣鼓什么。
“……”
泊狩无声地走上前，发现他堆了一个很小的土堆。察觉到男人走近，男孩不安地加速按压拍打土堆，把它夯实成小土包，旁边散落了一圈小野花，五颜六色的，新鲜到一眼能看出是现摘的。
泊狩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儿，问：“在做什么？”
“……”男孩瑟缩着道：“给一个认识的人做……另一个世界的家。”
“另一个世界的家？”泊狩直截了当：“你家乡都这么称呼坟墓吗？”
男孩垂着脑袋，不敢吱声。
泊狩：“怕我觉得不吉利？”
男孩：“……”
男孩轻轻地摸了摸土堆，垂头丧气道：“不全是，主要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泊狩：“谁？你朋友？”
男孩：“……不是。”
泊狩思索难不成在他们被抓时有孩子出事了：“那是……？”
“……”
“说出来你别笑我。”男孩沉默了片刻，吞吞吐吐地道：“我在海底看到一个人……救了我们。”

第167章 一计
准确来说，他看到了两次。
第一次距离很远，对方穿着潜水服，他看不清脸，只知道有个人贴在船下朝他的方向看来。第二次，那人回来了，看起来很狼狈，潜水服破损，就连氧气罩都丢了——根据身体大致轮廓，他感觉可能是个男人。对方在黑沉沉的海水里游动着，最后费尽全力朝他的方向看了眼，便缺氧脱力沉了下去。
休眠舱逐渐上移至看不见对方，他惶恐地拍打着玻璃想要呼唤，随着新增氧气的注入，却渐渐对身体失去控制，困意上涌，睡了回去。
一觉醒来，他和其他孩子们出现在了“USF”特工总部里，别人都处于懵然状态，只有他还保留着当时的记忆。一开始，他不知道这里是否值得信任，直至接触了对方派来的安抚人员、获知自己父母的身份后，他才逐渐放松下来，对安抚人员提到海底见到的事。
对方错愕，立刻匆匆出去汇报。
【“我们查过相关记录了，这段时间里，周围海域没有检测到任何人类的存在。”】
【“而且引走鲨鱼……怎么可能呢，人不会没事去招惹鲨鱼的，是鱼群被声波驱赶才离开船底的哦。”】
——片刻后，回来的专员笑着跟他说。
男孩愣住了。
怎么……可能呢？
=
“后来我又跟很多人说了，可他们都不信，还说我是受到刺激出现混乱的记忆了。”男孩说完，转头小心翼翼地瞅他。
泊狩没说话。
见特工叔叔没有嘲笑自己，男孩才气闷地继续道：“其他人都睡过去了，哪知道我们在海底发生了什么。反正我记得很清楚，绝对不是幻觉……”
“是你记错了。”泊狩打断，“追着你们咬的是骸鲨，骸鲨生性凶残喜食人，没人会这么找死。”
男孩一滞，急道：“你也不信我？”
泊狩：“不是信不信，是合理性问题。第一，不是你认识的人，为什么救你们？第二，谁这么做好事不留名，上赶着找死？而且据我所知，救你们的人只有一位在船上的特工吧。我同事应该也跟你们说过。”
【“我会处理好。”】
果然，宋黎隽连海底的细节都没遗漏，彻底清除了他出现过的痕迹。
“……”男孩被他一句又一句冷漠无情的话怼得嘴巴张了张，想反驳，只能挤出一句：“可我亲眼看到的！”
“在面对超越自己承受阈值的暴力行为时，人的大脑会幻想得救的画面。”泊狩掀起眼，淡淡地道：“如果你还是坚持，就当他死了吧。”
“——毕竟，没人能从骸鲨的围剿下逃出去。”
话音落下，男孩整张脸已经变得和咬紧的下唇一样苍白。
泊狩咒自己死毫无心理负担，反正原药效果一到，死不死活不活就那样。原本可能还会有个人在意……这两天一过，估计他死家门口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总之，当务之急得让小孩忘记他的事。
“……我就是怕这样。”男孩表情难过，小声道。
泊狩看向他。
男孩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无人认同后，早就不会因他的反驳而生气，垂着脑袋道：“我知道，如果真有这个人，应该也已经死了。”
泊狩的刻薄话涌到嘴边，莫名变成冷淡的安抚：“反正也不认识，死没死，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不是这样的。”男孩摇头道：“我妈妈说，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去世，都该有人为他难过。”
“……”泊狩睫毛很慢地掀了一下：“也有例外。”
男孩：“他会有父母，朋友，爱人，甚至是孩子。”
泊狩：“也许没有呢。”
男孩：“不可能，一个人活着至少会有几个朋友的。我也可以是他的朋友，会为他难过！”
泊狩：“你妈妈没一起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不可能吗？”
男孩：“……”
——真是张嘴就让人来气的叔叔！
男孩苍白的脸被气得涨红、敢怒不敢言，泊狩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向小土包。
男孩瞬间紧张地护住小土包：“……怎么了？”
泊狩蹲下，削瘦的身体折叠成三道也就比他蹲得高一点，对着小土包问：“下面埋得什么？”
男孩：“……”
泊狩伸出手，抚平不整的地方，把土拍严实点，像在建造一个稳固的巢穴便于住进去。
男孩咕哝：“……我午饭特意攒的鸡腿。”
“上贡吗？鸡腿不好，过一会就被野狗刨了。”泊狩淡淡地道：“换成面包，奶香黄油味的。”
男孩：“啊？”
泊狩：“信我，他应该会喜欢吃。“
男孩：“……？”
不知为什么，刚才还反驳他的男人就这么自然地加入对话，仿佛和他一起讨论着该怎么给“不认识但见过”的朋友布置坟墓，然后在正中间的小床位置放一件乔迁礼物。
“你试试对他许愿？”泊狩悄悄摸了下口袋里的零钱，道：“说不定第二天就能在床头看到他送你的回礼。”
男孩：“……他又不是圣诞老人！”
泊狩嗯哼着：“说不准呢。”
男孩咬了咬唇：“那我希望他不要死。”
泊狩数着零钱的指尖一顿。
男孩：“我希望这个坟墓永远都不要用上，我希望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好好地活着，长命百岁。”
泊狩没说话。
男孩眼里难过和不甘：“他是个好人，不该这么早……”
“盖块布吧，不然下雨会被冲散。”泊狩突然打断：“花是你摘的？”
男孩一怔，还没跟上话题的切换，就见他拿起了地上的野花。
“他不喜欢花，不能吃的东西整那么多干什么。”泊狩捡起两朵插上去，像给自己的床头瓶子里装入新鲜的花束：“稍微点缀一下就行了，放多还招虫子。”
清晨的花是芬芳的，死后的人是没有疼痛折磨的，有时候，很难说到底是活着还是死去更快乐点。
说完，他在男孩错愕的注视下起身离去。
身后远远的，传来男孩的声音：“……你又不是他，不要乱决定！我就要放花，越多越好。”
泊狩抬起的指尖晃了下，表示随他。
男孩气鼓鼓地继续布置着“朋友的坟墓”，没看到男人微微上扬的嘴角。
谢了。泊狩心想，新朋友。
=
人生也许是由许多个瞬间组成的，就在这一瞬间，泊狩突然没那么想死了。
按规律，封闭针一般保持着一个半月打一次的频率，每到规律性的节点附近，他都会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屯好东西，筑好“巢”，才能稍微放下心陷入虚弱中。
就像海德拉说的，正常人会生病，会疼痛，也会被迫等待伤口愈合的周期。寻常的事放在他身上，却一度成了罕见的事。医疗部会更让他感觉自己是异类——病人因疼痛而哀嚎，因伤口愈合而煎熬不已，路过病房的他看着手臂上已经浅到完全看不清的痕迹，平静地放下袖子。
有时候，他会羡慕这些人，因为这些状态只有在他封闭期、恢复期才会体会到。
带着某种目的性，泊狩看似漫无目的的步伐在药研部门口停下。仅仅朝内看了一眼，就有值班的部员警惕地打量着脸生的他。
啧，有点棘手了。
以前他能进药研主要是因为S级特工的知名度、有陈斌带路，否则无关人员没有批准绝对进不去药研这类研发重地。现在又过了四年，药研部内部结构可能已经像技术部一样大变样，谁也无法保证他能在这么多监控下偷偷溜进去还能及时摸到不知有没有继续生产的胶囊针。甚至，药研已经研发出新版胶囊针，但新版的作用无法预估。
思来想去，只有老版像刑具的胶囊针才有用。
“……”
泊狩叹了口气，心知自己琢磨来琢磨去其实都只有宋黎隽那条路最适合，只是他不敢去面对而已。
=
泊狩无数次庆幸宋黎隽也难免陷入灯下黑的状态，至今还未发现他偷偷改造吊饰还把胶囊针藏在里面的事。
执行这次浮岛任务前，泊狩已经尝试过多种手段，皆以失败告终，再琢磨下去，只剩下洗澡到一半冲进去、睡觉时偷摸进去偷东西了。然而宋黎隽警惕心和敏锐度是泊狩见过最强的，他也很熟悉泊狩的一举一动，抬下胳膊都能被人预判意图的泊狩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手里拿到胶囊针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得制定一个宋黎隽从未遇到过的棘手情况，并且这个情况能让宋黎隽暂时失去对他的警惕心、无法反制他。
泊狩眸光微动，脑内闪过在技术部跟程佑康听到的内容。
【“这是高浓度酒精提取液，无色无味，但混在液体里或沾食物上吃下去，一滴就能让人感觉喝了十瓶你们夏国的白酒，酒量再好的特工都能被放倒。”】
【“特工酒量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很少醉，这种提取液对我们才管用。”】
——他从没见过，宋黎隽喝醉的样子。

第168章 扣分制
泊狩猛然意识到，自己先前被惯性思维困住了。
因为特工很少醉，所以他的方案都是建立在宋黎隽清醒的状态下，但普通人面临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就该是……把人灌醉再偷吊饰！
思路一旦打开，泊狩思维瞬间活跃了起来——就算宋黎隽酒量再好，他只需要趁其晃神争取到几秒，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拿到胶囊针。
……随之而来的有两个问题。
就算酒精浓缩液再无色无味，宋黎隽醒来后肯定会意识到被下药了，想要把这事圆过去，必须要真的在高度数的喝酒。第二，宋黎隽警惕心那么强，如何能让他愿意主动喝酒还不起疑心？
“……”
泊狩忽然想起，好像，宋黎隽也没有见过他喝醉的样子。
如果是他装喝醉，邀请宋黎隽喝酒呢……？他喝再多，只要原药促进的代谢足够快，一会儿醉意就被散掉了，而宋黎隽无法判断他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到时他作为一个“醉鬼”撒酒疯、做各种奇怪的事都不会让人意外。
很好，逻辑圆上了！
豹尾欣喜地翘了一下，泊狩掏手机查找城内能买高度数酒的地方，很快就锁定几家。
USF教过人怎么表演醉酒，为了不被宋黎隽一眼识破，泊狩立刻打开小视频软件，去搜“喝得烂醉”等关键词。
果然，零零散散一堆喝醉的视频弹了出来，第一个就是稀里哗啦吐了朋友一身的画面。泊狩眉心抽了一下，心知这不可取，表演难度大且易被宋黎隽打包丢出去。
往下刷，有喝醉了后跟路边小猫打电话的、抱着椅子嗷嗷哭的、跪下来对朋友行三叩九拜大礼的。
“……”
泊狩倒是不尴尬，但他怕宋黎隽烦了会一枪毙掉自己。
半晌，他选了一个画面相对温和自然的参考视频：[喝醉后跟crush表白喂酒]。
下载，收进相册，再找下一个。
大数据的联想能力实在太强，等他页面停顿片刻再下刷时，已经变成：[十日拿下crush记录。]
泊狩随手划掉不相关的，看下一个。
[“谈恋爱时对面反反复复，如何调理？]”
下一个。
[“喜欢的人脾气不好，怎么办？”]
“……”
下一个。
[“为什么有些人谈恋爱是扣分制？有些人是加分制？”]
愣神了一秒，泊狩思索自己这里应该是加分制，截至目前，宋黎隽在他心里的分数越来越高。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每次都觉得宋黎隽“漂亮”得超出了想象，无论是聪明的脑子、干练的身手还是个人魅力，都让他心动不已。
甚至宋黎隽不用说话，光坐在那里，他都会心动到需要找点事以作掩饰。
下一个。
[“为什么说处女座都是扣分制？]
泊狩指尖一顿，想起某人生日是九月四日……还真是处女座。
逐渐偏离搜索初衷的他没划走，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视频。如果程佑康在这，绝对要吐槽见鬼了，平时上课安彤跟他聊到星座学某人都在后面打瞌睡，现在却一个人偷偷在这里瞎琢磨，也不知道被谁下了蛊。
[“当处女座决定结束一段关系时，常常是毫无预兆的。今天能对你嘘寒问暖管得特别宽，明天就能忽然消失双删，路上相遇就像陌生人。”]
“……”
[“归其原因，就是他跟一个人相处时是扣分制，你每让他失望一次，他就会在心里扣一分，直到扣光为止。如果他愿意跟你说，那代表他已经忍无可忍，你还在那里偷着乐呢，殊不知他心里都已经对你扣到了负分。”]
“……”
[“而且这种星座很擅长断舍离。能吵架，代表还愿意解决事，只沉默，就是会越过事直接解决人。”]
“…………………………”
解决人。
解决人解决人解决人解决人。
后半段声音已经无法入脑，泊狩思绪煮得像粥一样黏糊乱，终于意识到宋黎隽这几天的无视是怎么回事。
所以，他让宋黎隽失望透顶，然后被……断舍离了？
=
“……大哥！”
训练区观台下方，程佑康上蹿下跳：“喊你半天了，发什么愣啊！”
泊狩低落的情绪回笼，撑着下颚，面无表情地看他。
程佑康满意了，立刻抓住旁边的符浩祥，对他道：“我们在取组合名！我跟符哥各取一个字，以后出任务就叫——‘福佑康宁’！”
组合？还出道呢，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泊狩都懒得理他。
程佑康本来觉得自己聪明得不得了，没等到反馈，纳闷道：“……给点反应啊？”
泊狩隔空点了下他和符浩祥：“你占了两个字，他只占一个，他吃亏。”
程佑康：“……”
符浩祥：“噗——！”
程佑康尖锐爆鸣：“不是让你当裁判的！！！！”
程佑康气恼地往安彤、符浩祥中间一站：“那你知道我们的组合名是什么吗？”
泊狩：“不知道。”
安彤和符浩祥同时退后一步，双手抬起，对准中间的程佑康，由他来宣布：“‘福寿安康’组合！”
真喜庆。泊狩叹了口气。
程佑康一滞：“……咋？”
泊狩：“所以，为什么孤立高峰？”
四人：“……”
高峰摆摆手：“没事，我名字不好组，不参与了。”
程佑康急得抓耳挠腮：“不是，峰哥我给你再想一个，没有要孤立你的意思！”
高峰：“真没事。”
程佑康：“你别信我大哥……！”
一片闹腾中，符浩祥琢磨着：“‘寿’字没人领，确实不够完美。”
程佑康：“有啊，有谐音——”
及时刹住。
泊狩眼皮掀了下。
“谐音？”安彤疑惑道：“什么谐音？”
程佑康偷偷瞄了眼泊狩，打着哈哈：“说错了，符哥的姓是谐音。寿字空就空着吧，总不能现拉一个人进来组。”
“……”
观台上，泊狩双唇慢慢地抿紧。
【“我妈妈说，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去世，都该有人为他难过。”】
好吧……
姑且再加上半个程佑康。
=
醉酒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要拿到核心的高浓度酒精提取液。
然而，任何人领用技术部的东西都会记录在册，“程健康”的编外身份还没资格随意拿取技术部的任何东西，只能借他人之手。
放眼望去，技术部员已经逐渐适应其存在的符浩祥正在找楼山装配专用的笔，程佑康正坐在桌边捣鼓自己的新终端。
——自从本次意外发生，防止程佑康这祖宗下次又霉运作祟不小心把D、C级任务发酵成高级任务，USF按照正常特工的配置分发了一整套装备给他。若非他现在还未入营，必定会成天顶着这堆东西在别人面前臭嘚瑟。
“我好歹也曾是技术部的，配支笔这么多流程啊？”符浩祥纳闷。
“现在承认是技术部出身了？”楼山手底动作不停：“含杀伤力的武器，申领流程更复杂。”
符浩祥：“好吧。主要上次看小康出奇制胜还挺有用的，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楼山：“十万伏特。”
符浩祥：“啊？”
楼山把嵌了芯片的笔给他：“这版叫十万伏特，设计人匿名。”
符浩祥：“……”
符浩祥看向右前方角落里趴桌上睡觉穿着皮卡丘睡衣、桌面全是宝可梦周边的技术员：“……匿名？”
楼山：“嗯。”
符浩祥：“………………”
怎么比走之前更神经了这群人，谁这么放养他们的？
……哦，是傅光霁。
不过，符浩祥在技术部工作时傅光霁大部分都在外，所以对方清楚他的特点和称号，他倒是跟傅光霁不太熟。
“拷贝器我能领一份吗？”符浩祥收回思绪，又问。
楼山：“随你，每人每月都有领用额度，你自己把控好额度。领完了，老规矩，去系统上刷身份卡，再签字。”
符浩祥：“好。”
符浩祥拿了笔，拿了拷贝器，又跟程佑康去找别的新款任务装备。楼山的下属看得直咋舌：“……怎么跟土匪进村一样。”
“别人的额度不够，每次让他领新装备却不来，额度就空了很多。”楼山喝了口咖啡，“算了，让让他吧，申领流程也放松点，反正每个月还有各部门的审核。”
下属小声道：“他适应得还挺快啊。”
楼山：“他本来就这性格。”
“……”下属都快忘记符浩祥刚进技术部的样子了，思索了一会儿，道：“也是。”
那头，程佑康两只手已经拿满了，让泊狩帮忙拿了一部分。泊狩顺手拿过桌上的玻璃小瓶，准备趁其不备把酒精提取液混进去申领：“去刷卡签字。”
“我卡在兜里，大哥你拿下。”程佑康费劲地撅起右边。
泊狩抽出他的卡，又听到他小声道：“我看过你帮符哥代签的字，你应该也能模仿我的签名吧？”
泊狩一愣。
程佑康笑嘻嘻道：“你去帮我签吧，我俩谁跟谁……你这什么表情？”
“……”泊狩眉心拧了拧：“成天头脑空空，长点心吧你。”
程佑康：“？干嘛骂我？？？”
作者有话说：
小程今日日记：莫名其妙被大哥骂了一顿，生气，晚饭推迟半小时再吃。

第169章 喂酒
因程佑康过于神经大条，泊狩想好的诸多借口一个都没用上，签完字东西到手，复杂的情绪转为一声长叹，拍了拍程佑康的脑袋。
程佑康瞪眼：“……别拍！还在生气呢！”
“……”泊狩面无表情：“抱歉啊。”
程佑康：“……”
程佑康挠了挠头，又释然了：“算了，你平时也没少骂我。”
是真的抱歉。泊狩想。
因为程佑康是个很好的幌子，别人就算查到系统明细，也只会以为是小孩拿去恶作剧了。
=
拿到关键道具后，就得开始布局。
对别人还不需要这么慎重，对宋黎隽就得增加很多细节和部署，比如醉酒不能说盲目突然地醉，宋黎隽会有所怀疑。所以，必须要精准地醉，科学地醉，高效地醉，有策略地醉。
剩余时间不多，泊狩定了一个五天计划，准备循序渐进地醉，一点点打消宋黎隽的警惕心。
晚上，泊狩回到公寓，提着的袋子里是满满的酒，易拉罐和玻璃瓶碰撞声叮叮当当。
声音刺耳至极，然而，在客厅倒水的宋黎隽并未看他。泊狩早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情绪还是受到影响，耷拉着肩膀往客厅走。
“哗啦——”东西被倒了出来，里面是城内可以买到的几种高度数的酒，普通人喝一口都得懵半天。泊狩抽出一罐，坐在地毯上“咔”地打开，然后平静地按亮电视。
电视正继续播放着昨天没看完的纪录片，幽白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面色更显苍白，再加上嘴唇紧抿、眉头微微蹙着，像一口郁气堵在心里出不来，连易拉罐都被捏得逐渐变形。
“……”
他分出的一丝余光里，宋黎隽慢条斯理地倒完水，回书房。
泊狩：“……”
问都不问一下，真断舍离了？
泊狩胸口起伏着，试图冷静下来。半小时后，他已经喝完了两罐酒，准备开度数更高的玻璃瓶时，宋黎隽从屋里出来了。
泊狩手一紧，竖起耳朵。
窸窣的声响里，宋黎隽穿上外套。泊狩视线飘了过去，悄悄地盯着他的动作。
门开了，宋黎隽正在换鞋。
泊狩一怔，没忍住道：“……这么晚还出去啊。”
墙上的钟显示快到夜间11点了，要知道，最近宋黎隽要么加班很晚回来要么在书房里忙碌到晚上才出来，怕一个人无所适从，他还是特意挑这个点回来的。
泊狩的话一下子涌到了嗓子眼，嘴巴张了张，小声道：“那你今晚还回……”
“啪。”
他的心跳就像门锁的扣合声，悄然蹦跳，然后慢慢地，转为一片死寂。
“……”
泊狩沉默了两秒，抬手抓着易拉罐狠闷了一口！
酒精味直冲鼻腔，辛辣随着灼热感蔓延至喉咙，像一股火滚进了体内，燎得五脏六腑都开始刺痛。
喝到半夜，泊狩也没等到开门的声音，反而被朦胧还未散去的醉意支配，蜷缩在地毯上睡着了。
直到清晨的光从未拉合的窗帘缝隙洒进来了，他才醒来。
——他的警觉性如此强，没有中途醒来，就代表着宋黎隽中间未回来。
“……”泊狩盯着堆了一桌面的空易拉罐，嘴唇慢慢抿紧。
许久，他才起身收拾桌面，把一个又一个的易拉罐丢进袋子里，发出的碰撞声比昨晚沉闷许多。
=
“宋队？”安彤想了想，道：“最近是挺忙的，经常晚上加班。”
泊狩看似不经意道：“怪不得，我半夜经常听到他开门出去的声音。”
“半夜？”安彤愣了一下。
泊狩叹气：“我睡觉浅，又住他隔壁，晚上十一、二点总听到开门声。”
安彤凝眉思索。
旁边捣鼓了半天终端的程佑康插话：“去就去呗，大哥你晚上不睡觉专门当夜游神啊？管他呢。”
泊狩抬起手，又无声地收回。
安彤打开手机，翻了下疑似八卦分群的聊天记录：“不对啊，宋队要是半夜加班，早就有人发群里了。”
这下换泊狩愣住：“发群里？为什么？”
安彤：“哎呀你是不知道，只要他在加班，就有一些同事也跟着加班……”她促狭地笑了声：“你懂的，‘偶遇’嘛。”
泊狩：“……”
不知自己刚才幸免于难的程佑康抬起脸，泄气道：“你们宋队还真受欢迎啊。”
“对啊，我之前也跟你说过。”安彤朝自己的脸比划了一下，“他能力强，脸又是大杀器，对外还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当然很多不熟的往上冲咯。”
“切！”程佑康无能狂怒：“脸好看能力强了不起啊！”
安彤压低声音，神秘道：“而且你知道宋家有多厉害吗？”
她凑在程佑康耳边说了几句，程佑康就瞪大了眼：“我靠！”
安彤撇嘴：“是吧？”
程佑康：“……”
程佑康喉咙咕哝了两声，敢怒不敢言。
“所以宋队晚上应该不是加班。”安彤看向泊狩：“也许是出去有事？”
泊狩嘴角牵了牵：“……也许吧。”
安彤忽然笑了下，揶揄道：“也许是跟谁在地下恋，约会去了？”
“谁大半夜约会啊，摸黑能干什么？摸黑……”程佑康一顿，表情古怪地看向他俩。
泊狩指尖倏地蜷起。
安彤大惊失色，捂住耳朵：“嘘……这你猜的！我可没听到啊！！”
=
被打乱节奏了。
泊狩不知是否该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连着三天，宋黎隽都是晚上出去，一整晚都不回来。
他突然就理解爱情电影里主角为什么会情绪不稳定、容易患得患失——就像他的报应，宋黎隽一旦出门，他就不受控地开始想宋黎隽在忙什么？在跟谁一起渡过夜晚？两人间会发生什么？
思绪繁多如孔洞密布的大网，束缚着他，收紧时细密的网线勒进皮肉，带来刺痛的同时勒得他喘不上气。即使剥离掉，也能看到清晰残留的伤痕。
他不知该如何调节如此陌生的极端情绪，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宋黎隽的种种异常行为。他甚至想学对方尖酸刻薄地回击几句，挑动其情绪跟自己吵几架，也好过对方这样不闻不问、把他当空气。
可是，在他每次白天撞见宋黎隽，对上对方的脸时，夜里酝酿的一堆挑衅都随理智滚回肚子里。两个人的相错，静得像死水。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没有立场。
他没有资格过问宋黎隽现在跟谁在一起、次卧是留给谁的、这四年到底有没有新欢，问题再多，都只能一个人闷在心底，坠得心脏疼。
唯一值得庆幸的，在与孤独的相处中的72个小时里，他发现了酒精的妙处。
大量、高度数的酒精对他并非一点作用都没用，只是原药能分解酒精，所以燥热感翻涌一会儿就淡了下去。可……即便只有一会儿，他都能从那蛮横的热辣中感觉到一丝温暖。
眼前屏幕的光被眩晕挤得上涌，逐渐扭曲变形，画面里的场景涣散成一层层的齿轮光圈，他像被大力拉扯着，“噗通”掉入了海中。
耳侧嗡鸣不已，他却感到一丝难言的平静，想着如果那一天他没被救起，也会是这样，无声地浸泡在蓝黑色的海水里溺毙，永远活在回忆里。
恍惚的，他突然想起，最后一次喝酒还是四年前休假跟宋黎隽去酒吧，那时他只觉得酒是个好东西，颜色分层漂亮还会让身体暖暖的，但是没上瘾。后来四年间，他到处躲藏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能碰酒精，只清醒地疼着。
没想到……
酒果真个好东西，他早该喝点了。
视线时而凝聚，时而涣散，泊狩盯着紧闭的书房门发呆，半晌，身体无意识地踉跄起身。
“咔！”
宋黎隽不在家，书房门也没锁，他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摸到之前装电影票的柜子，拉开抽屉。
他本来，只是执着且无意义地想通过褪色的热敏纸研究宋黎隽到底和谁参与了他们以前常做的事，可看清的一瞬间，醉意瞬间散去。
——最上面的，是几张没见过的新电影票。
日期很新鲜，也就是这几天晚上，场次全是深夜场。
“……”
泊狩沉默地盯着票面上的日期，指尖一阵阵发冷，血液却尽数往脑袋里灌，挤压得他思维都无法转动，只有近乎滔天的怒火与让人痛苦的清醒。
……他明白了。
初懂情爱时，他还未体验到这样汹涌的酸疼感，宋黎隽就及时给他满满的安全感。现在没有安全感，没有爱意，连接着他俩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恨”。
所以折磨人这么久的，无非就是——
他醋得，快疯了。
=
程佑康连着四天没看到泊狩了，去他家公寓敲门没人，打电话不通也收不到回复，急得团团转。
安彤对接工作时顺嘴跟符浩祥提起，符浩祥去训练室找高峰唠嗑时提起，最后大木头在对宋黎隽汇报工作时，皱眉思索许久，干脆且不合时宜地道：“宋队，你看到程健康了吗？他是不是失踪了，我们得上报失踪令吧？”
宋黎隽轻敲键盘，道：“没，这两天还看到过他。”
“哦。”高峰松了口气：“那我去跟小程说。”
临近下班点，宋黎隽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决定再加会儿班。
直至深夜，他收拾东西回去，不出预料，面对的是丢满了空酒瓶和易拉罐的客厅桌面以及冲天的酒气。
有一道削瘦的身影侧身躺在地毯上，似乎睡着了，苍白的脸色近乎透明，身体没有安全感地蜷缩着。
=
已经应该已经超出计划的……一天？还是两天？
泊狩有点记不清了，大脑时而清醒时而短暂昏沉，等醒过来时，已经又在地毯上睡着了。
醒来后，手机时间显示为[0:20]，他很慢地喘了一口气，模糊地感受到时间与生命的一同流逝。
不出预料，宋黎隽现在应该又出去了，所以他怎样……都无所谓了。
安静片刻，他点亮熄灭的屏幕，还未彻底清醒的大脑还残留着被酒精麻痹的钝痛，他思绪涣散，习惯性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屏幕亮度骤起的一瞬，他抓着酒罐的手骤停。
——有人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像一个黑沉沉的影子。
“……”
泊狩沉默了一秒，就继续点进一个没看过的文艺片。灰绿色的画面光线洒至前方，像铺开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叶子隐约沾到了对方的衣角。
一口接一口，酒意不间断上涌，他不确定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有人在那里坐着，始终没有抬眼看去。
叮咚一声脆响，空的酒罐被他丢到一边，他又抓过最早买的，但只开过一次的酒。
“啪！”
苍白的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刺痛裹住了皮肤。
泊狩眉心抽动地皱了一下，最后，垂眼试图从对方掌心抽手。
“——喝成这样演给谁看？”
他听到影子冰冷的声音，指尖一颤，像被加速了血液流通的速度，只有最贴近对方的一侧从肩膀到手掌还麻得要命。
“……”泊狩张了张嘴，话未出声，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很哑很闷，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沾上了一层甩不掉的砂砾。
宋黎隽手背青筋暴起，胸腔无声地起伏着，似乎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么多年了。”宋黎隽很沉，很慢地道：“还是这副死样子。”
泊狩没回应，换成另一只手打开酒瓶。
他并非没感觉到宋黎隽升腾的怒火，却像徜徉在怒火里的游鱼，平静地抬起脸，看向对方。
宋黎隽一顿。
快两周都没有这样仔细地对视过，此刻，对着眼前人湿漉漉的浅褐色眼睛，宋黎隽嘴唇动了下，又慢慢地抿紧，绷白。
在他的注视下，泊狩又喝了一口酒，酒液含在嘴里，朦胧晕红的潮热上涌，给皮肤添上了几丝鲜活的血气。
相反的，泊狩的视线里，年轻男人的嘴唇再次张合，语气像充满厌烦，毫不留情。
“再发疯——”
手掌突然粗暴按住说话人的脑袋，泊狩双唇贴了上去。
宋黎隽瞳孔骤缩，猝不及防被热度撞进怀里，酒液顺着相贴的柔软嘴唇涌进口中。
“——！”
像有一团火钻了进来，辛辣的酒劲直接顺着喉管烧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泊：计划赶不上变化，随机应变吧（。
（说得潇洒，其实是难过&#183;豹比

第170章 不要喜欢别人
高浓度酒精提取液就在这瓶酒里，混入其中无色无味，但威力强到吓人。再千杯不醉的特工，只要沾上一点，就会感觉爆裂的火浪侵入舌尖，烈得鼻腔顷刻间只剩下酒味，大脑腾然麻木，晕眩不断。
泊狩用力到骨节绷白，觉察宋黎隽异动，舌尖立刻在内狠狠地翻搅了两下，逼得酒液随吞咽尽数滑入对方喉咙。
咕咚。
彻底咽下去了。
苍白手掌贴住的地方轻震，近在咫尺的纤长睫毛颤了颤，宋黎隽深黑的眼底神色开始涣散， 像弥漫着化不开的浓雾，逐渐失去焦点。
泊狩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刻不敢放松。
渐渐的，宋黎隽眉心轻拧出形状，身体的重量开始往泊狩掌心倾。
喝醉的人身体会变重，下一秒，泊狩分开相贴的唇，手滑下托住宋黎隽的后背，半抱半扶地带他靠上沙发背。
安置妥当，泊狩脚下一软，直接摔在了沙发的另一侧。
“……呼……呼！”他急促地喘着气，两只手扶上脑袋，以缓解猛烈的眩晕。
——技术部研发的酒精提取液沾到舌面就会起作用，他刚才含的那一口在翻搅中大部分都给了宋黎隽，却无法避免少部分也滑进自己的喉咙。
他的身体在发烫，冲天的热辣裹缠全身，一时竟比发烧还可怕，喉咙里的呼吸都灼热得像蒸汽。他在心里祈祷着原药快点起作用，别反向把自己也放倒了。
片刻后，泊狩强忍头晕，抬脸看向宋黎隽。
视线里的年轻男人正靠在沙发上，似乎很不舒服，闭合的眼皮隐约掀动，眉心皱起的同时脖颈微微后仰。
从眉心拧成川字的程度到嗡动的嘴唇，泊狩一错不错地打量着他，将其与记忆库里的表情作对比。
十秒后，泊狩高悬的心猛地落下。
没错，应该不是演的。
泊狩撑起身，不放心，决定再试探一次。
“忘跟你说了，我刚才穿鞋在你床上踩，还把程佑康的臭袜子塞进了你枕头里。”泊狩幽幽地附耳，低声道：“然后我现在要去你书房，把你所有排好顺序的文件全部弄乱，在屋里吃饼干不兜着，吃辣条也不开窗。”
“……”
宋黎隽眉心轻抽了一下，眼皮却像被醉意黏住了，挣不开，但明显已经本能地烦躁起来，离揍他只剩睁眼。
妥了！
泊狩彻底放下心，视线落在宋黎隽的领口。
宋黎隽冬天衣服穿得严实，今天又是叠领风，泊狩只能伸手去扯开他的领口往里看，终于看到锁骨和搭在上方的颈链。
泊狩不着痕迹地把视线从胸肌轮廓上移开，指尖顺着颈链摸索到方形吊饰，确认了一下，准备直接打开。
近在咫尺，一双深黑的眼睛突然睁开，盯着他。
“——！”泊狩指尖一抖。
刚才还在半昏睡的宋黎隽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幽深如海，让他看不出情绪。
泊狩心头巨震，脑内已经在思索怎么自裁给他看了：“对不起对不起！”
宋黎隽表情没变。
泊狩：“我错……”
一顿，泊狩抬起手，在宋黎隽面前晃了两下。
宋黎隽眼皮都没动一下，神情麻木，显然还醉着。
泊狩：“……………………”
回过神，他身后已经出了一层冷汗，衣服都湿了。
太吓人了。
泊狩心知拖越久越麻烦，咬咬牙，抬手虚虚地挡住了宋黎隽的眼睛，小声哄道：“没事没事……先睡，别睁着眼了。”
他右手已经再次伸入宋黎隽衣领，只不过这次是摸索到后颈位置，寻找着解扣的地方。
很快，他感觉到宋黎隽的睫毛慢慢垂下，右手当机立断！
“唰啦”一声轻响，泊狩利索地抽出颈链，紧握在汗湿的掌心。左手放下，已经只剩宋黎隽疲惫合眼的脸。
“……”
泊狩捂着快爆炸的心口，险些没缓过气。
——心跳加速加快了血液流通速度，原药还未分解好的酒精流入血液循环中，让他进入了一种近乎醉酒的状态，只有理智勉强保持着清醒。
泊狩看了眼掌心的吊饰，犹豫了一下，做贼般跑进卧室，才摸索上吊饰的暗槽。槽口迅速弹开，一个椭圆形的小东西咕噜噜滚了出来，泊狩立刻把它收进掌心。
胶囊针终于到手，但现在不是打针的好时机，泊狩果断地把胶囊针藏进了柜子隐秘的夹角里。
=
从卧室出来时，宋黎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叫人分不清在沉睡还是在闭目养神。
泊狩脚步骤停，站定在离他三米的地方，陡然生出一丝强烈的局促。
“……”连着多日酗酒，泊狩知道自己的样子肯定是很难看的，最后，踌躇着坐在宋黎隽腿边的地毯上。
——失去了正当借口后，如同近乡情怯，他不敢离这个人太近。
一时冲动导致事情彻底脱轨，泊狩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酒醒后的宋黎隽。他很重很慢地叹了口气，手掌穿插入发间拽动了发根，疼痛都难以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偏偏他的嗅觉极其敏锐，没挨上宋黎隽，也能闻到对方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
思绪纷乱间，泊狩回想，自己已经多久没这么近距离跟宋黎隽坐一起了？
好像是三天，五天，一周……两周。
——对他而言，漫长得像过了几十年。
现在，厌恶者却与被厌恶者因喝醉待在一起，整件事的荒诞度直线上升。
“……呼。”身侧的年轻男人不舒服地叹了口气。
泊狩睫毛垂下，紧握着吊饰。
手里的这点念想是四年间唯一能支撑他活下来的重要东西，如今，他的掌心已经把银黑色吊饰捂得发烫，却不舍得还给宋黎隽了。
泊狩面颊贴近吊饰，费劲地挤出一句：“……你应该还没这么醉过吧，睡一觉就好了。”
然后，他很小声地祈求着：“对不起。”
就这么一会儿……就好，再允许他保留一小会儿。
“……”
“……对不起？”
清冽的声音猝然响起。
泊狩动了一下，后知后觉，宋黎隽恍惚的醉音都能让他手心出汗。
“……”他嘴巴急促地张了张，得到理睬，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直直地冲刷过情绪面，酸软得一阵一阵。
宋黎隽喝醉后似乎会少见地慢半拍，又困倦地叹了口气：“什么对不起……”
泊狩心知他根本不清醒，可指尖还是哆嗦发麻，情感将理智远远丢下，夹杂在其中的一丝卑劣侥幸不断膨胀，逐渐霸占了所有的思绪。
也许，宋黎隽醒来，再也不会愿意听他说话了。
也许……
“全部。”泊狩垂眸道：“对不起。”
无论是以前“欺骗”感情、给了宋黎隽一枪，还是现在绞尽脑汁害他喝酒……都是错。
“唔。”宋黎隽含糊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是接受还是在生气。
泊狩脑袋沉重得抬不起来：“我知道，你本来就恨我、厌烦我，但……”
他顿了下，又道：“没事，等程佑康的事结束，我会在你眼前彻底消失。”
也许那时他注射了解药，也根本活不了多久。也许所谓的“救命稻草”，只是虚构的漂亮泡沫。
“……所以等你醒了，无论想讨厌我还是怎样，我都认。”泊狩很轻地道：“是我活该。”
——仿佛给自己下了审判书，落地有声。
一片死寂中，泊狩睫毛细微地掀了下，眼底所剩不多的光色逐渐黯淡，无焦点的视线不安地找寻着可踏足的地方。
从刚才开始，他的鼻息间就萦绕着宋黎隽的味道，如同酒意的助燃剂，让他躁动的情绪片刻平息，很快又随痛苦不断扭曲。
他太痛苦了，所有的生存意念都附在那根细小的麻绳上，只要风一吹就摇摇欲坠。可身体还在本能地求生，等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贴向了可望而不可即的人。
泊狩觉得自己也许真的醉了，酒精上头，烧得大脑嗡嗡的。
宋黎隽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泊狩以前很喜欢跟他牵手，可一牵上去，马上又会被纠正为十指相扣的动作。记忆里的画面与眼前的重叠，泊狩盯着那只许久没有触碰的、温热的手，血气上涌。
回过神时，他已经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地将脸埋了进去。
“……”
痛苦与自觉可笑的情绪来回拉扯着，他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希冀着黎明的光亮照到自己身上。如果可以，他更希望神只看自己，只照拂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放弃自己。
【“就叫Coeus吧。”】
【“有时陷入绝境，唯物的人都会变得唯心起来，会期望神来救自己……那个时候，我宁可希望你是神。”】
救救他吧。
他想活，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要活下去。
如果可以，顺便救救他吧。
“……我现在不知道你到对我到底是怎样的感觉。”泊狩闷在他的掌心，呼吸湿润地道：“有多恨，有多想折磨我。”
恨着，又救他，对他很好
一次又一次地强制他待在左右，却又忽冷忽热。
“但我知道，我的屡教不改惹怒了你。”泊狩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其实……你可以跟我说，我会改的。”
“说了，就有用吗？”宋黎隽再次出声。
泊狩身体一颤，眼眶发热，希望再多听一点他的声音：“就像以前一样，不懂的我会学，也会改……”
“你永远，只解决情绪，不解决问题。”宋黎隽靠着沙发，皱眉恍惚道：“你的承诺一文不值……我不会再信你。”
泊狩：“……”
醉酒的人说的都是真心话，所以……
泊狩脸色更白，像陷在牢笼里的困兽：“再信我一次吧，我真的会改的。”
宋黎隽沉默着，像睡着了。
泊狩：“如果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我会……”
会什么呢。泊狩声音顿住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没了宋黎隽不行。哪怕只剩下一天的寿命，他也想跟这个人在一起。
有时他都觉得自己太贪婪厚脸皮了，明明对这个人做了这样的事，还希望着万事万物都没变，还能像过去一样。
可是，早就回不到过去了……
泊狩胸腔里的血气一阵阵翻涌，后槽牙紧了紧，低声道：“所以……你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宋黎隽没出声。
泊狩血液一点一点凉了下去，嫉妒的情绪加注于崩溃之上，让他的心态如同被逼至绝境的赌徒，再也装不出心平气和。
他想说，也应该说：你要喜欢上很好的人，比我好很多，要过得幸福。
话到了嘴边，却变成：
“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
泊狩气息愈发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脑被酒意熏得热烫发蒙。
他嘴唇抖了抖，近乎发泄：“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只喜欢……”
“……”
声音湮灭在紧咬的齿关，泊狩眼底通红，强行咽下后半句。
难过如同不可追溯的回忆浪潮，朝他逐来，压碎他脊背，让他再无生路。
算了……
算了。
泊狩知道，自己在得寸进尺，妄想一件不可能的事。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从宋黎隽掌心中抽离而出。口袋里的吊饰已经被捂得只剩下温热，他知道这样不会凉到宋黎隽，便拿起颈链，给人戴上。
宋黎隽的高领佩戴东西有点费劲，他越贴近宋黎隽越呼吸困难，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给人扣上。
指尖满是汗，他打滑了两次，面颊险些挨到对方的脸，强行克制住视线，准备第三次扣上。
“骗子。”混着酒味的低沉气音，冷不丁在耳侧响起。
泊狩指尖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后腰就被一股无法挣脱的力量揽住！
下一秒，他被人粗暴地按到腿上，踉跄着扑上了宋黎隽的肩膀。
“——！”
一抬脸，呼吸近在咫尺，泊狩对着宋黎隽深不见底的眼睛，如遭雷击。
这一瞬间，他都有点分不清宋黎隽到底是醒着的，还是醉着的。
宋黎隽的眼神似乎有点恍惚，却又清醒得吓人，视线一寸寸地从他脸上扫过，看得他心跳加速，身体僵成了棍子。可那湿热的气息落在脸上，仿佛有一股火在燎他，烧得他搭在沙发下方的腿肚子直打软。
泊狩浑身震麻，口干舌燥：“你到底……”
“——厚颜无耻的骗子。”宋黎隽声音压得狠厉，强势粗暴地堵住了他的唇。
这吻来得突然，泊狩被烫得一哆嗦，豹耳都缩了起来。

第171章 宣泄
嘴唇触碰的一瞬，血气上蹿，泊狩猛然体验到了濒死感。
论谁趁对方喝醉一通剖白后突然无法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醉……都会吓死的！
“……唔！”然而不容他多想，撬开嘴唇的舌已经长驱直入，泊狩所剩不多的思考能力直接抖成一团浆糊，下意识攀住了“施暴者”的肩膀。
相贴的嘴唇磨得发热，同源的酒味侵入鼻腔，泊狩本就晕乎，顷刻间酒气翻涌，原药的作用都像被压制住，整个身体被迫敞开，接受另一个人的气息入侵。
短暂的回神后，泊狩立刻反推对方。可喝醉的人力气最大，一下竟没推动！
“嗯……呼！”对方惩罚般地咬了下舌，泊狩一震，手指从推拒逐渐变为收紧。
熟悉他嘴巴全部敏感点的男人连喝醉都没有任何失误，三两下就勾得他眼睛发红，酥痒的滋味挤上来，鞭打着他的后背。
仿佛感知到他在挣扎沉沦，搭在他后腰的手倏地上滑，一寸一寸地抚过他的脊背，某人豹尾一抖，毛炸开般甩了两下，像被人捏住了尾巴，然后又撸到尾巴根，狠狠地揉着敏感带。
泊狩脖子都红了，凌乱的呼吸间，被激烈的热潮撞得大脑空白，只剩下被迫臣服的架势。宋黎隽对他来说本就是最可怕的驯猎师，现在更显强势，用着能把他咬碎咽下去的力量，亲得他剧烈发抖。
他扭了下腰，就被人视为抗拒，转而更重地按住后腰，前身相贴到了极限，仿佛要他攀附着长在一起，撕都撕不开。
隐约中，他听到了宋黎隽粗重的呼吸，大脑感知到情绪，每一处皮肤都敏感到了极致，随着探入居家服的触感，热意顺着他脖颈蔓延而上，熏得他整个人都粉了起来。
削瘦的脊背摸起来应该并不舒服，可那只手想检查他，无所顾忌地在内滑动。滑过腰窝时，泊狩齿关一抖，差点咬到了施暴者的舌，对方一顿，转而更凶地吻他。
亲得好乱，又好凶。
泊狩本来觉得自己只有五分醉，被这么亲着，迷乱间像进入了八分醉。所有抗拒的思绪被人一次又一次地粉碎后，他恍惚地想，既然都醉了，就这么一次……
只是亲吻而已，没事的，又不是没亲过。
这么想着，他攀着肩膀的手已经抬起，缠住了宋黎隽的脖子，抬脸与其极尽纠缠。
嘴唇的摩擦在凌乱的呼吸中互尝着对方的味道，热烈的交缠中，只剩下发懵麻木的脑袋和不受控的身体。
半晌，他被人放过了唇，却是对方的突兀抽离。
粗重的喘息夹杂着酒气埋在他的脖颈间，气息湿热，说出来的话却沉得吓人。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任你摆布？”宋黎隽贴着他耳根，低哑地道。
泊狩失控的思绪一下子被甩回来，指尖隐隐发凉。
“……”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不需要对我说实话，给了我承诺也不需要践行。”
“……”
“所以，你的计划里，从来都没有我。”
泊狩的心跳震得胸腔发闷，努力让脑袋清醒过来，判断宋黎隽到底醒酒了没。
能这么顺利地跟他说话，难道是药量下得不够……？
泊狩越想越心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发抖。
“——我很讨厌你这点。”
……不对。
泊狩眼睛瞪大。
印象里，宋黎隽是一个最讨厌向别人解释自己的人，绝不可能在清醒状态下说这些话。
所以，他是醉的。
……和自己一样。
“非常讨厌。”滚烫的吐息落于他侧脸，宋黎隽一字一顿，很慢地道：“讨厌得……想杀了你。”
泊狩嘴唇张了张：“你……嘶！”
刺痛陡然落在脖颈上，宋黎隽咬住了他的脖子，没等到他呼痛，又粗暴地吻了上去。泊狩指尖紧张地嵌入他的后背，脊背又出了一层新汗，湿冷得身体不受控地哆嗦。
混乱间，宋黎隽探入衣服里的手，已经摸到了心脏正后方的位置，按了按。男人苍白单薄的脊背在他的掌心成了最脆弱的纸，仿佛只要伸进去，就可以抓住那心脏，看看到底里面装了什么。
是黑是白，是良心还是没有心。
“……！”泊狩竭力克制住心跳的加剧，瞳孔惊慌地收缩着，却不敢动弹。
这样充满疯狂的宋黎隽，他从未见过……
“我跟你一起死，好不好？”贴着耳朵的声音幽深得像鬼。
泊狩眼睛缓慢睁大。
他腔猛地震了一下：“你不能死，你得好好……”
“闭嘴！”
泊狩被喝得脸色一白。
“我都想把你的腿都打断，拴在这里，每天只能对我求饶，告诉我你后悔所做的一切，后悔毫不留情烧了我们全部的记忆。”宋黎隽狠而沉地道：“告诉我，你要用一辈子对我忏悔。”
他近乎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想抓住你了要怎么折磨你吗？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让你跪在我面前告诉我，你错了。”
“……”
宋黎隽：“每个夜晚，我都在想，你要是死了就好了。你为什么还活着？留下我过得不像正常人，你却能在做了错事后心安理得地享受正常生活？”
泊狩说不出话。
“我想杀了你，比任何人都想——”
宋黎隽胸口狠地起伏了一下，声音渐轻。
“可是我又希望，你最好，还活着。”
“……”
泊狩眼眶早已通红，后槽牙收紧作痛。
宋黎隽深吸一口气，贴着他嘴唇低喃：“……得寸进尺的骗子。”
泊狩嘴唇哆嗦，在他的气息包裹下，就像游走于生死间的囚徒，身体一阵凉一阵热。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四年过去，总觉得宋黎隽在各种细节上有点陌生。
对啊……哪怕有原因，也是他让宋黎隽变成现在这样的。四年前直接丢下一个不明真相的人离开，对于宋黎隽来说就是从天堂掉入地狱，曾经所有的爱意、亲密关系，都变成了可笑的“谎言”。
对于宋黎隽这样控制欲强到近乎偏执的来说，能重新站起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也许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都得忍受着锥心之痛，和他一样痛苦地熬到天亮才能睡去。
所以。
他罪无可赦，活该受罚。
“我是……”泊狩崩溃地出声，像剖开了自己，露出了血肉：“得寸进尺的骗子。”
宋黎隽恨道：“你该死。”
泊狩：“……我该死。”
在他思绪被搅得一团乱时，宋黎隽却悄然沉默了。
静得像感受到痛苦，又像在隐忍着什么。
许久，宋黎隽才很慢地，艰难地出声道：“可最让我厌恶的是，即便这样，我还是……”
相贴的地方传来热意，泊狩睫毛上满是潮气，几乎分不清到底是谁的眼泪。
宋黎隽的呼吸比往日里湿黏，像负重了很久的人，疲惫不堪，在触碰上他的面颊时，很轻地蹭了蹭，犹豫着是否要再次托付真心。
呼吸交缠，又无声地分开。
泊狩心一颤，几乎本能地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随着贴近，呼吸再次相触，泊狩睫毛掀动着，与对方长长的睫毛仿佛糊在了一起，难以分离。
朦胧的潮气中，他看不清宋黎隽的眼神，只能隐约看清对方的轮廓。
那样年轻，英俊……与记忆里的青涩面庞逐渐重叠，毫无区别。
已经埋在心底，几乎都要被遗忘的触碰欲望无法克制地钻出，他看着模糊的轮廓，眼泪瞬间流得更凶了。
他好想……
一直都想，想得快发疯。
那双苍白的手下滑，触上了宋黎隽的后颈，模糊的轮廓随着聚焦，像跨越了四年的岁月，与逐渐成熟的面容融合。
宋黎隽在看着他。
泊狩同样凝视着他的脸，心跳逐渐加速，拉扯得酸胀又痛。
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宋黎隽还是宋黎隽。只是他在刻意逃避这一切，不愿去面对过去和未来。
可是，只有现在，起码只有一会儿，他也想……
泊狩贴近宋黎隽的耳边，小声道：“抱抱我，好不好？”
宋黎隽没有出声，按在他后背的手逐渐收紧
“想我的小宋了。”泊狩的声音颤到几乎听不清：“……我好想他，求你了。”
反正。
他们都醉了。

第172章 无尽渴求
几乎在泊狩的念头闪现的同时，宋黎隽收紧了揽住他后腰的臂膀。
叫人分不清是体温本身如此还是酒精灼烧的温度包裹住了他，泊狩像闷头滚入了熊熊大火里，哪怕被燎得呼吸逐渐困难，也没有半点挣脱的想法。
他只是抬起脸，随着贴近，轻轻地含住了对方的唇。
不同于刚才粗暴的吻，由他开始的吻是缓慢的，轻柔的。就像藏在花丛中伸出小爪子的小豹，轻轻地碰上另一只小猫漏出的尾巴。
小猫是受过欺骗的，厌恶人类，也厌恶各种其他生物，所以在被碰到尾巴尖的一瞬间，整只猫尾巴都炸了开来。哧溜一声，猫尾巴缩了回去。
小豹也胆怯地收回爪，很慌张。但片刻后，它又爪子朝上伸进了小猫藏身的花丛。
豹爪尖刺只能收一半，唯独肉垫软软的，看起来完全不设防。小猫在漆黑的阴影中睁着如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豹爪，不言也不动。
潜意识里，它不知是否该信任这个“讨厌”的家伙，也不知是否该逃跑。
“……”
相贴的嘴唇在轻颤，泊狩试探地舔舐他的嘴唇，对方似乎要迎接这个吻，又像有所疑虑，本能地回吻两下就停了下来。泊狩顿了顿，就往他身上坐得更近了些，整个人几乎是呈现最亲密的姿势坐下的，两只胳膊紧紧地环住宋黎隽的脖子。
这样姿势，他是全盘托出，毫无设防的。只要宋黎隽动动手，就可以轻松把他撂翻在地铐起来，对他做任何事。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认真，宋黎隽紧闭的唇微微松开，任由他探了进去。泊狩的舌尖在内滑动着，如同勾引，又如同引导，仿佛回到了他俩第一次接吻时那般，是他先开的头——
“……嗯！”泊狩惊哼一声，探入花丛的豹爪已经被猫爪擒住。
下一秒，火辣的舌就已经跟他缠绕到了一起，泊狩脑内瞬间漾起强烈的眩晕，被醉意再次支配的身体开始发软。
宋黎隽主导的吻总是很强势，正印证了他骨子里的性格，所有的支配欲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泊狩坐在他身上，两侧的膝盖逐渐收拢，试图缓解舌根摩擦勾起的麻痒感。可宋黎隽太会亲也太会拿捏他了，似要似不要的，亲得他越来越急，憋出了一脑门汗。
被钓得受不了，他整个上身都贴住了宋黎隽的上身，难耐地摩擦了一下：“小宋……”
相贴的胸口狠震了一下，猝不及防的，宋黎隽就托臀把他抱了起来。
身体陡然失重，泊狩顾不上那么多，宋黎隽的手托得稳，他缠住那双唇吻得又狠又急。两个人津液交换着，黏得仿佛成了一个人，宋黎隽另一只手在内粗暴地抚摸、揉捏着，像要把他的身体揉进怀里，力道近乎失了控。
泊狩不是感觉不到疼，但因为是宋黎隽给予的疼，才让他感觉到安心。
“啪。”
一番激烈的拥吻后，屋内的灯被撞开，泊狩吻得大脑黏糊发昏，屁股突然挨到了一片冰凉的平面，他迷蒙了一下，回过神发现这是客厅的桌子。
“……”泊狩睫毛猝然掀了一下，苍白的皮肤随之漫上层粉色，因为他清晰听到了袋子翻动的声响。
——自从宋黎隽上次跟他在超市吵架买了一堆避X套后，就一直丢在这张桌上以示警告，没想到现在倒是方便就地取材了。
听着窸窣翻找避X套的声音，泊狩深吸了口气，急躁地攀住他，央求道：“不要套”。
翻动声悄然停下。
……………………………………………………
身体相贴到一寸寸嵌合，泊狩脑袋贴在了宋黎隽的脖颈处，低声唤他：“小宋。”
宋黎隽指尖蜷曲着。
泊狩的眼眶红得要命，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最后，所有的话语涌到嗓子眼变成了一声很轻的叹，融入气息中。
他颤抖的睫毛沾满水珠，细微地动了动。
“……小宋。”
背光中，上方的影子像和下方的影子融为一体，彼此间再无一丝空隙。
这正是溺水者渴求了很久的东西。

第173章 “我们都醉了”
以前，他最喜欢宋黎隽在这时候抱他。
明明是最混乱不堪的画面，拥抱却能进一步推他入迷乱的沼泽中，空虚的心口因拥抱而感觉到最真实的体温和生命力，也感觉到对方最直接的感情。
嵌合的姿势，宋黎隽拥抱他的力气总是很重，像是要把他按进骨血里，融为一体。滚烫的肢体就像粘稠化不开的雕塑泥，重塑着，纠缠着，难舍难分。
哪怕宋黎隽还醉着，哪怕是单方面的渴求，他对于这样的拥抱，还是无法抵挡。
一切发生得太过猛烈，渐渐的，他像攀住了水里唯一的浮木，随着激荡的水流载沉载浮。
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都醉了，那就这样吧。”
一步接一步放纵，一步接一步走向疯狂。
……
过了很久，才结束。
用尽全力后的接吻是黏糊的、欲罢不能的，泊狩削瘦的身体被肆意地揉成一团，几乎是蜷着脊背承受一切。宋黎隽紧按着他的后脑，手指穿插入发间，难耐急躁地摩挲着，吞吃他气息的狠劲很是不管不顾。
到达顶端的余韵随接吻不断延长，泊狩急切地索取着宋黎隽，宋黎隽也在急切地索取他，两人挨蹭着，皮肤激荡起层层酥麻感，仿佛一切都还没完。
他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了。
“……呜！”片刻后，泊狩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气再次一滞一停，眼泪都出来了。
宋黎隽像抓住了野豹脖子上的项圈，突然加大了鞭笞的力道，鞭得豹尾抽动不歇，疯了一样地甩在浪中。
泊狩脖颈后仰，已被他彻底支配，泪水涟涟的眼底只剩下阵阵失神。
宋黎隽驯着年长的男人、曾经的老师：“这就不行了？”
“……呼。”泊狩舔着他压在唇边的指尖，像渴极了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细碎泣音，“嗬……嗯……”
被视线烫得受不了，泊狩晃神中闭了闭眼，感觉到腿已经被抬了起来。
宋黎隽肆意地猎取着他所剩不多的气力，几乎要将他生吞干净，欺负得他崩溃地绞紧了床单，陷入迷蒙的眩晕里。
“啊……”
“嗯啊！”
他快疯了，可他的身体不受自己支配，几乎是被拉扯着陷入一圈又一圈的迷乱中。
就在两人再次到达顶峰后，宋黎隽鼻尖蹭过他滚烫的面庞，俨然已陷入情绪的漩涡中：“……我问你。”
泊狩瞳孔骤缩，抬起胳膊缠上宋黎隽的后颈。
宋黎隽呼吸粗重，似乎醉意朦胧：“你到底对我——”
没有下一个字，眼前一黑。
宋黎隽昏了过去。
——泊狩手指用力到绷白，按在他后颈穴位的指尖还在颤抖。宋黎隽体重回落，整个人叠在了泊狩身上，压得严严实实。
“……”
泊狩狠抽了一口气，脑内嗡鸣。
虽然不知道宋黎隽要问什么，但潜意识雷达在作响，告诉他肯定是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宋黎隽哪怕醉酒都时而吓得他一哆嗦，若非他很清楚是自己亲口给人喂的药，都要再次怀疑这人是不是……没醉了！
泊狩惊魂未定，然而宋黎隽压着他，他只要稍微凝神，就能闻到对方身上好闻的味道。那味道混合着费洛蒙笼罩得他呼吸困难，泊狩没忍住把脸埋进了宋黎隽的肩窝里，大口大口地深吸着气。
已经许久没这样简单地跟宋黎隽拥抱了，他简直……想念得要死。
宋黎隽沉沉睡去了，呼吸平稳地洒在他侧脸，泊狩被勾得脑内一阵恍惚，隐约感觉下方干涸的地方不太舒服，便扭了一下腰。
湿漉漉的东西从没堵住的地方流出来，察觉到那是什么，泊狩脸皮倏地发烫。
在顶端停留的余韵过于悠长，浑身都是绵软的，他过了许久才抬起胳膊，费劲地从宋黎隽的重量下抽出半截身体。
他知道宋黎隽明早醒来肯定会恨不得杀了自己，所以关于下一步——他就想好了对策。
【“不要套”。】
泊狩伸长胳膊摸向床头柜的方向，幸好他俩最后激战的地方离床边不远，他忍着湿透的异状，拉开柜子的抽屉，在下方夹层板上摸索着。
摸到角落里藏着的东西后，他看了眼旁边沉睡的宋黎隽，咬咬牙，当机立断给了自己右后肩一针。
一个半月没打胶囊针，又恰好濒临极限节点，冰凉的液体注射进去的一瞬间，血管里都弹出了清晰的刺痛！
泊狩闷哼一声，眉心紧拧着，强逼自己尽快消化如此刺麻入骨髓的疼。很快，比刚才被弄得要死要活还可怕的剧烈透支感涌上，他晕红的脸迅速苍白下来，身体像被戳破的气球，哧溜往外漏气。
胶囊针使用后不会立刻进入不适的极点，但也许几个小时后，可怕的空虚就会钻透他身体，让他虚弱得连维持清醒的神志都难。
泊狩小口地喘着气，忍了忍眩晕，目光落垂到了宋黎隽平静沉睡的脸上。
“……”换作在过去四年间任何一次封闭期，哪怕他藏身的位置再隐秘，都会产生强烈的不安。唯独这次，他突然，很安心。
泊狩重新在柜角藏好胶囊针，侧身往宋黎隽的方向挪，与床单摩擦过的地方泛起一阵刺痛。他深吸了几口气，扯过被子将宋黎隽盖好，然后钻进被子里，贴到宋黎隽身侧。
让人舒服的气息再次包裹住泊狩，他睫毛凌乱地颤了颤，抓住刚才出来的东西，抬起那里，重新塞了回去，没流干净的也被堵了回去。
这一秒，空虚重新被填满的充实感让他险些叫出声，他看着宋黎隽的脸，目眩神晕，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能做的到此为止，剩下的全都得看运气。
——他在赌不适期能跟凶狠事后不清理易导致的高热期重叠，蒙混过关这次的封闭期。也赌宋黎隽醒来后哪怕再难以置信，看到自己的惨样都会将其定为双方共责。
他甚至在赌，宋黎隽哪怕再狠心……也不会当场把他丢出去。
“……嗤。”泊狩觉得自己简直卑劣到可笑，情绪不断颤抖。
可他还是宋黎隽紧紧地贴在一起，肢体纠缠，不愿分开。
最后，他无法克制地凑近宋黎隽，小心翼翼地，轻轻在其昏睡中拧起的眉心上落下了一个吻。
=
封闭期在梦中悄然生长，转眼间就如同火舌，迅速蚕食了他全部的精神力。
泊狩根本睡不沉，一整夜都疼麻交替，更别提身体因某事太用力像被震散架了，于宋黎隽惊醒的一刻，疼得差点哼出声。
迷蒙中，他知道宋黎隽应该是醒了，心底慌乱四起，面颊直往枕头里埋。
四周一片死寂，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泊狩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突兀地咳嗽了起来：“……咳、咳！”
每一声咳嗽都像筋扯住了他的死穴，拽得一抽一抽，泊狩疼得面颊发红，呜咽一声，把脸埋得更深。
他不知道宋黎隽在想什么，但此刻，他明显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他肩上，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冻得他直抖。
“咳……”泊狩又抖了一下，费劲地蜷缩身体。结果一动，下方的异样就跳出来彰显存在感了——宋黎隽还在里面。
不用细想，他都知道宋黎隽现在看到的是什么画面：一个被X得半死不活的男人，面颊通红，身体温度很高像发烧了，那里还连着，床单被湿痕弄得一片狼藉。
正常人看到这一幕都会疯掉，更别提宋黎隽本来就有超强的自尊心……
泊狩紧张地攥紧了手，很清楚现在只有抢占先机，才有胜算。
“昨晚……我们都醉了。”泊狩哑声道：“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当着宋黎隽的面撒谎太艰难了，他的心跳几近失控，嘴上却含糊地咕哝着：“……就不该买那么猛的酒。”
静如死寂，只有贴着的皮肤在发烫。
泊狩狠下心，一咬牙：“闹成这样，我们都有责任，不如一笔勾销，都把昨晚的事忘了吧。”
宋黎隽没回应。
泊狩又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点事，别……放在心上了？”
“……”
“忘了？”
清冽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泊狩脊背一瞬紧绷，慌乱到不知该说什么，嘴巴张了张，然后：“……嗯。”
男人又没说话。
泊狩的心悬得越来越高，从上到下都僵着，不敢看他的脸。可很明显，那道视线几乎要将他盯穿，直勾勾的，很是瘆人。
咕咚，他咽了口唾沫，痛苦地想：果然，就知道瞒不过——
“好啊。”
泊狩一怔，搭在他后腰的手悄然收紧。
“你说得对。”头顶上方，宋黎隽缓慢地启唇，不轻不重地道：“毕竟，我们都醉了。”
=
楼山困倦地喝了口晨间咖啡，听到有人“咦”了一声，转头看去。
“符浩祥一周前的下午领了一批东西，怎么当天隔了几个小时又来了？”部员划拉着屏幕，检查系统申领单的记录：“还是……酒精拮抗剂？”
——技术部研发出酒精提取液并在年会中多次坑人成功后，以防报复，同步研发出了拮抗剂。这是一款专门针对提取液发挥作用、执行任务中需要大量饮酒情况的酒精分解药剂，无论是提前服用还是醉酒后使用，都可以及时分解掉体内的酒精成分，让特工保持头脑清醒。
只不过特工们都经过酒精训练，日常执行任务时也用不上，所以除了在年底，这种拮抗剂一般都没人愿意浪费额度去申领。
“……领就领了呗。”楼山打了个哈欠：“又不是领重型武器。”
部员嘀咕着：“您说给他放额度，他还领个没完了。”
这样想，楼山好像有点印象——当天，下属把程佑康、符浩祥的申领单线上单同步给了对应的队长宋黎隽审核后，没多久符浩祥又来了，转悠半天后突然申领了一件东西。只不过当时他在忙，让符浩祥自己去签字刷卡，就没注意到原来领的是酒精拮抗剂。
楼山看向屏幕，申领名单签字栏停留在符浩祥的签名处。
正上方，是程佑康一周前留下的潦草签名，与往日的几乎一模一样
楼山一愣。
奇怪，为什么是……几乎？
作者有话说：
豹比在一堆找死方案中，选择了用尾巴把锅甩给小宋（
宋：冷笑，顺手接过。
某豹尾巴抖来抖去，却不知现在自己在小宋那里已经是明牌了2333333
。
没错，谜底揭晓：他俩一个赛一个的影帝，心眼子套心眼子（目移）
——现在请回顾168章结尾和169章宋黎隽抓到他喝酒后的第一句话（但请不要在段评剧透哦，给没看过的人一点惊喜XDDD）
——也可以在《安彤日记》最近的几篇里找有关联彩蛋的
知道宋队在泊计划刚开始启动时为什么突然不在家待着而是出去过夜了吧233333气都快被自己压下去了，某人又疑似要开始整幺蛾子，感受下他的心情。

第174章 报应来了
“——！”
事情超出预料的顺利，泊狩呆滞着，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了。
就这么……高高抬起，轻轻落下了？
“嗯！”泊狩闷哼一声，被人掰开，感觉东西被毫不留情地拔了出去。
突然到来的空虚与忐忑挤在肺腑间震荡，泊狩攥紧了枕头，本能的，往后瑟缩起来。他实在是怕宋黎隽说是这么一说，实际会忍不住将火气倾泻出来，也怕自己压不住心底的羞愧，告知事情的真相。
按理说，至少还要……有点什么。
泊狩的理智还想试探，眼皮却已经开始打架。
勉强支撑了一整晚的精神力陡然松弛下来，他的身体都在打软。紧贴着皮肤，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口的猝然起伏和加重的气音，勒住他后腰的手掌更是用力到仿佛可以在他皮肤上留下勒痕。
很痛，他恍惚地咬住了唇，但是潜意识又觉得这样的反应才是对的。
——宋黎隽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厚颜无耻、该死的骗子。
封闭期加剧了疼痛，往日里对他来说无关痛痒的触碰都变成了洪水猛兽，几乎没一会儿，他的鼻腔里就溢出了抽气声：“嗬……”
后腰的手一顿，泊狩隐约感知那道目光打量着他，受不住地把脸往宋黎隽肩窝里埋。
他眼底已经像接收不到信号的雪花屏，疲累和高热上涌，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那昨晚的事，你还记得——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
“……”
没等话出口，思绪顷刻停摆。
封闭针的作用在压抑了一夜后再也无法阻挡，人体的肾上腺素被压制，代谢速度变慢，心跳、血液流动速度也逐渐变慢。无惧疼痛和损伤的反作用……便是疼痛加倍与无法愈合。
若换作以前，在被折腾了一夜后又没得到及时清洁，并不会发生什么。可一旦进入封闭期，所有寻常的小病小痛都会加倍反噬过来，像老天爷给他的报应。
——高烧，如预期般降临。
=
判断失误。
封闭期的猛烈程度原本是回落曲线型的，会在前两天逐步递增，在第三天达到峰段，然后再缓慢地回落，平息。
可这次，打胶囊针的时机没掐好，太早起作用，未彻底被分解的酒精浓缩液缓慢地在血液里运转，让他想清醒都难，还得硬抗凶猛的封闭期。
泊狩以往哪怕在疼痛的峰段，都会维持一丝本能的警惕，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追杀、缉拿。可这次身体几乎脱离了他的控制，在熟悉又好闻的味道里，被动地解开了扎紧的意识锁扣，让他昏迷得彻彻底底。
他开始做梦，像所有发烧的人一样，在光怪陆离的梦里出不来。
身体的灼热与酸痛感使他像只切了一半被铁架夹紧的烤鱼，在大火猛烈燃烧时，被架在烤架上不间断地翻转，承受着四面八方的侵蚀。
好痛……
真的，好痛。
他在燃烧的火焰里痛苦地喘着，两唇撕裂般干燥，张口便是烫热的呼吸。
濒临崩溃之际，突然有一道甘霖贴上了他的唇，他像在沙漠里渴久了的旅者，呆了一下，便费劲地凑上去啜饮。
“呜……”泊狩只尝了一口，就发现水源在试图避开自己，瞬间慌乱地抓向它。
下一秒，他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来不及多想，胆大包天地继续贴上去吮吸。
“呜……呼……”他像只馋水的野豹，仔细地舔舐着水，哪里都没错过，甚至忽略了湿热处轻微的异常。
水不多，很快就喝完了。
他低哼一声，难受地拧起了眉：“还要……嗯！”
下唇的的刺痛激得他一抖，他还未回神，就感觉相贴的地方动了动，有人低低地说了什么。
泊狩听不清楚，只含糊地应着。
对方说了几句后就静了，因为泊狩已经像只赖皮豹缠了上去，还把脑袋搁在有点凉的颈窝里避暑。
“……”
靠着的地方凉凉的，又好闻，泊狩连水都顾不上喝了，只觉得好安心，亲昵地贴着蹭蹭。
渐渐的，他低喃出了谁的名字。
“………………”
半晌，从昏睡中被惊动的他意识到有人在掰下面，皱了皱鼻子，但已经没力气反抗。
浑身上下最酸疼的点集中在对方探去的位置，泊狩似乎听到谁在低声同自己说话，然后乖乖地敞开了自己。一阵怪异到让他抽痛的触碰后，微凉的滋味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再次轻探的东西变得很细致。
他感觉自己像许久没被劈开的柴，柔软的东西贴着里面滑动、摸索，让掉木屑的区域都被抹上了一层油膜，原先疼得不得了的地方都变得舒服了许多。
同时，贴在耳边说话的声音似乎也变得轻柔起来，泊狩许久没有听到这如同哄人的话，眼眶倏地红了，像泪腺失禁，滚烫的热液直往外涌。
对方停下，似乎在注视他。
泊狩睫毛湿漉漉的，黏在眼睑处，一颤一颤很可怜，鼻尖也是红红的。
他是想哭出声，可又顾忌着什么，只能小声地呼气、吸气，以缓解麻痹大脑的情绪。高烧和封闭期的疼痛联手击溃了他的防护线，却又不仅如此。
最后，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你都不要我了。”
=
宋黎隽盯着怀里年长自己五岁却仗着生病像只病豹一样撒娇的男人，抽出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后颈被某人捏过的地方还泛着轻微的异样——每分每秒的刺痛存在感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自己被人捏晕过去的事实。
说实话，整件事的走向非常诡异：该发火的人不光没法发火，还得照顾烧到快四十度的“蓄谋并实施了全部计划的犯罪者”，简直憋屈到了极致。
“要你什么？”宋黎隽声音冷硬。
泊狩慢慢地皱起脸，似乎在试图接收清楚的声音信号。
宋黎隽：“要你成天不要命地擅自行动？”
“……”
宋黎隽：“要你不认错，还死不悔改？”
“……”
宋黎隽：“还是要你对别人乱灌酒？”
“……”
接收到敏感词，泊狩牌天线动了一下，含糊道：“……不是。”
宋黎隽想到他前面那堆装死的屁话就烦，拧眉斥道：“没皮没脸。”
泊狩：“……”
潜意识不太对，泊狩艰难地撑眼皮，试图看清眼前的东西。
宋黎隽垂眼看他。
许久，泊狩才成功撑起眼皮，迷蒙地回望他。
“……”
宋黎隽：“怎么？”
泊狩视线呆呆的，没出声。
宋黎隽等得不耐烦了，启唇道：“说不出来就——”
“你……好漂亮。”泊狩慢吞吞地道。
宋黎隽一滞。
【“第一次见面，你绝对是讨厌我的。”】
【“不是。我只是在盯着你的脸看，因为我觉得你长得好漂亮。”】
宋黎隽胸口突兀地，剧烈起伏了一下。
泊狩很少有这么放空无神的样子，可这一瞬间，无神的眼底却强行聚焦，就像醉鬼看到了什么漂亮得不得了的东西，直直地望着他的脸：“你的眼睛，好漂亮。”
“……”
泊狩：“鼻子……唔，嘴巴也好漂亮。”
“……”
泊狩抬脸，湿乎乎的气息停留在年轻男人的面颊，嗅了嗅：“真好闻，我能……带你走吗？”
宋黎隽：“……？”
泊狩：“你有……嗯……男朋友吗？”
宋黎隽盯着他，意识到不对。这表现不太像单纯的发烧，哪有发烧的人这么有精力胡言乱语的。
隐约闻到他身上未散的，来源于昨晚的酒味，宋黎隽愣了下。
——所以这人，不光在发烧……还没醒酒？
“有？”几乎同时，泊狩喉咙咕哝了一声，面露苦恼。
宋黎隽没见过他喝醉的样子，也无法确认他是否是装的，于是安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常。
泊狩：“好吧……”
说着，泊狩慢吞吞地转过脸，自闭般往被窝里缩。
宋黎隽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波涛汹涌的情绪：“你……”
“唰啦。”缩到一半的人又转过脸，迷迷瞪瞪，凶巴巴的。
宋黎隽眼底暗色压沉：“你——”
“分手了……跟我说哦！”泊狩慢吞吞地道：“我还没，没男朋友呢。”
宋黎隽一愣。
泊狩顿了下，呆呆地道：“不对，我……好像有一个。”
他望着眼前人的脸，像在用晃动的视线艰难判断。
半分钟后。
泊狩困惑道：“你们长得，好像啊。”
宋黎隽的指尖逐渐收紧。
泊狩：“……不过，他脾气不好，我没说两句话他就要……嗯，骂我。”
宋黎隽眼帘掀起：“你不该骂吗？”
泊狩一抖，仿佛听到了什么熟悉的话，呆呆地睁大眼。
宋黎隽一字一顿：“我看你是烧傻了，还跟我在这胡言乱语。”
话音未落，高热的东西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就像保龄球跑偏撞翻了收杆，乱七八糟又全是蛮劲！
哪怕封闭期的泊狩力气都都比常人大，宋黎隽胸口的气差点被他怼出来，脸色一阵铁青。
然而，保龄球不管那么多，突然长出了四肢，正像只八爪鱼一样抱着宋黎隽，还贴着他的肩窝发出闷闷的笑。
宋黎隽沉着脸：“又发什么疯？”
“是你啊。”泊狩用嘴唇蹭他耳朵，黏黏地道：“……男朋友。”
宋黎隽眸光瞬间凝固。
作者有话说：
醉豹生噎气泡冰美式（咦）
先醉带动后醉了……泊醉了就是这死德行（）现在是又醉又烧又虚弱。
酒精提取液：呵
被再一次卡bug的原药：呵呵

第175章 发现秘密
“……”
感觉到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在肩窝里蹭来蹭去还不断吐出湿热的呼吸，宋黎隽指尖嵌入掌心，强忍住燥热。
——虽然不知这人怎么还能反着醉，但现在，宋黎隽终于确认他是真醉了。
“谁是你男朋友？”宋黎隽脸色愈发冷沉：“恬不知耻。”
泊狩“唔”了一声，仿佛在疑惑。
然后他转过脸，在宋黎隽下巴处嗅了下：“是……男朋友啊。”
宋黎隽被他像小动物一样嗅闻，眼皮抽了抽，抬手就要把人推开：“滚开。”
“……不要。”泊狩皱巴着脸，更紧地抱他：“你是我男朋友。”
宋黎隽：“分手了。”
泊狩：“没分。”
宋黎隽：“早就、分了。”
泊狩：“没有分。”
“……”
宋黎隽突然觉得跟他在这里纠字眼的自己很可笑，直接擒住他的后颈，要把人撕下来。
“小宋……”湿漉漉的鼻音，似乎很不舒服。
宋黎隽按在他后颈的手一顿。
男人平时清越的声音因发烧炙热的鼻息侵扰和醉酒的眩晕支配，听起来黏糊糊的，就像在……
撒娇。
“小宋，小宋。”泊狩潜意识里许久没叫这种昵称，一遍又一遍地小声重复着。软黏黏的声音唤着这名字，就像袋装的松软棉花糖，软乎乎，咬住还会在嘴里像云朵一样滚动。
宋黎隽喉咙微微发痒，沉下声道：“乱叫什么？”
“没乱叫……”泊狩嘀咕：“明明比我小五岁，刚成年，却像个小大人。”
宋黎隽：“……”
等下，记忆被干哪来了？
泊狩闭上眼，窝在他怀里发出小声的喟叹，像只有主人的豹：“……真好。”
宋黎隽：“？”
泊狩：“小宋愿意抱我了。”
宋黎隽眸光微动：“你……”
紧贴的胸口忽然闷喘一声，宋黎隽还没回过神，就感觉到肩窝上传来轻微的濡湿感，是烫热的，直接钻进了体温里。
“可是……我老了。”泊狩呼吸湿润：“我比小宋还老。”
宋黎隽微妙道：“你本来就比我老。”
泊狩静了。
下一秒，宋黎隽感觉肩上的濡湿感更强烈了：“……”
“不一样。”泊狩闷闷地道：“不一样的。”
宋黎隽：“什么不一样？”
泊狩：“我现在又老又丑，不会说话，还爱打人。”
宋黎隽：“……”现在不是挺精通人语的吗。
泊狩：“我都三十了。”
宋黎隽：“……？”
似乎触发了极度难过的事，他身体轻颤，呼吸越来越急，逐渐无法承受汹涌的情绪：“我都……三十了。”
宋黎隽：“明年你就三十一了。”
“不是！”泊狩像要说什么，急切地打断着。
宋黎隽等他发表高见，然而等了一会儿，都只听到哼哧的喘息。某人仿佛憋得受不了：“我都，三十了。”
“……”宋黎隽蹙眉：“所以呢？”
泊狩嘴唇抖了抖：“我……”
宋黎隽：“明年你三十一，后年你三十二……嘶！”
肩上骤然传来刺痛，宋黎隽被只野豹咬了一口，顿觉莫名其妙。
他原想训人，可话滚到嘴边，变成很轻的不爽：“……我也会到三十岁。”
——怀里的男人在发抖。
实际上，宋黎隽并不觉得三十岁是什么问题，在USF内部，差十岁二十岁的伴侣都有。
所以……
宋黎隽嘴唇慢慢抿紧，不愿就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
臂弯里的人气息却越来越急，贴着他的肩窝剧烈地喘着，险些呛到自己：“你要好好到……三十岁。”
宋黎隽微微怔住。
“我的小宋。”泊狩呼吸湿润，贴着他漆黑的鬓发，很小声地道：“要长命百岁。”
=
一室寂静。
宋黎隽看着怀里不知是累昏了还是烧到睡过去的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
难以形容心底的情绪异样，就像被人莫名其妙撩了一下水，对方轻飘飘地走了，留下他心潮紊乱，无比懵然。
宋黎隽不喜欢这种情绪，手掌无声地攥紧成拳。
准确来说，他讨厌被人蒙在鼓里。
——可自从抓到泊狩后，他就常有这种感觉。对方就像一团不对他散开、始终灰蒙蒙的雾，无论怎样都不愿配合，甚至是满嘴胡话。
宋黎隽都有点分不清他刚才喝醉说的是胡话，还是难得的真心话。
如果是真心话……倒是跟那一枪相悖得彻底了。
“嗡——！”
手机振动声打断了宋黎隽的思绪。
刚才只顾着给某人清洁、上药，倒是忘记拿手机，他轻轻地把黏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拿下来，给不老实的家伙胳膊腿放好。泊狩小声地哼唧着，俨然在梦里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皱起，直到抱住满是宋黎隽味道的枕头才好点。
衣服昨晚扔了一地，皱巴巴的，宋黎隽顺着声音源抽出裤子，翻出口袋里的手机。
是匿名电话。
宋黎隽静了一秒，干脆地披上睡袍，去书房接电话。
路过客厅时，他的视线隐约被沙发上金属光泽的东西闪了一下。
=
[“长话短说。”]电话一接通，褚振的声音传来。
宋黎隽关上书房门。
褚振：[“浮城救下的孩子们情绪已经基本恢复稳定了，也有几个愿意主动配合战统询问。尤其是其中一个叫安妮的女孩，跟随在绑匪身边的时间最久，提供了很多信息。当然，是否有效，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安妮……
宋黎隽想起通过船舱收音系统听到的女孩怯怯的声音，蹙眉道：“确定是主动提供的，不是战统进行了心理暗示或逼问？”
褚振：[“确定。这都多亏了程佑康。”]
宋黎隽：“什么意思。”
褚振：[“我的人反馈，程佑康这段时间总往医疗部跑，跟这群孩子聊天。安妮本来算一个胆小的孩子，经过他多番鼓励，才愿意回忆当时的事并说出来。”]
宋黎隽没说话。
褚振笑了：[“我记得程佑康刚来时相当抵触啊，现在这么配合战统的工作……宋队你引导得很好啊。”]
宋黎隽：“他自己想开了而已。”
褚振识趣地没有继续往下说，一转话题道：[“此外，还有件事，我要跟你确认一下。”]
宋黎隽：“说。”
褚振：[“这群孩子里有一个男孩，也提供了不少信息。我的人说他前段时间总是闷闷不的，这周开始不知为什么忽然开朗了点，也不再执着于到处说自己在海底看到一个救了他们。”]
他顿了下，道：[“关于海底这个人，你真的，不知情吗？”]
语气平静，口吻却如同盘问。
“……”
宋黎隽启唇：“只有我一个人出任务，海底有没有人我不知道？”
褚振静了一秒，语气缓和道：[“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共享足够的信息，相互信任。”]
宋黎隽：“你不也有事瞒着我？”
褚振：[“……”]
“我有数。”宋黎隽掀起眼皮：“倒是你，成天把‘战统’挂在嘴边，真以为没人听得出来你的异常吗。””
透过话筒，褚振轻声笑了：[“你说得对，我纠正。”]
[“第二件事。”]褚振道：[“缴获的磁条已经被傅光霁破解了，技术部根据线索排除掉了几个信号源，现在还剩的，不多了。”]
——意味着，他们离抓到晦城的尾巴，越来越近了。
宋黎隽“嗯”了一声。
这么久费劲心血，终于能看到一点曙光，褚振轻叹一声：[“都六年了啊……”]
宋黎隽：“短信也能说的，你特地打电话来，应该不只是想说这些吧？”
褚振一顿，无奈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太锐利了？”]
宋黎隽：“什么事。”
褚振：[“你这段时间的行踪有点刻意，引起保守派的注意了。”]
宋黎隽平静道：“加班也算刻意吗？”
褚振：[“太着急盯着事，容易引来一些过度关注你的苍蝇。西格蒙德那边，我有办法对付，你注意多休息一下，放过自己。”]
宋黎隽：“我可没你疯。”
褚振失笑。确实，他也已经不间断通宵一周多了，桌上是堆成山的线索文件，若非现在屋里没人，估计看到满眼血丝、脸色灰白的褚参谋长都要惊呼一声。
临近挂断，宋黎隽道：“接下来我会请几天假，有急事再找我。”
褚振意外地挑了下眉：[“好。”]
=
宋黎隽闭上眼，将所有的信息整合思索了片刻，才从书房出来。
路过沙发，他直勾勾地盯着刚才吸引自己注意力的吊饰，沉默片刻，伸手拾起。
还是那条银黑色交错的吊饰，没有任何变化，与他往日里在掌心摩挲时的颜色、温度、形状一模一样，绝不可能是被替换了。
——多亏了他装醉，才能站在这里回忆着泊狩之前的异常行为。
宋黎隽站在客厅中央，一秒间，气息就悄然收敛。
进行“侧写”时如同感受着空气中的信息，他倾听着声音，覆着枪茧的指尖通过练习，触觉无比敏锐。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链的金属面，那冷硬的触感仿佛瞬间接通了他记忆储存的画面。
【“呼……”】
（那手指触碰到他的领口，顺着锁骨探进去，动作无比小心缓慢，指尖却有着轻微的潮湿，仿佛能透过颤抖的肢体感知到他的紧张。）
【“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刻，手指先抓住的是吊饰而不是颈链，说明想要确认的主体……是吊饰。）
【“没事没事……先睡，别睁着眼了。”】
（安抚的手掌力道很急促，指尖解开颈链，迅速地将其握入掌心。接着，那道视线并非完全落在项链上，而是快速扫视向卧室的方向，确认路径。）
“啪嗒。”
宋黎隽拿起吊饰，重复着记忆里泊狩的步伐，三步轻，一步重，贴着墙边快速进入卧室。
啪。
宋黎隽脚步轻巧落下，宛如无声的猎豹，站定的身形几乎与正躺在床上的人一致。
（脚步停下，安静了八秒，才再次发出异常声响。）
时间很紧张，那八秒没有移动的脚步声，他绝不可能是发呆，只能是做了什么，比如不用发出声音的事，或者……声音轻到隔了一扇门便连他都听不到的程度。
“……”
宋黎隽视线垂下，投向手里的吊饰，指尖无声地摩挲着。
银黑色交错的金属闪着细微的光亮，与往日里别无二致。可也只是看上去，毕竟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以前每天随身携带的东西，会被……
“咔。”指尖触摸到一点隐秘的异处，按下。
方形吊饰上方，瞬间弹出了一个凹槽。
宋黎隽睫毛掀了一下。
果然。
——灯下黑。
作者有话说：
灯下黑：原指照明时由于被灯具自身遮挡，在灯下产生阴暗区域。现引申意之一是“人们对发生在身边很近事物和事件没有看见和察觉”，属于一种会被习惯和潜意识欺骗的心理惯性。
泊：呼……zzzzzz
宋：抓紧时间，快速破案

第176章 胶囊针
人总是会对最靠近自己的事物、他人产生习惯性记忆，放松警惕，从而忘记任何事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更何况，这吊饰，有四年不在他手里。
宋黎隽面无表情，掌心收拢，手背青筋倏然暴起。
……竟然给他玩这出。
若非装醉凑巧发现，估计这人能瞒他一辈子！
吊饰面是光滑的，现在凹槽露出，抵得掌心皮肉生疼。宋黎隽却像没有痛觉，视线冷然快速地扫过主卧的每一块角落，继续侧写。
——既然有凹槽，就说明曾经在里面装过东西。
屋内家具依照极简风设计的，家具不多，所以可搜寻的范围就小了很多。他又看了眼地上，没有可疑液体残留，说明泊狩做完后就没有下过床。
人藏东西时会习惯性把东西藏在目之所及的范围、目所不及的内侧。宋黎隽想着，视线拉动的长度就像在脑内“唰啦”构建出了整间屋的结构线，着重标注泊狩现在臂展可以轻松除碰到的区域和他趁着宋黎隽喝醉后进屋停留的后七秒的概率轨道。
划定可行轨道，多次测算，排除掉偏差线，剩余两线交错，最合理的交点在——
床头柜。
“……”
宋黎隽凝视着泊狩那侧的床头柜片刻，突然往前走了两步，步伐是轻而快的，就像泊狩平日执行任务时刻意压轻的步伐。
然后，他蹲下身，单膝快速跪地。
“咔。”
（ “咔。” ）
膝盖碰撞声与记忆里的异响重叠，他几乎在脑内完美复刻出男人一只手握着吊饰，另一只手——百分之八十概率是左手，探向最近的方向。
宋黎隽视线落定在左手指尖的位置，眸光微动。
虽然很细微，但以他的观察力还是注意到了：中间层的抽屉下端比上端突出了近半厘米，闭合得不够自然，像被人阻隔噪音而用手指抵住下端进行的闭合。待指尖抽离，就形成了偏差。
下一秒，他快速无声地打开抽屉。原本空荡荡的抽屉已经装了一些男人这段时间如身份卡、小猫小豹手偶之类的杂物，堆得乱七八糟。看似邋遢不收拾，实际上，在宋黎隽的观察中乱得很刻意——就像特意设置的、让他倒胃口的小把戏。
宋黎隽抽出抽屉后，转而摸向抽屉外层的下方。这种高档木料制作的床头柜，都会被打磨得很光滑，最大程度上阻隔碰撞声，所以可能摩擦到地方都会特意设置凹陷。
修长的手指在夹角凹陷处摸索，倏地一顿，摸到了一块指甲大小疑似被胶条包裹的椭圆形物件。
“唰啦。”宋黎隽把胶条撕下来。
掌心处，一个银亮色泛着金属冷光的胶囊，静静地躺在胶条上方。
宋黎隽瞳孔细微地缩动了一下。
“……”
“呜……”
如有感应，床上的人发出细微的呻吟，难受地抱着被子缩起脊背。
宋黎隽迅速拿着胶囊对凹槽比划了一下尺寸，确认刚好能放下，又拍了一张照片。
直到胶囊被原样贴了回去，一切恢复到原样。
室内一片寂静。
泊狩却像感觉到了什么，缩了下肩膀，整张脸因高热而晕红，嘴唇嗡动着，似乎在抗拒让他难堪的视线。
宋黎隽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眸色极沉。
直到床边陷下去一点，宋黎隽盯着他昏迷中皱起的脸，悄然伸手，掐住了他的两颊。
泊狩“嗯”地喘了一声，被迫抬起面颊，呼吸越发急促。
潜意识里，他觉察出那道视线凝在他脸上，都快烧起来了。
熟悉的气息逐渐贴近他的面颊，对方以一种无法判断情绪的语气，轻声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宝贵这东西……原来，是因为这个。”
床头柜上，银黑色交错的金属吊饰静静地躺着。
泊狩敏感地接收到了危险的信号，颤了一下，瑟缩地抓住被子，想在迷茫中裹住自己。可他的手脚都是软的，动一下都费劲，梦里那只强硬的手如同桎梏的锁链，掐得他无法动弹，也无法醒来。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对方发丝随着倾身的动作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实话。”
他很清楚，泊狩醒来也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这张嘴只会说谎，有无数种理由和糊弄的方式——唯独在喝醉和身体不舒服时，才会稍微诚实一点。
泊狩突然闷出叫声：“……呜！”
他那年轻的学生影子遮住了他的面庞，贴着唇欺辱般地吻了一下，语气轻柔，却听得梦里的他毛骨悚然。
“既然烂账多到算不清，那就换我教你算。”
=
泊狩连续高烧，第二天直接超过四十度高温，烧得他迷迷糊糊，说不出来话。残留的酒精随着血液运转终于散去，眩晕感却始终伴随着高热发作，让他又疼又烫，像碳火一样灼人。可他血液里是冷的，时不时由又冻得一阵瑟瑟发抖。
记忆里，他总是一个人缩在被子里，无论冷热都独自干熬。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他迷茫地抱住了一个舒服的东西，不冷不热，还很好闻。
泊狩热到呼吸困难时，凉意散入，似乎有人给他一遍一遍地擦着东西散热。等他过了一会儿冷到哆嗦，又有人用体温提供给他源源不断的热量，供他埋在肩窝里沉睡。饿得肠胃痉挛时，他坐不住歪下去，便靠在那人的肩头，被人一口一口地喂着好消化的粥米。吃了两口又吐了出来，他觉得自己身上又酸又臭，痛苦地蜷缩着，对方却毫不嫌弃，给他漱口、擦身，转而给他注射营养液。
封闭期放大的注射疼痛本来是折磨他的，可随着对方拥抱抚摸，一切好像都不是问题了。在他睫毛濡湿地挨蹭上去时，那人的手抚摸着他的后脑，力道与他思念的一模一样。
这种被无微不至照顾的感觉太舒服了，甚至逐渐盖过了封闭期的高热疼痛……梦里，他像置身于云端，轻飘飘的，周身浸染着好闻的味道。
第三天，体温降到了38.5度。
“咳、咳……”泊狩直接咳醒了，嗓子一阵干疼，痛苦道：“……水。”
很快，杯口递到他唇边，泊狩被人微微抬起脑袋，咬住杯口喝了起来，“……咕呜。”
水温正好，干燥的唇舌再次接触到水有清甜的口感，他伸手想抱住杯子，可胳膊抬起就软软地耷拉下去，只能就着姿势继续喝。
一阵急促的吞咽后，他险些呛到了，却还想继续喝。唇边的杯口突然抽离，泊狩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渴求着水。
“等会喝。”耳边响起的声音清冽磁性，却不容抗拒。
泊狩表情忽地一顿，神志逐渐回炉。
睫毛早就被眼泪黏在了眼睑处，抬起来都费劲，泊狩掀开一点眼皮，被光线刺激得有点恍惚……直到一张俊美的脸撞入视线。
泊狩：“……！”
一瞬间，所有乱七八糟的记忆涌入大脑，撑得他额头青筋一抽一抽地跳，头皮都快炸开了。
“醒了？”对方道。
咕咚。泊狩咽了口唾沫。
两两相对，都没出声。
“……”
泊狩视线飘忽了一下，睫毛不安地抖动着，身体蓦然紧绷。
他的记忆仅停留在宋黎隽那句“毕竟，我们都醉了”，随即便断档了，身体酸软得像被吊起来毒打了一顿，屁股还隐隐作痛。更见鬼的是，上次封闭期昏过去了还有点印象，这次不光没印象还头痛得要死。
所以……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麻……”泊狩嘴唇动了动，僵硬地试探道：“麻烦你了。”
宋黎隽盯着他，无声观察。
泊狩心率直线加快，喉口发干：“我有点记不得了，我们……”
“身体真差。”宋黎隽道：“两个月里，第二次了。”
泊狩：“……”
泊狩敛住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宋黎隽：“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泊狩：“……”
泊狩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这次发烧，可能是因为……没弄干净吧。”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快承受不住时，终于，他听到对面的人道：“也是，醉得太狠了。”
泊狩脸色微微缓和，汗湿的指尖悄悄松开。
他偷抬起眼，发现没法从宋黎隽淡淡的表情上看出情绪：“所以昨晚……”
“昨晚？已经是三天前了。”宋黎隽道。
泊狩一愣：“……都三天了啊。”
宋黎隽：“你一直在发烧。”
泊狩：“……”
泊狩忐忑道：“那你还记得，酒后我们为什么……”
话音刚落，宋黎隽掀起眼，定定地看着他。
泊狩心里咯噔一下，疯狂祈求着他什么都不记得，或者越少越好。
见鬼的……从来都对他无比残酷的老天爷头一次接收到了他的愿望。
如他所愿般，对面蹙起眉，神情不悦地道：“什么事？我喝醉了会断片。”
泊狩一愣。
那也就是说——
“既然是一场错误，就忘了吧。”宋黎隽平淡地道：“我们没必要对彼此负责。”
泊狩手指蜷了起来。
明明是他想要的结果，没来由的，心底仿佛挤破了一颗柠檬，漫出了无尽的酸与细微的苦涩。
=
叮。
宋黎隽身后的床头柜上，手机屏幕悄然亮起，弹出了一条消息。
[帮你查过了，照片上的确实是药研以前的微型注射器，用于供给战统进行审讯。胶囊体滑动会出现针头，功效是使人变虚弱、加强痛感。]
[真有意思，这个版本在四年前就已经停止生产，库存的也早就被收去集中销毁了。你从哪弄来的？]
=
距离USF极远的海域，一艘船正悄然航行着。
船身外部的风格设计几乎与两周前曾出现在浮岛海域上的罪犯渔船一样，内部也是无比精良。船头的人看似在悠闲捕鱼，实则方圆百里都被电子系统监视着。
甲板下方，渔船的核心休息室里，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微型摄像机记录的视频。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程佑康？派了几个人抓他？”]
[“你上级是谁？”]
[“再不说话，我就把你四肢的破铜烂铁都碎了。”]
[“哗啦——”]水流冲击的声音暴露了摄像头所在位置在其眼部，一阵模糊不清。
画面突然停滞，一通倒带，倒回到了最前面。
[“砰砰！”]枪声与贡多拉的撞击声交错响起。
一阵摇晃中，透过眼部摄像头，一张陌生的脸映入屏幕。
画面暂停。
后面的飞跃和搏斗已经看了数遍，无需再看。
黑暗中，有人现出一点轮廓，低声道：“易容面具，不是他的真脸。”
“海德拉，这方面的专家啊。”沙发上的人轻笑一声，身形舒展：“既然如此，你再猜猜，他是谁？”
“我……”海德拉垂首，低声道：“不敢随意揣测主人的意思。”
屏幕的光映在沙发上的男人面庞，显出了一张嘴角含笑的脸。
虽然四周很黑，他就像暗夜里的鬼魅之首，但不得不承认，即使被面具遮挡，他的眼睛也是充满异样魅力的，幽蓝而深邃。
“这样的身手……只有我最漂亮的Beast了吧。”
看着最完美的艺术品，他的眼底微光闪烁，充斥着想将其收回掌中的欲望。
“——竟然藏在USF的眼皮底下，该说你聪明，还是自作聪明呢？”
作者有话说：
1.还记得胡子男是晦城安插的人吗，身上有很多改造部分。
2.解答疑惑宋为什么不说，一是因为听到某人张口说的屁话就来气，二是说了自己没醉就会连锁暴露自己发现吊饰的事，会让泊产生警惕又开始糊弄模式，不方便他继续查下去。
3.他俩这次醉酒是一条划分线，即将走上主线的高潮方向。

第177章 感同身受
泊狩脸色逐渐发白。
当宋黎隽视线再次落于脸上的一刻，他无法抵抗，低下头道：“……好啊。”
宋黎隽似乎没兴趣就刚才的话题继续：“醒了就自己吃药。”
泊狩轻“嗯”了一声。
听人拧开药瓶，他窝了下肩膀，身体直往被子里藏，心底如潮水泛滥般翻涌着，低落至极。
“我在书房忙，有需要叫我。”宋黎隽看着他吃完药，淡淡地道：“叫不出声就打手机。”
泊狩慢吞吞地点头，情绪还陷在酸苦的漩涡里出不来，都没注意到宋黎隽的语气比前段时间缓和了许多。
宋黎隽起身，又丢下一句：“再给程佑康打个电话，说你没失踪。”
泊狩也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啪。”门轻轻闭合，在他看来，就像被猫尾巴毫不留情地扫了一下。
“……”
他的脸因生病而发烫，却又被猫尾扫得火辣辣的。
宋黎隽说得没错，泊狩想，自己确实是一个既要又要、厚颜无耻的骗子，明明心底期待着宋黎隽不记得，但现在，他又因为宋黎隽的“不记得”和“不以为意”而难过。
无论如何，他们那晚，是做了的。还说了这样那样的，暧昧不清的话……
可是，连往日里眼底最容不下沙子的宋黎隽都不在意了，只剩他一个人还把这事当重要的事。
泊狩闭紧了唇，滚烫的手插入汗湿的发间，用力地憋下情绪。
都说人在初夜后会想很多，像他这种早八百年前就做了无数次的，也控制不住想很多。渐渐的，他的思绪从“太好了躲过一劫”飘到质疑宋黎隽“醉后说的是真心话还是一时情绪上头的话”再到“我的身体是不是对他没吸引力了”。
明明他们都……做了啊。
他也没跟别人做过，就跟宋黎隽做过，现在对方轻飘飘地放下了，只有他还在这里反复不断地想。
难道这就是惩罚吗，惩罚他四年前抛下中枪的人逃亡并且回来后还要死不活地逃避？
“……”
那他知道错了。
泊狩呼吸濡湿，难过地闭上了眼。
=
处女座确实是擅长断舍离的星座。一边觉得自己的心态很矛盾，一边独自酸涩纠结的泊狩如是想着。
封闭期就是醒醒睡睡，左右脑互搏了很久快燃烧掉所剩不多的清醒值了，泊狩预判着下一波疼痛很快就会来，抓起手机给程佑康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拨出就被秒接：[“大哥——————！！！！！！！！！！！！！”]
泊狩耳朵刺痛了一下，慢吞吞地将音量调到最轻。封闭期的他动一下就疼，整个人的反应速度实在比往日慢很多。
“有事说事。”泊狩有气无力道：“别叫。”
程佑康气急道：[“你去哪了？我找你好几天了！电话不接，人也看不到！”]
泊狩：“在家睡觉。”
程佑康：[“我都要以为……嘎？”]
泊狩深吸一口气：“在家睡觉，吃饭，睡觉，再吃饭。一天吃六顿，顾不上出门。”
程佑康：[“……”]
程佑康怒道：[“骗小孩呢？我才不信！”]
泊狩：“爱信不信。”
程佑康：[“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想把我丢掉？？”]
泊狩：“……”
可以吗？那他还真想试试。
程佑康越说越气，声音都带上了气急败坏的哭腔：[“我知道我是个包袱，但奶奶都把我托付给你了，你不能不要我！”]
程佑康：[“我奶奶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你没人性，你就不管我了！！！”]
“没有不管你。”泊狩揉着酸痛的额角，淡淡地道：“要是真不管你，我都不会给你回拨电话。”
程佑康：[“可是——”]
“程佑康。”泊狩喝断。
“……”程佑康像被凉水兜头泼了一下，理智回炉。
他指尖逐渐发凉，终于意识到自己太缺乏安全感、不管不顾说出的话就像一个小孩在撒泼打滚耍赖并威胁对方，甚至算颐指气使。
说到底，泊狩帮他是道义，不帮他也是……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是因为你奶奶才帮你的。”泊狩道：“现在我明确告诉你，不是。”
程佑康呆滞。
泊狩叹了一口气：“实际上，我帮你，只是因为你是程佑康。”
那头哑炮了，说不出话。
但很快，炮仗响起，一声嚎啕的哭叫炸开：[“大——”]
“挂了。”在他鬼哭狼嚎之前，泊狩及时挂断电话。
手机被丢到枕头下，泊狩心想也不算假话，整件事要追溯起来可太久远，也太不可说了。
【“你大哥，不要你了。”】
泊狩知道程佑康这次如此敏感，多半是因为宋黎隽的话。
“……”
几乎同时，一个问题在他脑内闪过：四年前的宋黎隽被他抛下后，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而且那时候，宋黎隽身受重伤，家里所有相关的东西都被销毁了……还联系不上他。
【“每个夜晚，我都在想，你要是死了就好了。你为什么还活着？留下我过得不像正常人，你却能在做了错事后心安理得地享受正常生活？”】
泊狩垂下眼，下唇逐渐发白。
……他好像做了，很糟糕的事。
=
忙碌许久都未接到电话的宋黎隽回到主卧，某人已经痛得缩成了一团，神思恍惚中抓紧了被子，苍白的手背青筋暴着。
哪怕宋黎隽轻轻地走到床边，他都沉溺于噩梦中，整张脸烧红地埋在被窝里，像在强忍住如同焚烧五脏六腑的呼吸。
宋黎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烦闷。
——手机就躺在枕头边，他再痛，也没有拨出电话求助。
宋黎隽胸口轻微地起伏了一下，转而坐在床边，抓过他手腕感知脉搏。
“嘶……”泊狩仿佛连触碰都疼。
宋黎隽立刻放轻了动作，指尖触碰到的脉搏迹象很微弱，仿若眼前的人已经是个活死人，只靠一口气吊着，连心率速度都比往日慢很多。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现象，起码与泊狩往日里健康得能一拳揍翻一个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昭示着……他的身体状态绝对有问题。
宋黎隽回忆着上次的情况，眸光微动，视线落在他汗湿的脸上，试图寻找更多的相似点。万事万物都是有规律的，虽然不清楚药研的胶囊针在这里的用途，但如果能寻找到蛛丝马迹——
“啪！”
掌心的手突然抽动了一下，像要使劲甩开他。
宋黎隽正心烦着，反手按住他的手腕：“又怎么了？”
泊狩恍惚地睁开眼。
宋黎隽一顿，微微放松力道：“弄疼——”
滚烫的身体蓦地扑进他怀里，泊狩发抖着，抱住了他的腰。
宋黎隽视线微凝。
“小宋……”男人面颊贴着他的身体，气息濡湿，很急切：“小宋。”
宋黎隽眸光微微软下，开口却冷淡地道：“现在知道疼了？说过让你打电话了。”
他抬手摸向男人的后脑，如往常一样摸摸那里，给家养豹顺毛。然而对方抖了一下，呼吸更为急促，想说些什么。
泊狩咕哝着，气音湿黏黏的，像要哭出来一般。宋黎隽指尖停了下，语气放轻道：“以前也不这么爱哭，现在到底怎么了？”
“……对不起。”他听到怀里的男人道：“把你……丢下了。”
宋黎隽还未理解，倏地，腰部传来湿热的触感，像有眼泪蹭了上去。
泊狩很慢地蹭了下他的身体，呼吸是烫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我没有想丢下你，也不是存心烧掉那些东西……只是……”
宋黎隽垂下眼，睫毛很慢地掀了掀。
“小宋……嗬……”
泊狩剧烈地喘着气，细碎的话说得含糊不清，直到眼泪彻底失控。
“……小宋。”
热意凶狠地浸湿了宋黎隽的衣服，他喘得一声比一声大，像心疼到无法呼吸，甚至盖过了封闭期带来的疼痛：“……我的小宋……该有多难过啊……”
周遭一片只剩寂静。
宋黎隽听着他的哭声，神情平淡得仿佛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
但那双手是温热的，随着摩挲泊狩后脑的力度，像在很深很慢地感受着他的情绪。
=
咔的一声轻响，保险柜的锁开始转动。
宋黎隽取出一把钥匙，沉默良久，才离开书房。
接着，他停在了次卧门前，将钥匙插入，转动。
“咔嚓——”
门开了。

第178章 突袭
次卧他经常打开，一般不出去执行任务时，一周会通风两到三次。
因泊狩的到来，这间屋子已经快两个月没有打开了，空气中都漂浮着淡淡的沉闷气息。宋黎隽径直走到窗台边，开窗通风。冬日的气息直扑进来，冷冷的，是最为新鲜的空气。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桌上的摆件，然后拖出椅子坐下。
——往日里，他心情难以平静时，就会在这间屋坐一会儿，看着屋内放置的一堆东西，情绪也会慢慢稳定下来。
“……”
须臾，他觉得够了，便起身关上窗。
“咔嚓。”锁重新转合。
等再次藏好次卧的秘密，宋黎隽去浴室浸湿了一条毛巾。
主卧里，床上的人早已疼昏过去，一番哭泣导致整张脸红红的，睫毛也湿漉漉的，看起来很可怜。宋黎隽居高临下地注视了他片刻，用热毛巾擦了擦他的脸，对方眉毛不安地皱着，仿佛极度缺失安全感。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轻揉他的眉心，泊狩哼唧了两声，转而将脸朝他的掌心蹭去。宋黎隽手掌放松，男人的脸便埋了进来，湿润的吐息都落在了他的掌心。
那触感很奇妙，让他很想把掌心的脸捏成皱巴巴委屈的样子。可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只用手捏住了泊狩的右边脸颊。
一捏，一扯。
他本来没多少肉的脸颊硬被挤出一点肉，像只被捏扁揉搓的白糖糕，看得宋黎隽眸光微动。
“嘶……”泊狩被扯疼了，求饶地抽着气。
宋黎隽松开手，泊狩右脸已经红了，上面清晰地留下了他的指印。
“所以你得慢慢还。”宋黎隽轻声道：“我很记仇的。”
昏迷中的泊狩没有回应。宋黎隽看着他软红的嘴唇，低下头准备再咬一口。
“嗡——！”手机震动声打断了动作，宋黎隽看了眼提示，眉心微微凝住。
——符浩祥。
=
宋黎隽赶到特遣部时，急得在门口踱步的符浩祥眼睛“噌”地亮了，引着他往里走：“战统一大早就派人来了，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部长出去有事、你休假的时候来，我都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特遣部内，向来空荡荡的工作区只有几个人还在岗，都是一副神情不悦地盯着宋黎隽办公室的方向。看到宋黎隽出现，有几人想跟他解释情况，他一抬手，对方立刻闭上了嘴。
——宋黎隽来，这事他们就有底了。
办公室门口，纠纷已经进入白热化状态。高峰挡在最前面，看似沉静，实则每一寸肌肉都蓄势待发。身后站着安彤，她脸色沉沉地道：“说多少遍了，你们不能进去。”
为首的战统专员不想跟她多费口舌：“例行检查，请让开。”
安彤：“例行检查为什么只查宋队的？”
战统专员：“我们查的是牵涉此案的所有可疑人员。”
安彤：“执行任务就是可疑人员了？那我们干脆都不要执行任务了，全都躺在这里，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战统专员：“……强词夺理！”
安彤：“任务一有疑点就先查到自家人身上，还要不要做事了？三天两头搜查，总部怎么不建立一个合规部，从上到下直接定点查？”
战统：“闭嘴，这是上级的命令，战统的决策！”
此话一出，特遣部所有人脸都黑了下来。高峰正要说话，被安彤一巴掌推开，“咚”地撞到了门上。暴力兔顶着一张清秀无害的小圆脸冲出来，身材娇小，但气势极强。
“上级？我们的直属上级是宋队，再往上就是部长。”安彤：“USF规章制度第二分册第十二条——总部一级对一级负责，如果没有特殊调令，哪怕是指挥长都不得直接对最下级安排工作。”
战统专员噎住。
安彤：“你们有跟宋队确认搜查吗？有部长同意的搜查令吗？或者你们有特殊调令吗？”
战统专员：“我……”
安彤：“既然什么都没有，擅自搜查就是违规。请问几位有什么权利打着检查的旗号搜查‘可疑人员’？”
“……”
为首的专员脸色难看至极，身后的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安彤说着，脸色缓和下来：“各位专员，并非我刻意阻拦，都是同事，都在总部工作，就得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如果你们有相关手续，我们自然会配合大家的工作。退一万步，哪怕宋队在这——”
话音未落，她扫到了宋黎隽的身影，噎住。
下一秒，安彤咽下对领导的“狂言”，闪身道：“宋队来了，请各位同我们领导说吧。”
宋黎隽的到来如同定海神针，高峰身体也放松下来。
现在紧张的情绪落到为首的专员脸上：“宋队。”
宋黎隽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这几天想休息就请了假，不巧，诸位刚好来搜查？”
专员：“我们也是……奉令行事。”
宋黎隽：“搜查也没关系，至少要告诉我，奉谁的令？我又为什么会成为‘可疑人员’？”
专员显然来之前没料到会跟他直接对上，一脸局促。
“不必为难他们，具体细节他们也不清楚。”一道声音响起，所有人看向那边。
——战统监察，韦冠杰。
宋黎隽注视着男人走到面前。
“前段时间，我们已掌握了一批重要线索，也已于昨天进行了最后筛查。”韦冠杰道：“宋队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晦城的事。
宋黎隽笑意未变：“我已经休假了三天，如果是三天前的事，我是清楚的。”
韦冠杰：“哦？”
宋黎隽：“难道韦监察认为，我在这三天内还有闲情逸致关注总部的动向吗？”
韦冠杰：“并非质疑宋队，而是昨天经过筛查后，本来确定了两个最可疑的信号源并申请了任务执行令。谁料，深夜信号源就突然出现了紊乱迹象，对方就像察觉到我们快追踪上了，开始分裂式藏匿信号。”
宋黎隽静了下，这事他倒是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韦冠杰：“技术部在加大筛查力度，任务执行令暂搁置。说实话，一切太过巧合，就像现在总部内有人在实时通风报信。但涉及的人员太多，我们还得一个个查。”
宋黎隽思索了片刻，道：“明白了。”
韦冠杰脸色缓和：“所以——”
宋黎隽道：“战统觉得，是我抓获了‘贼’，数天督促追查，最后在‘贼首’快被找到时，通风报信？”
韦冠杰一滞，没料到宋黎隽直接戳破，使他本来想含糊逻辑的行为都变得不再合常理。
宋黎隽颔首：“确实，我在整件事里参与度是最高的，嫌疑最大。”
韦冠杰：“……”
宋黎隽配合地让开一步：“那么，为了洗清我的嫌疑，请查吧。”
“……”
韦冠杰未动，身后的下属试探着要推门。
“但请想好了。”宋黎隽冷不丁道：“只要踏进入这扇门一步，我将顺理成章申请由战统牵头、各部门组织人手，把涉及该事件的所有相关人员都搜查一轮，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确保无一遗漏。”
下属抬起的手僵住，偷眼打量韦冠杰的表情。
宋黎隽微笑：“我相信，第一个搜查我，韦监察是真的为了解决问题，而不仅仅是拿我杀鸡儆猴吧？”
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任谁都能看出面上和和气气，实则早已剑拔弩张。符浩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思索着要不要开口助把火，说自己也是涉案人员也得搜查。
僵持的时间漫长到在场人员都快无法呼吸了，韦冠杰终于出声，只不过，这次视线顺带扫了眼安彤。
安彤一怔。
“说的有道理。”韦冠杰无奈道：“天天搜查，事情都没法做了。”
他转头对上下属，轻斥：“本来只是让你们礼貌性核查一下，怎么闹成这样？若非宋队来，你们还准备直接闯进去吗？！”
下属不敢吱声。
宋黎隽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通训完，韦冠杰才看向宋黎隽：“碰上宋队的休假，确实不妥。我也是奉上级的指令行事，毕竟宋队以前就疑似通敌……”
深着痕迹地一顿，韦冠杰才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叹道：“算了。现在看来，大规模的内部搜查是不合适，可否请宋队开放个人数据库核查权限，容我们线上检查一下。”
宋黎隽：“可以。”
韦冠杰笑了笑：“那就这么安排吧，战统还有事要忙，我们就先走了。”
宋黎隽礼貌性地陪同韦冠杰到门口：“我也有事要处理，不送了。”
韦冠杰：“好。”
盯着战统的人离开，符浩祥忍不住了：“搞什么啊，根本就是在指桑骂槐！”
——谁不知道宋黎隽是“犯了错”被降职罚下来的，但事情早已理清，他并无通敌的嫌疑，那有必要一次次提起这件事吗？
此外，宋黎隽这四年既不招摇也不顶撞上面的权威，安安静静做事，其能力和贡献在特遣部甚至整个USF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才能重新站稳现在的位置，被大家所认可。
符浩祥话一出口，特遣部其他人都面露赞同。
“他们并不是来搜查的。”宋黎隽道。
符浩祥：“啊？”
“只是来试探我。”宋黎隽：“试探完了，自然就走了。”
符浩祥三人一脸懵逼，显然没搞懂韦冠杰整这么一出的意图是什么。
符浩祥：“那下次，我们是拦还是……？”
宋黎隽：“拦。并非我们心虚，而是有一就有二，如果让他们搜了，以后他们就能随意无调令进出特遣部，严重干扰特遣部正常工作。”
符浩祥：“哦哦！”
宋黎隽：“安彤，做得很好，该奖。”
安彤受宠若惊：“啊，我……”
宋黎隽：“有张有弛，以后就这么做事。只要是不合理的，你想清楚了都可以先执行再跟我汇报。”
安彤头一次被这么夸，眼睛都睁大了：“……是！”
安彤琢磨了两秒，小心翼翼道：“队长，这个奖励，我可以申请……少写一篇周五要交的报告吗？”
宋黎隽：“不行。”
安彤：“……”
安彤要尖锐爆鸣了！
“这是公事，不予批准。”宋黎隽掀起眼皮，道：“这次，算我个人欠你人情，想好了再找我。”
安彤愣了楞。不知为何，她觉得宋黎隽话里有话。
宋黎隽说完，转身就离开了特遣部。
“……”缓过劲的安彤小声嘀咕着：“你们不知道，刚才对上战统，真吓死我了……幸好队长来得及时。”
高峰：“没事，刚才要是他们敢动，我会按住他们。”
符浩祥：“嘿嘿，还不是哥哥我借机尿遁去打电话摇来了人？”
远处。
离开特遣部有一段距离了，韦冠杰的下属低声道：“监察，那我们还要……”
“暂时按兵不动，看看他要搞什么鬼把戏。”韦冠杰脸色冷下。
下属：“是。”
韦冠杰低哼一声：“无非就是知道战统不好动他，我倒要看看，卓羿的名头能不能护他一辈子。”
=
【“太着急盯着事，容易引来一些过度关注你的苍蝇。”】
果然。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打开公寓门，思索着战统接下来的动向。
保守派那群人还是没有放弃追查四年前事件的意思，但凡出事，就会把他视为第一怀疑对象。既然韦冠杰等人已经盯上他，接下来不光行事，就连跟褚振的联络都得先暂停。
视线一转，落在空荡荡的主卧床上，宋黎隽脚步骤停。
宋黎隽回忆自己走之前太匆忙似乎没有对房门进行内封锁，但这也是基于某人现在行动能力不足的预判，难不成他还真的……
“啪。”书房里传来轻响，宋黎隽立刻快步走去。
本要涌到嗓子眼的斥责在看到某人的一瞬间，悄然凝固了。
“……”
泊狩不知何时爬上椅子的，整个人蜷缩在宋黎隽常坐的皮质椅面上，披着男人搭在椅背的外套，可怜地蜷成一团。
他身形修长但削瘦，叠了几道又蜷起来，宋黎隽的衣服都能把他盖个彻底，仅在衣服下方露出一点苍白的脚踝。
就像只筑巢的野豹，找寻到了依赖的味道，很慢地叹了口气，然后委屈地将脸埋在了衣服里，蹭了蹭。
宋黎隽脚步，停顿。

第179章 不对劲
看着转椅上的人，宋黎隽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走之前，某人躺在床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才过去几个小时，倒是有力气爬到书房来了……还缩在这里。
“……”
宋黎隽上前攥住他的手腕，感知温度。
男人吃了退烧药但并未完全退烧，整个人体温徘徊在38-39度之间，晕晕乎乎的只剩下本能的反应。因身形越发消瘦，他的脖颈便显得更为秀颀，脆弱得宛如垂死的白鹭，仿佛任何人伸手都能轻松将其折断。
这人……与过去强大的模样完全不一样，若非亲眼看到他藏微型注射器，宋黎隽还真要以为他这几年受了重伤导致身体变差。
只不过，宋黎隽无法判断他用这东西的原因，以及，已经使用了多久。
停止生产并被批量销毁的东西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四年前他已经开始随身携带了——甚至可能是开了那一枪前，他就已经通过药研、技术或战统拿到了这东西。
宋黎隽试图从过去的记忆中寻找到蛛丝马迹，可思绪一旦切进回忆里……
“嘶……”泊狩疼得抽了口气。
宋黎隽一时没克制住手劲，捏红了他的腕部皮肤。
“……”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衣服布料下的心口位置，已经愈合很久的伤疤，再次灼烧般痛起来。
=
发烧对泊狩来说比受伤还痛苦，无法预判且浑身高热难受，让他整个人如同置身于窑炉中，像瓷器一样被烘烤着。体内的水分被不断地榨干，梦魇中的他疼得直不起身体，只能通过不断地蜷缩、收紧，才能抵抗一阵比一阵更大的火势。
他做了一个很乱的梦，与现实交错，但又毫无逻辑。
像时而被海浪卷起，时而被抛向空中，浑身都是撕裂伤，血疯狂地往外涌，冰冷的空气反向钻入毛孔，疼得他从崩溃到逐渐麻木。片刻后，一片寂静，他开始在医疗部后方的花园里散步，远远就看到树下有一个小土包，圆圆的，上面插了一些细小的鲜花。天空中突然下起的雨浇得他像落汤鸡，他只能跑向小土包躲雨。
钻进去的一瞬，他隐隐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全感，一切催动着他开始用五感回忆着美好的东西。于是他听到了细碎的声音，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阳光下晾晒过的最干净纯粹的味道，又仿佛游走于森林中的丝丝冷冽香气。
他舒服得快要闭上眼时，突然又听到了好几道哭声，有男有女，细细密密的，与雨声交织着，让他眉头逐渐皱起。
为什么要……哭？
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
一声很重的叹息从心底冒头，他缓慢地，疲惫地倾泻了出来。
“……呼。”
浓密的睫毛掀了掀，泊狩被自己弄醒了，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梦中是瓢泼大雨与细碎恼人的声音，现在四周却安静至极，就在余光里移动的东西，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现在……是在哪？
被汗水浸湿的身体只剩下绵软的劲，泊狩闭上眼，困倦地往后靠，相贴的地方却动了一下。
“……！”泊狩猛然睁开眼。
昏黄的暖光映入眼帘，屏幕泛着莹莹白光，搭桌上的修长指尖敲了下键盘，但无论是按下的动作还是键盘本身，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在他记忆中，工作时厌烦噪音，对于键盘鼠标的静音程度都如此严苛的只有……
泊狩眼皮颤了一下，强行逼迫刚要紧绷的身体肌肉再次松弛下来，以免暴露自己已醒来的事。
垂下的视线飞快地扫了眼四周，下面触不到地面，只能看到两双腿交叠处露出的一点皮质椅面。
泊狩呼吸差点停了，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宋黎隽的腿上。
“……”
一时间，强烈的懵然冲击着记忆，他头痛欲裂，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制造出“坐宋黎隽的怀里睡觉”这一离谱的画面。
泊狩只能闭了闭眼，再睁开。
……要命了，不是梦。
呼吸彻底暂停了。
就在他大脑CPU都快转冒烟时，桌上那只修长的手滑动鼠标，点开了一个聊天框，看起来像群聊，泊狩没有焦点的视线瞬间被勾住。
[保守派这群人真烦。]
[检查弄得一团乱，我还在收拾呢……服了，一个个长尾巴了吗。]
[许愿他们半年内都别进特遣部一步。]
似乎，这是……特遣部的总群？
记忆中，他在特遣部时，总群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出现一条消息，就算有，也都是抄送的通知。大家都各忙各的，看通知也是直接看邮件或系统，泊狩一度怀疑这群人把群都屏蔽了。
果然现在年轻血液多了，特遣部的群都有人在里面聊天了。泊狩懵懵地想。
不对。
蓦然间，他意识到，宋黎隽这么忙的人……原来也是会关注群聊消息的啊？
界面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安彤：[别说了，我今天火都上来了，查查查，查什么查！]
其他人：[幸亏你反应快，否则还真被他们冲进宋队办公室了。]
屏幕外，泊狩一愣。
安彤：[（擦汗.jpg）]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发出来以后又秒撤回，看起来，是想起宋黎隽也在群里了。
其他人：[怪不得我今天一起来就右眼皮直跳，原来是战统要来。]
[灾星附体了，这样吧，找符浩祥请你吃顿饭，驱驱邪。]
符浩祥冒头：[？]
[我今天也忘带钥匙了，搞半天是因为战统来了……符浩祥，封神榜已开，还不速速归位！]
符浩祥：[滚。]
[靠！说出来你们都不敢信，刚拆的泡面里面没叉子，特么的气死我了，战统这不得负全责？]
泊狩：“……”
眼见话题越来越偏，从打印机出故障、报告被打下来重写，到部员家里养的狗闹肚子都在怪战统。问题原因没看出来，但明显一有事怪战统就对了。
泊狩脑筋还没转过弯，却已从聊天记录里感受到深重的民怨。
奇怪，战统现在这么让人厌恶了吗。他想，印象里，几乎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进战统的啊，怎么一个个现在对其怨气四溢的？
“看够了吗。”
泊狩瞳孔缩了缩。
猜不出对方无意间把画面停留在聊天框还是顺手打开在看，但似乎已经早就察觉到他醒了，并且没出声。
就如同黑夜中最为锐利的鹰隼，悄无声息地贴近，温热的气息落在泊狩耳后，激得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清冽的声音贴着耳朵：“这么喜欢看别人隐私？”
泊狩：“……”
“要不打开手机给你看？”他又道。
泊狩：“……”
泊狩塌了一口气，虚弱地辩解道：“特遣部的大群……不算隐私吧。”
身后静了。
下一秒，一只手钳住他的下巴，掰过去。
泊狩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一双深黑的眼睛，心差点漏跳了一拍，喉口狠地发干。
都说灯下观美人，宋黎隽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像被一层微光笼罩，朦胧中白瓷一般的皮肤与漂亮柔和的眼型霸占了他的全部的视线，让他目眩神晕，体温险些又上三个度。
“看来是真醒了。”宋黎隽眯起眼，轻声道：“都会回嘴了。”
泊狩：“……”
=
宋黎隽坐在床边，看了眼测量出的体温。
不光醒了，还退烧了。
泊狩缩在被窝里，头都不敢抬，也不敢问之前发生了什么。毕竟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身体的老实度，上一次封闭期就疯狂黏着宋黎隽，这一次更是……离谱。
宋黎隽：“都有力气爬到书房，自己去清洗一下。”
出了一身汗的泊狩：“……”
皮肤与衣料摩擦还有很强的刺痛感，他瑟缩地找借口道：“不洗了吧，刚退烧洗澡，容易再次发烧。”
宋黎隽不语。
泊狩微侧身，避开他的视线。
那道视线在他后背停留了很久，他才听到宋黎隽道：“现在知道照顾自己身体了？”
泊狩：“……”
宋黎隽：“你不是能得很吗。”
泊狩：“……”
豹耳悄悄闭合，挨几声骂而已，不痛不痒。
正常情况下，宋黎隽的训斥可能会持续两分钟以上，期间层出不穷的新词搭配着老三样句式，能把寻常人训得恨不得沉到海沟里长眠。
可他是不寻常人，他是“厚颜无耻的骗子”。泊狩不是滋味地想。
就在他准备开启装死模式时，宋黎隽冷不丁道：“算了。”
泊狩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就这么……不训了？
“腿打开，上药。”宋黎隽道。
泊狩：“…………………………”
强行遗忘的豹尾下方胀痛感再次鲜明地钻出来，被什么东西狠狠“欺辱”过的滋味鞭打着他的神志，泊狩脑袋宕机了一瞬。
接着，他就感觉到一只手伸进被窝里：“等，等下，我不用——”
对方像早就预判到他的反应，直接两手一抓一拢，捏着他的手腕把他抵在床上，逼着他四目相对。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处理。”距离极近，宋黎隽呼吸洒在他脸上，语气平静不带情绪，说出来的话却叫他豹毛都炸开了：“伸进去直接弄了，再敢夹一次试试？”
泊狩一瞬间血气上涌，红色冲到了脖子根！
夹夹夹夹……弄什么？这么正经漂亮的小嘴巴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第180章 话里有话
泊狩急得脸红脖子粗，在被窝里挣得像只蚕蛹，却躲不开手掌入侵。冷不丁的，微凉湿润的触感钻进去，他倒抽一口气，便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宋黎隽能说出这话，就没给他反抗的机会。
………………………………………………
半晌，手指抽出，视线里对方整只手掌都湿透了。
泊狩逃避地把脸埋进枕头里，攥紧了布料，裸露出来的肩膀微微颤栗着。
“唰啦。”
宋黎隽抽出纸擦了擦手上的液体，居高临下，道：“还是得多涂药消肿，否则又会发烧。”
泊狩：“……”
宋黎隽：“你怕什么，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泊狩：“……”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点事，别……放在心上了？”】
说过的话如同回旋镖，再次扎了回来。
若非知道宋黎隽是醉了且不知情，他都要以为……这人是故意在报复自己的欺瞒了。
=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作的死，怪谁都没用。
泊狩喉口因药发苦，费劲地刷牙洗脸后躺在床上，疲惫地叹了口气。
宋黎隽在浴室洗澡，卧室里仅开了一点助眠灯，他躺在被窝里，理智情感极度拉扯着，身体的余韵却还在提醒着他多么无法抗拒那种事。
……已经用了喝醉的借口，宋黎隽也断了片，那他本不该如此纠结。
可他一想到，只有自己清楚记得那晚的情感倾泻与疯狂的纠缠，心脏就扭成了皱巴的一团。
“咔。”浴室门打开。
泊狩瞬间闭上眼，身体转向浴室门的反方向。
“……”
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泊狩眼睛闭得更紧，无声地深呼吸，告诉自己先忍过就好，反正宋黎隽等会儿还会回书房继续忙。
谁料脚步声停在了床边，接着，被子就被掀了起来。
泊狩一怔。
睡……床上？
“睡不着就别装死。”身后的人道。
泊狩：“……”
宋黎隽已经靠上床头，分出视线看他。
泊狩：“…………”
意识到对方是真的要上床睡觉而不是只短暂地停留一下，泊狩慢吞吞地往被窝外侧挪：“你不忙了？”
宋黎隽：“人都需要睡觉，这是常识。”
泊狩：“……哦。”
泊狩轻声道：“早知道我就去洗个澡了，或者……我睡外面吧。”
宋黎隽没应声。
泊狩：“我都这么久没换睡衣没洗澡了，实在有点——”
“看来你是真的一点不记得了。”宋黎隽道，“这三天，我给你擦身过五次，被你吐过一身一次，给你漱口时又被打翻了杯子两次，所以，也给你换了好几次衣服。”
泊狩一噎。
要死，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梦里的人又太过温柔，他还以为是做梦……结果竟然是真的？谢天谢地，幸好他现在刷牙洗脸了。
没等他大脑转过来，宋黎隽又道：“你想滚下床？”
泊狩：“啊？”
宋黎隽看着大半边身体已经贴到床沿边的野豹老师，眯起眼：“滚回来。”
泊狩顿了下，然后身体已经越过大脑率先执行了命令。
骨碌骨碌骨碌，泊狩挪不动四肢，直接像只豹卷一样滚回来。在距离宋黎隽还有半米距离的位置，倏地停下，后脑依旧朝着对方。
“……”回过神，泊狩恨不得抬手抽自己一巴掌。
真是被管得皮都紧了！
宋黎隽视线停留在他背部，似乎想说些什么，泊狩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生怕他翻旧账，慌不择路地开口道：“对了，刚才就想问，战统现在什么情况？”
宋黎隽：“嗯？”
泊狩顾不上装瞎：“我看特遣部的群聊记录都对战统很有意见，这不对吧？以前不是都想进战统吗，怎么现在一个个怨声载道的。”
稍顿，泊狩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僭越了。
——这不该是他作为“叛徒”该了解的事。
想起上次多嘴得到的回应，他忐忑地闭紧了嘴巴，逃避般直把脑袋往被窝里塞，被动等挨训……况且，现在的宋黎隽还因为醉酒的事对他生着气。
“他们主要是对保守派有意见。”宋黎隽道。
泊狩睁开一只眼，没料到不是训斥，反而是解释。
“保守派一直都太过重视制度、规则，行事风格又强硬，总部内早就有不少人对其颇有微词。”宋黎隽，“只不过随着革新派的出现，这些人产生了站队倾向，‘微词’就变得明显了。”
战统内部划分阵营的事泊狩也是这个月才知道的，印象里，四年前大家都是一起做事，并没有太明显的作风区别。泊狩思索了一下，如果按宋黎隽所说，确实就合理了——人在面对只有一个阵营时会随大流服从，在面对两种阵营时，心里自然就有比较。
领导革新派的人他不知道是谁，但革新派的出现，确实符合历史的必然性。战统过去以强硬著称，强硬久了会触底反弹，会有人开始反思一味地追求强硬、规则到底是否正确。再加上七年前S级任务的惨烈结果戳破了总部强大的表面，暴露出了内里的沉疴痼疾。连锁反应下，青黄不接，但有更多的新鲜血液注入……
战统的权威，或者说曾经占据了绝大多数声量的“保守派”的权威，开始被人质疑。
“所以，现在保守派日渐式微了？”泊狩：“革新派以及支持者，开始占据主导权？”
宋黎隽：“保守派的权威在USF早就根深蒂固，哪有这么容易被革新派推压。只能说，革新派的势力近年在战统发展得很快。”
这话引起泊狩思绪万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那你现在，是属于革新派的吗？”
身后倏地静了。
泊狩：“……”
沉默随着时间的推进逐渐发酵成忐忑不安，泊狩怀疑自己又问深了，垂眸道：“抱歉，我不该问这么多。”
“你要知道。”宋黎隽道：“没有绝对的保守派，也没有绝对的革新派。”
泊狩：“……？”
宋黎隽：“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做我觉得正确的事。”
泊狩眸光微动。
宋黎隽的话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意味，似乎潜藏了千言万语，他隐约窥得一些，又不知该怎么继续话题
泊狩莫名紧张了起来：“所以……”
“你准备背对我到什么时候？”宋黎隽冷不丁道。
泊狩：“啊？”
下一秒，一只手滑过他的腰线，力道骤然收紧。泊狩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就撞进了温热的臂弯里！
“唔……！”泊狩懵然地抬脸，险些跟宋黎隽的嘴唇擦过。
快两周没有重复这样的动作，他都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视线里，宋黎隽眸光渐深，似乎已经被前面的提问透支了全部的耐心，眼神直勾勾的。
泊狩：“……”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莫名其妙的，泊狩开始紧张起来。
这是要……
“烧刚退就有精力关注这些。”宋黎隽捏住他的下巴，语气不明地道：“看来是好透了？”
泊狩喉结急切地滚了一下，视线飘忽，根本不敢跟他对视：“我还……”
宋黎隽鼻腔里溢出一声疑问的“嗯”，语气并不严肃，却让他头皮发麻。
说实话，自从醒来，泊狩就总觉得现在的宋黎隽话里有话，他俩的相处模式也不对劲。仿佛……对面拉开了一张巨大的网，一边钓得他忽上忽下，一边捆得他紧紧的。
随着体温迫近，泊狩快要无法呼吸了，艰难道地张口。
“嗡——！”
宋黎隽的床头忽然响起手机振动声。
“……”
“……”
气氛骤然冷却，泊狩看宋黎隽面无表情地松手、转身拿起手机，连忙大松一口气！
宋黎隽看了眼显示，滑动接通。
泊狩扫到“傅光霁”三个字，瞬间闭上嘴。
[“没睡吧，有件事。”]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宋黎隽：“说。”
贴得极近的泊狩耳力极佳，足以对电话里的内容听得清清楚楚，耳朵逐渐竖起。
宋黎隽扫了眼怀里眼珠滴溜溜转着的人，皱眉道：[“什么事，直接说。”]
[“关于——”]傅光霁话一顿，静了两秒，突然道：[“你旁边有人？”]
作者有话说：
此文又叫《一群心眼子的混战》
宋队的每次休假并不能闲着233333

第181章 旧友
两个人都被话惊了一下。
“……”
泊狩视线抬起，怪异地看向宋黎隽。
宋黎隽示意不要多话。
沉默对峙几秒，电话那头的人再次开口，语气少了轻佻感，甚至淡淡的：[“我现在对你身边是谁并不感兴趣，哪怕是让你恨海情天的那位都没关系。”]
宋黎隽：“……”
抵着下巴的豹耳竖了一下，宋黎隽直接按了下去。
傅光霁：[“我只想知道，如果现在说一件重要度极高且有关晦城的事，方不方便？你身边有无监听？旁边的人是否值得信任？”]
宋黎隽静了。
上一秒还在琢磨“恨海情天”的泊狩思绪直接被“晦城”二字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浅褐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宋黎隽垂眸看了他一眼。
泊狩：“……”
泊狩惊觉到自己可能没资格听，夹紧豹尾，默默地往被窝那头游去。宋黎隽的床足够大，若是游到底还不够，那就下床到客厅坐着去。
蓦地，腰侧力道收紧，他被人连着尾巴再次揽了回去！
泊狩眼底错愕，脑袋刚要抬起，就被宋黎隽下巴抵住了。
“直接说。”头顶的人道。
看对方甚至按下免提，泊狩眼睛都瞪大了。
宋黎隽神色如常，只盯着屏幕。
泊狩：“……”
心尖像被人狠揪了一下，泊狩眼底的难以置信逐渐化成了一股酸软的情绪。他想说些什么，但嘴巴张了张，只是低下脑袋，额头抵住了宋黎隽的肩膀。
他眸底光色闪烁着，紧紧地抿住了唇。
傅光霁开门见山：[“在排查的信号源紊乱、消散的事知道了吧？”]
“嗯。”宋黎隽并不诧异，傅光霁信息渠道极多，想来今早韦冠杰到特遣部的消息是直接同步到他耳边的。
听到坏消息，泊狩心头大震，结合特遣部的群聊内容，终于明白了。
傅光霁：[“技术部在加大力度重新筛查，但对方的备用方案明显是针对我们的破解流程、速度制定的。”]
傅光霁顿了下：[“他们对技术部了解可能远超我们想象，这点，只有“内鬼”才能解释得通。所以韦冠杰怀疑你，符合逻辑。”]
宋黎隽：“你需要我做什么？”
傅光霁：[“波段雪融的速度比想象中得快。他们断腕得很干脆，切断长波段信号来往，转而采用‘沙鼹’式。”]
沙鼹是一种沙漠地区生存的生物，白天在沙下行动，晚间沙地降温后，转而会在沙地表面寻找食物。它们视力极差，可在黑夜面对沙地表面的障碍物，依旧能快速地定位食物存在的地点，并且能与同伴快速集结，到达极为遥远的目标点。
“短暂，突发，发射低频音，快速移动。”宋黎隽道。
傅光霁：[“对。”]
宋黎隽凝眉，飞快思索近几十年将其运用于作战中的军方案例，道：“这种信号发射方式很难对付，你有方案吗？”
傅光霁：[“当然。不过我现在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所以需要你的协助。”]
宋黎隽：“也可以直接上报战统处理。”
傅光霁轻笑一声：[“我可信不过战统。”]
闻言，泊狩迟疑地看向宋黎隽。宋黎隽依旧神色如常。
“你要想好了。”宋黎隽道：“韦冠杰也在盯着我，如果我出手，即使你不想直接上报战统，他们也会第一时间发现。”
傅光霁：[“那就关闭他们权限。”]
听他用如此平淡的语气陈述着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泊狩汗毛都竖了起来！
虽然技术部是唯一拥反制战统数据库的能力的部门，但技术部是下级部门，关闭上级战统的权限，如同领导喝茶他转桌，领导下车他关门，他看领导心烦就把领导家电闸拉了……这小子现在这么肆无忌惮的吗？？
宋黎隽：“动静闹大太，对你没好处。”
傅光霁：[“开个玩笑而已，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泊狩；“……”
傅光霁：[“不过，我有办法让他们无法发现你出手。”]
宋黎隽沉默了。
傅光霁：[“怎么，宋队，难道这件事你不想做吗？已经追查晦城五年多了，舍得让好不容易到手的敌人就这么飞了？”]
五年多……
泊狩眸光凝滞。
为什么？难道不是两个月前碰到程佑康的事，或从自己当年的叛逃才开始的吗？
——五年前，明明他俩还没有分开啊。
“如果按你的方案。”上方，宋黎隽直接打断：“我要怎么配合？”
“……”泊狩抿紧了唇，眼底异光忽动。
傅光霁：[“信号发射的方式可以改变，信号点也可以藏匿，但核心的加密起手式、特殊偏好很难改变。如果能有一个熟悉晦城波段特点的人，我就能从目前接收到的所有庞杂信号源中找出可疑的信号流。”]
傅光霁：[“关于这点，我想，你也许可以提供点帮助。”]
宋黎隽快速思索着有关波段的线索。晦城的人非常狡猾，能藏匿这么多年自然是连尾巴都捂得严严实实，若他需要寻找到波段……
袖口忽然坠了一下。
宋黎隽一顿，低头看去。
怀里的人张了张唇，口型：我有办法。
宋黎隽：“……”
宋黎隽对电话那头道：“等会回你，你先继续。”
傅光霁：[“好。”]
即将挂断，宋黎隽关掉免提，突然想起道：“怎么发现我旁边有人的？”
耳侧传来傅光霁的声音：[“因为你每次接到我电话，第一句都是‘事情重不重要’，不重要的全部后置。]
傅光霁似笑非笑：[“旁边那个人是谁啊，竟然能让宋队乱了步调？”]
“啪。”宋黎隽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
=
泊狩的沉思恰好错过了两人有来有回的几句。
“怎么说？”宋黎隽道。
泊狩：“可以算是……有。”
宋黎隽对他模棱两可的回答皱了皱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泊咬了咬牙，抬眼道：“——你信我吗？”
宋黎隽望向他浅褐色的眼睛。
泊狩能说出这话也是纠结了许久，毕竟他还是USF的通缉犯，宋黎隽作为特遣部的重要成员，于情于理都不该信他。可眼见着晦城要被抓到了，如果错失这次机会，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他……不甘心。
USF派出了如此多队伍在世界各地救援，那些孩子们都生死未卜。
【“可每当我们在这里无意义地停滞一秒。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就会有像她这样的受害者出现。”】
宋黎隽说得对，现在他们目标是一致的，即使有天大的事，也得等到抓到晦城再说。
泊狩：“我在想，晦城总躲在雇佣兵后面，我们目前能获得的信号源都是来源于浮城抓到的雇佣兵和锡德身上残存的信号。如果我们依旧寄希望于从现有的东西里找到晦城的线索，会非常受制……所以，我们也许可以试着开拓新的渠道。”
宋黎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的意思。
泊狩狠了狠心，硬着头皮道：“我跟他们合作过。他们为了确保控制的绝对性，不光给下属注射禁药，还给他们大脑植入精神栓。就像这次的锡德，受制于精神栓，对晦城百分百忠诚。”
宋黎隽眸光轻动，隐约扫过他的面庞，像在观察什么。
“他们的头儿，也就是‘老板’，会在察觉到不对时切断与雇佣兵的信号联络。”泊狩：“但有一种联络绝不会断——以他的控制欲，也许给每一支雇佣兵队伍都安插了‘锡德’，并于固定时间统一传递命令。”
宋黎隽：“因此，我们可以尝试捕捉每一支雇佣兵队伍里的“锡德”的精神栓通讯信号，摘取更准确的波段。”
泊狩重重颔首：“关于如何在噪声段里分辨精神栓的波段，我有办法。你到时让傅光霁配合，做个系统。”
泊狩顿了顿，忐忑道：“……我知道这么说很奇怪，但你愿意信我吗？”
宋黎隽视线落于他脸上，叫人看不出情绪。
泊狩心里直打鼓：“你对我的怀疑是正常的，但请你相信我，我们目标现在是一致——”
“现在怎么做？”宋黎隽掀起眼。
“……”
泊狩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难以掩饰的喜悦轰然涌上心头。
他费劲地，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在忍，才没有弯起嘴角：“正常情况下，晦城每天都会核查精神栓的控制稳定性——于一个统一的时间区间，发出三次联络波段进行测试。如果我们能提前做好准备，请求正在各地救援、在雇佣兵附近的特遣部人员辅助捕捉信号，只要波段一出现，就及时回传，由技术部进行精准定位。”
宋黎隽：“嗯。”
泊狩想到如何执行就愈发艰涩。但在此之前，他们还面临一个核心问题：“我已经很久没有跟晦城合作了，无法确定现在发出波段的时间是几点几分。以他们的警惕心甚至是定期随机打乱的，我们又该怎么获取这个时间点？至少得有人一直跟随在雇佣兵身边，并且察觉到规律性异常的……”
“口录。”话音未落，他听到宋黎隽道。
泊狩一愣，眼睛亮了！
对啊，口录。那些孩子虽然全程被绑架，但也是一直跟在雇佣兵身边的，如果有人一直保持着清醒并记住了什么，那事情就好办了。
……安妮。
泊狩心底的火焰瞬间被点燃。怎么差点忘了她呢？明明被绑匪嫌弱单独关在内岛地下室，也是提供口录最多的孩子。
“安妮的口录在哪？”泊狩问。
宋黎隽：“应该已经先递交秘书部审核了。”
泊狩：“技术部能看到吗？”
宋黎隽：“能黑进去，但有风险，尽量不要全指望技术部。”
泊狩懂他的意思。即使傅光霁那么说了，但最后搭建频道、处理数据的也是他，不能这么早就让其承担暴露的风险。
然而，泊狩不知道，宋黎隽还有褚振那条路，只不过因韦冠杰今天的介入而不得不暂时停止联络了。
“秘书部……”泊狩忍住头痛，艰难道：“不行，想要指挥秘书部，怎么都绕不开战统。”
泊狩：“可以单独去找安妮吗？”
宋黎隽：“说是在医疗部治疗，其实更多的是受保护监管。口录也是带去封闭间询问的，哪怕程佑康现在去，都找不到机会直接问这些。”
此刻，已进入孤岛境地。
“……”泊狩心底闪过一丝焦灼，突然清楚地意识到宋黎隽看似如鱼得水，实则处境有多艰难。
——只要战统盯上他，就手脚受制，分身乏术。
“有一个人。”宋黎隽道：“或许可以帮我们。”
泊狩看着他滑动手机页面，不断向下，触碰到一个自己也很熟悉的名字。
接着，宋黎隽设置了隐秘内线，防监听。
电话接通的时间很长，对方似乎在忙，又可能在犹豫着是否该接这个电话。毕竟深夜，又是内线……意义绝不寻常。
但最后，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才出声。
[“加班加昏头了，差点以为在做梦。”]对方笑了一声，嗓音干哑，似乎在忍住复杂的情绪：[“这么晚找我，好歹提前带两盒水果，顺便见面聊聊啊。”]
他顿了下，道：[“好久不见了，班长。”]
——韩靖坤。
作者有话说：
tip：可跳转91章重温。

第182章 星火
宋黎隽握手机的力道收紧。
“……”泊狩万万没想到，宋黎隽会给韩靖坤打电话。
——在这个紧要时刻打电话，就说明宋黎隽是信任他的。
“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助。”宋黎隽启唇，轻声道：“你现在方便吗？”
现已升至秘书部情报处组长的韩靖坤道：[“好说，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都不算大事。”]
宋黎隽：“如果被发现，属于违纪。”
电话那头静了。
宋黎隽：“这事与晦城有关。如果你愿意帮忙，我继续说下去，如果不愿意，这通电话会跟线端记录一起销毁。”
韩靖坤：[“会违什么纪？”]
宋黎隽：“泄露机密信息，背着战统支援未正式批准的请求。”
韩靖坤笑了一声：[“……班长，你这一来就给我上难度啊。”]
宋黎隽：“抱歉。”
不知为何，泊狩从他神情中看出了几丝复杂的情绪，像愧疚，像坚定，又像……难言的怀念。
韩靖坤也是泊狩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些年宋黎隽都是跟他们一起训练、上课、参加考核的，最终每个都顺利毕业并成为了正式特工。
晃神中，泊狩脑内闪过一张张熟悉的、稚嫩的脸，却因为记忆散去而泛起枯黄的颜色。
[“是关于晦城信号消失的事？”]韩靖坤出声道。
宋黎隽：“嗯。”
韩靖坤：[“连傅光霁也处理不了了？”]
宋黎隽：“嗯。”
韩靖坤能在挤满人精的秘书部待这么久还左右逢源，三言两语再结合今天发生的事，就已明了前因后果。
宋黎隽：“战统最近在盯着我，所以我不便直接申请——”
[“需要什么？数据库权限，战统信息表，还是证人口录？”]韩靖坤道：[“两小时后自动销毁的文档，可以吗？”]
宋黎隽眸光一顿。
韩靖坤：[“现在是0:30，距离战统上班回查还有八个半小时，但如果要销毁痕迹，在五个半小时内结束才稳妥。”]
宋黎隽打断：“证人口录。不用两小时，半小时就行。”
韩靖坤气息缓和，无奈道：[“也好，万一被发现，不至于罚得太重。”]
宋黎隽：“具体细节就到这，知道得越多越不利。如果出事，就说我威胁你的。”
韩靖坤没说话。
宋黎隽：“……多谢。”
话音未落，“叮”的一声，手机已经收到文件。
“……”
宋黎隽睫毛轻掀了一下。
[“别的事我还可能犹豫。”]韩靖坤低声道：[“可这是晦城的事。孩子们等不起，我们也等不起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压抑着一团火，一直没有找到松懈的出口。
韩靖坤：[“我知道，当年让邓教官退休的任务，也有晦城的影子在内……你和傅光霁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泊狩心脏狠地震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收紧。
宋黎隽和傅光霁……知道海德拉他们对邓彰做的事了？
“以后再说。”宋黎隽打断道：“见面说。”
韩靖坤知道时间紧张，郑重道：[“好。”]
宋黎隽：“三秒后，这条内线会销毁，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
韩靖坤似乎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三。
二。
……一。
内线带着通讯记录销毁。
旁观许久的泊狩终于能开口：“你们已经四年没有联系了吗？”
宋黎隽没有回答。
泊狩思绪发麻，心脏已经揪成了一团。
这是默认，也昭示着他的罪行——宋黎隽四年前背上了“通敌”的罪名，跟很多人的关系，都停留在了四年前。
=
宋黎隽打开收到的口录，泊狩强忍心头的诸多话，也凑过去看。
只有半小时，没时间废话了。
战统所说的“口录多”，其实也就几页，可对于追逐晦城影子却连脚后跟都没碰到过的USF来说，这些最前线触碰到晦城踪迹的口录的已经算近年中相当重要的线索了。
宋黎隽一目十行，泊狩的阅读速度也不输他，两个人分头看，不一会儿就锁定了关键内容。
泊狩指着一处口录：“这里说每到夜里，绑匪中的胡子男会出去抽烟好几次。”
宋黎隽看向另一处，那里也标记着：胡子男精神不太稳定，时常会捂着脑袋一脸烦躁，吓得我们都不敢出声。
下一份：[约凌晨三点多，大胡子会在屋里踱步，像在烦恼什么。]
……
看完了其余几人的，两人大致把时间范围缩小至凌晨三到六点间。
最后十分钟，他们翻开了安妮的口录。
——[胡子男好吓人，经常无缘无故发火。可也没人惹他啊。]
——[我好几次梦里惊醒看到他出去。几点？不知道，没有手表也没有钟。我只记得好像是一年天最黑的时候了，但不是那种深夜的黑，是一种……嗯……像灰鲸肚子的颜色，又偏蓝，看得人心情好低落。]
——[刚开始被关的地方有个院子，院子里有棵光秃秃的树，有一次我往窗外看，发现他站在树下捂着脑袋，身后那树的影子拖得老长的，好吓人，大概……有两个他叠起来那么长吧？”]
灰白色的蓝……
树影两人高。
浮城……K国。
二月的K国处于冬季，日出时间大概在七点半左右，如果是灰白色的蓝，一般发生在四点多，那时候光线与大气中细微的晨光混合，折射成一种蓝偏冷灰的颜色。泊狩思索。
至于两人高的影子，泊狩回忆着胡子男的身高大概是一米七五左右，一般月亮越低，影子会被拉得更长，如果根据地平夹角测算，那最可能的时间是——
“凌晨四点十五至四点半之间。”宋黎隽道。
泊狩：“……对！”
最后五秒，口录文件自动销毁。
=
既然是凌晨四点，那今晚行动是最合适的。若等战统的指令一层层批下来，估计波段早就雪融完了。
宋黎隽当机立断给傅光霁回了电话，经讨论，对方同意了方案的变化。因傅光霁还在外出任务中，宋黎隽直接担下了本次的主导工作，傅光霁只需配合搭建频道、处理信号源。
视线一转，他看到了泊狩欲言又止的神情。
“说。”宋黎隽道。
泊狩：“若要截取信号，需动用特遣部现在正在执行救援任务的人员，如果不经过战统批示就开始，你会不会……”
最后几个字他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无解之局。
傅光霁能大半夜打电话来，就代表着这件事已刻不容缓，也许等到明天就会彻底丧失抓住晦城的可能性。宋黎隽因为他，才有了赌一把的能力。但战统又紧盯着宋黎隽，只要他轻举妄动，就可能会先受质询。
所以，只能先斩后奏。没被发现还好，被发现了会很麻烦。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宋黎隽看穿他的心思，平静道。
泊狩：“……”
泊狩脑内忽地闪过近两月与宋黎隽相遇后觉得怪异的地方，再一次感觉，这人好像变化非常大……以前的他循规蹈矩，从不会这般冒险，也不会如此触犯战统。
泊狩渐渐有点不确定，这一起到底是自己离开引起的变化，还是宋黎隽本来就性格如此，只是自己以前没有发现。
……但无论如何，他会陪宋黎隽到底。
如韩靖坤所说，孩子们等不了，他们也等不了了。泊狩定下心，问宋黎隽：“现在只有要三四队人愿意分出一点时间帮我们就行，你能联系上几支熟悉的队伍吗？”
宋黎隽：“三四队不够，越多越准确。”
泊狩：“那怎么……”
宋黎隽：“启动全域‘紧急支援请求’。”
泊狩怔住了。
——USF内部确实有一种特殊请求码叫‘紧急支援请求’。若特工身处紧急情况，可直接通过加密渠道建联任务外特定的人或队伍。但这是未经上级批准单方面的联络，对面可以视违纪风险等因素自由决定是否接受请求。同时，在当次任务结束后，特工也会被仔细盘查发出请求码的所有细节，所以请求越简单、建联人越少就越安全。
现在，他却要进行全域的请求……！
泊狩心情跌宕起伏，微垂下眼。
转瞬间，宋黎隽已接上傅光霁临时搭建的通讯频道，暂时避开战统的监管范围，但这个频道有效时长至明早五点。到时傅光霁拿着锁定的信号源上报总部，就能以结果定论过程的必要性。
随着宋黎隽指尖按下，木质的桌面颜色忽然变浅，三秒间就露出了下方银白色的滑轨和黑色的玻璃板。屏幕几乎与桌面融为一体，只有当系统启动时，它才显现出存在感，散发一层冷然智感的光。
“唰啦——”玻璃面板忽然被电子分割为数个不断微调、流动的区块，光路在桌面跳跃着。
泊狩无意识中，唇线已经绷得发白。
中心的主视觉区是一个极为复杂、不断自我构建和高倍速优化的网状拓扑图，构建出的三维画面代表着分散在全球各地的特遣部队伍，数十个信标是网络端点和联络源，但都泛着沉沉的灰色，还未启动。
——不光宋黎隽，很多特工的书房都是这么布置的，工作性质使他们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备战状态，家里任何东西拼装在一起能成为工具或武器。泊狩以前被分配了公寓，偶尔被临时叫上线参与特遣部的任务，就会坐在这个位置，如同指挥官，与同事们并肩作战。
可现在，他坐在指挥席般的椅子上，触摸着面板，却生出几丝近乡情怯的局促。若非今天特殊情况，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还能见到记忆里的工作面板。
现在是凌晨两点，距离捕捉波段还有两个多小时，但谁也无法保证信号闪频的时间是否有偏差或是否会惊动战统，所以必须时刻保持警备状态。
此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宋黎隽登入临时通讯频道，区别于以往他人的紧急支援请求，为了确保他本次消息的保密度，要对自己的声音进行加密处理，让人无法录音。
特遣部是USF第一大部门，也是伤亡率最高的部门，近几个月为了展开救援，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四散开在了全球各地。宋黎隽按下传输键，只有主屏幕上一串不断跳变、难以捕捉的频率信号在发出幽光，但这一瞬间，他的声音已传至全球各地。
“各位特遣部同事请注意，我是‘Coeus’。打扰各位执行任务了，有一条紧急支援请求。”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现状的紧急性，又道：“晦城信号源在不断雪融，我们正在启用备用方案捕捉关键信号，捕捉码已通过数据包同步至各位终端。该信号出现时间极短，可能只在未来特定时间随机闪现三次，无论捕捉到哪一次，都算作有效信号。”
也许这个点有人在休息，也许有的在跟敌人保持军火对峙状态，但他们已经等不了了，能联系上、说动几个都行。只要有人愿意配合，总比现在0%的进度好。
“请求内容：如果各位在执行任务期间，情况允许且绝对安全，能否尽可能保持在敌方阵营百米范围内并让你们的信号捕捉设备在后台保持监测？无需主动搜寻，只需被动记录。任何一秒的数据都可能至关重要。”
“重要提醒：因来不及向战统报备而发起紧急支援请求，本次为自愿协助，并以你正在执行中的任务和个人安全为最高优先级，如果你身处复杂环境、有暴露风险，或者选择不参与，请直接忽略此请求。本次在你的终端上不会产生任何记录。”
“唯一的要求：无论能否协助，请对此次请求内容保密。若出现任何违规问题，都将由我一人全责承担。”
两人都知道，只要对面稍微思索，便能分辨出来这事有多冒险，无论是靠近敌方营地还是不等战统指令就配合请求……
“请求发送完毕，接入频道只开放一分钟。”
短暂的沉默，书房里只有频道底噪的嘶嘶声。
泊狩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死死地盯着漆黑的屏幕，期待着节点亮起。对面如果不愿接受，或错过这条消息，将会继续显示灰色如死寂的颜色。
哪怕只有三四只队伍响应都好，甚至是一两只队伍能回传信息。他想着，心脏被拉扯得沉沉的，脊背重得都抬不起来。
底噪声在此刻格外刺耳，但他不敢乱动一下，倒计时已经走到四十秒的位置，目前还没有响应，似乎大家还在消化信息量。
接近最后三十秒，泊狩脸色发白，攥着椅把的手背青筋暴起。
唰。
几乎错觉，一道光点在视线范围外亮起。
泊狩愣了一下，迅速抬头看去。
南边区域的网格边缘，一个微小的蓝色光点悄无声息地亮起，旁边弹出状态栏：[第62小队 | 监测中]。
泊狩：“——！”
仿佛这是一个等待此条请求已久的信号，于沉默中点亮了标记。
接着，地图上的火星被点燃，如同汹涌铺开的星河——
第二个、第三个……原本黯淡的全球网格上，代表各行动小队的节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密度，齐刷刷地点亮并接入临时频道！
泊狩的心跳凶狠加快。
杂乱无章，毫无顺序，但几乎一颗亮，四面八方的光点便随之而来，从南到北，仿佛一道无声的指令推动了光点的迅速蔓延，如浪潮般冲袭而来，点亮了整座屏。
渐渐的，频道里出现了女人的声音：[“第53小队，同意请求，并绝对保密。”]
[“第97小队，同意请求。”]沙哑的男声。
[“第103小队，同意请求。”]年轻到有点青涩的声音。
[“第26小队，同意请求。”]
……
随着一道又一道声音响起，屏幕上，这些密集的蓝色光点构成了一道耀眼的、跨越整个面板的数字瀑布流。信息流如同被无形的引力拉扯，以惊人的速度向下冲刷出“加载中”、“监测中”的字符。
蓝色的光河倒映在眼底，几乎灼伤了泊狩的心跳，不知为何，汹涌的热意冲上心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像被拉扯着回到了过去并肩作战的记忆里。
宋黎隽撑在桌面边缘极度绷紧的手指，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最后，一个光点在信号最差的荒漠地区响应，构成了光河里最不起眼但又最倔强的一部分。
[“唰啦……”]
低噪响起，对方似乎很费劲才接通信号。
但随时而来的是一个泊狩万分熟悉的声音，沙哑疲惫中夹杂着一丝笑意。
[“第42小队，Flash，同意请求。”]
作者有话说：
Tip:跳转79章.

第183章 四年最大的变化
泊狩听力远超常人，所以在听到时一秒分辨。
——是罗纬。
“……”
身后，宋黎隽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可泊狩隐约感知到他一丝波动的情绪，又把话忍了回去。
如果是罗纬……那岂不是跟韩靖坤一样，四年都没有联系了？
“嘀。”
容不得他多想，屏幕上频道的接通倒计时已经归零，一只手越过他快速地操作了两下，直接锁定频道。至此，整个频道已经变成了一个被四维信息墙保护起来的保密频道，独立于所有参与人的执行任务频道之外。
线上待命的傅光霁也从中控接入，根据现有的节点搭建、开拓信号接收线路。技术部的水平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哪怕只有一台电脑、一个人，都能当一支信息军队使用。
距离预判的时间还剩两个小时，但两个人无法松懈分毫，分工接通信号捕捉器并将波段收集起来，测试运行。
任何正式特工，哪怕不属于技术部，都会些足以支撑队伍基础运转的代码水平。宋黎隽甚至是其中的优等生，熟练操作的程度不输技术部任何一个部员。
泊狩帮忙测试了一圈，指尖就开始颤抖。
“……”他知道封闭期的下一波疼痛开始了，本来该好好休息的时候面对这么大的精神损耗，身体简直痛上加痛。
每到这时，他都会想起以前看到的童话《海的女儿》，无比深刻地体会叫“行走在刀尖上”。现在的他也成为了砧板上的鱼，仿佛被人慢条斯理地用刀一块一块地切下皮肉，时间越久，越煎熬。
泊狩胸口轻轻地起伏了一下，后槽牙收紧，继续不露异样地处理波段。
屏幕上显示着通道占用情况，加密频道内，数十个节点以细微不同的频率跳动着，极大多数是稳定的，只有少部分收信较差的地区时而联络上，时而断开。
泊狩必须强忍疼痛，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这么多人愿意协助，已经远超预期，足够了，错失机会就没有下一次。
冷汗已经微微浸湿了衣服，泊狩紧闭着唇，阻止自己泄露一丝一毫的怪异声音。
“怎么了？”宋黎隽道。
“……”
太敏锐了。
泊狩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烧刚退，有点眩晕。”
宋黎隽看着他，不发一言。
泊狩颤抖的指尖收入袖中，避开视线：“继续吧，别浪费时间了。”
宋黎隽重新看向屏幕，却问他：“发烧为什么会痛，旧伤发作？”
泊狩呼吸险些停了一秒。
宋黎隽话中意味不明：“你好像很痛。”
泊狩艰难地组织起思路：“我就是……”
就是什么呢？一个人发烧疼也不至于疼到这种程度，况且宋黎隽是知道他耐痛度的。
泊狩脸色发白地垂下眼。
死一般的寂静中，宋黎隽没再说下一句。
“哗啦。”
年轻男人突然拽过他对面的椅子，调整操作界面，与其并排而坐。
“靠着。”对方道。
泊狩微怔。
宋黎隽就坐在他身侧，留出了一边肩膀的位置。
“……”
其实完全可以找借口不靠，但这个举动，勾动了泊狩心底难言的念想。
他视线飘忽了一下，敛于睫下，身体微微偏过，抵上宋黎隽的肩膀。相比之下略高的体温渗入薄薄的布料，他强忍住身体的打颤，很慢地呼出一口气。
哪怕只是这样找借口贴着，哪怕知道宋黎隽无非是怕他因为不舒服掉链子，他都已经……很满足了。
“我就靠一会儿，很快，不麻烦你。”他小声道，像在告知免责声明，又像不希望对方听清。
宋黎隽眉心细微地拧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紧抿住了唇。
“为什么他们愿意协助？”泊狩轻声问：“应该不仅是你愿意承担全部的责任吧。你在执行一件事前，每次都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
宋黎隽：“很多原因。”
泊狩怔着，宋黎隽余光扫过他被汗浸湿的鬓角，道：“以后有机会，你自己去问吧。”
泊狩：“……”
指甲无声地嵌入掌心，泊狩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
宋黎隽总是这样，无意识中就给了他一句充满希望的话。
……可就现在的立场来说，他没资格，也没时间等到“有机会”的那一天了。
=
[南区，第26小队执行任务现场]
“人渣！”全黑制服的队员咬着绷带一头，给自己压迫止血，“拿孩子做人质，还算人吗？！”
前方的散弹区一片硝烟气，对狙中，身后的特工全队都是满脸尘土，三日没睡的眼底充斥着血丝，全靠“救出人质”的信念吊着一口气。
队长丢给他补充匣，对分出精力负责探测的队员沉声道：“等会我们上，你全力配合信号截获。”
队员：“可是……”
队长拍了下他肩膀：“少一个人也暂时不会影响对峙的战局，可如果错失这次信号，说不定再难抓到晦城的影子了。”
提到这名字，他后槽牙已经嘎吱咬紧，就像在努力克制不要从敌人身上活撕下一块肉来，只能暴力地换着弹匣。
听着“咔嚓”的碰撞重响，身后的年轻队员疑惑地小声问：“虽然晦城很可恶，但队长怎么这么恨啊……完全血海深仇的感觉。”
旁边的人也小声道：“你才入队一年多，不知道七年前的事也正常。”
“七年前？”年轻队员拧眉思索了一下，道：“是……那次S级暴徒清扫任务吗？”
说完，他的心情也沉了一下。
125，353。这两个数字对于近几年的新特工来说最多算印象深刻，可对于总部现存的老特工来说，痛到刻骨铭心。
——这是当年执行那次任务时全部的特工死亡和受伤人数。其中七成为特遣部特工，两成为上前线的技术部特工，剩下一成为药研部、医疗部特工。
USF总部的特工本就是万里挑一的精锐，很多训练体系是从小就开始的，总部从小培养一个特工不光要花费巨大资金，也要多番筛选，才能最后留下每年不到几十个人。可这一次任务，几乎死了两届的适龄特工，也导致近几年很多特工因伤提前退休，总部直接陷入青黄不接的窘境，年轻的太过年轻，年长的大多都被当年的事情折磨得出现了战后综合症。
同时也导致大量特工亲属失去了家人……特工后代失去了父母。而他们现在救援的孩子，绝大多数就是当年的那批无碑者遗孤。
“……”年轻队员想明白了，拳头也攥紧了：“本来就是为任务牺牲的无碑者，他们的孩子们还要被抓去当试验品……真是人渣！”
旁边的人叹道：“不止，近几年隐约有消息传出来，说当年的S级任务，也跟晦城有关系。”
年轻队员愈发怒火中烧！
……
[东区，第103小队执行任务现场]
“频道稳定接上了吗？”队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队员：“接上了。”
目前已经不间断追击雇佣兵超过48小时了，队里的人交替盯对方的定位，现在都已疲惫不堪。
“队长，您不歇一下吗？”一个队员扶着她找了块石头坐下，道：“腿都受伤了，到时候等不及医疗救援就……”
队长：“干我们这一行，没到截肢的程度都得爬起来继续。”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笑容逐渐淡下，变成一种难言的惆怅。
熟悉她的队员知道她想起了七年前因截肢而退休的恩师，一时间，气氛陷入沉重。
“抓住时机，接到提示就尝试靠近敌人。”队长拍了拍队员的后背，温柔却坚定地道：“任务要继续执行，但同时，务必达成有效波段监测。”
“——是！”
……
[公海区，第83小队执行任务现场]
“队长，真要协助请求吗？”队员犹豫道：“毕竟没按规矩申请，要是让战统知道了——”
“战统？”队长嗤笑一声，“等战统那一堆破规矩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身后有人愤愤地嘀咕：“规矩规矩，成天就是规矩，保守派还让不让人做事了！”
队长看向第一个人：“你来的晚，没感受过我们特遣部以前的氛围。以前我跟过一个队，跨境追捕敌人时，情报说有变，目标十分钟后转移。请示上级？呵，我们当时的队长直接掐了通讯器，一句‘行动暴露，启动备用方案强攻’，带着我们几个就杀过去了！十分钟后任务完成，虽然挂了点彩，但我们端掉了最大的生化武器贩卖团伙！”
他深感烦躁：“再看看现在，发现目标痕迹先写三轮报告，申请行动要等层层批复！准备备用方案ABC……妈的一大堆！等那帮坐办公室的战统老爷们盖完章，敌人都没影了！”
话没说完，年轻队员脸色发白，但很快，在看到副队长无奈示意总部通讯器已经被暂关闭的动作，他大松一口气。
可队长明显还没骂够，像愤怒，更像悲哀：“……特遣部的血性，早就被磨光了！
……
[西区，第51小队执行任务现场]
“全力配合频道请求，如有问题，我来承担。”
“——是！”
“务必尽快抓住晦城的踪迹，一刻不能等了。”
……
[北区，第95小队执行任务现场]
“我们现在定位已经很靠近了，注意时间一到就全力营救孩子们，靠近时同步传输波段给频道。”
“收到！”
……
=
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傅光霁都没有传来截获有效波段的消息，屏幕前的泊狩神色逐渐凝重起来。如果真的要等到四点，那他们能捕捉波段并筛查的时间非常有限。还要避开战统的夜间自查系统，若他们只是判断失误，明天没有结果拿给战统，今晚的事多少会引发议论。
一想到这些，泊狩头更痛了。他突然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要跟宋黎隽说这个方案，万一失败或没结果，宋黎隽怎么去面对战统？难不成像四年前一样又被罚下去吗？
“既然方案定了，就照做。”身侧的人像感受到了他的焦虑情绪。
泊狩艰涩道：“……不像你的作风，太冒险了。”
宋黎隽：“我说过，你并不了解现在的我。”
泊狩缓缓蹙眉。
说实话，自从回到总部，宋黎隽确实说过两次类似的话。
一次是生气时说的“——不要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你只认识了十七岁到二十一岁的我而已”，另一次是在浮城提起对符浩祥有偏见的问题，宋黎隽回答“所以，你也是这么看我的。”
“……”
当时他就觉得话里有话，没想太多，可放在当下的节点，他心脏突突一跳，喉口干涩。他无法判断宋黎隽说的是不是自己以为的意思，但一瞬间，他想起了四年前里根暴露身份后他失魂落魄地回去跟宋黎隽发生的那场对话。
【“我们是特工，肩负国际安全稳定，立场要坚定。别的事都可以商量，这件事上只有零和无穷——要么不做，要么就是错了。所以无论是卧底还是叛逃，都是不可原谅的。”】
如有感应般。
此刻，他却听到身侧的人说：“我过了很久才发现……或许，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咚。
泊狩的心跳狠漏了一拍。
宋黎隽启唇，缓慢地道：“既然没有绝对正确的规则，也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
作者有话说：
豹比此刻内心：——豹比豹比豹比豹比豹比豹比！！！

第184章 他的彩色
“……！”
泊狩迅速垂下眼，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
他面上看着平静如常，但宋黎隽说的每个字都钻入他脑海回荡，心底已兴起惊涛骇浪！
蓦然间，他无法回神，整个人被一种浓烈到亟待爆发的情绪握住了，攥得他连呼吸都像从风箱里漏出喘声。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什么叫“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宋黎隽不是最重视规则的吗？不是因为自己叛逃才如此恨自己吗？不是因为无法容忍欺骗与黑暗面才不肯放过自己的吗？
泊狩掌心开始冒汗。
当年那些让人心灰意冷、看起来毫无回转余地的话曾在他脑内不断盘旋，每次他因为疼痛想起宋黎隽时，那些立场分明如同划分界限的理念，都让做错事的他心生绝望。
他一直觉得，两人理念是相反的，或者说，宋黎隽的理念与他的来时路完全是相斥的，所以才注定了这辈子没有可能。
可是。
可是……
现在宋黎隽理念好像发生了变化，那些黑白间隙的灰色面给他挤开了一条能喘息的缝，仿佛一颗巨大的石头稍微挪开了一点，他能喝水，也能稍微抬头看清天空了。
泊狩闭了闭眼，思绪逐渐激荡，一个难以压制的绮念在心底点燃，很快就演变成了无法扑救的火势，叫他指尖都在颤抖，泛着酸痒难忍的疼。
那会不会……有可能？
他不知道自己凭着这副没剩多久寿命的身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但此刻，理智与情感完全是朝着反向而驶的车，扯得他思绪紊乱，心跳不已。
有没有可能，如果把这些事跟宋黎隽说——
“咳！”他身体因咳嗽抖了一下，每一处皮肤、神经都被拽得生疼，可他的嗓子和心都烫得要命，因忐忑、激动、惶惑交织的复杂情绪产生眩晕。
“咳、咳咳——！”他本想止住咳，可身体被情绪带来的应激反应压迫，嗓子眼愈发难受，又疼又热，只能狼狈地缩起脊背，生理眼泪都溢了出来。
“冷？”宋黎隽问。
泊狩嘴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可下一秒，他就被人伸手揽着靠到了怀里，温热的体温覆盖了因汗湿而发冷的身体。
“……”
泊狩睫毛凌乱地掀了掀，鼻息间都是男人身上好闻的味道，顷刻间眼眶红了一圈，很慢很慢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瞬间，他似乎获得了短暂的解脱，灵魂都得以卸下些许负担。
=
泊狩缓了十分钟才缓过来。
这十分钟里，他的理智早已回炉，重新打消了刚才那些冲动。
——他们之间阻隔的不止是正邪立场的问题，说到底他现在是USF的通缉犯，USF的国际势力何其庞大？他面对USF如同蚍蜉撼树，只要宋黎隽还在USF一天，他们都绝不可能。除此之外，还有寿命的问题……他到底有什么立场要求宋黎隽为一个随时可能死的人付出额外的感情？
算了，现在不是谈这些的好时机。
“没事了。”泊狩嗓音沙哑着，从宋黎隽怀里支起身，看向屏幕：“先把这事处理完吧。”
宋黎隽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字，顿了下，继续操作着界面：“嗯。”
现在距离四点还剩半小时，傅光霁一直没有传来捕捉到有效信号的消息，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战役”还未结束。
频道始终开放，控制台右侧的“信号监测协助”状态栏，亮着数十个节点的页签，代表着这么多人都在保持待命。
“新搭建的URC已同步载入，收到的波段会第一时间转为可听到的无规律噪声。”宋黎隽接完傅光霁的电话，给了泊狩一个信号监测耳机。
泊狩接过，佩戴测试。
宋黎隽注视着他的动作，许久，才道：“你为什么能分辨他们的波段频率？”
泊狩动作微滞。
——这就是他提出的“能分辨晦城信号波段”的方式。
虽然普通的无线波段凭借人耳是无法听到的，可使用特殊的URC系统，就能把接收到的内容据频率、强度、数据通过算法实时转换成一种特殊的噪声。USF技术部的解密组就曾多次通过“听噪声”的方式来判断实时无线电波的重复性，但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们数据库是对此有记录的，才能进行分辨、对比。
晦城波段，不可能在USF的数据库里，所以只能让听过并且熟记的人去判断。
“……”泊狩轻声道：“以前合作怕被他们出卖，特意防了一手。”
宋黎隽没说话，却也不像是接受了回答的意思。
泊狩避开他的视线，道：“他们很警惕，实时监测的信号大概率无法保留，只要接收到波段，我们就得在当下的几分钟内立刻确定真实有效的部分，交给傅光霁锁定分析。”
宋黎隽：“嗯。”
其实这是一件很难的事，要三方都不掉链子，才能完美在几分钟内成功分辨并传递信息。
现在距离四点还剩五分钟，泊狩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进，泊狩的呼吸也逐渐压轻，屏幕上各个节点都像被拉下暂停键，连一些偏远地区信号不好的节点颜色都降低了闪烁频率，明显是为了配合这次请求而关闭了干扰信号的其他东西，只留下频道通讯。
几乎分散在全球各地参与救援活动的特遣部同事都严阵以待，甚至还有队伍尝试着在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最大程度靠近对方。
时间已至04:12，宋黎隽把全频道信号监测能力调到最大，傅光霁的节点开始保持常亮。
泊狩最后调试了一遍耳机，活动了下指尖，以掩饰掌心沁出来的汗。漫长的几个小时里，他一声疼都没哼，封闭期带来的疼痛已经逐渐转变为麻木，但他很清楚，一旦放松，被为数不多的肾上腺素强行压住的疼痛都会疯狂涌来。
『04:13』
『04:14』
频道内的所有人屏息而待，最大强度监测。
秒针转动一圈，逐渐跳向12的那一刻——
“唰啦。”屏幕中央的频谱图波信号监测突然跳动了一下！
泊狩和宋黎隽瞬间看向异动处，处于南区的第75小队节点亮灯已经从蓝转绿，是波段接收中的标志！
[第75小队 | 传输中 | 信号强度60%]
泊狩精神大振，正要开口，下一秒，信号强度急速下降，绿色直接变灰。
第75小队，信号断了。
他瞳孔骤缩：“糟糕。”
——是跳频！
“对方开了自动反监测。”宋黎隽反应飞快，毫无迟滞地敲着键盘，把刚才记录下的异常波频传送给傅光霁：“有人处理，你专注于自己要做的事就好。”
泊狩咬了下舌尖，疼痛逼得他强行镇定下来，全神贯注盯着屏幕。
原以为实打实稳的执行被跳频强行打断，处于“监测中”的绿色节点转瞬间连着灰了一大片，就像被人强行灭了灯，冷硬的颜色衬得人心底发寒。
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到了04:15:20，可他们现在只能听天由命，希望傅光霁那里破解跳频更快一点，或者这些信号再加强一些。
唰啦，唰啦。
一排排的信号灰了下去，泊狩情绪逐渐焦灼，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深痕都没发现。
时间已经走到04:15:30，泊狩不知道整个波段能停留的时间还有多久，张口问宋黎隽：“傅光霁那边——”
[第24小队 | 传输中 | 信号强度50%]
泊狩一愣。
这支队伍就像突然弹出来的，从灰色变为了耀眼的绿色，三秒间，信号强度从50%直冲70%甚至是80%！
傅光霁……破解掉跳频了！
毫无准备地接收跳频并于半分钟内破解掉对方的加密跳频如同直接攻进对方老巢将系统全都黑掉还不让对方察觉到，哪怕是过往技术部部长都没有这种能力，傅光霁竟然做到了。泊狩差点没反应过来。
“傅光霁已经开始接收并辅助过滤杂讯。”宋黎隽道：“注意听URC的实时转音。”
泊狩：“明白。”
随着第一个节点重新亮起，如同群蜂返巢，绿色的海浪冲刷过屏幕，从上至下，数十个队伍的信号状态已经都发生变化。
[第30小队 | 传输中 | 信号强度50%]
[第91小队 | 传输中 | 信号强度35%]
[第15小队 | 传输中 | 信号强度20%]
……
虽然信号强度受场地和距离限制导致各方发稳定度不一样，但无数个彩色的信号峰在屏幕上涌起的那一刻，泊狩还是感觉到血液被点燃，烫得血管都在闷震。
有的信号强度在肉眼可见的增加，并非仅是破解起作用了，而是昭示着那只队伍在最大程度靠近敌人，追击敌人。而有些灭了又亮起的，则是为了加强信号，削减了所有压信号设备，只留下频道保持稳定。
从南到北，从东向西，从平地到高原、海域，所有执行的特工都是朝着一个目标而去——势必要追上晦城，抓住他们的鬼影，然后死死地咬住！
“嗡——”URC实时转换的声音如同杂乱无章的噪音谱，刺得泊狩头皮骤痛。
宋黎隽注意到他的异常，眸光微动。
好在泊狩已经全神贯注开始听，动作毫无停顿。
宋黎隽盯着他，他不是没感觉，但更严重的事他没有说：他把事情想简单了……！如果是正常状态还好，换成现在精神恍惚的状态，无异于强行提拉精神力。
更多的声音和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占据了所有的音频通道和屏幕面板。泊狩觉得自己大脑快要被无规律的噪声撕裂成几十个碎块了，所有频道传来的波段通过傅光霁去除杂讯并通过URC同步转换，在脑内不断冲击，演变成屏幕上数十条不断颤动、纠缠波线，就像一团时而凝聚时而散开但又疯狂撕咬碎肉的彩色野兽。
这样的声音让一个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人听了，可以轻易让人精神分裂！
泊狩攥住了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却速度未减地切着波段。
捕捉——排除——捕捉——排除，不断重复。
无序的节奏在旁人听来完全是夹着低频嘶声、杂音、电子嗡鸣的乱响，可在他耳朵里，却像被拉扯着与过去的那些记忆作对比。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宋黎隽——虽然他没有植入过精神栓，可他之所以能分辨晦城的波段，就是因为精神栓所用的波频与晦城以前控制斗兽场野兽是一样的，通过不间断地电流刺激，激发其野性。
相对的，每次进行血腥的比赛时，对面的他的脖子上也会佩戴着一只特质项圈。
当野兽被精神栓刺激时，在四周残忍的喝动声里，他脖子上的项圈也会传来微小的电击，让他产生强烈的神经痛楚，增加他的痛苦和绝望，取悦观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样地狱般的经历，他不知道体验了多少次，所以身体也习惯了这样的刺激，甚至会因为相似的痛苦，本能地浑身颤栗。
但这也带来了好处，只要他听到波段，就会生理性捕捉到……哪怕再细微！
一阵阵波频涌入，恍惚中，他像重新置身于那样巨大的坑洞平地，四周上方座位坐了很多人，但他都看不清脸，只能听到兴奋的吼叫和喘息声。
……吼！
风声和野兽脚掌摩擦沙地的声响灌入他耳朵里，他疯了一样地开始奔逃
哈哈哈哈哈！咬啊！不是饿三天了吗？！
咬他！！！！
撕了他！！！！！
如往常般，铺天盖地的绝望朝他压来，生理性反胃让他险些崩落。他恨，他想一了百了，却又因为即将到来的撕扯而疯狂挣扎着。
可沙地太滑，血糊满了他的身体，他根本起不来，整个人像烂了一样瘫软着。
疼痛撞上了他的全身，他摔倒在地，绝望涌现，扩散的瞳孔看着尖利的爪子刺来——
突然间，肩上一重！
温热的触感碰上冰冷的身体，他涣散的眸光骤然缩紧，面向着那尖利的爪子，蓦然间竟生出了一丝勇气，就像有人抓着他的手，与他一同握住枪，朝野兽扣下扳机。
砰！
四周刺耳的声响像被拉下了暂停键，野兽倒在血泊里，逐渐泛灰。
泊狩呆滞地转头，终于在无边的黑白中看到了一点彩色。
那是一张熟悉的，让他眼眶发热的面庞。
“……”
黑白画面触上彩色，如同影子遇到驱逐的光源，迅速消散了干净。泊狩嘴唇抖了抖，随理智一秒回炉，无声地合紧了唇。
“专心。”宋黎隽撑在他身侧，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沉声道：“快结束了。”
泊狩：“……”
泊狩咬了咬唇，继续投入筛选中。
经历刚才心流般状态后，屏幕上的波段已经排除到只剩最后八个，比起随着信号冲击不断暗下去的信号，只有一个节点从灰暗逐渐变亮得耀眼。
——荒漠地区，潜伏的第42小队，罗纬的队伍。
宋黎隽眸光轻动，意识到信号变强的原因是他在最大程度靠近敌人，甚至可以算是不要命。
屏幕上那条纤细的蓝色波形逐渐变得强健、稳定，信号强度也在发生变化。
[第42小队 | 传输中 | 信号强度50%]
[第42小队 | 传输中 | 信号强度70%]
[第42小队 | 传输中 | 信号强度90%]
[第42小队 | 传输中 | 信号强度98%]
[第42小队 | 传输中 | 信号强度100%]
原本不起眼的波形，隐藏在频谱中段，突然异军突起，脉冲结构与目标逼近100%重合匹配！
“——！”
泊狩不敢浪费罗纬为他争取的这几秒时间，飞速截取波段筛查，重复几次后，敲定了一部分最稳定的波段。就在他截取成功的一刻，第42小队信号强度开始从峰值下降回落。
目前时间已经至04:20，泊狩的手指飞快敲击，将筛选到的全部纯净信号源转给宋黎隽。
[下载完成。波段开始验证。]
屏幕上弹出提示框，泊狩的心猛地收紧，直到看见下一条消息弹出：[验证完成。源文件隔离保存成功。]
成功了！
泊狩手背青筋暴起又倏然松弛，浑身像脱了力，靠上椅背，大口地喘着气。此刻，他才发现到自己浑身都是汗，只能疲惫地看向屏幕。
——验证时，频谱图已经变得寂静，应该是晦城那边关闭信号了。
千钧一发。
他跟宋黎隽对视了一眼，对方表示已经把数据传给傅光霁了，泊狩才疲惫地闭上了眼。
大屏上，各个节点还在闪烁着，如同各队忐忑的情绪与纷乱的战况。宋黎隽本来想直接关闭频道以最快速度消除痕迹，静了一秒，还是打开了通讯功能。
这一刻，他的声音在全频道传递，送达全球各地的执行任务队伍处。
[“——有效信号捕捉成功，频道即将关闭。祝各位任务顺利，平安归来。”]
他顿了下，再次郑重道。
[“谢谢。”]
作者有话说：
彩蛋1：这章其实是对应61章的，他俩于对方的意义，都是黑白中唯一的彩色。
彩蛋2：泊意念里会出现击毙野兽的画面，是因为宋真实地在32章枪杀了那只豹子，就是当年泊面对的那只。（Beast（一）那章也有提到过，虽然你们可能没注意（目移））

第185章 鬼混
声音落下，频道内的节点纷纷闪烁了一下，像在回应他的感谢。
似乎知道宋黎隽要尽快消除联络痕迹，接着，没有废话地，全球各地的队伍退出频道。
第84小队，第27小队，第16小队……一个接一个地变成灰点。
……
频道关闭倒计时，最后20秒。
现在屏幕上只剩最后一个节点亮着，信号微弱。
[第42小队 | 连线中]
——连线中代表着对方已经打开通讯设备。
那头响着很轻的背景低噪，似乎是特意留到最后一个，在这个极度保密但又很快要销毁的频道里，想说些什么。
又可能，隔了四年，他终于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机会，说几句话。
“……”泊狩费劲地看向宋黎隽，年轻男人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只是盯着屏幕不语。
[倒计时: 00:15]
三秒后，那头终于闷笑了一声，语调却很苦涩：[“……当年的事太突然，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们，所以选了这种方式。”]
气氛静得连一根针落地上都能听见，宋黎垂眼隽摩挲着按键。
[“可我也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我的想法。”]罗纬哑声道：[“班长，都认识这么久了，我知道的，发生那种事你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倒计时: 00:06 ]
他顿了下，很轻地道：[“其实直觉告诉我……说不定，他也有苦衷。”]
[倒计时: 00:01]
[频道关闭]
[自毁程序运行成功]
=
频道自毁如同无声的爆破，一串精密的编码进入关键接口，转瞬间，频道内构全部黑下，屏幕弹出[无法识别]的冷硬提示两次，重新回到主屏幕。
看着纯色偏深的主屏幕，寂静中，久久没有人出声。
“……”
泊狩神情凝怔，明显还没从罗纬的最后一句话里缓过神。
宋黎隽站在他身侧，垂下的发丝遮住了眼底的神情，沉默地敲下了屏幕关闭键。
一声轻响，滑轨回收，玻璃面板重新变为木质纹理，桌上的东西也随着滑轨收回原处。现在接近凌晨四点半，一整夜仿佛无事发生。
宋黎隽拿起手机看了眼傅光霁传来的“一切顺利”的消息，快速点击强行清理，删除了今夜的所有信息及其他通讯往来记录。
几乎同时，身侧的人声音微弱，斟酌着：“罗纬他……”
宋黎隽：“忘了今晚的事。”
泊狩：“……”
泊狩胸口起伏了一下，颔首。确实得以保护罗纬他们为先。
可罗纬最后一句话，还是引起了他强烈的悸动。
印象里，这小孩也是他亲眼见证成长的。最早咋咋呼呼的一身莽气，每次训练挨揍都是第一个，但也不记仇，成天乐呵呵的，看人都靠第一眼直觉。
四年前他走的时候，罗纬还是特遣部的队员，没想到现在都是队长了。
真是长大……
泊狩眼皮缓缓地垂了两下，脱力的疲惫如潮水般涌入身体，整个人往前栽倒。
恍惚中，倾斜的身体被人捞住，一轻，他的脑袋搁在温热的肩窝里，被人直接抱了起来。面对面拥抱的姿势不需要他花任何力气，就可以彻底放松地依赖对方。
压抑了许久的疼痛从麻木变为针扎一般的酷刑，可他连感知疼的力气都没有了，在意识混乱中昏了过去。
=
封闭期本来应该好好休息，但命运仿佛在跟他开玩笑，最近两次的封闭期一次比一次兵荒马乱。强打起精神狠狠的压制后，封闭期的报复也来了，他疼得躺在床上动不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再次发烧 可这样的疼变得不输于第一次封闭期带来的疼痛实质感，混沌中，他都有种人被活活撕开的痛苦，从上到下无一处不痛。
他甚至痛得咬破了嘴唇都没清醒过来，隐忍中无意识地叩向了舌头，险些咬下去。就在这时，一个柔软而有力的东西强行塞入齿间，抵住了他的牙齿。他的潜意识开始反抗这个多余的东西，又或许是因为太痛了只能发泄，所以他狠狠地咬下去，直到齿间出现了铁锈般的腥味。
夹在齿间的东西细微弹动了一下，但没有抽离，继续压住他的舌面。
“唔……”他眼泪疯狂地流出来，像是痛的，又像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哀恸，喉间溢出哽咽的抽动声，一抖一抖，极尽凄凉。
覆着枪茧的温热指腹触上他的眼睛，耐心地，温柔地一点点擦去，逼得他眼泪瞬间流得更凶，仿佛把清醒时再痛再崩溃都不会流的泪水都倾泻了出来。
恍惚中，他松了点咬劲，仰着脖子颤声道：“小宋……好痛。”
能让他说痛，至少是正常痛度的百倍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渗入眉心：“嗯。”
泊狩鼻尖翕动着，夹着泪意的声音一涌上来，变成剧烈的抽噎。他心底仿佛埋了千言万语，就连昏迷到这种程度都不愿松口，可见其意识深处对说出的结果有多畏惧。
抚摸着他眉心的手很慢，许久，直到他渐渐松了口，齿间的东西才抽出。下一秒，温度的拥抱包裹住了他，他呼吸困难地贴上对方，感觉到一只手贴上他的脊背，一点一点，很慢地抚摸下去。
“那么痛吗？”他模糊地听到有人问。
他想点头，但最后所有的情绪演变成了一种酸软的渴望——他怕说痛，对方会离开。
所以他含糊地咕哝：“这样……不痛。”
拥抱的力度顿了一下，转而，更紧地包裹住了他。
=
泊狩疼了四天，中间断断续续被人喂水、输营养液，才吊着命一样撑了下来。但同时，他也少了忐忑等待结果的煎熬感。
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那一夜“请求”的接受者或参与者没有任何一个人泄露、上报给战统，就像大家默契地达成了意识上的一致。这种默契与意见统一程度已经远超正常的状态——足见近些年特遣部内的情绪已经发酵到无法压制的地步。
与此同时，战统在例行盘查流程、夜间系统时，发现数据库有被短暂地停过几微秒的电子巡航模式，在内部自查后，矛头指向了技术部。作为唯一有权限反制数据库的技术部，自然成了战统质询的靶子。
据隐秘消息源了解到，傅光霁远程参与了一次质询，最后毫发无伤地结束了会议，全过程无外人知晓发生了什么。当天，在战统情绪达到阴沉顶峰准备进行第二次质询时，傅光霁的下属报来消息，已锁定晦城重要人物的信号源。
所有人精神一振！
战统内革新派迅速以“特殊时期需要以结果为导向”的论点压制住了保守派的不满与躁动，当机立断敲定放傅光霁回去继续加快技术部的工作，务必在几天内出新的结果——尤其在死死咬住敌人痕迹的同时，不得让对方发现不对劲。
此消息传来，技术部内准备捏炸弹去“劫狱”上级的狂徒们不得不把伪装成笔电、水壶、外卖甚至零食的炸弹放下了，配合地继续工作。虽然，他们当下表情中的失落从第三方视角看来简直不寒而栗，仿佛只需振臂一呼他们就准备黄袍加身。
特遣部更是群情振奋，高峰等人摩拳擦掌，期盼着新线索一出来，就立刻听从安排，协助新任务。总部内其他部门也不例外，原本这几个月因疲惫和接连处于被动状态产生的阴郁简直一扫而空。
亢奋到随时处于备战状态的情绪迅速地在整个USF蔓延，让几个快退休的老特工看了，难言心底的感动与惆怅。
……这样的氛围许久未见了，让他们险些以为回到了过去的USF，与曾经的队友们充满血性地并肩作战。
然而对于昏迷泊狩来说，这些巨大变化他是毫不知情的。他的身体机能已经进入封闭期结束的状态，开始自动修复，变成普通人的身体素质。
“嗡——”
剧烈的头痛伴随着震动声苏醒，泊狩眼皮沉重到抬不起来，肌肉更是痛得像被压路机碾了一遍，只有三根手指勉强能动。
震动的低噪音引发了更剧烈的头痛，他皱起眉头，艰难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滑了三次才成功打开接听。
[“大哥！”]程佑康的声音传来：[“总部这几天好热闹的，你听说了吗？”]
泊狩嘴角动了下：“挂了。”
程佑康：[“等下！我好不容易打通你电话，怎么说挂就挂？”]
泊狩眼皮紧闭：“什么……事。”
程佑康没听清他蚊子哼一样的声音，继续控诉道：[“你到底去哪了？我都快一周没见到你了，彤姐峰哥也说没看到你，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们离开总部去鬼混了！”]
泊狩：“……”
泊狩：“没……”
程佑康还是没听到，哇哇大叫：[“你就是出去鬼混了！就是！！！”]
程佑康：[“宋黎……宋队也不在！你俩是不是一起去鬼混了？！”]
程佑康：[“太过分了，鬼混不喊——”]
泊狩颤抖的指尖终于按下挂断。
世界静了。
“……”
泊狩艰难地喘出气，开始思考怎么药哑了程佑康这小子。
“嗡！”
“嗡——”
还没完了？
泊狩烦躁地闭上豹耳，装没听到。
可每一次低噪的音波都像拿着针头在他神经上乱戳，泊狩抽了一口气，拧眉抬起手去摸，摸到一个冷硬的机身，接通电话。
这次，他的声音很清晰，甚至是凶狠的冷笑：[“……就是跟你们宋队鬼混到一起怎么了？再打一个电话试试？！”]
说完他准备摔了手机。
那头却静了。
泊狩强忍住火气，准备再开口，冷不丁的，听到一道轻柔中压着丝丝惊慌的声音：“……鬼、鬼混？”
“……”
泊狩撑起眼皮，看了眼手机备注：[方阿姨]
“…………………………”
他精神有点恍惚，但很确定，这不是他的手机。
此刻，该手机的主人，正在浴室里洗澡。
作者有话说：
tips:方荷在69章出现过，宋黎隽的继母。
技术部：真可惜，还准备找个机会测试一下新研发的……
符浩祥：到底在可惜什么啊你们这群可疑的家伙！！！！
-
小程（盯着桌上的手机）：可恶，我会一直憋气到大哥回我电话。
凌晨一点。
小程：我会一直憋气到大哥回我电话！
凌晨三点。
小程：我会一直憋气到大哥回我电话！！！！！哈欠！！！！

第186章 恋人
方阿姨。
印象里，有这个姓氏还会直接打宋黎隽电话的女人，只能是——
泊狩惊得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如果没记错，来电方应该是“方荷”，宋黎隽的继母。
他紧盯着屏幕，此刻再多的酸痛都顾不上了，大脑被逼得迅速开机，可惜脑袋已经四日没转动，CPU都跟浆糊搅在了一起，像碎肉机被筋膜缠住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徒劳抗争的声音。
泊狩被大脑背弃，僵硬地不敢出声。
对面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迟疑中，静悄悄的。
终于，对面先出声了：[“抱歉，我好像打错——”]
气息稍顿，女人轻“咦”了一声：[“没打错……”]
戛然而止。
“……”
“……”
往日里轻微至极的线路底噪声在此刻清晰得惊人，泊狩脑内一阵嗡声。
两人就像站立在摇摇欲坠的围墙两侧，僵持着，却又能从缝隙中隐约窥探到对方的身影。
气氛充斥着微妙，怪异，局促……但谁都没有主动说话，也没有人伸手戳塌那堵墙。
“……”
“……”
最后，方荷轻柔的声音弱弱地道：[“这是，宋黎隽的手机号吧？”]
泊狩：“……”
泊狩很轻地“嗯”了一声。
方荷：[“那怎么是……你接的？”]
泊狩脑内的报警系统启动爆炸倒计时。
方荷犹豫了一下，又道：[“你刚才还说，和小隽——”]
砰！
泊狩一巴掌按住脑内的炸弹，直挺挺地坐起身：“没有没有，您听错了！”
方荷：[“……”]
动作幅度太大，泊狩肌肉都被扯痛了，但同时，他的思绪终于高速运转起来，带动着CPU开始连接数千条线路。他嘴巴先连通：“——这是宋黎隽的手机，我刚才没注意就拿错了，他现在在洗澡，暂时没法接电话，等他洗完了我让他回电。”
话音未落，方荷轻抽了口气。
“……”泊狩身体骤僵。
——现在是晚上22点，对方就算在夏国有时差，也能算出总部现在是大部分人要入睡的时间。而且四周一片寂静，听起来更像在密闭的空间，宋黎隽还在洗澡。
洗澡。
谁会这个点仍待在一起，其中一方还在洗澡呢？
……真是越解释越乱，泊狩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那头，女人掩住了嘴巴，呼吸声压得很轻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泊狩咬咬牙，道：“解释一下，不是您想的意思。我跟宋黎隽需要洗澡，是因为刚出完任务，身上很脏。”
方荷：[“哦哦！”]
泊狩：“嗯。”
方荷：[“……啊……呃。”]
泊狩豹尾乖乖地搭在床上，不敢打卷：“……”
方荷尴尬：[“……嗯。”]
泊狩也硬着头皮：[“就是……这样。”]
“……”
“……”
似乎彼此都没有完全说服对方呢。
沉默半晌，方荷小心翼翼地，换了个问法：[“那你是小隽的朋友吗？”]
泊狩一顿。
方荷又试探道：[“或者，你是小隽的好朋友吗？”]
泊狩：“……？”
方荷：[“这么晚还待在一起，你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泊狩愣住了。
这信息捕捉的……是不是偏了？难道宋黎隽的继母是傻白甜性格的吗？
方荷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呼吸着，似乎在期盼着他的回答。
泊狩隐隐被她情绪鼓动，僵硬回道：“算是，吧。”
牵过手亲过嘴打过炮还崩了对方一枪逃跑又被抓回来牵手亲嘴打炮的，应该……勉强算朋友？
方荷松了口气：[“小隽的朋友你好，我是方荷，小隽的……阿姨，你可以叫我方阿姨。”]
泊狩：“……”
对方的语气就像在小学体育课时隔着铁栅栏看自家小孩然后顺便亲切跟自家小孩朋友打招呼的家长，听得泊狩很不适应。
可这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完全是轻柔和善的，甚至有点……讨好？
泊狩直觉如此，更为局促地扒拉了下豹尾。记忆中，宋黎隽很少提家里的事，所以他对于宋家每个人的性格并不了解，只大概记住了几个名字。
方荷：[“你跟小隽也是同事吗？”]
泊狩正要回答，又被她先说：[“哦对，你们现在在总部，肯定是同事。”]
泊狩：“……嗯。”
方荷：[“阿姨怎么称呼你呢？”]
“泊……”泊狩及时改口：“程健康。”
方荷感叹道：[“程健康？健康……你父母真的很会取名字，寓意真好。”]
能不好吗，当时随口胡诌的黑历史，走路上都会被人喊健康哥。泊狩心想。
方荷：[“程特工。”]
泊狩：“啊？”
方荷：[“就是你刚才说的……鬼混是什么意思呀？”]
泊狩：“……”
坏了，原来没绕出去。
方荷慢慢地，吐字清晰：[“你说跟小隽，鬼混到一起。”]
泊狩虽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糊弄道：[“鬼混只是开玩笑，其实不止我们两个……”]
“喀啦。”几乎同时，浴室门打开，宋黎隽擦着脖颈的水汽，停在床边。
泊狩思绪骤然卡壳。
宋黎隽只花了0.1秒就注意到他拿的是谁的手机，眉心凝起。
泊狩：“……”
泊狩恨不得把烫手的山芋直接奉给宋黎隽，可如果现在交出去，他真怕方荷提禁忌的话题。
只用了一秒，泊狩就做出选择——顶着高压炮般的视线，张口胡诌：“不止我们两个在一起，等会有聚餐，大家都会去。”
方荷：[“……哦。”]
泊狩松了一口气。
方荷：[“那小隽的恋人也会去吗？”]
泊狩那口气哽在嗓子眼。
方荷压低声音：[“你可以悄悄告诉阿姨，小隽的恋人是谁吗？”]
死寂。
无意间触发了一个更禁忌的问题，泊狩冷汗都要下来了。
宋黎隽正直勾勾地盯着“知法犯法”的他，像在审视这人怎么敢如此胆大包天拿自己手机接电话还聊这么久。
短短几秒，泊狩的大脑已经转冒烟了，内存条狂闪红光。
最后他快速道：[“关于……那个，我也不太清楚。阿姨您弄错了，其实我跟宋黎隽不算熟，宋黎隽现在洗完了，我让他接电话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抽气，泊狩已经马不停蹄地伏低做小，双手奉上手机。
宋黎隽拿起手机，直接按下免提。
泊狩一呆。
“方阿姨。”宋黎隽道：“刚才在洗澡，有什么事吗？”
方荷声音透过扩音模式清晰传出，气息有些慌乱：[“……是小隽啊。没什么事，我刚才跟你朋友简单聊了两句。”]
宋黎隽：“朋友？”
泊狩身体一瞬紧绷。
宋黎隽：“他跟你说，是我朋友？”
方荷：[“啊？”]
方荷：[“不是吗？”]
宋黎隽静了两秒，视线里，某人的头已经低到不能再低，就差埋被窝里了。
“……”
宋黎隽嘴角噙着笑，回道：[“您跟他都聊了什么？我看他的表情不太对呢。”]
方荷：[“没聊什么……就是问问你的近况。”]
宋黎隽礼貌道：“方阿姨，您可能不知道一件事。”
方荷：[“什么？”]
宋黎隽：“我的职业习惯是每一通电话都会有自动录音。”
“……”
“…………………”
手机内外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宋黎隽微笑：[“您不说也没事，等会我自己听。”]
泊狩悄悄攥紧了被子，豹尾已经把他卷成了一团，像只意图求生的诺亚方舟豹卷。
那头，方荷明显慌了，磕巴地问了一句近期回不回家吃饭，得到宋黎隽否定的回答后，慌不择路地应了声就找借口结束电话，留下泊狩独自面对“可怕”的男人。
=
她关掉电话就能逃，泊狩却是插翅难飞，连条能钻的缝都没有。
宋黎隽视线落在泊狩身上，静静的，穿透性却极强。
泊狩被盯得冷汗都下来了，嘴唇颤了颤，挤出一声细碎的痛呼“脑袋疼”，然后看似痛苦地捂住脑袋，滑进被子里。
原本发丝大部分露在外面，下一秒，只剩小部分了。
然而视线的穿透性并不会随着他钻进去而减少，随着床边下陷的动静，泊狩艰难地，含糊地闷出声：“……两个手机放在一起，我没注意，闭着眼就接电话了。”
宋黎隽不语。
泊狩心里直打鼓：“她把我当成你朋友了，随口聊两句，但没多说你就出来了。”
头顶的被子猝然被人掀开，他汗津津的脑袋重建天日，也因此见到了宋黎隽俊美的脸。
泊某人心虚地转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她是不是问你，我喜欢的人是谁？”宋黎隽突然道。
泊狩一震。
宋黎隽的声音已经贴得很近，如同耳语，不是他躲避就能躲开的：“——或者，问我的恋人是谁？”
泊狩：“……”
宋黎隽并不吃惊，似乎对方荷做这种事早有预料，只神色平静地捏住泊狩的两颊，转过来。
他的眼睛很黑，深邃，视线一错不错的。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第187章 理清关系？
望着他的眼睛，泊狩大脑几乎停摆了。
“……”
宋黎隽漫不经心地钳制着他的脸颊，状似狎昵，却叫他无从逃避。甚至因为距离太近，他都能感觉到呼吸落在自己脸上。
又来了……
泊狩面颊热度隐隐上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宋黎隽总喜欢用这样的近距离审视、逼问他……明明对别人都有安全距离线，一到他这里，就喜欢玩弄绳索，扯他到近前。
今时不同往日，两个人都有过亲昵到最深入的程度，一贴近，泊狩的每一寸皮肤都泛起细微的酸痒。他煎熬地呼吸了一下，根本无法避开四周空气中萦绕着甚至是包裹着他的，独属于宋黎隽的味道。
“我没……”泊狩眼睫垂了下，飘开视线：“……嘶！”
下颚处的手微一用力，强硬地抬起他的脸。
撞入黑色眸子的一瞬，他的心乱如麻再也藏不住了。
“再躲试试呢？”宋黎隽道。
泊狩：“……”
泊狩睫毛颤了下，装死道：“我又不认识。”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你现在的恋人，都没跟我提到过。”
他心想明明这几年都跟别人看电影去了，还留了间次卧给对方，就连跟他X爱都无所谓……既然如此心里有人，谁能猜出答案。
宋黎隽眸光逐渐沉下。
泊狩嘀咕道：“还是你让我不要打听你的私事的。”
宋黎隽：“哦？”
泊狩：“……难道不是吗？”
他嘴上理直气壮，可不知为何，一对上宋黎隽气势就掉了三分，有些自暴自弃。
——可宋黎隽现在最讨厌他逃避，一旦他有想用豹尾把自己缠起来的趋势，那只强硬的手就会把他整个人展平，逼他直面一切。
“你心里没数？”宋黎隽垂着脸，只盯着他。
泊狩被他逼近的气息烤得脑袋发热：“我有什么数？你阿姨问的也是现任，难不成我凭空编一个人出来？”
他顿了下，实在受不了如此打哑谜，皱眉强忍火气：“你如果有恋人，就早点理清我们的关系，去继续你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成天跟我这个过去式——唔！”
唇上的撕咬痛得他一激灵！
宋黎隽低头咬上他这张说不出好话的破嘴巴，暴力到仿佛要把他唇上的肉撕下来一般。泊狩猝然瞪大了眼，下意识推抵男人的肩，可宋黎隽早已预判到他的反应，“啪”地攥住他的手腕，压在脑侧，继续在他的唇上行凶。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泊狩哪怕身体刚恢复，被他这么一弄，也气不过凶狠地反咬他的唇。两个人如同小兽缠斗着，疼痛让彼此血气凶猛上蹿，挤得枕头深陷进去，从外依稀仅能窥见宋黎隽的后脑发丝。
“……嗯！”
泊狩嘴唇一抖，被人撬开入侵，燥热在舌尖勾缠上时鞭至全身，仿佛有电流在他周身游走，刺激的他像只野豹在猎人的掌心扭动。可对方早已熟悉他的身体，甚至反其道而行，逼得他呼吸困难，难耐地反握住他的手。
年轻男人修长的手滑入他指缝间，在他无意识间已经十指相扣，掌心摩擦得汗津津的。
隐约中，泊狩听到一声开盖的声音，接着下方被子传来一阵凉意，他瞳孔骤缩，意识到对方已经掰开伸进去了。
“——唔唔唔！”此番举动打得他猝不及防，可宋黎隽攥住了他的豹尾，在尾巴末端技巧性地按揉着，逼得他求饶地喘息了两声，耳廓通红。
对方就像检查的医生，一寸寸摸过，直至抵住某处抬了一下，泊狩便瞬间夹紧了，眼眶都红了一大圈。那手实在是知道如何欺负他，顺理成章地行凶作恶时，还给他带来一阵阵舒适的凉意，叫他险些分不清是作恶还是善举。
上面的嘴又实在太会亲，粗暴撕咬过后便是缠绵的深吻，快意搅得他大脑只剩下恍惚，便如过往一般配合并开始反向索吻。
——从以前到现在，他的口欲都很强。不仅仅表现在吃东西上，一到接吻更是沉迷得不得了。
刚谈恋爱时，他俩一天能亲好多回，一大半都是他主动要求的，仿佛对方只要给亲吻，对他做什么都行。软肉与舌的摩擦给他带来目眩神晕的快乐，宋黎隽身上好闻的味道更是催X剂，让他浑然不觉对方怎么折腾，只顾得上一味地享受亲吻。
床单渐渐洇出水痕，沉沦于吻中的他只顾着迷乱地攀住宋黎隽的脖子，摩挲着柔软的黑发，呼吸凌乱地配合对方的占有。
许久。
“啵”一声，空虚感蹿起。泊狩软绵绵地被人从唇上撕下来，眸底水汽朦胧着，还不满足地前倾，想要凑过去继续。
“你就是这么理清关系的？”男人冷冷地嗤笑一声。
“……”
这一刻，泊狩失焦的视线终于聚焦，等发现自己的动作有多矛盾后，脸色一阵红白交错。
宋黎隽抬起手指，泊狩这才发现他手指上竟然有两道很深的咬痕，看起来才愈合，但在漂亮的指节上有点格格不入。
只不过那指尖现在是湿淋淋的，让泊狩哑口无言，脸皮已然滚烫。
宋黎隽扫了眼手指，道：“不肿也不痛，看来身体恢复了。”
泊狩：“……”
泊狩瑟缩起尾巴，掩住濡湿的豹洞，崩溃地闭上了眼。
自从那次发生，他的身体就像食髓知味了，在被触碰侵犯时，大脑都会随机匹配上那夜在桌上、在窗边胡作非为的画面，所有动情之时的话语都成了过期但有用的春X，一次次在他耳边响起。
他知道宋黎隽对此毫不知情，但一举一动都太容易让他被迫回忆，并产生难堪羞耻的生理反应。
……他快疯了。
“我们……真没来得及聊到深入的话题，你可以自己去听。”泊狩埋在枕头里，闷声为自己辩解。
宋黎隽：“那你还真有本事，能聊这么久。”
泊狩：“……接错了，总不能直接挂断。”
宋黎隽似乎不信。
泊狩崩溃得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豹子，反问他：“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逼得你阿姨都从陌生人口中打听你的私事？”
他自己没察觉到，语气浓得几乎能挤出酸汁来——宋黎隽的性格不像是会把恋爱关系到处说的人，现在却连他毫无血缘关系的继母都来操心这事，就说明，或许宋家每个人都知道他有一个“恋人”了。
那宋家知道的“恋人”是谁？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哪一任。泊狩实在是理不清。
仿佛听到他心底的疑惑，对面的宋黎隽道：“他们知道我有恋人，是因为我曾经跟他们说过，会跟一个人去国外结婚。”
泊狩一顿。
宋黎隽已经起身，视线却落在他发顶，极具穿透力。
“然后，那人朝我开了一枪，就消失了。”
泊狩苍白的手倏然攥紧了床单。
=
与此同时，深夜的战统高层会议室仍是灯火通明。
“砰！”
韦冠杰把一沓纸摔在桌上，脸色铁青道：“看看你们的纵容，短短四天，多少起擅自行动记录？！”
周边保守派的人本想赞同，可偷眼看向坐在中间的西格蒙德神色淡淡的，一个个也不敢冒这个头了。
“但对应的，四天内至少有十二支队伍救援成功。”革新派这边，有人起身道：“据我了解，现在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已经在返回中了，还腾出来一些战力，申请支援其他还未结束的队伍。”
韦冠杰：“不按流程规矩来，都是给战统的未来埋下祸端！”
革新派不甘示弱：“如果以正常流程来，我们的救援速度至少会降低百分之四十！现在每一秒都这么紧迫，我建议一切以结果为导向，能多救下一个是一个。”
西格蒙德眼皮掀了下，韦冠杰身侧的人立刻帮腔道：“人质的命是命，特工的命不是命吗？看似束缚的规矩也是在保护特工，万一出意外导致大量人员伤亡，万一踏入敌人的陷阱呢？你们难道忘了七年前的事了吗，现在派出去的精锐如此多，我们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损失吗？！”
革新派的人：“你——”
一旦提起七年前的事，在场的气氛就像被点炸了炮火，转瞬间，唇枪舌剑来回不歇，火星子激飞。
整个列席看似仅按级别来，但在场人都心知肚明位置是定好的。一侧是保守派，一侧是革新派，至于那些散乱坐下沉默着的，大多是不站队的中立者。
革新派这边，褚振嘴角始终噙着极淡的微笑，听着所有人的争论。
一边以“保护特工”为理由而维护规则，另一边以“救援争分夺秒”为理由维护效率，两方听起来都冠冕堂皇，可埋藏在其下的目的，都只有各自清楚。
“真是顽固不化。”褚振的下属小声嘀咕。
眼见口头的战火已经收不住了，褚振终于出声，只不过这次，是对着某个人说的：“都吵成这样了，西格参谋长不说点什么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会议室骤静。
西格蒙德看向他：“你需要我说什么？”
“总指挥不在，总需要有一个让大家信服的人评评理。”褚振笑道：“若愿意给个定论，在场的大家也知道后续的工作该如何展开。”
西格蒙德不语，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褚振神色平静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西格蒙德缓慢出声，却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听说，现在总部的特工都已经把战统划分为了所谓的‘保守派’和‘革新派’，进行内部分裂了。”
“哦？”褚振面露迟疑：“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韦冠杰脸色已黑如锅底。
西格蒙德：“既然我们都被打成了顽固不化的保守派，现在的战统，还由得了我做主吗？”
褚振：“参谋长毕竟是前辈，不必与这些小孩子们计较。”
韦冠杰冷笑：“褚参谋长，话说得真好听，谁不知道哪怕总指挥在这里都会让你几分，毕竟USF都欠你——”
下一秒，他被人狠按住，原来是西格蒙德的下属。
韦冠杰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险些失言，在革新派敌对的视线里忍气坐下。
内部硝烟不断吵成这样，中立者都低头喝着水或茶，不参与斗争。
半晌，西格蒙德才再次出声，似有三分嘲弄与意味深长：“……算了，现在毕竟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就由褚参谋长定调吧。”
话音刚落，保守派皆是一副忍怒的样子。
褚振却气定神闲地笑了下：“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也给出保证。事还是照常做，只不过，我们会以保证特工的安全为前提，重新制定一套规则和流程，特殊时期先用这套。”
韦冠杰听出以退为进之意，气得咬牙切齿。
一时间，在场的明眼人都明白了，只不过碍于褚振和西格蒙德都没撕破脸，便如此默认了。
——说是暂时，只要重新制定出来，谁知道以后会用哪套？
以后的战统，恐怕真要……变天了。

第188章 录音文件
“哗……”
温热的水从头顶浇灌而下，水流顺着削瘦的身体起伏砸落出不一致的声响，男人肌肉紧实的躯体若非过分苍白，看起来就像一杆高度浓缩力量的武器，哪怕在最为放松的沐浴时候，都微微紧绷着。
泊狩盯着眼前雾气弥漫的玻璃，怔怔的，眼睛因热水侵袭而酸胀。
此刻，屋外的人可能在书房，也有极少的可能性还在卧室里，泊狩脑内一片混乱，完全不知该怎么出去面对他。
准确来说，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宋黎隽那看似平静实则让他心乱如麻的视线里钻出来躲进浴室的，只知道，自己若是再在对方的臂弯里待上……哪怕半秒，都受不了了。
湿润的水汽钻入他的鼻腔，隐约中让他有种被人扼住喉咙无法呼吸的感觉，记忆被倒逼着翻动，关于过去求婚的记忆碎片再次拼凑到一起，锋利的边缘割得他心口鲜血淋漓。
他胸腔起伏了一下，费劲地深呼吸起来，可吸入的水汽越多，他就越有种溺水的虚软。如此惩罚对他来说倒也合适，毕竟他当年做的件事，罪无可赦，也无法怪上旁人。
但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方荷会如此执着于病急乱投医询问一个陌生人——因为宋黎隽曾经跟宋家所有人坦白过他们的关系，可最后，不光落得重伤降职的下场，甚至四年间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若他是宋家人，肯定充满了不解，甚至是……极致的愤怒。
=
磨蹭到皮肤都被热水烫红了，泊狩才一步一挪地从浴室里出来。
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宋黎隽不在卧室。
洗澡冲净了身上的汗与酸软，让他身体稍微舒服了一点，可低落矛盾的情绪全然支配了他的机能，让几日昏迷中只注射了营养剂的身体泛起空虚。他知道，自己应该是饥饿的，但封闭期一过，各方面变回普通人的状态，饥饿感不会那么明显了。起码，比他这四年间最饿最渴又只能忍耐的时候好。
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让他也经常会产生错觉，思考到底有没有吊着一口气撑下去的必要。可每次到了真想去死的时候，他又会翻出一个东西来听，渐渐的，靠妄念生出了几丝活下去的勇气。
在确认门被关紧后，习惯性的动作无需回想就已经支配起身体，他打开手机自带的浏览器，点开网址输入栏，快速输入一串深刻到嵌在脑内的网址——长达几十个字符，每个字符前后都毫无逻辑顺序，串联成的内容如同游离在无边的网域中，让人绝不可能轻易就发现。
直到输入收尾的字符，他按下确认。
唰。屏幕上一串乱码般的进度条闪过，呈现出一片如同进入错误域名的画面，他却没有停下，往下划拉，找到了藏匿在某一行中的一个字母，点击进去。
——网页刷新，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独立离网存储点，是他亲手创建的幽灵节点。
“……”
算算逃亡的日子，泊狩已经有段时间没点进这页面了，在滑动进入一个录音文件的储存界面时，指尖都燥得出了汗。
但他还是没法克制心里的冲动，调低手机声音，拿着手机贴上耳侧。
沙沙的底噪声里，他自己的声音通过话筒钻入耳朵：[“不上班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关门的声音作为背景音，一个熟悉清冽的声音响起。
[“请假回来收拾东西。”]
……
一句又一句的对话如同昨日一般上演着，但实际时间过去了四年。泊狩虽然已经听了无数次，熟悉到几乎能背下来，可每次听到，心跳还是会错拍。
[“我的意思是……”]
[“——你还愿不愿意喜欢我？”]
最后一个词落下的同时，泊狩死死地咬紧了下唇，因为他知道接下来那句话是——
[“如果你愿意，这次事情处理完，我就带你回家见我家里人。然后我们去你国家登记，合法结婚。”]
“……”
[“不是为了负责，是我想跟你结婚。”]
“……”
[“你跟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嘴唇想要闭合，却不受控制地发抖，像过去每一次，都有千言万语想说。
饮鸩止渴的痛苦只会带来强烈的割裂感，他妄图沉溺于美梦中，又被现实割得支离破碎。
可最后，他仍然轻轻启唇，口型回答着。
好啊。
=
时间如同最可怕的错位模型，让他通过录音短暂地触碰了一下过去，又被现实狠狠地拉了回来。
录音里的人听不到他的回应，还在继续，给他详细描绘着他们的未来，泊狩每次听到这里，都在想当时的宋黎隽是什么心情……或许是忐忑的，又或许是充满期待与希望的。但宋黎隽并不知道听他说话的人其实正在为了活下去，用卑劣的方式记录着他的声纹。
须臾，直到第三次进入尾声，他才关掉录音。
所有情绪蜂拥到泊狩的心口，渐渐地，转变成了一声很重的叹息，他费劲地蜷缩起来，试图缓解情绪引发的身体不适。
明明已经过了封闭期，但他还是很难受，闭眼半天都睡不着，只能再次拿起手机，盯着宋黎隽的号码发愣。
自从参与了浮城的任务，两个人就直接冷战了。这期间，宋黎隽没再打过他的电话，也不会出现半夜测试他秒接度的事情。可现在，他觉得，还不如多打两次电话，因为他现在很需要听到对方的声音。
“嘟——”
泊狩盯着误拨出去的通话界面，眼睛猝然瞪大，在第三秒光速关闭通话！
电话没接通，泊狩后背却出了一层汗，生怕对方打电话过来质问。
一秒，两秒，三秒……等了快五分钟，泊狩都没接到回电。
紧张感散去，泊狩抿了抿唇，现在确定了——以宋黎隽的警觉度，对方肯定是发现了，只是不想回他电话。
半晌。
泊狩实在是忍得难受，爬起身，准备偷偷开门看宋黎隽在干什么。
“啪嗒。”他轻转动门把，以防没关书房门的宋黎隽听到动静，然而，视线刚落到黑漆漆的客厅，他就愣住了。
不仅客厅、书房，几乎整间屋子都是黑的，只有一处光源亮着。
“……”
仿若心念倏然鼓动，泊狩迈出了卧室的门。
他朝着光源走去，越走近，一道修长的身影才逐渐从半遮的门后现出来。浅浅的油香伴着煎蛋的脆响散开，还有些酱油的醇香，熟悉的香味组合让他一瞬间就猜到了是……
阳春面。
宋黎隽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身上穿着柔软的深灰色家居服。
煎锅旁边的深口锅里烧着水，面条在内翻滚，接近煮熟，冒着丝丝白气。煎蛋盛盘后，他垂着眼，开始用筷子搅动着调好的酱油汤底，动作轻柔而熟练。
厨房暖色的顶光落在他漆黑的发丝上，笼罩出一层温软的光，除了锅里的沸水翻滚声，整个画面温暖美好得像一幅画。
泊狩呆滞地站在厨房门口。
他的呼吸已经压到了最轻，眼睛不敢眨动，生怕一眨眼，就会从梦里惊醒。
——以前每次结束任务回来或半夜饿了，实际并不喜欢手动做料理的宋黎隽都是这样站在灶台前，给他做饭的。
然后，他会笑着上前，抱住宋黎隽的腰，下巴搁在对方肩上，嘀咕着“小宋最好了”。两个男人在公寓不大的厨房里挤挤挨挨，宋黎隽最多说两句“别挡事”，却从没有真的推开他过。
那么的美好……
就像他最期盼的，属于普通人的人生。
【“我想以一个正式的身份站在你身边，以后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喜欢买欧尼恩的朋友，我用工资买一个大点的房子给你放。”】
【“哪怕不用宋家给我的那些，我也能跟你过得很好。”】
忆及后半段录音，泊狩鼻腔涌上一阵剧烈的酸楚，汹涌而滚烫。
他站在厨房门口，心跳早已失衡，却不敢走近一步。
视线里的人却仿佛早就察觉到他的存在，静了片刻没等到他走近，随手关掉火，在光源处转头看向他。
对方眉心微微拧起：“怎么不过来？”
“……！”
再次与梦里的声音重叠，泊狩的心狠地揪紧，指尖极致酸胀。
过去四年的封闭期中，他曾经无数次做过这样的梦，只不过每次想要走近，都会立刻醒来。可现在，眼前的人如此真实，仿佛他踏进这扇门，对方也不会从眼前消失。
那么近，触手可及，让他渴望得快要发疯。
扑通。
扑通……
心跳得越来越快，泊狩耳朵被震得嗡鸣不停，几乎已经听不清心跳外的其他声音了，只是本能地张了张唇。
昏迷前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像被鼓动，一股冲动愈演愈烈，轰鸣声中他的大脑发热，眼尾的红浓烈得凄然。
“如果，”泊狩嘴唇发着抖，声音沙哑：“……我从没想过，要朝你开枪呢？”
作者有话说：
tip：录音文件想不起来的，可以跳转100章
关掉火了啊，别操心（目移）

第189章 剖心
宋黎隽眸光凝固了。
乍起的话题就像平静中的惊雷，瞬间扫净了所有声音。
泊狩脑袋嗡鸣发烫，脊背冷汗涔涔，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因为清醒，所以无法克制地沉沦。也因为清醒，才会在听到对方观念改变后，抱有困兽般的侥幸心理——
“就像总部判定的，我一开始确实是卧底进USF的。”他道：“不是什么好人。”
被宋黎隽视线聚焦，他周身抑制不住地刺痛着，就像一直生活在潮湿地下的怪物直面上了阳光，所有的阴暗、不堪都被强行暴露出来。明明越接近越痛苦，他却因为对方的疼痛而主动撕裂自己。
【“然后，那个人朝我开了一枪，就消失了。”】
他知道，这件事最后是藏不住的，但如果宋黎隽知道了会好受一点……
“可从头到尾，我都没想过要伤害你。”泊狩眼眶发红，咬了咬牙，艰难道：“因为当时我对你……是真心的，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他呼吸越来越急，几乎要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既然是真心的，为什么要开枪？”清冽的声音突然道。
泊狩一震，被狠戳中最大的痛处，仓皇抬起脸。
宋黎隽视线直勾勾的：“既然如此不愿，为什么做这么绝？”
泊狩：“……”
宋黎隽：“你这张嘴不是很能说谎吗？有一万种方法辩解，却偏偏拿真心来解释，不可笑吗？”
泊狩：“……”
泊狩声音都在抖：“……就像罗纬说的，我有我的苦衷。”
宋黎隽：“苦衷？什么苦衷让你恨不得杀了我？”
泊狩：“我没有想杀你！”
宋黎隽：“说得再好听，最后不还是你亲自动的手？！”
泊狩嘴唇发白，俨然已被逼到绝境。
宋黎隽眼神沉而狠：“每一天我都在想，到底是什么能让我曾经最亲密的人如此不顾一切地做这件事？”
宋黎隽步步紧逼：“甚至要为此抛弃我们的过去，干脆地逃离……”
“——因为你的命！”
宋黎隽眸光顿住。
“因为由我动手，你才可能活下来！！！！”泊狩嘶吼出声。
空气蓦地寂静。
宋黎隽有些无法回神，对峙着，久久说不出下一句话。
“——！”
泊狩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自己坦白了什么，脸色像被抽空了全部的血色。
“……你动手。”宋黎隽启唇，缓慢出声：“我才能活？”
泊狩发抖的指尖穿入发间，也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可恨。
——这也是他之前不敢坦白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初邓彰就跟他说过，这件事没有人实践过、听听就行了，可他为了护下宋黎隽的命，铤而走险选择尝试50%的成功率。
开枪前，他并不知道宋黎隽能否活下来。如果宋黎隽现在没有站在他面前，就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从宋黎隽的视角，他就是杀人犯，替晦城行凶的刽子手！
汹涌的负罪感与后怕再一次笼罩了泊狩，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无法自证的绝境。就算此刻把邓彰的话搬出来解释，宋黎隽也可能觉得他在狡辩——
谁知道那一枪是真心要救人，还是想杀人却不小心打偏了……！
刹那间，泊狩血液一寸寸地凉了下去，心生颓然：“……无论你信不信，事实都是如此。”
“……”
见他再一次展现不愿挣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本身只是故意激他的宋黎隽火气已经升到了嗓子眼。
【“如果侥幸能活，就恨我吧。”】
“可你……”回忆起噩梦中无数次重演的画面，泊狩艰涩道：“不该这么执着于我，你该恨我的。”
“即使我有所谓的苦衷，你也应该恨我。”
“你应该在跟我见面的第一秒，就杀了我。”
“你应该，直接把我押去战统，告诉他们就是这个人渣骗了你，所有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让我一个人受罚。”
他的指甲狠然嵌入掌心：“然后……你就能得到解脱。”
“——自以为是！”宋黎隽道。
泊狩气息一颤，惶惑地看着他。
“那是你以为的解脱，也是你以为的应该。”宋黎隽声音冷到空气都快结冰：“虽然不知道你的鬼话是真是假，你的苦衷又是什么，但从头到尾都是你擅自替我安排好了一切，只留给我‘必须接受’的选项。”
泊狩脸色逐渐苍白。
“你如果尊重我，就该提早跟我说全部的真相，给我选择的权利。”宋黎隽道：“可笑的是，时至今日你都没有意识到这些，也没有尊重过我的想法。”
泊狩：“不……”
宋黎隽：“你觉得我比你年轻，比你拥有看起来更美好的人生，以为抛下我让我恨你，我也能很快忘记你，继续过我的人生。”
泊狩：“不是……”
宋黎隽：“然后你一个人浑浑噩噩过得不像人也不像鬼，烂在阴沟里，直到腐虫爬满你的尸体，你还会带着‘还好我没有耽误他’的欣慰感死去。”
泊狩呆滞了。
宋黎隽说话刻薄时字字诛心，但又直戳要害地彻底撕开了他心底的遮羞布。
……就是如此卑劣，如此可笑。
“哈……”宋黎隽脸色铁青着，却闷笑出声：“真伟大啊。”
泊狩脸色已然惨白，被撕开的心口鲜血淋漓，随着他每一句话，伤口撕裂中汩汩流出鲜血，使灵魂更为支离破碎。
一阵可怕的凉意钻入他的指尖，让他如坠冰窖，神思混乱，无法分清自己现在置身何处。
“……”
半晌，宋黎隽将那口气沉沉地咽了下去，掀起眼，无比幽深：“这些就是你想说的吗？”
泊狩嘴唇张了张。
“那我劝你想好了再继续，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我不接受。”宋黎隽：“我要的是完整的真相，而不是这种半遮半掩、似是而非的答案。”
被点破心底最深处畏惧的痛，泊狩指骨发白，心口一阵震颤。
……宋黎隽太敏锐了，仿佛已经提前窥得他全部的内心，永远能预判他的想法。
就连泊狩冲动下说的这番话，他也能摆脱情绪干扰，精准抓住核心矛盾——泊狩并没有说清全部，甚至是有意隐瞒了别的事。
沉默中，决堤的情绪哽在嗓子眼，泊狩无声地扶紧了门框。
宋黎隽站在灶台边，表情冷漠至极。
承载着视线，泊狩的慌乱愈演愈烈，直到驱动着他踉跄了一下，试图往后逃离。
“站住！”宋黎隽道。
泊狩僵在原地，脊背从上到下紧绷成了一根弦。
一片死寂中，泊狩清楚听到了自己错拍的心跳，比刚才还快速，比刚才还混乱。
就在这惶恐到达巅峰时，对面的宋黎隽斥道：“滚过来，面都好了。”
“……”
泊狩脸皮抖了一下。
如此意想不到的展开，让他大脑都空白了。
=
事情完全超出认知了。
泊狩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大脑内的所有皱褶沟壑已展平，还没完全回过神。
——原以为坦白了些惊天动地的话，宋黎隽会非常吃惊。
结果，没有，甚至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
——本以为真不小心把人惹生气了，会被赶出去。
结果，没有，还被拖回来吃面。
难道……宋黎隽本来就猜到了什么？
泊狩打了个寒颤，飞快否定想法。不可能，没机会的。
余光中，宋黎隽垂着眼，在给面条盖上煎蛋。
这道背影与泊狩记忆里的背影重叠，很远又很近，让他有点恍惚，不敢出声打断此刻的宁静。
以前也是这样，让洗完澡的宋黎隽给他做饭已经是极限了，泊狩都自觉在厨房的桌上吃，避免弄得客厅都是味道……
“啪。”
阳春面被放到面前，泊狩惊醒，瞬间收回视线！
桌上的面汤底很清澈，仅浮着一点油花，细而白的面条上方是一颗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蓬松微焦的蛋白包裹着一戳就能流出浓稠鲜甜蛋液的芯，与绿白色的葱花搭配得很漂亮。
除了多几根青菜，一切都与记忆里吃过的第一碗阳春面一样。
泊狩喉口干涩，恍如隔世。
细微声响中，宋黎隽直接坐在了他对面。
泊狩垂眼望向那碗阳春面，神色委顿，不敢出声。
宋黎隽：“给什么就吃什么。”
泊狩知道宋黎隽误会了，大脑又缓缓想起一个问题：宋黎隽怎么半夜突然开始下面条？而且看时间，也是差不多刚开始。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宋黎隽声音更冷：“不是你要的？”
泊狩：“啊？”
宋黎隽把手机丢桌上，屏幕上显示了一条他打来的未接电话。
“……”
“……………………”
泊狩终于明白为什么没回电了，原来这人以为自己在床上饿到开始摇人了。
一瞬间，那五分钟的忐忑与失落都成了笑话。泊狩垂下眼皮，难以描述心底的复杂情绪。
——明明自从被抓回来后，宋黎隽就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除了虚弱期间，几乎从没额外给他做过饭。现在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切忽然成了现实，还是因为这种奇怪的原因，他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你对我做的面有什么意见吗？”宋黎隽见他迟迟不肯动筷，问。
泊狩一顿，摇了摇头，然后闷头吃了起来。
整碗面不止看起来，连味道都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泊狩垂着眼，掩住了闪烁微光，也藏住了悸动的心。
许久，他才在间隙中道：“……其实我没那么饿。”
宋黎隽：“你不饿？”
泊狩小声道：“睡多了，就没那么饿了。”
宋黎隽静了一秒，道：“都四天了，中间只输营养液。不饿？”
泊狩：“……”
泊狩缩起豹尾，讪讪地继续吃。封闭期就是会让他的身体状况两极分化，莫说现在不那么饿，估计睡一觉到明早起来也不会饿到抓心挠肺。
转移话题般，他斟酌道：“……这四天你一直请假的？其他人不找你吗？”
宋黎隽：“如果想打听事情的进度，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泊狩慢慢地在汤水里捞起面条：“是你让我忘了那晚的事。”
“已经精准锁定信号源，傅光霁正在挖掘新线索。”宋黎隽言简意赅：“战统的注意力现在都在他身上。”
泊狩间接了解到宋黎隽的安全度，松了一口气。
宋黎隽：“怎么，怕我被发现？”
泊狩：“……”
泊狩含糊地应道：“平安最好。”
宋黎隽面无表情：“我要是被抓了，不是更方便你趁机逃跑吗？”
泊狩张了张唇，露出些许苦恼的神情，转而蔫着豹耳不敢吱声。宋黎隽的心思太难猜，有时候他关心不对，不关心好像也不对，还不如不表态，免得多说多错。
可他不知道，宋黎隽在对面注视着他的发顶，许久，才拿手机记下信息。
[第二次疼痛期，七天，比上次时间短。]
写到一半，宋黎隽强忍住对这嘴比蚌壳还硬的人产生的火气，继续记录。
[异常：浑身剧痛，伤口难愈合，高烧，神志不清，食欲急速下降。]

第190章 平静下的暗涌
从泊狩刚醒，宋黎隽就在持续观察他。
他无论是面色、行动速度，似乎都已经与往常一样。尤其触碰到身体里面，本来还红肿的地方已经彻底消肿，就像身体的各项机能一夜间全面恢复。
虽然知道这与微型注射器的作用密不可分，但他的生理异常和意图还是超出了宋黎隽的认知阈值。只有一件事能肯定——泊狩的体内绝对藏了什么秘密。
难道是……
宋黎隽眉心拧起，脑内闪过“禁药”二字，可很快，他就打消了念头。
禁药的副作用是摧毁人的精神，使其成为无情绪无自我意识的战斗机器。眼前的人却意识清醒，能给他下套能捏晕他，还能偷奸耍滑装死耍赖，一张嘴硬得很呢。
……难道是他曾经的组织虐待他，给他注射了别的什么？
联想到泊狩说的“苦衷”，宋黎隽眸色逐渐沉下。
对面的人觉察到他视线变冷，一下子坐立难安了起来，本来耷拉在地上的豹尾往椅子下面藏了藏。
扒拉碗里面条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沙沙的刮碗底声，泊狩鼻尖出了一层汗，垂着眼道：“……没有想逃跑。”
宋黎隽从沉思中抽离：“嗯？”
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是在回答自己上一句话。
“程佑康都在这里。”泊狩顿了下，道：“而且我现在也不想走了。”
宋黎隽审视着他的意图。
泊狩：“……”
泊狩喉结滚了下，难以解释自己现在已经习惯了笼养，若被放归野外，没了宋黎隽的气味在身侧，心理和生理状态叠加，绝对活不过三天。
他局促地刮了半天碗底，面对宋黎隽的视线实在是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忍不住起身道：“吃完了，我来洗。”
宋黎隽：“有洗碗机，刚好连锅一起放进去洗。”
泊狩：“……”
宋黎隽：“你很闲吗？”
泊狩耷拉着豹耳，又不敢吱声了。
宋黎隽看他这幅“挨骂肯定不还嘴”、“嘴硬又不说秘密”的死样子就心烦，道：“回去，睡觉。”
泊狩“哦”了一声，乖乖地往卧室里走。临到门边，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宋黎隽，欲言又止。
=
宋黎隽确实有事情没忙完，临时下了碗面，还得继续回书房处理工作。
这几日说是休假，但总部内发生了很多事，他的隐秘渠道源源不断地传来信息，关于晦城的消息、局势的变化，他都得时刻关注并提前部署。
据今天的汇报看，休假的第七天，24小时内又有五支队伍在接收到傅光霁的线上援助后，势如破竹地破解了雇佣兵的定位，成功救下人质并结束任务回到总部——自从傅光霁锁定了晦城重要任务的信号源，就开始持续深挖其数据，为正在救援无碑者后代的特工提供引导。
这种引导操作起来有极大的难度，既要提供有效信息加快己方的救援速度，又得伪造“意外”、“正常信号联络”让晦城不起疑心。甚至得搭建一个整套虚拟的多方联络端，截获晦城的信号，创建隐身的节点在内游走，实现共联。中间需要动用的人力和技术资源都非常多，能稳稳担起这事的更是只有自己研发出这套技术的傅光霁。
所以战统就算再不满、起疑，在这眼下的紧要时刻，是不可能动傅光霁的。这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但也得益于前几日全域行动的成功，四天内已经有三十多个孩子获得救援，并被安置在了医疗部的分区。其中不少孩子在刚到达时有明显的PTSD症状，出乎意料的是——原本最怯懦的安妮主动站出来，成为了安抚这帮孩子的最大助力。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思维方式，即使再试图共情，也很难从孩子的视角去理解整个世界。安妮作为曾经近距离接触绑匪很久并同样有过PTSD的受害人，与新来的、充满警惕不安的孩子说上几句话，就能软化对方的心房，辅助总部加快治疗过程。
程佑康听说了这事后，也自发请缨在训练结束后来医疗部帮忙，或许因为在总部待的每一天都更深刻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他积极的样子与两个月前刚来时简直判若两人。
新得到救援的孩子们在情绪崩溃宣泄后，状态终于稳定下来，通过程佑康和安妮的鼓励，接二连三地主动为总部提供线索。
一时间，追缴晦城的事终于成功被众人合力推上了正轨，整个事态发展逐渐明朗，总部内气势大振。
书房里，宋黎隽一目十行地看完所有的汇报内容，给符浩祥三人发了几条信息安排工作，并告知明天就结束休假了，期间他们做的所有工作全部要进行精简的口头汇报。信息一发出，线路那头一人垂死梦中惊坐起，一人发出尖锐爆鸣，还有一个老实巴交地继续训练，但这些事都不是他有兴趣在意的了。
屏幕显示已到凌晨两点，宋黎隽合上电脑，准备去睡觉。
谁料刚打开书房门的那一刻，客厅的人就愣愣地抬起了脸。
“……”
“…………”
宋黎隽对着这个点不睡觉还在客厅看电视的人，缓慢地眯起了眼。
泊狩立刻开始找遥控器关电视，手忙脚乱的，颇有几分住校半夜在被窝里玩手机被教导主任查寝的既视感。
“你在干什么？”宋黎隽见他终于翻出遥控器关机，出声道。
泊狩腿长胳膊长的，却因为过于削瘦，蜷缩在沙发上并不占地方，反而显得沙发空荡荡的。面对宋黎隽的提问，他僵在那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许久，他才低下头，无措地按揉着怀里的抱枕：“我没开声音……应该没吵到你吧？”
宋黎隽：“。”
怪不得在书房里没听到动静。
视线里的人就像只咬住自己毛茸茸大尾巴的雪豹，轻手轻脚的，生怕尾巴也拖出声音惊扰了他，自觉又可怜巴巴的。
“……”宋黎隽启唇道：“所以，为什么不睡觉？”
泊狩：“连睡了四天，没那么困。”
话是这么说，宋黎隽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人往日躲自己都来不及，能装死就不装睡的，现在却坐在客厅里，说失眠？
泊狩无法知晓宋黎隽的心思，只是忐忑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会儿，脑子里全在想今晚坦白的事，无法控制大脑反复猜测宋黎隽到底会不会因此而生气、继续跟他冷战。可他不敢进书房打探动静，只能坐在客厅里，时不时瞄一眼书房的方向，以判断宋黎隽今晚的路线。
泊狩本想书房一打开就及时撤离，谁料自己都忘记了封闭期刚结束还处于半虚弱状态，反应速度也比往日里慢半拍……这才被宋黎隽逮个正着。
两两相对，无言。只不过一个尴尬，一个在审视。
就在泊狩快要扛不住宋黎隽的视线时，男人终于动了。超出的泊狩预判，对方不是进主卧也不是回书房，而是径直朝他走来。
“——！”泊狩瞬间往后缩了一下。
宋黎隽走到他旁边，拿起遥控器，重新打开了电视，并把声音调至正常。屏幕上继续播放一部随机的剧情片，画面正处于远景切换中，蓝色的海面被阳光铺满，波光粼粼的，看起来宁静又唯美。
泊狩怔了下，就看到宋黎隽在旁边坐下。
“……”
他嘴巴微微张合，想说些什么，然而久违的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机，渐渐让他生不出打断的勇气。
过去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举动，放到现在，总会让他产生一刻的心悸。他忐忑地抱住膝盖，继续装不会说话的木头人。
他知道，宋黎隽现在听他说话，应该挺烦的，所以不如……
“坐好。”宋黎隽冷不丁道。
泊狩立刻板正地挺直腰，两腿放下，脚掌踩在松软的地毯上。
宋黎隽扫了他一眼，确认了姿势的合规度，才侧身把脑袋枕在他大腿上。
“——？！”
泊狩眼睛都睁圆了，两只手虚虚地抬着，腿已经被对方非常霸道地占满了位置，连放手的位置都不给他留。
这是……干什么？？？
“我困了。”宋黎隽淡淡地道。
泊狩喉口发干，艰难道：“你……在这里……？”
宋黎隽闭上眼：“别忘了要对我言听计从。”
泊狩：“……”这人记性真无敌，都吵成这样了还记得这事。
温度顺着膝弯钻上来，过于亲密的姿势让泊狩忐忑不安，他低声道：“用枕头吧？这么睡不舒服。”
宋黎隽：“闭嘴。”
泊狩嘴巴张了又合，只能闭上。
他垂下眼，视线落点是宋黎隽轮廓优越的侧脸，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可这般亲密的举动，让他心里生出惴惴的情绪，好像所有的退路都被这人握在了掌心，只能悉听尊便。
就在他艰难地从宋黎隽的脸上移开视线，隐忍住躁动的心跳时，他听到了宋黎隽的声音。
“你说为了救我才开枪，是真的吗？”
作者有话说：
宋未眠，豹民亦未寝。
关于他俩为什么这次彼此都很平静而不是大吵一架，一半原因是泊在宋这里都明牌了，宋有底气。另一半是因为走到这一步，他俩其实都被折磨得很疲惫了。靠近彼此就靠近了痛苦，远离彼此就远离了幸福，长到一起，痛苦与幸福都完全无法撕开。
就像湖水下方潜藏着波涛汹涌几欲喷发的情绪，湖面看起来却很平静。

第191章 这辈子
泊狩指尖一抖，指甲差点在掌心划出一道深痕。
似乎早有预判，宋黎隽一只手搭上他的膝盖，让他抽身的动作被直接按停。
这一瞬间，泊狩猛然明白了，为什么宋黎隽会坐上沙发。
视线里，年轻男人睁开眼，盯着屏幕，睫毛很慢地掀了掀：“你为了让我活，才对我开枪的？”
“……”
泊狩呼吸猝然加快，堪堪压住慌乱的气音。
这一瞬间，死寂的心像火柴被“唰啦”擦着，火星子四处溅落，密密麻麻的疼顷刻间便流窜至全身。
泊狩逐渐苍白的嘴唇嗡动着，许久，小小地“嗯”了一声。
空气随尾音静下。
泊狩脑内早已一团乱，忐忑无比，却又因为宋黎隽还愿意跟他提起这事而燃起一丝期望。
就在他憋得鼻尖出汗时，那声音再次响起。
“很难理解。”宋黎隽道。
泊狩望向他。
宋黎隽盯着亮白色莹光的屏幕，淡淡地道：“前后矛盾，疑点太多，还无法论证。听起来就像因为我还活着站在你面前，现编出的借口。”
泊狩：“……”
果然。
他开始抑制不住浑身的发软，心脏落处空荡荡的。
虽然泊狩早就知道自己信用堪忧、宋黎隽太过清醒，可真的被人撕开来研究时，失落还是狠狠地刺了他一下。
“那么。”宋黎隽静了两秒，道：“第一个问题，怎么做到的？”
“……”
泊狩险些没回过神。
在此之前，哪怕泊狩想破脑袋，都难以预判到宋黎隽会如此冷静、逻辑清晰地跟他聊这当年几乎要了自己命的事。
虽然宋黎隽本就聪明冷静，可这种情况下的冷静，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泊狩分不清是情绪的回光返照，还是快要到达极限时的极度克制。
“你……”泊狩讷讷地道：“是真想知道吗？”
宋黎隽：“我是受害者。”
泊狩：“你不会相信我的。”
宋黎隽：“相不相信另说。受害者有权知道加害者的作案方式及动机，所以先回答我的问题。”
“……”泊狩脸色发白，宋黎隽的步步紧逼实在太迫人。
每逢回想四年前发生的事，对他来说也相当煎熬，宋黎隽的冷静此刻更像一种仅他可见的酷刑——直截了当，不留余地，榨干他逃避的退路。
“告诉我。”宋黎隽转过身体，一字一顿：“你是怎么‘杀’我的？”
泊狩呼吸差点停了。
宋黎隽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屏幕的光亮落在年轻的脸上，一半藏匿于黑暗中，一半浸泡在莹白的光中，就像梦魇中索求结果的灵魂，吓得他心神惊颤。
宋黎隽：“——说。”
泊狩一抖，恍惚中像被梦魇制住了，脸色惨白地道：“投……影区。”
宋黎隽：“什么？”
泊狩沉得头都抬不起来，汗湿的指尖虚虚地指向他心脏的侧偏位置：“这里，有一个心脏投影区，也是肋骨间最大的间隙。”
宋黎隽黑暗中的视线静得吓人。
泊狩后槽牙咬得生疼：“子弹穿过时，你不会死，而是可能进入类似闭合性气胸的状态。然后你会无法呼吸，神经也会欺骗你的生死感知，让你以为你死了。”
“接着，如果有人能在二十分钟内发现你的异常救下你，你就能活。”
“现在看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泊狩已经痛到快无法呼吸了：“……有人救你了。”
他的视线无法抑制地一寸寸扫过宋黎隽的脸，仿若穷途末路的人抓住了自己最后一点求生意志，却又因为能再次看到这个人，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倾泻感。
谢谢神……
真的实现了他的愿望。
泊狩睫毛根早已濡湿，很慢很慢地，随着眼皮掀动。
年轻男人忽地静了，似乎还在尝试理解他的话，眸中神色隐藏在黑暗中，叫他看不分明。
三秒后，宋黎隽启唇道：“USF没教过这种假死方法，你从哪里知道的？”
泊狩：“……邓彰告诉我的。”
宋黎隽：“邓彰？”
泊狩：“嗯。”
宋黎隽冷淡道：“你知道我现在无法跟他求证吧。”
泊狩垂下眼，轻轻颔首。
两个人都清楚，无论宋黎隽直接找邓彰还是让傅光霁帮忙去问，他们都会察觉到宋黎隽最近跟泊狩接触过。以泊狩现在的USF通缉犯身份，他俩不可能冒这个险。
——可就是因为不能求证，他的种种解释，显得极度苍白无力。
就在泊狩眼神黯下时，宋黎隽又道：“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这样做？”
泊狩顿了一下：“我……”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相比宋黎隽的过分冷静，他的思路已经被扰乱得濒临崩溃。男人直截了当的询问仿佛最致命的武器，一刀又一刀地凌迟着他的皮肉。良久，泊狩深吸一口气：“我开枪，你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能活……如果是晦城的人开枪，你只会死。”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我没有想杀你。”
宋黎隽喉结滚了滚。
泊狩：“我真的，没有想杀你。”
宋黎隽：“你……”
泊狩：“对不起，哪怕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我也只能试试……我一点都不想你死，也不会让你死的。”
听着他逐渐语无伦次的话，宋黎隽眸光微凝。
“他们要你的命，要我拿你当表忠心的筹码。”泊狩胸口起伏逐渐断续，很艰难才喘上一口气：“如果我不动手，他也会直接对你开枪……我赌不起，真的赌不起。”
“对不起……”
恍惚中，眼前黑亮的眼睛与面对枪口时还凝视着他的眼睛完美重合，泊狩痛得像被活生生撕开，无数次噩梦里看着黑白画面里突然出现的鲜红血泊，他难以置信，心底燃起的崩溃逼得精神几欲自杀。
明明当时没有染上血，可浑噩的他每次放下发烫的枪，手心里都会有残留的血迹。那样刺眼的颜色让他魂飞魄散，抬眼时，便是一张垂下去的，毫无血色的脸。
“我……”他的气音越来越急，声音已经抖得连自己都听不清了：“我怎么会，朝你开枪呢。”
“……我怎么会，朝你开枪呢。”
反复的喃喃仿若被困笼中动物的刻板行为，极致撕裂的情绪透过肢体的颤栗钻入皮肤，如同共鸣，宋黎隽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嘴唇逐渐抿得发白。
意识到他现在被回忆餍住了，一只手猝然抓住了他的右手，泊狩僵了一下，就被人抓着按上了心口位置。
“——！”泊狩脊背“唰”地出了一层冷汗，下意识想要抽手，却被宋黎隽的力量狠狠地桎梏着，不给他一丝逃离的机会！
指尖隔着薄薄的居家服也能感知到体温，甚至随着缓慢上移，摸到了凹凸不平的地方。平滑的皮肤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圆坑，四周是扭曲的皱褶，知道那是什么的泊狩抖了一下，接着，疯狂的颤栗由指尖炸开，逐渐粉碎全身，让他脸已经逼近惨白。
“不……”泊狩不敢触碰的地方被他强硬着搭上，指尖甚至能触碰到有力的心跳，刺激得他如同应激般，身体不断打颤，眼眶发红。
无论是否为了救人，他的行为都已经在这里刻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并且伴随着宋黎隽的一生，成为最痛的记忆。
安静中，宋黎隽轻声道：“是一种阻断感。”
泊狩恍惚着，难以回神。
“比疼痛先来的是阻断感。”宋黎隽道：“那一秒，四周的声音都消失了。”
“……！”泊狩猝然睁大眼，后槽牙收紧。
宋黎隽很慢地掀了掀眼皮，以一种冷静到可怕的态度，继续描述着：“然后是源源不断的冷，像泡在冰水里，四肢异常沉重。”
【“理论上却能擦过心脏、避开肋骨……接下来二十分钟里，你会身体发冷、呼吸不上来直到短暂窒息，神经也会欺骗你，让你以为你死了。”】
泊狩牙齿控制不住地颤抖。
对不起。他很想说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就被破碎的气音挤压成了不成句的声音。
这一刻他仿佛面对上了四年前的宋黎隽，看到了那双在最后一刻还相信着他的眼睛。
“……”
“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发黑。”宋黎隽道：“试图动了一下手指，全身却没有知觉。”
他顿了下：“接着，这里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终于感觉到了疼。”
“……”
“好疼啊。”宋黎隽轻声道。
“……”
比起泊狩失控的气音，他的声音四平八稳，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似乎在四年的日日夜夜里已被撕心裂肺的疼打磨得失去了痛感，伤口反复撕裂，又反复愈合，直到在外侧形成厚厚的疤。
结痂能撕开，疤却是撕不开的，暗伤还长在疤下，每到夜间都会开始疼，又不止是伤口的疼。
可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像早已逼着自己接受并适应。
“……”
泊狩眼眶已经通红到了极致，被他话语下潜藏的深重绝望与痛苦折磨着，生死难休。就连握着他触碰心口的手捏得他指节发白，如此的痛感也无法覆盖他感知到的疼痛。
太痛了。
……好痛啊。
他痛得浑身都在抖，后槽牙咬得出现了血腥味，烫热的眼泪滚下来，洇湿了衣领。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许久才有声音。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宋黎隽道。
“……”
他抬起眼，黑暗中，望向无声流着眼泪的泊狩。
“所以，你这辈子都要待在我身边，为此赎罪。”
作者有话说：
小恨侣的独特表达方式。
大家追了8个月连续剧肯定记不太清了，我帮你们梳理一下啊，现在大部分都已经对账清楚了。
宋已知：
1.当年战统的人不是泊杀的（113章）；
2.泊偷文件后及时于机密文件中植入了改码病毒（133章），被晦城追杀，最近两个月晦城才破解成功数据并开启行动（132章），因此USF才能行动及时，基本全线拦截绑架；
3.泊开枪是为了救宋，并非真的想他死（本章），也没有欺骗他感情。
至于泊狩注射原药、晦城成员的身份，因与主线紧密相连，将后续副本中浮出水面。但目前解决了这三个，其实他俩感情线已经没阻碍了，就剩两口子玩些酸酸甜甜的小把戏（猫尾豹尾已打死结

第192章 被遗忘的细节
话音刚落，泊狩胸腔闷震，大脑像被瞬间清空了所有纷乱的思绪。
他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或理解有偏差。
赎罪……
待在宋黎隽身边……一辈子？
咚。泊狩心跳都停了，呼吸猛然滞在嗓子眼。
他惴惴地盯着宋黎隽，满是茫然，不敢相信、确认这句话下的具体含义。
宋黎隽抓着他的手还停留在心脏位置，随力道收紧，交缠的指节已然发白。可他就像感觉不到痛，呆呆的，怔怔地看着他。
下方，宋黎隽缓慢地闭了闭眼，似乎在平息激烈的情绪，半晌才再次睁开眼：“——知道了吗？”
泊狩：“……”
泊狩嘴唇嗡动着，被空白的大脑支配着，像忘了如何出声。
“唰啦。”宋黎隽终于坐起身，转向他。
那双深黑色的眼底微光轻动，情绪流转，像在破格给予他一次权利，并等待着他的回应。
泊狩暂停片刻的心跳蓦地跳了一下，缓缓回神，发麻的指尖有了触觉。
布料的软，指尖的汗湿，熟悉的……体温。
遗忘了很久的东西再次纷纷苏醒，等他从冰冷中抽离回神，眼前的人脸上依旧无悲无喜，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
泊狩视线与他相触，如同雪花，在冰冷的空气中消融。
不应该的。泊狩思绪迟钝地想，还没有求证于邓彰，也没有理清他的身份与秘密，以宋黎隽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绝不可能这样的。
怎么会……
理智与情感在他心底拉扯着，唰啦一声，突兀地在他心底擦着，烫得他血液快速流动。
“……”如同沙漠里渴水的旅人，即使难以置信、无比慌张，他心底还是涌现出一股酸痛难忍的冲动。
很快，蹿动的火焰冲向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疯了一样地朝对方扑去——
所有的火焰在身体相触的那一刻无声炸开，泊狩抱住了宋黎隽的身体，冲撞的力道让两个人摔在了沙发上。砰的一声，闷而惊人。
“……！”泊狩胸腔狠地起伏了一下，在察觉到对方反过来环过身体后，断续的喘气再也无法掩饰，潮热崩上心头。他像梦魇中的幸存者，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对方怀里钻，面颊埋在温热的颈间，剧烈地发着抖。
宋黎隽回应他的手臂力道重得如同铁箍，如同渴求，又如同惩罚，两个人藤蔓般长在了一起，根系交错，死死地纠缠着对方，勒得皮肤发白都不肯放手，甚至勒得彼此痛觉麻木。
可身体上的疼不及心底旧伤的万分之一，伤口再次被硬生生撕开，血肉模糊地相蹭着，通过这样的“惩罚”去缓解心底情绪的激荡。
泊狩攥紧了宋黎隽的衣服，脸埋在他颈间，一声又一声地抖着气，嘶哑着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只变成近乎呜咽的哀声。四年的半死不活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潜意识的自虐，以惩罚做过极恶之事的自己，可现在受害者恩赐了他一个赎罪的出口，他的重复自虐也终于能停下。
“啊……”
“……嗬……啊！”
这一刻，他终于活了过来，干哑抽动的喉口发出的闷声比哭泣更痛苦，发泄着嘶哑的声响，如同不会说话的野兽的哀嚎。宋黎隽下颚重重地抵住他的发顶，沉默地盯着天花板，眼底情绪翻涌。
刹那间，回忆牵动，一段沉寂心底已久的画面突然涌入大脑。
那是四年前陷入昏迷中的记忆。等救援的人赶至现场时，他的意识已经消散，然而身体的求生机能让他像魇在梦里，无法苏醒过来。
纷乱的脚步声中，有人上前探他的脉搏，与死亡无异的生命迹象让所有人都面露难过。多次尝试还是无果，模糊的声响覆在他耳膜处，叫他听不清楚，却又能感觉到对方的叹息与沉重。
潜意识逐渐沉入黑暗中时，突然，有声音响起——
【“还有……救……”】
【“没……死……”】
【“他……”】
接着，刺痛在胸口爆开，身体像在沉闷中遭到撞击，机能缓慢苏醒。
刺眼的光在习惯了黑暗的眼前亮起，他眸底涣散着，想喘气，身体却仿若痉挛，一阵阵发冷发抖。
【“醒……”】
什么……
【——醒了！】
听觉逐渐复苏，朦胧中，他看到了医护人员的脸。
往日里，他的回忆只能到医疗部的人涌上来救援为止，可这次，潜意识带着捕捉到的假死新线索，超出意志控制迅速往下发展画面，所有碎片“咔哒”一声拼凑整合，延续上了他意识散去前最后一点残存的回忆。
——昏黑的视线里，一丝迟疑从对方眼底闪过，嘴唇动了动。片刻后，又打消了想法，继续救援。
“——！”
思绪被勒紧的拥抱拽回现实，宋黎隽胸腔像被狠地撞击了一下，在泊狩的喘气声里，后槽牙咬得生疼。
原来……
当年的他只顾着沉溺于痛苦中，竟也忘了一些重要的细节。
=
墙上的挂钟显示已到凌晨三点。
身高腿长的两个男人依旧躺在沙发上，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如同两只小兽，挤在狭小的窝里，汲取着对方的体温和味道。
泊狩胸口轻微地起伏着，极致的宣泄后，身体疲惫得动一下都难。他视线无焦距地飘在宋黎隽白皙的脖颈上，半晌才聚焦起来。
“……”
鼻息间都是好闻的气味，他有些目眩神晕，脑袋本能地再次贴上去，嗅着宋黎隽身上的味道。
很早以前他以为这是香水的味道，可随着日渐相处，他发现宋黎隽哪怕不喷香水也很好闻，像是沐浴露洗发水或香薰的尾调留香，几乎融入了他的皮肤，是一种森系木质调的香。
就像浸润着晨间露水的森林，清清淡淡的，仔细闻，又能品出几丝林中深处的幽香来。
泊狩本能如同野豹，鼻腔翕动，仔仔细细地闻着，简直恨不得在内打个滚，让自己浑身上下都沾到这样的味道。冷棕色的发丝在年轻男人的下巴处滑动着，像骚扰，对方静了片刻，猝然伸手捏住他的后颈。
“乱闻什么？”宋黎隽道。
泊狩：“……”
泊狩不舍地从他脖颈间拔出脑袋，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瞅他。
宋黎隽视线里，某人眼睛圆溜溜的，眸光反复飘忽，看一秒又闪躲两秒。
“……”
“……”
两两对视，一时间，都没说话。
泊狩看得忐忑不已，垂下眼：“没什么。”
宋黎隽蹙眉：“你每天在想什——”
“……在想怎么赎罪。”泊狩道。
宋黎隽指尖停下。
泊狩：“无论如何，给你带来的伤害是事实，我应该为此赎罪。”
宋黎隽：“……”
——突然这么乖，还真有点不适应。
泊狩小声道：“你怎么惩罚我都行，只要……还愿意理我就好。”
宋黎隽掀起眼：“我什么时候没理你了？”
泊狩：“……”
豹尾卷了一下，想到一周前的事他就委屈，又不敢跟占理者硬呛，只能攥紧了宋黎隽的后背衣料，把脸埋进学生的怀里。
那只豹尾已经超出主人控制，本能地缠上了宋黎隽的手腕，收紧，再收紧。
宋黎隽许久没被他在清醒时这样黏着，胸口轻微起伏了一瞬。
泊狩贴着他心口，很慢地呼吸着，脑袋因为亲近而疯狂发热，热得他思绪都钝了，整个人像泡在温泉里，皮肤酥软发麻。
他极佳的目力在黑暗中也能窥见宋黎隽轻薄的居家服心口处布料的异常——因下方皮肤不平整，无法彻底服帖。
“……”
盯着那块儿，泊狩的心酸软得要命，泛起阵阵刺疼。
虽然宋黎隽的定论轻描淡写地揭过了此事，可他看着，还是会对给宋黎隽带来的伤害而难过。
“我可以……”泊狩闷在他怀里：“亲你吗？”
宋黎隽垂眼看他：“说得像你没亲过一样。”
泊狩：“……”
宋黎隽轻吸一口气，捏住他的后颈，准备低头将这张恼人的嘴巴狠狠地咬上几口，胸口猝然的温热触感却让他动作硬生生停了下来。
在他凝固的视线里，泊狩隔着布料，贴在他心口，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宋黎隽搭在后颈的手猝然收紧！
“……”泊狩惊了一下，意识到自己鬼使神差间做了什么，慌张地闭上了嘴。
头顶，宋黎隽的视线如有实质，几乎是扎在他头顶，让他愈发忐忑不安。
泊狩静了几秒，抬起脸，在宋黎隽下巴上亲了一口。
这模样与往日里别人面前冷酷淡漠的、凶残暴力的样子判若两人，看起里软软的，乖乖的，眼底甚至带有几分讨好。
宋黎隽喉结忽地滚了一下，眸光逐渐微妙起来。
“对不起，我不会再逃了。”泊狩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剩下的时间，我都会用来跟你赎罪。”
不知为何，“剩下的时间”几字听得宋黎隽心里像被尖刺扎了一下，很不舒服。可泊狩这副全心全意、眼里只有他的样子，还是让他思绪晃了一下。
没等他凝神，脖子后面的温度已经通过勾缠的手臂包裹上来。接着，一双唇渴求般贴上他的嘴唇，很轻地蹭了蹭：“……小宋，我想亲你。”

第193章 能当你男朋友吗？
宋黎隽思绪突兀地停滞了一秒。
并非仅因为称呼，还因为这句话的常用语境已经是四年前了。
那时两人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他更是单方面以为所有关系会随着时间自然地走下去，重新进入新的节点，组建成新的关系……他俩将会成为家人，甚至是远超家人的关系。
现实却让他俩遍体鳞伤，哪怕连这样在黑暗中依偎的片刻，都陌生得让他心尖酸胀。
“……”宋黎隽感受着怀里的体温，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启唇，任由对方含住了唇。
对方似乎格外惊喜，就像收到了最期待的礼物，含着他的唇吮了吮。可很快，泊狩就发现他的状态不像高兴接纳，甚至算沉默。
泊狩：“……”
泊狩以为自己又做错了，慌乱地缩了下：“对不起，我不亲你……”
猝不及防的，嘴唇一痛。泊狩被人咬得抖了一下，愣愣地看着宋黎隽。
黑暗中，年轻男人面上如同平静的死火山，眼神却凶得要把他撕碎吞下去一般。
泊狩被他看得脸皮发热，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不是要赎罪吗？”贴着的嘴唇微微张合，宋黎隽道：“我没见过谁赎罪还提要求的。”
泊狩：“……你刚才也没拒绝。”
宋黎隽：“我拒绝了你就不亲吗？”
泊狩：“……”好问题，容他思考一下。
两个人对峙着，宋黎隽搭在他后腰的手愈发收紧，泊狩嘴巴张了张，还在想借口。忽的，天旋地转，他从趴在宋黎隽身上的姿势变成了被压在身下，鼻息顷刻间被温热的专属味道填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泊狩突然很后悔自己夜视力为什么如此好，这么黑，他却能看清宋黎隽脸上每个微表情，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脸上、过分直白视线。
“我问你。”宋黎隽道：“你待在我身边赎罪是一回事，但你想用什么身份求我接吻？”
泊狩一顿。
宋黎隽：“敌人，炮友，还是——”
后一个词听得泊狩心序陡然失控，脸皮烧得滚烫，偏又无法抵抗宋黎隽的话里有话。
可惜宋黎隽声音停下了，没有继续说下去。话直接被吊在半空中，愿者上钩。
泊狩被钓得心一阵阵缩紧，都快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急得满头大汗：“……不是。”
宋黎隽：“嗯？”
泊狩：“……”
泊狩憋了半天，吭哧出声：“不是敌人。”
宋黎隽胸口蓦然起伏了一下，语气渐沉：“所以？”
泊狩飘开视线，局促地思考片刻，才盯着天花板道：“算……你的追求者吧？如果你现在没有恋人的话。”
宋黎隽：“你追求天花板？”
泊狩一滞，从天花板上收回视线。
宋黎隽：“没见过哪个追求者直接问亲——”
“我能当你男朋友吗？”泊狩憋不住道。
宋黎隽话停在嘴边。
“……”
视线里，泊狩轻吸一口气，转过脸看他，眸光闪烁：“可以吗？”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被他看得心跳急速加快，所有的理智已被情绪侵蚀，心底压抑已久的妄念泄露了出来，如同火苗遇上煤气，轰然炸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原药阻抗剂、找到了又能活多久，可这一刻，他忽然醒悟，如果能在生命的尽头跟宋黎隽在一起，那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不会对USF做坏事了。”泊狩硬起头皮，坦诚道：“如果你不信，可以在我身上装监听设备，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或者，我就待在你身边，你随时可以监督我。”
他顿了下，又道：“虽然你说过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但我现在还是USF的通缉犯。如果有一天你无法忍受我了、觉得我没价值或对USF有威胁了，你就把我交出去，撇清关系。”
在此之前，他只想——
“我想重新追求你。”泊狩盯着宋黎隽的眼睛，忐忑道：“当你男朋友，好不好？”
说出这话，已经用尽了泊狩今晚全部的勇气，结果如何，还是要看宋黎隽的意思。他知道自己就像宋黎隽醉后点评的那样“厚颜无耻”，可他都被人训习惯了，也不缺这一句两句的，更何况宋黎隽都给他机会赎罪了，不抓着杆子往上爬，多少有些……可惜。
泊狩脸皮火辣辣的，知道自己有多恶劣，总不断试探宋黎隽的底线。可他一旦看到宋黎隽，心底的渴望就汹涌地浇灭了他之前全部的怯懦，哪怕是死，他也想做一个饱死鬼。
“你还真是……”半晌，宋黎隽终于出声。
泊狩紧张地看着他。
宋黎隽的语气叫人无法分辨情绪：“逮到机会就得寸进尺。”
豹耳倏地耷拉下来，泊狩喉结滚了滚，沮丧道：“好吧，那……先当炮友也行？”
宋黎隽冷不丁道：“试用期。”
泊狩：“……？”
宋黎隽：“以查清程佑康父母的事为结点。”
泊狩一愣，有点耳熟。
【“让我陪他把事情查清、处理妥当，我就跟你坦白一切。”】
【“在此期间，我也会尽量听从你的安排。”】
……对了，是他之前说过的话。
宋黎隽：“你应该有什么事并未完全告诉我吧？我不接受一个对我有秘密的人当男朋友。”
泊狩：“……”
宋黎隽眯起眼：“就按之前协商的吧，等处理完这些事，你告诉我全部的秘密，我才能确定是否让你过试用期。”
泊狩：“……”
没等泊狩懊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宋黎隽已经捏住他下巴，道：“试用期可以接吻，也可以X爱。”
泊狩一震，血气直上涌，直勾勾地看着他。
所以……
所以……？
下一秒，宋黎隽在他鼻尖咬了一口，侧过身，把他揽到怀里，面无表情地道：“但我今晚不想。”
泊狩：“？？？”
豹尾抗争地扭动了一下，被人抓进掌心，狠狠地搓了一把才老实。
泊狩：“那我们在干什么？”
宋黎隽：“抱着，睡觉。”
泊狩难以理解地弹起豹耳，被人冷酷地按了下去。
沉默半晌，泊狩屈服地埋进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旁人在这里看了都会纳闷，沙发虽大，但两个一米八多的男人躺在上面，多少有点拥挤。可他俩就是这样做了，并且长腿交叠着，像冬天里两只取暖的小动物，窝在一起，汲取着对方的体温。
如同一种未说出口的默契，两人都没有提起去床上睡的事。
=
泊狩以为自己会被心跳震得睡不着，却没想到，最后一夜睡得无比安稳，中间连半分钟惊醒都没发生。
清晨的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有几缕落在他面上，衬得他肤色几近透明。泊狩在恍惚中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对面的墙壁而是布料，呆了一下，慢慢回神。
他记得睡前是自己后背朝沙发外的，怎么一睡醒变成了后背朝里的，难不成被人翻了个身都没醒来……
不对。泊狩眼帘掀开，意识到这不是重点。
然后他慢慢地抬头，视线撞入一双深黑的眼睛。
“……”
“……”
泊狩心一跳，热气直冲天灵盖，脸上表情险些失控：“早、早啊。”
宋黎隽注视了他片刻，终于闭上眼，抱住他的胳膊收得更紧了。
泊狩：“……？”
泊狩脑袋搁在他肩窝里，一时手都不知往哪里放了：“不……上班吗？”
宋黎隽：“试用期的，话少点。”
年轻男人声音带点晨起的哑，泊狩被他喷吐在耳侧的气息刺激得一抖，登时麻了半边身子。
昨夜的记忆全部倒灌入大脑，泊狩眸光忽闪着，用尽了全部的克制力才忍住反复咀嚼宋黎隽意思的冲动，小心翼翼地往他怀里缩得着。
宋黎隽几乎从来不赖床，睁眼就起。不知为何，这一次他硬是比往日晚了二十分钟起床。泊狩在他怀里多赖了二十分钟，才慢悠悠地支起身体，看着宋黎隽去卧室换衣服。
“唰。”
泊狩做贼一样拽起自己领口，嗅了嗅，豹耳因热意抖了两下。
这一次，醒来的他身上也全是宋黎隽的味道，可一切都有点不同了。
不容他多想，宋黎隽已经换好衣服回到客厅，泊狩刚要躺下装睡，可迟缓了一秒，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好像没必要装睡。
……真是做坏事做多，条件反射了。
宋黎隽今天穿的是特遣部的制服，版型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形笔挺，好看得要命。泊狩看得呆了神，视线跟着他转，被人停在面前才反应过来。
“……”
泊狩连忙收起自己的眼神，局促地搓了搓虎口的茧：“怎么了？”
宋黎隽淡淡地道：“今晚在家吃饭？”
泊狩：“……”
今晚，在家，吃饭。
六个字他都认识，组合起来的久违感的冲击力无异于彗星撞地球，血液直往他大脑冲，豹耳唰啦竖起！
“——嗯！”泊狩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一想到宋黎隽要在家做饭并跟他一起吃饭，刹那间，他心底的小花就开得掩不住了，顷刻间漫山遍野，甚至随微风快乐地摇摆了起来。

第194章 吃一堑长一智
这眼神实在太亮太乖，仿佛生怕答慢就错失了机会，看得宋黎隽喉口发紧。
他指尖抬了抬，想在这人耳后揉一把，下一秒想起泊狩顺杆往上爬的性格，又忍住了。
“就这样吧。”宋黎隽转身就走。
衣袖突然一紧，他又被迫停在原处，转头看向对方。
“那个……”泊狩眸光闪了闪，又垂下。
宋黎隽：“……？”
泊狩：“需不需要我帮你带点菜回来？”
宋黎隽：“城里有配送服务。”
泊狩：“……现在这么高级了？”
宋黎隽：“技术部为了足不出户研发了不少新系统，城内买东西配送比外界还方便。”
泊狩：“……”
也是，都四年了，变化肯定大。可一想到两个人过去还会一起去买菜，偷偷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牵手，他就有点惆怅。
“或者带点酒，线下挑更快。”宋黎隽看穿了他的心思。
泊狩迟疑地抬头看他：“哪种酒？”
宋黎隽：“喝不醉的酒。”
泊狩：“……………………………………”
做贼心虚的泊狩讷讷应下：“好的，好的。”
看着他冷棕色发丝下的耳尖发红，宋黎隽知道他肯定想起了因酒发生的某件事，喉结滚了滚，心底滑过一丝作恶成功的愉悦。
不知为何，宋黎隽明明很讨厌这人任人揉搓捏扁的装死样，可真的欺压成功时，见某老师皱巴巴的模样与外人眼里强大的“泊神”完全不同且只有自己能看到，宋黎隽就……指尖泛起痒意。
=
“——大哥！！！！”
远远的，程佑康一脸惊喜地熊扑上来拥抱他。
泊狩下意识想躲开大炮仗攻击，忍了忍，还是接住了他。程佑康感动得稀里哗啦，半天才被泊狩撕下来。
“一周没见了，”程佑康控诉：“你还不给我回电话！”
泊狩：“什么电话？”
程佑康瞪圆了眼：“昨晚的！”
泊狩：“哦……”
泊狩：“都挂断了，有什么好回的。”
程佑康：“——！”
大炮仗头槌攻击！
泊狩按住他脑袋，平淡地道：“先去看看脑子。”
此看脑子是真的字面意思看脑子。第一次检查给程佑康带来的阴影太深，但他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去医疗部检查记忆恢复情况，所以必须得泊狩陪着去他才行。原本前天就得去看了，泊狩不在，硬生生往后推了两天，连符浩祥说陪他去都不成。
“你不能老这么黏着我。”泊狩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他的过度依赖：“难不成以后你结婚，我睡你俩床下吗？”
程佑康瞪大眼：“开什么玩笑？”
泊狩：“对吧。”
程佑康：“按年纪也是你先结，我睡你跟未来嫂子的床下还差不多！”
泊狩：“……”
泊狩脑内飘过宋黎隽的脸，本想重击小孩脑袋的手紧了紧，脸颊突然烧热。
“……我开玩笑的！”程佑康也觉得不妥，连忙捂住脑袋：“大哥你别打我。”
“……”
旁边的迟迟没动静反而只留半边侧脸给自己，程佑康迟疑地放下手，心里直犯嘀咕。
泊狩现在不光脸热，胸口也发热，加快往前走着，没一会儿就到了医疗部。
刚从住院区的廊道拐进去，泊狩就看到单独划分开的区域热闹非凡，医护人员忙忙碌碌，小小孩追着大小孩跑，发出欢快的笑声。
泊狩一周没来，面对这里的变化，愣怔道：“还真像……”
“像幼儿园，对吧？”阿尔斯顿在身后幽怨飘过。
泊狩和程佑康：“……”
阿尔斯顿顶着大黑眼圈，脸色像被掏空，极度疲惫地叹道：“我以后不想要小孩了，小孩真太能闹了。”
泊狩：“辛苦了。”
阿尔斯顿习以为常地帮程佑康刷开门禁，道：“你俩进去吧，我要继续忙了。”
话是这么说，泊狩转头就看到他蹲下来笑着询问被医护人员牵回来的小女孩：“露西今天心情好点了吗？”
露西怯生生地垂着脑袋，被他擦了擦弄脏的手，接到他递来的牛轧糖，眼底的紧张慢慢淡化。
阿尔斯顿：“这是我亲手做的，尝尝看，下次给我提点建议哦。”
露西点头。
旁边的同事：“得空又研究做甜品了？”
阿尔斯顿起身：“哪有空仔细研究，瞎琢磨罢了。”
“……”
泊狩很轻地弯了弯嘴角。
“大哥，你一周都不在，错过了好多事。”程佑康引着他往内走：“现在总部可忙了。医疗部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还主动申请排班，通宵工作……”
前线执行任务的特工接连不断传来好消息，随着被救援回来的孩子数量逐渐增多，工作量大大增加。医疗部人员除了日常支撑医疗工作，现在还得花心思治疗照顾更为脆弱的孩子们，短时间内人力供给跟不上，都要从分部抽调人手来帮忙。
这时，总部内脾气古怪出了名的药研部长却突然站了出来，说分部的人不熟悉总部的设备，还不如先让药研的空闲人手顶上。都说药理治疗不分家，隔了这么久，两个部门终于实现了短暂的和解，一起共事解决当下的问题。就连夹在两者间最大的年度资金预算问题，都因药研的主动让步而将其部门预算拨了一部分给医疗部和技术部。
另一边，训练室现在连进去都要排好久，基本上人人都在自觉加练，尤其是任务回来后见识过雇佣兵残酷手段的特遣部特工，默不作声训练得更久。
——每个人都仿佛暗暗绷着一股劲，与自己竞争，不断做到最好，试图缓解压抑许久的情绪。
“我先去看看安妮。”程佑康道。
泊狩：“嗯。”
这群孩子多少都受过心理刺激，看到习惯的医护人员还好，如果有陌生面孔突然出现，肯定会吓到。泊狩深知这点，便只待在走廊上等他。
隔壁病房里一个小男孩正躺在床上输液，看到他的身影，紧张地缩回脑袋。
旁边的特工耐心地安慰他：“待在这里就安全了，大家都会保护你的。”
男孩低头纠结了片刻，道：“哪怕我不是这里的人，也会保护我吗？”
特工：“当然。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属于哪个国家，哪怕你的父母不是特工，我们都会无条件保护你。”
——这也是USF最核心的理念，无国界，无歧视，无选择性地保护着世界上的每一人。
泊狩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曾经宣誓的话，神经忽地绞一下，胸腔逐渐发烫。
闻言，男孩抬起头：“那……我以后也要当特工。”
特工愣住，没想到小孩思路跳这么快。
男孩眼神愈发坚定：“我要保护弱小，保护这里的大家，再也不受别人欺负！”
对面的特工静了片刻，嘴角弯起：“好啊。”
没有一丝嘲笑，也没有一丝轻视，他只是抬起手，握拳跟男孩的小拳头碰了一下。
“你长大，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特工。”
=
特工这个词，对于小时候的泊狩来说，是很遥远的。
一个填饱肚子都难的小孩，生活在最底层，每天靠翻垃圾堆、从别人指缝里找点食物、跟野狗抢东西才活下来，后来又被骗到了晦城，更是连活下来都要用尽全力。那会儿，他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特工的存在，只想着，唯一能救他的是别人口中遥不可及的“神”。
直到他慢慢长大，发现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特工的重要性在那一刻，也就没有这么重要了。
可对于这群孩子们来说，一切都还早，来得及，所以特工们还能救他。
至于他……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泊狩在医疗部等了很久，直到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程佑康才丧着脸被医疗部长送出来。
看到泊狩，程佑康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泊狩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忘了就慢慢想。”
程佑康：“嗯……”
他看着泊狩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腕，不知为何，心忽然沉了一下。
就仿佛……不抓住，这个人就会突然消失一样。
=
程佑康被高峰抓去热身，泊狩帮忙去训练室提前占位置。
他刚开始还有点疑惑整个总部有很多间训练室，虽说不至于一人一间，但平时哪里需要占——直到下午三点原本人最少的节点，他看着排号登记划不到头的电子屏，才意识到现在总部的劲往一处使有多可怕。
好在他运气好，成功蹲到了一间小型训练室，只能容纳最多三人同时训练，就帮高程二人登记上了。他坐着休息了一会儿，高峰才带着程佑康过来。
见程佑康满头大汗但精神奕奕的样子，泊狩道：“热身好了？”
高峰：“嗯，一万米。”
感觉到泊狩的诧异，程佑康骄傲地挺胸抬头：“怎么样，厉害吧？”
泊狩：“……”
短短一个多月能从零基础练到跑一万米还有多余的精力，这小子的学习速度超出他的预期了……果然不愧是特工后代的基因吗。
程佑康等夸中，泊狩把他脑袋连身子拧转过去：“差得远，练力量去。”
程佑康皱着脸嘀嘀咕咕地拉练去了。
高峰帮他调整好重量和拉练器械的角度，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保没什么问题，走过来喝水。
他拧合瓶盖，看向泊狩：“身体还好吗？”
泊狩：“嗯？”
高峰：“听宋队说，你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
泊狩：“……哦，还行，已经好了。”
高峰：“嗯。”
泊狩察觉到他的犹豫：“怎么？”
高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本来想拜托你陪我练练，但你身体刚好，还是算了。”
这事儿也是泊狩之前拜托他特训程佑康时许诺的条件，但高峰也忙，所以练的次数并不多。泊狩想了想，道：“没事，练练吧，我也一周没怎么活动了，肌肉都僵了。”
高峰眼睛亮了下：“真的可以？”
泊狩：“嗯。”
程佑康在每组练习的间隙得了空，喘着气瞅他俩。泊狩和高峰已经走到对战区过招了几次。
高峰一开始还有所顾忌，感觉到泊狩没有显露半点虚弱疲软，便渐渐地放开了。两个人打得行云流水，泊狩收了一半的力，几乎是完美地控制在高峰还差一点就能达到的临界点上，让他尝试着摸索瓶颈。
高峰是一个会随着外部的压力而不断提高阈值的学习型格斗人才，连泊狩都不得不赞一句，以他的毅力和基础，假以时日有望冲击A级甚至S级的特工身份。
训练室的门悄然滑开，似乎有人进来看排队情况，程佑康连忙道：“满了，不用等了！”
对方没走，反而停在墙边观看。泊狩“啪”地接住高峰的拳头，觉察道视线过于锐利，下意识看去。
只一眼，泊狩瞳孔骤缩。
古铜肤色的高挑女人倚在墙边，正双手环胸，直勾勾地盯着对战的他俩。
“……”
高峰正要停下动作，谁料下一秒，泊狩格挡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扣住他的拳头，带着力量一拳朝自己腹部击去！
高峰：“……？！”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泊狩摔飞了出去，重重地擦倒在光滑的地板上。
作者有话说：
老熟人出现了2333
泊：《重生之吃一堑长一智长一智长一智长一智长一智长一智》

第195章 物是人非
他这一摔，程佑康和高峰都面露惊愕。
尤其高峰，懵逼地看着自己拳头，就像看着赛亚人忽然爆发、灵魂被打开了封印大门，力量灌注如有神助。
“……咳！”泊狩咳嗽一声，神情痛苦：“高特工……好强！”
高峰：“……”
程佑康：“……”
泊狩胸口剧烈起伏着，上气不接下气：“我果然还是不敌高特工，认输了……”
高峰：“？”
泊狩捂着腹部蜷缩，爬不起来：“我……甘拜下风，高特工，不愧是总部第一强者！”
高峰：“？？”
高峰无措地看向程佑康，程佑康僵坐在器械上，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注意到墙边的朱枣，高峰礼貌地点了点头，来不及细说，赶快跑去扶泊狩起来。
往日里都是泊狩扶他，现在换他扶泊狩，自己都觉得在做梦。更诡异的是，泊狩的身体素质仿佛已经降至程佑康的级别，宛如流动豹体，扶着也直往下滑，四肢打颤着，撑都撑不起来。
程佑康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跳下器械：“……大哥！”
高峰终于把人撑起，迟疑道：“程大哥，你刚才是不是……”
肩上突然一沉，泊狩以仅他能听到的音量：“别问，配合。”
高峰：“……”
见程佑康跑过来，他也伸出一只胳膊架在程佑康肩上，几乎完全放任体重压两人身上。程佑康被压得一沉，第一次如此清楚意识到泊狩看起来瘦，肌肉密度却大到吓人。
“把我扶到那边……坐一下吧。”泊狩抖着声：“谢谢啊。”
高峰：“……嗯。”
程佑康急道：“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好？”
泊狩叹气：“是的，估计还要休息几个月。”
程佑康：“可你刚才不是还——”
泊狩捂住他的嘴，长叹一声：“我就算全盛状态，也不敌高特工啊。”
程佑康眼珠滴溜溜地转，只能把人扶着坐下。泊狩压着他半边身体，被朱枣锐利的视线聚焦在背后，冷汗都要出来了。
半晌，对方似乎失去了兴趣，移开视线，看向掌心的终端。
直到朱枣再次抬起脸对高峰说了声“进步挺大，改天练练”，泊狩才猛然松了口气。
……幸好！
幸好他反应快，不然又被盯上了！！！
“好的。”高峰似乎并不意外朱枣突然出现在这里：“前辈这次任务辛苦了。”
泊狩终于想起，这几天因傅光霁锁定信号源，提高了救援任务的执行效率，所以不少在外救援的特工都返回总部了——原来朱枣也是其中之一。
程佑康在一旁小声道：“大哥，你真没事吗？”
泊狩：“闭嘴。”
程佑康：“……”
程佑康心想：这语气怎么有点耳熟啊……是谁说的来着？
泊狩凝眉道：“先别说话。”
那头，高峰似乎跟朱枣挺熟：“刚回来的吗？”
朱枣：“嗯。这几天进度比较快，就提前收队了。”
高峰：“训练室现在很难抢，我和程大哥主要作为陪练，不怎么下场。要不你跟我们挤一挤？”
朱枣：“程大哥？”
高峰看向泊狩的方向：“他俩是兄弟。”
泊狩脊背绷起，朱枣视线在他脸上打了个转，最后定在他身侧：“你就是程佑康？”
程佑康一呆，看着眼前的浓颜大美人，被她至少有一米七五的身高、锐利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喘气都费劲：“……唔，嗯。”
朱枣上下打量了两眼：“果真如传闻中一样……”
程佑康心猛跳了一下：“啊？”
朱枣：“平平无奇。”
程佑康噎住。
高峰：“小程挺努力的。”
朱枣：“很多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缺少天赋，又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只会成为一个努力的废物。”
“……！”程佑康瞪着眼，敢怒不敢言。
这嘴还是和以前一样……直接。泊狩微妙中想。
“当务之急是好好保住你这条命。”朱枣看了眼终端上的消息：“少给别人添麻烦。”
程佑康愣住，没反应过来“别人”是谁。
“先走了，你们练。”朱枣转身出门。
=
她前脚刚走，程佑康就憋不住了：“……不是，她谁啊？对我这么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认识她吗？！”
高峰：“她叫朱枣，以前是褚参谋长的副手。”
程佑康：“什么褚参……那个褚振？”
高峰：“嗯。”
程佑康“嘶”了一声，更想不明白了：“不对，褚振不是……战统革新派的吗？也就是保下我的那一派。”
高峰：“你没记错。”
程佑康：“褚振对我态度都挺好的啊，怎么轮到她就看我不顺眼了？”
高峰：“不是看你不顺眼，朱前辈她只是，呃……”
似乎不知该不该说，或者不知该怎么说，高峰诡异地沉默了。
“她只是平等地看不起所有战力弱的人。”靠墙上闭目养神的泊狩道。
高峰：“……精准。”
程佑康嘀咕道：“你又知道了？”
泊狩看向高峰：“为什么是‘以前’，她现在不是褚振的副手吗？我记得你们参谋长也会配副手吧？”
说起来，上回他就有疑惑了，跟随褚振的人里肯定至少有一个副手，实际却没有一个是他眼熟的。
程佑康：“升官发财……削下属？”
高峰：“我是听安彤说的，好像褚特工升到参谋长没多久……三、四年前吧？朱前辈就自请辞掉他的副手职位了，在战统内只挂了个虚职，大部分时间都在特遣部参与执行任务。”
泊狩一怔。
印象里，朱枣对褚振副手的位置是极其执着的，并且只对褚振心服口服……怎么几年过去人都散了？
“……哦！搞半天，是上下属闹矛盾，拿我当枪靶子！”程佑康怒了：“关我什么事啊？”
高峰犹豫了一下：“可能不止。”
程佑康：“啊？”
高峰：“朱前辈现在对褚参谋长的态度很模糊，我们看来，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我觉得她对你没好感，更可能跟宋队有关。”
程佑康：“？？？”
高峰思索了一下，道：“这事我说不清，你们问安彤吧。”
=
“别告诉别人啊，我也是最近才打听到的。”会议室里，安彤左右看了看，以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四年前宋队降职，好像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惹到了褚参谋长。”
符浩祥和程佑康面面相觑，很是诧异。
高峰老神在在地整理资料，表情写着：嗯，还是她解释得清楚。
泊狩：“惹到了褚振？为什么？”
安彤：“不知道，我只大概了解到事情挺严重的。所以他俩到现在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连革新派那波人看到宋队，都不敢明面上示好呢。”
泊狩：“……”
——又是四年前。
泊狩已经被一次又一次超出预料的事情砸懵了。当时他求宋黎隽保下程佑康、最后是由革新派解决的，又看宋黎隽跟韦冠杰面上不合，还以为宋黎隽其实是革新派的人。而且印象里，宋黎隽跟褚振过去关系还可以啊，怎么就突然老死不相往来了？四年前，是哪个节点？不会是他动手的那次吧？这又跟褚振有什么关系？
太奇怪了，一切都透着一丝不对劲。
几年的信息差让泊狩不光摸不透战统的内部局势，就连宋黎隽具体是谁的人、谁是宋黎隽的人都分不清了。他只感觉到，宋黎隽好像也隐藏了什么秘密，并且从未跟自己说过。
……可一想到自己本来还有重大秘密瞒着宋黎隽，若去质问宋黎隽，搞不好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被人训一顿。
泊狩叹了口气，先行忍下疑问。
“我还听说啊……”安彤咳嗽一声，迅速坐正。
旁边几人立刻会意，散开，像四只兵齐齐整整地坐在一侧。
宋黎隽从门口进来，扫了一圈人到齐了，神色淡淡地给电脑插上终端盘：“通知得比较临时，但十分钟内解决。”
几人点头，安彤视线扫到对面，说不上来哪里微妙。
“程健康”很少参与这种会议，但比起他出现在这里，眼前的画面似乎还有什么地方充斥着怪异。安彤迟疑地观察了一会儿，都无法找出关键点。
于是她看向符浩祥，符浩祥也一脸疑惑，便看向高峰。
被击鼓传花的高峰：“？”
“大哥。”程佑康冷不丁道：“你坐得离宋队那么近干啥，平时你不是从不挨着他坐吗？”
闻言，宋黎隽都没分出一眼，继续忙着手里的事。
而他旁边，已经快挪得贴上肩膀的泊狩一顿，缓慢地，面无表情地抬起脸。
作者有话说：
泊：程佑康，你话很多。

第196章 偷情中，勿扰
原来如此！安彤恍然大悟，转头想跟旁边两人分享心得时，一看距离，八卦的劲头只能强行转移到左侧的程佑康身上。
程佑康哆嗦了一下，看起来很冷。
安彤：“怎么了？”
程佑康搓着胳膊，纳闷：“奇怪，好像有杀气。”
安彤：“？”
程佑康下意识避开泊狩直勾勾的视线。
“开会。”电脑前的宋黎隽道。
四人迅速坐直，泊狩缓慢地靠上椅背，神色平淡得像对面死了一只猪熊。
宋黎隽：“程佑康没参加早会，说下训练成果。”
被点名的程佑康一震，开口就报菜名般汇报训练的内容，从自己已经能正常扛下训练营同期的基础训练量，到技术部夸他在处理机关方面有天赋，再到自己每天都去医疗部点卯协助对孩子们的心理疏导。满满当当，极尽详细。
程佑康说着，越显自信，一副等夸的样子看着泊狩，像只昂首挺胸的小猪熊。
“……”
泊狩眼皮都没动一下。
“不错。”宋黎隽道：“继续保持。”
程佑康怔了怔，视线在他俩间转了个圈，差点以为泊狩的发声系统装到宋黎隽身上去了。
然而他不知道，这一周的情况对面两人早就通过符浩祥等人知道了，自然就没什么好惊讶的。
……甚至对于泊狩来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最近总部发生的事，都知晓了吧？技术部锁定了，”话微地一顿，断句点奇怪，宋黎隽却看着屏幕继续道：“晦城的信号源，在深挖新线索，同时为前线执行救援任务的特工提供支持。”
——桌下，刚勾了他手指一下的东西软软的地停在他虎口外。
身侧，泊狩垂着眼靠椅背上，看起来昏昏欲睡。
“这事儿闹可大了，听说战统都去找傅部喝茶了。”符浩祥道：“只是想不明白，之前不是说信号开始雪融了吗，怎么还能一夜之间逆转局势，难不成是研发了什么新技术？”
安彤感叹：“如有神助啊。”
在场唯二的知情者都没说话，泊狩更是连眼皮都合上了。
然而，桌下的某只贼手精神百倍，在试探了两下身侧人的反应后，轻轻地撬开虎口，溜了进去。
指腹相贴上的一刻，泊狩瞬间口干舌燥，局促地贴着宋黎隽指节蹭了蹭。两个人手上都有茧，一个是枪茧偏多，一个是打架时磨出来的茧，指腹刮擦着，带来的快意挤得泊狩脑袋一阵热乎，心理上的快感强烈得像吃了药。
一想到那是宋黎隽的手，宋黎隽这次还没有拒绝他……他就快受不了了。
泊狩偷看了眼宋黎隽。年轻男人盯着电脑，神色如常地继续切换界面。
“……”
好吧。就算是只有他在意的甜蜜私事，也够了。
泊狩拼命抑制着脸颊的烧热蔓延，摸了摸宋黎隽的指缝，准备继续探进去……
“啪！”笔落地的清脆声。
视线里，对面的程佑康皱起眉，弯身去桌下捡东西。
“——！”
泊狩一抖，迅速抽回手。
“呼——！”程佑康捡起笔，吹掉上面的灰继续转，忙着竖起耳朵听宋黎隽分析技术部的线索。
“……”
在所有人都沉浸入线索时，泊狩再次试探着摸向宋黎隽的手。
安彤：“无论是线索还是口录，都得先经秘书部审核，一圈流程走下来才能到我们手里，感觉有点滞后被动啊。”
高峰转头：“战统不是要出新流程了吗？”
安彤：“话是这么说，谁知道新流程会怎样，说不定还不如之前的。”
符浩祥：“我听说这次是革新派的人主导，应该还好吧？”
你一句我一句中，泊狩的手已经成功摸到了“豹之所望”，甚至礼貌地在外面叩了叩，想要跟它牵上：歪？你好，是我，可以进来吗？
“啪！”一支笔落地。
程佑康“啧”了一声，低头去捡。
噌。桌下敲门的泊狩迅速丢掉男人的手。
程佑康捡着笔，符浩祥扫到他的小动作，偏头问：“还没学会呢？”
程佑康从小在E国长大，研究了两天都摸不透一天学习十二个小时以上只能通过转笔消遣的夏国学生的天赋技能：“真的好难啊。”
符浩祥瞄了眼宋黎隽，从牙缝里挤出声：“会后教你。”
程佑康点头，倔强地继续转，都没注意到他大哥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泊狩闭了闭眼，第三次摸向宋黎隽的手。
这一次，他从小路突击，直接摸到了对方的掌心——
“啪”的一声，对面笔再次落地。
程佑康烦恼地嘀咕着“怎么就是学不会”，弯身去捡笔。
“——砰！”
对面四人同时被爆响惊炸，低头看，一支笔精准扎在程佑康面前的桌上。
程佑康：“……”
程佑康瞳孔地震：“…………………………”
这力道，这精准度，这凶残程度，戳人脑门能直接穿个洞！
“——用，这，支。”泊狩面带微笑：“慢慢转。”
程佑康哆嗦着，连笔都不敢拔了，唯唯诺诺地低头翻笔记。
安彤、符浩祥面面相觑，高峰眼睛却亮了一下，若非开会都要过去研究泊狩的控力精准度。
眼下四周终于安静，泊狩火是出了，豹耳却蔫耷了。
旁边的宋黎隽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一副无所谓他怎么折腾的样子——这态度比拒绝泊狩还要命，就仿佛看着他一个人自娱自乐、丑态尽出。
一时间，泊狩再次伸出的手僵停着，没有缠上去。
……也是，自己厚颜无耻惯了，宋黎隽肯定不当回事。泊狩低落地想。
他只能试图平定心情听大家讨论，突然，一只温热的手反扣住了他的手掌。
泊狩愣怔的间隙，指缝已经被人撬开，枪茧刮过他的软肉，猛然带起酥麻的刺激，然后手指相合，变成了十指紧扣的姿势。
“——！”泊狩一颤，脸皮瞬间燥热，衣领下的皮肤火烧一般烫。
宋黎隽握着他的手，如同宣泄着燥意，狠狠地，用力地收紧。
嫩肉与茧摩擦着，泊狩像豹尾被人攥在手里、搓揉着根部，心跳得快极了，贴近宋黎隽的半边身子逐渐发麻。
桌上还在继续聊公事。
桌下两人仿佛在享受着仅对方可见的……私密情事。
=
偷情般滋味让泊狩会后半天都缓不过劲，其他人已经各回岗位，他还在口干舌燥。见宋黎隽收拾东西回办公室，他赶快跟上。
从程佑康身侧经过时，小孩僵硬地继续低着头，泊狩主动开口道：“以后少转笔，不吉利。”
程佑康：“啊？？”
程佑康：“可我看符哥都转啊？”
泊狩掀起眼皮：“他的妖气能镇住邪气，换你镇得住？”
程佑康：“？？？”
符浩祥从门口探头，不服气道：“怎么就妖气了？我那是一身正气……哎！”
找他有事的高峰伸手将人肩膀揽了出去，间接切断他们的仙魔人论点大战。
看着他俩，安彤眼底的光忽然闪了一下。
程佑康只得闭麦坐在椅子上，瞪着那只插桌上的笔，烦恼怎么拔下来。
泊狩跟在宋黎隽身后，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就听到对方道：“损坏公物，按制度赔钱。”
泊狩：“……”
好家伙，还不如不进来呢。
宋黎隽把文件夹丢一摞资料上，转头看他：“你赔得起？”
泊狩：“……我也是有补贴的。”
宋黎隽：“吃完了吧？”
泊狩：“……”
宋黎隽：“距离发下一次补贴，还剩十天。”
泊狩心想：还真是了如指掌。
“可上次在浮城不是说……以后缺钱了找你拿吗？”泊狩偷眼瞅他。
宋黎隽面无表情：“我也有说过，每一笔钱都要说清楚。”
泊狩：“这还不清楚吗？修特遣部会议室的桌子啊。”
宋黎隽：“为什么要扎穿桌子？”
泊狩：“……”
泊狩对着他明明清楚原因却反问的冰冷漂亮小嘴巴，心里愁苦到逐渐气恼，闷闷地道：“因为想牵你手。”
宋黎隽淡声道：“为什么想牵我手？”
泊狩噎住，耳根隐隐发热，心底涌上一阵耻意，像被人一层层剥开衣服盘问着：“想牵……就牵了呗。”
宋黎隽：“我有允许你牵吗？”
泊狩：“……”
宋黎隽：“我们什么关系，你就牵。”
泊狩：“………………”
泊狩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听每个字都着恼，却又无法反抗。对方就像在故意钓他，居高临下地给予他一点喘气的机会，再恶意地榨干空气。
于是，他只能伸手去抓宋黎隽的胳膊：“因为——”
宋黎隽干脆抽回手，坐上椅子，掀起眼皮：“关系不清不楚的，别拉拉扯扯。”
泊狩：“………………”
火气轰然炸上心头，泊狩脸皮发烫，登时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一屁股坐在他腿上，掰过他的肩膀：“……因为我是你男朋友！”
宋黎隽仰脸看他，波澜不惊。
泊狩：“我想牵就牵，想亲就——唔！”
他被人拽住领口下扯，猝不及防，就被年轻男人咬住了唇。

第197章 家人
唇上撕咬的疼激得泊狩眼皮一抖，还未来得及反抗就被人撬开唇齿侵入，搅乱了呼吸。
明明连接吻都是突然之举，可宋黎隽太会亲了，这些日子更是把他里里外外都熟悉透了，一吻上去就像纠缠拨弄樱桃瓣，亲得泊狩眼前恍惚呼吸急促。泊狩攀着他肩膀的手逐渐收紧，几乎是扣在了他的肩上，随着亲密的力道，从上到下都过电一般酥麻。
“唔……呼……”泊狩越来越急，两只手勾住宋黎隽的脖子，低头吻得用力又情热。前头的话如同调情的催化剂，让他身体处于情绪交加、极度敏感的状态，直到被人一寸一寸地抚着后腰，他的身体还会激起情热兴奋的颤。
这样的抚摸总让他想起前几天只有自己才记得的情事，一想到宋黎隽对此一无所知，他就有点沮丧，但又无法克制地产生些暗自偷尝禁果的情愫，在年轻男人的掌心挨蹭着，像只要被抚尾巴根的野豹。
好舒服……
再摸摸……好喜欢小宋……摸……
豹尾情动地卷了起来，缠住男人的手，颤栗收紧，一副被亲嘴巴就任由其折腾、点火的送上门样子。
直到被人捏着后颈撕开，他还有点迷蒙，贴着漂亮的嘴巴蹭：“怎么……”
“是试用期的男朋友。”宋黎隽纠正。
泊狩：“……”
宋黎隽抵住他肩膀不让他继续蹭，呼吸却随着仰脸落在他的面上：“五分钟免费试用结束。”
泊狩：“……………………”
他往日里总懒到半睁不睁的眼都瞪圆了。
宋黎隽神色淡淡的，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过分的话。相比泊狩气喘吁吁、脸红潮热的意乱情迷样，他看起来甚至是衣衫整齐、一丝不苟的，只有嘴唇微微发红，哪怕直接起身出去开会都不会有人察觉到异常。
泊狩死死地盯着他，眼底写满了震惊、迟疑、不可置信。
宋黎隽：“你以为呢？试用期肯定跟转正有区别。”
泊狩：“……”
泊狩胸腔狠狠地起伏了一下啊，很想问“那X爱也是五分钟就停下吗”、“要不你设置个看广告延长体验时间呢”。然而，一窝蜂堵在了嗓子眼，他最后只能屈服地垂下眼：“……哦。”
“偷偷摸摸在桌下牵手，你是小学生吗？”宋黎隽眯起眼道。
我都没上过小学。泊狩微妙地想着，开口道：“你不也牵我了吗？”
宋黎隽：“这叫正当防卫。”
泊狩：“……”
宋黎隽：“你把桌子都扎穿了，不牵不得闹起来？”
泊狩：“……”
他这学生厉害的小嘴巴，四年过去战斗力真是越来越强了，接二连三的话堵得他都憋不出反驳。
虽然宋黎隽以前就能言善辩，每次吵架能跟他翻起上下几千年的旧账，驳得他像只被打的地鼠，一锤一锤地往地里扎，可现在宋黎隽好像在跟他吵一种新型的架，基本立意一句话概括就是“反正都是你的错”。
泊狩慢慢地盘起了豹尾，不敢反驳也不敢吱声，毕竟现在他得好好表现出赎罪的态度。
可刚盘好的尾巴又被人抓住了，还一点点顺着尾巴尖揉上来，宛如肆意把玩，揉得他嗓子眼痒痒的，渐生苦恼。
宋黎隽现在的态度就是不让他进、也不让他退，总把他吊在半空中，让他抓心挠肺地难受。等泊狩受“折磨”半天，再抬起手强硬地拽豹尾巴回来，进行二轮“折磨”。
“啪。”手腕被人擒住，泊狩一顿。
宋黎隽盯着他露出的小臂，突然掀开袖子，往上看。
不掀还好，一看，胳膊上露出了一块大淤青，手肘处也有撞击的红痕。泊狩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自己撞这么严重。
“怎么回事？”宋黎隽道：“昨天还没有。”
泊狩想了想，道：“我刚才在训练室碰到朱枣了。”
宋黎隽：“你跟她交手了？”
泊狩：“没，我当着她面被高峰揍飞了。”
宋黎隽一滞。
简单一句话，信息量连宋黎隽都消化了三秒才完成。泊狩缓慢地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方法真蠢。”宋黎隽冷冷地道。
泊狩：“招不在于高级，管用就行……嘶！”
泊狩原本还没感觉到痛，被宋黎隽猝不及防按下，瞬间痛得颤了一下。
宋黎隽：“你还知道痛？”
泊狩豹尾蔫了下来：“对不起。”
宋黎隽：“还有哪里？”
泊狩连忙把另一边胳膊卷起来，给宋黎隽看淤青：“这里也……”
一转，最后一个字从“是”变成了“痛”，泊狩眼巴巴地看着宋黎隽：“很痛，别按了。”
宋黎隽安静地跟他对视着。
泊狩逐渐开始心虚起来，宋黎隽从旁边抽屉里抽出一只冷敷膏药，在泊狩迟疑的视线里挤了点，冷着脸涂上淤青。
宋黎隽掌心温热，烫得他本来温度略低的皮肤一哆嗦，可药膏是凉凉的，随着掌心温度化开，在他淤青处覆上一层，迅速阵痛。
“……”
泊狩看着宋黎隽的发顶，怔怔的，难以回神。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上一次在清醒时这么好声好气的治疗，还是四年前任务回来宋黎隽发现他满身伤时，见他不愿意去医疗室，便在家给他处理伤口。
那时伤口比现在深多了，泊狩嬉皮笑脸的，不当回事，还趁机偷亲漂亮学生。可现在连这点淤青……都疼得他心里酸酸软软的，眼眶直发热，胸口升腾起一股燥热的情绪。
“有那么疼吗？”宋黎隽道。
泊狩轻吸一口气，知道是封闭期造成的，强忍住情绪：“……有点，可能是身体还没恢复好吧。”
宋黎隽：“哦。”
他没再说什么，视线不着痕迹地打量过泊狩的淤青。
正常人撞击后几分钟到一小时内，淤青通常会迅速显现，因皮下破损很快会红肿发烫起来。可眼前的淤青显现速度却比常人慢很多，就像……整体血液循环速度减慢，血液从破裂的内部血管渗出的速度也变慢了。
这种情况绝不可能发生在他印象里伤口愈合速度较快的泊狩身上。宋黎隽想，如果微型注射器只是让人痛觉加强，都隔了七天，绝不会有这样的效果，所以只有一种情况能解释——
这人体内，应该有什么在跟微型注射器相互作用。
=
宋黎隽说要忙，涂完药的泊狩就自觉离开了办公室，临走前，都没留意到自家小男友微妙的眼神。
特遣部内依旧是一大片座位都空着，但与平时出去执行任务有区别，泊狩知道这个点应该也有很多人在训练室刻苦练习着。
路过小会议室，泊狩朝里看了一眼，安彤正在教程佑康理论知识。他来的巧，教导部分刚结束，安彤布题目让程佑康先写，自己要出来倒点水喝。
看到门口的泊狩，程佑康眉毛抽了一下，蔫头耷脑地生闷气。
泊狩“啧”了一声，道：“这么下去进度太慢了，安老师再加点题吧。”
程佑康眼睛一下瞪圆了：“哈？”
泊狩面无表情：“还有时间研究转笔，看来你的学习量没饱和。”
程佑康：“……”
安彤按住差点险些揭竿而起的程佑康：“不加不加，他逗你的。”
程佑康：“我那么好逗吗？怎么都逗我？？”
安彤：“兄弟感情好嘛，都这样的。”
程佑康：“哪里好了，你又不是没看到，他差点拿笔扎穿我脑袋！”
话一滞，他看到泊狩拿起桌边的笔把玩着，一套行云流水的转笔让人眼花缭乱。
——竟比符浩祥转得还好！
“这周题目全对就教你。”泊狩指尖一挑，笔弹回掌心。
程佑康眼睛都直了：“好……好！”
大炮仗被掐了引线，埋头开始做题。
安彤经过泊狩旁边，忍俊不禁道：“他还是最听你这个哥哥的话。”
泊狩早就把程佑康的炸毛点摸得一清二楚，必要的时候为了大局，能熟练掌握掐灭大炮仗的步骤：“主要是奶奶给的权，不然我也管不住他。”
安彤思绪一转：“也不知道程奶奶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战统真是不近人情，都不给你们放探亲假。”
泊狩：“可能怕看了扰乱我们情绪吧。”
安彤拧开杯子，去接水：“还好康仔有你陪着，不然在总部待不了几天就想走了。”
泊狩不是个多话的人，鉴于他的真实身份也需要保密，所以话到这里一般就结束了。可不知为何，每次看到安彤的小圆脸，泊狩就感觉很亲切，所有的防备心都会悄悄松懈下来。就连程佑康都察觉到了开始抱怨，说泊狩只照顾女孩，对他们几个男的态度都要理不理的。
安彤：“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大哥就好了。”
泊狩：“你是独生女吗？”
四周忽然安静，只剩下直饮机出水的哗啦声响。
“不是。”安彤背对着他接水，轻声道：“我有个姐姐。”
泊狩：“也是特工吗？”
安彤摇了摇头：“普通职业。她大我很多，嫁人后已经好些年没见了。”
作者有话说：
豹比狂戳“观看广告，延长五分钟VIP”，被宋关闭手机，医用胶布封嘴。

第198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泊狩盯着她的背影，眸光微动。
直到安彤转过身，泊狩道：“没见面，但日常也是有联系的吧？”
安彤摇头：“小时候是她照顾我的，我们还有话说，后来她离家独立得早，就没怎么联系过了。而且我后来不是做特工了嘛，就更得做好保密措施了。”
泊狩看起来若有所思：“也是。做了特工这行，除了生死，基本都不能跟家里人透露自己的事。”
安彤笑道：“所以我很羡慕你们啊，兄弟俩能在总部做个伴，不孤单。”
泊狩顺着她的话往下道：“你现在孤单吗？”
安彤一愣。
泊狩：“我看你跟符浩祥、高峰他们关系挺好的，在总部也认识不少人。”
安彤：“……”
泊狩：“大家都挺喜欢你的。”
安彤嘴唇动了动。
泊狩认真道：“在这里只要不触碰红线，做好分内的事，其他时候，你可以选择任何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这并非他张口就来——USF看似严苛，编制又等同于军人，然而特工们长期的压力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不工作时的条条框框其实不比军队多。尤其在总部的特工，上班必须待在极度保密的环境下，所以每个人的年假长达几个月，待遇福利非常好。
有人喜欢接有难度的任务，积极争取特遣部的工作；有人喜欢当幕后辅助，就去技术部；还有人喜欢上一段时间班再休息一段时间，只要没有重大任务召回，基本能休完假再回来；如果有人想避免前线的危险，可以争取升到战统做管理层。
只不过总部的特工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不甘心落人之后，就显得非常内卷。以前懒散如泊狩，升到战统也不常去、常年待在特遣部寻自在，便是一个异类。但大家都忙着做好自己的事，没什么人有精力对他的行为指指点点，最多，也就是为他可惜浪费了S级特工的头衔。
泊狩：“如果你想回去看看家里人，只要不耽误手里的事，我觉得你们宋队会批的。”
安彤想说什么，最后，只嘴角弯了一下：“也是。”
泊狩回过神，露出抱歉的表情：“……我可能说得太多，冒犯了。”
安彤笑得露出小兔牙：“没有，很中肯的！”
“你们在聊啥？”程佑康脑袋从门口探出来，迟疑地张望：“什么孤单，什么喜欢的？”
泊狩：“……写你的题去。”
还真会乱抓关键词！
程佑康皱着脸打量他：“大哥你很不对劲啊，平时怎么不见你跟符哥峰哥聊天，倒是跟彤姐聊挺欢。”
一顿，程佑康面露微妙：“你该不会是……”
泊狩冷漠的铁手已经抬起。
程佑康脑袋一缩，迅速改口：“想认她当妹妹吧？”
“啪！”他被泊狩拎着衣领丢了回去。
身后，安彤“扑哧”笑出声：“我要是做干妹妹，那你也是我弟弟了。”
“做你弟弟行啊，反正都叫你彤姐。”程佑康嘴上这么说，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在泊狩跟安彤身上转了几圈，心想完了大哥这个老男人该不会是想追求安彤吧，那可使不得，这年龄都差了七八岁，完全是老牛吃嫩草！
泊狩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停止用你平整毫无沟壑的大脑胡思乱想。”
他根本没心思在意程佑康想什么，心底无比微妙。
因为……安彤，好像在撒谎。
=
程佑康脑回路一天天不着调，想一出是一出，泊狩去酒铺的路上，就收到这厮的短信：[大哥，你要不换一个吧？谁都行啊，千万别是彤姐！你俩这要是不成，我们成天见面多尴尬啊。]
[我嫂子还没走多久吧？你就想着下一个了，有没有良心啊。]
[嫂子泉下有灵，肯定会生气的！]
[说实话……我站与符彤行的！大哥你别乱拆啊！]
泊狩：“……”
什么乱七八糟的。早知道还不如让程佑康跟程秋尔换一下，让老太太来总部做特工，反正六旬老人正是闯的年纪。
忆及这小子瞎传的谣言就烦，泊狩被一条接一条的信息骚扰着，指尖噼里啪啦地输入：[什么嫂子不嫂子的，再说一遍，你]
他脑内倏地闪过宋黎隽的脸，喉结滚了一下。
接着，他胸腔一阵邪火上涌，像只被擒住尾巴的野豹，等回过神，输入界面的文字已经变成：[你嫂子是宋队]
“——！”
泊狩思绪一炸，手忙脚乱地删光。
看着清空的输入界面，泊狩的心燥得乱响，耳朵嗡嗡的，好半天没缓过来。
真是……要命。
僵硬片刻，泊狩回了条“闭嘴”，把手机调成静音丢进口袋，循着记忆里的方向继续找酒铺。
宋黎隽让他今晚带酒回来，没说是哪种酒，可泊狩知道宋少爷从小就喝惯了好酒，两个人又好久没在一起吃饭，遂放弃了超市里的快餐酒，去找以前宋黎隽带他去过的酒铺。
区别于高级的会所、酒窖，这家店似乎只招待老客户，藏得很深，泊狩上次来已经是几年前，无法确定店是否还开着。幸好运气还可以，他走到深处，终于看到了那家店。
门口站着一个穿战统制服的人，低头在看终端，泊狩脚步微微一顿，似有若无地扫了他一眼，觉得轮廓有些眼熟。
对方抬头前，他已经推开了酒铺的门。
酒铺店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台。整个店的展柜排布有序，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其中有不少低调但极受推崇的小香槟庄产的年份酒。
“我帮你看看。”店主笑了一下，态度不热切也不冷淡，绅士得恰到好处：“是准备送人吗？”
泊狩：“嗯。”
店主：“送朋友，家人？”
泊狩：“……”
痒意在泊狩喉头滚了一圈，变成轻声：“是爱人。”
似乎怕对方会错意拿专门的女士酒，他还特意道：“是男朋友。”
店主点点头，越过他走向对面的架子。
店内灯光偏暗，只有几小束不刺眼的光源，映在一排排酒瓶上，衬得瓶身干净透彻。也许被宋黎隽感染，泊狩也下意识喜欢上了店内的极简风设计，看了就心情平静。
须臾，层层排布的木质展示架后转出来一个人，泊狩只扫了一眼，身体每一寸肌肉都绷住了！
“这瓶——”褚振专注的视线从瓶身上抬起，看到泊狩，下半句话消失，转而变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泊狩：“……”
泊狩也弯了弯嘴角回以礼貌，接着撑起上身，不刻意地看向门口的货架。
身后只剩褚振踩在木质地板上的沙沙声，泊狩紧绷的后背因他没跟自己搭话而慢慢放松下来。
果然，顶着易容面具，正常人都难认出他是谁。
——也不怪泊狩紧张，常年跟宋黎隽这种洋葱芯的在一起，又动不动被傅光霁语出惊人一下，他现在碰到谁都担心自己被秒认出来。
只不过这酒铺挺偏的，褚振能找过来……也真是巧。
“这瓶怎么样？”老板拿着一瓶酒走来。
泊狩干脆付款：“包起来吧，谢谢。”
老板细致地打包着，余光扫到褚振走过来，笑了笑：“挑好了？”
褚振似乎常来酒铺，与老板很熟悉：“几乎都喝过，想找瓶新的太难。”
老板接过：“这瓶口感微涩，回甘带果栗香，送人的话……”
褚振嘴角弯了弯：“给熟人接风洗尘的，有点讲究，但也没那么多讲究。”
老板了然：“那我换一种包装。”
泊狩拿起包装好的酒，店门突然被打开，刚才在门口碰到的战统人员与他擦肩而过，神色匆匆：“参谋长，关于宋……”
泊狩指尖一蜷。
褚振眉心蹙起，下属立刻噤声，站定在褚振身后保持沉默。
泊狩没有停顿，推开门往外走。
褚振跟老板寒暄着，片刻后，拿着包装好的酒也走了出来。距离门口有一段路了，褚振才轻声道：“说。”
下属：“宋黎隽最近有异动，保守派准备派人专门盯着他，我们是否也要派个人同步盯着？”
褚振：“先不动。”
下属迟疑道：“您就这么放过他了？万一他又像四年前那样……”
褚振：“都过去了。”
下属面露憋不住的恼火：“是，卓院士是对总部有贡献，但不能保他一辈子吧，当年如果不是他拿着您的身份——”
气氛骤然冷下，下属心底咯噔一下，连忙改口道：“抱歉，属下多嘴了。”
褚振收回警告的视线，神情淡淡的：“我有数，再多的就不必说了。”
下属：“……是。”
……
两人离开后，斜后方的屋檐下，攀着窗台的泊狩压下身，灵活地从监控的盲角区跃下，落于地面。
注视着已经没了影子的褚振二人，他眸光忽动，下一秒飞快离去。
=
又是四年前。
还拿着褚振的身份……？
【“四年前宋队降职，好像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惹到了褚参谋长。”】
回去的路上，泊狩又想起了安彤的话，大脑内已经乱成一锅粥。
所以，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事是否又跟他有直接的联系？为什么他心里瞒着事，宋黎隽也有事在瞒着他？
泊狩心底满是疑问，却不敢触碰宋黎隽的底线，只能憋得自己心里堵堵的。临到公寓门口，他深吸一口气，重整表情，逼着自己看起来与往常毫无区别。
“啪嗒。”
泊狩换好鞋，卸下易容面具，一丝饭菜香气已经顺着未关紧的门缝飘出来。他趿拉着鞋子往厨房方向走，推开门，就看到灯光下，宋黎隽正揭开盖子看炉上炖的汤。
“……”
余光扫过泊狩，宋黎隽神色如常，手下未停。
泊狩的心却“咚”地空了一下，看着回忆里再熟悉不过的画面，原本填满了大脑的思绪都停滞了，被近乡情怯挤压得气息紊乱。
宋黎隽就在这里，两个人好像也和好了，可他突然不知道……该不该去触碰如此不真实的画面。
一想到他俩彼此间的隐瞒，想问又不敢问的东西，泊狩就瑟缩了起来，远不如早上那般胆大。
“酒我买回来了……”泊狩视线飘忽着，道：“我去开一下。”
“过来。”宋黎隽道。
泊狩脚步停顿。
宋黎隽往汤里放完盐，抽出下方的盘子，手臂线条在捋起的袖口绷紧：“围裙松了，帮我重系一下。”
“……”泊狩鼻尖都沁出了汗。
炖汤的白气被锅盖掩住，宋黎隽面部轮廓从暖光下逐渐显出，依旧没什么表情。泊狩转到身后，给他重新系带。
哪怕在油烟味最重的厨房，宋黎隽身上的味道都像他的专属猫薄荷，牵动着他的心神。泊狩正要抽离手臂时，思绪蓦然凝固，无尽的委屈与诸多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不受控制的，他手停在宋黎隽的腰侧，踌躇着像隔了一块看不见的玻璃，冰凉透骨。
他不知道……该不该抱上去。
“……”
“想抱就抱。”宋黎隽开口道。
泊狩一愣。
宋黎隽淡淡地道：“试用期，可以撒娇。”

第199章 做点刺激的
泊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面露错愕。
宋黎隽没再出声，只留给他一个形状完美到严谨的后脑勺。
“……！”
泊狩胸腔空荡的地方突然被撞击的温度填满，回神的他紧咬住唇，两只手臂贴着宋黎隽的腰线环了上去，下巴顺势搭在了宋黎隽的肩上。
明明有灶台上的味道，可这一秒，宋黎隽身上的熟悉味道灌入他的鼻腔，他无法克制地深吸了几下，像抱住了最心爱的豹薄荷球。
宋黎隽在给菜收尾了，浇汁、摆盘有条不紊，桌上的每道菜都因为他的严谨作风呈现出最完美的状态。
“买的什么酒，去这么长时间？”宋黎隽问。
泊狩闷在他的肩窝里：“超市买的怕你不爱喝，绕路去那家酒铺了。”
宋黎隽：“我要求有那么高吗？”
泊狩想“嗯”，又不敢真“嗯”。
宋黎隽：“下回超市买就行。钱够？”
这下泊狩敢“嗯”了：“还剩一点，刚好够。”
宋黎隽：“没抢符浩祥的吧？”
泊狩：“……”
泊狩僵道：“你怎么……”
这次是真没抢，但上次请客找符浩祥借钱的事他自以为做得很隐蔽了，怎么宋黎隽都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黎隽：“都不用猜，就这点花招。”
泊狩愣了一下，琢磨出他在说七年前纳城的事，略微赧然道：“那次是她求我帮她拿回包的，正常劳务报酬而已。”
话一顿，泊狩微妙道：“倒是你……既然早知道了，怎么不揭穿？”
宋黎隽：“揭穿了你就不抢吗？”
泊狩纠正：“是借，不是抢。我拿到钱就还符浩祥了。”
宋黎隽：“当时怎么不找我借？”
泊狩：“……”
宋黎隽轻嗤一声：“原来还有廉耻心啊。”
泊狩：“………………”
泊狩嘴巴张了张，发现横竖都说不过他，懊恼地磕在宋黎隽肩上：“……当时哪敢找你借，你看到我就生气。”他声音逐渐变小，“我以为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宋黎隽：“现在也不喜欢。”
泊狩：“……！”
宋黎隽：“我可没说喜欢你。”
泊狩抱着他腰的手瞬间收紧，鼻尖挨上他脖颈，眼巴巴的：“……喜欢，喜欢！”
像在纠正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泊狩急切地在他脖颈上挨蹭，哀求一般晃了晃：“小宋喜欢我，喜欢我。”
宋黎隽：“。”
听似哀求，这话主语换成“小宋”，就明显是死皮不要脸的耍无赖了。
一转眼，他已经在宋黎隽侧脸上、耳朵上胡乱啄了好几下，热烘烘的，像只求饲主同意的野豹，可怜巴巴的。
“啪。”宋黎隽洗完手擦掉水，转头捏住他的脸，止住了他乱亲乱啃的架势。
泊狩两颊被捏得嘟起，看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
“就不喜欢。”宋黎隽在他嘴上咬了一口，面无表情道：“等你试用期让我满意再说。”
“……”
豹尾瞬间蔫了下去，泊狩沮丧地勾住他的衣角，跟在他后面端盘子上桌。
宋黎隽做了不少菜，厨房客厅间来回走了几趟，泊狩就跟在他后面过了几趟。两个人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来回如此不厌倦，反而真当个事儿在闹别扭。
=
这么一闹，泊狩淤堵的情绪也被搅散，状态逐渐放松。
扫到桌上的蒜香鸡翅、西蓝花炒虾仁、西红柿炒鸡蛋、红烧肉、肉末茄子、酸菜鱼还有一大锅冬瓜海带排骨汤，泊狩愣了下，发现都是自己以前最喜欢的菜。
“……”
没想到宋黎隽记这么清楚，他那因“漂亮心肝不说喜欢我”而皱巴巴的表情瞬间舒展开。
昨天吃的是阳春面，今天就上几大盘硬菜了，泊狩馋得直咽口水，可真的开始吃时，胃口又只能勉强塞下一点。他嘴巴塞得鼓鼓的，嗓子眼比平时细很多，咀嚼半天，也不见咽下去，就连吃个排骨都慢吞吞的——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封闭期的副作用，若换在全胜期，这些菜全得光盘。
泊狩抬起眼，意识到宋黎隽一直在盯着自己：“不吃吗？”
宋黎隽：“吃。”
宋黎隽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菜、进食。泊狩却觉得他余光像总锁在自己身上，似有若无的，刺挠得慌。
难道……？
泊狩立刻往嘴里塞了几大口菜，掩饰道：“年龄一上来就不如以前代谢好，胃口也变小了。”
宋黎隽：“毕竟都三十了。”
泊狩心一抖。
可宋黎隽说完就安静了，留下他一个人独自紧张着，飞速回忆到底什么时候提起过“三十岁”。难道是发烧昏迷时……胡言乱语了？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泊狩视线滴溜溜地在桌上转，回忆往前倒带片刻，终于与眼前的桌面出现了重合点，他拿着筷子的手，也逐渐停顿了。
【“不要套”。】
【“敢咬破试试？”】
【“咕……呜！”】
【“睁眼。”】
【“……小宋。”】
深夜，昏黄的灯光，交缠的肢体，急促的喘气，与湿湿的……
“——！”泊狩豹尾倏地炸开，热气轰隆直往上喷，连他苍白的脸皮都开始发烫！
这桌子……呃……
虽然宋黎隽当晚换了好几个地方，可他俩在这桌上停留了很久，体验的事也让他永生难忘，少见地出现强烈羞耻感。
“怎么了？”对面问。
泊狩慌乱时格外忙碌，一会儿夹菜一会儿大口咀嚼，不敢吭声。
宋黎隽：“你……”
泊狩哗啦哗啦吃得更快。
宋黎隽：“脸好红。”
泊狩：“……”
宋黎隽：“很热吗？”
泊狩：“………………”
泊狩摇摇头。
宋黎隽伸手，似乎想探他额头温度，泊狩惊得一哆嗦。
眼前俊美的脸与嵌在记忆深处的性感模样重合，泊狩再老皮老脸也扛不住了，支支吾吾地道：“没……没事。”
……早知道就在厨房的桌上吃了！
宋黎隽却不退让，手指强行贴上他的额头，皱着眉道：“很烫。”
感觉指尖在脸上游移，泊狩燥得快死了：“……真没事！”
他知道宋黎隽忘得精光，可这些记忆盘桓在他脑内久久不散，成了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便显得格外可怜了。
对面，宋黎隽神色平静地盯着他，桌下的手却攥住了无形的豹尾，恶意地从尾巴尖撸到了尾巴根，逼得豹毛在掌心团团炸开。
泊狩有苦难言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冷棕色发丝下露出一点红红的耳朵尖，像被“不知情的单纯学生”欺负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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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后，泊狩摸着圆溜的肚皮在家里来回溜达消食。宋黎隽把碗筷锅具放进洗碗机，他便像只圈地自溜的野豹，以宋黎隽为圆心，开始打转。
转到一半，他终于想起：“买的酒不喝吗？”
宋黎隽：“等会喝。”
泊狩：“哦。”刚在饭桌上都没动，还以为宋黎隽也忘了买酒的事。
帮忙把厨房收拾完，宋黎隽拍断了他用洗手液泡泡捏洋葱的动作，道：“去客厅，把电视打开。”
泊狩不理解但照做，啪嗒啪嗒跑过去开电视。
其实只要某人想，走路可以不发出任何声音。可他一置身安全的地方，就特别放松，动不动就闹出奇怪细碎的噪音。宋黎隽对此习以为常，洗干净两只酒杯，又从冰箱里取出前面收起的白葡萄酒。
白葡萄酒还是冷藏了好喝。
客厅没开顶灯，屏幕上的光莹莹地落在泊狩的脸上，他正蜷坐在沙发下的地毯面上，茶几跟沙发间的缝隙刚好能容下一个削瘦的他，让他很有安全感。
看到宋黎隽来，他嘴唇动了动，想起身坐上沙发，谁料宋黎隽把茶几往前推了点，也坐在了地毯上。
泊狩缓慢地眨了眨眼，侧头看着与自己肩并肩坐着的人：“喝酒……看电视？”
宋黎隽：“嗯。”
泊狩主动打开酒塞，给他俩倒上酒。轻盈的白葡萄酒口感比红酒更清爽，偏透明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就像最无害的饮料。
泊狩闻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度数不算浅……果然拿得太匆忙了，都没注意酒精度数的问题。
宋黎隽喝了一口：“还可以。”
泊狩踌躇着，也抓起酒杯喝了一口气，酒液微微酸，带一点柑橘的香气，一扫饭后的沉闷感。
电视上播放着随机频道的电影，是一部爱情喜剧，泊狩没有半点看电影的心思，甚至悄悄地把声音调高，以掩饰自己逐渐清晰的心跳声。
宋黎隽坐在他旁边，就足以让他心跳加快，更别提两个人现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关系，让他在朦胧中抓不稳舵，只能用汗湿的掌心试探地摸向宋黎隽的手。
“我们……”泊狩咽了口唾沫，轻声道：“现在就看电影吗？”
宋黎隽：“不是。”
泊狩：“嗯？”
宋黎隽：“做点刺激的。”
泊狩：“……？”
没等他反应过来，宋黎隽已经放下酒杯，转头看向他。
泊狩心瞬间漏跳了一拍，感觉到宋黎隽在逐渐靠近，口干舌燥地舔了舔杯口，抓得杯子越发紧：“做……什么刺激的？”
一只手从他掌心抽出杯子，放到茶几上，清脆的一声听得泊狩心颤。
宋黎隽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温热，旖旎，让他紧张地攥紧了地毯，干巴巴地道：“我还没洗澡……”
“——你是真的要赎罪吗？”宋黎隽视线直勾勾的。
泊狩一滞。
“我要确定我们立场是不是完全一致，你是否是真心实意想要帮我们剿灭晦城，帮程佑康翻案的。”宋黎隽道：“没有别的私心？或者，即便有私心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人或USF？”
泊狩怔怔地看着他。
宋黎隽眼神非常认真：“回答我。是，或，不是？”
“……”
泊狩神情逐渐凛然：“是。”
宋黎隽：“这次，我能完全信任你吗？”
泊狩心念一动，坚定点头：“嗯。”
宋黎隽的视线如同审视，可泊狩这次没有任何退缩，坦然地回望他。
半晌，宋黎隽缓缓出声：“USF有戴罪立功的成功案例。”
泊狩眸光瞬间颤动。
宋黎隽：“如果可以证明你本人未曾对USF产生实质性伤害并做出巨大贡献，就有概率能申请轻罪，甚至，无罪处理。”

第200章 宋黎隽的秘密
在此之前，泊狩从未想过会从宋黎隽嘴里听到“戴罪立功”四个字。
他潜意识中早已对USF的善恶界定认命，也麻木地接受了自己的现状，既然活一时算一时，就不敢奢求自己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可现在宋黎隽竟然说，有成功的案例。
泊狩血液仿佛凝固了，呆滞地，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真……的？”
宋黎隽早预判到了他的反应，平静道：“善恶本来就不该一刀切，有罚就有奖，对应的规章制度也不少，只是你从不在意这方面而已。”
他话说得平淡，言简意赅中却是对泊狩的毫无生存意志的当头炮击。
泊狩嘴唇颤着，说不出话。
“在此之前，我还要确认一件事。”宋黎隽道：“从你第一天进入USF开始，截至四年前的案件前夕，是否有实质性伤害到USF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以及参与别的阴谋？”
泊狩指甲摁入掌心，艰涩道：“我说了，你可能不会信……”
“信。”宋黎隽干脆利落。
泊狩一怔。
屏幕的荧光投映于宋黎隽面颊，衬得他眼神清正，目光平稳而笃定：“不要总是用我可能不会信开头。现在你说了，我就会信。”
“——！”泊狩望着他，胸腔倏忽间升起一阵剧烈的烫，本来空虚的腔口像被一团热浪堵住。气息噎在嗓子里，横冲直撞的，震得心口麻而疼，却寻不到一丝出口。
被炙热的呼吸挤压着胸腔，泊狩眼神呆愣，疯狂汹涌的情绪又被理智强行压下，钻入肢体后转变为指尖的颤栗。
他很用力，很用力地将呼吸咽了回去，鼻腔酸得气息发涩，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声回应：“……嗯。”
哪怕别人都不信——只要宋黎隽信他，就够了。
泊狩抬眼对上宋黎隽的视线，认真道：“没有，那四年我一直都在等待任务中，并未实质性伤害到USF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也未参与其他任何阴谋。”
宋黎隽胸口轻微起伏了一下，像放下心了：“好。”
泊狩咽了口唾沫，忐忑道：“如果想戴罪立功，我需要怎么做？”
“从USF的视角，你的罪行主要是滥杀战统的人、意图杀我、盗用我的权限窃取了机密文件。”宋黎隽：“关于第一点，找到当年杀人的人就行。当时动手的人是谁，那个面具男吗？”
泊狩：“……”
泊狩垂下眼：“他叫……海德拉。”
宋黎隽之前就隐约听他提到过这个名字，思索道：“G国神话里的九头蛇，斩头也可再生？”
泊狩：“嗯，晦城的人要么是通缉犯要么是黑户，入了老板麾下，为了隐藏身份，都有自己的代号。在这群人中，他的易容术最为精湛，就被老板取名为海德拉。”
“明白了。”宋黎隽并未停顿纠结，道：“第二点，意图杀我，实则是想要救我。”
泊狩：“这点无法验证。”
宋黎隽：“我还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泊狩怔忪地看着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宋黎隽为什么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如此相信自己的辩解。
宋黎隽想了想，道：“关于如何辅证，我已经有了头绪。”
宋黎隽：“第三点最难处理，盗取我的权限不假，窃取机密文件也不假。你先说怎么回事。”
在他锐利的注视下，泊狩硬着头皮道：“……老板的计划是由我盗取你的权限，独自去数据库窃取机密文件。可我原本的想法是先用你的权限稳住海德拉，然后在窃取机密文件时做手脚，假装窃取失败触发警报，逼海德拉不得不尽快撤离。但我没想到，海德拉竟然在……核验你的权限时，拷贝了一份，并先一步进入数据库。”
“等我进入数据库时，他已经动手杀了在场所有人，拷贝完了机密文件，并且以我不知道的手段把你绑了过来。”
宋黎隽眼底划过一丝异样。
泊狩：“也是那一刻我才知道，由谁窃取文件并不是重点，他只是需要我来顶罪，并斩断我全部的退路，让我只能跟他一起回到晦城躲避USF的通缉。”
他深吸一口气，苦涩道：“所以第三点根本无法解释。USF向来论迹不论心，身份权限是我窃取的，如果我没有做到这一步，也不会让海德拉得逞。”
宋黎隽：“可你及时植入了改码病毒。”
泊狩迟滞地看向他。
宋黎隽：“你四年前窃取的机密文件，但直到近两个月晦城才开始行动——就说明改码病毒的植入是有意义的。”
“……”
泊狩胸口逐渐发胀。
【“你可以理解为我良心发现，也可以理解为我……后悔了。”】
【“他们应该是近两个月才彻底修复好，全面开始绑架计划的。如果你想知道更详细的，我无法解答，因为我也是今天才完整知道这件事。”】
原来，宋黎隽记住了他的每句解释。
——哪怕再荒谬，听起来像谎言，宋黎隽也选择了相信他。
宋黎隽：“即使是误打误撞，程佑康也是因为你才从晦城的多次抓捕中得救的。”
泊狩眼底恍惚。
“浮城的孩子们得救、现在能最快速度锁定晦城的信号源救下更多的孩子，有很大原因是你的参与和帮助。”宋黎隽：“——虽然你曾经立场错误，也曾经参与过错误的计划，但你已经尽了最大力量去挽救错误。”
泊狩嘴唇开始颤抖，拥挤在鼻腔里的酸涩再也压抑不住，眼眶逐渐通红。
宋黎隽的温度，味道，甚至是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撞在他的心口，让他因内疚自责而自虐了许久的痛苦状态得到一丝喘息。
原本从未设想过的新可能，随着宋黎隽的话在眼前展开。泊狩惶惑地不敢上前，可宋黎隽强硬地逼着他面对这一切，认真地分析着可能性，几乎给他一种错觉，自己好像是……有另一条路可选的。
如果，真的可以戴罪立功得以减刑或免罪，那会不会……
一丝情绪在心底激荡起涟漪，紧接着，泊狩心跳得越来越快，希望的根茎仿若从心底蜿蜒而出，以无法抑制的速度飞速生长着。
“我……”泊狩缓慢地道：“我这样继续下去就可以吗？”
宋黎隽：“嗯。”
泊狩就像刚学会说话的幼童，每个从喉口吐出的字都显得生涩、笨拙：“如果我能帮助USF剿灭晦城，帮程佑康翻案，救下这些孩子……会有人谅解吗？”
宋黎隽：“我承诺。会。”
一瞬间，似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泊狩嘴巴张了张，张口时只剩一阵急促抽颤的气音。
哪怕他活不了多久，一想到如果死前能洗掉自己的罪人身份，得到解脱，正大光明地站在阳光下，他就激动到浑身发麻。
那是从小就生活在阴暗缝隙里的他，等了多少个日夜都不敢奢求的梦。
“……好。”泊狩额头抵住宋黎隽的肩，后槽牙咬得生疼：“你教我，我想试试看。”
宋黎隽指尖穿入他的发间，与他分享着同样的情绪，直到两个人呼吸交融许久，泊狩激动的声音才缓缓平息下来。
“其实我有些事想问你。”泊狩闷在他肩头，不安道。
宋黎隽：“说。”
“我买酒的时候，遇到了褚振，他下属说你四年前盗用了他的身份。”泊狩道：“还有，傅光霁之前说你追查了晦城五年……为什么？难道你很早就知道晦城了吗？”
“……”
泊狩说出来心里也直打鼓，无法预判宋黎隽听后是否高兴：“我觉得，既然我跟你坦白了一些事，以我们俩现在的关系，你是不是能跟我说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
泊狩声音越来越小：“说不定，我能帮你分担一些麻烦？”
宋黎隽沉默了。
泊狩：“……”
他越安静，泊狩就越忐忑。两个人的关系和立场已经不像当年那样单纯到可以随意说各种话题、不在意边界了，如今隔着这么多秘密和疑问，往往装不知道才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那他是不是不该去打探……
“考虑到越少人知道越好，本来不准备现在跟你说。”宋黎隽道：“可你刚才倒是提醒我了，我手头的事，跟你的案子可能存在很多交集点。”
泊狩：“啊？”
宋黎隽：“我确实是五年前就开始调查晦城了。”
泊狩一怔。
泊狩：“为什么？那么早，明明你还没机会接触晦城啊。”
宋黎隽：“为了追查一件事。”
泊狩：“什么……”
宋黎隽掀起眼皮：“我母亲的真实死因。”
泊狩面露迟滞。
宋黎隽的母亲……卓羿？不是死于意外爆炸吗？
“你前面说海德拉以你不了解的手段把我绑到战统数据库。”宋黎隽静了一秒，道：“准确来说，并非他绑的我，而是我自己去的数据库。”
泊狩心头巨震，抬脸看他！
“只是去的时候。”宋黎隽道，“我易容成了褚振的脸。”
作者有话说：
tips：欢迎大家回看103章，找寻之前错过的细节，也可以跟103章的评论区置顶内容对一下～
很早之前有人疑惑为什么泊和宋同时进数据库的权限不会被系统查重——不是BUG，而是因为宋拿的是褚振的权限。

第201章 第二条路
宋黎隽几句话，在泊狩心底直接激起了惊涛骇浪！
“你——”泊狩错愕不已：“易容成了褚振的样子？”
宋黎隽：“我想查的资料得一定级别的权限才能打开。从USF视角，确实是我复刻了褚振的权限，伪装成他进入数据库。”
泊狩已经惊到说不出话。
【“四年前宋队降职，好像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惹到了褚参谋长。”】
【“所以他俩到现在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连革新派那波人看到宋队，都不敢明面上示好呢。”】
【“您就这么放过他了？万一他又像四年前那样……”】
原来如此……！
之前他就想不明白，宋黎隽作为他的学生虽存在通敌嫌疑，但他销毁证据、开枪等行为明显撇清了两人的关系，为什么宋黎隽作为受害人还被罚得这么重？
原来宋黎隽被一路降职不受重用，还有这一层原因！
泊狩被信息量砸懵了。
“还有个细节。”宋黎隽思索着，蹙眉道：“四年前你们的行动，是特意定好的时间吗？”
泊狩回忆着：“不是，海德拉本来说行动时间暂定，所以那天我突然收到通知时很意外。然后我急忙销毁了公寓里的东西，易容成你的样子赶过去。”
宋黎隽沉默了几秒，冷笑一声：“怪不得。”
闻言，泊狩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如果宋黎隽早早地开始追查晦城的事，那岂不是早就快查到海德拉头上了……怪不得原定五到十年的潜伏忽然提前了！
【“才四年，是不是太快了？”】
【“宋黎隽升得太快，手也伸得太长了，调查了不该动的东西，否则我们也不会提前开始任务。”】
所以……海德拉一直在反向监控宋黎隽的动向，见宋黎隽快查到晦城头上，将计就计，让他顶罪，顺便把宋黎隽一次狠拉下水？
正因为宋黎隽被数罪并罚，才再无接近USF高层的机会，哪怕主动提出要追查晦城，也绝对会被人驳回，一辈子都没法翻身。
——真是，一箭三雕的死局！
几年已经够晦城缓口气并快速发展势力，若非后来碰到程佑康和程秋尔，战统的注意估计要很久才会聚焦到晦城身上。
泊狩越想越心惊：“也就是说，当天我用你的权限进入了数据库，你用褚振的权限进入，海德拉……”思及自己身份都是晦城给的，泊狩险些咬碎后槽牙，“用了我的权限，但盗取文件时用的是你的身份，确保彻底坐实你通敌的罪名。”
怪不得三个人同时进入数据库，都没有被系统查出权限问题……原来如此。
泊狩又想起关键点：“可是，海德拉是怎么知道你查到晦城的？还如此精准预判你当天盗取了褚振权限进数据库？”
话一顿，看着宋黎隽的表情，他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USF内部，有内鬼。”宋黎隽面无表情道：“我顶着褚振的脸查资料，数据库工作人员都在来往忙碌，本该无人察觉，结果我被人扎了麻醉，醒来就看到了你。”
泊狩指尖一抖，终于想起进数据库前，耳机里的异常动静是什么：“……有锁定内鬼吗？”
“没有。”宋黎隽道：“海德拉除了盗取文件，还删光了我母亲当年全部的项目资料。整件事的线索断了，内鬼也顺势藏匿起来。”
泊狩：“……”
宋黎隽：“如此大费周章阻拦我，说明我母亲的死确实跟晦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必须要找到真相。”
泊狩嘴唇逐渐绷紧。
宋黎隽扫了他一眼：“现在你也清楚了，我受到这种惩罚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选择，并非全是你的责任。别总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
此话虽难听，专属宋黎隽的安慰方式还是让泊狩胸腔酸软了起来。
沉默片刻，泊狩道：“既然有内鬼，上次的全域行动不会打草惊蛇吗？”
宋黎隽：“全域行动本来就是一次试探。”
泊狩明白了：“这几年对方一直没有出招？”
宋黎隽：“嗯，可能他以为四年前的事结束后就安全了。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抛出饵，钓他出来。可就目前的情况看，到现在还没告发我申请的全域行动，说明内鬼比我想象得谨慎，或者，可能已经彻底轻视我。”
泊狩蹙眉道：“还有一种可能——内鬼抓住了这次把柄，在等待合适的机会出招，一击致命。”
宋黎隽：“嗯。”
泊狩越想越不安：“如果他真的出招，你怎么办？你现在已经被战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保守派和褚振为首的革新派都不放心你，如果内鬼逮到机会告发你，把事情捅大，你的处境……”
宋黎隽：“我有办法应对。”
泊狩：“……”
若非今天谈到这里，泊狩真的想不到宋黎隽在USF的立场会这么艰难，简直腹背受敌。
泊狩脑内甚至闪过一丝想劝他不要再查下去的念头，可转念一想，宋黎隽的决定，任何人都劝不动，自己能做的只有配合他、帮助他。
四年前的真相已经远远超出了泊狩的预判，宋黎隽手头的事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同两条并行的线，各有各的目标，但归根结底，他俩最核心的目标是一致的——抓住晦城，才能顺藤摸瓜牵出所有真相。
谈话间，宋黎隽的视线已经落在他身上：“事到如今，你跟晦城的关系可以跟我坦白了吧？”
泊狩头皮一紧。
果然，宋黎隽从未相信过他说的“合作”。再加上他对晦城熟悉到都能分辨出波段信号规律，怎可能仅“合作”二字能概括的？
“……”泊狩胸腔憋得瘀堵，很想借冲动与他坦白一切，可自己那些不堪、恶心的过去和体内注射的原药无一不在提醒他，如果真跟宋黎隽说了，对方也许就不会视他为正常人，感情也难保裂缝。
泊狩实在是无法承受宋黎隽用怪异眼神看来，垂着眼，低声恳求地道：“就先知道这些不好吗？你需要的，你想了解的，我都会帮你的，不会有别的隐瞒。”
宋黎隽静了。
泊狩紧张得心里直打鼓，抓起酒杯喝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不安。
就在他以为宋黎隽快生气了的时候，对方终于出声：“你对晦城有多熟悉？”
泊狩：“……”
借着平静语气，泊狩高悬的心缓缓放下：“很熟悉，尤其是他们的首领‘老板’。”
宋黎隽：“如果你是他，在面对一次又一次绑架失败的消息传来时，会如何？”
泊狩思索道：“以他的多疑和谨慎，可能早就部署第二条路了。”
宋黎隽：“比如？”
泊狩：“他也曾在普通人身上试验过禁药，四年前选择特工后代试药，无非是因为从基因的角度，特工后代的成功率更高。现在这条路被切断，他应该会退而求其次，继续找寻身体素质好、耐药性强的孤儿。”
宋黎隽不赞同：“如果他是一个多疑的人，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不会放在旧篮子里。”
泊狩愣道：“你的意思是……”
“禁药有操控精神的作用。”宋黎隽：“如果我是他，在被人围追堵截、逼到极限的情况下，会豁出去搅乱混水。”
泊狩浑身发冷：“他会用扩散装置大规模释放禁药，让地区变成他所期望的……战场！”
宋黎隽：“对。但在此之前，他需要解决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禁药的阻抗剂。”泊狩一秒反应过来：“只要禁药的阻抗剂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宋黎隽：“很快他就会有新行动了。”
泊狩：“但这里是USF总部，哪怕有内鬼，也没法直接对程佑康下手。”
宋黎隽：“能找到阻抗剂的方式不止一种，程佑康只要迟迟回忆不了，对他来说就毫无价值。比起费劲心思抓一个无用的棋子，不如另寻其他办法。”
泊狩：“你的意思是……暗网和黑市？”
宋黎隽：“嗯。”
如此一想，倒是极有可能。暗网和黑市作为铺设在灰色地带的重要渠道，已经成了黑与白交界中的重要手段，资源和人脉多到常人难以想象。
泊狩：“还有一个问题，既然有内鬼，我们怎么知道锁定晦城信号源的消息没有传递到老板耳边？万一他们已经反监测，准备给我们下套呢？
宋黎隽：“从明天开始，傅光霁会不间断假装报错，让内鬼放松警惕。”
泊狩一怔。
宋黎隽：“哪怕是战统，都不会收到真实结果。”
泊狩迟疑：“……傅光霁为什么这么配合？”
宋黎隽：“他不相信战统，更不相信当年邓教官的腿只是意外。”
泊狩：“……”
“是因为里根吧。”宋黎隽掀起眼：“或者称他为，海德拉？”
泊狩唇线一瞬绷得发白，艰难地，很轻地“嗯”了一声。
宋黎隽似乎并不打算就话题纠缠下去，道：“等晦城有了动作，消息会第一时间到达我手里。”
泊狩：“你有信心应对吗？”
宋黎隽：“计划赶不上变化，先看他们如何出招。”
泊狩：“好。”
一番交谈后，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被宋黎隽确定得差不多了，泊狩没有反对意见，思索着细节问题。
他一口接一口喝着酒，一眨眼，酒液已经见底。电视上播放着已近中段的电影，爱情喜剧带来的欢声笑语像与客厅里凝重的气氛隔绝了开来，中间放着一个玻璃罩，声音都是蒙蒙的。
泊狩大脑已经被信息量冲击得发胀，也可能是受到了酒精的刺激，心跳快得停不下来，肾上腺素仿佛被激了起来。
安静许久，他才轻声道：“你前面说帮我戴罪立功……成功率大吗？毕竟涉及到整件事的翻案，还是早就钉死的案子，战统信我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他越说越没底气，声音渐小。
“我试过研究翻案，也成功了。”宋黎隽突然出声道：“有一，就会有二。”
泊狩：“……试过？”
宋黎隽看着屏幕，睫毛很慢地掀了掀：“不然你以为符浩祥是怎么从技术部调过来的？”
泊狩眼底倒映着年轻男人朦胧的轮廓，眸光悄然凝固。
作者有话说：
tips：可跳转163章符浩祥案结尾。

第202章 阿狩
此前，泊狩听过符浩祥抑郁症的由来，当时程佑康满脸感慨，还嘀咕着“没想到宋队人怪好嘞，非亲非故帮这么大忙。”
可现在按宋黎隽的意思……
泊狩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视线聚焦着宋黎隽。
宋黎隽慢条斯理地倒着酒，没给予回应。
他的表情越是平静，泊狩心底的情绪就越激荡，前因后果一串上，难以置信的激动如火山般喷发！
如果真是……为了他！那这四年间，宋黎隽岂不是一直觉得他有隐情，想为他翻案？？
“别自作多情。”宋黎隽突然道：“本就准备帮符浩祥一把。”
泊狩呼吸一滞，但豹耳没蔫下来，反而脊背绷着，视线直勾勾地望着宋黎隽。
宋黎隽：“符浩祥更适合特遣部，放技术部迟早会引发问题。”
话一顿，连他也无法忽视身侧人过分炙热的眼神，凝眉道：“干什么？”
“……你是为了我吗？”泊狩喉结滚动，憋不住道：“为了我才研究如何翻案的？”
宋黎隽：“……”
宋黎隽：“我说了，别自作多情。”
泊狩：“四年里，你也一直相信着我吗？”
宋黎隽：“……”
泊狩大脑自动筛掉了他的反驳，连珠炮般开口：“你一直觉得我是有苦衷的？”
宋黎隽嘴唇微动。
“所以，你始终在记挂我？”泊狩火急火燎道：“你还喜欢我，没有换过别的对象，一直想找到我，为我翻案？”
宋黎隽：“。”
泊狩声音越来越颤，整个人已经快被喜悦砸晕了，哪怕宋黎隽没有出声，他也急着地把所有推测都说出来，期待着宋黎隽能给他一个答案。
如果真是这样，宋黎隽岂不是——
泊狩原本做梦都不敢奢想的事，拥在嗓子眼里，成了一种急切的执着：“你对我……”
“不完全因为你。”宋黎隽面无表情道：“我说了，本就要救符浩祥。”
泊狩：“那……有百分之七十是为了我吗？”
宋黎隽：“……”
泊狩：“百分之五十？”
宋黎隽喝了口酒，某人穷追不舍的，都要钻到他杯子下面去了。
泊狩：“百分之三十？”
宋黎隽抿住了唇。
泊狩视线跟着他转，急得一脑门汗：“哪怕百分之十……”
“有。”宋黎隽避无可避，燥声道。
泊狩：“——！”
一瞬间，泊狩眼睛亮晶晶的：“你有百分之十为了我！”
宋黎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只野豹拱翻在地！
“……至少有百分之十是为了我！”热烘烘的气息直扑面门，泊狩两只手撑在宋黎隽脑侧，激动得脸泛红：“真的吗？”
一次非常标准的地咚姿势。宋黎隽原本要蹙眉的表情一僵，被他挤得不上不下，无法躲避，只能与他对视。
“小宋……小宋……”泊狩激动得语无伦次，呼吸发抖：“你这么相信我啊？”
宋黎隽：“你先起……”
“啵！”
唇上的触感让宋黎隽凝固，泊狩一个劲莽着，两瓣唇直往上碾，呼吸急而湿润，甚至像哽咽：“……你也太好了。”
宋黎隽反扣他手腕的力道逐渐松下，被他的断续的气音感染，仿佛贴近了一颗滚烫的，皱巴巴的真心。
“对你做了那种事……”泊狩挨蹭着他的唇，睫毛湿漉漉地贴着眼睑，颤着：“你竟然……还相信我。”
宋黎隽胸腔小幅度地起伏着，指尖按住他的腕部，无声收紧。
“本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泊狩小口小口地抽着气，急躁的亲吻已经变成了小心翼翼地触碰，像亲着最心爱的、失而复得的宝物，呼吸渐生苦涩，“我真没想到……”
宋黎隽沉沉望着天花板，唇上的亲吻逐渐添着咸味，紊乱情绪直冲着他的心跳。
泊狩像只在门外打转的困兽，呼吸热烈至极，又胆怯至极。
某人刚才地咚人的勇气不知道去哪了，宋黎隽胸口狠地起伏了一下，突然张口，重重地咬住了男人的唇。
“……！”泊狩一抖，看向下方。
宋黎隽躺在地毯上，深黑的眼底却明亮如星辰，叫他心跳“咚”地漏了一拍。
“既然这么感动。”宋黎隽一字一顿：“就好好认真地活着。”
泊狩眸光停滞，忘了如何呼吸。
宋黎隽：“我说过，你的命现在属于我。我要你活着，你就得打起精神，活着对我赎罪。”
泊狩：“……”
宋黎隽的直觉永远可怕到让他心紧，可宋黎隽的话，却总能让他鼻腔发酸。
正是因为宋黎隽不知原因，察觉到的一切才说明不是偏见——自从他知道只能活到三十岁后，骨子里都有种挥之不去的求死气。哪怕程佑康忘却的记忆有概率能救他，他还是对未来心存悲观。
时间对他来说失去了意义，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活几岁算几岁。
可现在宋黎隽说……要他好好认真地活着。
“……”泊狩酸涩地深吸一口气，低声着：“好。”
随着回答，宋黎隽搭在他后腰的手收紧。
泊狩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好闻的味道，几乎目眩神晕，无法遏制地贴近了宋黎隽。
哪怕是黑夜中，他的夜视力也强到惊人，可宋黎隽的轮廓在他眼底始终是有点模糊的，除了那双眼底的神情，其他都显得不够真实。
泊狩试探地伸出手，摸向那轮廓，温热的触感挨着掌心，就像最润物无声的力量。他忽然很想仔细地看看宋黎隽，最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啪。宋黎隽反握住了他抚摸面颊的手，力道很重，痛得他脊骨渐渐发麻。
横冲直撞的气焰在胸腔里沸腾，泊狩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深吸着气，小声道：“……小宋，我想要了。”
渴望让他感觉到疼痛，也让他感觉到真实，似乎只有在这一刻，他才真正地感受到希望。哪怕宋黎隽捏着他指骨的力道骤紧，他都甘之如饴。
“我想，抱抱你。”
=
身体才恢复没多久，泊狩很清楚自己应该再缓缓，可心底的渴望让他无法等待片刻。酒精就像助燃剂，让他在一阵清晰的钝痛中，再次感觉到了滚烫的温度。
这一次，他们都是清醒的。
泊狩看着倒映在宋黎隽眼中的自己，轮廓逐渐清晰，如同水月镜花中凝聚的面庞，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很疼？”
他听到宋黎隽在耳边问，艰难地咬紧下唇，摇了摇头。宋黎隽却放慢了，紧拥着他，就像温暖的潮水包裹着他，让他从糖块融化成开，拉出黏黏的丝。
坐拥让泊狩能完整地接触对方，他的手穿入宋黎隽的发间，温热的触感是鲜活的，就如同身体里的温度，给予了他最真实的疼痛与快乐。
他小声地唤着宋黎隽的名字，逐渐哽咽。覆着枪茧的指腹擦过他的眼角，对方喘着气贴近他，吻着他的面颊，就如同几年前那样，把他纳入自己专属领域。
只不过，这一次很温柔。
泊狩心脏跳得砰砰响，随着宋黎隽哄人的安抚，眼底愈发朦胧。
“……怎么变得爱哭了。”贴着耳侧的低哑声音道：“以前都没见你流这么多泪。”
泊狩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随着颠动，只能抽喘着贴上宋黎隽的发顶。
——他的感情和眼泪都来源于宋黎隽，一个是心动的瞬间，一个是心死的瞬间，可他无法告知。这具怪异的身体内藏了太多秘密，就像一个密布着孔洞的气球，不断往外漏气。
也许他可以活几十年，也许他只能活几个月。
但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很想很想活，想到发疯。剧烈的情感如海浪拍碎了他的身体，他挣扎着，想要寻找到出路，直到抓紧了宋黎隽的手。
他哭着哆嗦着，喘得一抽一抽，被宋黎隽弄得几近濒死，却又因情绪的沸腾而疯狂。
想说的话被挤成了零碎的音节，于接吻、纠缠中到达顶峰，最后，两个人难分难舍地躺在地毯上，单向落地窗外的夜色就像不会说话的深色帷幕，细碎的星星点缀其上，让泊狩突然想起过去两人在野外露营，也是这般拥抱着看向星空的。
天空也是铺开的纯色毯子，伸手很凉，摸不到星星，只有同样裹在被窝里的人能给予他温暖，让他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胸腔也是热的。
彼时，宋黎隽的手指一寸寸摩挲着他汗津津的背，他失神地趴在最熟悉的怀抱里，依恋着就像挤压青涩的柠檬，混乱了思绪。
“……阿狩。”
宋黎隽听到他低声道，指尖微微停顿。
两人相处久了，宋黎隽几乎从未对他有过除“老师”外更亲昵的叫法，一时半会，都没转过神来。
怀里的人静了一秒，声音越来越轻，像期盼着：“叫我阿狩吧。”
宋黎隽眸光微动，生涩地张口，尝试新的昵称：“……阿狩。”
听到两个字从宋黎隽的嘴里说出来，泊狩激动得眼眶发红，脑袋埋在温热的肩窝里，抖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狩。
……阿寿。
作者有话说：
记得泊的真名不
tips:可以跳转93章。

第203章 旁观者
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唤他了，哪怕宋黎隽不清楚其中的真意，他还是近乎本能地呼吸困难。
“阿狩。”宋黎隽细细慢慢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又叫了一声。
“……！”泊狩抽出的气断了一拍，两只手紧紧地缠住了年轻男人的肩背。
他的耳尖已通红，闭紧的唇齿间漏出一丝呜咽，湿漉漉的睫毛贴着宋黎隽的脖颈蹭了蹭。对方的声音就像最烈性的X药，植入他的血管，他整个人为此情动不已。
他张了张唇，还想说些什么，可心理生理都更期盼着宋黎隽，使每个动作都带上了别样的意味。明明已经偃旗息鼓，他的渴望还是源源不断地从身体里溢出来，连宋黎隽都感受到了。
“阿狩。”宋黎隽贴着他耳侧，低喃着：“……老师。”
“嗯……”泊狩一抖，已经从脚尖红到了头顶，身体像块夹心酥糖，因温度而融化了芯。
宋黎隽静了两秒，突然发泄地咬上他的颈子，将人扣在地毯上，仿佛擒住缠上来的豹尾，狠狠地驯着。
“……呜！”
如同过去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里，宋黎隽肆意地“欺负”着自己的老师，把他折磨得眼泪直流，又扯他过来含在嘴里，仔细地尝着味。
泊狩隐忍的叫声和泣音都被他捣碎，两人在地毯上放纵着，仿佛沉溺于无人的深夜星空下，温度与气息疯狂纠缠着，只剩下彼此。
他俩又仿佛重新长到了一起。
=
这一夜无比混乱，泊狩躺在湿透的地毯上，半晌，迷迷糊糊地被人抱去洗澡。宋黎隽的力道时而温柔，时而强势，让他浴室里又控制不住缠上去要。
心底深处，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很喜欢宋黎隽带来的“疼”，迷恋得近乎病态，哪怕被弄得身上满是痕迹，他也只会像只软趴趴的乖豹，要摸爪子就给摸，要盘就盘，缩在宋黎隽的怀里，拱着年轻男人的下巴安睡过去。
熟悉的味道和疲惫让他一整夜都没惊醒，直到清晨的光顺着窗帘缝隙钻进来，泊狩才困倦地睁开眼。
毫无意外的，他对上了宋黎隽的视线。
“……”
泊狩脸颊还泛着熟睡未褪的晕红，望着眼前的人，很慢地眨了眨眼。
对方喉结突兀地滚了一下。
昨夜的荒唐情动是最暧昧的香氛，于他俩间悠悠散开，逐渐填满了整个房间。
泊狩感觉到四周气温的上升，眸光忽闪了两下，似乎想说些什么。
宋黎隽也没有先开口，眸色沉沉地盯着他。
等痒意几乎快从嗓子眼里钻出来，泊狩艰难地咽了咽，刚咽下两个字，尾声已经钻了出来：“……早啊。”
宋黎隽：“早。”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问候，泊狩的老皮老脸却浮上一丝罕见的害羞，甚至张着唇小口地呼吸着，以掩饰脸颊的燥热。
宋黎隽垂下眼，合紧了唇。
被窝里，泊狩的手已经攥住了他的，指节交错，紧紧扣在了一起。
两人就像刚经历新婚初夜的小情侣，黏得恨不得随时随都能跟对方依偎着，甜甜地亲上一口。
=
[地毯弄脏了怎么办？]——发出信息。
[送去洗了。]——对面回复得很快。
泊狩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忆及地毯上乱七八糟的痕迹，头皮发紧，一点点输入：[要不……]
字还没打完，宋黎隽消息已经发回：[没人知道，别乱操心。]
泊狩：“……”
面无表情的男人慢慢地从椅背上滑了下去，直到椅面高过他的面庞，贴着手机的嘴角才憋不住上扬的弧度，豹尾都扭着打起了卷。
宋黎隽在手机那头的表情可能是冷淡的，甚至可能是会议期间抽空回他的消息。然而，这种冷淡都能让泊狩尝出几丝别样的风味来——“嘴硬心软”是最适配他家小宋的词。
那漂亮的小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不好听，可做的事永远是面面俱到的。
真可爱。
……真可爱！
泊狩简直想冲到手机那头亲宋黎隽一口，像盘着专属豹薄荷，把漂亮学生整个窝在怀里，别人休想看到半点。
“大哥。”程佑康脑袋从座椅后方缓缓升起：“你笑得好瘆人。”
泊狩：“……”
程佑康谨慎道：“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泊狩：“……”
泊狩缓慢坐正，面无表情：“练一半跑来找我聊天，是强度不够想加练了？”
程佑康大松一口气。
——没错，这才是正常的泊狩！
高峰擦掉掌心的灰，也走过来道：“药研部的人来了，想请他现在过去。”
泊狩一顿：“药研？”
他看向训练场的入口，果然有个穿着药研制服的人。
“听说他们新研制出了一个能帮助记忆恢复的药。”程佑康扒拉着椅座，忐忑道：“大哥，我要不去试试？”
=
医疗部给程佑康辅助治疗的同时，药研也没闲着。
虽然强效注射药被医疗部从人道主义上强硬否决了，但随着战线拖得越来越长，反而是程佑康自己坐不住了。自从亲眼见证了安妮等人被绑架、关押的惨烈画面，又看着整个USF都在为救援、安置PTSD的孩子们奔波忙碌，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忘却的记忆有多重要。
如果他早点想起来，也许USF就有了更有效应对晦城的办法，大家也不用为此而心惊胆战，他父母的案子……也许就能被澄清了。
所以药研一找上门来，他就心动了，完全忘记了医疗部长的叮嘱，满脑子都是干脆下一剂大猛药逼自己想起来算了。
“促进记忆恢复？”药研部内，泊狩盯着药研部长：“据我所知，任何强行帮助记忆恢复的都是特效药，是特效药就会产生副作用。能直接修复海马体的，不可能是寻常的药。”
药研部长：“不会。”
泊狩不信：“任何会对他造成脑损伤的，都不该注射。”
药研部长皱眉：“我都说了不会，你一个外行的，又不属于USF，需要我跟你怎么解释？”
药研部长本就脾气不好，程佑康生怕他俩吵起来，连忙扯住泊狩的袖口：“大哥，试试吧，不行再叫停……呃。”
泊狩扫来的眼神让他瞬间闭麦。
“等你想停，已经晚了。”泊狩淡淡地道。
程佑康不知道药研什么德行，泊狩倒是清清楚楚。如果说技术部是一群技术宅疯子，药研这里就是药物试验疯子驻扎地，当年的禁药也是药研带队捣鼓出来的，谁知道这次会不会来个禁药2.0？别到时候小孩没想起来，本来不好的脑子更痴呆了。
僵持不下，药研部长的副手好声好气过来劝：“家属不要太担心，这次真不是什么特效药，你可以理解为营养剂，或者是一种修复神经的温和药。”
经他解释，泊狩又仔细地看了下成分，才确定这次药研真有所收敛——现在要注射的药确实对身体没什么损伤，主要是帮助脑代谢的，因为药效偏温和，只有注射才能更快、更精准地见效。
泊狩没再说什么，退后一步，容药研的人帮忙注射。程佑康很紧张，卷袖子的时候还打滑了两下，但注射的时候，眼一闭没有犹豫。
看着他，泊狩突然意识到，他的压力槽可能已经积累到了一个节点，只有通过这种尝试，才能卸掉些许情绪上的紧迫感——起码他不是坐以待毙，而有过努力。
药研部长的副手放下注射器，程佑康掀起一点眼皮，迟疑道：“就……没了？”
“是啊。”副手好笑道：“不然你以为要怎样？”
程佑康：“……”
好吧，按他对药研的刻板印象，他都做好了放下注射器就原地变异的准备。
“这……”程佑康用棉球按着胳膊：“没什么变化，我大脑更没有任何感觉。”
泊狩：“营养剂而已，直接想起来很难，但你下午上课应该能多背两页纸。”
程佑康：“……”
副手“扑哧”一声笑了，看程佑康的憋屈样，给他塞了一颗糖。
“怎么都把我当小孩？”程佑康不高兴了，撕开糖纸往嘴里塞。
副手：“我跟你父母共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当然算小孩了。”
程佑康一滞，抬头看向他。
泊狩也愣住了。
自从来到USF后，几乎所有人都对他父母的话题避之不及，而且程佑康父母又是分部的，与总部的地位如越鸿沟，所以不知道也正常。
可现在，这个人说……跟他父母共事过？
程佑康难以置信：“难道你也是分部升上来的？”
副手：“不是，我身份一直都属于总部。”
程佑康：“那你为什么会认识我爸妈？”
副手叹了口气，怀念一般道：“卓院士带队在各分部间流转指导工作时，我也在队里，就认识了你父母。”
卓院士？
泊狩心念一动。
宋黎隽的母亲……卓弈？
“说起来。”副手思索道：“他俩当时在分部差点待不下去了，还是卓院士出手帮他们的呢。”

第204章 当年的交集
“差点待不下去了？”程佑康惊了：“我以为你们是铁饭碗不搞开除那套的。”
副手：“是有编制，但也有犯错受罚提前内退或个人原因自请离职的。”
程佑康忐忑道：“我爸妈……是犯什么错了吗？”
副手思索道：“严格来说，不算犯错，而是做得太多了。”
程佑康：“什么意思？”
副手：“你应该不知道，我们部门研制的药物，除去一部分是为国家课题做贡献的，剩下里面一半供给医疗部辅助治疗，另一半用于总部内的二次分配，辅助特工执行任务。
程佑康似懂非懂，泊狩听明白了。
——任何药物研究都有两面性，可以是救人的解药，也可以是伤人的毒药，药研是一个很大的部门，部员的主攻方向就分为这两种。
此外，由于两种方向的理念、做事方法偏差很大，每个人都只专注于自己的研究，几年下来认不全同事都正常。
如同验证他的想法，副手继续道：“这两拨人分工不同，需要遵守的流程制度也不同，但有一条制度最核心也最重要——不可以混向研究。”
程佑康眨眼：“混向研究？”
“做解药的不能同时研究做毒药，”泊狩的解释简单粗暴：“做毒药的不能同时研究做解药。”
程佑康：“……哦！”
副手：“对。因为专攻自己研究方向的人已经形成了固定思维，如果混向研究，总部很难用一套流程制度约束他们，也容易引发医疗事故。
他顿了下，道：“你爸妈，是混向研究中的翘楚。”
程佑康大吃一惊。
副手：“那时他们还只是普通同事，因为都专攻人体免疫与血液系统方向、对混向研究有兴趣，才逐渐熟络。以他们的能力，本来有资格晋升到总部的，中途混向研究的事被举报，晋升的事便被分部长按下了。”
程佑康：“这……”
要说可惜，确实是可惜，可分部长按制度办事，好像也……没错？
“你父母本来也不是什么追逐名利的人，他们面对晋升名额被人顶掉，并未表现出不满与抗争。但这件事在分部间流传开了，言论一发酵，说肯定会影响分部未来的考核标准，大概率也会缩减大家的晋升名额。你的父母本来就在惩罚期，又遭受言论排挤，坐了近一年的冷板凳，部门内很多研究课题也不再经他们手。”副手：“要知道，哪怕周遭环境再恶劣，都不会比让一个优秀的医学研究者无法做研究更可怕……冷藏期对他们来说，等于变相谋杀。”
程佑康的手握紧成拳，思及符浩祥微笑抑郁症的事，更为感同身受。
泊狩关注点却在前一句上。
……他不是没见过海德拉、卡戎对叛徒的刑罚手段，自己也从一开始记忆犹新变为麻木。可记忆里的男女哪怕置身于如此险境，亲眼见证了各种血淋淋的画面，还能神色如常、甚至亲切地面对着试验台上如同小白鼠一样的他。
做卧底，果然真是忍常人所不能忍。他心情渐沉。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们险些退出USF。”副手道：“二十年前，两名特工在夏国执行任务，其中一人受到敌人的剧毒物冲击，就近到分部治疗时已生命垂危。因剧毒物成分不明、疑似具有重度感染性，分部束手无策，总部紧急调刚落地夏国的卓院士带队赶去。”
伤口感染速度远超所有人想象，病人的皮肤在大面积感染溃烂，远水救不了近火，几分钟内如果不施展救援，病人会当场死亡。在所有人踌躇、焦虑时，一对被分部遗忘已久的男女同事干脆地穿上隔离防护服，进手术室查看情况。在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时，他们已经快速评估情况，对病人进行药物注射。
这一套越过医疗部直接手术的步骤是违规的，在此之前，他们甚至已经被取消药物研究资格近一年。一时间，现场的人神色各异，药研部长紧急赶来，要求他俩停止手术，不可随意冒险。
然而，不明剧毒物的存在让其他人都不敢走近手术室，特工裸露的疮口、颜色异样的血、不断流出的脓、泛青的脸色，无一不在昭示着剧毒物的可怕。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坚持、专注地施以救援，动作默契得两人仿佛为此排练了无数遍。
……
程佑康早已听得入神，眼眶发热：“……然后呢，人救回来了吗？”
泊狩垂下眼，睫毛很慢地掀动着。
“处理完，恶化得更快了。”副手道。
程佑康“啊”了一声：“失败了？？”
“半小时后。”副手继续道：“病人开始痉挛，吐血，心率急速下降。”
“再十分钟，病人瞳孔扩散，面色灰败，显露濒死之相。”
程佑康大气都不敢出，仿佛亲临现场直面死亡的残酷。
“这事我也是后来听别人说的，你的父母本来还在安静观察情况，后来连他们脸色都不对了。见整件事的发展已超出控制，有人提出封锁现场阻止剧毒物扩散，同时保留证据，免得责罚下来牵连所有人。”副手道。
“可是，”程佑康忍不住出声：“……人都还没死啊，就这么不管了吗！”
副手停滞，视线在他脸上转了转：“……你父亲也是这么说的。”
闻言，程佑康愣住了。
泊狩深吸一口气，道：“然后呢？”
“就在犹豫着是否要封锁现场时，卓院士带我们赶到了现场。”副手至今还记得当时的画面：“她让所有人撤离到防护玻璃外，自己穿上防护服进入手术室。那一刻，我们才知道原来你父母用的并非是常规药物治疗，而是他们未发布课题中的……特殊治疗方式。”
=
混向研究？
所有人视线里，手术台边的卓羿检查后出声。
旁边的男女脸色变了下，其中，男人艰难点头。
卓羿安静了几秒，迅速指挥两人配合调配药剂。卓羿作风向来大胆、犀利，两人听到她说出的药剂和注射手法，脸色都变了。
经卓羿处理后，病人又吐了一口血，脸色如同死灰。可这次，场外的人没有敢反驳出声的，因为开展治疗的是卓羿，权威就在这里。
……一分钟后，伴随着吃惊的抽气声，奇迹出现了！
病人的心率开始恢复，波线重新跃起的瞬间，分部长悬停了许久的心如同“咚隆”撞击的钟，再次跳动起来。
手术室中的人立刻开始进行二度处理和后续工作。病人被疼痛折磨得昏厥过去，无法再给予反馈，但就仪器显示结果看来，情况已经基本稳定。
间隙中男人视线扫过卓羿废弃的注射器，停留了三秒，才移开。
=
“分部长本来要给你父母记过劝退的，没想到向来不管闲事的卓院士这次却主动提出，要先跟他俩谈一下。”副手道：“谈的内容无人知晓，结束后，两人就回到岗位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程佑康迟疑：“不是要劝退吗，还回去干活？”
副手：“分部内都以为惩罚是板上钉钉的了，隔天，卓院士却在会上澄清，说他俩的处理步骤欠缺妥当，但思路是对的，处理手段……也就是他们的课题研究内容还需要进一步完善，此外勇气可嘉，不应该受到惩罚。卓院士进行了特殊申请，让总部释放了他俩被取消近一年的研究资格。”
程佑康越听越燃，拳头捏紧：“我就知道——我爸妈是最厉害的！”
副手：“确实，虽然交集不多，但他俩的能力素养都远超分部的其他人。”
程佑康：“那他们后来升上总部……不对啊，他们还一直在分部？”
副手：“嗯，这件事结束，卓院士在夏国分部待了半个月就转机去S国指导工作了。”
程佑康：“……”
这件事的发展已经超出了程佑康的认知。如果这是电影或小说，按走向不应该是两个隐藏在人群中的天才被人发现能力，随贵人一路晋升成左右手飞黄腾达了吗？怎么就没然后了？
副手看穿他的疑惑，道：“很多人跟你一个想法，可现实是，卓院士在这件事后跟你父母再无交集了。
程佑康差点挠秃了自己脑袋，琢磨半天道：“那，我爸妈研究的课题是啥呀？他们没因为这个课题获奖什么的吗？”
副手：“不知道。那件事后，他们好像再也没有继续这个课题了。反正从我这里收到的分部研究汇报来看，没有他俩上报的东西。”
程佑康：“……”
真是常人难以理解的脑回路，爸妈你们就这么顶着天才脑袋大隐隐于市满足于当下早九晚六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现状吗，难道不想做出一番大事吗。程佑康心里嘀咕着，可转念一想，他俩后来又去当卧底，好像……也确实算闷声干大事了？
“我觉得，你可以理解为卓院士身边人才太多，不是随便想加人就能加的吧。尤其是那位副手……”副手忽然有些惆怅。
泊狩：“怎么了？”
副手：“卓院士身边人才济济，其中最厉害的是她的副手基恩。只不过，当年的爆炸事故中，他也跟卓院士一起遇害了。”
“啊？”程佑康探出脑袋：“两人都遇害了？”他还想着要去找那个卓院士问问爸妈的事呢，原来人都已经去世了啊。
副手颔首。
“……”
泊狩也是第一次听到卓羿当年意外事故的细节，微怔。
当年，他的小宋才那么小就失去了妈妈，父亲接着就娶了方荷，没有人听他说心里话，也没有人陪他一起长大……
泊狩垂下眼，心里发涩，忽然很想把他的宝贝盘在怀里，揉一揉脑袋。
“我都好久没跟别人说这些事了。”副手收拾着台面，面露松快道：“也是有缘，若非你来到总部，我还没机会说出口呢。”
程佑康倒了声谢，目送他离开注射室。
按副手叮嘱，注射完要躺一会儿观察情况。程佑康本来被药效搞得紧张兮兮的，经副手说完，脑袋已经被信息量塞爆了，忙着琢磨来琢磨去。
“这么一看，卓院士还真是厉害啊……”程佑康感叹道：“有能力又慧眼识珠，就可惜英年早逝，否则我真想见见她。”
“出口那里有她照片。”泊狩道。
程佑康：“啊？”
泊狩就知道他之前每次来药研都跟做贼一样忽略细节：“等会你出门能看到，墙上最中间的照片。”
程佑康：“……我等会去看看！”
泊狩思考了两秒，以防程佑康待会吃惊暴起，先给他打个预防针：“看也行，别鬼叫。”
程佑康不服：“刻板印象！我有什么好鬼叫的。”
泊狩：“你看她的脸，会眼熟。”
程佑康：“？”
泊狩静了静，道：“宋队跟他母亲长得有点像。”
程佑康一愣。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程佑康在休息隔间的蹦了起来。
“——我靠！！！！！！！！！！！！！”

第205章 偏差
泊狩就知道他会有这反应。幸好休息间隔音好，否则能把药研部门炸开。
“她……是宋黎隽的妈妈？？？”程佑康惊了。
泊狩：“没大没小的，叫宋队。”
程佑康：“这是重点吗？！”
泊狩：“有什么好吃惊的。”
程佑康：“不是……她和他怎么……是一家的啊？”
泊狩心说我跟他也一家的，但我敢说你敢听吗？
程佑康捂着脑袋，震惊地发现自己兜兜转转怎么都逃不出搜宋黎隽的势力范围。
虽然他怕宋黎隽也怕泊狩，但比起对上宋黎隽，他更愿意被泊狩暴打一顿——相比他大哥的直来直去真枪实弹，宋黎隽第一次跟他在地道里碰上时心眼子之多、手段之诡谲，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更别提后来好几次把他当猪当熊耍，让他有种被人玩弄于股掌间的痛苦。
怎么……这关系还牵扯到上一辈去了？
程佑康崩溃地挠着头：“这样算，我爸妈欠他妈人情……我岂不是欠他一个大人情？”
泊狩：“罪不牵连下一代，恩也不延续到下一代。别想七想八的，说不定你父母早就用别的方式还过恩了。”
程佑康：“……也是。”
程佑康皱起了脸：“哎哟不行，我头又开始痛了，是不是药起作用了？”
泊狩：“这是营养剂，不是特效药。”
程佑康捂着脑袋，自闭地躺了回去：“我再休息一下吧，别真有副作用……”
就会自己吓自己，如果骗他打了毒药，估计现在已经“疼”到要写遗嘱了。泊狩心想着，还是配合地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
药研作为战统的核心部门之一，研究的内容和研制药都是黑市上重金求不来的绝密，更别提让人随便进来参观了。若非陪同程佑康，泊狩是没有权限进药研的。
也是命运弄人，他前两周想破了头也没琢磨出怎么进来，现在胶囊针重新到手，药研部对他就失去了吸引力。
随着救援的深入，药研调了不少人去医疗部支援，一眼看去工位空荡荡的，只有少部分独立实验间还亮着灯。泊狩在工位区张望了一下，抬眼便是无死角的监控，想了想，本来想顺点好东西走的手又埋进了口袋里。
他一路上也没偶遇许久未见的陈斌，百无聊赖地在各大区域转了一圈，一转眼已经走到了出口位置。
泊狩站定在照片墙前，静了一秒，抬起脸。
和他记忆中一样，四周照片的排布有一点变化、边角又放了一些新照片，最居中位置的还是那张他看过几次的照片——代表着药研部的绝对权威与尊敬。
“……”
泊狩像被刺了一下，鼓了鼓勇气，才继续看向照片里的女人。
宋黎隽跟女人至少有四成像，但宋黎隽的照片大多是微笑着的，不像她总显出清晰的冷淡感……这样的眼神，让泊狩有种被人盯穿的感觉。
过去的他曾听宋黎隽说过母亲的照片挂在这里，好奇心作祟，专门来药研看。结果照片上女人的锐利眼神仿若一下子洞穿了他的伪装，让他生出极致的紧张与慌乱——心底的秘密像突然暴露于天光之下。他的身份，晦城的任务，他对宋黎隽的欺瞒，一层层牵扯出了强烈的负罪感，让他如鲠在喉，坐立难安。
可几年过去，他的状态已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或许由于很多事都跟宋黎隽说开了，又得到了爱人的支持与承诺，他面对着当年差一点成为自己“母亲”的女人，终于能深吸一口气，说出很早以前就想说的话。
——[我……喜欢您的儿子。]
他嘴唇细微张合，无声地道。
说完，就像吐出了压抑在心底已久的秘密，强烈的如释重负忽然包裹住他，让他胸腔炙热发烫。
……这是他过去多少个日夜里不敢说出的话，恐惧与不安追逐着他，困他于梦魇中。现在，他却能对着照片给予承诺。
泊狩嘴唇颤了下，无声却坚定地道：[如果我能活下去，会一辈子对他……]
“啪嗒！”
尽头的脚步声让泊狩瞬间清醒，收敛情绪。
程佑康小跑过来，精气神拉满，眉飞色舞的：“大哥，他们说看起来没什么副作用，我们可以走了，等通知再来注射下一个疗程的。”
泊狩：“嗯。”
程佑康：“你在干啥，看照片吗……对了！卓院士的照片也在这里？”
泊狩下巴微抬，示意他看对面。
程佑康好奇地看过去：“这就是我爸妈的大恩——”
尾音突兀断了一拍，程佑康视线凝固在照片下方的名字上。
——卓羿。
“……”
程佑康嘴唇抖了一下，细微出声：“原来她叫……卓羿啊。”
泊狩：“嗯。”
程佑康喃喃着：“卓羿。”
泊狩：“怎么了？”
程佑康：“卓羿……”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盯着照片里的女人，眼底茫然，像努力把名字跟照片上的人对上。
泊狩觉察不对，看向程佑康时小孩脸色已经转为苍白，指尖直发抖。
“卓羿……”程佑康低声重复着：“卓……羿。”
泊狩：“程佑康？”
滋——！
耳膜内骤然响起金属摩擦的噪声，四周声音消散，程佑康身体发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卓，羿。
他嘴唇嗡动了一下，却没有声音发出来。下一秒，剧烈的麻木侵入身体，掀起的火浪把他撞翻在地，视野一阵天旋地转，极强的眩晕感比什么都可怕，让他本已麻木的身体泛起胀热。
……爸爸。
程佑康喉口刺痛，张了张唇，滚烫的热液同时顺面颊流了下来。
妈……妈。
刺眼的红色在视野铺开，地狱的噩梦牵引着他，恍惚中，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摸到了一脸血。
——！
好痛……！
他后知后觉的身体终于感觉到了疼痛，置身于火海中，亲眼见证着火焰吞噬四肢，却又无法动弹。
他开始害怕，崩溃，可发出的每个音节都被看不见的玻璃挡住了，整个人仿佛被塞进狭小的玻璃盒子里，皮肤被烫到卷起，流出颜色奇异的血。
“……不要！”
“程佑康！”
噩梦外，泊狩已经扶住抽搐的程佑康，手臂顺势用力按住他四肢，防止他抓破脑袋。
“好疼……”程佑康被桎梏在怀里，眉头紧锁，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紧闭的眼眶里溢出：“妈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再一次引发剧烈反应，泊狩还是试图轻声道：“没事了，别怕。”
程佑康的嘶吼痛哭引起了药研部的注意，很快就有人探头看了一眼，愣住。
泊狩：“麻烦帮忙准备一下医疗室，并通知医疗部的人来，谢谢！”
若非怕程佑康不断乱动伤到自己，泊狩早就把他抱去医疗室了。好在对方会意地点头，十秒后，廊道另一头出现了细碎的脚步声，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推着担架车来。
泊狩：“在这——”
“战统！”小臂突然刺痛，程佑康惊叫嘶吼着，似乎在重复谁说话：“战统……不该那么对她！”
泊狩难以置信。
战统……？
到底是程佑康过去的记忆跟现在混乱了，还是程佑康以前就听过战统的名字？他才六岁，怎么会接触到战统？！
“我……记住……”程佑康脸色已近惨白，不断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小。泊狩不敢错漏一丝一毫的信息，在担架车推来前，低头听他说话。
程佑康气息断断续续，很多都是无意义的音节，可泊狩还是勉强听清了内容，来来回回就是一句话。
“卓羿……”程佑康急促地喘着气：“交给卓羿的……”
泊狩视线悄然凝固。
迟滞的几秒间，担架车已经推到他俩面前。防止程佑康在抽搐挣动时咬住到舌头，一名药研部员快速地给他塞入防咬器，剩下几人配合泊狩把程佑康弄上了担架车。
一路通往医疗室，程佑康死死地抓着泊狩的胳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孩子。泊狩神色晦暗不明，但还是反扣住了他的手，让他的情绪逐渐平息下来。
“目前无法判断是否是药物出现副作用了。”医疗部的人已经赶来，跟药研部长沟通了一下，道：“我们先检查一下。”
医疗部长神色凝重，颔首同意。
躺在床上的程佑康精疲力尽近乎昏厥，泊狩被人请出去休息。十分钟后，宋黎隽也收到消息赶了过来，视线一扫，注意到了靠在椅子上的泊狩。
“怎么回事？”宋黎隽问。
泊狩垂着眼，嘴唇紧抿。
“是药物副作用吗？”微顿，宋黎隽注意到他手臂上被抓出的血痕，眉心微微蹙起：“他……”
泊狩拽下袖口掩住血痕：“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宋黎隽会意，带他去地下车库。
即使USF的信号与监控密布整座城市，地下车库的位置还是多少影响了信号。宋黎隽带他上自己的车，车身系统自动开启持续检测、屏蔽信号的功能，车内就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安全基地。
宋黎隽：“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泊狩：“我好像一直忘了跟你确认一件事。”
宋黎隽：“什么？”
“之前你的吊饰在我这里，被程秋尔发现了。”泊狩回忆着道：“她问我‘这条颈链吊饰，是他给你的？’”
宋黎隽眸光微凝。
泊狩：“还跟我说宋家的东西既然在我这里，就说明我对宋家某个人来说很重要。我不清楚她的目的，就试探了一下，然后她告诉我，这东西是宋家的家族信物，很多人都知道。”
泊狩喉结滚了下，越想越不对劲：“可这是她单方面的说法。刚才我想了下，好像从没问你这吊饰是从哪里……”
“不是宋家的家族信物。”宋黎隽沉默了两秒，道：“是母亲给我的。”
泊狩瞳孔缩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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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复盘偏差
七年前宋黎隽给他颈链，只说很重要，再问宋黎隽就不愿多提了，他便老老实实地揣好了宋黎隽给他的定情信物，严格遵循“每次出任务必须连人带吊饰一起回来”的规矩。
期间，他也想过这或许是宋家传承下来的，但从未想过吊饰的源头竟然是……卓羿！
宋黎隽：“我小时候总抓着它不放，母亲就把它送我了。”
泊狩怔怔地看着他。
“其实。”宋黎隽回忆道：“几个月前，我在E国找到程秋尔时，她就知道我是USF的，还知道我要找的人是你。我原以为是她为了躲藏一直在打听USF的动向……倘若真按你所说，思路就反了。”
话音一顿，宋黎隽忆起一处细节：“不对，第一眼她就盯着我的脸，眼神有点奇怪，就像……在确认什么。”
他嘴唇微闭，意识到了什么。
“……”
泊狩大脑轰隆作响，这一刻，混乱蹿动的思绪在脑内僵停，寻找着开拓点，唰的一声，原先短路的接口忽然亮起。
不同节点飞速成线，把一切不合理、原本觉得奇怪的地方串成了畅通的逻辑线。之前，他真以为这是宋家出名的家族信物，把程秋尔与宋家联系在一起，从未想过另一种可能性：彼时，程秋尔刚认识他，保护程佑康才是最重要的，不一定会先说……真话。
泊狩脑内继续下去当时的对话。
【“……你在说什么？”】
【“这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吧。”】
【“很重要吗？”】
【“嗯。宋家的东西既然在你手里，就说明了你对他们的重要性。”】
【“你认识宋家的人？”】
【“宋家都是军方大人物，怎么可能认识我，但夏国人都受过军方保护，我也是其中之一，多少欠他家一些恩情。”】
【“这是宋家的家族信物，很多人都知道，我一看到就认出来了……你随身带着，却不知道？”】
当下他沉默了，明显感觉到一道视线在打量着他，像试探，却暗含观察。
须臾，对面的老妇突然笑了一声，没再说下去。他隐隐觉得不对，但门外偷听的动静太大，他便中断对话，出去驱赶程佑康了。
“……”
现在看来，如果程秋尔知道这东西来源于卓羿——
【“这条颈链吊饰，是他给你的？”】
不对，也可能是……
【“这条颈链吊饰，是她给你的？”】
“——！”
泊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卓羿是独女，向上三代烈士，再无直系亲属，唯一有强联系的就是联姻的宋家。所以他拿着吊饰，无论是敌是友，都必定跟卓羿或宋家有关联。
……如果按这个角度，所谓的“宋家家族信物”就是一种试探，程秋尔不提“卓”反而提“宋”，是为了试探他的身份。
很可惜，当下他没答出正确答案，所以程秋尔没戳穿，只是继续扣着吊饰，等他暴露身份。
直到他从园区救下程佑康，程秋尔确定了他立场非敌，才对他彻底放下戒心。
——怪不得，最后还愿意让他去曾经的住所躲避！
泊狩恍然。
“……”
【“这段时间，多谢。”】
【“没什么谢不谢的，本来就是我欠了她们家的情。”】
【“那是你和他们之间的事，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我承你情。”】
当时的程秋尔欲言又止，可最后，她只是说“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
若再往前倒推，第一次对话时，程秋尔问他的名字——
【“姓什么？”】
【“泊。”】
【“算了，无所谓。全名？”】
“……”
所以，他一直会错了意？
程秋尔看到吊饰时，以为他刻意隐瞒身份，真实姓卓……或宋？以为他是卓羿的后代、旁系亲属？！
泊狩心思闪动间，对面安静许久的宋黎隽肯定了他的想法：“我出现前，她把你当成了我或其他宋家的人。”
泊狩：“……”
宋黎隽继续道：“——她见过吊饰，也知道我母亲嫁给宋家还有一个孩子，却不清楚我的实际年龄与相貌。代表她对我的了解不深，更像听谁提到过我母亲、有过一面之缘。”
“程秋尔无法进入总、分部，就没机会碰见我母亲。除非，她俩之间有共同认识的人。”
言至此处，宋黎隽掀起眼：“——程佑康的父母。”
“……”泊狩再次被他思路的快速精准震撼：“对。”
宋黎隽：“说吧，程佑康刚才为什么昏迷？”
泊狩：“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接着，泊狩言简意赅地说了下前面发生的事与自己当时住在程家的情况。
听完，宋黎隽思忖着：“我长得像母亲，看到我，程秋尔才意识到认错了你的身份。可吊饰由你保管着，她便顺势推断出‘我在找你’、‘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实。”
冷不丁，一句“事实”晃了泊狩心神，宋黎隽面色如常，就像在陈述着最寻常不过的事。泊狩咬紧下唇，强忍住不合时宜的燥动。
“她认为救你就是还了我母亲的人情，与我立场一致，和盘托出程佑康的事是因为把我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宋黎隽顿了下，道：“怪不得，在分部治疗时，我的线人私下里询问她情况，她会干脆求助。”
泊狩：“对。”
如此一来，所有疑惑点都说得通了。
“我曾经也会错意，以为家里人帮过她，询问一圈无果，这事就搁置了。”宋黎隽蹙眉：“现在看来……她欠我母亲的情，应该是指分部的事。”
泊狩：“这些猜测能同她核实吗？”
宋黎隽：“几乎不可能，她正被战统监视着。”
泊狩想了想，也是。革新派保下程佑康，保守派妥协的原因之一便是程秋尔受他们的治疗监护。而且现在无法锁定内鬼，他们贸然试探，更无法保证程秋尔的安全。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优先级排后。”宋黎隽：“我们更应该关注另一件事——程佑康出生前，我母亲就去世了。他父母卧底后，程秋尔更不会主动提这些事，程佑康为什么会知道战统和‘卓羿’？如果他无意间听别人说过，照顾他的程秋尔也应该知道的。”
“难道……”泊狩心中燃起了猜想，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宋黎隽：“只能是六岁那年，归来的父母告诉他的。”
泊狩指尖悄然收紧！
“可惜他失忆了。”宋黎隽神色冷静，睫毛阴影落在眼睑，说出的每个字都让泊狩心率升高：“——否则他就能解答什么叫‘战统不该那么对她’，以及，父母卧底的事是否与我母亲有关。”
“……！”
泊狩心底一团乱，试图理清线索，道：“你有查到过阿姨跟他们的交集吗？”
宋黎隽：“有过，但他们的交集止步于这次治疗事件，我没再额外关注。”
泊狩：“也许我们想偏了？阿姨长留总部做重要研究，他父母卧底是为了禁药，两者关联很小。”
宋黎隽缓缓凝眉：“不，如果真这样，他们卧底的动机与我母亲……”
没等到后半句，泊狩听他话锋一转：“没关系，有新方向就好，我再深入查查。”
“……”泊狩察觉宋黎隽隐下了什么，皱了皱眉，思绪下一秒就被疲惫感搅散。
他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总觉得从这次封闭期结束开始，身体就容易累，精力大不如从前。
宋黎隽看出他的疲惫：“等程佑康醒了再说。”
泊狩：“嗯，可我怀疑他会像上次一样。”
宋黎隽：“不记得也没事，慢慢来，总有办法。”
同样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泊狩只当安慰，可从宋黎隽嘴里说来，他心底就踏实了。
……他俩已经太久没有如此坐在一起聊收集到的线索、对事情的看法，泊狩险些忘了以前每次碰到任务，宋黎隽都是这么跟他沟通的。也因为是宋黎隽，沟通才无比高效。
如此的亲密无间，并肩作战，因为背后是彼此，所以才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泊狩太怀念这种感觉，此刻哪怕再疲惫，肩膀抵上宋黎隽的肩膀，都有种强烈的安定与幸福：“……嗯。”
宋黎隽任由他靠着，手抬起揉了揉他耳朵：“这么累？”
“不知道。”泊狩咕哝了一声：“一摊上程佑康的事就头大。”
圆圆的脑袋顺势在宋黎隽掌心蹭了蹭，泊狩侧过脸，在年轻男人的指尖亲了一下。
宋黎隽指尖蜷了下，面无表情道：“等会程佑康没事，你就跟我回特遣部，待旁边帮我查线索。”
泊狩：“啊？”
宋黎隽：“成天跟着程佑康转，当大哥当爽了？”
“……哦。”泊狩心说不跟着转被评不务正业，跟着转又被数落当大哥当爽了，真是小宋的心海底的针。
宋黎隽捏了捏他的脸：“你现在还在男友试用期，尽好该尽的义务。”
泊狩：“……”
泊狩豹尾倏地蜷了起来，在车内闷得口干舌燥。
他嗅觉灵敏，四周封闭起来，便充斥着宋黎隽的味道，身侧的男人还抓着他的手，力道紧紧的。这样的他像被猫尾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端上桌，成了任由年轻学生搓揉捏弄的大礼豹。
可惜大礼豹耐不住寂寞，靠了一会儿便主动往人脸上、身上贴，用直溜溜的眼神望着人，招人得很。
“小宋，小宋……”他还嘀咕个不停，摸黑啃上了宋黎隽的嘴巴。
“……”
“啧。”
=
“大哥，我刚才……是不是又失控了？”
如泊狩所料，醒来的程佑康又记不得应激的事了。
泊狩“嗯”了一声，试探问了几句，还在发呆的人突然痛苦地捂住脑袋，缩进被子里：“不知道……好痛！别问了！”
泊狩不敢再刺激他，低声问医疗部长情况。
“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需要休息几天。”百忙中赶来的医疗部长道：“但目前无法确定是否对药效有排斥反应，这药得暂停注射，观察一下再说。”
药研部长板脸道：“药不可能出问题，成分已经是最温和的了。”
医疗部长“啧”了一声，转头跟他理论：“你不要想当然，所谓的‘温和’是建立在病人的身体基础之上的吗？”
药研部长：“谁想当然了？成分是我严格把关的！”
两个不对盘的人碰到一起就像火星撞地球，苦笑的下属们只能上前拉架。唯二知道程佑康应激病因的宋黎隽和泊狩不能解释，架就吵得更天崩地裂了。
“……别吵了！头痛！”被子里程佑康怒吼一声。
一瞬间，在场人所有人闭麦。
程佑康：“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下！要吵出去吵！！！！”
“……”
泊狩看了眼难得硬气的程佑康，跟在吵得憋火的两位部长身后离开了病房。
宋黎隽发了条消息，符浩祥过一会儿就能赶来陪护了。
说实话，任何旁人都无法百分百共情程佑康的痛苦，这时候，还不如放个福星在他旁边驱邪镇灾。
=
泊狩跟着宋黎隽回特遣部，一路心情沉重。
快到门口，安彤正探头往外看，瞄到宋黎隽回来，精神一振：“宋队你终于回来啦。”
宋黎隽：“怎么了？”
安彤还不知道程佑康的事，但面露怪异：“那个……发生了点事。”
泊狩跟着宋黎隽往里走，听安彤在旁边道：“战统有个新安排，得由您来处理了。”
战统的安排？
泊狩眼皮一跳，猛然想起自己偷听到的对话。
【“宋黎隽最近有异动，保守派准备派人专门盯着他，我们是否也要派个人同步盯着？”】
难道……
他正要喊住宋黎隽，下一秒，出现在视野里的人就让他闭上了嘴。
“……”
看着环臂靠坐在特遣部工位上的女人，宋黎隽脚步缓慢停下，四周的部员都不敢出声。
宋黎隽与她对上视线，眼皮都没抬一下。
“………………”
半晌，一旁的安彤尴尬出声：“朱特工也是刚来，找您有事……”
话音未落，宋黎隽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身后的泊狩。
作者有话说：
tips：3章 ，11章，23章，39章
（知道大家记性不好，如果好奇想回看，请……）
X年X月X日 USF总部，天气晴
宋队今日心情：
。

第207章 谁当副手
“……？”
察觉到异常的泊狩眨了一下眼，疑惑地想又不是在训练场，自己顶着易容面具，朱枣应该也认不出来吧。
他伸出手指，轻戳了下宋黎隽后腰，示意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然而，他的宝贝学生未接收甚至拒绝了他的信号，只看向朱枣：“什么事？”
朱枣等了有一会儿了，起身时活动着肩膀，对宋黎隽道：“你有副手吗？”
宋黎隽没回答，审视着她的来意。
一般正常人见他不答会识相地解释原因，眼前的女人却明显与正常人有壁。
“没关系。”朱枣下巴轻扬：“你现在有了。”
泊狩和安彤一怔，四周偷看的几个特工皆倒抽一口凉气。
——好霸道！
“从今天开始，我将全面接手你副手的工作，记得把相关资料都移交给我。”朱枣指尖随身体转动：“然后，我会在你办公室对面加个工位。平时你外出办事，我会跟着。”
吃瓜群众：“……”
又是安排移交，又是强行加工位、出门跟着，这已经不是副手对上司的语气了……摆明懒得装，一副“上级命令我来，你怎么都得配合”的样子。
“我有同意吗？”宋黎隽终于开口。
朱枣：“你同不同意都不影响，这是战统的安排。”
泊狩眸光动了下，挤到喉咙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朱枣淡淡地道：“难道你有更合适的副手人选？”
说完，她抬起眼横扫一圈。只要是被她眼风刮过工位，部员都忙不迭低头，不敢跟杀胚对上眼。
……好狂！！
“没人应声，看来就是没有了？”朱枣转回。
宋黎隽：“有。”
朱枣：“谁？”
安彤竖起耳朵，心想：难不成队里要加人？
下一秒，宋黎隽道：“安彤。”
安彤：“……”
安彤：“？？？？”
像没复习就被老师抽上台背诵的学生，吃瓜的笑容僵在她脸上。
“考验了你这么久，现告知你已通过审核，即刻上任我副手的职位。”宋黎隽道。
安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什么考验？哪来的考验？谁要参加考验了？啊？？？
一道审视的目光随之落她身上，震得她差点被气势压弯了腰。
几秒后，朱枣道：“看得出来，她不如我强。给我理由。”
安彤：“……”
安彤嘴巴张了张，下意识想反驳，可面对A级特工中的佼佼者朱枣，她也只剩闭嘴沮丧的份。
宋黎隽：“冷静、权衡、高配合度，你不如她。我不需要一个喜欢自作主张的独行侠当我副手。”
安彤眼底微微亮起。
朱枣似乎没听进去，又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想法：“不管你是否同意，你的副手只能是我。工位安不安排无所谓，出门时我都会跟着你。”
宋黎隽：“自便。”
“……”
短短一分钟，火星四溅的短兵相接结束，安彤慌地跟上转身就走的宋黎隽：“队长啊……”
泊狩扫了眼气定神闲的朱枣，心里直犯嘀咕。在朱枣看过来时，潜藏于骨子里的躲避欲让他迅速撇开眼。
=
泊狩关上办公室的门，安彤正一脸惊慌地站在办公桌前：“……队长，真让我当副手啊？我才来总部没多久，枣姐经验丰富，能力又强，我真不如她的。而且她来当你副手是战统的安排，突然把我架在这个位置上，不好吧？”
宋黎隽：“没开玩笑。你本来就是三人中最适合当我副手的，否则我为什么只让你研究任务档案、写分析报告。”
“——！”安彤受宠若惊。宋黎隽往日里夸人的次数屈指可数，现下如临皇恩啊。
她前后一想，自己早就开始写报告了，也确实疑惑为什么高峰符浩祥很少写，原来宋黎隽早就有这个意思了吗……
安彤想了想，还是不安：“可朱特工是战统安排的……”
“副手工资是你现在工资的1.5倍。”宋黎隽道：“以后报告你也可以布置给其他人写。”
安彤已经站直，行军礼：“战统的安排是战统的，我只听直属领导的！请问宋队现在对于我新职位的工作细节有什么要求吗？”
宋黎隽：“暂时没有，出去忙吧。朱枣的事我来处理。”
安彤：“收到！”
一只小兔甩着尾巴贴着墙、喜笑颜开地挪出去了，泊狩嘴角也无意识地弯了弯。
在她关门前，宋黎隽道：“上次的人情还没用，想好了跟我说。”
安彤愣怔，点点头退出去了。
她一走，泊狩忍不住道：“你本来就被战统盯着，这么正大光明拒绝安排好吗？”
自打听到宋黎隽的拒绝，他就奇怪：正常的宋黎隽只会顺其自然接下战统出的招，现在却不接招还对着干，用安彤填上副手的位置。
最后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性——他长期待在宋黎隽身边，很容易被朱枣认出来，所以这个位置不能是朱枣坐。
……如果是为了他，值得吗？
泊狩心情沉重地想。
“安排朱枣来，本就是战统的试探。如果我干脆同意，反而会引他们怀疑，提防我有后招。”宋黎隽看出他心思，道：“这样一来，还不如先给朱枣制造点困难。”
泊狩愣道：“所以最后还是允许朱枣当你副手？”
宋黎隽：“可以当，但一切视情况而定。”
“……”泊狩：“那你还骗安彤？”
宋黎隽：“没骗，我的副手位置本来定的就是她。高峰太直，符浩祥缺乏稳重，只有她心思细腻、冷静敏锐。如果我不在特遣部了，她可以顶我的班。”
不在特遣部？泊狩心里直犯嘀咕，心想难不成他还在找接班人。
思考良久，泊狩道：“你心里有计划就好，否则我还以为你是……”
“以为是因为你？”宋黎隽眼皮掀了一下，点评道：“——自恋。”
泊狩：“……”
越过尴尬摸鼻尖的泊狩，宋黎隽打开电脑：“如果不是我挡着，你刚才还想往她面前凑？”
泊狩：“……”
“也是。”宋黎隽蓦地轻笑一声：“可惜戴着易容面具了，都没法叙旧吧。”
泊狩：“………………”
泊狩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突然阴阳，局促道：“我只觉得……没必要表现得那么明显。只要我不出全力，她就认不出我是谁，正大光明跟她相处就好了，避免让她起疑。”
宋黎隽不置可否。
泊狩：“对了，你猜出她是谁安排来的吗，保守派还是革新派？”
宋黎隽：“保守派。”
泊狩此刻才真正意识到朱枣现在真的不听从于褚振了。
可他记忆里，不畏天不惧地的朱枣狂得要命，只听得进褚振的话。如今他们因派系理念而分道扬镳……谁能安排得动她呢？这次来当副手，她又是心甘情愿的吗？
宋黎隽一眼看穿他心思：“她作为褚振的前副手，想要归于保守派、获得足够的信任，再不愿意都会听从安排。”
泊狩：“……哦。”
=
朱枣出乎意料的安分。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她被宋黎隽当面拒绝会恼羞成怒，谁料她并未发作，气定神闲地待在外面的空置工位上。但只要宋黎隽一出门，她就会像影子一样跟上去，连着几日，宋黎隽到哪，她就到哪。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上次保守派查岗只是个开始信号，朱枣这次被安插来当副手，其实就是战统在监视宋黎隽。原因无他，最顽固的保守派本就对四年前的案子意见颇深，宋黎隽对他们来说等于随时可能再次通敌的定时炸弹，尤其在追查晦城的节骨眼上，宋黎隽的一举一动都得被记录下来。
朱枣作为影子跟着，安彤作为真副手，也被宋黎隽安排着随行办事。安彤起初极为紧张，怕朱枣迁怒自己，然而几日相处下来，她发现朱枣其实并不是自己以为的脾气爆炸型杀胚。相比之下，朱枣更像一个麻木无情的上班族，对于跟随宋黎隽以外的事并不感兴趣。
四天后，宋黎隽外出办完事就往公寓走，临到楼下，他停下，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安彤早就回去了，只有朱枣还面无表情地跟着。
“……”宋黎隽道：“你准备跟到什么时候？我已经到家了。”
其实比起外界以为的他俩不熟，朱枣因为叛逃的某人，也被动见证了宋黎隽的成长，宋黎隽对她来说，还是差点成为自己前上司的学生的关系。
闻言，朱枣掀起眼皮，看了眼公寓：“今天回家真早，你都不训练的吗？”
宋黎隽：“跟你没关系。”
朱枣：“什么时候练练？”
宋黎隽：“没空，我要上班。”
朱枣：“可以上班并练练。”
宋黎隽微微一笑：“朱特工，人不练，不会死。”
朱枣：“哦。”
她转身就走：“明天再问你。
“……”
宋黎隽眼皮抽了一下，懒得点评这个犟种。
他坐电梯上楼，打开自己房门，公寓里一片漆黑。接着，他照常换鞋、脱下外套，等待了几秒，大门的锁“咔哒”一声转动了。
一道人影偷偷摸摸地溜进来，还不忘回头看两眼空荡荡的门廊，确认真的没人。
“啪。”这人转脸撞上了站在玄关的宋黎隽，对方手臂已经揽住了他的腰。
泊狩松了口气，抬脸道：“幸好今天没跟上来……”
下一秒，他就在漆黑一片中被年轻男人压上墙，直接堵住了唇。
泊狩喉咙间发出“唔”的气音，被热辣的力道一翻搅，瞬间麻到了耳根，两条胳膊藤蔓般缠上宋黎隽的脖子。
……都四天了。
好想。

第208章 小别胜新婚
也不知是战统的安排就是如此，还是朱枣执行过度，前三天她都是跟着宋黎隽到了房门口，看他进去才算结束。
鉴于太难理解朱枣的行为逻辑，泊狩开始白天不再去特遣部，尽量不给宋黎隽打电话发信息，专心履行“程佑康监护人”的职责，晚上也住回自己原本的公寓，跟宋黎隽划清界限。宋黎隽为了观察朱枣的行为逻辑，前三天也在办公室加班，跟泊狩错开。
可长夜漫漫，刚和好又习惯了一起睡的两人80多个小时没见过面，实在是煎熬。泊狩数次辗转反侧，躺在早就该睡的公寓床上，整夜都在想宋黎隽在干什么。
现在两个人已经基本摸透了朱枣的行为边界，泊狩见警报解除，偷偷溜了回来。他还以为宋黎隽没防备，谁料一进门就被人守住待兔，一锅端了。
………………………………………………
=
半晌。
泊狩趴在紧实的胸口，还在平复呼吸，宋黎隽覆着枪茧的手抚过他的后背，像在给野豹再顺一遍毛，盘到油光水滑为止。
“唔……”泊狩轻出一口气，身体陷入了贤者模式，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于是他费劲地仰起脸，在宋黎隽下巴上亲了一口：“……谢谢小宋。”
宋黎隽微妙道：“谢什么？”
泊狩缓慢地眨了眨眼：“跟我XX啊。”
宋黎隽：“……”
宋黎隽危险地眯起眼：“我是你的专用工具吗？”
泊狩连忙多亲了他好几口，软绵绵，乖乖地趴在他胸口：“不是，我只是没真实感，还不习惯我们……做这些。”
宋黎隽盯着他，见他眼神未闪躲反而很坦诚，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听床铺翻动声，某只盘在学生胸口的豹老师就被翻了过去，埋进好有弹性一块胸肌里的泊狩晕乎乎的，呼吸都被学生的味道填满了。
“那你得学会习惯——越快越好。”宋黎隽从上方凝视他：“我不会停下来慢慢等你适应。”
泊狩：“……”
泊狩潮红的脸皮再度燥热，嘴巴微张，咕哝了一声“好”。
他知道宋黎隽是什么意思，但整句话听起来一语双关，挠得他心口酥酥的。
宋黎隽一看到他素来苍白的脸红红的就喉口发痒，无论是让他羞耻，还是让他生理性发红，只要是能给这个没长羞耻心的男人多添几笔颜色，他心底某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就会产生极度的愉悦。
两人像猫科动物一样挨蹭着、互相舔毛。亲热半晌，宋黎隽才道：“程佑康明天出院？”
泊狩：“对，我去接他。”
宋黎隽：“如果情况不对，及时告诉我。”
泊狩：“好。”
泊狩想了想，抬手把宋黎隽滑下的额发理上去，露出清俊的眉眼，“傅光霁那边有新消息吗？”
“跟先前猜测的一样，锁定晦城的消息走漏出去了。”宋黎隽捏住他手腕，启唇轻咬了一口：“但这几天，傅光霁对内上报藏了一手，晦城便没了新动静。”
泊狩明白了：“内鬼的动作很快，级别不低。”
宋黎隽：“既然惊动了晦城，他们应该要放烟雾弹出来了。”
泊狩：“嗯。”
宋黎隽的体温熨烫着他，泊狩思绪一松，险些闭眼睡了过去。
“既然有空，先聊聊晦城的情况。”宋黎隽道。
泊狩瞬间清醒，喉结起伏着：“想……听什么？”
宋黎隽：“老板是谁，有哪些手下，有哪些弱点。”
泊狩：“……”
宋黎隽挑起眉：“你不知道吗？”
泊狩像被他的视线看穿，硬着头皮道：“知道。”
既然已经答应宋黎隽尽量配合，他就不能有所隐瞒。泊狩沉默了两秒，坦诚道：“老板，是晦城的主人，常年戴着面具，除了他的心腹海德拉，没人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多少岁。他非常神秘、多疑、城府极深，即使我跟他打过数次照面，自认还是不够了解他。”
只不过，老板对他能力的态度总让他不舒服。泊狩这就没说了。
宋黎隽思索：“如果先抓到海德拉，是一个突破点。”
泊狩颔首：“是个好提议，但海德拉非常难抓。他的易容术登峰造极，记忆力超群，身体骨骼结构特殊，甚至可以缩至十岁孩童的身材，所以这世上基本没有他无法模仿的人。同样，海德拉也是一个非常多疑狡猾的人，有意隐藏真实的脸，便于伪装，所以我每次见到的他的脸都应该是易容面具。”
宋黎隽听着，并未打断。
泊狩继续道：“除了海德拉是老板最大的心腹，还有三个晦城核心人物，分别是卡戎、克洛诺斯和厄里斯。”
“几个月前，我和程佑康被绑进地下基地，就是因为卡戎亲自带队出来抓试验品。”
宋黎隽：“卡戎？G国神话里带死者渡过冥河的船夫？”
泊狩：“嗯，这是他自己取的名字。他是个药学研究者，能力很强但是个偏执疯子，不论活人死人，都是他用来做试验的小白鼠。他用无数的活人试验复刻出了USF的禁药，我们上次在浮城碰到的改造人之所以恢复速度快，就是因为被他注射了新版禁药。”
“厄里斯是一个女人，长相美艳，脸上有蛛纹疤。身形动作非常快，是老板的贴身护卫之一。”
“至于克洛诺斯，老板的另一个贴身护卫，我很少见到他。他注射禁药后留下了后遗症，神志不清，容易暴起，杀伤力不可估量，连我都得尽量不跟他正面交锋。”
宋黎隽：“连你都？”
泊狩：“他的肌肉硬得像金属，非人力可以轻易摧毁。据说，只有用最重型的步枪对着炮轰，才有可能摧毁他的肌肉组织。”
宋黎隽：“既然都这么强，为什么会听令于老板？”
泊狩：“因为他们都是国际重大通缉犯，晦城是唯一可以藏匿庇佑他们的地方。同时，老板为了百分百控制他们，给他们大脑植入了精神栓，只要他们有异动，老板就能察觉到。”
宋黎隽：“他们都注射过禁药吗？”
泊狩：“对，准确来说是强化版的禁药，再生能力与身体机能会被提升到极致。”
“听起来有点棘手，我们后面肯定会直面晦城，得做好应对方案。”宋黎隽：“他们各自有什么弱点吗？”
泊狩：“有。”
宋黎隽：“海德拉的是什么？”
泊狩：“忠诚。”
答案超出了宋黎隽的意料：“……忠诚？”
泊狩：“他对老板有着绝对的忠诚，哪怕老板让他去死，他都会毫不犹豫立刻去死。”
夜色渐深，话叙未停。
=
临近晚上十一点，总部训练室终于不再排长队，断断续续腾出空的房间。
“砰——！”一拳重击随着利落回转砸上训练柱，撞出了一个坑。
但训练柱回弹速度比她想象得快，一眨眼就恢复了原样。
训练柱前的身影停滞，在脑内将凹陷痕迹、回弹速度与高峰同样重击下的数据飞快对比，三秒后，安彤面露烦闷，拆下护腕擦了擦汗。
果然，力量上还是差了很多。如果碰到重型力量的敌人，立刻就会暴露缺点。
“咔哒。”
安彤警惕转头。
“……”
训练室门口，身量高挑的古铜肌美人挑起眉，意外的神情一闪而过，转为兴味地看她。
安彤：“……”
朱枣：“有空？练练？”
安彤：“…………”
……救命！
作者有话说：
别人款娃娃按一下会响起：“I love you”
朱枣款娃娃按一下会响起：“在？练练。”

第209章 魅魔
如果知道朱枣会在这个点出现，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练到现在啊！！！
“还……还是不了吧。”安彤干笑一声：“朱特工可是总榜第二的战力，我差远了。”
朱枣挑眉：“你打听我？”
安彤心里咯噔一下。
朱枣向来难以揣测，心情随机，揍人又快又狠。安彤狂瞄后方的退路，生怕她突然给自己一记过肩摔，让自己长长记性别总打听她。
“……”
然而，朱枣又道：“还打听到什么了，说说。”
安彤：“……？”
见人没生气，她稍微壮起胆子，补救道：“我不是特意打听的，主要是朱特工太出名了。”
朱枣眸光一扫，陡然锐利：“出名在哪？”
“——！”安彤迅速站板直，噼里啪啦张口就来：“你你你的近身格斗评级是A+，作为总部S级特工线下第一人，在总部几乎已经无敌手，是现任女特工中少有的能把力量与速度完美结合的人，最擅长近距离缴械、搏杀，曾跟随褚特工参与大小任务无数，任务中下手稳准狠，哪怕对面最凶狠的暴徒，你也能面不改色一穿十！”
朱枣：“然后？”
安彤惊慌道：“你常年在训练室找人练手，即使上班，每天平均训练时长仍能高达六小时！格斗之所以占据榜单第二，近四年是因为宋队，更早四年是因为另一个远古大神，据说你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其实已经对——”
安彤差点没刹住，“啪”地捂住了嘴。
好险好险，幸好没听到……
“没打出感情。”朱枣戳穿。
安彤没料到朱枣早就听说这些传闻了，惊慌失措得就差磕头道歉：“对不起，这些都是流言，不用当真！！！”
朱枣：“只是想打败他。”
安彤一滞，总觉这话有点耳熟。
朱枣神色淡淡的，回忆道：“他是一个强大到可怕的对手，交手几年，我都没有触及到他的上限。”
安彤愣住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听当事人主动提起传闻。
“可惜没机会了。”朱枣道。
“……”
下一秒，朱枣看向她：“果然，你更适合当宋黎隽副手。”
安彤：“啊？”
朱枣：“宋黎隽格斗水平在我之上，不需要战力的补充。相反，像你这样能为他搜集信息、精准分析的，更有用。”
安彤：“……”
朱枣嘴角蓦然弯起：“只不过，有人跟我说过，工作中他的控制欲和强迫症都很强，接下来你要吃苦了。”
安彤：“……”
她没想到朱枣跟宋队还挺熟，思绪转得飞快，憋出一句：“可我当宋队副手……不会影响你执行战统的安排吗？”
“反正目的也不是真当他副手。”朱枣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指腹的茧，道：“这位子由谁坐都无所谓。”
“……哦。”安彤松了口气。
连着三天，安彤都被迫跟她一起随宋黎隽行动，朱枣不怎么说话，她也没机会搭话，横插在两人间坐立难安的。现在有机会跟人聊起来了，距离感也消散了许多，而且不知是否朱枣有意为之，几句话就让困扰了很久的她松缓了。
看着眼前总部内传说级别的“战神”，安彤有点恍惚。这次朱枣先开口了：“我还以为你不是会主动训练的性格。”
安彤：“啊？”
朱枣：“我认识你队友高峰，他说你更喜欢看书。”
安彤怔了怔，道：“……完了，高峰没说我坏话吧？”
朱枣：“没有。他都是夸你的，说你聪明，反应很快。”
“……”一想到两个人认识前竟然都无意间通过别人了解过对方，安彤心尖就被轻微地戳动了一下，隐隐产生了亲近欲。
现在看，朱枣好像……脾气也没那么奇怪啊？
安彤试探道：“朱前辈，你这么晚来训练室，也是怕排队吗？”
朱枣面无表情：“谁喜欢排队？”
安彤的小兔子尾巴雷达一样动了下，咧嘴笑道：“理解！对了我差不多练完了，这间给你用吧。”
朱枣：“没事，你先用。”
安彤：“我真练完了，不要跟我客——”
“就那两下，准备留着任务时挠花敌人的脸吗？”朱枣抬了下眼皮：“这点水平还是多练练吧。”
安彤：“……”
安彤：“……………………”
这一刻，亲近感扭曲成了敢怒不敢言的绝望。
她张了张唇，劲风却猛然擦过脸颊，只听“砰”的一声响，一个巨大的凹陷出现在了训练桩上！
安彤呆滞。
朱枣收力，旁边的训练桩像膏体凝固了，凹陷未有半点回弹。直到十秒后，朱枣指尖按了下凸起的边缘，训练桩才像被按下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缓慢回弹。
“你的动作全都有问题。”朱枣挑起眉：“要学吗？”
安彤：“……”
安彤受宠若惊，仿佛被满馅的饼砸了一下，立刻点头！
=
隔天一大早，泊狩就在被捏鼻子的动作里憋醒了，可这次的醒与往日里迅速睁眼的十分醒不一样，不光眼皮掀不动，思绪也是朦朦的，仅剩赖床的本能。
“该醒了。”清冽的声音贴着耳朵道。
泊狩很轻地哼唧了一声，脑袋动了动，往人肩窝里埋。宋黎隽捏着他鼻子，他就用嘴呼吸着，湿漉漉的气息喷洒在年轻男人的颈窝，弄得彼此都痒痒的。
昨晚聊得深入，洗干净睡觉已经很晚了。泊狩是真想赖床，两只手都缠上了对方的腰，大有一副没听见、没明白，问就是聋哑豹在装死的样子。
被缠住的人静了片刻，揉捏着他耳垂，道：“阿狩。”
泊狩一颤，像只被扣紧死穴的野豹，身体被咬上耳朵的刺痛勾得发麻。
“……”
泊狩终于睁开十分醒的眼睛，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
宋黎隽：“怎么？自己敢提还怕别人叫？”
泊狩：“上床再叫，平时别叫了。”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泊狩：“你不觉得平时叫很……”
“阿狩。”宋黎隽贴着他耳朵，低低慢慢道。
泊狩一顿。
宋黎隽翻身，整个人笼罩着他，让他睁着眼便只能看到自己的脸：“老师。”
“……”泊狩揪着被子的手逐渐收紧，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宋黎隽让人目眩神晕的脸，呼吸间全是宋黎隽的味道，现在耳朵里也被强行灌入他的声音。
这是五感的全面侵袭，他避无可避，身体烧着一样燥热，指尖无声蜷着攀上宋黎隽。
对方额头抵上他的，欲亲不亲，唇瓣相蹭而过：“……阿狩。”
泊狩睫毛颤了颤，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胸腔里钻出来了：“我……”
“你是我的阿狩吗？”宋黎隽声音轻轻的。
泊狩被勾得身体酥麻，张唇只能吐出断续的喘息。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他吻上了宋黎隽的唇，低喃着。
“……是。”
=
魅魔。
泊狩大早上又莫名其妙干了一场后，脊背现在还发麻，脑内只剩下这个词的二号字加粗斜体盘旋着，顺手再改了宋黎隽的备注。
太可怕了，他来USF之前……没人跟他说这里有魅魔啊。
——按宋黎隽对他的熟悉程度，勾引他简直手拿把掐，次次不重样，偏偏他次次都上套。等他钻进套里，宋黎隽会迅速从氛围中抽离，露出“你就这点控制力”的眼神。任由他老皮老脸，也遭不住这样的“欺负”。
泊狩揉了揉后侧腰肌，苦恼又明显甜蜜过头的表情要从眼底溢出来了。行至程佑康的病房前，他深吸一口气，迅速重整表情，敲了敲门。
没反应。
“……他在里面，但有点emo了。”阿尔斯顿在身后道。
泊狩：“……”
阿尔斯顿肩上一个小孩，身后跟着俩吵闹小孩，如同被榨干元气的游魂，飘了过去。
泊狩直接拧动门把，没锁。
屋内开着窗，还没入春的风很凉，呼呼往里吹。程佑康背朝门口坐在病床上，看起来瘦了一圈，撑起住院服宽大的衣服时，才十八岁的身形显得很单薄。
他似乎在发呆，又可能在思索什么，垂着眼，没精打采的。这样子与平时蔫巴的模样有所区别，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着一股颓气。
泊狩倚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近道：“想什么？”
程佑康张了张唇，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说，话到嗓子眼，却只剩一句：“……感觉我好没用。”
他停了下，声音越来越小：“我应该想起来的，也发生了两次了，可我仔细想……还是想不起来。”
泊狩：“没用就没用呗，想不起来也不要勉强自己。”
程佑康：“我不能没用，也不该没用。”
泊狩：“世界上总有一部分人负责没用，你要是那么有用，我就没有陪伴的意义了。”
“……”程佑康鼻腔蓦地一酸，差点涌出泪来：“……嗯。”
虽然安慰方式很奇怪，但从泊狩嘴里说出，已经是很温柔的说法了。
程佑康局促地擦了擦眼眶。
沉默半晌，泊狩拍了拍他的肩，叹道：“别总是没精打采的，钱够不够花？”
程佑康感动地抬眼：“大哥……”
泊狩：“够花给我转点。”
程佑康：“。”
作者有话说：
小程：你个糟老男人坏得很！

第210章 更新装备
泊狩摸了下口袋：“几天吃喝都在医疗部，你这个月还有剩余吧？我补贴还没到账，借我周转一下。”
程佑康胸口狠狠地起伏了一下：“……我借你个鬼！”
什么emo和自暴自弃都顾不上了，他现在只想跟眼前的男人——同归于尽！！！！
泊狩揉着耳朵：“不借就不借，嗓门这么大干什么……真小气。”
程佑康怒气刚要缓下，又被他最后三个字激得蹦起来！
“你天天除了吃饭就是吃饭，现在饭量还变小了。”程佑康瞪着熊眼：“总部又不是没往你饭卡里充钱，房子也是分配的，怎么又没钱了？”
泊狩心道现在跟宋黎隽重新在一起了，还要留一部分约会和买礼物资金呢，别以后每次买套都是宋黎隽出，那多没礼貌啊。
于是，他皱眉道：“小孩子懂什么大人的事。”
“青天白日，大人还伸手朝小孩要钱呢？”程佑康胸口狠地起伏了一下：“……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真出去鬼混了，把钱都花完了？！”
泊狩：“没有，日常所需而已。”
程佑康：“你倒是跟我说清楚啊！给个合适的理由我就借你！”
泊狩：“现在知道程女士为什么管你用钱了吧。”
程佑康一口气被堵得上不上下不下，情绪也无法自抑地酸软了起来。
……奶奶。
程佑康的心像被人拧了一下，很慢地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强行振作。
程秋尔与他分开前最大的的叮嘱就是要他好好照顾自己别惹事，尽量为父母的案子做出努力。程佑康听出她话里的“不勉强”，可他很清楚，程秋尔有多希望这件事能得到澄清，而不是让逝去的儿子媳妇一直蒙受模糊的罪名。
现在程秋尔还在病床里躺着……他不能就这么停下。
程佑康沉默了片刻，抬头微妙道：“你是故意跟我插科打诨的吧？”
泊狩神情淡淡的。
程佑康平滑的大脑一转，回过神来了。被泊狩这么一绕，那些郁结纠缠了他三天的情绪也被他甩至脑后，重新清醒过来。
“……”
程佑康心里有点感动，绷着脸扯了下他袖口：“走吧，不能在病房里待下去了，没病都得抑郁。”
泊狩挑起眉：“没病？”
程佑康昂起脖子：“我好着呢。”
=
泊狩没先带他回特遣部，而是直接带他去了技术部。
“不回去训练吗？”程佑康纳闷道。
“高峰说你进步很大，但一些短板不是短期能弥补上的。”泊狩道：“上次浮城的任务算你们运气好，下回执行任务要是真碰上恶徒，你就是破绽上长了个人。”
程佑康反应过来：“马上要有新任务了？这么快？”
他始终记得宋黎隽说的先拿E级任务练手，过两个月就给他安排正式任务，所以从浮城回来后他一直在加班加点地练，就是想扬眉吐气一番。泊狩看出他的心思，难得没打击他：“随时随地都可能来任务，难度也可能比你想象得大。”
程佑康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沉重，乐颠颠地走进技术部。
“来了？”楼山跟下属叮嘱好事宜，转头带他们进内门。
技术部内忙碌依旧，只不过一部分人陪同执行任务或被傅光霁抽调出差了，大厅比平时显空。
“楼哥，最近有开发什么新装备吗？”程佑康搓搓手，嬉皮笑脸道。
楼山先摸了下他的脑瓜子：“看来恢复得不错。”
程佑康：“那当然，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
楼山点点头，示意他们看操作台，上面已经放了些东西：“我筛选了一些适配你的新装备，你再从里面挑挑。”
程佑康感动道：“你对我这么好，我……无以为报啊。”
楼山：“顺便辛苦帮我们在任务中测试一下。”
程佑康：“。”
所以之前都没有实战测试过是吧？？？
泊狩习以为常，抓过一个充电宝道：“你的？”
“这不是充电宝。”楼山道：“它能实现S级防弹、防撞击，出任务可以提前放置在贴近心口的地方，防止敌人暗枪伤人。”
程佑康瞪大眼：“……护心盾？”
楼山：“对。”
程佑康虽然早就对技术部各种看似寻常实则另有用处的研发麻木了，可每次听到新的怪东西，头皮都会抽一下。
“顺便一提，可以照常带上飞机。”楼山将其拿起，满意地轻柔抚摸外侧：“看，附有新国际3S证明，即使安检也不会被罚下来。如果强制你使用，你可以当着他们的面用它插手机充电。”
“那不还是充电宝吗？”程佑康问。
楼山：“它不是充电宝。”
程佑康：“？？？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泊狩：“他的意思是用手机给充电宝充电。”
楼山执着纠正：“不是充电宝，是护心盾。”
程佑康：“……”
程佑康瞪着手里的玩意儿，心想敢情这还是个充电款护心盾：“那要没电不就嘎了？”
“所以即使它便携、易伪装，我也不太推荐。”楼山拿起另一个东西给他：“我更推荐这个。”
程佑康看着宛如地摊纪念品的纸质折扇，迟疑了两秒，“哗啦”打开。
“……”
正面一行“清风徐来”的大气端正题字，程佑康愣了下：“……天热了，给我扇扇的？”
楼山把手机放扇面上，“滴”的一声，手机显示进入快充模式：“这是充电宝。”
程佑康：“？？？”
楼山：“也是护心盾。”
说完，他拿着扇子挡在激光仪前，“铛”的一声，足以射穿人脑袋激光像被一股无形的力揉开，瞬间没了影。
楼山满意地转过身，展示扇面，完好无损：“喏。”
程佑康面无表情：“这是废弃物再利用吧。”
楼山严肃道：“怎会？”
程佑康看着扇子反面的“技术部年会纪念品”八个字，欲言又止了片刻，憋回去了。
“可也太奇怪了吧，谁执行任务面对敌人时突然掏出一个扇子摇啊摇啊。”程佑康嘀咕着：“不知道还以为古风小生呢。”
见他还是不满意，楼山拿起另一个东西：“试试这个吧。”
程佑康眼皮一跳：“这又是充电宝？”
楼山：“不是，是暖宝宝。”
程佑康：“……”
程佑康：“请问我是看不出来吗？”
——并非他故意的，而是眼前的东西看起来真的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暖宝宝，包装上印着“持续发热12小时”和哆啦A梦的图案。
他正想吐槽，就看到楼山揉了两下暖宝宝，本来一小块东西突然膨胀起来，仿佛受热要爆炸了：“哎——！”
后缩的身体被泊狩按住，程佑康愣怔间，就看到暖宝宝变成了柔软的半流体状态，像滩水晶泥，甚至可以拉伸开。
“高性能非牛顿流体软甲，受到高速冲击时瞬间硬化，同样拥有S级防弹标准。平时柔软如布，可随意裁剪贴合身体任何部位。”楼山解释道。
程佑康眼睛一亮：“……高科技啊！看起来比其他两个都靠谱。”
终于看起来与特工电影里的神奇道具偏差不大了，谁能想到一个暖宝宝真能当防护盾呢？！
楼山：“我刚才不推荐它是因为它真的会发热，启动防御模式后会更明显。”
程佑康：“啊？”
楼山：“既然伪装就要伪装得彻底，这是技术部的原则。”
程佑康：“……放弃没必要的原则好不好，求你们了。”
泊狩拍了拍他的肩：“天气冷，你的身体素质跟不上其他人，穿制服保暖度不够还可以贴这个。”
程佑康想了下，勉强接受了。
他的拧巴表情直到楼山递来一条腰带抓钩才雨转晴。看着手里的抓钩，程佑康美滋滋的，天知道他在地道里就很馋宋黎隽的抓钩，现在终于有一个了。
“除了防护，高峰跟我说你也需要增强攻击性。”楼山拿过一只手表，演示给他看怎么一瞬间切换为刀的形态。程佑康看得聚精会神，满意极了。
楼山又拿了点东西给他，最后程佑康看着掌心里的一包纸巾，纳闷道：“这是啥？”
楼山：“炸弹。”
程佑康手一抖，强忍住丢出去的冲动：“不要总把危险的东西做成常用的东西啊！！！！”
之前那只笔也是！吓死人了！
楼山：“可以让敌人放松警惕，想来谁在紧急状态下掏出纸巾擦汗，都不会引人怀疑的。”
程佑康：“更可疑了好吧！”
楼山：“还可以搭配终端远程爆破，完美。”
程佑康：“所以我要这个干什么？？好傻啊！！”
泊狩思索道：“也是，谁能拒绝一个哭泣时递纸的好男孩呢。”
程佑康捂住头：“……好了，你也不准说了。”
=
技术部的东西看起来有点离谱，但都有真功能在里面，程佑康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表情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囧。
泊狩陪楼山登记完，回来时发现程佑康撇起胳膊、鬼鬼祟祟地偷看着什么。泊狩刻意不收敛脚步声，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对上视线，程佑康犹豫了两秒，还是露出了掌心的小纸条。
——上面写着两个字：卓羿。
泊狩眸光微动：“怎么？”
程佑康苦恼道：“那天之后，我就试着再看看，能不能想出来点什么，结果越看越没反应……像脱敏了。”
泊狩：“你可以换着看，把熟人的名字都看一圈，再找感觉。”
程佑康点点头，皱眉道：“就是不知道她跟我爸妈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怎么听到名字反应这么大。按理说，我没见过她，更不可能听到过她的名字啊。”
泊狩嘴唇动了动，考虑到程佑康是个易燃易爆炸的性子，最后，没求证的猜测便没跟他说。
程佑康：“咱们现在回特遣部？”
泊狩：“嗯。”
话音刚落，泊狩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宋黎隽的来电。
泊狩手指一错，挡住了程佑康的视线，顺便遮住了备注“魅魔”。
“怎么了？”泊狩接通道。
宋黎隽道：[“旁边没人监听？”]
泊狩飞快地扫了眼四周：“嗯。”
宋黎隽：[“来我办公室，晦城有动作了。”]

第211章 异变
程佑康见泊狩表情有点不对：“谁打的？”
“宋队。”泊狩挂断电话，眼皮都不眨道：“说你训练不能耽误，让赶快回特遣部找高峰。”
程佑康：“我才刚好呢！”
泊狩：“走吧，正是训练的大好时候。”
程佑康：“……你俩都是恶魔！”
话是这么说，程佑康回到特遣部就主动跑去找高峰了。之前陪护了他一天就回来忙事情的符浩祥也立刻跟上去，怕他又伤着脑袋。
看符浩祥屁股着火的样子，泊狩就知道，肯定不只是“担心程佑康”这一个理由。果不其然，一进门，整个特遣部内的气氛安静如上坟，所有人都低着头忙事情。
朱杀神又坐在工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终端。
“……”泊狩脚步停顿。
朱枣未盯着宋黎隽办公室，可他知道，她就像游戏关卡的守门魔王，精神力一直都跟随着宋黎隽的动向，只要有人靠近那扇门，她视线会立刻锁定。
僵持之时，安彤走过来：“程大哥你来啦！”
泊狩：“嗯。”
安彤：“刚接完康仔吧，他身体恢复得怎样了？”
泊狩：“还……”
安彤立刻道：“还是有点麻烦？那我不耽误了，你赶快去跟宋队沟通一下他的情况吧。”
“……”泊狩见她使了个眼色，顺坡下驴道：“我现在就去。”
安彤叹道：“唉……康仔要是能早点想起来就好了。”
接着，她慢悠悠地踱到朱枣旁边，笑嘻嘻道：“枣姐，在忙呢？”
朱枣掀起眼皮：“嗯。”
泊狩放下心来，径直走向宋黎隽办公室。
——他跟朱枣相熟过，清楚这人若是真不想理别人是不会给半点好脸色的。按她对安彤的反应，真算友善了。
怪了。泊狩迟疑，她俩什么时候变这么熟了？
“枣姐。”安彤压低声音：“你上次教的那几招，我练了，但还是有些细节没琢磨透。”
朱枣扫了眼“程健康”的背影，在安彤略略紧张的注视下道：“哪些？”
安彤环顾一圈，仿佛怕别人知道她偷师，局促道：“要不……咱俩去茶水间说？”
朱枣收起终端，起身。安彤瞬间笑了，露出的两只小兔牙喜气洋洋的，端着她俩的杯子跟上去，小声道：“谢谢枣姐！”
非饭点的茶水间几乎没人，朱枣一来，几个喝茶闲聊的夹起尾巴就溜了。朱枣走到哪里，四周就仿佛有一个磁场，无人敢侵入她的领地。安彤不知自己是这几年里为数不多能安全踏入她领地范围的人，只满心满眼“完成宋队的任务”，一张小圆脸笑眯眯的。
朱枣：“说吧。”
安彤放下茶杯，比划了一下：“这个动作，好像发力点不对？”
“嗯。”朱枣道：“我习惯以力破力，你力气小，可以改为借力打力。”
说完，她按住安彤的肩膀，指导了一下。安彤悟性很高，马上就学会了：“……哦！原来是这样。”
朱枣喝了口咖啡，道：“是我疏忽了，这套动作得改改，过几天教你新的。”
安彤眼睛亮了：“这么好！”
朱枣：“你怎么老是笑？”
安彤：“啊？”
朱枣睨她：“职场上老是笑会吃亏，尤其是女人。实际上你不需要讨好别人，在USF，别人只看你的能力和专业度。”
安彤：“……”
安彤立刻收敛嘴角：“我不笑了。”
朱枣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小圆脸还是笑笑让人心情好，改口道：“算了，想笑就笑，我只是随口一说。”
安彤：“啊？啊……哦。”
朱枣望向窗外，现在正值二三月的交接时节，枝头光秃秃的，一点绿色都看不到。就如同忙碌中的总部，气氛凝重，情绪泛灰，一眼望不到尽头。
按总部的维度，这时节看不到老天的好脸色，若靠近赤道，又太热了，盛开的都是些粗重枝叶、根茎盘实的植物，所以介乎两者之间——地海沿岸，气温是正合适的。这个月份，应当是绿草如茵，野花遍地，尤其是F国的罗城，虽然还没有薰衣草，但杏仁花正在盛开，一片粉白。越靠近少人的乡下，花海越盛放，一丛一丛的，簇簇紧挨着农庄铺开。
小农庄会依照农庄主的想法，被设计出漂亮的花丛路径。可那些花是柔软的、根茎细弱的，想要好好种植、让它们成熟盛开，免不了要费些功夫，得是真心喜欢花的人才愿意伺弄这些娇贵的东西。
“枣姐，你喜欢花？”安彤冷不丁道。
朱枣思绪骤离，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呢喃了几句心中所想。
“……”
朱枣挑眉：“不喜欢。”
——她确实没兴趣伺候这些娇贵的东西，不是谁都跟那谁一样有闲心耐心。
安彤：“但是你说得像亲身经历过一样，我还以为你在F国有农庄呢。”
朱枣：“……错觉。”
安彤“哦”了一声，眼睛直溜溜地转。
朱枣：“想问什么？”
安彤试探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突然辞了褚参谋长副手的职位啊？都跟他搭档这么多年了，他现在升到了参谋长……”声音渐低，安彤压声道，“我听别人说，这次革新派的流程改制效果很不错，总指挥又要换届了，褚参谋长应该是当前战统最有力的候选人了。你现在辞了，不是很可惜吗？”
整个USF最高级别的总指挥的副手……天呐，她想都不敢想，跟普通特工层级差太多了。
下一秒，她迎上了朱枣安静的凝视：“……呃，抱歉，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不想干就辞了。”朱枣道。
安彤一愣，没想到真能收到正主的回答。
朱枣未继续嘴边的话题，目光灼灼地盯着窗外的枯枝，直到冷风拂过削断的枝头，咖啡的浓醇香气才在她的舌根缓缓漫开。
“……自以为是。”她轻声着，像在驳斥谁。
=
“我赞同。”这边，泊狩刚关上宋黎隽办公室门就道：“安彤确实是你副手的最佳人选。”
宋黎隽眼皮掀了一下，又看向电脑屏幕。
泊狩心叹，安彤这一连串的反应力、镇定自若的演技，高峰学不会，符浩祥也学不好。
宋黎隽靠上椅背：“过来。”
泊狩听话地过去，刚要坐他对面，一抬眼，宋黎隽直勾勾地盯着他。
泊狩愣了下，试探地又朝他走了两步，宋黎隽直接伸手，把他扯到腿上。他还没回过神，腰侧已经被一双手臂越过、环住，后背贴上了宋黎隽的胸口。
“——！”
“我已经开了防窃听模式。”身后的人贴着他耳侧道：“说正事。”
泊狩睁了睁眼，心想说正事要这么咬耳朵吗：“……嘶！”
像预判了他的腹诽，宋黎隽真咬了豹耳一下，无情道：“傅光霁发来消息，黑市里有人发布了禁药阻抗剂的线索，晦城在联系黑市卖家了。”
泊狩一团乱的思绪瞬间回笼，偏头看他：“卖家是谁？”
宋黎隽：“有多个，晦城也在确认中。”
泊狩想了想，也是。阻抗剂藏匿了这么多年，许多势力都在找，怎么可能说出现能出现，虽然黑市的势力范围与能量难以估量，可卖家、买家常年是匿名对接的，消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恐怕连晦城都得仔细筛查后才能确定。”
“我们要不要先发制人？”泊狩抬手，做了个切断的动作：“斩草除根。”
宋黎隽：“但凡晦城有新动作，我们至少要同步开始行动。”
泊狩：“嗯。”
宋黎隽：“另一件事，晦城疑似在采购放射气溶装置。”
泊狩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果然，准备鱼死网破了吗。”
放射气溶装置像核弹的载体，又区别于核弹的纯破坏性。它采用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低阈值核引爆，弹头一般装有压缩性药液或病毒，当它在空中爆炸，弹头的放射性材料与生物药剂就会被数千度的高温瞬间气化，药物病毒可以高度均匀地附着在微小的放射性尘埃颗粒上，被人吸入、皮肤接触，进入人体的血液循环后大肆破坏。
泊狩：“所以……他们拿到阻抗剂的下一步，就是引爆气溶装置。”
宋黎隽没说话，眼底的沉色却是默认。
泊狩指尖嵌入掌心：“必须要阻止。”
——如果弹头装的是禁药，晦城的目标就可能是无差别投放“药剂”给普通大量的民众，让其成为受自己控制的……杀人武器。
=
避免朱枣怀疑，泊狩沟通完就出来了。
朱枣还在茶水间跟安彤聊天，泊狩扫了一眼，放弃了去倒点热水的想法。刚才在办公室，他就觉得冷，脑袋也有点昏沉，像有一团浓雾塞在里面，左思右想只有昨晚滚地毯着凉了。
“……咳。”回到公寓，泊狩清了清不适的嗓子，后知后觉自己这次封闭期的长尾反应是不是强烈了点。
按理说封闭期都结束有阵子了，身体状态要逐渐缓过来了，原药的作用也该重新运转了。
泊狩盯着自己手腕，缓慢地转了下。清晰的酸软包裹着他的感知，连他都难以形容如此不适的陌生。
“哗啦……”他两手聚在热水下，搓了搓，以这种方式加速身体的热度回流，然后又搓了搓面颊。
他刚拆下易容的假发时，没打理，原头发凌乱地暴露在空气，余光里一道银亮的东西吸引了他注意，泊狩愣了愣，仔细看向镜子。
——几根白发突兀地出现在健康的冷棕色发丝间，区别于正常人的白发，更像被吸干了全部的生气，异常刺眼。

第212章 迟到的求婚
泊狩指尖极其细微地颤了下。
“……”
镜中的脸苍白如常，面颊也比易容状态下的脸削瘦一些，缺少血气，独剩一双锐利的浅褐色眸子撑着，才勉强显出几丝精气神。
泊狩注视着自己的脸，直到被热水烫得掌心发麻，才垂下眼关掉出水。
“啪。”他干脆地拽掉了那几根白发，理了理头发，确保能看到的全是冷棕色的发丝，又俯下身检查盥洗台边是否有自己遗漏的白发。
没有。
他又回到卧室，在枕边检查了几圈。
没有。
……
一切处理完，泊狩靠上沙发，看了眼墙上的钟，距离宋黎隽下班还有一会儿。
他与空气安静相处了片刻，掏出手机，编辑信息：[今晚在家吃……]
输入到一半，他停下，改成了拨打电话。
“嘟”的声音响了几秒，那边就接通了：[“怎么了？”]
泊狩歪在沙发上：[“今晚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宋黎隽：[“在家。”]
泊狩嘴角上扬：[“好啊。”]
宋黎隽：[“想吃什么？”]
泊狩：[“做什么吃什么，不挑。”]
宋黎隽“嗯”了一声，背景忽然响起敲门声，泊狩识趣地道：[“你忙，我就问一下。”]
电话挂断。
泊狩放下手机，抓起抱枕继续歪在沙发上。他独自在家没戴易容面具时习惯拉上遮光窗帘，公寓没开灯，明明才下午三点，整间屋子依旧很黑。
大脑的眩晕冲击着他的聚焦能力，本该夜视力很好的眸底隐约涣散。
他像突然找不准焦点，视线所及之处是清一色的极简风家具，看久了竟觉得……像身处黑魆魆的山洞。
怪了。泊狩心想，以前也没觉得这里好冷。
他想去开灯，指尖却是软的，整个人也是软的，处于一种旧力刚退、新力未生的状态。然而他很清楚，自己开个灯还是轻而易举的，只是那种程度的光亮并不能满足他。
于是他安静地坐着，直到赤裸的脚因寒意缩了缩，身体才很慢、很费劲地蜷缩了起来。
=
让他醒来的，是身侧沙发下陷的幅度。
泊狩掀起略沉重的眼皮，困倦如同山一般压着他，悄然撞入宋黎隽的眼底，才逐渐清醒。
沙发顶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应是有人刻意为之，创造出了适合睡觉的温暖光线。那光亮落在年轻男人鸦羽的发丝上，晕开一小圈朦胧的光晕，把几缕发梢染成了深褐色。
“怎么睡这？”宋黎隽问。
泊狩刚睡醒，还没缓神，呆呆地望着灯光下他的脸，莫名地，精神都软乎了下来。
宋黎隽见他不答，皱起眉头：“也不开地暖？”
“……”
泊狩这才后知后觉，这个月在家不开暖气系统，是挺奇怪的。
怪不得……那么冷。
“唰啦”一声，宋黎隽拽过沙发上的毛毯，盖在他身上。泊狩感觉到一丝重量稳稳地压在自己身上，很快，除了脑袋以外的地方都被裹好了，宋黎隽还给他掖了掖毯子边缘。
一转眼，面容苍白的他已经被裹成了一只蓬松柔软的焦糖棕色大面包。
……也没那么冷。泊狩下意识想着，可驱散了外侧所有冷意的羊毛毯还是让他身体舒服很多，眼皮困得又有点沉了。
身体是疲惫的，意识却潜藏着亲近的欲望，他强撑起眼皮，一错不错地望着宋黎隽，神情略呆。
宋黎隽见他这样，本欲出口的训话于唇边悄然消散。
因为温暖，泊狩苍白的脸逐渐泛上血气，像只冬日里被裹得好好的、乖乖听话待在窝里的家养豹。
宋黎隽静静地注视了他片刻，低下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再睡会儿，饭好了叫你。”
朦胧的光线里，这样的触碰很温暖。泊狩鼻腔蓦地一酸，慢吞吞地垂下眼，“嗯”了一声。
=
或许真的太累，等宋黎隽做完饭菜，泊狩又睡了个回笼觉。
他慢吞吞地爬起身，宋黎隽正把菜端到客厅的桌上，他也立刻跟上去，帮宋黎隽多拿几盘菜。等一切弄完了，宋黎隽走到他旁边，摘下一直半挂在他肩头的毯子，挑起眉：“睡迷糊了？”
泊狩指甲嵌入掌心，狠一用力，努力挣开疲惫。宋黎隽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时，他已经恢复如常地笑了起来：“……是有点。”
宋黎隽：“今天没做多，应该够吧。”
泊狩看着桌上四菜一汤：“嗯，两个人够了。”
宋黎隽给他盛了碗排骨汤，泊狩一开始没注意，喝了两口用勺子扒拉出了自己没看过的食材，像只好奇豹豹：“这是……”
“里面有黄芪、当归、红枣。”宋黎隽道：“补气补血的。”
泊狩：“……太补了吧。”
宋黎隽：“自己去照照镜子。”
泊狩：“……”
泊狩吭哧着喝了下去，心想给我多浪费啊。
可无论补劲强不强，热汤进入身体，还是熨烫出一丝暖意。泊狩慢吞吞地吃着菜，宋黎隽给他夹着菜，菜堆积的速度少见地赶不上消耗的速度，泊狩不得已只能偷偷地把夹到碗里的菜再夹给宋黎隽。
若换个人，宋黎隽早就洁癖发作离场了。可夹菜的是某位大懒老师，他便只扫了一眼，就默默吃下。
夹菜终于被迫停止。
吃完饭，泊狩吃得饱饱的，一直偷眼瞅宋黎隽。
“看什么？”宋黎隽眼都没抬。
泊狩：“……”
泊狩也不尴尬，撑着下颚，聚精会神、正大光明地道：“看你好看。”
宋黎隽：“试用期不准一直看。”
话音未落，泊狩脑袋已经快凑到他鼻子下面了，眼巴巴的：“……可以看，可以看。”
宋黎隽：“……”
宋黎隽无情地戳开他脑袋，下一秒脑袋又弹了回来：“可以看。”
真皮厚。
泊某人每次不占理又偏要通过碎碎念来恳求的模样真一点没变，甚至演变成了一套完整的歪招逻辑：泊想要、泊努力、泊得到。
“以为多说几遍就可以作法成功吗？”宋黎隽眯起眼：“谁给你胆子？”
泊狩豹耳蔫巴了一下，嘴巴咕哝着就是不说清楚，在宋黎隽凑过去听时，他猛然抬头亲了自家学生一口。
“……你给的！”
豹爪刚抬起要逃跑，下一秒，整个人从尾巴尖开始被扯了回去。
=
最后还是被制裁了。
泊狩本来冷，被人按着一通“驯打”后，从内到外都燃起了一把火，烧得身体火热。他趴在宋黎隽的怀里，身上黏黏的，却一点不想动，恍惚地感受着足以把他严丝合缝填上的温度。
很烫，但他很舒服，贴着宋黎隽不想起来了。
看他这懒样，宋黎隽斟酌道：“你身体最近是不是……”
“试用期通过，我们会结婚吗？”泊狩出声道。
宋黎隽眸光凝滞。
“……”
泊狩抬起脸，等待着他的答案。
宋黎隽见他眼底的神色并非开玩笑，喉结无意识地滚了下：“……你想结婚？”
泊狩：“嗯。”
宋黎隽：“……”
似乎猜到了宋黎隽正在想什么，泊狩心口发酸，嘴角却反向上扬：“我们恋爱，最后的结果不就是会走向婚姻吗？”
宋黎隽：“……”
泊狩：“难道，你给我定了试用期，没想过和我结婚？”
【“难道你没想过跟我结婚？”】
四周骤静，宋黎隽直直地盯着他，眼底神色闪动着，像在压抑着逐渐过载的情绪。
泊狩心头也酸涩涌动，却未闪避他的注视。
许久，他听到宋黎隽出声：“你是在求婚吗？”
泊狩：“……”
泊狩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之前我错过了……”
他快要压不住嗓子眼里的颤声了，因为他很清楚，四年前的自己错过、变相伤害过宋黎隽主动袒露的真心，对当时的宋黎隽造成的伤害是如何都无法弥补的，所以他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资格主动索取这些。
可他真的很想，再试一试。
“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以一个正式的身份站在你身边。
“以后我会第一时间接你的视频，回你电话和消息，主动告诉你我最近做了什么，永远不会因为生气不跟你说话。
一句又一句当时没回答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熟练到像与录音对话了很多遍。
“我答应你，会一辈子……”
“记得还挺牢。”宋黎隽冷声道。
泊狩猝然抿紧了唇。
对方的视线在他面上停驻了许久，久到泊狩受不住了，打起了退堂鼓，“……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他声音越来越轻，“我知道，你过家里人那关也不容易。”
宋黎隽：“你以为试用期这么简单吗？”
泊狩一愣。
宋黎隽：“这只是男朋友的试用期，如果想走到下一步，还有同居试用期，见家长试用期，结婚试用期。”
泊狩越听眼睛睁越大。
宋黎隽捏住他的脸颊，声音听不出情绪：“先把你当下的试用期过了，再有闲心考虑别的吧。”
“……”
泊狩怔怔地望着他，没品出他有同意的倾向还是又不高兴了。
下一秒，宋黎隽后槽牙生痒，突然在他脸上重重地咬了一口，宣泄着一股无名火。
泊狩被咬得抖了一下，慌张地攀住他胳膊：“……小宋。”
“嗡——！”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响，正火大着的宋黎隽扫了一眼屏幕，沉默了。
出乎泊狩意料的，宋黎隽直接抽离，起身披上睡袍。
泊狩像只皮肤粉粉的豹卷，突然空虚后就流出了化开的奶油夹心。年轻男人在他后颈捏了捏，扫来的视线如同警告：“含着。别乱跑。”
这是两个命令。
泊狩：“……”
失落还没蹿上来，泊狩耳朵都熟了，“哦”了一声，乖乖地缩回被窝，只露出一张脸瞅他。
=
“啪嗒。”
宋黎隽关上书房门，接通匿名电话：“现在能联系了？”
自从保守派盯上他，他便跟电话那头的人断联了一段时间，现在对方主动拨来，定是有急事。
[“放心，暂时加密频道。”]褚振道：[“开放时间有限，长话短说。我听说程佑康又应激了，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宋黎隽：“没想起，只是应激时吐出了一点有用信息。”
褚振：[“什么？”]
宋黎隽：“程佑康父母卧底研制阻抗剂的事，确实跟她存在高度可关联性。”
没有明说，但褚振知道“她”指的是卓羿。
褚振静了几秒后，微妙道：[“也许只是巧合？”]
宋黎隽靠上墙面，闭了闭眼：[“说到底，她都是禁药研究的主要负责人。”]

第213章 坏蛋只爬你的床
这件事，整个USF目前只有极少部分人知情，若传出去，必定会引发巨大的舆论风波。
现在的发展正循着USF当年所期待的，随着这批知情的老人退休离职，整件事会彻底消失在大家的记忆里，成为粉饰太平帷幕下的一颗激不起涟漪的小石子。
遭受试验损伤的人得到补偿，被重用、捧上权利的高台。牺牲的负责人照片尊放在药研部最瞩目的地方，被追授为烈士，供人观瞻纪念。
……USF还是那个正义的、严格遵守人道主义的国际安全组织，从未有过意识偏差，从未出错，是“绝对正确”的代表。
之前泊狩疑问时，宋黎隽未继续解释，便是因为从他看来，这件事不知该从什么角度开口。
旁人眼里的卓羿是药研部的精神核心，却不知道现在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晦城使用的危险药物正是从他母亲负责的研究中泄露出去的，如果那项研究没有成功，也许就不会造成当下的局面。
虽然罪责不牵连下一代且卓羿其他方面也对USF有极大的贡献，但每每想到，宋黎隽也无法确定自己该如何评价此事。
[“我说过的。”]褚振觉察到他的情绪，语气骤沉：[“这是战统定下的研究项目，最初她都不知道会用人来做试验，是她及时点醒我不要沉沦于获得力量的虚假满足中，也是她察觉到副作用后立刻申请中止项目，亲手销毁了所有已经投入批量生产的禁药。”]
说到“销毁”二字，褚振气息不稳，仿佛回忆起了一丝悲伤。但面对宋黎隽，他的语气少见地严肃起来：[“宋黎隽，禁药泄露的事与她无关，从头到尾她都做了自己应尽的事，对得起任何人，你质疑谁都不该质疑她的立场。”]
宋黎隽掀起眼：“我没有质疑。”
褚振：[“你刚才……”]
宋黎隽：“角度、时局会变化，所谓对错也不过是一种主观评价。我只知道，如果她还在，现在战统选择的未来、给她的一切，也许都不是她想要的。”
褚振沉默了。
良久，褚振出声道：[“等晦城的事情结束，我会争取下一任总指挥的位子，并亲自着手调查，给你母亲……以及所有人一个交代。”]
宋黎隽：“有足够的证据支撑才能开展调查，目前留存的项目记录已经被晦城的人销毁了，如果只是抓人，也无法核对对方口供的真实性。”
褚振：[“应该还有一份纸质工作记录，再找找吧。”]
宋黎隽：“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宋家的我也找过了，没有。除非她放在了一个信任的人手里，或者这东西根本不存在。”
褚振认真道：[“存在的，我记得她有记录备份的习惯。”]
“……”宋黎隽本想说些什么，心底却清楚褚振在这件事上的固执程度，于是切开话题：“继续刚才的问题。程健康告诉我，程佑康是听到‘卓羿’才应激的，在昏迷时提到战统不该那么对她以及要把什么还给她。可醒来后，程佑康什么都不记得了。”
褚振思索道：[“难道卓院士有恩于程佑康父母，所以他们那些年一直在关注她的动向，见她销毁禁药但禁药依旧流了出去，为了报恩，才卧底去晦城研究阻抗剂？”]
宋黎隽：“这只是一种推测。”
褚振：[“你的意思是……他们那些年，也许一直有联系？”]
宋黎隽：“嗯。”
褚振静了下，道：[“有可能，但这不是重点。如果他们是为了报恩主动去卧底，牺牲太大。卧底研究阻抗剂的事对他们来说没有必要性与必然性，他们正常上报获得审批即可，何必要如此擅自行动？”]
宋黎隽：“如果当时，他们就知道总部有内鬼呢？”
褚振那头，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静下。
宋黎隽掀起眼：“西格蒙德，你怎么看？”
褚振：[“可能性偏低。我们立场相对，可不得不承认，他太注重规矩也太重视USF了，标准的流程固执派，做不出这种事。”]
宋黎隽：“我问的是以前的他。”
褚振轻笑：[“以前我的层级……可了解不到他。比起他，我更怀疑另一个人。如果当年就有内鬼存在，这个人应该没有足够的权限，否则总部早就深度内乱了，现在他也许有能力让晦城知晓我们的进度，却没有动员支配的力量，所以这个人应该是近十几年慢慢升上去的。”]
[“他也许不具备动摇总部的力量，但他可以动手脚，给我们制造麻烦。”]
宋黎隽眸光微动，知道他说的是谁了：“……看来上次全域行动，有鱼咬饵了？”
褚振：[“嗯，顺藤摸瓜查过去，痕迹擦得再干净也能查出点什么。”]
说完，他叹道：[“全域行动还是冒险了点，即使我压下了关于你违规的匿名举报，你始终有个把柄在这里，以后最好谨慎行事。”]
宋黎隽淡淡地道：“我有数。”
褚振：[“希望你有数吧。”]
宋黎隽：“什么时候把朱枣弄走？”
褚振：[“……”]
话题切换之快，褚振早已习惯，但话题内容，让褚振有点为难。
沉默片刻，褚振闷笑一声，丝丝无奈：“我现在可管不了她了。”
宋黎隽：“挂了。”
褚振：[“没别的事了？”]
宋黎隽：“不是说长话短说？已经够长了，我的人在等我。”
褚振以为他在说下属：[“你还在加班？”]
电话已挂断。
=
宋黎隽回到卧室，某人乖乖地保持着刚才的睡姿，眼睛很慢地眨了眨：“打完了？”
宋黎隽掀开被子进去，手臂一揽，环住了捂得热热的暖手宝。泊狩回来以后身上就总是冰凉的，他不喜欢，眼下这样的温度才是他最满意的。
“嗯。”宋黎隽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忙工作。”
泊狩“哦”了一声，脸埋进他怀里，低声道：“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
宋黎隽：“？”
泊狩闷笑了声：“很多时候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属于USF，没必要跟我这种坏蛋解释太多。”
宋黎隽：“知道是坏蛋还往我床上爬？”
泊狩：“……”
泊狩眼珠转了转：“试图色诱刚正不阿的正派主角。”
宋黎隽在白桃肉上拍了一巴掌，泊狩还没哼出声就感觉到两指探索着，身体一抖，声音颤颤：“含……含着呢。”
“转性了？这么乖。”宋黎隽侧身掰开他，重新填满了一只空虚的糖心小豹，轻捻慢拢中逗得小豹芯都在哆嗦。
泊狩嘴巴张合着，试图调整呼吸，然而自家学生太厉害了，不一会就欺负得他又崩溃了一次。
半晌，泊狩如同半流体豹，软绵绵地挂在宋黎隽臂弯里，对方却看起来比刚才还精神，甚至抽空看了眼手机。
“……”
果真三十的男人不比二十五的男人，后者跟钻石一样持久，再来几次泊狩觉得自己要变成漏棉花的破娃娃了。
这次，宋黎隽当着他的面编辑起了短信，短信接收人备注是——“爷爷”。
距离好近，泊狩看得清清楚楚，一怔。
宋黎隽的爷爷……宋老司令，宋弘？
宋黎隽输入：[过段时间空了，带一个人……”]
泊狩指尖无声地蜷紧，一眨不眨地望着屏幕。
[回来见你们。]输入完。
看着宋黎隽指尖移到“发出键”，泊狩鼻尖都沁出了汗。
扑通。
扑通、扑通……
泊狩已经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没想到宋黎隽是来真的。然而他眼睛都瞪直溜了，对方指尖只是悬停在上方，没按下去。
“……”泊狩伸出豹爪，小心翼翼地挠了下宋黎隽，形同催促。
“喀啦。”宋黎隽一键删除。
泊狩：“？？？”
宋黎隽把手机丢回去：“现在是深夜，不惊扰老年人睡觉，明天再说。”
泊狩眼睛睁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宋黎隽挑起眉：“干什么？这是我手机，发不发看我心情。”
泊狩：“……………………”
泊某人贴在宋黎隽胸口，脸颊上的肉明显鼓了鼓。接着，宋黎隽就感觉到一只贼手摸到枕头下，抓过手机，像小豹用鼻子拱他一样，一个劲往他手心里塞。
他不接，某人就继续塞，手机从指缝间滑下，又被某人抓住塞回去。伴随着“啪”、“啪”的手机掉落床面的声音，数次后，某人终于不动了。
“闹完了？”宋黎隽淡淡地道，“睡觉。”
泊狩不吭声，只露出发顶给他。
宋黎隽关灯，侧身时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泊狩沉默了片刻，敢怒不敢言，摸黑咬上了他的喉结，结果被人强硬地一抓一钳，闷哼着被含住唇。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唔……短信……小宋。”
“再闹一下，明天也不发。”
“……”
“……发短信，发短信吧。”
“不准撒娇。”
=
想到自己一大早从起床就瞅着宋黎隽，像跟屁虫一样黏在后面又盯着宋黎隽被工作电话叫走了，泊狩只能站在特遣部茶水间，长长地叹了口气。
……最后也不知道宋黎隽发没发。
“哗啦——”热水涌出，泊狩盯着氤氲的雾气，试图缓解持续到现在的无力感。
虽然持续时间不久，但一阵一阵的，恼人得狠，注意力都没法集中。
他刚拿起杯子，一只古铜色的手把杯子放到直饮机下。泊狩余光扫到身侧的朱枣，朴实的脸上绽开一个笑：“朱特工。”
“……”
难得不舒服想倒点水喝，竟然跟朱枣碰个正着。
对方微微颔首，礼貌又疏离。
“我先回去了。”泊狩“尴尬”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突然，余光里一件东西坠落，回神时他已伸手接住。
“……！”
温热的杯体被他紧握在掌心，水面微有涟漪摇晃，却一滴都没有洒出！
朱枣两手空空，盯着他接住自己故意丢下的杯子，缓慢地挑起眉。
“身手不错啊。”

第214章 不舍得
泊狩脊背紧绷。
“上回我就觉得奇怪。”朱枣双手抱臂：“你对战高峰，看似输了，实则输得很不自然。”
“……”泊狩握杯子的手收紧了一瞬，放下杯子，面露疑惑：“什么意思？”
朱枣：“字面意思。”
泊狩皱起眉，看似在消化她的话：“你觉得我是故意输给高特工的？”
朱枣盯着他。
伴随一声干笑，泊狩为难道：“这话说的……输了就是输了，我还真不知道什么叫‘输得不自然。’”
“我知道。”朱枣掀了下眼皮，“因为我输过几百次。”
泊狩：“……”
……该死的回旋镖。
朱枣：“一个人仍有余力和毫无反抗力的肌肉状态是不一样的，你属于前者。”
泊狩：“比试而已，我有什么必要让他？”
朱枣道：“要么你跟他做了交易，要么你是看到我进来，故意输的。”
泊狩指尖暗收。
“据我对高峰的了解，他绝不会打架放水。”朱枣嗤笑一声：“所以，你为什么看到我就故意输？”
泊狩眉心拧得更紧，欲言又止。
朱枣紧盯着他的微表情。然而对方只是沉默着，时而嘴唇细微地动一下，又慢慢抿住。
最后，他闭了闭眼：“我承认，你猜对了一半。”
朱枣眯起眼。
泊狩目光闪躲着，试图隐藏一丝不自在，“我当过军人，无法摆脱战后应激就当了逃兵。说实话，你身上杀气很重，那天一看到你……”他胸口起伏着，沉沉地叹了口气，越发艰涩，“我就本能地害怕，像重新回到了战场上。”
随着“逃兵”二字，朱枣视线里的男人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着，隐约察觉到她的注视，便不着痕迹地收拢进掌心。
“……结果一晃神。”男人苦笑道：“就被高峰揍翻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气音从喉间溢出，略显焦躁，就连手指都无意识地扣紧了虎口，为自己的行为难堪着。
四下寂静无声，如同审视，又如同对峙。
男人垂着眼，隐忍住了情绪。
半晌。
朱枣终于开口：“连战后应激都克服不了，你也做不了我的对手。”
逐字落下，男人抿紧的唇隐隐发白，无措地倒空了杯子里的水，试图离开朱枣的视线范围。
盯着他的背影，朱枣淡淡地道：“但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男人脚步未停，也不知是否听到。
=
——真是晕过头了！
泊狩心绪乱糟糟的，看着自己的左手，眸色沉得恨不得剁了它。
怎么就下意识抓住了杯子！！！！！
而且朱枣又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看出了多少？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战统？如果她能认出来自己，别人是否也能认出来？
“……”
越想越心惊，泊狩已顾不上是否糊弄成功朱枣，暗下决心这段时间绝不能再在朱枣面前晃悠，以免暴露更多破绽。
以USF为核心建立城里到处都是监控和信号，只有屋内相对安全，泊狩一刻不敢停留，飞快回到宋黎隽的公寓里。可在屋内坐多久他都难定下心，只能摸出手机给宋黎隽发了条信息。
五分钟后，宋黎隽回电：[“刚在开会，什么事？”]
听到宋黎隽的声音，他急躁乱蹦的心才缓缓平息。
听他说完刚才的事，宋黎隽安静了片刻，道：[“不能完全避开，你正常活动，只是尽量少在她面前出现。”]
泊狩冷静下来，叹道：“也是，她也许只是随口试探，如果我存心躲着，反而引她怀疑。”
宋黎隽：[“程佑康这几天不是还要去医疗部复查吗，你多随他一起行动。”]
泊狩：“嗯。”
宋黎隽：[“今天晚餐随你，可以分开在总部餐厅吃。”]
泊狩知道朱枣紧跟着他，两个人没机会在外面吃饭。理智上是可以理解的，但泊狩抿了抿唇，还是低声道：“今晚能不能在家吃？想吃你做的饭。”
宋黎隽：[“又在撒娇。”]
泊狩一愣：“我没……”
宋黎隽：[“想吃的发我，现在没空多聊，挂了。”]
泊狩：“……”
电话挂断得如此快，看来他确实忙。
泊狩拿着手机，琢磨半天也没想通刚才的语气到底哪里听起来像撒娇。无果，他开始思索朱枣的问题。
——朱枣是褚振的前副手，现在是战统保守派的人。褚振与宋黎隽因四年前的事结怨，保守派又盯着宋黎隽，无论朱枣是否会顾忌过去的交情放他一马，但被她知道身份的话，明显是对宋黎隽存在威胁性的。
泊狩叹了口气，起身去洗把脸，努力让自己大脑袋清醒过来。
之后不能再这样了，如果总被时不时冒出的不适状态影响，也许会有更多人发现他的秘密。他毕竟是藏在USF的眼皮子下面的“通缉犯”，行事必须要小心谨慎。
泊狩看着镜子里的脸，扒拉了两下头发，冷不丁又看到几根白发。如果他没记错，前两天这片区域还是全黑的。
“……”
泊狩没有迟疑，干脆利落地拔下白发，处理干净。
=
战统流程改制后，效率明显提高了。
根据前线人员的反馈，原本的抱怨声量变小了，删减掉一些在外的冗余流程并不会影响他们的结果，新增的监管制度反而能更及时配合前线工作。总部内，各部门对此满意率颇高，因预算分配产生的摩擦明显降低。前方不断传来任务顺利完成的消息，救援回医疗部的孩子们越来越多，由他们提供的细碎线索集中到一起，便汇成了逐渐清晰的信息链。
眼见一切向好，原本退让、作壁上观等着看笑话的保守派，仿佛挨了一记无声的耳光，一个个都不吭声了。占据战统近十年主要话语权的他们威信尽失，其核心地位正迅速被革新派替代。
越接近总指挥换届的节点，褚振作为革新派的暗中领头人，在众人心中已成为下一任总指挥的最有力候选人。
——二十多岁进战统，三十多岁升至参谋长，四十多岁的他如果真的担任总指挥，将是黄金年代至今最年轻的总指挥，前途不可限量。
与此相对的，西格蒙德已年届退休，势力已不及褚振，此番退让倒有几分顺势而为的意味。有退必有升，为防青黄不接，他手下的韦冠杰近日终于离开坐了数十年的监察岗位，升任参谋。
然而，比起这些能上总部头条的消息，程佑康更关注另一件事——
“峰哥。”训练间隙，程佑康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大哥最近有点反常啊？”
高峰愣了下，道：“是有点。”
程佑康：“他最近跟我说话的频率都变高了，虽然依旧气死人，但明显温和许多。”
高峰：“……也主动找我练了，非常耐心地指导我。”
程佑康心里直打鼓：“你不觉得就像……”
高峰颔首：“确实像……”
两人同时看向角落里发信息的泊狩，脑内闪过一个念头：
像是与他们告别，离开这里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泊狩依旧在朱枣面前出现。宋黎隽给朱枣安排了一些事，也分散了朱枣大量的注意力，让其无暇注意他。
渐渐的，头上白发出现的间隙变短了，泊狩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被自家聪明学生发现。今天陪程佑康来医疗部，趁着有空，他特地转去了年长特工的专用医疗区。
“思虑过重长白发？”医疗部员道：“很正常，平时要注意多休息，如果睡不着，可以吃点褪黑素。”
泊狩：“有能让头发变黑的药吗？”
医疗部员笑道：“这是医疗部，不是药研部。就算你去药研部，他们应该也不会研究这么小而偏的课题。”
泊狩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后方检查区的老特工笑了起来：“年纪轻轻的，长白发怕个屁啊。做我们这行的，只要没死，都不算大事。”
另一个部员按住他：“哎哎……余老您别折腾了，仪器还没拆完呢！任老你也帮忙按着点！”
余特工靠回去，嘴里嘀咕着：“我年轻时还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呢，头发全白了。我还觉得他们技艺不精瞎治呢，但我该干啥就干啥，从不想这些，喏，现在不都黑回来了？”
旁边陪他的头任特工不耐烦道：“就好为人师瞎指点！恢复完的头发还没人家小伙子一半黑，我都懒得说你。”
余特工：“……嘿！怎么说话的，我身体还年轻着呢。”
泊狩嘴角弯了弯，心想自己这是假发，当然黑了。
“给你开点内外调理的药吧。”医疗部员道：“回去多休息。”
泊狩：“……嗯。”
部员帮余特工卷衣袖拆仪器，百十个疤痕歪歪扭扭地嵌在皮肤上，就像军功章，却让泊狩看得心情沉重。
医疗部员小声道：“他那是医疗奇迹，不然正常人徒手接毒气弹早没了，你可千万别学。”
泊狩：“……”
余特工：“老任，仔细想想，当年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管它头发黑不黑呢。”
任特工：“是是是，你福大命大。”
泊狩起身，对方觉察到他的目光，也抬头看他，扬眉道：“小伙子，凡事不要提前焦虑，你还这么年轻，怕什么呢。听我一句，人的命都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只有你主动放弃，它才会放弃你。”
“所以，”他感叹道：“哪怕到了极致险境，你也要相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能性。”
——置之死地而后生。
“……”
泊狩的心被触动了一下，眸光闪烁：“借您吉言。”
=
做特工不可避免会遇到各种意外事故，从成为特工的第一天开始，大多数人就已经有所觉悟了。
只不过这样的觉悟很难弥补身体创伤与后遗症带来的痛苦。余特工身体上的伤疤是一种结果，邓彰的残疾是一种结果，许许多多的无碑者则是最后一种结果。
泊狩有时都在想，自己若是离开了，宋黎隽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会不会哭，会不会一辈子记得他……但这些都不是他所能知晓的了。
若是程佑康刚才陪他，肯定会觉得他小题大做，人每天都会长、掉不少头发，更何况只是白几根头发。可他知道不仅如此，因为——
【“总有那么一天，你的头发会逐渐变白，被药效的反噬吸干所有的血气，像我一样……”】
回公寓的路上会经过一段城区，热闹如常，置身商家的吆喝与喧闹的人潮声里，他却浑身发冷。
仿佛有一个人费劲地抓着他，麻木地述说着自己的遭遇，也是他……即将到来的命运。
【“你的五感会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也许是从嗅觉开始，也许是味觉，听觉，视觉，触觉……】
“……”
泊狩垂着眼，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宋黎隽声音响起：[“怎么了？”]
泊狩：“今晚也在家做饭好不好？想吃你做的菜。”
宋黎隽最近已经听到好多次同样的要求，听他恳求的语气，只得取消今晚特色餐厅的配送：[“……多少天了，吃不腻吗？”]
泊狩静了。
最后，他轻吸一口气，嘴角上扬：“怎么会？这一辈子，我都不会腻的。”

第215章 一生一次的勇敢
跟宋黎隽相处久了，若非白发的出现，他都快忘了……
四年前的那场梦魇，无数次在深夜里追上他。
=
哪怕逼着自己忘记，对宋黎隽开枪的痛苦还是凶狠地摧残着他的意识，即使他再强装镇定，被带离出USF总部时，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让海德拉看出了异常。
Beast。
我说了很多遍了，注射过完整的原药是不可能有感情的，你现在的情绪，不过是潜意识里的错觉。对方靠着窗舱，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很慢地动了下睫毛，黑暗中的双眼满是血丝，指尖麻木到像没了知觉，整个人无法被大脑支配。
海德拉的声音朦朦的，即使他本能地告诉自己该听清楚，落在耳膜上仍像藏在雾里。他很想就这么死去，新型原药是否能延长寿命已经没意义了，他做了如此罪恶滔天的事，对那个人……
好了，该闭眼了。海德拉说。
即便提醒，在他闭眼前，黑色的布已经蒙住了他脑袋，呼吸声随着轻微的窒息感放大。
——惯例，他不被允许知晓晦城的具体所在地，只能被老板所信任的人带入。
布套上有点药剂的味道，他本就恍惚的神思更为混乱，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潮湿如同淡水蒸发的味道触上他的嗅觉，海德拉靠近时突然掀起一股咸腥味，船只似乎进入了熟悉的海域，巨大的轰鸣声炸开，冲击着他的耳膜。
声音似乎过于响了，可头套上的味道麻痹了他的方位感，他不知自己的判断是真实的还是麻药给予的错觉。很久，他听到一声清晰的“靠岸”，身侧的人动了。
他跟随着海德拉上了甲板——已经离开这个地方很长一段时间，一切却依旧能让他生理性反胃，刚触碰到咸腥味的海风，他的手臂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据他直觉，晦城藏匿在一个卫星都难以定位的公海孤岛上，才多年都没被人发现其核心基地。
思绪混沌中，他被人解开了头套，麻痹的思维还未转动，下意识地问了一个问题。海德拉动作顿了下，似乎知道他还在麻痹中，破天荒地回答了他。
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笑与恶意的怜悯。
——当了这么久的引导员还是有用的，很快，就有合适的人选要你亲手教了。
他愣住了。
只一秒，他浑身血液抽凉，如坠冰窖！
此前所有的疑惑都在此刻得到了解答，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老板要花如此大的心思让他俩去偷USF的绝密名单，原来目的是……那些特工后代！
=
在此之前，他只是国际黑户的身份，并未像海德拉他们一样作为国际通缉犯无处可去。直到这次成为共犯，他才算真正地成为了晦城的人——海德拉和他都清楚这些罪行的恶劣度，他彻底回不去了，只能一辈子苟活于老板麾下。
也因如此，海德拉明显对他放松了戒备，给他开放了晦城的一些新区域权限，甚至“大发慈悲”地带他去看一个熟人。
坐电梯直达地下最深处，他们隔着玻璃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利奥。
“……”
时隔多年，虽早有心理预期，再次看到这道身影时，他的眼底一瞬涌上了血丝。
具有白种人体型基因、本该比他壮实的身体现在枯瘦如柴，一头漂亮的黄褐色发丝已全白，深色皮肤泛着死气的灰白，他睁着眼，像无惧光线，又像对光线不敏感，直直地、失焦地盯着头顶的灯。
身上没有插管子，只有一架仪器贴着男人的心脏区域，实时记录着心跳。
下意识的的询问已经涌到了他嘴边，理智却一瞬清醒过来，他瞳孔缩了下，意识到是老板授意不予治疗的。
【“试验有成功就有失败。你是第一批里成功的，他是失败的。但他很幸运，求生意志很强，没有当场死亡，这么多年还一直保持着生命体征。”】
……因为利奥是唯一一个失败却坚持到现在的试验品，卡戎想验证自己的理论是否正确，需要测试其自然状态下的生命极限。
嘎吱。他拳头握紧了。
“要去跟你的朋友道别吗。”海德拉似笑非笑，只字不提自己的施刑者身份：“对了，你可以嘲笑他了。我记得，他以前背叛过你？”
他沉默了两秒，麻木地推开门，走近病床。床上的人状态很不对劲，隐约感知到什么，可失焦的眼睛扫到他，仍无法凝聚。
他近距离注视着面无血色、一只脚踏进坟墓的面庞，脑内闪过往日里相伴的记忆，伸出指尖触碰那个人——
“轰！”
突然一声爆响，床上的人视线聚焦的一瞬，青筋暴起，掐住了他的脖子：“……杀了你！”
仪器的心跳陡然出现剧烈波动，他的瞳孔中清晰倒映出了那张如同厉鬼索命的脸。
就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样子。
……
暴动的利奥被人赶来的试验人员按下，镇定打下，躺在床上人抽搐了两下，重归死寂，只有微微波动的心跳还昭示着生命迹象。
“他已经失去五感了，认不出你是谁，只剩下原药赐予的杀人本能。”海德拉一直在玻璃外没动，见他出来，只盯着病床上的人道：“你该庆幸主人还愿意给你机会，如果你不注射新型原药，也是这个下场。”
他没说话，与海德拉擦肩而过回房间，脊背耷拉着，看起来很疲惫。
海德拉嗤笑了一声，没喊住他。
所以就没看到他转过角落时，从指尖滑进袖口的银光。
=
时间很紧张。
他看着手心里拷贝的身份卡，眸色极沉。
——在船上听到盗取目的的瞬间，他就清醒过来了。是否注射新型原药的优先级甚至都不如此事，他决不能让晦城得到真正的绝密档案！
根据他的推算，配合海德拉去看“警示”只是计划的一步，等海德拉稍微分神，他就趁其不备拷走海德拉在晦城的权限卡。好在暂时顺利，老板明早才能回来，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他必须连夜潜入储存库，毁掉那份档案。
以海德拉的忠诚度，不会私下拷贝多的一份，也不会在老板回来前擅自检查，所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只不过——
他心念一动，脑内闪过一道沙哑的声音。
【“……阿寿。”】
病床上本该彻底失去意识的人，竟然在掐住他脖子的同时，贴着他耳侧轻声唤他。
非常，奇怪。
=
入夜。
在USF训练的几年，让他养成了极为惊人的敏捷度与反侦察能力，他像一道影子，循着记忆里的巡逻路线，避开了所有的守卫，用海德拉的权限刷开了储存库的卡。
在尝试了多次摧毁数据都失败甚至触发自动报警机制后，他意识到海德拉还是留了一手，电光火石间，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植入改码病毒，并咬牙舍弃了逃跑的宝贵时间，亲眼看着改码病毒植入成功才转身离开。
一阵警报声与躁动声中，本该早就逃离的他不断被监控锁定，眼见着追兵马上就要包围上来，斜刺里一只枯瘦的手伸出，狠地扯过他避进一间狭小的房间里。
漆黑的环境中，他睁大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一张脸。
——本应该躺在实验床上的利奥。
对方站着都极为费劲，喘息的声音像拉动的风箱，手掌颤抖着摸向他的脸。他强忍住躲避本能，直到那只手反复地摸过他的轮廓，他才意识到利奥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果然……是你。”利奥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
他不知道利奥是如何从监控下逃出实验室的，对方已经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跑向一个陌生的方向。
越是靠近，水声越清晰，但追兵的声音明显淡下，就像是……利奥已经偷偷演练过无数遍这个偏僻的逃跑路线。
在断断续续的喘气与不成句的话中，他知晓了一切——利奥还残留着一点视觉和听觉。在一片绝望中，所有人都对利奥放松了警惕，利奥也借此装作五感尽失，知晓了他在USF的近况和老板的计划。
“骗局……新型药根本就无法延长你的寿命！他们只是想把你骗回来而已。总有那一天，你的头发会逐渐变白，被药效的反噬吸干所有的血气，像我一样心肺衰竭。”
“某一天，你的五感会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也许是从嗅觉开始，也许是味觉、听觉、视觉、触觉，然后，你会不停吐血，心率降低。
“……逃出去，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解药！”
枯瘦如柴的身影踉跄着，声音因歇斯底里而尖细，与他记忆里的声音完全无法重合。可抓着他的这只手如此熟悉，让他眼眶酸涩到刺痛。
逃跑的路线最终还是被发现了，追兵的脚步声再次接近，两人已经跑至一条死路，利奥突然摸上墙面，拉下一个开关，水流冲击的声音骤响。
这时，他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出口。
“快逃！”利奥狠地推他，却被他突然反手抓住。
水流声已经盖过了利奥残余听力的阈值，眼前的人嘴巴一张一合，眼底坚定，利奥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瘦高的男人眼眶通红，似乎通过他的表情看懂了他的意思，嘶吼着：“我的身体已经走不了，留下来还能替你拖一会儿，你快走！不然谁都走不了！”
他嘴唇依旧张合着，死死地抓着利奥的手，异常执着。
利奥眼底通红，颤抖着：“求你了，听我说，这么多年，我真的后悔没有跟你俩一起去洗罪渊……如果去了，苒也许就不会死了。”
“如果去了，也许我到死还能跟你们待在一起。”
他眸光凝固。
迟滞的一秒，他感觉到抓住的瘦弱腕骨被利奥强行拧断，整个人狠狠地随着重力掉入出口的强力漩涡里。
“这几年，他们一直在测试我的五感，在我面前说了很多吓人的话，还说要把我丢去让野兽咬碎……我都忍住了。”利奥嘴角扯了下，瘦到撑不住面皮的脸上绽开了一个表情。
这一刻他终于认出了，对方是在笑。
可男人也忍不住在流泪，就像当年那个比他高大许多却胆小的少年，连承认参与打架都不敢、脸色涨紫地缩在角落里目视着他们被抓进洗罪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真搞不懂你们夏国人的成语，还不如直接说身体健康。”】
【“才不跟你们这种傻子玩，我总有天会找机会出去的，到时候，才不带你们呢。”】
【“……阿寿，是吧？”】
【“阿寿。”】
【“利奥也是你小子能喊的？叫大哥！”】
在被水流淹没前，利奥嘴唇张合着。
——我这次，没有胆小了，对不对？
“……”
“滚啊！！！！！！！！！！”
在他意识被吞噬前，瘦骨嶙峋的背影随着强行关闭的闸门，碾碎成了光点。
连同对方听不到的那句原谅，消散在了冰冷的水流中。
作者有话说：
tip：利奥在93章首登场，99和104章略有提及。

第216章 如影随形
意识伴随着激荡的情绪，从梦魇中强行抽离而出。
泊狩回过神，手里的电话早已挂断，屏幕自动息屏好一会儿了。
“……”
站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来往的人流将他淹没，他就像这座城里一粒渺小的灰尘，沉寂许久，才迈开步伐，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叮咚。”
手机屏幕弹出宋黎隽的短信。
——[加班会稍微晚一点，柜子里有饼干，先垫垫。]
=
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泊狩来说却度日如年。
自从逃出晦城，他就被双方通缉，水面上是USF的通缉犯，水下则是晦城追杀的对象。老板曾顾忌他是第一批中唯一成功的实验体而未给他植入精神栓，反而成了他唯一可以缓冲的机会，晦城以为用寿命能拿捏他，追杀的同时，也在等待着他为续命乖乖回去。
可熟知晦城手段的他知道回去后会面临怎样的改造，只能拼命地逃，每天都活得像地道里的老鼠，直到某一次封闭期后险些被回城抓到，遍体鳞伤的他掉入海中，被曾经给他小面包的夫妇的孩子捡到，又被那对夫妇的母亲通过吊饰错认而收留。
——至此，捉弄人的命运形成了闭环。
冥冥中，老天爷就像在玩弄他，每次他陷入绝望时，都会得到一丝执念或希望，引诱着他活下去。
为了还程秋尔的恩在园区救下程佑康是如此，为还那对夫妇的人情、证明他们的清白而隐藏身份进入了总部是如此，在心灰意冷到极致时得到了宋黎隽的真心也是如此……现在面对如同沙漏般倒计时的生命，他又一次陷入了绝境，还未洗清自己罪罚的不甘心又像永远摸不到的胡萝卜一样吊着他。
“咔哒。”
泊狩视线转动，随着开门的声音，对上了年轻男人的脸，心口顿时酸软到极致。
还有……
他舍不得这个人。
“吃饼干了吗？”宋黎隽换下鞋子。
泊狩喉结滚了一下，很慢地摇了摇头。
宋黎隽蹙眉：“都八点了，不饿吗？”
身高腿长的男人在沙发上缩成团，豹耳蔫巴了下来。
“……”
这副叫人看不出饿不饿或饿了也不吭声的模样放在平时能让凡事喜欢准确答案的宋黎隽立刻恼火，可最近某人看起来实在太蔫了，宋黎隽本来要说的话就自动变成了去厨房做饭。
线上配送来的菜很多都是洗好切好的，宋黎隽再次清洗了一下，刚分配完备料，一双手臂就悄无声息地环了上来。接着，一只毛绒绒的脑袋搭上他的肩膀，鼻尖呼吸很轻。
宋黎隽眼皮抽了一下，道：“想快点吃上饭就回去待着。”
泊狩没动。
宋黎隽：“嗯？”
他感觉耳后有点痒，目光一扫，原来是某人正像只野豹在嗅闻着。
“……”宋黎隽眯起眼：“干什么？”
泊狩：“……好闻。”
宋黎隽：“今天没喷香水。”
泊狩：“还是好闻。”
宋黎隽“啧”了一声，肩上的泊狩慢吞吞地道：“你是仙男吧，天生异香。”
宋黎隽：“……”
泊狩：“就像电视剧那样，能招蝴蝶不？”
宋黎隽：“。”
泊狩深深地吸了一口小宋牌香水，下一秒，脑袋就被一只手抵住，连身体带豹尾都被人轱辘打包抱了起来。
“砰。”他掉在沙发上，弹了两下。
“做完前不准过来。”宋黎隽丢下一句，转身回厨房。
泊狩只得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抠了抠裤子的边褶，心想这小孩真跟以前一样，说都不让说、一说就生气。
=
[反应变迟钝，食欲渐少。]
宋黎隽在备忘录上记录下这句，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思维正常，胡言乱语。]
“……”
放下手机，借着厨房门扉半掩，他打开程序运行完的内系统，再次查看测试结果。
——自从上次发现胶囊针后，他就盯着泊狩去医疗部检查了一圈身体，得到的结果只是有些气血不足、身体各方面都没问题，比刚满十八从不抽烟喝酒熬夜的男高还健康。于是他退而求其次，连续通过程序演算胶囊针和市面上存在的各种药剂的对冲作用，但都无法得出泊狩这样的症状结果。此外，他每天还会背着泊狩检查一下胶囊针的摆放位置，发现泊狩这段时间并未再使用胶囊针，异常状态却已持续很久。
如此种种，让他觉得很不妙，甚至联想到一个不合理的东西上……
尤其是某人最近黏他黏得过分，说话时就盯着他的脸，洗澡要一起，晚上睡觉能嵌入式就不抱着睡，明明被折腾得要死还要个不停——简直比刚谈上时还黏糊。
……太不对劲了，就像家养豹背起行囊面无表情说“再见了小宋我今晚要去远航”一样不对劲。
思索良久，宋黎隽决定给家里加固反锁装置，杜绝某人逃跑的可能性。
“啪。”他放下手机，继续做菜。
今天又是泊狩喜欢吃的菜，宋黎隽做菜速度快，该炒的炒完，锅上的也已经炖着了，正准备洗个手，后背“啪”的一声，某人又粘上了。
“……”
宋黎隽面无表情：“你是磁铁吗？”
泊狩像感冒了，又像没睡醒，鼻音黏糊糊的：“是啊，你是N极，我是S极，每天吸在一起。”
宋黎隽：“……”
泊狩似乎怕他纠结分配，道：“你看啊，我是狩，S-h-o-u，S级。”
宋黎隽：“我名字哪里有N？”
泊狩张口就来：“你是男的，N-a-n，N。”
宋黎隽：“……你不是男的吗？”
泊狩沉默了。
三秒后，男人沉沉地叹了口气，严肃道：“你说的有道理，那S极让给你吧，因为我发现你的宋也是S，你还是S级特工。”
宋黎隽艰难地闭了闭眼。
……真有毛病，一不留神竟也被绕进去了。
他觉得有必要修改一下备忘录上的“思维正常”四个字。
=
“你说我染个头发怎么样？”泊狩吃饭时冷不丁道。
“要是想染成黄毛，就给我滚出去。”宋黎隽道。
“……”泊狩：“想都不能想？”
宋黎隽掀起眼皮。
泊狩立刻低头扒饭：“好吧，不想了。”
过了会儿，他不死心道：“要不然漂成灰色？我看有种奶奶灰，还挺好……”
宋黎隽：“怎么，想让程佑康感受到长辈的温暖？”
泊狩一噎，心想这小嘴漂亮是漂亮，损人时叭叭的。
宋黎隽：“嫌发色不好看，就去戴假发。”
泊狩：“假发容易掉啊，还热。”
宋黎隽静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再出来的气变成了很重很长的一声：
“啧。”
泊狩虎躯一震，瞬间坐好！
这这这这题他会，之前看到的！
——处女座一不耐烦就这鬼动静！！！
“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果不其然，宋黎隽面无表情道：“我看你是太闲了。”
泊狩长腿在桌下缩了缩，豹耳耷拉着，心想：真没开玩笑。
再不染……
他都怕白发某天要藏不住了。
=
泊狩今天吃得多了点，明明后半段看起来已经饱了，还是像吃了这顿没下顿地往嘴里塞。
两人不便外出散步，便成了在屋内转悠消食。宋黎隽在他以自己为圆心转了第五十圈以后，淡淡地道：“今天原本订了餐厅。”
沙发后面的泊老师探头：“啊？”
宋黎隽：“下班晚，准备让你直接去餐厅吃了。”
茶几前面的泊老师望来：“哦，没事，我更想吃你做的饭。”
宋黎隽微妙道：“你以前还会换着吃，怎么现在天天想吃我做的？”
又到沙发后面的泊老师顿了下，道：“这几年都错过了，想补回来。”
宋黎隽：“……”
他伸手，在某人要滑过沙发时攥住手腕，扯到自己腿上坐着。
泊狩一回生二回熟，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就要亲上去，谁料嘴巴忽然被他的小男友捏住，成了扁扁一条线的鸭子嘴。
“我一直有个问题。”宋黎隽道：“你四年前开完枪后不知道我是否活着，为什么在地道里发现我还那么镇定，转头就跑？”
泊狩很慢地眨了下眼。
宋黎隽转而捏住他下巴，直勾勾地道：“看来你也没自己说的那么……怕我出事？”
“逃亡时，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泊狩道：“第二年，海德拉离我最近的那次追杀里，我通过窃听知道你还活着。”
宋黎隽眸光微动。
泊狩胸口很重地起伏了一下，两只手穿入他的发间，一点一点地摩挲着，像在感受他的体温。
宋黎隽抬脸看他。
不知是否灯光倒映的颜色，泊狩浅褐色的眼眸看起来又深又润，抚摸着他发丝的指尖滑上他的面庞，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的脸颊。
视若珍宝也不过如此。
“当时，我真的……很高兴。”泊狩眉头耷拉，露出一个有点难过，又努力撑起笑意给他的表情：“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
宋黎隽见他嘴角失控地往下滑，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
最深的情感容易激起最浓烈的情动，泊狩叫的天花板都快掀了，半晌才沙着嗓子软在宋黎隽身上，懒得一根手指都抬不动。
宋黎隽吻着他的鬓发，泊狩心绪抽紧了一瞬，想起刚拔的白发，心又慢慢地放松下来。
“小宋。”他恍惚道：“如果有一天我走了……”
“你在说什么？”贴着耳侧的声音骤冷。
原本微醺的气氛被打散，冷八度的声音抽得他陡然惊醒，他睁着眼，心跳开始加快：“我……我开玩笑的。”
宋黎隽盯着他的脸，视线直勾勾的。
“——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泊狩：“……”
回过神来，他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层，突然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恍惚下说的是“走了”而不是“死了”。
可即便如此，宋黎隽的语气还是让他想起在地道被抓时听到的类似语气，简直阴森到吓人。
怪了。泊狩苦恼地想，自己教育出什么问题了，以前的宋黎隽也不这样啊。
“以后再说这种话。”宋黎隽贴着他耳朵，轻轻慢慢地道：“我就把你铐床上，谁都别见了。”
泊狩：“……”
泊老师视线飘开：“聊点别的吧，有益身心的。”
话抛出去了、话题还没想好的泊老师正苦恼如何开口，宋黎隽却道：“刚才你说，第二年通过窃听海德拉知道我没死？”
泊狩：“啊……嗯。”
宋黎隽：“第二年，我刚调整好状态，重新继续追查母亲的案子。”
泊狩一愣，这么巧。
宋黎隽眸色渐深：“这么多年，每次快深入查到时，就会被针对，若什么都不做，反而一切平安。”
这说明——
“内鬼现在离我很近，清楚我所有的动向。”
=
与此同时。
距离公寓不远的一间屋内，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长官，关于宋黎隽在全域行动中违规的举报，被压下了。]
搭在桌面的手一顿，曲起，指节重重扣下。
“咚！”

第217章 糟糕，被发现……
整个USF自锁定晦城信号源就全面严阵以待，但从技术部每日对上报告内容看，晦城似乎在多次行动失利后转入静默了。
实际上，据傅光霁秘密传入宋黎隽手中的消息看——晦城并不安分，甚至在酝酿着更可怕的风暴。
对此，泊狩识趣地没有询问宋黎隽，他知道若真的有需要，宋黎隽会主动告诉他，若没有，那就是他不该知道。所以哪怕见到宋黎隽最近越来越忙，他也只会在家里老实窝着，等宝贝学生回来贴贴。
两人就像毛绒绒的小动物，有空就黏在一起，缩在树洞里亲热、互相舔毛。
既然追不回那四年，泊狩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以及阻抗剂又能否救下被原药侵蚀已久的身体，但两人难得拥有平静的相处时光，他只能最大程度掩饰身体的一阵阵不适，只为跟宋黎隽多待一会儿。
如果时间能走得慢一点，就好了……
“大哥。”程佑康脑袋探出，在他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你最近状态怎么又好又不好的？”
躺着晒太阳的泊狩：“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又好又不好。”
程佑康：“你以前每天看起来要死不活的，脸色苍白，最近更要死不活、能睡觉就不睁眼了。”他想了想，矛盾道，“可偶尔又面色红润，拿起手机就回光返照。”
泊狩掀开一点眼皮：“冬眠呢。”
这小子还挺灵敏，他想，早知道让拜罗纬那个直觉小子为师了。
程佑康：“冬天都走完……嘶，你是不是生病了？”
泊狩：“没有。”
程佑康：“那你就是偷偷谈恋爱了。”
泊狩：“。”
泊狩彻底睁开眼：“请问，在这里我能跟谁谈？”
程佑康突发警惕，压声道：“只要不是彤姐就行，你千万别跟彤姐谈啊。你是我三十好几的哥，她是我二十出头的姐，你俩谈……差老辈儿了！”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东西。泊狩想。
他忽然理解了宋黎隽为什么每次到某个情绪节点时都会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极重的“啧”。
“放宽心。”泊狩闭上眼：“我不喜欢你彤姐，你彤姐也看不上我。”
程佑康喜道：“哦……！我就说嘛，你一个老男人，跟彤姐差那么多，肯定有自知之明啊。”
“……”
如果不是泊狩懒得抬手又懒得跟他废话，某只口无遮拦的小猪熊已经嵌在训练区的沙坑里了。
……老男人怎么了？
一想到昨天晚上宋黎隽帮他清理完、跟他黏黏糊糊地在浴缸里亲成一团，泊狩嘴角就抑制不住地上扬，突然很想宋黎隽立刻下班与他共进晚餐，再耳鬓厮磨地说点小话。
他握着刚回复完信息的手机，心软软地想：老男人……也有人稀罕着呢。
=
[“是错觉吗？你最近格外急。”]电话那头，傅光霁敲着键盘道：[“催消息急，问进度也急。”]
宋黎隽看了眼泊狩发来的信息，淡淡地道：“错觉。”
傅光霁轻笑一声，这会儿手里事情太多也顾不上调侃：[“查归查，你不觉得……黑市卖家的事有点不对劲吗？”]
宋黎隽知道他什么意思：“不对劲也继续查，没时间等新的技术突破了。只要敌方浮出水面，即使是陷阱，也得闯。”
——晦城能藏这么多年，都因反侦察能力始终动态压制着USF的搜寻能力。
它的反侦察系统就像是为USF技术部量身打造的破解器，现在USF能抓到并咬死晦城的信号源，还是多亏了傅光霁花了几年时间私下研发的系统。想要有下一步，就得花更多时间进行技术突破。
总部其他人也许会疑惑晦城的系统为何如此之先进，宋黎隽等人却很清楚，十有八九是内鬼参与其中，否则怎会对USF如此知根知底。
两天后，晦城终于暴露出了几丝行迹——联络各地卖家进行交易。傅光霁照常上报，总部判定不可错漏一个，不断派出队伍去执行拦截交易的任务，却屡屡扑空。
泊狩看宋黎隽依旧每天正常上班、受保守派的监视，便知自初期锁定信号源被内鬼透露给晦城，对方就已经起了疑心，这些就是对方试探的烟雾弹。
一周，两周，随时间推移，多支队伍追踪无果，总部内气氛也逐渐焦躁起来——不仅因为被戏耍，还因为最后一批被绑架的特工后代失去了踪影。
晦城忌惮着USF，迟迟不肯现出踪迹，但也面临着无法与真卖家交易的问题。
两厢僵持之下，特工们紧绷的精神逐渐疲惫不堪，本身维护程佑康的革新派在保守派刻意点燃的舆论压制下，不得不退让一步，默认允许专人定期对程佑康进行面谈、形式治疗。
渐渐的，原本中立的特工们都开始关注程佑康记忆恢复进度。
程佑康也知道自己的记忆很重要，关乎着禁药是否有解药、父母是否真的清白，然而自上回应激了一次就再无进展，逐渐坐不住了。
身边的安彤和符浩祥等人都在安抚他，可他自己很清楚，这种事不是说不在意就能不在意的，现在的心理压力已经大到快超出他的承受极限了，睡睡醒醒，做梦都是晦城给孩子们注射禁药的画面。
泊狩见他顶着黑眼圈上了一周的课，直接代他跟宋黎隽请了一天假。
=
“大哥，我可以的，你回去吧。”程佑康缩在被窝里，沉沉地叹了口气，“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泊狩：“你睡得着？”
程佑康皱起了脸。
泊狩啃了两口苹果：“有心人转移矛盾，你倒是来什么接什么。”
程佑康：“……啊？”
泊狩：“这本来就是USF和晦城之间的恩怨，没进展关你什么事。如果没有你，晦城依旧要抓特工后代，USF依旧要抓晦城、找禁药和阻抗剂，你来了，USF还要感谢你带来了线索和可能的突破点，应该对你感恩戴德。”
程佑康听呆了。
泊狩挑了下眉：“不是吗？”
“……”
程佑康眨了眨眼，感叹道：“大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内耗了。”
泊狩拍了拍他脑袋：“先睡吧，别想了。”
程佑康：“……手洗了吗？苹果汁都沾我脸上了！”
泊狩：“那是水。”
程佑康哼了一声，缩回被窝里想了想，又道：“按这逻辑，宋队逼我那次不也是在转移矛盾吗，你怎么不说他？”
泊狩：“他要是不激你一下，你都彻底摆成烂泥了。”
程佑康：“……你怎么老站他那边？到底谁是你弟啊！”
泊狩：“我帮理不帮亲。”
程佑康哑炮了。行吧，他好歹算个“亲”。
泊狩离开时要关上卧室门，冷不丁听到程佑康唤了一声。
接着，某只猪熊在被窝里闷闷地憋出一句：“大哥，你要陪着我长命百岁，等我老死了你再死啊。”
泊狩：“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奇怪想法。”
程佑康：“我就是感觉不对嘛！你到底同不同意！”
泊狩：“……”
泊狩叹了口气：“好哦，同意。”
=
[他休息了。]泊狩想了想，又给宋黎隽发了一句：[今晚回来吃吗？]
三分钟后，宋黎隽回复：[不回来在哪吃？]
泊狩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回道：[你继续忙，不打扰了。]
宋黎隽没再回复，泊狩清楚他这段时间被战统盯得有多严，识趣地停止骚扰。
看着刚弹出的补贴入账提示，泊狩像穷鬼乍富，路上经过一家蛋糕店，没忍住走了进去。
等他提着蛋糕出来，经过便利店，多看了两眼，又转进去。
=
特遣部开了一次全员会，会后部长特地留宋黎隽多说了几句。挨不住他身后如同聚光灯一样的监视视线，部长尴尬地飞快结束了对话。
朱枣前几天抽空回了一趟战统，回来后就盯得更严了，宋黎隽知道肯定是保守派提高了要求。
果然，哪怕忙到晚上七点下班，朱枣也没放弃，一路跟着他回到公寓楼下，上电梯，又跟至公寓门口。
“……”
宋黎隽与她沉默对峙片刻，放弃了询问，转身开门、进屋。
“啪。”
卧室里的泊狩探出一点脑袋，看他面无表情，立刻改为收敛脚步声，慢慢地缩回卧室里。
宋黎隽站在玄关，通过监控看外面的朱枣。女人似乎很有耐心，靠在门廊上看了一会儿手机，又抬脸看向大门。十五分钟后，宋黎隽用手机发了条消息，过了一会儿，朱枣接到一个电话，蹙起眉，匆匆离开了。
“走了。”宋黎隽道。
话音刚落，泊狩已经影子般潜了过来，宋黎隽抬手揽腰，却搭了个空。
“……”
泊狩俯身调整着监控，扫视门外四周所有缝隙，微妙道：“她不会蹲在哪个缝里吧？”
宋黎隽：“她是朱枣不是程佑康。”
泊狩：“……也是。”
宋黎隽眸光放软，手搭在他后颈摩挲了两下：“是不是饿……”
“啪。”
泊狩突然反扣住他的手腕，严肃道：“不行，不能在你家待了，万一她杀回马枪呢？走，去我公寓。”
宋黎隽：“……？”
泊狩打开门，再次确定没人，飞快按下自己的公寓密码，牵宋黎隽回屋。
自从朱枣来到特遣部盯人，这间公寓就成了“暂时避难所”，泊狩隔三差五就得回屋待一天半天的。可他今天的行为有点不寻常，像提早踩过点，刻意把人往屋里引。
一想到提前准备的东西，泊狩就忍不住心痒，按下灯前出声道：“小……”
下一秒，他被人攥住后颈，强势的力道逼得他扑进好闻的怀抱里，一双唇精准地含住了他的。
泊狩“唔”地闷哼一声，就被人紧紧地箍住腰，唇齿间容纳了火热的气息，他三两下就被勾得骨头发软，两只手似推又似拥，直到被人故意地狠狠亲着。
哆嗦间，宋黎隽咬住他耳朵，声音略哑：“试用期就这态度？”
泊狩意识发朦：“……啊？”
宋黎隽叼着他耳尖上的软肉磨了磨：“站门口那么久，不知道主动亲我？”
“……”谁也不知道少爷的十五分钟在等什么。
泊狩耳朵敏感，被逗弄得眼尾发红，嗓子里逼出颤音：“我那是……嗯！”
宋黎隽又咬住了他的唇，像只不高兴甩着尾巴的猫，挤得年长些的男人只能被动承受情绪难料的吻。
泊狩本想说什么，被宝贝学生这么一弄，思绪和呼吸都乱了，与其拥吻着跌跌撞撞去卧室。
“——砰！”卧室门被撞开。
两人倒在床上，泊狩扑腾着翻过身，趴在他胸口急喘着，一只手抓住宋黎隽的掌心贴住心脏，然后又亲吻着他的手，像要他感受着自己：“小宋……”
宋黎隽指尖一扣一抬，便解开他衣襟，摸上了他的锁骨和颈子。泊狩被宛如掐弄的力道迫得心跳加速，脊背躬起，低头亲向——
突然，一个大脑袋从床边缓缓升起。
“——！”床上两人警觉回炉，同时偏头。
月色洒在程佑康红红白白的脸上，照出了他巨震的瞳孔，呼吸跟不上脑内转速，声音都在抖。
“啊……”
说时迟那时快，泊狩动作比脑子快，一拳砸向他的脸！

第218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
程佑康一踉跄，往后跌倒，竟险险错开了拳头。
泊狩瞳孔缩了下，只见程佑康撑着地面，再次惊恐出声：“啊——”
“啪！”泊狩狠辣出手，在大炮仗炸开前捂住了他的嘴。
“啪！”几乎同时，宋黎隽捂住了程佑康眼睛。
程佑康刚涌到嗓子眼的气被强行堵回去，还未缓劲，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胳膊后剪的阵痛袭来，下一秒，他已经被按翻在地，右脚掌一凉，大张的嘴被一团布料堵住了。
意识到那是什么，程佑康脸都绿了。
天杀的——没人性——！
那是他刚洗的袜子！！！！！！！！！！
=
天色已黑，公寓窗帘都已拉上，屋内更显一片漆黑。
程佑康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咬着自己的袜子，浑身颤颤，面色混合着惊恐的煞白与愤怒的铁青。
对面坐了两个人，仗着夜视力极佳，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审视他。
程佑康胸口剧烈起伏着，脸逐渐憋红。
“唰。”一记手电筒强光扫来，程佑康闭上眼，像被审讯的犯人。
“这么久。”他最熟悉的声音问道：“情绪应该稳定下来了吧。”
不是疑问，是要求。
“……”程佑康眼皮紧了紧，攥着两只拳头。
泊狩：“让你说话，但不准无端尖叫，也不准挣扎，否则立刻敲晕你。听明白了吗？”
程佑康胸腔重重起伏，艰难点头。
很快，塞他嘴里的东西被抽开一条缝，一只手无声地悬停在他后颈处。他哆嗦了一下，面对货真价实的杀气，直接憋回了微弱的气音。
嘴里终于得空，程佑康口腔麻麻的，像中了自己的毒。他嘴巴解封的同时，憋屈的眼泪就不争气地从眼眶溢出，声音颤抖：“你……”
“憋回去。”宋黎隽道。
程佑康一抖，眼泪倒流回去，声音更悲愤了：“你们……”
若非四肢都被绑严实了，此刻的他已经抖着手指，对眼前的两人疯狂控诉——明明他才是那个撞破奸情的受害者，怎么被撞破的人还如此气定神闲，甚至把他当歹徒拷问！！
“我们很好，你出现在这里才是错误。”泊狩道：“有什么想说的，赶快说吧。”
程佑康：“？？？”
泊狩：“时间不多了。”
程佑康：“什么……时间不多了？”
旁边的宋黎隽淡淡地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程佑康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泊狩拍了拍他脑壳，问宋黎隽：“如果总部明天消失一个人，好处理吗？”
宋黎隽靠上椅背：“其他人好处理，对战统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泊狩：“嗯，交给你了。”
程佑康哆嗦了起来。
泊狩：“程女士那里，我会给她一个交代，剩下的就是收尾的问题。”
他顿了下，低声道：“埋哪？”
宋黎隽：“下雨容易被翻出来，套麻袋丢海里吧。”
程佑康：“……”
宋黎隽起身去倒水：“太吵了，记得先堵上嘴。”
泊狩：“好。”
见泊狩指尖转了下，锋利的匕首从指缝间闪出，程佑康憋得满头大汗、脸红目赤，浑身都在颤栗。伴随着直饮机出水的哗啦声，程佑康眼泪绷不住了，牙齿打颤着，嚎啕出声：“你是……”
“——你是我亲大哥啊！！！！！！！！”
“哗。”绳子一松，程佑康的嘴又被袜子堵上了。
嘎。
程佑康瞪着通红的眼看他。
“没点出息。”泊狩收起匕首，抬手在他脑门上抽了一下：“抗压训练都白做了。”
程佑康：“……”
程佑康：“…………………………”
=
程佑康哆哆嗦嗦地捧着水杯，脸上还挂着鼻涕和泪，原先撞破奸情的惊恐已经彻底被“这两人耍老子”的崩溃覆盖了。对比后者的恶劣程度，前者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今天教你一课。”泊狩道：“好奇心害死猫。”
程佑康哀嚎：“……谁好奇了？！”
泊狩：“不好奇你来我公寓干什么，偷窥吗？”
一顿，泊狩凝眉，上下打量他：“怎么进来的？”
程佑康：“我有你公寓的密码！天杀的，我俩当时一起跟着符哥看公寓的，你当我面设置的0904，忘了？”
“……”
宋黎隽指尖动了下。
泊狩“哦”了一声，微微偏开视线，也想起来了。
瞄到旁边闭着眼的宋黎隽，他突然心虚，这么一想，还真是自己疏忽了。
“来就正大光明地来，埋伏在这里想干什么？”泊狩横眉冷对，直接外耗别人。
程佑康：“我看你一直不回来！等睡着了！”
泊狩：“你睡床下？”
程佑康：“——你俩直直冲进来，吓得我摔下去了！”
泊狩：“……”
泊狩摸了摸鼻尖：“哦。”
程佑康终于憋不住了，莫名其妙又怒不可遏：“不是……你俩做这种事不羞耻吗？还反过来质问我？？”
泊狩：“羞耻什么？”
程佑康：“你你你你——”
宋黎隽眼皮没抬，理都懒得理。
泊狩：“你在E国待这么久，没见过俩男的谈恋爱？”
程佑康：“……”
泊狩：“我未婚，他单身，我俩谈了犯法？”
程佑康：“……”
见程佑康费劲巴拉地憋着什么话，泊狩强行打断他的蓄力：“我们郎有情郎有意地在私人场合正常谈恋爱，你这妖魔鬼怪突然蹿出来吓人，谁该反思？”
程佑康瞠目结舌。
好家伙，一连串三句问从合规性、合法性及合理性上进行了层层递进的灵魂质问，程佑康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么一看，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泊狩眸光微动：“当然，如果你要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程佑康恼怒道。
泊狩一怔。
“谁管你跟谁谈啊！你就算跟彤姐峰哥符哥谈恋爱还劈腿朱特工，我都懒得管，也不稀得到处说！”程佑康拳头攥得紧紧的：“我就是生气你瞒着我，根本不把我当回事！”
宋黎隽看了泊狩一眼。
泊狩：“。”
泊狩缓缓挑起眉，见程佑康那副狼狈擦鼻涕却抑制不住眼泪往外喷的倒霉熊样，紧绷的情绪悄然松下。
——程佑康这反应出乎他意料了，但又有点……情理之中？
“你可是我亲大哥……我什么事都告诉你。”程佑康抽噎着，脸蛋涨红，语无伦次：“你……呜……跟这恶魔搞上了都不跟我说……！”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泊狩嘴巴张了张，不知该说什么。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与人之间的联系当然是建立得越少越好，程佑康这样，让他少见地良心不安起来，下意识安抚道：“行行行……就当我错了。”
程佑康听他语气就跟娶了老婆强行敷衍小孩一样：“你之前说得好听，什么帮理不帮亲，我看他才是你那个‘亲’！”
泊狩“嘶”了一声：“还没完——”
宋黎隽掀起眼：“是啊。”
泊狩：“？”
程佑康滞了下，脸憋得通红，死死地瞪着宋黎隽。
宋黎隽：“顺便一提，那吊饰也是我给他的。”
程佑康：“？？？”
他震惊了！
原来，宋黎隽就是……传说中的大嫂？
【“有一个秘密，我只跟符哥说过，你记得吗？”】
【“你嫂子去世了。”】
【“所以你大哥疯了。”】
想到自己当着本尊面反复口出过什么狂言，程佑康的脸由红转紫，浑身上下刺挠得像在栗蓬滚了一圈，屁股下面的引线都快爆了。
……他突然很想，离开地球。
“这都跟他说？”泊狩压低声，扯了扯宋黎隽的胳膊。
宋黎隽扫了他一眼：“迟早都要知道，免得以他的脑回路怀疑你婚内出柜，气死了前妻。”
泊狩：“……”
——真是好美丽又好厉害的一张嘴。
见程佑康头都抬不起来、窘迫到恨不得撞死自己，宋黎隽又道：“劝你谨言慎行。如果说出去，你大哥会倒霉，也会被迫离开USF。”
程佑康僵硬：“为什么会倒霉……你们不是自由恋爱吗？”
宋黎隽突然笑了起来：“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易容？”
程佑康怔住。
不知为何，宋黎隽的微笑与难得的善解人意让他汗毛起立：“想听也可以，但你确定还想知道更多？”
“——！”
程佑康猛地一激灵，吃这么多堑终于长一智，疯狂摇头：“……不想知道！我只要他留在USF陪我！”
宋黎隽颔首：“那就保守这个秘密。”
程佑康咬了咬牙，坚定道：“好！”
泊狩摸着下巴，发现宋黎隽真是心理大师，任何秘密，逼对方保密不如让双方目标一致，化被动为主动。
——闹半天，大炮仗警报终于解除。
泊狩头痛缓解，叹了口气：“所以你不打一声招呼就来，到底想干什么？有事不会打电话吗？”
程佑康支支吾吾，抠着手指。
泊狩：“不说话就回去睡觉，没空跟你闹。”
“我没闹！”程佑康面容紧绷：“这事儿很重要，你俩又住隔壁，我就想过来找你们面对面商量，谁能想到累睡着了，一醒来看到你俩在……”
他咽下喉口的恼怒，昂起脖子。
“我想了一下，就算记忆恢复不了也可以做别的贡献——比如，当诱饵引出晦城！”

第219章 愿望
话音一落，语惊四座。
“……”
惊完，对面两人平静起身，一个去厨房检查冰箱，一个去门口调整监控。
“饿了吗？”泊狩确认了下东西还在，放下心道：“但这里没吃的，你自己回去找点吃的吧。”
程佑康：“？？？”
程佑康恼怒：“……我是认真的！”
泊狩：“我也是认真的。”
程佑康：“不是？你们什么反应啊？我想了半天才想出来这招，好歹听听我的想法吧。”
泊狩：“你说。”
宋黎隽调整完监控看了他一眼，泊狩便知道刚才两人拉拉扯扯进来的画面已经从监控记录上消失了。
“你们看啊，晦城是因为抓不到我才退而求其次去找禁药阻抗剂的线索的，如果这时候USF想法子派出我去执行任务，再‘不小心’把消息放出去，晦城听了不正中下怀吗？线索不用买了也不用找了，现成的最优项在这里。”程佑康一拍大腿，越想越亢奋：“到时候我负责把他们引到陷阱里，你们就伺机而动，瓮中捉鳖！”
说完的他满脸得意，等着对面反应。
谁料，宋黎隽眼皮都没抬：“浪费资源。”
程佑康：“啊？”
泊狩中译中：“别人当诱饵可以反手捉拿对方，你那两下子花拳绣腿当诱饵，至少要配四个护卫、两个爆破人员、数个狙击手和一个情绪安抚人员。就怕你又灵机一动，到时候全员被晦城瓮中捉鳖。”
程佑康：“……”
泊狩挑眉：“而且，你都能想到，晦城看不出来？”
——正在找线索的紧要关头，目标自己冒出来了，还没带任何装备满地溜达……简直就像一个散发着炭火香味的新鲜出炉大馅饼，满脸写着“来抓我啊”，傻子都能看出来。
程佑康直接哑炮。
好一会儿过去，他肩膀耷拉着，沮丧道：“我就是觉得……大家都这么心烦，我应该要做点什么。”
宋黎隽：“你确实能做点什么。”
程佑康眼睛亮了。
宋黎隽：“少做梦”
程佑康：“你——”
宋黎隽：“做梦多了会出现幻觉，做诱饵暂时不适合你。”
泊眸光微动。
程佑康被宋黎隽气得毛都炸开了，朝泊狩求助的眼底写满了“你怎么看上这人啊”。泊狩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哪怕现在社会化程度如此高，十个他捆一起都斗不过宋黎隽的嘴。
见程佑康咽不下去火又不敢与宋黎隽正面刚的倒霉样，泊狩无奈，只能取出冰箱里存好的一份东西，往小孩手里塞：“好了好了，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宋黎隽盯着突然出现的蛋糕，眉心微微拧动。泊狩视线飘开，不与其对视。
程佑康还在长身体确实饿得快，久憋之下怒气转为食欲，叉起蛋糕就往嘴里塞，嘴里嗯嗯唔唔的咀嚼声代表着控诉，就像小狗不停喷鼻其实在连环骂人一样。
可人与狗的语言不通，宋黎隽也不想通。
程佑康喷了一会儿鼻，狼吞虎咽吃完蛋糕，抹了把脸起身：“……走了，当我没来过！”
他转头见泊狩没跟上来，瞪眼鼓了鼓腮。
泊狩只得踱过去。
刚走近，程佑康就贴着他耳朵道：“我们家就你一个能治得了他，平时你得多管管啊。”
泊狩眼底写着“管什么？”
程佑康眼珠转了转：“你不都是……上面那个吗？这么牛逼，管不动他？”
泊狩：“……”
想起程佑康撞破时是自己在上、宋黎隽也没主动反驳“大嫂”的名头，泊狩心底生出一丝诡异的微妙感，终于明白刚才震惊到极致的程佑康为什么能无比快速地接受了现实。
……估计在他这种钢铁直男脑内，同性恋只要是上面那个，就不算他老程家吃亏。
“你的人，多定点规矩，好好管管，不然就上房揭瓦了。”程佑康拍了拍他的肩，严肃道：“以后同一桌吃饭，我作为小叔子，也是要有尊……”
话没说完，那边眼风扫来，程佑康脑袋一缩，闭嘴溜了。
泊狩眉心拧了拧，知道以宋黎隽的耳力和程佑康自以为的“小声”，实际被听得清清楚楚：“呃……”
宋黎隽：“过来。”
泊狩豹尾夹紧，一步一蹭地挪过去，下一秒，就被人直接拽到腿上。
宋黎隽手臂环过他后腰，直勾勾地望着他。
泊狩视线飘忽着，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该怎么回答才能照顾自家学生的自尊心：“我是不是该跟他解释一下……”
“随他。”宋黎隽道：“只要目的达成，理解的过程不重要。”
泊狩一愣。
……想想也是，程佑康那个脑子时而平滑时而缝里藏毒的，先给他稳住最重要。
同性情侣之间谁上睡下也没必要争个口舌之快，说起来他跟宋黎隽刚在一起时压根没想过这事。是他自己怕宋黎隽疼所以主动躺平的，宋黎隽占有欲强喜欢侵入位，最终结果是两人都得了爽……那就行了呗。
谈恋爱，重要的就是“互相契合”四个字。
“倒是你。”宋黎隽掰过他下巴：“生日记得挺清楚啊。”
泊狩：“……”
【“我有你公寓的密码！天杀的，我俩当时一起跟着符哥看公寓的，你当我面设置的0904，忘了？”】
“……嗯。”泊狩缓慢地眨了眨眼：“一直记得。”
见到他眼里毫不掩饰的热烈喜欢，宋黎隽喉结滚了下，指腹上移，重重揉弄，把老师那双唇揉染上了热意。
泊狩被四周逐渐发热的空气烧得受不了，下意识启唇，便把宝贝学生的指尖含住了，内里的软舌被迫失陷。
“蛋糕是买给我的？”宋黎隽低声问。
泊狩：“嗯。”
宋黎隽：“我生日早过了。”
泊狩：“我……知道，但我欠了你四年的生日……呜……蛋糕。”
宋黎隽抽出手，指尖湿漉漉的。
泊狩苍白的脸上涌现着一层血气的粉：“刚发了补贴，就想给你买蛋糕，你不喜欢吃奶油，我就买了裸蛋糕，尺寸不大，我们俩能吃完。”
宋黎隽抬起眼皮：“可你把蛋糕给他了。”
泊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急忙撑起身：“冰箱里还有一个，我给你拿。”
宋黎隽先一步按住他的腰，泊狩只得解释道：“本来想一次性买四个，但怕吃不完，就先只买了两个。他刚吃掉的那个，我明天再补给你。”
宋黎隽：“如果，我就要那个呢？”
泊狩怔然。
因双腿岔开坐在宋黎隽腿上，他的位置比宋黎隽高一点，年轻男人不得不仰脸看他，那冷峻长开的轮廓便显得更为柔软。泊狩从上方看他，心仿佛被针尖戳了下，突然软得一塌糊涂，就像是看到了过去那个青涩、生气时不掩饰也不需要对他掩饰的宋黎隽。
“那……”泊狩局促地摸了摸自家学生的脸，脑子使劲转动，思索也不能掐着程佑康脖子逼他吐出来还恢复原样：“……我再想想办法吧。”
只要是对上宋黎隽，他总想惯着的。
“想什么办法。”宋黎隽贴着他脖颈，声音越来越轻：“你就会敷衍我。”
泊狩心揪了一下，疼得恨不得把人揉到怀里去。他只能抱住宋黎隽的脑袋，指尖穿入漆黑的发间，笨拙地摩挲着：“对不起，下次不给别人吃了，就给你吃……别生气了。”
宋黎隽贴在他颈窝咬了一口，泊狩觉察刺痛也不敢吭声，只揉着怀里的脑袋，苦恼思索该怎么让宝贝心肝开心一点。
“……对了，我有钱买套了！以后这种都由我出钱。”泊狩补救道：“刚买了一盒新款的，看起来好用，等会我们试试？”
宋黎隽抬脸，眯起眼：“谁说要跟你做了？”
泊狩瞬间哑巴。
宋黎隽捏紧他嘴巴，一字一顿：“色欲熏心。”
泊狩：“……”
泊狩咽了口唾沫，心想，好像是自己更馋一点。
“吃蛋糕。”宋黎隽放过他，起身要去厨房拿。
泊狩按住他，自己先一步进厨房，倒腾了近两分钟才出来。屋内刚打开的灯又被关上，接着，插满蜡烛的蛋糕被捧了出来。
宋黎隽一怔，没想到他准备得这么齐全。
“数字蜡烛卖完了，只能插普通蜡烛了。”烛光映在泊狩脸上，衬出了几分气色。
宋黎隽扫了眼，不多不少，正好22支蜡烛。
“祝我家小宋22岁生日快乐。”泊狩眼底很亮，笑盈盈的：“先许愿？”
宋黎隽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泊狩举了半天都没等到他吹蜡烛，有点纳闷：“许完……”
“以后我的生日，你都得在。”宋黎隽突然道。
泊狩心念一动，像被他看穿了什么，指尖盘收。
见宋黎隽直勾勾地望着自己，泊狩指骨绷到发白，摆出轻快的笑：“行。”
“不是行，是保证。”宋黎隽道。
泊狩无奈：“我保证。”
宋黎隽静待片刻，终于吹向蜡烛。
“如果这个愿望无法实现，我就与你一起，”他轻声道，“遭到报应。
“——！”
一片漆黑中，泊狩瞳孔骤缩。

第220章 白银渡口
超出预判的愿望击碎了他的镇定。
“……”
“怎么。”宋黎隽望进他眼底，“是你要我许的，后悔了？”
泊狩强压住惊涛骇浪，怀疑他是不是看出什么，嘴巴颤了下：“这……过生日的，不吉利吧？”
宋黎隽接过蛋糕，放桌上：“已经许完了。”
泊狩指甲慌张乱地嵌入掌心。
他是不怎么相信鬼神之说，可任何要报应到宋黎隽头上的，哪怕只有一分，他都害怕。
“……那个。”泊狩补救道，“明天我再买个蛋糕，补23岁的，你许愿时顺便撤了这个吧，换个好点的，别浪费愿望在这上面了。”
宋黎隽：“撤不了。”
泊狩：“啊？”
宋黎隽：“我已经25了，22岁的生日本来就没实际意义。”
泊狩僵硬。
宋黎隽：“但过还是得过，你欠我的。”
“……”
泊狩垂下眼，艰涩道：“……是啊。”
宋黎隽：“遵守愿望不就好了？谁都不会遭报应。”
泊狩慢慢地合紧了唇。
宋黎隽：“蛋糕刀呢？”
安静中，泊狩恍惚回神，去厨房取来给他。宋黎隽当着他的面切蛋糕，神色淡淡的，未发一言，仿佛没注意到泊狩难得狼狈的样子。
“……”
如此态度让泊狩慌乱到不知所措，一顿蛋糕吃得食不知味，也不敢主动问他。
从吃蛋糕到吃完饭，他这学生始终表情如常，说话如常，连惯例的亲吻都如常。
就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今晚越是亲密的接触，泊狩越敏感，宋黎隽力道又比往日重，把他折磨得像缺水的鱼，崩溃了数次，抖个不停。
可宋黎隽不会让他晕过去，缓一会儿又开始折磨他，还咬上最近没怎么碰的右后肩，逼得他快疯了。
“许愿了就要做到。”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厮磨间满是诱哄与警告，“是吧，老师？”
泊狩泪眼朦胧，费劲地咬住了唇。
……
事后清洗干净，趁着宋黎隽去给他倒水的功夫，泊狩艰难且快速地摸了下床头柜下方。
——胶囊针还在，固定的地方也没有丝毫偏差。
那怎么会……
还是其他哪里露出了破绽？如果是白发，他今天也拔干净了，不可能啊？
泊狩缩回被窝，费劲地转动着浆糊大脑，百思不得其解。宋黎隽拿着水杯回来了，轻轻剥开被子，翻出一只粉色豹卷，“张嘴。”
泊狩瞅他。
宋黎隽：“看什么？”
“……”泊狩讪讪地凑上去喝水，自家学生托着后腰，手指似有若无地按揉着皮肤，让他酸软的地方好受了些，但又激起一阵未褪的情潮。
水喝完，泊狩的眼底更湿了，宋黎隽却不像他以为的要再来一场，只是上床抱住了他。
泊狩咕哝着“小宋”，脑袋搁在他脖颈处。
宋黎隽收紧了环抱住他的胳膊，很用力地把他嵌入怀里，力道重得他都有点痛了。
=
隔天，程佑康看到泊狩就眼神闪躲、欲言又止，显然还在消化自家大哥喜欢男人的事。
他不来打扰，泊狩反而乐得清闲。最近已经缓慢适应身体不时带来的不适感，若一个大炮仗成天在耳边炸来炸去，换谁都受不了。
近日，总部激昂的气氛逐渐淡下，焦躁演变成一种失序的混乱，不断有人对技术部的能力提出质疑。晦城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组织，基地在哪，组成人员如何……这一切对于总部的人来说，都像一个谜。
就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时候节点，技术部突然上报了一条重要情报，经战统反复确认后，总部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与此同时，特遣部，宋黎隽办公室。
“有消息了？”泊狩反锁上门。
宋黎隽看了他一眼，泊狩会意道：“朱枣回战统开会了。”
房间里的光线随他的走近骤然调暗，只有桌面中央的全息屏幕散发着幽白的光——这是一块地图，但与上次全域行动有区别，全球版图格线错综复杂，随宋黎隽的指尖界面轻点，几个坐标亮起，线流滚动，变成四块放大的界面图。
泊狩看到高亮地图，愣了下：“四个地点？”
“傅光霁传来消息，晦城经过这段时间的筛选，最终确定了一个卖家，交易时间在下周，可能的交易点分部在这些区域。”宋黎隽道。
泊狩看着彼此间相隔甚远的区域，凝眉道：“……对面很谨慎。”
宋黎隽：“他们可能会集中去一处，也可能会分散人手到四处。我们必须提前预判可能性。”
泊狩：“可能性最大的是哪个？”
宋黎隽：“傅光霁还截获了一句加密信息，破译后只有‘白银渡口’四个字，应该与交易地点有关。”
泊狩一愣：“白银渡口？全世界有叫这名字的渡口吗？”
宋黎隽：“没有。经比对，只有《旧亚约坦书》提到过一句疑似有关联的话。”
屏幕上显示一串翻译出来的古文字，泊狩喃喃出声：“‘不可回望已沉没的白银之城，除非你愿化作虫鸟，立于生死渡口，成为永恒的石头’。”
他反应过来：“关于死亡与永生的讨论。”
宋黎隽颔首：“目前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察觉到我们截获了加密信息，起码能看出做足了保密工作。后续傅光霁会不断尝试截获新信息，避开战统直接发给我。就目前有限的内容看，你比我了解老板，如果你是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会选哪个地点？”
泊狩思索片刻，指尖滑动展开第一个区域：“这是……T国的边城？”
宋黎隽：“嗯。”
T国的边城临近国境线，人流量极大，又处于政局混乱的交点，时常有黑帮游走其中，参与非法走私和贩卖人口。
“足够混乱。”泊狩思索道：“可据我了解，换了一任领导人，T国和邻国最近都加强了边境巡防。”
宋黎隽：“交易难度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泊狩划向第二个区域，高亮在U国的领土里占比极小，却占据了首都城的一大片区域：“这里是中心市场？”
宋黎隽调出几张地形图，连串的数据流在上方滑动，暴露出惊人的交易量——中心市场听起来只是普通市集，实际上是整个大洲的交易枢纽，每天都有上万件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进出，如果有人想藏匿其中进行非法交易，轻易得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黑红的数字倒映在泊狩瞳孔，他出声道：“厄里斯应该会很喜欢，适合她的行动风格。”
第三个区域是R国老城区的贫民窟，贫穷与毒品共同蚕食着可怜的人民，泊狩目光停留在最中心的深红色标记点：“足够堕落。”
最后，他看向第四块区域，M国的萨城。泊狩回忆起前几年逃亡时经过这个地方看到当地黑帮众多，近些年政权也是格外不稳定。但萨城作为首都老城被中央政府镇压着，相比周边充斥着暴力、黑帮火拼的城市，还是比较安全的。
如果从“白银渡口”的谜面看，好像每个都有可能，U国、R国可能性最大。
泊狩看向宋黎隽，对方直接抬手在屏幕上滑动切换：“U国的中心市场看似便利，实则各国情报组织的眼线都汇聚于此。R国的老城区势力划分清晰，能在当地自由通行的都是熟面孔，任何外来陌生人只会引起警觉。”
泊狩思索道：“……他们需要的是不引起别人注意，能随时脱身的环境。”
可按局面的急迫性，晦城为什么不尽快交易，而是不慌不忙地把时间定于下周？
白银渡口……是否有更直接的解读方式？
他调出系统日历，目光停留在下周，挨个从坐标上扫过，最终定在萨城。这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敲醒了他的记忆——一个被忽略的节日。
“……亡灵节！”泊狩声音忽地压重：“就在下周。”
这个纪念生与死边界的节日，寓意着逝去者的灵魂会在这一天通过焰花堆成的桥回到家人身边……恰好与“白银渡口”极为吻合！
宋黎隽即刻调出萨城历年亡灵节的人流量。数据显示每年这时，当地人流都会冲向爆炸式增长，数百万游客涌入萨城，本地人不是家门大开就是倾巢而出，戴当地节日面具或直接在脸上涂颜料的人将挤满街头，随游行车、墓地、歌台，进行连续几夜的庆祝。
“只要戴了面具，就可以轻易藏匿于游客里。”泊狩思绪极快：“适合安排人手散入人潮中，也适合从周边调用雇佣兵，借黑帮加强火力、分散USF的注意力，甚至反向包抄——极大可能就是这里！快，通知傅光霁以萨城为核心，计算概率。”
他还未说完，宋黎隽已经给傅光霁发送消息。
泊狩：“战统现在有可能已经在讨论任务分配了，如果我们要申请去萨城参与任务，他们会同意吗？”
宋黎隽：“我现在带队去哪都会引起怀疑。”
泊狩一滞：“那怎么……”
宋黎隽：“不如，让他们分配萨城给我。”
“……”对于宋黎隽在USF内的势力和能量，泊狩一直摸不透，但他都能从保守派手里保下程佑康，就说明他背后应该有更高层的人。
那个人……会是谁呢？
泊狩思索半天无果，只能静静地等待远方的结果。
如此寂静持续到半个小时后，宋黎隽再次收到傅光霁的信息。
“怎么样？”泊狩问。
信息里是通过行为侧写算法和概率模型分析推演的最终结果，看得宋黎隽眸色沉下：“萨城的概率高达85%。”
——果然！

第221章 不速之客
泊狩滑动屏幕，放大萨城区域：“现在递交申请？”
宋黎隽：“嗯。”
泊狩：“确定不同步上报战统？”
宋黎隽：“没摸清内鬼，先不打草惊蛇。”
……
三个小时后，战统会议结束，对外公布了一些新部署。可前期扑空了太多次，内部人员对这次线索普遍抱有质疑，认为它不过是晦城设下的新一轮烟雾弹。
渐涨的议论声浪中，一支队伍的申请悄然被提交，人员名单除了固定四人，还加上了程佑康——虽然他可去可不去，但只有他去，泊狩才拥有正当理由“陪护”出门。
泊狩本以为要等很久的审批，两天后宋黎隽队伍负责萨城线路的安排就下来了，顺利程度让他再次对宋黎隽背后的势力产生了错愕。
若被旁人知晓，大概率会联想到宋黎隽以后必定有渠道升回战统，可泊狩知道了，错愕之余微微松下一口气……起码，再一次确定了那几年还有人照顾着宋黎隽，他不算过得太差。
USF推断晦城如此谨慎，应该只会派非核心人员进行交易，因此本次任务暂定为B级。总部针对四个交易地点各派出一支队伍，一旦其中一支监测到敌人踪迹，其余三支会第一时间赶去支援。
翻看名单时，泊狩发现去T国的队伍是罗纬带队的，心下了然，他这是对晦城恨狠了。
安彤等人得知过几天就要去萨城执行B级任务且敌人还是晦城，眼睛都亮了。程佑康更是摩拳擦掌，对自己还没达到三个月就能执行正式任务、为父母翻案出力非常激动。
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训练时，异变突生！
“叩叩！”
敲门声响起，商量到一半的两人被安彤打断。
“抱歉！队长，事情紧急，来不及多说了，赶快去技术部……”安彤冲进来，焦急道：“战统的人要带走康仔！”
宋黎隽半秒没停，拿起终端直接离开办公室。
泊狩和安彤立刻跟上。
=
说是带走，其实是“请”的一种形式，只是被“请”的人处于低层级时，若是没个撑腰的，就只能当砧板上一条扑腾的活鱼。
三人赶到时，程佑康挣扎得像刚从水里捞出的哲罗鲑，嘴巴一张一合，脸红脖子粗，两侧站着看似保护实则暗暗桎梏着他的战统人员。拦在前方的符浩祥脸色沉沉的，显然刚经历了一番不愉快的沟通。
“程佑康在执行任务名单上，战统也审批过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带他走。”符浩祥道：“听您的意思，也不准备及时放他回来？”
“符特工，安排随时会变化，我们作为下属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负责押人的洪监察不冷不热地道：“——一切听从上级指令。”
符浩祥拳头紧了紧，层级就代表着话语权，明显对方就没把他当回事。余光扫到宋黎隽来了，他大松一口气：“队长。”
宋黎隽颔首。洪监察视线望来：“宋队来得真及时。”
“任务名单都定好了，我如果不来，临时缺人不就麻烦了？”宋黎隽微微一笑。
洪监察：“名单我也看过了，以宋队的能力和现有队伍配置，执行B级任务少一个程佑康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程佑康更憋屈了。
宋黎隽：“有问题。”
洪监察：“哦？难不成程佑康在短短三个月内提升这么多？”
宋黎隽：“他上次参与的E级任务能升档至B级，就代表他有足够的能力参与本次任务，哪怕只是作为辅助，也能学到实战经验。这不就是总部接纳培养他的初衷吗？”
某只小猪熊一愣，尾巴翘了起来。
洪监察板着脸：“什么初衷我不在意，我只是执行上级命令。人员现在分散在全球各地，总部内资源紧张，宋队用了什么办法‘正常’通过战统的审批，我也不在意。但上级始终不相信，你把程佑康编入名单里，只是为了锻炼他。”
泊狩心口发紧。
“上级？”宋黎隽扫视一圈，“不知是哪位上级……安排各位来请人的。”
洪监察：“这就不劳……”
耳麦里响起命令，洪监察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参谋。”
“不必为难他们。”韦冠杰从后方走出，嘴角噙着笑，一派客客气气：“是我安排的。”
多日不见的韦冠杰升职离开待了十几年的监察岗位后，明显人逢喜事眉眼舒展，但姿态里的强势对于感知敏锐的人来说，实在不算舒服。
宋黎隽凝视着他，眸光轻动。
“……是我自己要去的！”程佑康突然昂起脖子：“执行上次任务前，宋队就许诺过几个月就让我参加正式任务。怎么？不行吗？”
韦冠杰轻扫了他一眼：“天真。”
程佑康瞪圆了眼：“你……什么意思啊，怎么就天真了？！”
一左一右两位下属按紧他的肩。
“也不想想凭你的水平怎么参与得了B级任务，像你这个年纪的，哪怕是训练营学员，都至少到第二年见习期才能上场辅助。”韦冠杰严肃斥责完，语气稍缓：“你才学了三个月就被安排执行正式任务，不想想是为什么吗？”
程佑康一怔，他还真没细想过这个问题。没有训练营同期生对比，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实战经历已经领先别人一大截了。
四周的人也开始犯嘀咕。宋黎隽本就犯过错，不明原因地被战统监视着，这次出任务又带着需要被严密看管的程佑康……确实奇怪。
一片视线交接的怀疑中，宋黎隽眼皮未抬一下：“如果我通敌了，当初就不该是我带他回来交给USF。”
“总部也是念着你那次立功，才松了对你的管制。”韦冠杰似笑非笑：“可现在看来，敏感时段还做出申请，谁知救程佑康回来是否是另有目的？毕竟，宋队也不是第一次擅自行动了，但好像……每一次擅自行动，都会引发小意外呢。”
“……”
幸亏此刻在技术部，若是在特遣部，免不了引发在场人员对上次全域行动的联想。
泊狩蹙眉，怀疑韦冠杰已经知道全域行动的事了，只是隐忍不发等机会再一击毙命。
可退一万步，宋黎隽上一次休假照顾他，期间违规开启了全域请求，上上一次去E城抓他顺便端了一个晦城窝点，还带回了程佑康……嘶，还真是一休假就擅自行动，一擅自行动就出意外。
——宋黎隽本来就容易被质疑成分，又三番两次这样，难怪韦冠杰盯上他。
“韦参谋有话可以直说。”宋黎隽道：“既然亲自来带他走，肯定是有需求了？”
韦冠杰颔首：“宋队聪明人，就不绕圈了。晦城要抓，我们也要同步启动特殊方案，让程佑康尽快恢复记忆。”
“什么意思啊！”程佑康嚷嚷着：“你们战统不是答应了不对我使用强制手段，让我慢慢恢复的吗？”
韦冠杰被大炮仗嗓门一炸，面露不悦，但视线只聚焦于宋黎隽：“几个月前，战统同意的前提是不影响大局。现在晦城都能找到卖家了，非常时期必须采取非常手段，若晦城提前得手销毁了阻抗剂，你的记忆就没用了，还浪费了总部为你付出的资源。”
程佑康愣了下，泊狩随之抿紧唇。
下一秒，超出韦冠杰预料的，程佑康不光没被吓到，反而勃然大怒：“鬼扯！抓不到晦城是你们的事，我来不来你们都得抓他们、找阻抗剂！现在怎么着？我脑子里有记忆想不起来还得上电刑，还非得告诉你们？想不起来就是我全责？要我拯救世界的时候知道我是宝了，用不上就准备把我关起来……靠，把我当J国人整呢！”
符浩祥差点笑出来，聚集在四周的技术部人员也有憋不住“扑哧”了一声，楼山垂眸喝着咖啡，嘴角隐约上扬。
泊狩视线飘开，心知这小子可算是想明白了。这事儿不该由宋黎隽说，只适合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
韦冠杰：“你——”
“少道德绑架我！”程佑康道，“这事儿我能帮就帮，帮不了也是你们无能。晦城都知道一路不通就去黑市买线索，你们USF这么大个战统那么多人，就指望我脑子里挤点现成的线索给你们？行啊，那我要是想起来了帮USF抓到贼首，你下来，参谋位置给我坐坐呗。”
韦冠杰脸都青了！
安彤捂住嘴，心想康仔现在还挺擅长借自己的身份、年纪耍无赖的……不对，怎么说话风格有点熟悉呢。
“……我不跟你计较！”韦冠杰强忍火气，“这是战统会议的结论，你听不听都得同意。”
宋黎隽：“只是会上讨论的内容，并非最终通过的决定吧？若通过了，韦参谋何必亲自来解释。”
韦冠杰：“……”
宋黎隽一阵见血：“你想先斩后奏？”
韦冠杰沉默了。
程佑康“嗷”了一声，嗓门扯得老大：“原来是韦参谋亲自扛着大旗来的啊！那你也是违规办事，凭什么拿我？我好歹也算无碑者的后代，你就这么欺负人？我记得你们褚参谋长说过以后有需要就找他，那我现在能打电话跟他投诉吗？！”
他这副“我要告到中央”的湄山猴子样尖牙利齿、嚣张至极，逐渐意识到不对的下属也悄悄松了些劲。程佑康看没由头桎梏自己，趁防备松懈，哧溜一下蹿回宋黎隽身后，龇着牙对韦冠杰道：“我要告到战统去！你们违规拿人！”
韦冠杰眼底闪过一丝戾极的暗光，泊狩紧盯着他，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虽说接触不多，但他对韦冠杰性格有过基本了解。
这人虽然做事冷硬，但从未有过如此动手比规矩快的时候。
倒像是……耐不住了。
泊狩跟宋黎隽细微地对视了一眼，知晓这下任务更得带上程佑康了。程佑康在他们眼皮底下还好，若分开，总部又没信任且级别够的人能正大光明二十四小时护着他，谁知内鬼会不会趁乱做什么？届时远水救不了近火，万一出事怎么办。
四下僵持，一个下属匆匆从外赶来，跟洪监察耳语了几句，洪监察便连接上信号，把终端递给韦冠杰：“参谋，是西格参谋长的电话。”
韦冠杰迅速接过。
似乎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命令，他脸色变了变，半晌，放下终端：“……根据西格参谋长和褚参谋长协调后的意见，宋队可以带领原名单成员照常执行任务。”
程佑康眼睛亮了，心想：这褚参谋长消息还挺快啊，刚开始做法就连上线来解决客户需求了？
泊狩却扫了眼四周，思索哪个是褚振的眼线。
“但是，萨城路线必须加一支队伍，配合执行任务。”韦冠杰眯起眼道：“宋队，清楚了吗？”
安彤秒懂，立刻跟符浩祥嘀咕：“……不就是变相监视嘛。”
泊狩心口一沉，如果加一支队伍，自己行动将受到极大的限制，而且人越多越容易被晦城发现……
“太引人注目了。”宋黎隽道，“按规矩，这种埋伏行动的参与人数越精简越好。”
韦冠杰一字一顿：“这次可是明确的，上级的安排。”
宋黎隽盯着他，不语。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去吧。”
所有人看向后方，刚在战统开完会的高挑女人正缓步走来，所挟之强势叫人丝毫不敢与其正面交锋。
“我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朱枣下颚微抬，“如何？”

第222章 山雨欲来
朱枣是毋庸置疑的近S级水平，往日与她不熟的人被逼近，都觉呼吸困难。
一时间，四下皆静。
总部能到S级的特工少之又少，除了像宋黎隽这般出现重大错误被降至特遣部的，其他基本都在战统管理层，不是韦冠杰有能力调动的。S级特工更不会轻易参与党派之争、自降身份来盯一个小辈出任务——韦冠杰提出需要调一只队伍辅助，便是基于此。
现在朱枣主动站出来……
韦冠杰打量了她两眼：“稳妥起见，还是额外派出一支队伍最合适。”
朱枣：“现在总部人手这么紧张，派一整支队伍辅助任务纯属浪费资源。有这时间纠结，不如加强人手调配速度，别到时敌方露头了，你们的调配都跟不上。”
韦冠杰拧眉：“你在帮他？”
朱枣：“都分属于西格参谋长，你不该觉得我与你是同一战线的吗？”
韦冠杰一噎。
战统内保守派与革新派势同水火，但这是心照不宣的事，若在公众场合大张旗鼓地提出，就等于破坏组织内部团结。可朱枣是什么人？从前在褚振麾下就是个直脾气，不服的早被她揍翻了，现在离开褚振来到西格蒙德麾下，西格蒙德赏识她的能力，对她相当客气，导致保守派根本没人敢惹她。
此话从她口中说出，让人吃一惊却不感意外，相对的，也没人敢训斥她，甚至怕她会面无表情地说出更多的“不可说”。
“朱特工慎言。”韦冠杰脸色紧绷：“禁止擅自揣测上级的意思。”
“上级？”朱枣嘴角勾了勾，冷笑道：“你不说我都险些忘了，这里有人不知道我前上级跟宋黎隽的关系吗？”
韦冠杰：“……”
符浩祥等人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真是阎王爷来了都得挨朱枣的即兴一巴掌！
安彤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散播过褚振的八卦。
韦冠杰沉沉地盯着朱枣。
泊狩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实话，朱枣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她作为A级特工中的佼佼者，执行盯宋黎隽的任务绰绰有余，若要辅助执行B级任务，更是轻而易举。
就算韦冠杰自她投效以来就对她心存怀疑，也无理由反驳她。
韦冠杰：“我……”
“参谋。”洪监察突然附耳道：“西格参谋长再次来电了。”
韦冠杰一愣，接过听清西格蒙德的安排后，脸色难看道：“——你已经递交了随队申请？”
朱枣眼皮没抬一下：“要都像你一样磨蹭，还执行什么任务。”
韦冠杰脸皮抽了抽。
周围没人敢吱声，符浩祥等人隐约猜到了西格蒙德这通电话的内容，心下大缓。看韦冠杰这表情，应该是……
“西格参谋长批准朱特工随队。”韦冠杰缓慢地出声：“仅加一人，没意见吧，宋队？”
宋黎隽视线从朱枣脸上扫过，淡淡应下：“嗯。”
“确定不抓我了是吧？”程佑康幸灾乐祸地见证韦冠杰的脸被他上司“抽”了一次又一次，嘴巴不饶人地道：“别执行任务到半截，又要调我回总——”
尾音消失在韦冠杰撇来的余光中，程佑康汗毛竖起，忙往泊狩身后缩。从头到尾，泊狩都保持着垂眼静默，尽量把存在感压到最低，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程佑康在身后还不服，他悄悄伸手将其按住，大炮仗才偃旗息鼓。
韦冠杰强忍住火气，勾起一丝体面的微笑：“时间紧张，明早四支队伍分头出发。我这里代表战统，祝诸位本次执行任务一切顺利。”
宋黎隽：“多谢。”
言至于此，不欢而散。上级被驳了面子，韦冠杰身后的下属脸色也不好看，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跟随韦冠杰直接离开。
“嘁！”程佑康不屑道：“真会摆谱，保守派也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幸亏那个西格参谋长还算通人性，管住了姓韦的。”
泊狩悄然打量着与安彤说话的朱枣，心生迟疑。
按理说，朱枣从不爱管闲事，这次怎么如此主动参队，难道……另有目的？
=
朱枣的加入实属意料之外，但比起被一整支队伍监视，这个结果已经算止损了。
宋黎隽提报上去的名单除了本人是S级，其他的不是B级，就是连等级都没有的程佑康、单纯陪护的程健康，虽说本次任务是B级，可从他们的角度看来——谁都无法保证宋黎隽选择的“萨城”是否就是未来晦城与卖家交易的地点。若是，本次任务还会根据实际情况，临时升档。
朱枣的加入，便等于双重保障。
然而，相比安彤和高峰知晓要与朱枣一起参与任务的情绪高涨，泊狩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心底逐渐升腾起的不安。
强烈的不安在心头萦绕了一天，其他人纷纷回去做准备，泊狩送程佑康回到宿舍休息，转头无意识地跟随宋黎隽的步伐，一回神，已经到达训练室。
“……？”泊狩看向宋黎隽。
宋黎隽：“练练。”
泊狩视线凝固。
宋黎隽：“怎么？”
泊狩：“……你被朱枣夺舍了？”
宋黎隽缓慢地眯起眼。
泊狩举手投降：“——我错了，抱歉，对不起，sorry。”
宋黎隽：“她入队，你挺高兴？”
泊狩哪敢吱声，小意摇头。
宋黎隽视线在他头顶聚焦了许久，丢下一声“少废话，过来练”，移动至训练室的中央。
他俩进门的瞬间，小型训练室已经被宋黎隽设置了内部封锁，杜绝别人撞见泊狩的真实身手。泊狩转了下手腕，回忆上一次跟他“练练”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如果没猜错，宋黎隽早上应该已经完成基础练习量了，明天要出任务本应该回去收拾东西，竟突然有兴致来这里加练……他思来想去，只有“过分自律”四个字能形容宋黎隽这种从小到大的卷王。
不过，这也是他喜欢的模样。泊狩嘴角上扬，同样站至中央，抬手道：“来。”
区别于上次，宋黎隽没有动武器，只是空手以快而狠的动作拉响了训练的节奏。
“——砰！”一阵风声袭来，泊狩侧身以强硬的力道抵住他的拳头，小臂精准地格挡宋黎隽的腕部内侧，对方近身时，他膝盖已经如同弹射的撞城锤，狠狠地击向宋黎隽腰腹！
宋黎隽的速度仿佛有了进一步提升，倾身如猎鹰般追击，一引一缠，一秒冲散来自男人的力量暴击。左手闪电般伸出，钢钳一样扣住了泊狩的膝盖，力道爆发，拢前猛地一撞！
“咚！”两个人皆退开一步，脚掌摩擦过训练室的地面，声音刺耳至极。
如果朱枣或高峰在这里，看到两人交锋的样子，定会心生心痒难耐。
泊狩眼底光色悄然擦亮，看着对面的年轻男人，血液逐渐沸腾。
“来。”这次是宋黎隽伸手示意。
他胸口轻微地起伏了一下，所有肌肉随着刚才的热身过招“喀啦”舒展，面对泊狩才会产生的同类归属感不断发酵。
两个人注视着彼此，就像在看着唯一的对手，连爱人的身份得稍让片刻。
——话音刚落，泊狩身形已经带起一阵残影！
“砰！”
“砰——”
一阵阵清晰的过招声在不断的错身中爆开，泊狩力量极大，爆发力强，擅长以力破力，宋黎隽则尤为擅长速度、精准度，多次以刁钻的角度震开他的攻击，反守为攻。两个划过墙面，撞入一排训练桩中，转瞬间已经过了近百招。
泊狩自从封闭期就养出的疲懒样一扫而空，越打越觉冰凉的血液也在燃烧，面色浮现一丝浅浅的血气。可就算用多炙热的眼神盯着宋黎隽，对方仍然没有丝毫分神懈怠，直到他逮住时机，右手扣死宋黎隽刚刚落地的手腕，右手则向上穿过其腋下，反扣住其肩胛骨，形成一个完美的对轴控制，然后身体猛地旋转，以自身为轴心，利用全身的力量——
唰啦。
泊狩脑内突兀地炸起低噪音，晕眩冲入大脑，眼前如同信号断开，画面碎成雪花闪烁。
——糟糕！
他拧转的手一抖，力道瞬间散了七成。浅褐色的涣散瞳孔收缩着，强行凝聚已来不及。宋黎隽被囚于掌心的手以迅雷之速抽出，反扣住他肩膀，一拳袭来！
风势稳稳停在面前，与泊狩眼睛的距离不足一厘米。
“……”
泊狩终于凝聚的眼底倒映着拳头，眼皮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很慢地眨了眨。
事情发生得太快，若非宋黎隽收拳及时，这一拳的力道至少能把他轰到墙上去。可不合时宜的，他心脏“咚”地漏了一拍，总觉得宋黎隽收得太“及时”，让他隐约不安。
泊狩喉口泛起麻痒，本能地找借口：“小宋，刚才……”
话未说完，对面的人已转身离开，极为干脆利落。
留下泊狩一人怔在原地。
=
无明确任务时间、坐标的任务，按规定得去提前踩点。
此时，夜色已深，萨城任务名单上的几人在各忙各的。
“……嗯，过段时间不忙了会休假的。”公寓里，高峰擦拭着自己的装备，用肩头夹住手机，语气平和：“没事的爸，我有注意休息。”
“同事？”
“大家都很好，对我也很好。”
听着那边絮叨但满是关切的声音，高峰默默地继续手里的事。
今晚的月色好亮，他分神想。
……
月光透过玻璃倾洒入室内，暖黄的灯在一侧亮着，另一侧沙发则充盈着冷色调，勉强显出蜷缩着的人。
薄薄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张圆圆的脸，安彤对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看了许久，嘴唇抿得发白。
许久，她划掉照片，缓缓地拨通一个电话。
“妈，是我……”
……
“呼……！”
回忆起照片上父母的脸，程佑康咬咬牙，准备偷偷再跑一圈。
低头见砸落在地的汗水，他嘴角弯了弯，心想今晚终于能克制住内心的不安，稍微睡个好觉了。
……
透过窗户，朱枣远远就看见了程佑康跑圈的身影。安静片刻，她抬手拉上窗帘。
“哗啦”一声，薄纱般的窗帘挂在窗沿的异物凸起处。
朱枣靠上台面，盯着那盆不怎么需要浇水也依旧能活得好好的仙人掌，指尖勾起，撩开了挂在上面的窗帘纱。
满是老茧的指尖滑过仙人掌时，软刺戳了她一下，竟产生了细微的疼。
……
“嗷！”
符浩祥捂着不小心撞到桌角的膝盖，龇牙咧嘴，身后的床上摊着好几件没收进去的幸运符和本命年专属内衣裤。
窗外风声阵阵，他看着膝盖的淤青，心脏忽地无序了一拍。
怎么感觉……山雨欲来啊。

第223章 天气晴，心情阴
清晨，四支队伍将各自坐专机前往任务地点。
去萨城的专机错开了一点时间，另外三支队伍没与其打上照面。张望许久的罗队长叹了口气，手一挥，示意队员们上飞机。
即使有再多想说的话，也敌不过任务紧迫——T国离总部最远，他们必须及时到达。
“唰啦——”
泊狩看着宋黎隽把提前备好的易容面具分类整理进手提箱里，这些材质超轻超薄，折叠起来可以塞进口袋，一展开也不会有折痕，倒是一点不占位置。
他迟疑道：“要备这么多份吗？机器不是带着的吗，现场制作也行啊。”
宋黎隽手里动作没停。
泊狩视线从几个不知宋黎隽为什么要装进去的“脸”上滑过，清楚按他的强迫症和谨慎度，就算最后用不上也得提前备好。
“……”
比起这个，其实泊狩更在意另一件事……却不敢提。
宋黎隽收拾完装备，丢给他一套战术服和装备，泊狩眼睛亮了亮，笑道：“这次我能直接下场了？”
“给你特殊申请的。”宋黎隽道，“程佑康参与B级任务要强制一人护卫。”
“程健康”档案上的军人身份当程佑康的护卫兵再合适不过了，可抛开后半句，宋黎隽冷淡的话中只有两个字着重停在他心上。
“……你给我特殊申请的？”泊狩歪过身体，缓慢地眨了眨眼：“小宋你真好。”
宋黎隽神色毫无波动，泊狩歪了一点的弧度又悄然归正。
没有惯例的回嘴，泊狩高悬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苦恼，又沮丧。
指尖摩挲通讯器许久，他深吸一口气，戴上调试。
上次浮城是偷偷执行任务，这次则是阔别四年再次正式参与任务，他本该高兴，但真开始时，又没那么高兴。
宋黎隽没有像过去一样，专门来给他调试装备，也没有特地叮嘱他要注意安全上的细节。
两人各忙各的，看似亲密到可以住在一间屋里、睡在一张床上，但只有泊狩察觉出了异常，并且清楚地知道原因。
他的小宋，好像生气了。
——昨晚睡觉时都没有抱他。
=
泊狩前半夜根本睡不着，睁着眼琢磨宋黎隽到底为什么生气。思来想去，上下午都是正常的，只可能是晚上训练室的事了。
为什么会生气……因为他失误了吗？还是觉得他在敷衍让拳？
苦涩拧巴的情绪让他陷入了少见的焦灼中，可他面上还得维持镇定，与其他人一起坐飞机前往萨城。
“这是什……呃！”符浩祥看程佑康手里的哆啦A梦暖宝宝被揉后变成一团膨胀的水晶泥，嘴角抽了抽：“技术部新品？”
程佑康：“楼哥叫它暖宝宝，我叫它水晶战甲。”
符浩祥：“这还可以拉……？”
程佑康把水晶战甲扯得像拉面：“可以拉很长，我一直在测试它的极限覆盖面。”
符浩祥：“弟弟，别拉了，我怕。”
程佑康：“。”
符浩祥：“……哎哎哎！快收着，别甩宋队脸上去了。”
两人一同把软甲折了几折，软甲就迅速恢复成刚才的巴掌大。程佑康还偏头冲泊狩吐槽道：“大哥，你都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离谱！”
“今早找楼哥领通讯器，幸亏我多问了一句，才知道这玩意发热是吸收我自己身上的热量给暖宝宝供暖。你说离不离谱？跟那个需要手机反过来给它充电的护心盾充电宝有什么区别？”
泊狩：“嗯。”
程佑康见他心不在焉，眉毛竖起：“你根本没在听我说话吧。”
泊狩：“嗯。”
程佑康：“……”
“你哥第一次执行任务，可能有点紧张。”符浩祥搭住程佑康的肩膀，笑道：“你让他缓缓。”
程佑康：“对哦，差点忘了！”
再看向泊狩，他的眼神掺杂着四分同情六分过来人的优越，昂首挺胸：“大哥，第一次参与任务都这样，不要紧张，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泊狩眼皮都没抬：“嗯。”
“……”程佑康感觉自己又被敷衍了，仿佛一拳揍在棉花上。
“哎，你没觉得宋队今天气压有点低吗？”符浩祥压低声音。
程佑康伸着脖子，却只能瞅到坐在最前面的宋黎隽的后脑勺：“……看不出来。”
“我也觉得。”安彤从椅子缝里溜出声：“话还少，吓死人了。”
旁边话少的高峰动了下嘴唇，不知该说什么，便再次保持着沉默。
最后方，独坐一排的朱枣看似严格地履行着监视的职责，实则视线定在窗外，没兴趣参与他们的话题。安彤朝后张望了一会儿，没忍住，偷偷溜到了朱枣旁边坐下。
“枣姐。”她嘿嘿笑道：“在干嘛？”
朱枣扫了她一眼，神色细微缓和：“看云层。”
安彤：“啊？”
朱枣：“这几天，萨城最差是阴天，利于执行任务，但空气太干燥了易助燃。”
安彤“哦”了一声，掏出小本本记录：“不愧是A级特工。”
听着她唰唰记东西，朱枣道：“这次任务，你好像很紧张？”
安彤闷闷地道：“我B级任务经验很少，肯定紧张啊……怕出错。”
“放心，有我在不会出错。”朱枣道。
安彤抬脸看她。
见朱枣神态自若到足以给予任何人强大的安全感，安彤嘴角弯起：“嗯！”
朱枣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我也不会允许这次任务出错。”
=
距亡灵节开始还剩两天，萨城的边边角角已充斥着亡灵节的气氛，拉开了热闹的帷幕。
萨城作为M国的首府，受民族迁徙及殖民痕迹的影响，本地文化的组成结构复杂多样。它坐落在高原盆地中，谷底平原是相对繁华的中心城，古旧的宪法广场、改革大道等横贯其中，基础设施较为落后，是一座老得不能再老的城市。往四周延伸至山坡，景象变化，密集的贫民区内，简陋的砖房、铁皮房上满是残破的痕迹，毫无秩序的晾晒衣服填满了视野，垃圾堆、废弃场的味道不断冲击着嗅觉。
此地的信号线路不完善、监控内容常年大量缺失、地图不准确、空白缺口到处可见，极大地方便了黑恶势力行动，导致本地黑帮盘踞、警匪勾结现象频发。
一行华人面孔的年轻人下飞机后，转换交通工具，顶着“合法合理”的新身份，驾驶着不扎眼的老款达契亚越野车从东部进入萨城。刺眼的阳光泼洒下来，程佑康探头瞅了一眼，终于老老实实地戴上墨镜。
亡灵节将至，外地游客不断涌入萨城等待节庆的盛典，像他们这样专程来拍摄、记录亡灵节的小媒体人再寻常不过。
经过一段颠簸的砖石路，高峰终于感觉方向盘不再震手，便没问副驾驶的宋黎隽是否换条路线。程佑康坐在第二排，脑袋直往外面抻，好奇的地看着殖民时代残留下来的建筑上布满了涂鸦。
不愧是涂鸦之都。程佑康眨巴着眼，心想真跟书上说的一样，到处是乱涂乱画，但看多了……还挺有艺术感的。
风里飘来热乎的玉米片香气，程佑康下意识看向后排的泊狩，却只看到聚精会神聊任务细节的安彤、符浩祥，靠窗的一小块区域才坐着最近看起来又削瘦了些的泊狩。
泊狩并未面露饿像，反而在闭眼休息。
“……”程佑康实在摸不透他的食欲稳定度，一抬头，看到车窗外一整排挂着照片的墙，纳闷道：“那是啥？”
符浩祥也看向窗外：“本地失踪人口。”
程佑康：“啊？？”
车开了快半分钟还没走完照片墙，他惊了：“这么多失踪人口？政府不管管？！”
符浩祥：“M国政权不稳定，黑帮多，到处都是吸毒、枪杀，政府管都管不过来，更别提绑架，”他顿了下，道，“在这里，每天都有几十起绑架案。”
程佑康呆住。
安彤：“这里的有钱家庭，都会在孩子出生时买上绑架险。”
程佑康时不时在一堆成年人照片里看到孩子的照片，指尖刺痛，掌心却一阵冷汗。一想到安妮她们遭遇的事情，程佑康心底就起火：“……这么乱，USF不管管？”
“USF作为最高安全组织，只能协助各国处理无法解决的安全问题、危害全人类生命安全的重大案件。你说的这些事……首先是管不过来，其次，管多了会被投诉过分涉政、干扰其他国家内部正常运行。”安彤解释道。
程佑康张了张唇，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叫“再白的墙，缝隙里永远藏着灰”。
他心口一阵发堵，不敢再看照片上的面庞，半晌，窗外的景色终于变成市区的正常街道。
“哗啦——！”开得好好的车猛然暴刹。
程佑康差点滚到前排去，懵逼地撑起身：“怎、怎么了？”
高峰盯着突然闪现的卖气球小丑和堵在车前对着车玻璃喷泡沫的棕皮肤本地人，蹙了蹙眉。
这套路在贫穷地区很常见，下一秒，本地人掏出一个刮器和喷水装置，不管车上的人需不需要就开始强制擦车。恰好被堵在路口的车后方鸣笛不断，他俩也不管，一个试图卖气球，一个表演胡乱擦车。
程佑康懂了：“……要钱的是吧！”
高峰：“嗯。”
程佑康被后方鸣笛声吵得耳朵疼，上火道：“烦死了，能赶走吗？”
他偷瞄了眼同排的朱姓杀神，然而朱姓杀神眼皮都没抬，继续睡觉。
安彤冲符浩祥嘀咕：“你带钱了吗？”
符浩祥小声道：“只带了卡。队长应该有吧？他强迫症，出来都会带点零钱。”
安彤：“也是……”
程佑康见那两人已经在粗鲁地敲窗户，恼道：“总得想个办法，谁带钱了，实在不行——”
话音未落，前排副驾驶的车窗滑下，窗外的人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伸手直往里面抓，却意外地摸到了冰冷的东西。
“啪。”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两人瞳孔瞪大！
没有任何停顿，又是“咔哒”一声，持枪的男人平静地按下了保险栓。
“——！”
“……”
后排，泊狩眼皮一跳。
——看来某人，不是一般的心情不好。

第224章 再吵也得一起工作
M国枪击、毒品交易屡见不鲜，很多游客都尽量财不外露。可华人的脸太明显了，专门蹲人傻钱多华人勒索的两人组看到一车肥羊，原准备大捞一笔，谁能想到向来最遵纪守法的华人……竟然拿枪指着他们！
保险栓按下的一瞬，两人脸都白了。眼前的男人长相俊美，眼底的锐利却似一把无形的刀，抵上了喉咙。
擦玻璃的先回神，嘴唇哆嗦着。
“滚。”男人杀气骤显。
“——！”
两人抱头就跑，都顾不上捡道具。
狼狈的影子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宋黎隽“啪”地关上窗，“开车。”
“……”
“哦……好！”绿灯还剩几秒，高峰趁机驾车左转而行。
宋黎隽收起枪，继续翻看电脑上的资料。
身后，寂静无声。
“…………………………”
程佑康、安彤、符浩祥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吱声。
对外人彬彬有礼的队长今天没给钱打发反而拿枪指着人的吓人程度已经严重超出认知了，安彤面露诧异，符浩祥一把捂住程佑康的嘴，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程佑康了然，眼神却偷瞄后方睡觉的泊狩。
=
傅光霁留下重要线索后，就在总部的公共联系渠道消失了，看似在忙着研究什么，泊狩却怀疑因上次全域行动他被战统盯牢了，只能通过截取敌人信息的方式继续指引着宋黎隽。
一行人带着行李箱进入酒店，递上护照，等房间安排的同时闲聊着这几日的拍摄计划。程佑康没学到表演课，实在演不出镇定自若的姿态，只能浑水摸鱼。
过了一会儿，符浩祥拿着护照和几张房卡回来了。
“符哥，路口电线上为什么系着绳子？”程佑康纳闷道：“晾鞋子也别找这儿啊，不怕触电？”
符浩祥：“暗号，附近是毒品交易点。”
程佑康：“……”
程佑康乖乖闭上嘴。
“这里绑架犯多，别被一颗糖就拐走了。”泊狩按了下他的脑袋。
程佑康恼道：“……我又不是小孩！”
泊狩：“哦。”
程佑康小声吐槽：“我还没说你呢，你俩是不是……”
想了想，场合不对，后半句又被他强行咽回去。
订的酒店不贵也不廉价，符合人设，共三间双人间、一间单人间。安彤主动和朱枣一间，泊狩固定带程佑康，剩下两人自动领走双人间，让谁都不敢同他一间的宋黎隽住单间。
简单吃过午饭，几个人扛着拍摄用的设备，集中到宋黎隽房间。
门一关，符浩祥检查了一圈，确保整间屋成为最安全的封闭空间。
“好了。”他打开电脑，黑进这家酒店的监控系统，电脑屏幕迅速分块为多屏，显示出酒店内外的所有监控画面。
拍摄用的策划文件摞在桌上，无人在意，几人腕部转动，相机内结构翻转成零碎的部件，一阵有条不紊的拼装后，电子定位仪等装备已出现在桌上。
宋黎隽按下键，微型机器红光射出，投映出巨大的数字屏，一串数据滚动后，载入USF分系统。宋黎隽有力的手收拢又松开，敲出几块区域：“萨城线路、数据不完整，30小时内必须完善好。下午分开行动。”
“嗯！”
宋黎隽：“符浩祥，掌握全城网路，测试信号环境。”
符浩祥：“好的。”
宋黎隽：“安彤，采集本地泛社会信息。”
安彤：“嗯。”
宋黎隽：“高峰、程佑康，按区域走街。”
高峰：“好。”
程佑康：“大哥也陪我吗？”
宋黎隽：“你跟高峰一组，程健康有别的安排。”
程佑康：“啊？为什么？”
“趁这机会，跟高峰学学如何走街。”宋黎隽：“你大哥有必要学？”
“……对哦。”程佑康思绪一转，突然想起宋黎隽跟泊狩的关系——
他看宋黎隽的眼神带上了点微妙：“那你呢？”
宋黎隽：“待在这里。”
程佑康诧异：“把我们工作分配好了，你一点事不做吗，当队长就能这么闲了？”他转头看向朱枣：“朱特工呢？”
宋黎隽：“我手里的人够了，朱特工自行安排。”
朱枣转身离开。
程佑康：“？？？”
“好了好了，宋队的安排都是有道理的。”符浩祥搭上他肩膀：“不好解释，今晚回来你就知道了。”
程佑康：“啊？他——”
不等说完，他被三人组扛着出去了，在高峰的臂弯里扭动得像条被捂嘴的哲罗鲑。
宋黎隽的指尖在电子屏上滑动着，设置生物痕迹锁定，最先出去的朱枣便成为一个闪烁的小红点，在地图上移动着。
泊狩在一旁抱着臂，比起像被有意地晾着，他更像太过了解宋黎隽的意思，不去打扰。
半晌，宋黎隽道：“车停在酒店后巷。”
泊狩：“好。”
宋黎隽又不说话了。
“……”
漫长的寂静中，泊狩本想说的话也渐渐缩回心底。
或许本就心虚，他低声道：“那我这几天跟程佑康一间。”
如果一个既定的事实非要拿出来说第二遍，就是想要听的人确认。
可宋黎隽没有确认，也没有回答，只漠视般继续忙着手底的事。
泊狩喉口发酸，沉默良久，转身离开。
=
萨城内，每个旅游点都有人拍照，尤其不少人在围着拍摄高处悬挂着的将于亡灵节当晚点燃的巨型骷髅头骨——每年都要举办的活动，点燃的那一刻会将庆典推至高潮，指引着亡灵归来。
内部的轻木架撑起了它的型，色彩斑斓的剪纸糊满了它的外侧，此刻，忙碌的工人们正在收尾，不断往它的眼窝和嘴里填橘黄色的焰花，让整个画面诡谲又瑰丽。
符浩祥混迹在宪法广场的游客中，像一个普通的摄影助手，背着双肩包，拿着相机，充满新奇地对着有几百年历史的古建筑进行拍摄记录。
广场边的警卫正戒备地巡逻着，视线扫过他会直接错开，完全没想到这样寻常的游客背包内的平板屏幕正如鲸息般亮起，实时根据拍摄照片生成一份份信噪比数据分析、信号热峰图。
峰值高点被定为微型基站，峰值低点将被他架设“蜂巢”系统，附近所有电子设备内的信息会如同群蜂回巢，在屏幕上以每微秒数万条的速度刷动，第一时间就能锁定可疑内容。
很快，整座城就会依照“指挥”的判定，以重要等级排布信号传输器，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用肉眼无法捕捉到的天网。
符浩祥手里的相机聚焦面前的教堂，屏幕闪动了一下，却显示出距离这里三四公里的改革大道的沿线路景。
“咔嚓——”
安彤放下手机，对面的S国游客松开揽紧恋人的手，上前道谢。
“不，不用谢。”安彤把手机还给他们，说着不熟练的S国语言，脸上漾开一个笑，小圆脸看起来非常柔软和善。
M国曾受过S国长达两个世纪的殖民统治，萨城当地人至今的通用语言都是S国语。请她拍照的恋人听她说S国语都费劲，女方主动换国际通语：“我们是第三次来这里过亡灵节了，熟悉路线，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安彤摇摇头：“我跟学校的团来的，准备拍摄一些庆典的幕后画面。”她顿了下，好奇道，“可以了解你们参加亡灵节常走什么路线吗？会有特别特殊的行程吗？人多也没关系，我想带同学去看看。”
交谈后，双方笑着道别。一转头，安彤走进附近的酒吧点了一杯鸡尾酒，闲闲地倾听着四周的交谈。
待酒保稍微清闲，她又点了一杯酒。酒保美滋滋地收下无需退回的零钱，主动攀谈：“美女，一个人来这里玩？”
“嗯。”安彤支着下颚，用熟练的S国语道：“工作累了，来这里放松一下。”
酒保笑道：“正常，他们也是。”
安彤担忧地眨了眨眼：“我听说城里有不少未明文禁止但不能闯入的地方……包括德曼兹街吗？”
对方：“那条街大多数时候是开放的，宗教日闯入要罚款。不过两天后是亡灵节了，会直接关闭通行。”
谈话间，安彤耳内的通讯器闪烁了一下，关键信息已实时传送至“指挥”的屏幕。
远处的酒店里，临时安全屋窗帘紧闭，纷杂的数据如同溪流汇聚入海，磅礴而惊人，却轻易被算法强硬地归类分析。
屏幕上，除了一黄一绿两个移动的点，高峰和符浩祥已经按照路线走街，随着移动，高清地图上萨城的每一片屋顶、每一条巷道都传输得清清楚楚。
只有一个“点”不同。
它从酒店后巷出发，移动速度远超其他人，但路线完全是无规律的，在城市的线路中飞速穿梭着。
“哗啦”的风声被阻隔在头盔外，泊狩骑着机车，身体与哑光黑的车身紧密嵌合，在嘈杂的车河中如同丝滑穿行的风。油门开合间，他身形倾斜，右手腕弧度稍敛，机车便从两辆并行的长车缝隙中穿过，空气片刻凝固，下一秒才嗡出细微的风声。
午后的暖风灌进他未扣紧的领口，白得过分的皮肤若隐若现，他却只专注地与实际情况对比着信息，游行表演的规划路线、城限高度、巡警的装配……无需记录已印入大脑。
机车的灵活让他能切入任何一条狭窄的巷道，去验证“指挥”脑中的“路线A”是否能承载真实追踪。前襟的微型摄像头也在实时回传画面到“指挥”眼前。
穿过最狭窄线路的下一瞬，通讯器内的男人开口：[“右转进巷，测试路线。”]
如过去很多次执行任务那般，泊狩作为一个移动的、百分百配合宋黎隽安排的“点”，不断验证测试并回传信息给他的指挥。
听到声音，泊狩原本淤堵的情绪悄然散开。
虽然还在单方面冷战中，但宋黎隽心里最认可能力、最信任……也最离不开的，只有他。
一想到这里，泊狩嘴角就控制不住地上扬，轻声道：“收到咯，指挥官大人。”
护目镜下的眼皮挑起，一双浅褐色的眸子锐利而深邃。
——如有需要，他都会成为宋黎隽的眼睛。

第225章 上有规则下有对策
至于他的调侃，宋黎隽没有回应，泊狩却有种偷藏了糖的欣喜。
调侃归调侃，正事还是得做。
路面再拥挤，得益于机车的灵活，他可以自由穿行于城市每一条狭窄的巷道，出现在每一个隐秘的角落。
[“监控间距。”]通讯器里的声音问。
泊狩：“五十米。这种型号的机器仅可覆盖直线三十米范围。”
[“车流速。”]
拥挤的车流如凝固的岩浆，机车与旁侧老式福特一同停下，等待红绿灯。
边缘贫民区偏老旧，不是缺钱失修而坑坑洼洼的路面，就是摇摇欲坠的交通摄像头，泊狩撑住车身，压下视野，护目镜后的视线高效地将四周收进眼底。
绿灯亮起，凝固的熔岩再次开始流动，五颜六色的移动摊与游客停下，就像黑白琴键上多出的杂色装饰，拥挤但静止。
“唰啦——”
路口的车辆穿行极快，却宛如慢速倒映在他眼底。
十秒后，泊狩道：“二十公里每小时，前方拥堵严重。建议换路线。”
那头沉凝了一秒，道：[“换E4。”]
泊狩：“好。”
方向变化，就代表宋黎隽有了别的想法，泊狩从不在这时多问。
——USF特工跟宋黎隽参与过任务的，都说他在任务中是一张冰冷的数字地图和高精密计算机。只有泊狩知道，宋黎隽的严苛是天生自带的而非刁难任何人，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偏差更是他的控制欲在作祟。
偏偏宋黎隽又是个社交面具融入骨髓的人，哪怕队友在种种方面不够完善、未达到他的标准，他也不会多说，自己直接启用备用方案把事儿了结。若有极度离谱的人，下一次自主选择时，他不会再跟这个人同队任务。
所以听安彤和符浩祥吐槽宋黎隽有多严格，泊狩只会在心里笑。某人的控制欲只有在自己担任队长带自己的兵时才会完整地发挥出来，要么就另一种可能——跟他组队。
泊狩不是一个很好的指挥者，却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抛开在重要节点神来一击的偶然性事件，对于宋黎隽来说几乎是一个完美的队友、同伴——强大到可以让宋黎隽忽视与任何敌人的战力差距，各方面能力极佳，能配合他在任务中的全部指令、熟悉他的做事节奏，还了解他所有坏脾气，让他无需戴上社交面具。
就像现在，在行进中没有新的指令，泊狩会主动问：“监控变多了，再换条路？”
通讯器那头的人思忖着，在屏幕上滑动：[“先不换。”]
“不生气了？”泊狩道。
对面倏然安静。
泊狩：“还愿意跟我说话，就是不生气了？”
机车已经到达老城区目标点，这个时候，宋黎隽就该发布指令了。泊狩瞄准的时机恰到好处，架着他，他不说话不对，说话也不对。
“……”
沉默几秒，通讯器里的声音冷冷的：[“你现在很闲？”]
泊狩：“不闲，在忙着啊。”
下一句，他又截胡道：“没否认，就是不生气了？”
通讯器内静了。
泊狩声音越来越轻，哄着道：“再生气我都受不了了，男朋友昨晚没抱着我睡，也半天没跟我说话了。”
[“指令不是说话吗？”]
泊狩：“嗯，说话了。”
[“……”]
一段漫长的对峙后，宋黎隽终于道：[“四周多少台监控？”]
声音冷硬依旧，泊狩却从中品出细微的差别，心底一喜：“收到，小宋长官。”
宋黎隽：[“乱叫什么？”]
泊狩改口：[“好的，收到，男朋友。”]
宋黎隽：[“——执行任务中，叫谁男朋友？”]
泊狩：“我只在辅助任务，严格来说不算特工。谁应声，谁就是我男朋友。”
通讯器里，有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程健康先生，请专心执行任务。”]
泊狩听话改口：“遵命，宋队。”
插科打诨只是一时，泊狩情绪收放自如，扫视道：“四台监控，RE06和07各两台。可能会干扰……”视野里突然闯入两道熟悉的身影，他微顿一下，继续道：“信号接收。”
街道口，一高一矮两个人行走在石板路上，就像再寻常不过的兄弟俩。
=
老城区，道路明显拥挤许多，很多人直接用脚丈量城区，边逛边拍照。
从公园旁边经过时，一个身量略高的男人步伐平缓，就像寻常的游客，身侧的年轻人则神情紧绷，鬼鬼祟祟地用余光左右瞄。
“放轻松，你又不是摄像头。”高峰的声音落入程佑康耳中，“不要总想着能看到全部，先抓大致方位，找准目标再集中处理细节。”
程佑康微微颔首。
一路上，高峰已经跟他解释了一下特工行话里所谓的“走街”就是指伪装成特定身份，在目标区域进行流动巡视，尤其在敌人出现前的埋伏阶段，他们需要熟悉区域内情况，锁定不寻常的细节。
说着，高峰停在一个售卖手工艺品的摊子前，拿起一个装饰品端详着，视线却从骷髅的孔洞里望向对面的街道口。
“看到那个靠墙摆摊的人了吗？”高峰轻声道，“我刚才特意带着你经过公园两次，每次刚经过，他都第一时间看向我们，代表了什么？”
程佑康才发现远处的摊位，愣道：“代表他警惕？”
不对，程佑康意识到这是教学的过程，内容必不基础：“难道……他是罪犯？”
“不是。”高峰道：“代表他很无聊。”
“……”
程佑康真诚道：“峰哥，有没有人说过你话少但噎人？”
“安彤和符浩祥都说过。”高峰颔首，“我的意思是，他能无聊到四处看是因为位置不错，否则早就低头玩手机了。他所在的角落就是个不错的固定观察点，三面通达，又具有隐蔽性。”
程佑康：“哦哦！”
高峰是个好老师，话少但精炼，恪尽职守，不会带程佑康逛着就开始乱聊八卦，也不会在他说要吃冰淇淋的时候真带他去吃冰淇淋导致拉肚子。
“走街，也是在学习如何伪装，让自己融入街道景象成为其中一部分，哪怕敌人从你面前经过，也发现不了你的身份。”高峰领着他往前走，随着巷道收窄，路上的人也开始变少。”
“别总想着靠技术部黑进监控，紧急时刻，我们也可以利用摄像头的盲区和运转周期。看头顶。”
听到指令的程佑康抬起脑袋，看到了斜上方旋转的摄像头。
“摄像头的旋转周期大概是十秒，十秒听起来很短，什么都做不了，对不对？但从这个盲区进入到两点钟方向的另一个盲区，只需要八秒。”高峰看着远处遮阳伞下方的阴影区道。
程佑康恍然大悟：“……哦！”
高峰：“算好时间，抓住时机，不要闷头就闯。”
察觉到怔怔的视线，高峰转脸：“怎么了？”
“没什么……”程佑康由衷感叹：“就是发现，峰哥你做任务时的表现跟我想象得不一样。”
上回他只和符浩祥执行任务，完全不了解高峰和安彤的执行风格，总下意识觉得一个很猛很莽，一个灵活且善于扬长避短。
高峰：“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别人给你看到的一面，不代表着他的全部。”
程佑康：“嗯！”
“就像安彤。”高峰忆起第一次任务，“要论冲杀和爆发力，我不如她。”
程佑康：“？”
高峰凝眉，思索道：“我总觉得，她是一个哪怕浑身负伤，都能撑着一口气爬起来继续搏杀的人。”
程佑康面露疑惑。
话音刚落，巷口尽头的街道突然传来车胎爆刹声，车门打开，露出持枪戒备的蒙面人，中间的人粗暴地扯住正在玩球的小女孩，拽上车门一关，扬长而去！
“——草！”
程佑康大怒，拔腿就冲，却被高峰猛地按住。他转头，急道：“你干什么？那是绑架啊！”
“对方人数不明还持枪，你冲出去不一定能救下人，我们也不知道晦城的人是否已提前部署，正面冲突引起他们注意就麻烦了！”高峰压声快速道：“而且你现在的身份是普通人，不是特工，冲出去跟持枪的歹徒抗衡不合理，这事只能求助警察。”
程佑康满腔怒火，被他这么一说，强行压下一半，指前方：“你看都有人报警了，警察还慢悠悠地买烟呢！”
真是草了！怪不得这破地方失踪人口如此多，原来真是警方不作为、蛇鼠一窝！！！
高峰拧眉思索，程佑康急火攻心：“USF不就是保护人民安全的吗，小事不管，大事也挑着管？一万个人是命，一个人就不是命吗？那我们要特工的身份——哎！你干什么去！”
“巷口窄，警车没进来，但肯定在附近。”高峰丢下一句话，又对着通讯器那头说了什么，接着就像突然找到了方向，偏离绑匪逃离的方向而去！
程佑康一头雾水地追上去，再次看到高峰已是他在无人的巷口骑着临时调动的安全机车剐蹭上了警车。警车瞬间爆出刺耳的警报，程佑康僵在原地，高峰则敏捷地把车藏进墙角。
不远处赶来的警察抓着烟，骂骂咧咧的。
高峰像一个被吓到懵然的路人，在警察询问时，指着刚从巷口经过的绑匪车影。面对如此公然的挑衅，两个警察怒骂了一声，直接跳上车，调转车头朝绑匪车的方向奔去，速度之快，远超过往几年的出警最高速，仿佛怕去晚了抓不到人赔偿修车费还被罚款。
高峰走回来，程佑康呆滞地看着他，高峰嘴角微微弯了下，语气无奈：“不能出手，但得做点什么。”
……果然是上有规则下有对策。
程佑康咽了口唾沫，火气突然没那么大了，又感觉到难言的迷茫和沮丧。
刚开始他加入USF的目的是保护家里人、让自己不受欺负，救下安妮才让他感觉到了强烈的自驱力，心底的那簇想要保护普通人的火苗愈演愈烈。可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没他想的简单，自己也做不了所谓的救世主。
他叹了口气：“峰哥，你说我加入USF……”
“嗡——呜——嗡——呜！”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于远处响起，越来越近，程佑康诧异地看着刚过去的警车反向追着另一辆车过来。
最前方是被暴力砸穿了车窗的绑匪车，竟以一种歪歪扭扭、极不正常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他们视野里，车胎甚至爆了两个，车跑到半截就失控撞上了墙。
一声巨响，路人受惊往后躲，警车终于追上绑匪的车。警察跳下来，骂骂咧咧地打开车门，一个绑匪直接摔在地上，不省人事，另外两个绑匪被蒙着眼睛，但都是五花大绑、赤着脚，唯一还算清醒的司机眼神涣散，满脸都是哭出来的鼻涕和泪，身体抖如筛糠，嘴里念叨着“魔鬼……猴……”，仿佛刚见证了一场残忍的暴行。
看到呆愣的警察，司机爆哭出声，嘴里感谢着仁慈的上帝，双手伸出，请求把他带走。
事情转变如此快，程佑康都没回神。后备箱绑着的小女孩被警察找到，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对刚才发生的暴力事件毫不知情。
高峰也愣住了：“这是……”
程佑康总觉这画面有点眼熟，仔细看，被五花大绑的两个绑匪嘴里竟是彩色的旧袜子，再看向绑匪的赤脚，他眼睛都瞪大了，意识到是谁动的手了。
他艰难咽下震惊的声音，飞快地四下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
距离此处十米的街道，一个身影靠在墙后，脱掉了随手买来的大嘴猴头套。
[“违规操作。”]通讯器那头冷淡地道。
泊狩：“又不是我让他们开车回来撞上警察的，小孩没救出就不算出手，也看不出目的。况且亡灵节到了，帮派斗争多，戴着头套借机报复的也多，对吧。”
宋黎隽：[“占用了十分钟侦查时间。”]
泊狩戴上头盔，眼底含笑：“刚才高峰请求你给出绑匪移动线路前，你就已经开始关闭行进路段的全部监控了吧？”
毕竟，他在巷口动手时准备先打爆一个监控，看到灯闪了一下就黑了——
可不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
泊：小宋长官，嘴～硬～心～软～

第226章 全知全能
耳朵里只剩下那头安全屋机器运作的轻微嗡声。
泊狩识相地没再继续说下去。以他对宋黎隽的理解，可能不止做了这些。
比如……通过共联网黑掉警车上的车载记录仪，让警察回看时无法发现高峰做的事，又比如黑进监控系统，删除了所有记录“大嘴猴行凶者”身影的画面——宋黎隽作为当年的毕业生首席，这种基础级别的黑客技术简直信手拈来。
泊狩不得不感叹，自己每次做这种“坏”事，还得是宋黎隽打辅助才放心。两个人某方面过于相似，经常默契到一个准备杀人另一个已经递上刀了的程度。
当然，这种话还是得避开程佑康想，不然那小子知道了得夜夜做噩梦怕宋黎隽悄无声息做了他。
“程佑康没跟高峰说吧？”泊狩骑机车离开巷子。
[“没说。”]宋黎隽盯着监控里左右偷瞄却在高峰询问时装傻摇头的程佑康，道：[“少有的聪明。”]
泊狩：“在总部待了这么久，多少成长了些，而且我给他留了信号。”
宋黎隽冷冷地道：[“指袜子塞嘴里吗？”]
泊狩：“嗯哼。”
宋黎隽：[“真不嫌脏。”]
“我又没洁癖，再说了，这点算什么，我前两年还睡过垃……”泊狩突然意识到以宋黎隽的洁癖应该无法接受如此可怕的事情，秒切下一句：“继续侦查，转R3线吗？”
宋黎隽没出声。
泊狩：“……”
完了。
完了……
他咯噔一下，心想不会以后都不给上床了吧？那可是不得已的，谁让没钱没身份还被追杀，也就垃圾堆旁边有位置可以容纳一个……脏脏的他。
泊狩试探着，小声道：“那我以后，多洗洗？”
[“转R5线。”]宋黎隽道。
泊狩愣了下，但对方没再问细节就说明问题不大：“……好。”
不知是否错觉，后面的侦查中，宋黎隽语气缓和了些许，泊狩听着通讯器里清冽磁性的声音，耳朵都快磨烧起来了，好半天才凝住注意力。
宋黎隽真是变了很多。以前在纳城碰到路人被抢包，宋黎隽按他比高峰按程佑康还狠，几年一变，他的行事作风不再墨守成规，还真是……长大了。
泊狩再次感叹，自己也算看着宋黎隽长大的，但错过了四年的成长时间，现在总感觉错位偏差。
前方视野逐渐开阔，路口一转，泊狩停下车，等待宋黎隽联动符浩祥发来的数据反馈。四下观察之余，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亡灵节市集。
市集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部分摊主正在忙着给摊位挂五颜六色的小椒灯和清香扑鼻的焰花。
浓郁的花香里，有一个小摊子不扎眼，却是为数不多已经营业的，摊前还有几个人在排队。
泊狩的目力能清楚看到摊位上方悬着了一圈细麻搓成的绳子，挂满了成品剪纸。
这是本地特色的Papel Picado工艺剪纸，纹路精美多样，有簪花骷髅、抱着吉他演奏的歌手，还有欢欣舞蹈的少女，除此之外，更多则的是一张张刻刀能力范围内能呈现出的各具特色的正面人像或侧影——每一张都格外神似，四周一圈包围的精美花纹如同相框。
此刻正有人收到完成的剪纸，在下方刻上名字，再小心翼翼地把剪纸放进贴身的内袋里，由衷地道了声谢。店主是一个笑起来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表达祝福后，低头看着下一位客人手机里的照片，慢慢地剪纸。
原纸的材质通透而薄，风吹过时，绳子上一张张细薄的剪纸面微微扬起，光线穿透其中，绚丽的色彩如灵魂版清透自由。
泊狩眸光微动，本欲上前细看，却听到通讯器里的安排。
他沉默了一秒，转身离开。
=
剪纸是M国亡灵节的特色文化，不同于其他国家“逝者为大”的种种忌讳，萨城的人更愿意以平和积极的心态看待逝者的离去。
他们认知里，逝去的亲人会在亡灵节期间返回人间与他们团聚，所以无需悲伤，只需在家里的祭坛上摆出照片，大门敞开着等待灵魂回来，或去坟墓边载歌载舞，奏响欢庆的乐声。家里的猫狗宠物也会被放出去，指引着逝者归来的路。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生命的延续，灵魂终将步入的下一阶段。
这样欢庆“生与死”的景象将整座城渲染得热闹非凡，可人们不知道，过两天就会有特殊事件发生在这里，更不知道还有一个叫USF的国际安全组织派驻了特工在这里，用一天时间逐渐熟悉了这座在地图和书籍上都未有过完整展现的城市。
天色已黑，程佑康拖着疲惫的步伐随高峰回到酒店，安彤、符浩祥等人也刚回来，朱枣晚一步到达。泊狩最后一个回来，手里拿着牛皮纸袋，说待着太无聊了下楼转了转。
见到他，程佑康眼睛都瞪直了，上上下下地把气定神闲得的他打量了一番，忍不住道：“你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待、着？”
泊狩挑起眉：“不然呢。”
程佑康：“……”
要不是碍于其他人在场，程佑康火都要喷出来了：“……哦！”
“知道你嘴馋。”泊狩往他嘴里塞了块糖，“吃吧。”
程佑康：“？”
他像被强烈而纯粹的甜味狠狠扇了一巴掌，咬开糖，又感觉到更厚重结实的糖霜：“这……什么啊？”咬在嘴里还嘎吱嘎吱沙沙的。
“节日特产，你们要不要？”泊狩展示着袋子里的糖，除了少量的南瓜糖做陪衬，其他的都是萨城亡灵节的特产骷髅糖。白色糖霜打底形状再叠加各种彩色糖霜描画出来的骷髅形状糖块，小小一个，又上色得很大胆，看起来不恐怖还挺可爱。
其他几个人都凑过来。见泊狩第一个让自己拿，安彤笑嘻嘻地道了声谢，挑了两块骷髅糖和南瓜糖，高峰随手取了一个，符浩祥拿了块蓝色的。
程佑康嘀嘀咕咕：“又给彤姐先挑……不知道还以为彤姐是你妹妹。”
泊狩：“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几人分完，泊狩视线越过正在看屏幕的宋黎隽，落到双手环臂的朱枣身上：“朱特工，也来一个？”
朱枣掀起眼皮：“不用。”
泊狩“哦”了一声，不显尴尬，卷起纸袋放到一旁。
安彤突然凑到朱枣旁边往她手心塞了块糖，朱枣顿了一下，但没拒绝。
“是挺甜的。”安彤只敢用兔牙一点点啃糖霜，吃半天，骷髅糖只是轻伤，“不适合夏国人的口味。”
符浩祥：“我们老夏人吃甜品的最高赞美就是‘不甜’，哪能跟这些比，但来都来了嘛，总得体验一下。程哥，你这是在中心市集买的吗？”
泊狩：“嗯。”
符浩祥眼珠子转了下，神秘道：“其实我经过那里，也买了个好玩的东西。”
他郑重其事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黄色剪纸，展开就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猫。
泊狩一愣。
“一个老太太的摊子，不少人在排队。”符浩祥偷瞄了眼队长，强调道，“顺路的，我等仪器检测信号，顺手买的。”
好在宋黎隽眼皮都没抬一下。
“剪得好生动啊，有多少种图案？我也要买。”安彤抓在手里端详着。
符浩祥解释了一遍剪纸的传统，听后三人都怔住了，程佑康试探道：“所以这只小猫是……”
“小时候我家里养的，已经去世很多年了。”符浩祥嘴角噙着笑，抚摸着轻薄的剪纸面，“我给老板看了照片，她很厉害，神态抓得一模一样。”
三人都静了。
程佑康总觉得要说点什么，挠了挠头安慰道：“没事，小猫小狗去世后七天就会投胎，你运气这么好，它可能现在已经投胎成富人家的小孩，好吃好喝快乐长大了。”
“还是康仔会说。”符浩祥收起剪纸，放在贴近心口的口袋里：“就算没投胎也没关系，按它的本事估计也是猫中大王。”
安彤疑惑：“要一直随身带着吗？”
符浩祥：“他们说亡灵节祈福的人多，灵魂容易迷路，我随身带着剪纸，上面的灵魂才更容易找到我。”
程佑康摸着下巴：“好神奇……我也要去剪，峰哥你去吗？”
高峰思索道：“我好像没有需要剪的人。”
安彤摇头：“我也是。”
见他瞄过来，泊狩淡淡道：“不去。”
“……”程佑康扁嘴，心想，好吧就我是小孩就爱去怎么了。
“聊完了没。”宋黎隽道。
三人组一个激灵，程佑康不爽道：“我们都累一天了还不能聊聊，就你一个人闲着好吧，要是谁都像你这样，当队长可太轻——”
视线落在投映的屏幕上，程佑康愣了下，他盯着更为清晰且密布着各种颜色、标记的电子屏，总觉得这跟早上那张简单的地图好像……有区别。
不对，是区别很大！
符浩祥配合地按灭灯光，四周黑下，程佑康彻底看清眼前的景象，呼吸倏地一滞。
莹白屏幕磅礴地铺开，高流明投影如割开黑暗的锋利巨刃，正中央的主屏幕，正是一张完整且清晰可见的萨城全景地图，原本毫无生气的灰暗建筑、道路在数据的多次转码组合与重新拼装后，仿佛长出了生命脉络，纤长的神经线飞速延展开，组成密集的神经网格，闪烁着微光的数据流如同不灭的长河，丝滑穿行于网格中，催动着路线与数据同响。
再仔细一看，程佑康被信息量炸得脑袋骤然空白！
地图上的建筑虽然全都是他今天经过、看到过的，但无论是公园、咖啡厅、后巷，都被精确到极致的立体建模取代。每一个关键节点的参数框里都是符浩祥检测的信号频谱图，大量的拟态人流移动测试都来源于高峰与安彤提供的情报形成的浮动热力图搭建，高速响应着每一丝变化带来的数万种旁支可能性。
多块分屏与数据的呈现，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沉浸式数字沙盘。数据长河穿梭带来的光色与暗影倒映在宋黎隽平静的眼底，这一刻，他就是沙盘的绝对中心。
——所以，今天每个人的工作都是这巨大拼图中不可缺的一环，共同组建出了一个高度整合的动态作战数据库！
程佑康彻底呆住了，在此之前，他以为执行任务都是远程技术部的操作加上前线特遣部的拼命，从未想过原来任务开始前，竟然就可以有如此精准、近乎全知全能的视角。
“这是……”他喃喃出声，找不到一个可以精准描述的词。
“Teamwork。”符浩祥胳膊架在他肩上，笑道：“康仔，这才是宋队领导任务的正常水平，欢迎加入我们队。”
宋黎隽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流动的数据瀑布上。身后安彤和高峰并不意外地盯着屏幕研究着细节。
区别于上一次浮城的任务，这一次才真正进入了宋黎隽的主场。泊狩盯着他的背影，知道这张地图应该已经清晰、精准地印在了他记忆力超群的脑内，眸光不由得闪烁了起来。
就像宋黎隽每次看到他战斗时的眼神，此刻的他看着宋黎隽，心跳……快得要命。

第227章 嘴巴里甜不甜？
在萨城这种监控与网路有太多“盲区”“缺口”的地方，信息的统览性和全知性实在太重要了。
短时间内能完美调度人员并把这么多信息完整地统筹成动态数据库的宋黎隽，对他来说简直漂亮到耀眼。
泊狩眉毛皱起，不受控地产生了一丝焦躁，一想到自己如果很快就不得不“离开”、有别人会觊觎他的宝物，这丝焦躁就愈演愈烈，最后变成了……莫名的嫉妒与怒火。
明明现在还没人出来抢夺，但他很有危机感，并且很不舒服，很不高兴。
察觉到一丝过于强烈的视线，宋黎隽转头看了他一眼，泊狩直接垂下眼，避开目光。
“……”
宋黎隽眉心细微地动了下，转回屏幕，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轻一点，三种高亮的颜色标记亮起。
“红色是可能的狙击、藏匿的制高点，黄色是狭窄易于设伏或遭遇伏击的巷道，绿色是预设的快速撤离路线。”宋黎隽道。
程佑康发现红点基本都是教堂钟楼、现代公寓楼天台，黄色区域有不少是他今天走街经过的巷道，绿色的路线则像蛛网一样蔓延，汇入城市的主干道。可奇怪的是，这些路线旁边都显示着“测试对比”的数率，看起来像有人去亲自踩点测试过……
程佑康眼神变了变，突然明白了泊狩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揍了绑匪一顿。原来这两个人……是真的在干活而不是在偷懒鬼混谈恋爱啊。
“啪！”
程佑康脑袋朝前一歪，又迅速抬头：“你——！”
旁边的泊狩掀了掀眼皮：“我什么？”
程佑康敢怒不敢言，只能驳斥：“……这次手劲好大！”
“不大打你干什么。”泊狩不用看都知道某人脑内装的歪东西。
“队长，这是高风险路径吗？”安彤抬手指向一块红色线路。
“嗯。”宋黎隽敲了下键，红色线路高亮，“这几条线路你们得记住，尤其是符浩祥，后天要做好线路指引工作。”
符浩祥：“是。”
宋黎隽：“根据战统确认的情报，黑市卖家会把有关阻抗剂的线索放在数据加密罐里，晦城的人先与卖家碰面拿到加密罐，对部分内容确认无误、付款，黑市卖家才会发送完整秘钥给他们，解锁加密罐。”
“所以，我们必须在加密罐被晦城拿到手的那一刻，出动拦截。”
其他人：“明白。”
……
宋黎隽简单说了几条重要线路和核心注意事项，剩下的由三人组提问，朱枣靠墙边盯着地图不知在想什么。有来有回间，程佑康终于深刻地感受到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战前讨论。
只不过宋黎隽占有极大的裁决权，说话又言简意赅，其他几人已习惯他的步调，也没时间给程佑康解释。全程听下来，程佑康还是有点懵。
“没事，现在听起来复杂，现场根据宋队指令做就行。”符浩祥安慰道。
程佑康：“怎么指令？那么多人同时动他忙得过来吗？”
“那你就小看他了。”符浩祥道，“几个人算什么，他最多可以同时调令十几个人。S级特工里，他的射击和战略制定都是数一数二的，统筹能力强，记性还好，比如这地图吧，现在应该已经印在他脑子里了。”
程佑康：“……我的妈呀，最强大脑？”
符浩祥压低声：“差不多。但有个弊端，你做错事他也记得很清楚。”
程佑康：“……”
【“你嫂子去世了。”】
【“所以你大哥疯了。”】
他再次被该死的记忆创翻，一个激灵，颤着声道：“如……如果记得，会怎样？”
符浩祥心有余悸：“只会很惨。”尤其一开会复盘就容易被训得跟狗一样，有时他都怀疑队长是账本精转世。
两人想的不是一个维度的事，但程佑康明显也抖得跟狗一样。
=
任务分配完，各回各的房间，明天还要继续忙。
程佑康一脸便秘地在床头走来走去，走到连泊狩都关心出声：“怎么，平滑的大脑过载了？”
“……”
程佑康抬脸控诉：“还说我呢，你今天不也是去走街吗，怎么不跟我们一起？”
泊狩：“如果不是带你，你的工作由高峰一个人做就行，现在还想三个人走一条线……又不是春游。”
程佑康自暴自弃地往床上一摔：“不管！你就是骗我，还跟宋黎隽联起手骗我！”
泊狩：“又不是第一次骗你，还没习惯？”
程佑康哑炮了，瞪他。
等他瞪累了，男人都只保持着闭眼入睡的姿势，他逐渐泄气道：“都把我当小孩……什么都不跟我说。”
“不跟你说是因为你没必要知道那么多。”泊狩双手搭在腹部，“知道越多，越不是好事。”
程佑康翻身也睡觉：“嘁，每次都这么说。我人多好啊还帮你瞒着，你呢，到现在都不说你跟USF什么恩怨，为什么还用假身份。”
泊狩：“以后，你会知道的。”
程佑康：“以后是多久？”
泊狩：“没多久，也就我死之后吧。”
“……”程佑康皱眉：“不想说就不说，你死了我也八九十了，那还说个屁。”
泊狩嘴角弯了下。
程佑康确实累了，跑了一整天的路松弛下来，沾枕头就昏厥。泊狩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利索地爬起身洗了个澡。
离开房间前，他再次停下，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才稍微放心地打开门。
已近深夜，走廊上静悄悄的，泊狩站在某人的房门口，轻轻地敲了下。
一秒。没反应。
两秒。
三秒。
……
“咔哒。”第十秒，门终于开了。
泊狩满腹的话都在看到刚洗完澡、擦发尾的宋黎隽时没了影，魂儿都轻飘了。
“……”宇未岩
对方刚吹完头发，现在被他堵着门，漆黑的眸子深幽幽地审视着他。
泊狩艰难地从他漏出的脖颈肌肤上拔走视线，轻咳一声：“忙完了？”
宋黎隽没说话。
“那个……”泊狩视线飘忽着，朝屋里瞄，“程佑康睡着了。”
他咽了口唾沫，局促道：“我也洗过澡了，不脏。”
宋黎隽：“所以？”
泊狩：“什么……所以？”
宋黎隽：“字面意思。”
泊狩：“……”
宋黎隽：“你洗澡，为什么要跟我汇报。”
泊狩：“……”
宋黎隽下颚轻抬：“这么晚了，程先生该回去睡了吧。”
泊狩：“……”
宋黎隽转身回屋，“哗啦”一声，门被人撑住，浴袍也被人攥住了。
“我以为，你不生气了。”泊狩在他身后道。
四周突然安静。
两秒后，宋黎隽低声道：“进来，关门。”
泊狩眼睛一亮，立刻轻轻地关上门：“小宋……”
“你还记得在执行任务中吗？”宋黎隽冷声打断。
泊狩一噎。
宋黎隽：“这么晚堵在我门口，生怕不惊扰别人，不被监控拍到？”
泊狩开始心虚。
“既然给你分配了房间，这点规矩不懂吗？”宋黎隽道，“你想胡闹别拉上我，我可没时间跟你乱——”
声音停在倾身贴近的吻里，宋黎隽眸光微凝，被人挨着嘴唇舔了舔。
“……别生气了。”泊狩小声道：“你尝，我嘴巴里甜不甜？”
相贴的地方确实有字面意思的甜味，宋黎隽静了一下，微启唇含住了他的唇，轻轻舔了一下。
“呼……”泊狩面颊泛起一丝燥热，两只手攥住宋黎隽的浴袍布料，却又不敢直接触碰上他的身体，只能张开嘴巴，哄着、诱着道：“你再尝尝，里面更甜。”
宋黎隽注视的眸光轻动，手掌抚过他的面颊，穿过他的后脑发丝，带着泊狩往前一踉跄，突然偏头咬住了他的唇。
“嘶……嗯……！”咬住的地方传来一记刺痛，但泊狩喜欢他给予的痛，倾尽全部乖顺地承受着他的撕咬。片刻后，咬变成了细腻的吻，宋黎隽舔着牙印烙下的地方，撬开他的唇，舔了进去。
舔吻的声音细碎，但只有泊狩能听清，在内搅动的水声情色又旖旎，仿佛尝遍了他嘴里每一处敏感又甜蜜的地方。
泊狩耳朵早已通红，皮肤一阵酥麻难忍，呼吸越来越湿，溢出着急的喘，怀疑他在故意逗弄自己，但凡察觉到自己有贴近或反抗的趋势，就会突然停下，直到自己再次乖顺地任由亲吻，才会继续。
直到软舌被勾了一下，泊狩身体一颤，意乱情迷却被人攥着后颈分开。
“确实甜。”宋黎隽与他鼻尖碰着鼻尖，低声道：“吃了什么？”
泊狩眼眸湿润地望着他，视线似有若无地瞄着渴望的嘴唇：“给你留的糖。”
宋黎隽：“糖？”
泊狩：“刚才没让你挑，是因为我特意留了块没那么甜的水果糖给你。”他知道宋黎隽不喜欢过量的甜味，所以只买了当地手作天然芒果糖。
宋黎隽：“都吃了，还给我？”
泊狩：“我屋里还有。”
静了两秒，宋黎隽道：“还是太甜了。”
泊狩：“啊……”
“不怕程佑康醒了到处找你吗？”宋黎隽又道。
泊狩听出话外音，胸腔咚咚作响，脸皮发热道：“……不会，他向来睡得死。”
宋黎隽：“就这么想在任务中违纪？”
泊狩喉结滚了下：“可以想吗？”
不是“可以”，而是“可以想”。
——他留了一步给宋黎隽决定，便是将决定权尽数交给这个比自己年轻但掌控欲强上数倍的男人，让对方知晓可以随时推开，但若想要，就可以要。
也不知道宋黎隽是否接收到了，指尖只是缓慢地摩挲着他的后颈皮肤。
“我想……”泊狩揪着他浴袍的手指缠上系带，绕着圈，“你亲我，然后……抱我。”
“哄你一天了，也没跟我说为什么生气，可你就是生气了……昨晚都没抱我睡觉。”
指尖已经摸到了紧实的腰身，宋黎隽带来的浴袍布料丝滑亲肤，触碰时几乎可以摸到下方的腹肌和人鱼线。泊狩有时都觉得自己好奇怪，明明也有这些，可是一摸到宋黎隽的，他就热得受不了。
“队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违纪了。”泊狩眼巴巴的，“就一个小时，你抱我一下，我确认了你不生气，就回去睡觉。”
宋黎隽还是没说话。
“……”
泊狩抬眼，小心翼翼地瞅他：“那要不……半小时？”
然后，他就被人揪住领口扯过去，咬住了唇。
“三个小时。”
=
程佑康睡得迷迷糊糊的，半夜惊醒，下意识看向另一张床：“大……”
待看清爬上床的人影，他高悬的心倏地放下，长出一口气。
但不知为何，泊狩鬓发湿漉漉的，苍白的脸也难得出现晕红，腿像打着抖，艰难贴紧。坐了两秒似乎不舒服，他便扯过旁边的枕头垫在腰后。
“……？”身后睡眼朦胧的程佑康还没回过神，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睡了。
夜色正浓，泊狩目光望着窗外，无意识地轻咬着指尖，以缓解全身未褪的颤热情潮。
衣服下方的身体上都是好闻的味道，他像在味道的源头打了个滚，掩不住一脸笑意，眸底沁了水一样。

第228章 共白头
任务前的准备是一个精细、严苛的活，按宋黎隽的标准，地图仍有许多需解决的盲区。第二天，所有人继续工作，必须得在下午五点前收尾。
出门前，程佑康把泊狩带回来的几种糖都尝了一圈，转头跟高峰窃窃私语，还翻来覆去地看符浩祥昨天带回来的剪纸。
小孩就是不善隐藏心事，泊狩用脚趾都能猜出他今天肯定会趁走街“顺便”经过中央集市，再“顺手”买点东西。
人流比昨天翻了一倍，若非泊狩骑着机车，路上得堵很久。尖锐的鸣笛声、轰隆的启动声，还有偶尔碰撞、拥挤产生的口角组成了萨城最普通不过声流。耳中的通讯器隔绝了无关噪音，泊狩两指缩放着屏幕上的区域图景，帮宋黎隽完善最后部分。
避免撞上不该碰到的人，宋黎隽同步了其他人的定位给他。
“其实碰到也没事。”泊狩道。
宋黎隽：“今天警察翻倍，你还想再出手揍一次绑匪？”
泊狩：“……”
泊狩心虚地垂下眼：“好了好了，下次绝对听你的安排。”
虽然这么说，但他知道只要他们在这里，近几日的萨城是非常安全的——这也是他们权限范围内能为这座城市做出的最大贡献了。USF特工本来就不该有明显的政治立场，若插手太多，就干扰了本国安全系统的正常流程与秩序。
泊狩聚焦在屏幕上的视线一顿，看到安彤的定位点出现在中心集市，微愣。
滑动区域，放大，看清停留地点是昨天经过的剪纸摊，泊狩忍不住弯起嘴角，心想，这真是……
屏幕一致，宋黎隽应该也能看到。他故意装没看见，跟宋黎隽核对数据。不知宋黎隽是不想管还是凑巧没看到，全程都没有提醒安彤要“规范”侦查路线。
片刻后，泊狩行至另一条街，余光扫过屏幕，发现朱枣的定位出现在了剪纸摊前。
泊狩：“……”
说单纯路过都没人信，她都停留三分钟了，显然在排队。
——这一个两个的，昨天要么不吱声要么说不需要，嘴都硬得很啊！
宋黎隽这回肯定看见了，切换同步的屏幕，标记出新内容给他。
泊狩见缝插针地试探：“说起来，你想去做剪纸吗？”
宋黎隽：“人都去世了，把希望寄托在这种唯心主义的物件上没意义。”
泊狩：“偶尔也需要个念想啊。”
宋黎隽：“你想去？”
泊狩静了一秒，闷笑道：“我又没亲人可以剪。”
“……”
通讯器那边静了，泊狩反而逐渐心生不安，岔开话题：“……就像符浩祥说的，来都来了，刚好又赶上亡灵节，你不去试试？”
宋黎隽：“没必要。”
泊狩耸肩：“好吧。”
屏幕上的朱枣定位在摊前又停留了十分钟才离开，泊狩看着她移动的痕迹，微微晃神。如果没记错，朱枣是战争遗孤，被褚振从死人堆里捞出来后就一直跟着他，所以……应该有很多人可以剪。
其实，刚才与宋黎隽说的话并非开玩笑，他未记事时不断辗转流浪，可能是最初被人贩子拐走的，因太过瘦小卖不出价就被丢弃在了异国他乡的贫民窟。仔细想想，他记不清父母的脸，也不知道父母是否还活着，只对自己的名字来由有稀薄的印象。
若让他去剪逝去亲人的画像，他可能在摊前站很久，都憋不出一点描述。
他就像一阵风，孤独地来到这个世界，建立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关系联结……可能，很快又要消失了。
不知不觉间，视线已经在屏幕停留许久，在扫到摊前两个熟悉的定位后，泊狩忍不住笑了。
……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还都以为只有自己背着别人偷偷来。
“程佑康在摸鱼了。”泊狩丧尽天良地揭穿，“宋队不管管？”
宋黎隽：“管有用么。”
泊狩：“……唔。”
宋黎隽那边突然响起了手机震动声，泊狩配合噤声。
散发着白莹亮度的屏幕前，宋黎隽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眼备注就把手机放回去，直接打开免提。
通讯器内响起第三个人声音时，泊狩愣了下。
[“……喂？”]程佑康声音很虚，小心翼翼的，明显不适应打电话给宋黎隽。
宋黎隽：“什么事？”
程佑康：[“你旁边没人吧？”]
宋黎隽：“没，说。”
程佑康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对不起！”]
宋黎隽搭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了下，继而滑动：“什么？”
程佑康压着声音，明显在避开高峰打电话：[“我昨天不该说你什么事都不做纯偷懒……你做的事难度太高，完全不是我这个层级能想象到的。”]
宋黎隽：“没在意。没事就挂断。”
程佑康：[“哎！我还没说完呢。”]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
程佑康支支吾吾，半晌，憋出一句：[“其实……不止对这事抱歉！从进总部开始，我就总误解你的好意，把你当成假想敌，是我不对。”]
[“可谁让你第一次见面就耍我，太吓人了，正常人谁敢信你啊，也就我大哥喜欢你……不对！我的意思是，无论你是因公还是因私帮我，我都想对你说‘对不起’，从一开始到现在，全都对不起你，我道歉，以后绝对听你的指令不质疑！”]
声音顿了下，他小声道：[“然后，谢谢你。”]
宋黎隽没说话。
[“呼……一股脑说出来舒服多了，我昨晚复盘了一下，其实你对我也蛮好的嘛，最多就脸冷了脸，说话难听了点……”]程佑康长舒一口气。
“所以？”宋黎隽道。
程佑康一噎。
宋黎隽的手已经悬在挂断键的上方：“三秒，没重点就挂断。”
程佑康火气登时哽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急道：[“等下，真有事找你！我在符哥昨天推荐的剪纸摊剪我爸妈的合照。说到底，你妈妈帮了我爸妈，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是不是在屋里出不来？我本来想帮你一起剪了，可你说不定会觉得我多此一举，而且你的妈妈我也不好代表你去剪，对吧？”]
一通话说得磕磕巴巴，却已经是从小孩平滑的大脑内过了好几圈的产物，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落地。
宋黎隽很慢地掀了一下睫毛，屏幕的莹白映在他脸上，衬得面容轮廓细微模糊，叫人摸不透。
“确实多此一举。”他道。
程佑康：[“？？？”]
程佑康：[“不要算了！好心当成驴——”]
宋黎隽：“手机给她。”
程佑康：[“啊？”]
宋黎隽：“手机，给摊主。”
这边，程佑康愣愣地把手机递给满脸皱纹的摊主，对方原本还有点疑惑，听宋黎隽用S国语说了几句话，笑容舒展，点了点头，用本土话回他。
她放下手机，拿起一张薄薄的彩纸，下剪流畅得像剪刀有了思维，不一会儿，剪完了。
程佑康不通本地语，见她递来剪纸又比划了两下，终于猜出意思，指了指剪纸，又指了指手机：“他，要的？”
店主点头。
程佑康：“……哦哦！”
不是不剪吗？
他拿起手机，没好气地准备揶揄宋黎隽，电话却早挂了。
“……”
“剪完了吗？”帮他买了一圈糖的高峰抱着纸袋走回来，满满当当全都是程佑康指定口味。
程佑康有点火大，嘴巴张了张，想吐槽又不愿提及刚才道歉的事，最后憋闷地展平那张剪纸，看宋黎隽到底剪了什么。
“神神秘秘的……”他嘀咕着。
但出乎意料的，剪纸上不是印象里照片墙上那张脸，而是一个女人离去的背影。
她正穿着像白大褂的制服，看起来非常年轻。
=
临近黄昏，全城数据库已经完善结束。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远郊的山脊线后，重新修缮的教堂最高处的钟楼还有一大片光秃秃的脚手架，但并不突兀，木板与支架承载了黄昏的玫瑰金色，反而产生了奇异的新旧交错感。
教堂边缘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笼罩着寂静的广场。鸽群不再躁动乱飞，而是平静地停在喷泉边缘，翅膀挥动时仿若擦过风，发出细碎的响动。不远处，摆摊的小贩撤下牌子准备回家，玉米卷的焦香久久不散，随着教堂的钟声，于风中温柔沉淀。
悄无声息间，泊狩在宋黎隽身侧坐下。
等其他人赶回还有一会儿，他现在都不舍得动一下……算算日子，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平静地坐在一起，看城市的风景了。
做特工，就注定了会远离这样平常却可贵的生活，他们的存在，常常直接或间接地救下了许多人，但其中绝大部分人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跟他们见上一次面，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USF的特工组织存在，以保护他们的生命为核心目标。
“说实话。”泊狩靠上椅背，“你招他们三个进来，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吧？”
关于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宋黎隽那么久不带队，一次性突然加了三个，还有两个是分部上来的新兵，并且第一次任务就让他们知道了傅光霁，要说好心或凑巧……实在没说服力。
泊狩：“招符浩祥的原因我现在知道了，另外两个……难道身怀绝技？”
“每支队伍都需要配置一个强战力。”宋黎隽道：“而且这个战力要听劝、百分百配合我的部署，同样，不能缺乏敏锐度。高峰正符合我的要求。”
泊狩：“那安彤？”
宋黎隽：“我查过她，做一些事也需要她。”
泊狩：“？”
宋黎隽：“但她比我想的更出色，现在，我把她当接班人培养着。”
泊狩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接班人？你想退居二线？”
宋黎隽：“无论是降是升，总有一天，会有人会接手我的位置。”
沉默片刻，泊狩叹道：“其实你不该把我留在总部。”他的身份是个定时炸弹，在没有翻案前，宋黎隽留下他，就是在冒巨大的险为他做担保。
宋黎隽冷冷地道：“我失心疯。”
“……”泊狩本来有点酸涩，被洋葱少爷呛了一下，没忍住笑：“哦。”
“你这么帮程佑康，也绝不仅因为程秋尔吧？”宋黎隽道。
泊狩：“唔……”
宋黎隽：“我要听实话。”
泊狩：“……我在做的一些事，也需要他。”
宋黎隽：“废话。”
泊狩：“不过，跟你一样，他比我原以为的要更……”
宋黎隽：“优秀？”
泊狩：“麻烦。”
宋黎隽：“你最好别让他听到。”
“他骨子里有种劲，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泊狩嘴角噙着笑，“懦弱，也可能成为英雄。”
身侧的人未反驳。
泊狩侧眸看他：“我以为你对他的评价很低。”
宋黎隽眼皮掀了下：“又不是只相处了一天。”
泊狩感叹：“好可惜，他错过了宋队的肯定。”
宋黎隽：“话真多。”
泊狩便不说话了。
整点了，沉闷的教堂钟声牵出阵阵悠长的回荡，白日的喧闹在这一片远离人群的区域被抚平，教堂的白砖显出几丝圣洁，暖色的光线从楼层缝隙穿过，落在宋黎隽漆黑的发丝上，衬得发梢透亮如琥珀。
在这片褪色的金光里，不远处，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坐在锈绿的长椅上，依偎着轻声说话，一双手在褪色的毯子下紧紧相握。
泊狩心绪没来由地颤了一下，视线仿若无焦，眼睛却始终不受控地望向相伴了几十年到白头的两人。
如果……
他心里乱糟糟的，半晌，慢慢地垂下眼，犹豫着缩回了满是汗水的掌心。
下一秒，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背，掌心温热，就像以前那般突然闯入了他的生命里。
泊狩愣怔着，还没回过神，就被人强硬地握住手收进掌心。那只手用力到指骨绷白，体温从相贴的传递而来，明明是正常的温度，却烫得他心尖直颤抖。

第229章 死之尽头
对方像与他看到了同一画面，知他所想，想他所想。
握着他的力道很重很重，如同前几日伴他入睡的拥抱，迫得泊狩心跳越来越快，于疼痛中产生了些许眷恋，呼吸也越来越短促。
接下来，他没有挣开，反而费劲地探入宋黎隽的指缝间，哪怕薄汗洇湿了彼此的掌纹，也要十指相扣。
漫长到宛如对抗的双向桎梏下，宋黎隽终于微松力道，两人绷白的指尖才松弛下来。
“……”
察觉到四周的空气无端变热，泊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闷声道：“……这次任务会顺利吗？”
宋黎隽：“嗯。”
再多的忐忑在得到宋黎隽的回应后，都被抚平了，泊狩忍下喉口未尽的千言万语，肩膀挨上他的肩膀，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宋黎隽身上的味道于他而言代表着最高级别的安全感，无论何时、在何处，他都能彻底放松下来。
历尽两日的东奔西走，他有点疲惫，全身的力气都靠对方的肩头支撑，就像不断折旧破损的老船绑着前行新船的拖绳才得以继续向前滑动，原药的深度副作用已经明显到连他这么迟钝的人都察觉到了。
恍惚中，他听到宋黎隽说：“你好像很累？”
泊狩“唔”了一声，脑袋搁上他肩膀，闭眼轻声道：“过了三十岁，精力大不如从前，哪能跟二十岁时比。”
宋黎隽静了。
泊狩没等到习以为常的呛声，抬眼瞅他：“怎么——”
“人到齐了，回去。”宋黎隽干脆起身，把显示定位标记汇聚的终端丢进口袋。
“哦好。”泊狩愣了愣，爬起身跟上他的步伐：“……不对，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宋黎隽：“没有。”
泊狩：“骗人，你表情跟上次一样。”
宋黎隽脚步一顿，朝右后方伸出手。
泊狩：“……？”
豹爪试探地搭上，被饲主握紧，他听到宋黎隽叹了口气：“没生气。”
那这次跟上次不同。泊狩嘿嘿笑了，反手扣住他的手，上前肩并着肩，轻蹭着：“不生气就好，不生气就好。”
他美滋滋地想：只要小宋愿意跟我牵小手儿，问题就不大！
=
在宋黎隽详细部署及全面推演后，只需等待明日敌人的到来和傅光霁随时可能传递来的截获密报。
所有人都重新检查了一下各自的装备，终端同步连接上最终版地图，外面已经黑夜深染。九点多的萨城依旧热闹，亡灵节前一晚的篝火舞会、墓前颂唱已开始，目之所及处，宛如黑色幕布上绽开了一丛一丛的细小星点，火焰盛放，不断闪动着。
趴在窗口检查信号稳定度的符浩祥和程佑康窃窃私语着，在第三次偷瞄宋黎隽反被自家队长盯住时，符浩祥试探道：“宋队，既然明天才开始任务，我们能不能……对不起我错了，是康仔提议的，当我没说。”
……叛徒！竟不战而退！
程佑康惊呆了。
符浩祥捂着半边脸，嘴型道歉：Sorry……
“可以。”宋黎隽道。
队内四人都愣住了。
“紧绷了两天，是得放松一下。”宋黎隽扫了眼屏幕：“两个小时，自行安排。”
“好！”
泊狩面露意外，但一想宋黎隽过去带的队里都是年纪比较大的老油条，这队里不是刚工作没多久的就是刚成年，还处于对新鲜事物有好奇心的年纪，宋黎隽对他们有张有弛，也正常。
=
说是自行安排，最后还是同路出发了。
“没事，反正戴面具了。”符浩祥扶了扶脸上的骷髅面具，看到高峰和程佑康时滞了一下：“你俩……还真化啊？”
程佑康顶着一脸骷髅妆，一笑，骷髅的裂口随嘴角弯起，露出两排白花花的大牙：“入乡随俗嘛！”
旁边的高峰点头。
符浩祥：“不早说，这样搞得我很不合群啊！”
“队长也没化。”高峰道。
符浩祥哑口无言地比划了两下，发现没法跟他解释兄弟和队长之间还是有区别的他俩背着自己玩同步就是在拉帮结派搞男生小团体这不公平，最后憋出一句：“……好啊，你俩处了两天，感情深得很是吧。”
程佑康勾住他肩膀，嬉皮笑脸的：“符哥吃醋啦？”
符浩祥：“当然，你可是我弟弟。”
安彤抬起脸上的面具，继续插刀：“他亲大哥还在这呢。”
前方吵吵闹闹，宋黎隽和泊狩落了一步走在后面，泊狩余光扫了眼后方视线依旧凝聚在宋黎隽身上的朱枣：“真是尽职尽责。”
宋黎隽：“她要是不固执，也不会缠着你打了四年。”
泊狩笑了：“……也是。”
萨城并不避讳生死问题，拥挤的城区房子周边可能就是自家亲人的坟墓，他们从酒店的巷道穿行过来，已经路过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坟墓，直到走进这一片，几乎是附近坟墓的集中园区。
只不过临近亡灵节，坟墓都被精心装饰了一番，花如其名，蓬松柔软的焰花宛如大团的橘黄色火焰，高饱和度在夜里也格外亮眼，或被用于沿着墓碑捆了一圈，或填满了雕刻好的凹陷，一团又一团，就像墓碑上开出了明亮温暖的光。
顺着深深浅浅的泥路走向墓园深处，焰花的花瓣铺撒了一路，蜿蜒得像流动的橘色星河。白色蜡烛被排列成特定的形状，浅金色的光点在十字架上跳跃着，仿佛有归来的灵魂在暗夜里拨动着灯芯，希望引起尚在人间的家人注意。
坟墓前所摆的东西除了固定的酒、玉米粽子、亡灵面包等祭奠食物，还有亡者生前喜欢的东西。柯巴脂点燃的香气穿入风中，生者们坐在墓边，细细的轻声说笑此起彼伏，不少人披着毛毯坐在一起低声唱歌，柔和的吉他声拨动着心弦，似乎在给故去的亲人演奏。
“阿黛妮，1970到1975……”程佑康下意识念出了墓碑上的内容，看到墓前粉色的小木马，声音戛然而止。
一对年老的夫妇头发已全白，依偎着，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脸上洋溢着暖和的笑意，就像在回忆曾经一起度过的五年。
安彤眼底倒映着蜡烛的光亮，微微闪动着，又无声地垂下了眼。
沿途路过，墓碑上的照片或男或女，或幼小或年老，都承载着一段难以忘却的回忆，标记着曾经有一个人来过这世间。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所幸，还有人清晰地记得他们存在过的痕迹，灵魂便得到了永生，在一代一代的回忆中传承下去。
除了人类用的物件，符浩祥甚至还看到了一只毛线球，怔了下看向那块小小的墓碑，发现上面是一只灰色小猫的照片，猫脑袋顶有一撮黄色的毛，昂首挺胸，神气极了。
“……”符浩祥心念一动，俯身在墓前看了看，又跟墓前喝酒唱歌的主人聊了两句，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只小猫跟他养过的猫很像，尤其是头顶的那撮毛一模一样。对了一下墓碑上的出生时间，竟然是他家那只去世的年份。
如果说生命有轮回，但灵魂底色始终不变，他从前不信，现在……倒愿信了。
“它很喜欢那只毛线球。”墓前的主人笑着多点了几根蜡烛，“放在这里，光线再亮一点，它就能找到回来的方向。”
符浩祥点了下头：“猫虽然看起来不爱理人，但记性很好。”
主人：“你也养过？”
符浩祥：“嗯，很小的时候养过，算算年纪……已经活了两辈子了。”
说着，他自己都笑了，注视着墓上的照片，眼底沉淀着温软的光亮。
见他坐下，其他人默契地先行离开。
程佑康第一次见到墓前欢声笑语的画面，一开始有点不习惯，渐渐地就被一个个装饰得极有特色的坟墓吸引了注意力。方形、圆形的坟墓都算普通的，还有中间掏空了以后装入定制下雪玻璃球的墓碑，上下翻动一下，里面的“雪花”就会再次落下，旁边的小人竟然还会动。
察觉到程佑康好奇的眼神，墓前的女人笑着招手，邀请他来玩。
“会不会太失礼了？”程佑康拘谨道。
女人：“不会的，我先生是玩具设计师，从小的梦想就是让更多的孩子玩到他设计的玩具。”
程佑康嘀咕：“我是孩子吗？”
泊狩：“这也好奇，那也好奇，你不是吗？”
程佑康少见地没炸毛，在女人鼓动下翻转了玻璃球，“哗啦”一声，下雪的声音响起，玻璃球里的小人欢乐地扭动起来，敲敲打打地撞到一起，整个墓碑上都被五颜六色的流动光斑渲染，衬得照片上扛着木头架子的男人笑容更为鲜活。
“……真好。”他看着墓碑上的笑脸，说不上是酸涩还是心软，吸了吸鼻子。
只可惜，他还没替父母翻案，两人的档案便封存了，再请求，战统也不跟他透露更多有关父母的信息，所以他只能在脑内猜两个人常用什么、喜欢什么……如果以后有机会，他也想为他俩搭建墓碑，加上他们喜欢的元素。
在这里，死亡不再是让人恐惧的存在，黑夜如同柔软的深色丝绒面，放任烛火在内跳动着，渐渐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看似隔绝着生死边界，实则像一盏盏引路灯，以最无声却最温柔的方式，触碰到了生命的另一面。
朱枣经过一座刻满了战后纪念的墓碑，缓步停下，静静地阅读着上面的内容。身侧是一圈围着墓碑唱歌的学生，为他们当战争记者却不幸遇难的老师送去祝愿。
泊狩余光从她渐渐变小的影子上移开，偏头问身侧的宋黎隽：“你会给自己墓碑加什么设计吗？”
到了这里，讨论死亡再也不是突兀的话题，他也终于能镇定自若、毫无顾忌地说些憋在心里的怪话。
“死了就是无碑者。”宋黎隽淡淡地道，“没有特殊批准，宋家人亲自去求都拿不到我的骨灰。”
泊狩：“……”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跟冷笑话一样。
“你想设计什么？”宋黎隽问。
泊狩想了下，道：“别整那么花哨了，多放点吃的吧。”
宋黎隽：“放不了吃的。”
泊狩：“嗯？”
男人清隽的面庞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圣洁无比，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唯物主义：“毕竟我们的骨灰会被碎成灰，由总部埋在世人找不到的地方。”
“……”泊狩道：“抱歉，太具象了，我还没想到那步。”
宋黎隽：“太具象不行，又总爱聊这种话题，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难伺候。”
泊狩：“……”
真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泊狩闷笑：“平心而论，其实我们之间，是你更难伺——”
声音随着宋黎隽扫来的眼风戛然而止，泊狩飘开视线。
难伺候也没事，反正我喜欢。泊狩想着。
宋黎隽：“顺便埋在一起。”
泊狩一怔。
“死有什么可怕，既然一个人来了，”宋黎隽平静道，“就两个人一起走吧。”
泊狩指尖颤了一下，指甲失控地嵌入掌心。
作者有话说：
泊从没想过自己会从宋嘴里听到这么唯心主义的话。
——既然一个灵魂孤单诞生到人间，相遇了，就一起走吧。

第230章 生之起点
果然……
想到宋黎隽上次生日时许的愿，他就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宋黎隽每次开口，从来都不是随口承诺。
泊狩张了张唇，喉口漫上苦味，不知该如何处理宋黎隽这骨子里过于强烈的固执，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刚才的话。
于是，他生硬地岔开话题：“……万一我戴罪立功失败，就没法和你一起成为无碑者了。”
宋黎隽：“会成功的。”
泊狩：“……”
泊狩低低地“嗯”了一声。
脚下的步伐悄然沉重，泥坑深深浅浅，焰花被踩碎在脚下，汁液黏腻。
渐渐的，远处的声浪盖过了墓前的轻柔乐声，抬眼看去，刚才还宛如星点的火光耀眼异常。朱枣、符浩祥已经跟上来，后者看着前方的目标地，欣喜道：“终于到了！幸好舞会还没结束。”
高峰搜出节日时间表：“会持续到凌晨三点，其实再晚来也来得及。”
“哎你不懂，凑热闹要趁早，这个点人最多。”符浩祥道。
明亮的火光、喜悦的笑声与墓前的宁静柔和完全不同，还陷在苦涩漩涡里的泊狩看着尽头骤亮的篝火和跃动的人群，心跳“咚”地漏了一拍。
——黑暗与光亮携手划开了一条分界线，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牵引着闯入充斥着烟火气的人间。若说刚才像等待亡灵归来的世界，这片区域更像在为生命的喜悦狂欢着。
两天前看到的巨型骷髅头骨已经搭建装饰完成，只需等待明晚的点燃，悬挂在朝向广场一侧的塔楼外立面高处，从高处俯瞰着下方的人群。
从生到死，反而从尽头走到了起点。
沉沉的黑夜中，广场最中间巨大的篝火如同跳动的心脏，泼洒暖意至四面八方，噼啪的木柴烧灼声被层层的演奏压下，本地的乐声充满激情与浪漫，洋溢着最浓烈的生命气息。
踢踏的舞步声伴随着敲击的鼓点震颤，音乐逐渐奏至高潮，几人挤入人群，看到了被簇拥在中心的一队舞者。
萨城本地元素浪漫有活力，跳舞的姑娘们都穿着颜色鲜艳、带有层层叠叠波浪般的蓬松裙摆的传统服饰，繁复的刺绣在篝火金色的映照下就像被赋予了生命，因舞步翻飞着，绣满了亮片与珠饰的上衣随蹦跳的动作摇晃着，沙沙作响。
“iAyyyyyyyy，yaaaaaa——！”
她们脸上呈现着最舒展自信的笑容，就像载着火焰的精灵，随节奏加快，抓着裙摆的双手有节奏地翻动着，五彩斑斓的瑰丽颜色撞入围观者视线，灵动如鱼尾，哪怕裙摆看起来再厚重，在旋转与跃动中，都晃动出了美丽的彩色波澜。
“Woooo——！”
人群不断发出欢呼喝彩声，本地人与外地游客的语言混杂着，哪怕听不懂别人说的话，也能分享一致的欢喜。
但这些年轻的姑娘们只是舞会的展示者，而非灵魂核心。在她们身后，越来越多的参与者被气氛感染，开始模仿着加入跳舞的队伍里。
片刻后，鼓点再次变化，领舞的人们围拢在中心，快速旋转的同时，彩色裙摆掀起的波澜牵引着四周的人们一同进入舞会的的高潮。
所有人依照本地的传统，挽住了左右者的胳膊，汇聚成一圈流动的人潮，进入环舞整齐的步伐里。
“——妹妹，来啊！”
安彤一愣神，突然被身侧化着精致骷髅妆的女孩笑着挽住，踉跄着跌入舞蹈的人群里，火光映在彼此的脸上，笑容真挚又快乐。安彤的心像被轻轻地拧了一下，怔怔地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脸上都是对生命的喜悦与享受。
那是发自内心，毫无掩饰的……喜悦。
“咚、咚咚！”鼓点快速奏击着，环舞的圈子倏然解开，随着变换节奏连接上不同的人。
下一秒，挽住安彤左臂的变成了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表情舒展，眼底填满了笑意，教她如何用本地的古语欢呼。
安彤眼眶隐隐发热，感受到同样的热情，呼吸越来越急。
“咚！”鼓点断拍。
舞环断开，右侧变成了一个男人。对方挽着她的胳膊，戴着面具的脑袋随音乐摇晃：“彤啊，还好吗？”
安彤一怔：“福气哥，真巧啊。”
“哎！不巧，我特意来找你的。”符浩祥朝她鬓边别了朵焰花，“不错，好看。”
安彤扯着嗓子跟他说话：“这么戴会掉的！”
“掉了也没事，再给你找。我掐指一算，你今日宜戴亮色，心情才会好！”嘈杂的声浪里，符浩祥扯着嗓子回应。
安彤眸光一顿，意识到自己刚才低落的情绪似乎被这个人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敏感的人察觉到了。
她嘴巴张了张，下意识道：“我没有……”
“咚、咚！”
鼓点再变，符浩祥摆着手被扯走，安彤转头找他，一眼就看不到人影了。层层叠叠跳舞的人就像花瓣，一片别一片，等左胳膊挽上人，化着骷髅妆的高峰正平静地看向她。
“……”
真巧。安彤眨巴了下眼。
对方似乎并不觉得巧，注视她片刻，喉结滚了滚，明显憋着话。
安彤：“怎么？不会跳？”
高峰摇摇头：“安彤，你很优秀。”
安彤：“……？”
高峰眼神认真，笨拙但诚恳地道：“而且你……聪明，善良，乐于助人，虚心好学。”
安彤：“？？？”
高峰想了想，又道：“还有很多优点，所以不要因为一时的失利灰心丧气。”
安彤：“……”
意识到这人也是来安慰自己的，安彤强忍住溢至喉口的痒意，可面对着诚挚的刚直队友，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扑哧”笑道：“……谢谢。”
高峰眸光柔软：“不用谢。”
他顿了下，轻声道：“你戴花很好看。”
“咚、咚！”鼓点再切。
高峰逆着人潮离开，舞环反向开始转动，安彤嘴角漾着笑意，转回脑袋时，随舞蹈撞入人群里的又是熟人。
“……”安彤错愕地看着右边戴着骷髅面具的“程健康”：“程大哥，你也喜欢跳舞？”
“不喜欢也不讨厌，”泊狩思索道，“但来都来了，凑个热闹。”
安彤“哦”了一声，挽着他胳膊卷入舞圈中：“你不陪康仔吗？”
泊狩：“都十八了，成年体的程佑康不应该需要我陪。”
安彤：“噗……”
望着男人尚算清秀但在队里就格外平凡的脸，她咕哝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亲切。”
泊狩听力极佳，侧眸莞尔道：“我也是。”
金色的暖光下，安彤的小圆脸更显柔和。
“我看你心情不好，是因为晦城吗？”泊狩问。
安彤仰脸看他：“我心情不好这么明显吗？”
泊狩：“非常明显。”
安彤静了一秒，笑道：“大概是因为太紧张了吧，终于有可能抓到晦城了。”
泊狩被她神色触动：“会顺利的。”
安彤：“嗯！”
突然，掌心里传来硬硬的触感，安彤低头看去，发现男人塞给了她一块糖，形状是……一只兔子。
“路上买的。”泊狩道。
安彤心口一热：“啊……”
泊狩道：“别被程佑康看到了，免得——”
“啊哒！”一道旋风猛撞过来，泊狩被某人屁股一拱，踉跄着断开舞环，撞入了中间成双成对的舞者里。
“又背着我说坏话！”程佑康朝泊狩龇牙咧嘴，再转过脸时面对安彤，嬉皮笑脸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彤姐别理他！你的康来了！。
安彤：“……”
安彤看向远处已经被人群彻底淹没的泊狩，纳闷道：“你们在我身上装监控了吧？怎么一个接一个。”
“哪呢，都是巧合。”程佑康道。
安彤不安道：“不会等会儿，宋队也……吧？”
程佑康：“不可能，我都把大哥——”
安彤：“啊？”
程佑康闭上嘴，哼哼心想：难得做一回月老，还说不得，真麻烦。
……
某只猪熊还真是瞄准好了发射屁股撞击的，直接把泊狩撞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又可能是对方恰好伸出胳膊接住了他。
“……”泊狩抬起头，对上了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对方周身上下都是他喜欢的味道，喜欢到哪怕失忆也会在下一秒迅速爱上。
“我还以为你不想挤。”泊狩诧异道：“……竟然主动加入跳舞？”
宋黎隽：“这里有不挤的地方吗？”
泊狩扫了眼四周：“你也不喜欢跳舞吧？”
宋黎隽：“谈不上喜欢，不常跳舞只是因为某人总踩我脚。”
泊狩：“……”
舞环里不断有人散出，有的直接独舞，有的则成对成对地跳着舞。宋黎隽没有用交际舞的步伐，但这里的双人舞他看了一遍就无师自通，牵引着泊狩随之舞动。
爱人、家人、友人……这里有太多同性一起舞蹈，他俩的组合并不新鲜。人潮那头，朱枣甚至被笑嘻嘻的安彤逮到，拽着去跳舞。
泊狩的手搭在宋黎隽的胳膊上，努力记他的舞步，谁料又不小心连踩了两次脚。
紧绷的他听到宋黎隽突然很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掌搭上他的后腰，倏地收紧：“——我跳女步。”
泊狩：“哦……好。”
踩脚有一半是因为泊狩不会这套舞，另一半是因为两个人都用了男步。宋黎隽换成女步，就好很多。
“左，右。”宋黎隽贴着他耳朵：“专心。”
泊狩眸光忽闪，隐约忆起宋黎隽刚教他跳舞的事。那时候，小男孩见他一点都不会跳舞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他跳舞都像揍人一样粗暴，连连踩到少爷的脚。
【“老师，你是故意的吗？”】
【“……对不起。”】
同样的，对方见到他夹紧豹尾局促的样子，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再出声，脸还是冷的，但语气超乎寻常的耐心。
【“我跳女步，你给我认真学男步。”】
动作幅度不大但略显柔和的女步由宋黎隽踏出来，别有一番干脆利落与潇洒。那时他就在想，不愧是宋黎隽，做什么都如此完美。
这个看起来总臭脸、脾气不好的人，其实比这个世上的任何人都温柔……让什么都不懂的他逐渐学会了如何作为一个正常人，有尊严地活着。
篝火燃烧的暖意中，泊狩凝视着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心酸软得像泡在了梅子酒里。
=
两个小时没结束，篝火舞会的声音已经被隔绝在酒店的窗户外。
刚关上门，被脱掉易容面具的泊狩就急切地吻上了宋黎隽的唇，两个人唇舌挨蹭着，从门口一直纠缠到床边。“咚”的一声闷响，泊狩把宝贝学生压在床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月色洒在略微红润的面颊上，泊狩喘了口气，两只眼睛亮亮的，似有千言万语想说。
宋黎隽眼底情绪翻涌了一下，几乎在他启唇的同时揪住他的领口，拽着男人倒下来。
再次吻住的触感是过电一般刺激的，又是痛的，伴随着老师纳入的烫热，两个人在私密的房间里行着最激烈的情事，恨不得把对方全部吞进身体里。
……
夜深，事后的两人依偎着，汗津津的。
泊狩贴着宋黎隽的肩窝，久久不愿起身，直到对方抱着他去清洗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顶着被子坐起来。
“得回去了，程佑康半夜醒来看不到我又得闹。”泊狩轻声道：“而且明天还要出任务。”
宋黎隽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攥着他下巴继续亲唇。
“……呼，不能再亲，不然又麻烦了。”泊狩艰难地推开他。
出门前，他不舍地再看了眼宋黎隽，满脸不想回屋睡觉但不得不带孩子的纠结：“晚安，明天见。”
宋黎隽眸光轻动：“晚安。”
“啪嗒。”门板合上。
泊狩顺着长廊往回走，经过门口却未停顿，径直朝电梯走去。
两分钟后，一道身影骑着机车藏匿入黑夜，只有机车轻微的轰鸣声揭示了他的不寻常行踪。
上方窗台边，屋内的宋黎隽无声地注视着他前往的方向，没打电话询问，而是拿起终端出门，敲开了泊狩分到的房间。
睡眼朦胧的程佑康看到屋外的人，怔住了。
=
零点过后，中心集市陆续开始收摊，哪怕舞会再热闹都没生意做了，留下来只会面对满大街的醉鬼。
一家白日里排长队的摊位前空荡荡的，店主年纪大了，慢吞吞地收拾着挂在两侧的绳子和剪纸，高度让她不得不费劲地踮着脚。
薄薄的剪纸被风吹得发出沙沙声，直到被一只手拦住，回归寂静。老人松开手，见到一个高挑英俊的混血男人帮她收着挂绳上的剪纸，眉心逐渐舒展。
这个点还来她的摊位，没说目的，她也大致猜得到。
“能帮我剪一张吗？”对方把钱放桌上，“我同时帮你收摊子，不耽误你时间。”
老人颔首，和善道：“想剪什么？口头描述、照片都可以。”
对方道：“我。”
老人给纸开锋的剪刀一顿，迟疑地看向他。
月色下，泊狩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微微扬起。
“剪出我的样子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标题预示着泊的命运。

第231章 全员出动
“——阿嚏！”
程佑康惊得一抖，手忙脚乱地扶稳配枪。练了这么久，头一次出任务配真枪，他真怕不小心走火，“符哥，你吓死我了！”
“不好意思啊。”符浩祥揉了揉鼻子，“可能昨晚着凉了，有点……啊，阿嚏……感冒！”
说完他又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匆忙接过高峰递来的纸：“谢谢啊。”
“没事，也许你只是鬼上身了。”高峰安抚道。
“？？？”符浩祥：“bro，这是在安慰我吗？还不如感冒呢？！”
程佑康这会儿学聪明了，躲在角落里仔细摆弄腰上的枪，在第无数次确认保险栓上好了后，他安心地松了口气。
“咔哒！”枪套纽带弹开，程佑康一怔，就感觉枪从套中抽出，腰上骤轻，冰凉冷硬的东西抵住了脑袋。
他惊恐地瞪大眼，脸色煞白：“啊——唔！”
安彤等人闻声看来，泊狩正帮背对着他们的程佑康理枪套，还笑了笑，表示他们继续。
他们转头继续讨论任务，泊狩松开了后方捂住猪熊的手，同时，枪已归位。
程佑康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了好几口气，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测试你如果被枪抵着，能否保持镇定。”泊狩淡淡地道：“现在看来，还差得远。”
程佑康：“？？？”
泊狩看向宋黎隽：“不给他配枪了吧。碰上有点身手的，被夺的速度比他掏枪还快。”
程佑康一脸被亲人背刺的错愕。
宋黎隽：“要配，至少能自保。”
程佑康神色大缓。不愧是大嫂。
泊狩：“万一走火，不小心毙了自己怎么办？”
程佑康可听不得这种话，勃然大怒，看看泊狩又看看宋黎隽，满脸“你管管他！”
宋黎隽：“毙就毙了，他该对自己负责了。”
程佑康：“……”
程佑康：“……………………”
我服了，你们这对天打雷劈活该在一起内部消化的鬼男男——绝望再次降临于程小康同学的掌心。
宋黎隽不用看都知道程佑康在想什么，身侧某人想偷摸下他的手回味昨晚，被他及时擒住，握进掌心。
呀。泊狩眼里意外，还以为会被宋正经打掉呢。
下一秒，粗暴的力道揉上他指尖，相扣的动作夹着指缝间的嫩肉磨了下。泊狩像被擒住后颈狠狠地捏了下敏感肉，酥麻“噌”地蹿上来，逼得他易容面具下的脸都烧了！
啪。泊狩迅速抽回手，笔直站好。
宋黎隽治完了他，视线一扫周围，所有人立刻过来集合。
符浩祥看了眼分工：“小程、程哥都跟我在酒店待命吗？”
宋黎隽：“嗯。”
符浩祥：“不需要锻炼一下小程吗？”
宋黎隽否决：“放他出去还要多安排一个人保护。”
泊狩斜眼看去，程佑康今天难得的安静，听到这话都不炸……说和宋黎隽握手言和就握手言和了？
符浩祥“哦”了一声，习惯性拍了拍程佑康的肩：“没事，我们技术在任务中的作用是最大的。”
宋黎隽：“程健康随护程佑康，有新的安排会联系你，及时回应。”
“好。”泊狩心领神会。演还要演一下，等朱枣不在场，他就抽身。
安彤和高峰接下B、C区的分工，宋黎隽负责A区，见朱枣没有反对，宋黎隽直接连接D区至她终端。
时间、地点、交易人未知，将是一场硬仗，若晦城与卖家真出现在萨城交易，再硬的骨头他们都得啃下来。
“即刻，分头行动。”宋黎隽沉声道。
“——是！”
=
进入亡灵节的瞬间，萨城就被明亮的橙黄色淹没。
焰花作为指引灵魂归来的花，出现在大街小巷，浓郁的香气与色泽铺成柔软的地毯，承载游行的步伐。游行舞者比昨晚穿得更色彩缤纷，欢庆生命力的喜悦满溢而出。
两侧随游行移动的人们纷纷穿上了骷髅华服，或戴着面具，或在脸上画着用金银粉、水钻点缀的骷髅图案，骷髅的“眼眶骨架”被花朵、藤蔓的纹饰填充，诡谲又瑰丽，小孩们笑嘻嘻地举着南瓜灯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过去的白日平静到可怕，暮色随欢庆的节奏到来。
安彤混迹在游客中，终端呈现着B区的地图和符浩祥规划的线路，听到宋黎隽声音传来：[“保持巡视，时刻警惕。”]
安彤：[“是。”]
她用手在地图上飞快滑动着，符浩祥正同步热感应系统给她。宋黎隽频道一关，符浩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就过来了：[“安啦，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不是安啦，是安彤。”]安彤四下打量着可疑人士：[“难道你不希望卖家出现在萨城吗？”]
符浩祥：[“希望又不希望，如果真来了，大家容易受伤。说实话，去其他三个点的队伍配置最低都是B近A级的特工，咱这里宋队一拖三，还要提防止枣姐窝里反，说不定外面没打起来，队里就出问题了，所以还是不碰到晦城为好。”]
高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符浩祥：[“啧，不愧是高大文豪。”]
安彤：[“你忘了宋队能听到我们说的话？”]
“……”
符浩祥偷偷扫了眼身后正在听宋黎隽安排工作的“程健康”，道：[“没事，他这会儿在忙。”]不然自己哪敢吱声。
别人不知道程健康的真实水平，他可是一清二楚——当时在E国绑架园区宛如神兵天降，一挑多轻轻松松，还带两人飙车炸了园区的门。若非答应了宋黎隽保密，他都想偷偷替程健康投一下特工入门测试，说不定这人能直接拿个B级特工朝上的成绩。
看样子，宋黎隽让他带程家两兄弟只是面上意思意思，过会儿应该会让程健康下场辅助任务。
[“枣姐不会添乱的，她也很想抓住晦城。据我了解，她的性格也不像会受派系挟制。”]安彤道。
符浩祥一怔：[“你跟她聊过了？”]
安彤：[“嗯。”]
符浩祥心想那你俩是真熟，都交心了。
[“我希望萨城是交易点。”]安彤的声音轻轻的：[“最后一批特工后代还没有消息，绝不能再让他们逃走了。”]
符浩祥：[“啊……嗯。”]
似被她语气里的坚毅触动，符浩祥懒洋洋的姿势摆正，开始全神贯注地盯屏幕。同时，宋黎隽安排他从早上就开始备份全城的监控录像画面，巨大的内存量需求使他不得不借用总部的临时容载库，不断进行调整。
闹市区，安彤的视线朝这条街尽头看去。
暮色将近，乐队演奏声彻整条街，语调悲怆的歌曲中加入欢快的间奏，仿佛与亡灵载歌载舞，被簇拥在中央的骷髅女神“卡楠娜”手捧着玫瑰与焰花扎成的花束，代表永生的焰花纹路密布在她全身装饰的细节里，涂黑的面具眼窝宛如骷髅空洞的眼眶，俯视着狂欢的人群。
她所到之处，欢呼声如潮水涌起。
“Hola！”
“iAyyyyyyyyyy——！”
优雅长裙衬托出她曼妙的腰身，身形扭转间，安彤的视线被吸引了一瞬。
明明是从头遮到尾的裙子，却显出几丝随音乐轻动的成熟韵味。
=
“你们原地待命。”泊狩穿戴好装备，“宋队找我有事。”
见程佑康和符浩祥只是望着他不吱声，他又补充了一句：“可能是忙不过来需要帮忙。”
程佑康不语。符浩祥眨了下眼：“哦。”
泊狩：“……”
三人间充斥着“演一下吗？”“算了”“演都不想演”的微妙气氛，于是，泊狩放弃遮掩，道：“符浩祥，通讯器连一下我，地图发终端。等会儿保护好程佑康，我应该任务结束前都回不来。”
符浩祥点点头：“辛苦了。”
程佑康摆手：“别下手太狠，真碰到敌人，起码给人家留条命带回来审。”
泊狩戴上节庆的骷髅面具，下楼启动机车。夜幕已露初深，路上热闹非凡，机车得避开拥挤路段才能前行。若进入闹市区，寸步难行。
路上大多数人都在脸上画了图案或戴面具，泊狩视线扫过他们，心底毛毛的。
准确地说，这一整天他的心律都有点不齐，说不清是对即将到来的危机的生理不安还是原药的副作用。
余光扫到什么，他一顿，迟疑地转头看去，却没看到可疑人士。
……错觉吧，怎么好像看到了克洛诺斯。他想。
接入声突然打断他的思绪，符浩祥在队内频道汇报：[“队长，总部发来消息，T国疑似出现敌人踪迹，罗队准备伏击！”]
泊狩指尖一紧。
难道他们判断失误了，白银渡口不是指萨城？
下一秒，符浩祥又道：[“总部又发来消息，U国出现敌人踪迹……咦，R国也出现了？”]
[“等。”]
宋黎隽言简意赅，所有人定下心。
一个地点出现踪迹正常，三个地点都出现踪迹……更说明敌人在掩饰真实行踪！
“嗡。”
泊狩的终端突然收到宋黎隽同步的信息，信息源头是傅光霁，发送的波段上显示出一行字形扭曲的破译文字，搭配定位在萨城。
——『货已备好，务必配合，取走旧钥匙』
泊狩：“……！”
旧钥匙……指原药阻抗剂尘封的线索？！
[“队长！”]符浩祥惊声道：[“……改革大道路段也检测到晦城微弱信号！”]
[“全员听好，接自内部情报，交易地点就在萨城。”]宋黎隽不多透露，干脆利落：[“现在出动，务必拿下买卖双方。符浩祥，开启身份核对，重点捕捉通缉、无身份人员，先锁定卖家范围。”]
酒店里，屏幕上的五个红点正依照规划路线全速赶往改革大道，符浩祥迟疑道：[“不戴面具的可以识别骨骼轮廓，可很多人脸上都戴着面具，怎么核对人脸……啊！”]
他终于明白了，宋黎隽为什么要他从早上就开始全城录像备份。正常人喝水吃饭时总需要摘面具，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了，只要摘过面具，程序就可以通过录像识别人脸。
如果从未摘过或摘时刻意避开摄像头，那这个人……更有问题！

第232章 奇怪的交接
想明白，符浩祥迅速切入操作界面。
程佑康尚未想通逻辑，就看到左侧正在备份监控的程序骤然静止，转而以极高的帧率开始逆向检索全城监控记录。右上角的数据流窗口如同无声翻涌的电子洪流，数亿张人像照片、档案记录以每秒百帧的频率刷新着。
[识别中]、[生物特征比对中]、[匹配成功]的状态提示在一张张人脸上闪过，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没有程佑康以往在特工电影中看到的帅气特效，只有界面底层不断跃动的进度条与激增的算力能证明系统正在运行一个运算量超出想象的程序。
这是……在调用全球生物信息库，进行实时比对？
程佑康眼睛都睁直溜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符浩祥作为技术担当参与任务，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USF不愧是国际安全最高机构，拥有全球政府的强制共享权限。执行此类任务时，人道主义的隐私保护条款会暂时让位于特殊协定，只要USF想，它的系统可以找出任何已录入档案的人员信息。
整座萨城的亡灵节录像充斥着艳丽多样的色彩，在符浩祥编写的算法分析下，被剥离、分解、组合成一个个纯粹的数据对比结果，呈现在侧边的屏幕上。
[“队长。”]符浩祥语速极快：[“首轮对比相对模糊。周边城市不少黑帮成员、雇佣兵也来参加亡灵节了，我已载入其近期行程日志开始行为逻辑分析。”]
他手底动作不停，继续推进运算。
[“二轮筛选，共八名符合卖家画像的可疑人员。”]
两秒后。
[“三轮筛选，通过截获近期上报的黑市通讯节点，反向锁定其中一名高度嫌疑信号源。”]
[“很好。”]宋黎隽道。
程佑康瞠目结舌。截获节点？啥时候截获？怎么截获的……这速度也太快了？！
符浩祥少见地没解释，敲下按键，全员终端同步更新了目标定位和可突围路线。
[“队长，有个风险隐患需注意——雇佣兵在任务区域内密度异常，意图不明。”]符浩祥蹙眉道。
宋黎隽：[“嗯。”]
通讯切断，程佑康紧张道：“符哥，又要维持全局又要规划路线，忙得过来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符浩祥指尖未停，笑道：“不用，这点工作量还不到我忙时的十分之一呢。现在暂时顾不上你，你先跟着看，有兴趣的话记一下操作逻辑。”
“……”
程佑康眨巴着眼，突然觉得原来当个技术型特工……也可以这么帅。
=
距离卖家最近的安彤一分钟就锁定了目标。
——棕发，一张被黑白油彩掩盖的脸，身着印有玫瑰和焰花纹路的便宜衬衫，中等身材，左手小臂收在袖中，右手小臂袖口露出的纹身痕迹在这遍地雇佣兵的萨城丝毫不扎眼。
路人眼中，目标人就是一个来当地凑热闹的普通游客，随音乐微微晃动着身体，偶尔关注拍照的漂亮女孩们。
[“是他。”]在安彤眼中，却完全不同：[“多次避开摄像头，避免处于人群中心、后背始终紧贴遮挡物，余光一直在反复确认路线。”]
[“注意是否有跟其他人产生肢体接触。”]宋黎隽道。
安彤“嗯”了一声，与卖家保持着二十米的安全距离。
游行的队伍里加入了挎着花篮跳旋转舞步的少女们，目标人“沉溺”在歌舞声中，跟随游行的步伐向前。
不远处，万灵塔顶端伸出的巨大骷髅装饰物如同俯瞰众生的灵魂，目光无焦距地投向下方密集的摊位。遥遥相对的广场另一边，还未修建完的教堂顶端，光秃秃的脚手架被下方空地点燃的大型烛火祭坛映得一阵暗一阵亮，昭示着即将到来的节庆高潮。
[“已就位。”]高峰声音响起。
宋黎隽“嗯”了一声，独立频道里也响起泊狩的“已就位”。
现在越靠近中心广场和改革大道，车辆就越无法通行，泊狩都得跳下车步行。距离最远的朱枣赶回来还有一会儿，宋黎隽跟随在游行队伍后方，与另外三人形成了四面包围之势。
乐队的演奏时而高昂时而轻快，欢呼的声浪中，目标人“砰”地撞到一个人，立刻回头道歉，对方的愠怒顷刻消散，摇摇头表示没事。
——！
安彤快速道：[“队长，我去看看。”]
说完，她钻进人潮，朝被撞的人走去。
目标人已随卡楠娜女神的身影往前走去，拥挤的人群兴奋欢呼着，刚被撞的男人莫名脚底踉跄，再次摔倒。这次，他被一只手拽起，转头看到是一个华人女孩，感谢地笑了笑。安彤摆摆手表示没事，帮忙拍了拍对方身上的灰。
——连串动作间，她已经完成了简要搜身。
安彤低声：[“没东西。”]
[“有完整的日程记录，身份也没问题。”]符浩祥道：[“他不是晦城的人。”]
安彤便腼腆地笑了下，婉拒了对方等会喝一杯的邀请，转身继续跟随游行。
另一边，泊狩盯着不远处的目标人。对方似乎对游行格外感兴趣，拿着手机拍了几十张花车上方的卡楠娜，殷切的眼神引来了卡楠娜的回望，伸手把花瓣撒向他。
“Hola——！”
“yaaaaaay！”
欢呼与乐声里，目标人又在街头站了一会儿，懒洋洋地注视着后方的人流。
泊狩目光紧随着他。
目标人拿手机翻看着一路拍摄的照片，慢悠悠地顺着人流逛起路旁的摊位，挑挑拣拣。热情的摊主伸手比着价，他摇了摇头，选了一个骷髅摆件就转身离开。
[“高峰。”]宋黎隽道。
高峰如一道逆行的影子，到达摊位。
[“不是他们。”]高峰检查完：[“摊位都很正常。”]
宋黎隽微微蹙眉，手机突然“嗡”了声，弹出一条消息。
『接头成功，速去取货。』——傅光霁。
——！
接头，成功？
宋黎隽一瞬抬头，原本还被堵得艰难行进的目标人竟消失了！
[“符浩祥，还能定位到目标吗？”]他快速道。
与此同时，通讯器里传来泊狩的错愕声，看来也已经收到自己同步的信息了。
[“目标？目标信号还在正常移动啊……咦？信号怎么被强制削弱了。”]符浩祥盯着返航率越来越低的信号，怎么都觉不对，指尖在屏幕上一点一转，平面图转换为立体图，惊道：[“……不对，他在地下！！！”]
宋黎隽挤入卖家刚消失的地点，地面果然有一个下水道检查口，掰了两下，已经被进去的人物理锁死。
若想强制打开，就得使用暴力手段，可这里到处都是游客，还有不少人在好奇地瞅他在做什么……
[“符浩祥，找其他没锁死的地下入口。”]安彤急切道：[“我现在下去！”]
[“停。”]”宋黎隽打断：[“接到准确消息，买卖方已接头成功，晦城准备去取货。现在我去地下追卖家，安彤和高峰保持追踪一个人。”]
[“什么？！”]通讯器里传来四道惊愕的声音，属程佑康嗓门最大。
安彤：[“追踪谁？”]
宋黎隽：[“卡楠娜。”]
安彤和高峰一愣。
宋黎隽：[“符浩祥，定位同步给他们。”]
符浩祥：[“好的。”]
安彤虽不解，但立刻配合去找游行队伍。
独立频道里，泊狩听到他的指令，低声道：[“你确定？”]
宋黎隽：[“只是最有可能的推测，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先从卖家身上切入。”]
泊狩挤出人群跃上机车，与他同步冲向卖家逃离的方向。
=
路线持续指引安彤前进，可她自听到“接头完成”就一直紧锁着眉头，对宋黎隽的命令也颇为疑惑。
接头什么时候完成的？怎么完成的？明明有肢体接触的人……他们都检查过了啊。
高峰同样疑惑：[“难道直接在线上发送了？”]
符浩祥没加入对话，只震惊地盯着屏幕，感叹道：[“我的老天……”]
安彤：[“不可能，这是黑市交易的铁律，而且黑市卖家向来都谨慎，款不到，货不会到的。”]
高峰：[“总不可能隔空交易成功吧。我刚才难道看漏了什么吗，车上的女神跟他不是只有对视的互动吗？”]
隔空。
对视……
即将追上游行车队的安彤眸光一震，惊出声：[“——虹膜传输！”]
=
萨城的下水道从几百年前延用至今，翻修了又坏，坏了再继续翻修，没钱的区域便不修，致使整条通道曲折而狭窄。
穿着焰花衬衫的男人弯腰经过一段低矮的通道，前方终于宽敞起来。他喘着气，满脸交接成功的喜悦。
再走一段路，就能找到停放的船了。
快了——
“砰！”
一股巨力从天而降，将他踹翻在地！
下水道入口发出清脆的盖子回荡声，却不敌那人的速度。下一瞬，男人脊背狠撞上墙面，已经被人提了起来。
“——东西在哪？”
朱枣掐着他的脖子，声音森冷而凶狠。
作者有话说：
安彤/高峰：balabalabala
符浩祥（看了眼宋、泊的移动路径）：好快啊。
符浩祥（扫到朱枣的移动路径）：——卧槽，这速度是人吗？！

第233章 是你啊
好快的速度，好可怕的力量！
卖家盯着眼前的陌生女人，脸逐渐发白，双脚踩不着地，像被最坚硬的钢钳夹住了脖子，那一下重击更是如同万吨巨锤，踹得他脑袋晕眩。
这女人的爆发力足以暴露出修长四肢蕴含的肌肉力量与惊人的运用能力，他甚至感觉到了最纯粹的杀气——在战场上历尽万千厮杀那般凶戾。
[“朱特工，手下留情！”]同样，通讯器里的符浩祥惊恐道：[“别把他揍死了！”]
刚才高峰和安彤谈话时，他就在分神注意宋黎隽和“程健康”的定位动向，两个信号点速度很快，让他惊叹，但余光一扫，另一个红点的移动速度更超出预料，让他大为震惊。
对方仿佛不要命，收到“接头成功”的消息就死咬着卖家不放，先一步追进下水道！
想到朱枣在总部的杀神性格，他慌张地想再提醒，却听到“嘀”的一声。
——？！
屏幕上，朱枣的通讯接口被她关闭了。
=
下水道光线极差，但以特工经过训练的视力看清并不费劲。
卖家喉口涌上腥甜，溢出破碎的气音：“嗬……嗬啊……”
“我问你，货在哪？”朱枣逼问。
卖家：“什么……货……”
朱枣：“还装傻？”
卖家：“你认错了……咳、咳！”
朱枣手心收紧。卖家佩戴着虹膜传输镜片的眼睛开始翻白，喉口的气被阻塞，愈演愈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不知为何，眼前的女人完全不像所谓的“正义警察”，好像自己不说话，真的会被她掐死。
“我……！”卖家面露慌乱：“我说……”
他被掐得嗓音嘶哑，朱枣不得不凑近听他的声音。
“朱枣！不——”远处有声音。
咔。卖家左眼闪烁了一下，朱枣来不及躲避，对方近在咫尺戴镜片的眼睛突然散焦，眼球反人类地滚动了180度，翻出了内部的义眼，最中心的位置宛如一个不断旋转的“齿轮”，残破的形状扭曲变化，钩住了朱枣凝聚的视线。
看似“齿轮”实则液晶数据流的眸底宛如漩涡，越过她的思维，直接冲击了原始大脑处理区！
没有声音，朱枣的脑内却陡然响起尖锐刺耳的嗡鸣，一张张不断分裂、复制、重叠却又难以捕捉到具体形状的诡异图案撞入她的大脑，黏在视觉神经上，带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
朱枣的手抖了一下，掌心的东西悄然滑下，脑神经已经越过触感，传来湿滑的感知。
视线里的人像一道蛇影，在她眼前扭动着，四周的地道也变成了蠕动的墙，黑色扭曲纠缠，围绕着眼前的人，汇成了一幅让人胃部翻江倒海的画面。
朱枣干呕一声，过强的精神冲击刺激着她的神经，脑内封存已久的血腥画面不断上演，强行扯着她陷入记忆的沼泽中。
【“不要……杀……”】
嗡鸣中，她浑身冷汗，发抖地喃喃着：“弟……妹妹……”
【“快跑！”】
【“姐，不要回头——”】
血腥气在她面前炸开，肢体残骸混在一起，宛如诡异的人肉盛宴，又一声巨响后，黑暗像被子，掩住了她的身体。
她身上压着什么，很沉很重，重到她眼皮都抬不起来，即将睡去。恍惚中，一丝微弱的植物香气跟着她，直到眼前的废墟翻开，缺水了很久的她才慢慢睁开眼。
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握住了她的胳膊。
她无措，惶恐，第一时间龇出凶狠的牙咬对方，然而对方任由她无力的牙齿扣住自己小臂，力道不紧不松，稳稳地把她从废墟的泥砖里抱出来。
那丝微弱的植物香气终于清晰起来，似乎是……
薰衣草。
【“你还有家人在这吗？”】糊满了血与泪水的视野里，男人出声了。
她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咬着他的胳膊，发泄一般嘶吼着。许久，她听到对方轻叹了一声，柔和而轻。
【“和我一样。”】
“朱……”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也许，我可以做你的家人。”】
“醒……！”
“……朱特工！！！”
一声熟悉的惊喝激得她一震，散碎成零件的大脑“咔嚓”复原，不等思绪回炉，受过无数次实战训练、对抗的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以核心为轴，抬腿踹向袭来的黑影！
“啪！”那道黑影摔倒在地，手里的东西飞了出去，撞上墙壁发出清脆的回荡。
朱枣甩了甩头，大脑还是一阵晕眩，却抑制不住血液深处沸腾的战意。
只一瞬，她瞳孔缩动，意识到声音是谁发出的，抬头看向跑来的另一道身影。
下水道口微弱的光线边角露出了他的脸，轮廓熟悉，完全显露后却并未与记忆里的脸重叠。
“嘎吱。”朱枣拳头倏然收紧，直直地盯着他。
=
两分钟前。
[“宋队，程哥！”]得到授权，符浩祥的声音临时在独立频道响起：[“朱特工掐了通讯！我感觉她不太对劲，下手都是朝死里揍——哎，程哥，就是那个入口！”]
泊狩跃进下水口，“啪”地落地，没有一句废话地前冲。
心底的猜测越来越贴近现实，反而让他产生了一丝不安。远远的，他就看到了视线尽头掐着卖家问线索的朱枣。
见朱枣靠近听其说话，泊狩脸色骤变：“朱枣，不要看他的眼睛！”
来不及了。
视野里的朱枣猛地一抖，仿佛遭受了巨大冲击，松开了手，卖家艰难摸索着手臂上的东西，在朱枣晃神时，一道锐利的光芒朝她扎去！
连喊几声都叫不醒人，泊狩突然想起一个办法。
顾不上那么多，他关闭通讯，喉口收缩了一下，发声结构悄然变化，恢复到原本原声，暴喝道：
“——我认输，朱特工！！！”
视野里的人条件反射般停滞，下一瞬，杀气骤显，侧身一个利落的高踢踹飞了卖家手里的刀！
本以为稳操胜券的卖家擦着地面摔了出去，满脸错愕。
“……”
泊狩高悬的心终于落下，却又有点哭笑不得，没想到这招真有用。
以前每次朱枣想跟他练练，他想应付，就会说“我认输”、“朱特工全总部最强”、“区区一个我哪里敌得过朱特工”，结果却引来朱枣更为暴力的攻击——对方极为厌恶他这副摆烂敷衍的样子，但凡只要听到他说“我认输”，正义铁拳就砸下来了。
没想到四年过去了，这个条件反射还在……呃啊。
撞上朱枣转身的眼神，泊狩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还是，糟糕。
他知道——朱枣认出来了。
“……”
对方眼底翻腾的情绪不像久别重逢，反而意外复杂，泊狩刚要说“先一致对外”，她就抬脚踩住了想偷偷溜走的卖家。
A级特工的素质早已被她刻入骨髓，对方惨叫一声，被她反压胳膊扣住，脑袋“咚”地一声磕到地面，转动的义眼便对着地面。
泊狩想上前，但被朱枣的眼神盯住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响起“啪”的落地声，刚赶到的宋黎隽扫了眼局势，起伏的胸口缓下，快步朝她走来。
“不准动！”朱枣低声喝道：“包括你。”
宋黎隽脚步一顿，从神色微妙的泊狩脸上扫过，干脆地关闭了通讯器。
他站在原处，看似些许迟疑、不解：“怎么了？”
朱枣压着卖家，面露警惕，与两人都保持着对峙。
宋黎隽试探着往前一步：“朱特工，虽然你有监督的权利，但这不代表着你有权阻碍任务的正常执行……”
“我说了。”朱枣掀起眼，“不准动。”
宋黎隽停下。
她按着卖家的力道更紧，男人脑袋磕在地上，痛得只剩抽气声，听她道：“但凡擅自过来一步，我就直接弄死他。”
卖家：“……？？”
朱枣视线在他俩身上扫了一圈，缓慢出声：“丢掉武器。”
泊狩指尖一蜷。
他就知道。
别说朱枣了，总部任何一个人在面对通缉已久的逃犯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在总部待了几个月还参与重要任务都会产生愤怒与质疑，更别提，她还清楚宋黎隽跟他的关系。
只要有脑子的，都会想到是宋黎隽纵容的。偏偏宋黎隽当年还有过“通敌”的记录，与她的前上级关系极差，她这次来也是帮战统监视任务的。
所以，她应该无法确认眼前的两人是敌是友，或者……从头到尾都可能是一场圈套。
——一场看似执行任务，实则“帮助晦城交易”的通敌圈套。
“……”
宋黎隽启唇，道：“任务结束，我会向你解释一切。现在时间紧张，我需要你的配合。”
尾音随朱枣搭上卖家太阳穴的动作消散，宋黎隽干脆地卸掉身上的武器，丢远，双手抬起表示妥协。
泊狩也同步丢下了身上的武器。
“他不该以这个身份出现在这里，你也不该隐瞒总部。”朱枣冷冷地道，“想让我配合，不如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当年。
泊狩躺平在训练室（想到今晚要跟某学生约会，想撤离）：我认输，不打了。
朱枣一拳砸来！
……
泊狩（急着去见某学生，顺便吃饭）无奈举手投降：朱特工，你第一，我认输！
朱枣一拳砸来！
……
泊狩：朱枣，我认……
朱枣条件反射抬起拳头。
泊狩（严肃地拍了拍手边的东西）：为今天的训练桩有点问题，应该修一下。
朱枣放下了拳头。
-
[对不起，再等我十分钟，打完这场就来（豹跪.jpg）]
在便利店等人买零食的宋黎隽盯着短信：“……啧。”

第234章 蛛纹女人
四下寂静，朱枣眼神锋利如刀，不退让半步。
宋黎隽缓慢地蹙起眉。
“如果我真要对USF做什么，几个月深入总部的时间里，早就出手了。”泊狩冷不丁道，“这点你应该也想到了吧。”
朱枣：“你有无数种方式回到USF，却偏偏选择这种方式，我不该质疑吗？”
泊狩：“如果我是晦城派来的卧底，就不会是以保护程佑康的身份出现，而应该从一开始发现他，就把他交给晦城。”
朱枣：“也许程佑康被你利用了，你想像四年前，借机潜入总部作案。”
泊狩：“想得很好，可如果我是晦城老板，哪怕要派卧底，也绝不会再派‘泊狩’去。无论在战统眼皮下保护程佑康，还是在宋黎隽眼皮下行动，都太容易暴露了。”
朱枣没应声。
泊狩郑重道：“我能告诉你的是——以程健康的身份潜入USF、参与这次任务，我确实有私心，但我跟USF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
朱枣冷笑：“谁能证明你的保证？”
泊狩似笑非笑：“如果非要纠缠这点，我想问，难道你参与这次任务就没有私心？”
朱枣：“什么意思？”
泊狩：“你的破绽太多了。”
朱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从你特地申请来监视我们执行任务，我就觉得不对，印象里你可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你跟小宋的关系也不够好到愿意主动帮忙的程度。”泊狩看向卖家，“直到我刚才撞见你掐着他逼问、单方面切断通讯，就确定了一件事……”
朱枣眼帘缓缓掀起。
“你对禁药阻抗剂表现得太执着了。”泊狩一字一顿，“就像……你非常需要阻抗剂，并且不想被任何人知道你的目的。”
“……”
宋黎隽睫毛倏地掀了下，脑内闪过一道身影。不合时宜，但前因后果一串联，并不出乎他意料。
朱枣沉默片刻，冷冷地道：“所以？”
泊狩：“所……”
“所以我们答应你，无论是谁先找到阻抗剂线索，都会越过战统，第一时间分享给你。”宋黎隽直接道。
朱枣看向他：“我凭什么信你？”
宋黎隽：“凭你想帮的人，这么多年都在跟我合作。”
话音落下，朱枣眸光逐渐凝固。
“……”这下换泊狩懵了，视线在两人间缓慢地游移着。
合作？
宋黎隽跟朱枣的幕后之人，一直有合作？
……怎么回事？
泊狩心底霎时激起千层浪，远处，朱枣神色变了变。
聪明人之间，只是只言片语，就够补全整件事。
“朱特工，既然我们目的一致。”宋黎隽见到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明白了，“请你暂时放下戒心，为这事保密，跟我们合作。毕竟……比起那个人，战统对你来说也没这么重要吧？”
朱枣指尖蓦然收紧，卖家发出一声痛哼。
须臾，她松开手，起身道：“过来吧。”
泊狩一怔。
——啊？就这么谈好了？
宋黎隽拾起地上的武器，迅速装配好，又从朱枣手里接过卖家，扣住对方后脑朝上脸朝下，用终端扫描其义眼的虹膜。
扫描时，三人已重新打开通讯频道，符浩祥声音再次响起：[“队长，你们仨撞一起了吗？通讯怎么突然断开了？朱特工她——”]
[“我怎么了？”]朱枣道。
符浩祥骤静。
[“问题解决了，程健康的事不必再瞒她。”]宋黎隽道：[“现在接收虹膜扫描，解析追踪货物。”]
符浩祥听得一愣又一愣，惊觉差点打小报告被发现，憋出一句“嗯”便闭麦了。
宋黎隽看着终端扫描进度，视线无意间与朱枣交错，只一眼，两人干脆避开彼此。
“……”
泊狩看着明明达成合作关系还冷着脸有点不爽的两位，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
但正事要紧，耽误这么几分钟，晦城的嫌疑人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了。泊狩立刻道：[“安彤和高峰追上了吗？”]
符浩祥：[“高峰被人流冲散了，现在市区举行活动拉了防护网，我在给他找新路线。安彤倒是一直在追踪，信号也能正常返航，但对方跑得太快了，靠“狂蜂”定位咬着才没跟丢。”]
宋黎隽：“[让他们保持追踪。”]
[“好。”]符浩祥：[“……啊，虹膜破译出来了，他们交易的线索以数据加密罐封存，放置在德曼兹街……126号的邮箱里！”]
宋黎隽视线停顿。
【“我听说城里有不少未明文禁止但不能闯入的地方……包括德曼兹街吗？” 】
【“那条街大多数时候是开放的，宗教日闯入要罚款。不过两天后是亡灵节了，会直接关闭通行。”】
关闭通行，意味着外围警察戒备森严，也意味着……内部没有游客、畅行无阻，按照晦城刚才截取虹膜讯息的时间，若通过特殊手段进入封闭区，估计现在已经拿到加密罐并撤离了！
三人神情皆是一凛。
[“宋队，近两分钟内，有三个人接触了这个邮箱，我已经反锁定他们的位置了。”]符浩祥快速道。
三个人？现在这里的人加上高峰，分头追踪完全够了。
泊狩思绪转得飞快，[“符浩祥，同步锁定的位置。”]他看了眼朱枣没反对，问宋黎隽：[“我们分头行动？”]
宋黎隽颔首：[“我跟A，朱枣高峰跟B，程健康跟C。”]
一顿，他再次确认：[“卡楠娜有经过邮箱吗？”]
符浩祥：[“没有，反而朝着巷子深处移动，安彤快追上她了！”]
这时，鼻青脸肿的卖家突然嗤笑：“为了几个不值钱的东西，至于吗。”
众人一愣，又听他笑声渐重：“……她运气可真不好，碰上那位，估计活不下来了。”
泊狩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什么意思？”
对方做了个细微咀嚼的动作，倏地，瞳孔放大，嘴角流出一丝白沫。
“他后槽牙里有自杀的毒药！”朱枣喝道。
泊狩试图掰开卖家的嘴，抓着的人突然瘫软下来，他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本能松手。顷刻间，卖家从内而外地熟透了，“哗啦”一声，皮肤绽开一个个细密的小洞，里面的血肉早已融化，朝四周喷溅！
“——快撤！”宋黎隽反应迅速：“气味也有毒，快上去。”
肉身坍塌，义眼“啪”地掉落在地，腥臭的味道飞速在下水道蔓延，几人当机立断，转身攀住梯子往上爬。
液体险些喷到泊狩身上，千钧一发之时，宋黎隽和朱枣拽住他胳膊，猛地用力。
“啪！”
入口的盖子被压住，腥臭气体被迫掩埋地下，那人“噗嗤”血喷出的碎肉撞上盖子，盖子在锁扣及泊狩体重的压制下抖了抖，震颤声逐渐偃旗息鼓。
等震颤平息，三人顾不上再细看惨状，纷纷看向终端——ABC三个定位点都在飞速移动。
对视一眼，宋黎隽和朱枣不发一言，各自朝A、B目标人的方向赶去。
路过泊狩，宋黎隽见他坐在地上喘着气，指尖蜷了下，在搭上他肩的前一秒又悄然收回，眼底划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泊狩确实慢了一拍，一阵眩晕上涌，四肢发软，分不清是刚才逃命带来的心悸，还是原药副作用又开始了。
[“你们还好吗？”]符浩祥焦急道。
[“没事。”]宋黎隽：[“安彤那里如何？”]
符浩祥：[“安彤？没事啊，我看都快把敌人堵巷子里了。不过这人只是交易的信息传输点和转移注意力的工具吧，一个晦城小喽啰，安彤还需要继续追踪吗，抓到了逼问什么啊？”]
宋黎隽：[“你让安……”]
[“不对！”]泊狩抽离清醒，艰难回忆卖家说的话：[“快，联络安彤，别追了。”]
符浩祥尴尬：[“她脾气犟，这都追到门口……算了，你们跟她说吧。”]
接入队内频道，受制于萨城粗糙的网络信号，又可能是敌方特意设点，竟在这条巷子里出现了信号短暂接触不良的情况。
[“我在，不需……要追吗？我都快追到……”]安彤的声音断断续续。
泊狩：[“安彤，是我。”]
队内频道静了，泊狩知道他们疑惑，快速解释道：[“人手不够，你们宋队抓我来帮点小忙。不废话了，安彤，你现在能看清她的脸吗？”]
那边沉寂了几秒。
[“——抓到你了！”]安彤呵斥出声，定位显示她已和敌人在巷子深处相遇：[“丢掉武器，举起双手！”]
泊狩手指倏然收拢：[“安彤，能听到吗？”]
安彤：[“能……抓到了……”]
泊狩：[“描述对方的脸。”]
安彤疑惑：[“脸？”]
巷子深处，披着斗篷的女人转过身，撕下绘有骷髅妆的人皮面具，两指拈起丢到一边，丝毫没理会近在咫尺、举着枪的女孩。
月光洒在她抬起的脸上，视线无所阻挡，安彤滞了一下，喃喃道：[“蛛纹……”]
细密如蛛纹的一小块疤已淡下，却丝毫不掩盖女人的美艳，对方突然笑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神，像注视着有趣的猎物。那双眼有一种深邃的魅力，连安彤都被她晃了一下。
通讯器另一边，泊狩头皮一麻，意识到她真的对上了那个人，气息都在震颤：[“安彤，马上逃！不要跟她对抗，立刻逃！”]
宋黎隽反应过来：[“是……厄里斯？”]
泊狩顾不上回应，对安彤急切道：[“她的实力远超于你，喜欢虐杀——会把活着的敌人玩弄肢解成碎块！”]
作者有话说：
宋黎隽和朱枣暗号一对：
哦，你还是为他啊？
嘁，搞半天这么多年都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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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厄里斯和前两章提到的克洛诺斯，在208章后半段有提及。

第235章 可怕之敌
[“你认识她？”]正在追击B目标的朱枣突然出声。
符浩祥正在同步安彤附近的监控画面，得益于前两天线路的铺设，连主城区这小小的偏僻巷子，都覆盖了己方的监控范围：[“队长，敌人的脸发给你们了，我在识别她的身份……嗯？无身份？”]
[“因为她是国际黑户。”]泊狩道看了眼同步过来的画面，确认了那真是厄里斯：[“安彤，听清了吗？快逃！”]
监控里，安彤愣了下，试图分辨通讯器里断断续续里的声音。不知为何，自从接近这条巷子，本来通畅的网路就变得很差。
对面的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脸对着监控，微微一笑。
那笑容极艳丽，足以蛊惑任何人心，却让泊狩脊背生生出了一层冷汗。
“唰——”监控画面一颤，分裂的雪花散开，整个屏幕四分五裂，线路中断。
“——！”
[“我去找安彤！”]泊狩咬牙道：[“符浩祥，重新规划我的路线，最快的发我。”]
频道里除了宋黎隽，其他几个人都是懵的，也只有宋黎隽知道他的惊慌并非平白无故，因为他们在那一晚就深入聊过晦城——
【“除了海德拉是老板最大的心腹，还有三个晦城核心人物，分别是卡戎、克洛诺斯和厄里斯。”】
【“厄里斯是一个女人，长相美艳，脸上有蛛纹疤。身形动作非常快，是老板的贴身护卫之一。”】
【“她最早是在公海上做赌场荷官的，擅长出千，凭借那双训练过的手和出神入化的技巧，为一些黑恶组织暗中操纵赌局。有一次，事情败露，她被剁掉十根手指，并被黑市通缉。晦城接收了她，为她植入神经接驳机械指骨，从此，她就成了老板除海德拉外最心腹的人。”】
【“但在赌博的高压高爆氛围下待久了，她极度追求刺激，压抑之下演变成喜欢虐杀敌人，每次抓到猎物都慢慢玩，直到将活人肢解成碎块。”】
=
安彤盯着眼前的人，无声后退了一步。
通讯器的声音她刚听清来不及回应，眼前的女人就抬起手，用指尖弹出的不明物射穿了监控。
黑色的长袍随着舒展的动作滑下，女人像一只裸露鳞片的美人蛇，看得安彤心口一紧。
——她的两只手掌像戴着金属色手套，细看，才惊觉那是一双精美的人造手指，从半掌开始，与皮肤无缝衔接，如正常人展动手指一般自然流畅，却泛着冷冽的金属色。
“小妹妹，别耽误大人的事。”厄里斯笑道，“既然追到这里了，就留下来陪我玩玩吧。”
她的声音也是如此动听，安彤脑内一阵警铃大作，手摸向后腰的枪——
巷内的空气随对方落下的尾音凝固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她的身影只是模糊了一下，便已从数米外袭至安彤面前。不像奔跑，更像地面在她足下骤然抽短了距离。
——唰！
安彤一手撑地，猛地后仰翻转，锋利的刃擦着她的脖颈皮肤而过！
“嗤啦！”安彤踉跄了下，脚跟刹停，面对着错身而过的女人，脸色大变。
好快的速度！
若非她这段时间跟朱枣对练，在重压之下提高了躲避的速度，恐怕那冰凉的匕首刚才已经划过她的脖颈了。
怪不得刚才程健康叫她赶快跑——这个速度和杀伤力，轻轻松松干掉三个她都行！
安彤向来有自知之明，既然取加密罐的人不是她，与其硬生生往上撞送命，不如尽快撤离去支援队友。电光石火间，她定了定神，抽枪、瞄准一气呵成，对着女人头部、胸口一通点射。
“砰砰砰——”
那道身影在她开枪同时动了，娴熟而灵巧地避开子弹路径，甚至在最后一颗子弹擦过时，指尖曲起，如同抚过一片轻飘飘的叶子，借助旁边的金属挡板，“铛”地阻断了子弹的路线。
安彤脸色一瞬煞白。
厄里斯的步伐轻盈如同鬼魅，一番动作几近无声，两只手愉悦地舒展着，在看到安彤脸上的惊惧表情时，愉悦到达了巅峰。
“这么粗暴干什么？”她语气温柔，“只是要你陪我玩玩，玩腻了，我会放你走的。”
“……说是腻了，恐怕连个全尸都不会给我留吧？”安彤面上维持着些许惊恐，视线却在快而准地寻找逃跑路线。
可厄里斯把她引来这个地方明显是故意的，也不知道她在这里提前布置了什么，通讯器里的声音在断断续续的卡顿后，消失了。
厄里斯嗔怪道：“谁让我在那个破地方憋久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好好玩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身体动了，月色滑过她的面庞，眼下浅浅的蛛纹衬得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平和神情极不相符的怪异兴奋，手里的匕首朝着安彤的手臂扎去！
一声清脆撞击，安彤堪堪应付，手臂上的钢基片挡住了刀身，但厄里斯手腕一转，刀像旋转的蝴蝶，绕着小臂滑动一圈。安彤只觉一股凉意，剧烈刺痛就包裹了她的手臂，布料嗤啦撕裂，她强行提力，一脚蹬踹上女人的腰腹，对方才后撤。
“……啪嗒。”
血顺着安彤指尖往下流，一圈环状血痕在她小臂上形成，安彤捂着胳膊，冷汗直下，若非刚才踹得及时，现在这条胳膊恐怕都被切掉了。
没有停顿，厄里斯再次刺来。
安彤情急之下抬枪对着她的虎口射击，匕首在女人指尖一转，“铛铛铛”挡掉了几颗子弹，安彤反身一拳朝她腕部击去，震脱开了她持着的匕首。
“——！”安彤心底刚要涌上喜意，厄里斯手上寒光一闪，锋利如刀刃的东西从指尖弹出，抓上她击去的拳头。五道血痕烙上右手背，安彤以半秒的膝击冲撞换下了自己的手还挂在腕部。
艰难防御的半秒，局势直接坍塌，她像被锁进敌人的领域，彻底沦为牢笼里的猎物。
厄里斯明显更擅长以身体为武器，丢掉匕首后，攻击骤然加快，连绵不断，朝安彤身上多处柔软的部分刺去。尖刺锋利，聚拢便成爪，因为嫁接着神经，血肉牵引，让她更像一个灵活的杀人机器。
安彤左躲右闪，拼尽全力格挡后退，然而那十指的律动毫无规律、快而精准，每一次划动都像优雅地在猎物身上留痕，一刀又一刀，扎到猎物鲜血淋漓为止。
渐渐的，她身上多了十几道口子，或大或小，或深或浅，分散在胳膊、大腿、肩膀上。作战服被划开，破碎的布料下全是细长的伤口，血珠渗出，刺痛如同火烧，她已浑身是汗。
疼的冷汗和痛苦的潮热相冲，安彤恍惚被拷在极刑架上，有人一片一片地凌迟着她的皮肉。
她咬紧了牙，一声不吭，因为她知道恰逢生死关头，只要有一丝迟滞，尖刺就已经扎进她的咽喉了。
可是……好痛啊。
太痛了。
她的手在抖，浑身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绝望冲上心头。
一个想法闪过她的大脑：如果，她没有追到这里。
如果没有为了某个目标执着地考进USF，也许现在的她还在过着普通人平静安稳的……
。
不对。
……不对。
不对！！！！！
安彤咽下一口血沫，后槽牙紧得胀痛，眼神骤狠。
她的人生既然已到达这里，没有后悔，没有退路……也没有失败。
“砰！”突然爆发的力量撞得厄里斯手掌一麻，眼前的女孩身形一扭，骤亮的眼神让她心头一跳。察觉不对，厄里斯还来不及收手，左手的尖刺顺势猛扎入了柔软的地方，“嗤啦”穿透肉体的声响伴随着血液喷溅，让她错愕了一秒。
下一秒，被扎穿肩膀的安彤在她无法抽刃之刻，贴近抵住她胸口，干脆地按下扳机！
厄里斯瞳孔的缩动在子弹钻入肉体的瞬间凝固，坚硬的金属擦过骨骼与血肉，“砰”地穿透她后背，射入后方的墙面。
“——！”
女人身体颤了下，似要倒下，安彤眼底猩红，先一步抽出她的尖爪，踉跄着捂住了肩膀。
后背“咚”地撞上墙面，安彤胸口剧烈起伏着，面对重重摔在地上的女人，难以回神。
赌……赢了？
看着厄里斯的血缓慢流出，安彤总觉不对劲，但对方已脸色发白，爬也爬不起来，她抬起手，准备补上几枪再继续走，却发现子弹没了。
谁知道，地上的女人扭动了一下，如同一条美人蛇，坐起舒展。
安彤呆滞地看着她，大脑空白地贴紧了墙面。厄里斯胸口中弹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整个人如同拼装完成的新机器，撑起身，笑盈盈地看着她。
“好厉害啊妹妹，刚才真把我打痛了，就是可惜打偏了，否则打到心脏就回天乏术了。”连笑容都与刚才一模一样，安彤险些以为鬼打墙了。
话音一顿。
厄里斯眸色微微沉下：“我玩腻了，喜欢反抗的猎物，好像不太有趣。”
安彤心底一哆嗦。
拼尽全力的，厄里斯袭来时，她撑住墙面一闪，整个人重重地擦倒滑出去，摔在几米外的地面上，伤口一阵剧痛。
优雅的影子一步一步走近，女人胸口的伤口已经悄然复原，仿佛无畏伤痛，不惧生死。
美艳的脸在安彤眼里成了一具披着美人皮的骷髅，瞳孔颤动的映照下，她如同阴间不死不灭的厉鬼，让安彤心头涌上无边的绝望。
“还是留个全尸吧，这张脸剥了皮挂在我房里当娃娃，多可爱啊。”厄里斯歪了下头，表情显出一丝娇俏：“好不好？”
安彤咬紧了后槽牙，脱力地一点一点往后挪动，拖拽出一地凄惨的血痕。
……难道她的不认命，也只能走到这里了吗？
尖利的刺“唰”地弹出，冷冽的金属光朝她刺来——
“啪！”
尖刺硬生生停在半空中，倏地，搭在她手上的古铜色指节只是轻轻一攥，剧烈的疼痛却狠扎入厄里斯神经，她猛地一颤，爆出刺耳尖叫：“啊！”
突然出现的修长的身影挡在安彤身前，影子如厚实的毯子盖住了她，一张后背，就足以给呆愣的安彤带来潜意识的安全感。
“——厄里斯是吧。”
朱枣也歪了下头，冷笑道：
“练练？”

第236章 批亢捣虚
与此同时，距离巷子很远的位置。
[“队长，朱特工到了。”]通讯器里响起符浩祥的声音。
宋黎隽“嗯”了一声，微皱的眉心松下。听着通讯器里符浩祥、高峰如释重负的声音，泊狩也松了一口气。
换成别人，他们可能还会担心。朱枣作为最适合对付厄里斯的人积极主动去支援安彤，最为稳妥。
只不过……朱枣在听说安彤遇袭后竟主动提出重新分配路线，出乎所有人预料。
【“厄里斯只是转移我们视线的靶子，加密罐不在她身上。”】
【“我知道。”】
【“你不是很需要线索吗？”】他隐晦提醒。
【“啰嗦，那人暂时死不了。”】她顿了下，道：【“但不救援，安彤会死。”】
她原先执着一路的目标在面对安彤的生死安危时，毫不犹豫转向。
宋黎隽思索了两秒，便当机立断让符浩祥调换路线，由朱枣支援安彤，泊狩追踪C线。
厄里斯引安彤进去的巷道疑似装了通讯屏蔽器，伴随宋黎隽一声“拜托你了”，朱枣的声音没再响起，符浩祥只能通过定位能看到她的位置。
——但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游离在队伍外“监视”着他们的朱枣，似乎真正融入了这支队伍。
符浩祥敲下队内几人的线路调整键，屏幕界面突然颤了一下，他愣了愣，再细看就没有异常了。
错觉吧。他心里嘀咕了一声，一转头看到对着屏幕叩拜的程佑康：“？”
“希望彤姐没事……希望彤姐没事。”程佑康紧张道：“一定要撑住，最好不要受太重的伤。”
符浩祥面色凝重：“嗯。”
[“厄里斯不放她走是想拖住我们的战力，让他们的人尽快带加密罐离开。”]高峰顿了下，声音藏了几丝狠意：[“这样……我们就更不能放过他们了。”]
队内群情激愤，战意高涨，泊狩心里却沉沉的。
——厄里斯一般只跟随老板左右，老板不常出晦城，她被迫在城里待久了就极度厌烦一成不变的景色，总想找点刺激。
这次交易阻抗剂的线索，他和USF都以为老板只会派出非核心人员，所以本次任务被定为B级也不奇怪。
但厄里斯的出现太不正常了。
联想到之前疑似看到的克洛诺斯身影，泊狩心脏漏跳了一拍，越发不安起来。
只是交易阻抗剂线索，又不是直接拿到阻抗剂，晦城怎会如此重视？难道这次任务难度不止B级，来的人也不只是……小角色？
宋黎隽打断了他的思绪：[“我追上了。”]
泊狩见他开启了独立频道：[“你现在在哪？”]
[“边区集市里，这里人很多。”]宋黎隽语气点古怪，似乎在斟酌怎么说：[“但这个人，好像是你之前描述过的……”]
泊狩：[“谁？”]
宋黎隽：[“克洛诺斯。”]
泊狩：[“什么？！”]
宋黎隽：[“又有点区别。”]
这也是他语气古怪的原因。
【“至于克洛诺斯，老板的另一个贴身护卫，我很少见到他。他注射禁药后留下了后遗症，神志不清，容易暴起，杀伤力不可估量，连我都得尽量不跟他正面交锋。”】
【“连你都？”】
【“他的肌肉硬得像金属，非人力可以轻易摧毁。据说，只有用最重型的步枪对着炮轰，才有可能摧毁他的肌肉组织。”】
宋黎隽视线里的人顶着一张画了骷髅妆的脸，可以清晰看出他厚厚的嘴唇和量感笨重的肉鼻子，发达的咬肌衬得他下颚硬邦邦的，眼底清醒如常人。
之所以能认出来他，是因为他的身高。
对方虽然披了袍子，但宋黎隽根据他佝偻的弧度，测算出他有接近两米的身高。现在佝偻着，就代表着他在有意识地藏匿自己——得益于萨城体脂率高的人不少，即使他看起来鼓鼓囊囊一大团，也并未吸引太多人的注意。
这样的克洛诺斯……真的是神志不清的吗？
[“你确定他注射禁药留下了后遗症？”]宋黎隽保持着一定距离，紧随其后。
泊狩：[“确定，除非……”]
他顿了下，迟疑道：[“最新版的禁药，能保留意识？”]
宋黎隽没回应，泊狩猜测他可能已经跟随克洛诺斯离开集市了。集市人多易造成惊乱伤亡，比起疏散人群，还不如远离人群。
集市靠近贫民窟，越往前，路面越呈现上坡趋势，鹅卵石铺成的土路凹凸不平，往上看便是密密麻麻的拥挤住房，两侧全是色彩斑驳的墙面的狂野的涂鸦，铁皮屋顶上方晾衣绳蛛网般交错，挂满了衣物，路面全是乱扔的垃圾。
[“周边人群密集度。”]宋黎隽连接队内频道。
符浩祥：[“较低，每百平米不到两人，应该都去市中心参加活动了。”]
宋黎隽看向头顶上方正在运送盛装打扮的贫民区专用缆车，视线扫视着周边狭窄的道路，果然，最多只有一两个人影。
[“密度降到谷值跟我说。”]宋黎隽道。
符浩祥秒懂：[“好。”]
顺着蜿蜒的路面往上，前方的男人步伐沉重而迟缓，仿佛一台披着人皮的古旧机器。
[“降到1.5了。”]
宋黎隽借助彩色床单的晾晒遮挡，无声地观察着对方脖颈下方不自然的线条，似乎有金属纤维植入的痕迹。
[“1.1了。”]
[“0.5了。”]
[“……0.2，谷值！”]
话音刚落，宋黎隽身形暴起，速度快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克洛诺斯似乎早已知晓他在尾随，浑身绷紧，以下身为支点，反身一拳砸来！
拳头砸了个空，他预判错了宋黎隽扑来的方向，两只泛白的眼珠转了下，些许呆滞。
“唰！”宋黎隽扯住油毡布，从天而降精准兜头裹住了克洛诺斯。
厚重滑腻的布料覆盖了大块头全部视野，他像被粗糙的蛇皮裹了一圈，发出粗重的怒吼。宋黎隽速度快极，在他直起接近两米的身高、两人宽的身形时，借力蹬踩在他膝上，“唰啦”抖开晾衣绳，借油毡布捆住了他的脖子。
“吼——”窒息感涌上喉管，克洛诺斯愤怒地抬起胳膊，在自己身上抓人。以他的力量，只要抓住那个人一点，就能连皮带肉撕了对方。
然而，在他伸手的那一刻，宋黎隽已经桎梏住他脑袋，利落地抽出后腰的手枪，隔着油毡布，精准地对着他的太阳穴按下扳机。
“砰！”
【“克洛诺斯受人体改造影响，最大弱点就是即战反应慢。所以干掉他最佳时机就是刚见面就先发制人，不能给他反击的机会。”】
——正如泊狩所言，他的弱点在宋黎隽的精妙控制下，暴露无遗。
=
“你是谁？！”厄里斯尖声叫骂，另一只手朝朱枣抓去，却被人狠地震开手，往后踉跄了两步。
看着如同神兵天降的朱枣，安彤胸口倏地发热，本已麻木的四肢就像被突然灌入了生气，指尖扣住地面：“枣……”
濒临绝境，没想到会是朱枣来救援她，绝处逢生的感觉让她眼眶酸涩，几乎要哭出声来。
“别哭，弱者才会在这时候哭。”朱枣扫了眼她身上的伤，眼底闪过几丝怒意，丢给她随身急救包，“先止血。”
安彤深吸一口气，忍住泪意，开始给自己包扎。
——这是药研和医疗部共同研发的任务执行专用的急救包，小小的一个，其实是高度压缩的，拆开后从便携酒精、止血凝胶到绷带都有。
安彤身上的急救包已经在刚才打斗中被厄里斯毁了，若非朱枣来还真没法止血，她颤着却利落地咬开包装，先给肩膀简单消毒、止血包扎。
朱枣刚才手劲不小，厄里斯未附着机械面的腕骨险些被扭断，疼得她美丽的脸蛋呈现诡异的扭曲，脸上的蛛纹更显阴沉：“好啊……竟然还有帮手。”
但不知为何，这个女人给她的感觉……比刚才的女孩危险数倍，就像一柄还未开锋的利刃，站定在这里，就已有最纯正的杀气。
甚至比晦城大部分人都要可怕。
真正的高手在正式交锋前，光对峙着，就能察觉到结果了。
朱枣看她那副不安又强撑着怒意的样子，嘴角弯了下，眼底却毫无笑意：“既然你想玩玩……”
刹那间，耳侧响起了泊狩分开前通过独立频道私下叮嘱她的话。
【“厄里斯追求极致的快，出手让人无法预判、无法防御，擅长通过一连串无规则的致命连招削弱敌人的气势，等敌人战意自行消退，再趁机一击毙命。”】
【“很明显的优势，但也给她带来了致命的弱点：不善于应对强横到能直接中断她节奏的力量，和持续高涨的战斗本能。”】
【“朱枣，整个总部，没有人更胜你历经千万次训练的肌肉记忆和越战越强的本能。”】
朱枣盯着她，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那我就陪你玩玩。”

第237章 真正的暴力
厄里斯瞳孔缩了下，意识到走向……好像真的不太对劲。
如果说她的狠与毒是通过在地下组织多番游走磨砺出来的，朱枣的狠则是在真正的战场上磨砺出来的纯正杀气。
并非后天养成，而是从小就如此。自她于战场上出生、见证亲人被战争害死，到加入USF，多次参与最危险的第一线任务，时常游走于真实的生死间隙。
早期的战场磨练出了她的杀性，每次她刚从战场上下来，都容易收不住力。最初，泊狩以为她是纯正的杀胚，渐渐熟识后才知晓，她每天训练并非仅因好战，还因为身上的杀意需要用日常训练去慢慢舒缓。
随着年岁增长，她已经能熟练掌握收敛自己的杀气、平和了数倍，可放眼现在的局面——
厄里斯不安地后退一步，警惕道：“你到底是谁？”
“一个快死的人。”朱枣笑了起来，“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吗？”
厄里斯：“……？！”
好狂！
[“卧……”]符浩祥刚艰难接上一点巷内信号就听到这句，咕咚咽下后半句，迅速打开了己方的静音。旁边程佑康诧异地转着眼，小声嘀咕“她一直都这样吗听起来更像反派啊”，符浩祥沉重地点头。
[“不愧是朱特工。”]高峰在剧烈奔跑中给予赞赏。
朱枣身后，包扎着伤口的安彤动作轻顿，眸光闪烁地望着她的背影。视野里的女人身形修长高挑，肩膀并不宽阔，各方面却不输男性特工，气势万中无一。
这就是她……梦想成为的样子。
与此同时，厄里斯审视着朱枣，不安感更胜。对方的杀气并不作伪，逼得她迅速集中精神。
这个人，明明未覆武装，没有机械植入的痕迹，看起来浑身都是破绽……为什么会让人汗毛竖起？
思绪混乱间，眼前的人已如炮弹般冲出，厄里斯一滞，盯着她的路线，计算她的击打方向。
大概率是从左边过来，只要速度够快，就可以截断其攻击，甚至可以切掉一只手——
不对！
劲风撞上面庞时，厄里斯脑中警铃大作，前所未有的危险感冲入大脑，迅速双拳交叠，“铛”地一声接住对方的拳头。凶狠力道撞得她手指瞬间发麻，震颤间，一击膝撞顶上她腰腹，剧烈的疼黏上她皮肉，连原药对疼痛的压制盾牌都被顷刻间钻破。
她踉跄着，几乎是翻滚着摔了出去。
“噗——！”脊背狠狠地撞上墙面，厄里斯血气上涌，一口血吐了出来。
好强的女人！
厄里斯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强行忍下疼痛，那人已经再次冲入她的视线。
奇怪，明明是从左边来的，速度也不如她快，怎么会拦不住？
不对……
她终于知道不对的地方在哪了。
——没有规律性的行动轨迹，没有畏惧与机械手指碰撞。
没有防御，只有攻击。
身体快于思考的……极致战斗本能！
“砰！”一拳砸上身后的墙面，厄里斯冷汗直下，无比庆幸自己先一步躲开了。
然而，对方追着她的影子，带有一往无前的气势冲来，再次一拳砸向她的脸。厄里斯汗毛竖起，指尖尖刺弹出，反朝其划去。
一半尖刺划过朱枣右手臂的钢制基甲，挤出刺耳的摩擦声，另一半滑到她的皮肉，她却眼皮都不眨一下，反手擒住厄里斯的手腕。
类似于安彤的“弃车保帅”，但朱枣力量更大，更暴力，让厄里斯惊恐地预判如果被抓到就完蛋了，只能艰难侧身一避，翻滚在地，摔得头晕目眩，漂亮的脸蛋狼狈不堪。
朱枣干脆利落地跺下，厄里斯撑住地面一个弹跃，试图逃离，指尖的机械关节响起“咔擦”的轻微转动声，隐隐暴露出运作过载，又暴露出了她无法抑制的颤抖。
向来通过快速拼杀、折磨猎物而不断攀升的战意被压制了一大截，她惊恐地察觉到了，对面的朱枣也察觉到了。
明明被划伤出了血，朱枣反而气势节节攀升，迅速地攥住她的肩膀。厄里斯恶狠狠地抬手抓去，似要将这只手割断，朱枣却先一步擒住了她的手腕！
刚才手腕就被捏得差点断了，现在力道更大，如同厚重铁夹，把她的手腕往内压折，厄里斯意识到自己逃不掉了，一咬牙，灵巧地攀住她的肩膀，朝上蹿。
厄里斯想着，只要掌握上盘，就一爪扎入她的大脑——
寒光在她指尖一闪，这一刻，朱枣忽然动了。
并非身体，而是头。
“——砰！”一记头槌，重重地撞上厄里斯的脸。
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粗暴最原始的撞击。
“啊！”厄里斯惨叫一声，脸色煞白，鼻梁骨被撞裂。
[“嘶……”]符浩祥和程佑康倒抽一口凉气。
厄里斯做梦都想不到这该死的女人竟用如此野蛮的方式，甚至不顾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接着，腕骨不堪重负断裂的声音响起，她整个人一轻，被人攥着软下来的胳膊，麻袋一样抡上了墙面！
“轰——”萨城古旧的墙面直接被撞出一个洞。
接着，一记利落的过肩摔，厄里斯撞上右边的墙面，声音巨大。
每响一声，通讯器那边的两人都会抖一下。
“轰轰轰——”
“轰！”
一下，两下，三下……墙面震动声盖住了一声比一声弱的惨叫，灰尘扑簌簌落了“沙包”一头。
最后一记肉体碰撞的钝响，她被人摔在地上，软趴趴的，没了动静。
盯着落地的人，朱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底杀气已至巅峰，一脚踩在厄里斯的机械半掌上。
“枣姐！别——”安彤惊呼，“至少留条命，还能问出点什么！”
朱枣脚跟一顿，周身杀气压缩凝固，眼风扫过，安彤心口一颤。
“……”
好在下一瞬，朱枣强大的克制力回炉，随着闭眼的动作，周身杀气缓缓收敛，脚从碾压变成简单地踩着。
她下颚抬起，问安彤：“伤怎么样了？”
“运气好，肩膀没伤到神经，其他也都是皮外伤，不打紧。”安彤苍白的脸摆出无所谓的表情，视线垂下，盯着厄里斯紧张道：“她的伤口能自行复原，我怕她等会儿又要……”
“我能打残她一次，就能打残她第二次。”朱枣淡淡地道。
也是。安彤又疑惑道：“说起来很奇怪，刚才我明明用枪打中她了，为什么她能复原？她难道跟我之前的任务对象类似，植入了什么……”她思索着，自己也觉得离谱：“机器心脏吗？”
朱枣：“应该是注射了晦城研制的禁药。”
安彤一愣。
通讯器里，符浩祥、高峰听了迟疑，程佑康则满脸错愕。
虽然隐约听人聊过“禁药”，也知道晦城现在手里掌握的禁药就是从USF泄露出去的，但禁药的作用和功效，他们是第一次了解到。
这药的作用，就像一个不可提的诅咒，作为战统的禁忌被封存，本不该被人随意揭秘，可这个人不一般。
——她是朱枣，向来随心开口，不管总部某些人死活。
“总部研发出来的禁药能最大程度加速人体新陈代谢，加强痊愈再生能力，也能减轻痛觉，让人成为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朱枣道：“这么多年，晦城可能已经在原版的基础上研制了改良版了，试验体恢复速度更快。”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死寂。
安彤惊诧地看着厄里斯身上逐渐恢复的伤口，难以相信还有这么可怕的药……怪不得是禁药。
符浩祥：[我的天……]
程佑康愣愣的，脑内关于禁药的作用再次深度刷新，接着，他脸色扭曲了一下，迟疑地看向屏幕上一个正在移动的定位点。
“……嗤。”朱枣静静地等了几秒，通讯器里都未传来某两个讨厌的家伙禁止她多话的打断，便知道他俩现在估计是分身乏术了。
……
朱枣的预判确实非常准。
“啊——！”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里，泊狩撑在摊位边缘，一脚踹上了目标人的玻璃。清脆的声音炸开，泊狩徒手伸进去抓目标人，对方艰难地强行避开了他的手，开车侧着碾上来。
泊狩松手的一刻，目标人已经启动车辆飙了出去。他也迅速用万能解锁器插入路边停靠的机车，一脚把住油门，追了上去。
……
萨城周边的贫民区。
“砰”的一声似乎扎入皮肤，宋黎隽却瞳孔骤缩，飞速偏头。
——撞到了坚硬金属上的子弹直接反弹飞射！
被油毡布裹住头部的人不光没有倒下，反而一拳狠狠地砸向宋黎隽刚才停留的地方，冷风从再次闪身的宋黎隽面庞险险擦过。
若是击中，以这个力道，肋骨都会被轰进去一个洞！
只听“嗤啦”一声撕裂响，几乎牢固得不可能被人力撕扯坏的油毡布硬生生从中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露出了克洛诺斯的脸。
森冷的金属色从对方太阳穴下方露出，克洛诺斯眼底的杀气恍惚了一下，逐渐变为一种冰冷无机质的情绪。
……
高峰看着目标人定位显示的方向，奔跑了许久的脚步缓缓停下，面露迟疑。
前方，喧闹的老城区集市里，人挤着人，几乎每个摊位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两侧的餐厅开着大门，游客不断进进出出。
从上方俯瞰集市，他就像一只细小的蚂蚁，站在人群汇聚的入口，前方只剩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和显示屏上无法精确定位的信号点。
作者有话说：
枣：说就说了，少管老娘的事。

第238章 千面万相
自从进入这片集市开始，本来稳定的锁定追踪点就被过高的行人密度影响，在屏幕上处于一级紊乱状态。
[“怎么回事？技术部不是用的最先进的追踪技术吗，竟然无法精准锁定？”]程佑康看着屏幕上紊乱的信号，诧异道。
符浩祥：[“热力遮蔽效应。”]
程佑康：[“啊？”]
符浩祥皱着眉：[“他应该带了热力干扰器，利用人群过密的特殊场地，短暂通过热力形成的融合信号源遮蔽他的精准定位。每次靠近别人，信号源会融合成一个模糊的‘大信号源’，无法区分。我现在开始破解。”]
高峰终于出声：[“符浩祥，他长什么样？我来找。”]
符浩祥没出声。
高峰：[“符浩祥？”]
符浩祥：[“不知道。”]
高峰愣住，以符浩祥的技术能力几乎从不会给到他如此模糊不清的回答：[“什么意思？”]
符浩祥停下敲键盘的手：[“我调开了精准识别，但……]
酒店房间内，只有程佑康知道符浩祥并未夸张，两人盯着屏幕上不断切换的外型识别框，脸色凝重又古怪。
这个目标人很奇怪，似乎每次在系统快破解一波热力干扰并演算到人脸时都会深度混入人群中，接着，识别功能就出现了小幅度的失序，显示“缺失目标人，重新锁定”。
眼下这样的局面，以符浩祥的经验看，只有一种可能——
[“目标人的外型一直在变。”]符浩祥判断道。
高峰：[“一直在变？”]
怎么会有人外型一直在变？又不是会变脸……
符浩祥：[“这个人应该擅长易容伪装术。”]
气氛凝重之时，一个通讯点离开独立频道，接入队内频道。
[“朱枣，是我。”]泊狩声音响起，却并非对高峰说话，[“厄里斯被你抓住了吗？”]
其他几人一愣。
朱枣：[“嗯。”]
泊狩正在飙车紧跟目标人的车辆，抬手把通讯器降噪调到最高：[“逼问厄里斯，海德拉是不是也来了。”]
符浩祥：[“啊？海德拉是谁？”]
泊狩未回答。
十秒后，朱枣道：[“没回答，只是在笑。”]
通讯器里甚至传出了女人嘶哑却怪异的笑声。
[“……”]泊狩轻吸一口气：[“果然。”]
朱枣：[“还问吗？”]
泊狩：[“不用了，应该是海德拉。”]
厄里斯和克洛诺斯都亲自出马了，海德拉十有八九也在这座城里。
——看来这次，晦城是倾巢出动。
他突然有点不安，如果三个人都在这里，难道……那个人也在这里？
一次一两次的，都是陌生名字，符浩祥纳闷程健康怎么知道如此多：[“那个，海德拉是……”]
[“海德拉有什么特点？”]高峰言简意赅，目标明确：[“程大哥，你能认出他，就应该知道吧？”]
泊狩正斟酌着怎么说不露破绽，宋黎隽突然出声，接过话题：[“根据总部搜集到的晦城非公开信息，海德拉是晦城老板的心腹之一，擅长易容变装，异常狡猾。几乎没人见过他真实的样子，无法用面貌特征锁定。”]
宋黎隽那头很嘈杂，明显见缝插针在说话。泊狩正在面临棘手的局面，心叹看来他也不遑多让。
[“那……”]高峰跟着大致的锁定点不断拨开人群，[“对比这里的人脸和出入境记录？”]
符浩祥：[“萨城本来就有很多偷渡客，出入境记录对比不准。”]
宋黎隽打断：[“锁定未回巢信息流。”]
符浩祥顿了下，然后一拍大腿：[“……对！”]
前两天铺设信号网路时，他们就搭建了蜂巢系统，只要开启，附近所有电子设备内的信息会如同群蜂回巢到他们手里。
晦城的技术系统明显是针对USF现有系统开发的，虽然符浩祥难以在城内获取晦城成员的信息，但这样，就可以反向锁定……无法获取权限的电子设备！
符浩祥动作迅速：[“……找到了！三点钟方向，棕色卷发、黑色外套、身高一米七五的男人，正在跟摊主说话。”]
高峰闻言看去，果然有个人背对着他，正停留在卖面具的摊位边。
[“看到了。”]高峰朝其追去。
对方却像背后长了眼睛，放下手里的骷髅面具，快步往前走。
身处闹市区移动困难，开枪也容易误伤、惊扰人群。避免对方趁乱逃跑，高峰收回搭在枪上的手，眼神死死地锁定着前方的男人，一刻不敢放松。
随着距离逐渐逼近，一辆运货车闯入视野，餐厅店员在忙着搬货，嘴里嚷嚷着“让一下”。
海德拉绕行过货车，高峰也跟上。
绕行后视野恢复正常，高峰愣住了——那个男人竟原地消失了！
终端上的锁定点仍在急促跳动，显示目标就在两点钟方向不足二十米的人潮中。
前方，穿着节日礼服的年轻女孩们笑容灿烂，拄拐的老太太步履蹒跚，搬运货物的配送员汗流浃背，普通游客走走停停……每一张脸、每一个身影，都与记忆中的目标相去甚远。人群熙攘，色彩纷乱，目标如同水滴入海。
[“他好像又变装了。”]高峰道：[“帮我重新识别。”]
符浩祥：[“……我靠，他反应真快，把身上的电子设备都扔了！”]
高峰扫了眼货车旁边的下水道缝隙，恰好是能容纳手机滑进去的尺寸。他咬咬牙道：[“队长，抱歉，现在如何处理？”]
——该死，伪装易容恰好是他的薄弱项。
[“再高明的变装也需要时间准备。”]宋黎隽语速极快，通讯器另一头轰鸣作响，[“有限的时间里，他不可能完全重构骨骼轮廓、身高。”]
高峰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
三五成群的女孩们嬉笑打闹，神情天然不作伪。
外卖小哥戴着头盔，刚骑上车准备送货。
货车边的店员们忙碌着，有人嫌热，直接脱下外套挂在车边。
拍照的游客……
高峰视线倏地落在前方佝偻的老妇人身上，纹路繁多的头巾拢住了她的头发，步履缓慢，手里的拐杖细看竟是折叠的，可以收至巴掌大小……是他！
[“找到了！”]高峰低声说着，快步冲上去。
下一瞬，对方仿佛察觉到异动，脚下步伐越来越快，转头进入了游行的队伍里。一眨眼，老太太就消失了。
高峰滞了下。
队伍里人挤着人，还有不少人举着手机拍摄、欢笑，海德拉直接淹没在了人群里。
高峰看着依旧显示在不远处的定位，飞快找寻着遮掩面貌身形的人，然而这里到处都是奇装异服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一分钟，足够海德拉从头到尾变装一次，高峰鼻尖闷出一层汗：[“跟丢了。”]
程佑康炸了：[“这人怎么比蛇还油滑！”]
信号正随游行路线往外钻，高峰也拨开人群追上去，径直追入了一间酒吧。
酒吧里，昏暗的灯光在水幕里折射出破碎的光斑，舞池里男男女女扭动着，音乐声彻底掩盖了他冲进来的声音。
失序、光线差的环境会严重干扰追踪效率，高峰拳头紧了紧，飞快扫视一圈。
[“峰哥，这家店我们来过，有一个隐蔽的后门通往后巷！”]程佑康回忆着走街，提醒道。
高峰“嗯”了一声，眉头却深锁。
进来的一瞬间他就锁定了后门位置，但在这里找人太难了，定位区域圈已经覆盖了周边几家店，难以判断海德拉是否有趁乱出去。
[“高峰。”]一筹莫展之时，他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听着，抛开障眼法易容术，海德拉还是一个杀手。既然是杀手，就与普通人有区别。”]
——是程健康。
高峰眸光一动。
“程健康”沉下声：[“让你的本能，发现细节。”]
高峰嘴唇动了动。
等下……
符浩祥懵然：[“你是说——”]
话音未落，高峰骤然抓起枪，对着斜上方天花板直接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都一抖，符浩祥等人也呆住了。下一秒，屋内的灯随异变自动亮起，音乐停下，被故意击碎的消防喷洒头内瞬间倾泻出冰冷的消防水，从天花板降落而下，浇得众人一激灵。
后置的警报声宛如尖啸，看到中央持枪而立的高峰，在场的人全部惊叫起来，一大半蹲下去抱着头，一小部分呆了下就慌忙往门外逃。
几道身影混乱不堪地钻出前门，高峰迅速跟了上去。
看到他离开，屋内的人瑟瑟发抖了片刻，回过神后叫骂声不断，桌椅摩擦声混合着控诉要报警的慌乱声，角落里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悄悄起身，潜行至隐蔽的后门，手指一扣一弹，门开了，径直离开。
终于甩掉了。他眼底闪过一丝松快，顺着后巷逃离的路线加快步伐，腕上的手表疑似被消防水冲坏了，上方的反侦察绿点一闪而过，逐渐接近他。
“嘀——”
惊觉不对时，绿点已经无限与他重叠，他在前后都空无一人的小巷里愣了下，猛然抬头！
“砰！”高峰从天而降。
他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血腥气上涌到了嗓子眼：“怎么会……”
高峰揪住他的领口，一拳砸向他的脸。
“普通人可没有你这种反应能力。”
刚才酒吧里灯光亮起的一瞬，听到枪响的普通人第一反应都是缩脖子、闭眼、胡乱遮挡，或干脆愣住，只有这个人在消防水冲下来的同一时刻，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迅速低头，下巴紧贴锁骨，左前臂三十五度横架在额前，右臂则屈起护住了颈侧和后脑枕骨。
——简洁、利落、毫无多余动作，只有经过长期专业训练才能形成这样的肌肉记忆。
虽然屋内也有雇佣兵，但让常年训练的高峰在那么多人中一眼就锁定对方的原因是……
他的动作跟USF内部的标准防御式，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USF：果然，你的身体还爱我（x）

第239章 杀神罗刹
海德拉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的一瞬，泊狩全身就紧绷了起来，几乎要用尽全部力量克制住暴起的杀意。
海德拉……许久没见了。
[“他为什么会用总部的防御动作？”]高峰低声问。
泊狩顿了下，没想到海德拉那三年扮作里根当引导员时掌握的动作记忆还刻在骨子里，简略盖过：[“为了易容伪装，他需要深入了解很多东西，也许其中就有USF。”]
高峰明显有疑问，但当务之急是抓住眼前的人——对方哪怕被他制住，招式也油滑不堪，相当棘手。
[“他和厄里斯一样注射了禁药，有再生修复能力。高峰，不要给他喘息的机会，制服就直接绑起来。”]泊狩道。
高峰正在搏斗，急促中应出一声“好”。
海德拉擅长易容伪装，但常年频繁使用缩骨，对力量的承受阈值不高，如果泊狩当年不处于封闭期，干掉他并不难。所以现在高峰近A级的紧身搏斗能力应对他，绰绰有余。
泊狩收回思绪，再次投入到当前的追踪中。
他追踪的目标人脸生，没在晦城见过的，可能是这些年招揽的新人，也可能是当地的雇佣兵，但逃跑速度非常快，一路飙车过去不管行人死活，惊得路边尖叫声不断。
泊狩骑着机车穿越人群，用独立频道联系宋黎隽：[“怎么样？”]
[“改造部分比你说的多。”]刚在队内频道沉寂许久的宋黎隽出声。
泊狩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果然。”]
他逃亡了几年，对克洛诺斯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可原药能在几年间持续更新版本，人体改造的方面肯定也没有落下。
当年全盛的他对抗克洛诺斯都费劲，想到宋黎隽正在直面对方，泊狩的心就悬了起来：[“拿到加密罐就行，不一定要制服他。”]
宋黎隽：[“我有数。”]
[“你……”]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泊狩最后只能干涩道：[“小心。”]
宋黎隽声音放柔了一瞬：[“你也是。”]
再抬眼时，看向克洛诺斯的眼神骤然锐利，他站在被撞碎的瓦屋墙上，周围一片狼藉。屋主若非出去了，就会直面棚屋塌陷的惨状，祭拜的照片从壁龛滚落摔在地上，照片上的人带着灰扑扑的笑面向眼前怪异高大的人。
克洛诺斯立在那里，脸色苍白泛灰，像一座劣质钢材为核、外部披着血肉的塔，全身上下好几处被划破的皮肤下隐约泛着病态的金属光泽，如巨型螺丝头般粗大的肩关节与膝骨，突兀地撑起他骇人的身躯。
若非胸口有起伏，他就像一个冰冷的死人，眼底焦点在虚空与暴戾间无规律地闪动，只有移动脑袋看向宋黎隽时，空洞的瞳孔才会骤然缩紧。
下一秒，他眼底杀气再次爆出，握拳冲宋黎隽面门而来！
=
靠近中心城的边线，是萨城的老火车站。自从新站开通，这里每日车流量大减，只提供少量朝北的行车线路。
目标人驾驶着撞得破烂不堪的车身停在火车站的后方，跳下车，险而又险地躲开了泊狩几发子弹，蹿入废弃的建筑里。
“唰啦——” 泊狩机车的轰鸣在门前戛然而止，一个甩尾，横停下来。
眼前是废弃已久的维修车厂，泊狩没有停顿，以防万一先提前关闭了通讯器，追着身影闯进去。
浓重的机油和金属锈味扑面而来，报废到一半的机车、汽车在院子里堆成了山，泊狩越过一摞摞轮胎和报废零件，紧盯对方狼狈窜逃的身影。
整个修车厂为上下两层，一楼中间区直通屋顶，镂空环形的架构可以容纳一些极高的机器，环形的边缘有两条蜿蜒的铁楼梯直通二层的三间简易办公室。随着距离无限拉近，对方再油滑，这么长时间的追踪也有点体力不支，“咚”地撞翻了一排零件，软倒在工作台边。
他看着逼近的泊狩，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翻涌着血气。
“加密罐，交出来。”泊狩冷道。
对方视线直勾勾的，霎时间，嘴角弯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泊狩脚步停住。
“哗啦”一声巨响，修车厂主体楼的大门锁上了。
——咔哒咔哒咔哒！
上膛的枪声整齐划一。
一瞬间，昏暗的厂房被高处的顶灯炸亮，轮胎后、零件架阴影处、升起的轿车底盘后方、二楼角落涌现出一群埋伏者，恶意与杀意扑面而来。
“咔哒。”
冷硬的枪口突然顶上他的后脑，身后的人喝道：“丢掉枪，举起手。”
“……”
泊狩睫毛掀了下，触上腰部的枪套，解开，丢了出去。枪套撞上一排零件架，发出闷闷的响声里，他缓缓抬起两只手。
原先的目标人终于缓过气，撑起身走向工作台的后方。包围圈随之打开，最外侧站着一个看似头儿的人，接过了目标人手里巴掌大的金属盒。
“就这个？”男人道。
目标人谄媚地点头，输入了一串金属盒的外置密码，炸弹都炸不开的军用级材质盒盖弹开，露出下方拇指大小的“加密罐”——来的路上若有人抢下保险盒，只要他咬死了不说密码，没有人能取出内部的东西。
泊狩眸光微动。
敌首取出加密罐看了看，收进密封口袋里，神情懒懒的似乎对其不感兴趣。视线一抬，落在泊狩身上时却露出一丝微妙：“你就是Beast？”
泊狩心念倏地一动。
他隐瞒的身份从未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过，这个人都知道……那老板也知道了？！
幸好通讯器提前关闭了。
敌首见他软骨头地束手就擒，微妙逐渐变为不屑：“听说你很强，现在看来……果然已经到症状晚期，在等死了。”
话音落下，四周传出伏兵或轻或重的嘲弄声。
“晚期？”泊狩抓住关键词：“你们都注射了原药？”
敌首嗤笑一声：“我跟你注射的可不是一种，是比你高级数倍的最先进药剂。”
——我，不是我们。
那就好办了。泊狩心想。
他余光慢慢地扫视一圈，后脑的枪猛地抵紧：“老实点。”
“怎么？”敌首道：“都这样了还想找机会逃？”
泊狩：“我在数……二十三个人？”
敌首皱眉，目标人恼怒道：“还数？你都被我们包围了！”
泊狩轻叹了口气，微微一笑。
“不，你们被我包围了。”
下一秒，枪口抵住的后脑骤然消失，后方枪手还在愣神，泊狩右肩以凶狠而快的速度错身，朝后击上他的肩膀！
“咔嚓！”
他的身体就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力道之大，撞得枪手肩部剧痛，失控下按下的枪声掩盖了骨裂声和惨叫声，炸开在泊狩的耳侧。
子弹几乎擦着泊狩偏开的脑袋飞快，他手腕朝后一折一扭，右手如同捕食的蝮蛇，反手叼住对方持枪的手腕，拇指死死抵住扳机后方，让对方无法再次击发，同时身体就着撞击的余势旋转，左肘化作一柄战锤，以全身拧转的力量，结结实实轰在枪手的太阳穴上。
沉闷的撞击声击穿了枪手的思绪，他没来得及惨叫，枪就从脱力的指尖掉落。
“啪。”泊狩从下方接住枪。
顷刻间形势颠倒，敌首直接退后，震怒喝道：“——妈的，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砰、砰、砰、砰！”
泊狩一轮点射干掉四个人，左臂倏地箍住昏死枪手的脖子，力道极大，动作却快得仿佛只提了一面轻盾，借其遮挡躲在身后继续开枪。
听到头儿的怒喝又见同伴倒下，其他人激怒的子弹倾泻而出，风暴般压向泊狩，然而大多都径直射入了那面“盾牌”，或击打在零件架上溅出火星子。泊狩已后撤至零件架，伸脚干脆地挑起丢弃的枪套，转而双手持枪，胳膊架在“盾牌”的腋下，对准眼前的敌人又是一轮点射！
射击不是他的最强项，但他的射击准度、精度都是自家学生反向调教过的——心分多用，以最少的子弹干掉最多的敌人。
“啊！”
“——啊！！！”
惨叫声接连不断，还有人被子弹洞穿头部无法出声。
泊狩拖着“盾牌”后退至铁楼梯边，骤然松开钳制的胳膊，一手撑住楼梯，以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速度直掠楼梯而上。
“啪！”
“铛——”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几十发子弹同时击中楼梯，然而泊狩快得像一道影子，尽数错开。上方阻拦出现，他的手挂在二楼下方的金属面，核心收紧，猛地翻身从下暴击而上，二楼瞄准他的枪手被踹翻在地，下一秒就听到了自己颈部骨头被拧折的声音，窒息昏厥过去。
至此，二十三人还剩下九人。泊狩轻巧地落地，丢掉空枪，趁着敌人慌乱装弹的间隙，身形一矮，贴着光滑的地面滑铲穿过两人缝隙，两手后撤精准地攥住左右两侧的腿，交错一扯！
一声巨响，两个敌人狠撞在一起，泊狩借其晕眩，抽出两人身上的刀，“唰啦”插入敌人后颈。
“——啊啊啊啊啊啊！”
“我杀了你！！！”敌首怒喝一声，架起枪瞄准他一通射。
二楼装完弹的人也疯狂朝他射击，泊狩干脆拔刀，侧身一拧，顺着方向摔落二楼边台。
“铛铛铛铛——！”子弹全部击在二楼的平台，金属面绽出一个个细小的洞，明显缓冲了子弹的速度，但不知是否有击中对方。
忽然间，一道黑影再次从下方掠来，如同甩不掉的鬼影，精准踹掉了枪手的枪，一道寒芒划过他的胳膊，至上刺中脖颈。
拔刀，血喷而出，身体倒下。
动作实在太快，二十秒内，只剩下六人。敌首被他的气势震慑，脸色一阵发青，暴怒道：“还不挡住我？！”
关闭的闸门在此刻反而成了他们无法窜逃的最大阻碍。
泊狩扫了眼闸门，视线一转，再次落到一楼聚拢着开枪的人群身上。
紧接着，他并未逃离，而是像一道主动迎击的风，径直跃下二楼。
维修厂杂物众多，凌乱的枪声响起，子弹顺着他掠来的方向击穿了悬挂的车轮、废旧车身和零零散散的架子，被所有人挡在身后的敌首严丝合缝，只疯狂地朝他射击。
然而泊狩行进的路线实在是诡异又难以预判，不等他们回神，他已经从左侧千斤顶后冲入敌群，一刀扎入对方的肩膀，一拧。
“嗬——！”惨叫声中断在再次爆喷的血里。
清晰的骨裂声、撞击声、惨叫声、中弹声乱七八糟地冲荡着，泊狩始终脸色如常，动作狠厉得如同暴力美学，残酷又高效，枪没子弹换刀，刀卷刃了换成随手捡来的金属棍。
如此近战，他身上的衣服也被划开数道口子，皮肤渗出丝丝血迹，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缓。
“咔嚓！”
敌首被一记膝击断了肋骨，最后满脸血地重重摔在工作台上，眼底还是一阵错愕。
现在屋里能动的只剩下他们两个，逼近的男人脸上的血不知是蹭伤的还是被溅到的，一张冷白的脸如同杀神罗刹。
锋利的刀刃抵住喉管时，他惶恐道：“不……不可能，你明明已经到了症状发作的——呃！”
血从刀尖划破的皮肤下渗出，他脸色惨白，不敢出声。
“症状？”泊狩低笑一声：“老板没有跟你说过吗，碰到我，先开枪打断我的手脚，再跟我废话。”
他眼底藏满了寒芒，半边脸上细碎的血色刺眼得惊人。
“——否则只要有一条胳膊能动，我就能弄死你。”
作者有话说：
小宋面前的泊：我很听话，我会乖乖的。
敌人面前的泊：死。
tip：关于晦城为啥知道这张脸下面是泊，不记得的，可以回看176章最后部分。

第240章 接二连三
“……！”
敌首被震慑得脸色惨白，削弱的痛觉都被气势刺得隐隐发作。
他这批注射升级版原药的后加入者大多是流亡的通缉犯，经历过血腥场面，但远不如泊狩这种从小就从野兽嘴下、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历得多。
纵使他再嚣张，在看到泊狩单枪匹马干掉十几个人时，就已经觉察到不对了。
“辛苦带过来了，顺便回答我几个问题。”泊狩从他身上搜出加密罐，“首先，三个加密罐，哪个是真的？”
敌首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泊狩脸色一冷：“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没回应。
泊狩：“晦城来了哪些人？是巧合，还是你们知道萨城执行任务的队里有我？除了这些，还知道多少？”
敌首：“……你有种杀了我。”
泊狩：“杀了你？我还真想。留着你，万一USF拷问时把我供出来多麻烦啊。”
敌首：“——！”
泊狩刀口抵得更紧：“不想死就回答我问题。”
敌首一张脸由白转青，挣扎犹豫。在泊狩耐心快用尽时，他低声道：“我脑内装的东西，你不知道？说了只会死得更惨。”
泊狩眸光微动。
——精神栓。老板为了百分百控制下属，在他们脑内植入的东西，他们一旦有背叛的异动，就会被老板察觉到。如果没记错，精神栓爆破后会直接把脑袋炸成碎片。
“你不说，现在就会死。”泊狩提醒道。
敌首面如金纸：“不一样。”
泊狩：“有什么不一样？”
敌首沉默了两秒，喃喃出声，却不是回答问题：“明明注射了初版原药，为什么你到现在还能……”
眼前的人已经陷入了一种恍惚的情绪漩涡里，泊狩眯起眼：“因为我命硬。”
敌首难以置信：“……不可能！初版原药试验了那么多次，怎么就你没问题！”如果原药副作用和寿命论是假的，他们又何必为换取原药而屈服于植入精神栓！！！
泊狩直接一手刀敲晕了他。
注射原药的人随时可能提前醒来，避免他闹出更大的事，也便于带活口回去私下审问，泊狩掏出军用级扎带反绑他的手腕脚踝，并用特殊布基胶带封住他的嘴，把他捆在储物间。
这扎带是经过技术部反复升级试验过的，易携带易捆绑，一旦捆上去，除非用特殊工具，否则仅靠人力极难弄开。不放心，泊狩又在前方加了个小机关，若这人醒来，看到机关会更惊恐——动一下都会被扎穿。
处理完，修车厂内已是一片狼藉，泊狩重新快速确认了一遍没有需要补刀的，坐下后，胸口猛地一震：“……咳！”
刚才险些压不住了，紧绷许久的指尖松弛下来，抖得近乎痉挛，血腥气充斥了他的鼻腔，刺激得他头昏脑涨。
掌心里是刚咳出的暗红色血迹，泊狩心一颤，慢慢地抿紧了唇。
【“骗局……新型药根本就无法延长你的寿命！他们只是想把你骗回来而已。总有那一天，你的头发会逐渐变白，被药效的反噬吸干所有的血气，像我一样心肺衰竭。”】
【“某一天，你的五感会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也许是从嗅觉开始，也许是味觉、听觉、视觉、触觉，然后，你会不停吐血，心率降低。”】
果然……
白发，吐血，一个接一个出现了。
即使用封闭针延长了寿命，似乎也撑不满一年……事情比他想象得要糟糕。也许同一种药在他与利奥身上起作用的反应顺序不一样，但他已经能预判到一点点失去五感、心肺衰弱的未来了。
一只手心是吐的血，另一只手心握着加密罐，他眸光闪了闪，干脆地在裤子上擦掉血，重新打开通讯器：[“搞定了，加密罐到手。”]
程佑康的声音突然冒出：[“……吓死我了！突然联系不上你，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符浩祥推开他脑袋：[“太好了，高峰也拿到加密罐了，现在就差宋队的。”]
泊狩一愣：[“高峰拿到了？”]
高峰：[“过程有点棘手，但他应该有旧伤，最终不敌我。我刚问了下，他什么都不说，现在已经把他捆住藏起来了，任务结束后审问。”]
以海德拉对老板的忠诚度，不说属于泊狩意料之中，他道：[“宋队联系不上吗？”]
符浩祥：[“队长权限最高，他输出频道一关闭，所有人都无法单向联系上他。”]
泊狩心一紧。频道关闭，难道……？
[“拿到了。”]宋黎隽道。
泊狩听宋黎隽声音不太对劲：[“你怎么……”]
[“符浩祥，准备接入三个加密罐。”]宋黎隽打断：[“尽快破解。”]
符浩祥：[“嗯。端口程序设置好了，你们把加密罐插入终端接口。”]
泊狩按步骤操作完，符浩祥开始对加密罐进行数据隔离，屏幕上的滚动码不断在加载、分析，处理要一些时间。
=
频道里沟通完，安彤紧绷的情绪骤然松下。
朱枣却没彻底放松，快速地在厄里斯身上搜了一圈，没发现有用的东西，揪住厄里斯的后脑直接逼问：“还有气就别装死，真的加密罐到底在谁手里？”
女人美艳的脸满是尘土和血迹，只掀起一点眼皮，不说话。
朱枣：“不说？”
厄里斯合紧了唇。
朱枣视线定在她的金属半掌上：“还是说，你想作为罪犯再被砍一次手指？”
“你……”厄里斯被戳中心底旧伤，脸色骤变。
朱枣喝道：“说不说？”
厄里斯脸色难看至极，直勾勾地盯着朱枣，然而朱枣的面无表情让她完全无法判断这个本该是“正派角色”的人是否真的会做出如此恶毒的事。
“咔。”朱枣踩着的一根手指开始断裂，金属连接皮肉的地方泛起难忍的疼，比起疼痛，记忆中最深处的恐惧支配着厄里斯的情绪，她颤了下，惊慌失措道：“……我，我说！”
朱枣紧盯着她，她咬了咬牙，心存一丝侥幸，小声道：“其实……”
啪。
听到大脑内精神栓开始断裂的声音，她眼前倏地发白，像被人切断了神经线路。最后一丝意识残存着，她突然惊恐地叫出声：“……主人，我错了！我错了！！！！”
啪。
朱枣手心里的脑袋一歪，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安彤大惊，伸手探她鼻息，有一阵微弱的气，但她状态更像昏死，眼皮半合着，不言不语。
朱枣心底生出一丝怪异：“你先退开。”
安彤退开两步，刹那间听到“啪”的一声响，和朱枣同时看去。
本已昏死过去的厄里斯，此刻麻木地睁着眼，手以不符合人体角度的状态扭动了一下，突然反手死死地扣住了朱枣的脚踝！
=
远程处理加密罐需要突破层层防护墙，三个加密罐从外部、框架系统看来，几乎毫无区别，符浩祥暂时无法判断哪一个是真加密罐，暗骂声“真是狡猾”。
在一切开始前，他需要对加密罐进行病毒筛查——加密罐既然从晦城的人手里过了一圈，难保没有被其植入病毒，牵连系统全面瘫痪。筛查一轮后，他再仔细地用虚拟防火墙将其包裹住，确保破解期间没有别的东西入侵。
程佑康围观整个过程，大气都不敢出，即使看不懂符浩祥在做什么，但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知道难度无异于火中取栗。
半分钟过去，隔离完成的符浩祥松了口气，手下动作不停地道：“现在要正式开始破解加密罐了，康仔，搭把手，帮我把这根线连到旁边的屏幕上。”
“好。”程佑康立刻钻到桌子下面，拽线。
符浩祥烦躁地揉了揉鼻子。
早上执行任务考试，他感冒的脑袋就有点昏沉，喉咙又痒痒的，偏偏一点喷嚏和咳嗽都出不来，总感觉有个人拿着羽毛在他嗓子里挠来挠去。
似乎心有所感，感冒的痒意冷不丁直往上钻，刺激得他鼻腔发痒，一边不停地进行破解，一边——
“阿嚏！”符浩祥惊天喷嚏一震，脑袋往前垂了下。
“咔嚓——”
几乎同时，玻璃碎裂声炸开，一阵风擦过他头顶，击中了墙面。
两人一怔。
程佑康从桌子下抬起脑袋，看到墙上的子弹痕迹，震惊出声：“我靠，符哥你的狗屎运也太……”
“——是时候说这个吗？！”符浩祥脸色巨变，快速卷起设备，压他脑袋躲到桌下：“我们被敌人发现了！”

第241章 加密罐内的秘密
敌人？
程佑康僵直：“敌人不是都被他们拦截了吗？”
“哗啦——”“砰！”玻璃杯被击得粉碎，子弹如倾泻的暴雨卷入屋中，木屑、火花四溅乱飞，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辅助机器转瞬间被打成筛子。
程佑康脸色发白，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在开玩笑。
“不知道，情况不明，先逃再说！”符浩祥：“这里不能待了，我数三声，左右分散，从门口出去。”
程佑康僵硬地点了下头。
“一。”
“二。”
“三……！”
趁着敌人换弹的间隙，符浩祥低喝一声，两人一个朝左一个朝右，贴着墙边滚出去。
“砰”的一声，程佑康撞上墙壁，子弹“砰砰”地擦过他的头顶、射入贴着墙纸的老旧墙体里，他狠地咬牙，蠕动到了柜子后方，下一瞬两颗子弹就打中他小腿刚才停留的地方，吓得他眼瞳巨震。
……差一点，这腿就废了！
“噗噗噗——”子弹击碎了遮蔽的木柜承重板，程佑康连滚带爬到沙发后，金属板强撑了两秒，就再次被打成漏板。程佑康看向逃生的门口，发现符浩祥已经到达那里，正抱着电脑急切地朝他伸手。
快过来。符浩祥的口型在动，他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并非子弹声音太响，而是他的大脑已经麻木，耳膜被剧烈的心跳声震得宛如失去听觉。
快逃，快逃。
他脑内反复循环着两个字，手脚并用，动作丑得像翻滚的螃蟹。
——无论训练还是从前做白日梦，他都脑补过自己在枪林弹雨中如何灵活移动、帅气无伤逃跑最后于万军之中直取敌人首级，直到现在面对子弹呼啸的场景，他才意识到人在面对生死之时，根本没有所谓优雅的战术翻滚，也难有冷静下来的时间，只剩僵硬麻木但求生欲极强的身体在撑着。
好在这几个月的训练没白费，他险之又险地滚到了门口，整张脸通红，符浩祥眼疾手快抓住他胳膊，狠拽过去。
子弹“铛”地打在金属门框上，距他陡然缩起的脚后跟只有几厘米。
“——！”
两人重重地摔在走廊的墙上。程佑康浑身抖个不停、魂飞魄散，符浩祥强行扯他起来：“下楼，我调安全车了！”
程佑康两腿战战地扑向电梯，却被符浩祥打断：“走楼梯。”
[“队长，晦城疑似派了一批人追击我们，原来雇佣兵比例异常在这儿等着呢……我先带着小程紧急避险！”]符浩祥说完，通讯器里高峰等人都惊了下。
两人刚冲到楼梯间，一伙蒙面的持枪歹徒就踹开了他们房门，隔着楼道程佑康都能听到巨大的撞击声和呵斥找不到人的声音，发抖的腿差点摔了，一路滚到大堂。大堂也是一副乱糟糟的局面，不少人被他们波及，惊恐逃蹿。
程佑康不忍再看，随符浩祥跑进后巷，一辆朴实到烂大街的黑色二座小车静静地停着。
“没事，我们走了他们就安全了。”符浩祥安慰着，三两下弄开了车：“你会开吗？”
程佑康：“……会、会。”E国年满17岁就可以临时驾照转正式驾照，他早就有了。
符浩祥：“OK，等会你开，我继续破解加密罐。”
程佑康坐上驾驶位，旁边符浩祥道：“开车技术怎么样？”
“还行。”程佑康道，“我以前常蹭许……朋友老爸的车开。”
“轰——”
一脚油门蹬出去，程佑康吓得直挺挺靠上椅背，符浩祥诧异道：“不是常开吗？”
“我摸新车手生啊啊啊啊！”程佑康艰难把住方向盘：“这车马力怎么这么足！”
小小一辆，确实便于在巷道里穿梭，动力却远超出他预料，火箭一样冲出去，差点撞到人，惊得路人直往两侧躲。
“安全车都是外部套壳、内部改装的，各方面不输军用武装车。”符浩祥简单说了几个注意事项，等他逐渐上手，便迅速掀开电脑继续加密罐的破解。
开出没一会儿，后方就露出了追兵的车影，穷追不舍。
“……靠，我炸弹呢？”程佑康透过侧方位镜瞄到有人举枪，条件反射在口袋里摸技术部给他的纸巾炸弹包。
“别！”符浩祥道：“市区人多，容易伤及无辜！”
程佑康只得放弃。
“唰——”一发子弹擦着玻璃过去，惊得程佑康浑身冷汗，猛一甩尾，车身在街道上画出了弯弯扭扭的“之”字。
“别紧张，玻璃防弹。”符浩祥手指忙着在键盘上敲击。
程佑康神色大缓：“早说啊。”
枪声追着他们跑，子弹撞击在玻璃上，“砰砰”的闷响密集得如同冰雹砸窗户，但没有一发子弹穿透玻璃，程佑康终于把心压回肚子里。
车顺着符浩祥规划的路线钻入上坡巷道，垃圾桶被撞飞，晾衣绳上的衣服难以避开，被扯得卷成一团，追兵倒是突然没了影。
突然，下坡巷口堵了一辆车，两侧窗户下降，几人持枪瞄准他们。
程佑康吓得咯噔一下，恼怒地比了个中指：“打啊，玻璃防弹的！！”
下一秒，几人枪口齐刷刷朝下，对准了车胎。
程佑康：“……”
他颤声道：“符，符哥，车胎防弹吗？”
符浩祥叹气：“不防呢。”
程佑康：“那不是死路一条？！”
符浩祥按下一个箭，主屏幕上闪过“山地模式”，咔嚓脆响，车轮收缩减少阻力面，车头随风上扬，借着下坡的惯性，在追兵惊愕的目光里飞——
“喀啦”“咔嚓”两声，没有飞翔，小车以一个诡异的攀爬力，直接碾着追兵的车翻了过去，“哐当”落地，座椅都震了下。追兵们匆忙逃窜的一瞬，小车已经趁机溜之大吉。
“山地模式，无视地形，直接攀爬。”符浩祥道。
程佑康：“这特么是壁虎模式吧！”
符浩祥：“技术部取的名，我也没办法……我现在要集中注意力处理最后的部分，康仔，再遇上追兵只能靠你随机应变了。”
程佑康：“好。”
若非带着一个程佑康，符浩祥的心急如焚早就上脸了，破解已到紧要关头，他必须全力以赴。
幸好傅光霁不在总部但留下了一条万能底层破解代码，他来不及搭建破解代码框架，在其基础上反向植入加密罐信息源，进度条开始奔跑，破解进度已至50%。
62%。
74%。
85%……
“砰”的一声巨响，握着方向盘的程佑康手一抖，左右各有一辆大车夹击而来。防弹玻璃能最大程度防弹却无法扛住两侧的无规律震动挤压，三次挤压时，玻璃上就出现了细密的破碎纹路，咔嚓声难听至极。
完了，程佑康的心乱了一拍，下意识求助：“符——”
身侧的符浩祥满头是汗，对着屏幕宛如入定，目光沉凝，手指一刻未停。程佑康咽下话，握紧了方向盘，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死脑子快点转。
两侧的车不停地交替挤压上来，玻璃破裂的声音就像嘈杂的交响乐，听得程佑康大脑神经一抽一抽……有了！
他脑内灵光一现，咬紧了牙，狠地撞向右侧的大车轮胎。巨响爆开，对方硬是被小车的高强马力撞歪了一下，车尾甩向再次挤压来的左侧车辆。
“轰轰轰——”两辆大车多处磕碰摩擦，程佑康抓住封锁解开的时机，一脚狠蹬油门，冲出了封锁线。
成功了！！！
程佑康面露欣喜，却没料到前方是景点区，此刻推着婴儿车的女人、蹒跚的老人和正在拍照游客还在慢悠悠地散着步。
“让开让开让开啊啊啊啊啊啊啊！”程佑康猛掰方向盘：“对不起啊啊啊啊我也没办法——”
刹车来不及，车的方向怎么甩都至少会撞上一个人，程佑康几近飙泪。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出，猛地拽回一点方向盘，车身剧烈漂移了起来！在行人的尖叫声里，后车轮与婴儿车只有三厘米距离，擦过时恰好避开了老者踉跄的身影，游客吓得跳上喷泉边缘，滑来的倾斜车身精准贴着喷泉边缘擦过，激起一阵摩擦声“滋啦——”
车轮在地面轧出两道粗黑线，程佑康惊恐撑住车身的瞬间，右侧轮下碾过的石头碎成了渣，车身硬生生侧翻了回来。
咣当一声，车回稳了，顺着巷道往前开。
“……”
程佑康早已满头大汗，面如金纸，扶着方向盘的手抖个不停。
发现无人伤亡，他“噌”地转头看去——
符浩祥握住他的手把稳方向盘，胸口剧烈起伏着，大松一口气：“我靠，不愧是我！”
“……不愧是你！！！”程佑康眼泪险些飞出来，千恩万谢他的吉祥物体质，“咱们加密罐破解完了？”
符浩祥：“还剩一点。”
通讯器里传来高峰的声音：[“符浩祥，怎么样了？我去找你们。”]
[“暂时甩掉了，无人受伤。”]符浩祥简单概括了情况，盯着进度条：[“加密罐马上就破解成——”]
电脑“嗡”的一声，符浩祥心里咯噔一下。
屏幕上那条原本平稳的数据流波形毫无征兆地抖动了一下，不是中断，而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无规律性的尖锐冲击，就像……信号本身在抽搐。
他迅速出手，试图夺回控制权，敲入中断指令，却毫无反应。不知何时出现的病毒和不知埋伏了多久还完美避开隔离墙的技术让他直接毛骨悚然——编写出病毒的人仿佛非常了解USF的破解原理，扮演着一个看不见的影子，每一击都落在他们运行系统最脆弱的部分。
一股定向爆发的、极高频的数据洪流，没有停滞在破解进度100%的信息槽里，而是逆向散去，朝着某个预设的外部IP地址，将所有已被他提取的数据镜像，于半秒间完成了压缩和上传！
符浩祥大惊失色：[“加密罐内容……被拷贝走了。”]
旁边的程佑康叫出声：[“啊？？？”]
少见的，宋黎隽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高峰率先出声：[“破解前不是经过隔离措施了吗？”]
[“不知道啊！这个病毒就像知道总部系统的漏洞在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钻进来了。”]符浩祥急得抓耳挠腮”：[“……完了完了，千防万防，还是让他们知道阻抗剂线索了！”]
[“冷静。”]泊狩喝断：[“既然病毒留痕了，现在能反向咬出它的源头吗？”]
符浩祥脸色难看：[“可能性很小，他们能攻破我们的系统，应该不会被我们抓……”]
[“可能性再小也试试。”]宋黎隽冷不丁出声：[“现在同步看一下加密罐里的东西。”]
符浩祥像被敲醒，立刻解锁加密罐，查看内部：[“我看……”]
率先出现在屏幕上的并非什么文字线索，而是五份档案，详细列出了五个来自不同国家的孩子的资料，并附有他们被束缚四肢、蒙住眼口的照片。
再仔细看名字，符浩祥嘴唇颤了下，微微张着，彷佛忘了合拢。
这好像是……
总部始终没找到的，最后一批特工后代。
作者有话说：
tip：这一批特工后代的事可回顾217章线索。

第242章 真正的目的？
挑衅。
符浩祥脑内“嗡”的一下，第一时间冒出两个字。
……这段时间总部捷报频传，有一批特工后代却始终找不到，他们思考过晦城应该不会放弃如此重要的“试验品”，可没想到这群孩子早已被绑架。
[“……加密罐里的不是线索，是五个特工后代被绑的证明！”]符浩祥咬牙切齿道。
[“什么？！”]程佑康和通讯器里的高峰诧异出声。宋黎隽和朱枣安彤两边却像断联了，没有回应。
符浩祥愤怒：[“孩子肯定早就到他们手里了，他们跟卖家串通——”]
[“等下！”]泊狩查看着符浩祥同步的照片：[“先比对加密代码和晦城以往的编写习惯。”]
符浩祥一愣。
“程健康”的呵斥像一盆冷水，泼醒了他。刚才强烈的怒火让他第一时间就往“晦城贼喊捉贼”的阴谋论角度想，冷静了三分，他也意识到不对了。
不应该啊，如果卖家和晦城狼狈为奸早已串通好，兜这么大一圈图什么……若真能沆瀣一气，晦城何必多此一举挑衅他们，又何必暗中植入病毒，就为了拷贝走加密罐信息？
而且，他也很难相信，以傅光霁的水平竟也无法在晦城绑走这批孩子的情况下拦截到情报。
……等一下。
傅光霁之前截获情报的节点都是雇佣兵与晦城即将交货的时候，因为两者只要有联络，就会被监测到信号。而最后一批特工后代始终未被拦截成功，会不会……本来就没到晦城手里？！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程健康的意思，立刻着手比对。
[“……不是！”]符浩祥盯着屏幕道：[“编写习惯不一样，而且加密罐的隐写方式用的是开源工具，晦城能完美隐藏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单独运作着一套自创的闭源系统，不在任何地方留痕。”]
他喃喃着：[“也就是说，加密罐内的信息确实是第三方独立提供的。”]
[“——交易是真实存在的，晦城也想知道加密罐内的信息。”]泊狩言简意赅。
符浩祥懵了：[“所以晦城面上买的‘阻抗剂线索’，其实就是最后一批孩子？”]
程佑康发散道：[“难道这群小孩里也有跟我一样……脑内藏了阻抗剂秘密的？”]
【“为了几个不值钱的东西，至于吗。”】
泊狩脑内闪过“卖家”说的话，敏锐道：[“应该不是。”]
[“对，应该不是。”]符浩祥恍然道：[“根本没有阻抗剂线索，从始至终都是这群孩子。”]
高峰沉思着：[“你是说……太巧合？”]
[“啊？”]程佑康有点跟不上。
符浩祥懊恼地一拍大腿：[“你们想啊，黑市有售阻抗剂线索的事本身就存在很多漏洞，若能在黑市买到阻抗剂线索，这么多年晦城早就出手了，现在被围剿到没退路，黑市里就突然冒出了阻抗剂线索？”]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利用了最大的盲点——根本无法确定是否有第二个人知道阻抗剂线索，因此没人敢提出质疑。
高峰：[“若晦城早就雇卖家绑架他们但没最终交接，这一招搅乱混水，就是为了掩盖其真实目的。”]
说完，他自己都怔了下。
真实……目的？
本能让他总觉得整件事存在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虽然说着不太好，但他们花了近一个月时间部署，费这么大劲，就为了带走五个特工后代？我要是他们，要么先避避风头，要么趁机干票大的啊。”]程佑康脑子终于转过弯，但难解心头疑惑，恰好点中高峰想不明白的地方：[“而且交易孩子为什么不偷偷摸摸进行，在人口这么密集的城市里折腾，不怕出问题吗，还做了三个加密罐分几波人引开我们——”]
旁边的符浩祥面色骤变，迅速缩放滑动屏幕。程佑康也意识到了什么，“噌”地看向地图上显示的定位。
引开……
此刻，宋黎隽、高峰、“程健康”的定位都在近郊区域，朱枣安彤在巷子里断联了但也离市中心很远，基本上所有战力强的都从中心区域离开了。
其中战力数一数二的宋黎隽和朱枣几近失联……到底是巧合，还是他们的路线安排早就被那不知何时钻入的病毒同步给了晦城，以安排合适的对手？可晦城怎会知道队里谁最强，谁最需要被调离？
程佑康心里咯噔一下，USF有内鬼？
随着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韦冠杰面庞，程佑康磕巴道：[“其实我有个猜测，总部里会不会有……”]
话没说完，一只手搭在他膝上捏紧。
转脸看到轻轻摇头的符浩祥，程佑康脑内“轰隆”一下。
频道里没人出声，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其他人都知道这事！
泊狩无声地叹了口气，并不意外。能当特工的都不是普通人，队里的又常年接触USF内部，这段时间察觉到异常也正常。
程佑康脸色难看：[“晦城为什么要把我们从市中心引走，是孩子们就被藏在市中心，还是他们还准备在市中心做点什么？”]
哪怕泊狩、高峰以最快速度往城里赶，面临庆典人潮的阻拦，也得花不少时间。
[“卖家正常交货，为了促成交易，配合晦城分散我们的人。其余应该都是晦城的手笔。”]猎猎的风抚过胳膊上的细小伤口，一阵刺痛，泊狩扫了眼愈合速度为零的伤口，再次咽下喉口的血腥气：[“符浩祥，能查到交货的实际定位和病毒攻击链源头吗？”]
符浩祥：[“还在处理。今天人多，城里网络基站受干扰不稳定，刚才病毒冒头反控住就好多了。”]
泊狩正要加速飙车的指尖一顿，队里几人同时愣住。
下一秒，符浩祥脸色大变，一声“卧槽”，立刻重置网域。
——不是城内基站不稳定，是他们的队内线路不稳定！
[“这该死的病毒到底什么时候钻进来的？！”]网络重置，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提示“电磁感应异常”，符浩祥火急火燎地检查着：[“市中心电磁异常，疑似有干扰信号的大型设备和无线控制系统。”]
突然间，泊狩想起了什么，急喝道：[“符浩祥，立刻锁定异常波动的源头，看和病毒溯源分析的服务器是否一致！”]
符浩祥愣了愣，下意识照做。这比刚才漫无目的地反查快很多，顺着特定方向去比对波段，竟还真找到了重合度极高的服务器源头：[“确实是一致的。”]
——！
[“定位同步给我，我去追。”]泊狩后槽牙咬得生疼：[“高峰，晦城解码交货点需要时间，如果没猜错，还会有很多追兵拦截你们。你先去支援符浩祥，等符浩祥锁定了孩子的位置，去救他们。”]
符浩祥：[“啊……”]
程佑康诧异道：[“先集中精力救下他们吧，你去追敌人，说不定早就人去楼空了。”]
泊狩：[“不会。按我说的做。”]
程佑康：[“那好吧……”]
[“抱歉，没有宋队的指示，我们不能随意行动。”]高峰打断：[“这是规定。”]
泊狩：[“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符浩祥打圆场：[“要不我再联系一下宋队试试吧？”]
泊狩：[“你暂时联系不上他的，按我说的做。”]
符浩祥：[“啊？”]
泊狩已心急如焚，很清楚正因为晦城知晓他的症状到晚期了，所以把更难对付的两个人安排给了朱枣和宋黎隽。
——以他对老板的了解，既然要拖住，就绝对有什么手段让他们暂时断联。
[“不按我说的做，可能会死很多无辜的人。”]泊狩一字一顿：[“现在宋黎隽断联，时间紧迫，请各位临时听我调度，出了问题由我承担全部责任。”]
他第一次直呼宋队的名字，却颇有成熟领队掌控的强势，让人无法反驳。
三人都呆住了。
[“……”]
这次，高峰先反应过来：[“好，先这样。”]
[“？？？刚才不是你说规定不规定的？”]符浩祥被这向来最守规矩的队友弄懵了：[“现在又同意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程健康不是特工也没当过队长，规划统筹完全不是小事啊。
[“规定在人命面前都是虚的。”]高峰经历了海德拉一战，对他已有大致判断：[“我相信你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时间紧急，按你说的做。”]
程佑康跟上：[“大哥，我也相信你。”]
场面一片混乱，得救人得逃命还得抓晦城的人，想了想程健康曾经的园区英勇事迹，符浩祥只得妥协：[“……那行吧。程哥，接下来你的安排是什么？”]
[“我现在往定位赶，符浩祥帮我规划路线。”]泊狩：[“高峰去支援你们，你们见机行事躲避追兵，尽快确认取货地点救下孩子，同时上报一个消息给总部。”]
符浩祥：[“什么消息？”]
泊狩眼底闪过一丝暗色：[“晦城的首领‘老板’应该在城内，请总部立刻派人增援，这是剿灭晦城的绝佳时机。”]
通讯器里传来齐声惊讶：[“啊？！”]
泊狩：[“不要多问，按我说的做。”]
符浩祥：[“……行！”]
[“真不联系宋队吗？”]程佑康不放心道：[“朱特工好歹两人一起，他才一个人。”]
泊狩：[“如果能联系上，他会主动找我们。先不要管太多，继续执行任务。”]
程佑康呆了下，没想到泊狩在任务面前竟然不顾自家对象的死活。
可他哪知泊狩心底早已揣着烧着的火，看着终端上显示的路线，加足马力穿过越来越多的人流，狠下心逼着自己不再想宋黎隽的事，朝着定位点开去。
若说刚才他无法确定，只能根据情况猜测：晦城复刻成功禁药后，避免USF和各种组织的暗杀，厄里斯、克洛诺斯作为他精挑细选的护卫常年跟随左右——换言之，但凡两人在这里，老板就极可能在这里。
那么现在，他的把握至少有九成，因为种种端倪和“疑似检测到市中心大型设备导致电磁异常”都指向了一种可能——那个疯狂偏执的人会亲临现场，完成他最爱的艺术的最后一部分。
【“另一件事，晦城疑似在采购放射气溶装置。”】
【“所以……他们拿到阻抗剂的下一步，就是引爆气溶装置。”】
提前了。
或许USF的围追堵截，让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恰逢亡灵节期间，全世界各地的游客都纷纷来到了萨城，和当地人拥挤在中心城区参与庆典。上至数百万的人流数字代表着巨大的旅游收入、近期内最大的聚集狂潮，也代表着一个巨大的……原药培养皿。
——也因如此，今天的萨城市中心，是全球最适合引爆原药气溶胶弹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tips：气溶装置可回顾211章

第243章 货物所在之处
换成这个角度，前因后果都通了。
放射性气溶装置的特殊性使它的安装、启动会产生不小的电磁异动，本应容易被USF提前监测到，但总部这几周被各地的烟雾弹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也是在为晦城分散运输气溶装置部件进萨城提供了时间差。今日人潮鼎沸时，队内系统被病毒入侵，又掩盖了城中心的气溶装置安装启动。
所以，交易地点在萨城，不是卖家决定的，而是……晦城决定的！
那些装有禁药的气溶胶弹一旦发射，放射性材料就会被数千度的高温瞬间气化。今日，萨城的祈福火焰产生大量的烟尘颗粒是绝佳的毒气“载体”，庆典的声浪能覆盖子弹爆发的声音，节日期间大量的白烟、蜡烛的燃灼气味也能完美覆盖空气中的异常。
如果气溶胶弹引爆，原药会悄无声息地通过呼吸道钻入民众的体内，当下他们也许感觉到一丝异常，却只会以为是感冒不舒服。
等这数以百万计的培养皿回到自己的城市、家乡，接下来一个月就会出大量“不明病毒”侵蚀身体的病例，有些病弱的扛不住药性死去，有些强健的则靠着的自身的抵抗力活了下来。
这是一场巨大的体质基因筛选，活下来的人还会被原药支配大脑，成为晦城的武器。
……到时大规模爆发的全球性问题，谁都无法停止！
【“Beast，我时常在想，低等基因真的有必要延续下去吗？”】
【“如果有机会，我会替上帝……亲手给予人类新的选择。”】
泊狩眼底充斥着血丝，一回忆起那个男人惬意观赏台下血腥厮杀时说过的话，他就生理性反胃。
怪不得选择萨城，选择亡灵节……脑内的萨城历年人流数据让他指尖都在刺痛。
【『货已备好，务必配合，取走旧钥匙』】
原来傅光霁拦截的消息里，是这个“配合”，是这五把“旧钥匙”……！
[“程哥，连不上总部！”]符浩祥声音陡然响起，惊愕无比。
高峰和程佑康：[“什么？！”]
泊狩指尖一紧，对此意料之中。
符浩祥：[“疑似被刚才的病毒摧毁了连接总部的端口，现在我们单方面联系不上总部了，得重新修复。”]
泊狩：[“先修复，联系上后第一时间汇报。”]
符浩祥：[“好。”]
程佑康着急道：[“我呢，我能做什么？”]
泊狩：[“辅助符浩祥，看到追兵能躲则躲。”]
程佑康：[“……行！”]
穿过巷道，城中心最高点的塔楼现出了影，外立面上悬挂的巨型骷髅亟待点燃，下方也越来越拥挤。泊狩只能弃车，徒步在人群中快速穿梭，循着定位的方向冲去，突然见到了一大片铺开的明亮火光。
电磁异动的定位在教堂里，旁边的广场空地上则是为纪念逝去的亲人设立的大型金属艺术祭坛，由数百根长短不一的钢管组成，这些钢管被固定在地面，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向上绽放的焰花造型——萨城亡灵节的核心特色之一。
每一根钢管的顶端都被斜向切割，内部放置着一支粗壮的节庆蜡烛。得益于特殊结构，火焰不会被风吹灭，还能保温。
这些“金属花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覆盖了教堂边的大片区域，人们自发围拢在四周，静静地闭目祈福，气氛充斥着祥和宁静，完全不知道距离这里不足百米的地方，有人在对他们的性命虎视眈眈。
[“符浩祥，调取教堂内全部监控，实时传输给我。”]泊狩道。
符浩祥：[“我试试——”]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程佑康一声“我靠”，“砰砰砰”的细密连串枪击声响起，明显是被雇佣兵追上了。
[“靠你了康仔。”]符浩祥分屏连接监控网路，三秒后对泊狩道：[“OK，发你终端了。”]
泊狩打开终端，详细的实时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上。夜间教堂封闭，所有画面的光线都很差，但以泊狩的目力并不难看清大概。
没有。
他连着划过四十多个监控画面，都没有看到可疑的身影。
……还是没有。
泊狩指尖停在最后一个监控画面：[“全部监控都在这？”]
符浩祥：[“除了地下室没装监控，开放的都在这里了……哦不对，还有几处监控还在重新翻修的地方没开。”]
泊狩：[“建筑结构图发给我。”]
符浩祥：[“OK。”]
不知为何，泊狩脑内闪过几个画面。
还在修缮的教堂钟楼，染了黄昏颜色的光秃秃脚手架……好像是昨天与宋黎隽坐在附近休息时看到的。
[“大哥。”]程佑康又开始打退堂鼓：[“要不你先来搭把手救下我们？等找到孩子再去抓晦城的人。”]
泊狩：[“恐怕……这次只能靠你们自己，我不能每次都当你的救星了。”]
程佑康毛了：[“为什么？抓人还能比救人紧急吗？！”]
[“如果没猜错，老板很快就会在附近启动气溶装置，发射装填有禁药的气溶胶弹。”]泊狩语气渐沉：[“到时候，全城都有危险。”]
通讯器里，三人都愣住了。
=
什么叫……全城的人都有危险。
程佑康脑袋直接宕机了。气溶装置他听说过，一个全靠装填的东西决定危险系数的装置，每次安装启动要花很长时间，但一旦装填了致命毒药，就可以实现瞬发的大规模杀伤。
“——嘶！”程佑康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他终于意识到泊狩为什么如此火急火燎了……这不就是要救更多的人吗？！
[“那你赶快去！”]程佑康道：[“剩下的我们自己搞定。”]
他侧头看向符浩祥，对方也是一脸严峻：“我们也往教堂开，万一能帮上忙呢。”
程佑康：“嗯！”
经过一轮逃命，程佑康已经开熟这车，一路飞驰，轮胎摩擦过地面发出漂移的刺耳声音里，他猛打方向盘，避开下一轮子弹，窜进巷子里。
得益于两座车的窄度，他们可以自由地在萨城的小巷子里穿行，敌人的车追到巷口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第一时间架枪朝他们射击。
“铛铛铛铛——”
子弹撞击在车窗的金属架上，已有裂纹的防弹玻璃疯狂震颤着。
副驾驶的符浩祥已经敲到虎口酸麻，就像在跟时间赛跑。晦城刚才复刻了加密罐信息，确认了“货”的质量后，应该已经立刻着手把尾款付给卖家，以换取第二层密码，也就是货的存放地点。
“啪。”二重破解代码植入，加密罐的进度条终于被再次激活，直逼200%而去。
“好了！”符浩祥盯着逐渐显现的定位，咽了口唾沫：“拜托，千万别被带走……”
瞳孔骤缩，符浩祥猛地滑动屏幕确认位置，然后下意识看了眼上方的时间。
程佑康疑惑道：“咋了符哥，他们的位置很远吗？”
“……”
符浩祥胸口狠狠地起伏了一下：“……疯子！”
程佑康：“啊？”
程佑康扫了眼屏幕上显示的狭小区域里还有五个模糊的热成像轮廓，喜道：“是还没被带走吗？他们在哪？”
符浩祥：“骷髅里。”
程佑康怔了怔，才看清定位是在一个他们看过数次但从没想到的地方——中心城塔楼的巨型骷髅装饰里。
“嗡”的一声，程佑康大脑空白：“这……不是庆典要烧的东西吗？”
如果没记错，过一会儿就要进入点燃仪式了，上下塔楼还要时间呢，怎么这群孩子还在里面？！晦城到底是没付款，还是被反捕捉到踪迹就放弃了这批货？
[“比起拿到特工后代，这样一个发射气溶胶弹的机会很难有第二次。”]泊狩沉声道：[“我们发现得太快，老板极有可能二选一舍弃了他们。现在你们直接去塔楼汇合，开展救援。”]
高峰：[“嗯。”]
“真是人渣！”程佑康咬牙切齿地调转车头，往广场方向开：“符哥，能远程中止点燃吗？”
符浩祥眉头深锁：“试了，没法联网关闭。塔楼有几百年历史了，沿用的旧机关得在内部手动关闭。”
程佑康了然，加快速度。他虽然做不到什么，但把四个轮子开出极限还是能做到的。
“轰——！”
一记猛踩油门引发引擎的咆哮，车冲出巷口，追兵从别的路线反超上来，失去耐心后，密集的枪声就像在下雨，乒乒乓乓，撞得防弹玻璃一阵怪响。
刹那间，一道细微的碎声炸开，右后方的防弹玻璃裂缝受不住冲击，“哗啦”爆了开来。
“低头！”符浩祥从副驾驶扑了上去，整个人把他狠压在方向盘下。
“噗噗噗噗——！”
散弹射入程佑康的椅背，柔软的皮面被打成了筛子。方向盘下的程佑康心跳如擂鼓，扒着方向盘的手被符浩祥一抓一转，倾斜的车身“哐当”摔正了，滑入一条更窄的小巷。
枪声渐远，两人靠回位置上，程佑康抽了口气，急促地喘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得亏你运气好，不然我俩要么翻车要么被爆头。”
符浩祥：“确实。”
小巷的尽头便是明亮起来的市集灯光，塔楼在黑暗中现出了影子，巨大的骷髅在高空悬挂着，俯瞰终生。
再往前就开不进去了，只能靠腿。程佑康把车停在巷口，道：“我们跑过去吧。”
符浩祥：“……嗯。”
“还有二十多分钟，应该来得及。”程佑康算着时间，打开车门：“走吧。”
副驾驶没有开门，程佑康急切转头：“哥你别磨蹭了，都——”
声音蓦地消散在一片血色中，程佑康呆滞地看着符浩祥大腿处因中弹不断洇开的血迹，脑袋像被狠敲了一记，一片空白。
——这是帮他挡的那一下。
月色洒在符浩祥的脸上，映出了他苍白的脸。
后知后觉般，他垂首看向伤口，低低地闷笑一声。
“康仔，哥的运气这次……好像不太好了。”

第244章 独立前行
玻璃不是防弹的吗？
程佑康身体不受意识支配，僵硬地看向后方的玻璃。
【“哗啦。”】
对了，他想起来了……玻璃碎了。
好像是前一轮逃亡时被夹击在两车之间，防弹玻璃就被挤压出了裂缝，然后他强行撞大车突围，又在刚才仗着有防弹玻璃疯狂加速漂移，所以才……
程佑康嘴唇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所以，是他害的。
他后知后觉地摸上口袋里的水晶软甲，脑内只剩下凭着防弹玻璃就有恃无恐没有给符浩祥分享软甲的崩溃。
“别那个表情。”符浩祥靠上椅背，一只手死死地按着伤口旁的压力点，另一只手颤抖着，解开作战服，撕着里面那件还算干净的棉质T恤，“如果没有这一下，我都不知道原来我的运气用在别人身上……不太灵光。”
程佑康讷讷的，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帮他撕T恤。
符浩祥一只手不好用力，手掌按到T恤上就是血手印，哪怕穿着深色的作战服，也能一眼看出来流了多少血。
“嘶啦”一声，程佑康用尽全力，依言撕下一块尺寸大小的布，再分成两部分，大的揉成一团，帮符浩祥按压在伤口上。
“嗯——！”符浩祥眼前一黑，胸口狠地起伏了一下。
感同身受般，程佑康惶恐出声：“……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符浩祥：“没事，哥这几年又不是没受过伤。”
中弹倒是头一回。
程佑康拼命摇头，用撕下来的另一半布条缠绕帮包扎伤口。随着每次用力，伤口处的血晕染得更快，触碰到濡湿的他脸色煞白：“都是我的错！”
湿漉漉的触感，温热的血液，就像……当时在园区里那个女孩流出的血。
程佑康一阵晕眩，拼命抑制住心慌。
“压住就没事了。”符浩祥费劲地抬起手，如往常般，在他肩上拍了拍：“去吧，就剩二十分钟了，救孩子们要紧。”
程佑康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满脸无措。
“真的，没伤到大动脉就是好消息，说明还能撑一会儿。”符浩祥声音越来越轻：“坏消息，出来得匆忙，没带随身医疗包，还有……”
他喉结滚了下，无奈道：“没法陪你上去救人了，这次真得靠你自己了。”
程佑康眼眶倏地发红，一阵酸涩。
“再说了，高峰不是快到了吗，他来了就有办法了。”符浩祥扬了扬下巴，哑声道：“……快去吧。”
和他发亮的眼睛对视了几秒，程佑康终于抽离清醒，咬咬牙起身离去。
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符浩祥紧绷的身体倏地颤了一下，眉心深深皱起，声音却带上了几丝仅自己能察觉的气短，背后被冷汗浸湿。
说实话，他自己都有点恍惚，从未中过弹便不知道中弹什么感觉，本以为疼痛和麻木与被人捅了一样……哦对，他也没被人捅过。
真是狗屎一样的好运。
符浩祥想笑，嘴角牵了牵，牙齿却止不住地打颤。
失血的冷让他无法想太多，开始剧烈发抖。虽然子弹没打中动脉，但这个位置很危险，若几分钟内没有急救包，他还真不能保证自己能活下去。
可是一想到程佑康在浮城“救”过他一命，一切好像也值得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逐渐沉重，闷闷的，就像在凿击着胸腔，总让他想起家乡附近的大海，浪潮拍打回荡着，但声音又隔着一层玻璃。
恍惚中，听到巷子那头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夹杂着骂声，他脊柱神经都颤了下，特工本能地搭上了腰侧的枪。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们还是没彻底甩掉追兵，并且他无法确保自己在失血下的准度。
但他还是握紧了手枪，脊背紧绷成了一根弦，沉沉地叹了声。
“高峰啊，再不来……兄弟真要没了。”
=
泊狩飞快地穿过主殿往楼梯跑，通讯器里只剩轻微的噪声。
像对待朱枣安彤那般，整座教堂的信号网也被晦城做了手脚，自从他进入教堂，就开始无法听清频道里的声音。
算了，紧急时刻顾不上那么多，反正通讯器设置了自动保存频道对话。泊狩想，等信号稍微通畅的时候再接收吧。
这座教堂是萨城当地历史最悠久的主教堂，同样也以恢弘大气、阶梯多而出名，古老的建筑结构没有设置电梯，朝圣者们只能一步一步走上去。
泊狩一路找寻着异动，余光里冷不丁闪过一道影子，视线骤然凝固。
他险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一个暂时失联的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安彤？
她不是跟朱枣在巷子里被厄里斯拖住了吗……平安回来了？
泊狩张口欲喊，胸腔里突然涌上一阵腥甜，声音被剧烈的咳嗽声碾碎：“安……咳、咳！！”
这一下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差点从嗓子眼里咳出来，泊狩看着痉挛到停不下来的手，呼吸越来越急，浑身抽痛：“咳……咳咳咳！”
松开手，他掌心全是咳出来的血，比刚才的颜色还深，量还多。
颜色刺眼得要命，让人心悸。
泊狩艰难地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把血腥气咽下。经过多年的训练，他的身体迅速调整好了状态，朝安彤的方向冲去。
=
“……麻烦让让！让让！”程佑康从人群中挤出，费劲地抵达塔楼。
广场已彻底被亡灵节的喧闹点燃，橙黄的焰花散落一地，舞者在漂亮的橙黄色“地毯”上欢快地跃动着，乐队的演奏声作为背景音，时而高昂时而婉转。中心集市摊顶的布帘五颜六色，流动的摊位上全是游客，摊主叫卖声不断，还有一片占了不小场地的游乐区内全是孩子们的笑声。
等到悬挂的骷髅象征物被点燃，今夜的欢庆就会被推至高潮。
作为悬挂支点的塔楼矗立在广场南侧，墙体斑驳，灯光的映照暴露出了塔体的岁月痕迹，但依旧充满了贯穿几个世纪的美。
冲到塔楼边的警卫站处，距离点燃仪式还剩十八分钟，程佑康看着塔楼外侧严密的警卫，急道：“快切断点燃仪式的开关，里面还有人！”
警卫用怪异地审视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还指手画脚的华裔男孩。
程佑康道：“没有开玩笑，里面有人，你们的控制系统在哪？我去关！”
警卫怕他闹事，迅速伸手抓他，程佑康几个月积累出的敏捷度使他本能一个闪身，避开了包围圈。
下一秒，他瞄到不远处一扇疑似控制室的小门，当机立断，身形扭了扭，灵活躲开所有警卫的突袭，直接冲向那扇门！
“抓住他！”警卫头子喝道。
程佑康最不怕人抓，这段时间练的最多的就是跑步，比耐力和速度，萨城这群与绑匪蛇鼠一窝的警卫还不如他，转瞬间，他已贴着门缝钻了进去。
“快中止点火系统！”程佑康对操作台前的人急道：“没时间了，骷髅里面还有人！”
看清的一瞬，他脸色大变。
昏暗的控制间里，两个脑门中弹的人倒在操作台上，血已经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是谁干的？晦城还是……其他人？
扫过他们身上的工作服，程佑康心一抖，来不及多想忍住对死人的恐惧，上前查看关闭系统，却发现对应的线都被剪断了。
跟上来的警卫面对门内的惨状，也呆住了。他们只顾着巡逻外面，里面什么时候死了人都不知道。
“不关闭，会有几个孩子被活活烧死！！”程佑康揪住警卫头子的衣领，又急又怒：“没时间了，告诉我还有哪里能切断开关！”
“哪来的野小孩，大人在哪？这事儿我们处理就行！”警卫人高马大的，不光甩掉了他的手还反手拽他。
程佑康气得脸都红了，余光扫到一个年轻的警卫偷偷伸手指了下塔顶方向，他怔了怔——对了！这种装饰搭建时，肯定在塔顶装了测试的备用操作箱！
“出示护照，否则一律视为偷渡……呃！”警卫话没说完就被程佑康当胸狠踹一脚，摔了出去。
程佑康直冲向最近的楼梯，看到一堵被焊死的墙面，挂牌“封闭维修中”，便立刻转向电梯间。他敲下电梯上行键，反锁电梯间小门并用后背抵住，这时才注意到控制板旁的接线盒盖子被蛮力撬开，里面红黄蓝黑的线头被齐根剪断，无力地蜷缩着。
只一眼，他血液骤凉，意识到杀害操作人员的家伙早就预判到了一切。
警卫已经跟了上来，敲得门砰砰响，程佑康脑内飞速复盘在技术部学到的知识，忽然想起他在E国也坐过这种老式电梯，当时维修工把所有人都赶下电梯然后不知道重启了什么，电梯内的备用电路轰然开始运作。
[“符哥，你还好吗？峰哥有没有接到你？”]程佑康求助符浩祥：[“我这里……”]
没有听到回声，脑内倏地闪过符浩祥身上都是血的画面，程佑康崩溃了一下，咬咬牙，知道自己不能停在这里。
眼前的电路板处理并非他擅长的，他身体斜抵着门，手到处摸找启动的开关，身后的撞击声越来越急，急得他满头大汗。
看着没有光亮的电源灯，他猛然想起家里的小破电视每次闪屏时，程秋尔都会做一个动作。
【“我看你是在E国待久了，老祖宗的本事都丢光了，这点事都做不好。看着学！”】说着，她拎起电视，狠狠地拍了两下，电视被制裁，在他惊愕的视线里瞬间正常了。
——死马当活马医，程佑康抬脚，“咚”地狠踹在开关面板上！
电源没有反应。
……啊！！！！
程佑康无比后悔没有足够的时间多学习怎么处理电路，或者他再刻苦一点，就不会卡在这里了。
警卫已经开始撞门了，程佑康咬咬牙，又是一脚狠踹上电梯——
【“说不定你这破脑子，拍两下也好了。”】
“嗡！”电源键闪了两下，猝然亮起。
程佑康瞪大了眼，心底一句“卧槽”闪过。
——姜还是老的辣！

第245章 决心
一声“轰隆”，门板的锁扣不堪重负，被撞开了。
“举起手！”脸红脖子粗的警卫抬起枪，程佑康猛地矮下身，一掌抽在光滑的地砖上，贴地滑进了电梯间。
“砰砰砰——！”枪声阻断在快速闭合的电梯门上，程佑康贴着铁皮内壁，心提到了嗓子眼。
险之又险才躲开枪击，他就听到电梯动了但嗡鸣声不似寻常的电机启动声，震耳欲聋，像满锈的钢铁在粗糙面疯狂打磨，“刺啦”声拖得极长，电梯箱随之震了两下。
我靠，不会是强行启动、动力不足要封死了吧！里面没信号，程佑康回忆着训练学到的电梯避险技巧，惶恐地抓住应急扶手，感觉到一丝绝望。
不会被困在里面……到死了才被人掘出来吧？
电梯的震动倏然停下，程佑康怔了怔。
下一秒，电梯猛地往上一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失重感狂潮般涌来，他后背“咚”地撞上厢壁，若非抓住了栏杆，恐怕已经像滩烂泥狠摔在地。
灯光骤灭，应急红灯疯狂闪烁，把狭小的空间染成一片血色。
尖锐的警报被电梯井里鬼哭狼嚎般的风声撕碎，铁缆摩擦的尖啸、厢体与导轨剧烈碰撞的哐当巨响，让他惊恐地死死抓住了掌心唯一可以攀附的东西，勉强弯曲膝盖贴住墙壁，避免像条咸鱼被甩来甩去。
他发出的声音和大脑内的声音都在激烈激荡，电梯像一匹被电击的钢铁驽马，沿着笔直的电梯井向上冲去，顶端甚至爆出连串火花。
“哐当！”电梯终于停下，厢门缓缓开启。
程佑康盯着出现的空旷塔楼顶端，剧烈起伏的胸口颤了下，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
后脚离开电梯的瞬间，电梯厢“嘎吱”一声，电源绿灯闪了闪，没等他回神，轰然下坠！
“……啊！”
程佑康惊恐地往后缩了缩，面对漏出内里粗糙石面的直井一阵后怕。
但下一瞬，他看了眼终端上持续在走的时间，抖着腿，咬牙爬起身。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电梯掉下去也是好事，起码下面的人暂时追不上来了。
程佑康膝盖撞得青一块紫一块，对着远远悬挂在外立面长杆上的巨型骷髅喝道：“是不是有人在里面？”
隐约中，他听到了细微的撞击声，像在回应。
焰花堵死了骷髅的每个凹陷缝隙，程佑康怀疑他们被绑起来了，当机立断，高喊一声“没事我是来救你们的”，扑向了旁边的设备箱。
锁被破坏了，箱门简单合着，程佑康不安地打箱门，大脑直接宕机。关闭系统也被毁了，只剩制动装置旁一圈被齐齐切断的线。
怎么会？晦城不是来带走他们的吗？为什么线路被切断了，老板没来这里，他们还在里面？
很快，荒谬但意料之中的猜测在大脑闪过，程佑康明白了。
——老板应该来过，并且破坏了这些线路。正如泊狩所言，这些孩子，在紧急时刻就是转移他们阻止气溶装置发射的目标靶。
我日你大爷的！你不要，我们要！
程佑康眼底满是血丝，面对眼前断裂的线，第无数次懊恼怎么没学过电路修复。他再次抓起通讯器，祈求符浩祥已经被救下并能回应自己：[“符哥，峰哥，你们在吗？”]
没有回应。
程佑康指尖都在抖：[“符哥，你不会真的……”]
依旧没有回应，程佑康眼都红了。
难道他……已经……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声音冷不丁响起。
程佑康一滞，转而激动道：[“符哥，你没事了？！”]
[“失血过多有点头晕，才缓过来。”]对面笑声哑哑的：[“差点以为过去了……”]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响起：[“过不去的，放心。”]
——！
程佑康欣喜若狂：[“……峰哥！！！”]
=
车前是一圈中弹的敌人，每个子弹精准瞄中头部，一击毙命，干脆利落。
符浩祥靠着椅背，心脏带起的神经都在痛，手指一阵发软无力。
刚才宛如神兵天降从雇佣兵后方突袭救下他的高峰正在给他止血处理伤口，符浩祥忍着疼痛，嘴角费劲地弯了下。
濒临绝境之时，果然，后背必须也只可能留给队友。
通讯器里，程佑康简单说了下情况，符浩祥忍着眩晕道：[“我们马上去找你。”]
程佑康：[“来不及的，电梯还坏了，你们上不来。”]
符浩祥：[“终端投影给我。”]
刹那间，他和高峰的终端都“嗡”的一声，通讯器弹出了总部的通知消息，他一时不知该激动还是叹气，刚才想连连不上，现在忙着事儿的时候倒出来了。
强制弹框去不掉，他只能抖着手指点开看——竟然还是总部的单向一级命令，无法拒绝，只能听从。
[晦城核心人物‘老板’已出现在萨城，请各队人员加快速度赶往目的地，将其拿下。核心人物牵扯众多，切记，必须留活口。]
处理伤口的高峰抬眼和他对视着，都有些意外——竟然被程健康猜对了，“老板”真在萨城……可战统又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不是纠结的好时机，符浩祥立刻把信息再同步了一份给了队里的人，划掉通知，程佑康的终端投影就过来了：[“符哥，快看看，时间不多了！”]
符浩祥看清画面，眉心深深拧起。
程佑康追问：[“怎么说？有办法能让点燃系统停下吗？”]
[“这个控制系统废了，换一个。”]符浩祥思索道：[“康仔，我记得整个骷髅是靠三根延长承重杆支撑的对吧？”]
程佑康“嗯”了一声，跑到塔楼边，用终端投影出了设施全貌。
塔楼是萨城的地标性建筑物、古城中心的最高点，节庆时特殊启用，平常处于半年封闭半年开放的定期维护状态。为保护建筑，外立面搭建了三根可伸缩的机械承重杆，外表喷涂的颜色与古老的石质塔楼外墙完美融为一体，骷髅悬挂在这三根延伸杆交汇的尖端。
每次设备开启时，会先从上方点燃骷髅，轻木的架构极易燃着，外侧五颜六色的剪纸和焰花会从上至下一同被点燃。防止未烬的火焰火苗落下烧到广场周边的密集摊位和游客上，骷髅底部的冷凝器就会接住火焰，瞬间灭火。
——骷髅被烧毁，代表着灵魂的归来，亡灵节被推向高潮。这时，延长柱会慢慢回缩，直到恢复成原样。
[“……对了！”]符浩祥反应过来，虚弱中强打精神：[“我试下能否先缩回延长杆，你抢在机关启动前，把这些孩子救到塔楼上。”]
程佑康眼睛一亮：[“好！”]
符浩祥：[“我看看这个设施电路……”]
时间还剩十五分钟，程佑康强压住紧张，不断深呼吸，但塔楼有几十层楼高，多往外看一眼他都脚底发软，难以想象哪些孩子被困在里面该有多害怕。
这高度，无论是被点燃的骷髅烧到，还是慌不择路摔下去，都必死无疑。
[“符哥，好了吗？”]他不安地催促。
符浩祥：[“……麻烦了。”]
程佑康：[“啊？”]
符浩祥：[“你刚看的设备箱控制的是总电源，连通状态下才能操纵延长柱上回缩。现在总电源的开关废了，我们只能单独启动承重柱上的开关。”]
程佑康：[“也就是说，只能通过修复总电源才能回缩延长柱、阻止点燃。”]
符浩祥：[“对，或者还有种办法。尽可能接近延长柱尖端的控制箱，我来教你处理……”]
尾音逐渐消失，通讯器双方都没再吱声。
若换成特遣部经验丰富的老特工或如高峰朱枣等臂力、核心强的专业人士，他们都无需如此纠结。因为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承重柱长度超过十米，立足塔楼往前看，尖端只是一个小点，控制箱就在接近尖端的位置，想要触碰控制箱，就需要有一个人在高空徒手攀爬延长杆，最大程度接近控制箱。
符浩祥面露难色，欲言又止。高峰眉头蹙了蹙，思索着别的解决办法：[“要不然……”]
[“我爬过去。”]
两人一愣。
塔楼顶层，程佑康深吸一口气：[“没时间犹豫了。”]
符浩祥：[“康仔……”]
程佑康看着不远处的巨型骷髅，眼底的情绪好似挣扎化开，用努力表现出的轻松语气，坚定地道：
[“就像大哥说的，不能总等着你们来帮我。既然现在只有我能去做……那就让我试试吧。”]

第246章 高空惊魂
符浩祥：[“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合作。”]程佑康戴上防滑手套，抽出腰侧的抓钩，调紧，[“这次起码还有抓钩当保险，对吧。”]
符浩祥还想说点什么，高峰抬手按住了他肩膀。
[“……”]符浩祥看了眼所剩不多的时间，咬咬牙：[“好，你注意安全，我帮你计着时间。”]
程佑康攀上塔楼边缘，眯眼瞄准中间的支撑杆，回忆着训练细节，腕部技巧性地一振，钩爪拽着细索破空而去，“锵”的一声，咬住了延长杆的中段。
他发力猛拽两下，杆子微微晃动却撑住了，心底沉沉的，不见多少喜悦。
说实话，对于整个延长柱的承重上限他也没底，整个设备应该是为了搭建骷髅装饰专门建造的，骷髅是轻木质结构不重，但里面装了几个孩子，现在又要加上他……也许延长杆的上限会在他爬上去的那一刻就到达极限。
看着杆面上多年形成的斑斑锈迹，程佑康在心里祈祷着，一咬牙，从塔楼边缘跳到了杆子上。
“咚！”杆子发出一声剧烈的脆响，内部便于收缩的空芯结构在此刻暴露出最大的缺点，程佑康以一个狼狈的姿势扒住杆面，锈面的摩擦力让他不至于立刻误滑下去。
[“我上来了。”]他道。
[“血止住了，我们现在往塔楼赶。”]高峰顿了下，沉声道：[“加油。”]
程佑康：[“嗯。”]
尽头是几乎看不清的控制箱，他上来后就立刻排除了直接收缩抓钩滑过去的想法，以免被锈面生刮一层皮。而且他现在用抓钩实战的次数太少，滑过去说不定直接就摔下去了。
他只能身体下压，紧贴杆子，左手前，右手后，闷头交替前进。这动作的原型是壁虎，按照高峰教的攀爬专业知识，他用大腿内侧和核心发力，脚在后方找着微小的凸起点或焊缝，尽可能稳地往前移动。
【“攀爬之前一定要注意，确保百分百稳了，才能开始。”】
但每一寸移动都会引发轻微的晃动声，本来温和的风在高空中变得无比冷冽，他不敢往下看，明亮的灯火和无边无际的黑暗融为一体，但垂直往下，就是万丈深渊。
他从未在这么高的地方上爬过，可时间仿佛在他的意识上无限拉长了，漫长得让他头脑发昏。
“嘎吱——”杆子发出脆弱的声音，微微晃动着。
程佑康牙齿一紧，意识到这不是风的晃动，而是他身体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他心底怕极了，偏偏刚才说得那么大义凛然，现在想反悔都不成。
[“还有十四分钟，不慌，来得及。”]符浩祥提醒。
[“嗯……！”]耳侧突然一声枪响，程佑康差点没扒稳杆子。
符浩祥低骂了一声，高峰道：[“追兵挡路了，我们处理完，马上就到。”]
程佑康艰难道：[“嗯。”]
枪声越来越响，程佑康知道他的“马上就到”估计很难达成，因为市中心都是无辜民众，雇佣兵不管路人死活，他们作为特工绝不能把人往城中心引，哪怕能便于逃跑。
也不知道追兵有多少，程佑康强行集中精神，身体爬到了杆子的二分之一处。真正的恐惧这时才开始，杆子越接近尾端越细的，等他解开抓钩再次准备射出时，一股大风袭来，刮得他身体晃了晃，惊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狠狠地抱住了杆子。
他知晓，一旦坠落，就会永远沉没进下方的光海里。
[“十三分钟。”]符浩祥声音有点哑，通讯器里不断传来车轮碾过路面的激烈声响：[“到中间了吗？”]
[“超了。”]程佑康抖着声，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符浩祥：[“很棒。”]
程佑康无法回答他，自己现在完全是靠大腿卡住了杆子，身体重量压在下半身，微抬起胳膊，“噌”地射出抓钩。
抓钩在空中荡了个弧线，掉了下去。
再懊恼也是因为他练得还不够熟，他只能快速收回抓钩，瞄准前面尽头，再次发射。
“铛！”这次抓牢了，而且离顶点很近。程佑康大喜，咬紧牙关继续挪动。
[“十二分钟。”]
快了。
程佑康艰难与杆子的摇晃对抗着，支撑的杆子越细，就感觉风力越大，心脏一阵紧缩打颤。
快了……
[“十一分钟。”]
控制箱在视线里逐渐变大，他一咬后槽牙，飞速后蹬，在杆子半甩半晃中溜到了控制箱边。
[“我……”]程佑康激动万分，[“我到了！符哥在吗？”]
一张口，冷风就灌了满嗓子，程佑康强忍咳嗽。
五秒后，符浩祥应声：[“在！能打开控制箱吗？”]
[“锁起来了，我处理一下。”]程佑康拆下抓钩发射器的尾端，抽长细索，在腰上扎了一圈，确保勒死自己都不会掉下来后，撑住杆子小心坐起。
好在顶端是三根杆子的汇聚点，他就算掉下去也能至少能抓住一根。
自从上次在浮城救了安妮，他就总随身带着一根撬锁的铁丝，可太对口这种老式锁了。
“咔哒。”控制箱的门开了，程佑康欣喜地从胸前口袋里抽出终端，拍给符浩祥：[“符哥，这堆电线怎么处理？”]
符浩祥：[“我让系统分析，需要一点时间。”]
程佑康：[“好。”]
控制箱里的开关不是电子屏，甚至是最古老的电线模式，让联系不上总部求援的他们无从下手。程佑康等待时视线滑下，盯着下面的巨型骷髅。
这个距离……
他心念一动：[“等下，有没有可能，我现在下到骷髅旁边，帮他们松绑，然后带他们一起爬回去？”]
[“是个办法。”]高峰反手一枪，利落击中后面的机车枪手。
程佑康心脏激动得直打鼓，“哗啦”释放了一点绳索，强忍住恐惧，慢慢把自己放下去一点。
巨大的骷髅装饰在下方看只觉瑰丽，近距离看都快有巨物恐惧症了。整个骷髅面两米多高，被五颜六色的剪纸包裹，眼睛嘴巴里填满了焰花，就像一个被覆住口鼻的人脸，越靠近越让他毛骨悚然。
他想起第一天进城就看到工人往洞里填焰花，说明局部下面并非实心，于是伸出脚，插进焰花里搅动了一下。
“呜……”猎猎风声里，他好像听见了闷闷的惊声。
——果然！
他努力够上骷髅边缘，手脚并用掏骷髅左眼里的焰花，扎得紧紧的橙黄色的花瓣本来就是助燃物，一被从外面翻搅，就开始松动。
“没事吧？我是——”散开露出内部的一瞬，程佑康表情凝固。
符浩祥等了两秒，道：[“怎么了？”]
程佑康没出声，后槽牙都咬紧了。
视线里，几个孩子被堵住嘴巴、捆着手脚，不安地挤坐在狭小的空间里，看到他时，表情慌乱了一瞬。但外面一圈，是冰冷坚硬的钢铁栏杆。
——他们被焊死的笼子关在了骷髅里。
程佑康就像被泼了一盆凉水，满心的愤怒。
他仔细快速地扫过在骷髅内卡得死死的笼子，再一次意识到，没有焊缝，所以……也没有锁可以撬。
畜生！
——果然无论卖家还是晦城那群人渣，根本没有把人当人！！！
[“小程？”]高峰问，[“看到人了吗？”]
程佑康强压住火气，拍了张照片。
[“草！”]操作代码的符浩祥看清后，怒骂了一声。
程佑康：[“怎么办，我……”]
高峰：[“先别急，只是没有备用办法而已，我们还能切断电源救人。”]
程佑康：[“对……对！”]
高峰：[“你先升上去，符浩祥一找到解法，咱们就开始操作。”]
程佑康：[“好。”]
手指触上回缩按钮，程佑康又停住了。笼内几个人都紧张地盯着他，表情极度害怕。
“不要怕，我是来救你们的特工。”程佑康道：“是好人。”
他们已经被骗怕了，眼底闪烁着不信任。
要不先把他们解开，到时也好逃。程佑康脑中闪过念头，从腕部拆下手表，学楼山一抖，手表瞬间变成了匕首。对面几个孩子惊得一颤，缩在最大的孩子旁边。
“你挪过来，我给你解开手上的绳子。”程佑康跟最近的也是最大的那个孩子道，“然后你拿着它，帮我解开所有人的绳子，可以吗？”
男孩只是盯着他手里锋利的匕首。
程佑康有点急了：“时间不多，你自己选择信不信，我得上去了。”
男孩慌了下，终于试探地凑过去，朝栏杆外背过身，但仍转头不安地看着他。
缚住他手腕的绳子从栏杆缝隙挤出一点，程佑康说了声“不要动啊”，伸长胳膊，利落地划开绳子，顺便抽掉了他嘴里的东西。
男孩面色瞬间亮起，几乎连接带抢地抽走匕首，磨自己脚踝上的绳子。程佑康知道他生怕自己反悔，体谅道：“等会你控制住所有人别乱动，我不知道这个东西的承重上限是多少，别能得救却把自己晃下去了。”
对方忙着给旁边的人解绳子，匆忙点头。
“你们只需要相信我，我们能救你。”程佑康说着，往上升抓钩。
“有……很多人救我们吗？”
程佑康一愣。
说话的小男孩扒在栏杆边，眼底充满了惶惑。
程佑康看懂了他的情绪，颔首认真道：“很多人。他们都是你们父母的同事，一直都在为救你们努力，所以放心，没人会放弃你们。”
听到“父母”，小男孩眼底晕起一点水色，抓着栏杆不吱声了。
“谢谢……特工哥哥。”刚才接过刀的大男孩终于出声，眸光闪烁着。
陌生的称呼出现在自己身上，程佑康晃神了一瞬，脸上漾开笑容道：“不客气。我叫程佑康，你叫什么？”
大男孩：“阿奇尔。”
“阿奇尔。”程佑康：“现在时间紧张，再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带好他们。”
阿奇尔点头：“嗯！”
距离点燃仪式还剩九分钟，程佑康随着回收的抓钩上去。
[“有结果了。”]符浩祥道：[“你戴着制服配套的手套吧？它是绝缘的，然后找到你袖口的刀片。接下来，每句话你都要记住。”]
程佑康捋紧手套，从作战服袖口暗袋里摸出刀片：[“嗯。”]
符浩祥：[“这个控制系统已经设置了到点强制开启点燃，现在咱们要从这么多线中找出一条紫铜线，剪断它。”]
对着密密麻麻交错至少有五十多根一模一样电线的控制箱，程佑康僵住：[“找到？这些线外面都包了一样的线缆皮……不能像上次一样，猜出是哪根吗？”]
符浩祥：[“我的二选一运气放在八个锁上还行，这里五十多条还缠在一起，用运气一个个比，浪费时间，还容易剪错。”]
所以……这次只能完全靠自己了。程佑康鼻尖沁出了汗。
符浩祥：[“还要注意一点，这里面的铜线应该不常换，很容易断裂。你划开线缆外皮时得小心，别弄断了不该弄断线，反而会影响关闭。”]
程佑康心情渐沉：[“……OK，我常年撬锁，轻重有分寸。”]
符浩祥：[“好，先从第一根开始。”]
控制箱里的线像蛇一样纠缠扭曲着，很难剥离分清每一根的头和尾在哪，程佑康只能边划边排除线。未断裂的铜线不会导致触电，但内部始终是通电的，符浩祥让他戴手套处理确实是必要的。
看了眼终端倒计时，程佑康深吸一口气。
——八分二十一秒，开始！

第247章 懦弱的英雄
刀片就是为了应对多种场合设计的，金属基体、绝对绝缘材质包裹，大大增加了防护性。
程佑康从最外层着手，轻挑出第一根线，指尖略微用力顺着线滑动，并非捏紧，而是摩挲着这条线上哪段外缆皮跟内部铜丝贴得更松。
常年被程秋尔鄙夷的撬锁技能，在此刻再一次排上了用场。撬锁不是用一根铁丝进去随便拧一拧就行了，而是要先用钢丝勾起的部分触碰锁内的弹子，感觉到阻塞不能马上用力或撬动，要用钢丝上尖钻入缝隙里，稳稳抵住弹子，向前推拉。
推得略多略少都不行，根据声音，手得稳稳找到锁芯的位置，然后一抬，达成弹子与锁芯的完美扣合。
全过程中对于指尖力道的掌控、听力都是极大的锻炼。这点，队里其他三人可能都不如他。
就如同现在的程佑康，在摸到电线左边三分之一的位置，突然停下，干脆地用指尖夹着的刀片划开蓝色的线缆皮。
看着露出的纯黄铜丝，程佑康心跳迟滞了一下，但很快抽出下一根开始捏。符浩祥高峰还在跟雇佣兵拉锯战，怕外部收音影响他，就关闭了频道但一直通过终端投影关注着他。
第二根第三根，也是黄铜丝。
[“七分半，别慌。”]
第六根……
程佑康本能地收紧后槽牙，逼着自己不要总想着还有这么多根线，定下心。
符浩祥前面说的对，人不能总指望运气，运气是濒临绝境时的雪中送炭，但面对着现在这样深深浅浅扭曲在一起的电线，就像面对着一团被时间遗忘、自行生长繁殖的金属藤蔓。
没有尽头，无规则的结。
一股混杂着氧化金属、陈年油脂的味道隐隐冲击着鼻腔，程佑康连喷嚏都不敢打，生怕不小心掐断了某根要命的铜线。
“嗤啦。”外缆皮被划破，露出了下方的铜线。
[“六分半。”]
程佑康看着一大团扭曲的电线，心跳越演越烈。
他感觉到了更胜浮城那次的压力。线都混成一团，不能扯出来一个个排除，划到第十根时，懊恼地发现这根线的左边竟然已经被划过了——他弄混了，做了无用功。
他只能迅速改变策略，统一在左边划线，避免弄错，同时用右手拇指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撬入两根线绞合的缝隙里，把划过的线往外挑。
[“五分钟。”]
每分钟三、四根线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程佑康着急，一时没收住力。
手里的电线瞬间发出绷紧的声音，硬而脆的外皮像风干的兽皮，指尖压出了细微的簌簌声。
“——！”程佑康瞬间僵住。
灰尘和缆线碎屑簌簌落下，他的指甲绷着力道，缓缓松开，划开了那条缆线——
还是黄铜线。
不行，求快容易出错。
[“四分半了。”]符浩祥语速加快：[“解决追兵了，我们现在赶过去要一会儿，你别慌，先稳住。”]
程佑康抖着声：[“没法不慌，还是……别说话了！”]
符浩祥：[“好好好。”]
此刻，刀片成了剥离器，却偏偏不能是程佑康划断铜线的工具。随着每一次划开，细微的触感都会通过指尖蹿入大脑，憋得他额头全是汗。
下方骷髅里隐隐传出哭声，细细密密的，让人更焦躁。可他很清楚，那些孩子被挂在半空中面对着不知生死的未来，肯定会害怕。
……我也害怕啊。
程佑康忍着情绪，一道汗水凝聚成串，从额角滚落，“啪”地落在蓝色缆线上，惊得他一抖，三魂七魄差点飞了。
幸好没落在铜线上！
他狼狈地用袖口擦掉额头的汗，就听到倒计时的声音。
[“两分半。”]
急迫感勒得他快窒息，刀片在第十七条缆皮上划过。
一抹刺眼、鲜明的……紫红色，赫然出现！
找到了！程佑康狂喜地抓住线，顾不上胳膊的酸痛，在光亮下艰难分辨比对：[“看！快看！是不是这个？”]
符浩祥：[“我看看！”]
此刻连压进两分钟内的倒计时都不再恐怖，程佑康精神微松，刀片贴近铜丝：[“确认我就割——”]
[“停！”]
在他动手的前一秒，符浩祥急促道：[“你再划开一点旁边的缆皮，我看看。”]
程佑康愣了下，但照做。
刀片贴着缆皮划过去，铜线上密密麻麻如同橘子皮的点露了出来，看得程佑康心惊肉跳，越往后越能看出这条铜线状态是不正常的。
不对劲。他想起了化学课的内容，真正的紫铜氧化后应该是偏黑的颜色，质地紧密，即便磨损，露出的也应是更深的紫红。
他心念一动，错开下方光亮再看，刚才那一小截“紫铜”竟隐隐暴露出真实的灰白色。
所以这是——
[“脱锌腐蚀！”]符浩祥道：[“这还是黄铜线，内部已粉化，不要碰！”]
程佑康手指僵停，背后唰地出了大片冷汗，一阵后怕。
他余光扫向终端倒计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只剩最后一分钟四十秒，这点时间能干什么啊！！！！！！
程佑康视线在点燃机关和骷髅支撑缆上来回切换着，慌乱之下失了焦，深深的绝望笼罩着他。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换一条线剪。”]符浩祥喝道。
焦躁之下，程佑康越难集中注意力，抓着线的手都在抖。
倏地，余光里闪过一个画面，他愣了下，往下方看去。在看到塔楼中间层的露天观景平台时，他胸口狠地起伏了一下，思绪超出正常速度地延展开，下一秒，他眼睛亮了。
[“——赌这一分钟的运气来不及了。”]程佑康道：[“我有别的办法延长时间！你们到了下面，立刻疏散人群！”]
符浩祥和高峰愣了下，就通过投影看到程佑康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
不对，符浩祥意识到，那是……技术部研究的纸巾炸弹，刚才在路上没用上的。
[“符哥帮我测算，单根承重柱朝下弯曲的角度上限是多少，能否刚好垂直下面的观景台？我要用多少炸药才能炸断另外两根链子？”]程佑康快速地把一张纸撕开。
符浩祥指尖一顿，飞速在屏幕上展开塔楼结构图，反应过来了。
他这是……想要炸断另外两根承重柱的连接索！
——这么多人在上面本来就濒临承重柱的负重阈值，三根柱子是苦苦支撑着，一旦只剩下中间的承重柱，这种材质延展性很好的柱子就会往下倾斜，如果角度正好，就算骷髅烧断外壳、装有孩子的铁笼落下，也能先掉落在塔楼的观望台上，而不是直接高空降落。
一个中间缓冲，在很多时候就是救命稻草！
符浩祥眼睛也亮了，指尖敲击键盘测算：[“模型测试……弯曲角度足够，支撑杆延展性足够！炸弹量用单张的八分之一即可！”]
程佑康迅速撕纸：[“太好了。”]
[“但你的位置容易被爆炸波掀翻，我记得你有一个……防冲击防弹软甲吧？赶快贴好。”]符浩祥叮嘱。
程佑康没回应。
符浩祥：[“你让他们贴地坐着，骷髅会从顶端往下燃烧，掉落的火星没法挡，但底部的冷凝装置能救他们，预计燃烧五分钟后才会烧到他——”]
[“不会。”]程佑康道。
一顿，符浩祥猜到了什么，指尖扣紧：[“你不会想……”]
程佑康直起身，迅速放下一点抓钩的细索，倾斜身体对下面喊道：[“阿奇尔，接一个东西！”]
符浩祥一颤，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
开车的高峰眼底闪过一丝沉重。
话音刚落，栏杆里有人伸出了手，接住了程佑康从身上撕下来东西，“啪”的一声，异常清脆。
[“——程佑康！”]符浩祥急得一头汗：[“你认真的？！”]
[“阿奇尔，揉开软甲，四个角分四个人拉着，拉扯到最大，注意，橙色是外侧，白色是内侧！”]
符浩祥想起程佑康在飞机上无聊拉扯水晶软甲的样子。
【“楼哥叫它暖宝宝，我叫它水晶战甲。”】
【“这还可以拉……？”】
【“可以拉很长，我一直在测试它的极限覆盖面。”】
他本来想着，只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玩笑，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通讯器那头程佑康顿了下，斩钉截铁道：[“——然后，反过来用，白色朝外！”]
符浩祥：[“……！”]
阿奇尔惊异地看着掌心里软得像面团的东西，依言和其他三个孩子一人拉一个边，最小的孩子站在中间，也蹬着小短腿帮忙撑起中心。
很神奇，本来巴掌大的东西被扯开，就像一面橙色的软性护盾，撑在了他们的头顶。明明软软一团，阿奇尔心却一跳，莫名觉得这个东西说不定能救自己的命。
[“燃烧机关马上要启动了！”]程佑康把撕成八分之一的纸打结缠在一左一右支撑柱相对远离骷髅的锁链段：[“马上我会炸点东西，都是为了救你们，不要害怕！如果烧起来了，也不要害怕，用我刚才给你们的东西挡着！”]
“唰啦”一声，他收回抓钩，再次弹出，狠狠地扣在了塔楼边缘。
确定了稳度，终端上倒计时已到最后十五秒，他沉下身，双手搭在已经成了碎条但依旧让人畏惧的纸巾炸弹边缘。纸巾是靠技巧性摩擦摧毁内部的感应丝启动的，只要抓住时机，在摩擦的下一瞬收回抓钩就行！
00:12
00:11……
[“你……”]通讯器里，符浩祥声音渐哑。
[“软甲只给我用太浪费了。”]程佑康凝视着下方察觉到异动而往后躲的人群，喉口发颤：[“给他们，能救五个。”]
符浩祥：[“可是……”]
程佑康：[“符哥，我们是特工。”]
符浩祥一愣，本想说些什么，却被高峰按住了肩膀。
[“你想好了就去做。”]高峰道。
程佑康“嗯”了一声，看着最后五秒倒计时，喉口干疼。
不止被风吹的，还因为逐渐跳动的心脏。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刚才说了那么多声“不要害怕”，但最害怕的其实是……这个懦弱的自己。
可他还是想做。
义无反顾。
就像当时听高峰介绍后面如果能进入训练营并成为正式特工，就能和所有同期一起说出的那段宣誓词的内容。
【“我宣誓，将在此保护所有素未谋面但具有合法人权的……”】
不合时宜，他有点想笑，觉得自己放在英雄漫画里估计也是最好笑的那个。哪有用纸巾和软甲做拯救世界道具的，他真的太好笑了，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难以忍住的颤抖。
哪怕一辈子只能是个懦弱的、上不了台面的丑角，哪怕只有做那些训练营优秀新生背景板的机会，他也想去做——
[“毕竟，这是特工的职责啊。”]
00:00
“嗤啦！”
在骷髅上方火光亮起的同一瞬，他两指狠狠擦过感应丝，然后猛地拍下抓钩弹索。
“轰隆——！”
两声爆响与火光点燃声重叠，爆炸的火光闪烁了一瞬就湮灭在了骷髅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下方参与庆典的人群被异响炸得一愣，再次抬头看去，惊恐地发现火光中，原本支撑着骷髅的承重杆缓慢倾斜下来，人群里尖叫声猝然响起。
“救命……！”
“妈妈……呜……”
“别慌，快抓住栏杆！”
钢铁组件发出“嘎吱”的摩擦声，骷髅里的受到惊吓的孩子在阿奇尔的指挥下就近抓住了栏杆，才艰难稳住了晃动的身体。
幸运的是，骷髅靠顶部垂直悬挂着，无论如何晃动，受重力影响都不会上下颠倒。而原本捆住他们笼子卡得死死的，反而成了救命的栏杆。
[“——康仔！！！！！！！！！”]
频道里传出的嘶吼与下方广场极远处的声音重叠，符浩祥伤口一阵刺痛，眼底都是血丝。
支撑杆还在倾斜，从三十度变为四十五度，再到六十度——垂着的骷髅与下方的观景台已经保持了稳稳的垂直状态。
终端投影却是一片黑，受到爆炸波及，通讯器也疑似被震坏，没有回应。
[“让一让！”]符浩祥拖着伤腿，踉跄着试图挤开疏散的人群反向冲进塔里，高峰紧跟其后。
下一秒，他俩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惊醒，再次看向上方。
因为爆炸垂落拉近了距离，凭肉眼已经隐约能窥见一点痕迹，火光映照下，一个细小如蚂蚁的身影吊在半空中，狼狈地抓住了杆子，才稳住身形。
——！
[“咳、咳……”]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符浩祥高悬的心终于落下，紧紧地盯着那道身影：[“你受伤了吗？！”]
程佑康被近距离爆炸撞晕了一秒，得亏磕在塔边疼醒了，晕眩的大脑晃了晃，终于抓住了杆子：[“……我，我没事。”]
就是硝烟气熏哑了嗓子，他现在喉咙口火烧火燎的，比干吞了三斤炮仗还难受。通讯器好像也有点坏了，溢出刺耳难听的电磁声，听符浩祥应了一句就没再听到他俩声音。
恍惚中，刚才那阵爆炸和火光在他脑内反复闪动着，像与记忆中遗忘的一环出现了重合。
【“……康。”】
“哥哥！”
程佑康猛然惊醒，手忙脚乱地趴在杆子边，看到了从缝隙里朝他招手的阿奇尔。
程佑康急道：“你们怎么样？”
阿奇尔：“都没事！”
程佑康松了口气，又急得差点蹦起来：“别打招呼了，顶住我给你们的东西！”
阿奇尔：“放心，在用了！”
他想了想，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撑在头顶的这个东西：[“水晶玻璃替我们挡了很多上面掉下来的东西……很奇怪，贴住它还感觉不到燃烧的烫度。”]明明摸起来很软，但上面燃烧的火星子落下时，就会被弹出去，为他们构建了一个安全半密闭的、隔绝温度的空间。
程佑康心一跳，意识到猜测成功了，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高性能非牛顿流体软甲，受到高速冲击时瞬间硬化，同样拥有S级防弹标准。平时柔软如布，可随意裁剪贴合身体任何部位。”】
【“今早找楼哥领通讯器，幸亏我多问了一句，才知道这玩意发热是吸收我自己身上的热量给暖宝宝供暖。你说离不离谱？跟那个需要手机反过来给它充电的护心盾充电宝有什么区别？”】
正着用，就是吸收自己热度满足软甲朝外供热，可如果反过来——就是源源不断吸收外部温度，反向恒温！
“你们抓稳了，我拆了机关就来救你们！”程佑康火急火燎地降下一点抓钩细索，靠近控制箱。
延长杆倾斜，他就不用一点点爬，直接滑下来。这次他以快数倍的速度攀上控制箱边缘，但还得靠抓钩半挂着身体，避免一松手就会滑下去。
据符浩祥之前的分析，还有五分钟就会点燃骷髅上的二段燃烧环，到时候整个骷髅外围结构会散落，有软甲也救不了他们了。
程佑康眼底满是血丝，腕部的终端已自动进入二段燃烧倒计时。
别慌，别慌，程佑康别慌。他在心里不断暗示：别做个怂蛋，你是特工。
可触上线时，眩晕的大脑和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害怕。现在的他靠一根绳子斜挂在半空中，大腿夹住杆子固定身形，脚趾恨不得伸出鞋子狠狠抓住栏杆面。
晃动的支撑柱随时会断，近百米的高度让他魂飞魄散，无比庆幸刚才关上了电锁箱，铜丝未受到直接冲撞。
但电线已经全部乱套了，划过的和没划过的混在一起，棘手不已。
倒计时04:05，他勉强理清电线，指尖夹着刀片，继续划线缆皮。
刹那间，他想起一句话：不是每一次英雄都能在最后一刻救下人质的。
他忘了这是谁说的，此时此刻，却突然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是啊……不是每次到最后一秒，都能救下人的。
——但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就不能放弃。
第十九根，黄铜线。
第二十根，黄铜线。
第二十一根，黄铜线。
他在高空中做着最简单的、反复的工作，每一次下刀后看清，心都会抖一下。
时间接近三分钟，他绝望地想真该死，难道自己运气就这么臭，不会划了四十九后突然发现最后一根是紫铜线吧。
“嘎吱——”腿间的支撑杆倾斜至七十度。
“啊啊啊啊啊啊！”程佑康手脚并用地攀着杆子，指尖传来细微的疼痛。
他惊魂未定地稳住身体，看向指尖，瞳孔震颤。
绝缘手套尖端破了几个小洞。可能是刚才爆炸时就被弄坏了，现在直接撕开了。
那他还怎么……
对着内里通电的电线，他只静了一秒，就咬咬牙，直接自己上手。
刺麻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叫他分不清是残存的细微电流还是心理作用，下方骷髅燃烧的火焰烤得他出了一层汗，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就在火堆的上方。
汗水被烤出来，作战服黏湿在他身上，程佑康思绪在极度惊恐和强行镇定中来回蹦跳，忍不住出声：[“符哥，峰哥，还在吗？”]
通讯器可能坏了，频道内没有回应。
程佑康崩溃了，又想起通讯器有保存并滞后传输的功能，只要自己说了，对面就能接收到。
他本来准备说一些遗言，可看着手里的铜线，闻着灼烤烧焦的味道，反而思绪发散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上。
他想起了在总部跟泊狩说的话。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就想着，说不定我天生不凡，只是年纪太小没有显露出来……”】
那些让人听了好笑、奇怪的话，其实霸占了他十八年的人生，作为他梦想中的英雄主义……存在着。
[“你们都比我强，每次等着你们来救，我都看不起我自己。”]程佑康低声道，[“其实……我曾经想过，哪怕我不是被老天爷选中的人。”]
[“我也可以做很多事。”]
第二十五根，黄铜线。
他手下未停，只是费劲地、执着地说着隐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哪怕我不够强，哪怕我是个废物，我也有想保护的人。”]
最早，是许阳和程秋尔。
后来多了泊狩。
符浩祥，高峰，安彤，安妮。
甚至是宋黎隽……
和这群孩子们。
[“我不是那个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他的声音逐渐哽咽，[“但只要是我看到的，就不能不管。”]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或优秀或平庸，或强大或弱小，但只要有想保护的人，就会变得比自己想象中强大。
平凡又怎样，懦弱又怎样。
唰啦……
火星随着燃烧在骷髅在内疯狂掉落，撞击到护心盾，大朵地弹开，小的则顷刻间消失，仿佛融入了这片看似坚硬又柔软的透明湖水里。
狂热的温度被白色面吸收，透过橙色面传递下来，澄澄的火光映照着被困孩子们的脸，给他们添上了几丝血色。
薄薄的衣衫挡不住萨城深夜高空的寒冷，在中间一直瑟瑟发抖的孩子却忘了什么时候已经不冷了。凶猛的、本来以为会把他焚烧殆尽的火光透过这面漂亮的“水晶玻璃”过滤，竟变成了阵阵暖意。
“好……温暖啊。”
他嘴唇动了动，喃喃出声。
明明心底还害怕着，这一刻他却无比深刻地感应到，在被世界遗忘的尽头，还有人记得他们，没有放弃他们。
火光映照着骷髅上方满头大汗的人，程佑康已经汗流浃背，被火烧得指尖发抖，全靠紧咬牙关硬撑。
第二十八根，黄铜线。
第二十九根……
火焰中，他一张脸混着泪水和汗水，狼狈不堪地抽噎着，语无伦次。
[“没出息……没出息……！我怕得要死，但我……肯定会救下你们！”]
又是黄铜线。
程佑康麻木地拿起第三十根，抖着手划上电缆皮，视线一扫准备放下。
倏地，他指尖顿住，以为自己眼花了，再次拿起刚才的线。
——纯正的，漂亮的紫铜色在火光中柔和得险些被他当成了黄铜。
程佑康有些难以置信，谨慎起见，小心地用刀片将整条缆线皮划开，拧成一团的紫铜丝露了出来。
“——！”
狂喜轰上心头，程佑康差点哭了出来，胡言乱语地骂了句，匆忙用刀片磨割紫铜线。
联系不上符浩祥确认，但应该没错。
刀片彻底割断那一刻，倒计时显示“01:08”，等待二轮点燃的火光闪了下，内部制动失败，消失了。
骷髅里的孩子们感觉到下方突然清晰地颤动起来，冷凝模式强劲启动，骷髅内燃烧的火也在逐渐熄灭。
程佑康看着下方渐小的火势，终于松了口气，精疲力尽地准备回收抓钩。
“喀啦。”抓钩细索颤了下，程佑康“噌”地抬头看，惊恐地看了抓住塔楼边缘的砖在松动。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破豆腐渣工程！都特么给老子抓起来，枪毙！枪毙！！！
抓钩松动前，他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身体却先一步大脑，狠狠地踹在了杆子上。
下方就是未燃尽的骷髅，无论是被火烧还是怕撞脱轨骷髅，他都选择了另一条路。
程佑康脱力的身体艰难试了几下抓钩，一路翻滚着半刮半滑地从高空溜下，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在爆炸中松落的抓钩彻底报废，反向同他一起坠落。
萨城的几十米高空很长，坠落时却很短，他如此清晰地看到了月亮和那个瑰丽的骷髅，下意识摸向紧贴胸口放置着的双人剪纸。
先前爆炸时闪过的模糊画面又在他眼前翻腾，恍惚中，有人抱住他，力道很紧，贴着他耳边说着话。
说的什么呢……
没时间去想了。
他带着一丝强烈的不甘，紧紧地揪住了胸口的布料，本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护住了脑袋。
观景台和骷髅变成了两个细小的点，他浑身开始发抖，对疼痛和死亡的畏惧席卷全身，只希望不要摔得太痛——
“砰！”
身体撞在了一个软而弹性的东西上，程佑康空白的大脑还未回神，整个人就被软弹的东西再次弹了出去。
连着狠狠弹了几下，他失控地栽入一团柔软的面料里，脸朝下，懵懵地盯着下方的白色。
这是……毯子？
程佑康还没意识到自己劫后余生，先接触到的腰一阵阵酸痛，他干咳一声，恍惚地撑起身，终于听到了声音。
耳朵仿佛在此刻才恢复听觉，嘈杂的人声包裹着他，他被踉跄扑上来的人拽住，懵逼地看到了符浩祥的脸。
“没事吧？！”符浩祥紧张地检查着他，见他没什么明显伤口，眼眶一红，紧紧地抱住了他：“太好了，太好了……”
符……符哥？
程佑康想说话，嗓子疼得冒烟，反而闷咳了两声。
什么情况？
高峰不知何时也冲到了他面前，眼底满是关切。此刻，四面八方也都是人，眼神紧张又热切地盯着他。
顶着本地人帽子的老年人，有点眼熟似乎在中央集市卖毯子的中年妇女，穿着骷髅舞服的年轻女孩，脸上画着骷髅妆的游客……一个又一个，全都是陌生的面孔。
他缓慢回神，低头看，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巨大的游乐城堡设施样的充气蹦床上，上面还铺了缓冲弹性垫和多层五颜六色的软布、毛绒毯子。放眼望去，很多摊位原本漂亮的软布顶都空了。
这是……
“……Hero。”人群里，一个小女孩躲在妈妈身后，露出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
四周如梦初醒，有人从符浩祥搀扶他的动作里率先抢过他，激动地拥抱他：“Yes！Heroooo！”
几道人影狼狈地闪过，细看好像是之前阻拦他的警卫，正尴尬地联系着攀爬上去的消防人员在上面救援骷髅设施里面的孩子。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也凑过来，眼含泪水地亲吻他的面庞，小声道：“你太有勇气了！是真正的英雄！”
程佑康眸光颤了下。
“孩子，你太了不起了！”
“Hero！！！！！”
从未想过的称赞在他耳侧一遍又一遍出现，程佑康喉口一哽，眼眶已经先于意识通红起来，嘴唇颤颤。
“Hero！”
“Hero！Hero！Hero！”
“——Hero！”
不知是谁起的头，一声接一声的欢呼响起，程佑康置身于感恩的热浪中，呆呆的，不知所措、狼狈地流着泪。
余光里，符浩祥和高峰都露出了笑意，艰难撑着旁边人肩膀的符浩祥更是腾出手，比了个大拇指。
程佑康被泪水糊了满脸，没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真好。
真的……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请看228章结尾部分泊给他的评价。
本章跟132章有关联。
PS.明天加更一下，进入到泊那边剧情了。所以1.1-1.2休息哈。
题外话：
这章算是我写这篇文的初衷之一吧，是写给小程，也写给正在看这篇文的，亲爱的你：
——哪怕是对比之下不那么优秀、平凡的我们，总有一天，也可以成为拯救自己和别人的英雄。

第248章 教堂交锋
泊狩早有心理准备，但进入教堂范围后，事情的走向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频道内的声音彻底消失了，无论是程佑康他们还是高峰。
安置气溶装置的地点必定部署了如那条巷子一样严密的信号屏蔽网，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比如……溯源到病毒的时间太短了。
出现在这里的安彤也让他倍感意外。安彤逃出来后应该就听到了保存的对话内容，但为什么不联系他们，一个人冲了过来？
……以及，朱枣现在在哪？
【“我脑内装的东西，你不知道？说了只会死得更惨。”】
【“你不说，现在就会死。”】
【“不一样。”】
想起修车厂里敌人灰败的脸色，泊狩心底逐渐升起不安感。
他不确定精神栓是否也像原药一样升级了，如果有，那朱枣和宋黎隽岂不是……
“砰！”
——不好。
泊狩立刻朝声源奔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螺旋楼梯，位于主殿正上方区域的左侧是圣器室，存放着神职人员的法衣、圣器、香料和葡萄酒。
枪击声清脆而激烈，安彤狼狈地躲在倾倒的铁台后，从缝隙中对准几人点射。敌人被她偷袭也不落于下风，训练有素地护着身后戴面具的男人。
听他们唤后方的人“主人”，安彤便猜到这人应该就是程健康提到的晦城首领，“老板”。
狂奔而来又带着简单包扎的一身伤，她全靠一股劲撑着，每每扫过那个男人，眼底火焰就更盛。现在朱枣应该还在独自对付厄里斯，生死未卜，用了最硬最狠的话才把她赶走，她可不能如此轻易放过这个罪犯。
“砰砰砰砰——！”
枪声炸开在她耳侧、脚边，对方弹药充足，一轮对战后安彤的劣势就暴露无遗，被人持续逼近扫射。
金属的台面不敌枪林弹雨被打穿了第一个洞，安彤就迅速翻滚到最近的遮掩物后方，摸后腰的备用弹匣。
换弹匣要三秒，旧匣刚拆，她就陷入了对方的扫射范围，杀气扑面而来——
刹那间，打入木料的枪响与柜面踢飞出去的风声同时爆开！
被打成筛子的香料柜带着漫天的粉末模糊了敌人的视线，刺鼻蔓延的一瞬，愣怔的安彤就被人攥住胳膊，滑冲入圣水容器后方。
安彤看清救援者的脸，惊讶道：“程大哥？！”
泊狩不多废话：“换弹。”
敌人烦躁地挥开粉尘烟气，一双双被刺激得发红的眼睛朝圣水容器望来：“在那！”
安彤换完弹匣，泊狩盯着敌人逼近的步伐，递上终端：“这里有信号屏蔽网，我们搭建互触共联频道。”
安彤没想到他对USF的联络替代方案这么熟，立刻操作与他终端互联。
这是一种生物密钥认证与近场传输融为一体的技术，创建一个近距离范围能最大化通讯信号的独立频道。
“怎么就你在这，朱枣呢？”连完，泊狩声音钻入她的通讯器里。
“很见鬼，那个厄里斯明明被打趴下要供出一点东西了，突然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抓着枣姐不放，又跟她打起来了。”安彤紧张道：“我总感觉厄里斯意识不太清醒，这次枣姐怎么打她都没吭声，就像个……”她顿了下，不确定道：“没有痛觉的机器人。”
泊狩握枪的手指一紧。
安彤：“枣姐看出她在故意拖延，让我先走来支援你们。听到你们的谈话，我就直接赶了过来。”
敌人已经逼近圣水容器，她大脑狂转怎么脱困。程健康的身手她见过，但对方不是正规特工，一时间，她也拿不准对方能否好好配合自己：“……来了！你左我右？”
泊狩按住她：“我先，你后。”
安彤还没琢磨出意思，就见他突然抄起旁边厚重的银圣体盘，双脚猛蹬容器边缘，“唰啦”滑了出去！
“铛铛铛铛——！”
数发子弹撞在银盘面上，她视野里的“程健康”敏捷地挡住了全部子弹并滑铲至敌人身侧，“砰”的一声巨响，敌人之一被他狠踹到墙上，叫她清晰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下一秒，第二个人被银盘拦腰横扫，程健康以不输朱枣的速度，飞起身掐住他的喉咙，以其为盾，利落地击中另外两人。
安彤惊呆了，余光扫到一道身影，头皮炸开：“老板跑了！”
厚重的教内圣经被撞翻，未完全冷却的金属乳香炉被打得飞灰四溅，空气中满是蜡油和香灰的味道，一片混乱中，老板带着手提箱快速离开。
泊狩看到熟悉的身影，眸光暗了暗，却被两侧的敌人围拢上来。
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人，不难对付。
“没事，我——”血腥气猛灌入鼻腔，泊指尖抖了下，被原药不合时宜的麻痹副作用击断思绪。幸亏他身体本能还在，堪堪后仰，避过敌人的攻击。
下一秒，他干脆改口：“他手里拿着信号增强器，要去楼顶启动发射，你先去追！我解决了就来。”
安彤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很快做出决定冲了出去：“……嗯！你小心！”
她一离开，泊狩甩了下发麻的手指，强忍眩晕，一拳朝敌人揍去。
“啊啊啊啊啊啊！”
又抄起银质烛台扎入敌人大腿，泊狩毫不留情地踹飞了痛到蜷缩的敌人，抄起枪一通点射，再干掉了几人。
一时间，惨叫声、怒声、骨裂声、撞击声乱响，泊狩如灵活的游鱼在内穿行，哪怕被副作用钝化了感知，还能凭本能而动。
片刻后，整间圣器间内能动的只剩下他一个。
一片狼藉中，泊狩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和灰尘黏了满脸，艰难地闭了闭眼。
“……”
眩晕光靠压制已经不能解决了，不适的症状随着他出手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闪现，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原药在从他身上剥离着什么，精力的消耗量远比寻常多。
看着痉挛痛苦到握不住枪的手，泊狩却想着安彤的话，耳膜嗡嗡作响。
——看来精神栓真的升级了。厄里斯还好，宋黎隽对上的克洛诺斯可是纯正的改造型杀人兵器，这么长时间都联系不上，好的可能是还被拖着走不了，坏的可能他都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枪，定下情绪。
不行，他必须相信宋黎隽能解决，宋黎隽要是知道他现在还在想这个肯定会生气……当务之急是得阻止气溶装置的启动！
泊狩撑起身，朝安彤离去的方向奔去。
老板在他们被加密罐迷惑拖延的时候已经安装好气溶装置，如果没猜错，若要启动整个装置，必须到露天汇聚的地方去开启，所以老板大概率是朝着最高处的钟楼——
泊狩脚步一顿，愣了下，捡起踩到的软纸片。
他下意识摸了摸心口，不是自己的。那这是……安彤的剪纸，刚才在打斗中掉出来了？
他没时间多想，把折叠的剪纸收进口袋，先替她保管好。
=
教堂的顶楼已经完工了一半，内部搭起的临时工作台在夜里空无一人，各种木料、设备堆了一路，最高处的钟楼用塑料布和木条制作了一张临时隔墙，阻隔了渐亮的月色和下方空地大规模燃烧的烛光。
一道身影提着金属箱，于盘旋的狭窄台阶向上奔走，身后，另一道身影紧追不舍，受伤口牵绊，脚步明显比前者踉跄。
见对方逐渐跑出视线范围，安彤瞄到上方堆满维修零件箱的区域，急中生智，抬起枪口，“砰”地开枪。
老板护头避开，枪声却爆开在他左前方，“哗啦”一声箱子炸裂，数千颗金属零件如暴雨般倾泻在他前方的台阶上，螺丝螺母滚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老板顿时失衡，攀住楼梯。
安彤趁机拉近距离，开枪朝他腿部射击。
“嘣嘣！”子弹被他避开，栏杆溅出了火星子。
安彤视线紧锁着对方狼狈上逃的身影，跟随闯入修缮中的黑暗楼层。这里地板上放着纵横交错的粗大木梁，有几处地板还有未修好的坑洞，透过薄薄隔墙渗进来的细微月光将交错的木梁影子放大，扭曲得宛如巨兽的肢体。
巨大的坑洞阻断了前进的路，老板不得不停下脚步，追逐而来的安彤迅速举起枪，对准他：“你已经无路可退了，举起手！”
老板顿了下，侧脸现出金属面具的轮廓，叫人无法分辨其真实的表情。
安彤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的火气愈演愈烈，发酵了许久但一直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火焰在胸口熊熊燃烧着，咬牙切齿道：“还不死心吗？等我同伴追上来——”
“同伴？”老板冷不丁打断。
安彤一滞。
老板陌生的嗓音是磁性中带点沙哑的，转头时一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就像鬼魅，幽幽地黏着她。
不规则的面具挡住了他大半张脸，让嘴角那抹笑和眼中的幽光组成了令人心悸的深渊。
“你确定，那个人是你们的同伴？”

第249章 挑拨离间
在此之前，安彤预想过千万次碰面的场景，却也不敌此刻产生的生理性……憎恶。
“少转移话题！”安彤一枪打中他身侧的木架干脆道：“放下箱子，举起手！”
面对如此严正的警告，老板妥协地放下箱子，缓缓举起手。
安彤：“把箱子踢过来。”
老板没动。
安彤：“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不好奇吗？”老板道：“USF技术部水平全球顶尖，系统这么容易被攻破，反向植入病毒？”
安彤：“少废话——”
老板道：“为什么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像被人监视，这么久还联系不上你们队长？”
安彤指尖倏地一蜷。
“突然冒出来的‘前军人’。”老板道：“竟然能轻松跟上特工的节奏，还能窥破气溶装置的事。”
他不急不缓，被枪指着也不显狼狈，甚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其实，你早就怀疑了，对不对？”
安彤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人每一句话都直戳要害，点出了不止她，连符浩祥、高峰都或多或少有察觉却无法深究的细节。
程健康的出现本来就奇怪，身上的疑点也颇多，但这一切都在对宋黎隽的信任下强行掩盖了。这次任务的深度参与反而让疑点再次暴露出来，宋黎隽的断联和对方对任务的娴熟程度，早已在安彤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或许，他的脸都是假的。
她现在无法获知宋黎隽的生死，程健康还让他们分头行动，现在连符浩祥三人都联系不上了……
“你们队长作茧自缚，一心为背叛过他的老师隐瞒。”老板缓慢地道：“你可得想清楚，不要被他连累了。”
安彤目光猛地一颤：“老师？”
她脑内闪过几个月前刚入总部偷看到的资料库档案。
——缺失的纸质原文件、任务编号，“绝密”的任务标记，宋黎隽的参与记录和……标注着“叛逃”的mentor空白照片。
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程健康就是……
老板见她神色迟疑，善解人意道：“也是，他老师作为前S级特工，叛逃属于近些年从未有过的特级重大事故，资料被特殊封存了，你们确实看不到。”
安彤握枪的手逐渐收紧。
老板似笑非笑：“如果我告诉你，他不是叛逃，而是一直都在为我做事呢？”
“——你怎么知道USF特殊封存了他的档案？”安彤冷声喝断。
老板眸光凝固。
“四年前的事，就算他叛逃，一个离开的人也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安彤持枪的手并未松懈，条理清晰：“而且他的‘前军人’身份档案在USF接手后就暂时密档了，外界不可能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如果他真是你的帮手，你会选择这个时候揭穿他？”
她顿了下，眸子眯起：“所以，USF现在有你的内鬼，但不是他，对不对？”
“……”
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黑暗中，老板轻笑一声：“……真敏锐。”
“少挑拨离间！”安彤：“队长既然加他入队就有他的道理，目标是你就行了。我数三秒，把箱子踢过来，不然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若非怕他身上装了触碰爆炸的隐藏炸弹，以她的憎恶程度，早就开枪了。
老板这次没再多话，在她的注视下，缓步靠近箱子。
安彤紧盯着他的动作，心里某一处却在悄悄打着鼓。说实话，刚才的部分信息还是引起了她的忐忑，因为宋黎隽断联无法求证、联络不上程健康且对峙这么久他没追上来，谁也无法预判到底会发生什么。
她不确定自己把筹码赌在相信程健康身上，是否……
[“安……能听……”]
通讯器里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安彤眼底一亮！
她刚想问怎么这么久没追上来，就听到他那头信号极差的低噪声：[“以防他还有后手，我在地下室……气溶装置，从根源处摧毁……你帮我拖住……”]
断断续续的，但安彤听懂了，强压住激动：[“收到，我……”]
话音未落，变故顿生！
视线里的男人在贴近箱子的一瞬，一脚将箱子踹飞了出去，枪口瞄准她的脑袋，按下扳机。
“砰！”
=
收起剪纸的一瞬，泊狩脑内冷不丁出现了一个新想法。
思绪越转越快，三秒后，想通的他干脆地朝反方向跑去。
安彤和老板在楼顶的方向，他却跑向楼下。
——按思路倒推，为了最大程度躲避他们在城内的信号网络，气溶装置必定被搭建在一个信号极差的地方，老板才需要安装完去顶楼启动。启动和发射中间有间隔时间，老板又是个后手颇多的人，如果安彤没及时阻止发射，他还可以同时找寻到装置本体，做两手准备。
先把本体机器摧毁！
看着越来越差的终端信号，泊狩并不慌张，信号越差就说明离目标近了。
他冲入地下室层，阴冷的空气无孔不入，他在黑暗中敏锐捕捉到了地上新鲜的脚印和机器拖拽痕迹，再次看向终端。
信号源被压制到最低值，猛然出现了一阵细微的波段异动，泊狩顺着拖拽痕迹走去，同时紧盯着终端上逐渐紊乱的波段，朝着反应最为激烈的方向走去。
气溶装置安装时信号被屏蔽，但机器运行时会产生部分电磁紊乱，反而成了寻找装置的最佳方式。
“啪。”紊乱达到了一定级别的峰值后，泊狩停在一个挂着“储存室 勿入”牌子的小侧门旁边。
这种储藏室的房门都是防爆级别的，隔音效果也极佳。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进去，几乎同时，终端“嗡”了一声。
泊狩本能扫了眼，发现终端竟然借着紊乱的波段接收到了总部发来的通知：[晦城核心人物‘老板’已出现在萨城，请各队人员加快速度赶往目的地，将其拿下。核心人物牵扯众多，切记，必须留活口。]
“……”
消息内容来得意外又不合时宜，泊狩蹙了下眉，手摸向墙上的电源。
“啪嚓。”墙上的电源弹了下，主灯却没有亮起。
此刻，漆黑的视野才被微弱的冷光撑起一点，映照出了桌上的一块显示屏。泊狩冲至屏幕前，发现程序正借着内置的高容量电池组支持，于离线状态下自动运行，幽幽地亮着一个框：[等待最终指令]
果然！
晦城设计了物理断电作为最终保险。要中断程序，必须先恢复供电，获得接入系统权限的窗口。
泊狩凭借极佳的夜视力找到电箱，打开的一瞬，血液却仿佛凝固了。
——电闸被破坏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摸索检查，发现电闸有被重物暴力砸损的痕迹，指尖顿了下，往内摸索，研究铜丝有无熔断。若没有熔断还能快速处理，若熔断了得找维修箱。
猛然感觉到杀气，泊狩脑袋一偏。
“哒！”子弹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击中后方，设备碎屑溅起！
泊狩动作比思维快，猛地朝侧后方扑倒，滑至金属柜边。
“哒哒哒！”
又是三枪击来，泊狩一秒判断出都来自一个方向，抬起手朝其瞄准。
原药的耳鸣副作用让他刚进来时没察觉到有人埋伏，动作也慢了一拍，准备按下扳机时，那人已经没了影。
整间屋不大，但塞满了两米多高的储物柜，对方若是个身形削瘦的，极易隐藏。泊狩短促地呼气吸气，眯着眼缓解耳鸣眩晕，在静到一根针落地都有声音的储物室里，头一次如此艰难地瞄准敌人。
“唰啦——”人影一闪而过。
“噗噗噗！”泊狩的子弹没入木质储物架里。
听声音没打中，泊狩咬了下舌，疼痛刺激得他抽离清醒，紧盯着黑暗中的动静。
“哒！”
又是一声枪响，但对方瞄准的是——
电闸！

第250章 故人
泊狩意识到对方埋伏的真实目的，猛地撑起身，一枪击中电闸盖。
“铛铛！”
盖面合上，对面两枪都落了空。
空气静了一瞬，泊狩重新瞄准他，不远处的操作台却忽然爆出中弹的枪击声。
金属台面火花四溅，屏幕隐有碎裂趋势，无法承受更多攻击。
“——！”泊狩一手撑地用力，猛地滑向操作台。
对方穿行在储物柜后，灵巧得像鬼魅，逮到缝隙就开枪，泊狩冲至操作台前，他已经见缝插针射出了十多枪。泊狩猛地抄起地上的支架挡在屏幕前，闭着眼，抬手就是一梭子。
这瞬间，他的视觉被封闭，听觉发挥到极致，子弹通过枪膛暴射而出，循着方向击出！
“嗯！”对方闷哼一声，接着，肉体倒地。
泊狩朝其方向冲去，继续一枪又一枪，直到对方彻底没了动静，才撤回屏幕前。
对着眼前的画面，他拳头硬了。
键盘和主机被打得稀巴烂，屏幕裂开，程序显示面也消失了。
——气溶装置已设置“等待指令启动”，若无人操作中断，就会随着老板敲下发射器启动。
看来老板安排人在此，就是提防他来切断启动系统。
[“……安彤！”]泊狩打开刚才搭建的互触共联频道，尝试道：[“能听到吗？”]
频道里传来细微的底噪声，泊狩不知道她是否追上了老板：[“以防他还有后手，我在地下室试着关闭气溶装置，从根源处摧毁。你帮我拖住……”]
[“收到。”]声音伴随着不稳定的电流声响起，安彤呼吸急促：[“我……”]
一声枪响炸开，泊狩气息一滞。
——她跟老板交手了？
通讯器里一片死寂，泊狩急唤了两声，终于在五秒后得到带着喘息的回应：[“不用担心，我在拖住……”]
彼时钟楼里，险之又险躲过子弹的安彤看到老板飞身滑去拿金属箱。
她还没缓过气，也撑地滑冲过去抢，一拳朝对方面门砸去，被人抬手挡下，一错一扭，箱子就被两人齐齐撞了出去！
[“不用管我，处理你的！”]安彤低声喝道。
老板察觉到泊狩的动向，眸光骤变，抬手对她又是一枪。比起刚才的不急不缓，明显着急了起来。
见他这样，安彤就知道程健康做对了，一个翻滚避开子弹：[“……这里我来处理！”]
通讯器里传来凌乱的搏斗和枪响，泊狩高悬的心勉强定下，再次打开电闸。
然而敌人的有意为之使勉强能修补的电闸彻底被打烂了。
应该还有别的办法，他不死心，视线在屏幕主机和电闸间掠过。
……不对。泊狩感觉自己忽视了什么。
若怕被阻碍，老板直接在离开前打烂所有设备即可，为什么要专门安排一个人在这里埋伏，还等到他来才出手？
到底是在摧毁设备，还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看到没办法处理了便离开……
看，到。
泊狩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冲去扣住死者的肩膀，掀开他整个身体。
后方是冰冷的墙面，泊狩触上去，指节屈起轻轻地敲了下。
“咚。”里面是空的。
泊狩当机立断，抄起枪托狠砸向墙面。
“哗啦”声不断，先是缝隙，后是一团团落下的墙灰，伴随暴力的冲撞，冰冷的金属面逐渐显现。
烟气散去，一个两米高、线路复杂的机器出现在他面前，除了局部散发着幽幽的灰绿色映亮了漆黑的房间，剩下全是金属的冰冷。这让他进入后就觉得设备结构不完整的装置终于合理起来。
——如此尺寸显眼的设备可能早就以零件形式被晦城分批运进萨城了，趁教堂在大规模翻修，便利用工人将其隐藏在墙体中。既能在他们前两日布局萨城时将电磁干扰压到最低，又能保护机器。
[“找到装置主体了。”]泊狩快速地扫视着整个设备，一抬眼就看到了机器最上方的小型罐体。灰绿光源正是从透明观察窗里透出来的，一块拇指大小的液体胶囊固定在内，作为核心源等待启动。
[“好！”]安彤已经追着老板冲上主梁，金属箱落在数根木梁交汇的地板上，离他们都挺远。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冲上去争夺！
地下室，看着停在“00:00”等待发射的倒计时屏，泊狩脸上如覆寒霜，抬枪对着玻璃就是一梭子。
火星子溅落，玻璃毫发无损。泊狩并不意外，以老板的缜密，整个机器恐怕都是防弹防撞击的复合金属构建而成的。
时间紧急，他思索了几秒，转身去货架上翻找东西。得益于维修，休假的工人日常下班都会把工具提到储藏室里暂存，泊狩在一圈无用的工具中翻了几下，忽然伸手一扯，拽出了工人切割钢筋的小型氧乙炔焰割枪。
他想要的就是这东西。
以前某次被罚去执行特援任务，他伪装成工人护送一位知名画家过境，一路上干废了数把武器，最后从工具包里翻出这东西，用在空气中能升温至燃烧3000摄氏度的火焰直接切割了敌人的车架。
现在再次扛起“老战友”，泊狩打开点燃的动作更娴熟，避开巨大的气压罐，将炽热的焰心，精准地抵在中空管路上。
泊狩眼底又狠又沉。
——既然防弹防撞击，那就溶了它！
管路材质极硬，但割机的极限温度足以与之抗衡。金属迅速由暗红变为亮黄，开始软化、熔断。泊狩稳稳地控制着手臂，进行定点熔穿。
“嘶—————————！！！”金属被高温熔断的厉啸猛然响起。
若有懂行的在这，绝对会被吓傻。机器确实扛不住高温，可一旦有内部管道的气体泄露，整个放射性气溶装置都会因引燃的高温爆炸。
可泊狩骨子里的应战能力让他越危险时越冷静，作为数次只身潜入交战火力区、徒手爬电网揍人的前特工，有时比暴徒还暴徒。
“铛”、“啪”的细碎声湮灭在喷头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他的手稳而快，承受过数次灯光直射的眼睛亮得吓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只剩下付诸一切的孤勇。
他突然有一丝庆幸联系不上宋黎隽，可以正大光明不报备，否则对方知道他做这种高空走钢丝的事……
[“尽量快……”]安彤吊在横梁上，乒乒乓乓开枪，听到他这里不比自己少几分刺耳时，迟疑道：[“你……”]
[“快了。”]泊狩沉声道。
[“嘶啦——！”]直接加强的喷射火焰声盖住了安彤的吃惊，视线里，老板感应到了什么，当机立断坠落，快她一步落在中间平台上，抢到了箱子。
不好！安彤心一紧，发现老板提起箱子踉跄地冲向信号好的隔墙处。
此刻，通讯器这头的泊狩已顾不上说话，切割到了最危险的阶段，他不控制火焰，反而调到最大，以最快的速度隔断各处暂时没有气体流通的管路、阀门，届时哪怕机器打开，也会因路线中断强行停下。
但这不够，还不够。
现在萨城地面有近百万的人群，他不能冒这个险，必须要把所有能保障机器正常运行的“关节”都破坏掉。
电子控制单元被溶毁，他完美地瘫痪了装置的主动气溶功能，到目前为止，所有操作都是精准无失误的。
[“——不好！”]安彤一声咆哮，扑了上去：[“他要启动了！！！”]
电光石火间，泊狩锁定药剂罐底部，提起焰头对准下方一个细小的点。这里有一个小型的热熔断器，一旦熔断，绝对不可能启动。
位置极其危险，可时间紧急，泊狩一咬牙，集中火力。
“滋——————！”热熔断器的保护壳被烧得亮起。
怪异的声响如同尖刀刮铁锈，就在这时，一股夹带金属屑的气流激起细微的电火花。
“啪！”
泊狩指尖蜷了下，却没有丝毫停顿，他很清楚，只要把握好时机，还能全身而退。
好在外壳终于有熔断的迹象，热熔断器在泊狩眼底开始暴露。
但他隐约感觉到一个微小的、看似无害的电火花，在逐渐被熔断的机器缝隙里逐渐清晰。
这簇火花舔舐到刚好开始泄漏的气体，整个机器被几近爆炸的气体充填膨胀起来。
泊狩心里数着秒。
五。
[“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安彤扭住了老板的胳膊。
泊狩后槽牙咬紧。
四……
三。
扭打中，安彤被踹中肩膀的伤口，脱力地飞出去。
老板狰狞地翻开箱子，对准启动键敲下去——！
二。
一……
啪。保险丝断了。
罐内气体溢出的同一瞬，泊狩松手，全身力量凝聚，向唯一的出口全力跑去！
背后的空间就像被粗暴的白光填满，随着巨响和一股炽热暴起的推力。他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砸了一下，耳内只剩下刺破空气的尖锐厉声，整个人在破碎的材料、滚烫的金属碎片中被热浪吹了出去。
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但特工本能让他在撞上墙面的剧痛中坚守了一线清明。他借着撞墙的反作用力，翻出门口，一脚狠踹上防爆门板！
“轰轰轰轰——！”气浪爆炸被防爆门板阻隔在储藏室内，古老的地下一层荡起巨大的动静，但教堂的储藏室通常由坚固的石质构成，能有效吸收和隔绝震动与声响。层层叠叠的声浪通过过滤传到地面，只剩下一声沉闷的“咚”。
顶楼，屏幕上的“待启动”瞬切成了“信号断开”，老板晚半秒砸在按键上的手攥紧成拳，青筋暴起。
参加庆典的游客感觉到脚下微微一震，不知道可怕的死神曾与他们擦肩而过。
远处的大型游行车辆缓缓前行，马上要投入到下一波的庆贺声中——
“轰！”
正在维修的教堂顶端突然爆出一声巨响。
游客们面露震惊，抬头看向楼顶炸开的火光。
=
细碎的砖石层层坍塌，泊狩半边身子都是灰，发丝和脸上散发着焦味，就连最服帖的易容面具都被炸出了明显翘边，显然在爆炸中被燎得不轻。
他踉跄着朝楼梯奔去，储存室的入口很可能被震塌了，但他没心思回头看，“砰”地冲上通往地面的最后几级台阶，用肩膀顶开沉重的木门，使着最后一丝力量扣上了门栓，死死地用后背抵住大门。
教堂地下一层都有极佳的气体密封性，爆炸泄露出的气体终于被阻隔在最后一层防护线后。
“……”
泊狩“咚”地顺着门板滑下，大喘了一口气，又开始疯狂咳嗽：“呼……咳、咳咳咳！”
意识回炉，他艰难地打开频道，测试联络信号有无中断。
不知是否错觉，他好像隐约听到了几声爆炸，像上方传来的，又像远处传来的。他怀疑可能是符浩祥那边救援孩子发生了什么事，但测试后发现还是联络不上他们三人。
宋黎隽和朱枣也还在断联，看来整个教堂的信号屏蔽网极为坚固。
他大脑还残存着气流爆炸的嗡声，晃了晃，总觉得教堂上方刚才有也爆炸声：[“气溶装置毁了。你那边怎么……”]
不对。
他在混乱中抽出一丝清醒，意识到爆炸的嗡鸣声确实有一部分是从通讯器那头传来的。
安彤那边真爆炸了？？气溶装置不是只在下面安装了吗？！
[“安彤，收到回话。”]泊狩沙着嗓子，测试唯一可行的共联频道：[“你那边发生什么了？”]
嗡鸣中，他听到了身体撞击的声音，似乎两人再次打了起来。
[“……告……姐……哪！”]
泊狩：[“安彤？”]
低频噪音伴随着风沙落地，逐渐清晰地显出了愤怒的语调，一遍又一遍，固执地重复着。
这回，泊狩终于听清，却愣住了。
[“——不准死，告诉我，我姐姐在哪？！”]安彤声音已是愤怒至极。
老板应该受了很重的伤，喘气都费劲，被她揪着领子，干哑地咳嗽着。
安彤大口地喘着气，压抑着断续的崩溃：[“王八蛋……”]
老板终于挤出声，嗓音嘶哑难听：[“……你姐姐？”]
姐姐？
泊狩刚经历过爆炸的大脑混混沌沌，产生了同样的困惑。
【“你是独生女吗？”】
【“不是，我有个姐姐。”】
【“也是特工吗？”】
【“普通职业。她大我很多，嫁人后已经好些年没见了。”】
扑通。
突兀的，他心漏跳了一拍，指尖涌上酸麻，下意识摸向先前收在口袋里的，安彤的剪纸。
一缕汗水从额头滑下，沾染了脏灰，弄得他眼睛酸涩，但不知为何，他指尖有点发抖。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藏在记忆深处，撕开都会流出血的对话，自从当年的事情发生后……
他再不愿回忆起。
【“苒的全名是什么？”】
【“全名？她的……呃，姓氏很奇怪。”】高大的F国男孩撇了撇嘴。
【“奇怪？”】
【“跟你说不明白，你自己读读看。”】说着，男孩用博弈获得的炭笔在地上划了两道。
【“嗯……”】看着那个单词，他也沉默了。
因为常年使用国际通语的他只会把这个词视为“一”、“一个”。如果他上过学，就会从老师那里知道，这个单词会被分类为“不定冠词”。
【“一个……苒？”】他小声道。
【“扑哧！”】对面的人忍不住了，小圆脸还有可爱的酒窝，很有亲和力：【“如果难读，就只读名字吧。”】
她笑着，眼睛亮亮的。
【“阿寿，叫我苒吧。”】
……
“唰啦。”
剪纸被沾满脏灰的手指颤抖展开，老人曾经简单几下勾勒出的剪纸上，是一张笑容温和的女孩的脸。
但足够神似。
泊狩指尖骤紧，以自己都无法缓过神的力道死死攥住了那张纸。
他怎么忘了……
【“没见面，但日常也是有联系的吧？”】
【“小时候是她照顾我的，我们还有话说，后来她离家独立得早，就没怎么联系过了。”】
总部特工守则第十三条是……回避原则，包括禁止特工参与和直系亲属关联度较高的任务。
这一刻，那些熟悉感、没来由的亲近感，都于视线落在右下角的名字标注时，定格了。
——“安苒。”
扑通。
他的心跳仿佛停了，脑内一阵轰鸣听不清任何声音。
只剩下通讯器那头溢出的一声哪怕相隔甚远都能听到的，怒到极致又痛到极致，如泣血泪的嘶吼。
[“你把我姐姐……弄哪去了？！！！！！”]
作者有话说：
Tips：93章；197-198章
——an 安
知道泊为什么之前总下意识亲近安彤了吧。

第251章 千钧一发
教堂顶部，钟楼。
莫名爆炸的金属箱已经成了数块碎片，散落在顶楼的各个角落，气溶装置发射按键都在火浪中被吞噬成了灰。
老板脑内一阵嗡鸣，离金属箱最近的他若非反应及时滚到装修箱后，也已经被炸得尸首分离了。可即便如此，他的衣服都被火燎得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烧伤的赤红，浑身一阵剧烈疼痛。
恍惚中，他视线缓缓扫过爆炸碎片，原先被他踹出去反而避开了正面爆炸的女特工不要命地扑上来，揪着他的领子，质问着什么。
她的通讯器因暴力举动滑落在地，似乎没心思在意刚才爆炸的起因，像一只愤怒的狮子，不断重复着质问。
终于，他听清了，皱了下眉：“什么……姐姐？”
安彤手背青筋突起：“十七年前，夏国海城港口，安苒！是不是你们绑架了她？！”
老板呼吸细弱，失焦的眼睛可能在试图寻找焦点，也可能是在用大脑思考。安彤心火焚烧得恨不得就地掐死他，又被理智强扯住了四肢。
她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姐姐在哪的人可能就是他，哪怕已经憎恶得想生剥其血肉，都不能让他死——自从知道姐姐极有可能是被晦城绑走后，这么多年她都没睡过一次完整的好觉，儿时朦胧的记忆总让她回到那场梦魇中。
梦中，一双粗糙的手如同鬼影，黏住了她小小的胳膊，扯着她往一个黑魆魆的地方走。影子扭曲如幻影，在她即将进入黑暗时，一双温热的手推开她，把她甩了出去。
这一下，她摔得很痛，吓傻了，无法动弹地看着那抹光亮消失。等再次被父母的拥抱裹住，她才恍惚地对上了两人泪眼朦胧的眼。
梦里的她没有哭，因为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直到两张满是泪的脸随岁月推移逐渐憔悴苍白，家里另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明已经被收起压至箱子深处，没有人敢再提起那个名字，午夜梦醒，已经长大的她终于狼狈地哭了出来。
整整十几年，她都忆不起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但每一刻都是恨的，又残存些微希冀。她通过种种渠道打听到了USF的考入方式，提前让自己的户口挂在父母朋友的名下，险险通过背调，考入了USF夏国分部。
她年复一年地训练，日复一日地打听筛选有用消息，找到机会晋入总部，最终在翻看档案数据库时找到了晦城存在过的证明。
曾以为是梦的记忆在这一刻落实，她没有激动，一颗心重重沉了下去，当下就坚定了待在宋黎隽队内的想法。
分部无人知晓的秘密，在总部成了半公开信息，但从没有人能捉到那个恶魔般的影子。它束缚着无数失踪的可怜孩子，也束缚住了梦里的她。
终于，她亲手抓住了影子。
“作案痕迹我都比对过了，跟当年抓我姐姐一模一样，你再装死呢？”安彤嘶吼道：“是你们抓了她对不对？你们拿她做试验——”
“嗤。”
安彤指尖顿住。
揪紧的人溢出一声嗤笑，裸露的伤口颤抖不停，嵌合面具挡住的半张脸上幽蓝的眼睛终于聚焦：“……也许是吧。”
安彤怔住。
什么叫……也许是？
老板幽幽叹道：“购买清单上那么多名字，我能记得住？”
安彤心口狠狠地起伏着。
老板掀起眼皮：“一个女孩而已，或许死于观赏秀，或许成了试验耗材……”
安彤呼吸仿佛停了，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用无所谓到冷漠的语气道。
“……又或许，早就被玩死了吧。”
“——！”安彤脑内“嗡”的一下，滔天的怒火爆冲，下一秒已经掐住男人的脖子，眼通红得像要渗出血来：“畜生！我杀了你！！！！”
男人额头青筋瞬间暴起，窒息的嗬嗬声从紧缩的喉咙里挤出，混着血腥味，像破损的风管。
血液直往大脑冲，但他破裂的嘴角依然在向上扯动，拼凑出讥讽的弧度。在安彤看来，像在嘲讽，又像在居高临下地实施践踏。
“——安彤！”急乱声在不远处响起：“不能杀他！”
安彤指尖一抖，暴怒的神情骤僵，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的清醒，看向掌心的人。
与往常被掐的人反应不同，男人在引爆气溶装置失败后已无惧死活，盯着安彤眼中倒映的自己，眼底满是病态的愉悦。
就像映照别人心底黑暗的……恶魔。
“……！”安彤瞳孔剧烈缩动着。
赶来的泊狩撑着墙面剧烈地喘气，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喉咙口。他现在每做一个动作都比平时费劲数倍，若非他忍疼阈值高，早就疼得蜷起来了。
“战统要的是活口，杀他会违规。”泊狩试图安抚她的情绪，视线掠过老板，眼底闪过强烈的恶心：“他还知道很多秘密，如果杀了他，短时间内就无法找到晦城总基地了，也许那里还有很多……和你姐姐一样的孩子。”
说着，他不安地揣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情绪，紧盯着安彤。
好在安彤听进去了，紧绷的脊背隐隐松弛，掐紧的手也随之放松力道。
泊狩一点点靠近：“安彤，现在交给我……小心！”
——躺在地上本该脱力的老板抓起匕首，朝她扎来！
安彤余光与乍起的冷光相错，恍惚中迅速闪避，却不防被人刺中了胳膊，闷哼一声。下一秒，她被对方撞翻，夺走了身上的枪。
老板并不恋战，踉跄着朝门口的反方向冲去。
“交给我！”泊狩脚步一转，迅速朝老板冲去。
安彤咬牙拔匕首：“……别让他跑了！”
爆炸摧毁了一部分钟楼，原本用塑料布和木条封住的临时隔墙破了一个大洞，凛冽的夜风不断往内灌，洞口外，正是包裹钟楼外墙的、密密麻麻的脚手架，于夜色中向上延伸，仿若用冷硬钢铁编织的荆棘巢穴。
老板纵身跃入脚手架构成的钢铁迷宫中，泊狩对着他的背影连开两枪，都被他加快的诡异扭动避开了。泊狩一滞，看向他的伤口，发现原本赤红的皮肤不知何时已经恢复成了原样。
——这个疯子果真也注射了原药？！
又不能直接杀他，子弹对他就没有极致威胁性了。泊狩未犹豫，抓住铁架也跳了下去。
下方隐约传来惊呼，遥遥相对的，正下方原本被人围着祈福的金属艺术祭坛边已经清场。自爆炸开始，就有人报了警，现在警察正忙着疏散人群，拉起警戒线，只剩下广场空地上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金属”火焰，亮得上方攀爬的两道身影若隐若现。
符浩祥三人已赶至教堂下。远远的，看到泊狩的身影，程佑康惊呼一声。
三人对视一眼，程佑康架着行动不便的符浩祥去找能用的工具，高峰则拨开人群往上冲。余光里，另一道身影比他还快，掠冲其上，让他愣了愣。
“啪！”
脚手架还算稳固的高空中，夜风声掩盖了急促的喘息和钢铁摩擦的闷响。泊狩单手吊在一根横杆上，核心发力翻了上去，后遗症让他每一次发力都眼前发黑，对方应该也发现了他的弱点，没有着急往下逃，而是越攀越高。
泊狩摸了下手腕疼，发现抓钩已经在刚才的爆炸中遗失在地下一层，于是咬牙往上爬。
“真是忘恩负义啊，Beast。”间隙中，他听到有人叹了声。
泊狩抬眼的一瞬，对方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按下扳机。
“铛！”子弹打在泊狩刚才停留的钢板，一道削瘦的身影拧着翻到了左侧的脚手架上，对方的枪口紧跟着他，“铛铛铛”击穿了数块钢板，都没有打中人。
子弹有限，老板不再开枪，继续往上爬。泊狩趁机喘了几口气，迅速关闭频道，然后用发抖的掌心握住新的铁杆，离开的铁杆上留下了清晰的水痕。
是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可他清楚这次若抓不到老板，估计以后就难如登天了。
“我是你的创造者。”老板嗤笑：“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怎么这么久，还执迷不悟呢。”
泊狩掌心嘎吱收紧，加快攀爬速度。
老板：“USF值得你这么拼命吗？你已经拥有了最好的血统，跟我一起淘汰掉劣等基因不好吗？”
面对无理取闹的“宠物”，他无奈道：“如果现在回到我身边，你还有机会和我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改变世界？”一声打断。
泊狩如同听到极致好笑的事，眼底血丝翻涌：“劣等基因，优等基因……谁来区分，你吗？”
【“其他八个人都被带走了，我听他们说……我太瘦了又弱，估计也没什么用，不如放这里当诱饵炸弹，拖住警察。”】
【“这几年，他们一直在测试我的五感，在我面前说了很多吓人的话，还说要把我丢去让野兽咬碎……我都忍住了。”】
安妮，利奥……
那么多本该平凡却幸福地活着的，无辜生命。
“不过是你想当上帝。”泊狩抬起眼，咬牙切齿道：“肆意主宰别人的命运！”
对视了一秒，老板轻叹出声：“愚蠢。”
“哗啦——！”泊狩陡然抽出一根钢管，狠掷而去！
即使他虚弱不如往常，力量仍远超常人。钢管带着骇人的风声撞向老板，对方狼狈一闪，钢管砸在身后的交叉支撑上，火星四溅，局部脚手架剧烈一震。
电光石火间，泊狩借着震荡的反作用力，猎豹般飞快跃上三层钢管，手臂肌肉收紧，以惊人的姿势反踹而上。老板反应不及，被踹中了左腿，身形一沉，脸色难看地见他一鼓作气逼近！
所有人的都知道不能被泊狩近身，近距离无法用枪、更难及他肉体力量，老板立刻抓住钢架，抄起悬挂在绳子上的半截钢管，朝他抽去。本应金属相击，泊狩却没有避开，而是朝侧前方移动，生生用肩膀扛下了这次抽打，“砰”的肉体撞击后，剧痛凿穿了他的神经，他眼皮都不眨，反扣住老板的脚踝，用力一扯！
“哐当！”脚手架大规模晃动了一下，越接近顶端，架构越不稳，老板被他扯摔到了钢板上，一只手攀住铁面，另一只脚狠踹向泊狩的肩头。
几脚毫不留情，泊狩却像咬死了老板的野兽，再次发力，又把老板拽下一截。两个人狼狈地摔到了下方的铁板上，狭窄的平面容一人同行都够呛，两个成年男人扭打其上，空间更显逼仄。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接连响起，两人绞在一起，金属零件翻滚着，时而擦过泊狩的颈侧，两三下带起一溜血珠。他的左肩撞到地面，剧痛让他险些晕厥，但他右手扣住的扳手同时砸中了老板肋下。
老板注射了升级版原药，痛觉比他轻，受此重击仍不改颜色，伤口摩擦着粗糙的钢板，被每一次碾轧带来新的血痕，保持着最大程度攻击泊狩。
他们撕扯对方的衣领，用手肘抵抗，用膝盖顶撞任何能触碰的脆弱地方，腹部、胸口甚至是面门持续传来刺痛，汗水和血水的滑腻却让抓握变得异常困难。
“撕啦——”锋利的碎裂螺母从泊狩脸侧滑过，泊狩同时成功反制男人，掐着他的脖子压至铁板上。
泊狩剧烈地喘着气，被冷风抚过面庞时，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的撕裂声并非错觉，螺母勾到了他因爆炸往上翘起的易容面具边缘，下颌与脖颈连接处看似“自然”的皮肤褶皱被划开，露出了更苍白的下巴。
对方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未被桎梏的左手腕忽然一扭，强行掰弯了自己的骨头，反手摸到腰侧的枪。
泊狩抬手格挡，却见他持枪的手并非对准自己，而是——
脚手架的下方，正在努力攀爬追赶他们的安彤！
泊狩胸腔一震，狠扣向他手腕，被转移注意力的瞬间，对方陡然一记猛踹撞上他腰腹，让心神混乱的他翻滚摔了下去！
闪电般的，泊狩另一只手凭借多年生死训练刻入骨髓的反应，在下落时猛地攫住了一根横伸的钢管。
“哐——！”
他侧面狠狠地摔在刚架上，血气冲至喉口。
冷锐的杀气再次于上方出现，泊狩抬起脸时，十米外，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他，老板嘴巴张合着，面具裸露出的半张脸因胜券在握显出扭曲：“再见了，Beast。”
时间仿佛被拉长，身体还在迟缓期的泊狩清晰看到了对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收紧——
千钧一发间！
“砰！”
一声枪响，却并非来自头顶。同一瞬间，漆黑的手枪从老板掌心击飞。
——！
泊狩心一跳，猛地看向子弹的来处。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钟楼里，胸口剧烈起伏着，沐浴在破损穹顶惨淡苍白的月光下。
那张脸在明暗交界处看不太真切，却能叫人捕捉到清晰冷峻的下颌线，和一双亮到极致的眼睛。
——宋黎隽。

第252章 深渊的救赎
扑通。
看清的泊狩心率急速飙升。
“……队长！”安彤狂喜出声。
宋黎隽匆忙赶到，心口剧烈起伏着，一半身体隐没在维修挡布投下的深沉阴影中，另一半身体沐浴着鲜血和硝烟气。
刹那间，泊狩紧张地迅速扫视过他血染的半身，生怕看到巨大的伤口横亘其上。
对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视线看来，微微颔首。
咚。
接收到他的意思，泊狩高悬的心终于落下，四肢抑制不住发软。
太……
太好了！
这一瞬间，他的心底完全不是为自己劫后逃生而庆幸，而是无尽的后怕。
“啊！” 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老板小腿又应声爆开一团血花，逃离的脚步踉跄着，整个人扑住脚手架，狼狈地往前爬。从入口冲来的宋黎隽持着枪，疾步前冲却丝毫不减准度与稳度，哪怕脚手架上到处都是盲角，得称“苍鹰”的他也依旧冷静如常，一枪接一枪。
战统要活口，所以宋黎隽特意避开了他的要害处，可每发子弹的落处都冷酷残忍至极，彻底粉碎了老板即刻逃跑的念头。老板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腕，面具下的脸看不出情绪，但已怒到极致。
宋黎隽虽被拖延了这么久，身形敏捷度不及全盛，但每一个细微的肢体语言都透着绝对的稳定与掌控，每一次按下扳机都像在补全自己的狩猎网，让老板无处可逃。
最后，一声闷响，老板狠狠地摔在脚手架上。
悬在半空的泊狩急喘了口气，冰冷的汗水混着灰尘滑落，和安彤对视了一眼，皆立刻往上爬。
禁药的恢复速度两人都清楚，宋黎隽随带身的子弹不一定够多，他必须尽快趁机按住对方。
泊狩艰难提气，重新把自己往上甩，安彤也在伤口崩裂、不断出血中努力往上爬。
见宋黎隽翻越脚手架往这里赶，泊狩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咽下沸腾的血气，手臂力量暴起，猛地踩住铁架，往上窜。
“铛！”子弹击中了他还未碰到的铁架，溅起的火星子擦过他面颊。
泊狩一震，迅速回荡避开了下一记子弹。上方的老板手脚已经愈合了，抽出备用的枪，硬生生抗住宋黎隽的子弹，不管不顾地朝下方的他开枪。
泊狩的青筋在额角与手背暴起，半吊回荡的动作看似轻松，实际自己才知道现在处于不足全盛时三分之一的脱力状态，肌肉疼得要被撕裂了。
偏偏他不能躲太多，身体跟安彤就在一条线上，若对方对他失去了兴趣，极大概率会瞄准下方的安彤。
“铛铛铛！”头顶几梭子打来，老板不断瞄准、射击。
悬挂在空中的泊狩就是活生生的靶子，脆弱得一碰就能碎。
“噗”的一声，宋黎隽的子弹又射入老板的大腿，对方狠狠地撞在冷硬的支架上。
泊狩趁其间隙，又继续往上爬了几米，尽可能快速缩短两人间的距离。
眼见着即将抓住上方的铁面板，“哐”的巨响在头顶炸开，脚手架猛地晃了一下。
他和下方的安彤都怔住了。
上方的老板拖着绵软的四肢，血丝密布的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要把所有人都拖入地狱的、令人心悸的疯狂快意。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目光扫过脚下摇摇欲坠的钢铁架构。
泊狩眼皮一跳。
糟了！
对方的一系列示弱是为了掩饰真实目的——他已经攀爬到了整个支架最核心的铸铁连接件上，也是决定整片脚手架稳定性的“关节”处之一。
“咔！”在宋黎隽开枪击中他胳膊前，他抄起掉落的撬棍，用尽全力狠狠凿进连接件与钢架之间的缝隙！
下一秒，钢铁碎屑簌簌落下，整片脚手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泊狩攀跃的动作被砸下来的钢架打断。
“咔——嘣！！！”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停跳的断裂声响起，那根粗壮的铁臂竟被他硬生生撬离了原位，即使未完全脱落，支撑角度却已经发生了致命的偏转。
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抽成了失重的宇宙。
天与地开始倾斜，脚手架发出解体的轰鸣，下方广场传来阵阵惊呼。
以那个被破坏的节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崩塌趋势急速扩散。临近的脚手架先发出了哀鸣，钢铁开始扭曲、弯折，像被无形的巨手拧曲成麻花。固定角的螺母扣件”“噼啪”炸开，四处飞射。承载铁面板的框架也失去依托，铁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飞起惊人的尘灰。
出乎意料的，一切的始作俑者像没抓稳，想逃跑却失控翻滚下来。
宋黎隽被崩塌严重阻碍了翻越速度，泊狩立刻反向去追跌落的老板。余光扫过下方，却不想安彤速度比他更快、更坚定，不要命地主动往下摔落。
泊狩顿觉不妙：“安彤！”
安彤头也不回，激动道：“不能让他死了！”
“砰！”掉落的脚手架砸中地面，幸好下方人群已经被提早疏散。祈福艺术阵中装有火焰的斜切钢管大多反向扎穿了铁板，少量则砸平了地面。但无论如何，若有人从这高度、位置落下，必定会被烧穿砸烂。
刹那间，翻滚着滑落下去的老板被安彤追上，被死死扣住了肩膀。
“……休想就这么死了！”安彤咆哮着：“我不会让你躲掉应有的惩罚！”
老板注视着她，低低地、嘶哑地笑了一声。
距离太近，安彤眼底倏地倒映出一道寒光，血液骤凉。
反应不及的，老板绵软的胳膊带着一股不知道哪来的爆发力，从一个极为诡异、几乎是贴着她身体的“亲密”角度，握着掌心的尖长铁片朝她心口捅去！
泊狩脑内“嗡”的一下。
这么近安彤绝对躲不开。他四肢不受控地蹬踩坠落的铁架借力，疯狂朝安彤奔去。
太慢了。
还是……太慢了！
“砰！”
刹那间，一声枪响，即将扎入心口的铁片骤停。
在泊狩和安彤凝滞的眼底，老板全身剧震，胸膛正中央，一朵小小的血花在衣料上迅速晕染、扩散，随即被更汹涌的内部出血染成深色。
这一次，宋黎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要害开的枪。
“——！”
老板眼中的尖锐、悍戾光芒，在毫秒间溃散，铁片从指间滑落，映着下方摇曳的烛光，先他一步叮当坠入金属焰花中。
他像一座突然崩塌的雕像，朝后，向着那片为该是为逝去亲人祈福的祭坛，摔了下去。
火焰的光漂亮摇曳，但那些精心切割的斜面在此刻成了最残忍的刃口，他的坠落，就像在沸腾的火光中砸入了一丝助燃的火星！
穿刺声被火焰和人群的尖叫声淹没，一根钢管从他的肩胛下方刺入，斜着穿透胸膛，尖端带着淋漓的血与碎骨，贯通到底。另一根稍短的钢管刺穿了他的大腿，更多斜切口划开了他的身体，深深嵌入四肢与躯干，直到把这曾令人生寒的恶魔，变成一具被数根冰冷金属贯穿、架起的破碎躯壳。
火焰中的影子疼到挣扎，但四肢都被扎得极深，火势从他的衣角飞速蔓延开，转瞬间就吞噬了他。无尽的修复能力碰上火焰更快的摧毁力就暴露了缺点，他似乎挣扎了几下，嘶哑凄厉的尖声逐渐散去。
灼灼火焰中，血液顺着光滑的钢管表面流下，逐渐被烧至蜷曲的身体仿佛在被这金属祭坛痛饮着生命。他扭曲的剪影被火光投射在教堂冰冷的墙壁上，像变成了一幅献给死神的、静默的壁画装饰。
与此同时，上方震耳欲聋的轰鸣、钢铁的的碎裂声漫天散开，安彤看着坠落的他生理性地发着抖，还在恍惚时，脚底倏地空了。
“铛”的一声，螺丝松动，支架散开。
下方的人群再度发出惊恐的叫声。
安彤的意识却像开了慢倍速，钢架在眼前飞出，漆黑的夜空展开，她眉心跳了一下，后仰摔下。
蓦地，上方的身影停顿了半秒不到，以一个超出她意料的趋势，扯住钢架上的绑绳，也跳了下来！
“刺啦——”他脸上破损的第二层皮经历爆炸火烤后，再也无法承受风力的反向撕扯，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邮票，呈现剥离之势。
从下颌开始，到脸颊，鼻梁，前额……但他完全顾不上思考，缩窄身形让自己化为箭矢，任由翘起的面具被风力掀开，露出了一层更苍白的皮肤。
【“其实我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
他脑内滑过熟悉的声音，让他迎风的眼眶通红得几近流泪。
隔了这么多年，他终于知道，后半句是什么了。
是……
血脉相连的，家人啊。
【“……我走不到最后了，但你要活下去。”】
【“阿寿，替我好好活下去。”】
风，此刻吹拂的是他真正的皮肤。
安彤瞳孔倒映着那张英俊但陌生的脸，被他眼底足以穿透死亡的悲伤和坚定感染。
“啪！”下落的她被抓住了手腕。
对方全身的肌肉在极限时间内做出了的唯一决断，于生死边缘迸发出了绝对速度。
“哗啦——”右手抓住的绳子长度有限，“哐”的一声巨响卡死，两人下坠的势头骤止，反作用力弹出，男人如同被巨锤狠狠抡在钢架之上！
胸腔里的空气像被狠地强行挤压出去，他闷哼一声，血腥气直冲而上，蔓延在口腔里甚至从嘴角渗出了血。
然而高空中的摇晃失控并非一下就能解决，两人又撞上另一侧的钢架，“砰”的一声巨响暴露出了多大的下坠反作用力作用在他的关节上，胳膊下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泊狩视野一阵发黑，却急切地顺着抓住的手往下看去，对上了安彤呆愣的眼睛。
“……别怕！”他咳喘一声，艰难嘶吼着：“抓牢了。”
【“——不！！！！！！！！”】
他想闭合嘴唇，牙齿却抑制不住地打颤，溢出极致的痛与险些哭出来的声音。
“……我抓牢了。”
在梦里演练了无数次，这次，他终于没有再失手。
作者有话说：
至此，他完成了一场关于儿时自我的救赎。

第253章 队友
安彤还未从下落的惊恐中回神，就被他眼底的情绪感染，逐渐呆滞。
眼前的男人声音在发抖，认识这么久，她从未看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哪怕他已经换了另一张脸。
仿佛无数次午夜梦回中被掰开过手，因没有抓牢某个人痛苦到现在。
她感受到了深深的……
悲伤。
此刻，萨城漆黑的夜景好似与洗罪渊的深黑汇聚到了一起，泊狩的身体一阵冷一阵热，赎罪般，后怕般地握紧了掌心的手腕，力道大得安彤都出现了鲜明的痛。
他的四肢在疯狂颤栗，但掌心的温度不是假的。
他抓住了。
……这次，真的抓住了！
泊狩眼底血丝翻涌，险些流下泪来，一阵突兀的闷咳却先比他的泪先出现，伴随刺眼的红滴落在安彤的面颊。
温热的触感激得安彤一抖，她终于清醒，迟疑地看着他。
但她无法想再多，疼痛从她负伤的胳膊上传来，另一侧曾被厄里斯洞穿的肩膀甚至抬不起来，两人像风暴中残存的树叶，悬吊在摇晃的脚手架之间。
“……先把我甩过去！”安彤见铁架即将大规模瘫痪，嘶哑出声。
泊狩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压下沸腾的情绪，再睁眼时已恢复了清明。下一秒，他咽住血气，手臂力量暴发，猛地把安彤往钢架上甩过去！
脚手架下半段随教堂修复已逐渐拆除，呈现倒梯形结构，安彤距离脚手架更远，这么一甩，她整个人荡在空中不断接近钢架，另一只手未松，瞄准了一个攀抓的点——
“哐！”两人一起往下滑落了一截，铁架再次剧烈晃动，无数被钢缆搅碎、扭曲的铁架残骸从他俩头顶滑落。
安彤一震，惊慌地看向上方逐渐被绳子勒到弯曲变形的支架。
抓住她的泊狩手臂承受着两人全部的重量，肌肉贲张如铁。可安彤爬不上去、无处落脚，他就腾不出手。
安彤迟滞了一秒，立刻道：“你松手，我自己想办法，要是出事我们还能活一个。”
泊狩：“我不会松手！”
铁片划过面颊带起细碎的疼痛，安彤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如果我出事了，求你，帮我找到我姐姐。”
泊狩心口凶狠而剧烈地起伏着。
安彤：“她叫安苒，很多年前被晦城绑架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她——”
“我认识她！”泊狩喝断。
安彤眸光一滞。
“我认识你姐姐，你抓牢了。”泊狩眼底几乎要沁出血来，面色惨白，一字一顿，“我会平安带你回去，告诉你……她的事。
刹那间，安彤灰败的脸像被火苗点燃，呆呆地看着他。
男人的眼神并不像说谎。
信念在此刻更胜体力的极限，安彤自己都没察觉到，肩膀的疼痛这次没有阻断她抬手的动作，朝着悬挂她的唯一着力点伸去——
“啪！”绑绳把钢架勒成了薄薄一片，半秒后，突然断裂！
失了挂口的绳索哗啦哗啦摩擦过钢架，破风的声音在两人耳侧滑过，这次，两个人一同失重地往下摔落。
——！惊叫声在下方此起彼伏！
泊狩雷霆般抓向旁边的钢架，然而这次支架已经散得不成型，找不到固定点。
在逐渐放大的火光中，他第一反应收紧抓住安彤的手，想反向把她甩上去。
虽然这样的代价是他会下落得更快，但没关系。
只是，他又一次……
视野里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接着，断裂的绳头一紧。
他俩被人抓住了。
泊狩看着上方眼神极暗的宋黎隽，心一跳，嘴唇抖了下，想说些什么。
“咔！”滑下的铁架撞上了宋黎隽情急之下抓住的另一根固定绳索，泊狩瞳孔收缩，发现他悬挂的钢架也在弯曲，三人逐渐在崩塌中下滑。
他急得上火：“松手！”
“又不经我同意这样。”宋黎隽咬牙切齿道：“不要以为我会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你！”
泊狩：“松手！你会死的！”
宋黎隽：“别忘了，我们是一个团队。”
泊狩急得口腔里都是血腥气：“松手——”
“嘣！”
绳索拉折了钢架，失重再次降临。
可只下滑了两秒，倏然停住了。这时，他才看到毫秒间有人在楼顶抓住了宋黎隽的绳子尾端。
——是高峰！
终于赶到的他被拖着在顶楼滑出了十几米，“砰砰砰”一路撞断了数块木板，满脸气血上涌，直到脚底撞上凸起的楼沿才停下。
随着身体前倾，他另一只手上的抓钩飞速射出，死死地咬住了楼顶的承重柱，然后另一只手用尽全力翻转将绳绕住了手掌，哪怕其粗糙的表面在掌心拉出了深深的血痕，几近血肉模糊。
下方三个人重量都靠这点脆弱的连接挂在他身上，明显超出他的力量阈值了，他涨得脸红脖子粗，却坚定地咬紧了后槽牙。
他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但多一秒是一秒，因为他相信……会有人来支援。
“轰隆！”如同印证他的想法，一阵机器轰鸣声由远及近响起，从下方去靠近安彤。
[“老高！”]、[“峰哥！”]
通讯器里响起符浩祥和程佑康的声音。
高峰接收到信号，慢慢地、艰难地下压身体，竭力地往后暴冲了两下，牵引着细索的摇晃弧线改变，把下方三人朝着五点钟方向的机器甩去。
三。
二……
一！
一声闷响，伸缩揽臂车碰到了最下方的安彤，安彤一眼扫到被人固定在伸缩臂尖端的抓钩，愣了下。
机器揽臂甩出去的高度有限，触碰也就在一瞬间！她没有迟疑，咬牙伸出手反扣住抓钩索套，“唰”的一声抓钩弹出，反向扣住了教堂顶端的另一根承重柱。
如同她训练了无数次那般，弹出，收回。她麻木的手反抓住泊狩的手，随着细索回收，破风的声音带着绳子上的三人一起飞起。
高峰掌心的力道骤空，反作用力摔在地上。抓钩收回，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滚落在地面，最先弹上来的安彤撞进了高峰早已张开的臂弯里，两人一路滚到了墙边才停下。
泊狩涣散的视线在触及承重柱的一瞬，反手将宋黎隽的脑袋扣到自己怀里。察觉到他本能的动作，宋黎隽眼底的火星跳了一下，在快要拦腰撞上承重柱的一瞬，狠地一脚踹上旁边的木架，两个人方向倾斜，翻滚撞到了堆垒的木料上。
“砰”的一声肉体撞击的闷响，灰尘飞散开，两个人终于停下。
血气再次上涌，泊狩喉口一甜，“咳”地喷出一口血。
环住他的手臂骤僵。
恍惚的视线在眼前聚焦，艰难回神的泊狩逐渐看清眼前染红的战术服衣领，身体同样僵硬了。
“……”
姿势不知何时在刚才变成了宋黎隽按着他的脑袋在脖颈间，所以他的任何呼吸、异常，对方都能察觉到。
泊狩指尖发凉，思绪一阵慌乱。
心跳声在此刻响得吓人，他好像听到了宋黎隽的心跳声，又像是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地颤动着。他鼻尖出了一层汗，紧张地咽了下唾沫，想说些什么，又怕宋黎隽先开口说什么。
然而宋黎隽只是按着他的脑袋，静静地，什么都没说。
“……嘶。”另一边传来抽气的声音。
泊狩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低头不敢看宋黎隽的眼神，狼狈地从他臂弯里挣出来，朝安彤滑去。
高峰这一下撞得也不轻，但好好地护住了怀里的安彤，没有让她伤上加伤。安彤眼皮缓慢地掀了掀，感知在此刻钝化了，劫后余生的大脑在抬头看到高峰的眼睛时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得救了。
下一秒，有人贴近他身侧，低声唤她。
安彤被高峰用最后一丝力气在她后脑轻拍了下，迟缓地爬起身，对上了泊狩通红的眼睛。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泊狩飞快地扫视着她身上的伤，神情紧张。
安彤任由他检查着，胸口突兀地起伏了一下，呼吸越来越急：“你刚才说……认识我姐姐？”
泊狩眸光凝固。
“你……真的认识她对不对？”安彤脸已涨红，急切道：“她现在怎么样？还好吗？她在哪？”
安彤未停下，又似乎不敢停下：“我没有放弃过她！这么多年一直在找她，但我找不到她，她就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有人见过她的踪迹。她是不是还在晦城里，我们端了晦城是不是就能看见她了？”
一连串的问声里，泊狩没说话。
安彤嘴唇张了张，脸色逐渐惨白。
短暂又无比漫长的沉默中，她已经预料到了答案，眼眶逐渐通红，浑身都在哆嗦。
为了目标执着多年的她就像被尽头的绿洲钓了许久的旅客，直到碰触到所谓的“绿洲”才发现不过是海市蜃楼，多年支撑她的梦境如泡沫般破碎。
滋——
她耳侧嗡鸣着，浑身刺痛，似乎问了什么，又嘶喊着、咆哮了什么，但落入耳侧，都只剩下嗡声，就像失控的电磁波。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哭，只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痉挛，被一双手环住了后背，泪水早已决堤，滚烫地爬了满脸。她疯了一样地捶打着什么，然后又脱力般，死死地攥紧了对方的衣服。
她不愿意承认，其实内心深处早有预料，现在直面，还是痛苦到无法接受。
“对……”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她的大脑停止了运转，迟缓地接收着声音。
终于，她听清了。
“当年……”泊狩声音艰难，剖心般道：“她是为了保护我，才掉进洗罪渊的。”
身后，宋黎隽的脚步骤然停顿。

第254章 内鬼是谁？
泊狩曾想过千万种被迫摊牌的画面，但从未想过是这种情况下。
哪怕知道宋黎隽就在身后，事到如今，他也无法再隐瞒半点。
——他必须要将这个全世界仅他知道的秘密，还给她的妹妹。
“我和她，都是被拐卖到晦城的孩子。”泊狩声音很低，“她刚进来没多久，我就和她相遇了。”
安彤抓着他的手一紧，难以置信地抬起脸。
泊狩：“我们一起度过了很多艰难的日子，她很照顾我，就像我的……姐姐。”
晦城发生的事就像噩梦，在过去的日夜里无数次纠缠着他，到了今天，他却连挤压出声都费劲。
“洗罪渊是惩罚我们的地方，无法通过的都会死，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成为晦城需要的人。”泊狩艰难道：“那一次，她为了保护我中箭，但我没有抓牢她。”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抑制住情绪，指尖却依旧在发抖：“……是我的错。”
安彤已经被信息量轰炸得大脑一团乱，迟滞了许久，终于领悟他刚才为何如此执着于救下自己。
泊狩无力与她对视，垂着眼，脸色苍白：“你有足够的权利恨我——”
“那你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
泊狩指尖骤顿。
对面，安彤满是泪水的眼睛怔怔的，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她把你当成了家人。”
“……”
“你们都是被晦城抓走的孩子，罪魁祸首是老板。”安彤凝视着他：“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要道歉？你也是受害者。”
刹那间，泊狩的心跳都仿佛停了。
他凝视着这双与安苒至少有五分像的眼睛，就像看着旁观者视角的明镜，有种大梦初醒的恍惚感。
扑通。
扑通……
沉寂已久的灵魂失了重，他呆呆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本以为说出来后会得到安彤的斥责、痛骂，却没想到她的视角是如此的……超出预料。
“不能待在这里磨蹭了。”安彤擦了擦眼泪，藏有悲痛的眼睛满是坚定：“我要下去确认那个家伙的尸体。禁药不是能恢复身体吗？哪怕他还剩一口气，我都要让他供出来晦城全部的线索！”
“……走！”她扶起旁边缓过气的高峰，毫不犹豫地朝出口离开。
“……”
泊狩踉跄着起身，血液一股脑往上涌，险些摔倒，被身后的人扶住了。
体温通过接触的地方侵入他的身体，他浑身僵硬，不敢面对宋黎隽。
就如同宋黎隽醉后点评他的一样，他在这个人面前时常半瞒、说假话，是个厚颜无耻的骗子。一个最讨厌谎言的人，碰上他这种人，实在是……
察觉到捏紧肩头的力量渐强，泊狩僵硬更甚，知道宋黎隽肯定是生气了：“我……”
话被手掌塞入的东西打断，泊狩看清后，怔了下。
——程健康的易容面具。
“先换上。”宋黎隽语气听不出情绪。
犹记得执行本次任务前，宋黎隽多准备了一些易容面具，他还疑惑地多聊了两句——没想到对方总能走一步先预判一百步。
泊狩立刻换上易容面具：“高峰那里……”
“他看起来刚正不阿，实际上心里有自己的规则尺度。”宋黎隽道，“刚才没有提出质疑，就代表会暂时保密。”
泊狩心放了下来：“刚才会不会有人拍到视频？”
宋黎隽打开频道，测试现在可否通讯。
[“队长，萨城的公域上传线路端口都在我手里，已经第一时间全线拦截了。”]频道里传来符浩祥的声音。
泊狩看向宋黎隽，对方的神情并不意外。
=
祈福阵附近已经被一圈阻隔板挡住了，想上前的游客们也在快到这条路的附近就被改道围栏和警察们阻拦了。整片祈福艺术阵周边空出一大片区域，火焰系统也被关闭了。
萨城能有如此超出寻常的警力集结速度，就说明USF的指令到达其政府高层了，赴其他三个国家的队伍和总部的清扫队很快就会到达现场。今晚萨城发生的数次异动让在场的人都心有余悸，也许会议论纷纷，但明天就会收到萨城政府给予发布的“官方”解释，大事化了。
“刚才真吓死我了！”符浩祥被程佑康从吊臂车里扶出来，“如果不是康仔眼尖看到这辆车，我还琢磨怎么救你们呢。”
“——大哥！！！！！”
程佑康看到泊狩，激动地想扑上来，结果踉跄着险些带翻符浩祥。
一只手及时撑住了他的肩，程佑康抬脸对上宋黎隽的脸，怔了怔。
“做得不错。”宋黎隽道。
程佑康：“……”
显然，一路赶来收到通讯器里延迟对话内容的宋黎隽知道了一切。
突然得到这阎王的夸奖，对面又是泊狩柔和赞同的注视，程佑康一时间脑袋有点眩晕，觉得自己要看见太奶了：“我……”
“哎哎哎！”符浩祥道：“站稳！”
飙升的肾上腺素回落，脱力的虚弱感叠加跌宕的情绪，程佑康直接眼一闭半厥过去了。符浩祥哭笑不得，只能跟他病人互搀地就地坐下了。
“能救下这群孩子多亏他，程哥你等会儿得好好夸夸他。”符浩祥叹道：“……太不容易了，第二次就参加这么大的任务，把自己都干脱力了。”
泊狩扫了眼程佑康身上的擦伤，示意他们先在这里休息：“朱枣有没有消息？”
符浩祥：“刚联系上，人还好，在往回赶了。”
泊狩放下心，两人转头去祈福阵。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焦黑人体，安彤已经先一步到达，眉头紧锁地看着。
十分钟，这么大的火势，足够人体被烧得炭化变黑，人体内的脂肪成了助燃剂，皮肤如烤火的皮革缩紧，皮肉都被烧得蜷缩了一大圈，只有被扎穿的地方裸露出些许骨头，但伤口周围的肌肉和骨膜基本被烧尽。
“应该死透了，厄里斯说他们的死穴是心脏，队长那一枪打中的就是心脏。”安彤道。
宋黎隽的枪法，无人质疑。
泊狩沉凝道：“……火焰燃烧速度太快，原来损毁速度超过再生速度，禁药就没用了。”
隔了这么久，他从未想过会亲眼见证这个给予了自己诸多噩梦的人的尸体。明明生前高傲狡猾至极，死后死相如此惨，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心有余悸。
自气溶装置引爆失败，老板的状态就变得有点自暴自弃，但一个想方设法在黑暗中潜伏了这么久的人，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生命吗？
“要是我没着急追他就好了。”安彤懊悔道：“……队长说不定还能抓住他，也不会要到开枪击毙的地步。”
宋黎隽只紧盯着地上的尸体，不置可否。
和高峰互架着走过来的符浩祥道：“我觉得队长做得对。他就算死了，肯定还有别的渠道查晦城的事，不能为了完成任务牺牲你。”
高峰颔首。
谈话中，围着的警察接到指令去维护秩序，和这里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们刚散开，一群人就走了进来，为首的人很眼熟，符浩祥一眼认出是A级特工温特，低声道：“U国的队伍。”
“宋队。”棕发碧眼的男人打招呼：“抱歉，来迟了。”
宋黎隽同他握手：“一路上辛苦了。”
温特：“应该的。你们抓到老板了吗，把他关哪了？”
顺着符浩祥等人望去的方向，温特盯着尸体，愣道：“不会是……这个吧？”
宋黎隽：“嗯。”
温特神色瞬间凝重：“战统命令要留活口的，你们没收到消息吗？”
宋黎隽：“事出有因，会给战统一个交代。”
温特与他私交不错，面露难色，低声道：“老板是晦城的核心成员，这件事牵连的人太多了，你们不该让他死的。上面不追责还好，若追责就是严重违规、贪功冒进，韦冠杰本就盯着你，会很麻烦。”
一旁的安彤脸色僵硬：“其实……”
宋黎隽按下她，道：“我是队长，对任务全过程负责。”
安彤咬紧了下唇。
高峰：“我们还抓到了晦城的其他人员。”
符浩祥惊醒：“对对对！我们还抓了几个，都先捆起来了，等会一起带回总部。”
除去已经精神栓爆炸被朱枣干掉的厄里斯，好歹还有海德拉、克洛诺斯和泊狩抓住的人，这三人肯定也知道点什么。他当着温特的面调出屏幕，忙查看麻醉信号源标记处。
只一眼，他愣住了，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切换。温特皱眉道：“就一个？”
符浩祥：“……不是！”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果然屏幕上只剩一个信号源，标记点在修车厂内——代表着克洛诺斯和海德拉的信号却消失了！
宋黎隽脸色骤变，抓过电子屏查看。
泊狩心里咯噔一下：“你确定克洛诺斯被制服了？”
宋黎隽：“我在他胸口轰了一个洞。”
“你不是程佑康的陪护吗？”温特注意到泊狩，严肃道：怎么擅自离开他行动？”
符浩祥忙替他解释：“康仔刚才还在的，一切都好，就是累虚脱了。被绑的孩子们待在休息室有点怕，他就去陪他们了，顺便休息一下。”
温特脸色稍缓。
泊狩顾不上回应，不安伴随着强烈的心悸，冲得他心跳异常，怪异的预感在回想起整个任务执行中的多项不易察觉的疑点时，到达了顶峰。
海德拉不是最忠诚护主的吗？按理说，他才是那个应该陪在老板身侧点燃气溶装置的人，为什么他被分散出去了？而且海德拉的变装能力堪称出神入化，怎么会没变装几次就被高峰识破了？
他急切地抓住高峰：“你之前跟海德拉对战说他好像有旧伤，是腿吗？”
高峰：“不是，只是觉得他有点受不住攻击，像有皮肤、肌肉类旧伤。”
脑内轰地一炸！泊狩不顾灰土残烬，突然转头冲进已熄灭的祈福阵里。宋黎隽也立刻跟上。
温特呵斥：“你在干什么？！”
泊狩在所有人错愕的视线里，翻动那具已经被烧到扭曲的尸体并迅速确认了左腿位置，然后抽出匕首探入钢管与焦黑皮肉之间的缝隙。这动作不像切割，而像揭开一层烧焦的树皮，稍一用力，一大片碳化的组织便剥落，露出下面被烟熏火燎成黄褐色的骨骼。
那是一截与寻常人不太一样的腿骨，原本应该平直光滑的骨杆从上至下，出现了多处怪异的隆起，在烈火焚烧后颜色更深，暴露出数圈清晰的骨痂。
有骨痂存在，就说明骨头在这里断裂长合过。
看清的一瞬，泊狩脑袋“嗡”的一下，脸色骤然发青。
没人知道他此刻心底有多震惊，因为这是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这是四年前，被“里根”堵住约谈的树林里——他为邓彰报仇，亲自一点点踩碎的腿！
禁药会帮助骨头愈合，但骨头长合后会留下疤痕。皮相再千变万化，骨头始终是不变的。
“这是……海德拉！”泊狩脸色铁青。
刹那间，宋黎隽脑内猛然想起他提起过的弱点。
【“海德拉的是什么？”】
【“他对老板有着绝对的忠诚，哪怕老板让他去死，他都会毫不犹豫立刻去死。”】
——！
“海德拉是谁？”温特打断：“什么意思？这具尸体不是老板吗？”
泊狩背后“唰”地出了一层冷汗，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意中就走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里。
如果是这样，老板那一下看似随手划破了他的面具，岂不是——
“嗡！”
突然，一阵短促而刺耳的提示音同时于几乎所有人的终端上响起。
温特低头看向终端，神色瞬间严峻地点开了那条来自战统的重大指令。
[特级紧急指令：高危目标确认及关联涉案人员紧急处置]
随着两张身份对比照片弹出，温特的队员愣了下，抬头对比：“这是……”
其中一张赫然是站在他们面前的“程健康”，另一张则是一张大多新人都很陌生的脸。
“……嘶！”有人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泊……特工？”
“泊狩？！”
数道目光如同利箭，齐刷刷定在没收到终端指令的泊狩脸上。
泊狩心猛地一沉，看到了安彤举起的终端。
[目标一：确认重大通缉犯“泊狩”（原S级特工，代号Boreas）已伪装潜伏总部数月。务必将其缉拿，目标如有反抗可直接击毙。]
安彤等人也倏地瞪大眼，因为下一条疑似指出“内鬼”的指令——
[目标二：萨城队伍指挥队长“宋黎隽”（S级特工，代号Coeus）。基于本次任务执行证据及过往多项异常记录，暂认定其为 “长期深度潜伏的协同涉案人员”，涉嫌高度参与系统性包庇、情报输送及任务破坏。务必将其缉拿，控制目标的行动能力。]
一段不足十秒的视频被强行推送。
画面剧烈晃动，似乎是从下方往上拍的游客视角，混杂着惊叫声和钢架散落的声音，跃下的男人面具滑落，露出了一张英俊而苍白的脸。
停驻半秒后，另一段画面切入。疑似抓住了老板的安彤一滞，伴随着“砰”的枪声响起，面朝着她的老板突然胸口中弹，摔了下去。
视频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开枪源头的人那充满着冰冷杀意的眼神，直刺镜头，也仿佛穿透屏幕，刺向每一个正在观看的人。
是……宋黎隽。
作者有话说：
tip：断腿在95章，但应该还有很多人有印象（毕竟是折磨海德拉（bushi

第255章 围猎
指令以千分之一毫秒的扩散速度传至除二人以外的特工终端上，无论刚落地萨城的其他两只队伍还是远在总部刚接到集结命令的特工们，都看到了。
短短几行字，却宛如一个惊人的炸弹在他们脑海中爆开，一时间，或错愕，或震惊，或躁动，纷乱的情绪爆发出来，他们脑海中第一时间弹出一行字——
怎么可能？！
宋黎隽是夏国宋家后代，背后牵涉夏国军方势力，母亲又曾是药研部重要高层，自身优秀到成为那一届的毕业生首席，也曾作为S级特工直升至战统监察职位。这样的根正苗红，整个总部都挑不出几个能比肩的。
连当年的引导员叛逃事件发生后，大多数人都抱持着“必有隐情”的观望态度。
可是……
现在看到关于泊狩的录证，这些人有点动摇了。
——泊狩的罪行已是板上钉钉，无需辩驳。这么大一个“叛逃”特级通缉犯在他身边潜伏了这么久，聪明如他，当真是一点没发现吗？
从身处现场的温特视角，更是心底发凉，即使下意识想反驳，都觉得证据确凿到焊死了。
视频里的面具破损过，现在泊狩戴着面具跟他一起出现，就说明宋黎隽是知情的。
温特盯着“长期深度潜伏的协同涉案人员”几个字多看了两秒，原本还算平和的脸已是面沉似铁。
总部近些年的种种异常早就引起了诸多特工注意，现在战统在指令中对宋黎隽的定义，明显就是在毫不留情地点出——
“什么意思？！”符浩祥震惊出声，“战统觉得宋队是内鬼？？”
震撼程度甚至盖过了他们对前一条的疑惑。
安彤紧盯着视频回放，急道：“等下——”
话音未落，“咔嚓”、“咔嚓”，四周传来一片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清晰可辨的下保险栓与枪口调整角度的声响。
对面温特原本随意站立的队伍在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个意图明显的包围圈，队员们纷纷默契地封死了在场人员所有可能的突击和撤退路线。
枪口已经整齐划一地瞄准，蓄势待发，压迫感十足。
冰冷的指令和确凿的证据如同无形的冲击波，横扫过他们的思绪。震惊只有一瞬，下一秒，没有激烈的哗变与质问，特工本能就接管了一切。
“……诸位。”为首的温特抬起手，是可进攻可防御的姿势，也是呈现“谈判优先”的姿势，“现在，问题大了。”
所有人的视线交汇处，泊狩身体僵直，宋黎隽则垂着眼，一副叫人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温特深吸一口气，继续用艰涩但标准化的语气道：“按照指令，我们需要两位解除武装，配合隔离审查。”
余光扫到某一处异动，温特喝断：“劝慎重，别做任何让我们误判的动作！按照规定，涉事队伍成员暂时无法排除共犯嫌疑的，同样要予以隔离。”
高峰沉默地收回摸枪的手。
电光石火间，大脑已震诧到麻木的泊狩意识到，这个圈套可能比他想象得还要大。
扮成海德拉的老板往顶楼跑，引他们暴露在所有人视野里……看似随意实则别有用心的划破面具……符浩祥拦截未成功的视频……
等下。
【“老板没有跟你说过吗，碰到我，先开枪打断我的手脚，再跟我废话。”】
【“——否则只要有一条胳膊能动，我就能弄死你。”】
或许分配那种敌人给他并非是觉得面对晚期的他无需动用太多战力。相反，老板比谁都了解他，知道他能突围。
——因为老板需要他最后出现在钟楼，于大庭广众下暴露身份。
泊狩一颗心像被打火石擦着，火焰猛地窜了一下。
那……宋黎隽呢？
克洛诺斯都跑了就说明他本可以继续拖延，又为什么会放宋黎隽回来？
泊狩心里咯噔一下。
【[晦城核心人物‘老板’已出现在萨城，请各队人员加快速度赶往目的地，将其拿下。核心人物牵扯众多，切记，必须留活口。]】
远距离拍摄看不到安彤遇袭，没人知道宋黎隽开枪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一个执行任务的特工，抓到老板活口就等于马上要得到晦城相关人员的清单了。
什么人会害怕老板供出这些？
只有……内鬼！
泊狩瞳孔震颤。
宋黎隽经过这么多年的调查已经快接近真相，晦城也至穷途末路，现在老板这么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他们的死局盘活了！
宋黎隽一旦被认定为“内鬼”，所有关于晦城的“证据”全都化为无效。泊狩会被缉拿。老板暗中潜逃，总部内的真内鬼也能继续潜藏下去。
——简直一箭四雕！
枪口对准的一瞬，泊狩就想明白了一切。他心跳得越来越快，脸色惨白，潜意识告诉他，应该还遗漏了什么。
如果整个任务自初始就是内鬼策划好的，那他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借此利益最大化的机会。
他需要的是什么呢？
是……
他和宋黎隽对视的眼中同时流露出迟滞，宋黎隽迅速转头问符浩祥：“——程佑康去休息室了？”
符浩祥正愤慨地要为他辩解，闻言愣了下：“啊？是啊，我看你们在忙，就随他去了。”
宋黎隽：“有谁护送吗？”
符浩祥：“有啊，警察。”
宋黎隽：“哪个警察？”
符浩祥：“就……警察啊。我腿受伤了，没法送他去，就让老高找了个旁边的警察帮忙。”
目睹了全过程的高峰：“对。”
说着，符浩祥也觉得不对，迅速联络程佑康，却无法接通。
“程佑康可是禁药阻抗剂的重要线索，你们没看好他？”温特脸色沉沉的，示意队员去休息室找，半分钟后，通讯器内传来消息，温特脸色大变：“程佑康不在休息室？也根本没人找他？”
安彤等人脸色也变了，符浩祥开始疯狂联络程佑康。
种种异变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但又像个巨大的圈套，一直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泊狩仔细回忆着之前的细节，脸色逐渐僵硬。
【『货已备好，务必配合，取走旧钥匙』】
所以，这个“旧钥匙”不是指原药阻抗剂的线索，也不是指那群孩子，而是一直都指……
“程佑康”？！
——老板的死遁，趁乱劫走了程佑康！
“程佑康到底在哪？”温特眼神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和善，警惕道：“程佑康在你们眼皮底下消失了，别说不知情！”
如此说着，他的视线却紧盯着泊狩，似乎已经认定对方是搅弄风云的罪魁祸首，偷偷藏匿了程佑康。
“程佑康被老板带走了。”泊狩急道：“不要耽误时间，现在追也许还能——”
“胡说八道！晦城的老板就死在这里，从哪来一个老板带他走？”温特喝断：“晦城核心人员都被抓住了，剩下的不过是些流亡的散兵，逃命都来不及，带他走图什么？”
泊狩：“这具尸体不是老板，老板是假死！”
温特：“证据呢，不是老板能是谁？”
泊狩：“他——”
泊狩想解释，却意识到问题所在：没人见过老板，也无法比对尸体的DNA，无法确定其身份的真实度。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曾在树林里亲自断了海德拉的腿，便就无法证明这具尸体不是“老板”。
——所以，老板这场盛大的死亡秀，就是表演给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看的。
一股阴冷感从心底窜起，泊狩再一次感觉到了惊人的无力，就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一天，面对着顶着自己的脸杀了所有人并盗取特工绝密档案的海德拉，百口莫辩，无从解释。
“再说一遍，解除武装！”温特喝道：“否则我有权击毙目标人！”
冰冷的指令宛如一把高悬的剑挂在泊狩头顶，毫不收敛的针对让他暴露在狩猎般的环境下，四面八方都是围猎的人，谈话中，森冷的猎枪已经对准了他。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上前挡住了他，将他狼狈的身影蔽于身后，直面所有黑洞洞的枪口。
不适感顿消，泊狩怔怔地看着宋黎隽的后背。
“你确定那具尸体不是老板的？”宋黎隽低声问。
泊狩脸色惨白，徒劳地解释：“我确定，但我很难跟你解——”
宋黎隽：“好。”
“啪”的一声，他抬起手，常年用枪的左手腕极其稳定地向下一翻，让枪身侧倾。拇指按下弹匣释放钮，黑色的弹匣应声滑落，“嗒”地掉在碎石地上。
——空枪状态确认。
“既然是‘涉嫌’，就是没最终定罪。”宋黎隽掀起眼皮，一字一顿，“事关紧急，我请求直连战统沟通。”

第256章 拼合百分百的爱
总部确实有规定，被缉拿者只要明确表态不反抗，未最终定罪前都有沟通权。
“啪”、“啪”，除了枪丢失的泊狩和安彤，高峰和符浩祥也立刻配合卸掉装备，以示束手就擒。
宋黎隽：“这样可以了吧？”
“……”
温特看向另一个目标人。泊狩抬手，干脆地撕下易容面具。
亲眼见到熟悉的脸后，几名特工持枪的手一震。泊狩过去的名声实在太响了，他们不得不最高程度戒备着。
确认完通缉犯身份，温特示意队员打开屏幕，连接总部频道。
队员对那头说了点什么，很快，频道接通，画面从刚结束讨论的联席议事会在坐成员身上一闪而过，停留在代表回应的人身上。
[“证据确凿，请宋队先回来配合隔离审查。”]韦冠杰视线冷沉地盯着宋黎隽：[“到时有足够的机会让你沟通。”]
宋黎隽：“审查完成已经来不及了。据我所知，现在老板是假死，并已挟持程佑康离开，我需要立刻开展拦截。事态紧急难以解释，请战统酌情予以行动宽限。待事情解决后，我将即刻返回总部接受任何调查处置。”
他郑重道：“若总部有顾虑，可就地派遣监察员随行监督此次行动，或另行指派行动组，开展救援。”
韦冠杰：[“难以解释？”]
旁边的符浩祥憋不住了：“我们早就发现老板在晦城了，第一时间就要上报给战统的！若非被病毒控制错过了时机——”
[“病毒？”]韦冠杰打断：[“系统显示你们的联络频道始终畅通。”]
“我……”符浩祥震惊了，嘴巴张了又合。
所以连联系不上总部也是晦城设计好的？！
“宋队开枪是有原因的，并非有预谋杀人！”安彤也激动出声：“是因为老板想杀我，他才先出手的！”
[“安彤。”]韦冠杰凝视着她：[“经核实，你在个人资料中刻意隐瞒直系亲属关系。明知未经特批作为直系亲属不能参与高关联度任务，还一意孤行，属严重违纪。”]
安彤脸色煞白，没想到纸还是包不住火。
[“立场存疑，谁能保证你证词的客观性？”]韦冠杰嗤笑：[“你们队里一个两个，藏得够深啊。”]
“……”
符浩祥等人脸色难看了起来。
——这次任务就像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死局，无论如何辩解，都没有足够的人证物证支持。
尤其本次事件涉及到总部的安全稳定性，已经不是派系斗争能左右的。韦冠杰身后，连往日看其不顺眼的革新派都没出声，宋黎隽便猜到审议会上发生了什么——革新派曾力保程佑康不用受24小时监管可自由行动，现在人在他手里丢得不明不白，在他们看来，宋黎隽不光偷藏通缉犯还攀扯一个板上钉钉已死的人，着实让人难以信服。
保守派以此对他们进行严正弹劾，他们现在不该说话也不能说话，所以才协商退让，由保守派的韦冠杰出面与宋黎隽沟通。
至于褚振……宋黎隽清楚，现在不是暴露两人关系的好时机。虚假的仇怨是他俩最大的保护牌，牵扯出他，就等于斩断最后一丝获知内鬼动向的线。
可是，没有时间了。
“内鬼另有其人。最大的证据还没到手，我可以先递交一份关联证据给你们查阅，内容涉密，请屏退无关人员。”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黎隽快速道。
[“少顾左右而言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藏匿通缉犯，你敢说对USF没有异心？我看你们就想拖延时间找机会逃跑！与其狡辩，不如先配合审查。你现在只是‘涉嫌’，若真无罪，自然不用怕。”]韦冠杰眼神锐利，[“若再狡辩，战统可合理猜测你存在蓄意隐瞒嫌疑，到时候……就等着把程佑康的行踪一并坦白吧！”]
符浩祥急出了汗：“谁拖延时间了？明明是你们在拖延时间，都说了康仔不在我们手里，你们为什么不信啊！！！”
高峰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符浩祥的心骤沉，意识到不是他们不信，而是现在的对谈……恐怕也是内鬼预料到的。
韦冠杰：[“我们已经够有耐心了，一切等你们被押回总部再说给联席议事会听吧。”]
宋黎隽：[“如果我们回去，我接受审查，他会被怎样处置？”]
泊狩垂着眼，指尖攥入掌心。
韦冠杰：[“他？”]
回应只有一声冷笑。
屏幕后方无人表态，就代表着对严苛刑罚的默许。
“……”
此刻，无论是保守派、革新派，还是中立的高层，都只是在屏幕后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疏离冷漠得像……居高临下的执刑者。
宋黎隽的视线未动，却仿佛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在韦冠杰身上。
“那就是谈不妥了？”
韦冠杰凌厉道：[“其他两只队伍已集结萨城，总部派出的人也在路上了，必要时，他们有权就地击毙你身后的通缉犯，甚至，是你。”]
泊狩没出声。安彤脊背却瞬间绷起，被这番傲慢的姿态激怒得毛都炸开了。
“知道了。”宋黎隽轻声道。
韦冠杰：[“温特，你还在等什么？！”]
温特神色复杂，一抬手，下属的枪再次释放保险栓，齐刷刷对准了宋黎隽。
一瞬间，频道里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目光如同尖锐的匕首，齐齐投来，那些缓慢移动的脚步和冰冷枪口仿佛在宣告着一触即发的暴力。
看到挡于身前被枪口对准的人，泊狩只觉一股淤堵的血气在胸腔里沸腾着，本能地寻找着突围的路。但四周出口被堵住了，远处的警察都是一副严正以待的样子，缉拿他们的人也很快要赶来，刹那间急火攻心，嗡声在他耳内回荡，他猛地呛咳出声，看到刺眼的血色在掌心绽开。
想起自己所剩不多的寿命，只一秒，他就做出了最狠心的选择。
“唰！”符浩祥还没回神，就被人抽走了后腰的匕首。
泊狩抄起匕首扎向身侧的人，宛如凶性败露的困兽：“宋黎隽，你害得我——”
“啪”的一声，话音顿在攥住手腕的动作里，还未抬起的匕首直接被人卸掉，手臂一扭一按，他被扯着径直摔进了本要对准的人怀里，瞳孔骤缩。
所有想自揽责任、撇清对方的话都被另一个人以强势的力量按停在了臂弯里，连同此刻最狼狈不堪的样子。
在所有人错愕的视线里，与他关系不明的“学生”正支撑着他，阻断了所有人不善的视线。
“我坦白。”头顶，宋黎隽的声音沉稳而平静，“这几个月他潜藏在总部，从头到尾，我都是知情纵容的。”
泊狩：“——！”
韦冠杰没想到突然来这么一出，怔住了。
温特嘴巴张了张，震惊道：“你为什么……”
“因为我私欲作祟。”宋黎隽：“想包庇他。”
泊狩僵住了。
话一出，比刚才的话还像炸弹，身后的符浩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安彤更是神情呆滞。言简意赅一句如同绑死了他俩的关系，代表着他俩是一体的。
此时此刻，全频道正在观看沟通对谈的特工们都面色凝固了。
私欲。
难道……？
泊狩意识到他说出了什么惊人之语，已是脸色煞白，然而宋黎隽似乎并不避讳别人怎么看他俩，继续道：“一个多月前，也是我未经审批，擅自发动全域行动的。”
泊狩目光惊骇，意识到宋黎隽这是在逐步把自己推离USF。
怪不得，之前就很疑惑宋黎隽对于全域行动风险不设防的态度，原来他早就……预判到这一天了！
“咔嚓。”
被勒住脖子的安彤惊哼一声，脖颈动脉已经被匕首抵住。宋黎隽以极为可怕的速度擒住了最近的她。温特大喝一声，不准下属乱动，以免误伤人质。
安彤已经震惊到大脑一片空白。
“都不准过来！”宋黎隽挟持着安彤一步步后退，始终遮挡着身后的泊狩：“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符浩祥：“……队长？？”
高峰神色冷峻至极。
被他挟持的安彤嘴唇颤了下，想说话却被人掐住了发声处，耳侧传来细微的声音：“无需自责，我还欠你一次。”
安彤气息凝滞。
【“算我个人欠你一次人情，想好了再找我。”】
原来他早就……
安彤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眼皮陡然发烫，缓慢地，无声地咬紧了后槽牙。
“材料是我帮忙隐瞒的，本来只是想借你的冲动替我顶罪。”宋黎隽的声音像手术刀划过钢板，森冷地道：“可你太蠢，差点放走目标，逼得我要亲自动手。”
安彤：“……！”
明眼人一听就极为刻意的话，此刻摆在陈列的证据面前，反而无比契合。
——或许，这就是战统需要的结果。
[“你这是认罪了？！]屏幕那一头响起躁动声，韦冠杰脸色铁青：[说，程佑康被你藏到哪里去了？温特，还不开枪？”]
温特手僵停着，迟迟未下令。同是队长，他看出来了什么，心情极为复杂。
“等……”泊狩急得想说话，踉跄了一下，上涌的气血仿佛压迫至心肺，让他眼底一阵黑一阵白。
错过这一瞬，他没有阻拦到宋黎隽，眼睁睁看着对脚尖挑起地上的枪，干脆利落地朝祈福阵开了几枪。
宋黎隽的枪法向来精准，“砰”的几声脆响，祈福阵开关强行运转，压制喷射的阀门被打爆，窜起惊人的火墙，火势汹涌，燎得所有人迅速后撤。
“唰啦——”
火墙的这边，是宋黎隽带着他和安彤。
“队长……！”符浩祥嘶吼出声：“不能再往前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着急——宋黎隽的话就是在认下罪行，若他缴械停下，还能从轻处罚，一旦逃跑，就会被彻底定罪，甚至是“叛逃”的重罪。
就在他挟持安彤并带着泊狩逃离的这一刻，所有特工终端里的关于他的抓获指令变成了“如有反抗，可视情况击毙”。
[“——全体特工，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叛徒！！！”]韦冠杰的厉声传遍了频道，满是怒意。
宋黎隽没有任何迟疑，抄起枪托砸上安彤脖颈，转身架着泊狩逃离现场。
泊狩刚冲出两步就险些摔倒在地，僵停了半秒。
“现在我们一样了。”低哑的嗓音在他耳侧道。
泊狩心神震荡间，就被宋黎隽强势地俯身背起。宋黎隽也没有对他如此狼狈的样子表现出疑惑。
安彤昏迷软倒的身影在身后逐渐变小，他们顺着警察的封路缝隙钻入人潮中。参与庆典的人似乎并未被特殊的小意外干扰心情，热浪依旧。也正是得益于此，为他们躲开总部的抓捕延长了时间。
在这沸腾的人潮洪流中，他们是两块顽固的、逆向而行的礁石。
泊狩趴在他肩背上，意识在剧痛的黑色浪潮中载沉载浮。他胸腔里的心脏仿佛随着各种副作用被摧残得无比迟钝，身上大大小小的细碎伤口因为小幅度颠簸也泛起尖锐的疼。但他知道，宋黎隽已经在尽量保持平稳了，甚至……
泊狩看着他与克洛诺斯对战留下、紧急处理后又裂开的伤口，攀着他肩膀的指尖紧了下又慌乱地收起。此刻似有千言万语想说，但话到了嘴边，他却说不出一个字。
“没有阻抗剂，你还能撑多久？”
泊狩的呼吸仿佛停了。
一刹那，四周像拉下了消音键，人群如同五颜六色、涌动的珊瑚群，覆着骷髅妆的面孔带着欢快的微笑从他们身边掠过，无声地朝他们发出庆贺的喜悦。他的心却陡然沉入冰冷的海底，阵阵哆嗦发凉。
“一年？半年？三个月？”宋黎隽又像知道他不会老实交代，“……算了，先找到程佑康再说。”
“……”
泊狩鼻尖已经出了一层汗，浑身僵硬，讷讷地，小声地道：“你什么时候……”
宋黎隽：“别把我当傻子，你浑身都是破绽。”
泊狩嘴唇哆嗦了一下。
示鸣的枪声已经在身后响起，他们像两粒即将被扑来的熔岩吞没的细小沙砾，背负着无法言说的过去和看不见的未来，朝着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路，做最后一次孤注一掷的奔逃。
越往前，他就越控制不住后悔，逐渐崩溃。
“……你不该这样做的。”泊狩耷拉着脑袋，气息颤抖：“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刚才丢下我，还有退路。”
宋黎隽没出声。
“你是宋家的长孙，是卓院士的儿子，有那么多免死金牌，哪怕被人构陷，也会有人想办法救你。”他语无伦次，急到咳嗽了两声，血色瞬间弄脏了宋黎隽的后背：“战统不会拿你怎么样，到时候……”
“那你呢。”宋黎隽道。
泊狩一顿。
宋黎隽：“有人救你吗？”
“……”
“没有。”宋黎隽替他回答：“所以少跟我废话。”
就像对这种言论极度厌烦，气氛冷下几分。
他又道：“就知道说些让人心烦的话。闭嘴。”
“……”
漫长的沉默后，人群逐渐变少，路边的灯光映在他眼底，宛如人生的走马灯，让他产生了些许恍惚。追兵的脚步声似乎从遥远的街道传来，又似乎被更近处的鼓声和欢呼吞没。
时间像紧绷到极致的弦，一分一秒都让人无法放松呼吸。
恍惚中，隔着闷闷跳动的胸腔，他再次听到了宋黎隽的声音，清冽好听。
“这么多年，我做了很多次相似的梦。
随着回忆那些梦，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梦里，你主动说了隐瞒的事。”
泊狩指尖细微地动了下。
“很多种版本，什么离奇的都有。”宋黎隽：“每一次，我都很生气。”
“……”
“但每一次。”宋黎隽道，“我都是这样背着你逃离的。”
刹那间，难以回神的泊狩怔怔的。
宋黎隽深吸一口气，混合着焰花香气和血腥味的空气刺入肺腑。他将这个现在已经轻到超出预期的男人往上托了托，调整成了一个更稳的姿势，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自己的伤口也传来尖锐的刺痛。
“很好笑，我说过无法容忍欺骗，说过那么多正义凛然的话。”宋黎隽低声道，“当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时，我第一反应竟然在想……”
“说不定，你只是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嗡。泊狩脑内倏地躁响，眼睛缓缓睁大。
【“世上的路这么多条，他为什么就偏偏选这条？就那么不得已吗？”】
【“哪有不知情的叛徒，他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有苦衷。”】
“……”
“……！”
泊狩胸口像被重重地擂了一记，嘴唇剧烈地颤了起来，直到破碎地狠抽了一口气。
那些阻塞心口多年哪怕再次相遇都存在着的看不见的心墙，竟在此刻出现了裂缝。很疼，又很烫，仿佛被火直接凶狠地焚烧着。
——可是没有如果。
很多事情只有发生后，置身其中的他们才会清楚意识到因为年少的胆怯和固执，错过了很多。
“我还想过，如果早一点知道，”宋黎隽道：“我会不会成为你的退路？”
咚。
泊狩心脏漏跳一拍，仿佛忘了如何心跳。
扑通。
沉寂了两秒，鼓噪的心脏才宛如鼓点，越跳越快，直到再次听清宋黎隽的声音。
“……算了，无论你需不需要、结果如何，我都可以是你的退路。”
“会陪你一起走下去。”
扑通、扑通。
扑通……
泊狩眼眶涌上一阵尖锐到近乎撕扯的酸痛。
【“只要你敢骗我，哪怕只有一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得寸进尺的骗子。”】
【“可最让我厌恶的是，即便这样，我还是……”】
原来……
都是真的。
那些醉后让他胆怯的心产生了错觉的情绪，都是真的。
急速的心跳带来了耳侧的阵阵嗡鸣，沉默许久，他听到宋黎隽深吸一口气，烦躁道。
“——我恨你，你懂吗？”
泊狩濡湿的睫毛细微掀了下。
他就像以前一样固执，会在年长些的泊狩面前露出这些怪异的、别扭的情绪，进行无端的宣泄。
“我恨你，非常恨你，不知道为什么是我碰到你。”宋黎隽气息渐重，咬牙道：“就像你说的，我应该恨你——”
“我爱你。”
话音停在身后人环紧的动作里，宋黎隽眸光凝滞。
【“不是喜欢你。是爱你。”】
这是他……从未听到过的话。
在此之前，他甚至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听不到回应了。
“我爱你。”后颈处，男人湿漉漉的触感贴着他的皮肤，烫热而执着，哽咽出声：“……我爱你。”
一声又一声，郑重至极。
发丝滑下遮住了眼皮，宋黎隽嘴唇抖了下，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地闭紧了唇。
“很早以前就告诉你了，但你没听懂。”泊狩俯在他的肩头，沙哑道：“……我爱你，你就是我的命。”
他埋进宋黎隽的颈间，小声地道。
“小宋，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回看101、103章就懂了。
泊几年前总把“喜欢”挂在嘴边一直没有说过“我爱你”，在他刚懂爱的那一刻，就跟宋分开了。所以宋这是第一次听到他说“我爱你”。但其实泊在开枪时，就心里对你说过啦（小声
前面都滚到一起亲了又啃但进度条一直卡在99%，今天，他们终于重圆100%了。这两个对抗路冤家，太不容易了……（疯狂擦泪）
PS.第三卷完！早就想着在这一画面切卷，但没想到这卷这么长（抱头鼠窜）下一卷真的很短我发誓，因为就是逃亡、抓老板、救小程加通往大结局了。在这里切卷只是纪念一个重圆的里程碑。
第四卷 &#183; 末日黎明（完结卷）

第257章 彼此
——末日的尽头，终将迎来黎明。
=
亡灵节是萨城每年最盛大的节日，即使今夜围绕中心广场发生了诸多怪事、突然有大量警察出现维持秩序，不明真相的民众对于庆典的热情依旧不减。
夜色渐深，人们自发举起的蜡烛和手电的光汇聚到一起，替代了今夜点燃仪式的遗憾，光亮在白色烟气与橙黄焰花的美妙世界里绽放，骷髅妆的人群挤满了萨城大道，空气中飘荡着自由而欢快的古音乐。
庆典意义重大，光靠警方维持秩序都费劲，更别指望民众配合撤离。
——这对正在指挥抓人的战统来说实在是糟糕透顶，对在巷道里崩逃的两人来说却是幸运至极。
无灯的巷子里，忽然有手伸出将另一人按上墙面，保持寂静。
“唰啦——”特意关闭警笛的警车穿行而过，除了轮胎在滑行，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两秒后，地面积水的反光映出了墙边泊狩的脸。
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宋黎隽使了个眼神。接着，他察觉到一双手从他腰下往上一点点地摩挲着，热度随着凑近拱上面颊，好闻的味道渗透进皮肤，他睫毛颤了下，配合地保持安静。
直到从他身上离开，掌心多了个微型追踪器，被那只修长的指尖发力一碾，无声碎裂。
“果然。”宋黎隽贴在他耳边，“分配给你作战服开始就做了手脚，看来早就发现你身份了。”
泊狩小口地呼吸着，缓解脸上不合时宜的燥热：“通讯器、终端、手机……所有能被追踪的都丢了，应该没别的了吧。”
“先去弄辆车。”宋黎隽见他喘气频率比平时高，扫视前方：“穿过这条巷子，有家修车厂。”
宋黎隽记忆力远超常人，即使没有导航，经过那两日的全城地图更新，现在整个萨城的路线图恐怕已深深地刻在了他大脑里，随他取用。
但被总部通缉，就等于没有武器补给、援助、权限，被技术部可以渗透的任何网路监控，完全……背水一战。
两人一路避开监控，宋黎隽抄起枪托击碎玻璃，抽出钥匙、开门，在车库里选了一辆朴素到外壳略显破旧的半越野款黑车。车钥匙疑似被锁在防爆保险箱里，没有任何迟滞，维修螺丝刀在他指尖转动，连串流畅的操作后，他指尖压下内置键，从外部暴力启动了车：“核心部件刚翻新过，够用。”
“……”
没等到上车的动静，宋黎隽抬眼：“嗯？”
泊狩立刻收回视线，翻进副驾驶。宋黎隽也随之进入车内，这辆看起来掉车堆里都不会引起注意力的车在宋黎隽左手控制下，毫无迟滞地从车库后门出去。
至于为什么是单手……
泊狩偷偷瞄了眼下方相扣的手，终于忍不住了：“要一直这么牵着吗？”
宋黎隽面无表情：“是你不要分开的。”
泊狩：“……”
泊狩默默地侧过脸，面对外面黑沉沉的天色，轻吸一口气。这么长时间的相贴，他全身都是宋黎隽的味道，脸颊愈发燥热，嘴角隐约上扬。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抑着挤出一声不似挑衅也不似憋笑到忍不住的：“……哦。”
——不是讨论感情的好时候，但他现在心底轻松至极，仿佛卸掉了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头，在宋黎隽转头看他时总忍不住想凑近。
宋黎隽明显也不像面上那么镇定，好几次贴近时，两人体温都异常高，若非在逃亡中，估计都……
气氛微妙的车内，泊狩轻咳一声：“正事要紧。”
话音未落，对方的右手已经搭上了方向盘。
泊狩：“……”
宋黎隽像毫不留恋，他心底反而突然空下来了。
……酥痒难耐，酸涩拉扯劲仿佛回到了刚恋爱那会儿。
对方的心思向来最难猜，泊狩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静了片刻，选择换话题：“其实我刚才有点没反应过来。”
没被接话，他继续道：“应该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熟练地做坏事？”
印象里的宋黎隽出任务都是严格遵守规定的，刚才一番动作太利落漂亮了，让泊狩新鲜到想多看两眼。
“又不是第一次做坏事。”宋黎隽道，“你不知道的多了。”
泊狩：“比如？”
宋黎隽：“那晚我没醉。”
泊狩眸光一顿。
轻描淡写的五个字如原子弹临头轰炸，泊狩瞳孔猛地缩了下，意识到“那晚”指的是……
【“……所以等你醒了，无论想讨厌我还是怎样，我都认。”】
【“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
【“想我的小宋了……我好想他，求你了。”】
“——！”
“——————————！！！！”
借醉发疯的对话以光速在泊狩脑内刷过，他指尖蜷起，心口狠地起伏了一下。
“……”
泊狩垂下眼，看似平静，其实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宋黎隽扫了眼他直面的侧方位镜，漫不经心，实则潜藏了几丝恶劣的愉悦。
“……”三秒后，泊狩低声道：“就那个时候发现我注射禁药了？”
宋黎隽：“没有。”
泊狩闭上眼，不愿深想那段时间自己的遮遮掩掩、欲盖弥彰在宋黎隽的眼中有多好笑：“……最后是怎么知道？”
宋黎隽：“猜测，找人证实。”
泊狩：“谁？”
宋黎隽：“以后再告诉你。”
泊狩：“……”
估计就是宋黎隽在战统的人脉，可竟还有别人这么了解禁药？
泊狩：“现在也不能说吗？”
“没到时候，自己猜。”宋黎隽：“你至今也不是对我毫无隐瞒。”
漂亮男人是不是都天生会记仇。泊狩心想着，眉心抽了一下：“我……”
“四点、七点方向。”宋黎隽冷不丁道，“两辆车。”
泊狩瞥了眼后视镜，后方的几辆车里，有两辆保持着精准间距。如果是旁人，察觉不到什么，但他们一眼就能看出间距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接受过正统军事训练的。
换句话说——警察。
对方应该是接到指令在USF人手暂缺时配合全城搜捕的，但先于USF找到了他们。面对两位特工通缉犯，他们不敢上前又怕因惊扰误伤到这条路上的平民，只能先紧跟着。
泊狩抬手轻掰侧方位镜，清晰地看到其中一辆车上副驾驶位的人抄起对讲机。
这一秒，异变陡生！
伴随引擎发出的低沉咆哮，宋黎隽右手换挡，“嗤啦”一声，车辆在洒落橙色焰花瓣的街道上原地漂移旋转。
对方还没回神，就与副驾驶车窗的冷光对上了视线，汗毛竖起。
“砰！”夹在掌心和耳侧的对讲机被子弹打中，击飞！
局势瞬息万变，另一辆警车上的对讲机也被打中，冷厉精准的枪法如同雁过不留痕，随车身旋转了一百五十度，完美闪过后方视线封锁，无声地潜入左侧黑暗的巷道中。
“——！”
手心还残留着撞击感的警察脸色苍白，惊出了一身冷汗。
巷子里。
泊狩收起枪，弹开弹匣看了眼，道：“剩五颗，得省着点用。”
宋黎隽：“再弄两把。”
泊狩：“从哪弄？”
宋黎隽：“城内雇佣兵比例高得不正常，现在看来，是内鬼提前部署的。”
泊狩皱眉道：“所以程佑康在酒店遇袭是我们会错意了？比起杀他……也许对方的目的是先截走他？”
宋黎隽：“嗯。”
泊狩：“就算逃出去，怎么找到他？他身上可追踪的设备绝对被清除干净了。”
话音顿在宋黎隽抛来的备用手机上。
泊狩眼睛陡然睁大：“这是……”
——屏幕上亮着一个待激活的信号源，信号框内标注着“沉睡中，生命体征各方面稳定”。
“……？！”
“藏不了体外，可以藏在体内。”宋黎隽道：“新款微型追踪器，兼具人体状态监测功能，本来是秘密研发的，先给我试用了。
他淡淡地道：“但这个试用品被改造过，核心逻辑和技术部沿用至今的完全不同。”
完全不同……就代表着是跳出技术部沿用至今的代码框架重新架构的逻辑，故意让USF和晦城都无法破解。具有这种水平的技术能力还能在公布前给他样品的人，哪怕宋黎隽不说，泊狩都已经猜出是谁。
泊狩大脑已经空白了，完全想不起宋黎隽什么时候给程佑康吞下去的。那两天他不是跟程佑康在一起，就是跟宋黎隽在一起，这两人什么时候单独碰上的？
不对。
泊狩一震，想起来了——执行任务的前夜！
“某些人半夜偷跑出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只是借机行事。”宋黎隽道。
泊狩噎住。
宋黎隽盯着屏幕的眸光微动。信号源要等程佑康苏醒才能激活，但当晚宋黎隽没有逼迫他，而是留下东西由他选择是否要配合。现在，程佑康的最终选择显而易见。
“你早就猜到他可能会出事了？”他脸色沉凝。
宋黎隽：“事情发生前，一切都只是猜测。黑市卖家的事存在很多疑点，提前做点准备不是坏事。”
何止不是坏事，简直是太有效了。如此一来，甚至成了将计就计，从根源处解决老板死遁的问题！
宋黎隽：“况且，你不觉得韦冠杰逼得太紧了吗？”
泊狩：“……”
【“名单我也看过了，以宋队的能力和现有队伍配置，执行B级任务少一个程佑康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宋黎隽：“浮城任务都没见他们阻拦，这次B级任务如此着急来阻拦我们，到底是真的想阻拦，还是想引导我们做出选择——不能留他在总部，必须带他执行任务。”
泊狩眸光逐渐凝固。
程佑康自被他们发现身份起，就一直处于总部的监视下，即使内部存在内鬼，也绝不可能在总部那样封闭安全的环境下带人走。
如此一来，唯一抓他的办法，就是先用合理的理由，让合适的人把他带出总部。
“……”泊狩本想问“既然预判了这些，为什么不提前让我在他身边保护”，但一想到今晚的事哪一件在意料之中，又默默地抿紧了唇。
无论程佑康是否在总部，都可能被内鬼动手脚，谁又能保证可以百分百护下他？
连现在的泊狩，都不能。
他只能努力往好的方向想，起码老板现在全力藏匿逃亡中，应该暂时还不会对他做什么。
“……之前总怕你生气，没有问过你。”泊狩深吸了口气，道：“下次你的猜测、收集到的信息可以及时跟我共享吗，也许我能帮上忙。”
“现在就不怕我生气了？”宋黎隽道。
真会抓重点。泊狩一噎，支吾道：“我们前面不都……了吗？”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心脏像被抛起又落下，随车穿越黑黑的巷道驶入大道，他逐渐低落：“算了，你要是不想说也没……”
“我就讨厌你这毛病。”宋黎隽冷冷地道：“永远在得到回应前猜测我的反应，害怕面对不想要的结果就缩回去。”
他声音渐重：“真正封闭交流的人是你，不是我。”
泊狩一怔。
“……”
追兵的声音逐渐逼近，泊狩的心却跳了跳，喉口发干：“那……那以后我问了，你都会告诉我吗？”
“不是我。是我们，彼此。”宋黎隽一字一顿：“你要想和我过一辈子，就不准再瞒我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如果回看任务开始的231章，就能理解为什么小程对宋让他原地待命破天荒难得的听话安静233333

第258章 真心话，大对账
泊狩眸光闪动。
【“如果我们以后要进入长期稳定的关系，所有事情都得沟通清楚。”】
“……”
不一样的话，却是一样的含义——宋黎隽从以前到现在，对这份感情的坚定从未变过。
泊狩几乎要抑制不住心底蹿起的、逐渐蓬勃燃烧的热度。
他心底仿佛扭了个巨大的绳结，眼皮都在酸痛发烫，懊悔于过去的自己胆小得要命，从小活得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就以为自己一辈子得不到光。
“……”燥热疯狂地挤上胸腔，泊狩鼻腔直发酸，闷声道：“好。”
宋黎隽：“你保证。”
泊狩：“我保证。”
宋黎隽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偏回视线，低声道：“指望你的保证有效……我才是有毛病。”
泊狩立刻认真道：“这次绝对、绝对是真的。”
宋黎隽：“之前都是假的？”
泊狩：“……”
大少爷，这话真没法接了。
宋黎隽面对哑口无言的他，眉宇间闪过一丝燥意，似乎在想自己怎么如此倒霉栓这人身上了：“内鬼应该不是韦冠杰。”
泊狩怔了下，道：“确实，韦冠杰像在被人推着走。”
泊狩皱眉思索：“他太明显了，简直是活生生的靶子，陪衬白脸的红脸。内鬼能隐藏这么久，很多事不会是亲力亲为，但能指挥得了韦冠杰，并且有足够权限运作这一切的……”
宋黎隽未点名道姓，泊狩心里却已经对内鬼的层级有了预想。
宋黎隽没继续说下去，只道：“很难说韦冠杰是被刻意引导了还是心知肚明，到这一刻，内鬼明显是着急了。”
泊狩：“你查到什么了吗？”
“我前段时间确实托傅光霁在查一件事，有结果后，就能进一步确定内鬼范围了。”宋黎隽：“但傅光霁的断联就是从查这件事开始的。”
泊狩见他话语间没有担心：“……他没事吧？”
宋黎隽：“有事就不是他了。”
泊狩放下心，又试探：“你托他查了什么？”
宋黎隽：“能查到再说。”
车于路面上平稳地开着，泊狩微妙地小声道：“不是说……要坦诚相待了？”
宋黎隽：“查不到告诉你有什么用。”
泊狩：“……”嗯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宋黎隽却被他激起了燥意，冷不丁反问：“现在还有精力盘问我，看来你身体又恢复了？”
泊狩：“副作用一阵一阵的，不发作的时候还行。”
宋黎隽：“你到底还有多久的寿命？”
泊狩沉默了两秒，这次没隐瞒：“不知道，但感觉不到三个月了，或者说……随时？”
虽然早有预料，宋黎隽手背还是暴起了青筋。
泊狩也觉得像地狱笑话，低着头：“但……程佑康想起来就没事了吧？”
宋黎隽喉结滚了下。
“唰——”斜刺里猝然冲出来一辆车，两人神情一凛。
追兵还是跟上来了！
宋黎隽扫了眼后视镜，右脚踩下，黑色越野车加速切入和平大道南段。
副驾驶的泊狩后靠紧贴椅背，通过侧方位镜观察。
距离还远，两人都没出声，等待确认一件事。
“嗤啦”一声，那辆看似寻常实则细看有明显改装痕迹的菲亚特紧跟在后方，随着副驾车窗已降下，迫近到射程范围之内，武装齐备但蒙面陌生的敌人们架着轻型冲锋枪和手枪，在转弯前齐刷刷出现。
要么过弯时撞上来，要么直接瞄准开枪。
“Beretta ARX 100。”泊狩一秒确定，“是雇佣兵。”
这些雇佣兵都是恶贯满盈的杀手出身，下手凶狠没分寸——但总比面对特工同事好，不用收着力。
追逐的车辆已经跟随黑车拐弯，雇佣兵们眼神血液沸腾地等待弯道逼着他们降速后直接开枪。
弯道一闪而过，等黑车再次出现于他们视野中，却是停下的。
“——？！”
驾驶位和后座都滞了下，雇佣兵反应过来重新瞄准，前方的黑车却忽然猛踩油门，急速倒退！
“哒哒哒”的激烈枪声击穿了黑车玻璃，前座却像没有人，在车身迫近到极致时，突然“哗”的一声从车尾左转滑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变成了跟他们逐渐平行——
“砰！”
一声巨响，黑车右前防撞架狠撞上了他们的左侧靠近发动机的区域，惊天震动，两车方向盘开始失控摇晃，防撞反应导致其被迫降速。
但宋黎隽的手极稳，让车身在控制下灵活如箭。敌方菲亚特猛地倾斜，车上的人剧烈地晃了一下，骂声不断，还未掉转方向，从左侧倒车过去的黑车已经跟他们彻底平行，保持着同速往前开。
看似无人的副驾驶位车门刹那打开，一个矫健如豹子的男人迅猛滑出，精准抓握住菲亚特的车顶箱架，整个身体已经顺着大开的车窗跃入敌方车内。
“——？！”
雇佣兵被毫无犹豫的突围一惊，试图调转枪口。
可是泊狩的动作比他快上数倍，反手钳制最近的枪口，“咔嚓”一扭，拧断了对方的胳膊。在惨叫声里，泊狩干脆利落地抽出枪和弹匣，甩回黑车内。
同时，他徒手碎裂了雇佣兵战术背心上的快拆插扣，猛地一拉，随着弹开的门，雇佣兵失控地摔出车内，其战术背心上的几个配套的备用弹匣和一个定向雷落都入他手里。
他并不恋战，达成目的就迅速回撤，在猎猎的风声里重新滑回黑车内。
整个过程于瞬间完成，等泊狩回到车内，宋黎隽已经直起身驾驶着黑车倒行飞驰。敌人的白色菲亚特失控撞向墙壁，驾驶员被安全带捆得死死的，都来不及逃出去。
“唰”的一声，黑车倒驶出弯道区域。
一系列配合毫无商量时间，宋黎隽都没有规划，一个眼神，泊狩就知道如何执行并补上计划里的空白处。
“够用了。”泊狩将收缴的东西都扔到中间，自己快速检查缴获的手枪，确保没有上膛卡壳。
“你看起来不像就剩几个月寿命。”宋黎隽冷声道。
泊狩：“？”
宋黎隽：“万一他父母把阻抗剂藏在深山老林里，找出来得翻三个月呢？”
泊狩沉默了。
宋黎隽果然还是没变，只要想沟通的事没说完，哪怕中间八级地震、世界毁灭、上帝降临都无法打断他的节奏，更不能随意敷衍他。
“那就……”泊狩叹了口气，“我命由天不由我？”
话音落下，他察觉宋黎隽火更大了，殷勤改口：“要不我跟你说说我隐瞒的其他事？”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其实我连小学都没上过。”
宋黎隽火气倏地一滞。
后视镜里，刚才的车又追了上来，随之而来还有两辆新的。宋黎隽继续提速，副驾驶的泊狩瞄准后方，精准快速，一枪一个雇佣兵。
“你应该也有心理准备了吧，晦城那种环境怎么可能给我上学的机会。”泊狩眯着眼，切换瞄准角度：“如果严格界定，我算失学文盲。”
宋黎隽：“……”
宋黎隽：“……………………”
泊狩：“对不起，你这么聪明，学习又好，文盲的我是不是不配跟你睡一起了？”
“……”
宋黎隽嘴唇细微地动了下，在上膛声里又听到他道：“但是，我有本科毕业证。”
“……？”
泊狩严肃道：“当年跟你在一起后，我怕学历差距过大你接受不了想跟我分手，用一年半的时间偷偷学完了三年的书，叠加引导员的经验，考过USF的同等学历考试，拿到了正规本科毕业证。”
槽点密集到宋黎隽都不知道先抓哪个信息点，掌下收紧，黑车冲进右侧一条更窄的长巷，车轮碾过堆积的废弃亡灵节装饰，彩色剪纸随之扬起。
宋黎隽：“……还有时间看书考试？”
泊狩：“有啊，很多，比如你上课的时候，比如我说朱枣拖着我不放……”
话一顿，泊狩紧闭上嘴。
“……”宋黎隽胸口狠地起伏了一下：“你一个字都没跟我透露过！”
泊狩：“怕你嫌弃我，不敢说。”
好啊，真是越挖越有。宋黎隽都快气笑了：“你还真有、本、事、啊。”
——怪不得有段时间总看不到他人，一问就是被朱枣拖住了，害得他那段时间看到朱枣就不太舒服！
“但你也有很多事瞒着我啊，上次就没认真回答我。”泊狩偷眼睨他，“安彤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宋黎隽：“她在夏国境内做假材料，我会查不到？”
泊狩猛然反应过来。宋家毕竟是夏国军方高层，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恐怕安彤的半遮掩背景能顺利通过总部的审核都早是宋黎隽在内操作的。
【“我查过她，做一些事也需要她。”】
【“但她比我想的更出色，现在，我把她当接班人培养着。”】
如此一来，宋黎隽那些奇怪的话和经常出现的“接班人”言论，就串成了完整的逻辑链。
——所以这人早就做好被战统发现后放下一切跟他走的打算了？！
泊狩心底一阵惊涛骇浪，惊觉自己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对他长线谋略的认知度竟不足……20%？
后方两辆车的驾驶位被打爆，雇佣兵在惊慌之下把住方向盘，另一辆车则“砰”地撞上墙面，在巷道里爆出火花，堵住了第三辆车。
“但我也不知道你跟安彤还有这层联系。”宋黎隽脸色沉沉，冷笑一声：“是你从没放下过戒心，根本没准备跟我说过去的事。”
泊狩微妙道：“过去的事？说我从小就被晦城抓走了吗？你当时说得那么决绝，我都怕说了第二天就被你铐到战统去了。”
宋黎隽脸色难看：“说到底，还是对我不信任。”
泊狩：“……”
泊狩心底的火“噌”地被激起，压下眉：“你之前也没多信任我吧，策划了这么多都没跟我透露半个字。”他后槽牙紧了紧：“——至今也没告诉我，隔壁房间是给谁住的？”
宋黎隽：“重要吗？”
泊狩：“重要啊，我差点以为你这四年移情别恋了！”
宋黎隽：“欧尼恩。”
泊狩：“我还在想……”
一顿，泊狩眼睛猝然睁大。
“……”
蓦的！前方绕行出一辆面包车，车门滑开，五个敌人齐刷刷地持枪对着他们，其中一人直接瞄准了双手握着方向盘的宋黎隽。
“砰”的一声，玻璃清脆炸开一个洞，反而是面包车内的人倒下。
本该忙于驾驶的宋黎隽熟练地右手开车，左手以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精准度和速度，又四发点射干掉了面包车前的人。接着，右手猛地一个打转，快要撞上拦路车的黑车险之又险地绕行四十五度擦过面包车，再次朝前驶去。
副驾驶位，泊狩少见地凝滞住了，因为这个答案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彗星撞地球。
“那个房间，给欧尼恩住的。”宋黎隽周身气息冷得像要杀人，“还有它的朋友们。”
“你……”泊狩呆呆地道，“你没丢了它啊？”
“之前忘丢，现在改变主意了。”宋黎隽道，“回去就丢。”
泊狩一慌：“别，别！我说错话了，你别跟我计较！”
宋黎隽：“说出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我已经决定了。”
泊狩急了，若非在逃亡，恨不得伸出豹爪挠他：“我……我只是没想到你还留着它，以为你一生气就把它打包丢了，毕竟它那么普通，满大街都是——”
“普通？”宋黎隽恨声道：“它明明可以翻两面，款式已经绝版了。”
泊狩：“……”
宋黎隽：“……”
宋黎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离谱到好笑的话，脸色阴沉地抿紧了唇。
泊狩讷讷的：“没想到……你那么喜欢它啊？”
宋黎隽：“不喜欢。”
泊狩：“可你……”
“我们谈恋爱你有认真过吗？”宋黎隽声音沉沉：“每次约会我精心打扮你T恤短裤，我规划行程你永远在路上睡觉，没有一次会认真准备。”
“砰！”两人同时瞄准击中敌人。
泊狩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有认真准备过！你说了，我就改了啊！”
宋黎隽：“我说什么了？”
泊狩：“你说，重要场合必须认真对待，正式收拾自己，才能体现出对你的尊重。”
宋黎隽：“——我让你睡觉时正装打扮了？！”
泊狩一噎，心虚的地偏开视线。
宋黎隽：“连你送的礼物，自己都不在意……花。”
泊狩：“啥……花？”
宋黎隽难得含糊了几个字，后方追兵枪声太响，他真没听清。
泊狩只能在换弹的间隙道：“什么花……”
“向黎花！”宋黎隽道。
泊狩一怔。
“你送的那破花我都不想说。什么黎明时分开的花，八年了定期浇水，都没见它开过。”宋黎隽咬牙切齿。
泊狩一怔。
【“礼物还是要的。十八岁生日，很重要。”】
【“我执行任务发现的，当地人说，这叫向黎花，寿命很长，但一年可能就开一次，而且只在黎明时分盛开。”】
若说欧尼恩被保留下来还算勉强在意料之中，这花还在，他是真没想到的。那四年，他都没注意宋黎隽把花收哪了，难不成放在USF观植区了？
泊狩胸腔滚滚发烫，下意识道：“你怎么就确定它会开？万……万一它把自己憋死了呢？”
宋黎隽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像在蓄力，又像在试图缓解情绪，半晌，他才张嘴。
泊狩竖起耳朵，紧张地等他发话。
“闭嘴！”宋黎隽冷冷地道。
泊狩：“……”
越想越气，宋黎隽火从心底起，斥道：“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泊狩：“啊？”不是让闭嘴吗。
泊狩迟疑：“……万一它把自己憋死了呢？”
宋黎隽：“刚、才、的、话。”
泊狩一个激灵，立刻坐正：“我爱你。”
“我恨你。”宋黎隽冷而狠地报复道。
泊狩：“……”
泊狩：“……………………”
受不了了。
泊狩嘴角实在憋不住上扬了，甚至要通过转头瞄准才能掩饰自己的笑。
宋黎隽向来温和有礼充满高智感，但从小到大只在他面前露出凡事都要占上风的小孩样，泊狩都快被他可爱死了。
“没关系。”泊狩轻声却郑重地道：“我爱你就行。”
宋黎隽胸口狠地起伏了一下，这次没说话。
谈话间，他们已经干掉了三轮追兵，源源不断又有新的追上来，前方甚至还有包抄之势。泊狩清晰意识到老板在这座城里埋伏了多少雇佣兵，深色冷峻下来：“先找个合适的点。”
宋黎隽未有停顿，车身流畅漂移，冲向因亡灵节封路空荡荡的大型公园。
雇佣兵们尾随而来，临近最中心的喷泉时，一枚东西从黑车窗内飞出，落在喷泉旁边十米处。
所有雇佣兵本能地将视线和枪口转向那里——
“不好！”有人喝道，“是地雷！”
——AT156定向地雷，有效杀伤范围呈六十度弧形，射程足以覆灭当场所有人！
然而已经晚了。
随着黑车窗口的手瞄准地雷开枪的声音，“轰隆”一声，地雷直接引爆，顷刻间吞噬了他们的视野。
爆炸时出现的热光如同核弹，朝着在场所有生物席卷而来，瞬间吞噬了射程范围内的车辆，雇佣兵们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燃着，凭空消失。
“砰！”下一刻，直径三十米的大型深水喷泉池也被炸烂，高压水流也从裂开的中心掀出，散成伞状水幕精准地扑向火焰中心。
下坠的水幕与火墙的胡乱蔓延几乎同时到达。水与火相撞，互相碾压，最后水势略胜一筹，将本来要点燃的架势顷刻压下。
四溅的水花“哗啦”淋在滚烫的金属车上，升腾起大量蒸汽。下一秒，一道唯一还在移动的车影从灰白的烟气中钻出，如同离弦的箭。
“……咳！”泊狩松开了捂住两人口鼻的手，使劲地把吸入的烟气吐出。
看着后方火焰被喷泉水浇灭爆出大量无害的白汽，四周树木大多幸免于难，泊狩眼底闪过一丝无法抑制的亮光。
只有他知道，用这种方式突围成功不是侥幸。无论地雷引爆范围、开枪引爆地雷的时间点、喷泉被顺势波及的范围还是刚才开车逃出的路径都是宋黎隽算好的。是作为“Coeus”的他毋庸置疑的实力。
“漂亮。”泊狩叹道。
宋黎隽：“现在还有时间夸人？”
“……”泊狩只能心里想，真漂亮。
宋黎隽：“他们要来了。”
泊狩的心沉沉落下。出手前他就已有预料，这么爆炸虽然能突围，但也等于直接把自己的行踪暴露在USF面前。
虽然不知总部的人为何能慢雇佣兵半拍，但如此肆无忌惮，总部再怎么样都能精准定位他们了。
几乎在思维转动的下一瞬，一道车影出现在视野范围内，泊狩看清了驾驶位的人，脸色凝重。
“莱斯。”宋黎隽认出对方，“R国队伍的。”
泊狩握枪的手紧了紧，犹豫对准哪里。
这些是宋黎隽的同僚，甚至是同期，也是他曾经身份的后辈。面对他们，比雇佣兵麻烦很多。
立场相对，对方却没有顾忌，毕竟总部的指令是视情况可就地击毙。尤其是那个叛逃已久的泊狩。
莱斯是一下飞机就接到指令马不停蹄赶过来的，虽然信号受阻，但在爆炸声中第一时间追上了他们。面对前方的车，他眸光暗了暗，示意驾驶位的队友：“瞄准。”
对方干脆抬枪，瞄准副驾驶位的人。
黑车的车玻璃已经被打烂了，车座后背毫无阻拦，只要对方脑袋稍微偏开，他就可以避开后座椅背的颈部靠枕，精准击中对方的脑袋，至少击伤对方。
距离不断接近，他握枪的手也开始紧绷。一个拐弯，那人随弧度微微倾斜，副驾驶靠枕边忽然伸出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们的车胎！
莱斯眼神一暗，低声喝道：“开——”
“轰！”剧烈撞击中，安全车被巷道里冲出来的车横着撞飞了出去。
被撞出去的莱斯两人晕头转向，抬眼看清撞来的车，怒火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
“是……你们？！”
前方的泊狩一怔，看向那辆车，目光倏然停滞。
烟气散去，碎裂玻璃处露出了神情坚毅的高峰和符浩祥。
作者有话说：
说又说不得，玩又玩不起，红温了吧。
宋：以后不要亲我，文盲的吻我受不起。
虽然正在紧张的时刻，但hhhhhh

第259章 相助
看清脸的一瞬，连宋黎隽脸色都变了下。
在战统面前挟持安彤就是与整支队伍“割席，好减少他们的嫌疑——这两人本该束手待在原地，怎么还闯出来了？
泊狩见符浩祥丢过来东西，下意识接住，原来是两把枪和几个弹匣
枪落手的瞬间，也是高峰持枪上膛对准莱斯的一刻。
莱斯：“……你们疯了？！”
“卸掉武装，举起手！”高峰喝道。
莱斯眉心抽了下，脸色沉沉，但配合照做。
符浩祥同样举枪对准驾驶员：“也不准碰方向盘！”
“你们……”泊狩焦急的神情和涌至嘴边的话在触及宋黎隽视线的一瞬，停住了。
他本想劝阻两人回去，可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做了就是做了——这两人从温特手里逃出来到现在阻拦莱斯，就已经代表是跟他们站在同一战线上了。
高峰和符浩祥必定清楚这么做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但既然能做出来，就说明他们是下了决心，义无反顾的。
莱斯也察觉到两人是认真的，不由怒斥：“这是要反？”
高峰：“不反，只是阻拦你们。”
莱斯：“想清这么做的后果了吗，你们这是包庇协同罪！”
符浩祥叹了口气：“要是没想清就不会来了。兄弟，我也不想为难你们，配合一下吧。”
说完，他余光扫向宋黎隽，嘴角弯了弯：“……队长，我们是一个队伍的，是战友。你俩搞这么大事，不带我们啊？”
宋黎隽嘴唇动了动，又无言紧抿。
符浩祥快速道：“技术部有人帮你们拦了第一波定位追踪，韦冠杰现在应该已经到技术部接管权限了，你们朝北边走！那边还有封锁缺口。”
话音落下，泊狩终于明白为什么USF竟然比雇佣兵晚赶到。
——整个USF，唯一能反控战统系统的就是技术部！
莱斯脸都绿了：“技术部？谁？你们串通好的？”
符浩祥：“要是能串通，还能放你们追上？”
莱斯眼神变了。
符浩祥：“别犹豫了，走吧，这里有我和老高！”
高峰应声点头。
宋黎隽眼底微光闪烁。
沉凝不到半秒，他快速调转车头，驶离这里。
一句“多谢”来不及说出口，但在此刻都显得重量太轻了，他们只能不回头地向前走。
随着车逐渐消失在视野里，莱斯怒道：“增援马上就到了，你们以为能跑得了吗？”
“没以为。”符浩祥道：“我们就在这里盯着你俩，不走了。”
莱斯：“？？？”
紧绷了一路的身体在怪异对峙的现在微微松弛下来，符浩祥心里有点惆怅，瞄准的动作未松，轻声对高峰道：“其实……我真没想到自己能做到这步。”
高峰：“我也是。”
肾上腺素降下后，大腿伤口马上就开始剧烈刺痛，符浩祥脸色扭曲了一下，试探道：“对了，你有没有觉得……”
声音轻到只有高峰能听清，但他听懂了，并沉默了两秒。
“嗯。”高峰颔首，轻声道：“我跟兄弟一般不这样抱。”
某些人话少，但大脑仿佛装了过滤加速处理器，在符浩祥狂轰滥炸般的大脑电波提问中精准筛选，直接回答了核心问题。
符浩祥：“……”
符浩祥险些一拍大腿：“对吧！我早就感觉不对了！”
刚才看到他家队长当面揽住程……泊狩，他就意识不妙。宋黎隽向来是生人可浅聊熟人直接滚、往日里从未对谁示过好或表露过于直接感情，如今这番言行，太奇怪了。
联想到总部内关于宋黎隽受过情伤的八卦和这些年鳏夫一样的活死人气质，符浩祥心底已是惊得一浪接一浪。
“——你俩还聊天？”莱斯被枪指着却不显气弱，怒不可遏，“技术部到底是谁配合你们的？说！”
符浩祥回神，迟疑道：“我也……不知道啊？”
……
此时时刻，总部内。
“真是反了。”洪监察翻看着系统屏蔽指令的记录。
面对带着战统人员持枪压阵、脸色难看的韦冠杰，楼山放下了杯子，手指插在口袋里，平静地靠墙站定。
洪监察怒声不断，但整个技术部无人应答，只有幽幽的荧光投在一张张平淡的脸上。更有刚睡醒的，神情迷茫地盯着一觉起来天翻地覆的技术部，盘了盘手里的木鱼。
对着这群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洪监察终于解锁完记录库，查看使用名单：“我倒要看看是谁干——”
楼山在口袋里的指尖动了下，一点点触上金属的边缘。
他还没来得及按下，洪监察就愣在了屏幕前：“这……”
“查到了？”韦冠杰一把推开他，看向屏幕，也顿住了。
屏幕上的记录显示为“匿名”。对照技术部权限名单，竟然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显示为“匿名”，无从查证。
系统错误？
还是……
楼山眸光微动。
韦冠杰勃然大怒：“好啊，等这事结束非得给你们彻底清算一遍！给你们权限却如此滥用，还包庇逃犯？好大的胆子！！！”
时间已经被拖延了片刻，随着韦冠杰下属的操作，原本迟缓响应的实时监控画面变成了一幅动态卫星图，成千上万个信号点在街道网格中流动，代表人群移动的方向和速度。其中，一个显眼的黄色移动框体突然在中心城区边缘的某条路上闪烁着，标注“目标”。
“锁定。”韦冠杰向前倾身，拨通连接频道。
下属放大画面——是一辆车，正在高速前行。
“城内全体特工注意，全力阻截黑车RTY-LS-724，不惜一切代价！”韦冠杰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第一时间传至每位特工的通讯器内。
“——是！”
……
被通缉的车辆飞速行驶于道路上，越是远离中心城区，就越不用担心殃及路人，但也意味着他们的行踪将会异常显眼。
“你之前是计划向东走的？”泊狩看他改道向北。
宋黎隽：“东边是大陆，原计划跨国逃离。若按他们说的，东边封锁线已经搭建起来，我们应该也被跨境通缉了，到了国境线也无法突围。”
泊狩：“那北边为什么没封锁？”
宋黎隽：“是悬崖。”
泊狩明白了：“那就向北走，没路总比被人守株待兔好。”
宋黎隽颔首，加速前进。
失去USF的数据库和网路权限后，相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同僚们，他俩就像盲人摸着墙走路，尽显劣势。
穿过巷道，又一辆车咬了上来，泊狩眉心一跳。
这车是USF的安全车，玻璃防弹，里面正坐着宋黎隽的三位同事。
“T国的队伍也赶来了。”宋黎隽扫了眼后视镜道。
泊狩：“要快。再不及时冲关，总部的增援也要到了。”
“前方的黑车停下！”后方车上有人用扩音设备喝道：“如果不配合，可视情况击毙。”
泊狩敏捷地翻到后座，“咔嚓”一声将替换弹匣推回枪身，瞄准后方。
后座玻璃早已在跟雇佣兵的对战中碎得一塌糊涂，敞开的大洞中，猎猎的风直接抚过他俩的皮肤，就像在规训着执着逆风而行的叛逆者。
三秒对峙无果，距离极速拉近，枪声爆响！
“砰砰砰砰砰！”
“嗤啦——”车在宋黎隽的操控下，快速而稳地错开攻击范围，只有两枪打中后备箱盖边缘。与此同时，泊狩冷静地瞄准了车身。
“啪！”第一发子弹擦着安全车的左前轮边缘掠过，精准击中轮毂中心盖——涂层被击碎，轮毂受损。
“啪”、“啪”，又是连续两枪先后击中安全车的右侧后视镜和车顶通讯基座。
开车的愣了一下，后座的特工被激怒道：“……还挑衅？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们陡然加速，右侧窗户和车顶窗打开，枪口戒备地压上承重面，加强的枪击阵轰然而至！
对比前方逃亡的两人，他们的子弹量充足，有信心只要靠近对方，就算无法击中也能耗到对方停下。
然而出乎意料的，“嗤”的一声，黑车最大程度避开子弹，以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漂移侧滑过路面，突然极致降速。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黑车落后了他们半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的后背。
“——！”
死亡将至，侧面的人猛缩回去，车顶的人心知来不及躲避，毅然决然转身瞄准后方的车。
毫秒之间，对准他们的枪口却倏地下移，连发三枪——
“砰砰砰！”
他瞳孔骤缩。
一枪打入引擎散热盖，陶瓷碎片溅射进散热器内。两枪击中左右防爆胎最脆弱的部位，橡胶胎面失压瞬间炸开！
“哗——”
安全车身剧烈晃动，被迫减速。
随着黑车降速，两车距离已经快速拉远，泊狩压身躲避，让安全车副驾驶的窗口几枪都打空了。
车身漂移晃动到艰难冲入公园的树丛里，擦过墙面激起一串火花才停下，副驾驶的人骂了声，打开车门就要换胎继续追。
然后，后座一只手猛地按下他，他怒道：“干什——”
“不是挑衅。”
滞了下，他转头看到对方怔怔的目光：“啊？”
后座特工艰涩出声：“是示警，代表他们已经掌握我们的弱点了。”
他还没想明白，驾驶位的人闭了闭眼，叹道：“……他们不想杀我们。”
S级与B级的差距如鸿沟，刚才那一刻他们才意识到对方无论是反应力、控场能力还是其他方面，弄死他们轻而易举。
——可对方没真的动手。
黑车已经远到离开他们的视野了，通讯器里战统的指挥声中夹杂着咆哮，哪怕后备箱还有备用胎，这些现在都与他们没有关系了。
“你说，如果他们真的是叛徒，会这样做吗？”有人关闭了通讯器，很小声地道。
“规范你的思想，身要正，别被敌人迷惑。”领队的人道。
“……好。”
可他们是敌人吗？
没人能回答。
寂静中，车内只剩下一阵无言的退让——是对其始终遵守特工底线的尊敬，也是对其同僚身份的认可。

第260章 一支穿云箭
击退接二连三的安全车只是开始，身处萨城的特工不断接受着刷新的指令，总部增援正全力向城内汇合。
接到安排向目标点移动的年轻特工咂舌道：“追捕他俩需要发动这么多力量吗？”
“你不懂。”老特工道：“一个S级特工任务中就能抵数百至上千人，他俩直接强得能进总部创立至今的战力榜前十。而且他们从前就配合默契，现在战斗力叠加，绝对远大于二。”
“一个S级特工能抵……数百上千人？”年轻特工错愕道。
老特工眸光闪烁，记忆中还残存着当年那个被叫“泊神”的年轻人青出于蓝在各大暴徒任务现场大放异彩的画面：“如果没有当年的事……”
“三组、五组，引目标人至C18狙击区！”谈话被通讯器内指令声打断：“制高点人员待命，一旦出现立刻狙击，切断其行动能力！”
“……是！”
另一边，伴随着一枪又一枪击中轮胎的速度，飞驰的黑车已经击退了好几批特工。
追捕人数逐渐超出他们预期了，总部通讯畅通后，集结速度再回巅峰。全城的警备力量也被调动出来辅助增援——就算干不掉他们，至少也能拖住他们一会儿。
“嗤啦——”
在第三次被围堵在路口，宋黎隽当机立断，切入狭窄小道。
他们这款车偏窄，能钻入小巷子，这让萨城略宽的警车无法跟随其后。但此举也有极大的风险，一旦被人前后包抄，就彻底没退路了。
即将冲出长巷时，总部智脑系统预判了他们的路线，三秒后，前方巷口一辆车爆冲进来，宋黎隽没有停顿，立刻倒退。然而，后方的车也已经跟了上来，距离持续拉近。
听到上膛的声音，泊狩心一跳，前后方数把森冷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对面的特工肃冷地接通频道：“已拦截，目标未先出手，逮捕还是直接击杀？”
泊狩心跳急速加快，第一反应用身体半掩住宋黎隽，同样持枪对准来车。
频道那头：“上级……”
频道似乎卡了下，又或是接到了什么指令，僵持了两秒，询问的特工听后在高速行驶的车上诧异道：“……合规性审查？”
迟滞的一秒，宋黎隽从对方口中听到一声“秘书部”，眸光倏地闪动。
沟通中的对方脸色难看至极，连射击指令都暂停了。眼见后方车辆迫近，宋黎隽猛地换挡，一踩油门：“低头！”
泊狩同步压身。
在前后方愣怔的视线里，两人同时消失于视野中，但车以极速直冲前方——
“轰”的一声巨响，黑车挤着因撞击失去了控制的安全车，一路将其抵着开出去。
枪林弹雨在头顶炸开，引擎发动声如同闷雷阵响，安全车上的特工脸色铁青地朝他们的车开枪，却像在打无人驾驶的车。
很快，两车相撞着冲出了巷口，黑车灵活地一转，朝左驶去。
安全车刚想换挡，轮胎就被两声枪响打废了，车身一晃，歪了出去。驾驶的特工恼怒道：“秘书部这时候搞什么行为合规性审查？！”
[“通过，可以逮捕了。”]
得到频道回应，他直接暴跳如雷：“逮捕个屁，人都跑了！刚才谁拦的？秘书部的谁？？？”
“……是韩靖坤。”黑车上，宋黎隽出声道。
泊狩换弹匣的指尖骤顿。
他的心狠跳了一下，诸多话语涌到嗓子眼，一时间吐不出声音。
直到后方两辆车追上来，泊狩才低声道：“他不该帮我们的，战统一旦复查细节，等同包庇罪。”
宋黎隽没说话，睫毛垂下，落了眼睑一小片阴影，正如同他紊乱的心绪。
证据如此“确凿”，叛逃者与藏匿者的罪行明显已难翻盘。然而，从刚才的高峰、符浩祥与技术部匿名人士，到此刻的韩靖坤，出手时都没有丝毫犹豫。
简直像是一种沉默的同行，代表着他们对战统指令的“不认可”，也代表着他们独特的信仰与个人意志。
——特工的身份，对每个人而言意义不同。使命、政治信仰、个人意志……当这些彼此交锋时，无所谓对错，只关乎自己是否愿意去做，是否认为应当去做。
车内气氛逐渐凝重，后窗的弹孔灌进夜风，混合着泄漏的燃油味。泊狩顾不上小伤口，用应急绷带缠紧彼此被玻璃、子弹划开的大伤口。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但眉头皱得紧紧的：“得找个机会换车。”
黑车在刚才一轮冲击下已经状态不佳，动力核心部件被打坏，汽油箱也在一路漏油，整辆车出现了剧烈抖动的情况，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熄火，只能勉强维持原速度。
冲出通道后，宋黎隽直接选择了一条稍微曲折但能绕过运河的辅路。根据他的记忆，这条路能避开众多封锁角和监控，直达监控最疏松的废弃货运总站。
但必经之路是一个建筑林立的废弃钢铁园区，宋黎隽本能地减速，大脑同步快速分析：视野盲区较多，逃生路线可能性低，更麻烦的是主路狭长导致天然制高点偏多，不擅长逃跑，反而极为适合……
——麻烦了！
“嗤啦”一声，车身三重漂移、汇聚。
总部的三辆安全车从辅路两侧的岔道冲出，已经呈三角阵型封死了退路。
“引我们进狙击区了。”宋黎隽声音骤冷。
话音未落，第一轮射击已经袭来。
“砰砰砰砰砰——！”冰雹般的子弹凶狠穿透金属车身，两颗子弹击中变速箱，整辆车速度骤降。
宋黎隽只能反向猛踩油门，架势黑车在金属惨烈的嘶鸣中回归主道。
——想逃离也没有路了，只能顺着对面的预设点前冲。
无尽的黑夜在前方撕开，后方三辆车紧追不舍，距离迅速拉近。
“他们想前后夹击。”宋黎隽快速判断。
泊狩：“狙击点有几个？”
宋黎隽：“超出我可以掌控的量。”
长道另一边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但宋黎隽凭借超强的记忆想起对面连接着一个废弃的化学仓库，可以当伏击区的制高点极多。
一时难以确认他们会启用哪个点或哪几个点，宋黎隽反而将油门踩得更狠，黑车在狭窄的道上疾驰，残余的马力飙升。
后方继续第二轮射击。这次他们不再瞄准车体，而是瞄准轮胎和路面，好几次子弹险擦过轮胎面，但弹壳飞溅而出弄伤了车架。
距离长道中心点还有二十米，宋黎隽陡然猛踩刹车。
后方迟滞的一瞬，黑车“哗”地在中心道一个甩尾，车头瞬间调转一百八十度，正对追来的三辆安全车。
车头相对，相距二十米，反向逼近。
被打乱的节奏让制高点的狙击线路必须重新部署，三辆安全车被迫迅速急刹，车辆散开，呈扇形包围之势。
“狙击点在哪？”泊狩握紧枪支，但知道轻型手枪对防弹的安全车几乎无效。
“只能……”宋黎隽眼睛盯着正前方那辆安全车的驾驶位不断靠近，“等。”
几乎话音刚落，随着对方一抬手，声音自高处而来。
“——砰！”
第一发狙击子弹击中黑车的前车翼子板，早已满是破洞的车架就像被一击压制，整车都在剧烈嘶鸣，引擎发出怪异的声音。
“九点方向！”泊狩低喝，“天台通风柱左侧！”
宋黎隽已经看到了，天台上狙击镜的反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距离一百米，他大脑直接测算角度和弹道……和战统的意图。
接着，他猛地抱住泊狩扑向后座。
砰！
第二发子弹，精准贯穿了前座两侧玻璃，若他们刚才停留半秒，已经被打到脑浆开花了。
“是警示。”泊狩咬牙道。
——类同的警示反向发生在他们身上，但对方步步紧逼，更为铁血冷酷。
三辆安全车门突然打开，几名全副武装的特工下车，以车门为掩体，举枪配合狙击手形成包围圈。
无路可退。
前有狙击手，后有追兵车，两侧是拥挤废弃的钢铁厂房，车动力受损，手里只剩两把枪和几个弹匣。
“你别动，我趁其不备踩油门。”泊狩快速道：“暴力冲撞。”
“不行。”宋黎隽低声：“冲撞不出去，现在只能跳或——”
“停！”他们听到一声喝，接着，那声音传遍全场，“程佑康下落还没确定，我去谈一下。”
对方等级应该不低，至少是队长级别才有权喊停在场其他人。
枪口逐渐松懈，一个人从中开出来，在即将抵达黑车前停下。
随着脚步声踏近，泊狩握枪的手收紧，脑袋嗡嗡作响，却莫名觉得声音有点熟。
……这是陷阱吗？还是真正的谈判？
下一秒，随着缓慢拉开车门的声音泊狩差点暴起挟持对方，却在看清时滞住了。
车门口，一张晒黑清瘦许多的脸正对着他们，那双眼睛黑深深的。
是本次T国队伍的队长……罗纬！
罗纬枪口对着他们，身体背对其他特工，神情凝重：“两位，我是来与你们谈判的。”
但泊狩眼睛瞳孔缩了下，因为他看清了罗纬在说话间隙的口型。
——三。
啪。一个东西无声地甩了进来，是车钥匙。
罗纬：“我知道程佑康还在你们手里。”
——二。
宋黎隽手臂肌肉紧绷。
罗纬：“如果你们坦白从宽，我们还能视情况对你们宽大处……跑！”
电光石火间，宋黎隽狠地钳住他的肩膀，后方的枪齐刷刷瞄准，然而罗纬被顶在前方，所有人都不敢开枪。
犹豫的两秒，罗纬已经被丢下，两人跳入车内，发动、踩下油门，车辆直冲而去！
“……别让他们跑了！”怒声炸开。
然而这次的车是防弹的，一阵枪林弹雨中，车辆急速前行。
“罗队……”
罗纬摔在地上，被人架起，通讯器里突然响起韦冠杰森冷的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罗纬胸口一震，热意直冲喉口，他咧开嘴笑了：“——我去你的，来弄我啊！”
对面滞住的间隙，他干脆地拆掉通讯器，在其他领命抓来的特工包围中丢了出去。
如同枷锁的黑色物件顺着抛物线掉旁边的废弃金属堆里，消失不见。这一刻，双手被束缚，他的心竟然是这四年里最轻松的时候。
我就说吧。他想，我的直觉很准的。
=
总部的车无论性能还是抗击打力都远超刚才那辆黑车。
路景在两侧行进，静默中，宋黎隽和泊狩的眼底都已满是血丝。
罗纬的权限高，分配到的车性能更是比其他车强，一路疾驰下去，很快就甩了后方一大截。
可安全车最大的问题在于是登记在册受系统管控的，虽然被罗纬提前拆除了追踪，但无法深入拆除，估计很快就要被总部重新锁定了。一旦锁定，这辆车在信号图上就如同裸奔！
此刻跳下车拆除追踪已经来不及了，宋黎隽只能最大程度拉开车距，另想办法。
就在这时，斜刺里，一辆黑影冲了出来，两人神情一凛。
与此同时，总部内。
“连上了没？！”韦冠杰背着手，脸色铁青。
下属：“……连上了！”
韦冠杰撑着台面，恶狠狠地盯着屏幕上被重新锁定的安全车，发出指令：“全员集合，抓捕这辆车。”
他就不信了，这么多人抓两个人，还能让他们跑了？！
[“三组最近，已咬住尾巴。”]频道回应。
韦冠杰：“好……给我咬死了！”
系统一旦管控接手安全车，就可以迫其降速，但那辆车横冲直撞的，时不时从窗户里射出子弹击中轮胎，逼得几个组好一番费劲。
眼见时间一点点拉长，三组检测到前方有个适宜围堵的路段，喝道：[“五组、六组配合，前方三十米拦截。”]
两车应声而动，绕线加速行驶，“嗤啦”一声爆响，三车以包围之势，拦住了安全车。
为首的手一抬，几声枪响击中轮胎，车迅速坍塌了下来，已不可能突围。
[“报告，拦截成功！”]
在为首的指挥下，几个特工呈现包围之势，持枪靠近：“里面的人听着，不要再试图反抗，举手投降。”
听道汇报，韦冠杰眼底闪过喜悦，凌厉道：“打开终端，我要亲自审问他们。”
终端开启，投影画面出现。在场所见即他所见。
韦冠杰：[“你们听着——”]
声音顿在降下窗户露出人脸的一瞬，韦冠杰脸色骤变：[“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朱枣撑着窗沿，脸色淡淡的，竖起手指朝他比划了个一：[“这里我也第一次来，兜个风逛逛。”]
韦冠杰：[“……”]
现场有人小声嘀咕：“那什么……她是不是比了个中指？”
“嘘，小点声，当没看见。”旁边的人道：“别惹她。”
果然，朱枣的视线已经投了过来，嘴角弯起：“脸生，新人？有空练练？”
“……”
“——不、不用了！！！！”
=
距离突围点越来越近，从高处俯瞰，一道极小的影子在黑暗与明亮间穿行。
深夜里的风抚过伤口，一阵刺痛，但两个人挤在一辆机车上，还是能保留些许温暖。
得益于赶来的朱枣换车，他们才避开总部的监控，突破重围。泊狩揽着宋黎隽的腰，回想着朱枣刚才的话，想说点什么，又抿紧了唇。
【“你怎么……”】
【“你俩的证据已经坐死了，先跑再说。路上有机会，会有人联系你们。”】
【“战统是不是出事了？”】
【“高层不能擅自表态，一旦表态，你们罪加一等。”】
【“他怎样？”】
【“棘手，还需要点时间处理。”】
“……”
泊狩忍不住了，低声道：“你的线人，是褚振？”
风声里，宋黎隽道：“嗯。”
泊狩嘴唇抿得更紧。
朱枣为数不多愿意为其做事的人，能帮宋黎隽谈判保下程佑康并解决一堆事的，战统，高层，只可能是……褚振了。
他终于明白宋黎隽和朱枣是怎么谈拢的了。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很多，包括宋黎隽为何能求证到禁药影响寿命的问题，以及海德拉当年的话——
【“你倒是敏锐。但如果我告诉你，你们用的原药是复刻品，在你之前，原药最初始完美的版本，有人用过呢。”】
【那个人用了一段时间就暂停了，可能现在还活着，寿命却不长了。”】
所以……
褚振就是当年总部内进行了禁药试验，后被发现了副作用导致总部中断禁药研究的那个人？！
他心底已是惊涛骇浪。这四年变化太大，他完全不知道宋黎隽什么时候跟褚振搭上线的，也不知道褚振为什么要帮他。
而且停用禁药十几年了，褚振也四十多了，竟然还活着？？
“他都停禁药这么久了，还好好的。”宋黎隽看穿他的心思，淡淡地道：“你也可以。”
泊狩心底一热：“……嗯。”
前方，大桥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这是一座上世纪六十年代修建的战时公路桥，如今已被废弃，桥两侧还安装着废弃的射击点，桥下，墨黑色的运河水缓慢流淌，安静如死寂。
通过这座桥就是北边逃离口了，但宋黎隽总觉得哪里不对。
虽然悬崖会让人觉得无需设置封锁口，但总部会就如此轻易放着一个缺口不管吗？
桥面是正常覆满铁锈的，长一百多米，护栏磨损得厉害，行车其上都需要小心谨慎。宋黎隽的大脑在车轮触及桥面的瞬间已完成定点，“前方六十米处有废弃的收费站岗亭，可作为临时掩体，但——”
他眸光骤然缩紧。
话音未落，桥的前后两端同时亮起刺目的车灯！
黑夜如同潜伏遮挡的帷幕被轰然扯下，整整六辆安全车，分列两头，呈品字形横在桥头，彻底堵死了桥梁的两端。刺目的灯将他们围停在中间，让他们像被光钉死在原地。
更难处理的是高处的影子——
宋黎隽的眼角余光捕捉到着正向斜五面废楼顶端的狙击镜反光。早已安置的狙击阵地，让火力覆盖毫无短板
这是……总部赶来的特工，率先填补了北边的缺口！
高处九个狙击手，地面至少十五名特工，哪怕人数极度冗余也要确保抓住他们。泊狩粗略一扫便心口压沉，脸色苍白道：“看来，要么抓，要么死。”
桥两端的车门同时打开，身着同样作战服的特工们以车辆为掩体，架起步枪和冲锋枪，显然要将两人压制在桥面中央，若远距离谈判不拢，再由狙击手终结。
扩音中，指挥频道的通讯强制打开，战统的声音传来：
[“目标泊狩，目标宋黎隽，放弃抵抗。重复，放弃抵抗。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接受投降的机会。”]
“嗤啦”一声，机车被迫停下在桥中央。宋黎隽和泊狩在所有人的围堵下，脸色沉沉。此刻手中两把便携的轻质手枪弹匣未满，但重如千钧。
“有可能突围吗？”泊狩问，但手指已经搭上扳机。
宋黎隽的目光快速移动，计算着，寻找任何一丝可行空隙，“有，但我们活不过十秒。”
泊狩心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低声道：“你先……”
一顿，他意识到自己又惯性单方面决定了，改口道：“一起走？”
宋黎隽沉声：“一起走。”
唰啦。
前方特工呈战术队形散开，依托掩体，枪口瞄准。
四周，监控内的数据“准星”已锁定他们，预判着他们可能的最后突围路线。
高处的狙击手力道极稳，枪口一半锁定宋黎隽的头部暴露区域，一半瞄向泊狩的上半身。
火力交叠之下，毫无盲区。
五秒。
临时领队举起右手，代表警示的不退让，也代表着最后通牒。
泊狩无比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跳，余光扫过身侧的宋黎隽，大脑似乎停摆了。
扑通。
——起码在这一刻，他们是并肩而行的。
扑通、扑通。
扑通……
就在这一刹那——
“滋——”细碎的底噪声于在场所有人的通讯器里响起。
下一秒，尖锐的电子啸声炸开，诡异、刺耳到冲破了正常人类的承受阈值，瞬间压制大脑神经。
“啊——！！！”
特工们惨叫着扯下耳麦。
但这只是开始。
噗嗤。宛如线路中断的声音，通讯器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没有任何其他声响，但所有电子设备，在同一毫秒内，全部熄灭！
总部的监控屏幕炸成雪花，狙击手的瞄准数据测算崩溃，连前后方的车灯都在闪烁后同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人的、近乎神迹的景象——
以桥梁为中心，半径百米内所有建筑物的灯光，居民楼的窗户、街道路灯、广告牌、甚至车辆仪表盘都开始以同一种频率呼吸般颤动。并非断电的混乱，而是精密如同电路般的心跳。
世界进入无边的黑暗中，三秒内，一支全副武装的目标清除小队，困兽般丧失了全部的战力。
混乱痛苦的噪声里，泊狩还没反应过来，宋黎隽打开了从刚才就在震动的备用手机。
接通后，一道熟悉的、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响起：
[“几周不见，这么狼狈了啊？”]
泊狩视线倏地凝固。
=
与此同时，总部内彻底断联。
面对漆黑的屏幕和线路，技术部全体员工眸中闪着异彩，无关立场，仅仅因为这个技术水平的困难程度就像突破了层层封锁、毫无阻碍地连接上了孤岛上没有信号甚至断电的端口。
不讲道理，却强得可怕。
屏幕前，韦冠杰已是咬牙切齿，面色铁青。
“——傅、光、霁！！！！！”

第261章 天赋技能
——技术部虽然是整个USF唯一可以反控战统的部门，但在此之前，几乎没几个人敢如此直白地越过这条线。
远隔千里，桥上特工们的通讯器里没有韦冠杰愤怒的咆哮，只有连续不断的刺耳噪音，有的人想扯掉通讯器，可音啸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神经。他们痛苦地蜷缩、踉跄，专业的战术装备现在成了痛苦的放大器。
世界坠入一片黑暗与混乱中。
在这片混乱的核心，只有一个手机屏幕突兀地亮着微光。
“来得真慢。”宋黎隽与泊狩对视一眼，快速地从最近的同僚身上卸下弹匣和装备，前后跳上机车。
这次由泊狩开车，宋黎隽在后方一枪一个瞄准了安全车的轮胎。
清脆的枪声中，一位老特工艰难爬起身，终于扯松了单边通讯器，抬枪瞄准他们的背影。
一道红点却先落在他身上，让他不死心的面色一僵。
咔嚓、咔嚓。
先是两声细微的机器音。
然后。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黑暗中的他看清了，瞬间惊得汗毛竖起。
桥两侧原本战时废弃的射击点都已诡异地转过头，无声却森冷地瞄准了他和其他能自由行动的特工。
[“小心哦。”]一道声音在所有人通讯器里响起，语调轻松而愉悦：[“这东西刚修好，不确保不会走火。”]
“——！”
在场被红点瞄准的人骤僵，眼睁睁看着机车飞驰离开，逐渐在视野里变成了一个极小的点。
“……傅光霁！”有人认出了他的声音，愤怒道：“你可知道帮他们就是在背叛你的组织，你的信仰！”
[“信仰？”]傅光霁笑了一声。
感受到嘲讽，那人更怒了：“你——”
虽然在笑，傅光霁回应的声音却没有任何情绪：
[“我可没有这种多余的东西。”]
=
寒风刮过面颊，带来一阵生冷的刺痛。泊狩开车将风挡了一大半，脊背得微微躬起，才能缓解副作用导致的痛觉加倍。
变化再细微还是被人察觉了，宋黎隽环住他的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扛住一半风力。体温透过相触紧挨上对方，泊狩颤抖的身体瞬间好很多。
“不舒服换我。”宋黎隽贴着他耳侧道。
泊狩心里一热，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没事，正事要紧，你们聊。”
[“我跟他可没什么好聊的。”]傅光霁：[“泊教官，好久不见了，我俩叙叙旧？”]
泊狩愣了下：“呃……”
“在总部没跟他聊过吗？”宋黎隽拿远手机，面无表情道：“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傅光霁：[“遇到了点麻烦，现在解决了。”]
宋黎隽：“帮忙查的事怎么样了？”
傅光霁：[“有初步结果了，但继续往下查的权限不在我手里，你尽快联系褚振帮忙。”]
宋黎隽眉心微微一跳，他从未跟身边任何一个人提及和褚振的合作关系……恐怕泊狩扮成程健康的那段时间里，这人也早就看出来了。
——看破不说破，然后用似笑非笑的眼神观察一切，就是傅光霁从小到大让他最烦的一点。
宋黎隽没就话题继续：“等会说，我们现在快到悬崖了。”
傅光霁：[“怎么？觉得我会给你安排好？”]
宋黎隽：“不然呢？”
傅光霁静了两秒，叹道：[“泊教官，你家小宋大人的少爷派头又出来了，管管他吧。”]
泊狩不好吱声，窝在宋黎隽怀里避风。
看着屏幕上的光点愈发接近地形断裂之地，傅光霁语气一转，正经道：[“坐标发你了，七点钟方向，下面有艘小船，内部放了点补给，钥匙在启动开关上，自己拿。”]
“风太大，用抓钩不一定稳妥，怎么下去？”泊狩反问，目光已投向坐标方向，那里护栏完全缺失，下面黑漆漆一片，只有隐约的水声。
[“跳呗。”]傅光霁：[“就算跳失误了，难道两位没做好为爱牺牲的准备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闭嘴。”]他听到宋黎隽又道：[“多谢。”]
傅光霁果真闭上嘴，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
没有时间争论，后方追兵的声音已经逐渐接近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直接冲向悬崖边缘，弹射固定抓钩。身后，一些恢复较快的特工已经开始摸索武器，试图在混乱的光影中锁定他们的身影。
“跳！”宋黎隽毫不犹豫地翻身而下。
泊狩紧随其后。下坠的瞬间，失重感攫住心脏，耳边是呼啸的风，月光在向下二十米后再也钻不透那浓稠的黑色，沉闷持续的轰隆声像从地底卷上来，无边无际。
两人先后多次、反复地蹬踩发力点，战术靴踩碎的松动石块随着他俩的身影一起下落。
最后，足尖沉入松软的沙面，不远处一艘纯黑色的小型突击艇出现在他俩的视野里。它停泊的位置巧妙至极，从上方桥面根本看不见，如同蛰伏的影子。
艇身线条凌厉，内部配置也是最新的改造核心件，远不止傅光霁所说的“小船”概念，泊狩都不知道他怎么弄过来的。
频道内没声音了。悬崖下信号受阻，预计得开出去才能再次顺畅联络上傅光霁。
他俩跳上突击艇，艇身微微晃动又迅速回正。随着宋黎隽熟练的操作，引擎飞速暴起，双螺旋桨卷动着白色浪花，突击艇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刚离开不到十秒，桥面上，数道强光柱刺破了悬崖下方的黑暗。紧接着，枪声响起，子弹打在突击艇刚才停泊的水域，溅起一连串水花，但已然落空。
“程佑康怎么样了？”船上的“补给”里有新的通讯器，泊狩给他俩戴好，准备通过这个联络傅光霁，“信号源还没激活吗？”
宋黎隽：“还在睡，可能是被打晕了，也可能是注射了麻醉。”
泊狩犹豫了一下，道：“一直想问你，你不担心程佑康落到他们手里……”
宋黎隽：“今天跟老板交手前我还会有所顾虑，现在看来，程佑康暂时不会受到什么损害。”
泊狩：“怎么说？”
宋黎隽：“你说过老板为了确保绝对控制，会给下属大脑植入精神栓。可你没有被植入，就说明你有特殊之处，或者说，是……比较有价值的试验品？”
“……”
泊狩已经对自家学生这可怕的推理串联能力麻木了，似乎只要有蛛丝马迹，对方就能推导出前因后果。
泊狩垂下眼：“因为我是第一个成功的禁药试验品，老板担心装精神栓会让我出现排异反应，最大程度保留了我的完整性。”
他顿了下，道：“他也总说我是独特的，跟其他人不一样。”
宋黎隽开船的指尖紧了下，继续道：“所以除非逼不得已，他也会在有最佳方式处理程佑康前最大程度地保留其完整性。他太谨慎了，就像……”
泊狩见他皱了皱眉，道：“像什么？”
“你不觉得，他的行事风格，像做药学研究的人吗？”宋黎隽道。
泊狩：“禁药研究，确实是药学研究。”
宋黎隽：“不。我的意思是不像商人，而是像纯粹、专业的药学研究者。”
泊狩一怔：“我不确定，印象里只见过他跟卡戎聊原药，没见到他亲手做过什么……”
刹那间，他想起卡戎和接触过的那些药研部的人，突然觉得……是有点像。
“我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我母亲平时情绪极度冷淡稳定，但一涉及到工作，也是这样的性格特点。”宋黎隽从领口抽出长方形的颈链，摩挲着吊饰道：“除了这个，其他由她带回来的东西，只要未经她允许，我都不能随便碰，否则会惹她生气。”
——认真，对试验样本、亲手创造出来的东西都抱有最大程度的保护欲，涉及到专业，甚至执着得有点偏执。
泊狩听他如此平静地叙述卓羿的事，静了静，才出声道：“我跟药研部接触不多，你比我了解他们，也许你的猜测是对的。”
见他依旧沉着眉，宋黎隽又安抚道：“别忘了，程佑康有种天赋，总部无人能及他。”
泊狩：“他还有这种天赋？”
宋黎隽：“还记得我在地道里为什么把你跟他铐上吗？”
泊狩表情怪异，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了。
“一个程佑康，也许做不了什么。”宋黎隽淡淡地道：“但带着他，可以让你什么都做不成。”
……
与此同时，相隔甚远之处，一间拉了窗帘的昏暗房间里。
顶端刺眼的灯光投映下，一簇睫毛颤了颤，遮不住刺入眼底的光亮。
不知为何，他身体绵软得像飘在云端，不似脱力，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耳侧隐约传来对话声。
“……卡戎。”
“放心，注射的麻醉量足够，等我们到达都醒不了……”
到达？
到达……哪儿？
“那我去跟老板汇报。”
“嗯。”
……我这是在哪？
程佑康脑中朦朦的，像聚着一层挥不散的雾，下意识地盯着上方的光亮。那玩意就像一个崭新明亮的太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稍微动了一下，他就察觉到四肢被捆起来了，可他大脑迟钝之下更想凑近光源，自动忽视了身体不受控制地程度。紧接着，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变成了笨拙的、用尽全身力气的猛地一挣——他整个上半身都像离水的鱼一样弹了下。
“砰！”
一声闷响。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什么临时搭建、本就不太稳固的金属支架上。声音不大，但足够清脆。
突然，上方传来什么东西泼洒了的声音，又是什么摇晃了两下“啪”地摔翻在地，连串多米诺骨牌般的响声后，一阵短促的、如同放屁般的 “噼啪”声响起，伴随着骤然拔高的怒斥咆哮，连接的电脑面板爆出几朵可怜的电火花。随后，整个房间的灯光剧烈闪烁起来，刹那间黑下。
再多的他就听不到了，眼皮一翻，撞得疼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小程兽天赋技能：无敌……倒霉蛋破坏王！
卡戎（尖锐爆鸣）：@ada&a我真服了##af%hsi！！！

第262章 真相的真相
悬崖下方光线极差，水流湍急，听完宋黎隽说话后精神松缓的泊狩一眼扫到屏幕，心神一紧：“亮了！”
定位点闪烁了几秒，又突然平稳下来，监测状态再次显示“沉睡中”。
“？”泊狩面露诧异：“刚醒的怎么又睡了？”
“可能中途意识清醒了一下。没事，激活就能用。”宋黎隽驾驶着突击艇朝定位方向开去。
总部追兵应该很快就会调船追上来，他们不能有半点松懈，得尽快再次联系上傅光霁。
小艇的静音推进器低吟着，于深黑的夜色中搅动起一片黏腻的液体，直到驾驶舵传来的细微震颤，宋黎隽就知道离入海口不远了。
话音未落，一股更强的潜流猛然箍住艇身，小艇像被投石索甩出的石子，加速冲向一片更为浓稠的黑暗，失重感只持续了一刹那，便重重砸在汹涌的海浪之上。巨大的月轮取代了逼仄的岩顶，将无尽的黑色冲散。
咸腥味顷刻间灌入鼻息间，四周反而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傅光霁的声音随着信号复原再次响起：[“已脱离总部信号封锁。收到程佑康的定位了？”]
宋黎隽：“嗯。”
傅光霁：[“我看看……哦，在一艘游轮上。从A国开过来的，今晚本来就要停靠在这里几个小时，一个小时前发走了。”]
两人一愣：“游轮？”
[“怪不得用旧线路溯源不到，原来没开启自己的系统。”]傅光霁道。
泊狩反应过来，游轮确实是最合适老板等人带着程佑康逃跑的方式——傅光霁在上次全域行动已经掌握了晦城的信号源规律，只要老板开启系统，就会被他锁定。而且游轮上人多，绝对比他们两人孤零零坐一艘小船飘在海上更便于藏匿。
宋黎隽推测：“应该只是借乘一段，接近目的地就会换船。”
对方太过谨慎，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如此一来他们只能先全速追上游轮。
根据突击艇的速度测算，至少要一个半小时才能追上。泊狩便抽出储存区的医药箱，给他俩处理伤口。
[“查到什么了？”]宋黎隽设置着定点跟随驾驶，不忘道。
泊狩耳朵悄悄竖了起来。说实话，宋黎隽这几年在查什么、查出来什么，他知道的只有三分之一不到，也很好奇。
傅光霁：[“挺多的，每个都很爆炸，想先听哪个？”]
宋黎隽：“先说信号源的事，你不是早就截获了他们的数据碎片吗？”
傅光霁：[“嗯，这段时间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他们技术系统核心代码跟USF的重合度非常高，几乎是原样复制的。”]
泊狩眸光一顿。
晦城……怎么会知道USF技术系统的核心代码？是内鬼泄露的吗？
这个内鬼深入程度得多高才能完整找出核心代码？
“如果一样，为什么没被技术部同源破解？”宋黎隽道。
[“因为这版核心代码是十几年前的，后续更新则完全不同。”]傅光霁道：[“初步判断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晦城故意避开更新版本、怕被我们破解，一种是……他们无法获取最新的版本。”]
核心代码是USF系统最重要的部分，一旦泄露就等于开源，用的人可以在此基础上随意嫁接拼装。
总部技术部代表了全球最高技术水平，晦城复刻其系统框架就等于复刻了系统强度。晦城做出这种行为，倒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通讯器这头，沉凝的两人却同时想起了一件事。泊狩当年偷偷植入了改码病毒，才遏制了老板对孩子们的抓捕计划。改码病毒是最新版，若老板实时掌握了技术部系统的更新版本……应该能直接破解改码病毒，不会等这么久才出手。
“我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泊狩看向宋黎隽。
傅光霁：[“后者可能性确实高。不过只要掌握了十几年前的核心代码，他们就能了解我们的技术习惯和漏洞，用他们的系统全方位克制我们的系统。这也是为什么符浩祥能被他们反向植入病毒。”]
泊狩眸光顿了下。这人怎么连最新的任务执行情况都清楚，让人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
宋黎隽：“能在十几年前就获取核心代码，内鬼当时在总部的层级就不低。”
或者……
一个可能性在他心底逐渐冒头，但雾里看花，得理清思绪。
如同印证他的想法，傅光霁道：[“和你猜测的一样，四年前的案子，几处细节有问题。”]
“——！”泊狩一震，转头看向宋黎隽。
【“我顶着褚振的脸查资料，数据库工作人员都在来往忙碌，本该无人察觉，结果我被人扎了麻醉，醒来就看到了你。”】
【“海德拉除了盗取文件，还删光了我母亲当年全部的项目资料。整件事的线索断了，内鬼也顺势藏匿起来。”】
他都无法再第二次面对那件事，宋黎隽竟然……还能托傅光霁核查细节？
宋黎隽感知到臂弯里的身体开始颤抖，手臂收紧安抚，让其能完整靠住自己：“继续说。”
[“虽然花了点时间，但好在勉强复原了四年前被销毁的系统记录。如果用你提供给我的精确时间比对……”]傅光霁道：[“我记得你说过，当时还没打开禁药项目资料，就不知被谁麻醉了？”]
宋黎隽：“对。”
傅光霁：[“你倒下，在场所有人应该都被你吸引了注意力？”]
宋黎隽：“嗯。”
泊狩也记得，因为当时通讯器将声音传递得清清楚楚。
[“可惜，不是所有人。”]傅光霁道：[“——记录显示，在你麻醉晕倒的同时，另一个未知的身份权限被人使用，打开了数据库的禁药项目资料。”]
宋黎隽一顿。
傅光霁：[“至于为什么不是用褚振的身份卡，我更倾向于理解为‘褚振的身份卡不够权限做他想做的事’。”]
宋黎隽：“如果他想删除，确实不够。”除了部分针对特定档案的特批身份权限，一般只有一定层级的特工才能对数据库内容进行修改、删除。
当时的褚振权限级别只能支持拷贝复刻——因此，当年所有人都以为是晦城有什么额外破解系统权限的手段。
傅光霁：[“但他没来得及对资料做什么，接入监控的录制时间，扮成泊教官的海德拉进入了数据库。”]
宋黎隽皱起眉：“……果然。”
傅光霁：[“介于‘你晕倒’和‘海德拉进入’的两个节点间，无人进出数据库。所以，当时麻醉你的人，被海德拉直接击毙了。”]
宋黎隽静了。
……！
仅仅几段对话，旁听的泊狩心底已激起惊涛骇浪。
此时，他才意识到当年的事遗漏了多少细节。原来倒地的数据库人员之一……竟然也参与了内鬼的计划？而且也有权限打开禁药项目资料？？
傅光霁：[“视频时间与系统记录再一次衔接。海德拉射杀所有人后，借此销毁了禁药项目的全部资料，并退出该权限，载入你的权限复刻了一遍总部特工绝密档案。”]
宋黎隽眉头越皱越紧。
越听越不对，泊狩脑内思绪一闪，嘴唇颤了下：“等下……”
[“对。”]傅光霁直接回答他：[“海德拉实在是多此一举。”]
泊狩：“……！”
如同被火苗擦着，火星子刹那间引燃了他整片心田，烧得心口一阵焦灼刺痛，恍惚间意识到一件超出预料的事情，让他整个人都为之震颤。
……那个内鬼既然能打开禁药项目资料，就说明有权限直接复刻USF特工绝密名单！海德拉既然本来就能借此复刻这份档案，现场却改用宋黎隽的权限进行档案复刻……为什么？！
退一万步，内鬼那晚早有埋伏，就说明海德拉必定是与他消息互通的。
难道……海德拉其实一直都有匿名权限可以复制走这份绝密文件，但依旧让泊狩弄来宋黎隽的权限。
这是为什么？
随着身侧无言握紧的手，泊狩视线僵停。
扑通。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转头看向宋黎隽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所以四年前的事件，看似是盗取文件顺带把罪责甩给宋黎隽，其实不然。
晦城和内鬼本来最核心的目的之一就是……
——借他之手，阻止宋黎隽继续查下去，甚至干掉宋黎隽！
[“顺便一提。”]通讯器那头，冷峻的声音未停：[“海德拉不光拷贝了绝密文件，删除了项目资料，还……”]
频道突然停滞，只剩下了低噪音。
下一秒，一声巨响伴随着“啊”的惨叫声响起！
宋黎隽神经一跳：“傅光霁？”
此刻，相隔萨城万里的地下，一间隐蔽但狭小简陋的房间里。
漆黑的环境中仅屏幕墙上亮着，数十个窗口疯狂滚动着数据流，暴露出了与整个房间不相符的科技感，空气里满是服务器散热片的焦糊味和咖啡豆的香味。
从身后偷袭的蒙面人惨叫着抱着自己的胳膊，右手掌却被自己行凶的匕首扎穿在桌上，眼底还残存着被这个看似削瘦的技术人员反杀的不可置信。
他的视线尽头，这个叫“傅光霁”的男人收回手，全程都没有看他一眼。
“没事。”对方拿起咖啡杯，轻笑一声：“挖穿了老鼠洞，一只老鼠溜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103章其实是个多层剧情。
看懂了不～
贯穿了很多章的一个隐藏剧情：其实没小泊偷档案，这份档案也会泄露，只是泊的存在让他们有了可以背锅+拉宋下水的人。

第263章 局
偷袭失败的“老鼠”上半张脸抽疼狰狞：“……不可能！你的反应速度怎么——”
“谁派你来的？”傅光霁扯了他的覆面，看到一张有好几条长疤的陌生脸。
对方咬紧了牙关。
傅光霁：“能力达不到战统的水平，那就只能是，晦城？”
对方不回应，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但若换个视角，就能看到刀疤脸眼底精光乍露，寻找着从下方用腿一击毙命男人的方式。
“——咔嚓！”突然，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他的小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软下，整个人惨叫着跪倒在地，“啊啊啊啊啊啊！”
“不对，晦城派出的人都像死士。”傅光霁思索道：“痛觉较轻。”
刺杀者疼得脸色惨白，阵阵抽气，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傅光霁：“还有种可能，接到悬赏任务的雇佣兵？”
“你……”刺杀者艰难抬头，怨毒地一字一顿：“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傅光霁叹了口气：“真麻烦。”
随着他视线投来，对方才完整地看清了他的眼神。
——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仿佛在看屏幕上某个需要研究、修正的错误数据，让人浑身骤冷。
意识到不对的刀疤脸不及避开，下一秒，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旋了半圈，重重砸在控制台边缘，腰腹撞上金属棱角，闷哼硬噎在喉咙里。扫描的光从下方滑过，他才发现被面部识别了。
数据在屏幕上光速滑动，几乎只花了不到一秒时间，就听到按住他脑袋的人道：“戴恩&#183;德姆，国际A级通缉犯……还真是雇佣兵。”
刺杀者脸色已是铁青。
他们这行，被明确认出来身份就等于被黑市抛弃。若被人活捉，更等于这辈子都干不了刀口舔血的买卖，要面对无穷无尽的监禁与刑罚。
心一横，他朝藏在后槽牙的毒药咬去——
“啪”的一声，后颈剧痛先袭来，他整个人软倒在地。
=
“这行嘴严，他不会招的。”听到通讯器里的声音，宋黎隽道。
傅光霁：[“都能找到这里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宋黎隽：“先扣着……”
“……等等！”心乱如麻的泊狩抬起脸，嗓音干涩而沙哑：“刚才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当年内鬼被海德拉通知，提前安排了线人在数据库埋伏，想趁乱对数据库下手，栽赃小宋？但海德拉早有内讧的想法，翻脸击杀了线人？”
傅光霁：[“根据记录，是这样。”]
泊狩大脑“嗡”的一下，神情惶惑：“可……可既然早有内鬼配合，他们为什么要安排我进总部卧底？”
[“在数据库删除拷贝都会有记录留存，全流程监管极严格。”]傅光霁沉凝道：[“或许他们早就盯上数据库了，只是苦于没机会下手。”]
泊狩眼睛缓缓睁大。
——必须要有一个人替他们承担入侵数据库的罪名。
这个人不能是内鬼的人，也不能是老板的重要亲信，只能是一个没有身份、后盾、关联人，甚至没有退路的人。
就算出事，对于晦城来说不算损失……还能收获一个无路可退、只能忠心于晦城的他。
泊狩瞬间像坠入了极寒地狱，血液一寸寸冻住。
原来……
他早就是任其摆布的棋子，所有的挣扎在他们眼里都无比可笑，因为他只会走向那一条被规划好的路。
恍惚中，有人握紧了他的手，体温烫得他一哆嗦，勉强回神。
“如果加你入局是必然，安排你当我的引导员也是必然，他们从一开始想要下手的人，就是我。”宋黎隽在他耳侧，一字一顿：“——如果没有你做那些事，他本来也可以偷到名单。如果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朝我开枪。”
泊狩瞳孔剧烈收缩着，呼吸一声比一声急促，直到紧紧地攥住了宋黎隽的胳膊，才在失控的力道中找寻到一丝生机。
泊狩手劲很大，但宋黎隽没有挣脱，任由他抓着，甚至由他的脑袋埋入肩窝剧烈地喘息着。
宋黎隽知道，这个真相对于他来说无异于一种精神上的极大“赦免”，让他被罪恶感折磨了这么久的脊背终于能卸下重负。
“可他们……”泊狩艰难道：“为什么会内讧？为什么……早就想杀你？”
宋黎隽：“内讧应该是他们利益分割出了问题。”
后半句，宋黎隽嘴唇动了动：“想杀我，可能是……”
他眸中闪过一丝踌躇，斟酌如何告诉泊狩一件事，一件他刚才终于想明白的事
[“话还没说完。”]傅光霁适时打断：[“实际上，海德拉不光做了这些，还销毁了禁药项目所有参与人员的生物特征数据。”]
泊狩一愣。
“虹膜，指纹，声纹……DNA数据。”宋黎隽：“他怕被取样比对？”
傅光霁：[“要么是活着的怕被人找到，要么是死了的怕被翻案。或者，二者兼具。”]
气氛骤然静下。
线索逐渐变多，但之间的联系不够深，要反复推断才能猜测出前因后果。
随着泊狩混乱的思绪逐渐凝实，光源一闪而过，他迅速地扣住了线索唯一的头，也是可以稳定推导的点——
【[“他为什么会用总部的防御动作？”]】
“……高峰！”泊狩猛然出声：“他能认出是因为老板用了总部的防御动作。”
说完，他眼底已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荒谬、从未想过的可能性在他脑中形成，直接推翻了他之前的全部认知。
十几年前的核心代码……条件反射的USF防御动作……轻易地与内鬼搭上线……费劲心思想要销毁的禁药项目资料和生物特征……
以及，初期不完整的禁药配方。
他看向宋黎隽，对方似乎也想到了这些，颔首：“也许我们的方向一开始就错了，晦城能在USF追捕下躲藏这么多年，不是因为总部内鬼报信，而是因为有人十几年前就离开了总部，带着USF的核心代码去创建了晦城的系统。”
仔细想想，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当年禁药项目管控如此严格，即使是不完整的配方，哪有那么容易泄露？若非自己亲历过，怎会如此了解USF技术部的系统和漏洞？若非自己留下了可查证的痕迹，何必如此处心积虑地销毁项目资料？
宋黎隽眸光暗下，冷而沉：“也许泄露禁药的人，就是当年参与禁药项目的人之一。”
也极有可能就是……
老板！
“能复原禁药项目的参与人名单吗？”泊狩当机立断。
傅光霁：[“试过，但名单在多年前就已经彻底封档了。目前只能从高层权限着手，比如，褚振。”]
“现在不能联系他。”宋黎隽想了想，道：“有别的渠道吗？”
傅光霁：[“我听陈斌说，药研部的人都有电子纸质双备份工作记录的习惯，你有办法吗？”]
泊狩听得一愣。
……药研部的人做工作记录，跟宋黎隽有什么关系？就算他母亲是卓羿，也是他母亲的工作记录啊。
泊狩看向宋黎隽：“什么意思？你能查到名单？”
通讯器那头，傅光霁话锋一转：[“算了我再想想……”]
“查不到。”宋黎隽沉声打断：“纸质工作记录不在我手里。”
傅光霁怔了下：[“你……”]
宋黎隽：“你先关闭一会儿频道，我跟他聊一下。”
傅光霁：[“确定要说？越亲近，有些事越不该说出来。”]
宋黎隽：“这件事，我不能隐瞒他。”
“……”
[“行，你们聊。”]傅光霁妥协。
频道已关闭。
随着突击艇的疾驰，亡灵节的光亮已经在飞速后退，如同模糊的彩色幽灵。他们正在远离萨城，驶向大海深处。
风是冰冷的，持续不断地穿过突击艇狭窄的舷窗，无孔不入。艇身切割开深色的海水，发出的嗡鸣与猎猎风声缠斗在一起，形成一种单调却又令人神经紧绷的白噪音。
从听得云里雾里到现在，泊狩逐渐感应到了什么，心脏失控地突突跳了起来。眼前的宋黎隽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凝成短暂的白雾，指关节捏得发白。
直到那双眸光落于他身上，他看到了一双很深的眼睛，就像这夜幕下的海，涌动着看不见的巨大暗流。
海风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一瞬，让他清晰地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一直在想怎么跟你说这件事。”宋黎隽道。
泊狩愣愣的：“啊……？”
“之前无法确认你注射了禁药，我还在抱有侥幸。事到如今，我不能再瞒你了。”
宋黎隽嘴唇隐隐发白，仿佛在积聚全身的力气，去撬开一扇锈死的、本不该打开的门。
“他们想杀我，极有可能是怀疑我手里还有母亲的工作记录存档。”
“而我母亲，卓羿，就是总部禁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你体内注射的禁药雏形，就是她研发出来的。”
泊狩视线悄然凝固。

第264章 “萝卜”
禁药研发一直是最高保密等级的项目，就连对卓羿敬佩万分的药研部员们，绝大多数也不知道她就是该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因此这也是在宋黎隽心口压了许久的巨大石头。总部的观念是上一代的责任不延续至下一代，但只要他一想到这件事……尤其半夜里清晰看到怀里的人未藏住的白发，和如今不断吐血、被抽走生命的痛苦模样，他的指尖都会无意识地颤抖起来。
泊狩看到的他是坚定、平静的，但只有他知道，这件事上自己有多难以开口。
也是这一刻，他终于共情理解了泊狩为什么不愿意开口说自己隐藏的身份。就像傅光霁说的，有时候关系越亲密，有些事更不该说破。
可是……
“如果要跟你在一起，不能有所隐瞒。”宋黎隽艰涩道：“这条对我也适用。”
泊狩嘴唇细微地动了一下。
宋黎隽：“如果没有禁药的研制，你不会变成这样。”
“……”
宋黎隽垂下眼：“我不想瞒你一辈子……你有权知道细节。”
“……”
漫长的沉默过后，宋黎隽没有得到回应，垂下的睫毛颤了颤，心脏越来越沉，连开口都极为费劲。
他觉得要说点什么，也该继续说点什么，否则铺天盖地的不安、忐忑要将他淹没了……
“所以？”
听到对面回应，宋黎隽的心霎时一紧，抬眼看去。
泊狩望着他，几丝懵然，几丝迟疑：“卓院士是禁药的研发人……你是他的儿子，所以？”
宋黎隽：“……”
泊狩大脑缓缓转动，终于消化了这句话：“哦。”
宋黎隽：“我……”
“项目是总部发起的，如果没有卓院士，还会有其他人研制。”泊狩缓缓地道：“如果是别人研制，也会被内鬼泄露出去。无论如何，我都会被抓去晦城，接受禁药试验。”
泊狩神情怔怔：“所以……你觉得我会接受不了？”
宋黎隽倏地静了。
并非无法解释，而是他想过泊狩的千种反应，都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平静，甚至还——
“扑哧！”泊狩憋不住笑出声。
宋黎隽气一滞。
泊狩直接凑近，上下打量他：“你这是在认错吗？”
宋黎隽：“……”
他垂下眼，泊狩更是从他眼皮下往上瞅：“真在认错啊？”
宋黎隽：“………………”
泊狩眼露新奇：“绝对不认输的万万岁小宋大人竟然……也会认错？”
宋黎隽抿紧了唇，本来紧张压抑的气氛被他这般插科打诨直接打断，仿佛有一只豹龄球滚进了槽口，撞得情绪一团乱。
“——你认真点。”宋黎隽咬牙道：“我在说正事。”
“我也在说正事。”泊狩神情认真。
宋黎隽一顿。
眼前的男人表情已变得极为认真，就像在看着他的眼睛，望进他的心：“你知道吗？当你跟我说这件事时，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害怕，而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宋黎隽怔住。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运气太差，才会遭遇这些。”泊狩道：“被绑，被试验，被人设计当卧底，还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长这么大，唯一偶然幸运的事是遇到了你。”
宋黎隽眸光颤了下。
“结果你跟我说，禁药原来是你母亲研制的……”泊狩深吸一口气，“我突然就想明白了，原来命运一直在指引着我走向你。”
“本来想着也许只能活三十年，再来一次，我也愿意用全部的幸运换这个机会。”
“现在，我只会觉得，‘啊，原来如此。’”
“——不是巧合，不是我争取到的偶然幸运，而是我总会遇到你。”
一声又一声，让宋黎隽的心跳逐渐错拍。
视线里的人轻呼一口气，凑近他，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脸，又轻轻地蹭了下他鼻尖。
“……小宋，你能懂吗？我对你就是这样的喜欢，比你想象中还要一百万倍地爱着你。你就是我最珍贵的宝物，是我——”
声音湮灭在突如此来的吻里。
经历了一段漫长的硝烟，本该是疲惫的，但此刻的吻是粗暴的，不顾一切的，在他混乱的思绪中很快就演变成了激烈的热吻。泊狩膝上的纱布掉进了医疗箱里，整个人像黏着的野豹，钻进了宋黎隽的怀里。
对方的手摩挲着他的后脑，使劲地一点点触碰着他的体温，火热的唇舌就像最灵的止痛药，让泊狩的痛觉变得迟钝而麻木，魂儿都轻快得仿佛在天上飘。
他不喜欢宋黎隽身上有血腥味，也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沾了宋黎隽，可此刻，宋黎隽侵占的气息无孔不入，他喜欢极了，恨不得对方抱得紧点，再紧点，好让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这好闻的味道。
急促的呼吸如同紧贴的心跳，有节奏地起伏着，许久，吻才在粘稠的气息中结束。
“……不要再有愧疚感了。”泊狩看着他有些发红的眼尾，笑得黏黏地哄着他：“我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完了，这点算什么。你就让让我吧，好不好？”
宋黎隽没出声，只埋进他的颈间，小幅度地咬了咬他的肩膀。
——这般便是哄好了。
泊狩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对自家宝贝发脾气的样子实在没辙，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发现手感就跟宋黎隽生日隔天在自己怀里流泪时一样。
真可爱啊。他低声道：“你真是跟小时候……”
[“咳。”]通讯器里频道接入。
两人一顿。
[“不想打扰你们，但有必要提醒一下。”]傅光霁道：[“刚收到消息，总部这次不惜余力要抓到你们，不光向海军部门调配资源，还调用了一颗低轨道侦察卫星的临时权限。预计二十分钟后，你们会进入卫星的成像扫描范围，海面上可能会有‘朋友’来打招呼。我可以帮你们尽量隐藏行踪，但你们能避则避，小心为上。”]
宋黎隽调整了呼吸，低声道：“好。”
傅光霁调侃：[“那……两位继续？”]
泊狩道了声谢，听他又道：[“对了，泊教官。其实这四年间，我师父一直不相信你是那种人，多番上诉质疑，可碍于退休身份，都无法合规提交。”]
泊狩心一跳，有些难以置信。
他师父……
[“你能平安出现在总部，我也算有东西跟他交差了。”]傅光霁道。
泊狩一颗心跳越来越快，哑声道：“老邓他……现在还好吗？”
傅光霁：[“挺好的，每天都喝茶、打麻将、溜狗，被师母骂就剩一条腿也不知道在家多养养。”]
他描述得极具画面感。泊狩眼底隐隐发热，想到邓彰当时离去的背影，低声道：“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去看他吗？”
傅光霁答得干脆：[“当然。他闲得发霉，我要是跟他说，估计他从现在开始就坐门口盼着了。”]
泊狩垂下的睫毛掀了掀，半晌只挤出一声闷闷的“嗯”。
船舱里，宋黎隽察觉到他的情绪，反手紧握住了他的手。
傅光霁是个心明眼亮、七窍皆通的人精，短短几句就给了泊狩一个可以期盼的目标。人如果想活，就得靠一根拴在前方的萝卜钓着，越活越想活——宋黎隽听出来了，便没说什么。
就在傅光霁准备关闭通讯时，泊狩突然开口：“……你对于我回来不惊讶？不觉得我在骗小宋？”
傅光霁：[“从没觉得。”]
泊狩：“为什么？”
傅光霁：[“这点我也跟他提过，‘泊教官毕竟是S级特工，各方面都极优秀，多少人崇拜的对象。结果这么优秀的男人看你一个刚成年的小孩还眼睛发光、一键跟随，可不像装的。要是装的，他图什么，图你饭卡钱多？图你年纪小——’”]
声音被修长的手指强行中断，速度之快，之果断，堪比挂断诈骗电话。
“……”
泊狩眼皮掀了下，偷瞄面无表情的宋黎隽：“看吧，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我有多爱你。”
“……”
“以后少跟他来往。”宋大人发话了。
泊狩：“那你为什么可以和他来往？”
严苛的宋大人道：“规矩是我定的。”
泊狩：“……哦。”
以后，又是“以后。”
霸道的某人看似在生气，其实又悄悄挂了根胡萝卜给他。泊狩心底泛起酸软，低头默默地抽出纱布和消毒的器具，准备给他处理伤口。
“先处理你的。”宋黎隽道：“克洛诺斯明显留手了，我伤口比你轻。”
泊狩也不矫情，低头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原药副作用一直在间断发作，身体恢复能力、免疫力一直在停摆，甚至不如最普通的路人，宋黎隽作为特工更比他恢复得快。如果伤口太长时间不处理，他可能真的……没追到老板就死半路上了。
“刚才忘记说了。”泊狩撕开纱布，帮自己包扎：“小宋，你枪法真漂亮。”
下一秒，他就被人狠揪了下脸颊。
“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宋黎隽冷道。
泊狩眨了眨眼：“爱你三百六十五天，夸你不分时间地点。”
“……”
宋黎隽：“好土。”
泊狩：“你不喜欢听？那我下次不说了。”
宋黎隽盯着他，不语。
泊狩正要说话，下巴倏地一紧，声音再次消失于两人相贴的唇上。
“嘴巴说的没意义，得用行为实践。”片刻后，宋黎隽咬了下他的唇，哑声道。
泊狩嘀咕：“只准小宋放火不许老师点灯。”
宋黎隽：“老师？你忘了还在试用期吗，我有最终解释权。”
泊狩愣了下：“还没转正啊？我俩都……这，这样了。”
宋黎隽：“短信我发出去了。”
泊狩一震：“……发出去了？？你爷爷怎么说？”
“他应该也猜到了。”宋黎隽：“这次结束，找个时间给你转正。”
泊狩压住怦怦跳的心，咬紧了唇。
——又是根“萝卜”。
可这次，萝卜让他闻着味儿就很舒心，泊狩埋在宋黎隽的肩窝里，闷声道：“好嘛，你厉害你霸道，以你的规则为准。”
“要不要休息一下？”宋黎隽在他耳侧道。
泊狩：“你伤口还没处理……”
宋黎隽：“我的伤口都在正面，能自己处理，你先休息。”
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泊狩又是上天入地又是咳血的，顶着几近虚脱的身体撑了太久。他没表现出来，可宋黎隽知道他不是铁打的人。
休息时间争分夺秒，再多废话就是矫情了，泊狩快速处理完自己外露的伤口，靠在宋黎隽身边，闭上眼睡了。
明明可以在突击艇内找个角落躺下，他却偏偏黏着宋黎隽，像只大黏豹。宋黎隽没反对，扯过艇上的毯子，给他俩裹了起来。
舷窗挡不住外部温度，节省燃油就没有开启供暖，只能用毯子隔绝冰冷到钻入骨缝的海风。可泊狩的手被他握着，触碰着他的体温，即使前途未卜，也仿佛身处极致的安心中。
深黑的夜色里，突击艇的嗡鸣噪声不断，他却蜷缩在温暖舒适的蜗牛壳里，屏蔽了所有的疼痛与迷茫。
恍惚中，眉心落下了一个吻，温柔而缱绻。
“你会长命百岁的。”
有人在他耳侧轻声道。

第265章 游轮追击
作为特工，早就习惯了动物一样的碎片式短眠。
泊狩睡了一个小时就醒了，或许因为这会儿原药副作用没发作，他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体能至少恢复了七成。宋黎隽想按着他再睡一会儿，他死活不妥协，换岗盯航线，让宋黎隽靠着他休息一会儿。
他知道，和克洛诺斯对战了这么久，又带着他突围逃亡，宋黎隽的疲惫不比他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和程佑康的定位距离逐渐缩短，两人换上防弹服，装配好补给，无声地靠近了游轮。
宋黎隽再次连接上傅光霁：[“能否接管船上的监控？”]
[“监控都好说，但人是不可控的，你们注意隐蔽行事，不要引起船上安全系统的注意。”]傅光霁道：[“海警现在本来就在满世界找你们，要是被他们发现痕迹，我也保不住你们。”]
宋黎隽：[“知道。”]
游轮上人杂眼多，两人装上消音器和麻醉针，避免引起躁动。
月色清晰地照亮了游轮庞大的身躯，海上风声阵阵，下方引擎的机械嗡鸣声成了最佳遮掩。值班船员看着毫无异常的声呐警戒系统，没有发现有两道身影正回收细索，翻进上层甲板的阴影处。
突击艇在傅光霁的操控下，借着游轮的影子遮蔽，悄无声息地远离。
两人一前一后，利落地潜入洗衣房，监控上的长廊却是静悄悄的——已经被傅光霁接管。泊狩扯过备用的船员制服，戴上送餐的卫生口罩，跟在宋黎隽身后混入了穿梭不息的服务人流。
[“程佑康在309，阳台房。”]傅光霁道：[“房间在出口附近，一靠近安全通道就能看见。”]
泊狩：“老板在哪间？能查到吗？”
傅光霁：[“他们订了好几间当烟雾弹，分布在三、五、七层，暂无法确定。”]
宋黎隽：“先找到程佑康再说，现在老板不会舍得放弃他逃跑。”
泊狩：“嗯。”
看着显示“正常”的人体监测记录，泊狩稍稍放下心，说明程佑康一直在被麻醉中。但他不知道，比起麻醉，某倒霉蛋其实是被自己撞晕了过去。
经过厨房，泊狩扫过送餐单，熟稔地从厨房经理手里接过餐车，一路推着上去。宋黎隽则早从干洗间取得一套衣服，一同送上去。抵达三层，两人明显感觉长廊上多了几个人，看似在随意地看手机、走动，实则是眼线。
两个人隔了两分钟进入楼层，泊狩送餐的房间在309的斜对面，屋内的客人在忙，让他在外面等一会。片刻后，宋黎隽抵达楼层，拿着干洗好的衣服，往长廊深处走。
342的客人接过换洗衣服，倒了声谢，宋黎隽往回走，突然被人拦住。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耳朵里埋着通讯器，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示意绕道从另一边下去。宋黎隽面露“不解”，对方往他胸前口袋里塞了张小费，宋黎隽只得配合地露出欣喜表情，从另一边出口下去。
泊狩余光扫过他离去的背影，心一沉。
——对方在控制这层的可疑人数量，是非常专业的雇佣兵。
半分钟后，点餐309房间传来脚步声，一个擦着头发的男人打开门。泊狩熟练地推车进入房内，把布置好餐点的同时记下了屋内的结构。
阳台房与内舱房的结构一般是对称的，这里床靠右侧，程佑康应该被安置在房内靠左侧。
对方往他收起的盘子下垫了张小费，泊狩微笑着收下，推餐车往外走。长廊上的眼线们看他的服务动作毫无瑕疵，神情逐渐放松。
泊狩反手关上门，眼风陡然锐利！
噗。麻醉从他袖口的枪中飙射而出，打中了最近的眼线。对方后颈一刺，脚步踉跄着靠上了墙，有些疲惫地扶住了额。长廊上另一个眼线立刻冲上前扶住他，却突觉后颈厉风。
啪、啪！泊狩飞速打晕了两个人，在第三人抬眼时同样一记麻醉针射出，对方立刻停滞脚步，扶着栏杆下滑。
按照刚才的测算，十秒后，廊道尽头的另一个眼线就会转过来。泊狩趁机从身边眼线怀里掏房卡。
只需留两秒接近房间、三秒开门，一旦进入房间，主动权就在他手里了。
十。
九。
八……
“哗啦！”
309房间的客人打开门，面露欣喜：“幸好还没走，麻烦帮我把衣服送下去——”
见到他在倒地的男人身上翻找什么，男人面露震诧：“你在干什么？”
完了。
“砰！”眼线回身的速度比泊狩瞄准客人的麻醉针还快半秒，泊狩当机立断翻滚避开子弹，客人却在惊恐中尖叫出声：“啊——”
泊狩手心被房卡硌得生疼，眉心一抽，立刻朝房门扑去。
“铛铛铛铛——”
子弹从他躲避中擦过，那客人“啊”的尖叫声骤然拔高。眼线似乎怕引来警卫的注意，准备对吓僵直的客人开枪。
已经潜入门边的泊狩被迫转身，先一步麻醉击中客人。
没受过训练的人对麻醉抗性不足，“咚”地倒地，险险避开了要他命的子弹。可就在这一刻，泊狩听到屋内清脆的撞击声。
——不好！
泊狩击中朝他奔来的眼线，刷开门冲进去，只撞见大开的阳台门。屋内除了胡乱堆在一起疑似损坏的医疗器械，已经没有半个人影。
他冲至阳台，一排阳台房外侧都空荡荡的，看不出敌人趁机钻进了哪一间。
“砰咚！”
脚步声给了他答案，距离三间屋的门口传来异动，泊狩折返回门口，一道人影已经背着一个盖了毯子、隐约能看出人形的东西往安全通道冲！
泊狩加速追击，对方极有经验，直接滚进防火门里，避开了射向腿部的子弹。
防火门极厚重，对方反手将其锁住，眼底划过一丝不屑，
倏地，一道劲风从头顶袭来！
敌人狼狈躲开，发现原本被小费赶走的“服务生”竟不知何时绕行上来埋伏于此。宋黎隽一拳击向他的腹部，他喉口一腥，面容扭曲，仅死死地按着后背的人。
宋黎隽正要暴力肘击敌人的颈部，“铛”的一记子弹险些击穿自己的骨头。一抬眼，戴着面具的男人闯入他的视野。
——老板！
对方一击后迅速转身离开，身后三个护卫直冲上来，对准宋黎隽一通射击。狭小的安全通道里躲避本就费劲，还有飞溅的子弹壳随时擦过身体，划出血痕。宋黎隽匆匆避开，敌人已背着程佑康往下冲，他反手一扣解开防火门，另一只手抬枪射击。
“砰、砰、砰！”
弹无虚发，干掉三个人。
“程佑康呢？”泊狩扶住他的肩。
“下去了。”宋黎隽道：“分两路，你去救程佑康，我去追了老板。”
泊狩：“好！”
他们很清楚，两者之中只要有一个没逃走，就都走不了。
宋黎隽直冲楼梯而上，泊狩顺着楼梯往下。子弹撞击在铁楼梯上的声音不断响起，被防火门隔开，又被船体引擎的低鸣吞噬。
泊狩跟着身影闯入门内，正是人声鼎沸的赌场。深夜里老虎机的电子音乐、轮盘的转动声、赌客们的欢呼与叹息，嘈杂响着。
赌场中情绪激动做出怪事的人比比皆是，相比之下，背着程佑康逃窜的人都没那么显眼了。
见着泊狩逼近，敌人没有开枪，而是猛地撞向一张正在下注的赌桌。筹码像金色的雨点般飞溅，“砰”的一声洒落一地。几名激动的赌客先是一愣，随即和其他人一起弯腰哄抢。
泊狩当机立断，跃上吧台，沿着相对空旷的边缘疾跑向敌人。
与此同时，宋黎隽跟着老板冲入半露天的观景花园，对方举起手枪，瞄准的不是人，而是自动浇水的喷淋设备。
“噗——！”
子弹击中设备，一瞬间，水失控地飞溅出来，打湿了本就光滑的地板。宋黎隽滞了一下，对方就已经在干燥的另一边路面上飞速奔逃，穿过花园。
客人尖叫不断，宋黎隽转而抬枪击中老板旁边一盏大型玻璃罩装饰灯。
“啪”一声轻响，灯罩炸裂，内部的电线短路，爆出一团短暂的火花，随即熄灭。飞溅的玻璃碎片和突如其来的黑暗让老板本能地减速。宋黎隽抓住这一刹那的间隙，如离弦之箭前冲，在湿滑的地面上一枪击向拦截的护卫。
护卫中麻醉倒下，老板没回头，加速冲向楼梯口。
逃离路线汇合，背着程佑康的人先一步到达了下层艇库，卡戎和一个披着毛毯的家伙正在那里等待，老板径直跳上船，背着程佑康的人将程佑康丢上船，反身阻拦冲过来的泊狩。
泊狩一击让其倒下，飞身扑向舰艇。谁料，一记凶狠的拳风直冲他面门，硬对硬扛下了他的攻击。
毛毯滑落，看清眼前的克洛诺斯，泊狩瞳孔缩了下，在对方肌肉暴起、卡戎抬枪射击的一瞬，迅速后撤。
“啪”的一声，他连着退后几米，脚跟才抵住墙面。
宋黎隽从楼梯口冲了出来，快艇已经离开射程范围。两人四处查看这层的可用船只。可卡戎早有准备，把其他备用小艇都破坏了。
[“傅光霁。”]宋黎隽当机立断：[“调突击艇来，快！”]

第266章 幽灵信号
傅光霁没多问，立刻调船：[“确实得快，程佑康身上的信标强度呈线性下降了。”]
泊狩心一跳：“追踪器还是被发现了？”
……果然，能找到游轮就直接触发了老板的怀疑。
[“不一定。这只追踪器是我用特殊材料定制的，现在市面上任何仪器都查不到它，如果能查到，他们也不会照常带着程佑康。”]傅光霁推断：[“他们应该只是怀疑，以防万一，给程佑康佩戴了信号压制器。”]
傅光霁顿了下，看向屏幕显示：[“——因为海警也同步锁定他们了。老板现在大概率无法判断海警是跟着你们来的，还是用特殊手段直接找来的。”]
宋黎隽眉心拧起：“动静闹太大，游轮当特殊事故上报了。”
歪打正着，海警的出现反而成了烟雾弹，程佑康暂时不会被老板抛下。
泊狩却依旧紧绷：“以老板的性格，即使怀疑，也绝对不止压制信号这么简单……也许，稍后会做点什么。”
傅光霁：[“静观其变吧。”]
宋黎隽：“程佑康身上的信标强度是否会减弱到消失？”
傅光霁：[“按照现在的下降趋势，除非脱离海域进入一个巨大封闭的磁场空间，比如晦城，否则链路会一直存在。”]
泊狩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老板可能是给他佩戴了一个禁制项圈，这东西我试……”
身侧宋黎隽投来的视线让他话锋一转：“……有办法避开海警吗？”
傅光霁：[“远距离不会被发现，一旦出现在他们附近两海里范围内，容易被锁定。”]
说着，他把海警的远程定位发来，面对数个出现在黑色海图上的红点，泊狩心脏骤紧。
“先追踪，碰上再见机行事。”宋黎隽依旧盯着泊狩，缓慢出声。
泊狩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突击艇绕行调过来花了一点时间，等两人跳上去时，老板的快艇已经没了踪影，只能凭逐渐微弱的信标追踪。
快艇比游轮滑行速度快，两艇相冲，一时间距离没有拉近多少。
身后的游轮声音逐渐远去，深夜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厚重的蓝黑色，能见度尚可，但深处，更黑的天和涌动着的海连接成一片，逐渐让人产生不安。
他们现在就像在钢丝绳上奔走，不知道会先遇到老板的船还是海警的船，也不知道突击艇剩余的油量是否能支撑到追上老板。
引擎被压抑成低沉的呜咽，咸湿的空气冰冷地刮过脸颊，掀起夜间海洋深沉的腥气，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幽绿的光，映亮了两人紧绷的面容。
可让泊狩更坐立难安的是宋黎隽的眼神——自从刚才说漏了嘴，这人就直勾勾地盯着他。唯一幸运的是，傅光霁现在还在频道里，情况紧急呼叫，宋黎隽也不会多问。
许久，那道锐利的视线才移开。
“如果你是老板，现在会去哪？”宋黎隽道。
泊狩思索：“假死的事暴露了，又可能被人追踪……”
宋黎隽：“我认为，他会改道回晦城。”
泊狩愣了下，又反应过来：“对。也许之前他会找一个地方避风头，现在，他只会回到晦城。”
——他之所以能藏匿这么多年，就是因为USF找不到晦城所在之地。现在海警于外部锁定了他，突围的概率极低。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回到晦城，如果幸运躲避追踪还好，如果避不开……就带走全部的禁药和试验品。
“既然回晦城，就会放烟雾弹。”宋黎隽转头看了眼信号，对频道说话：“傅光霁，这个方向，前方有什么明显的落脚点吗？”
傅光霁：[“四十海里外，有一个水库。”]
宋黎隽思索片刻，道：“如果转而锁定他们的船，释放我方信号触嗅，能否将搜寻效果放大到极致？”
傅光霁：[“你是想……算了，可以，但会增大你们暴露的风险。”]
宋黎隽：“试试。”
[“最多开五秒。”]傅光霁轻叹了口气，下一秒，随着触嗅系统的强化，他们的定位如同被迷雾驱散，暴露于信号搜索网之下。
与此同时，海警的声呐系统察觉到了什么，加快捕捉信号。USF总部接到讯号，精神一振，加大力度通过卫星寻找。
USF定位他们只需要几秒，但宋黎隽想找的东西，也只需要几秒。
黑暗的海图上除了海警的定位，突然，一个细小的光点闪现！
“关闭释放。”宋黎隽喝道。
伴随傅光霁敲下按键的声音，远隔千里之外的USF总部再一次失去了目标。
韦冠杰对着搜寻进度到达90%的系统界面骂了声“该死”，面色铁青地指挥海警最大程度在海面上铺开搜寻网。
海面上，宋黎隽凭记忆报出了一个经纬度，对傅光霁道：“查一下。”
一个新增的光点在屏幕上出现，与此同时刚才的位置完全一致——现在老板所在船只的信号在海图上一分为二了。
[“有一个是幽灵信号。”]傅光霁判断道：[“两条航线偏差近45度。”]
泊狩眸光一动。
幽灵信号，欺骗式干扰手段。只需要用一台强大的发射器模拟原船信号，并从另一艘幽灵船上发射出去，从追踪的角度就会收到两个完全相同的信号。
——老板担心无法彻底甩掉他们和USF，不知何时复刻出了一条幽灵饵进行迷惑。
可……两个信号源哪个才是真的？是相信持续追踪的这个，还是新的？程佑康又是否被放到交接的新船上了？
泊狩眉心拧得极紧。碰上一个多疑狡猾的敌人，实在难处理。
宋黎隽：“新目标前方有什么？”
傅光霁：[“八十海里处有一个岛。”]
泊狩立刻回神：“他们要走的应该就是这条线！”
宋黎隽：“你确定？”
泊狩：“虽然我每次都是被蒙着头带上去的，但我很确定，是一个四面环海的岛上。”
宋黎隽滑动着海图，看向上面标注出来的两条预判航线，一个是通往更近水库的初始线，一个是通往更远海岛的新增线，沉凝思索。
泊狩心想幸好没错过这条真信号，否则等追到水库发现追错方向，老板早已逃之夭夭了：“赶快追吧，这点我不会记错——”
“你在晦城时，从外围看到过整座岛吗？”宋黎隽忽然道。
泊狩：“我只在别人的指引下进出过晦城，从未在外围停驻。”
宋黎隽抬眼看他：“那如何确定，就是在岛上？”
泊狩一怔。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下意识反驳：“我每次都是坐船上去的。”
“有水的地方都可以坐船。”宋黎隽道：“为什么一定是岛上？”
泊狩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宋黎隽的提问让他一开始莫名其妙，二选一的迟疑也让他觉得奇怪，他很想重复强调“我从小就是在晦城长大的，比你清楚”，但面对宋黎隽锐利的视线，他的心反而猛地一跳。
从小……
不对。
从他的视角觉得再理所当然的事，到了宋黎隽这个完全的旁观者视角，确实存在很多问题。
泊狩有些冒冷汗，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种“下意识”的认知中。
“如果真的在岛上，卫星地图都能轻易找到的岛，USF这么多年为什么会查不到？”宋黎隽沉声道。
泊狩：“因为它在海底？岛面只是一个烟雾弹。”
宋黎隽划动海图给他看：“四面环海，地势平缓，从哪里供电？”
泊狩：“也许内部搭建了发电站。”
宋黎隽：“你看到过吗？”
泊狩：“……”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找不到晦城？”宋黎隽思索道：“虽然它外部有遮挡，但它的体量如此庞大，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十几年都不露痕迹，保持着与世隔绝的状态。”
“按你回忆的，晦城有斗兽场，有地下实验室，有大量的人造光源，有可以供人犬马声色的场所。这些绝对需要巨大的电力供应和资源储备支撑。”
“如果它真的与世隔绝，这些东西从哪里送进去，又如何保持定期足量的补充？”
泊狩的视线逐渐凝固。
因为他意识到宋黎隽说得对。
——电力、资源和那些孩子们，甚至是那些纵情声色的富人权贵，如何能避开卫星的全天二十四小时监控，运送到一个偏僻独立的岛上不被发现？
“我想起来了，有几个奇怪的地方。”泊狩回忆道：“第一次跟你去纳城，我惊讶于海水是蓝亮的，而不是黑沉沉的，就是因为我从小见到的海都是黑的。如果真的在海岛下方，只要不是深海区域，不该是这种颜色。”
他又回忆起利奥：“我还被人从水下推出去过一次，涡流很大……”
越想越不对……周边空旷的岛屿下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涡流动力？
宋黎隽：“还有呢？”
泊狩：“还有一次！程佑康的父母教我逃出去的路线，我一直往外跑，跑到了……”
想起痛苦的记忆，他隐隐发抖，却被宋黎隽温暖的手接住了。
泊狩艰难回忆道：“……对了，是一片树林里，我一直以为我从地下跑到了岛面上。”
话音落下，他“噌”地抬头看向宋黎隽，话却是对傅光霁说的：[“快，查一下两处的植被情况！”]
——如果他真的跑到了岛面上，怎么会听不到一点海浪声？！
傅光霁在他们对话时已经将两处的植被覆盖、地貌图传输回来了，泊狩拿残存记忆里的画面和图片对比，立即就锁定了地点。
同一纬度下，两个点哪怕相聚不远，也因为会因地理区别存在明显的植被特征。孤岛上因为长期缺乏稳定的地表淡水、依赖降水，除个别耐热的植被，其他大多低矮稀疏，而水库边的植被土壤含淡水率高，反而会出现高大的树林区。
如同福至心灵，他想明白了一切。怪不得他每次都觉得布套上有药剂味，怪不得每次接他上岛的人靠近时咸腥味会更浓。老板何其狡猾，怎会轻易暴露基地所在，自然是百般伪装制造错觉给上岛的他。
就像宋黎隽说的，一切“以为”都可能是别人有意捏造的，只有他明确见到过、确认过并且不被外人干扰的内容，才可能成为真的线索。
“——是水库！”泊狩看着明显茂密许多的卫星植被图，背后“唰”地出了一层冷汗：“孤岛才是烟雾弹！”
正因为是水库下方，透过玻璃看到的水才可能是黑的，冲出去的时候会有巨大涡流。
正因为是水库下方，才会有源源不断的水力发电供给……
……正因为是水库下方，才能将那些罪恶血腥的交易、行迹，完美地藏匿于人们的眼皮底下！
一个国家机构建造监管的水库，下方安置了一个这么大的黑恶基地，会没有人知道？
只说明……
那些戴着面具、藏身于暗处享乐的权贵，对此心知肚明且默许纵容着。
他们，便是放任晦城存在的同谋。

第267章 承诺
泊狩这些年虽然经历了很多事、对上层阶级的复杂人性早有深刻了解，但面对如此大的利益勾结牵扯出的真相，他心底深处无法抑制地一阵阵发冷。
现在确定了目标方向，宋黎隽重新规划路线，避开海警定位，朝着初始追踪点开去。
他余光扫过旁边的泊狩。男人垂着眼，在短暂的激动过后，面色更显苍白，叫人无法分辨是因为禁药副作用还是精神太疲惫了。
宋黎隽嘴唇动了下，通讯器里却忽然传来声音：[“关闭灯光，快。”]
泊狩抬眼，利落地关闭整船光源。宋黎隽将主机设置为最低负荷运转，大幅降低航速和机动性。两人身体下沉，不再发出任何声音，除此之外，傅光霁会让他们整艘船保持电磁静默状态。
片刻后，右侧远方的海面上亮起了一束强烈的、宛如刺穿空气的梭巡光线。
高强度探照灯。
两人压身更低。
随着压低的嗡鸣声，一艘海警巡逻艇威严的轮廓逐渐显现，并以稳定的航速切过他们侧前方的海域。哪怕未有接触，他们都能感知到那冰冷而惊人的灯束如同划破夜色的光柱，穿透漆黑且漫无边际的海景，硬生生将天与地的模糊连接区分开，却又冰冷得让人心悸。
光柱每一次扫过，海面上的阴影都无所遁形。
泊狩全身肌肉早已绷紧，所有涌到喉咙口的话语和情绪被一股本能的寒意死死压了回去。身边的宋黎隽同样屏住了呼吸。他们所在的突击舰此刻像一头蛰伏的黑色海兽，躲避在起伏的海水中。若非浪潮迭起掩盖了行迹加上扫视盲区，在这样的距离下很容易被发现。
渐渐的，海警船带着强硬的光柱离去，夜色重归黑暗。
[“你们进入海警最密集的区域了，随时做好准备。”]傅光霁道。
泊狩知道他能掩护两人至今已属不易：“好。”
[“还有件事。”]傅光霁道：[“如果进入晦城的地盘，必定会碰到像厄里斯那样难缠的改造人。我正在根据精神栓芯片的数据编译新的脉冲波形，船舱里有两把电磁脉冲枪，等编译完，让我远程接入它们。”]
“精神栓？”泊狩跟在宋黎隽旁边翻出枪，对于他的神通广大实在是诧异：“你哪来样本研究的？”
傅光霁：[“得益于某人咯。”]
“B-5753。”宋黎隽淡声打断，“安彤高峰在入队考核任务中抓获一个敌人，送去技术部研究了。”
泊狩：“……”应该被研究得渣都没了吧。
泊狩：“可怎么确保那是最新版的精神栓？”
[“让朱枣帮了个忙。”]傅光霁道：[“后续更新的用厄里斯的精神栓芯片残余数据补全了。”]
泊狩：“？”
怪不得朱枣那么长时间都没归队……不对，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远程监控他们做任务的？
[“好了。插入船上的数据接口。]傅光霁道。
腹诽归腹诽，泊狩飞速把枪接入船上的数据接口，下一秒，手枪握柄内侧的指示灯也从待机的绿色，转变为急促闪烁的黄色。
植入开始……波形分析中……聚焦算法加载……脉冲频率匹配计算……
十秒后，植入完成！
傅光霁：[“脉冲枪发射的波形对精神栓有包裹稳定的作用，一旦击中对方，就等于切断了其大脑跟控制者的连接。但这只对未损坏的精神栓有用，切记，在精神栓爆炸前，一定要处理掉敌人。”]
宋黎隽：“好。”
眼见着突击艇与追踪信号源间的距离在持续缩小，不知道是自引擎的哪一声嗡鸣开始，水声逐渐变得激烈，前方出现了一大片连绵起伏的深色区域，完美融进了夜幕里，叫人分不清树顶和天空的分界线。
同时，一道不自然的天际线缺口暴露在视野尽头，偶尔明灭闪烁的细小红点，就是常规水库顶端的航空障碍灯。
人造景观与自然景观融合得完美无缺，却隐约传来一股沉重的森冷寒气，刺激得泊狩汗毛根根竖起。
这一刻，他的每一丝潜意识，每一个毛孔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熟悉。
“……没错，就是这个方向。”泊狩咬牙道。
宋黎隽捏了捏他的后颈，低声安抚：“以防万一，在上岸前，我们还有件事要做。”
海图上，闪烁的红点逐渐远离了他们，被幽灵信号干扰的海警船朝着错误的孤岛方向前进。
=
海风吹拂过面庞，带起阵阵寒意，程佑康睫毛细微地掀了下，晕乎乎的脑袋带着他的灵魂像在天上飘。
混乱中他脑子里似乎有许多人在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叽叽喳喳，吵得他头都大。
最后，四周像被拉下了暂停键，画面切进屋内，月色映照出了他愣怔的脸。
【“谁啊，这么晚不睡觉……”】他睡眼惺忪地困惑道：【“呃，你怎么来了？”】
【“你今天说，以后绝对听我的指令不质疑？”】
【“哈？呃，嗯……”】
望着对方掌心里那枚小小的东西，他迟疑道：【“……这是什么？】
【“微型追踪器，吞下去。”】
【“啊？”】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晦城这次行动的目标有极大概率包括你。如果你被抓走，我能通过它找到你。”】
【“……？？？抓我？我靠，他们还贼心不死啊？！”】
【“只是猜测。记住，严格保密。”】
【“连大哥都不能说吗？”】
【“不能。”】
漫长的沉默后。
【“那……这玩意怎么用？”】他道。
【“它会以关闭的状态藏在你体内，等你被动昏迷后再次醒来，它就会将你的定位发给我。不用担心被查到，它会完美融入你的身体。”】
【“等下，我必须要吞下吗？”】
【“事情清楚告诉你了，是否相信我，由你决定。”】
【“……”】
【“如果你被注射了吐真剂，它还能释放一些拮抗剂，避免你被逼问招供。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想问的？”】
【“……”】
【“吞下它，你就能确保我的安全吗？”】
……
似乎被梦中那副纠结的情绪感染，程佑康睫毛又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黑沉沉的夜色中，前方坐了好几个人，为首的那个周身散发着极为阴冷的气势，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他这次没鬼叫，因为昏迷前残存的记忆告诉他——他被打晕了，陷入了宋黎隽所说的“极大概率”的情况下。
无尽的懊悔和惊惧包裹了他的感性，他抑制不住地发抖了一下，又接着用“昏迷”的姿态强行压下了。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提前醒，因为自己从小抗药性就强，无论是日常麻醉做手术还是之前两次被晦城的人截去，他都会提前醒，但晦城的人似乎还没意识到这点。
这是一个很好的、可以利用的点。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程佑康，你得稳住。
哪怕直面USF口中那个残忍的贼首“老板”，哪怕再害怕，也得先装昏迷。
“应该甩掉了。老板，等会到……怎么处理？”一个在记忆深处有点耳熟的声音在风声中响起，好像是……第一次在仑城活捉了他跟泊狩的选择恐惧症神经病？
他竖着耳朵听。
……到哪？
“先把他运到试验室，我亲自处理。”一个低哑的声音道。
甩掉……谁？
“行，我让他们把东西先准备好。”熟悉的声音继续道：“留着他夜长梦多，得尽快把阻抗剂的线索拿到。”
程佑康埋在毯子里的手狠掐了一下大腿才抑制住心底的惊恐，此刻，为首的那个似乎在转头看他，他面皮动都没动一下，把伪装课里的装睡发挥到了极致。
那道视线实在是阴冷渗人，等到移开，他才无声地、小幅度地喘了口气，心底已是惊涛骇浪。
——果然，这群人是要把他运到晦城试验室，强制撬开他记忆里的线索。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命运，克制住浑身的发抖已经用尽了他的力量。浑浑噩噩中船终于靠岸了，他被人扛了起来，绵软地趴在对方臂弯里，眼皮都不敢睁。
沙沙的草叶摩擦声掺杂着些许夜间潮湿的气息，他无法判断身处何处，心底满是惶恐不安。渐渐的，对方似乎放松了警惕，又可能是到达了什么入口，在识别身份。
扑通。
程佑康心跳加速，感觉钳制住他的手力道松了些，下意识想着现在逃跑的可能性。
没进去这扇门还有可能，一旦进去，肯定逃不掉了……！
可是。
可是……
“嘎吱——”金属声音响起，他垂着的面孔已近苍白，指尖嵌入掌心，抵出了深痕。
他的手臂肌肉绷起了一瞬，又骤然松下，黑暗中有什么顺着他的袖口滑入了他的掌心，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触感柔软。
黑暗与让人作呕的金属味在脚步声再次响起时涌现，他像清醒地被恶鬼拖入了十八层地狱，颤抖的指尖细微一动。
啪。极其细碎的声音被关门声盖住，却精准地落在入口的缝隙里。
恍惚中，宋黎隽的声音在他脑内继续响起。
【“说实话，我不能确保你会百分百不受到伤害，但我能保证一件事。”】
【“——只要我还在，就会用生命去保护你的安全。”】
程佑康咬紧了后槽牙，狠下决心。
他……相信这个人。

第268章 潜入！晦城！
一道船影钻破黑暗，现出了轮廓。
泊狩远远就看到靠岸停着一艘眼熟的快艇，宋黎隽立刻调转船头、关闭灯光，沿着岸边开向远一点的地方。
果然，刚离开那片区域，泊狩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道人影。若非风吹草叶露出了他的身形，他就像黑暗中沉默的礁石，无声观察着四周动静。
半晌，突击艇靠岸，宋黎隽低声道：[“先把船调走。”]
突击艇操作面板细微地闪了下，下一秒，驶离岸边。
夜风贴着地面刮过来，从湿冷变为干冷，海浪声逐渐远去。
泊狩俯身拈起一点沙土，松软干燥中透着一点新鲜的潮气，他看向远处，几个未扫透的脚印指向树林深处。
“走。”宋黎隽装配好弹匣。
他们涉过最后一段浅水，进入树林深处的瞬间，海浪声已经彻底被抛去。繁茂馥郁的草叶潮气钻进鼻腔，参天的树木直入漆黑的夜色中，几乎透不出一点月色。
好在两人视力都极佳，才顺利潜行避开了沿途的哨岗和巡逻的人，直到脚步痕迹突然消失，泊狩在不远处的枯木边看到了一点刚刚蹭上的沙泥。
看到这里，两人便知道方向对了。
傅光霁说过追踪器效果会受巨大封闭的磁场影响，目前链路几乎已经完全中断、只显示人体状态，就说明程佑康已经被带入晦城内了。
他们只能通过别的手段找到入口：一是哨岗和巡逻的密集度，二是敌人残留的痕迹。
两人专业地前行着，沿途不断利用粗大树干的阴影掩护身形。林间地势逐渐下沉，乱石堆增多，最后他们在一面与四周无甚区别的岩壁前停住了，周边再也找不到任何行走痕迹。
[“没错，追踪器最后的信号峰值在这里出现过。”]傅光霁道。
泊狩望风，宋黎隽等待傅光霁告知监控已接入，才着手靠近岩壁。
岩壁看似天然岩石，但在他的眼里，岩石与地面交界处有一道风裂痕迹不太自然的缝隙。
“是门。”宋黎隽道。
泊狩：“能接入破解吗？”
宋黎隽仔细观察着门的结构：“难，是气密门加技术锁。”
技术锁能靠傅光霁破解，但这种物理气密门，难以远程处理。
——基地深埋于水库地下，门内外存在极大的气压差，所以气密门就是最好的防护。就算有人进不去想在外部爆破，也会第一时间引发内部的警觉。
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进去？
泊狩快速想了十几种办法，但都因为会惊动对方而放弃了。身侧，宋黎隽盯着手机上显示的人体状态，不发一言。
泊狩：“怎么？”
宋黎隽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摩挲着门边的缝隙，一寸一寸。
泊狩看了眼屏幕，发现不知何时起，程佑康已经从[沉睡中]进入[正常]了。
宋黎隽指尖悄然停下：“有细微气流。”
泊狩精神一振。
正常气密门封得严严实实，绝不会有气流。如果有，就说明气密门被什么细微的东西撑起了一点缝隙，而且缝隙细微到连系统都只能识别为误差。
[“我试试。”]傅光霁顺势介入技术锁破解。
一般来说，如果外部气密门没有被打开，他无法进入技术锁的流程，也不能擅自进入，否则会触发警报。
通讯器外，泊狩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随时做好了万一触发警报就立刻做应对措施的准备。
接着，他听到傅光霁道：[“可以破解。”]
“……！”泊狩指尖骤松，看向宋黎隽。对方朝他轻微颔首。
气密门有缝隙，就导致门锁的机械锁舌未能完全伸出，安全联锁电路就处于“半开启”状态，大大降低了傅光霁的破解难度。
半分钟后，傅光霁破解了技术锁。
“嘶”的一声，气密门释放。同时，一个细小的东西从通风口弹飞出来，被泊狩直接接住。
“……”
黑夜中，他看清了掌心的东西，意料之外又恍然大悟。
——怪不得能撑起这么沉重的气密门，原来是程佑康剪下的指甲盖大小的“水晶软甲”，看起来很柔软，其实遇硬更硬。
门已经打开，宋黎隽看着向下的阶梯，先一步踏入门内，“快。”
泊狩把东西塞进口袋，立刻跟上。
傅光霁：[“这里的监控信号强度不正常，容易触发警报。我需要调整联络加密模式，期间尽量别主动呼叫我。”]
宋黎隽：“好。”
傅光霁：[“关于监控，现在还无法接入中央系统权限，但根据你们的实时位置会持续新增触发式接管。”]
说完，频道关闭。
通道内很黑，仿佛从地脉涌上来一股潮湿的金属气味，刚进入门内，泊狩的汗毛就竖了起来，本能地感觉不适。
这种不适感在门于身后再次闭合时到达了巅峰，窒息涌上喉管，他差点没站稳，要靠深吸两口气才能继续走下去。
潜藏在身体本能里的厌恶与恐惧包裹着他的神经——他知道，自己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霸占了他大部分噩梦的地方。
等他回神，四肢已然僵硬，想说话，唇舌却打着颤，气音挤在嗓子眼里，无法战胜身体的本能。
——他还是把这里曾对自己造成的伤害看得太轻，太简单了。
下行逐渐深入，生理状态被折磨到崩溃时，他的手掌越过身体，先碰上了一块温热的皮肤。
他愣了下，一抬眼，发现原本离自己有段距离的宋黎隽竟然不知何时放慢脚步在等他。
泊狩指尖蜷了下，想伸出手攥住对方，又觉得不合时宜。
在船上得知晦城所在地时发散的思绪再次撞入了他心底，他脑袋里乱糟糟的，无法克制乱想着：官贼一体，现在连USF内都有内鬼，他真的可以等到戴罪立功、彻底清算的那天吗？
他有些不确定了，到达这里后，更迷茫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如何。
“小宋。”他叹道：“我俩可千万别一无所获就被USF抓住了，战统还以为我们是回到晦城大本营就被老板抛下的弃子呢。”
“不舒服就别说话。”宋黎隽打断。
气氛骤然静下。
泊狩喉口干涩：“你……”
宋黎隽：“你每次不舒服，就会插科打诨、胡说八道。”
泊狩：“……”
真准。
他局促地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宋黎隽却先开口了：“别想太多。”
泊狩：“……啊？”
”之所以有秩序，就是因为有想要规范这个世界的人。”宋黎隽看穿了他的苦恼，“世界也是因为他们才会不断完善、修正，如果他们被迫消失，总会有新的理想者出现——前仆后继，薪火相传，才有了现在的我们。”
他顿了下，道：“如果你现在无法确定任何事，起码可以确定，我是真实的。”
泊狩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宋黎隽低声道：“或者，你如果想要有信仰，我就成为你可以求助的神。”
“……”
【“就叫Coeus吧。”】
【“但为什么要取神的名字，不觉得奇怪吗？”】
【“有时陷入绝境，唯物的人都会变得唯心起来，会期望神来救自己……那个时候，我宁可希望你是神，能救自己。”】
竟然……还记得。
泊狩被加快的心跳声挤得胸腔都要炸了，鼻尖出了一层汗，下意识想说什么，可嘴巴张了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和自己、和这个世界挣扎了这么久，已经很疲惫了。但他几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引导支持着长大的孩子，已经成了引导支持自己的人，让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又坚持走了这么远。
泊狩使劲地深吸一口气，掩饰着逐渐濡湿的气息，垂下眼用脑袋抵住了宋黎隽的后肩膀，不想被他看到这副狼狈的样子。
“别忘了。”宋黎隽任由他靠着，轻声道：“我说过，会是你的退路。”
泊狩无声地抿紧了唇。
短短几句话，他好像也重新拾起了力量，挣脱本能，不再彷徨。
“继续走吧。”他道。
宋黎隽恢复了正常的步速。
两人一路朝下，等地势趋于平缓，泊狩便知道触底了。
按照规律，等会要碰到需要审核身份的“门”。到时需要傅光霁协助解锁，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调整完。
思绪骤止，撞上的两道目光在黑夜里亮得可怕，眼底隐约浮现的灰绿让泊狩神经一跳。
——他一秒就做出了判断。
对方快速摸向后腰的枪。
宋黎隽挡住泊狩，同样抬枪瞄准对方。泊狩却按下他肩膀，抬起脉冲枪干脆利落地按下扳机！
刹那间，没有爆炸火焰，也没有子弹发射的轻响，枪身只是轻轻一震，内里发出冰层断裂般的 ‘咔嘣’ 轻响，嗡鸣声带起共振。
但敌人僵停了。纯粹的电磁脉冲是人类感受不到的，一瞬后，他的脑袋猝然后仰，颤抖的唇齿间溢出一种无意义的碎音，整个人向后摔倒，陷入无意识的昏迷中。
一击终结！
“……”
泊狩盯着倒下的敌人，神情错愕。
这还是真是……科技改变生活啊？！
作者有话说：
朱枣：啧，白打了- -

第269章 罪恶之城
对比难缠至极的锡德和厄里斯，这次也太……轻松了点！
“刚没来得及说，这人注射了原药，大脑肯定也植入了精神栓。”泊狩喃喃道：“……短时间内编译的新脉冲波就能发挥这么强的实战效果，USF技术部现在这么强了？”
“技术部做不到，但傅光霁是例外。”宋黎隽道。
泊狩：“……”
这小子……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
宋黎隽却思索：“怎么认出他注射了原药？”
泊狩恍然：“我没跟你说过。注射了禁药的，虹膜或多或少会泛灰绿色，夜里更明显。”
他被人钳住下巴抬起，刹那噤声。
对方直勾勾地望进他的眼睛，一言不发。
那眼神中充斥着难言说的情绪，还有几丝压抑的燥意。泊狩被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怎……”泊狩咽了口唾沫，“怎么了？”
“……”
钳制的手骤松，冷静下来的宋黎隽知道现在情况特殊看不出什么，转身走向倒地的敌人：“有一段时间了。”
泊狩一愣：“啊？”
宋黎隽：“以前觉得你是混血，虹膜在光线散射下泛绿很正常。”
泊狩：“混血……确实会。”毕竟是他最好的烟雾弹。
宋黎隽卸掉敌人的枪又翻出备用弹匣，飞速回忆着：“但你回来后，我好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过泛绿了。为什么？”
泊狩每天对着镜子看习惯了，自己都没注意到：“现在没有了吗？”
宋黎隽：“嗯。”
泊狩：“可能随着副作用发作，禁药的作用快消耗殆尽了吧……”
他脑中闪过一句不太好听的可能性解释，但没敢说。宋黎隽明显也接收到了，垂下的眸光叫人看不清，一双唇抿得极紧。
宋黎隽没再说话，垂眼在那人身上快速地搜了搜，没翻到开门禁的东西。泊狩忍下局促感，低声道：“我听说过，越靠近外围，越是用虹膜解锁的。”
宋黎隽打开频道：“复刻这人的虹膜能开启后面所有门吗？”
傅光霁：[“我看看。”]
傅光霁：[“不行，这里的巡逻守卫是按区分配的，他们的虹膜信息只能在自己负责的区域使用。”]
“也就是只能现抓人现开？”宋黎隽皱眉：“不能破解吗？”
傅光霁：[“门禁直接连接中央密锁，一旦强行破解，整个地下城的门禁都会同时触发开启，你们会暴露。”]
宋黎隽：“明白了。”
他们现在还在秘密潜入，不妥。
傅光霁留了句“放心继续深入，监控我来处理”，就再次关闭了频道。
此刻，地下城最核心的监控室内，巨大的主屏幕由近百个网格构成，画面稳定回传着城内各处监控节点的实时记录，大部分画面是禁止的或偶尔才有人经过，只有中心区域附近的监控高频率出现巡逻守卫的身影。
监控与监控之间互相衔接，几乎没有盲角，每隔一段廊道，尤其是需要识别身份的门前，都有数个嵌入墙内的监控探头在无声地转动着。
“咦……”余光疑似捕捉到短暂跳帧，监控员愣了下，转头看向通往东侧树林的D2入口附近的监控。
——真实地道里，有人正俯身提起瘫倒在地的守卫，另一人按开门上的虹膜识别，侧身避过。大门“嘀”的一声开启，紧接着，守卫就被利落地丢进了地道隐蔽的角落。
但监控中，一前一后进入门内的身影瞬间被前后帧动态渲染画面替换，步伐引起的空气微流、影子都被精密的算法严丝合缝地“扣除”了，只剩下平静如常的空荡荡长廊。
监控员放心地收回视线，目光滑向下一块屏幕。
[“有异常吗？”]通讯器里响起一个来自地下层深处的声音。
监控员立刻回应：“没有，卡戎大人请放心。”
卡戎：[“盯紧了，任何异动都不能放过。”]
监控室全员：“是！”
……
地下最深处的检查室内。
“确认过了，没有尾巴追来。”卡戎结束通讯，对身侧的人道。
站在观察窗口的男人戴着象征地下城至高无上权力的身份面具，即便没说话，在场的也没有敢擅动的。
隔着一层玻璃，昏迷已久的程佑康被绑在仪器上，随着下方滑轨进入内部进行身体深度检查，老板盯着他的身影，眸中异光闪动，身体前所未有地微微紧绷着。
卡戎按下了助手准备二度麻醉的动作，想了想，道：“先不用。”
——他每次注射的量都是经过严密计算的，针对每个人身体状态、体质会注射不同的麻醉。在他的计算中，程佑康至少还需要半天才能自然苏醒。
=
连通数道门，越靠近整座地下城的中心，守卫就越森严。
“最上层是开放给客人的，以此往下会经过工作区，最后才到试验区。”泊狩逐渐开始熟悉地形了——这里便是他成为“Beast”后才被允许通行的区域，“我们得向下深入。”
不知现在并非晦城的对外开放日还是老板提前清空了整座城，现在城内没有任何客人的身影，只有多队守卫在交替巡逻着。
“人太多了。”角落里，宋黎隽低声道。
话音未落，六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已经呈交叉队形封锁了前方的通道出口，视线有规律地左右转动，覆盖了所有角度。
“硬闯不行。”泊狩思绪飞快转着：“……走通风管，先从上方潜入封闭区域，再绕行下去。”
视线定格在左上方的通风口网格上，他声音骤沉，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走。”
两人抓住巡逻的空隙，利落快速地翻进通风网格里。
管道狭窄，仅容单人匍匐通过。泊狩在前带路，宋黎隽紧随其后，顺着时有弯曲、上下分支的管道爬行。
经过一个明显有着向下倾斜度的区域，一股混合了昂贵香薰、高档皮料保养剂和雪茄烈酒的气味透过细小的通风格钻入泊狩的鼻腔，淡薄但奢靡的氛围让他身体骤然紧绷。
到了。
刻于他记忆深处的，属于那些人的味道，哪怕隔了这么久都能让他生理性胃部抽搐。
——他从未想过，曾经无数次仰望的那片高高的、传来模糊的欢呼斥骂声的黑暗穹顶，有朝一日会被自己以这种方式“登堂入室”。
泊狩撬开金属板，翻入屋内。
漆黑的屋内，巨大的单向玻璃清晰透出外侧冷硬古旧石壁的轮廓，居高临下、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空旷的斗兽场沙地。
现在没有表演，室内与下方都空荡荡的。
宋黎隽随之落地，发现泊狩的肌肉已经瞬间紧绷起来，像一只竖起背刺的棘蜥。
“……”
视线里，呈现弧形分布的观察席宽大如王座，旁边的小几上镶嵌着复杂的控制面板，即使是关闭的状态，也能看清有按键分别是操控焦点追踪和追加筹码的。
一些精致的金属卡片堆在残余浅金色酒液杯子旁边，其中部分像被人随手弃置，散落在地。卡面上没有图案，是不重样的数字，堆叠的筹码就像在给某场即将到来的博弈投票。
数字“死亡”，或数字“生”，只在这群人的一念之间。
宋黎隽眉心冷不丁跳了一下。
结合他这些年收集到的晦城资料以及泊狩含糊带过的描述，他已经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斗兽场上方的VIP观景包房。
四周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每个角落却如同充斥着未散的刺耳尖叫。
仿佛曾有人因打赏、恩赐获得短暂的喘息，又在下一秒被凶狠的东西撕开了喉咙，汩汩滚烫的鲜血从喉管涌出，上方却传来模糊不清的大笑。那些大喜过后大悲、丑态百出的求生姿态成了这屋里观赏者的调剂品，成了魔鬼献给黑暗的祭品。即使剩余的人在搏斗中活了下来，很快就会成为下一轮战场的活牲。
这些“上帝”肆意地操纵着一切，冷漠至极。
泊狩没有说话，快步打开侧门。
漆黑的通道延伸出去，弧形的通道里嵌着大大小小数个包间。他们直接通往更私密的区域，步行经过一个私人休息包厢，发现这里比观景包间更小，更隐蔽，气氛也更糜烂。
天鹅绒窗帘沉重地垂着，隔绝了外部窥探的视线。凝滞的空气被雪茄、烈酒、汗液和一种甜腻催情香料的味道填满，浓得化不开。一张巨大的圆形水床占据中央，床头柜上，除了不堪入目的器具、残余的体液，还随手放着几个小巧的金属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疑似是松弛剂和迷幻药的微型冷藏盒。
宋黎隽的信息捕捉能力和侧写能力都远超常人，只是一扫，下颌线已骤然紧绷。
前方的泊狩没有停留，像对此司空见惯，又可能是不想被他看到更多，径直穿过廊道。
很快他们就经过了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上方的画面定格在血腥搏斗的画面，一个细瘦得明显营养不良的身影倒在地上，某只金属改造过的鬣狗与他对峙着，若非定格，按架势应该已经扑了上来。
……或许，在某个节点，这段画面已经延续了下去。
他赤裸地蜷缩着，脖颈上戴着项圈，看不清面貌，惊惧又痛苦万分。但屏幕下方还有一排残留着昂贵香膏指纹的触控选项，显示着“视角切换”、“撕咬”、“电击”等娱乐选项。
宋黎隽的血液仿佛一寸寸地冷了下去，视线停留在对方脖颈的项圈上。
【“还好，老板可能是给他佩戴了一个禁制项圈，这东西我试……”】
记忆中这人偏开的神情，就和此刻前方看着屏幕的神情一模一样。
“……”
屏幕的荧光投映下，宋黎隽伸出手，好似想发泄着什么，指尖已绷得发白。
“走吧。”泊狩低声道：“万一巡逻的来了就……”
话音轻顿。他感觉到一只汗湿的手从身后伸出，死死地箍住了自己的手腕。
那手背青筋暴起，轻颤着，掌心烫得惊人。

第270章 逼近
“……”
泊狩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捏着他的力道很重，重得他感觉到了剧烈的疼，也感应到了宋黎隽清晰加速的心跳。
但最后，他只是垂下眼，轻声道：“走吧。”
——这些最难堪的过去，他不想宋黎隽了解太多。这人就该活在阳光下，一辈子肆意幸福。
泊狩反手握住那只手，头一次如此强硬地牵着宋黎隽往前。
这里充斥着放纵与奢靡的味道。顶层人随意丢弃的丝绸睡袍只被酒渍弄脏了一点边角，价格足以买下斗兽场几十个奴隶的命，也可以让他们几个月能吃饱饭、不用参与厮杀搏斗。
同样是人，有的可以坐在这里的高位观赏痛苦，有的人则被明码标价，成了货物。一切都指向最私密、最放纵的欲望消费，将暴力和他人的绝望当成最刺激的佐酒小菜。
泊狩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带着他快步穿过这片漫长到可怕的长廊。他们像两道游走在灰暗记忆里的影子，时而因光线交叠，时而割离。
走廊两侧悬挂着神话中的狩猎场景，画面中捕猎的神眼中都流露着怜悯与悲伤，静静地看着这片充斥着罪恶的城市。
尽头是酒吧。
推开华丽的木门，即使在一片黑暗中，他们也能感受到张扬昂贵的风格。墙壁似乎是生物的毛皮构成，成为这钢铁丛林中唯一的野性色彩，残留的纵情声色的气息仿佛还黏在空气中。
精美的酒柜里陈列着许多酒，烟蒂落满烟灰缸，桌上的号码牌标识着那些常客是如何榨取“货物”——通过一场场化学与生物层面的堕落狂欢，来刺激自己早已被金钱堆垒到麻木的感官阈值。
隔壁的赌场和陈列室也是如此。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却极为刺激人的感官。
最先冲击宋黎隽视觉的，是刚进门靠左侧一排活体标本的展柜。稀有野生动物在这里都不算高价展品，因为还有占据了大厅主区域的、被永久固定于某种姿态的“……人类”。
强化玻璃柜子装满了因药物研究畸变的男女——圣洁到雌雄莫辨的躯体，皮肤被处理成细腻的瓷白色，此刻正呈现跪下祷告之姿永恒固定着；筋肉虬结的男性，塑造成了被神绞住脖颈的力竭模样，肌肉紧绷充胀着，涂了定型剂的皮肤闪烁着异样的光泽；脖颈比普通人长许多的少女如天鹅垂死，双目微阖……
一个又一个，他们的胸腔早已没有起伏，但肌肉、皮肤纹理都被维护得很好，眼神空洞如苍暮。玻璃上的标签则写着他们的展代号号与起拍价。
泊狩察觉到身后的呼吸骤然沉下，睫毛随之颤了颤，敛住了眼底的神色。
血腥到诡异的艺术品在这里陈列着，中央的展台上还用玻璃罐保存着一颗完整的畸形心脏。它比常人的大上一圈，正随着连接的电流强健有力地收缩、舒张。
泊狩知道这颗心脏属于谁——某个曾在食物搏杀中与他缠斗的男人，因为试验排异反应，心脏出现异变，最终反而被“拆”出来成了观赏品。
诸如此类的，从小到大他看了太多，本以为已经麻木，此刻身侧站着宋黎隽，他的身体竟然会抑制不住地打软。
……果然人一旦有了可以依靠的存在，就会变得脆弱。
泊狩收紧了后槽牙，带他离开这里。
所有检查身体、试验的仪器都在最下层的试验室里，那里守卫也最森严，程佑康断联，大概率就是被带去了那里。半晌，泊狩看着门上雕刻的标志，便知道顺利到达斗兽场了。
“这里出去，顺着滑轨进休息间，有扇后门可以往下层走。”泊狩道。
宋黎隽已经消化了繁多的情绪，脸色平静到吓人。他垂眸扫了眼程佑康的人体监测状态，便知道老板应该还没动他：“得尽快赶去试验室。”
两人顺着门扉缝隙钻入，刹那间，混杂着陈旧血腥、沙土和猛兽腥臊的气味猛地扑上来。
空旷，巨大的平底坑洞出现在眼前。
泊狩一恍惚，脑中闪过很多声音，汗毛顿时根根竖起，呈现进攻之姿。下一秒，一只手抚过他的背部，就像在顺毛，带着他强行镇定下来。
嗅着对方身上的味道，泊狩才稍微好点。
宋黎隽按着他躲进墙体后方观察着场内的巡逻人员，迅速判断出了一条可行路线。泊狩跟上他，两人如同无声的影子，从交替巡逻的缝隙间闪过。
最前方的队伍尚未发现到来的不速之客，第二支队伍经过，有人因为疲惫落后了几步，坐下时转头看了一眼。
——不好！
对视的一刹那，泊狩看到了对方眼底清晰的诧异，当机立断，抬枪一针麻醉！
那人后背撞上墙面，一声钝响。队里其他人转头，看到一个人靠墙昏睡了过去。
“怎么回事？”队长呵斥了一声，走向他。
泊狩和宋黎隽对视了一眼，分头行动。
开枪不仅会招来更多守卫，更会彻底惊动整个基地的安防系统，必须无声、快速地解决。
泊狩没有任何犹豫，如同矫健的猎豹攀着支撑柱向上爬。这里是他过去无数次在生死间计算过的躲避逃命的支点，脑中对其结构熟悉到深入骨髓。
他无声地翻上石壁，在逼近对方时，右手铁钳般捂住守卫的口鼻，一记手刀砍中颈侧。对方身体一僵，随即软倒。
同一时刻，队里其他守卫听到异动，下意识转头。
外来者那双在阴影中冰冷如星的眼睛刚闪过，他们头部就陡然剧痛，陷入昏厥。
三秒不到，一队的人已无清醒的。
宋黎隽快速扶住他们瘫软下滑的身体，避免其坠落发出巨响，就地拖入刚才的房间里。泊狩对每人补了一发麻醉，确保对方醒不了。
接着，宋黎隽取下其中一人的通讯耳麦，里面传来其他巡逻队平静的例行汇报声，暂时没有异常。
他朝前方的泊狩做了个“安全”的手势，泊狩朝前引路，带他从滑轨进入休息间。
休息间是入场前的区域，里面充斥着极其难闻的、混合着血腥汗水的气味。泊狩局促地看了后方的人一眼，洁癖的某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沉默的视线扫过墙面那些入场前装扮的颈圈和精美衣服。
泊狩一时间更不安了，埋着头快步往前。
他无比庆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否则自己扛不住一点宋黎隽的提问。
[“信号出现侧向增益。”]傅光霁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短促而清晰，[“应该接近监控中枢和主数据库了。尝试接入中枢系统，我就可以接管全城的监控和门禁。”]
泊狩：“好。”
宋黎隽：“做好拷贝准备。”
傅光霁沉声：[“当然。”]
无需多言。他们悄悄潜入晦城的目的除了抓捕老板、救回程佑康，便是尽可能保存晦城的罪证——实体证据能被质疑或消除，但这些数据不同，其包含的内容足以追溯并锁定整个巨大的利益网络。
泊狩对通往主数据库的路线还有印象，带宋黎隽沿着记忆中最短的路径，冲向位于地下城核心区域的主数据库。
宋黎隽边跑边听傅光霁的分析，对方语速又快又稳：“数据库有独立监控和防护门，得先找到进入的接口。必须快，巡逻五秒换一队，第一时间反制里面的人，不能让他启动警报……”
越接近，信号越强，泊狩的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不安感。
这种不安感在没有遇到交接巡逻过来的队伍时到达了巅峰。本来紧闭的数据库防护门竟微微开着，那丝缝隙就像在迎接着他们的无边地狱。
泊狩神经颤了下。
第一时间，他脑中出现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暴露了，要么是USF跟来导致被动暴露了！
——几乎同时，远隔千里之外，还在破解最终密锁的傅光霁脸色骤变。随着接近，信号强度到达峰值，他终于可以反侵入看到晦城监控室的内况。谁料，原本略微模糊的画面像被人抽了帧，停顿一秒后，画面上已经显示空无一人。
对于这种移花接木偷天换日的技术，他突然有种强烈的熟悉感，不是来自晦城和USF，而是像七年前……
“啪。”
宋黎隽推开门，看到无数面悬浮的光屏如同沉默的墓碑，环绕着中央巨大的全息数据核心。然而，此刻几乎所有光屏上都跳动着同样刺眼的红色警告：
[数据库自毁程序已启动]
[进度：12%]
[不可逆进程]
——！
两人神情骤变。
=
看着无意间巡逻进入房内发现尸体的守卫有条不紊地撤离，第一时间启动了自毁程序的数据库核心人员也无声地加入了撤离的队伍。
监控室内的监控画面，正实时显示在试验室墙上的屏幕里。
一双蓝色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缝隙，精准地透过数张角度的画面，看到了神情骤变的泊狩和宋黎隽。
“一支海警队伍正在靠岸，疑似探路先锋队，三支队伍也正在从幽灵目标点返航。”下属实时汇报，“是USF的人。
正在调试吐真剂的卡戎“啧”了一声，面露烦躁。
“住了这么久的地方，确实有点舍不得。”老板叹了声：“不过带些碍手碍脚的东西上路，不如尽快处理掉……”
他视线落在试验台面双眼放松闭合的程佑康脸上，嘴角弯起。
“对吧，小朋友？”
程佑康纹丝未动，脸上血色却已瞬间尽褪。

第271章 吐真剂
地下试验室。
已经从检查室被转移到固定床上的程佑康软绵绵的，没有给予任何动作反应。
直到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耳侧，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用着轻松的语气道：“这两位，是你放进来的吧？”
程佑康指尖依旧没动，但已是心跳如擂鼓，这一刻所有的掩饰都没了意义——他被发现了。
“……”
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得他脸色更苍白，睫毛随眼皮颤了下，艰难睁开。
极度放大的面具让他瞬间鸡皮疙瘩起立，那双蓝色的眸子如同地狱里的鬼魂，紧紧地锁住了他的眼睛。
“引人来端我的地盘，我该夸你太有勇气了吗？”老板道。
程佑康：“……”
“……见鬼了！”卡戎眉心紧拧着，推掉针管内的空气，“我明明按照剂量给他注射的麻醉，不可能提前醒的。”
程佑康咬紧了后槽牙。
卡戎：“你是什么特殊体质吗……哦对，你毕竟也是特工后代。啧，要不是时间不够，真想把你切成一片片研究。”
说着，卡戎的声音尖锐到逐渐变形，似乎想到当年被他的父母骗得不轻，再次怒火中烧。
程佑康手指在发抖，垂下眼，不说话。
他很清楚，这时候大吵大闹、惊慌失措反而会激怒对方——既然USF察觉到了这里，这群人弃大本营撤离就是必然的。老板肯定也猜出了他身上有没被发现的追踪器，既然无法从他身上取下，就只能尽快丢掉他这个“包袱”。但在丢下他之前，老板必须要问出他脑中的秘密。
看着注射针管内的冰冷液体，程佑康后槽收紧：“我会配合的，别给我打针。”
卡戎嗤笑一声：“你还怕打针？”
程佑康使劲抬起眼，声音惶恐：“我、我怕打针！求你们别拿我做试验，我在USF打了那么多针又受审问，但还一点都想不起来……只要别打针，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的语无伦次非常真实，俨然一副可怜的小孩模样。
“还演呢？”卡戎毫不留情地戳穿，“USF并没有给你注射过吐真剂。”
程佑康一滞。
他眼底的惶恐这回是真的——总部的内鬼果然连这些都传递给他们了！
“吐真剂加量，紊乱神经也没事。”老板冷眼旁观，“宋黎隽应该提前给他注射了拮抗剂。”
“……！”
程佑康心一颤，竭力地寻找着逃离的方式，然而身体已经被死死固定在了床上，额头、胸口都被卡戎的助手贴上了感应电极片，导线连到旁边记录仪上。
【“如果你被注射了吐真剂，它还能释放一些拮抗剂，避免你被逼问招供。”】
可……可是如果过量……
屏幕上的数条高敏线条伴随着他的心跳、血压、呼吸、体温等要素纷乱跳动着，持续采集着数值，就连他无法控制的出汗变化也被精准捕捉。
看清构造的一瞬，程佑康心跳险些停了。
——测谎仪。
卡戎见他这样，心里冷笑。搭配测谎仪，绝对是万无一失。
“……求你们了！我什么都会配合的！！”程佑康面色惨白如理智崩断，加速崩溃的结果就是嘶吼着，扭动时却只能像缺水的鱼般动弹着：“我真的会配合……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
尖叫声随着冷酷推进血管里的强效吐真剂骤高，若非要用到他这张嘴说话，卡戎都想把他嘴巴塞住。
好在高昂的尖叫持续了七八秒就骤然停下，随着扩散的瞳孔和仪器上逐渐从高处下落的心率，在场的人便知道，药效起作用了。
片刻后，程佑康的眼神开始涣散，呼吸比刚才平稳许多，但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着。
其他人立刻退出房间，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老板和卡戎。
“程佑康，能听到我说话吗？”卡戎道。
程佑康没动。
卡戎的声音宛如鬼魅，循循善诱：“你叫程佑康，对不对？”
程佑康这次终于有了反应，眼皮半阖着，缓慢地点了下头，动作有些拖沓。
老板余光扫向测谎仪上的记录波线——心率正常，呼吸平稳，连过量刺激导致的面部细微抽搐都在正常范围内。
“好。我们现在问几个简单的问题。你照实回答就行。”卡戎道，“你有一个奶奶，叫程秋尔，你从小就跟她相依为命，对不对？”
“……是。”程佑康声音含混。
卡戎：“你今年十八岁，在E国长大的？”
程佑康：“……嗯。”
反应依旧平稳。
卡戎：“长这么大有见过父母吗？”
程佑康：“……”
程佑康状似回忆，皱起眉：“父母……我……见过。”
老板眯起眼：“加快速度。”
卡戎：“是。”
隔音墙外，下属们保持着静默与高度警惕，屋内则在重新复盘着十二年的事，试图榨出隐藏了这么多年的、无人知晓的秘密。
=
[“被他们发现了！监控室的人已经提前撤离了。”]
傅光霁声音响起的同时，数据库屏幕上鲜红的数字仍在无法停止地强行推进。
13%……
14%……
泊狩脸色苍白，飞速扑上操作台，尝试解除程序。
然而快速滚动到肉眼无法捕捉的数据像轰然炸开的水流，溢出、崩塌、撞在屏幕上出现闪动的乱码。文件名开始错乱，目录树在分裂，大量的监控图表的自毁状态更如同极致的雪崩，无法停歇。
“能否远程中断？”宋黎隽喝道。
傅光霁：[“插入端口，我试试！实在不行先抢救数据碎片。”]
数据流顺着端口倒灌入拷贝器，然而系统的强制指令一秒掰回胜算——对方早有预料，利用物理隔绝加多层禁止算法，强势中断了拷贝的流程，大大增加了难度。
鲜红的百分比一点点增加，红色的光芒映在泊狩惨白的面颊，他的眼睛却倏地睁大，喃喃出声：“……程佑康。”
下一秒，宋黎隽眉心拧紧，已经和他想到了同一处。
老板既然销毁数据，就代表着要弃基地撤离。程佑康……麻烦了！
“留你一个人处理，OK吗？”宋黎隽快速道。
傅光霁已经再次冷静，在有限的时间里加快抢救数据：[“不用管我，都去救人。”]
泊狩：“ 你确定……”
傅光霁喝断：[“你们留着也帮不了我什么忙，赶快去救人！”]
不多拉扯，宋、泊二人干脆冲向门口。
砰！
沉闷的撞击反而在门扉处响起，半扇金属门竟猛然向内凸起、变形，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脚步有些踉跄地站定，恰好堵在数据库唯一的出口前。
黑暗中，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然而左臂自肩部以下完全被机械替代，眼底闪烁着一丝非人的、浑浊的灰绿色，如同坏掉的指示灯，明明灭灭。
——！
泊狩肌肉骤然紧绷，一拳朝他轰去。对方反应极快，后退弹射中不光躲开了他的拳头，还避开了宋黎隽同步射出的脉冲光波。
他再次站定。长廊尽头，另外两道人影正在飞速接近他，面容都是同样的漠然，只有灰绿色光芒闪过时，他们眼底才会露出属于一丝人类的痛苦和挣扎。
“嘶……死……”
被指令控制的警告从他们口中溢出。
泊狩心一紧，低声道：“都是抵抗药性失败的被试验者。”
宋黎隽握紧了那把脉冲枪：“看来老板撤离不准备带上他们。”
下一秒，三人似乎同时接收到了新的指令，整个身体猛地挺直，视线牢牢地锁住他俩：“目标……锁定，清除。”
风声随着杀气陡然逼近，两人后背相抵，各自对上了冲过来的敌人。
新型原药比泊狩体内的初版原药对人体的改造力度更大，这三人无论是速度、柔韧度、力量，都可怕得惊人。宋黎隽一闪避开金属爪，踹中对方心口，敌人稍微踉跄了一步就再次扑上来。
“咔哒”一声，敌人被脉冲枪击中头部，径直软倒。
泊狩撑着宋黎隽的肩膀，反身一转，钳制住坚硬的机械臂，暴力拖拽，将其固定住：“小宋！”
宋黎隽精准地对敌人头部扣下脉冲扳机，顺势一个肘击撞飞扑过来的少年，留泊狩对其开枪。
转瞬间，已经干掉三个敌人，泊狩粗略判断了一下方向：“……那边！”
宋黎隽当机立断，抽出另一把枪对着数据库大门的保险锁连开四枪，将大门焊死，确保数据库系统不会被后续涌上来的人暴力破坏。
傅光霁的工作进程比他们现在的命还重要，如果挽救不回数据，全都是功亏一篑。
泊狩在前方带路，一扇扇门像感应到了他们的逃离，飞速闭合。两个人如同飞掠，在数次被关闭的锯齿险一秒擦过鞋跟时，终于闯入了一片温度更低的区域。
前方是一条长廊，仔细一看，两侧似排满了同样大小的房间，整整齐齐，就像支架上插得满满当当的试管，上面都有各自的编号。从地板到墙壁都是无尽的白色，每间房只有局部的透明格子可供人从外往内窥探。
突然间，泊狩脚步滞了下。
宋黎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抬眼看去，发现他的神色挣扎至极，仿佛回到了什么梦魇之地。
“怎么了？”宋黎隽问。
泊狩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没事，走！”

第272章 炼狱
这条是去往试验室的必经之地。便于研究员挑选合适的“材料”、观察试验体的每日情况，也便于及时发现已经僵硬的尸体，尽快上报清理，好腾出空间给下一个“人。”
……人？
或许每个被关进来的，都无法确认自己是人，还是一个活生生的、还在随血液流淌心脏跳动而温热着的试验肉。
空气里残留着消毒水气味，混杂着更深的、无法被化学药剂掩盖的腐臭。泊狩自踏入这里开始，熟悉的感觉就如跗骨之蛆缠上了他，深入骨髓，从嗅觉、视觉全方位唤醒着他身体内部的伤痕。
……他对这里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个噩梦里都会上演些许记忆碎片。
这条长廊两侧排列着近百间狭小的房间，每间不足六平米，上方一盏惨白的灯，角落是一个排水口，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墙体也是冰冷防水的白色瓷砖，基本都已经沾满深褐色的血渍和不明污垢。
每间房外墙的编号从起点开始，001，002，003……冰冷得像机器上的序列号。
宋黎隽警惕地透过那块窄小的强化玻璃观察窗往内看去，从003开始就看到了一道人影躺在地上，疑似生死未卜：“这是……”
泊狩：“暂时先别管，他们脑内还有精神栓。”
宋黎隽抿紧了唇，沉默地跟着泊狩前进。
——现在确实没时间考虑这些人。精神栓宛如一个定时炸弹，如果老板有意催动，这些人极有可能会在被放出来时扑上来反咬他们一口。
但宋黎隽的视线还是无法自抑地穿透那些观察窗向内窥视。
经过010，一个头发长至挡住脸的男人应该还活着，胸口微弱起伏着，侧躺在地面，衣不蔽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溃烂的伤口。
014，一个瘦得看不出性别的人靠在内侧的墙上，同样是皮肤溃烂，伤口的边缘却诡异地长出了粉色的新肉，并且随着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修复着。可长出来的地方实在太痒了，他忍不住抓挠，一碰就掉下一块皮，血流得更凶。
026，女孩抱着膝盖蜷缩着，试验服还算完好，但裸露的两条胳膊都是肿胀的，指尖端隐隐泛紫黑，疑似皮肉坏死。诡异的是，她的手臂上突兀地长出了两根看似肉芽、实则未成形的手指，似乎被体内的激素加强了肉体生长速度。
……
一间又一间，有的还活着，有的似乎停止呼吸不久，但活着的人皮肤多多少少都有溃烂的部分。最凄惨的是那些身上破损了无数次又再生了无数次、抵抗不住猛烈的药性而透支死去的人，他们的尸体凉透了，早已被下水道爬来的老鼠啃烂皮肉，身上密布着苍蝇和蛆。
快速经过，他才发现房间空了一半。部分被及时清洗干净了，部分则残留着新鲜的、或许还温热着的血迹，墙上、地面，甚至天花板上都溅满了暗红色，排水口附近积着已经凝结的血块。
行至最后，宋黎隽的情绪仿佛陷入了一团深黑的、看不见的沼泽黑洞里，尤其在与好几双没有愤怒、痛苦，只剩下虚无的眼睛对上时，他的指尖深深抵进掌心。
怎会有如此的……
人间炼狱。
——说是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可是，这些人根本不是因为犯下罪行才被关进来的，甚至是最无辜的普通人。
“啪嗒。”
经过072时，泊狩疾跑的脚步细微地顿了下，本能地克制朝内部望一眼的动作。
这动作一闪而过，却被宋黎隽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瞬间，他心口尖锐刺痛，脸色骤变。
受伤再生……复原能力……
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冷静得有点不正常的泊狩，宋黎隽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
所以……
一瞬间，他肌肉紧绷得如同机械组上最坚硬的钢铁零件，只剩本能牵动着向前疾行的身体。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试图抓住前方那个人，在如此紧急之下只能将焚烧的情绪强咽下去，以他的忍耐力都险些压不住脖颈猝然暴起的青筋。
泊狩垂着眼，层层叠叠的皮肤组织下早已长合的肉泛着轻微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凌迟着他的神经。
……可能是副作用又发作了，真不是时候。
他头也未回，对宋黎隽道：“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宋黎隽：“嗯，尽快出去。”
两人终于抵达长廊的尽头，刹那间，凌厉的风带着巨响自上方压下，厚重的防爆门闭死在眼前。
“砰！”
——果然，老板不会如此轻易就让他们追上！
“傅光霁，能听到吗？”宋黎隽撬开墙上的操作板，检查线路：“协助我开门。”
通讯器内没有回应，声音如同石沉大海。
“信号被阻断……咳！”血气上涌，泊狩擦去嘴角再次溢出的血，哑声道：“实在不行，暴力打开。”
“嘶。”
宋黎隽眼皮一跳。
这并非防爆门打开的声音，而是自身后响起的……
“嘶、嘶、嘶、嘶——”
数十个气锁接连开启的声音淹没了他们的表情。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长廊两侧所有门几乎同步滑开，整齐划一得令人窒息。“啪”的一声，一只紫黑色的手率先按住了门框，人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接着，刚才看到的或躺或坐在地上的人们，都像被一只看不清的手操控着，提线木偶般走出。
他们瞳孔中大多呈现着无意识的恍惚，只有偶尔闪动过一丝细微的情绪，但很快就被一种逐渐凝聚的杀气覆盖。
唰啦。近百道视线聚焦在防爆门前。
——！
“精神栓。”泊狩咬牙道：“他们被远程控制了！”
面对着突然加速冲过来的男男女女，哪怕是他也头皮发麻，但他再一次和宋黎隽同时选择了脉冲枪。
这些人不是敌人，而是……同胞，病人，被囚禁的无辜者。
脉冲枪足以切断他们脑内精神栓的连接，让其昏迷麻痹，等到USF大部队来处理。
“唰——”禁药加强了他们的身体素质，哪怕是拖着见骨的伤口，第一个扑过来的人力量速度也远超常人。
这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性，半边脸已经溃烂，却依旧朝他们亮出了尖锐的、因无法修剪而过长的指甲。泊狩举起脉冲枪，对准她的脑部扣下扳机。轻微的嗡鸣后，她脑内宛如巨震，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身后的人没了阻挡，疯狂地朝前涌，像丧尸压境，宋泊二人哪怕一枪接一枪没有停歇，也挡不住时有躲避且疾步如飞的人们。
“低头！”影子已经如黑暗中鞭走的飞蛇黏上了宋黎隽，泊狩避开朝他抓来的手，反手一枪，击中了快要抓到宋黎隽的人。对方只剩半只脑袋，不幸地被后一个扑上来的人掰开，踩得血肉模糊。
脉冲枪不适合近距离作战，两个人身后是防爆门，退无可退，在数道抓来的手和越发凶残的包围下，狼狈地解决着敌人。
有时他们宁愿这是敌人，而不是仍有残存意识的同胞。这些人就像灵魂被封在躯壳里的木偶，冰冷地看着自己的手折断了就用腿、腿折断了还能用牙，明明未经过严格的训练，却得以血肉之躯堆垒成武器，对抗他们。
就在对上一双闪过恍惚的眼睛时，宋黎隽心气骤松，没有及时折断对方击来的拳头，被巨力打中腹部，呛出一口血！
旁边的泊狩猛地回头，要助他却被一道身影挡住了枪口，只能继续瞄准、射击。
“嘎吱。”宋黎隽握住了那个少年的拳头，力道收紧，抬起脉冲枪对准他的额头，对方却反应飞速地避开，手指成爪朝他腰侧抓去。意识到对方的目标，宋黎隽立即反手扣枪，少年却越硬生生折断了自己的腕骨，不要命地用另一只手夺枪。
那是能致命的枪！泊狩注意到异动，脸色大变：“小——”
声音刹那顿在他的喉间。
——少年的枪口没有对准宋黎隽，而是僵硬、颤抖地抬起，反抗着关节上无形控制的线，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这一秒，时间凝固在了他短暂清明的眼中，万千愤怒，万千痛苦，都化为了极致的解脱。
枪声在封闭长廊里震耳欲聋。
“砰！”

第273章 致命二选一
少年身体在两人视线里轰然倒下，清晰又惨烈。
围攻的人们如有感应，神情恍惚地朝其看去。
一片死寂中，突然，有只手捡到了松落的枪，颤抖地抬起枪管，对准自己的心脏干脆地开了枪。
——编号026的女孩。
“砰！”
她倒下了，就像一个信号，迅速点燃了这阵刺激得耳朵麻木的枪声。速度快到来不及阻止，接二连三的，或男或女，倒下时面容都带着一种宣泄的解脱。
血溅在最近的宋黎隽脸上，鲜红温热，却带起惊人的刺痛。
“……”
宋黎隽眼底倒映着他们的模样，拳头无声握紧，手背已是青筋暴起。
随着一路走来接收到的信息，逐渐攀升的火焰在胸腔里已经汇聚成熊熊大火，滔天的怒意烧得他们胸口一阵阵胀痛，全靠最后一丝理智艰难支撑着。
在倒下数人后，剩下的人眼底的恍惚再次被杀气覆盖，凶狠地朝他们扑来！
“嘀。”墙上的面板闪了一下，正要开枪的泊狩听到异动，转头看去，防爆门已经向上滑动。
“……是傅光霁。”宋黎隽喝道：“走！”
泊狩收起枪，顺着缝隙滚进另一边。宋黎隽刚跟随滑入，防爆门再次于身后轰然落下，阻隔了扑上来的身影。
宋黎隽快速测试了一下频道，还是连不上。估计傅光霁已经分身乏术，无法处理通讯问题。
“左转。”泊狩引路道。
这段路线在他记忆中格外深刻，越往下走，他越熟悉——这么黑暗的地方，他被迫生活了好多年。
飞身干掉一个拦路的守卫，泊狩快速道：“精神栓的控制器是一张权限芯片，不知道被老板藏在哪里，只要感知到异常，他就可以迅速控制情况。如果抓住他，第一时间挖出芯片。”
宋黎隽：“有一个问题。”
泊狩：“什么？”
宋黎隽：“那些人被留下，就说明已经被‘废弃’了，为什么刚才老板不直接引爆精神栓？”明明精神栓断裂的人会比残留意识的人更无惧疼痛和生死。
泊狩愣了一下，道：“因为……他也无法控制？”
宋黎隽思索：“对，彻底失去意识的人不分敌我的攻击极有可能连他也无法控制。”
泊狩：“——说明他现在还没完全撤出地下城，不放心抽去最后的底牌。”
他一想到刚才那些跟自己经历同样遭遇的人就心底发冷，硬生生在守卫凶猛的围击中和宋黎隽杀出一条血路。
阻拦的守卫大多还保留着基本的意识，越清醒就代表着离那个人越近。两人顺着蜿蜒的楼梯一路向下，连喘息的时间都奢侈。
老板至今没撤出，意味着……程佑康现在可能还没给出他需要的答案。
“咚！”再次击倒六个守卫，泊狩清楚听到了后方廊道里响起的踉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脸色一沉。
——果然，总权限在老板手里，一道门还是拦不住追兵。而且这次的声音和密度像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疑似其它层的改造人也被调来了。
这么一条窄小的道，一旦被围堵，双拳难敌四手，对方还是不怕死的，就连他们也不一定有把握能活着走出去。
泊狩暴力肘击转角出来守卫，强咽下血气，后知后觉自己手都在抖。一晚上在疯狂透支拼命，他感觉自己快到极限了，但还是没跟宋黎隽提半个字：“……走！”
纷沓的脚步声里，十几米外的一扇门亮着灯，他们就像扑火的飞蛾，朝其掠去。
再次杀出一条血路后，后方的试验体和改造人已经跟了上来。一人先拦住后方的追兵，另一人则冲入屋内，撞见一道戴着面具熟悉的身影正干脆利落地给枪装弹。
——老板！
四周都是躺在血泊里的研究员和守卫，血腥冲天。男人应该已经获得了想要的东西，便顺手解决了屋内其他知情人。
“咔嚓。”他抬起枪，瞄准床上绵软的程佑康，手指搭上扳机。
“砰”的一声，后方的子弹先一步击穿了他的肩膀！
=
大脑撕裂般的疼痛让程佑康意识恍惚，贴在后腰的手早已汗湿，掌心全是被指甲抵出来的痕迹。
刺目的灯影分裂成了两束，在他眼前追逐绕圈。
“你没用了。”朦胧的视线里，有人朝他举起了枪，面具泛着冰冷的光。
忽然间，砰的一声枪响伴随着温热的液体炸开，血腥气溅到了他的脸上。程佑康费劲地撑起眼皮，肩膀一痛，就被一只颤抖的手抓起：“没事吧？”
逐渐聚焦的瞳孔中倒映出泊狩还沾着血迹的脸，程佑康呆了下，一时没回过神。
对方还在急促地喘着气，一张脸色透着极度虚弱的苍白。
程佑康想说话，但嘴巴一动，神经撕裂的疼痛就在大脑持续旋转，嗡鸣声不断，如暴力擂鼓：“大……”
“没事，解决了。”泊狩另一只手已经制住了身下的老板，扫了眼旁边的针筒，“他们给你注射了多少毫升的吐真剂？”
程佑康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但大脑因疼痛钝化，本能地大喘了几口气。
一道影子在他脑中闪过，好像从未离开过他附近，盘旋着，直到再次冲入他的大脑——
不对。
程佑康四肢软到抬不起来，心口一紧，想反抓住泊狩的手，告诉他，这间屋里……
“有吐真剂的话……他们把麻醉剂放哪了？”泊狩暴力地以膝抵住了身下挣扎的人，快速道。
程佑康脸涨红：“嗬……”
泊狩一顿，猛地揪住老板的脑袋，看向对方的脸。金属面具和记忆中一样，但一言不发就有点奇怪了，他直接掀开对方的面具。
程佑康瞳孔骤然一颤，整张脸已经憋紫：“……他！”
“嗤！”话音未落，针筒因后方扑出的黑影扎入泊狩的肩膀。
“——！”
泊狩眼皮抖了下，猛地反手擒向后方的人，然而对方早有准备，又来一人“咔嚓”拷住了他的手腕，在他暴力的挣动下撑住了两秒。
一系列动作像早有了熟练的针对性准备，只两秒，泊狩浅褐色的眸中意识涣散，在程佑康放大的瞳孔注视下，整个人向后软倒。
趴在血泊里埋伏已久的守卫快速地扶住了软倒的泊狩，扎针的人擦了擦脸上的血，显然很不喜欢被血腥味弄脏，但视线一落到泊狩的脸上，眼底就闪烁起了扭曲的光：“Beast，还是回到我身边了。”
“轰——！”
干掉最近的追兵，宋黎隽冲入门内，视线一扫，精准抬枪对准了卡戎：“别动！”
卡戎反应极快，已经扯住程佑康挡于身前。
宋黎隽握枪的手背骤紧，尤其在视线扫过斜前方地上昏迷的人时，手背青筋都暴起了。
枪口的对峙让气氛迅速冷却凝固。
卡戎面颊紧贴着程佑康的后脑，程佑康麻木的身体剧烈地发着抖——不是畏惧，而是无尽的愤怒。
守卫同样持枪对准了泊狩的脑袋。卡戎见宋黎隽迟迟未开枪，冷笑道：“我知道你枪法好，但你可以猜猜是你的速度更快，还是我杀掉其中一人的速度更快？”
宋黎隽没说话，死死地盯着他。
卡戎眼风一扫，守卫会意地架起泊狩从后方的通道撤离。卡戎手臂收紧，也在不动声色地往后撤。
“砰咚！”撞击声在门口炸开，踉跄交叠的影子如同丧尸，朝宋黎隽背后扑来。
宋黎隽即刻避开，卡戎则趁机快速撤退，谁料程佑康猛地转头在他胳膊上狠咬了一口，卡戎脸色骤变。
宋黎隽抓住这一瞬间，子弹“噗”地命中卡戎肩膀。程佑康则被卡戎狠踹出去，精准地滑向了挂着半只脑袋的混乱人堆里。
看着朝他脑袋抓来的尖利铁爪，程佑康大脑一片空白，绵软的四肢还无法动弹。
——追还是救。千钧一发之际，宋黎隽做出了选择。
他飞速朝卡戎连开四枪，翻滚进人堆里，替程佑康挡住了攻击。
“铛铛铛铛——！”
卡戎在桌后躲避，子弹还是以诡异的弧度擦破了他的脖颈。他捂着肩膀，脸色扭曲地砸下一个键：“再见了。”
合金门闭合的巨响轰然落下，尘埃从天花板簌簌抖散。宋黎隽回身的那一眼，被带走的人身影在缝隙间消失，他的嘴唇猛地颤抖了一下，血色尽褪，下颌的线条绷得如刀锋般凌厉。
“不……嗬……要……”程佑康同样透过缝隙看到了泊狩被带走，胸口猛地一震，嘶吼出声：“……不要管我，你去救我大哥！”
“闭嘴！”他被宋黎隽喝断。
试验体们被声响刺激，再次剥离了其理性，长期被折磨的创伤转化为无差别的防卫与攻击倾向。离程佑康最近的年轻男人发出了含糊的咆哮，肿胀溃烂的手钩住了他的衣襟，朝他胸口抓去。
道路被切断的这一秒，程佑康再次被人抱住。对方来不及开枪的便只能以身体为遮挡，随着利爪抓下，血腥气便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
程佑康惊惧震颤。
“——不！！！！！！！！”
层层叠叠的人潮蜂拥而上，如同无尽的血色浪潮，将他们吞噬。
同一时刻，已经撤离到出口的卡戎冷笑一声，彻底封锁隐蔽了地下城的通道入口。
轰隆一声，这座充斥了罪孽的城市开启了封闭模式，片刻后会进入自毁状态。而在海边等待已久的首领很快就会接到自己的最后一批撤退的信徒，带上他珍贵的“种子”，启动他们的诺亚方舟。
末日，即将到来。

第274章 惊喜
被精神栓支配的身体是缺乏自主意识的，但传达进脑内的指示让他们疯狂地涌上来，成为最可怕、最难抵挡的人肉武器。
无数只手朝中间抓了过来，其中一双利爪率先划破布料，在皮肤上落下四道血痕——
“轰！”得手的改造人转而就被一股巨力踹中胸口，撞飞了身后叠上来的“罗汉们”。
下一秒，随着指尖按下扳机，脉冲瞬发！
那人脚步一滞，被猛烈的脉冲撞进大脑，直直倒下。
啪、啪、啪、啪。
连开四枪，敌人接连倒下，没有声音但枪身带来的嗡震感已经震麻了男人的掌心。他猛一拍地，抱着怀里的人，从破开的缝隙滚了出去！
空气里满是尘土、金属和血腥气，他的后背撞上砂土，泛起火辣辣的疼，但他只是干脆利落地翻起身，扯着程佑康就跑。
程佑康还未从惊惧中回神，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了他身后穿透了布料的血痕，气息哆嗦着：“……你，你没事吧？”
宋黎隽：“别废话，走。”
沉闷的咆哮与凌乱的脚步声紧追着他们，程佑康头痛欲裂，匆忙中回头看到那群只剩半条胳膊、半条腿甚至是半个脑袋的恐怖追兵，一瞬间仿佛进入了自己过去看过的末日小说里——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后方是源源不断的……丧尸！
“我靠，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对……”程佑康发现两人已经离那道卡戎撤离的门越来越远，更崩溃了：“大哥……大哥被抓走了！”
宋黎隽没有应声，但抓握的力道紧得仿佛勒入皮肉。
程佑康眼眶通红：“你不该救我的！！！！！！”
宋黎隽：“闭嘴。”
程佑康：“我是个废物啊！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拖累你们！大哥他就一个人了，他……他都被注射了那个该死的禁药活不过三十岁了，还被那群畜生带走！他该怎么办啊——”
颤抖的声音逐渐语无伦次，程佑康明明在嘶吼，却更像在嚎啕大哭。这样的情绪仿佛已经憋了一路，从萨城任务开始，直到现在彻底忍不住了。
宋黎隽掌心收紧：“你怎么知道他活不过三十岁？”
程佑康：“我本来见他伤口恢复得很快就奇怪，装昏迷的时候又听那些人说你们被通缉但他体内有禁药撑不了多久之类的，才确认他……”
“对，恢复得很快，所以他不会有事。”宋黎隽打断：“我也相信，他有办法成功脱险。”
程佑康神情一滞，崩溃的情绪在决堤前终于被止住了。
宋黎隽开枪干掉了几个从支路包抄来的改造人，沉声道：“因为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程佑康嘴唇抖了下，又抖了一下。
是啊。
一次两次，从园区到地下城，再到萨城任务……泊狩总有办法脱身。
“……对！”程佑康终于冷静下来，不再与他拉扯对抗，“我们先逃出去，再跟他汇合！”
宋黎隽扫了他一眼：“有力气吗？”
程佑康：“还得缓一下……天杀的，被这群王八蛋注射了过量吐真剂，头好痛，腿也好软……”
说完，他感觉宋黎隽加大了提着自己的力量，出声问：“过量吐真剂？多久前注射的？”
程佑康强忍颠簸的眩晕痛苦：“半……半小时不到？”
宋黎隽：“半小时就能清醒走路？”
“早就说过啊！我体质特殊，麻醉之类的放我身上都不好使。”程佑康艰难转动大脑，神经疼得直抽抽：“而且……你给我的追踪器不是能释放拮抗剂吗，也许缓冲了一下，对我效果就没那么强了？”
男人轻吸一口气，似乎对于程佑康连晦城强效吐真剂都能扛过去的体质无法理解，“天赋异禀。”
但这是好事。他又立即道：“你想起阻抗剂在哪了？招供了多少？”
“我……嘶！”程佑康头疼得思绪中断了一秒。就迎来幽暗通道深处影影绰绰的怪异蹒跚动静，其中低吼声与金属摩擦声异常刺耳。
“跟紧！” 宋黎隽低声喝断，同时丢了一把枪给他自保。
改造人们嘶吼着扑了上来，宋黎隽侧身避开一记猛砸，抬手瞄准四个改造人头部，扳机扣下带走一波。紧接着，他与另一个扑到他面前的守卫对上了视线，立刻调转枪头，瞄准了对方脑部。
然而，守卫那双眼睛在浑浊中极其短暂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不似攻击的凶光或目标性的锁定，而是一种充满极端痛苦与挣扎的清醒。
战斗本能和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异常，按下扳机的手滞了下。
毫无征兆的，仿佛有什么在对方大脑中“啪哒”断裂。那双清醒的眸子瞬间转为一种无机质的死感，脸上所有肌肉同时僵硬、固定。
……不对！
宋黎隽狠踹中对方胸口，强行拉开距离。否则对方突然的提速和无惧疼痛的凶猛攻击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怎么了？”程佑康诧异道，“那枪不是很好用的吗？”
守卫踉跄了两步，堪堪站稳。宋黎隽眼帘掀起，肌肉无声紧绷：“……麻烦了。”
“喀啦。”程佑康左边，看似中枪昏厥的改造人忽然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翻身而起，身体关节处的衣服裂开，露出一大片银色的光亮。
“咔啦”、“咔啦”、“咔啦”，随着连锁反应，周边一圈躺在地上的“人”都如法炮制，扭曲地爬起身。
程佑康：“我靠！”
宋黎隽快速地把程佑康护在身后，视线梭巡着可以突围的角度。
“唰啦——”随着他的动作，所有的守卫眼底泛着同样的死气，脑袋怪异地扭成180度，看向他的方向。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的范畴，无需也无法有顾忌。宋黎隽干脆地丢掉脉冲枪，换上普通手枪。
程佑康紧张地揪住他的衣服，“怎么了？”
“脉冲枪没用。”宋黎隽道：“精神栓已经全部脑内引爆，这些人没救了。”
程佑康：“？？？”
不知道是哪一个先开始动了，以惊人的速度扭曲冲来！
程佑康汗毛瞬间竖起，因为这一次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的浓烈死气，比刚才被丧尸追还骇人，就仿佛正在面对着一个被机器控制的、死去的肉身。
如果没有被拦下，按这个速度，很快就会抓住他俩。
“砰！”
宋黎隽一枪击中守卫的头部：“他们应该已经坐船离开了，想斩草除根。你我不能有超出一米的距离，跟上！”
劲风扑来，宋黎隽闪身躲开，几连发击中围上来的守卫。敌人被子弹的冲击力撞了一下，但也只是委顿了一下，就缓慢地爬起来，用更快地速度追击。
程佑康已经快被眼前的困境弄疯了，狼狈地左躲右闪：“看起来没有痛觉，打又打不死，怎么办啊？！”
宋黎隽没空废话，带着他避开好几轮攻击，一个暴力肘击撞碎了守卫的肩骨，扯起他往前跑。
“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
清脆的声音通过回声传递至耳中，程佑康脸都绿了，意识到所谓的“全部脑内引爆”不是指眼前这几个，而是……整座地下城的改造人！
完了。
程佑康被扯得手腕勒痛，血已经凉了半截：“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眼前的男人不同他胡思乱想，似乎在忙着考虑对策：“比起这个，更麻烦的是晦城会先一步拿到阻抗剂……”
“不可能，他们拿不到！”程佑康斩钉截铁。
宋黎隽一顿：“不是被注射了强效吐真剂吗？如果没招，老板怎么舍得丢下你？”
程佑康的脸通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根本没想起来，但装想起来了，瞎编了一个回答给他。”
宋黎隽：“你……”
“——对，是测谎仪，他确实用了测谎仪！”程佑康快被追杀疯了：“但你当时给我追踪器倒是提醒我了，我也多了个心眼，把从技术部摸来的反测谎诱导器戴上了！”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憋不住话，一旦测谎全玩完，所以上回就把它顺到手……谁能想到这回真能用上啊！”
“靠！”越想越气，程佑康骂了声：“都特么吐真剂测谎仪了，我编得再离谱他这回也得信了吧！”
他在愤怒，旁边的男人神情却瞬间凝固。
反测谎诱导器——固定在身上的薄片装置，当敌方的测谎仪开始运作，它会通过发送微电流使被测者对应产生生理上的“真实反应”，如瞳孔缩放、体温升高或下降、心跳加速等，诱导测谎仪的结果。
让任何人可以在说真话时被测谎仪识别为谎言，也可以在说谎时……被识别为真话。
“……”
【“别忘了，程佑康有种天赋，总部无人能及他。”】
【“一个程佑康，也许做不了什么。但带着他，经常可以让你什么都做不成。”】
然而，还有未竟之语。
【“同时，这也是前提。”】
【“你是说……”】
【“不仅我们这样觉得，敌人也会下意识以为他不长心眼、毫无设防——这就是他最好的天然伪装，反而可能给我们带来预期外的惊喜。”】
船上的谈话在此刻应验。
“……”
宋黎隽深吸一口气，眸光闪烁。
“……程佑康，你果真能给人惊喜。”

第275章 通往“新世界”的路
程佑康狂奔中，没察觉到对方的眼神已经变得奇异：“……靠！你才知道吗？”
一提这事，他就憋得脸红脖子粗：“——怕被他们发现，我还把装置片贴在屁股缝里的！真特么多谢那群王八蛋没缺德到扒开我屁股蛋看！”
空气中静了一秒。
“走了。”宋黎隽面无表情地干掉两个拦路的守卫，提着程佑康继续往前冲。
“对了！他们如果发现我给的信息是假的，会不会报复大哥啊？”程佑康一惊一乍的。
宋黎隽：“你怎么说的？”
程佑康：“我说我爸妈把阻抗剂的配方、样剂放在一个小行李箱里，通过在凯拉维机场办理托运但不登记的方式，让行李滞留在仓库里。那个机场基本上没人用，十二年清一批滞留的行李，如果没人认领，就会被拖去拍卖掉。”
凯拉维机场，一个很小众冷门的机场，在维度极高的埃斯岛上。平时主要作为跨洋航线的紧急备降场，几乎无寻常航班起降，甚至本地居民也极少使用它。
“爸妈怕我没法保护自己，本就要等我成年才放心把阻抗剂交给我，所以今年恰好就是第十二年。拍卖日期一个月后就要到了，他们想要拿到那个行李，必须去拍卖会上找到箱子并拍下来。”说完，他忐忑道：“这样……行吧？”
宋黎隽思索：“少见的聪明，没说放在你家老屋的地砖下。”
程佑康：“……那是！都说老板多疑，我纯瞎编肯定容易被戳穿，就融合了一下符哥说过的几个案例。当时想着，反正距离拍卖还有一个月，如果逃出去，就能让USF提前蹲点，抓他们个正着。”
宋黎隽：“错，他们不会去取。”
程佑康：“啊？”
“一个月时间，夜长梦多。”宋黎隽道：“凯拉维机场危险了。”
=
“主人，空中……”
下属的声音很低，细细地汇报着USF封锁了上方航线的情报。舱内大门紧闭，但丝丝缕缕的金属味和深海腥气弥漫其中，难以消散。
月光逐渐淡去，天空呈现出一抹深重死寂的浓黑，一艘看似寻常的小型渔船在海上低调地航行着，从外部看完全想象不出内部的设备是如此精良。
深夜的海洋是最佳的潜行区域，船体在翻滚的海浪中稳步前行，悄无声息地躲避着USF的侦查网。
听完汇报的老板一抬手指，下属立刻止住话，低头退到角落。
卡戎被助手处理完伤口，满脸阴郁烦躁：“真是便宜姓宋的小子了，要不是时间不够，我就把他捆在解剖台上，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被取下来，物尽其用。”
“卡戎。”老板道。
卡戎强行压平眉心，心不甘情不愿：“……知道了。他死就死了吧，少个定时炸弹总归是好事。”
子弹洞穿肩膀和脖颈擦伤的疼痛被止痛剂镇压，卡戎随着老板的视线望向身后，烦躁的情绪被一种奇异的着迷取代，喃喃道：“比起我们丑陋的卡西莫多，这才是……缪斯。”
——舱内深处的区域划定给了一个冷棕色头发的男人。因为危险系数太高，他被带上船的第一时间就被封锁安置了起来，而且并非被安置在试验台上，是以一个半悬挂之姿被束缚在竖着的固定架上。为了进一步桎梏，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铁链牢牢地捆着他的四肢，外侧，还有一层坚硬的透明观察防护罩。
他低垂着头，发丝遮掩下的眼睛紧闭，呼吸维持着平稳微弱的状态，肌肉也是无力地松软着。
就在他上方的甲板处，一阵阵沉闷的巡逻脚步声在交替往复，船体外则是无边无际的海洋——构成了毫无死角的牢笼，杜绝给他任何逃离的机会。
“何必锁得这么牢，我还想检查一下他的肌体状态。”作为原药的主负责人，也是唯一敢在老板面前表露不悦情绪的研究疯子卡戎道。
老板视线不轻不重地扫过：“还没吸取教训吗？你上次没死透，只是因为他怕惊动我。”
卡戎：“……”
他一涉及到Beast的事就好了伤疤忘了疼，摸着脖子道：“这次绝对没问题。这次的麻醉就是为原药量身打造的更新版克制剂，无论他是否进入副作用晚期，只要他体内有原药，麻醉就会起作用。”
说起来，卡戎还有点犯嘀咕，也不知道Beast当时怎么醒得那么快：“难道上次是配比错了？还是注射的方式不对？”
旁边的人没理他日常的神神叨叨，径直走到泊狩面前。隔着透明的观察罩，老板眸底闪过一丝异彩：“竟然能察觉到漏洞，从USF包围下逃出找到这里……真是一直在给我惊喜呢。”
——Beast的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了，远超他的预期，让他一次次本要舍弃的念头淡下，更想将其重新收归己有。
等到达新的“圣地”，一切都是美好明亮的。目前计划一切顺利，虽有时间延迟与小错漏，但总体步骤正常运行，目标也已被控制，改头换面就可以重新开始。但这次不再像当年一样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转眼间，他就可以通过气溶胶弹实现最终的目标。
末日的尽头，反而是剔除了所有劣等和随机性的光明，而他，对于这种全方位的洗牌是满腹期待与满足的。这条路迎来的不是救赎，只是基因的进化，是让一个新世界被彻底调试妥当的希望。
——他将带着希望的“火种”，成为那个新世界的，管理者。
“雇佣兵安排好了？”老板面具下幽蓝的眼睛看向船舱门口。
对方立刻回道：“安排好了，等船驶离USF的核心搜寻范围，凯拉维机场就会因‘意外’被不明分子袭击。”
老板：“E国也安排人。程家还有点房子在那，全部处理干净。”
下属：“是。”
卡戎看了眼终端上正在加载、还未启动的基地小规模逐步爆破程序，算了算时间，有点烦躁。他们还处于危险区域，晦城基地如此大，哪怕是逐步爆破用水压实现最安静的自我毁灭，也必然会引起一些地表震动、水库数据异常，USF也会迅速锁定他们。所以还得耐心等一会儿，确保万无一失再开启。
“就是可惜了，厄里斯和克洛诺斯……”相处多年，他难得感到惆怅。
老板：“为圣地迁徙牺牲，是他们的宿命。”
卡戎：“海德拉呢？他那么忠心于你，一身伪装易容的本事也无人能比……”
老板声音冰冷：“他要是绝对的忠诚，也不会在今晚擅自多次对Beast下死手，差点影响了我的计划。本来也该死。”
那是因为你太重视Beast了，他怕你有软肋。卡戎心里想着，嘴上没出声，眼底难得闪过一丝兔死狐悲的叹惋。
老板的冷血他再清楚不过，眼里只有原药和他的“新世界”，晦城这些人全都是他的工具。卡戎很清楚自己这次能被老板带走也就是因为他一直负责着原药的研制，老板还需要他。如果哪一天不需要他了，世界上也就没有“卡戎”这个人了。
不过……
卡戎视线一转，纷乱的思绪顷刻间被绑在那里的人吸引，充斥着试验、原药的大脑因兴奋而沸腾——这些都不重要，他的命也不重要。只有唯一的艺术品，他的缪斯，才是世界上重要的。为药物研究的艺术献身，是他的心之所向。
“安排好仪器，等会儿我亲手给他植入精神栓。”
卡戎听到老板的话，蹙眉道：“确定要植入？精神栓会破坏他的……”
话音顿在对方冰冷的视线里，卡戎妥协：“好的。”
“当年就该植入了。”老板眯起眼：“一念之差，惹出这么多麻烦。”
卡戎：“……嗯。”
老板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的腕部皮肤，卡戎一看就知道他的旧伤又开始疼了：“要不你先去休息……”
老板已经迈出主舱。
便于伪装，整艘船并不大，除了主舱，其他独立船舱也就两间。狭窄的廊道上，他的影子在微弱的月光中拉得长长的，映出的金属面具贴合着他脸骨的每一处起伏，没有一丝缝隙。
但这面具不是装饰，也不完全是遮挡身份的存在……还是他的第二层皮肤，挡住了面部难以修复的扭曲疤痕。
他每次剧烈运动后，皮肤都不能出汗，也不能和衣料来回摩擦，否则那阵细微的、可怕的刺麻感，就像一条苏醒的冬眠毒蛇，从他腕部早已“愈合”的皮肤快速钻至全身。
如遭火焚，日夜反复。
即使疼痛，他的步伐也没有停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具之下，他的五官都已紧绷。
配方不完整的原药短暂地延长了他的命，但代价是这身不可排汗、感知失控、神经末梢敏感又错乱的“新皮肤”——他的皮肤上仿佛黏着一套粗制滥造、永远在排异甚至试图剥离他每一寸血肉的可怖怪物。
随着脑中闪过那张年轻的面庞，他面具裸露出的眼睛都闪现出几丝怨毒，如同蛰伏在暗处的蛇，情绪晦暗不明。
好在快了。
……快了。
等最新版的原药研究出来，他就可以摆脱这些痛苦。
在此之前，一切都是值得的，是用来浇筑他新生的基石。
“啪嗒。”他的脚步声自舱门口散去，朝向冷风凌冽的甲板。
隔了一堵金属墙，刚离开的船舱里，幽幽的屏幕蓝光映照着卡戎低头调试药剂的侧脸，观察防护罩内封锁住的人无力地垂着四肢，如同十字架上的祭牲。
卡戎还在强迫症般反复思索着上次到为什么Beast未被完全麻醉，是麻醉药的比例问题还是注射点不对，过分的专注让他忽视了连接着玻璃罩的监测器上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心率跳动。
如同小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一瞬后，心率回归平常。

第276章 绝地翻盘
“——啊？”晦城地下深处响起一声崩溃哀嚎：“他们会武装抢劫机场？那我不是害死那群工作人员了？！”
宋黎隽：“不一定是抢劫。”
程佑康脸色稍缓：“怎么说？”
宋黎隽：“可能直接爆破。”
程佑康：“……”
程佑康脸憋红：“这么大动静不怕被USF发现吗？？？”
“老板不需要获得阻抗剂，消灭隐患即可。”宋黎隽淡淡地道，“如果我们死在这里，USF也不可能联想到这件事跟晦城有关。”
程佑康本来就头疼，这下更头痛欲裂：“——别说了！你俩说话越来越像了，尽喜欢往我心口插刀子。”
宋黎隽：“但还来得及挽回。”
程佑康一愣。
宋黎隽：“现在他们应该还没驶离USF的核心搜寻范围，不敢轻举妄动。只要我们及时逃出去，就能通知军方截断计划。”
程佑康咬了咬牙：“也是！”
可他一想到身后的追兵就头皮发紧，即使一路闯过来已经击倒了不少敌人，可对方都是没有痛觉、被击倒无数次也能爬起来的非人般的存在啊。
“要不你先走？”程佑康狠下心：“就算我是条烂命，也……能替你挡一会儿！”
宋黎隽：“一会儿？半秒而已，省下这条烂命吧。”
程佑康羞愤交加：“……你俩真是天打雷劈的一对毒嘴！”
“收起大脑，不要胡思乱想。”宋黎隽眯起眼：“我有办法处理。”
程佑康：“哈？怎么收起我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黎隽提起面露惊恐的程佑康，把他甩了出去——
“砰！”机械臂与肉体相撞的声音爆开，宋黎隽反身避开改造人的冲击，暴力踩中对方膝窝，右手袖口弹出的匕首寒光一闪，狠狠划过他腿部的机械交接处。
改造人顿失去平衡，宋黎隽一脚踹飞他，暂时阻断了后面两个的前冲架势。
要是大哥在这里就好了，程佑康第无数次弹出这个念头。泊狩哪怕负伤，在他心中也是如同战神般的存在，只要他在这里，就仿佛没有打不赢的架。
“砰！”宋黎隽猛地翻滚落地，感觉到身后厉风袭来，一个矮身，险而又险地躲开了一个改造人扑抓。金属碰撞声刺耳，改造人踉跄了一下，又毫不停顿地抓来。程佑康后仰着避开，惊出一身冷汗：“他们……太快了！”
“是我们变慢了。” 宋黎隽的声音在打斗间隙传来：“集中注意力！”
他正同时应对两个改造人，匕首格开一只刺来的机械臂，另一只手夺过对方半松脱的一截链条，缠住两人脖子，利用其自身的冲力狠狠掼向旁边的墙壁。
程佑康恍然，是啊，这群人已经是活死人，精力消耗几近为零——反观他们，一个伤一个弱，还一直在消耗大量体力奔逃，就算宋黎隽是铁打的也没法从一整座地下城敌人的包围下冲出去啊！
“再这么下不是个事啊！”程佑康着急得要命，“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宋黎隽：“这座城的路线你应该很熟悉。”
程佑康：“什么熟悉不熟……”
他猝然睁大了眼。
从试验室出来，经过左转，右转，直行，交叉口……这些路线确实有点眼熟，与他记忆里的一段路重合度接近70%。
“——和仑城基地一样的路线！”程佑康惊道：“不对，仑城基地就是按照这座地下城复刻的微缩版！”
如果是这样，这座地下城岂不是也有……那个？！
程佑康心跳都加速了。
宋黎隽没回应，撞击声沉闷接连地响起。在狭窄的通道内必须得动作狠辣高效，每场战斗都是速战速决，但只要是跟机器搏斗，受伤的永远是无护甲的肉体。
眼见着无数细小的伤口不断出现在他身体上，他也只是拽着跑得慢的程佑康持续暴冲。长廊尽头，随着细微的光亮一点点放大，两侧的墙壁在一处“断口”突然被劈开，呈现出开阔的场地。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凹坑出现在眼前，坑洞口漆黑极深，陈年的腥气与腐臭味在接近时就已经扑面而来，坑洞上方，四条狭窄的石道交错拼接成一个十字，最中间的重叠点是一个几人合抱才能围住的金属柱，就此斩断了四条道相互间的通道。
程佑康嘴唇抖了抖，有生之年第一次对曾经的噩梦产生回老家般的亲切：“洗……洗罪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达这里，宋黎隽想做什么，已经无需多解释。
程佑康恍然大悟：“对，对！无限重复的机关对抗无尽无痛的改造人！是个好办法……”
但他俩怎么过去啊？一踩上去机关就发动了！
程佑康脸色发白：“想引他们过去，我们不也得先上机关？”
“不是我们，是我。”宋黎隽往他腰后安装东西，“这些机关重置再启动的速度比他们行动速度慢，更需要一个诱饵持续性吸引他们，不断激活机关。”
按下启动，“锵”的一声，程佑康感觉一个东西从腰间飞出，勾住了对面高处的石壁。他还没回过神，就被回缩力拽飞了出去！
是抓钩。风声倒灌在程佑康的后脑勺，他眼睁睁看着宋黎隽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脸色发青：“干什么？？？”
宋黎隽：“你太碍事了。”
程佑康理智的神经“嘣”地断了。
又来这出！
=
老板去甲板半隔离层吹了一会儿风，疼痛暂压，回到甲板下就看到下属递来的终端——海图上显示，密密麻麻的海军包围在系统的反复侦查、模拟测试下被推算出一个细微的缺口。
已经离岸很久的船只要能从这个细微的缺口出去，就能逐渐远离USF的视野范围。
“设置爆破倒计时，十五分钟后启动。”老板根据测算的逃离时间，吩咐道。
下属立刻在移动终端上开始操作。设置完成，十五分钟后晦城基地就会被每个区域提前埋好的炸弹逐步爆破。届时将以降低动静、高效解决为核心目的，在数个水压强点炸出破口，上方的水灌进来，压强足以粉碎整个地下城。只要几个小时，整个巨大的地下城将无需任何额外拆解步骤，所有痕迹会自动粉碎沉入水中，顺着地下洋流消失殆尽。
这也是当年在水库下建立晦城的原因之一——便于快速销毁痕迹。
“哗啦——”
舱门滑动开启，老板走进主舱。
“都准备好了。”卡戎扫了一眼，继续调试仪器。
设定航线后的船暂时自行驾驶，现场其他人自觉退出房间，避免重要手术被窥视干扰。
老板视线落定后方，卡戎已经调试好仪器，身侧的助手在仪器车上放好了植入精神栓所需的东西——一支封装在无菌袋内的注射器、一套钻头细如发丝的激光钻孔器。注射器内部的胶质液体包裹着一个不到两毫米长度的暗银色精神栓，表面的电路纹线几乎无法被肉眼看清，内部蕴含的力量却叫被植入者胆寒。
卡戎在观察罩上端输入指令，悄然间，坚硬的观察罩便如同融化的冰壳，自顶部开始收入仪器内。被束缚的泊狩微弱的气息散逸而出，昏睡的面容沉静至极。
两人并未贸然靠近。助手先上前用感应器隔空对他的头部、颈部、四肢、胸口都仔细检查了一番，数据流在仪器车的屏幕上一闪而过。
确认完毕，助手低声汇报：“肌肉松弛状态，生命体征稳定，心率稳定，无异常。”
卡戎颔首。
需要如此慎重的检查便是因为植入精神栓时需要特殊肌肉角度配合。助手用征求许可的语气道：“准备释放部分物理拘束，可解除上肢反剪，下肢保持固定。”
老板静了一下，拿起注射器熟练地装上特制针头，便是默许了。
——这点他倒不担心。Beast的全盛时期或许可以暴力挣脱枷锁，但只要其体内有原药就多少会受到麻醉影响，就算注射过程中出现挣动抗拒，那一秒的迟滞也能让他们轻易压制他。
固定架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解锁声。随着拘束释放，男人的手腕垂落下来，但铁环仍虚扣在腕部，如有需要可以随时再次反剪扣合。然而，除此之外的其他身体区域毫无变化，将他牢牢固定在竖架上。
老板这才缓慢靠近，目光从他残留疤痕的左眉尾下掠过，落在他耳后毫无发丝遮掩的苍白皮肤上——这里是常规植入点。另一人则操作着激光钻孔器，校准位置。
“打开颅部注射通道。” 老板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拨开男人耳后冷棕色的发丝，露出干净的皮肤。
冰凉的酒精棉擦拭消毒完，钻孔对准定点逼近，即将触及皮肤——
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竟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
老板瞳孔骤缩成孔，已经被一只钢钳般的手掐住了脖子。
“咔。”这足以捏断颈骨的力道没有一丝被麻醉侵蚀的绵软痕迹，对方眼底也没有麻醉的昏溃，只有一片锐利的、寒冰般的清明。
仿佛从未失去意识，连平稳微弱的呼吸都是演的。
此刻，被技巧性挣脱的铁环垂落在旁边，掐住脖子的力道强势压迫着血管，刹那间老板大脑血液疯狂倒灌，被眼神中过分熟悉的感觉盯得汗毛炸开。
【“这次绝对没问题。这次的麻醉就是为原药量身打造的更新版克制剂，无论他是否进入副作用晚期，只要他体内有原药，麻醉就会起作用。”】
他麻木的大脑“嗡”的一下！
……可如果。
这人体内没有原药呢？
……
同一时刻，晦城地道里。
“砰！”
程佑康被挂在石壁上，亲眼看着自己这侧的通道出口也涌出来一波改造人，但他完全顾不上疼痛和惊恐，脸蛋憋红：“——你疯了？！这个机关会弄死你的！！！”
宋黎隽的声音传来：“放心，我对它很熟。”
追兵已经压近，黑压压的，多到让程佑康头皮发麻，怀疑整个地下城的改造人都被吸引到这了。远处的男人就像摇晃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程佑康惊怒交加，崩溃地咆哮出声：“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伤这么重还要冒险，你又不是泊狩那种体能野兽！”
男人笑了一声，指尖触上面庞：“答应过你的，在你变强之前，我会罩你。”
程佑康：“什么罩不罩的，你——”
程佑康一怔，不仅因为这句话来自他和另一个人的私下对谈，还因为对方恢复的声线无比熟悉。
“撕啦！”
伴随撕下易容面具的动作，面色苍白的男人抬起脸，锐利收紧的面庞让程佑康眼睛倏地瞪大。
——泊狩！
作者有话说：
简单提示一下关键章：267章（船上换身份）、273章（切换小程视角）
从273章开始，小程看到的“泊”，真的是泊吗？

第277章 深海挽歌
程佑康嘴唇颤了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自己跟了一路的人行动习惯、说话方式都跟宋黎隽一模一样，怎么会是泊狩易容的？！
如果是这样……被实际抓走的岂不是……
程佑康胸腔剧震。
——！
洗罪渊冰冷的风扑打在脸上，泊狩周身肌肉绷紧如钢铁，转回视线时，去掉隐形的一双浅褐色眸中有微光闪动。
【“以防万一，在上岸前，我们还有件事要做。”】
太聪明了。
……
几十分钟前，突击艇上。
“互换身份？”正查看水库路线的泊狩愣了下。
宋黎隽拿出准备已久的面具，泊狩对着两人的“脸”，猛然反应过来。
【“要备这么多份吗？机器不是带着的吗，现场制作也行啊。”】
——进入萨城前，他亲眼看着宋黎隽把提前备好的易容面具分类整理进手提箱，里面就有自己的和宋黎隽的面具。但他当时满心想着如何哄好冷战的宋黎隽，便没敢多问。
原来……这人早就预判了每一种可能性！
“我的易容水平你清楚。”宋黎隽道：“你也不是第一次易容成我了，不会有问题。”
泊狩气息一滞：“可是，为什么要互换身份？”
宋黎隽不答反问：“老板的弱点是什么？”
泊狩：“他……”
宋黎隽：“这么多次交手，他都藏在暗处从未亲自露面过，还要求厄里斯三人不离身护卫，就说明——也许他不光担心身份暴露，还不敢被近身。”
泊狩：“……我没和他交过手，不确定他的战力。”
宋黎隽：“不重要。这么久了，我们总是被他逃脱的关键原因就是从未与他面对面接触过，我相信只要有一个机会近他的身，总有办法能擒住他。”
泊狩深吸一口气：“他太谨慎多疑了，几乎没有人可以——”
“有。”宋黎隽掀起眼：“你可以。”
泊狩怔住。
“程佑康对于老板来说只是获取阻抗剂的必需品，如果我们这趟潜入被发现，老板会第一时间处理掉他。”宋黎隽：“但你对他的意义不一样，是第一个成功的试验品，也是唯一一个跳出他掌控的‘作品。’”
泊狩：“可他在萨城都想杀了我。”
宋黎隽：“那是海德拉，不是他，一个指令的发布和执行会有偏差区间。你猜，如果他有机会遇到一个被绝对束缚、无法反抗的你，第一时间会做什么？”
泊狩嘴唇颤了下，道：“……带走，植入精神栓，实现百分百控制。”
宋黎隽已经在着手穿戴面具：“但你不能真的落到他手里，他很清楚你的弱点，所有的招数都是针对你设计的。唯一破局的可能就是——我扮成你，被他抓住。”
“如果海德拉还在，有概率看穿我的易容。现在他死了，以我的水平，不会被老板轻易识破。”
“……”泊狩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颤声道：“你也说了，这是可能，是猜测。如果你落入他们手里，也是冒着巨大的安全风险……就算去，也是我去！”
“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事。”宋黎隽道。
在此之前，泊狩从未想到能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此刻，他不光说了，还平静地看着泊狩：“事到如今，只要有一丝可能，我们就不能放弃。”
泊狩嘴唇动了动，慢慢地，抿紧了唇。
宋黎隽说得对，这是他们迄今最接近老板的一次，如果错过，恐怕再没机会抓住他。而那些受害者，无辜的生命……也拖不起了。
“如果我落入他们手中，不要担心，相信我就好。”宋黎隽偏头看他，看似安抚，神情却满是他独有的镇定与自信：“我在你眼里，难道不是总有办法的吗？”
……
面对一个多疑谨慎的敌人，在由对方亲手完成99%时，补上那1%的变因，就足以……
逆风翻盘。
“咔嚓！”
颈骨发出脆弱的声音，老板面具下的脖颈已经被掐得涨红充血，就连对视的缝隙处眼部都是血丝充胀的。然而这手的力道是特意控制好的——在让人存活的前提下压制所有的身体反抗机能，绝对钳制。
“啪……！”
就在他出手的下一秒，卡戎瞳孔猛缩，条件反射般伸手摸向腰间的警报器，助手则试图拔枪。
“铛”地解开手铐的声音比他们的动作更快，男人偏头避开注射器的定点启动，另一只空了的手快如闪电地摸到手术台上的注射器，稳准狠地掷出一道弧线，扎中了卡戎的脖颈。
一声来不及发出的惨叫滞在喉口，卡戎“咚”地倒地。助手手抖了下，正要持枪警告他就听到束缚解锁的声音，眼前刹那一黑——对方已经于眨眼间从老板的腰间摸出密匙卡，左脚蹬踩在固定架上，一腿击晕了他。
一系列动作实在太快，那道目光甚至始终都未从老板的脸上移开，直到“撕啦”扯下面具，老板才清晰地看到了那张脸，瞳底一震。
“不是只有你会玩这套。”宋黎隽的声音响起。
“咔！”在戴着手套的颤抖指尖不死心地摸上机器前，宋黎隽已经先一步折断了他戴的手，刹那间被掐住的脖颈血管狠跳了下，老板痛得脸部发紫。但宋黎隽手没松，而是顺势拽下他袖口，看了眼他手套后方裸露出的腕部皮肤，眼神宛如二度确认。
外部的下属听到异动，犹豫是否要进去，在听到熟悉低哑的“没事，继续守着”，便顿住了脚步。下一秒，驾驶舱已经显示为内部锁定的全封闭状态，隔绝了所有声音外泄。
舱内，宋黎隽暴力地钳制着老板，以他的指纹在控制台解锁了系统，然后用束缚绳将其捆得严严实实，将其脑袋压在控制面板的金属板上。
“放弃抵抗，没人能听到你的求救了。”宋黎隽喉结滚了下，已经恢复到本音，视线如鹰隼般掠过那些闪动的界面，直到死死盯住了屏幕底部一个深红色的信号网图标，指尖飞速切入，点击开启。
——[开启失败]
——[请识别芯片]
宋黎隽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指尖力道逐渐加重，窒息感让老板脖颈开始发紫：“权限芯片在哪？”
寂静无声。
老板垂着眼，没有回应，不求救，也不求饶。
屏幕停留在“定位信标待激活”的页面——一旦启动，这艘船的电磁静默状态将被打破，会以最大功率向周围海域发射包含坐标和身份识别的所有可搜寻信号，就如同黑暗中突然暴露的巨大灯塔。
也意味着会暴露在USF的视野里，彻底失去逃跑的机会。老板很清楚，所以不予回应。
宋黎隽与其僵持了几秒，却突然道：“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很不对。”
老板指尖细微地蜷了下。
“除了惊恐，还有生理性的强烈恨意。”宋黎隽道：“但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不是吗？”
“……”
宋黎隽：“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恨我，如此不惜代价要除掉我。明明最早你只是让他来接近我、监视我，并从USF盗取文件的。”
局越设越大，但最终目标逐渐清晰地指向他。
“是随着我的能力显现，你越来越坐不住了吗？”宋黎隽道：“还是从我着手查当年的案子开始，你感到害怕了？”
指尖触碰的地方青筋越蹦越快，暴露出了对方剧痛下逐渐失控的心跳。
宋黎隽未停：“为什么害怕？跟我对视都不敢？连发现抓的人是我就再也不敢发出声音？”
他垂眼看向老板的面具，步步紧逼——并非错觉，回溯种种，其实这个人一直在刻意回避跟他碰上。
“小时候，母亲曾经破例带我去过几次USF。太忙她就把我放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继续处理工作。她权限高，又不喜交际，所以我能见到的人也有限。”
“但见到的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每一种声音，我都能记住。”
“随着长大，我的这项天赋逐渐显现，同期无人不知。尤其，是在‘里根’的监视网内。”
“——所以我们见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对吗？”
他顿了下，一字一顿。
“基恩，叔叔。”
掌心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心率已经到达了巅峰。
任何仪器记录都可能出问题，唯独由他亲手触碰感知到心跳变化的精准度比测谎仪都高。不仅是心跳，他甚至感觉到对方身份被识破的惊骇情绪，就像某个被金属外壳强行封印了二十年的伤口被连皮带肉猛地撕开。
——人在极度惊慌的情况下会暴露最后的底牌。
刹那间，宋黎隽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心神失续的异动，精准攥住了老板试图反向弯折的左手腕部，按上扫描面板！
屏幕界面瞬间切换：[识别芯片中]
……就是这个！
【“精神栓的控制器是一张权限芯片，不知道被老板藏在哪里，只要感知到异常，他就可以迅速控制情况。如果抓住他，第一时间挖出芯片。”】
宋黎隽手起刀落，挑开覆满陈旧伤疤的外层皮肤，挖出了芯片。
面具裸露出的一点皮肤已经唰地惨白，嗬嗬颤抖的声音里溢出一声嘶哑的崩溃气音，戴着面具的头颅下意识地想要向后仰，不断挣动着。
宋黎隽右手快如闪电，猛地用指尖扣住了面具下颌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接缝，灌注全力，向一个特定角度猛地一掀！
“嗤”的一声，混合了金属气密与某种粘黏物分离的声音响起，面具被扯开了。
灯光毫无遮挡地照亮了面具下的真容——几乎已经不能称为“人脸”的皮肤呈现着不自然的肉色，上面不均匀地分布着怪异的深红，像高级硅胶或经过处理的光面皮革。皮肤紧贴在脆弱的骨头上，稍一用力就可能会崩裂。
“果然。”宋黎隽眸光冷而深。
这并非自然烧伤的狰狞，而是用多次手术力挽狂澜却还是败给了深度损伤的植皮结果。可以想象出，手术前的那张恐怕更无法称之为“脸”。
——如此可怕的伤害就是来源于二十年前让卓羿身死的那场车祸爆炸，而他是幸存者，或者说是……被反伤后逃离现场的事故策划者之一。
卓羿的副手，基恩。
“……”
尽管皮肤怪异崩坏到分不清轮廓，在丑态暴露、真名被喝破的这一瞬，老板还是无法控制地流露出了最原始的情绪。他面容扭曲，蓝色的眼睛承载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怨毒，死死地盯着他：“……没有趁你羽翼未丰时杀了你，真是我最大的失误。”
“错，你最大的失误就是过早杀了海德拉。”宋黎隽居高临下：“一步错，满盘皆输。”
老板眼底闪过冷笑，后槽牙收紧：“输？如果按下定位激活，谁输还不一定。你确定，要按吗？”
宋黎隽与他对视着，屏幕上的芯片读取已经走到90%，只要走到100%，激活定位，USF就可以锁定这艘船。同时，也会抓到还在通缉的他。
——今晚闹得声势浩大，没有足够证据前，哪怕抓住了老板，只要内鬼还掌握着话语权，他有可能被打成“晦城内讧、临时反水假意投诚”，下场依旧凄惨。
老板预判到了这点，他也知道。
“或者。”老板蓝色眼睛闪动着异样的光，如怨灵般诱哄着：“杀了我，我就没法反咬你了。”
宋黎隽指尖未动。
屏幕显示：[芯片识别……匹配成功100%。权限授予，是否激活？]
老板：“我杀了你的母亲，你只要杀了我，就能报仇——”
“我不会杀了你。”宋黎隽打断。
老板话音骤顿，眼睛缓慢睁大。因为对视的眼神实在是太过熟悉，和那双让他憎恨了二十年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你……不会……”】
混乱的场面冲入大脑，女人带着最后批次的药剂并亲手破坏汽车内置引线的眼神，如同多年的梦魇撞入他的灵魂深处。
【“禁药绝不会落到你们手里。”】
【“——我的使命，就是带着你们和这些恶魔的种子，下地狱。”】
刹那间，巨大的爆炸火光掀飞了他的意识，疼痛让他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撕裂神经般的恐惧和痛楚。
“我不会死，也不会让你死。”
宋黎隽紧盯着他的眼睛，平静而坚定地道。
“我要让你活着，清醒地接受你的代价和结局。”
——！
在老板剧烈收缩的瞳孔中，他干脆地砸中激活键。
屏幕上的光标沉寂了一秒，“全频段紧急定位信标已激活”猛地以鲜红刺目的大字呈现在屏幕上，主舱内闪烁的红光通过外展系统三秒内已经蔓延至整艘船，惊动了全船的人。
嗡——————！
一声低沉的、宣告性的轰鸣从船体深处迸发，如同这艘满载了罪孽的幽灵船为自己的终结敲响的丧钟，也像是为二十年至今数不清的亡魂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一瞬间，信号穿透了电磁静默层，如同一声清晰无比的尖锐呐喊，带着精准的坐标与身份识别码撞入海域范围内所有的军方加密频段。
卫星……锁定！
声呐系统、声纹、频道锁定！
信号无声，但又凄厉如尖啸，在特定的频道与设备间流畅穿行，近乎自投罗网。捕捉到信号的消息一瞬间传递至千里之外的USF总部，也闯入了苦寻已久无果的海警、监测点视角。
随着庞大的数据流注入后方的战统中心，反锁定流程已完成。一切如同铺天盖地的精准狙击，数只船、艇飞速调转方向，呈扇形散开，直扑目标而来。
幽灵船上已是一团乱，但那持续颤动的定位信标嗡鸣就像是敲响了一曲海洋深处的灵魂挽歌，哀鸣与暴怒并持，如有助力，越奏越响。
所有的混乱争吵声、脚步声都被厚重的封锁门挡住了，寂静的舱内，老板面容扭曲铁青：“……你疯了？！暴露给USF，我们都会被抓！！”
空气是沉默的，但又在细微震动，宋黎隽的本能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在逼近，快速且目标清晰。老板也感觉到了。
是生是死，是得救还是被捕，这一刻无人知晓。
“USF这么多年的根基，只凭一个内鬼就足以搅散风云？”即使前路未知，宋黎隽的脸上也没有一丝动摇，手臂稳定如铁，“你似乎也遗漏了一个人——以他的能力，哪怕只有一根网线，给他五分钟，也能做很多事。”
宋黎隽甚至极低地笑了一声，带着锐利的洞悉与掌控，像划破空气的冰冷刀片：“不过……断联这么久，也许他帮我洗清了嫌疑，也许没有。但事到如今，赌一把？”
老板嘴唇颤了下。
如有感应，门外已经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统一的靴底踏地的声音平稳而快速地从廊道尽头靠近，在门口停顿一瞬，随即，距离信号点最近的门被一种暴力但专业的方式解锁。
“唰——”
身影闪入，数道目光瞬间锁定他们的位置和姿态，枪口齐刷刷对准他们。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老板扭曲的脸上爆发出一丝同归于尽的恶毒神情。
宋黎隽依旧保持着压制老板的姿势，没有回头，没有举起双手，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规避动作。他只是静静地半跪在那里，钳制着身下的人。
为首的是战统的监察，警惕的眸光落在宋黎隽身上，停顿住了。此刻所有的视线都穿透昏暗的空间落在了宋黎隽的身上，也落在了屏幕上刺目闪烁的“全频段紧急定位信标已激活”上。
一秒。
仅仅沉默的一秒。
“咔嚓。”
下一瞬，所有枪口和瞄准镜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而精准地——
错开宋黎隽，锁定住了被他压制的老板。
为首的监察踏前一步，手枪随移动稳稳地对准老板的头颅，声音透过通讯器传递至频道：“褚参谋长，已抓获晦城相关核心人‘老板。’”
“我方特工宋黎隽身份确认，平安。”
话音刚落，老板一震，难以置信。
宋黎隽眼神深邃，居高临下。
“现在，是你输了。”
作者有话说：
他们和总部断联的这些时间，总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咯。
之前有人问老板名字出现过吗，我说有啊，现在阔以指路了→老板的名字首次出现在204章后半部分。
妈耶……终于把他抓到了。（这次是真的抓住了！）

第278章 他本强者
晦城地下，改造人们顺着洗罪渊左右两侧的通道鱼贯而入，密密麻麻，至少有一百多个。
程佑康挂在石壁上，汗毛起立，终于明白泊狩为什么不一起过来——下方的敌人需要一个目标，否则就会攀着岩壁朝他爬来。
他俩避不开，也躲不掉，总得有一个人成为“目标”。
程佑康已顾不上被隐瞒易容的事，又气又急：“……谁要你罩了？给我小心点，活着过来！”
泊狩嘴角勾起：“放心。”
话虽如此，程佑康一深想就要崩溃了。虽然泊狩体能战力惊人，但他现在受了这么多伤，还处于禁药的虚弱期……
“嘎吱——”
当泊狩的身影固定在机关前，两岸涌来的百来道目光同时转向了他，金属关节扭动的声音嘎吱刺耳，所有眼底只剩下对近处猎物最纯粹的毁灭本能。
泊狩气息收敛，脊背绷成弓，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野豹。
没有迟滞，最前排的改造人已经暴冲而来！
他们体型魁梧，动作不算极快，但原药的体能提升使其冲撞力如同疾驰失控的大卡车。
泊狩再一次压榨出肌肉里所剩不多的力量储备，反身踏入洗罪渊机关的石道，朝着中心圆柱奔去。后方和对面的改造人也随他涌去。
石道窄而长，自上往下深不见底，他却脚步如飞，没有一丝犹豫。
——刚才说的并非假话，他在成为“Beast”后，经历过无数次在这个机关上的严酷训练，因此他在仑城见到宋黎隽“遇难”，想都不想就跳了下去。换任何一个人来，恐怕都没有他熟悉它。
已经有十来个改造人挤挤挨挨地涌上了石道，跑至中段，泊狩感觉到石道一沉，立刻压身冲至中心区。
“轰隆——”
机关已经触发启动，伴随着嘎吱转动声，四条石道开始以中心为原点急速转动。泊狩攀住石道，脚跟像扎在地面上一般平稳，后方的改造人却顿失重心，被离心力甩了出去——
“哗”、“唰啦”！接二连三的摩擦声在石道上响起，程佑康亲眼看着五六个改造人被甩了下去，面露喜悦。
他本来还担心这些人能爬上来，但低头一看，猛然想起深坑里的沙很怪异。这些改造人本来就没有智慧，若坠入其中，滑不留手的沙面恐怕会让他们无处借力，越是挣扎，越是陷得深。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真是绝妙的主意！
“轰！”思绪飞转间，机关已转停，金属柱上清脆一声，弹出一片漆黑的槽。程佑康面容惊恐：“快——”
下方的身影速度却超越了他的声音，一个翻身掠过石道下方，让没被甩下去的几个改造人扑了个空，顶着呆滞面庞寻找着失去的目标。
下一秒，箭矢暴雨般倾泻而下！
“噗噗噗——！”
密集的弩箭撕裂空气，率先降临靠近圆柱的中心区！
冲在最前的两个改造人首当其冲，弩箭深深钉入他们的躯体，但他们毫无痛觉，只是被冲击力带得踉跄摔下石道。
泊狩已经从下方甩回石道上，没有任何迟滞，迎击后方第二波追上来的改造人。弩箭未停，攻击也未停，他计算着距离，在对方抓来的瞬间，身体后仰，猛一拍地，平行于石道面滑出。
“笃笃笃”的箭矢声音不断，足以覆盖在石道上的敌人们。
时机稍纵即逝，在箭矢即将擦脚跟而过时，泊狩立刻起身，没有继续向前，而是肌肉紧绷，弹射飞跃到了另一条石道上！
程佑康嘴巴逐渐张大，完全没料到泊狩应付这个机关如此熟练，比他当时狼狈逃窜的样子流畅得不知多少倍——仿佛是经历了无数次死里逃生，才有的经验。
“嘎吱！”加速落地触发了机关的无间断感应，在箭矢被沙冲刷的下一秒，石道再次转了起来。
已经冲上石道的改造人再次被甩下一大半，但架不住人多，接二连三，车轮战般蜂拥而至泊狩的那一条道。
看着一个肌肉粗大的改造人已经逼近那道身影，程佑康惊呼一声。即将碰撞的瞬间，泊狩左脚猛地蹬地，手肘如铁锤般狠狠砸在其肋下。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改造人身体一歪，动作停滞半拍，就被泊狩踹了出去。
机关转动停下，中心圆柱“咔哒”弹开一个洞，接着，密密麻麻的蛇影涌现。
程佑康倒抽一口凉气。怎么还有蛇……而且是如此粗大的毒蛇！
泊狩意料之中地拔出改造人腰侧的匕首，狠辣地扎中了朝他亮尖牙的毒蛇。蛇身扭动了一下，整个蛇群都被激怒了，加速疯狂地朝他们冲来。泊狩身体一转一扭，狠踹在改造人身上，借力飞奔冲向岸边。
粗大的蛇身没有任何阵营意识，看到人类就缠绕扭曲，卷中数个改造人摔落深渊。泊狩脚下未停，连避两个追来的敌人，又以身体为武器暴力反击，并跃向另一条石道。
连躲带打，还要测算机关时间，叫程佑康看得眼花缭乱。
但泊狩的这次飞跃让他的心都提了嗓子眼——男人明显出现了力竭的趋势，脸色惨白，后背的伤口血流不止，原本被包扎好的伤口也有撕裂的迹象。
“哗——咚！”
千钧一发，差点滑下石道的泊狩用匕首狠扎地面，艰难稳住，“……咳！”
他猛咳出一口血，看着下方无边的黑暗，爬了上去。
“……完了完了！”程佑康咆哮着，都快急哭了：“禁药在你身上已经没效果了还有副作用，怎么办啊？”
重新落地的泊狩已是满身冷汗，他喘着气站起来，盯着岸边涌上来的十几个改造人，开口对程佑康道：“你们好像对我有错误的认知。”
程佑康一滞：“啊？”
“原药带给我的不过是恢复力和肾上腺素的刺激，现在的我只是原药失效，不是变弱了。”泊狩擦去嘴角的血，任由虚弱在血管中流窜，脊背一寸寸挺直。
直到抬起脸，他那目光如淬火的刀锋劈开空气，溢出了身为强者掌控一切的，无与伦比的自信。
“——我强，只是因为我强。”
话音刚落，他已经如离弦的箭再次激射而出！
原药的副作用正如潮水般在他体内肆虐，大脑好似灌了铅，眩晕与耳鸣交织混沌。但此刻他的心底是安静的，被钝化的感官没有让他显出颓势，反而更激发了他于数人中冲杀而出的、锤炼了上万次的战斗本能。
敌人的每一击袭来，他的身体就已经第一时间微调状态，以最坚硬的区域迎击。肌肉蓄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手、腿、肩、肘，每一块都可以成为执行爆发力的武器。
站在必经道上，一个又一个的改造人被他击中跌落，他的动作如此行云流水，又杀气四溢，宛如灵活地在刀锋上游走，看得程佑康震惊到说不出话。
终于，在杀至尾端，随着石道一沉，金属柱那边凭空断裂开，石道骤然倾斜向下。
“哗啦——”
对这该死的机关记忆犹新的程佑康惊叫出声：“大哥！！！！！”
泊狩已有准备，足尖绷紧，身体如同一支流箭，在倾斜的同时飞速跃起。
离岸边还有六米。
三米。
一米……
“砰咚！”
他落在岸边，翻滚一圈撞上石壁才停。
“——啊！”程佑康倒抽一口气，已经咬得满嘴的血腥铁锈味，掌心都被自己掐出了血痕。
不远处，随着机器运转，最后一波改造人顺着毫无预兆的倾斜石道滑落，坠入深深的坑底。
终于，剿灭殆尽！
程佑康心跳已经到达了巅峰，抖着手朝下释放抓钩。在落地的一刹那已经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慌张道：“大、大哥！怎么样……”
触手之处都是温热的血，可能是后背伤裂开了，也可能是身上的其他伤。程佑康颤抖地探向他的大脑，生怕看到一个昏迷虚弱的人。
然而对方被他捧住脑袋，缓慢地掀起一点眼皮，很轻地叹了口气：“……啊什么啊，土拨鼠吗？”
程佑康的眼泪喷涌而出：“——哥！！！！！！”
泊狩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累得不轻。被程佑康紧紧地搂着，听着大嗓门在耳侧炸开，躺了没几秒他就受不了了，爬起身在小孩脑门上拍了一下：“别嚎了，赶快走。”
程佑康：“呜呜呜好……地……地怎么在抖？”
泊狩神经一跳，也听到了沉闷的爆破声音，砂石从头顶簌簌落下：“……是基地的自毁系统！”
程佑康：“啊？！”
泊狩顾不上累了，扯着程佑康往外冲。
如果他没猜错，怕惊动USF，爆炸会是逐步分批的。基地又在水库下方，只要炸开一点口子，就会有水压挤碎内部，一点一点，直到整座地下城彻底崩塌。
现在启动自毁就意味着老板可能已经进入逃离的安全区域了，那宋黎隽……
泊狩嘴唇发白，不敢深想。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跟我说互换的事？”程佑康一没事又开始呱唧呱唧，脸憋得发红。
泊狩：“无法确定敌人都撤离了，怕暴露。”
程佑康恍然，也是，现在全基地的改造人都被吸引来了，就说明下面应该没活人了。
泊狩：“而且你一惊一乍的，说了会很吵。”
程佑康：“？？？”
“我还想说你呢！宋黎隽被抓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去追还尽扯着我跑，干什么啊？”程佑康急了：“不怕他万一出事吗？”
泊狩深吸一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如果一直在一起才麻烦。”
他顿了下，低声道：“况且，我相信他。”
程佑康一怔。
泊狩不愿解释更多，但这是他的心里话。
很神奇，明明那四年的分别带来了很多伤痛，现在他俩也是分开涉险，距离相隔甚远，但他总觉彼此的心从未这么近过……甚至，比过去最亲密相伴的时候都要近。
他相信，宋黎隽能解决一切，平安归来与他汇合。
“你俩真是……”程佑康讷讷地说不出话。
冲至四面岔口，泊狩的脚步却顿住了，示意道：“你从这条路上去。路线跟仑城的地下城差不多。”
程佑康：“啊？那你呢？”
泊狩：“不放心，还有个地方要检查。”
程佑康：“啥检查？？？不行！你得带上我！”
泊狩没空跟他拉拉扯扯，直接顺着前方的路继续冲。程佑康赶忙跟上。
泊狩心思转得飞快：老板如此着急摧毁基地，应该不只是想隐藏数据库和晦城内的罪恶痕迹……他绝不可能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带走，如果现在还没看到克洛诺斯，就说明这人很有可能被安置在一个地方，看守着某些必须要随爆破清理干净的——
“啪嗒。”沉重的心在接近熟悉到深入骨髓的区域时骤然高悬，发霉、淡淡腐臭、血腥气组成了梦魇里的气味，灌入鼻腔的同时也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咬了咬牙，俯身冲入。
狭窄压抑的通道让人不寒而栗，湿冷阴潮的的空气像在掠夺人的正常呼吸，但就在这里，他曾经蜷缩着躲于角落里高烧颤抖，也是在这里，他看过无数个被带走便没有再回来的身影，听着四周微弱压抑的绝望哭泣，逐渐麻木了一颗会对疼痛、死亡畏惧的心。
“啪嗒。”
“啪嗒……！”
每步踏下，都仿佛在踩碎记忆的骸骨，开辟出一条供人通行的路。
——但现在，他不再是无能为力的囚徒，带着能撕裂黑暗的力量，赶赴最深噩梦。
破开门锁的巨响在通道内轰鸣。后方跟来的程佑康看到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闪烁的微弱灯光洒入照亮了漆黑的空间，几十双惊惶的眼睛骤然聚焦在他们身上，眼底里有恐惧、麻木、死寂，但无人敢出声。
……幸好。
泊狩高悬的心脏缓缓回落，最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道：幸好，我没有直接离开。
时间在此刻重叠，他好像看到了缩在角落里幼年的自己，口腔里的血腥气更浓。
他抬起手，动作更加迅猛决绝，径直砸碎了墙上的防护罩，敲下了开关。
“啪”、“啪”、“啪”——
不同于试验观察室的气门，这里是最简单的机关锁，因为困住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他们胆小、怯懦，早已被无尽的折磨砸掉了棱角。
但此刻，这个浅褐色眼睛的瘦高男人闯入了他们无尽的黑暗世界，给他们带来了一条生路。
“我是来救你们离开的！”
泊狩的声音因为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而异常沙哑，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极致的坚定。
“——走！！”

第279章 被听到的愿望
过去那么多个日夜里，他经常做这样的梦。
梦到在黑暗无边的监狱里，有一缕光突然钻入他的世界，告诉他“找到你了，我带你出去。”
——他是坐船来的，就说明别人也可以来到这里。世界上又有那么多英雄，总会有人发现他就这么消失了……会来找他的。
他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日复一日地报有期待，等待着。
然而反复无尽的生死博弈逐渐磨去了他的希望，他看着房间里一个又一个同类被带出去后浑身血淋淋地回来或再没回来，终于意识到这个幻想是不切实际的。
……他们被放弃了。
明明能坐船到达的地方，明明很多和他一样大的人有户籍有父母，但就是没有人找过来。
有这么难找吗？他心底产生的怨愤、绝望反复地折磨着他，直到大脑被生死麻木的情绪占据，再提不起兴趣去想。
所以当泊狩打开地下的门，对上那一双双麻木的眼睛，就共感到了对方的想法。
——听他说完，有些人神情松动了下，更多的只是沉默地蜷缩着。
“呃……”眼前的罪恶程度已经超越了程佑康的承受阈值，他急促干呕了一下，捂住嘴，发红的眼中满是泪水。
上方簌簌的灰烬落下，他强忍不适，大声道：“……是啊，快跟我们走！”
松动的一部分中有人惶惑地起身，因长期缺乏食物，踉跄了一下扑在栏杆上。身后抱着膝、靠墙的孩子们则一动不动，就像没听见。
“是……救……？”程佑康听到他极小声地问。
程佑康：“是！我们真是来救你们的，别坐着了，门都开了，赶快走啊！”
对方呆呆地望着他，嘴唇张合了两下，又回头看了眼。
程佑康抓住他的手，把他人往外扯，快急死了：“你们到底在等什么啊？！没看到这里快塌了吗？？”
相触的两人皆是一震。一个是对对方的瘦弱程度震惊，一个则是对于真切接触了温度而慌张。
程佑康满头大汗又百思不得其解：“为什……”
“听好！”泊狩突然喝道：“不是骗你们，也不是游戏，这里的监控都失效了，你们不出来也没有食物奖励。”
程佑康一愣，眼睛逐渐睁大。
……他明白了。
泊狩像在开解当年的自己：“我以前也在这里关过，但我逃出去当上警察就回来找你们了。看到上面落下的灰了吗？如果拿你们寻开心不会做到这种程度——这间基地要被爆破了，我必须要带你们离开。”
话音刚落，程佑康被攥住的胳膊一抖。房间里，那些神情麻木的孩子终于有了反应，不少人抬起了脸。
泊狩眸光沉凝：“这么多年一直有人在找你们，父母也很想你们，你们并没有被放弃，相信我。”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有千钧般郑重。
“现在跟我走，你们自由了。”
“……”
“扑通！”有个孩子踉跄了一下，爬起身试探着靠近他，张合的嘴唇因长期缺水说不出话，眼底满是不安，但又像在抓向最后一根稻草。
对他而言，握住眼前男人伸出的手大概率只会有一种可能，但这一刻，他还是产生了希望。
灰土弥漫的牢笼里，终于，他握住了泊狩的手。
沉寂的三秒间，没有疼痛，也没有“果然你是个不听话孩子”的翻脸惩戒，而是柔软的，温暖的，不一样的触感。
小孩胸腔一震，耳内嗡鸣，突然失控地流出了泪：“啊……”
这声似沙哑似哭泣的痛声就像一个信号，一个接一个的孩子爬起身，聚焦的视线望着他们，愣愣的。
视线的汇聚处是鼻腔发酸的程佑康，他强忍住爆哭的冲动，握住了那个孩子的手：“走啊！”
“——走啊！！！！！！！！！！！”
这声嘶吼般的请求穿入整片牢笼区，刹那间，一个两个的身影终于动了，从慢到快，从踉跄到跌跌撞撞。一片令人窒息的、由瘦弱躯体汇成的“潮水”，快步涌出。
泊狩和程佑康不断扶起险些摔倒的孩子，引着他们往出口走。
“从这里出去，看到楼梯往右走，只要是向上的台阶就对了。”泊狩道：“所有守卫都被清理掉了，没人会拦你们。”
人很多，挤满了狭窄的通道，像一道由残弱躯体和苍白面孔组成的洪流。
他们年龄参差不齐、或男或女，大多赤着脚或踩着破烂不堪的鞋子，脚步拖沓、僵硬，在湿冷的地面上踏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的人手脚有明显扭曲变形，还有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血痂，拖着受伤、脓血浸透纱布的肢体艰难向前挪动。而且大多衣不蔽体，裸露的皮肤上不是陈年污秽就是新旧交错的伤痕。
这般痛苦之下，他们却连惶惑不安都显得格外安静，仿佛生怕被人丢下，为此愿意忍受极致的痛苦。黑暗中，唯有那一双双闪烁着微光的眼睛，暗藏着一丝对未知的希冀。
程佑康面对如此惨烈的画面，眼泪狼狈地糊了整张脸，嘴里痛苦地低喃着：“怎么会有这种该死地方，怎么会有这种该死的……”
泊狩将一个因脚底溃烂而无法沾地的男孩交到了程佑康的后背：“算算时间，USF应该已经找到入口了，你领着他们出去汇合。这里面肯定还有落单的，我再往里找找。”
程佑康：“我跟你一起……”
对视的一瞬，他咽去了后面的话，坚定道：“好，那你找到了也赶快跟上。这里快塌了，逃不出去就麻烦了！”
泊狩：“放心，我还知道别的离开路线。到时候，我们在外面汇合。”
这么多孩子，必须要有个领头的，程佑康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他俩都心知肚明。
看着泊狩转身朝深处跑去，程佑康莫名感觉到不安：“……一定要汇合啊！”
泊狩：“知道了。快点出去吧，见到USF你就是英雄了。”
程佑康挺起胸膛：“我早就是了，是你错过了重要情节！”
泊狩：“那真可惜。”
程佑康拍了拍自己胸口：“等会我看到他们，会仔细解释的。放心，你会脱罪的！毕竟我要罩你！”
泊狩轻笑：“好啊，换你罩我了。”
“……”
程佑康咬了咬后槽牙，没有任何犹豫，首次主动地选择离开泊狩，朝着队伍最前方冲去。
这群由残缺和恐惧组成的“洪流”，需要跟在他身后走出去——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也是最重要的事。
两人分开，一人带着希望奔向光明，一人则步入更深的黑暗。
身后脚步声逐渐远离，泊狩飞快地检查着两侧牢笼里有没有无法动弹或遗漏的孩子，若有，就嘱咐同一间的人搀扶着带上。
希望如同信鸽，在长而深的廊道里飞行着，直至抵达深处。
还有十几间房，但没有走出来的足迹——应该还有孩子在里面。
泊狩脚步悄然顿住。
一个让他不得不提前支开程佑康独自面对的、意料之中的身影出现了。
他掀起眼皮，咽下喉口的血气，肌肉一瞬间紧绷起来。副作用和极度透支带来的虚弱疼痛险些要撕了他，但他刚才在程佑康面前演得很好，现在也不能露出疲态。
眼前的人在他靠近时已经抬头看向他，撑起身站立时，近两米的身高在这个越往深处越矮小的地洞里都需要低着头，但他麻木的脸上没有任何不适，眼底在虚焦恍惚和暴戾间无规律地闪动，直到逐渐凝聚缩紧。
“……”
泊狩看到了他身后那些扒着栏杆、满脸急切又不敢出声的孩子，活动了一下手腕，道：“老板让你只守在这里？”
说实话，泊狩一开始进入这里就以为会直接碰到克洛诺斯，毕竟作为老板手下超强战力不看守着程佑康而是突然消失了，就很不合理。来的路上，他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对方可能受了很重的、无力回天的伤，老板就决定将其抛下了，顺便给要找幸存者的他们设最后一个陷阱。
但他没想到，会在这么深处才看到克洛诺斯。
对面的人没有回应，所有的答案在泊狩看到他布料下方露出的鲜血淋漓混合着破碎机械材料的胸口时有了答案。
【“你确定克洛诺斯被制服了？”】
【“我在他胸口轰了一个洞。”】
果然。
泊狩想，宋黎隽的出手，还是险些要了他的命。
……可他注射了原药，不应该能自动恢复吗？
刹那间，一个诡异的想法在他心底冒出来：难道，这个人也快到原药的寿命极限了？
往日的克洛诺斯和他的交集并不多，每次碰面，对方几乎都是被铁链拴住四肢的。他不清楚克洛诺斯的年龄，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来到晦城的，交手几次后，只清楚了一件事：对方是他身体改造比例的另一个极端。
——整个晦城里，再没有比克洛诺斯改造得更厉害了，可以说是皮肉包裹着金属、金属再包裹着五脏六腑，原药的注射量也最多，导致他常年是意识迷乱的状态。老板难以完全控制他的行动，便没选择让他作为普通守卫，其他改造人不敢招惹但也瞧不起他，他就放进这里当看守，若神志失控就会被再次关起来。
“卡西莫多”。这是卡戎给他取的别称，其中的鄙夷意味无需多言。
对于他，泊狩没有多少恨意，若非现在对上，泊狩真不想对他出手。
“让开。”泊狩道。
克洛诺斯视线再次虚焦了一下，然后紧锁住他，喉咙里溢出嘶哑的声音：“守住……杀……Beast……”
战斗已经在谈话间爆发，凌厉的拳头朝泊狩砸了过来，带起阵阵风声。身后的孩子们发出了细小的尖叫声，但又在惊恐中捂住了嘴。
泊狩偏头避开，回身抗衡。
克诺洛斯纯靠力量能胜他一筹，纯粹的肌肉力量叠加了机械，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泊狩连着交手了十几招，往日里最无惧力量的胳膊都被震得发麻，血气翻腾。
若全盛时期还能与其力量抗衡，但他现在实在太虚弱了，疲态尽显，只能想办法避开锋芒，朝其软肋进攻。
胸前的伤口就是最好的弱点，泊狩收敛力量，转而以速度冲击，直掠其心口而去——
血水混合着金属碎片溅落，在击中对方的同时，那只钢铁般的手攥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一紧。泊狩脸色骤变，蹬踩在他身上，飞速避杀，却又被强硬地扯了回来。
克洛诺斯厚重的嘴唇一直在张合重复着什么，他原先以为是老板的指令，在极度接近的一刻，突然听清了。
“不……准带走……朋友。”
泊狩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反身绞杀，胳膊砸中其伤口，逼得克洛诺斯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泊狩挣出胳膊，手掌以嵌握之姿抓向他的脖颈。
“……啊！”一道细小的尖叫突兀响起，似乎因为害怕捂住了脑袋。
同一瞬，克洛诺斯眼底猝然闪过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拳风朝他脑袋轰来！
泊狩神经一跳，狼狈后仰，战斗本能告诉他若这一击没避开，骨头就要被下一击拧碎了。蓦然间，他脑中闪过数道保命但断胳膊断腿的方式，于是选择了最轻的一种，朝其肩膀踹去。
预想中的钳制没有来，克洛诺斯反而被他暴力踹飞，踉跄了几步，摔倒在栏杆上。
泊狩脚跟落地，噔噔噔退好几步才稳住。
回过神来，他看向刚才出声的地方，神情错愕。
其他孩子看到被别的狱警嘲笑的庞大怪人都惊惧地往后缩，只有一个抓着破布娃娃的小女孩扒在栏杆上，正害怕又忧虑地看着克洛诺斯。
克洛诺斯听到她的声音，眼底恍惚了一下，迟缓地看向她，嘴唇喃喃了什么。
透过唇语，这次泊狩看清了，是……
朋友。
“他……他没有伤害过我们，能不能不要打他？”小女孩怯生生地道。
泊狩迟疑：“你……”
“不准……带走……”克洛诺斯的声音像是从破损风箱般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嘶哑难听，“……带走……我的朋友。”
气息一顿，他看向泊狩，眼底闪过一丝紧张戒备的情绪，就像一个守着珍宝的孩子：“杀Beast……他……要带走我……朋友……”
刹那间，泊狩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克洛诺斯在深处守着，又为什么仅剩一口气还愿意听从老板的指令。
原来……
泊狩的指尖都因愤怒而颤抖，不是对他，而是对另一个人。
“——老板跟你说，这些是你的朋友，让你在这守着？”
克洛诺斯视线摇晃着，缓慢聚焦在他脸上，似乎还试图撑起身体与他对战。然而身后的哭声让他的四肢颤了颤，少见地延迟了战斗的本能。
泊狩终于完整确认了。一口气堵在胸口，满是造化弄人的酸楚。
“听好了，在这里关着的都不可能成为你的朋友！”泊狩揭穿谎言，“老板在利用你，让你死心塌地为他做事！”
“骗……”克洛诺斯喉口紧缩，不信地朝他砸来：“你……要夺走朋友……”
泊狩狼狈躲避，后背重创在栏杆上，咳出一口深色的血。他瞥见栏杆缝隙后，那些孩子都露出了惊恐却充满期盼的眼睛，只有那个小女孩还紧紧地抱着一个极致粗陋的布娃娃。
这地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玩具留存的，现在却有一个突兀的像被笨拙针线缝补出来的，丑陋的娃娃。
泊狩终于意识到了让他坚信不疑的原由。
“朋友？”泊狩吐掉口中的血沫，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锐利，直戳要害，“朋友是需要你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尽折磨，还被关押在这里承受痛苦的吗？！”
“……骗我！”克诺洛斯发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咆哮，攻势更猛，“他们……告诉……这里有我的……朋友……”他抓向泊狩的头，指尖带着杀气，“你……不准夺走……我只剩下……这些！”
狂暴化的克洛诺斯更难靠近，但泊狩并未后退，而是步步紧逼：“我骗你？笑话！你自己看看他们的身体，看看他们的眼神中有多少畏惧！他们跟你一样是受害者，你不会是帮着那群伤害你的人继续伤害他们！”
“——比起当朋友，他们更怕你！！！”
“轰！”克诺洛斯的重击被他接下，但这力道明显带着颤抖，仿佛有什么在动摇着他一直以来的执念。
地道……改造……监狱……朋友……
似乎有人一直在反复告诉他，他这种人天生就是钟楼上的卡西莫多，没人喜欢他，只有这里孩子们喜欢他、愿意做他朋友。只要他在这里守着朋友，不让人靠近，他就能永远拥有朋友。
所以他最喜欢朋友了，哪怕改造中被剥皮抽骨、打针复原再痛，回来看到朋友，也……
“——啊！”栏杆后有尖锐的哭叫响起，是个男孩，吓到痛哭流涕：“他……他总是偷偷塞给我们自己缝的东西！又怪又丑跟他一样，线头都露在外面……没人敢要，我们都扔了，只有她收了！她是叛徒！！！”
“叛徒，打死她！就是她，这丑家伙才老是来我们这！”
“叔叔……不要管她了！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
“妈妈……呜哇……我想妈妈！”
其他孩子都突然带着哭腔声讨起来，对这个大块头敢怒不敢的长久崩溃疯狂地倾吐出来。被声讨的正中心，小女孩紧抱着怀里的娃娃，早已哭得一塌糊涂，却又无法辩解。
被尖利的斥骂和女孩微弱的哭声包围，克诺洛斯庞大的身躯逐渐僵硬，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碎了混沌的大脑，往日里那些自以为平和美好的画面都开始崩裂。
原来……
他暴戾散去的瞳孔缩了下，胸口剧烈起伏起来，麻木的五官竟堆挤成一副慌乱无措的样子。
原来那些注视他的，愿意接受他“交朋友”礼物的，是因为囚禁下的……畏惧。
原来，都是谎言。
“啊……啊啊——！！”他的灵魂像被极度的崩坏撕裂了，狂暴的躯体溢出的悲鸣让整个廊道都在震颤。
几乎同时，“轰隆”一声，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有水滴顺着缝隙滑落。一直在关注时间的泊狩神情骤变，知道第二轮爆破开始了。
不能再等机会了，必须走！
见克洛诺斯沉浸于痛苦，他迅速地打开牢笼：“快，跟我走！”
“那个大块头——”有人犹豫。
泊狩：“没事，我挡着，走！”
孩子们这才拥挤般冲破牢笼，听他指挥追向最前面的队伍。
这次，克洛诺斯没有任何阻拦，而是颤抖地看着破损皮肉下的金属手掌，声音支离破碎：“我……在……伤害……”
他原以为的“朋友”现在没有一个愿意多施舍给他眼神，就像他从小面对的那些因他天生畸形丑陋的脸唾弃他的人。
除了……
“轰！”坍塌愈发剧烈了，泊狩已经走到尽头，打开了全部的牢笼，引孩子们尽快出去。
“砰”的一声，一块碎石砸下，渐渐的，掉落的变成足以砸伤人大脑的大小。泊狩急切地叮嘱着“护好头”，赶小鸡一样赶他们出去。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上方因激烈打斗而松动的结构开始崩塌，一块巨大的碎石石隐隐松动，朝着那个被孤立到最后离开的女孩当头砸落！
“危险！”泊狩没有犹豫，直冲而上。
身侧却有劲风袭来，引得他怒斥“滚开”，然而下一秒，那道劲风擦过他身侧，以笨拙又决绝的速度，冲向——
“砰！”
巨石砸落，那道巨大的身躯像一面轰然倒塌的墙壁，成了遮蔽女孩的顶棚。
泊狩瞳孔骤然收紧。
——！
他猛冲上去，费劲地扒开将克罗洛斯大半个身躯掩埋的碎石和尘土。
女孩已经被吓呆了，但她的身体被钢铁身躯保护着，毫发无伤。保护她的克诺洛斯躬着身，肢体僵硬难动，胸口的起伏已经变得很微弱，面容泛着死寂的灰。
暗红的鲜血从他嘴角渗出，胸腔的破洞内也涌出大股的血液，他微微抽搐着，浑浊的瞳孔里最后一点光芒是破天荒的清明。
泊狩把发抖的小女孩抱出来，低声问：“能走吗？”
对方哆嗦着点点头，视线落在克洛诺斯，脸上闪过一丝悲恸，但还是不知该说什么。
——收下礼物是因为畏惧，也是因为他是少见的没有欺负她的守卫，但这样的处境下，所谓的“朋友”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
“跟上他们。”泊狩道：“别怕，我来收尾。”
女孩咬了咬唇，一狠心将视线从克洛诺斯身上抽离，快步离开。
泊狩本欲直接离开，却忽然停住了，低头看着克洛诺斯。
他从未见过克洛诺斯如此清醒的样子，像终于清醒，又像回光返照。那双眼睛望着上方狭窄但摇摇欲坠的石壁，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泊狩沉默了一瞬，从怀里翻出了一块包好的糖。还是在萨城亡灵节买的，一路上如此狼狈，竟然没有掉光。
但这是他目前仅有的，能作为“回礼”的东西。
泊狩将这个简陋的“回礼”塞进克诺洛斯因失血而冰冷发抖的手掌中，帮他合拢手指，轻声给予他最后一个谎言：“她刚才让我给你的，说是布娃娃的回礼……谢谢，她很喜欢。”
克洛诺斯的眼珠细微地动了下，最后一丝力道收紧。
泊狩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他逐渐失去听觉的耳中，“下辈子，你会遇到很多人。他们会喜欢你缝的娃娃，会邀请你加入一起玩。你会有很多……真正的朋友。”
泊狩顿了顿，看着那双逐渐空洞的眼睛，补了一句，仿若承诺。
“说不定，我们也会成为朋友。”
克诺洛斯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泊狩，想看清但又无法阻止视觉的消失，只有破损的胸腔极其轻微地起伏了一下，像解脱。
泊狩见他嘴唇动了下，以为他还想说什么，靠近时却被人抵住了胸口。
那只未握住糖的手以最后残存的力道推向他，充满不容抗拒的柔和。
随着巧劲爆发，泊狩失控地向后飞跌出去。几乎同时，一块巨大的落石砸在了他刚才停留的地方。
“……朋友。”
“砰！”
声音彻底被坍塌淹没，泊狩摔在了远处，神情愣怔。
“……”
极致的悲凉钻透了他的心，理智回炉，他一咬牙，没时间浪费，爬起身转头离开！
坍塌的速度已经快要追上他逃出的速度，从缝隙渗下来的水浸湿了他的鞋底，冲到牢笼区门口时，后方已经被水压挤烂，克洛诺斯的身体淹没在废墟中。
泊狩回头看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见证了这个困住他儿时的梦魇彻底毁灭。
从此，他只有向前。
泊狩奔跑的速度已经超出意志的控制，但比他往日里慢多了。从萨城到海上再到晦城，一整夜的连轴转完全透支了他的身体，血腥气早就堆积在嗓子眼，全靠意志力压着。
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前方的道路也开始凌乱坍塌了。落后了几步的孩子们比他瘦小，被他托着从缝隙间钻过，前面的大部队可能都已经接近了出口，他只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走！”
“……快走！跟上他们！”
恍惚中，他不知道说了多少句同样的话，托起了多少具身体，哪怕被水淹没了小腿，被碎石砸得浑身是伤，他也没有停下。
整个身体已经麻木了，全靠意志力驱动。他从未透支得如此很狠，哪怕连原药残存在血液里的作用都跟不上他的消耗速度，彻底罢工。副作用凶狠地霸占了他的身体，让他指尖乱颤，浑身都在剧烈地打着抖。
心跳加速，但不是正常的速度，就像升上高台，随时可能无声坠落
“扑通。”他托起视线范围内的最后一个孩子，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缝隙里，侧边长长的廊道已经被积水淹没得一塌糊涂。
是向上挤缝隙，还是向前找还有可能存在的生路，他少见地陷入了迷茫。
如果可以……
“扑通。”
“……扑通！”
这次不是托起，而是脱力摔进水里的声音。
麻木已经支配了他的身体，他指尖已经动不了，以为自己在大口地喘息着，却只有微弱的气流从他翕动的口鼻间进出。
果然……
还是走不出去了吗？
泊狩靠上石壁，涣散的眼睛看向前方，潜意识晃动着。这里很黑，他从进入到成为Beast前几乎都没怎么看过阳光，唯一看过的阳光，还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惩罚。
人是不是……不该这么贪心。他恍惚地想着，面对灰暗的上方石壁，发现天空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兜兜转转这么久，他还是没有离开这个地方，而且要长久地留在这里了。
有没有……
【“利奥，你在干什么？”】
幻听在他耳侧响起，拉扯着他回到了过去某个夜晚。似乎有两个熟悉的人坐在他旁边，和他很小声地说着话。
【“……吓我一跳！说了多少次了，叫大哥！”】
【“哦，叫大哥。”】
【“你——！”】
【“扑哧……”】
女孩笑声响起，让他嘴角也本能地微微上扬。
【“没礼貌。我在求神呢！”】
【“求神？”】
【“天上那么多神，总有一个能来救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多祈求，肯定能听到的。”】
【“啧……”】
【“有种你别学！”】
【“祈求神要是有用，就不会……”】
这段对话实在是回忆了太多次，他喃喃着，无声地补全了下一句。
……祈求神要是有用，这里就不会困住他们了。
天上那么多神，人间这么多苦，哪有神愿意一一倾听他们的愿望啊。
可即便如此……
他还是背着利奥和苒，笨拙地偷偷地祈求了很多次——每次都在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求一位神来解救他，带他离开这个地方。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可惜没有神听到过。
也许，他是被神明抛弃的人类。又也许，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神。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眼底已经涣散虚焦，微弱起伏的胸口叹出最后一口气，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扑通。
心跳挣扎着，负隅顽抗。
扑通。
扑通……扑通。
哗啦。
一丝细微的声音引得他神思恍惚，他突然意识到好像不是心跳，而是一个真实的、来自外侧的声音。
扑通——
声音近了。
滚烫的触感贴上他的面颊，一道熟悉的影子倒映在他扩散的瞳孔，他大脑迷迷蒙蒙的，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
怎么会……在这里？
他喉口痉挛收缩着，感觉到那人的面颊贴着他的额头，声音颤抖：“别怕，我带你走。”
“……”
滚烫的泪水失控地从他眼眶涌出，挣脱了束缚，弄湿了他的面颊，像灵魂在嗡鸣。
……真的。
【“就叫Coeus吧。”】
【“你如果想要有信仰，我就成为你可以求助的神。”】
祈求了这么多次。
他的神，竟然真的回应他了。
作者有话说：
克洛挺惨的，他没有罪犯案底，当年只是一个被连蒙带骗拐进来的可怜人，也没对试验体和孩子们做过什么坏事。
-
阴差阳错，泊狩寻找了很久的神，其实是他自己赐予的“名字”。

第280章 “泊狩”
颠簸感顺着紧贴的身体传来，即使对方已经在努力让自己平稳，漫上来的水和时而狭窄的道路还是阻碍了他的步速。
泊狩仿佛飘在云端上，时而清醒，时而恍惚，思绪一片混沌。
“……不……眼。”
“……不要闭眼！”
熟悉的声音不断响起，在他每次快要睡去时，都刺激得他条件反射睁开一丝缝隙。
“——不准闭眼！”
真霸道。
他迟钝的大脑想着，鼻腔含糊地“嗯”了一声。
声音虽细微，却被对方精准捕捉到了。承载他重量的手臂骤紧，隔着薄薄的后背和胸腔，加速的心跳明显缓下一点。
“就这样跟我说话。”宋黎隽呼吸急促，低声道：“随便说什么都好！”
泊狩：“可是……”
宋黎隽：“没有可是。”
泊狩：“……”
泊狩很慢地叹了口气：“嗯。”
不是他敷衍，而是他实在没力气了，说话软绵绵的，很想就这么睡过去。可怎么办呢，他的小宋大人就是如此独断专行，不讲道理。
“抓住了老板，晦城的人被一网打尽。傅光霁也协助锁定内鬼，我的嫌疑就洗清了。”宋黎隽快速地说着，像在努力勾起他的谈话欲，“还有，总部救下孩子们和程佑康了，你放心。”
泊狩：“嗯。”
宋黎隽：“程佑康非要下来找你，被其他人拦住。只有我下来了。”
泊狩：“……嗯。”
宋黎隽：“不问我为什么下来？”
泊狩：“你为什么……下来？”
宋黎隽声音有点咬牙切齿：“我就猜到，你会救到最后一刻。”
真聪明。泊狩心想。
宋黎隽：“……啧。”
泊狩含糊道：“对不起……我错了，没闭眼。”
宋黎隽：“说话！”
泊狩：“……我一说话就，容易惹你生气。”
宋黎隽：“……”
弯身钻过一个半塌陷的道路，泊狩被颠得又清醒了点。他怀疑是宋黎隽的蓄意报复，却不敢吱声。
“那就说点好听的话。”宋黎隽道：“我喜欢听的。”
泊狩：“啊？……好难啊。”
宋黎隽：“嗯？”
泊狩妥协：“好吧。”
不断有水珠滴落在他脸上，麻木的身体受到刺激，逐渐提起一点力气，但他还在断断续续地咳着血，鲜红早已染满了宋黎隽的后颈衣料。
简直像回光返照下的最后清醒。
他强忍着从身体深处溢出的痉挛，胸口很重地起伏了一下，逼着心率直下的心脏努力稳定。然后，他攀住了宋黎隽的肩膀，贴在其耳侧道：“小宋……你要喜欢上很好的人，比我好很多的那种。”
宋黎隽箍着他的手骤紧，逐渐恼火：“你这嘴——”
“你要过得幸福，比跟我在一起还幸福。”泊狩继续道。
宋黎隽后槽牙收紧。
泊狩：“我总是惹你生气，对不起。”
“……”
泊狩：“有时候我在想，你要是没碰到我就好了，不会多这么多烦恼和……痛苦。”
“……”
泊狩：“你会碰到一个很好的人，谈恋爱，结婚，有孩子，然后……”
“不会有人比你更好了。”宋黎隽打断。
泊狩指尖一顿。
宋黎隽：“你就是最适合我的人，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能幸福。”
泊狩：“……”
宋黎隽：“没有别人，只有你，只能是你。别给我胡思乱想！”
泊狩：“……”
涌到嗓子眼的血腥气被翻涌的情绪反复压下，泊狩鼻音黏黏的，“嗯”了一声。
“但你记住。”宋黎隽恶狠狠道：“也没人比你更坏了。”
泊狩：“……啊？”
宋黎隽：“骗子！”
泊狩心尖一颤，无声地抿紧了唇。
半分钟后，没有等到回应，宋黎隽再次道：“说话。”
“……”泊狩失神地道：“我刚才想起来。有人跟我说过，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去世，都该有人为他难过……”
宋黎隽：“啧。”
“让我说完吧。”泊狩知道两人都清楚被原药消耗的寿命是一个无法回避的槛，哪怕宋黎隽不愿提，他也得说。
宋黎隽见他逐渐愿意开口，只能压抑道：“……你说。”
泊狩：“但我不想让你难过，我想你每天都开开心心。”
“你是一个心思很重的人，平时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他叹了口气，“就不要再……加上一个我了。”
声音如同石子丢入海中，寂静无回应。
泊狩不纠结，继续往下说：“对了，你上次拒绝修改愿望后，我偷偷买了个蛋糕，用我全部的生日愿望许了一个愿。”
宋黎隽：“什么愿望？”
泊狩：“以后你过生日……没有我陪着，你也不会遭到报应。”
“……”
失血的眩晕和缺氧感让泊狩大脑乱糟糟的，左一句右一句，想起来什么说什么：“还有……那晚在萨城，我去剪纸了，剪了自己的样子。我想着，以后要是不在了，你留着当个念想。”
“……”
泊狩：“就在我前胸的口袋里，你记得拿啊。”
“……”
泊狩：“不对，你别拿了，拿了就忘不掉……还是忘了好。”
“……”
泊狩：“……唉，突然想起来，你的记性最好了。”
他说着，宋黎隽感觉到背上的呼吸渐沉，像在长长的叹息中掺杂着无尽的酸楚。
“怎么办啊。”泊狩难受道：“你记性这么好，忘不掉我怎么办……”
宋黎隽：“那、就、记、着！”
泊狩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报复，指尖蜷了蜷，十秒后才找到新的话题：“其实，我还有一个最大的秘密没有告诉你。”
宋黎隽差点停下：“还有秘密？”
泊狩：“……唔。”
宋黎隽：“说。”
泊狩喉结滚了滚：“第一次见到你的脸，我就觉得你好漂亮。”
宋黎隽：“……”
宋黎隽：“这我知道。”
泊狩：“嗯……不是指第一次见面。在跟你见面前，我从老邓那里看到了你的照片。”
他顿了下，道：“还看到了你的名字。”
宋黎隽：“所以？”
泊狩：“我当时觉得，你的名字也跟你的脸一样漂亮，好好听，好有文化……比我本来的名字漂亮多了。”
越听越不对，宋黎隽迟疑道：“你……”
“所以，我去图书馆翻书，当场改了字。”泊狩道。
宋黎隽眸光一滞。
泊狩：“四岁前的事我都记忆模糊了，只记得我的父亲可能已经死了，或很早就离开了……他是夏国人，姓氏和‘薄’同音。母亲不懂夏国语，不知从哪里学到了一个夏国字，给我取名为‘寿’，长寿的寿。”
宋黎隽眸光凝固。
【“叫我阿狩吧。”】
原来是……阿寿。
“本来我不知道‘寿’的意思。被人问名字，回答完就会被懂夏国语的小孩嘲笑。我以为是名字难听，就不再跟人说全名，之后有人问，我只说，我叫阿寿。果然，这样就没人嘲笑了。”
“后来苒……也就是安彤的姐姐，告诉我‘寿’这个字的寓意很好，是长命百岁的意思。又过了很久，我学会了夏国语，将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才知道，原来读音是……”
“薄寿啊。”
他感觉到身下的人肌肉绷紧，箍着他的力道也紧到了一定程度。
但他没有难受，而是低声闷笑：“你说……很好的两个字加在一起，怎么就是这么不好的寓意？”
“……”
“直到那天，见到你的名字后，我突然有了一种冲动。”
“我想为自己重新选择一次……哪怕只是一次，都是我迄今为止随波逐流的人生中唯一的自由。”
“夏国有换字避谶的说法。所以，我换了两个喜欢的同音字——停泊的泊，狩猎的狩。代表着安宁与勇气。”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的两个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骄傲，就像为拥有这小小的秘密感到无比满足。
“这是我取的，自己的名字哦。”
“……”
随着话音落下，寂静了片刻，背着他的人才低声道：“很好听。”
泊狩沙哑地笑了一声，趴在他肩上，随着呛咳，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濡湿了嘴唇贴住的耳朵：“果然，碰到你之后，都是好事。”
宋黎隽：“……嗯。”
泊狩：“我本来注射了禁药，应该是没有感情的……也是遇到你，才学会了心跳、喜怒哀乐和……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宋黎隽唇线绷紧发白。
泊狩：“现在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了，我可以通过试用期了吗？”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宋黎隽深吸一口气：“刚才还跟我提死不死的，现在又想试用期的事了？不是要我忘了你吗？”
泊狩没回答，只是问：“通过了吗？”
宋黎隽沉默了一秒，道：“嗯。”
泊狩喟叹出声：“真好啊……”
宋黎隽感觉他的鼻息逐渐湿漉漉的，伴随着分不清是血还是泪的温热液体，滴落在自己后颈：“……真糟糕啊。”
宋黎隽心口紧拧：“怎么？”
“你不该让我说话的。”泊狩声音黏黏的，终于压不住痉挛的气息：“……我现在舍不得你，不想走了。”
他喉口抽紧：“怎么办，我还没有让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啊。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
宋黎隽的眼眶逐渐发红。
“而且我有好多件事没跟你一起做。我们可以一起去无人的海岛上……看日出日落，一起去许愿池投硬币，一起去听每个季度新上的歌剧……”
一声又一声，有的是曾经有过约定但被忙碌的工作延后的计划，有的则是泊狩不知何时在脑内畅想的梦。
或许是最初的四年，又或许是那四年。
“春天，我们去北部看风车和……郁金香，在花田间骑行。夏季，我们就深入火山内部，感受地心跳动。然后秋天……唔……可以去环礁湖上，与魔鬼鱼共游。冬天，就去黑沙滩牵手散步，追逐短暂的极光。”
说着说着，他已经哽咽得不成声：“真的好多事没有去做……好可惜，我不该浪费那四年的。”
“没关系。”宋黎隽低声却坚定地道：“我们还有很多个四年，等这些事结束，我们就先去海岛，看日出日落。”
“……没可能了。”泊狩道：“我的头发都白了那么多。”
宋黎隽：“白了也好看。”
身后的气音逐渐微弱，和泊狩的心跳一样淡下。在宋黎隽看不到的地方，那张脸已经是灰败之色，瞳孔不断扩散。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在痉挛发抖，就像压不住身体内部的崩坏，逐渐消散。
“……奇怪。”泊狩声音渐渐轻下：“有人告诉我，五感会一点点消失的……但我到现在还没消失，还能看见你，摸到你……听到你的声音。”
他缓慢出声：“真好啊。就是有点冷……”
宋黎隽眼眶已经通红，看着前方塌陷的死路随着外部的开拓逐渐绽放出一条缝，露出微光，颤抖的脚步急速加剧。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小宋，好冷啊……怎么会这么冷……”背上的人小声道：“还好有你抱着我。”
抱？
宋黎隽大脑中那根弦“砰”地断了。
……情况不对。
泊狩：“我……”
宋黎隽面部青筋剧烈抽动，沙哑到极致：“不准——”
他的眼底已经倒映出了近在咫尺的挖掘机器，熟悉的几张面孔从缝隙里焦急露出，呆愣对上了他刹那空白的表情。
肩上攀着他的力道悄然松下，手指滑落，背上的人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宛如巨石，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口，迫停了他的呼吸。
温热的触感和本就微弱的心跳，好像在最后一丝痉挛后，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会是完美大结局HE。
泊的名字在第一次改名开始，就已经代表着他迈出第一步，用勇气选择了不一样的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勇气，才会坚定地改变他本来的命运。
宋救赎了他，但改变人生的核心主要是他自己。

第281章 一个都不会漏
近二十分钟前。
“嗡——哗——”
螺旋桨的轰鸣撕裂了水库上空的平静。
四架直升机以远超船只的速度降落林中，未等完全停稳，舱门已拉开，抓获老板后返航的第一批人飞速冲向目标点。
——定时爆破设置被发现时已启动，他们只来得及中断后续爆破，但第一轮坍塌对整个地下结构造成的破坏无法挽回，甚至可能如多米洛骨牌般物理性引发第二轮坍塌。
[“已确认信号源标记位置，顶撑强力加固。”]通讯器里，提前接到指令的特工们已经第一时间通过海警调来小型挖掘机支援现场，[“……请求总部，尽快调专业设备来，快！”]
这声已几近嘶吼，但脚下震动的地表说明随着爆破开的裂口，水压开始凶狠地摧毁下方这座从未暴露在日光下的城市。
[“总部，收到！已接管水库站，开启紧急模式抽水降压，尽可能为你们延长时间。”]
树林深处的乱石堆里，那块与山体几乎无缝衔接的区域被仪器标记出了清晰的气密门轮廓，已强行爆破开启，但随着底下不断响起的震动，整个门框都在扭曲歪斜。
“快——！”
先一步到达的莱斯和温特等人已经挖红了眼，罗纬崩溃地吼着“该死、该死”，手臂肌肉鼓胀着，气动工具早就震红了他的手。
抬头的特工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宋……”
赶来的宋黎隽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冲入了营救队伍，辅助救援。安彤、符浩祥、高峰也立即跟上。
工具临时借调要时间，现有的撬斧、急救铲之类能用的都上。更有几个特工直接躺在地上或碎石壁上，利用人体力量支撑撬棍，营救延长时间。现在的洞口是极度危险的，随时可能掉落碎石，若非同事强硬地要他们戴上护具，他们只会义无反顾地继续进行这项重要工作。
身边的技术人员也紧贴着石壁表面和洞口，紧盯着生命探测仪屏幕上的信号波形，不断测试、寻找。
……突然间，波形细微地跳了一下！
所有人精神一振。挖掘的队伍加速，宋黎隽冲在最前面，赤红着眼完全顾不上掌心被碎石划破的诸多细小伤口，汗水浸湿了面颊，只剩下争分夺秒的救援意念。
随着波形逐渐增大，一道细微反常的滑动声响从歪七扭八的但已经被碎石堆满的门框处传来。
“——！”
安彤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露出来的一只手掌，小小的，指缝里有血痂和灰黑色的尘土。
它是颤了一下，立刻反握住安彤的手，用力，指节泛白。
“抓住了！”安彤嘶吼出声。旁边的人立刻扑上来协助挖开碎石。
一旦接触到人体，机器反而不能自由运用，只有靠人力手动挖。好在支援赶来的人越来越多，不断有人抓住小孩的胳膊、肩膀。
“哗啦”一声，碎石被顶开，一个完整的狭窄通道露了出来——金属墙壁的交叉死角恰好撑住了上方坍塌的重量，下方足以让一个人通行。
对方的脸也完整露了出来，是个女孩。幸运的是没有缺胳膊少腿，但浑身都是新鲜的擦伤和如同蜈蚣形状扭曲、遍布了裸露皮肤的陈旧伤痕，头发也像很久没有清洗过，乱糟糟的。
被救出时，她那被头发半掩住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安惶恐，甚至远超劫后余生的微光。
安彤的脑袋“嗡”地一下！
虽然早有心理预期，但看着这个十来岁但瘦骨嶙峋的孩子，眼泪还是疯狂地涌了出来。
她，当时也是……
怀里的体温紧紧地贴着安彤，似乎惊魂未定，但下一秒，她克服了对不安的畏惧选择相信他们，用干裂的嘴唇急促道：“后面……还有很多。”
“放心，我们就是来救你们的。”旁边，手底未停的高峰喘息着道，“一个都不会漏。”
刹那间，小女孩怯懦的眼神一亮，眉毛颤了颤，咧出一个下意识讨好但又憋不住哭泣的表情。这么久的“驯化”让她早已不敢哭出声，两只手死死地揪住了安彤的衣服。
洞口里又传来动静，四周的人都围拢上来救援。
第二个孩子从碎石堆里被捞了出来。他只有一条胳膊，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后天残疾的，很费力才爬出来，刮得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在被拽住时他求生欲极强地往外钻，配合救援特工的动作。
“现在没事了……”随着将他抱起放到担架上的动作，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就像一把刀扎在了救援人的心上，让人心疼得说不出话。
男孩两眼红红地回头紧盯着废墟，接着，急切地抓住特工的手，怕他们忘记里面还有人。
第三个孩子被拽出来时，手里攥着的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铁链也露了出来。后方延伸进洞内，看不到尽头
“后面还有。”孩子局促地仰起脸，声音嘶哑，“……好多。”
听到他的形容量词，部分特工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这个该死的晦城……到底囚禁了多少孩子！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前两个或许是不小心松了手，之后的每一个孩子手里都抓着打“绳结”延长的铁链。其中有好几个因为太过紧张用力，勒得掌心都是血痕，直到特工安抚他交到自己手里，才后知后觉地哭出声。剩下的大多很沉默，仿佛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得救了。
洞口被顶撑不断加固、扩大。特工们不再等待，大半截身体都已经探入洞口，尽可能地给往外爬的孩子拉住的机会。
狭窄的空间最忌讳因想逃命而疯狂推搡，可不知被谁引导的，这些孩子竟然再害怕也安静地排着队，挨个爬出来。
第十五个，第十六个……第三十二个……
最大的不过十七八，最小的年龄让人心惊。都是营养不良虚弱的样子。
门框边缘灰土滑落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救援的速度了，不断有小小的身影被抱出来然后交到下一个特工的手里。对于对此惨烈的现场，特工们心神紧绷，心痛至极却不敢有一丝松懈。
一双又一双的眼睛在灰尘中亮起，但他们爬出来的第一件事都是回头，急切地示意身后还有人，仿佛生怕有谁被遗漏了。
“放心，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一个女特工咬着牙，强忍哽咽。
孩子们胸口起伏了一下，这才放松下来。
源源不断的孩子从这个罪孽的缝隙里挤出一条生路，他们的出现和惊人的人数明显超出了USF所有在场人员的预判。来之前他们还以为只是救援几个落单的，这一刻，他们的脑中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个问题：所以，到底是谁在坍塌的地下不放弃、如此执着地……找到了这些孩子？
“咳……咳！”
被救出来的孩子们哪怕噎到都要狼吞虎咽地吃着食物、喝着水，像许久没有填饱肚子了，被人拍着后背顺气。还有些没力气的被安置在担架上，担架不够就躺在众人铺开的毛毯、衣服上。特工们脱下外套给他们御寒，医护人员给他们处理着伤口，尽快做着情绪安抚。
随着洞口拓宽，救援的速度越来越快。符浩祥感觉到旁边的宋黎隽始终未出声，仿佛绷着一股劲，在等待着什么。
“啪。”一只沾满了灰土、血迹的手搭上洞口边缘，被符浩祥精准捕捉。
他心一颤，声音伴随着熟悉感已经涌到了嗓子眼：“康……”
在和对方眼睛对上后，符浩祥胸腔剧烈跳动了起来，疯了一样地扑上去，“康仔！！！！！！”
程佑康被半拖半拽出来，背上还背着另一个孩子，两条细瘦的胳膊从他肩头垂下来，气息微弱。他的嘴唇已经白了，牙关咬出了血，配合着把人放到担架上才脱力般倒下。
“老天爷！”符浩祥剧烈发抖地抱着他：“……太好了！”
宋黎隽仔细地扫视了一眼程佑康身上仅有的擦伤，又继续投入救援。
程佑康应该是主动选择在中间走的，方便兼顾前后。随着他被拔出，后面的孩子们也被一一救出。
直到洞口再无身影，“啪嗒”一声，牵拉着手尾打结的锁链也已经到了末端。
宋黎隽怔怔地看着洞口，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多只手电探入洞内寻找无果，只有无尽的黑暗缓慢吞噬着光亮。
“……大哥。”脱力的程佑康终于缓过气，狠拽住符浩祥：“……我大哥，没出来吗？”
符浩祥心口一紧：“你们是被救出来的第一批。”
程佑康愣住了。
下一秒，他手背青筋暴起：“他没从别的出口出来？！”
符浩祥：“他……”
程佑康疯了一样地爬起来：“他说我们先走，他找到全部的孩子就来，还说知道别的路线离开——”
不对。程佑康心里咯噔一下，他记得刚才是有一批孩子后来跟上了，难道就是……泊狩找出的那一批？
那……泊狩呢？
“轰隆！”剧烈震动的声音惊动了所有人。那块交叉的金属再也撑不住，随着被动引发地第二轮坍塌，下沉的出口倒下，将缝隙压到了半人宽度——明显内部已经被水压挤得失控，内部通道开始扭曲，水流从缝隙间炸开。
“——！”程佑康一震，眼眶通红地扑到洞口：“大哥……我要下去！！！”
宋黎隽颤了下，指尖开始剧烈发抖。
“别冲动，不能下去！”符浩祥拽住他：“里面坍塌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还没有足够的安全设备，会死的！”
程佑康疯狂地朝四周求助：“大哥还在下面，我要救他……宋队，宋黎隽！你告诉他们啊！”
宋黎隽表情已经一片空白。
【“没有尸体，没有人目击他死亡，但就是，没了。”】
“你说话啊！大哥还在下面，你让他们去救他啊！！！”
“现在只能等他出来，就算强行下去，也极大概率与他错过！我们会尽力救援的，但不能盲目行事啊！”
【“泊狩，我的引导员。没有回来吗？”】
“宋黎隽！”
宋黎隽直起身，胸口缓缓地起伏了一下。
“宋队……”
所有人的声音却在看到他猛然压缩身体顺着缝隙滑下去的一瞬滞住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一丝犹豫，一眨眼他就超出了灯光能照到的范围，消失在了洞内。
——！

第282章 解开的记忆
安彤等人脸色大变，立刻扑上去。随着震动轰然掉落的碎石却阻拦了他们的动作，金属门框轰然倒下，死死地堵住了洞口。
“宋队——！”
“队长！！！！！”
程佑康眼睛瞪大，也立刻徒手掰起了碎石：“……我也要下去！”
“手挖不出来的，要用机器！”符浩祥抱住他的腰，“你先退后！”
程佑康六神无主：“机器呢，机器在哪？”
几个特工反应过来，马不停蹄地用小型机器开始撬动碎石，然而这波坍塌的幅度太大了，机器口在高强度的持续运作下出现了磨损弯曲，挖掘效率急剧下降。
“联络总部，大型机器什么时候调来？！”温特怒喝出声。
队员的声音在通讯器内响起，立刻收到“还有一会儿”的回答，现场没有照顾孩子们的特工已经自动上来补位挖掘。
罗纬的掌心已经被机器震出了血痕，在轰隆声里咆哮着：“一会儿是多久？人都要没了，让他们快啊！！！”
其实在场的都知道，并非总部速度慢，而是从最近的陆地调可以挖掘的大型机器来确实很麻烦——要从高空降落，还得特批行动航线，哪怕在USF的全力支持下开绿灯，运送来也很费时间。
“……松开我！”
程佑康第一次蛮力到需要两个特工才能制住，脖颈青筋炸起，疯狂挣扎。符浩祥只能不断安抚：“现在也下不去，你再抗拒也没用的！”
程佑康：“可是——”
“既然都救不了，那你就想想还有什么是能做的啊！”安彤猝然喝断。
程佑康气息一滞，看向她。
混乱中，安彤的神情却比常人都冷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强行冷却后的表现：“你的抗拒不过是为现在的情况增加负担，你配合点，让他们腾出手去救援不好吗？如果没猜错，泊大哥可能也注射了禁药吧，到时他被救出来，你还没想起来阻抗剂的线索，现在的施救也是白费工夫，不是吗？”
程佑康嘴唇抖了下。
是啊……
他还没想起阻抗剂的线索。
安彤：“我听说禁药有副作用，就是不知道……”
“他活不过……三十岁。”程佑康脸色煞白。
安彤等人都愣住了。
程佑康不再挣扎，原地抱住了头，飞速回忆着当时偷听到的内容：“那个神经病提到注射了初版原……禁药的人寿命有限，大哥就是第一批成功的试验体……Beast，对，是Beast！”
一顿。
【“我看你的脸总是缺少血色，不会真有什么隐疾绝症吧？”】
……
【“以后是多久？”】
【“没多久，也就我死之后吧。”】
……
一句又一句回忆。
程佑康指尖按入发间，猛然意识到很早之前就被他暗示过这些，他刚在地道里还一副平静地面对自己吐血、愈发虚弱的样子。
原来，他早就……
“你说得对。”程佑康咽下血气，恍惚道：“我要想起阻抗剂在哪！”
符浩祥呆滞地道：“什么叫活不过……”
“阻抗剂！”程佑康像只困兽在原地打转，还未缓和的头疼因强行回想愈演愈烈，然而他完全不肯停下，疯了般地喃喃着：“大哥救出来……需要阻抗剂，需要……阻抗剂。”
符浩祥还想说什么，被高峰按住肩膀，示意别阻拦他。安彤脸色已经发白，没想到禁药的副作用竟然如此可怕。
——但他们现在都帮不了程佑康，这个秘密只有在他脑中，得由他亲自想起。
此刻，程佑康的脑内如同错乱的线路，盘根错节，但看不到尽头。背景的机器运作、赶来的医疗药研部人员的脚步、孩子们的疼痛呻吟声等声响接连不断，炸得他脑袋抽痛。想了几分钟，他就崩溃地蹲下来，手指发白地压着头皮。
“……想啊！”程佑康快急疯了，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该死的，想起来啊！”
医疗部注意到这边的异动，迟疑地上前，正在帮忙搬运碎石的高峰摇了摇头，对方才犹豫着转头去救治孩子们。
“这么长时间，有没有想起什么画面？一点碎片都行。”安彤提醒道。
程佑康嘴唇发白：“我就记得爆炸……血，好多血。”
这涉及到童年的PTSD，弄不好会出神经问题。安彤只能小心引导：“能再深入补全一下当时的画面吗？”
程佑康剧烈喘息着，刨动大脑中的记忆。
说实话，他对这段记忆的印象全靠泊狩当时询问程秋尔得到的，具体浮现于他脑内的只有模糊破碎的一帧帧画面，很难拼合到一起。
爆炸……血迹……爸爸妈妈。
不对……应该有的！
在萨城高空下落时，他紧抱着怀里的双人剪纸，一丝关于爆炸的模糊画面在他脑中闪过，恍惚中，有人紧紧地抱住他，贴着他耳边说着话。
【“对……”】
什么？
程佑康眸光骤缩，抓住了一根线头便疯狂地往下想。可一旦开始深入，他的头就疼得要裂开了，甚至产生生理性的干呕。
在此之前，他也经历过这样的生理性痛苦。医疗部的人告诉他这是有意识对抗深处的恐惧引发的身体警告，也是身体对他的保护。解决痛苦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去想，等到时间慢慢消解。
可是……他没有时间了。
往日里没心没肺挥霍的时间在此刻都成了罪大恶极的证据，程佑康捂着脸大哭了出来，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怎么不早点去想办法回忆出来。
【“反正你得罩我。”】
【我奶奶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你没人性，你就不管我了！！！”】
他到底怎么能……这么毫无心理负担、厚颜无耻地像只缩头乌龟，逃避了这么久啊。
【“……感觉我好没用。”】
【“没用就没用呗，想不起来也不要勉强自己。”】
【“我不能没用，也不该没用。”】
——明明泊狩比任何人都需要他的记忆，却从未催促过他。
还反过来安慰自暴自弃的他，告诉他……
【“世界上总有一部分人负责没用，你要是那么有用，我就没有陪伴的意义了。”】
扑通。
程佑的心脏揪在一起，疼得快要发疯。没出息的眼泪涌出，染湿了通红的面颊和咬紧的牙关。
对方总是淡淡的，平静地告诉他“没关系”，仿佛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所以他只需要做个最普通的人就行，不用太有出息，也不用太有愧疚感。
“……啊。”程佑康喉间剧烈地抽了一口气，一想到泊狩每次望向自己那含有深意的眼神和勾起的浅笑，脑袋都要撕裂了。
他到底……有多少次想说，最后却还是没开口。
他看着寿命一点点走到尽头，还得花所剩不多的精力为自己收拾烂摊子时……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啊——！”程佑康无法克制地嚎哭出来：“我……是畜生啊！我不是人啊啊啊！！！！”
“康仔！”见他抓着头皮的指缝间都出现了血色，符浩祥脸色骤变，冲上去阻止他伤害自己。谁料程佑康挤出了哆嗦的声音，突然又意识到什么，以比他还快的动作连滚带爬冲向正在不远处愣怔着的药研特工。
对方被撞得一踉跄，就见小孩哆嗦着翻找起了旁边的药箱。
“促进记忆的……”程佑康语无伦次：“上次促进记忆的药在哪？再给我打一针，不对！再给我多打几针！！”
药研人员拉住他，劝阻道：“这次主要是协助救援的，没带那个，只带了些常用的。”
程佑康：“那就……吐真剂？吐真剂你们带了吗？！”
药研人员一愣。吐真剂还真带了，只不过是作为备用来审讯抓到的敌人的，怎么也不该用在内部人身上：“带是带了，但你要用它？”
“对！”程佑康激动地卷起袖子，“给我打吐真剂！加倍的量！”
晦城的吐真剂在他身上没用可能是被拮抗剂阻断了，现在拮抗剂，纵使他身体耐药性再强，只要多一倍……三倍，四倍，总会有用的！
“吐真剂过量会损伤大脑。”对方严肃道。
程佑康：“没事，我刚打过都好好的，只要加量——”
“刚打过？”对方脸色沉下，按住药箱：“那更不能用了。短时间内打多次吐真剂会导致神经紊乱，更严重的，会心跳加速猝死。”
“哗——！”
药箱被程佑康暴力扯过去，药剂掀翻了一地，惊得药研特工都来阻拦。安彤刚好去查看挖掘情况，符浩祥忙跑了过来。
“靠！”
“这小子发什么疯？！”
程佑康在一群手忙脚乱抓他的特工中执着地翻找着药剂，谁快抓到了他就转头咬住那只手，像只不管不顾的野狗。
药研部都被激怒了，嘴上呵斥着“我们是为你好”，强硬地拧过他的手臂，将他按压在地。
“别这样！”符浩祥脸色苍白：“吐真剂打多了真会死的。我们先回总部，看有没有别的办法行不行？”
“没时间了。”程佑康反复喃喃着：“没时间了……！他没时间了！！”
说着，他再次激动起来，猛地一个翻身扭动，发挥出了至今最灵活的一击，踹中了药研的人，夺过对方后腰的枪。
“砰”的一声巨响，惊动了已经等到大型机器挖掘的人群。
程佑康对天开完枪，拿着还在发烫的枪管抵住自己额头，警告他们：“把吐真剂给我，不然现在我就死在这里！”
符浩祥气息一滞，咬牙道：“程、佑、康！”
“快点。”程佑康直勾勾地盯着散落的药箱：“……吐真剂。”
药研人员一时骑虎难下，神色各异。孩子们也被他这幅疯狂的样子吓呆了，不敢吱声。
机器持续运转挖掘，一时间，空气都在僵持中变得稀薄。
程佑康扫视着药研部的人，察觉有人想夺枪就后退一步，警惕得像只浑身毛炸的小兽：“吐真剂，给我，快。”
已到了最疯狂的阶段，药研人员都迟疑着不敢动，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我有。”
其他人脸色大变！
阿尔斯顿不知何时从医疗区过来了，严肃地从袋子里抽出一根封存的注射器：“你要吗？”
符浩祥：“你——”
程佑康精神一震，猛扑过去，夺走针管：“给我！”
躁动应声炸开，然而程佑康动作太快了，已经粗暴地将液体注入了血管。
血管接触到凉意，刺痛骤起。程佑康手指颤了下，所有东西都随着脱力砸落，喉结滚了滚，延后的本能畏惧终于涌上来。但随着瞳孔扩散，他感觉视野逐渐发黑，就知道没有回头路了。
扑通，扑通……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耳朵内嗡鸣响起，因为血液倒灌听不清楚周边的声音。
“康……”
“救人……！”
药效这次似乎发挥得很快，他挣扎着，尽力避开所有想要抢救他的手，发黑的视野终于锐化。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一刻，他终于穿透层层迷雾，隐约听到了谁的声音。沙哑，微弱。
对不起。
程佑康一抖，嘴唇指尖泛起麻刺感，想出声却仿佛声带痉挛。
什么……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啊！说啊求你了！
“轰隆”的声响炸开在他耳侧，他恍惚地眨了下眼皮，却嗅到了浓浓的血腥气。浓烈的烟气从不远处爆炸引发的大火中升腾而起，有什么湿热的东西从他面上滑下。他想抬头，却听到心底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别看。
像身体的自保系统，又像一道心墙阻隔了他的探索欲。
场景对他来说似曾相识。似乎过去好几次都曾触及这里，最终却因胆怯缩了回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缩，而是急促哆嗦地伸出了手。
哪怕即将猝死，哪怕直面最残忍的痛苦与绝望，他也不想再逃避了。
砰咚。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恍惚地想：……为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脑海中仿佛有无数尖声在嘶叫，很熟悉，不同年龄段的，像他又不像他。形同反问，更形同质问和最后通牒。
砰咚。
漏跳的拍数终于跟上了心脏，一股难以言说的刺麻感钻遍他全身，带着他以从未有过的力量狠推向那堵墙——
轰隆！
因为——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去了！
哪怕是死，他都必须想起来！！！！
啊——————————！
尖锐的高分贝在神经上炸开，与自己一致却细幼很多的尖利嗓子就像在哭泣，随着一道灰烟被挥散，撞碎了全部遮盖视野的东西。
这次，“墙”彻底坍塌了。
刹那间，一阵明亮的光撞入眼底，烟气疯狂灌入鼻腔，他急促地喘息着，终于完整地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脑内嗡的一声，他眼睛缓慢睁大。
他正蜷缩在一个女人的怀里，血在不断流出，却又不仅是她的血。拥抱着他俩的，则是奄奄一息的男人。
——两人以保护之姿，从爆炸中救下了他。
他抬起脸，撞入了一双眸子。身体的感应宛如过电，撞得他思绪骤空。
妈妈……爸爸。
他呢喃着，眼泪已经无意识地滑过面庞，呆滞的神情还未从这场劫难中回神。
“……对不起，小康。”男人气若游丝，艰难地挤出声。
“对不起。”女人剧烈地喘息着，血从她的口鼻涌出，五脏六腑已经在爆炸的震荡中受到了重创。
他愣愣的，不知该如何回应，直到不属于他的眼泪滴落在面颊。
终于，他想起了被坏人追逐前针刺般的疼和与他们的对话——
【“嘶，好痛！这是什么啊？”】
【“这是阻抗剂。”】
【“阻……抗剂？”】
【“……啊呀对不起！爸爸还没学会怎么用你能听懂的词说话。小康可以理解为，爸爸妈妈放了一个秘密在你的身体里。因为息壤……因为某种强大的保护罩保护着它，它可以被保存很久，用的时候需要帮你抽血，会有点疼。”】
【“很久？”】
【“久到就像一个小树苗住在你的身体里。不用担心，等需要它的人找到你，你就知道怎么做了。”】女人温柔道。
【“……不明白。”】
【“不明白没关系，你就看成自己在守护一个可以当英雄的秘密，等交给你等的人，你就能拯救世界啦。”】
【“哇，英雄！我要当英雄！”】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答应爸爸妈妈，不能跟其他人说这件事哦。”】
【“啊？可以告诉奶奶吗？”】
【“不行哦。”】
【“许阳呢？”】
【“也不行哦，谁都不能说。”】
【“好吧……”】
【“悄悄告诉你，它的保护罩很厉害，如果有坏人想要用很疼的方式让你说出来，它能保护你不会晕倒，也不会迷迷糊糊说漏嘴。但保护罩脾气不好，你要是告诉许阳和奶奶，保护罩也可能弄伤他们，对不对？”】
【“……哦好！拉钩，小康不说！”】
【“真乖。”】
【“可小康不知道要等谁呀，是姐姐还是哥哥？”】
【“小康先记住一个名字——卓羿”】
【“卓羿？我知道！昨晚那个叔叔好激动，一直都在说‘战统不该那么对她。’”】声音渐低，似乎因为不小心暴露了偷听的事，心虚道：【“……他就哭了，爸爸妈妈好生气，但还……还安慰他。”】
【“……”】
【“这是大人的事，小康忘了它吧。”】对方静了片刻，叹道。
【“好吧。”】
【“乖。”】
【“卓羿，小康记住名字了……是给这个叫卓羿的叔叔吗？】
【“不是哦，卓羿是个姨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小康要把这个秘密交给她的儿子，一个小哥哥，叫……”】
宋黎隽。
他的嘴唇本能地重复着，似乎努力地把这个名字刻在了记忆深处。
可是。
硝烟再次让他无法呼吸，他困难地想，小康都记住了，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哭呢？
“对不起……”抱着他的女人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眼泪流淌，眼底满是极致清醒的痛苦：“让你背负这么沉重的命运，对不起。”
“可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女人哽咽道：“以后可能会有坏来抓你……小康要努力变得坚强。”
“如果可以，我们希望你当一个普通人，不要做拯救世界的英雄。”
“真的，对不起。”
嗡——！
记忆碎片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灌入他的大脑——男人惨白的脸，女人张合的唇，仿若无尽的弥留之言听得他不断落泪却无法回答……撕裂般的头痛，爆炸的火浪，追兵枪声，把他从两人怀里扯出来的力道，一阵疯狂的逃离后似乎有人受伤了，然后昏过去的他被送到了一个熟悉的臂弯怀里。
意识朦胧中，他听到有人急切地说：“来不及了，我不知道能撑多久……你听我说，只需要听我说——这孩子没受伤，可亲眼见到父母死在眼前，刺激过度昏迷了。”
……死。
死？
心跳猝然在他胸腔爆裂开！
扑通、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梦该醒了。
他现在，有必须要做的事。
=
意识陡然回炉，程佑康头痛欲裂地转了下眼珠，引来了医疗人员的关注。
“醒了！”旁边的人惊喝道：“他醒了！！！”
“天呐，如果真因为阿尔斯顿的一针葡萄糖造成的心理暗示而窒息惊厥，罪过可就大了。”医疗人员倒抽着凉气，已经给他掐人中掐得浑身大汗。
担架上的人没说话，呆呆地看着随移动帐篷搭建的简易吊灯，从头到脚都是汗。生理性封闭的听觉终于开启，渐渐的，他能听清声音了。
似乎有人在隔壁被就地抢救，医疗人员急喝的声音不断传来，心跳的震动伴随着机器的嗡鸣声刺激得他耳朵疼。
“心跳……恢复了！”
“但只是暂时的，他的所有机能都……心率很低……”
“想办法……怎……”
“醒醒，别睡！”
嘈杂中，他撑着地面坐起，游魂一般挣掉了医护人员的手。
他踉跄着冲入隔壁的帐篷里，被神情紧张的符浩祥抓到。对方愣了下：“康仔你醒了？”
“想起来了。”程佑康喃喃着，“……我想起来了！”
符浩祥一惊，立刻扶着他进去。心脏起搏器已经结束使用，所有医护人员正神情紧绷地盯着中间的人，更有一个人不断地抚摸着那人的面庞，用沙哑的声音重复“别睡，别睡”。
医疗部长转头呵斥道：“都说了，无关人员别——”
“阻抗剂……我想起了！”程佑康道。
对方一愣，床边的宋黎隽“噌”地抬起脸，浸满灰和汗的面容上一双眼睛赤红吓人。
“——阻抗剂就在我体内。”程佑康的视线从泊狩身上错开，不敢细看，又顾不上看：“抽我的血，提取血清！”
下一秒，宋黎隽已经扯住了他的衣服，用急迫到极致的声音道：“你确定？？”
程佑康：“确定！爸妈十二年前就把阻抗剂打入我体内，我就是保存阻抗剂的‘容器！’”
刹那间，语惊四座。
宋黎隽眸光颤了下。
“等一下！都十二年了，药剂早就代谢掉了，怎么可能保存这么久？”有人就着他的话提出细节性的问题。
程佑康咬牙：“不会的，他们告诉我，有办法在体内保留很久。实在不行你们先抽，试一下！”
医疗部长皱眉思索：“病人现在身体很虚弱，经不起多次尝试。贸然注射不明成分的液体，导致情况加速恶化怎么办？”
“那……”程佑康惶惑道：“就去找个也注射过禁药的人试一下效果啊！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未说完，他已血液骤凉。
……不对，注射了禁药的人都被埋在地下了，哪有人能试？
视线里，心跳监测仪上，那条线如同低矮平缓的隆起，细微地跳着，宛如一个个即将被戳破的泡沫。
四周陷入一种泥沼般的死寂，绝望笼罩着在场所有人。好不容易点燃的希望再次被扑灭，程佑康仓皇无措地抓着医疗人员，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到，一道声音于身后响起。
“能试。”
“……”
“——！！！！！”
其他所有人在看清来者是褚振时，皆一脸诧异。
宋黎隽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从僵硬中回落，眼底的残灯中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光。
“真的？”程佑康激动道：“你注射过禁药？”
他并不了解这句疑问背后的秘密对于对“禁药”向来避讳不谈的USF众人来说有多震惊，只知道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攥住了对方的袖子：“你体内还有禁药成分？？”
褚振反手握住了他的胳膊，道：“对。”
以医疗部长为首的特工都面露惊诧，但褚振没有多解释，只是凝视向宋黎隽，坚定地承诺。
“放心，我体内残留的禁药应该能帮他。我替他试。”
作者有话说：
兜兜转转啊……
.
阿尔斯顿（惊讶）：想什么呢，我可是医疗部的，怎么会随身带吐真剂呢？
小程的记忆封锁问题跟药没关系，其实就是他的心墙和PTSD。当他开始能为了保护一个人而接受痛苦、直面死亡时，他就能打破这面墙了。

第283章 黎明将至
从反戈一击处理内部派系权变到收到傅光霁传来的消息，战统局势一稳定，褚振便快马加鞭地赶来现场，没想到时间刚好。
他其实可以选择做也可以不做，但对着那个人的孩子，他不会任何犹豫。
话音刚落，宋黎隽眸中的微光变得清晰，僵硬的手已经用力到青筋暴起。
“……谢谢。”他听到宋黎隽嘶哑地道。
褚振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以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道：“不用谢我，或许老天让我活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天。”
宋黎隽力道紧了下，终于松开。
“提取程佑康的血清。”褚振看向医护部长，“我同意最大程度配合跟泊狩治疗相关的任何药物测试。”
四周的人堪堪从褚振体内然有禁药的秘密中回神，神色各异。医疗部长犹豫道：“可是，您的身体也可能受到……”
褚振：“最大程度，就是不用顾虑我的身体。我们不应该让一个为总部付出这么多的英雄得不到及时救治。”
“……”
医疗部长咬牙妥协，回身对下属们道：“一组留下观察病人情况，如有异变，可打稳定剂。二组随我去提取血清。”
“——是！”
宋黎隽干脆回到病床边守着。
此刻，程佑康终于可以仔细地看一眼泊狩。一秒后，他的眼神变为坚定，转身跟着医疗人员去提取血清。
=
医疗部带的设备里刚好有血清分离机。血清被迅速提取，在褚振多次重复一切责任自负后，那一管液体随着注射器推入，打入他的体内。
注射完，需要几个小时的观察期，在此期间他们必须要确保泊狩的状态稳定，并及时转移到设备更完善的地方。宋黎隽、程佑康和医护人员便坐第一批直升机先回总部，留下安彤等人协助处理现场。
看着那个如同毫无生气、面色灰败的人被担架抬到飞机上，安彤红着眼眶，低吸了口气：“……会好的。”
不知是说给她自己听，还是说给帮抬担架的宋黎隽听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安抚。
宋黎隽没说什么，沉默快速地上直升机。
总部特批了最快航线，预计两个小时就能到达总部。泊狩所在的飞机上安置了医疗部长等人，心跳监护仪上的波线正规律性地跳动着。褚振坐在最前排，一个医护人员跟他并排，每隔二十分钟检查一下他的状态，间隙中就偷偷打量这个往日接触不到、代表了战统现在总指挥之下最高级别的长官。
——禁药在总部几乎无人敢谈论，后十年间的特工更是对此事细节完全不了解。褚振已经官至参谋长，本不该也不可能暴露自己就是当年注射禁药的试验体，但他还是顶着权威受损、会遭受异样目光的压力说了出来，真是让人完全摸不透他的想法。
然而，褚振从上飞机到现在，都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面对无法预知风险的血清测试，眉眼舒缓着。医护人员不知他为何能这么镇定平和，竟从他身上感知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卸下重担的释然。
泊狩的心跳的波线缓慢拉长，面如金纸，医疗部时刻观察着他的情况，都不敢懈怠。
“保护罩？”医疗部长听程佑康解释完血清保存的原理，蹙眉道：“没听过这种药物，会不会是你当时听错或记错了？”能将药物封存在人的体内的功能性药剂简直是闻所未闻。
程佑康脸色僵了僵，又仔细回忆，坚定道：“没错，是保护罩。”
医疗部长和下属对视一眼，下属小声道：“会不会是还未公布的研究课题？”
“课题？”程佑康猛然想起药研部副手提过的事，“……我爸妈确实有个研究课题没公布！”
医疗部长：“完成了吗？有跟你说内容保存在哪吗？”
程佑康语塞。
【“那，我爸妈研究的课题是啥呀？他们没因为这个课题获奖什么的吗？”】
【“不知道。那件事后，他们好像再也没有继续这个课题了。反正从我这里收到的分部研究汇报来看，没有他俩上报的东西。”】
“……”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没跟我提。”
医疗部长叹了口气：“要是能看到内容就好了，说不定能增加救治成功的概率。”
程佑康脸色苍白了起来。大脑确实想起了关键内容，但还有需要反复确认的模糊点。
他不知所措地攥紧了泊狩冰凉的手，第一次感觉到畏惧的“家人死亡”离自己这么近，眼泪没出息地流了出来。
这个人虽然平时总是半死不活的，但体温从没这么凉过。躺在床上的样子也像平时犯困打盹，似乎他随便说点什么时，就会睁眼跟他抬杠。
但他知道，现在不可能了。无论他说什么，这个人都只能闭着眼。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不要说立flag的话，听起来像我变强的时候你就得祭天了。”】
回忆起这人当时不语只是弯了弯嘴角的表情，程佑康就鼻腔发酸，垂着脑袋道：“真是乌鸦嘴，说什么中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咕哝道：“我不想当英雄了……只要能救你，我一辈子做个普通废物都行。”
如果变强的代价是失去重要的人，那他宁可不要变强了。
“……快点好起来吧，说好了，你要罩我的。”
一句又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与哽咽，让医疗部的人都心情沉重起来。
反观坐在另一侧的宋黎隽一言不发。不知是刚才背着人竭力逃出来又立刻按压急救用尽了气力，还是因为疼痛绝望到了极点，已经脱力。
他只是一错不错地盯着心跳监护仪上的心率波动，麻木的眼神偶尔会落到泊狩的脸上，极短促地看上一眼。
=
不幸中的万幸，几个小时后褚振生理机能一切正常，这些年逐渐恶化的肌体自抑竟然出现了罕见的消融趋势，并且有长期向好的苗头——证明程佑康的血清真的含有效的阻抗剂成分。
听到结果，几人紧绷了一路的神色骤缓，程佑康直接激动得嚎啕大哭，捶打着墙：“……太好了，太好了！”
刻不容缓，医疗部安排好了手术室，准备对泊狩的身体多处进行几轮的血清定点治疗。这种方式会给人带来巨大的疼痛，堪比放血换血，但也是将血清尽快植入全身血液的唯一方式。
程佑康作为“阻抗剂容器”被一同带进封闭手术室，将随同参与长达几个小时的治疗。褚振则被安置在休息室里，继续观察身体状态。
“哗啦——”
双眼闭合的泊狩即将被推进手术室，宋黎隽脖颈青筋暴起，一双唇绷得发白。在被告知需要被隔绝在手术室外无法陪同时，他俯下身，一寸寸地摸过泊狩冰冷的脸，额头抵住男人的额头，很深很慢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的手指终于松开，看着推车带着泊狩离开他的视野，彻底被一扇门隔绝。
上方亮红灯，进入手术阶段。
宋黎隽站在走廊上，身体紧绷得像根直杆，一动不动，似乎还未从这一夜的忙乱中松弛下来，又或是忘了该如何松弛。他第一次如此专注且茫然，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中间有好几个医护人员来劝说他先去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他都像没听到。
直到医疗部顾问级别的老特工匆匆赶赴手术室支援，经过门口看到他愣了下：“别等了，回去休息吧。直到明早，手术室都不会打开的。”
现在是凌晨五点，明早，就是24小时后的……凌晨五点。
宋黎隽的视线缓缓落在他脸上。
“血清是有效，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谁也无法确定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否在这种手术方式下坚持住。”老特工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据我了解，他已经注射禁药很多年了，身体的根早就受到巨大损伤，就算他被治好，谁也不知道他的寿命……”
“手术完要观察？”宋黎隽哑声打断。
老特工知道他不愿意听那些负面的预测，叹道：“是，就算手术结束了，也难保出现排异反应，至少需要观察十几个小时，熬过今夜，状态稳定下来才能下初步定论。”
宋黎隽颔首：“好。”
“……”老特工看他一身灰土和血迹，不忍心道：“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宋黎隽没回应，径直转身离开，留下老特工愣然地看他走远。
但他的方向不是往医疗室，而是去……
出口。
=
意识朦胧时，有些话听到了，有些从宋黎隽的感知中滑过，湮灭于无声。
此刻医疗部和药研部都因为不断运送回来的孩子们加急救援，其他部门也在连轴转，灯火通明，反而衬得廊道上静悄悄的。
他走到门口，下意识想着距离明天凌晨还早，可以先去特遣部看看情况。今晚的工作量很大，他等待的时候可以帮上忙。
刻在骨子里的计划性让他快速地想了很多，甚至排好了主次顺序，但在真的踏出医疗部后门时，忽然顿住了。
喉咙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怪异的、错乱的不适。这时，宋黎隽才想起自己好像已经一晚上没怎么喝水了。明明是最需要补水的时候，他却没有口渴感，疑似感知紊乱。
路过自动售货机，看到没有扫码区只有槽口，他意识到这是台老款机器——因常年放置在无人通过的后门，还没换新机。他摸向口袋，真的摸到了两个硬币，看了眼标价，足够买一瓶水了。
“哗。”硬币摩擦时发出细小的声音，他发现，竟然有点对不准。
——不是机器的问题，是他的手在小幅度地抖。
仿佛筋疲力尽，或生理机能带来的故障，让他有点不对劲。
“……”
宋黎隽沉默了片刻，垂眸看向掌心的硬币，一个从未有过的、几乎不可能产生于他脑中的想法出现了。覆着枪茧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那枚硬币的边缘，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量才克制住……通过抛硬币预判他的愿望是否能实现。
那个人平时倒是常抛，每次都笑眯眯地让他猜测正反面，还会在他面无表情地驳斥这种概率无用时狡辩“说不定能实现呢”。
……怎么可能呢。
如果愿望真能因为抛硬币就实现，这个世界上的人就不需要努力了。
他是极度唯物的，实用主义的，客观的。只会觉得可笑。
然而现在，他站在自动售货机前沉默了许久，直到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固成细微的白气，才抓着那两枚硬币，蹲了下来。
手指还在抖，胳膊也在抖，这种身体“故障”是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的，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去哪里，能做什么，甚至……能想什么。
没有敌人要抓，没有情报要分析，没有药要找。
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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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黎隽在地上蹲了半小时，垂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侧脸，他却始终没有将硬币投入槽口，也未将其抛起。
直到漆黑的天色逐渐被一抹亮色钻透，他才缓慢起身，往城中的方向走。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但忙碌仅限于总部，城内的居民们还在睡梦中，过几个小时才会起床。他在空荡荡的城内走着，漫无目的，没有终点，就像被下了诅咒的人，得走到筋疲力尽、几近昏死才能停下。
视线从手机上扫过，宋黎隽发现，感知上漫长到过了一整夜的时间，竟然才一个小时不到……真可怕。
其实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病急乱投医，可当他路过一个教堂大门，还是径直走了进去。
USF里很多人有宗教信仰，总部尊重多样化和信仰自由，给他们都提供了不同的祈福、祷告场地。其中之一，就是现在唯一开着门的这座教堂。
宋黎隽推门进去，冷气裹着蜡烛和旧木头的味道扑上来。彩色玻璃未透光时是黑的，花束刚被人换过，只有祭坛前亮着一排白色的蜡烛灯。
一个巡夜的守护员在擦烛台，回头看见他，没多问，只是指了指前面，示意祷告对着神像。可坐可跪，自己决定。
宋黎隽站着没动，就像在习惯这片区域的空气流动。
老人不知何时已离开。
许久，他开始往前走，战术靴底在大理石上磕出很轻的声音，直到停于第二排长凳前，缓缓坐下。
上一次来教堂已经是七年前了，还是在纳城。
仔细一想……七年真的好久，但他的记忆怎么那么深。
他开始对自身记忆太强产生了波动的情绪，但很快，又被麻木盖过。
【“……我一说话就，容易惹你生气。”】
【“我刚才想起来。有人跟我说过，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去世，都该有人为他难过……”】
嘎吱。他的手背绷紧，指尖泛白，强行将手搁在前面的长椅背上，任由手臂的伤口因用力而裂开，渗出的染红了木纹。
很糟糕。一坐下，脑中就是声音。
他垂着脑袋。
没有祷告，虽然为了任务学过但不擅长。没有开口祈求，因为不知道对谁说，也不知道说了有什么意义。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呼吸渐轻，轻到感知适应了那种失控的模糊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城内的居民起床了，晨祷的人从教堂门口进来。有人跪在前方，有的则坐在他旁边，以祈祷的动作交握手指或双手合十，口中念着什么，却叫近在咫尺的他都听不清楚。
轻声低喃，模模糊糊，但每个人脸上都是虔诚、平静的。
很快，从教堂口洒进来的光线变得亮了，教堂开始了周末的弥撒。他坐在原处，远远地看着前方台阶上神父在对教众说什么，声音朦朦胧胧的，只有个别清晰的词。
……黑暗、黎明、血色项链。
他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刺痛，手动了动，想触碰什么却想起没带出来。
皮肤上的伤口早已停止流血，但皮肤下方似有层层叠叠的伤痕，作为一种通感印刻……因那个人多年的伤口而起。
他缓慢地抬起头，看到阳光从彩窗玻璃透进来，璀璨夺目，树脂般流动的琉璃金和钴蓝让他麻木的心突兀地跳了一下。
扑通。
很熟悉。
他听到胸腔在震颤，又无声地皱紧。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最致命的地方，随时可能捏碎，所以他只能张开口鼻，在弥撒的声音中艰难地呼吸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没有敢看时间，怕看到漫长的等待不过是实际的弹指之间，只以一个无进水无进食的状态待在那个位置上。
或许有人在四处找他，可他的肢体已经逐渐失去了知觉，顾不上那么多。
迷茫中，他重新低下头，额头抵在不熟练相抵的拇指上，模仿着前后排祷告者的动作。
——这个动作让他稍微能呼吸了。
随着时间变化，不断有人他身侧经过，有的是离开，有的是刚进入，但都没有停留太久。
他坐在这里，保持着同样动作，一动不动，沉默得像尊石雕。
恍惚中，他想说什么，嘴唇细微地动了动，又慢慢闭合。钝化的五感和肢体成了他无法甩脱的束缚，突兀地疼了起来，汹涌中越演越烈，直到再次变成没有感觉。
一个小时。
三个小时。
七个小时……
期间似乎有一个人停留于他后排，陪同了他许久，然后轻叹了一声，在他旁边放了一瓶水就悄悄离开了。
他没有抬头，不是因为信了，而是因为他不敢赌。
——直觉告诉他，祷告错开一分一秒都不行，会错过……能被听到的机会。
十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
他对时间的感知只剩下没有知觉的四肢和干裂到出了血又干涸的嘴唇。
巡夜的守护员再次来了。看他还在，没说话，放了一盏蜡烛在他旁边。
这次，他终于动了。侧头看了眼那盏烛火，然后伸手把蜡烛挪近了一点。
倒不是他懂这些仪式的规矩，而是觉得亮一点好——那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皮肤上，也许亮一点，对方就不会冷了。
进入深夜，最后一个祈祷的人走了。
他垂首沉默许久，终于起身。
四肢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还是一步一步地上前，直到在一排长久点燃的烛光中，跪在了祭坛前。
唇上的裂口溢出细微的疼，都没阻止他启唇的动作。
“我……”
停住。
上方的如果存在，应该知道他在为谁祈求，以及求什么。
宋黎隽重新低下头，手指交叉相握，额头抵在拇指上，以沙哑到难以听清的嗓音说着白日里无数次在心底重复的话。
“我从没求过你，以后……也不会求你别的。”
“让他……”
他唇瓣剧烈颤抖着，顿了许久，才艰难地重复道。
“求你。”
烛火的光亮点燃了金色的雕像，花束前站立的神脸上带着不同角度下会变化的几分悲悯与柔和，用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巡夜人从门口缝隙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为他关上了门。
今夜，所有的祈祷机会都留给了他。
……
又过了很久，久到晨祷的人陆续进来，他依旧静静地跪在那儿。别人不小心发出了脚步声，冲他致歉微笑，他才回过神来。
宋黎隽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艰难扶住长凳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没有电话。
这是他的备用手机，只有个别人知道。如果那几个人没打，就代表着没有结果。
他苍白的唇在垂落的发丝阴影下微微合拢，闭紧。
最后，他把那盏蜡烛留在原地，起身离开了。守护员在擦门把手，像他进来时那样平静，什么都没问。
在回程的路上，意识恍惚中，他走到了公寓门口。
“嘀”的一声，大门识别了他的面容，将亮但未亮起的天色有些许呆滞，他迟缓地在客厅站了一会儿，下意识走向那间常常打开但这几个月都是无人时才打开的房间。
他似乎离开了很久，其实也才三个晚上，有些事他得做完，不然……
随着走近，视线落到窗台那个熟悉的位置时，悄然凝固了。
“……”
——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户的玻璃面斜斜地落进来，洒在花盆上那株细小微弱的存在上。
八年的悉心照料都未见过的画面随着浅蓝色花瓣的展开浸润在阳光中，露出了接近透明的底色。花心是淡黄的，几根极细的蕊立着，被光照成透明的金色。
宋黎隽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否则口袋里的手机怎会在此异常中，突然响了起来。
伴随着手机贴上耳朵的动作，声音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对面说了一句话，语气是激动的，除此之外还有背景音如释重负的动静和发泄般的呐喊。
嗡——
他的大脑只剩下嗡鸣，再多的已经听不清了，湿热的触感浸湿了干燥的面颊，打湿了花瓣。
重量让花瓣抖了一下，但还是微微颤着张开，就像一个人刚刚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还没缓过来。开得完完整整，舒展柔和。
【“……当地人说，这叫向黎花，寿命很长，但一年可能就开一次，而且只在黎明时分盛开。”】
【“我看过它的同伴们开放，很漂亮。”】
原来……这次没骗他。
确实，很漂亮。
——黎明，终于还是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至此，末日已结束。
泊狩的生日礼物在学会心跳的那一天送出，也在盛开的那一天获得了爱人祈求来的心跳。

第284章 意外来客
“不给探视？为什么？！”
程佑康激动等探望的情绪因医疗人员的阻拦强行冷却，只剩错愕和愤怒。
他昨天在里面待了几个小时到配合完血清治疗就被送出来了，后续就焦灼地在屋内踱步，因为太虚脱疲惫数次不小心昏过去又惊醒，好不容易现在等到泊狩情况已稳定的消息，现在竟然被告知……不给探视？？
“情况只是初步稳定，他还需要在无菌环境下继续接受治疗。”医疗部长道：“况且，他的意识还是模糊的，暂时无法跟你们沟通。”
“谁要沟通了！我们就是想看看他怎么样了！”程佑康急道：“隔着玻璃也行啊！！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就是想……”
宋黎隽止住了他的话。
程佑康迟滞地转头，完全没想到这人怎么能如此冷静——明明刚才赶过来时是狼狈至极、踉跄着都站不稳的，一见面就抓着医疗部长确认情况，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急切啊。
“知道了。”宋黎隽道，“我们会配合。”
医疗部长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血丝和明显熬了二十四个小时的憔悴模样，心里叹了声，面上依旧维持严肃：“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你理解个屁！他是我大哥又不是你大哥，你当然不急了！”程佑康接着转头怒斥宋黎隽：“还有你，不能跟他们争取一下特殊处理吗？怎么就配合了？谁配合了？你配合我可不配合，别代表我！”
符浩祥拉住了这头前冲的野牛：“……别冲动啊，宋队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程佑康：“除掉生死无大事，还能有什么原因？”
医疗部长视线扫过自己后方，眼露一丝无奈。程佑康这才注意到不知从何时开始，走廊里已经出现了一些武装齐全、神色肃穆的特工。
这是……
战统的人？
程佑康呆滞，完全不理解战统的人怎么如此严阵以待地出现在这里。
“你不清楚细节。泊大哥当年的旧案与本次晦城案有直接关联，即使这次他救了不少人，傅部又提供了不少证据……只要旧案没重审，他的身份都很敏感。”符浩祥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好在现在有机会重审旧案了，他是完全无辜、功过相抵还是戴罪立功，得看庭审上能否提供充足的证据。咱们现在哪怕找褚参谋长求情都没用，庭审前不准探视是USF的规矩，避免串供。”
程佑康眼睛都瞪大了。
宋黎隽垂下眼，肌肉紧绷着，明显对此早有预料。
“怎么……”程佑康僵硬道：“还这样啊。”
他看向四周，发现在场所有知情者都没出声，拳头直接攥紧了。
规矩规矩，成天就是规矩！
“……”
“庭审时间定了，在十天后。”安彤接完电话，急匆匆地回来道。
程佑康：“啊，岂不是十天都不能探视？太久了吧！”
“不久，反而太短了。”安彤面色沉重：“我们只有十天时间准备充足证据。”
程佑康：“……我靠，对啊。”
“你们放心，在……之前。他会在医疗部接受最高级别的治疗，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也会及时转告你们。”医疗部长轻声道：“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以病人的身体状况为最高优先级。”
宋黎隽胸口起伏了一下，哑声道：“谢谢。”
=
事情发展到现在，再多的驳斥抗争都没有用了。案件无情，写在罪证陈述档案里的文字也无比冰冷，只有证据……找出更多的、更有效的证据，才能填补陈年案件无法解释的空白。
晦城被审讯的犯人中不可避免出现拖人下水的心理，反咬泊狩一口。所以他们得做好万全准备。
一时间无需指令，所有人都默契地分开行动。程佑康像想起了什么，闷头往医疗部的病房区冲，安彤立刻返回特遣部，先一步离开的傅光霁已经在全力修复晦城损毁程度较深的数据文件，就连战统都在褚振的授意下加快对相关罪犯的审讯。
说长不长，对于找证据来说确实太短了。宋黎隽一刻不敢耽误，立即着手翻案事宜。
总部的内鬼目前处于“高度嫌疑状态”，已被禁锢、监视起来，仅极高层人员知道他是谁，因身份敏感，得等到同样是十天后的庭审定罪才能正式公布。宋黎隽从褚振处获知其身份的那一刻并没有吃惊，甚至意料之中。
这么久了，能搅弄风云到如此境地的，只有……那个人了。
泊狩的案子与禁药项目、内鬼的存在相关联，前后都得进行深入挖掘才能找到可用的细节性证据。连着三日，宋黎隽没日没夜地找着证据，期间累麻了只敢短暂地趴桌上休息几分钟，又爬起来继续。
可惜，二十多年前的事疑点太多，他的母亲又在那场爆炸中去世了，无人能告知当年的细节。
这时，宋黎隽再次想起一个关键性物件。
——老板是因为怀疑他手里有这个东西，才想对他斩草除根。内鬼可能也是以为他手里有这个东西，才多次陷害他。他本来作为理所当然唯一可能拥有它的人，从小到大却没有其存在的印象，试探了每个宋家人，也都没有得到反馈。
在找证据逐渐陷入僵局之时，他突然接到通知：有外部人员申请于边防区见他。
USF的位置存在是一个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能得到特批进来的人，要么是因案件需要而特调，要么是自身条件硬到能上报USF等待特批。后者，至少得是军界数一数二的力量，能满足的人不多。
宋黎隽赶到边防区，随工作人员进入会面室，一眼便看见了宋盛谦。
“……”
果然，能满足条件申请的，宋家算一个。
宋黎隽往日里回家的次数极少，这四年更像是长在了总部，此刻与血缘上的父亲相对，都没出声。
两秒后，宋黎隽嘴角弯起，微微一笑：“爸。”
宋盛谦眉心缓缓蹙起，像在思考他怎么比上次离家时憔悴了如此多。但这些关心备至、格外亲密的话是不会从他面对宋黎隽惯性硬邦邦的嘴中说出来的，只是回道：“嗯。”
宋黎隽：“您找我有事？”
宋盛谦：“不是我找。”
话音刚落，他侧身露出了身材娇小、面容柔美的女人。
——方荷。
宋黎隽一愣，没想到方荷会出现在这里，手边还放着一个金属箱。
“你们聊，我出去透个气。”宋盛谦道。
路过宋黎隽身侧时，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
方荷第一次来到继子任职的、传说中的特工总部，一路上经过了严格的检查，对USF的严肃氛围格外不适应。在宋盛谦离开后与宋黎隽独处一间房间后，她面上更显出一丝局促。
好在宋黎隽率先开口：“方阿姨，您找我？”
方荷立刻道：“对。不是你爸，是我找你。”
宋黎隽眸光微动。申请肯定是宋弘亲自提的，但能让宋盛谦不放心陪同一起来的，确实只有方荷。
“这次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你们总部的人前几天晚上突然来询问你的情况，不过第二天就说没事了。”方荷试探道。
宋黎隽知道是那晚萨城被通缉后，总部对他高概率到达地点的惯例查问，“没事。”
方荷担心道：“真的没事吗？感觉比你四年前那次……还要严重？”
“真的，事情都解决了。”宋黎隽微笑，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如果没什么特殊的事，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就先不……”
“不不不，不是要说这些！”方荷连忙将金属箱转过来推至他面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探望你是一件事，更重要的其实是这个。”
宋黎隽迟疑地接过信。
看向箱子的一瞬，方荷眼中也闪过一丝柔软：“信和箱子都是你妈妈暂存在我这里的，说如果你选择进入USF……又在总部惹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把这些给你。”
宋黎隽：“她暂存，在你这？”
方荷：“对。”
方荷笑了下，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过去。
“其实，在你没出生前，我就隔着你妈妈的肚皮……见过你了。”
“……”
短短几句话超出了宋黎隽的认知，方荷没说太多，但那眼神中承载的柔和与怀念，没有一丝虚假。
瞬间，宋黎隽忽然产生了一种这么多年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的感觉也。
他的母亲卓羿和继母方荷，本该没什么交集甚至被人在背后碎嘴议论“若卓羿还在哪有她上位的份”的两人……竟然还有这一层渊源？
交情深到连留下的东西都没有给宋家任何人，而是给了她。
宋黎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拆开了那封信，翻到第一张尺寸较小的纸。
——确实，是他母亲的字迹。
“对了……”方荷见他看信的神情逐渐微妙，突然不安道：“这些不是我偷的啊，真是她给我的。”
宋黎隽：“嗯，不是你偷的。”
方荷松了口气：“也别生气我一直隐瞒你，因为我跟她的关系……很难解释，说出来怕你生气。”
宋黎隽：“嗯，你的大脑单线运行且简单，想不到那么深。”
“当年我特别怕你失去妈妈会受不了，所以……”方荷一顿：“啊？”
宋黎隽没有停下，看着掌心的纸，道：“没关系，辛苦了。”
“……”
方荷愣道：“为什么会……这么相信我？”
宋黎隽掌心的纸转过来给她看：“是她写的。”
白色的纸上，留下了三行潇洒大气的字。
——[知道不是你偷的。]
——[你的大脑单线运行且简单，想不到那么深。]
——[没关系，辛苦了。]
“……”
“……………………”
方荷眼睛都睁大了：“这，这是写给我的？”
宋黎隽：“应该不会是写给我的。”
方荷：“……”
“可这封信是二十年前留下的，我发誓绝对没有拆过，她怎么预判到我要说的话……天呐！”方荷拿着那张纸对字迹和语气看了又看，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发自内心的钦佩，喃喃着，“太聪明了吧……小卓。”
宋黎隽凝视着她眼底亮起的赞叹，淡淡地道：“说明你们关系不错，她很了解你。”
方荷倏地静了。
她看向最后一行字，眼眶隐隐发红：“我不知道。她一直都没有说过我是她的朋友。”
宋黎隽：“她愿意将这些留给你，让你交给我，就说明她不只是把你当朋友，还当成最信任的人。”
超过宋家任何人，甚至是……宋盛谦和宋弘。
“……”方荷眼眶更红了，摸了摸仿佛残留着温度的纸张：“这张纸，可以给我保管一段时间吗？”
后面几张都是卓羿写给宋黎隽的了，他嘴角弯起，道：“拿去吧，本来就是她写给你的。”
方荷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按照原来的痕迹叠好，收进怀里：“谢谢。”
她侧眸看向箱子，犹豫道：“但她没给我箱子钥匙，也没说起过钥匙的事，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打开。”
宋黎隽简单过了一遍信的内容确认没提到钥匙，就将信收起来，打量着金属箱。
整个箱子是纯黑的，看似冰凉，实则触上去有些温润，仿佛一块深不见底的潭水在吸着他的灵魂。但材质坚硬，疑似具有防爆、防撞击、防外部破坏的能力。
只有箱子正前方有个小小的方形孔洞，非常不起眼，却又是最接近钥匙孔的地方了。
方形的钥匙？较为少见，但不是没有。
母亲让方荷把信和金属箱在特定的时间给他，就说明她能预判到他在未来会做什么——这个箱子里面也应该装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箱子肯定是他能打开的，并且只有他能打开。
宋黎隽摩挲着箱子面，总觉得触感有点熟悉，就像……
指尖倏地一顿，宋黎隽突然抬手解掉这几日才戴回去的颈链，拿着尾端银黑交错的金属吊饰打量。
在方荷的惊呼声中，他对着孔洞比了一下尺寸，然后干脆地将颈链底端插入其中，一拧。
“咔嚓。”
极其细微的锁孔释放声响起，带着尘封了二十年却未磨损、生锈分毫的齿轮转动，箱子打开了。
方荷：“天呐……”
宋黎隽快速地伸手进去，翻看了下箱内的东西。除了下方的一个U盘和几本本子，占了空间最多的是一套文件材料，像手写的记录，密密麻麻甚至带有手绘图案，每页都标有日期。
——！
宋黎隽脑内轰隆一下，骤然清明。
……怪不得。
【“应该还有一份纸质工作记录，再找找吧。”】
【“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宋家的我也找过了，没有。除非她放在了一个信任的人手里，或者这东西根本不存在。”】
【“存在的，我记得她有记录备份的习惯。”】
原来……
【“我听陈斌说，药研部的人都有电子纸质双备份工作记录的习惯，你有办法吗？”】
【“查不到。纸质工作记录不在我手里。”】
这么多年了，连晦城都暗中寻找、试探过他，却因为他的完全不知情而找不到痕迹，让老板不敢贸然动手。
【“信和箱子都是你妈妈暂存在我这里的，说如果你选择进入USF……又在总部惹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把这些给你。”】
原来。
这是对他的保护，也是对他所选道路的尊重。
她也早就预料到，他大概率会选择进入USF并彻查当年的事。而等到他羽翼已丰却走投无路之时，便是将这些交给他的最好时机。
——“禁药项目”的纸质工作记录！
宋黎隽看着箱子里的东西，久久才艰难回神，下一秒立刻将箱子盖上，准备带回去仔细翻阅：“……谢谢方阿姨！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方荷忐忑的神情得以松下，眼睛亮起：“真的吗？太好了。”
宋黎隽：“时间紧急，我得赶快回去继续查——”
“是为了那个孩子吗？”方荷冷不丁道。
宋黎隽顿了下，看向她。
方荷小心地依靠直觉道：“是那个和我通话过的，叫‘程健康’的孩子？”
宋黎隽沉默了一秒，道：“是，不过他的真名叫‘泊狩’。”
方荷：“你们……”
宋黎隽凝视着她，这回没有一丝隐瞒与敷衍：“他是我的恋人。这次事情结束后，我会带他回去见你们。”
方荷倏地捂住嘴，眼露闪烁的欣喜。
=
“嘀嘀……”
医疗部最顶层的独立病房里，心跳监护仪在轻响着。
医疗部长检查完情况，轻声对身侧的助手道：“心率稳定，血压稳定，已经能保持长时间意识清醒。”
助手翻看着屏幕上前七天的生理情况，记录下病人逐渐向好却还是有些虚弱的身体情况。
医疗部长调整了下输液管，确保输液速度不会让现在血管格外脆弱的人产生不适。助手却忍不住了，小声道：“还有三天要庭审了……”
被眼神扫过，助手倏地闭上嘴，收起屏幕跟在对方身后离开了。
门一关闭，屋内就静悄悄的，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落在病床上，也映亮了那苍白的皮肤和睁开的浅褐色眸子。
——血清定点治疗相当于给他的血液大清洗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但其中的疼痛和几度濒死的危险只有他知道。
现在原药已经被彻底清除了，他现在全靠自己的免疫力恢复，因此显得比过去慢很多。
泊狩早就醒了，没有动，失血过多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地，像随时会化开的薄冰。光线偏落在他的发丝，已有的白发还存在着，在冷棕色的发丝间格格不入。
病房在六楼，整层只有他一个病人，走廊尽头的门二十四小时上锁，窗玻璃是防爆隔音加厚的，甚至能防弹。外面倒是有个小阳台，透明玻璃封着，阳光能照进来，人出不去。
他在等什么，自己也不太清楚。
好像他第一次进入这样无需挣扎求生、无需隐藏任何秘密、没有目标的状态，迷茫地活着。
战统的规矩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还是“有案底的通缉犯”，庭审在三天后，到时哪怕没力气也得撑着上庭等待审判。
可按他现在这个身体状态，就算被阻抗剂救下，他也有种自己也活不久的感觉……
人生真的好短暂，除了那四年，好像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这样孤独度过的。
这样的孤独他习惯了，就是有点难过，有点想念。
……想念什么呢？
他不敢去深入地想，连去阳台的欲望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自己即使走出去，也没有真正地“走出去”。
这一生好像就在该死地循环。他一直在牢笼中，从未真正地获得自由。
唉，可是他真的很……
“叮——”
床边的座机响了一声。
他在这七天早已习惯了偶尔会打进这间房询问情况的战统电话，便没动。反正这个电话也是医疗部的人接，打不通，就会转移到医疗部线路。
果然，座机声音停了。
泊狩再次闭上眼。
五秒后。
“叮——”座机又响了一声，且只有一声。
“……”
在第四次这样响起时，泊狩终于意识到不寻常。
哪有连着每次打好几次且打一声就停的？就算是打错也该停下了吧。
“叮！”
这一次，泊狩慢吞吞地撑起身体，靠在床边，看向座机上方的电话显示。
很奇怪，是一个显示乱码到近乎为匿名的数字，就像通过网络介入……
扑通。
泊狩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找不到我的时候，是不是……从没想过要给我打电话？”】
他的指尖颤抖了起来。
五秒后，规律的电话铃再次响起，依旧是错乱的号码。
“叮——”
【“我说过的，答应你了就不会逃。”】
“……”
【“听我说。以后想找我，就打电话，我永远都会第一件时间接你的电话。”】
“……”
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不断响起的电话声中，他剧烈的心跳带来了强烈的嗡鸣，耳朵像被一层薄膜笼住了，但又能听清每一声如同催促、暗示的，实则期待他接通的心跳共振声。
他拽掉监护仪的线，踉跄下床，已经顾不上室内监控，狼狈地踩着鞋子就冲向了唯一对外开放的阳台。
不会吧。
应该不会的。
他的脑中出现了许多否定的声音，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手攥住，期待又不敢期待。因为这栋楼四周没有任何可以翻越过来的借力点，为了完美阻隔他与外界的联络，玻璃都是单向屏蔽的，只有他能看到外面。
千不可能，万不可能。
可在瞳孔中倒映出玻璃外的那个人身影时，他的呼吸都仿佛停了。
年轻男人似乎是借着什么爬上来的，往日里总是干净端正的制服因攀爬而卷起到手肘，袖口上沾满了了灰，与他往日里总是循规蹈矩的模样反差极大。
这个人，走路永远走人行道，过马路永远等绿灯，系安全带永远第一个扣好。
他不该……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可他现在挂在六楼的外墙上，像泊狩过去无数次翻窗找他的行为，借着下方一点墙沿着力站稳，在抬眸时对上了泊狩的眼睛。
“……”
月光洒在宋黎隽的脸上，映出了他清晰的轮廓和闪烁的眼神。
泊狩眼眶已经通红，嘴唇细微地动了动，一步一步，难以置信地走过去。
对方似乎并未受到单向玻璃影响，紧紧地凝视着他，舍不得移开眼。
扑通、扑通。
无声中，两人的心仿佛在诉说着同一句话。
……想你。
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宋第一次在总部里爬楼呢。
.
卓羿和方荷的故事可能会在番外里写，她俩不是那种很寻常的朋友或者情敌关系，她俩……嗯……因为卓羿性格和她的性格都蛮独特的，所以关系还挺……

第285章 心最近的地方
若从昏迷时开始计算，他们已经有八天未见面了，久到就像做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梦，此刻才出现了让他们喘息的机会。
泊狩看着他，颤抖的指尖想触上他的脸，却被刹那冰冷的触感隔开了体温，也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面玻璃是隔音防爆的，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
一时间，涌上心口的千言万语都停滞了，泊狩呆呆地，难过地望着他。
宋黎隽眼神依旧专注，并未因此而沮丧。
泊狩嘴唇张了张，又慢慢闭上。宋黎隽的行为已经超出他的预判，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知该不该开口，生怕这是一场近乡情怯的幻觉，和这几天、这四年里做过的梦一样，开口就会醒来。
说不了话也没关系……他只要能看到这个人就好了。
谁料，对面的人反而先开口了，嘴唇张合间，提醒着他一件事。
[你好慢啊。]
泊狩：“……”
宋黎隽：[不是说会第一时间接电话吗？]
口型通过视觉钻入耳朵，耳侧对应响起了熟悉的语气和声音，泊狩这才恍惚想起……对了，他们还可以通过唇语交流。
宋黎隽的唇语是他亲自教的，两人比任何人都熟悉彼此的唇语习惯，就算隔着玻璃，他们也可以清晰看懂对方的话。
竟然……不是梦。
泊狩胸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指尖贴在玻璃上，险些落下泪来：“对不起。”
宋黎隽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在玻璃外用自己能听到的，但也能同步落到泊狩心上的声音道：“……算了。”
泊狩打量着他所踩的地方，发现他竟然除了腰侧有磁吸器攀爬器就没带额外固定的东西，几乎整个人悬挂在高空中，全靠身体的重心固定：“太危险了，你怎么……”
宋黎隽看懂了，道：“你都是惯犯，还担心我？”
泊狩：“……”
泊狩很想说“我能做但你别做”，可宋黎隽现在都上来了，他不能说这么双标的话。
“不会被看到吗？”泊狩忐忑道：“万一医疗部的人进来发现你。”
宋黎隽：“陈斌帮我拖住了。”
泊狩一愣。
陈斌。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听到。
看来……
“你跟他们都重新联络上了？”泊狩试探道。
宋黎隽：“闹出这么大动静，想不联系上都难吧。”
也是。泊狩心想。
宋黎隽眯起眼：“我上来是跟你聊陈斌罗纬韩靖坤的吗？时间有限，拣重要的说。”
泊狩愣住。
重要若按宋黎隽所言，就是他从口袋里拿出来几包饼干面包——泊狩这才注意到他随身带了一个小战术口袋，鼓鼓的，似乎装了些东西。
“本来以为有办法给你，就带了些你喜欢吃的。”宋黎隽扫了眼毫无缝隙的全封闭玻璃，沉默了。
泊狩的眼睛微微睁大。
宋黎隽：“现在看来不行。爆破玻璃只是为了给你面包，太夸张了。”
泊狩：“……”
宋黎隽掀起眼：“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
泊狩心尖一颤。
宋黎隽：“我知道你现在食欲不振，也不会经常饿了。但你要好好吃饭，而且是每一顿饭，知道吗？”
泊狩搭在玻璃上的手指慢慢蜷曲，胸腔里的心越跳越快，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能点了下头。
玻璃外，那道视线慢慢地扫过他的身体，从头到脚，仔仔细细，似乎在确认他现在状态如何——明明早就通过医疗部实时了解到情况，可这个人必须要亲眼看到并确认，才能安心。
“伤口疼吗？”宋黎隽再次开口。
泊狩本想说不疼，但在他的注视下眼睛发酸，小声道：“疼。”
宋黎隽蹙眉：“很疼？”
泊狩：“……”
宋黎隽：“疼了就要跟他们反馈，你不说他们不会知——”
“可是我很高兴。”泊狩抬起脸道。
宋黎隽一顿。
“……其实之前路过医疗部，我会羡慕那些人。原来人会正常受伤，需要养伤，也会有明显的痛觉。”泊狩卷起袖子，露出下方血清定点治疗的针眼和这次任务中一些伤口，“你看，我现在也有这些了。”
宋黎隽嘴唇细微地动了下，抿紧。
泊狩嘴角扬起，却是发自内心的：“这说明我在变好，逐渐变成一个正常人。”
宋黎隽：“……”
泊狩：“等彻底正常了，我就可以……”
尾音断在没有头绪的未来里。他没继续说下去，就像不敢多言，不敢轻易描摹触探未知的前路。
两人都清楚。虽然阻抗剂清除了他体内的原药成分，但原药在他体内扎根了这么多年，他身体的根已经“坏”了。冷棕发丝间不少的白发就是证明，也许要花很长时间恢复，也许永远不会变回原来的颜色……随着他身体残存的机能提前凋零。
每每想到这里，泊狩都会产生无尽的惆怅。
宋黎隽还这么年轻，他就要提前衰老了，也许他还能活三十年，十年，甚至五年……早知道，他当年就不离开了，还能跟宋黎隽多相处一会儿。
可是，没有“早知道”，也没有“如果”，命运总是不站在他这边，让他兜兜转转走上同一条路。
隔着玻璃，他指尖蜷起，试图藏住眸中的情绪。
宋黎隽那么敏锐，应是察觉到了。但他没有点破，而是突然嘴唇张合，说了一句话。
泊狩闪躲的眸光在看清的那一瞬，凝固了。
——[我承认。没有你，我睡不着。]
“……”
宋黎隽微敛唇角，似乎也不愿意像个爱情中的败者去坦白这件事，沉寂片刻，才继续：“这四年我经常失眠，要吃褪黑素甚至安眠药，才能入睡。”
“……”
宋黎隽：“我想了很多办法。完全遮光，静音，低噪音催眠，冥想……最后发现，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决。”
“……”
宋黎隽：“如果一夜开着电影，听着播放的声音，我就能睡着。”
泊狩心念一动。
所以之前在宋黎隽柜子里看到的那些褪黑素、安眠药都有被持续使用的痕迹，那些电影票也是……
【“前三四年，总有人看到他下班、周末出现在电影院门口，手里拿着两张票，站那里似乎在等人。我们都猜他那几年是不是有一个长期的恋爱对象在总部，谈得比较地下，最近一两年刚分。”】
他好像懂了。
泊狩胸腔剧烈起伏了起来，终于将这些线索与自己过去的坏习惯联系在一起。
——最初的四年里，他总是通过看电影不断摄入新的社会化知识、学着模仿正常人的言行举止，无论是在家还是在电影院，常常拽着宋黎隽陪看。久而久之，宋黎隽也习惯了。
原来……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身体忽然出毛病了，不光需要看电影，还总习惯性买两张票。”宋黎隽垂着眼，道：“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我早就生病了。”
泊狩嘴唇抖了一下，眼眶发红。
“不是没有电影睡不着，是我习惯了你在我身边。”
“……没有你，我睡不着。”
宋黎隽抬起眼，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
“你从来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
泊狩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狠狠收紧，让他险些无法呼吸。
怪不得自从回来后，宋黎隽总要抱着自己睡。怪不得……连那次长久的冷战，他睡梦中迷迷糊糊都能听到对方在书房里疑似播放电影的声音。
——就像宋黎隽在他心里的重量。他从未意识到，对方有多离不开自己。
深入骨血，融在一起，稍微撕扯就会涌出鲜红的血，让人疼得受不了。
“你这四年……”泊狩呼吸越来越急，几乎无法想象出那般极致的痛苦，眼泪随着抽动的气息失控涌出：“该有多……难过。”
宋黎隽：“都过去了。”
他顿了下，缓慢地道：
“所以等你好了，就得一直陪在我身边。你知道的，我现在已经离不开你了。”
从未有过的示弱话语从这个素来高傲嘴硬的人口中说出，让泊狩呼吸骤然轻下，口腔里都是自己咬出的淡淡血腥气。
但他不知道，这些话是宋黎隽在飞机上陪着昏迷的他回来时就想说的。程佑康当时抓着他的手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宋黎隽只是紧紧地、看似疲惫地坐在一旁，实则心里憋着一股劲。
一股如同报复的，反向逼迫的期望：只要这个人不醒来，他就一辈子都听不到自己这些话。
幸运的是……等到能说出口的时候了。
“哪座海岛我还没选定，但去看郁金香、火山、环礁湖、黑沙滩的票都订好了，等你好了，我们就能出发。”宋黎隽道，“我还有很多积攒的年假没用，时间充足。”
泊狩忍住泪意：“但你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宋黎隽：“我有正当理由，度蜜月。”
泊狩：“可我们还没结婚呢。”
宋黎隽：“现在就可以结婚。”
泊狩默了一秒，道：“万一庭审没过，怎么办？”
宋黎隽：“别怕，我已经找到了很多证据，充分、有效。”
泊狩：“……”
泊狩眼眶湿红，抬起脸，嘴唇轻微地动了动：“可是，我还没对你求婚呢。”
宋黎隽静了。
泊狩：“我没有提前准备戒指，也没有能给你的东西，一时也找不到证婚人——”
话音顿在宋黎隽掌心银亮的东西上，泊狩眸光凝固。
两只戒指，似乎是加急赶工做出来的，款式低调。但仔细看，上面的纹路像花式字体中巧妙融入了一朵细小、精美的花，因而显得很有特色。
——是一对男士对戒。
“向黎花开了。”宋黎隽道：“就在你醒来的那天。”
泊狩愣愣的。
宋黎隽：“我看到了，确实很漂亮，就把它刻在了戒指上。”
泊狩：“……”
宋黎隽：“证婚人也有。”
说着，一个许久未见的东西出现在了泊狩面前。
圆圆的体型，柔软的绒布面上是两颗作为眼睛的黑点，一条弧线形成了上翘的嘴。
一张简单，纯粹的笑脸。
“……”
泊狩眼底倒映着它的样子，大脑都空白了。
欧……尼恩。
“它是证婚人。”宋黎隽认真道：“曾经见证了我们的恋爱全过程，现在有资格见证我们结婚。”
泊狩：“……”
欧尼恩有两面。似乎是某人来时特意翻的，这次露出了笑的一面。
长久的寂静后——
扑哧！
宋黎隽看到玻璃内的人憋不住笑了出来，心里有些着恼，但这次没有恼羞成怒，而是敛合着唇盯他。
泊狩笑得几乎停不下来，避过身去掩饰疯狂上扬的嘴角。
半分钟后，他才在宋黎隽的注视下转过脸，一张苍白的脸已经变得红扑扑的，泛着健康的血气。
他深吸一口气，不复刚才那副颓丧、退却感，眼底亮亮的：“……好啊。”
宋黎隽气息颤一下：“我们……”
“等一切结束，我们就结婚。”泊狩贴上玻璃，郑重道，“我要一直跟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宋黎隽一怔。
泊狩专注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等待着他的靠近，牵到那只手。
宋黎隽近乎本能地贴近，指尖上冰凉的触感再一次提醒他们现在隔着一层阻断声音和温度的玻璃，但两人手掌贴合之处，又仿佛溢出了源源不断的温度。
宋黎隽很轻地呼出一口气，额头向前抵上他的，与他对视着，眸底藏着千言万语说不尽的情绪。
我能听你说一遍那句话吗，好久没听到了。泊狩的口型道。
宋黎隽静了下，随着呼吸落在玻璃上，面容轮廓变得有些模糊，但那一双眼睛还是清晰可见的。
最后，他嘴唇动了下。
——我爱你
玻璃内的眸光颤了下，眼眶已经一圈红透，强忍着泪意。
没听清。泊狩道。
宋黎隽：我爱你。
声音被玻璃隔断本就听不到，泊狩嘴唇却在不断张合：好难听清啊。
宋黎隽和他额头相抵着，嘴唇缓缓动了下。
[我爱你，我们结婚吧。这辈子，下下辈子都在一起。]
这是超过听觉，透过视觉，越过触觉，直达心底的声音。比什么都要快，是人类语言史上最直接的感情表达方式。
泊狩这次听见了，清晰无比，心跳都在随之震动。
嗯。他流着泪道。我也爱你。
=
此刻相隔几百米的技术部内，有人正看着监控屏幕。
整片弧面墙上，数据流在正常运行滚动，屏幕莹莹的平均光亮代表着无任何故障。但在一堆监控中，只有医疗部的几块屏幕是黑的，并且随着时间变化马上就要超过监控屏蔽的限时了。到时，其中的一小块屏幕就会恢复，继续实时传输病房区的画面。
“……说好的守时呢。”傅光霁眯起眼，“果然，人不能谈恋爱啊。”
单向玻璃的暂时关闭对他来说都是一个代码能解决的事，唯一从他这里可以清楚听到、看到的画面都随着他的锁定收进了数据流中，无人知晓。他这次没有丝毫探索欲，而是让其自动封存了起来。
很快，敲门声从外面响起，傅光霁道：“进。”
焦聪靠在门口，无奈道：“老大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战统那边的医疗部区域监控黑屏了十五分钟了……”
瞄到线上的咖啡杯，焦聪沉默了。
“啊。”傅光霁拿起咖啡，轻笑，“不小心压到了。”
随着他浅抿一口的动作，监控恢复接入的一瞬，突然又黑屏变成了风景片。画面上，波光粼粼的大海上洒满了阳光，让人看得心里暖洋洋的。
焦聪：“……”
焦聪面无表情：“战统让我们赶快修复系统，别是被外部病毒入侵了。”
算算时间，陈斌也快顶不住了。傅光霁“唔”了一声：“你不觉得这样刚好吗？”
焦聪：“？”
傅光霁：“成天盯着电脑会眼部疲劳。快了，等放完就修，你让他们别那么紧张，成天精神紧绷着，做不好事的。”
说着，他悠闲地逗弄起了旁边吃得胖溜溜的仓鼠：“你说是吧？”
“哎呀真是……”焦聪欲言又止片刻，“啪”的一声，头痛地捂住了脑袋。

第286章 庭审内鬼（一）
从萨城任务至今，USF总部的气氛已经从大规模震荡引发的躁动转逐渐变成压抑下的寂静。随着药研不断增加人手支援医疗部、接收处理伤者们，特遣部、技术部等几个部门也在持续推进晦城废墟挖掘和数据内审。
虽然工作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但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么多年积攒的情绪随着事态发展已冲至顶峰，若非内部牵压，早就爆发出来了。
置身于这样的情绪旋涡中，战统依旧严格遵守规定，仅对外提及“已暂时扣押具有高度嫌疑的内鬼”，因涉及机密，需等待庭审宣判结束才能对外公布内鬼的姓名。
但很多人都心知肚明：说是“涉及机密”，实则内鬼的级别和渗透程度极高。为避免引发恶性舆论、动摇内部的信任度，在战统裁定前，任何有关该内鬼身份的细节都不能公布。
很快，原定十日之后的两场庭审如期举行。
——第一场，是对内鬼的“问罪”。
上午十点。
总部联席法庭内，空气沉寂如凝固，肃穆至极。
正前方三级台阶朝上正端坐着首席审判长。朝下一阶左右排开坐着联席议事会的三位核心代表和几位来自外部军方的绝密高层长官，分别代表了总部的内外监管势力。顺着审判席左右翼弧形延伸，分别坐着联席议事会的几十名人员，都来源于战统。
只有旁听席空荡荡的。
本次庭审为内部形式，不对外公开裁决全过程。若非宋黎隽作为案件关联人和关键证人也列席其中，以他的级别还无法参与。褚振本次则情况特殊，未坐在过往常坐的核心代表位置上。
而在偌大空旷的场地中间，是一个被护栏包围的被告席，两位庭警持枪械分列左右两侧，看似平静，实则余光静静地锁着被告席上被铐的人。
寻常的灯光打落在那人面上，就被白人血统特有的硬感五官锋利分割。哪怕已有五十多岁，那双掌控着总部多年权势的蓝色的眼睛也依旧锐利异常，正随着法官宣判庭审开始的声音，面无表情地抬起脸。
“被告人西格蒙德&#183;冯&#183;奎斯，依据联席议事会第3942号决议，你被指控违反‘间谍行为与通敌罪’、‘侵害人权罪’、‘滥用职权非法获取秘密情报罪’、‘诬告陷害罪’等十二项罪名，你是否承认其罪行？”
审判长的声音如同对诸般罪孽敲响了压制的丧钟，沉稳而清晰地响彻整间法庭。
一般人在此心理压迫之下，面对早已沟通完结果只是走流程的内部庭审，都是沉默接受。然而，被告席上的西格蒙德平静地抬起脸，直勾勾地盯着上方的审判长。
即使处于拘束状态，他的声音依旧不显颓势。
“承认。”
“但我坚持，我本无罪。”
=
这几日对于韦冠杰来说就像噩梦。
这么久了，他终于升到参谋位置。尽职尽责地在岗位上追查晦城的行踪、按照上级指令紧盯违规行为不断还曾有通敌罪名的宋黎隽。
在现场回传的线索都指向宋黎隽“包庇通缉犯”时，他立刻安排人手捉拿对方。结果仅仅几个小时，局势天翻地覆——
本已占据话语权的保守派，被收到线索后的革新派领头人褚振以绝对证据迅速压制。让他极为尊敬的上级，则被缉拿扣押、判定为高度嫌疑内鬼。
而他因上下属关系和跟整件事中的“过度支持”态度，也被战统直接押送审讯。
连着十日，他从愤怒求援、难以置信到逐渐心凉，勉强接受了整件事的内情。
由于韦冠杰往日行事虽强硬但严格遵守上级命令行事，经过多轮审讯，他只被判定为“受蒙蔽过度执法但主观上并无通敌嫌疑”，又因配合表现良好，直接被转为辅助的控方证人。当场有需要，他就得站出来。
此刻，他被摧残得无比脆弱的精神还未恢复，就已经坐上了一个很微妙但不属于被告的控方证人席，看着他的前上级冷冷地说出惊人之语，再次精神恍惚。
一语落下，四座皆寂。
首席审判长紧盯着西格蒙德，宛如审视：“被告，法庭审理的是事实与证据，而你所表达的‘无罪’仅属于你的个人确信。”
“因而本庭需进一步确认，你是在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本身存在异议，还是仅对其法律定性持有不同看法？”
西格蒙德：“后者。”
首席审判长：“无论你持何种认知，庭审都将依程序继续进行。控方有权就其指控逐一举证，你亦享有完整的证据陈述与辩论权。”
西格蒙德：“嗯。”
不少参与他罪行审议的联席议事会成员都皱起了眉，但被告提出异议，联席法庭必须得表态：“控方，现在请开始举证。”
话音落下，他看向控方席位。
褚振身侧，代表发言的下属陈监察收拢了一下这段时间从各方尤其是傅光霁处获取的重要资料，起身走向证物台。
上方的大屏幕因随之亮起，切换为投屏内容。
陈检查：“审判长，我代表控方现向法庭提交一系列技术证据，每一组均有完整的取证程序与鉴定证明。请允许我逐一说明。”
“第一。四年前的S级特工叛逃案仅止步于对当事人泊某的审判，遗漏了部分线索。近日，随着技术部门重启调查，重建了授权关系，发现……”
屏幕上画面切换，节点与时间轴清晰对照。
“当场死亡的数据库人员中有一位存在利用外部权限违规开启核心数据库、涉嫌修改或删除文件的情况，其权限并非他自己持有，而是由一个已被深度销毁的虚拟节点临时授予。”
证人席的宋黎隽掀起眼，看向屏幕的时间轴。
【“可惜，不是所有人。记录显示，在你麻醉晕倒的同时，另一个未知的身份权限被人使用，打开了数据库的禁药项目资料。”】
【“当时麻醉你的人，被海德拉直接击毙了。”】
【“视频时间与系统记录再一次衔接。海德拉射杀所有人后，借此销毁了禁药项目的全部资料，并退出该权限，载入你的权限复刻了一遍总部特工绝密档案。”】
这便是傅光霁先前需要褚振帮忙复查的事，也是为他旧案行迹洗清嫌疑的重要步骤之一。
“经重建核实，该虚拟节点与被告的授权路径一致。且该人员身故后，一笔不明款项经辗转多次于半年后到达了其亲属账户，经查证，也有被告残留的痕迹。”陈监察还在继续：“——换言之，该人员当年进入数据库的种种行为，是受被告人操控、指使的。”
陈监察停顿了一下，见审判长未出声，便开始说下一条证据。
“第二，晦城贼首‘老板’落网后，我方从其授权芯片中提取了过去全部的通讯数据……”
陈监察展示了多份技术证明，尤其提示关注标注部分。全场的人目光都随他的发言而聚焦。
“……经核实，被告在近几个月与其有持续的联络痕迹，在萨城任务中联络得更为频繁。”
“甚至四年前，也有过短暂的联络痕迹。”
“第三……”
“第四，关于内部诬陷问题……”
接收到投来的目光，宋黎隽配合起身。
接下来十分钟，他清晰地对照符浩祥当时被病毒入侵的各节点与复原的系统使用时间线，回答了为什么当时没有及时联络上报的问题。安彤的纸面口供、其他角度的视频也佐证了他当时不得已击毙敌人的原因。
他坐下后，一条接一条的证据继续陈列。
每一条都是从过往那些被藏匿至深的缝隙里挖出来的，让隔了几个座位的韦冠杰脸色越来越难看，直至垂下脸，咬牙以对。
——他被蒙蔽了双眼太久，成了西格蒙德挑拨曲解的最直接接收人，像刽子手一样对待同事，甚至亲手把程佑康送进了敌人的围猎范围内。
若是那夜宋黎隽和泊狩未逃出、老板带着程佑康撤离成功，他就成了万古罪人，死都难以赎罪！
前方，参与了证据整理而对每一条都无比熟悉的褚振忆起了一段很早之前的对话，余光扫过宋黎隽的脸。
【“如果当时，他们就知道总部有内鬼呢？”】
【“西格蒙德，你怎么看？”】
【“可能性偏低。我们立场相对，可不得不承认，他太注重规矩也太重视USF了，标准的流程固执派，做不出这种事。”】
【“我问的是以前的他。”】
……还真是，当局者迷。
若非那夜查到是西格蒙德，他还真被这人顽固的样子骗过去了。没想到宋黎隽的敏锐还是提早感知到了异常。
“最后。”陈监察道：“关于晦城使用的气溶启动装置的现场碎片检验……”
“运输时，该装置一整套有在特定港口短暂停留，其中一个港口为劳伦斯家族所有。但溯源至三十年前，该港口是由奎斯家族掌握……”
奎斯家族，即西格蒙德的家族。
这一发现也是庭审的前半小时才完整对上的，意味着晦城购买气溶装置都有西格蒙德的参与。战统高层获知后，当场震怒。
——利用气溶装置释放禁药，险些危害近百万的无辜民众，已经严重触及了人权底线！西格蒙德，再没有丝毫脱罪的理由！
就连此刻经历了无数次庭审的首席审判长在确认了最终证据后，脸色也沉了下来。
“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西格蒙德闭着眼，没有说话。
审判长：“那就继续。证人宋黎隽，提交物证。”
宋黎隽出列，将带来的几本工作笔记投屏。旁边附上了技术部的笔迹鉴定证明。
宋黎隽前几日仔细翻看时，才发现了西格蒙德为什么四年前要伙同晦城陷害并多次想致自己于死地。
——因为他的母亲似乎早已猜到总部有内鬼，将一些当时不重要但完全经不得怀疑、复盘的内容，留在了纸质工作记录里。
这几本记录中，数次提及禁药试剂余量的异常，通过核对当日的值班表，都暗暗指向了她的副手基恩存在问题。
幸运的是，卓羿一直把握配方中的核心内容。基恩在爆炸重伤前都没有获得完整配方，从引发了晦城的“原药”研发。只不过，基恩通过特殊手段让人以为他“死于”爆炸中，这些事便落灰蒙尘了。
“除此之外，记录中提及过被告曾三度私下接触她，一次为禁药项目启动的初期，两次为禁药项目叫停的申请阶段，皆是暗含劝阻，让她放弃申请。”宋黎隽道，“之后，被告就与基恩出现了断续的联络，直至车祸爆炸前二十分钟……”
他胸口缓缓地起伏了一下，道：“也有联络痕迹。”
后方，褚振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如此种种，时间线和技术证据都能对得上，完全可以推断出几件事：
第一，西格蒙德二十多年前积极推进禁药研发项目，并于卓羿发觉问题叫停后怀恨在心，伙同基恩阻拦卓羿准备亲手销毁的最后一批药剂，却因爆炸未得逞。
第二，西格蒙德四年前担心被升至战统的宋黎隽查出自己当年做的事，再次与老板合作准备销毁禁药项目资料、拷贝特工绝密档案、拉宋黎隽下水，却没想到出现了内讧。
第三，西格蒙德几个月前在程佑康被带回时就产生了警惕，开始与老板谋划萨城一案，意图将逐渐白热化的“内鬼”身份栽赃给宋黎隽，并借此一网打尽他们、释放气溶装置。
这些都有证据落实，毫无辩驳空间，但宋黎隽沉默了片刻，还是在退回证人席后跟陈监察对视了一眼。
对方犹豫了一下，出声道：“审判长，关于刚才出示的证据，我方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向证人进一步询问。”
审判长：“可以。”
不怪陈监察迟疑，这件事是开庭前就由宋黎隽请求的。其实谈至此处，西格蒙德的罪行已经坐死得不能再死了，若再提出问题，反而像在给西格蒙德找机会反驳。
但……
【“非常抱歉，第二场庭审事关我老师，我想为他争取更多的真相支撑。”】
算了，争取真相……也应该的。
陈监察起身道：“根据有效口述证据与晦城系统记录核对，四年前的S级特工叛逃案中，泊某曾第一时间在被盗取的绝密档案中植入了改码病毒，致使晦城延迟四年才复原完档案，开启绑架行动。”
“如果被告与晦城处于共谋状态，为什么没在文件损坏后，再次将绝密档案备份件给他们。”
“此外，晦城的系统来源于总部核心代码，为什么二十年时间都没有随总部系统更新？这是导致改码病毒无法被破解的主要原因吗？”
“以上，请被告回答。”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都有些诧异。一部分是对于他们提出问题目的的疑惑，一部分则也在思考这些含糊不清的疑点。
但碍于纪律，这些讨论最多通过眼神和细微的唇语沟通，致使法庭还是格外安静。
在这一片“嘈杂”又安静到诡异的气氛中，西格蒙德终于掀起眼：“废话都说完了？”
审判长皱眉：“被告，请不要蔑视法庭——”
“绝密档案怎么可能给晦城？”西格蒙德冷笑一声：“说了，我本无罪！因为我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人都想杀了他。”
“……？！”
“你们以为气溶装置为什么会在港口停留。”西格蒙德眸底闪过狠厉：“不是我帮助他偷渡运输，而是要在启动装置里安装炸弹！”
作者有话说：
Tip：可回溯250尾端+251开头那部分。

第287章 庭审内鬼（二）
冷冷的声音裹挟着无尽的愤恨倾泻而出，连宋黎隽等人都滞了一下。
安装炸弹？
不是“气溶装置”，而是“气溶启动装置”……手提箱里的启动按键？
那岂不是——
“是。萨城任务我是配合他的计划将程佑康调出，方便他劫走。”西格蒙德：“但你们以为他藏了这么久为什么肯出现在萨城？那是因为我调出程佑康的交换条件就是——‘他也得亲自参与该行动，以示合作的诚意。’”
“他这个人生性多疑，只会亲自启动气溶装置。届时，启动装置里的炸弹就会先一步要了他的命！”
四周的战统高层都已眸光凝固，韦冠杰嘴唇直接抖了下。
台下，陈监察皱眉翻找着口供，终于凭借记忆在安彤的口供中找到了相关记录，低声道：“……找到了！安彤确实是有提过，老板在敲下启动键后，引发了金属箱的未知爆炸。”
旁边的褚振和宋黎隽立刻迅速阅览口供记录，发现根据清扫队的现场还原，也确实一致。只不过当时情况混乱、后续查证时被怀疑是海德拉替死的步骤之一，就没有深入推断。
情况陡然反转，所有人都愣住了。
西格蒙德：“这本是一个很好的必杀局。可我没想到这人早有提防，不光让气溶装置独立爆炸，还借着这个必杀局提前偷梁换柱，再次假死让我放松警惕。”
“……”
西格蒙德：“而且我本来就没有准备把程佑康交给他，是你们这群人现场执行任务看管不力，才导致他被劫。”
“……”
审判长听了一句又一句，神色怪异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
“他要的是一城人的命，我怎么可能让他成功引爆还活下来？！”西格蒙德眸光极狠：“你们以为我与他合作？嗤，笑话！我本来就不信他，现在看来他对我也始终提防着，竟然将计就计，利用我。”
说到最后，他已是咬牙切齿。
“……”宋黎隽快速地和褚振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忽然意识到——原来西格蒙德当时不顾泊狩提出老板未死之事，是真的以为老板已经中了他的圈套阴差阳错死了，而非协同做戏。
“至于‘内讧’。”西格蒙德嗤笑：“四年前他再次联络上我，我才意识到他当年没死。”
“他恬不知耻地请求我进入数据库协同销毁项目资料，我怎会同意他？我只是假装答应，实则借此惩罚宋黎隽并修改一些数据。”
“但我没想到，他竟然最终目的是盗取绝密档案，还派人杀了我的人！我不杀他都轻了，怎会给他绝密档案。他还敢在四年后联络上我，威胁我同谋萨城任务，我又怎么可能不提前设局对他动手？”
言下之意，两人除了这三个节点，其他时间从未联系过——连他都不知道晦城所在位置，抓不到老板的实体。
“咚！”
审判长敲了下执法锤，严厉道：“被告请正面回答，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总部，为了战统，增设力量，扫清一切障碍！”西格蒙德死死地凝视前方：“我对总部的忠心始终未变，心无所愧。”
审判长少见地滞住了。
西格蒙德：“二十三年前的禁药项目亦是如此。你们如今在这里质问我，可都还记得当时项目成立的原因是什么？！”
话音一落，不光审判长，在座一些资历深的同期高层脸色都变了。这是多年都闭口不谈的忌讳，现如今竟被他直接撕破暴露在天光下，已经来不及阻止开口。
“是总部在任务中遭受了巨大的伤亡众创，内部特工青黄不接，外部还受舆论质疑、剥权打压——如此内忧外患之下，现任总指挥临危受命，面对USF生死存亡的困境一筹莫展之时，由我，你，你们，在座的多少人商议出来的方案！”
被西格蒙德扫视过的人都沉着脸或垂着眼，沉默无言。
“总指挥当时的批令是‘非常时，要用非常手段’，为了撑起总部的人员储备不惜一切代价，你们现在都忘了吗？！”
审判长严声警告：“被告，不要罔顾事件中的牺牲！”
西格蒙德声音骤高：“牺牲？想做成一件事，怎么可能没有牺牲！当时参与项目的人谁不知道这件事本来就就可能出现人员伤亡——”
“卓院士不知道。”安静已久的褚振冷冷地开口：“是你们骗她接手了这个项目，她到中期才知道要用人体进行测试。”
西格蒙德看向褚振，突然笑了起来：“哈，差点把褚参谋长忘了……说得义正辞严，你难道没有从这个项目中获得补偿吗？不然以你的资历和家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升到这个位置与我作对！”
“你尊敬的卓院士也是。我多次劝阻她，请她配合不要销毁现有的禁药——如果发现了一点小副作用就要叫停，怎么可能做成事？”
宋黎隽眼底已经闪烁着寒光，但他没有出声，因为西格蒙德如今终于亲口招供了当年的事。
陈监察忍不住怒斥：“小副作用？那可是会抽干机能和寿命的！现在躺在医疗部的泊狩不就是证明吗？”
“我说了，牺牲在所难免。若安排我试验，我也心甘情愿。”西格蒙德：“——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怪就怪那个女人执迷不悟，非要亲手销毁最后一批禁药。”
他冷笑一声：“可她不知道，她的副手很早就将原药配方泄露出去了，来找我合作时更是大言不惭若目标达成，就将那个罪恶的基地分我一杯羹，共享富贵。可我根本不需要他那些许诺，我只想保留禁药的火种，让项目继续推进下去。”
什么合作？在场人脑中出现疑问的一刻，就瞬间得到了他的解答。
西格蒙德：“然而那个疯狂的女人不光做研究疯，发现被蒙蔽后，竟然宁可带着药剂现场引爆车辆也不愿意配合……”
“你错了。”宋黎隽冷声道。
除了褚振，在场者皆看向他。审判长犹豫了一下，没有敲槌维持法庭纪律。
宋黎隽抬起眼，目光清明：“她在那夜前就知道基恩的事了，因无法确定总部内鬼是谁、有几人，便密令程佑康的父母，即董、年二位特工等待消息——若她因‘事故’离世，他们无需为她奔走找寻真相，应立刻继续研制禁药阻抗剂。”
……继续？
审判长一怔。
“我母亲卓羿，卓院士。在叫停禁药项目的同时就已经预料到自己无法善终，因为当时战统中部分人依旧对项目保持推进、最多暂缓的态度，即使她销毁了全部的药剂，她的自作主张也可能引发变相的终身监禁。”
“又由于这么多年的劳累和药剂的化学损伤，她身体状况极度恶化。她怕来不及，直接私下开始研究阻抗剂，在那晚前将半成品交给了那两位特工，并安排了一个人保护他们。”
宋黎隽顿了下，道。
“那一晚运送药剂的路上，是全过程中唯一可以被下手的时机。所以基恩是她特意主动叫上同行的，她也早就预料到会被你们合围，便亲自引爆了车辆同归于尽。”
西格蒙德瞳孔骤缩。
宋黎隽掀起眼道：“她知道那晚的结局只有一种，在赴死之前，就已经想好必要性。”
“她希望带着这些恶魔的种子下地狱。希望以自己的非正常‘身故’提醒远在千里之外的董、年特工立刻开启任务。希望以这场死亡……彻底斩断战统内所有对禁药项目未死心之人的念头！”
宋黎隽静了下，启唇，一字一顿。
“‘——如果我的死可以赎洗我的错误，及时拯救更多的人。我之幸也，义不容辞。’”
话音落下，已是鸦雀无声，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句话，就像在透过宋黎隽听到那个极度冷静又极度“疯狂”的药研天才说出内心之感。
“这句话和刚才说的事情都是记录在她日记上的，如总部有需要，我可提供对应证明。”宋黎隽道。
庭审前早已知道真相的褚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攥紧发白。许多较为年轻的战统高层都眼露震撼，只有一部分当年的禁药支持者眸光闪烁。
西格蒙德闭了闭眼，低声喃道：“……疯子。”
审判长安静许久，才示意警备人员维持秩序，对宋黎隽道：“证明于庭后补全。”
宋黎隽：“好的。”
审判长：“被告，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西格蒙德冷笑一声，不语。
审判长未理他的挑衅，直接推进流程：“鉴于被告所述之内容还缺乏实质性证据支撑，现在接入审讯间，二度确认。”
区别于普通人的审讯房间，被接入的房间是独立于地下深处的，没有日夜变化，始终漆黑如同剥夺扣押者的五感，却又是束缚系数最高的镇压模式。
——目前仅有最高危险级别的罪犯会被安排在这里，等到确认完整罪行后，立刻按刑移送。
似乎随着细微的声响敲击，屏幕上的黑暗骤然亮起，穿着囚犯服的人缓慢地抬起脸，一张几乎不能被称为“人脸”的面孔暴露于人前。
审讯的特工还未出声，对方失焦的眼睛就看到了一张脸，突地嗤笑一声。
“西格蒙德……怎么，看到我还活着，很不合你心意吧？”
一句，仅仅一句，在场人就已经知晓西格蒙德话语的真实性了。
“没有在二十年前就及时缉拿你，是我最大的败笔。”西格蒙德冷声道，“竟然让你躲藏了这么多年，还敢三番两次地威胁我合作。”
基恩：“你猜忌我，我也猜忌你，本来是最好的合作模式。只不过是你那没用的信仰太重，扼杀了我们的合作基石。”
“多可惜啊，四年前你要是把文件给我，我何必要费这么大一圈……还有爆炸，呵，我早就在地下安装了独立运行系统，容不得你控制。”
基恩透过有限的屏幕扫过范围内的所有人，嘲讽道：“你们这群人坐得太高，成天以为能掌控一切……”
“比起权势富贵，你更想通过禁药赢卓羿吧？”西格蒙德冷不丁道。
基恩一顿。
西格蒙德终于转过脸看他，眼含轻蔑：“自诩天才的你，从在卓羿手下开始就已经不服。论天赋她远超于你，连你身上现在的伤痕都是她给的。”
基恩眸光骤然凝固，却像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脸色都隐隐泛青。
“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你当时那些小把戏早就被她看穿了，带着你去死也是她提前规划好的。”西格蒙德笑了起来：“你就像个跳梁小丑，可笑、废物，无论怎么努力，一生都只能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基恩面色扭曲：“你——”
伴随着暴怒的声音响起，审讯员要求中断通讯、先压制罪犯状态。审判长得到了心底的结果，也同意中断了。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西格蒙德为什么会突然与其对呛时，西格蒙德看向审判长，道：“一提到卓羿他就会失控，如果总部想要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大可以利用这点。”
审判长愣住了。
“这是我能为总部做的最后一件事。”西格蒙德道：“我对总部的忠心，从未变过。”
审判长：“事到如今，你还是坚持自己无罪吗？”
西格蒙德：“是。”
陈监察起身：“说得这么义正辞严，还不是怕被宋特工查到你头上，才这么三番两次陷害他？还将内鬼罪名安在他头上！”
西格蒙德：“他本来就是内鬼，一而再再而三地藏匿晦城的人，迟早会害了总部。他和卓羿血脉相连，理念作风都如此一致，与其说我怕被查到，还不如说我在替总部再次清除隐患！”
宋黎隽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对于此事，自己无需辩驳，第二场庭审自有定论。
陈监察：“那些被绑架的无碑者后代呢？那些被你设局利用而险些丧命的萨城民众呢？若是为了杀一个老板、清除你以为的隐患要牺牲这么多人，还算什么为了总部好？！”
西格蒙德倏地静了。
他胸口起伏着，脖颈青筋逐渐暴起，仿佛被谁揭穿了心底最无法面对的话，甚至让他前面坚持这么久的论调都出现了颤抖：“是，我愧对这些人。但……我没有错，我只是为了让USF变得强大，不再受舆论压制，能有力量维系——””
“这么久了。”褚振突然开口：“你还没想明白USF设立的初衷吗？”
西格蒙德怒喝：“后生，你没资格——”
褚振：“总指挥为什么在禁药项目决策失误后半离职这么久、让我们自行商议决策，国际军方为什么要推动我们建立联席审议会？”他厉声道，“不是因为觉得我们力量弱或是强，而是因为USF设立的初衷本就不是为了绝对的强大。”
“过分的强大只会使这个世界失衡，USF要做的就是其中的支点，成为游走于黑色和白色地带的坚定力量。”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们必须站在所有人民前面，以保护他们的安全利益为核心目标——这些不是强大能做到的，而是理解，合作，包容，与平衡！”
西格蒙德嘴唇颤了下，指尖用力到发白。
褚振继续道：“医疗部强大吗？禁药项目对他们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但他们能救死扶伤，能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救下那么多无辜的人。”
“药研强大吗？他们不需要增加体能力量，但他们的智慧，他们的坚持，让多少次全球病毒战于人们的睡梦中被瓦解殆尽！”
“后勤部强大吗？他们甚至被其他部门理解轻视嘲笑，但每次战后清扫与维稳都缺不了他们。他们经常累到躺在清扫地点就睡着了，后续的伤员处置却永远是他们与秘书部先承担。”
“特遣部、技术部这两个中坚部门更不用说，多少次赶赴现场，以肉身抗衡危险。”
“你告诉我，这些是一个部门或仅仅靠禁药注射就能做到的吗？”
“——与此相比，我们这些自诩明智的战统高层又做了什么？”
字字坚定，听得人心口沉重。
“派系内斗、清除异己、为流程不出错制定繁复的规矩、宁可错审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这么多年这么多错误，是他们或者卓羿、宋黎隽、泊狩一个人造成的吗？还是我们这群人自视甚高，掌握权势久了，就忘了自己的信仰是什么？！”
褚振环顾四周，此刻在座的战统人员已经无人能与他对视。最后，他重新看向西格蒙德。
“你有罪，我亦有罪。”
“……”
西格蒙德脸色早已惨白，往日里锐利的眼神出现了闪烁与颤抖。
他像被点破虚幻的强大假象，又像一个信念被击溃后再也没办法接受一生的正确性都存疑的战士，似有惶惑不安，也有对现在的陌生感。
被褚振发言震撼到的审判长嘴唇动了动，正斟酌着如何判定，突然就听到一声暴起之音。
“砰！”
——西格蒙德竟不知何时解开了手铐，推倒猝不及防的庭警，以超越他人生最快的爆发力与灵活度夺走了对方腰侧的枪。
审判长大惊：“抓住他！”
韦冠杰：“啊……”
褚振和宋黎隽察觉到被人逼近，第一时间肌肉绷紧准备避开枪口，却不想那人只是在靠近时终于弹开了保险栓，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两人一愣。
“后生，你们知道吗，我们这批人曾经也被叫做……”
西格蒙德宛如被梦魇掐住了喉咙，嘶哑着笑了起来，眼底锐利却无比疯狂。
“‘——革新派。’”
枪口干脆插入喉中，扳机按下，“砰”的一声响，血喷炸而出。
坐得最近的韦冠杰被滚烫的血溅了一脸，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已经被吓呆滞了。
曾经掌握战统巨大权势、仅在总指挥一人之下的西格蒙德参谋长，此刻两鬓斑白得近乎暮年老人，蓝色的眼睛在噪乱中缓慢地扫过这间法庭座位上的当权者，嘴唇无声地喃喃着。
不是我的错……
是你们都已经向前走，只有我一个人，被留下了。
血液疯狂地从喉管涌出，湮灭了他最后的气息。

第288章 旧案重审
原定的第二场开庭时间往后延了三个小时。
泊狩在顶层病房里接到消息时，愣了下。
“是出什么事了吗？”他问。
医疗部长：“不知道，第一场庭审仅战统内部可见，也许出现了需要深入讨论裁断的问题吧？”
泊狩：“哦……”
医疗部长看他垂着眼捏紧了指尖，试探道：“紧张？”
泊狩：“有点。”
医疗部长以前跟他交情不深，这次倒是熟悉了不少，加上这几日从陈斌处获知了一些他的事，已经对这个曾经的“叛逃者”大大改观：“没事的，你也是受害者，只要证据充足都可以翻案。”
泊狩嘴角弯了下：“谢谢。”
医疗部长收拾着东西，开玩笑道：“我听说这几天他们都在为你奔走找证据，等你养好身体出去，恐怕要挨个请他们吃饭了。”
听到“他们”，泊狩怔了下，就被对方询问这几天感觉怎样。他简单回答了几个问题，又做了遍检查，得到医疗部长“恢复得挺好啊再养几个月就可以出院了”的评价，一时不知是对方安慰自己，还是自己二度回光返照了。
他现在体内的原药应该被消解干净了，状态比吐血那段时间好很多，但若比起全盛时期……就差远了。尤其这几日试了试握拳、用力，还是使不上劲，让他有种被抽空后的虚脱感，顿感惆怅。
希望自己这具破烂的身体没有被原药侵蚀得过头吧。他现在只想多活一年是一年，更长更久地陪着宋黎隽。
=
三个小时后，第二场庭审正式开庭。
泊狩身着庭审制服，被庭警铐着带上专门的座位，往后看去，旁听席只坐了一半。
这倒在他意料之中。现在是多事之秋，总部的人安置那些孩子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发闲来听他的庭审。
只是有点出乎意料……褚振、罗纬、阿尔斯顿等人不在就算了，本以为会像只大鲤子鱼看到他就嘣嘣招手的程佑康竟也不在，只来了安彤三人组和朱枣。
朱枣面色如常。安彤看到他苍白还未恢复完全的脸色，眸光动了动，等到泊狩颔首回应，才稍稍放下心。
战统的人也来了部分，韦冠杰却不在。泊狩心想怪了这人竟然没特地来现场用眼神射杀自己……视线一转，扫到已经迈上证人席的面庞时，沉寂的心陡然一跳。
三日没见的宋黎隽面无表情地坐下，将整理好的材料分类放好，同时架起电脑。察觉到他的目光，便抬眸看来。
泊狩：“……”
泊狩自从那夜后每天都在想他，魂都要飞出去了。这一眼却让他的魂得以归位，颤颤地扎根在脚下，不敢乱动。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宋黎隽，抿唇将躁动的心跳按下去。但他隐隐感觉有一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许久，才悄悄地抬眼瞄去。
这一瞄，恰好又撞入了宋黎隽的眼中。
“……”
扑通。
泊狩的心瞬间被一只手攥住了，又酸又胀。
他不知道宋黎隽为什么会坐在这里。明明以他俩的关系，宋黎隽的个人证词可信度会变得偏低……可他的身体还是没出息地放松了下来。
对方就像他的避风港、安定剂，哪怕什么都没说，只要待在他的视线里，他就会很安心。
真的太没出息了。泊狩心想，明明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怎么上一回庭审就胆怯了。
宋黎隽的嘴唇却细微地动了下，以只有他能看到角度说了两个字。
——放心。
泊狩：“……”
泊狩紧绷的手指悄然松开，转头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脸色怎么有点难看啊。”旁听席里，符浩祥小声道：“个人情绪不会影响审判结果吧？”
朱枣：“不是因为这场庭审。”
符浩祥：“……哦。”
安彤压声：“我也听说了。上场庭审好像出了什么严重事故，才导致这场往后延时。”
高峰：“开始了。”
随着人员落座，本场主持流程的督导专员低声询问。审判长扫视一圈，颔首。
=
区别于第一场庭审的形式，这场庭审是对全员公开的，没有来现场的人也可以通过内线看到庭审情况。
审判长已经恢复到往日不动如山的严肃模样。
督导专员站起身，面向全场，声音平稳，确保旁听席及内部直播的每一个终端都能收到声音。
“报告审判长，庭前准备工作已就绪。”
“本次庭审为‘1079号案件复审庭’，不设联审组，不设辩护席，由审判长依法独立审理。程序督导由我担任，仅负责流程引导及技术协调。”
他侧身看向证人席。
“证据统筹人，既本场被告的辩护人已到庭。待询证人已全部完成身份核验，在线待询证人已确保信号稳定，随时可以接入。”
说完，他落座，代表前置流程结束。
泊狩这才明白，原来宋黎隽这次担任的是证据统筹人的身份，即他不能从个人角度提出任何主观证据，但可以正常将别人的合法证据递交给法庭。来自别人的证据，并不受他们关系的可信度影响。
至于在线待询证人……？
泊狩还没想明白，庭审就已经正式开始了。
审判长目光落在庭上，声音沉稳得像没有情绪，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1079号案件，原审判决于四年前作出。依据组织内部审查条例，现对该案启动复审程序。”
“本场庭审的裁决结果，将决定原判是否维持、撤销或修正。”
他顿了下，看向泊狩。
“被告泊狩，原审判决中，你被指控违反‘间谍行为与通敌罪’、‘泄露机密罪’、‘故意谋杀罪’、‘盗取权限非法入侵罪’等四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无限制监禁，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今日复审，本庭再次与你确认——对原审判决，你是否有异议？”
一字一句，在梦里出现过的画面真的呈现在眼前时，泊狩呼吸已经在剧烈颤抖，掌心全是汗。
“有。”他抬起头，直视审判长，声音坚定清晰：“四年来，我从未承认过那些罪名，因此我请求联席法庭、审判长，允许我通过辩护人完成相关证据提交及说明。”
闻言，审判长微微点头：“辩护人，请开始针对被告的各项罪名的进行证据补充。”
“是，审判长。”宋黎隽站起身。他面前摞着厚厚的资料，每份都有这几日加班加点找人赶出来的证据来源合法性证明，旁边的电脑上则显示着多方连线的页面。
“针对对被告的多项罪名指控，我将逐一进行证据补充及说明。”
他翻开最上面的材料。与此同时，督导专业也协助审判长翻阅上庭前由他提交的另一套材料。一部分是电子档，一部分是还未录入电子或保密性较强的纸面材料。
“被告曾被指控于四年前案件当晚在战统数据库杀害八名值班人员，我方提交三项核心反证。”
“第一项，是现被扣押的晦城案核心罪犯卡戎的口供。口供详细阐述了由晦城制定的计划内容，包括如何逼迫被告盗取文件、由他人伪装成被告射杀数据库值班人员、将全部责任嫁祸至被告等。其中诸多细节与现场残留的证据完全一致，并明确点出：当日开枪杀害八名值班人员的凶手，并非被告，而是易容成被告的晦城成员‘海德拉。’”
审判长翻看了一下口供材料上的总部审讯处的核实证明，微微颔首。
“第二项。原审定罪的核心依据之一，即通过案发时的监控录像认定故意谋杀者为被告。”宋黎隽将电脑上的内容投至大屏幕，“但根据技术部刚提供来的步态分析对比，发现录像中的人在攻击时与原告的动作存在细微但发力本质区别极大的几个点。”
泊狩眸光顿了下。
四年前，因证据确凿、海德拉的易容模仿能力强到能盖过技术对比的细微误差，导致他的谋杀者身份被彻底坐实。如果想要更深入精准地进行技术分析，等于要重建一个系统，针对当日监控的原始数据，重建最新一代的步态识别算法，才能逐帧对比出问题点。
其中的技术瓶颈不是轻易可以解决的，而且相当耗费时间。
如果是刚提供的……
他突然明白傅光霁现在可能在哪了。
“技术部的最终结论是：监控录像中的人，并非被告本人，而是经过易容伪装、刻意模仿被告体态的另一人。换言之，确实有人易容顶替。”宋黎隽继续道，“因海德拉已死，无法出庭对质，但同是四年前的‘里根案’可以作为辅助证据，证明海德拉具有较强的易容、伪装能力，且埋伏于总部多年，一直心怀不轨。”
旁听席上，部分不明真相者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安彤等人则紧张到目不转睛，大气都不敢出。
宋黎隽：“第三项。列维&#183;米勒，即卡戎口供中提到的海德拉最后冒用的训练营新生身份，在案发前几日办理了请假手续并离开了总部，但经核实，出城记录和后续的退营记录都有伪造痕迹。”
泊狩愣了下，没想到宋黎隽连这条细节性证据都能找出来。
海德拉的计划是带他直接离开总部的，所以假身份“列维”得自然消失——请假就是最好的办法。列维本来就因为“腿伤”晚来，训练一段时间后发现坚持不下去、回家休息完彻底心生退意不再回营也合理，因此当时总部并未细查到他头上。
谁料，宋黎隽这几日在仔细研究卡戎的口供后发现了这个细节，真去查出了问题……这不就代表着，海德拉本人一直还在城内待着没走？！
——整整三项证据，从目的动因、时间和排除性各个角度都进行了证实，毫无漏洞，完整证明了泊狩在这件事上的清白。虽然这是靠宋黎隽的强逻辑才能整合出来的证据，但其中资料的获取难度可想而知。
宋黎隽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审判席。
“综合以上，我方认为，原审对被告‘故意谋杀罪’的指控不成立。该罪名应予撤销。”
法庭里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清。
审判长沉默了整整半分钟，才出声：“请继续。”
“——！”
台下，安彤眼底闪过激动，抓着高峰胳膊的手早已收紧到极致。高峰安静地注视着前方，另一条胳膊也被憋着气的符浩祥攥红了。旁边的朱枣嘴角微微上扬。
一般审判长当庭没有反驳反问或提出“需要额外补充证据”，就代表从逻辑严密度、合理性上，他是认可的。
“哗啦。”宋黎隽已经翻开第二摞，对面的监督专员也无声快速地给审判长替换了新的证据材料。
宋黎隽：“针对‘泄露机密罪’、‘盗取权限非法入侵罪’的指控，我方也有四项核心反证。”
“第一项。根据卡戎的口供和晦城案另一关键人‘老板’的审讯口供……”
泊狩静静地看着他，眸光闪动。
【“四年前偷的文件——最近两个月才开始行动？”】
【“……是。我在文件里植入了改码病毒。”】
【“他们应该是近两个月才彻底修复好，全面开始绑架计划的。如果你想知道更详细的，我无法解答，因为我也是今天才完整知道这件事。”】
过往曾经跟宋黎隽坦白过的话如今都被一一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对应的证据，无论是口供，还是技术部在晦城文件上找到的改码病毒残留痕迹、战统数据库恢复的记录证明，都成了缝隙中重新生长的藤蔓，支撑起了他肩上肩负已久的“罪孽”。
泊狩不知该说些什么，眸光闪动，看着曾经被护在身后的人现在已经长大，能挡在自己身前给予无尽的保护。
“综合以上。”宋黎隽说完四项反证，抬头道：“盗取权限非被告主动意愿行为、机密文件在被盗取的全过程中未经被告手、被告一直处于被胁迫的状态且第一时间有效阻止绝密文件内容泄出，我方认为，原审对被告‘盗取权限非法入侵罪’、‘泄露机密罪’的指控不成立。”
这次，审判长没说话，似乎在思考其中一点细节。
宋黎隽却早有预判：“关于被告进入数据库后对我本人出手的行为，本人无法进行意见陈诉，但有两位证人可提供证词。”
审判长颔首。
宋黎隽现场接入在线的待询证人。屏幕镜头一晃，那人似乎在调整着动作，但肢体不协调，有点费劲。
当他面庞露出时，泊狩眸光骤然凝固。
那人抬头，笑脸已收，变为正经：[“审判长，您好。”]
“……！”
刹那间，旁听席上的不少人传来惊讶的声音。场外观看庭审的许多人也愣住了，连忙拉过同期，示意别忙了赶快来看。
那人本想站起，最后怕耽误时间，还是坐着抬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我是已退特工，邓彰。”]
泊狩指尖颤了下。
虽然已经从傅光霁口中听到过邓彰，但多年未见的他作为证人再次出现于自己的庭审线上，还是让泊狩久久难回神。
审判长颔首：“邓特工，请陈述你与本案被告的关系，以及你所知道的相关事实。”
邓彰：[“我与被告，在八年前曾是同事，关系一直持续到我因伤内退。”]
[“今天能作为证人出席，是因为我听说了四年前案件的细节，发现宋特工案发当晚被击中时的一个疑点似乎跟我当年与被告说的话有关，因此觉得有必要为庭审提供一些证据。”]
他继续道：[“就是在我在内退离开总部的那一天，我曾私下跟被告说过一些话……”]
随着他开始阐述“心脏阴影区”的概念，旁听席上有人轻轻动了一下，似乎对此理论格外难以置信。
但邓彰的语气没有变化，眼神坚定地完整描述了他们当时的对话。特工的记性都是极为优秀的，哪怕隔了七年，他也能清楚记得当年的每个细节。
说到最后，连安彤等人都对其“心脏阴影区”的理论面露错愕。
邓彰：[“我告诉他这些，是因为我知道他的级别经常接触高危任务，一次比一次危险。我当时觉得，既然是同事，告诉他多一个保命的办法，总比没有好。”]
审判长沉默了几秒，道：“你确定被告确实正常接收到了这一‘私下叮嘱’？”
邓彰：[“我确定。因为那天我说完，他想了很久，还问我这招有什么用。”]
他笑了下，注视着审判长：[“但我要说明，我只是教了他一个保命的办法。他想用在谁身上，用在什么时候，不是我能决定的。”]
[“直到我最近收到消息，还在想，如果他真的是用我告诉的方法让宋特工活下来了……那我坐在这里，就不亏。”]
泊狩指尖悄然收紧，心绪晃动。
【“其实这四年间，我师父一直不相信你是那种人，多番尝试上诉、质疑，可最终碍于退休身份，无法合规提交。”】
屏幕里的人似乎为了最大程度表现出“关系避嫌的可信度”，没有看向别处，但每句话其实都是在为他争取公正审判，也是在……
说给他听的。

第289章 重审结果
这次说完，邓彰没再开口。
审判长指尖轻敲了下桌面，督导专员立刻维持法庭秩序，压停旁听席响起的躁动声。
“证人的陈述本庭已记录在案。”审判长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现可结束通话。”
邓彰：[“好的。”]
宋黎隽关闭第一条线路，连接第二个待询证人：“医疗部现在很忙，可能要稍等几秒……”
话音未落，线路就接通了。对方像一直等在屏幕前，道：[“审判长您好，我是医疗部的特工，陶尧。”]
泊狩迟疑地看着屏幕，上面的人很陌生，但随着那人开口提及四年前的救援细节，他才意识到这竟是当年……在那二十分钟内发现宋黎隽生命迹象、救下他的医护人员！
余光里，宋黎隽神情平静，似乎对于当着这么多人面被揭露中枪的细节并不难堪，甚至抬眸安抚地看了他一眼。
“……”泊狩强压住情绪，心脏一阵阵刺疼。
[“当年我抢救宋特工时确实发现了异常，后续因工作忙碌，没有深究细节。”]陶尧认真地道：[“但若根据伤口痕迹判断，当年朝他开枪的人手法应是极为熟练的，不可能不知道如何一击毙命……我更倾向于对方是有意避开了心脏落点，人为给宋特工制造了短暂的闭合性气胸。”]
在场者眼神都变了变。
——邓彰的证词就像一个虚拟悬浮的理论，只有在被陶尧证实的这一刻，才将难以置信传递给所有人，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件事确实如此。
陶尧说完证词，结束通话。
宋黎隽抬起脸直视审判长。
他没有、也不能对这两个人的说话内容表达任何看法，但他至今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就是对泊狩行为动机的最好证明。
“……”此刻，泊狩终于意识到了他担任辩护人的更深层次用意。
审判长：“被告，对以上两位证人的证词可有异议？”
泊狩：“没有，一切属实。”
审判长视线扫过手头的纸面证词和记录，沉思了片刻，对宋黎隽道：“辩护人，从你提交的材料看，‘间谍行为与通敌罪’没有反证补充？”
不怪他疑惑。虽然种种证词都证明泊狩之前因被晦城胁迫而卧底总部多年，但从法律上很难解读他案发前四年那无法详细量化的卧底行为，也无法澄清他近几个月不受胁迫还潜伏在总部的原因。
——间谍罪在他的所有指控中占比最大，证明他是否有间谍行为、是否存在间谍企图，可以说是影响旧案重审结果的最核心因素。
宋黎隽：“有反证，但还在收集。”
审判长眉头蹙了下：“庭前未提交的，都……”
宋黎隽看到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立刻道：“抱歉，反证都为人证或受人为因素影响较大，您看到就明白了。现在可以连线证人了。”
审判长静了一秒，道：“准备接入吧。”
线路接通，屏幕那头亮起。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依旧是医疗部，但是……
[“哎哎……别乱跑！”]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屏幕却是晃动的，背景传来嘈杂的声响。
审判长闭了闭眼，督导专员沉声道：[“请证人确保在安静的环境下接受——”]
声音顿在喉口，他对上了一张极为稚嫩的面庞。
“……”
屏幕上的小男孩似乎第一次面对这种镜头，有些好奇、慌张，紧紧地抓住了身侧的人。也是邀请他正对屏幕的人。
[“别怕，这是审……法官叔叔，也是警察。”]屏幕无法纳入的地方传来男人的声音，温柔耐心，循循善诱：[“等会电视那头有人问你什么，你诚实回答就好。”]
小男孩乖乖点头。
“……是阿尔斯顿。”旁听席上，安彤小声道。
高峰颔首。
[“叔叔，刚才在打针……你要问什么呀？”]小男孩怯生生地道。
所有人才注意到他脸颊看起来干干净净，但额头还有几处陈年伤疤，就连被人牵着的手都包着纱布，像受过很重的伤。
“未成年……”督导专员原是要按照正规性强调未成年出庭当证人需要其监护人陪同，下一秒，便已迅速地将话咽回下去。
不对，这个孩子很可能……是孤儿，没有监护人。
——这是前几日捣毁晦城时救下的孩子之一，也是医疗部最近忙碌的原因。
泊狩定定地看着屏幕，隐约猜到了什么。
审判长素来严肃的面容也柔和下来，眼神示意宋黎隽开口提问。
“小朋友，你现在能想起之前的事吗？”宋黎隽道。
小男孩愣了下，道：[“是……那里的事吗？”]
宋黎隽微悬的心放下，阿尔斯顿找这孩子来连线应该是已经提前告知过什么，“是，那个很黑的地下。”
小男孩攥紧了阿尔斯顿的手，面色苍白：[“……可以不说吗？”]
宋黎隽温和道：“可以。但如果我告诉你，有个人很需要你说出知道的事呢？”
说着，镜头已经转向被告席的泊狩。小男孩在看清面庞的一瞬，嘴唇张了张，眼睛睁大。
宋黎隽：“你愿意吗？”
小男孩咽了两下唾沫，嘴唇细微地喃喃着“需要”“叔叔”之类的词，片刻后鼓起勇气，点了点头：[“我愿意。”]
泊狩眸光微动。
但他不能发言，只能静静看着，被铐的手用力攥紧。
宋黎隽：“好的，谢谢你。请把那天晚上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吧。”
小男孩：[“那天晚上……很黑，有坏人打了我们。他们每天都这么打我们……如果有人哭，就生气，拿我们出气……”]
他断断续续的，语无伦次，抓着阿尔斯顿的袖口越来越紧。阿尔斯顿知道他回忆这些很痛苦，转而握着他的手，鼓励着他。
[“很痛，我身上很热……要睡过去了……”]他慢吞吞地道：[“但是好饿，又有点睡不着……”]
轻轻的童稚之语深处则是无法抹去的黑暗，叫所有观看庭审的人都心口发紧，安彤更是神色僵硬。
[“然后，这个叔叔就出来了。”]小男孩指着泊狩，眼睛发亮：[“很厉害的……警察叔叔！说是来救我们离开的！”]
泊狩眸光逐渐凝固。
小男孩：[“我们不敢走，怕他也是那些坏人。他就让我们相信他，说爸爸妈妈都在找我们……就有人先出去了。没想到，他真的是警察，还让小哥哥领我们出来了！”]
这是第一个“小证人”，仅能回忆这么多。
[“……这个叔叔，是好人。”]缩在角落里怯生生的孩子，在看清泊狩的脸后着急开口：[“你们为什么要抓他？”]
第二个。
[“他说跟他走……我们就自由了。”]被包扎好胳膊的孩子转头对医护人员道：[“是这个叔叔。他好厉害的，一身血，还在帮我们。”]
第三个。
[“他那天好像吐血了……好可怜。”]
[“呜……你们为什么要抓他？”]
[“叔叔，我认识你……我以后要变成你这样的大英雄！”]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不知从哪一双清澈的眼睛对上他开始，泊狩的心跳就逐渐躁动。闷在胸腔里的，从未有过的情绪，一点又一点地撑起了他因开庭而僵硬的身体。
他晕眩的大脑好像刹那间明白了为什么会直接接入这些“证人。”
因为孩子们的精神和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现在不适合跟陌生人录口供。所以，想在十天内拿到足够、清晰的口供，时间上绝对来不及。
所以哪怕紧急，哪怕有些可能擦线违规，宋黎隽依旧托阿尔斯顿连上了线。
——又由于这些孩子的“主动自愿”，审判长也说不出什么。
可这些主动自愿……
是因为看到他，才产生的。
[“我们在很里面很里面，他找过来了，打败了那个大块头。就这样……然后这样，好帅！”]
[“谢谢叔叔……”]
[“他说带我们走，就一个又一个地往里找。我们先出去，没看到他跟上来……唔，他应该是在后面吧？”]
[“呜……好可怕……哪里好可怕……”]
[“——他是好人，你们不准抓他！”]
[“伯伯。”]透过屏幕，有个胆大的小女孩望向审判长，[“你是坏人吗？”]
审判长一怔：“我……”
小女孩：[“你不是坏人，为什么要抓好人叔叔啊。”]
审判长：“……”
小女孩困惑：[“妈妈说，好人做好事……嗯，如果抓了做这么多好事的叔叔，那你应该就是坏人吧？”]
“……”
一声又一声的谴责从被他们救下来的孩子口中说出，带着童言无忌的视角和最简单的判断标准，却说出了他们这些成年人狡猾的规则里无法正视的“问题”。
明明谁都知道那晚泊狩留在最后险些因坍塌丧命、失去被救治的黄金时间是为了救这些孩子，但因联席法庭的一事一议界限，只能暂时搁置这些，去从最遵守流程的角度重审旧案，质问泊狩对各项罪行的反证。
审判长搭在桌上的指尖紧了紧，难得被问得说不出话。
台下，也是一片寂静。
直到屏幕从医疗部治疗的孩子们身上滑过，落在一个熟悉的人脸上。
符浩祥小小地激动了一下，嘴巴嘀咕着“还是被这小子搞定了”。
泊狩没料到缺席庭审的程佑康出现在了屏幕里，神情怔怔的。
[“大……被告，我俩关系特殊，我不好提供证据。”]程佑康冲泊狩使了个眼神，眼底的得意却完全无法遮掩，一副憋到现在终于能在他面前显摆的样子。
说着，镜头转向旁边的餐桌。
一个男孩的脸露了出来，明显有点不高兴配合：[“他们不是说我出现幻觉了，怎么都不信吗？”]
程佑康：[“他们不信，我们信。对吧，安妮？”]
餐桌另一边传来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嗯！我们信！”]
男孩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泊狩看清他的脸，眸光瞬间凝滞。
【“在做什么？”】
【“给一个认识的人做……另一个世界的家。”】
【“另一个世界的家？你家乡都这么称呼坟墓吗？”】
【“说出来你别笑我。我在海底看到一个人……救了我们。”】
……是他？！
上次见面已经是浮城案刚结束的时候，许久未见，泊狩没想到程佑康能找到他身上。
程佑康：[“我记得你一直说有人在浮城的海下救了你们？那你当时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奇怪的事？”]
男孩：[“那个人割破自己的手，流了好多好多血，把鲨鱼吸引走救了我们。我都要吓死了，一直在等，幸好看到他过会儿又游回来了……很奇怪！他没有被鲨鱼咬伤，这次血也没有继续流了”]
他顿了下，不确定道：[“就像……突然不受伤了？”]
旁听席的人脑内轰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
——是禁药！
“审判长，这是浮城案的出行人员名单。被告也在其中。”宋黎隽出示任务名单：“当日，我曾易容在浮城执行A级任务，被告辅助了我执行任务的全过程。这是通讯器的声纹留痕记录。”
台下，想起某些事的符浩祥垂下眼，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泊狩指尖颤了下，完全没想到宋黎隽会特意保留声纹。哪怕会被指控违规，也依旧出示。
在浮城参与任务，禁药……明眼人都意识到了当时在海底救人的是谁，看向泊狩的眼神已悄然变化。
屏幕那头，程佑康被告知可以结束通讯，便看了一眼泊狩才挂断。
医疗部里。
男孩纳闷道：“现在问我这些干什么？”
程佑康飞快地收拾完东西，起身道：“他没死，你后面还能见到他。”
男孩呆了下，道：“……没死？真的？？？”
程佑康已经跑出房间，尾声落下：“真的！很快……你们就能见面了！”
走廊上，程佑康已经顾不上跟路过的人打招呼，冲出医疗部。这条路是去往庭审地点的，中间会经过半个总部，但如果是跑步前去，不会太久。
路过每间敞开的房间，路过中心楼的大屏，都在播放着庭审的画面，明显有许多因忙碌没到场的特工们在关注着结果。
程佑康听着他们的感叹和不断传出的加油打气声，嘴角咧了开来，眼底越来越亮。
……快了！
要跑快一点。
庭审已经到了后半段，很可能马上就要结束了。
等到结束，他要第一个冲上去，给那个人一个大大的——
=
庭内的气氛已经逐渐微妙起来。
原本部分不了解情况、单纯来看判决的人，心里的天平在此刻都倒向了同一方。
——萨城、浮城案中，坐在那里的“被告”都参与了救援，并且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这是一个叛徒、犯了间谍通敌罪卧底总部多年的人能做得出来的吗？
恐怕……连总部的绝大多数特工都做不到这种极限舍命的程度吧。
“被告确实为总部贡献了很多。”安静许久的审判长终于开口：“但目前你们忽视了一个问题。”
他看向泊狩：“被告，若你自认无罪、被胁迫，在这期间其实有数次机会对组织坦白并配合调查，为什么不坦白？”
泊狩指尖倏地收紧，嘴唇动了动，又无力闭合。
最后，他只能低声道：“无数次想过坦白，但最后都不敢坦白。”
审判长：“你没有分析过吗，是坦白后的罪名大，还是纵容晦城胁迫你行恶的罪名大？”
闻言，台下许多人火气猛窜了上来。符浩祥直接小声怒道：“坦白什么坦白，战统审讯处一个个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吗，只要沾点边，恐怕一开口就……”
高峰按住了他。
“审判长，请问什么时候开始，受害者“未作恶但不坦白被胁迫”成了罪责？”台上，宋黎隽开口道。
审判长眯起眼：“辩护人，你是在挑衅法庭吗？”
宋黎隽：“并非，我只是在替被告回答您的问题。”
宋黎隽的视线扫向台下：“四年前里根案的处理过程、战统这么多年的审讯和镇压舆论手段，在座的应该都很清楚。”
审判长：“不要胡乱攀扯别的案——”
宋黎隽：“如此清晰严酷地划定正、误之间的界限，容不得眼里有一丝沙子。到底是避免错误遗漏，还是害怕错误？”
审判长气息一滞。
宋黎隽并未停下陈列证据，又拿出了一个储存盘：“这里是另一份声纹记录。全域行动当晚，被告在锁定晦城的信号源中也起到了核心作用。记录刚由战统审核过，真实有效。”
泊狩一震。
督导员接过储存盘，一一查看。
审判长已经没有再亲自查看，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宋黎隽。
宋黎隽：“储存盘里也有萨城任务中通缉被告的凭证视频。可以清晰看出，被告一直在正常执行任务。整个任务的全过程也有录音证明——被告亲手解决了气溶装置，并多次试图捉拿老板。”
“要是韦冠杰在这里得……”台下，符浩祥想小声吐槽，在发现安彤已经紧张到脸涨得通红、目不转睛盯着审判长的反应后，转而选择了高峰：“得气死吧。拿来抓人的视频，被人反用来做证据了。”
宋黎隽继续传输文件：“这是一份萨城在场特工的证词，可以证明被告在被通缉的逃离期间并未主动伤人。”
“最后。”宋黎隽看向屏幕，道：“刚收到的。”
早已被一个又一个详实的证据震得大脑空白的泊狩看向屏幕，发现上面显示着一份……联名信。
看清上面的名字后，他的眼睛缓慢睁大。
[宋黎隽，罗纬，韩靖坤，阿尔斯顿，陈斌，艾利克斯……]
签名人数多达百人，有亲手写的，也有电子签。该版本的发送时间是三秒前，应该是有人在分工四处联系同期，才擦着时间线提交的。
每个名字都很眼熟。
因为，都是他三年引导员期间兼职教官带过的学生。
这是一份——证明他担任引导员的三年里尽职尽责、没有任何可疑行为的联名信。
扑通。
泊狩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开始颤抖。
……所以罗纬他们没来庭审现场。
“被告八年前进入USF卧底。前三年担任教官，三个月担任战统专员，九个月回归特遣部执行任务。”宋黎隽道：“而后离开四年，再次回来的几个月里继续卧底保护程佑康，参与浮城、萨城任务——只要是他做过的事，都有留痕，都能查到。”
审判长定定地看着他。
“我方认为，衡量被告的所作所为应是论迹不论心。”宋黎隽掀起眼，“他的‘心’无法辩解，就用行为、事件来证明。如果一件事不行，那就两件，三件……直到足够让人信服。”
他顿了下，道。
“但请问，证据要提供到什么时候，才足够让人信服？”
“这些无法量化的‘足够’，是条例决定的，还是主观人为决定的？”
审判长嘴唇细微地动了下。
宋黎隽眸光陡然锐利：“请允许我，再次回答您刚才的问题。”
“——如果要证明一个人有罪犯动机，一丝瑕疵即可。如果要证明一个人受到胁迫、并未怀揣恶意，却得找千条万条证据，并需要对方主动、及时地坦白。”
“如果等到所有人都需要用剖开自己的胸膛、露出自己的心才能证明自己本心并非如此，审讯的意义何在？法律规则的意义何在？”
审判长眸光闪动。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会有很多法律规则无法界定的灰色地带。”宋黎隽心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视线落在泊狩身上。
泊狩满是汗的指尖局促交握着，眼眶已经通红。
“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片灰色地带被不断挤压到让人不敢坦白，不愿坦白？”
“审判长，您的问题，到底是该问所有被胁迫的受害者、被告……”宋黎隽顿了下，透过庭审的画面摄取设备，看向遥远的每一处：“还是，我们呢？”
一语落下，掷地有声。
台下所有人都静了。
屏幕外，与他对视上的普通特工、战统成员都仿佛被人攥住了心脏，忘记了手里要做的事。
现在这沉疴痼疾般的规则在总部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从未有人敢在公开场合质疑，却被宋黎隽在这场庭审当着全总部的面提了出来，堪称是不留余地，不……
砰。似乎有人的心脏猛地跳了下，压抑已久的血气再次沸腾点燃。
很快，这般心跳鼓动的声音迅速在场外蔓延，如同信鸽带着新的火苗穿梭过长廊，到达每一个人的身边。
屏幕里，庭上的审判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处。
旁听席的所有人呼吸已经压抑到了极致，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本次庭审是审判长独自受理，无需讨论，会直接宣判结果。
然而审判长的手只是落在面前的总部法案上，未有像以往那般翻看片刻，甚至无声地闭上闭眼。
安静的一分一秒都如同在钢丝绳上行走，让泊狩紧绷的脊背撑着惊人的重量，咬紧了后槽牙。
终于。
审判长睁开了眼睛，随着开口，苍老的声音传至法庭的每一处。
这声线不高，却平稳有力，连最后一排的人也能听清。
“证据充足有效，原审定罪事实不成立。本庭裁定，泄露机密罪、故意谋杀罪、盗取权限非法入侵罪等多项罪名，全部撤销。至于‘间谍行为与通敌罪’，现有证据不足以形成法律层面的排他性闭环……”
泊狩脸色苍白，掌心已经满是汗。
安彤等人大气都不敢出，心直接悬到了嗓子眼。
“——但法律能裁断的，只是证据。本庭直面的，是一个人。”
审判长看着泊狩，眸光深邃却柔和。
“鉴于被告在蒙罪期间仍坚守本心、并于极端处境下作出卓越贡献，其行为逻辑与‘间谍通敌’倾向完全相悖。本庭裁定：准予赦免，该指控认定无效。”
他拿起那柄小槌，落下。
“被告，当庭无罪释放。”
咚——
一声代表着结束审判的敲击伴随着督导专员“退庭”的声音，落在泊狩的耳膜上。
嗡。
泊狩眼睛缓缓睁大，脑中嗡鸣般的声响震得他几乎无法反应过来……这等待了许多年的判决终于落地，到了他的身上。
台下似乎炸开了呐喊与欢呼声，但这些都在他耳朵里变成了心跳的闷震。他怔怔地低头看着庭警解开自己的手铐，直到银白的亮色离开自己，那根“栓”了他三十年的铁链终于断裂，消失在他被带离的身后，脚下。
他恍惚抬起脸，下意识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却突然看到台下不知何时站起来的，一个又一个，朝他敬标准军礼的人们。
“……”
有熟人也有不熟的人，但每一个都眼含敬意。
最前方，是泪光闪烁、面颊通红的安彤。
泊狩大脑空白地注视着他们，有些生涩，有些不适应，似乎身体对于接收到如此盛大的礼节感到了无措。
扑通。
在后知后觉没有看到那个人时，他的心跳空了一拍，转头看去。
证人席上只剩下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材料，空无一人。
扑通。
扑通……
虽然当庭释放，但根据法庭秩序，他还是要配合按出庭路线出去。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得比庭警还要快了。那两人见他没有乱跑也提前松了手，没想到，下一秒他已经冲了出去。
庭审间很大，以泊狩踉踉跄跄的速度冲出去要几十秒，但他已经一刻都等不了，急切地想要见到那个人。
三天前隔着玻璃见到的，但并没有触碰到的人。
这一刻，他的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早就堵塞得险些无法呼吸，只期望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等见了面，他就可以告诉那个人，自己终于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了，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去——
“啪嗒。”
庭外的第一缕光线落在他面上，就如同多年前那个逃出黑暗地下获得的、让他抑制不住落泪的温度，顷刻间，温暖的气息浸透了他的身体。
早已出来等待的宋黎隽看到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话语，泊狩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抱住了他，触碰到久违的体温和气味。
这次没有玻璃阻隔，是真实的，热烈的。
泊狩张了张唇，滚烫的泪水已经浸湿了宋黎隽的衣襟：“我……是不是……”
“你自由了。”宋黎隽紧紧地拥着他，鼻息濡湿，声音沙哑，却坚定地回应着：“你现在，彻底的自由了。”
泊狩嘴唇抖了一下，在呜咽声中紧闭，却又压不住浑身剧烈的颤抖。
但这些颤栗都被宋黎隽完整接下，用安全感包裹。
直到被人用温热的指腹擦去眼泪，在耳侧提醒朝后看，泊狩的听觉才终于被打开，朦胧中听到有谁在边嘶吼着边跑向他。
“——大哥！！！！！”
程佑康含着泪冲向他，狠狠地撞入了他的怀中。幸亏前冲的架势被宋黎隽止住，才没有人仰马翻。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程佑康哭得嗷嗷的，“吓死我了！！！”
不止他，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冲上来拥住了他们。
“泊大哥，太好了！”
是安彤，符浩祥和高峰。
“……好啊！！！泊教官！班长！”罗纬的声音响起，连带着宋黎隽也被抱了个结实。
[“啧，真热闹。我还在处理晦城的数据，就不参与了啊，替我向泊教官带声好。”]罗纬耳内的通讯器里，傅光霁轻笑道。
“我靠这小子跑得真快……！”韩靖坤终于追上。
“干什么呢带带我们啊？？”是阿尔斯顿，陈斌。
不远处，是勾起嘴角靠在门口的朱枣。
“……”
熟悉的，曾经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都出现在眼前，抱了上来。泊狩胸腔狠震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温度裹成了一团。
这样的温度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难以置信，让他几近呆愣。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有这么多人在他这看似孤单的人生里留下了痕迹，带给了他这么多感情回馈。
所以……
人的一生。
泊狩恍惚地想。
……原来可以这么的，温暖幸福啊。

第290章 甜蜜蜜
“啪。”
程佑康手一抖，塑料水果盘落在了地上。
光线从窗外洒落进来，静静地铺在雪白的床单上。视线聚焦处的人闭着眼躺在阳光里，皮肤被映照得透明，如同脆弱易碎的泡沫。
他的脸上无悲，无喜，似乎甩去了所有的痛苦与负担，就这么在梦中……
“大……”程佑康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眼睛瞪大：“大……哥。”
床上的人没动，冷棕的发丝间满是苍白没有生气的白发，垂落凋零。
程佑康眼眶瞬间红了，惊慌失措地扑上去：“大哥，你别，别死——”
“呼……”
一声很重的气，在某人嘴部防空警报即将启动时叹出。
“我只是睡一会儿。”泊狩面无表情：“不是死了。”
程佑康一哽，心跳终于回正。
下一秒，他恼怒道：“睡就睡，你闭眼干什么？？？”
泊狩掀开眼皮：“你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程佑康：“——谁让你给我吓出神经病了？！”
泊狩：“你再没事往这跑，我先神经病了。”
程佑康：“我那是照顾你！！”
照顾？
泊狩脑中刚冒出这两个字，就已经被庭审结束这半个月里程佑康每次来看到他闭眼睡觉就鬼哭狼嚎的样子覆盖——闭一下，叫一下，闭一下，叫一下，比最高敏的警报器还尖锐。
没开玩笑，他真要神经衰弱了。
“不需要你的照顾。现在，丝滑地滚出去。”泊狩顿了下，淡淡地道，“然后喊外面那个打电话的帅哥进来。”
程佑康：“……”
程佑康：“见色忘弟！！！！！”
泊狩：“才知道吗？”
程佑康这下气饱了。泊狩衰弱的神经在他安静的一分钟里焕发了新生。
脱离了危险期，又无罪释放，他早早地就被从六楼的独立病房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好处是探视开放了，坏处是程佑康来了。
坏处不知他腹诽，还心不甘情不愿地嘀咕：“不管。反正我又没什么事，在这里陪陪你不好吗？”
泊狩眯起眼：“可你耽误我的事。”
程佑康上下扫视他：“你现在还能有什么事？总不能谁给你安排任务了吧……哦不对，你现在也不是特工啊。”
泊狩没说话。
提起这事，程佑康思索道：“总部到底什么打算啊？按理说，你无罪释放了，他们得给你现在的身份定性吧，怎么到现在都安安静静的。到底是让你恢复特工编制的意思，还是就此跟你划清界限、等你治疗完自行离开的意思？”
泊狩：“不知道，无所谓。”
程佑康扁了下嘴：“我倒是……希望你留下来当特工，但又不想看你继续消耗自己。”
泊狩的睫毛缓慢地掀了一下。
庭审结束到现在，他还是那副面色苍白、偶尔发烧的状态，但这似乎代表着他的伤口在催动着自身尘封已久的修复力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他只需要适应其变化即可。根据医疗部的判断，他现在的状态是总体向好的，而且恢复速度已经远超他们的预期——原以为他至少要在床上躺一年才能缓过来。
但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哪怕是这样的“好”，在所有人看到他头上的白发时都会噤声。
——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还剩多少时间。
这段日子，每个人都是兴高采烈地过来探望他，最后也都是伪装如常实则眼神闪烁地离开。罗纬、韩靖坤、阿尔斯顿他们如此，安彤三人也是如此。
泊狩不是没察觉到他们的异常，只是觉得，无所谓了。反正他现在的日子都是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比起纠结这个，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过段时间能出院了就跟宋黎隽抓紧时间约会。
他胡乱地想着，程佑康也在嘀嘀咕咕个不停：“不过你留下来的话，还能看到我从训练营毕业成为正式特工呢。说不定，我以后也能当师傅带一些徒弟，让他们喊我……”
“康师傅？”泊狩道。
程佑康：“……”
程佑康拳头硬了：“程、师、傅。”
泊狩：“好的程师傅，现在能出去帮帮我看看那位帅哥打完电话了吗？”
程佑康：“不能。”
泊狩：“啧。”
程佑康：“我一直想问。你俩在一起，要么都是特工，要么都不是吧？”
泊狩一顿。
程佑康微妙道：“他会为你辞职吗，或者你会为他留在城里吗？”
“……”
泊狩少见地沉默了。
不然怎么都是聚少离多啊，那么多工作绝不可能轻易放人两头跑的。程佑康想着，试探道：“还有，如果不考虑他这个因素，你自己还想当特工吗？”
“……”
程佑康：“好像当过特工的人退休都很难彻底闲下来，适应不了普通人的生活。”
程佑康又道：“如果要当特工，你的身体——体体体体要好好休息啊！！”
打开的门边，那位帅哥刚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佑康深知自己就像当着病人家属面问对方要不要继续自杀蹦极一样离谱，脸都憋变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宋黎隽终于开口：“药研部找你。急事，跟你爸妈的研究成果有关。”
程佑康一愣。
他马上就坐不住了，起身往外钻：“……哦哦！那我现在去。”
——方荷带来的箱子里，除了禁药项目的工作记录、卓羿的日记，还有一个U盘。
工作记录和日记里都没有提及该U盘相关，大概率，这是被匆忙加进箱子里的。U盘里装了一份文字报告，宋黎隽只看了一眼，发现除了署名能看懂，其他内容都是运用了药研部特有的加密式攥写的。他便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将其作为紧急重要文件转移到了药研部。
药研部在看清文件署名为程佑康父母即董、年二位特工的一刻，也精神一振，组织人员着手破译。
很快，宋黎隽的猜测得到了药研部的印证——这是一份二十年前至今都未发表甚至未透露半点到外界的“新型药”研究成果论文，共同一作是董、年二位特工。再详细的，就要等药研部对于破译完的论文深入研究了。
可几乎所有人潜意识里都感知到，如果能彻底弄清这份研究成果的原理，说不定就能解开能把阻抗剂“保存”在程佑康体内直至今日的秘密了。
这一研究，就闭门研究了半个月。后半段，医疗部的一些核心人员也被叫去共同研究。
现在终于有了结果，程佑康便得立刻去协助。
=
大炮仗终于走了，宋黎隽将门关上，屋内回归难得的安静。
躺在床上的人眼睛缓慢地转了转，像在适应柔和下来的光线和骤然松缓的神经。
宋黎隽刚走到床边，就听到他含糊道：“我是不是……又发烧了。”
宋黎隽蹙眉：“不舒服？”
泊狩转动的视线悄然定在他身上，愣愣的：“不然我怎么看见天使了。”
宋黎隽：“。”
泊狩半张脸搁在被子边缘，削瘦的面庞难得被挤出一点肉，因为他咕咕哝哝的动作一鼓一鼓：“……帅哥，有男朋友吗？”
宋黎隽：“没有。”
泊狩“啊”了一声，“有吧？”
宋黎隽：“没有。”
泊狩不死心：“有，吧？”
宋黎隽：“没有。”
豹耳将蔫之时，他道：“有马上要结婚的对象。”
“……”
“……嘿。”某人半张埋在被窝里的脸已经藏不住笑了，闷闷的，随着下滑的动作缓缓潜入被窝，“嘿……嘿嘿。”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看着在被窝里微微震动的一大团，道：“第几次了？”
被子：“什么？”
宋黎隽：“前面烧傻就算了，现在还装傻？”
被子：“……”
被子理亏不吱声了。
——确实，这半个月里，宋黎隽上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陪他，连回去换衣服都得跟他“请假”。其原因并非是他俩久未碰面如胶似漆，而是泊狩一直在断断续续发烧。
免疫力极度低下时的高烧几乎紊乱了他的思考能力，他一直闷在被窝里，只有宋黎隽出现时才会探出头，死死地抓着对方的衣角不放。有医疗人员检查他情况，他就神色平静却一错不错地盯着宋黎隽，直到无关人员都走了，他才将脑袋埋在宋黎隽肩窝里，默不作声地流眼泪。
宋黎隽一开始低声问“哪里疼”，得不到回应，便摩挲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地询问、确认。最后，得知哪里都疼。
疼啊，疼得像被火烧断了四肢，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但一碰到这个人，就没有那么疼了。
……又或许，不是疼，只是这么多年的“疼痛”终于得到了一个倾泻口，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出来，也不再需要担心太过分会惹得气没消的人丢下他。
一夜又一夜，就这么在让他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过去了。等他彻底退烧醒来，迎接他的是宋黎隽终于缓和下来的心跳，还有……
数段录音。
[“……你是谁啊？”]
[“有男朋友吗？”]
[“你好漂亮。”]
嘀，切换下一条。
[“你身上好香啊……”]
[“我好喜欢……啊？你有男朋友了？”]
[“唔……那……”]
嘀。
[“你有男朋友吗？”]
[“好喜欢你……怎，怎么有男朋友了……嗝。”]
嘀。
[“帅哥，你是谁啊？”]
[“有男朋友吗？”]
……
大量的不明咕哝里夹杂着少量能听清的人话，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像个总断片的失忆症患者。
嗯，确实都是我的声音——被反复播放“当面处刑”的泊某沉默了。
上次喝醉发烧也这样。到底什么毛病，你很缺男朋友吗——来自“处刑”泊某的宋某。
所以半个月后的现在，已经有几天没发烧的人在被子里闷闷地总结：
“这说明哪怕失忆，只要看到你，我就会重新爱上你。”
“……”
这次没有得到外面坏脾气邪恶小猫大人的毒舌反击，泊狩高悬的心逐渐放下。
可惜放下没到一秒。
“不要回避本质问题，上升情绪高度。这更说明你总是忘记有男朋友的事。”宋黎隽冷冷地道。
泊狩：“……”
宋黎隽：“所以得尽快结婚，帮助你的大脑习惯这件事。”
泊狩：“——！”
这话……爱听！
被子立刻又大幅度震动了一下。
“不闷吗？”宋黎隽居高临下地问。
泊狩嗡声道：“闷啊，都快闷死了。”
宋黎隽掀他的被子：“出来。”
泊狩终于浮出被面，笑眯眯道：“出来了。什么时候定日子啊？”
宋黎隽：“。”
泊狩：“小宋，什么时候结婚啊……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他越说越近、越近越拱，宋黎隽像被一只毛绒大豹乱蹭，索性低头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泊狩眼睛亮着，眼底满是他，用嘴挪向他：“还有这……”
宋黎隽和他对视了两秒，突然在他嘴上咬了一口。
泊狩：“啊！不是咬，是……唔……”
抱怨声消散在相贴的唇间。
温软、干燥的嘴唇摩擦时带起阵阵舒适的快意，泊狩喉结急促地滚了下，想要更多，开始偷偷地撬他的唇，却不想被宋黎隽按住了脖子，被迫交出主动权。
许久，他家小宋大人才恩准更进一步，他一颤，急切地启唇含住了宋黎隽的唇……
“咚。”
两人一震，看向门口。
“咚咚。”
隔着门板，外面的人懒懒地道：“探望的在外面等十分钟了，抱歉打扰两位浓情蜜意，但我等会还有事儿忙。现在能进来吗？”
泊狩：“……”
宋黎隽眸色极暗，指腹略微用力地抚过泊狩的嘴唇，擦掉水色才去开门。
泊狩被亲蒙的大脑艰难回神，心底像猫抓一样，但也得强忍住冲动靠回枕上。
进来的人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笑了起来。
泊狩心一紧：“刚才没有……”
“恢复得不错啊。”傅光霁：“泊教官，恭喜了。”
泊狩：“……”
傅光霁挑起眉：“怎么，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泊狩：“……”
宋黎隽面无表情：“不是前两天探望过了吗。”
“那是他昏迷的时候。”傅光霁道：“清醒的时候可没来过。”
宋黎隽：“现在看完了？”
傅光霁：“嗯。”
宋黎隽：“走吧。”
傅光霁抽出旁边的椅子，坐下：“这么不耐烦呢，都不请人坐坐。”
两人看着他自己cue完了流程。
泊狩想出声，奈何他家小对象那张拉了两米长的脸太过明显，便不敢乱搭话。
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眼前两人私交好到能把后背交给对方却从没被人发现过关系好……原来是因为“有事真兄弟、没事相看两厌”的模式持续到现在。
泊狩对着傅光霁那张笑盈盈的俊美面庞发怵，生怕他又抖出什么惊人之语：“……那，聊聊？”
“行啊。”傅光霁道：“来都来了，聊聊。”
泊狩：“聊什么？”
傅光霁：“随你。”
泊狩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小对象，欲言又止。
傅光霁却先开口道：“对了，程佑康前两天问我，你们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泊狩：“啊？”
傅光霁：“你猜我怎么跟他说的？”
泊狩：“怎么说的？”
傅光霁：“我说，‘宋队只是被人崩了一枪失去了爱情，你大哥可是一直都那么倒霉呢。’”
泊狩：“……”
“滚出去。”宋黎隽道，“现在。”
傅光霁指着宋黎隽，对泊狩道：“你看看，还是这么开不起玩笑。”
泊狩视线飘忽，不敢与两者中的任何一个对视。
“啧，其实什么都没跟他说。你们的事太复杂了，还是由本人亲自去解释吧。”傅光霁察觉走廊间不断接近的细碎声响，起身道：“技术部事情太多，我确实要去忙了，这次来，也不是因为我要探望……”
话音未落，“咚”的声响先落地。区别于脚步声，是什么硬而结实的东西撞上了地面。
泊狩抬起脸，愣怔地看着门口出现的人。
“他老人家闲不住，庭审刚结束就提交了审批。”傅光霁转头看了眼，道：“得到批准就坐最早一班过来了，在技术部耽搁了一下，路上想起没买水果，天塌了一样，又在城里挑了半天。”
“要你小子废话。”门口的人拎着刚才挑半天的水果，没好气道：“我没长嘴啊？”
傅光霁：“那您还要不要我陪着？”
对方瞪眼：“我有说要你陪着吗？就是要你带路！你在这给我自作多情。”
傅光霁笑了：“行行行，那我撤了。”
他来得快，走得也很快，似乎真的是抽时间过来的。他一走，宋黎隽的气压就缓和了。
来人这些年似乎已经习惯了用拐杖，行走之时如履平地，伴随着“噔噔噔”的落地声，坐在了傅光霁刚才特意拉出来的椅子上。
“……”
宋黎隽尊敬道：“邓教官。”
听到这个称呼，他笑了：“你们也真是……我早就退休了，这一路上来，还都这么喊我。”
宋黎隽：“一天是老师，一生是老师。”
对方朝泊狩努了下嘴：“你最大的老师在这呢。”
宋黎隽嘴角弯了下，帮他把水果放到桌上，道：“那你们聊，我出去打个电话。”
对方：“去吧。”
随着房门再次关闭，泊狩目光还是怔怔的，没想到久还能面对面见到他。
“愣什么啊，傻了？”对方刚拆掉义肢还有点不适应，展了展左侧空荡荡的裤腿，“你可别太感动，其实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见你。褚振跟我说总部的组织架构会有新的变动，希望请我来给这个新架构部分当顾……”
“老邓。”泊狩轻声道。
“……”
气氛陷入了一片死寂，泊狩喉口紧了紧，此刻像有千言万语挤在嗓子眼，不知该从何开口。
邓彰却笑了。这次是佯怒的，没好气的：“说多少遍了，什么老邓，叫哥！我又不是五六十……”
一顿，他微妙道。
“不对，还真是五十多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眨眼，都七年了。

第291章 十二年前的礼物
即使隔着庭审屏幕对过眼了，邓彰还是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圈：“瘦了点，但还是跟以前没太大区别。”
泊狩：“你老了。”
邓彰：“……”
邓彰瞪直了眼：“我刚想说‘这么多年了该懂点人情世故了吧’，就给我来这句？！”
泊狩笑了起来。
这一笑，他眼睛亮了，脸上的憔悴之色顷刻散去不少，两人间因时间带来的惆怅感也淡去不少。
“你也没老太多，五岁以内吧。”泊狩道：“看不出来过五十多了。”
邓彰哼了一声：“……还是有点长进。”
泊狩摸了下脸：“我应该也不止是瘦了点。”
邓彰：“瘦不是问题。只要能吃，都能养起来。”
泊狩：“现在也不能吃了。”
邓彰：“那可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得多吃，吃好……”
“你的饭卡。”泊狩道，“我还剩了点，没用完。”
“……”
邓彰恨不得捶扁他，这小子这神转折和原地偏题也是S级水准：“跟你说多吃点，你跟我说饭卡？我缺那点钱吗？”
邓彰喘匀了气，发问：“为什么没用完？”
泊狩：“傍上大款了。”
邓彰：“。”
泊狩胸腔里溢出一声轻震，闷闷地笑着：“开玩笑的。我是怕用完了会被强制收回销卡，就剩了点钱没动。”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除了宋黎隽给他的，为数不多特意保存很久的东西。但因四年前的逃亡没法带着，一度以为没了。
好在前两天被宋黎隽提起，他才知道对方把他的东西全都收起来了。
一般来说，卡主离开总部超过两年，账户就会自动封存或删除。邓彰那张卡，就算钱没用完，也只是一张没有被收回的“无效卡”，其价值，只有个“念想”而已。
邓彰面露意外：“你还挺……”
“因为你是我进入USF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泊狩抬眸看他。
邓彰静了。
泊狩：“你很耐心，人很好，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
泊狩：“这四年，我一直在想……你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原来这么坏，不配做你的朋友？偷偷回总部后，我也没敢打听你的消息。”
“……”
泊狩心口起伏了一下：“直到傅光霁跟我说，你一直觉得事情有隐情，我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
“……”
泊狩：“没想到你还愿意来当我的庭审证人，现在也来总部探望我。”
“……啧！”
对面的人忽然发出了一声仿若从喉咙眼里挤出来的湿闷烦躁声。泊狩愣了下，发现邓彰偏过脸，双掌狠狠地搓着眉眼，眼尾有点红。
“臭小子。”邓彰粗声粗气地道：“好好的突然煽什么情，还能不能聊天了？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继续当同事呢，现在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泊狩：“……”
泊狩知道自己这身体能继续特工事业的概率并不大，但被他的情绪感染，嘴角上扬：“也是。”
邓彰怕他再开口又是些伤感别离、类似留遗言的话，连忙抬手止住他的开口，“边吃边聊吧，我带了水果。”
泊狩：“这么客气——”
声音戛然而止，他对上了一整袋圆溜溜的苹果。
和一个，自动削皮器。
“……”
【“……路上想起没买水果，天塌了一样，又在城里挑了半天。”】
原来是，塌在这。
“苹果对伤口恢复好。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你。”邓彰冷笑一声，将苹果插上削皮器，开始摇杆，“吃吧，我慢慢削给你。”
这语气，颇有几分大仇得报的快意。
=
邓彰在病房里待了两个小时，两个人七七八八地聊了很多。久别重逢的老友关系就像从未被时间割裂过，再次相见还是倍感熟悉。
期间，泊狩获知他这些年早已装了义肢，运用得健步如飞，加上特工的体魄，甚至能混入常人堆里跑马拉松。他这次来总部，刚好碰上技术部制作了一批自重更轻、更灵活的义肢，其中就有傅光霁特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条左腿。他来了后才知道这件事，欣慰于自家徒弟的心意，便先到技术部拆了现有的义肢，让他们根据贴身的细节再微调一下新义肢。傅光霁匆匆回去，就是要亲自监督此事。
却也不止是这件事。
晦城案一结束，除了医疗部，最忙的就属技术部。刚结束庭审协助，就得继续加快晦城数据的分类整理、对损毁部分的恢复工作。这么多年的数据积攒在一起，工作量相当大，大到技术部那群爱摸鱼的都得被迫加班加点，每天靠咖啡吊命。
可他们难得没有任何怨言。只想着快一天……哪怕快一分钟处理完这些，就能更早清算晦城这条利益链上的罪犯，也能复原当年所有的试验体、被抓的孩子们的档案，联络上他们的家人，妥善安置。
对于宋黎隽必然会看到自己曾经在晦城的试验体档案、记录的事，泊狩有些不自在，但他很清楚，这是必须推进的一步——只有完成这些，积攒了数十年的深重罪恶才能曝光于太阳下，程佑康父母的卧底一事也能得到最直接的证据。
=
邓彰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泊狩愣神了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又下意识拿起手机，对着后置相机拨弄着冷棕发丝间的白发，或是一遍又一遍地点开时间。
宋黎隽在他俩聊天时留了一句“特遣部有事”，先去忙了。泊狩不好喊他回来，只能默默地数着时间。
一分钟，两分钟。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宋黎隽不在，他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时间过得特别慢，连心跳都被来来回回数了好多遍。
终于，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泊狩叹了口气，心知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大炮仗王者归来。
“大哥，你都不知道……”程佑康激动万分地冲入病房，“呃，这什么表情？”
泊狩：“期待你回来的表情。吃苹果吗？”
程佑康对着他桌上一排光溜溜六个苹果和垃圾桶里几个被规整的条状果皮包裹的苹果核，愣道：“你……白雪公主后妈啊？”
泊狩：“。”
泊狩：“吃你的，少废话。”
现在的他终于共情了当年的邓彰。
程佑康嘀咕着“削那么多皮干什么都开始氧化了”，顺手拿过一个咔嚓开啃：“你都不知道，药研部这次发现了什么！”
“嗯嗯，真让人惊讶，了不起。”泊狩拉起被子，闭着眼道：“发现了什么？”
程佑康：“药研部说，这确实是我爸妈当年研究了很久、未发表的课题，如果发布出去，就是一个足以震动医药界的新型药剂……靠，我爸妈太牛了，不声不响就做到世界顶级水准！”
泊狩掀起一点眼皮：“是之前保存阻抗剂留存在你体内的那个‘保护罩’吗？”
程佑康：“对！”
这也是药研部喊他去的原因——他们深入解读了这篇研究论文后，发现其所述的新型药剂确实能实现“将阻抗剂长期、完整、高活性地保存在从未注射过禁药的人体内”这一叫人闻所未闻的创举，而且其核心作用还不限于如此。因此他们需要程佑康二度确认，记忆里是否明确听到过被注射了这种药剂。
程佑康：“我本来还在琢磨，直到他们提示是否有听过‘息壤’，我就想起来……原来当时不是听错了，它真就叫‘息壤’啊。”
【“小康可以理解为，爸爸妈妈放了一个秘密在你的身体里。因为息壤……因为某种强大的保护罩保护着它，它可以被保存很久，用的时候需要帮你抽血，会有点疼。”】
和他后来恢复的很多记忆一样，因为小时候听不懂、只能记住读音，所以模模糊糊的，得反复回忆才能想起。得益于此，程佑康发现自己记忆力还挺强——这回是真的有他爸妈的基因在起作用。
“息壤？”泊狩愣了下，很陌生的词。
“对。”程佑康：“休息的‘息’，土壤的‘壤’，是夏国古代神话传说中一种能够自己生长、永不耗减的神土。我爸妈取名的灵感应该就是来源于它的特性。”
泊狩：“为什么叫这个？”
程佑康：“我本来也纳闷，他们一解释药剂的运作原理，我就懂了。你还记得那位部长副手跟我们提过的吗？我爸妈是专攻人体免疫与血液系统方向，还是搞混向研究的。”
泊狩：“记得。”
程佑康一拍大腿：“怪不得他们要搞混向研究！这药剂不属于毒药也不属于解药，但必须要研究者深耕毒、药两边，才能研究出这种将毒封存在人体内的牛逼东西！”
泊狩一怔。
程佑康见他不解，开始解释原理。
——“息壤”作为药剂，本质是内外双核模式，两核分别被取名为“息”和“壤”，更简单来说就是“固核”和“封核”。
封核在内一圈。固核在外一圈，包裹着封核。
两核运作时，“封核”会像代表着承载与包容的土壤一样，第一时间吸收并紧紧包裹住病人体内毒素中的毒性成分、不适合人体吸收的部分，将其压缩到极致，暂时封存。“固核”则吸收被“封核”筛选完剩下的良性成分、适合人体吸收的部分，循序渐进地推动人体免疫力的接纳与融合，通过分泌基础物质，最大程度加强人体免疫力。
两核并行，就是为人体的心脉、血液筑起两道封锁毒性的墙，促进人体的自我修复能力，达到息壤“生生不息”般的效果。
因其本质不是靠药物提升免疫或强行促进细胞分裂，而是靠“打开”绝大多数人一生都是关闭状态的免疫潜能，自救般修复自身，在人体所能接纳的细胞分裂、新陈代谢的最大合理范围内促进修复，所以对人体只有良性作用，没有额外的损耗。
“人体真的太奇妙了。”程佑康说完，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原来身体每次感觉到我要死了，就会分泌一些肾上腺素与皮质醇之类的救我。小时候它觉得我会崩溃，所以封锁我的记忆……又觉得我铁了心非死即活地注射吐真剂要知道真相，所以在我产生了生理性的濒死感时，妥协释放了我的记忆。”
泊狩神情逐渐动容。
虽然他早已知晓程佑康父母的研究可能有划时代的意义，但没想到竟能做到如此。其背后的初衷与用意，一细想，让他顿时心生敬佩。
程佑康：“药研部还大致推断出，我父母当年在分部待久了，见过很多因毒素成分来不及精准确认就抢救失效的病人，一直想解决这类的问题，所以就私下开始了混向研究。”
就像神农尝百草一般，他们只有自己去参与、了解两种方向，才能开始深入研究新的药剂。
——息壤就是他们交出的答卷。只要有了它，哪怕受剧毒物感染濒死的病人，也能被迅速压缩体内毒性，刺激免疫运作，延长抢救时间。等解药制作出来，便可以直接治疗“封核”内高度压缩的毒。
程佑康没说。当场所有解读的药研成员都静默了，甚至有人偷偷红了眼眶。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这药虽不能直接解决毒性，但若能大批量投入使用，就可以间接救下无数人的生命。
而此研究成果，本该由着程佑康的父母亲自发表，却因为他们卧底执行任务需要最大程度隐藏身份，所以将这篇论文压下了。
甚至可能……他们在卧底前已经紧急销毁了手里所有的身份线索，若非卓羿为他们保存了这一份电子档，这辈子都无人知晓他们当年为人类医药学做出了多大的贡献。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一生以专业、本真为信仰的纯粹性格，他们才心甘情愿在认识卓羿后继续待在分部研究手里的课题，愿意临危受命去执行这项艰难至极的“阻抗剂”任务。
“那……”泊狩怔怔地道：“阻抗剂不是毒药，为什么能完整封存在你体内？”
程佑康：“我没有注射禁药，阻抗剂对我来说等于一个人体无法吸收的‘异物’，就被封核暂时封存了，如果我被抓住注射了禁药，估计阻抗剂早就渗透出来了一些……”
说着，他也愣了下，猛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是阻抗剂的容器。
【“妈，如果小康以后只能当一个普通人，再好不过……说明事情还没有变得太糟。如果他当不了一个普通人，就让他顺应本心，勇敢地往前走吧。无论他选择哪条路，我们都永远爱他，保护着他。“】他还记得，从泊狩那里获知的程秋尔唇语内容。
如此看来，他的父母当年选他为容器，不光是已经无路可退、无处可藏。
还因为……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
程佑康眼睛瞬间红了，垂下脸，很重地吸了口气。
泊狩难得善解人意地给他递了两张纸：“你爸妈很爱你，也很伟大。”
程佑康闷闷地“嗯”了一声：“我些天也断断续续恢复完整记忆了……那天为了救你只想起来关键的，其实仔细回想，他俩去世前抱着我，不放心地叮嘱了很多。”
什么要多喝牛奶长高高，多看书多出去走走，多做自己喜欢的事，多孝敬奶奶。想他们的时候就去跟奶奶说说话，因为奶奶应该比他更想。
还有，朋友不需要多，有一个特别好的就行了。因为有些朋友，是跟家人一样重要的。
程佑康思及此处，偷瞄了眼泊狩，心想：我已经有了。
“你爸爸，挺开朗的，喜欢笑。”泊狩轻声道。
程佑康顿了下，回忆着记忆里与父母唯一相处的那天：“……你猜得还挺准，他确实喜欢笑。”
泊狩：“其实……”
“哦对！论文里的致谢部分好像提及了卓院士和他们曾经合力用息壤救下的一个病人。药研部长想亲自了解被救治者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安排人去联系了。”程佑康道：“那人就在总部里。”
泊狩喉结细微地滚了下，斟酌着如何跟程佑康坦白与他父母的交集。现在他作为试验体的身份都已经彻底坦白了，也无需再隐瞒细节。
“……他们好找，我倒是难找了。”程佑康嘀咕着：“得等晦城的档案恢复后，才能拜托技术部帮我找一个人。”
泊狩：“找人？”
程佑康挠了挠头：“这事的前因后果有点复杂，怎么跟你说呢……我也是昨天才回忆起来的。”
程佑康思索：“小时候偷听了点爸妈跟卓院士安排的护卫说话，当时没明白，现在琢磨过来了——他俩应该是怕把晦城的追兵引到我这里来，所以离开晦城后躲避了两个月，在这期间才完整研制出阻抗剂。”
泊狩：“然后？”
程佑康：“他们很后悔没有早两个月研制出来，否则就可以救下晦城里的那些孩子了。”
泊狩轻叹：“这也不能怪他们。”
程佑康摇头：“不。有一个孩子，他们特别愧疚，临终前还跟我说，如果需要秘密的人找到我，我就让他们帮忙一起找，而且越快越好，否则息壤也会撑不住的。”
息壤……撑不住了？
泊狩面露疑惑。
程佑康：“他们当年认识了一个小男孩，好像是什么……计划里，反正大概率就是晦城原药试验里面的试验体。他俩走之前只能接触到他，就趁晦城的人不注意，给昏迷的他注射了息壤。”
泊狩指尖倏地蜷了下。
不知为何，他鼻尖出了一层汗，目光微凝。
“刚还跟药研部确认了。他们说如果是在禁药刚扎根的时候注射息壤……”程佑康不擅长药理术语，干巴巴地道：“呃……就那个内外核运行模式，你理解一下，种到他体内应该就能阻拦禁药里的毒性成分，只渗透良性成分出去，同时促进他的免疫力和恢复力。”
“所以，只要他体内的息壤没有因为最高十五年的极限崩溃，我们及时找到他，将阻抗剂注射进他体内。‘封核’压缩的禁药毒性就可以解除了，他也会跟正常人没区别，不影响寿命。”
咚。
泊狩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口忽然急速发干，心底不受控地冒出来一个从未踏足过的猜测。
这已经超越了他的认知上限，他完全无法克制对其寄托希望，却又隐隐害怕……希望落空。
难道……
程佑康皱眉沉思：“算算年纪，那个男孩应该比我大很多，叫凌七……不对，还是代号来着？呃……是07……”
随着嘴唇一张一合，泊狩放大的瞳底倒映出了他的口型。
0……7……2。
——沙漏计划，试验体，代号072。
嗡的一声，雪崩般的白色在他脑内炸开！
眩晕的浪潮冲入他的大脑，撕咬着，震荡着，撞得他大脑一阵嗡鸣，他眼底已经生理性充血，仿若灵魂被荡了出去，仅靠一丝执念撑住他的身体，紧盯着对面的人。
程佑康未察觉异常，只是费劲地回忆着：“……对了，还有个特征。他们说那个孩子特别喜欢吃面包，但他们不知道他的名字，私下里就称呼他‘小面包。’”
泊狩攥着被子的掌心已经湿透，浑身无法抑制地颤栗着，胸腔剧烈起伏。
【“想吃东西吗？”】
【“慢点吃，要喝水吗？”】
他们……
“那么极限的条件下还能吃得下面包，求生欲确实很强，怪不得能扛得住禁药。”程佑康微妙道：“其实想到这里，我差点都以为是你了。好可惜。”
泊狩嘴唇麻木张合，已经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什么……意思？”
程佑康：“他们也是分开撤离的，三人移动目标太大导致走之前带不走小面包，就给小面包留了逃离的路线和船。算算时间，小面包应该十二年前就已经逃出去了，不像你这么倒霉还在晦城里待着……”
他刹那止住，抬起脸瞄泊狩的脸色，却被对方那副脸色青白却眼底充血的样子吓到，“我靠，大哥，你这什么情况？”
泊狩嘴唇似乎嗡动着回复了一声，又可能没回，巨大的信息量与偏差早已将他的大脑轰得乱七八糟。
【“醒来时，记住，往右边跑，要穿过三道门！我都会帮你打开！”】
……
【“悲伤是一种脆弱又无意义的情绪，你只需要变得强大，因强大而喜悦、亢奋，从此，你就是无所不能的。”】
【“你的伤口会恢复得很快，你也会淡忘疼痛，所以睡吧，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会变得很美好。”】
……
终于，他在世界的混乱中，听清了自己的声音。
“注射息壤后，人体会有什么……病症表现？”
程佑康都快被他吓死了，慌张道：“没……不，不是……是有！是息壤快崩溃时才会发生，一般就是吐血、痉挛、头发变白、心率降低至骤停。但这不是坏事，反而代表着息壤在没有解药时为人体做的最后抗争，在努力排出压缩的毒。如果当下及时注射解药或身体抗住了，心率就会恢——”
一顿，程佑康目光逐渐凝固，意识到什么，呆呆地看着泊狩：“等一下，怎么跟你的症状好……像？”
泊狩仿佛忘了如何说话，指骨因绷紧而泛白，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因惊人冲击而极度空白的怔然。
不似狂喜，不似激动，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和无法得到最后确认的惶惑。
所以，是不是？
他体内的息壤……真的早就封住了禁药，救了他吗？
那他怎么会伤口恢复那么快？眼中为什么会有灰绿色？会失去情感？
。
不对。
泊狩的心跳在极为短暂的沉寂后，猛地跳了一下。
不对，不对，不对……！！
仔细想想，他的恢复力虽强，但比起浮城被他扯掉胳膊却立刻伤口复原的锡德、断腿后迅速恢复的海德拉、胸口枪伤秒速愈合的厄里斯，他的恢复速度已经算很慢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初版原药作用不够强导致的，他也没想太多。
【“呃……就那个内外核运行模式，你理解一下，种到他体内应该就能阻拦禁药里的毒性成分，只渗透良性成分出去，同时促进他的免疫力和恢复力。”】
难道，他的恢复力强，是因为“息壤”的帮助？
那，他的眼睛……
不对。
【“我没跟你说过。注射了禁药的，虹膜或多或少会泛灰绿色，夜里更明显。”】
【“但你回来后，我好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过泛绿了。为什么？”】
【“可能随着副作用发作，禁药的作用快消耗殆尽了吧……”】
泊狩的心跳开始失控加快，呼吸越来越急。
不是禁药要消耗殆尽了，是……息壤与他共生这么久，效用逐渐发挥到极限了。
那，那还有情感……
【“我本来注射了禁药，应该是没有感情的……也是遇到你，才学会了心跳、喜怒哀乐和……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难道。
不光是因为宋黎隽，还因为……息壤对禁药的压制？！
泊狩脑内一阵狂乱轰鸣，胸腔内的存在已经震到要爆炸了。
【“……奇怪。有人告诉我，五感会一点点消失的……但我到现在还没消失，还能看见你，摸到你……听到你的声音。”】
嗡——
五感没有消失。
是因为，他的身体反应是息壤到极限造成的。
所以本就不该，消失。
不该。
不……
【“孩子，你不该在这里的，走吧。”】
……！
——！！！！！！！！！！！！
轰隆！
一口阻塞心头十几年、压得他喘不过来的气陡然从他胸膛缝隙中抽出。
天翻地覆，顷刻倒转——！
泊狩剧烈哆嗦着，浑身是汗，宛如大梦初醒，在程佑康的惊叫声里重回人间。
“没……”
“……事。”
声音终于清晰，两只手抓得他生疼，程佑康的脸在他眼前放大，让他恍惚的视线得以聚焦一点。
“……别吓我啊！没事吧？”程佑康急得满头大汗，“大哥，大哥？！”
泊狩嘴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几近失声。
“我叫医生来吧！”程佑康的手刚按向按键，就被人粗暴地攥住了，一愣，发现泊狩终于回神，“……吓死我了！”
泊狩喉口沙哑：“我……”
“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两人滞了下，看向门口。
门未关，所以对方直接道：“请问，我能进来吗？”
程佑康：“……你是？”
泊狩的视线却瞬间凝固在他脸上。
来人是一位老特工，一头黑发中夹杂着些许银丝，精神奕奕，眼眸锐利得宛如经历了几十年的前线冲锋却不改血性。
——这张脸，泊狩见过。只有一面，印象却极为深刻。
“你是……泊狩，对吧？”余特工笑了下，“上回见面，你戴的面具，所以这一次算我们第一次见面。”
泊狩：“……是。”
余特工的视线落在程佑康身上：“你是程佑康？”
程佑康：“啊……嗯，怎么了？”
“我是你父母与卓院士当年合力救下的人。”余特工看着他，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外两位让他现在无比感恩、尊敬的人：“刚才接到消息，我才知道，原来当年我能活下来是因为息壤。”
“所以，我应该就是息壤的第一个临床使用者。”
“——！”
程佑康的眼睛都瞪大了。
泊狩却定定地看着老人，湿沉的眸中光色闪动。
【“二十年前，两名特工在夏国执行任务，其中一人受到敌人的剧毒物冲击，就近到分部治疗时已生命垂危。因剧毒物成分不明、疑似具有重度感染性，分部束手无策，总部紧急调刚落地夏国的卓院士带队赶去。”】
……
【“我年轻时还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呢，头发全白了。我还觉得他们技艺不精瞎治呢，但我该干啥就干啥，从不想这些，喏，现在不都黑回来了？”】
【“他那是医疗奇迹，不然正常人徒手接毒气弹早没了，你可千万别学。”】
剧毒物。毒气弹。
原来如此。
所以那些看似吐血、痉挛、心跳骤停，头发先白再返黑的病症……
“我恰好今天在医疗部复查，被逮个正着。聊天时听说了你被抢救时的治疗症状，总觉得有点熟悉。”余特工看向泊狩，试探道：“我就猜测，有没有可能你也是……？”
泊狩抿紧了唇。
下一秒，他缓慢而坚定地点了下头。
程佑康：“——！！！！！”
“扑哧……！”余特工笑了出来。
泊狩眼底光色渐亮，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随着急促的呼吸，在黑夜中，峰回路转地寻到了那丝指引迷途的灯塔身影。
“哈……”
“哈哈哈……太巧了！真是巧到我都难以相信！！”余特工与他对视着，隐隐与他感知到了同样的情绪，眸光闪动着，脸上满是忍俊不禁与激动，“小伙子，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泊狩的嘴角逐渐上扬。
“嗯。”
【“小伙子，凡事不要提前焦虑，你还这么年轻，怕什么呢。听我一句，人的命都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只有你主动放弃，它才会放弃你。”】
【“所以，哪怕到了极致险境，你也要相信……”】
余特工长舒一口气，眼中笑盈盈的，满是释然。
“——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作者有话说：
我说的吧，HE完美大结局（得意摇摆
余特工出场在214章，其实当时他说的话就已经在暗暗指向结局了，但可能大家当时应该只注意了冷战感情线而对他……一扫而过（目移）
程佑康父母和卓羿的联合救治在204章。
如果把204、214的剧情和泊狩的症状对比，你们会发现他俩才是症状一样hhhh
虽然我相信爱能创造奇迹，但这篇文整体是比较科学的——之前泊有感情、那些“反常”的细小区别，都是因为他是在被息壤保护着，不是你们的错觉，也不是遗漏的bug。这些贯穿了两百多章，大家有兴趣可以复看挖彩蛋～

第292章 尘埃落定
按余特工的说法。
他二十年多年前本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醒来后就以为是另外两个不知名的分部药剂师在胡乱治疗，幸亏遇到卓羿力挽狂澜才活下来。但根据药研半个小时前跟他说事情，他才知道，原来那两个药剂师，才是救他的最大恩人。
那个时候的息壤，应该还处于初期成型但未有人体临床试验的阶段，程佑康的父母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想救人，就咬牙将其用于余特工的治疗中。余特工被注射息壤时，已是剧毒侵入肺腑的濒死状态，息壤全力运转，也险些直接崩溃到极限，因而迅速进入药剂效果的外显末期，出现吐血、痉挛、面色灰败、心率下降等症状。
在场人都以为这是身体恶化的表现。只有那两位在静静地观察着，在赌息壤能否暂时压制住毒性。
片刻后，他们意识到不对，息壤要撑不住了。正焦头烂额着，卓羿赶至现场，发现了他们的特殊治疗方式，思索片刻，便运用一种独特的手法稳定了息壤。
在场的两人震撼之余，大受启发，因而在接下来几年间深入完善了息壤，创作出了最终版研究论文。
——当然，这些只是推断。因为并没有任何记录写清卓羿当年做了什么、他们私下里又聊了什么。
但根据药研部相关人士的记忆和两人研究论文的致谢部分，大致拼凑出了事件的前因后果。
一时间，在场三人都久久说不出话。
如果说泊狩和余特工是愣然、感慨的，程佑康就是最简单的情绪外显。一想到泊狩兜兜转转跟跟自己一家人都有过接触，并且现在还因为父母当年的一念之恩隔绝了禁药对身体的侵害，程佑康就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跳起来打一套军体拳。
——太牛了太牛了太牛了！他爸妈怎么这么厉害！！！！
上午还在那里纠结惆怅的“泊狩能否当特工”“是否可以留在总部”“能活多久”的问题如同大雾散尽，被一扫而空。
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也就是说，息壤的内核封存了禁药的毒性部分，外核吸收了禁药中的良性成分并促进了我的免疫力、恢复力……”泊狩怔怔的，还有些难以置信，“才形成了我这样的快速恢复体质？”
余特工：“应该是的。现在息壤在你体内耗尽了，禁药也消失了，没有需要调动全身免疫力对抗的毒性后，你的恢复能力和免疫力就回归正常人的状态了。”
泊狩：“那我的好战……”
“什么好战啊！你成天懒洋洋半死不活的，谁都比你看起来好战。”程佑康激动得乱蹦，“你就是息壤救下来的！不要乱想了！”
泊狩：“……”
泊狩嘴唇张了张，还想说些什么，却像被他提醒了。
是啊，所谓的“好战”似乎一直都是自己的心理暗示。实际上，他大多数时间都属于不是刀架在脖子上就不拼命、别人不挑衅他能躺则躺的状态——正因为如此，老板一直以为初版药效果不够强，持续对其升级。
又因同一批只有他一个人试验成功，所以并没有对照组了解具体的禁药表现。
“……”
泊狩喉结动了动：“可还有一个问题……”
“啪！”声音刹停在脚步声中，泊狩抬眼，撞入了一双深黑闪烁的眸中。
看到宋黎隽进来，程佑康难得有眼力劲，朝余特工挤了挤眼。
余特工会意，留了句“好好休息，下次聊”就一起出去了。
病房内回归寂静，泊狩跟宋黎隽对视着，刚平缓下来的心跳又开始躁动。他抿了抿唇，眼底颤着光亮，疯狂地想将刚知道的消息告诉宋黎隽，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宋黎隽却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凭借超强的推理能力将接到的消息串联成了一个猜测。他在急促地喘息中，快速道：“你体内的……是不是……？”
泊狩重重点头：“是。”
宋黎隽：“——！”
他眼底的火苗瞬间窜起。这些天压抑在心头无法说出口的不安、忐忑全都被点燃，转变成了失控的激动拥抱。
泊狩被他拥在怀里，与他同样恍如隔世，听他在耳侧颤抖着喃喃“太好了”，才意识到原来在自己因寿命而纠结说自暴自弃话时，宋黎隽虽皱着眉嫌他成天胡思乱想，实则平静表象下的不安并不比自己少。
“我们这回，真的可以一起白头到老了。”泊狩沙哑地道。
“……嗯。”从他口中获知了一切的宋黎隽抱着他，就像抱着最珍贵的、不用再担心易碎的宝物。
=
两人的激动逐渐缓和下来，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便立刻联络药研、医疗部的人研究探讨。
讨论队伍里的陈斌看着泊狩掌心的胶囊针，懵了，心想自己当年到底什么时候被顺手牵羊的。
在场几波人仔细讨论了一番，提取了泊狩的血液、收回胶囊针，带回去进行和息壤的相关测试。
在几日忐忑的等待后，两人终于收到了检测结果：
第一，泊狩体内确实有还未代谢干净的息壤成分残留。
第二，十五年只是理论极限，实际根据不同人的体质和毒性会不同。他原本用于和“禁药”对冲以延长寿命的胶囊针，确实也起到了对冲效果，帮助内核一次又一次地压缩住了快要外泄的毒性、刺激外核拼命催动免疫力救他。否则以他的身体状态，还真等不到程佑康记忆恢复。
然而，他那近乎自残的行为还是引发了不同人的震惊。
下次自我治疗前不要乱搜刮，先问问医生，可以吗？——来自医疗部长。
这次偷拿胶囊针，下次不得偷拿试验器材啊？！三个月内不准进药研部！——来自在药研部门口挂上“泊狩与猫狗异宠不得入内”的药研部长。
服了，大哥你胆儿真肥。我逼自己一把是恢复记忆了，你逼自己一把是逼了一把又逼一把，直接把自己朝死里逼啊！我说你怎么偶尔看来脆……唔唔唔！！！——来自差点被不知名豹徒暗鲨的程佑康。
“再胡作非为试试呢。”宋黎隽面无表情地揪住了他的脸。
泊狩：“……”
泊狩视线飘忽，心虚道：“误打误撞派上用场了，不是好事吗？”
宋黎隽发出了危险疑问的“嗯”。
“而且你想啊，你刚把我抓回来的时候，如果不是它起作用了，你会对我那么宽容？”泊狩小心翼翼地道：“你恨不得弄死我，我又总惹你生气……”
接下来的话他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宋黎隽马上真要弄死他了。
不过，是用嘴。
=
确定是息壤就好办了，后续的治疗就是维稳和调养身体。
泊狩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所有人都说自己的恢复速度快。他这……没伤没病的，本来基因里体质又好，能不恢复得快吗？
但他还得象征性在病房里待三个月，确保彻底没问题了才能被放出去。
他憋得不行。宋黎隽不在的时候，他每天不是在唯一可以走动的楼里转悠，就是从楼上往下看训练营的新生。此举变相导致已经正式加入训练营的程佑康数次偷懒被抓个正着都不知道被谁举报的，直到某天抬头一看，发现某人正用“睿智”的眼神和堪比千里眼的视力在楼上盯着他，当场心态崩盘。
由于乱转悠和安彤等人时常来探望，期间，整个总部有的没的八卦也都从泊狩耳朵里过了一圈。
首先就是——韦冠杰因过失降职了半级，每天都浑浑噩噩的，像生了一场病，请假回去修养了，不知道回来复职的时间。
宋黎隽说过第一场庭审的情况，泊狩对此异变并没有特别意外，猜测韦冠杰可能是被这么大的反转和相处了十几年的上级西格蒙德以如此决绝震撼的方式自杀在他面前，冲垮了承受力，顷刻间整个人的信念也垮了。
总部里讨厌他的人不少，现在他这样，大家却有些唏嘘。
其次。程佑康在仑城绑架园区协助救下的、昏迷了很久的女孩，终于醒了。
程佑康得知之日，激动地连滚带爬进了医疗部，扑在病床上吓了女孩一跳。对方迟疑地看着他泪流满面，差点以为自己上天堂了。
不过，这些都不比另一件事吸引泊狩的注意力。
——太恐怖了，竟然有人……以他的名义四处捐款！
一开始他并未发现，直到某天因线路错乱莫名其妙收到了一封署名给他的电子邮件——来源于国际儿童基金会，内容是感谢他对慈善事业做出的贡献。
他感觉到一丝不对，托楼山帮忙查了一下，发现竟然有匿名爱心人士以他的名字在短短几天内就给数个儿童基金会、妇女联合会、环境保护协会、贫困生资助等等五花八门的慈善组织捐款，总金额高达数百万。
由于对方使用特殊手段隐藏了资金账户信息，楼山很遗憾地告诉他：“对方的警觉性和反侦察意识都极强，目前只能确定一件事——对方并非手滑捐的款。”
“……”
“由衷感谢你的废话，请继续忙吧。”
泊狩挂断了电话。
一次两次就算了，这都几十次了，金额还高得吓人。
当天晚上，他就跟宋黎隽说起感谢信的事：“唉，我也很穷啊，那人怎么不顺便捐我一点呢。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我可以接收救助物资的地址是USF总部医疗部住院区506病房，收款账户是……”
他还没报完数字，宋少爷已经起身，平静地回特遣部加班了。
果然从隔天开始，泊狩就没有再接到感谢信——似乎有人以雷霆之速关闭了所有可能收到感谢信的自动设置。
但三天后，感谢信又开始了。
这不像他的作风。泊狩懒得跟他玩宫心计了，索性直接问：“怎么又开感谢信了？”
“行善积德，要精准到人。”宋黎隽淡淡地道：“否则你接收不到福气。”
泊狩：“接收……福气？”
宋黎隽掀起眼：“不是总说自己倒霉，命不好？”
泊狩：“……”
泊狩：“或许，有没有可能……你让符浩祥跟我同吃同住三个月，也会有这样的效果？”
极其罕见的，他在宋黎隽脸上看到了“我竟没想到”的凝滞表情。
“扑哧！”泊狩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声问他：“你不是挺唯物主义的吗，怎么突然这么迷信了？”
宋黎隽嘴唇动了动。泊狩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又见他抿紧了。
“给你福气就受着，少啰嗦。”宋黎隽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但是，第二天开始，符浩祥来他这里串门的频率变高了。
泊狩与他两两相对无言，片刻后，索性聊起了遗漏的八卦。
比如，总部有人私下组织了捐款。
——这是一件很少见的事。USF的成立来源于国际支持，资金链非常稳定充足，拨专款救助这些孩子们并非难事，根本不需要额外捐款。
然而，捐款还是照常进行了。
符浩祥分析，大家也不是觉得要募捐到什么程度，只是想表达点心意，派出一批人定期给孩子们买点小礼物、小蛋糕之类的——为了仅限于“心意”、不触碰违规集资，还划定红线只允许每个人的名字出现在捐款名单上一次，最高上限是每人五千。
泊狩听后，眸光微动。
五天后，路过捐款现场的宋黎隽刚将卡插入机器，就被告知“姓名已重复，禁止多次捐款”。宋黎隽愣了下，就看到了一个一万元的捐款，署名是“泊狩宋黎隽”。
“……”
“你钱很多啊，什么时候藏的私房钱？”当晚，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问。
“我现在也是能攒钱的好吧，不要小看我这几个月莫名其妙未中断还提前到账的补贴。”嘎吱嘎吱吃饼干的泊狩道。
对视了两秒，泊狩终于坦白：“行，我承认，你这些天以我名义捐款的次数太多了，给我的福气都要溢出来了。所以我现在觉得，有必要将福气分出去一些，给这些孩子们。”
泊狩预判了他的预判，抢先道：“但你放心，我名字放前面，就说明福气会先到我手里。”
宋黎隽安静了许久，移开视线，看起来像勉强接受了。
洗漱完的泊狩钻进被窝里，笑眯眯的：“来，宝贝～”
宋黎隽居高临下，又复盘道：“你可以捐，但为什么把我也加上了？”
泊狩：“一人只给捐五千，两人凑个整呗。而且隔了这么久，我俩的名字难得能并列放一起，还是为了救助孩子们，多有意义啊。”
“……”
宋黎隽上床搂住他，顺手给他打了笔钱。
看着十万元到账，泊狩愣住了：“干什么？”
宋黎隽睨他：“捐款把余额都掏空了吧？”
泊狩：“……”
宋黎隽：“既然最近食欲恢复了些，未来饭卡的定额估计也要不够了。”
泊狩：“……”
宋黎隽：“说过的，缺钱了就跟——”
泊狩：“我现在又能吃上软饭了是吗？”
宋黎隽一顿。
泊狩不怒反喜，心满意足地抱住他的脑袋：“……大人！这么多钱，我就卖艺又卖身吧。”
一只大馋豹子已经拱了上来，得亏病房单间的床是双人尺寸的，否则宋黎隽早就被挤下去了。
他也就是仗着没监控才敢撒野，宋黎隽被他亲亲蹭蹭地搞了半天，“嘶”了一声，直接按住他后脑咬了上去。
泊狩被咬得闷哼一声，笑眯眯的，反而缠了上去。
小宋，小宋，小宋真好。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宋黎隽现在没事就捐款，是想在做善事之余求个心安。
——就像他自己到现在还没从差点死掉的噩梦中缓过来，宋黎隽现在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还是摸他的心跳，然后悄然放松下来。等靠上枕头才想起，因为息壤，这个人的寿命并未受损，能好好地活下去。
一遍又一遍地惊醒，触碰，然后想起来，放松。
这个过程似乎要持续很长一段周期，两人才能彻底适应泊狩已经安然无恙的事实。
但没事，他们现在有的是时间。
=
[ 董逸 / 年凝雁 ]
这两个共同一作的名字随着发表的研究成果并列出现在纸面上时，程佑康的神情有些愣怔，瞬间不受控地红了眼眶。
他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这两个名字随着USF翻案、论文发表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时，还是久久难以平复激动的心潮。
——实际上，U盘里的研究成果论文可以说是完成了，也可以说是还差一点。经药研部的多次确认，严格意义上来说，论文内容完成了98%。前面的98%是一篇包含了研究成果叙述及最多两年的短期阶段性成果验证的论文，但在撰写最后2%时，因两位作者隐姓埋名去卧底，无法完成长时效的成果验证，也就无法验证理论中那条“药效至少可以在人体内维持十五年”。
但冥冥之中，人与人之间有着抹不开的因果联系。
息壤在程佑康、泊狩体内的成功应用及余特工体内被检测到的微量息壤残留，补全了这最后的2%。
又经药研部的后辈主动的数据整理和补全，整篇论文依旧是以他俩为一作正常发表，并未挂上后辈的名字。因为后辈们觉得，这本就是完整属于他们的荣誉，隔了这么多年，要完整地归还给他们。
或许在董逸、年凝雁的卧底案细节于内部通传公示时开始，这两个名字就已经在总部所有人心里烙下了深深的痕迹。他们的临危受命、义无反顾的牺牲，以及对医药变革的巨大贡献，都足以让他们收获所有人的尊敬。
至此，程佑康进入总部为父母洗刷清白的初衷，实现了。
有人冉冉升起，另一边，就有人黯然退下。
——可这一次，是本人要求的。
药研部出口必经之处的那座纪念墙上，卓羿的照片被撤了下来。
药研部长神色惆怅，撤照片的部员也有点难过。可卓羿留下的信里要求如此，他们也不能违背本人的意愿。
对方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意外去世”后会被战统授予最高荣誉并挂在这里供人观瞻，其目的就是给宋家一个交代，顺便以“荣誉”弥补遮掩他们的决策失误。然而，卓羿早已看透这种无意义的荣光和其背后的虚伪目的，在信中特意叮嘱扯撤下任何代表她荣誉的照片——她认为自己在禁药项目上依旧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没资格成为药研部敬仰的“荣誉角色”。
执意如此，便无人能反对。
【“角度、时局会变化，所谓对错也不过是一种主观评价。我只知道，如果她还在，现在战统选择的未来、给她的一切，也许都不是她想要的。”】
远远的，褚振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明白了宋黎隽当时的意思。
是啊。他恍然，好像她一直都是这样。
就像二十年前……那样。
【“卓院士……没关系的！我只是吐了点血，不影响项目的推进，你不要上报中断项目行不行，求你了！”】
【“去做检查，现在。”】
【“你……你不知道！我从小父母就去世了，总部特殊接纳我、教导我，对我恩重如山，我可以为总部奉献一切！哪怕为禁药项目牺牲，也……”】
【“啪！”】
【“……”】
【“为……什么？”】
【“可笑！任何牺牲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值得的。等你看清了眼前追求的东西再说吧。”】
【“……卓院士，你根本不懂牺牲的意义！我是为了总部，为了全人类的事业而奋斗……”】
【“——你以为卓家三代烈士，只代表着纸面上的一句简单的悼词吗！”】
【“……”】
【“我现在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该为了任何人口中的‘意义’，轻易地牺牲你自己。”】
……
当年的严厉训斥和那一巴掌，于那个夜里彻底打醒了他。
这个极有主见，坚毅，果决的……恐怕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清楚自己需要、想要什么的人，是他见过的，最清醒的战士。
也是因为她当年的话，让他多清醒了二十年之久。
褚振深吸一口气，目视着照片被彻底撤下，才悄然离去。
……
这日后，路过的药研部成员或其他特工每次看到墙上空荡荡的核心位置，都会露出一丝惆怅的神情。
随着药研部的变动落下了帷幕，一切归入了平静的日常中。
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那堵墙下，突然多了一束鲜花。
然后是两束，三束，四束……逐渐多到每天清都清理不过来。
似乎是私下组织的，又似乎是所有人的默契，药研部的人在清理了五日后，放弃了，任由花束摆放在那里。
结果，每一次以为花要枯萎之时，隔日又会出现新鲜的花。
永远盛开，永远热烈。
=
在泊狩出院前的一个月，总部全区域的大屏幕上公布了一段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视频。
——西格蒙德的庭审视频。
原本这仅为战统内部可见、连稍微一丝可能引起舆论风暴的细节都不敢透露的庭审内容，竟然在去掉了西格蒙德从暴起到自杀的画面后，将剩余部分完整放了出来。
刹那间，所有人都愣住了。罗纬等“痛骂战统窝里臭”协会成员也惊呆了，没想到战统这次竟然如此豁得出去，完全不管USF内的舆论会怎样评价他们。
视频能放出来，就说明是被核心高层大力推动、经过联席议事会审批的。
所有人看得目不转睛，清楚地将西格蒙德揭露当年禁药项目实情、控诉一切的画面纳入眼底，直至最后褚振与他对峙的那番话，引起了不同部门的动容。
视频播放结束，一片寂静，无人敢出声，又像大家都不知该说什么。
屏幕界面变化，很少被外部人看到的联席议事会全体人员出现在了画面里。
最前方，是褚振。
随着他的开口，观察者的神情都逐渐变化了起来，连最厌恶战统的人都只剩下瞠目结舌。
因为，战统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道歉了。
[“二十多年来，总部发生了诸多变化。架构的调整、内外部的形势演变，使得本该为各部门协作服务、提供指导意见的战略统筹中心，逐渐脱离了自身定位，背离了成立的初衷。”]
褚振的声音平稳却冷静。
[“我们变得高傲起来，宛如一个顽固而强硬的贵族阶级。”]
“……！”特工们的脸色瞬间微妙起来，没想到他竟这么敢说。
褚振目光扫过镜头，像是扫过每一个正在观看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开始回避错误、不承认错误，甚至为了某些私欲，刻意抹去错误的存在。
所有体系都会经历更迭，正如历史所反复证明的那样。当问题出现时，我们必须反思、修正，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付出了过分……沉重的代价。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辩解，也不是为了粉饰什么。
我们深知，任何道歉都无法弥补这一切。更清楚，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任何言语都都没有意义了。
在此，联席议事会代表战统全体，郑重宣告。
我们不奢求宽恕，只恳请诸位给予一个改正的机会。
自即日起，战统将以实际行动持续证明今日所反省的一切。殊源局的建立、放开的全方位监督，便是我们对诸位作出的第一项承诺。
——请你们，监督战统，检验战统，审视战统。”]
随着褚振深深的一鞠躬，已是寂静无声。
“……”
屏幕前，无数人屏住了呼吸。
褚振的声音逐渐沉了下去，却更加清晰。
[“同时。”]
[“请允许我们为禁药项目、晦城案相关的遇难者，致以最沉痛的悼念。”]
=
三日后。殊源局，即特殊来源人才管理局，正式成立。
该局作为特殊专项事务局独立于其他部门之外，工作内容区别于分部的遴选晋升至总部的渠道，也打破了USF总部持续多年、仅军界世家可见的“精英”直送通道，开创了一条新的储备人才直入总部的通道。
它只招收两种人。一种是非正统军事背景出身但具有卓越潜力的普通人，另一种是身负疑点案件、无处可去、户籍缺失，被胁迫或已身陷险境，但具有卓越潜力和特殊才能的人。
招收前者意在打破精英体系下的路径闭环，扼杀故步自封的阶级风气。招收后者则意在主动深入灰色地带，通过筛选、罪责合理性评估，将明面或潜在的敌方威胁转化为己方的储备力量，额外给予对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如此种种，皆是战统这次自省了禁药项目和这么多年来的错误指挥方向……专门制定的。
……
泊狩得知消息的一刻，眸光凝固了，也终于知道自己这几个月莫名其妙未中断还提前到账的补贴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他收到了一等功的待授通知，和一份来自殊源局的聘任函。
——此函并非强制通知文件。
接受或拒绝聘任，由他决定。
作者有话说：
其实对于经历了这一路的泊来说，绝对的无事可做or忙碌到底，或许都不是他想要的。因为这些或多或少都是因为形式所迫，不得不适应。
这么久了，就像他给自己换的名字一样，他一直缺一类东西：
探寻自己本心的机会，绝对自由的选择权，和终于可以掌舵人生的决策权。

第293章 新的开始
一眨眼，距离庭审结束已经过去半年。
泊狩也已经出院三个月了。
随着晦城案终结清算，老板被判处最极致的监禁刑罚，利益链上的一干人等全部被扒出来，遭受法律的审判。这些人贯穿政商界，很多都是身居高位多年，以为可以故技重施逃离法律的制裁，谁料他们之中很多人从未听过的这个叫“USF”的组织的实权和能力强硬到让国家都得全力配合对他们的抓捕、审讯。
一夜之间，政界大清洗，所有与晦城有关联的人都会在严格审讯后面对属于他们的判决结果。
当然，这些都不是普通民众能知晓的了。每天有那么多人在世界上流动、生活，也许偶尔漏出的风声让他们知道要换一些政府部门的高官、新增一些惠民政策，但都并不影响他们的生活轨迹继续，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
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在这平静与安稳的背后，是一个组织、许多对外隐藏身份的特工通过日夜的努力才维持下来的。
——或许正如同褚振所言，USF并不需要绝对的强大，它更应该成为一个支点，游走在黑与白之间，平衡一切。
唯一需要它做的，就是无论何时，永远坚定地站在人民的这一边。
=
在内部制度不断修改完善、战统对过往的案件开启多轮重审中，USF总部也逐渐回归了平静。
特工们终于从最极致的忙碌中稍微缓下一口气，离开办公室去城内休息。各休闲服务设施和餐厅服务在这座城里的布局不输世界上任何一个大都市，若不是偶尔会突然出现吃着吃着就因为部门分工撸袖子干起来的年轻特工和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但能轻而易举将他们按压制服的隔壁桌保温杯大爷，整座城看起来就和外部世界一样。
只有一处，今天有点特殊。
“程佑康，你的腿怎么有点抖？”餐桌上，一个训练营的男学员纳闷道，“桌子都被你晃起来了。”
“啊，啊……”被问话的人面色平静道：“没事，继续点，说好了今天我请客的。”
“康哥大义！不愧是参与过S级任务的人！”另一个学员美滋滋地翻着菜单，“我想吃三拼烧腊，蟹黄包还有……呃，康哥，你这是帕金森了吧？不光腿抖，手也在抖，脸色还不好，要不要等会去医疗部看看？”
程佑康这回没说话，缓慢地，僵硬地低下了头。
因为他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朝他冷笑的老太太。
接下来的菜正常点，正常上，但只有他听到了程秋尔上最后一道菜时的恶魔低语。
“来仓库。”
“……”
“砰”的一声巨响，二楼仓库的门反锁上了，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位同期。
屋外，是崭新的、刚装上去没多久的“羊城旺记”的牌子。
……
“——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错了！！！”
“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别打脸我还要点面子……啊啊啊啊嘶，疼！耳朵疼！！！”
杀猪般的惨叫憋在了仓库里，被一顿胖揍的程佑康捂着通红的耳朵，摔进垒起的面粉袋里。
“还想要面子？不抽死你就算轻的了！”程秋尔叉着腰，怒目圆瞪：“要不是我多检查了几遍，还真不知道你小子胆儿这么肥——三番两次趁着我出去采买带人回来吃霸王餐，还对外说是自己请客，你要不要脸，啊？！”
程佑康：“我那是打赌输了，才不得已……疼！”
程秋尔：“你自己没钱吗，每个月补贴上哪去了？特殊抚恤补贴花哪了？好啊，好不容易让你管一次钱是不是又乱花掉了，臭小子真是一点兜不住——”
“没花掉！全定存起来了！”程佑康恼怒道：“一激动不小心把我所有的补贴也存进去了，我现在兜里真没钱了！！！”
程秋尔：“你定存？存你个大头鬼。”
程佑康憋不住了，彻底爆发：“——那是给你攒的养老金！”
一顿。
程秋尔愣了下：“养……老金？”
“爸妈的抚恤补贴我能用吗？我舍得用吗？”程佑康气也差点没喘上来，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你辛苦养我这么大，钱当然都是要留给你的啊。我又没什么钱，一时半会想给你创造养老条件是不行了，剩下的，你就等我每个月慢慢攒着吧！”
“……”
程秋尔愣愣地看着他，心底忽地一阵暖热酸胀，眸光软下：“你……”
程佑康委屈巴巴地捂着脸：“再说了！你才六十多，城里这么多健身帅老头，谁能保证你不会突然想焕发第二春啊？我这也是给你攒老来俏的资本！”
程秋尔：“。”
……
十分钟后，又被胖揍了一顿的程佑康忍着钝痛缓缓坐回位置上，庆幸现在程秋尔揍他是留点余地了，不再朝脸上招呼。他在总部里大小是个“名人”，要是成天顶着鼻青脸肿的模样去训练，还要不要见人了。
“怎么去这么久啊？”同期小声道。
程佑康：“肚子疼。”
学员“哦”了一声，小心道：“那个……虽然是打赌输了，但咱们成天来你奶奶的店吃饭是不是……不太好啊？”
“啪嗒。”两盘菜被放在桌上。学员们一怔。
程秋尔站在桌边：“两位是小康的朋友吧？”
“——！”程佑康如临大敌，汗毛直竖。
学员：“……嗯嗯。”
“我是小康的奶奶。刚开店招待不周，请多见谅啊。”程秋尔笑眯眯地道：“下回你们来吃饭，跟前台说一声就行，都给你们打折，再多送几盘菜。”
程佑康：“？！”
学员欣喜道：“真的吗？谢谢程奶奶！”
程秋尔：“真的，只要是小康的朋友，都欢迎。”
在程佑康沉默的注视下，程秋尔回厨房了。
“……”
“哎，你说。”餐后，程佑康悄悄地摸进厨房，凑在帮厨的旁边窃窃私语：“可能存在我奶不是我奶的情况吗？”
帮厨一身夏国制服，抬脸却是一张标准的白人脸：“夏语的语法被你用得好混乱。”
程佑康：“……”
程佑康上下打量着阿尔斯顿，心想我还没说你个老外成天装得像个根正苗红的夏国人一样现在一休假就来我们夏国餐厅帮厨到底在想什么：“我偷偷带人来的事，是不是你泄露的？”
阿尔斯顿：“你忘了有监控吗？程女士每天都会盘查库存和订单。”
“……”程佑康：“不要学我大哥的叫法，我奶都六十了，被你俩喊得如花似玉青春明媚的。”
“你大哥也说了。”阿尔斯顿学泊狩的语调，伸出手严肃道：“‘程女士，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养废小号不如亲自上阵，你的一小步，就是总部的一大步。我代表殊源局，欢迎你加入总部特工储备力量库，为全人类的安全稳定，发光发热。’”
程佑康拍掉他的手：“……去去去！别跟他瞎胡闹！谁小号废了？小号坚挺着呢！”
阿尔斯顿：“不过，程女士为什么会同意把仑城的店关闭，开到这里啊？”虽然USF城里很热闹，也可以定期出去，但多少有些与世隔绝的不便。
程佑康：“唔……”
=
这倒完全是程秋尔自己拿的主意。
自从父母无碑者的身份得到了正名，程佑康就连夜赶去分部医疗部见许久没见到的程秋尔，告诉她这一好消息。
特工基因可能就是从程秋尔这代有苗头的，被重伤至如此程度的老太太竟然在最高级别的治疗条件下成功彻底地缓过来。除了一些胳膊腿的骨头伤还要养，其他看起来就跟正常人没区别。
程秋尔已经提前获知了翻案成功的消息，见面第一句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了程佑康，让他本来喜大于惆怅的情绪瞬间倒转。
——辛苦了。
这是程佑康听到的第一句话。混合着老人哽咽低哑的嗓音，内里是对自己儿子儿媳得以沉冤昭雪的激动，以及对他说不尽的的心疼。
她知道，他这段时间有多不容易。
顷刻间程佑康就感知到了她情绪，眼泪“唰”地下来了，哭得一塌糊涂。
一切尘埃落定。程佑康还想继续在特工的路上前行，程秋尔本可以直接回仑城继续营业，谁料短短两天就定了彻底关掉仑城餐厅的主意，准备以无碑者亲属的身份跟他回总部，在城里开店。
“要不是为了隐姓埋名躲追杀，谁想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开店。”程秋尔皱眉回答他的问题：“天气差，新鲜菜难买，物价又高，除了一群白佬成天鼻孔朝天阴阳怪气，还有什么？
程佑康：“……呃，好吧。”
彻底关店收拾的几日里，程秋尔再次联系上了曾经的大师傅和帮工，给了他们一笔之前欠的补偿金。在获知大师傅也想退休养老的打算后，她便不再绞尽脑汁琢磨着如何把老熟人一起带进城里。
程佑康顺便去远远见了眼代瑶，没搭话。女孩还是跟记忆中一样，像只漂亮灵巧的小蝴蝶，在大学校园里人气十足。
“……康哥，还惦记着呢？”许阳小声道：“我看人家心里也没你。”
程佑康呆呆的：“不是。我只是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喜欢她了。”
许阳：“？”
程佑康叹了口气：“哥过去的一年里经历太多事，早就不是那个青涩稚嫩的……”
“代瑶好像在看你。”许阳道。
程佑康一秒转头：“哪？”
“……”
“……”
“假的。你果然还是没放下。”
“滚。”
“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滚滚滚！”
虽恨不得跳起来爆捶发小一顿，分别时两人还是哭着抱成一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呜呜呜……你记住，我不是消失了，只是去执行一些英雄的秘密任务了。再详细的，别问。”程佑康将一张写了紧急情况下能通过特殊渠道联系到USF救援的文字纸条塞到他掌心，“以后有机会，我还会来看你的。”
许阳也哭：“呜……康哥，我舍不得你……呜呜，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还想着跟你一起上大学呢，怎么这么快就分开了……”
程佑康拍着他的手，含泪抽泣：“总会见面的……呜啊……你要变得勇敢坚强，多减肥，别再被人欺负了，也别跟那帮REVOLT的人混了，他们都是小流氓不学好，你好好学习才是正道……啊！”
背后，程秋尔给了两人一脑门一巴掌，翻了个烦躁的白眼。
“——这世界是没通网吗？挂个视频就能联系的事，哭什么哭？！”
=
“看来程女士是舍不得你，想生活得离你近一点。”阿尔斯顿听后，总结道。
程佑康：“她舍不得我？我俩远香近臭，见面第三天她就嫌我烦了！”
阿尔斯顿嘴巴张了张，见他是真恼火，只能闭嘴。
一想起程佑康请技术部自然合成了一家四口照片作为程秋尔的出院礼物，而程秋尔嘴上说他闲得慌、实则把照片摆在三楼最中心的地方。阿尔斯顿就觉得，这对祖孙表达感情的方式，确实……挺独特的。
“所以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帮厨？”程佑康眯起眼：“医疗部这么闲吗？”
阿尔斯顿：“我请了长假，想歇一歇。”
程佑康：“请长假来……我们餐厅厨房，歇一歇？”
“你不知道，我一直喜欢做菜，尤其想钻研夏国菜。”阿尔斯顿叹道：“要不是总部没有厨师部，我也不会选择医疗部。都怪傅说什么‘厨师用刀，医疗部也用刀，还真没人否认过厨师不适合做医生’，我就被骗进去了。当年谁能想到，医疗部这么忙啊。”
但我看你也工作的时候也挺开心的啊。程佑康想了想，抬手安慰他道：“没事，医者仁心，你会是个好厨子。”
阿尔斯顿：“……？”
程佑康一顿：“可你为什么不去总部餐厅帮厨？那里吃饭的人更多啊。”
阿尔斯顿：“之前的总厨回来了，现不缺人。”
程佑康：“？”
这么一说，他好像想起来了。泊狩授勋一等功并被公布殊源局上任职位的那天，有不少人跟他挨个握手致敬，结果人群里突然钻出来一个大叔，热泪盈眶地就扑上来，激动道：“你终于回来了！”
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泊狩却一反淡淡的模样，嘴唇紧抿，感慨万千地拥抱住了他。那神情，仿佛恨不得把一等功的章别对方身上。
“所以那人是……以前的总厨？”程佑康迟疑道。
阿尔斯顿：“嗯。”
【“但是听说餐厅总厨三年前换过一次，以前的更好吃。”】
【“据说是总厨某天突然抑郁辞职了，理由是‘再没有一天六顿那么赤忱热爱着我做的菜的人了。’”】
“……”
程佑康嘴角抽了下，心想幸好我大哥现在食欲恢复了些，不说一天六顿，一天四顿是有的，否则总厨心理落差就太大了。
“你大哥最近在忙什么呢？”阿尔斯顿问。
“不知道。”程佑康看了眼日期，道：“他前两天通宵加班，今天应该在补觉吧。”
“殊源局这么忙？”
“新成立的，好多制度流程都没落地呢，乱七八糟的事儿太多了。战统也知道他忙，过两天又要调几个人的编制过去协助。”
“也是……”
“说起来……他俩不是有结婚的想法吗？怎么迟迟没动静啊，我份子钱早都准备好了。”
“结婚？他俩忙得脚都没离开过总部，应该连家长都还没见上吧。”

第294章 [人生，自由选择]
理论是理想的，实践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程佑康预判对了一点，泊狩这个时候确实在补觉，而且还在被窝里抱着最香最漂亮的大枕头一起补觉。
一个小时前，两人才各自结束加班回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特工的体质习惯了昼夜不分的混乱作息，短眠即可恢复，但泊狩身体好了没多久，宋黎隽就没有坚持自己过去的习惯，强硬地按着他保持深度长眠。
一觉睡得日月变换，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泊狩迷迷糊糊地在温热的胸口蹭了蹭，舍不得对方离开自己。然而宋黎隽看了眼时间，眉心蹙起，发现自己竟然睡前忘记定闹钟，而且生物钟也非常见鬼的没有定点醒。
这导致他们比原定起床的时间晚了半小时。
“睡得……哈欠……好吗？”泊狩手指探入他的睡衣里，无意识滑过胸口的疤痕，便停了下来。
宋黎隽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某人没事就对子弹留下的疤痕摸来亲去，最多就是被人摸得有点不对劲时拎出贼手。转而，他就会将报复的吻痕、咬痕留在泊狩的右后肩那处。
“睡过了。”宋黎隽捏了捏眉心，道：“……怎么睡这么沉。”
泊狩醒了点，仰脸笑着看他：“我倒希望你睡得沉。”
这说明，他没再失眠了。
“……”
宋黎隽抿了抿唇，转而依照每日惯例，在泊狩的发丝间拨了下：“……头发，还有些没返黑。”
泊狩不以为意：“余特工花了几十年才返黑，我这几个月已经返黑了这么多，怕什么？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呗。再说了，我现在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挑染的呢，都说我这审美挺高——唔。”
随着手指捏住两颊收紧的动作，旁人素来不敢招惹的泊神在自家宝贝手里被捏成了鼓鼓豹，只能眨巴着眼看人。
宋黎隽紧了紧掌心多出来的软肉，心里的燥闷感终于缓了些，发泄地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快点返黑，不然你就完了。”
泊狩：“……”
泊狩强忍着笑：“你在威胁我，还在威胁我头发啊？小宋大人控制欲太强了吧。”
——XXXXXXXXXXX，不然你就完了。
宋黎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从小到大冷着脸发脾气时，都会用这不讲道理、甚至不顾主语是人是物是地点还是天气的句式直接输出。感觉天王老子来了，都得在他发号施令时滚一边等着。
泊狩对此习以为常，还深觉可爱得要命。
“少废话。”宋黎隽松开手，“起床。”
清晨的窗户、门都会开着通一下风。
除了卧室书房，另一间门终于重新常开了。
泊狩摆弄了两下之前买的小猫小豹手偶，看宋黎隽给再次沉睡的向黎花浇水、熟练地处理掉盆栽里的杂草又接着给欧尼恩换上了夏日轻奢四件套后，还是有点忍不住想笑。
当时他回来看到屋内的景象，人都呆住了。
他知道宋黎隽对欧尼恩好，但没想到自己离开这么久，欧尼恩的待遇不降反升。
一只葱独享大房间，还坐拥数套春夏秋冬毛绒置景间和衣服，身边“朋友”三千……好像比他离开时还多。
=
洗漱完，简单吃了早饭，又讨要了个出门前的吻。
泊狩亲完，有些依依不舍地道：“今晚在家吃饭吗？”
宋黎隽给他理了下殊源局的制服领口：“吃什么，发我。”
泊狩：“好。”
他刚一转身，又想起一件事：“你今晚有空的话，帮我想想跟新人确认意向的词怎么写。”
宋黎隽：“嗯。”
两个人如同最寻常的上班族小两口，穿着得体精神，下楼后朝着一左一右反方向分开。只不过，他们去的都是全世界进入难度最高的军事基地区域。
宋黎隽的路线朝向是总部各个部门。
进入通道，朝左进入路口，看到所有人走路的速度都像在小跑，便是经过后勤部了。
部门前的空地上已经或坐或靠了一堆打盹的人，宋黎隽就猜到昨晚肯定又是通宵善后了。
“宋队。”
“宋队……哈欠，早啊！”
宋黎隽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一一礼貌回应。
“早。”
他在总部里人缘很好，尤其这次贡献卓越，让总部绝大多数人都认识他了。不过若非他这段时间的个人意愿选择，本不该是来这个方向的。
“……宋队，等下！”有人瞄到他，忙跟上来，苦不堪言地道：“帮我跟你们部门里那几个刺头说下行不行，就算战统终于给我们拨了最多的款，但也别成天就想着简单粗暴快速解决，麻烦给我们控制一下破坏范围啊！”
宋黎隽：“好。”
清扫队队长千恩万谢，嘀咕着“我真是求求这群活爹了”，转身回部门继续处理居民对于昨晚“不知名爆炸”的投诉。
善后中人言舆论最难处理，一个电话就从后勤部的办公室连入了秘书部。
韩靖坤抱着一摞比自己脑门还高的文件，跟宋黎隽擦肩而过都没看到，听到有人跟宋黎隽打招呼，才转头嗡声道：“早。战统昨天联系你了吗？”
宋黎隽：“没有。”
韩靖坤额角青筋蹦了下，咬牙切齿地飘走了。
宋黎隽对于他的愤懑也难以安慰，毕竟战统这段时间完善总部的管理规则和流程都需要秘书部协助。整个部门忙得不可开交，韩靖坤那脸色像已经在办公室连着熬了两个月。
秘书部的电话简直不能响，响起来就是一串触发连锁的“警笛”，他在外部路过都能隐约听到。源源不断的文件材料通过专用梯送了上去，电子材料更是被技术部压缩成很小一份，实则一打开就是让人心态崩盘的爆炸工作量。
可怎么办呢，世界正常运转，工作就得继续做。秘书部作为整个总部的信息文件处理的核心部门，虽不下战场前线，但为流程的正常运转提供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宋队，来药研坐坐？”
宋黎隽路过药研部，还未回应，喊他的那人反而先被火急火燎地叫回去继续试验。
“息壤”成了药研最近几个月最大的研究课题，几乎所有人都在解读息壤的深度作用，尝试将那两位留下的宝贵财富最大程度、高效地运用于医药界，挽救更多人的生命。
“宋队。”
“宋队！最近特遣部忙吗？”
“还行。”
医疗部每个人忙得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后勤早上下工，他们就得顶上救治，还得跟秘书部核对接收流程、跟药研研究药剂分配量。
宋黎隽经过住院区，眸光微动。
以他的耳力，远远地就听到了孩子们的嬉闹声。
——晦城救下来的绝大多数孩子的情绪都已经彻底安稳下来，还有少部分精神创伤太大，需要长期的治疗。USF特地外聘了一些顶尖的安抚专员配合治疗，就是为了让他们在这里能彻底安心下来，不用担心再被抛弃、伤害。
世界是由人组成的，而每个人都是从孩子长大的。USF虽然无法消除他们已经经历的噩梦，但希望能正确、合理地引导他们接下来的成长。无论他们最后是否会选择走上特工这条路，他们都有权，也应该像个普通人一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宋队，早。”
“宋队，傅部说下午来帮他个忙。”
“知道了。”
技术部依旧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精密流转的数据机关城，宋黎隽没进去都能猜到他们的试验区可能今天又在测试什么，爆炸声惊天动地。
伴随着电话里淡淡的一声“安彤你快递要被核查了”，杀气腾腾的身影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入了技术部。
“……我就在这儿了！谁敢动我快递？！”安彤叉着腰，怒不可遏。
楼山：“按流程检查而已，大家都这样，配合一下。”
安彤：“你们——”
“咚。”宋黎隽叩了下桌子，“给她吧，我让她按任务采购的。”
安彤的眼睛骤然亮起！
楼山和宋黎隽对视了两秒，推了下眼镜：“行吧，等会拍照上报一下里面是什么。”
宋黎隽一般说出这话，就无人会质疑他是否会担责。楼山继续翻看着下一个存疑快递件，刚结束爆破的下属跃跃欲试。
安彤对着楼山的背影无声地骂了十几秒才抱着快递跟上宋黎隽，这次是笑着的：“谢谢队长。”
宋黎隽微微颔首，在特遣部的大门旁右转，进入电梯。
两个人待在电梯里，一片冷寂。
安彤突然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宋队……抱歉啊。”
宋黎隽：“不用道歉。”
安彤一愣：“……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的身份材料能进来，是我睁一只闭一只眼的。”宋黎隽：“因为你符合我要找的队员特点画像。”
刹那间，她眼睛微微睁大，脑中闪过他曾经说的话。
【“做特工做重要的特质是什么？”】
【“是执着。你们在任务会遇到很多不可抗力，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通过什么方法，你们都必须要达成目标。”】
【“所以。我需要这样为目标而蠢笨执着，始终按时完成任务的人。”】
宋黎隽：“是我该道歉，晦城是我的目标，让你入队配合度会更高。”
他轻轻一顿：“但那一天，我发现，一切都不如你们的安危重要。”
安彤：“……”
宋黎隽：“忘了我之前说的。做特工最重要的特质不该是我教你们的，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你可以自己想，自己决定。”
“……”
“叮。”电梯到达楼层。
安彤看着他迈出去的背影，胸腔里一阵饱胀滚烫，嘴唇颤了颤，又紧抿住：“……嗯！”
宋黎隽回头看了她一眼：“昨天的报告写完了吗？”
安彤：“……”
宋黎隽面无表情：“五分钟内，送到我桌上。十分钟后，召集全员，开会沟通任务安排。”
安彤：“……”
安彤心态断崖式崩了，手抖着，很想按一楼键返回下去。
现在晦城案已经结束，结局比宋黎隽预料得要好，便暂时不需要她作为他的继任扛起繁重责任。而且两人都很清楚，安彤还有很多很多要学，这不是一个能急得来的事。
宋黎隽没有丢下所有人去那个地方、还愿意耐心继续带他们三人至少几年，已经让她很感动了。最后，安彤的手指没按下去，认命地去生死三分钟赶剩余的报告。
今日的特遣部依旧是空荡荡的，大部分人还在外面执行任务。罗纬昨晚刚回来，抬起胳膊跟他“啪”地抓握了下手、单方面激情昂扬地撞了下肩，哥俩好地道：“班长，你是不知道昨晚我们有多——”
“后勤部让你们收敛点。”宋黎隽精简转述：“别总把烂摊子丢给他们。”
罗纬一噎。
宋黎隽：“确实该收敛点了，不合理破坏会追责，倒扣特遣部的预算。”
罗纬挠了挠头，心想他在这比部长还能震山怪不得部长每天都是一副“宋队想做什么必然有他的道理你们别问”的情绪稳定模样：“……行吧。”
宋黎隽往办公室走，身后，罗纬还是没忍住：“班长，你真不回战统吗？”
宋黎隽：“暂时不。”
罗纬：“啧啧啧，连升官都可以拒绝……不愧是你。”
不怪他诧异。宋黎隽这次虽然非一等功，但功勋和过去旧案的正名也足以让他重新回到战统监察位置，但他以“我的资历不够，想在特遣部再磨炼一段时间”为理由拒绝了升调，让战统都愣住了。
一段时间……那就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多久。
战统拗不过他，只能将属于他的监察最高级甚至实权半个参谋级的位置先空着，等他后续想明白了再说。
谁也不知道他的“磨炼”是什么，但宋黎隽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只是目光投向桌上新增照片中的一张。
这是方荷后来翻找出来的，被他印了出来，放在这里。对着照片上神色平静的母亲，如同怀念，如同自省，让他每一次都能更坚定地走下去。
“老大，会开不成了。”符浩祥焦急地跑来，“A级任务需要远程支援，得立刻进频道。”
宋黎隽没有停顿，直接进控制室。
特遣部内最大的空间里，弧面的屏幕占了巨大的视野，触探的节点以急速从四面八方返航汇聚到中心，组成了庞大的蛛网脉络。不同的颜色闪烁着，叫人理不清思路方向。
“啪”的一声轻响，宋黎隽接住高峰抛来的通讯器，随着安装已经同步接入频道，视线凝聚这庞大的线路网面，沉声道：“收到支援请求，Coeus已接入频道。”
[“——！”]听到代号，对面大松一口气，快速地说了下现在的困局。
宋黎隽注视着屏幕，指尖同时挪动地图、根据其介绍判断情况并标注定点，转瞬间已了解问题所在。
“确认指挥权接收。请始终保持通讯通畅，不需要进行额外的行动。”
他置身于每秒千万次运算的滚动数据前，眸光沉凝深邃，随着滑入心流状态，所有线路上的节点都被他烙印在记忆中，进行着无数次回路组合。
在这一刻，他似乎再次短暂地抓住了自己的这条路上一直追求，却又无法具象的东西。
“——现在开始，只需要相信我的判断。”
=
泊狩的路线是反向通往战统的，路上会经过城区。
“泊特工。”
“泊特工！”
“早啊，泊特工。”
不断有特工跟他打招呼，他微微颔首。
“早。”
换做几年前，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还能有一天过上不用再东躲西藏、正常地行走于日光下的日子，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还大多是充满尊敬、钦佩的。
——然而他就是个移动的一等功。哪怕再不适应，三个月下来也习惯了，甚至偶尔能微笑地回应。
这些人里，有的是他曾经带过的学员，有的是普通特工，还有的是战统成员。只有少部分喊他“泊审查”的，便是知晓他在殊源局的现任职位的人了。
殊源局——独立于其他部门之外却又与其他部门维持着必要的隐性协作关系、哪怕连战统的规矩条例都得在与它执行相悖时视情况主动让渡部分自由度的，新成立专项事务局。
他四个月前收到聘任函时，对于自己这并非总负责人但也极重要的“审查官”职位存在诸多疑惑，不知为什么战统会给他这个机会。
直到拜访的褚振带着战统的想法与他进行了一场深入的对谈，他就此获知了该局成立的深远意义，才在慎重考虑了一段时间后，选择接下这份聘任。
现在进入工作区，他一眼就看到了对着屏幕的人，懒懒地抬起手，“啪”地反手与其掌心碰了下，代表着今日的“早上好”。
“你怎么又回来了？”泊狩也坐在屏幕前，翻看着桌上的档案资料。
“干什么，嫌我烦？”作为他现在的殊源局同事，邓彰用最新款的金属义肢轻踹了他小腿，道：“我现在是战统返聘的顾问，可不是殊源局返聘的啊，你管不了我。”
泊狩：“哪敢啊，我是怕嫂子不高兴。你这顾问又不用坐班，远程工作不就行了，非要来回跑，图什么？”
邓彰：“事情这么多，现在人也没招齐。我要是跑了，还有早晚时差，半夜就你一个人干？”
泊狩：“……”
泊狩闷笑一声，知道他天生爱操心的毛病就是改不掉，退让道：“杂事小事倒是能给别人干，核心决策的商议……缺了邓顾问确实不行。”
邓彰：“哼，算你明白。”
那天邓彰来探望他，泊狩就听说了他要被聘为顾问的事，却没想到两个人兜兜转转又一起共事了。不光邓彰感叹，他也有些恍惚，险些以为回到了八年前。
只不过这次，第一天接引邓彰进殊源局参观的，是他。
【“邓彰的性格非常适合殊源局。他担任了这么多年的引导员，总以为自己各方面都不出挑，实则他有个谁都无法比拟的优点——善于发掘一个人的潜力，也能以最公正、包容的态度去面对任何需要他引导的人。”】
【“这个世界上并不缺少未被发现的璞玉，真正缺少的，是那些能海纳百川、始终以善良和理解之心对待弱势者的人。”】
褚振的话还在泊狩耳边回响，他看了眼邓彰烦恼却依旧低头认真翻看电子档案的模样，嘴角隐隐上扬，莫名回想起了当年进入总部时被这人絮絮叨叨介绍半天的画面。
“有看到合适的吗？”半晌，邓彰抬头道。
泊狩一份一份地过着最近堆积的档案，偶尔抬头看视频资料和系统智脑分析——这些全都是从世界各地收拢来的档案，其中一半是非常普通的身份履历，另一半则是有身份污点、背负疑案或直接是国际黑户的“灰色人才”。
这些人都被USF在全世界各地的“蛛网”监测窥探到异于常人的潜力，从而被汇总递交到了他的面前。
泊狩从一开始“挑选别人”的不适应到熟练筛选的过渡期很短，短短几日，他就说服了自己“必须适应”，并准备了一套筛选、审查流程交到战统，最后反馈极佳。
——这也是战统选他的原因。因为他经历过太多黑暗，真的能理解另外这一半最难处理者的处境和难处，也不愿意为省事而放弃协助清查这些人身上的“冤案”“错案”，最后真正起到吸纳特殊人才的作用。
“这个智商挺高。”泊狩捏了捏眉心，道：“但也有反社会人格倾向，有点棘手。”
邓彰：“棘手也可以慢慢引导嘛。落在我们手里，总比落在敌人手里成为社会隐患好。”
邓彰又给他发了几份：“这个呢？有技术潜力。”
“先归到那一堆吧，等会复审。”
……
殊源局刚成立，很多细节还需要筹措完善，发掘潜力人才更是要花费很大的时间，并非一日可以完成。两个人讨论了半天，决定今天先到这里。
“要不再问问程女士要不要加入吧。”泊狩支着下颚：“我看她各方面都挺优秀的。”
“毛病，老太太要是伤筋动骨，程佑康得跟你拼命！”邓彰笑骂了一声，砸了他一袋饼干。
泊狩接住饼干，撕开吃了起来。
邓彰迟疑道：“对了，褚振……还是决定要卸任参谋长一职吗？”
泊狩：“嗯，他说该做的事都完成了，自己也没有待在总部的必要了。本来这个位置也是为了查真相才拼上来，他现在没有遗憾了，感到疲惫就辞了。”
邓彰睨他：“战统愿意放他走？”
泊狩：“所以只给他放了长假，说他想明白随时可以复职。”
邓彰：“哦……他现在回家休息了吗？”
“没呢。”泊狩道：“被朱枣一拳砸进医疗部了。”
邓彰：“？？？”
泊狩：“他体内那些残存的禁药扎根时间太长，息壤治疗法也没用了，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血清分批清洗他体内的禁药成分，但最终效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邓彰：“……不是，朱枣打他干吗？”
泊狩叹道：“他跟我情况不一样，哪怕只是断药前残存的量，禁药也真的伤到身他体的根了。但他现在的求生意志比我当时还薄弱，一副事情完成其他都无所谓的样子，觉得治不治疗都这样、实在不行回家种花去。”
“但朱枣不同意。两人协商无果，朱枣就趁他松动之时一拳猛击他腹部，一手刀劈中他后颈，把昏迷的他扛过去了。等他醒来时，已经在治疗了。”
邓彰：“……”
邓彰：“你确定有‘协商’这个过程？”
泊狩：“不确定。”
两人都一瞬无言。
半晌，邓彰才继续道：“……咳，不说别人了。你呢，不是说要结婚吗？怎么这么快就上岗了，不歇一歇？”
泊狩“唔”了一声：“时间多了起来，反而想先把重要的事做了。”
邓彰：“结婚不重要？”
即使没提到具体名字，一想到某人，泊狩的语气都是轻快柔和的：“当然重要了，但让一堆重要的事排着等我们先结婚、度蜜月，不太好。”
“什么好不好的，你大难不死，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邓彰眯起眼：“你不做还有别人做，最多别人没你做得好罢了。”
泊狩：“不一样。”
邓彰：“哪里不一样？”
泊狩：“这段时间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以前是没有选择权，所以很累，只想着歇。但当我有了自由掌控‘我’的权力，我就总觉得……还有很多事情是我想要去做、应该去做的。”
他眼底闪烁起光亮：“我俩商量过了。我这边殊源局成立期的紧急事情处理完还要一段时间，刚好他特遣部事情也多，干脆等都忙完了，我们再去过二人世界。”
而且见家长、筹备婚礼事宜、结婚、蜜月，流程多着呢，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全部完成。
他俩既然无论何时都能在一起，那这些都无需急着往前赶了。比起为了完成愿望而追进度的人生或躺平彻底休息的人生，他现在更想体验……哪怕随意浪费一点时间都没有关系、到处试错的人生。
之前定的那些票，宋黎隽并没有取消，而是全部延期了。
因为这些代表着随时会出现新增项目的心愿清单，不断提醒着他们一件事——
宋黎隽会陪着他，在接下来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地实现。
=
忙忙碌碌，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宋黎隽晚上做的菜吃得泊狩肚子溜圆，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泊狩又不得不从温柔乡中短暂脱离，抱着电脑继续想确认函的内容。
宋黎隽洗完澡出来时，泊狩捏着眉心，面上有点疲惫。
宋黎隽揽住他的肩，垂眸看着屏幕上的预览界面，确认还是洗澡前修改的东西——殊源局的《初步接触意向确认函》，泊狩少见地没有一稿过而是不断斟酌措辞，已经修修改改很多版了。
“为什么不用总部的通用函格式？”宋黎隽问。
泊狩：“通用的措辞太冷硬了，不是很有人情味。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那些背着案子的，看到这个会觉得像钓鱼执法的缉拿令，直接跑路。”
泊狩：“如果我是普通人，看到更会觉得是诈骗。又不是什么神秘猫头鹰给他们送信，可信度更低了……哎，要不下次让技术部批量生产能送信的机械鹰，直接替我们派发实体函算了。”
宋黎隽挑起眉：“社会化程度已经可以了。”
泊狩笑了：“你教得好。”
宋黎隽：“别乱推卸责任，你可是我的老师。”
泊狩缓慢地眨了眨眼：“我是你老师，也没耽误你睡我啊。”
宋黎隽：“。”
泊狩朝他耳朵吹气，小声道：“今晚睡吗？我身体都好透了，真的，不信你亲自摸摸。”
宋黎隽揪了把他的脸，面无表情道：“不管睡不睡，现在都到点了，去床上躺着。”
泊狩：“可……”
宋黎隽：“剩下的我帮你看。”
泊狩眼睛瞬间亮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学生真好，真体贴。”
说着，泊狩已经像只流体豹，滑进被窝里翘首以盼：“好小宋，忙完快点来。”
“……”
宋黎隽定了定心，对着屏幕上已经搭建好代码框架只需要填入文字内容的原始视图模板看了许久，才开始修改泊狩的确认函。措辞这方面，善于文字的他确实比泊狩更能抓住重点，但是他也想尽可能保留泊狩的核心内容在里面，好让某人有参与感。
修一点，看看效果，再修一点。随着在特定位置敲下拟好的文字，预览窗口里，黑色的终端屏幕上，白色字符逐行浮现。
修到一半，卧室里声音又响起了：“新任务下来了？”
宋黎隽：“嗯。”
泊狩：“我看任务地点在几个待接触的潜力者附近，你明天把队伍名单加我一个吧，我协助你们执行任务，也顺路去看看。”
虽然他是殊源局的审查官，但若是想以S级的特工身份加入任务，倒也没有人会拒绝。更别提，这还是他的小对象宋队长。
宋黎隽没回答就是默认了。
泊狩懒懒地在床上翻着两人新拍的照片，翻到有点困了，才轻声道：“要不先睡吧？明天再改。”
宋黎隽：“两秒……好了。”
泊狩：“这么快？那我……哈欠，算了，可不可以明天再看吧……”
宋黎隽已经发至终端看最终效果，闻言，放下了终端，回卧室看咕哝着就消了声儿的人有没有好好盖被子。
一瞬间，书房里只剩下屏幕上的画面。莹莹的光亮中，是一个字符正在有节奏运行显示的确认函视图界面，内容已经按照正常翻阅速度自行滑屏，滑过前面的一串关于USF外部可公开资料及保密协议的前置文字，直至末尾几行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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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进度█████████100% ）
翻阅至此，即视为你已完整阅读以上全部文字内容，并知悉本文件的保密性质及相关条款。
?如选择[是]，特殊专员将于十分钟内与你取得联系。
?请保持冷静。此为常规接触程序，后续筛选通过方可确认加入。
〖本文件将在24小时后自动销毁，逾期未选择即视为放弃。〗
请问，是否同意接受本次初步接触邀请，
以进入后续筛选程序，成为特工预备人选？
[是]             [否]
> 请尽快做出你的选择...
[倒计时: 23:59:46]
[终端状态: 等待回应中]
作者有话说：
倒计时结束前，可以尽情做出选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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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砰砰砰！！！《烈性难狩》完结！（打板）
但这不是最终的END，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故事，也会出现在USF系列下一部里。怎么越说越想哭……怎么会这么感慨啊啊我好爱他们好爱你们好爱这个世界里的大家啊啊啊啊啊
先给大家送一个完结礼物——等我休息几周，然后开始开始更十万字的免费番外。等十万字结束，其他番外再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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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更这么久真是累死我了，但能写出这个故事，我真的好幸福！！
如果未来或者当下的某个瞬间，看着这篇文的你也接收到了一丝幸福感和勇气。
那我会非常，非常，非常的开心。
很感谢大家的这么久的陪伴，我们下篇文再见。
（深深鞠躬——）

第295章 后记（还没写就是占个位）
我这个人实在是话痨，这篇文有好多好玩的小细节彩蛋想跟你们说说，但今天来不及写了，酝酿一下过几天会有个全文后记。
先发出来占个位置。
因为长佩是入V以后就会一直自动每章入V，除非先发500字以内变成免费章节，之后再替换掉。
过两天发了会在鱼塘说，到时候大家要是点进去发现啥都没有，点击APP下方的【我的】→【个人设置】→【清除缓存】，再重新点进后记，就可以看到了新加载的页面了。
PS.之后的十万字福利番外也是这么操作哦！

第296章 番外1：值班记录
那个孩子，这两天已经好几次引起帮人在五楼夜间代班的她的注意了。
或许因为她作为返聘回来的特工已经过了六十岁，又或许因为她白日里回去楼下陪那些小孩儿们晚上才回来值班，所以哪怕506的这个病人实际等级年龄已经过了三十岁，她还是觉得他……
像个孩子。
——非常削瘦，皮肤苍白，总是安安静静的，大部分时间在睡觉，也不主动跟别人说话。每次给他注射、抽血、检查，他都没什么反应，像没有痛觉，或是对此根本不在意。
仿佛一个从小习惯了没有糖果、礼物，所以没有任何期待和欲望的人。
这是她对这个叫“泊狩”的病人的第一印象。
=
“给我的？”
她愣了下，慢慢地收起今日检查的器材，发现眼前多了一个橘子。
对方点了下头，轻声道：“谢谢。”
她：“这是我的工作，有什么好谢的？”
对方：“你半夜查房的次数比别的人多，而且很关心我的情况。”
这时她才知道，原来每次查房看似静悄悄的屋里，还有一个人醒着。
“……”
……身体这么虚弱，还这么敏锐。
“老年人觉少，晚上睡不着就多看看了。”她笑了起来：“要是吵到你，下次直接跟我说就好。”
对方慢吞吞地道：“没事，就是谢谢。是部长让你关注我的吗？”
她叹道：“是有提过，但我也觉得你的身体状况……”
下面的话她没有说，因为双方都知道虽然他的身体状况逐渐稳定了，可前段时间发烧太厉害，很容易引发一些潜在的病症。
闻言，对方愣了下，然后恍然：“你们部长没跟你说我的情况，对吧？”
她：“嗯？”
对方：“……也是，在彻底公开前还属于禁忌话题。”
对方安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她至今为止看到的第一个笑：“不用担心，我已经好了。”
她迟疑地望着他，本想说些什么，然而那抹笑意点燃了他苍白的面颊，让他多出了几丝生机与血气。
“现在的我。”他眼底亮起，认真地道：“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健康。”
=
病人似乎总是认为自己很健康。她想着，脑海中随之而来的却是那个孩子认真的眼神和声音，仿若非常笃定，非常的……
幸福？
她心里有些微妙，不知道是否该对一个身体状况奇怪的坏又奇怪的“好”的病人下这样的定义。
他都不担心前段时间的发烧会引起并发症吗？即使这段时间体检没问题，但这不代表着就是一直没有问题了吧。
于是，她去询问了医疗部长关于他的情况。部长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并没有详细提及他的病因，这让她心生起了担忧，夜间愈发频繁地去观察情况。
她总觉得，他似乎生过一个不寻常的病，所以才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此不了解。也是因为不了解，才会觉得现在这样没有发烧就是幸福了。
不过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第三天开始，她才注意到好像有个人来他病房探望、停留的时间特别久。
=
宋黎隽。
她翻看着屏幕上今天的探病记录，发现这个人今天也惯例来了好几次。
一般人来一次就待到走，只有他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就像一个工作太多但又不得不兼顾双边的大忙人。每回来，手里多少会带点东西，进了房门，门便关上了，无人知晓他们在里面谈了什么，每次出来时手里又空了。
如果没看错，大多带的是饼干、面包之类的小零食。
……真像给小孩带礼物。她想。
可506那位也不像很贪嘴、食欲旺盛的样子啊。
=
天一黑，时间似乎就过得很快。
生病的人最迟不要超过晚上11点入睡，否则对身体恢复不好。她惯例开始一间一间地提醒，临到506时，房门却先打开了。
“嘎吱。”
她跟那个叫宋黎隽的孩子对上了视线。
宋黎隽顿了下，微笑道：“抱歉，是到时间了吗？我现在离开。”
她颔首。
她到五楼轮班没几天，可住院区的“非必要不允许外人留宿”的条例是全楼都要遵守的，因此哪怕他很有礼貌、神情中疑似有些想留宿的欲言又止，她还是目视着他转身离开了。
夜间的廊道静悄悄的，一点走路声音都能听到。
接着，她发现，不止一个人目视着宋黎隽离开。
“……”
506的那个孩子不知为何也钻出了房门，披着外套跟上宋黎隽离开的步伐，慢吞吞地往门口走。
她有些意外：“已经十一……”
“你在干什么？”宋黎隽突然转头，低声道。
她一顿，意识到对方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散步啊。”他身后的人道。
宋黎隽眉心细微地蹙了蹙，似乎想说什么，但视线一扫，就是远处的她。
“回房间去。”宋黎隽斟酌后道：“该睡觉了。”
对面：“我不困。”
宋黎隽：“不困也得睡。”
对面：“我就出来散散步。散完回去睡，很快的。”
宋黎隽没说话。
对面：“前段时间都这样，你今晚就不能留……”
“不能。”宋黎隽眯起眼：“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说话，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必要配合你的需求。”
对面：“……”
对面小小地“哦”了一声，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整个人蔫了下来。
宋黎隽抿紧了唇，又抬眸看了远处的她一眼，以示抱歉。
她笑了下：“没事。”
宋黎隽转过脸，对面前的人道：“回去，现在。”
对面想伸手牵他，却被人错开了。
宋黎隽已经转身继续往门口走。
对面静了下，然后立刻快步跟上。脚步有些踉跄，急促。
宋黎隽走了两步又停下，看他。
“……”对面的人终于妥协，站定在电梯前一点，不动了。
宋黎隽的胸膛明显随着呼吸起伏了一下，按下电梯，背对着他。
走廊上静悄悄的，她低头查看着今日记录，听到“叮”的一声，便知道对方下去了。
意识到没有回来的脚步声，她愣了下，立刻抬头。好在506的病人还在电梯旁边站着，并没有消失。
“……”
她迟疑：“该休息了吧？”
男人伸出手，戳了下电梯键。
电梯从一楼返回，再次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无声地收回手，望着空荡荡的电梯厢，直到电梯再次闭合下去，他才意识到对方确实离开了。
下一秒，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
这个动作保持了有五分钟，他都没有抬起脸，只是直勾勾地望着。
她有些疑惑，从自己这边的窗户往下看，只看到了树林：“怎么……”
不对。
余光突然瞄到了一个站定在下方树林里的身影，很熟悉。
“……”
“……”
抬起脸，从这边窗户对上了那边窗外的脸，她沉默了。
506的病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闪烁的，小心翼翼的。
“……”
她嘴唇张了张，沉默了片刻，道：“喊他上来吧，我值班的时候……就当没看见。”
对面的人眼睛瞬间亮了。
=
她看着重新坐电梯上来的宋黎隽门刚开就被等在电梯口的人牵住手、往屋里带，就像看见了两只面上镇定实则走着就贴上还悄悄将尾巴勾在一起的小猫咪。
路过她时，后来的小猫咪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下，就被另一只披着外套的小猫咪推进了屋里。
“……我就说没事吧！人家会理解的。”
“闭嘴，进屋再说。”
“你现在又要我闭嘴了，刚才还……”
“——啪！”
门关上了，关住了咪咪喵喵舔毛的声音。
“……”
【“谢谢。”】
【“没事，就是谢谢。”】
原来是这样啊，她顿悟了。
怪不得给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