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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作者：焦糖冬瓜
内容简介
 【架空都市玄幻灵异】 夜临霜和师叔一起从修真时代穿越到了灵气稀薄的三千年后，996的车轮碾过他的脊梁。 只是，凭什么师叔穿成了有钱有颜又有无数信徒（粉丝）的影帝，他夜临霜却成了余额不足的大学讲师，上班时间得讲无聊的民俗学，下班了还得接一大堆的任务。 什么巫医祈福、纸人复仇、影帝夺舍还好飞升了的道友们给力，各种仙器和灵力哐哐哐砸给他，包他buff叠满，就等着他飞升团聚。 夜临霜：我觉得自己累得像条狗。 涟月真君：别逗了，狗狗可没你这么累。 夜临霜：我这一生从未作恶多端，怎么就会跟你扯上因果？ 涟月真君：可能，天道看不惯明明世间有生灵万千，我独爱你一人。 夜临霜：这世界上的语言通货膨胀的厉害，比如爱你可能只是谢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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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正义都能迟到，为什么上班不能？
周一早晨的六点，不需要手机闹铃，夜临霜准时起床。
他按部就班地整理好被子，刷牙洗脸，熟练地给自己煮一碗清汤面，虽然说作为修真者，他对食物早就没有需要了，但生活得有仪式感。
吃完了面，洗完碗，他就出发去学校给学生们上课。
从修真时代穿越到三千多年后已经三个月了，大多数曾经显赫的门派，已经淹没在了时间长河里。
万般不适应，交通排第一。
毕竟在穿越之前，御剑飞行是常态，不惧风霜雪雨，便捷又高效，最重要永远不会迟到。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夜临霜就看着无数人挤入地铁车厢，那没有空间也要创造空间的架势，真的是众生皆苦的写照。
正义都能迟到，为什么上班不行？
一个大学毕业生泪目道：“月薪两千五，命比咖啡苦！上不了这趟车我就打不了卡了！五十块钱扣不起啊……帅哥求你帮个忙，把我踹进去吧……”
夜临霜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快速掐了个紧身咒，拍在那位大学生的后背上，顿时他如同纸片一般贴进了车厢里。
地铁行驶了起来，下一趟更挤。
夜临霜决定，没苦就不要硬吃了吧。
他离开了地铁站，给自己上了个隐身咒，御剑而行，从城市上空迎风而过，身姿轻灵潇洒，可惜无人能看见。
无数钢铁水泥建造出来的大盒子里装着社畜牛马们挣扎的灵魂，夜临霜露出了悲悯的眼神。
——因为自己也是他们的一员。
都说寸金难买寸光阴，承州大学用三百块买了他每天八小时。
世人有三千烦恼丝，他有每月房贷六千五。
不过一分钟，夜临霜就来到了承州大学的上空，找到自己办公室所在的那层楼，又施了个穿墙咒，准备降临在洗手间的隔间里。
谁知道他刚把仙剑收起来，一转身才发现马桶上赫然坐着学院的陈院长！
陈院长的裤子掉到了地上，惊讶地看着凭空出现的夜临霜，下巴都合不上了。
失策啊失策……赶着八点打卡，穿进来之前忘记看看厕所里有没有人。
“很抱歉打扰了陈院长的雅兴，请继续。”
夜临霜很有礼貌地颔首，然后将隔间的门打开，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
陈院长好半天都没有把自己的裤子拽起来。
当天，夜临霜接到了修真管理委员会发来的罚单，理由是他违反了飞剑使用管理规范，在非必要时候御剑飞行并且在普通人面前降落，导致委员会必须删除陈院长的相关记忆。
据说这对陈院长会产生暂时性影响，健忘症是当日的典型症状，比如他就不记得自己曾经要求全系老师交工作汇报，诸位老师们欢天喜地准时下班。
看到罚单的那一刻，手机幸灾乐祸：我裂开了，我的主人也是哦。
一万块呢，这个月的房贷要炸了！
他终于明白余额不足是怎样的人间疾苦。
从那天之后，夜临霜再没有御剑飞行过。
地铁太拥挤、公交车总是堵在隧道里，经过夜临霜的观察，他发现了一样交通神器——共享电动车。
它体积小巧，行动灵活，可以在夹缝之间穿梭，哪怕是堵得不可开交，夜临霜也能单手扛起共享电动车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顶着那张仙俊的脸走上人行道，然后在非拥堵路段放下电动车，潇洒地骑上去。
很好，才花了四块钱，比地铁便宜，本月全勤达成。
快乐不过三秒，夜临霜又接到了修真管理委员的处罚通知。
理由竟然是夜临霜单手扛电动车的视频被传到了网上，有暴露修真界的风险。
他距离“网红大学老师”就差那么一步就被修真管理委员会无情抹杀。
申诉，必须申诉。
无论是26键还是中文9键，夜临霜都使用的磕磕巴巴，他还是坚定地切换到了手写界面，填下申诉理由：单手扛起电动车是社畜在打卡全勤规则下发育的爆发式技能。
申诉被即刻驳回，理由是：哪个凡人能单手扛起电动车？
唉，电影台词都进化到“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了，修真管理委员会的处罚标准还这么落后。
手机一震，某位道友发了条信息给他：[夜老师，你还是放弃申诉吧。今年修真委员会的轮值主席是舒无隙！]
夜临霜闭上了眼睛，舒无隙可是修真界顶端的传奇人物，据说一剑劈下去威力媲美核爆，此人无情无欲，简直就是执行天道的人形机器。
好吧，再坚持一下，就要发工资了。
这次的罚单区区一千块，他交的起。
这挣钱如捉鬼，罚单如流水的世道啊。
坐在位置上，夜临霜整理起自己的教案来。
办公室里其他暂时没课的老师有的正泡着菊花枸杞茶，有的正在吃早餐刷着手机，大家闲聊了起来。
“听说了没，上周经管学院有两个学生闲得无聊，开车跑泷雾山找什么农家乐，出事儿了！”
“哦，你是说武敬和章杰吗？第二天早晨被山民发现在山路边上睡得跟死人似的那俩富二代？”
“就是他俩！章杰是醒过来了，但那个武敬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了还没有睁眼呢！听章杰说的还挺邪乎——他俩在山里开了一晚上的车，没信号没出口，把车开到没油了才找到一间民宿，醒来就来路边了！典型的深夜故事啊！”
“就是说啊！警察调阅了行车记录仪，发现这两位少爷就在山里就跟画蚊香似得兜圈子，压根儿就没上公路！还有章杰口中的那个民宿，也根本就不存在！”
“那是，泷雾山还没开发呢，哪儿来的民宿啊！”
别看老师们上课的时候各个都挺严肃，但私下里也是平常人，毕竟……毫无八卦的人生就如同死水一般了无生趣。
“唉，现在倒霉的就是章杰啊，被警察当成了嫌疑人。”教公共英语的吴老师向后靠着椅背，朝着夜临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夜老师，你怎么说？”
一时之间，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看了过来。
夜临霜淡声道：“也许是在山里吃错了什么东西，产生了幻觉。”
吴老师立刻左手握拳在右手上砸了一下，“对哦，山里最不缺的就是菌子了——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第二节课即将开始，夜临霜起身带着教案，走进了教室。
他的民俗学在社会学院里本来属于冷门课，往年选修的人不多，学校都在开会讨论取消这门课了，夜临霜的到来竟然让民俗学这门课程的人数爆满，起死回生。
毕竟，谁能拒绝一位五官俊美立体，气质淡泊优雅，完美契合了学生们对于仙侠小说里师尊想象的老师呢？
就算民俗学很枯燥，但夜老师养眼啊。
更不用说他身形颀长，往讲台上一站，自带目光跟随效果，就连他清晰沉稳的声音对于学生们来说都是听觉享受。
只是今天情况有些不同，夜临霜已经开始讲课五分钟了，教室里的学生们不是在低头看手机，就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和之前专注听讲的状态天差地别。
夜临霜停了下来，沉默着观察着整个教室。
“高校论坛还有承州诡异事件贴吧里都说武敬和章杰撞邪了！”
“对对对，章杰能清醒是因为阳气盛。但是武敬这个人吧，出了名的海王，估计阳气早就亏空了吧，所以邪气入体一直醒不来。”
“听说，武敬的爷爷已经找人来给他招魂了！”
越聊越兴奋的几个学生骤然意识到整个教室里只有他们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低着头不敢看讲台。
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要是被其他老师知道了，免不了被批判一番。
夜临霜却淡声道：“看来同学们对招魂很感兴趣。那我们今天就来探讨一下千年来招魂仪式的发展变化以及背后的社会意义。”
听到这里，学生们的耳朵竖了起来，注意力瞬间被夜临霜拉了过去。
夜临霜垂下眼，将教案向后翻了好几页，这本该是下个月的内容，现在只能提前了。
现在的学生不好带啊。
当老师就像干销售，要么语言幽默，要么内容有趣，总而言之得把学生们的三魂七魄留在教室里，比招魂更加技术活。
夜临霜讲起了《仪礼&#183;士丧礼》中的复礼，还有《礼记》中的叫魂，以及其他民族中的“衣此毕”，自然也免不了说一些与之相关的离奇故事让昏昏欲睡的几位同学醒神。
下课的时候，学生们目送夜临霜夹着教案迈开长腿离开教室，纷纷感叹：夜老师今天依然帅得很稳定。
早上的课程结束，夜临霜回到了办公室，刚坐下就收到了来自吴老师的一条信息：[你在吗？]
还附赠一个夜临霜看不懂的表情包。
在三千年前的修真时代，有人问你“还在吗”，多半是看看历雷劫的时候有没有被劈死。
而现在，有人问你在不在，不是借钱就是甩锅。
夜临霜很冷淡地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打开电脑开始扫雷。
吴老师在手机那头等待了半天，发现夜临霜真的就像“不在”了一样，连个问号都没有，于是吭哧吭哧爬了五层楼，来到了办公室里，见到夜临霜的那一刻，脸上露出近乎谄媚的笑意。
“夜老师，武敬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校长正组织老师们去看望慰问呢，你……”
“武敬是经管学院的学生，他既没有选修过我的课程，也没有叫过我一声‘老师’，所以跟我没有关系。但你是他公共英语课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确实应该去看看他。”
这关系和责任划分得一清二楚啊。
“唉，夜老师你就帮帮忙吧，反正就是充人数而已。我今天晚上真的有事，老丈人七十大寿啊，我要是不出现，轻则跪榴莲壳，重则家门换锁，过俩月儿子都不跟我姓了！”
夜临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将铁石心肠进行到底。
过了好一会儿，吴老师露出了割肉般的表情开口道：“一百块，一百块如何？你替我去一趟，我给你一百？”
夜临霜淡声道：“吴老师，你怎么能用一百块就将自己的责任外包了呢？”
吴老师张了张嘴，“那……两百……两百总可以了吧？咱们晚上留下来加班到十点，也就两百的补贴。”
夜临霜依旧玩着扫雷，吴老师在旁边看着，就盼着他这一局赶紧给炸死了，两人能好好说话。
谁知道夜临霜就像有特异功能一样，一扫一大片，眼看着就要开始下一关了。
“三百！三百真的不能更多了！你也知道我工资卡是要上交的……再多……就是把我当牙膏也挤不出来了！”
这时候夜临霜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翻过来一看，竟然是修真管理委员会发来的信息，要求本辖区内的修真者解决泷雾山民宿消失事件。
夜临霜看了一下辖区划分，哦豁，自己竟然是这个辖区内唯一的修真者，还挺珍贵的呢。
据说任务完成了能得到点数，点数攒够了就能免除罚单。入了尘世，就要学会为五斗米折腰。
“好吧，我下班之后会去看一下武敬。”
“太好了，谢谢你！三百块转你了啊！”
吴老师兴奋地晃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兴高采烈地走出办公室的门。
有什么人心是一百块无法打动的吗？
如果有，那就三百！
夜临霜欲言又止，他只是去做个调查，但是……
手机里那个微信转账的标志如此别致，夜临霜好奇地点了一下。
第一次，他的微信余额不再是零。
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这就是三百块的力量吗？
既然要去拜访武家了，夜临霜还是上网了解了一下这个承州市的首富。
家族产业涵盖房地产、文化娱乐、超市百货，简直就是商界的八爪鱼，吸盘强势有力，源源不断八方摄财。
就连承州大学那个现代化教学楼都是武家捐赠的。
下班之前，陈院长在群里@了夜临霜，说是顺他一起去。
到了停车场，陈院长刚给自己的车解锁，夜临霜就目不斜视地打开了车门稳稳坐在了后座上，实力演绎“领导开门我上车”。
作者有话说：
本文是架空世界，属于后修真时代，和现实世界没有关系。
本文没有鬼魂出没，主要是阵法、镇邪祛祟、民间传说、少量风水命理，都是作者瞎掰。
虽然两位主角是《酒撞仙》里的配角，但也没必要去看《酒撞仙》，两个独立故事，互相联系不大。
不同时代有不同的审美，作者会进行调整，让两人的性格更适应当下。

第2章 民俗研究之祈福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夜临霜拿出来瞥了一眼，是吴老师发来的：[记得主动给陈院长开车，前途大大地有！]
免费的兼职司机，这样的前途谁要给谁。
“陈院长对不住了，我没有驾照。”
陈院长石化了大概一秒，勉强笑着来到了车前，语重心长道：“夜老师，驾照还是要考的，没有驾照多不方便啊，还会失去很多接近领导的机会。”
夜临霜想的却是自己有御剑飞行的执照啊，他倒想要在空中和领导亲近，不知道领导肯不肯和他一起飞。
他们没有去医院，陈院长的车直接开到了最有名的富人区——翡翠湾。
武敬的父母大气果断地把ICU给打包回了自己家，从仪器到急救设备一应俱全，还配了医生和护士倒班，不但杜绝了小报记者，也拒绝了访客。
陈院长停车时看着那栋比电影里还夸张的豪华别墅，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这就是钞能力啊。”
夜临霜粗略地看了一眼武家的布局，确实很花钱。
别墅前是一片清澈的人造池塘，池塘四周镶嵌着紫色天然水晶，水面如同镜子一般，将天地精华都揽入其中。
水底则是象征五行的玛瑙、白玉等圆盘排列出北斗七星的形状，而别墅的后方便是郁郁葱葱的龙腾山，而且还是龙头飞升的位置，透着一股子君临天下的霸气。
风水里都讲究个前有罩后有靠，武家这个无论是罩还是靠都相当豪横。
更不用说左右竟然有两座巨大的假山雕刻出青龙白虎遥相呼应的姿态，左环右抱，强大的气场中隐隐透出压迫感。
这两块巨大的山石灵气斐然，夜临霜都忍不住怀疑武家是不是拆了某位修真上千年大能的洞府。
明堂更是开阔，如果站在别墅顶上，足以将整个承州市尽收眼底。
这简直就是一个超级聚宝盆，怪不得武家能富到如今这个地步。
夜临霜的眉心微微蹙了蹙，耳边响起陈院长的声音：“夜老师，听说武家的风水局非常玄妙。你不是研究民俗的吗，对风水有没有涉猎？看不看得明白这里头的玄机？”
夜临霜抬起头来瞥了一眼别墅的上空，夕阳的橙色余晖将别墅染上了一层血色。
“太贪了。”
他只评价了三个字。
“什么贪？”陈院长蹙起了眉头。
言多必失，而且这样富贵惯了的豪门世家听不进劝诫，夜临霜觉得没必要往下说了。
“两位应该也是来自承州大学的老师吧？为了武敬特地来一趟，真是多谢了。”
彬彬有礼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夜临霜回过头来就看见一位戴着细框眼镜，身着西装的斯文男子。
黄昏的余晖落在对方的脸上，给对方英俊的五官渡上了一层内敛又有城府的气质。
这人就是武老爷子的私人秘书洛衡。
他向陈院长点头的时礼貌而疏离，但和夜临霜对视时眼底却暗含深意，应该是听见了夜临霜的那句“太贪了”。
洛秘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带着他俩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陈院长还在同洛秘书寒暄，夜临霜却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实在太安静了。
黄昏应该是倦鸟返巢的时刻，这栋房子背靠植被茂盛的龙腾山，却没有一只鸟从他们的头顶飞过。
更不用说别墅四周的绿化很不错，却没有听到任何蛙声虫鸣……要不是有陈院长在喋喋不休，跟死寂没有什么两样。
仿佛自成一个禁制之地。
大门打开，幽暗的空间在他们面前赫然展开，和身后的光亮形成鲜明的界限，陈院长迈向前的腿僵住了，一个踉跄向后撞在了夜临霜的身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别墅四面的窗户全部被遮挡了起来，密不透光简直就是个人间黑洞！
客厅深处隐约供奉着一个人形大小的神像，看不神态，门口透进去的那点光落在神像的唇角上，那抹笑显得讥诮又阴森。
神像前有一个盘坐着的身影，从神像的顶部到客厅的四面八方都拉着幡绳。
夜临霜的视觉强过普通人百倍，一眼就发现幡绳上挂着一个一个的小人，门外涌入的那一阵风带着小人们上下起伏，一股冷幽的味道由内向外散发而来，诡异无比。
陈院长立刻打了个寒颤，手臂上汗毛直立。
洛秘书低声安抚道：“两位老师不用害怕，这是为祈福仪式布置的法阵，按照祈福师的意思是在子时之前尽量不要让法阵见光。
这样的祈福仪式非常罕见，一生也难得一次。二位既然来看望武少爷了，不如为他掌灯祈福，如何？”
“啊？”陈院长一脸懵，“我……我怎么没听见校长说今晚有这么重要的仪式啊？要不……要不我们改天再来吧……”
老天鹅，这种仪式有什么可稀罕的？
就是一生一次，陈院长也不想要。毕竟人一辈子也只能死一次啊！
鬼知道请他们进去是祈福，还是要把他们都给献祭了啊？
洛秘书意味深长地一笑：“这都到了门口了，两位确定要离开吗？”
陈院长还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武家这是愿者上钩。
进了这扇门的就算和武家攀上关系了，武家欠了他们人情，自然日后会给好处。
来了又走的，武家当然不屑计较，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代替武家来计较，以后在承州混不下去了，可别怪他洛衡没有提醒。
夜临霜淡声道：“你们的邀请还真是霸道，和这八方来朝的江龙入海局一般，想要就必须得到。凡事太尽，也会断掉自己的一线生机。”
洛秘书怔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夜临霜看起来这么年轻却能认出这五十年前布下的财局，声音也不似刚才那样高冷，多了几分尊重：“是我唐突了，没想到这位老师竟然是行家。不知道您贵姓，该如何称呼？”
说完，洛秘书还从口袋里取出了自己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而夜临霜却垂下眼，手都没抬一下，不紧不慢地说：“鄙姓夜，只是一位教民俗课的普通讲师罢了。”
“不知是哪个夜？”
“夜晚的夜。”
此时的陈院长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夜老师，你可不普通！你现在看起来逼格满满！洛秘书的名片就和金砖没有两样，你竟然碰都不屑碰一下！
多有风骨啊！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我要向你学习！
洛秘书也不生气，而是笑着解释道：“武敬是武家这一辈的独苗，他已经昏迷快要一周了，再继续下去恐怕就醒不过来了。其实武老爷子就是图个心理安慰，所以特地从家乡请来了一位祈福师。大师的意思是需要一些有缘人为武敬掌灯祈福。如果武老爷子公开招募，来的人恐怕龙蛇混杂，一时之间难以调查。但两位老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到来，说明和武家有缘。进了这扇门，就是武家的朋友。武老爷子行事确实霸道，但欠了一分的人情，必然十倍偿还。”
听到这里，陈院长心动了。武家要是真的回报自己，是不是能从院长荣升校长？
但里面这乌漆麻黑的实在瘆人，他又看向夜临霜。
夜临霜了然地开口道：“其实你们想要的有缘人就是老师吧。夫子或者说师父这个职业五行属木，而木代表生机和仁慈。再加上古往今来，夫子也被看作学生的引路人。你们就是在这儿等着老师们前来为武敬的心神引路归元。”
话到这里，洛秘书看夜临霜的目光更加尊重了。
洛秘书还想说什么，夜临霜已经迈开长腿走了进去，陈院长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他抬起头来看向那些小人，它们都是用干草包扎成的，圆而小巧的脑袋，四肢张开，明明没有五官，却仿佛能感受到它们脑袋的转动，无数双眼睛正看着他。
这是心理作用，这一定是心理作用。陈院长吞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识攥紧了夜临霜的袖子，非常胖鸟依人。
越是往里走，奇特的腐腥味道就越是明显，但还不至于让人作呕。
“夜老师，你闻到了吗……这是什么味道？”
夜临霜淡声回答道：“水晶兰，又称幽冥之花。这些草扎人都被水晶兰浸泡过，以此来沟通魂灵。”
陈院长的神经再一次被触动，“这花……不会是开在尸体上的吧？”
“这种花比今晚的祈福仪式还要罕见。它不需要日光，在腐败的土壤里生长上百年，却只有短暂一个月的花期，外形就酷似地府白无常，在很多民俗的祈福仪式中经常用来引魂。”
陈院长战战兢兢地又问：“这么多草扎人，得用多少你说的那种花？”
“至少三百年世代累积。”
“长……长见识了……看来这位祈福师不但有传承，还很专业。”
“陈院长，你就快把我的袖子拽下来了。”夜临霜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然而陈院长只松开了一秒，又拽紧了，夜临霜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第3章 我身后的真的是你吗？
跟在他们身后的洛秘书将他们之间的聊天听了个大概，他走到管家的身边，小声地说：“刚才我带了两位老师进来，其中一位是教民俗学的，他说自己姓夜，夜晚的夜。这位老师懂的东西不少，也许对少爷有帮助，你赶紧找人去调查一下这位夜老师的身份和来历。”
“明白。”
陈院长和夜临霜来到了祈福仪式的布局中，也见到了好几位其他学院的老师，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
洛秘书给了他们一人一盏油灯，请他们托在手中。
在黑暗里待得越久，视觉就越能适应，特别是陈院长看清楚盘坐在神像前的祈福师时，吓了一跳，差点落荒而逃，一转身又撞在了夜临霜的身上。
“怎么了？”夜临霜压低了声音问。
“你你你……你看那盘坐着的到底是人是鬼？”陈院长颤着声音问。
夜临霜侧过脸，那是一位面容干瘪、形容枯槁的老太太，穿着黑色的斗篷，帽檐遮住了额头，眼窝凹陷得太深了，乍一眼看过去就像骷髅一样，瘆得慌。
“是人。”夜临霜回答。
“你……你怎么知道？”陈院长声音颤得都要飘起来了。
“她在呼吸。”
“骑马的不一定是唐僧，会……会呼吸的也不一定是活人啊……要不咱们还是走吧，这看着不像什么正经仪式……万一要来借我们的阳寿呢？”
陈院长越待越后悔，总觉得这里像是惊悚片现场，自己就是那个开篇五分钟祭天的炮灰。
夜临霜拍了拍陈院长的后背，声音也柔和了不少：“放心，以您的年纪，剩下的阳寿也不多。真要是借阳寿，武家也会提前要求年轻的老师。”
陈院长无语，我谢谢您嘞！
忽然，他们头顶的草扎小人一阵有节奏地晃动，上下起伏就是在陈院长恐慌的神经上蹦迪，黑暗中仿佛有无数此起彼伏的笑声，可是闭上眼睛再睁开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看着陈院长手里的灯油都要抖出来了，夜临霜赶紧抬手托住。
“看……看到了吗？没有风，那些小人怎么动起来的？”
“那是因为幡绳最顶端还连着丝线，丝线就握在招魂师的手中，她勾了我们头顶的那根幡绳，草人自然就动了起来。”
大概是夜临霜的声音太冷静了，陈院长忽然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那为什么她要动我们头顶的那根线？”
“这里的幡绳应该是按照时辰排布的，不同的时辰，对应的幡绳就会抖动，那些小草人就会跳舞。你看小草人都是头朝下的姿势，并没有被吊着脖子或者非常痛苦，这是祈福舞。没有恶意，陈院长不必慌张。”
“夜老师，还是你懂的多！”陈院长地喉咙动了动，再一瞥，对面经管学院的院长也是一脸惊诧惶恐的神色，而自己这边有夜临霜这个民俗百晓生，这一波他赢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距离子时越来越近。
脚步声响起，所有宾客的视线随着声音而去，竟然是昏睡状态的武敬被推了出来，就停在了客厅的正中央。
他没有戴氧气面罩，躺在那里毫无生机，两颊凹陷，四肢消瘦，如果不是胸口很轻微的起伏，很难不让人怀疑就是个标本。
夜临霜右手托着油灯，左手迅速掐诀，将武敬的身体迅速而细致地检查了一边，从头发丝里到脚底板，除了打营养液的针口，根本没有其他的伤处。
至于心神……夜临霜心中微微一颤，武敬的体内竟然没有丝毫心神波动。
也就是说，这真的只是一具躯壳。
在二楼的楼梯上，隐约看见一个背身而立的身影，应该就是武敬的爷爷武宏远了。
他今年八十五岁了，却不见丝毫佝偻，尽管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被他从高处审视着。
历经几十年的风雨，也看尽了人心，他身上还是有一股子神挡杀神的气势。
没有任何寒暄，那位安静的祈福师忽然“喝——”了一声，像是破开了空间，比现在更深沉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托着油灯的宾客们不由得肩膀一振，可就在那一刻，他们手中的油灯竟然同时亮了起来。
火焰并不是橙色的，而是泛着诡异的绿光。
虽然也有人猜测这是不是什么化学或者物理手段，就类似磷粉自燃或者徒手下油锅之类的戏法，但仔细想想这又完全不可能，什么样的把戏能让这几十盏油灯同时燃烧啊？
难不成还是蓝牙点火不成？
紧接着，祈福师缓慢站了起来，大家这才看清楚她其实是一位老太太，都瘦的快皮包骨头了，却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晃动了起来，仿佛能听见吱吱呀呀骨骼关节摩擦的声响，毛骨悚然的气氛压得大家快要喘不过气。
她一动，幡绳也跟着起伏，那几百个草扎人瞬间拥有了生命般跳起舞来，甚至还能听到整齐的拍手、踢脚的声响，各种声音在他们的头顶徘徊。
空灵的私语声、诡异的笑声、幽怨的哭泣声，彼此穿插变化，形成一种诡异到让人心悸的乐曲，真是够阴间啊！
陈院长摸了一把自己的耳朵，似乎有冰凉湿滑的东西正在舔舐他，懒洋洋的声音忽远忽近，说的是“你的肉好像很好吃……”
陈院长的膝盖发软，紧接着前方出现了一条道路，浓雾重重，他看不清楚四周有什么，但是浓雾之中却有无数油灯的灯火一路飘忽向前。
陈院长想要回头看看夜临霜还在不在，无法反抗的力量驱使他的双腿向前，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去，从一开始走得很慢，逐渐越来越快。
他抬起头，看到那阵浓雾在黑暗中不断幻化，像是一张张狰狞的脸，仿佛要冲下来一口将他吞进去，陈院长吓得闭上了眼睛，却听见那些脸从喉咙深处喊出“武敬”的名字，每一声都阴冷得让他瑟瑟发抖。
至于遥远的前方，就是平躺着的武敬，他几乎悬空，白雾凝固成几个人形，抬棺一般向前移动。
陈院长不想靠近它们，那些白雾太诡异了，真不知道油灯里到底有什么，能让自己产生这样的幻觉。
再往前他怕自己就回不去了，于是卯足了力气想要停下脚步，但是牙槽都要咬碎了就是停不下来啊！
这他么难不成是穿上了红舞鞋，得走到天荒地老不成？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他无论怎么走，都追不上被抬着飘的武敬。
渐渐的，黑暗越收越紧，仿佛要将陈院长包裹起来，无形之中有人攀附在他的身上，冰冷的牙齿刮过他的脸颊，那阵阴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的肉——看起来真好吃啊——”
陈院长哭了出来，“我跪下了行不行……我想出去……我想回家……我不想死啊……”
就在这个时候，陈院长的后背传来一阵温暖，是有人的手掌覆盖在了他的后背上。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院长，无论你看到了或者感受到了什么，都是你自己心底的欲望。”
这不正是夜临霜吗？陈院长喜出望外，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的欲望？有鬼魂趴在我的身上……说要吃我的肉……这……这也能是我心底的欲望吗？”
“您是不是喜欢吃肉？”
“喜欢，那是当然。我最喜欢的就是东坡肉、红烧肉还有大肘子！”
聊起吃的东西，在这阴森的氛围里，陈院长竟然还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他又饿了……
“那你是不是也担心肉吃多了、太胖了，身体不健康？”
“对……对啊……我体检查出来三高，我老婆不让我吃太多肉了……还逼我减肥！还说我要是再长胖，她就把我炖了！呜呜呜，我想我老婆了……”
“嗯。你怕鬼，喜欢吃肉，又想要瘦，所以会在仪式里遇上代表你欲望的鬼。鬼由心生，别再想什么红烧肉了。”
“所以……这些是催眠或者幻觉？”
“这么理解也可以。”夜临霜顿了顿，又道：“没想到陈院长还是个淡泊名利的人。”
“啊？”
“我以为你在这条路上看到的会是被金钱名利腐蚀的骷髅跳舞，没想到竟然只是口腹之欲而已。”
陈院长：“……听起来，你好像是在夸奖我？”
大概是确定夜临霜就在自己的身后，陈院长淡定了不少。
来都来了，那就好好感受一下这场催眠，和自己的欲望Say Hello。
从这儿出去，他也是个洋气的人！
“那个……夜老师，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这个仪式也就一个时辰而已，等你手上的油灯灭了，就能回去了。”
听到这里，陈院长终于放下心来，跟着其他的隐约悱恻的灯火继续向前。
又走了好一会儿，陈院长再没有感受到那个攀附在自己身上夸他肉好吃的东西了。
只是，走夜路总是胡思乱想、大脑里恐怖片库存丰富的陈院长再次开口问：“夜老师，在我身后的……真的是你吗？”
“不是我，难道是鬼吗？”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这个世上没有鬼，亏心事做多了，心里就有鬼了。

第4章 夜老师，请留步
陈院长又想要哭了，他是转头呢？还是不转头呢？
“都到这个地方了，肉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就在这个时候，陈院长托在手中的油灯忽然灭了，所有隐约的灯火也在同一时刻消失，白雾瞬间散去，前方虚无缥缈的武敬忽然变得实在起来，就躺在原位一动不动。
虽然仍旧是一片黑暗，但这黑暗非常的接地气。
“诶，这是怎么了？我们是回来了吗？”
“祈福结束了？那武敬怎么没有醒呢？”
“刚才那些到底是幻觉……还是咱们真的到玄学世界一时辰游？”
讨论声不绝于耳，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向了那位祈福师。
这位干瘦老太太的眉头皱得死死的，盘坐在原处，一言不发的样子就像一尊雕像。
校长有些按耐不住了，询问道：“请问……这个……我们的慰问结束了吗？”
把祈福说成是慰问，校长还真挺有才。
洛秘书看向祈福师，对方冷冷地点了点头，瞬间别墅客厅的等骤然亮起。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宾客们纷纷闭上眼睛或者捂住脸。
陈院长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愣住了，“妈呀，还以为多恐怖呢！没光的时候是黄泉路，灯光亮起就像马戏团！”
是啊，头顶的幡绳牵拉出的形状就像马戏团的屋顶，那些诡异恐怖的草扎小人和童话里的姜饼人都有三分相似。
靠墙摆放的那尊笑容诡异的神像，在明亮的灯光下才发觉竟然是一个容貌清俊、气质温和的中年古装男子，妥妥娱乐圈里的叔圈天菜！
至于祈福师……这位老太太年岁太大已经没有牙了，嘴唇包裹着牙龈，眼睛里透着不甘心的神情，就好像被电话营销之后买了一大堆保健品然后被子女批评教育之后的委屈。
一切都显得……很阳间。
这时候有医务人员过来，将没有任何苏醒迹象的武敬又推走了。
站在二楼上观看这一切的武老爷子也转身离开，没人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是否失望或者愠怒。
陈院长凑向夜临霜，“喂，夜老师……现在这是个怎么情况？”
夜临霜将油灯放在佣人的托盘上，“祈福失败而已。”
陈院长又说：“也就是说玄学失败了？那个祈福师应该不是招摇撞骗的吧？”
毕竟，骗了武家，那可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
“不是。祈福只是把人们心目中美好的愿望表达给想象中的神明。且不说这神明是否存在，就算存在也很忙吧？”
陈院长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笑着说：“有道理。”
这时候，洛秘书来到了客厅的中央。
“各位朋友们的祈福，武家已经收到，并且感念于心。天色已晚，管家会为不方便回家的朋友们安排住宿，如果有着急回家但是交通不方便的朋友，我们也可以安排司机送各位回去。洛某代表武老爷子再次向各位表达感谢之情。”
这话只说感激，全然不提这没头没脑的祈福仪式到底成功还是失败，倒是留下了无尽想象。
陈院长小声说：“我晚上肯定得回去，不然我太太就要洗锅把我煮成红烧肉了。夜老师……你看你……”
“方便的话，陈院长把我送到公交或者地铁站就好。”
然后就能御剑飞回去了。
谁知道他俩才刚走到车前，洛秘书竟然跟了上来。
“夜老师，请留步。”
“嗯？”夜临霜回过头来，看向对方。
“夜老师博学多才，我真的非常欣赏，不知方不方便留下来，再下也好咨询一些关于民俗方面的专业知识？”
陈院长一听，立刻替夜临霜点头了！什么探讨交流啊，搞不好是武老爷子对夜临霜感兴趣！
谁知道夜临霜摇了摇头道：“不好意思，我明天早晨还有课。”
陈院长急得差点当场跺脚，“没关系没关系！夜老师你就留下来，我现在立刻发消息，让你和吴老师的英语课换一下！”
大概过去了三、四秒，洛秘书脸上的笑容都快僵硬了，夜临霜这才点了点头：“好吧。”
其实他也需要留下来，才能了解更多关于武敬的情况。
夜临霜就跟着洛秘书再次回到了武家。
洛秘书并没有直接他带去安排好的客房，相反来到了二楼一间红木门的房间前。
“夜老师，这里是武老爷子的书房，他正在等您。”
夜临霜抬起手机瞥了一眼，“凌晨两点了，武老爷子不睡觉吗？”
洛秘书继续保持微笑：“年纪大了觉少。”
夜临霜本来想说“可我是年轻人啊”，但一想到自己好歹也有千年修为，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年轻。
只是门虽然还没有推开，夜临霜就能听见里面人在聊天。
似乎是武敬的姑姑、姑父还有武老爷子。
“爸，我早就说了，这些个神婆就是坑蒙拐骗，还是赶紧把武敬送国外的医院！”
“是啊，爸爸……咱们这一次强行把前来探望的宾客留下来搞这个仪式，天一亮咱们就是承州市的笑柄啊！”
“天也晚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那个什么民俗专家就别见了，这要是中医来扎针灸的试试倒也无妨，一个研究民民俗的老师能帮什么忙？”
“是啊，爸爸。你要是病急乱投医，三教九流的人都见一见，到时候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来咱们家化缘了！”
洛秘书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高声道：“老爷子，夜老师来了。”
房间里一阵尴尬地安静。
武老爷子低沉而颇有力度感的声音响起：“请他进来。”
洛秘书这才将门推开，里面那对四五十岁的中年夫妻衣着倒是挺讲究的，他们瞥向夜临霜，脸上本来还带着一丝不屑和嫌弃，但当他们看清楚夜临霜的长相时，眼底那一丝惊艳是遮不住的。
毕竟，夜临霜比起楼下那位祈福的老太太看起来更像正经人。
这两人离开了书房，夜临霜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媲美小型图书馆。
两侧书架上的藏书从古至今有不少，还有一些是孤本，在这些书本上，夜临霜能感觉到属于武老爷子的精神残留，也就是说它们不是摆设，武老爷子也是真的博览群书。
夜临霜对这位老人家的好感度上升了不少。
一张书桌就放在中央，造型古朴，武家的当家人武宏远就坐在后面，他抬了抬手，示意道：“夜老师来了，请坐。”
夜临霜也没有客气，径自而去，就在武宏远的对面坐了下来。
武老爷子看起来很严肃，特别是那两道深深地法令纹，那是来自岁月的雕刻洗礼，一双眼睛看似苍老，目光却非常有力度。
“夜老师，一开始我听洛秘书提起你，还觉得你太年轻了，有些东西还得经验丰富的人办。但是我看见你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就知道你应该是个有本事的。”
一边说，武老爷子一边用木头夹子夹起一只小茶杯，放到了夜临霜的面前，又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不是我自夸，虽然我不懂相命之术，但这辈子见过的人多了，也能感觉出一些来。”
夜临霜端起茶，放在鼻间轻轻嗅了嗅，轻声道：“六十年的紫灵芝，武老先生是懂得如何延年益寿的。”
原本还神情紧绷的武宏远一听，不但眼神缓和了下来，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
“夜老师，我就不客套了。我的女儿女婿都觉得吕婆婆的祈福术是骗人的。你认为呢？”
夜临霜轻轻抿了一口灵芝茶，回答道：“货真价实，尽心尽力。”
他没有贬低吕婆婆，这番认可也是对武宏远之前决定的认可，也让他对夜临霜的好感多了几分。
“那依你所见，为什么没有丝毫效果呢？”
“吕婆婆应该是巫医一脉吧？她所供奉的神像是巫医术的鼻祖——昆吾。她确实能借助众人的祈福之力来寻找武敬的魂魄，但如果武敬的精神根本就没有在任何地方游荡，而是被困住了呢？”
武宏远沉思片刻，“夜老师的意思是，吕婆婆找错了地方。武敬的精神既然被拘了，那很有可能……有人在针对武家？”
“还有一个可能，因为吕婆婆没有成功请昆吾降临，所以搜寻的能力也大打折扣。”
“请……昆吾降临？我还以为这只是一种内心深处的信仰……如何降临？”
按照修真管理委员会的规章制度，夜临霜是不能将自己的本事和手段展现在普通人的面前，特别是像武宏远这样在世人中有一定影响力的存在。
但不让武宏远知道，得不到他的支持，在世俗行事就会有很多不方便，特别是武敬的事情也需要武家来配合。
“武先生，如果我在你的面前施展了一些手段，你是否能守口如瓶？”
武宏远一听，点头道：“当然能做到。我武宏远能有今日的成就，除了能力和运气，还有我的诚信。”
夜临霜却抬起了左手，指尖凌空画了什么，隐隐能看到一些金色的文字浮动，“请武先生伸出左手，我们做个有效力的约定吧。”

第5章 被反噬的风水局
看着那道金色符文，武宏远的眼睛都瞪大了。
六十多年前，他还是武家的老幺，深受爹娘的喜爱。三兄弟里，他是最聪慧，也是最有远见的那一个。
在他二十岁那年，父亲去世了，可武宏远还在城里读书。两个哥哥为了独占父亲留下来的房子，一直欺骗他。
等他知道父亲去世，已经是半年之后了，武宏远正好在长途汽车站碰到了老乡，这才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心中悲痛，收拾了行李就要赶回家乡，并不是为了争那一亩三分地，而是要把眼睛快要看不见的老母亲接到城里来。
那时候的他还在勤工俭学，为了给母亲省出一张车票，他徒步翻山，没想到竟然在山中偶遇一位扭伤脚踝的老道士。
武宏远本来着急见母亲，可看老道士的年纪就想起了自己病逝的父亲，于是心软答应背老道士上山回道观，几乎背了一整天才到了山顶，还帮着修葺破损的道观。
老道士笑呵呵看着他，请他喝了灵芝茶，还送给了他一个风水阵，告诉他可以旁边的山上搬运有灵气的巨石雕刻成青龙和白虎作为护镇神兽。
武宏远离开的时候老道士也曾凌空画了符咒，点在他的掌心里，武宏远向老道约定不会透露道观所在。
之后的一切顺利得超乎武宏远的想象。
他背着母亲才来到村口，就遇上了要去镇上赶集的老乡，老乡赶着驴车把他们母子送到了长途汽车站。
到了城里，带着母亲去看眼睛，本来囊中羞涩，又碰上了一位眼科医生要带学生，母亲成了典型病例，申请了补助，没花多少钱就把眼睛给治了。
在那之后，武宏远为了赚钱倒腾了很多东西，从卖自行车到卖摩托车，后来又开始造汽车，成为赫赫有名的实业家。
三十年后，他富甲一方，也曾经孤身回到那座山里，想要再见见那位老道士。
但是，道观和老道士都消失无踪，连附近的花甲老人都说没听说过山顶有道观，一切仿佛都是武宏远的一场大梦。
如今，武宏远再度见到相似的约定，心脏一阵狂跳，生怕机会消失，立刻伸手接住了夜临霜推出的符咒。
金色的字符消失在了武宏远的掌心，一阵温热感流入他的手腕，沿着胳膊蔓延至四肢。
武宏远确定，眼前这位夜老师绝对是能救回武敬，也是能让武家柳暗花明的那个人。
对于夜临霜来说，武宏远被这个符咒束缚，就不能将他的事情外传，避免了修真管理委员的罚单，其实只是个保险而已。
“我们走吧。如果耽误太久，武敬就算回魂了人也废了。”
夜临霜起身，将那杯灵芝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就朝着门外走去。
武宏远赶紧跟了上来。
他们先来到了楼下，客厅里祈福阵还没有被拆除，昆吾的神像也在原处。
武宏远让所有佣人，这里只剩下夜临霜、武老爷子、洛秘书还有那位祈福师吕婆婆。
本来洛秘书还担心吕婆婆发现他们请了个年轻后生会觉得没面子，没想到吕婆婆接受良好。
对她来说，收了武家这么大一笔钱，自己也算倾尽所有了，但事情没有办成，不仅有损这方面的名声，还担心会被武家追究。现在有一位年轻人说能解决这个问题，吕婆婆谢谢夜临霜还来不及呢。
吕婆婆见到夜临霜的第一眼，就由衷感叹，这后生长得真俊啊。
当夜临霜越走越近，吕婆婆立刻感受到了这位年轻人的深不可测，应该是有修为傍身，她在洛秘书惊讶的目光下低下头作了个揖。
“在下是金源县何家村的吕七妹，师承巫医吕清，我们巫医吕氏一脉在上古修真时代曾拜在巫医鼻祖昆吾之下。”
吕婆婆虽然年迈，但修为也不过几十年。
夜临霜是带着修为穿越的，在他千年修为面前，说吕婆婆是幼儿园小小班都不足为过，也就没有必要报出自己的师门了。
武宏远看着吕婆婆如此恭敬的样子，就知道这一次是找对人了，悬着的心宽慰了不少。
“吕婆婆，客套话我就不说了。现在第一件事，就是要请一缕昆吾真君的神识来此，好确定武敬的神魂到底被拘在哪里。”
“实不相瞒，这并不是老婆子第一次给人祈福，以往都能请神成功，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昆吾真君一点降临的痕迹都没有。老婆子只能凭借自身灵力强行沟通阴阳，所以招魂的效果也不明显。”吕婆婆虚心地说。
夜临霜看向昆吾神像，它是三千年银杏树雕刻而成，样貌倒是和自己记忆里的昆吾差不多。
说起修为，昆吾属于已经得道的真君，早就脱离了凡胎肉身的束缚，但是九重天的日子无聊，他经常会幻化出许多的化身在人间，继续行医问道。
这就是所谓的身在红尘，心向大道。
巧的是，昆吾在人间的化身也在修真管理委员注册了。
更巧的是，夜临霜还有他的微信。
谁说千年修为就是老古董，人家昆吾真君比夜临霜时髦多了。
那个给夜临霜发信息，通风报信说今年委员会主席不好惹的家伙就是昆吾！
夜临霜看向供台，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些瓜果虽然新鲜也甘甜，但不是昆吾的喜好，恐怕无法吸引他前来。”
吕婆婆好奇了：“那我应该供些什么？”
夜临霜看向武宏远：“武先生，不知道您家里有没有什么好酒？越贵重、越醇厚、年份越久的越好。”
“有，我立刻就让管家送来。只是给昆吾真君供奉酒……会不会是冒犯？”武宏远谨慎地问。
夜临霜很淡地笑了一下。
“都以为得道之人清心寡欲，其实道行越深的，就越是随心所欲。”
提起“随心所欲”这四个字，夜临霜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师叔——涟月真君聂沉梦。
那可是随心所欲到令人发指的家伙，明明和自己一起穿越到这个世界，却不晓得浪到哪里去了。
如果要让聂师叔也过上打工赚钱给老板当牛马般的日子，他会不会宁愿自爆元神？
夜临霜忽然觉得自己很邪恶，竟然很想看着聂师叔跪在榴莲壳上哭着向他借钱还吃喝玩乐的债，到时候夜临霜要让他知道三百块的威力。
没过多久，管家就拿了好几瓶好酒过来让武宏远挑选。
武宏远看也没看，就选了一个白瓷瓶。
“老爷，这可是……”管家犹豫地抬头看向武宏远。
这可是十年前武宏远从拍卖会上高价拍得的古酿，可再也找不出第二瓶了。
“没有可是，就它了。”
既然是要供奉给真君的，那必须诚意十足。
吕婆婆接过了那个白瓷瓶，恭恭敬敬放在供台上。
武宏远又问：“夜老师，这样就能请昆吾真君来这里了吗？”
“先不急。武老先生，我想问你最近武家的运势如何？”
武宏远的眉心蹙了蹙，明显是想到了什么，但又不确定，“不知道夜老师具体指的是什么？”
“比如生意失败，住在这里的人身体不适，遇到小人背后捅刀之类。”
武宏远呼出一口气来，“这几样全占了。”
武家最近本来有一个大型房地产项目，前期售卖得非常好，没想到一个户主装修的时候，包工头克扣了工人的工钱之后跑了，工人索要无门，竟然从楼顶一跃而下，整个楼盘价格一日之内跌了三分之一。
武敬的父亲，也就是武宏远的儿子武清生性善良，借了三百万给自己一位差一点破产的朋友，谁成想大恩如大仇，对方还不起这笔钱，竟然动了杀心，邀请武清去钓鱼，将他推入湖中，虽然得救了但也大病了一场，毕竟是自己最信任的朋友要自己的性命，如今得了抑郁症，还在疗养院里。
武宏远都不敢让他知道武敬的事情，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我还以为是我们武家享受了几十年的江龙入海局的好处，这风水局的时间到了，所以武家被反噬了。但看夜老师的意思，这里面还有玄机？”
夜临霜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闭上了眼睛，掐了一个追踪决，随着他的灵力扩散，整个武家甚至身后的龙腾山也被纳入了追踪范围内。
这个追踪决在修真界算是非常基础的了，只不过使用者的能力高深决定了追踪范围，道行高的人，比如师叔涟月真君可以轻轻松松探查上天入地近千里。
武宏远和吕婆婆都保持安静，生怕打扰了夜临霜。
很快，夜临霜就睁开了眼睛，对武宏远说：“你家的江龙入海局的局眼在龙腾山上龙的额头位置，如果我的感知没有出错，有人在那里钉入了金属针，这根针至少碗口粗细，凸出于地面，就是为了方便引降天雷。”
武宏远倒吸一口凉气，向后退了好几步，洛秘书赶紧扶住了他。
“上个月确实下了雷暴雨……我们家的佣人也看到山顶上有雷电从高空直坠而下，原来是因为那金属针？”
作者有话说：
聂师叔：你想太多了。本座凭颜值，老天爷赏饭。

第6章 通神诀
夜临霜继续说：“这条龙的脑袋被钉住，还经历了雷劈，此刻已经低下了头，眦目欲裂，全身剧痛。别说护佑武家了，它自己都快没命了。而原本的江龙入海局也成了死局，曾经吸收的灵气、聚集的运势都被困住了，成了煞气。”
吕婆婆也恍然大悟：“难道就是因为煞气形成了屏障，所以我怎么请神，昆吾真君也感知不到？”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武家上空没有鸟群经过，家里明明有水池有树木，却没有任何蛙叫虫鸣的原因。”
武宏远的拳头缓缓握了起来，到底是谁对武家仇恨到了这个地步，硬要把武家引入死局！
龙腾山号称承州市的天然氧吧，政府花了大力气保护植被，每天进出山里的游客都限制了数量，就是怕对生态产生影响。
破局的人绝对不止一个，要扛着那么粗的铁针进山，这可不是小工程啊！
龙腾山虽然大，只是夜临霜都指出了具体位置了，这要是再找不到就是武家的无能了。
当即，洛秘书就打电话给了相关部门，然后和护林员一起进山了。
夜临霜他们三个就安静地坐在客厅里，面对着昆吾的神像，慢悠悠地喝着灵芝茶。
进山之后爬上山顶就需要将近三个小时，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武先生接到了洛秘书的电话。
“先生，我们找到了。真的有一根碗口粗细的金属柱子，扎进地里足足三米！我们带的人不够多，恐怕还得好一会儿才能把它拔出来！”
武宏远只给了两个字“尽快”，搭在膝盖上的左手轻轻颤抖着，他一个用力将拳头握紧，再次瞥向夜临霜，心底产生莫名其妙的想法，难道说夜临霜就是一甲子之前自己偶遇的老道，又或者是那位老道的弟子？
如果夜临霜听见了他的心声，恐怕会想笑。因为自己的年纪，比武宏远当年见到的老道要大上千岁呢。
他们就这样坐到了早晨八点，到了武家用早餐的时候了。
武宏远的女儿和女婿从楼上的房间走了下来。
武媛看着那些挂着草扎人的幡绳，抱怨道：“这些唬人的东西怎么还没拆掉呢？”
武媛的丈夫谢堂也跟着应和：“是啊，刘管家现在办事越来越没效率了。大早上醒来还看到这些东西，多晦气啊！”
他俩一下到一楼，看到神情冷峻的武宏远都愣住了。
“爸……您这是起得早，还是……一整宿没睡啊？”武媛挤出一抹笑容问。
谢堂的目光瞥向一旁正在喝茶的吕婆婆，原本想发火，但作为上门女婿，对武宏远的敬畏让他谨慎了起来，试探性地问：“吕婆婆和夜老师都在呢？爸，你们商量出什么来吗？是不是送阿敬回去医院啊。”
武宏远都没给女婿多一个眼神，没好气地说：“我还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就是觉得外甥昏迷不醒躺在家里不吉利，怕他死在这儿，恨不得将他送得越远越好。”
武媛一听，急忙说：“怎么可能！爸，我好歹也是跟着哥哥一起长大的，武敬就跟我亲儿子一样，我能有那种想法吗？”
谢堂也赶紧安抚，“是啊，是啊。这里也是武敬的家，武敬想在这里睡多久，就睡多久！”
武宏远没好气地说：“你才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呢！”
谢堂低着头，活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武媛拽了他一下，两人转身去吃早餐了。
“唉，爸是真的老糊涂了。这场祈福仪式都快让我们成为承州笑柄了，爸竟然还留着那个吕婆婆，还有那个什么老师……”谢堂对妻子小声抱怨。
武媛摇了摇头，“等你老了，说不定比爸爸更相信玄学呢！”
武宏远看着他们夫妻俩轻哼了一声，“亲外甥都成这样了，他俩吃得香睡得好，还好意思说什么当做亲儿子！”
就在这个时候，洛秘书的电话又打来了，武宏远赶紧接通。
“先生！挖出来了，我们把铁针挖出来了！我们现在就把它运下来！”
武宏远看向夜临霜，“夜老师，接下来该怎么办？”
“让他们务必将留下的坑洞填好，夯实。”
这就相当于让龙头受伤的地方愈合。
“明白。”武老爷子现在对夜临霜是言听计从。
连龙腾山的龙头被钉住了都能被他发现，武老爷子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呢？
“接下来，我们就请昆吾真君来喝酒吧。”
吕婆婆一听，震惊地说：“夜老师，子时已过，现在又是早晨，如何请得来昆吾真君？”
武宏远也站了起来，看着夜临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昆吾真君又不是鬼魂，和他沟通只要心诚，无所谓子时还是正午。”
说完，夜临霜看向在餐厅用饭的武媛夫妇。
武宏远立刻明白了夜临霜的意思，他要施展自己的本事了，自然不希望闲杂人等在场。
万一吃完饭的武媛夫妇跑来看热闹，要么冷嘲热讽，要么一惊一乍，想想都烦人。
“你俩吃完了早饭吗？公司的事情不用管了吗？天天在家里躺着还要我来养你们吗？”
谢堂明白他俩已经碍老爷子的眼了，稀里呼噜把海鲜粥喝完了，立刻拉着老婆出了别墅门。
接着武宏远让管家把家里人都看好了，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出来晃悠。
整栋别墅安静了下来，只有他们三人看向昆吾的神像。
夜临霜闭上了眼睛，双手来到胸前，他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絮絮叨叨什么经文咒语，毕竟谁要是念咒念上十几句，早就被反派祭天了。
他的手指修长，掐诀的手势优雅，快到几乎出残影。
半秒不到，吕婆婆就看到他完成了一个通神决。
这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手决啊，真的要发挥作用得上百年的修为！
随着夜临霜将指决推向神像，武宏远和吕婆婆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这一生都不可能忘记！
神像安寂的眼眸里有了一丝生气，唇上的微笑也变得生动了起来，低垂的带着悲悯的眼帘缓慢向上撩起，惊得武宏远用力揉了一下眼睛，无形之中一股灵气如同穹顶直坠而下。
武宏远一阵耳鸣，并不觉得难受，相反从身体到精神好像都被这股力量清洗了。
吕婆婆张着口，下巴颤了颤，瞬间跪了下来。
“弟子吕七妹叩拜祖师爷！”
如果说这些都是幻觉，那么接下来神像竟然开口说话，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唉，年纪都一大把了，每次跪下来骨头都吱吱呀呀地响，要是跪折了还倒成了本君的不是，起来说话吧。”
温润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如同瀑布空悬，有一种让人心境开阔的神性。
吕婆婆心脏狂跳，肩膀颤抖得厉害。
她这一生中曾经七次请神成功，但那也只是在冥冥之中理解到祖师爷传递来的想法，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听清楚祖师爷说的每一个字。
原本还怔愣着的武宏远忽然想起他还有求于昆吾真君，立刻就要跪下，倒是一旁的夜临霜单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昆吾真君已经说了不必跪。”
昆吾露出一丝调侃的笑，“这不是临霜小友吗？我还说是谁用通神决找我，没成想竟然是你。”
夜临霜指了指供桌上的酒，开口道：“武老爷子请你喝酒，如果这酒你喜欢，那就帮他的忙，找一找他孙子武敬的魂魄去了哪里。”
引魂归元可是巫医一派压箱底的本事。
昆吾神像从微笑缓慢变成了畅快大笑的表情，“三百八十年灵台秋雨陈酿，多少年没有喝到这样的酒了。行吧，就让我行巫医之术，寻一寻这个叫武敬的年轻人！”
听到这里，武宏远差一点又要跪下来。
这可是真君临凡啊，所有人都心怀敬畏，但夜临霜却平静得很，更不可思议的是昆吾真君与夜临霜说话的语气不但平辈处之，甚至有几分老友重逢的熟稔。
武宏远心跳如鼓，昆吾来的只是一缕元神，但身边的夜临霜就算不是真君化身，也是即将踏天的大修士了。
所以武宏远这一次跪，除了叩谢昆吾，也是表达对夜临霜的敬意，这恐怕是武家的第二次大机缘啊！
夜临霜再次将他托住了，“如果这一次武敬能醒过来，你也不必整日跪下。没事寻些好酒，交给吕婆婆，让她供于昆吾真君前就算是表达谢意了。”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下一刻，只见昆吾真君的神像手指竟然极为灵活地动了起来，他也掐了个追踪决，只是他的追踪决比夜临霜掐的那个更为复杂，探查之力辐射一般迅速展开，昆吾的神识附着于天地万物之上，感受着虫鸣鸟叫、各种正在运作的机器，穿越高楼大厦，从云端至地下，无论是出于无主状态的魂灵还是无法超生的冤魂，都被他连接、沟通和问询。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叹了口气。
“唉，难得有人供奉了这么好的酒，却喝不上……真是可惜啊！”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晚飞升三千多年也是有好处的。比如……九重天的仙神一半以上都是故交，想请谁就请谁，点兵点将随心所欲。
师尊已经混成了中层管理员，至交好友各个执掌一方天地法则，想罩我的人真的超级多。

第7章 入魇
夜临霜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没能找到武敬的神魂？”
“没有。”
这两个字让武宏远倒吸一口凉气，他年纪大了，这么多天吃不下睡不安，就是靠一口气撑着，昆吾真君的回答让他险些昏过去。
但他毕竟心性坚韧，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真君，如果上天入地都找不到我孙子的魂灵，是不是……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医者仁心，昆吾开口宽慰道：“也不是这么说的。真要是魂飞魄散，也不至于一缕残魂都找不到。依本君看，他的神魂应该是被拘在了某个地方。而这个地方，本君的神通不可及。”
听到这里，夜临霜的眉心蹙了起来。
在得道的修真者中能拘魂的不在少数，但是昆吾人缘不错，他亲自索魂，就是再大的仇怨也不至于不给。而且这一个甲子，是无意境天的舒无隙轮值，在剑圣的眼皮子底下拘凡人的神魂，那是不想要命了吗？
所以，这个让昆吾都无法索魂的地方……只有修真者的共敌，世间所有混乱的源头——邪君混沌。
昆吾看着夜临霜笑道：“临霜小友，我看你这表情应该是想明白了。如果要找回此人的神魂，恐怕要去一趟混沌之地了。入魇之术，实非本君所擅长，这倒是你们南离境天的内门本事。”
邪君混沌向来以欲望为食，世人的欲念对它来说是信仰之力，能助长它的修为，让它越来越强大。
只不过当世人清醒的时候，都会因为羞耻心或者社会准则而克制自己的欲望，可一旦进入梦里，欲望无所束缚，就会天马行空，脱缰奔驰。而混沌，最喜欢就是潜入是世人的梦中，吸食这份供养。
至于某些人，欲望强烈到非常对混沌的胃口，魂灵就会被混沌困在欲望空间里，像是羊一样被圈养起来。
这样的欲望空间，就修真者们被称为魇。
“我知道了。”夜临霜点了点头。
昆吾得目光转向一侧的吕婆婆，淡笑着说：“吕七妹，我这位小友在世俗历练，有些宗门手段不方便被世人看见。就靠你在旁帮忙和遮掩了。”
吕婆婆被昆吾点了名字，立刻诚惶诚恐地作揖：“弟子定然会将祖师爷的话放在心上，好好辅助夜前辈。”
末了，昆吾看着那壶酒，遗憾地摇了摇头。
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武宏远忽然开口了：“真君降临，是武家的荣幸。供上的酒也断没有收回的道理，请真君笑纳。”
听到武宏远这么说，昆吾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哈哈哈，阁下大方，那本君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落下，那只白瓷瓶子明明没有任何动静，空气里却浮起一阵浓郁的、直入心扉的甘冽酒香。
随着酒香逐渐消失，武宏远觉得自己的精神似乎变好了，太阳穴和后脑勺没有那么疼了，嗡嗡的耳鸣声也减弱了不少，他意识到这是昆吾真君饮酒的同时，也让他的身体好转了。
武宏远刚要道谢，就发现神像的五官逐渐变得生硬，昆吾已经离开了。
他好奇地上前，捧起那只瓷瓶，发现里面的酒已经空了。
“放心，昆吾既然享用了武家的供奉，对于武敬，也会给他的身体多一些时间，不至于在混沌的影响下太快衰败。”夜临霜解释说。
这番请神，无论是武宏远还是吕婆婆，都对夜临霜是又信任，又敬重。
“夜老师，接下来该怎么办？”武宏远还记得昆吾临走时提起的“入魇”。
夜临霜回答道：“我需要冰浴，请准备一缸冰水，以及武敬的指尖血，一滴足以。还有，将武敬常用的枕头放在冰水里。”
“我这就立刻去办。”
武宏远转身找管家去准备这些东西了。
“吕婆婆，当我入魇的时候，就由你来保护我吧。”
听到“保护”这两个字，吕七妹顿时觉得责任重大，又觉得被夜临霜信任相当荣幸。
“老婆子一定会全力以赴保护夜前辈的周全！”
不到半个小时，一切准备就绪。
他们选择了武敬房间里的浴缸，缸里的水半满，上面漂浮着一层冰块，彼此碰到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已经是短时间内武家能找到的所有冰块了。
武宏远将武敬用过的枕头双手交给了夜临霜。
夜临霜将它轻轻放在了水面上，直到它被冰水逐渐浸透，缓慢下沉，落在了浴缸的底部。
接着，夜临霜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折好放在了浴缸边的椅子上，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装裤，将他修长的身型勾勒得格外优雅。
他接过一个小杯子，而那只杯子里就盛着一滴武敬的指尖血。
“夜老师，一滴血够吗？需不需要再多一点？”武宏远问。
“过犹不及。”
说完，夜临霜就抬起长腿，迈进了浴缸里。
他缓慢坐了下去，躺入了水中。
黑色的发丝漾开，闭着眼睛，悠长的睫毛和高洁的额头在冰块的映衬下显露出通透的美感，他的神情在从容庄重中带着一丝神性。
这么冷的水，常人光是踩进去都难以忍受，可夜临霜却毫无表情。
更重要的是被他放在胸口上的杯子里那一滴血竟然凝固在杯底，哪怕水已经漫进去了，那滴血依然静止。
夜临霜双手掐诀，魂灵透过身体不断下沉，与武敬的枕头贴合，进入了魇中。
当这一阵下坠停止时，夜临霜陡然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十分陌生，但他知道这就是泷雾山。
他将从武敬的魇中看看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如果运气好，还能找到他到底被拘在哪里。
一辆跑车正行驶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两边的树影不断倒退，仿佛两排勾着背的老者正低头落下阴冷的目光。
整条路上一片死寂，连声虫鸣都没听见，只有跑车的引擎声以及听腻了节奏的hippop。
武敬握着方向盘，随着音乐哼哼两声，但是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见到路牌，他已经明显不耐烦了，瞥向副驾驶的同伴道：“你确定导航没错？这都快开到阴曹地府了吧？怎么还没见着回城公路的口子？”
“呸呸呸，大半夜里提鬼神，你也太百无禁忌了吧？”副驾驶上的章杰转移话题道，“话说你知道社会学院新招的教民俗学的老师吗？好像是姓夜，年轻又帅气，本来民俗学就没人选报，他来之后据说每堂课连座位都找不到！”
武敬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民俗学？我还以为这个课已经被取消了呢。再帅气能有多帅？”
章杰笑道：“据说长得跟仙侠剧里的师尊似的，就连咱班上那些女生都嗷嗷地想要当他的徒弟呢。”
武敬啧了一声，信口胡诌起来：“要不然你找对方照片我看看？真要是那么仙，本少爷就收了！”
听到这里，夜临霜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要不然给武敬上柱香吧。
“你这集邮的瘾又犯了？见着好看的邮票都想贴进你的集邮册里？”
章杰一边说一边打开校内论坛，想要找一找这位夜老师的照片，谁知道怎么也加载不过去，再一看手机的信号已经没了。
“怎么没信号了？”章杰把手机的网络关闭之后再重启，还是没用。
武敬的眉头皱起，“这里到底什么鬼地方？刚才明明导航里的图标还在移动啊！”
夜临霜悠悠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这里可不就是鬼地方吗。
章杰想了想，又说，“不如我们往回开，到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叫人来？”
武敬也不想待在这个乌漆麻黑的地方，这条路一直延伸进黑暗里，完全看不见尽头，他果断原地掉头。
谁知道他们开了快半个小时，信号还是一点都没有，但车子已经发出“滴滴——”的低油量警报了。
就在这个时候，路的前方隐隐出现两个红色的斑点，像是灯光。
武敬心头一喜，踩下油门开了过去，随着越来越近，那红色的灯光也越来越清晰，竟然是“民宿”二字。
那栋房子方方正正，在黑夜里看着像个大盒子，“宿”的那个宝盖头还在闪烁着，大概是灯管接触不良。
武敬乐观得像个傻子：“啊哈哈哈——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可真有文化！”
章杰的眉头却蹙了起来：“咱俩过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这个民宿？”
夜临霜目光漠然，客栈都是开在人比较多的地方，选在这个地方……要么是喜欢喝西北风的，要么就不是招待活人的。
毕竟百鬼夜行，也需要聊天歇脚的地方。
“这标志也不明显，开过来的时候咱们不是在聊天就是看导航，也许是把它给漏掉了。”
武敬的这个解释听起来也算合理。
关键是都快凌晨两点了，再继续开下去也回不了市区，是得找个地方凑合一下。
“民宿里应该装了座机，好歹可以用座机联系人来接我们。”
相对来说比较谨慎的章杰也就这样把自己给说服了。
武敬将跑车开出了主路，来到了民宿前，空地有限，他直接将车横在了民宿的门口。
章杰欲言又止，大概是想劝他把车挪到一边去，给人家把大门露出来，但转念一想，这间民宿也不会有其他的客人了，懒得和武敬多费口舌。
两人下车，走了进去。
民宿里的灯光是昏暗的，墙面像是刚粉刷过一般雪白，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简单的接待台。
前台上坐着一个女生，弯弯的柳叶眉大眼睛，嘴巴小小的，是个小美人儿，见到他们笑得还挺灿烂，就是……脸颊上那两抹红色的胭脂看着不合时宜地喜气。
武敬小声嘲笑道：“这腮红怕是十块钱三个吧？给她一首最炫民族风，她就能现场转手娟了。”
章杰皱着眉摇了摇头，示意武敬不要高高在上取笑人家的妆容。
只是他们站在这里快半分钟了，这姑娘的笑容竟然没有丝毫变化，昏暗的灯光让她的五官变得诡异起来。
章杰越来越忐忑，拽了武敬一下，小声道：“要不……我们打个电话就走，别在这里住了。这种民宿的卫生条件恐怕不怎样。”
武敬低笑一声：“怎么，你还怕是黑店？担心把你剁成肉馅包包子？”
夜临霜叹了口气，太蠢了，就真是把他剁成包子馅，鬼都怕吃了影响下辈子投胎的智商。
武敬单手撑着下巴，倚着桌面露出自以为迷人的笑容，“妹妹，我们车开到半路没有油了，能借你的电话叫人来拖车吗？”
那姑娘的脖子转向了电话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武敬拿起话筒，拨通了号码，得到的回应是：“您所拨打的号码现在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前台的姑娘背脊保持笔直的状态，脸上的笑容就跟画在上面似得，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有丝毫变化。
“民宿里没有其他客人了吗？”章杰试探着问道。
姑娘左右摇了摇头。
“你们老板把民宿开在这里，能赚钱吗？”章杰又问。
还没等到姑娘回答，就听到武敬的抱怨声。
“拖车公司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二十四小时服务吗？连保险公司也没有人值班！太不像样子了，等我回去了一定要投诉他们，狠狠投诉！”
听到这里，章杰露出紧张的表情，他也拿起听筒放到耳边，传来的声音很正常，看来线路是通的。
既然拖车公司和保险公司都没有人接电话……那么报警电话呢？
想到这里，章杰摁下了那串号码，听筒那端几声嘟响之后，传来了“您好，11X接警中心”的声音。
那声音在安静的民宿里尤为响亮，武敬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干嘛？不嫌丢人啊？”
章杰赶紧开口道：“不好意思，打错电话了。”
他们只是在山里迷路了，就这样打了报警电话，警察如果真的来了，他们得上新闻，还得被公子哥们儿群嘲。再加上武敬之前出了点事儿，被警察请去喝茶，闹得很不愉快。
章杰如果敢叫警察来接他们回家，武敬能跟他打一架。
看着章杰把电话挂了，武敬没好气地对前台女孩说：“给我们两个房间，要最好最干净的。”
作者有话说：
武敬：外面人都传说我是吃菌子吃成这样的？笑话，什么菌子能有这效果！

第8章 武大郎续杯，不知死活
前台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从桌子下面摸出两把老式的钥匙，放在了桌面上。
武敬拿了一把，将另一把扔给了章杰。
章杰还是觉得这个民宿很诡异，两个人在一起方便互相警觉照应，“几个小时就天亮了，我们一个房间就好了吧。”
“谁要跟你睡啊。”武敬扯起嘴角笑了笑，“你又不是我的菜。”
章杰闭上眼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夜临霜也跟着无奈，武少爷是真不怕自己成为别人的菜。
两人上了楼，楼道里的灯光也是昏昏暗暗的，接着是一排房间，黑色的木门嵌在雪白的墙壁上，看着就像一排整齐的棺材板。
武敬打开门进去，只看了一眼就大声抱怨起来：“这也太简陋了吧？毛胚房跟这个相比都算精装修了！”
房间里的墙面刷了一层雪白的腻子，摆了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张桌子和凳子，除此之外什么沙发电视就别想了，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
“不满意就回车上睡？”
“我不，这儿至少有张床能把腿伸直。”
说完，武敬就关上门，咔哒上了锁。
章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夜临霜难得捏了捏自己的眼角，心想这位章杰同学真是辛苦了，几次提醒武敬这里不妥，无奈对方有一颗着急投胎的心。
从荒郊野地路边竟然出现民宿，再到妆容如同死人入殡的前台小妹，还有这墓地碑石般的房门竟然全都无法劝退武敬。
不愧是武大郎喝药续杯，不知死活。
武敬虽然对这个民宿嫌弃的不得了，但当他躺在床上将两条腿放平，不由得从心底深处发出了轻松的感叹。
本想给手机充个电，却发现这里简陋得连个插座都没有。
“草！”武敬只能躺回枕头上。
他看着墙壁上的窗子，窗外是一轮惨白的月亮。
“这窗户怎么像是剪出来的？连月亮也跟简笔画似的……”
是啊，你小子要是现在就跑，还来得及。
但我看你这性子，见了阎王还得凑上去唠嗑。
武敬很快睡着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像听到了纸面翻动的声响，由远及近就在耳边。
眉头皱了起来，武敬烦得不行，他睁开眼睛刚要破口大骂，却赫然惊觉那个方方正正的窗子竟然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上！
不对，不是天花板，是自己的眼前！
武敬刚要坐起来，发觉四周的墙壁竟然贴到了他的床沿边，整个房间如同被折叠起来，只剩下床这点空间，他迟来的恐惧终于发作，从后背到脖子都惊出一阵冷汗来。
他侧身想要离开这张床，可是前后左右都被墙壁堵死了！
“章杰！章杰你他么睡死了吗！来人啊，救命！”
武敬用力地推着四面墙壁，狠狠地砸着，但那些墙壁越贴越近，仿佛要将他压扁在里面。
他大声呼救，可喉咙里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像无声的哑剧。
随着空间窄小逼仄，武敬濒临崩溃，慌乱、恐惧、求生欲充斥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他现在只要一动，胳膊肘立刻砸到另一侧的墙面，根本活动不开。
他猛地想起自己刚上二楼看到这一排房间，心里还嘀咕怎么那么像一排棺材板……而现在的自己可不就像是躺在棺材里吗？
看着近在眼前的那扇窗户，武敬一咬牙，管你是真窗户还是假窗户，爬一个先！
然而当武敬手脚并用从窗户爬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住了。
……这是哪儿？
一片灰蒙蒙的世界里，只有无数肢体僵硬的人影在移动，仿佛电影里丧尸夜游。
而天上那一轮月亮，圆得让人心里隔应，它根本没有散发丝毫的月光，越看就越像个被剪出来的金色大饼！
“我在做梦……我一定在做梦……”武敬狠狠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下，疼得他泪花都崩出来了。
终于，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客人，你晚上怎么不在房间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那慢悠悠、阴恻恻的声音让武敬心弦骤然紧绷，他一抬眼，发现对方竟然是民宿的那个前台！
救命稻草近在眼前，武敬一把抓住对方，手里的触感却那么奇怪，像是抓了一团纸。
“客人，你把我的胳膊抓坏了。”
“抓坏什么……”
再一抬头，武敬差一点当场晕倒。
这明明就是个纸人！弯眉大眼，都是画上去的！
“救命——救命啊——”
武敬连滚带爬，在这个世界里疯狂奔跑了起来。
无尽头，无休止。
一张纸人贴在了武敬的后背上，让他的速度变慢。
接着又有纸人跳到了武敬的身上，很快就和前一个纸人粘在了一起。
武敬在惊恐中四处乱撞，不断粘上新的纸人，他逃跑的脚步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沉重，终于那个被捏坏了胳膊的纸人也跳了上去，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武敬承受不住倒在了地上。
他痛哭流涕，背上的纸人粘得就像小山那么高，压得他喘不上气，也动弹不得。
夜临霜叹了口气，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像昆吾这样的修为都找不到武敬的魂魄了，因为武敬的魂魄一直在自己的躯壳里。
深藏在他自己的噩魇中。
夜临霜正要掐诀将这些纸人掀起来，却感觉到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
他蓦然回头，不知什么时候那一轮剪纸的月亮竟然散发出了月光，而月光之下是一座山峰和一棵树，站着一个和所有纸人僵硬身形不同的优雅轮廓。
夜临霜忽然觉得无比熟悉，万千心绪被那个身影一把抓住了，一点一点朝他走去。
银月如织，那男子懒洋洋斜倚在峰顶的鸾枫树下，一缕发丝无拘无束地滑过眉眼之间，缱绻的眼尾向上扬起，唇线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夜临霜少年时代第一次见到师叔涟月真君的场景！
师叔对辈分什么的丝毫不在意，当然他远比夜临霜多了上千年的修为，但师叔是修真界少有的天才，年少结丹，外表也停留在那一年，看起来也只是年长夜临霜几岁的翩翩青年。
峰顶的月光给师叔轮廓分明的五官渡上了一层冷冽，他的眼底透着笑意和狡黠，明明有着超凡脱俗的俊美，可只要笑起来就平添了一丝令人心悸的蛊惑。
“啊，你是我师姐最喜欢也是最乖的小徒弟。今夜有没有功课啊？”
夜临霜愣愣地没有回答，就被师叔拽上了他的仙剑，夜风如潮水，师叔带他一飞就是万里。
原来世界那么大，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南离境天。
他们挖走了昆吾私藏在灵树下的酒，喝了个天昏地暗，夜临霜一开始被呛得七荤八素，抹开眼角的眼泪看见师叔仰着头潇洒豪饮的样子，桃花眼里落满了星辰。
师叔还带着他去看人间有名的皮影戏，磕着瓜子吃着饴糖，顺带教训欺负皮影戏班的纨绔子弟，把对方一丝不挂地吊在城楼上演了一出全城都能看到的大戏。
后来，他们还溜去更远的地方玩，遇上了抛妻弃子的状元郎。
师叔竟然化身千娇百媚的狐狸精接近状元郎，他就像一颗让人上瘾的蜜糖，把状元郎迷得晕头转向，也让夜临霜傻了眼。他都不知道师叔这么能演！
夜临霜人生中第一次发挥演技，就是硬着头皮假扮起捉妖的道士，忽悠状元郎说身边的美人儿是个狐狸精。
师叔又施展起“狐狸精妖法”，把状元郎吓得夙夜难寐，神志不清当朝承认自己抛弃糟糠。
皇帝怒斥他品行不端、刻薄寡恩，一贬再贬，大快人心。
而师叔却顶着狐狸精的脸，拽了夜临霜坐在城郊的大桃树上，一边晃着长腿看着状元郎哭哭啼啼地离京，一边摘了桃子递给夜临霜，眉眼弯弯靠在夜临霜的肩膀上说：道长，请吃桃。
桃子甜不甜，夜临霜不记得了，但那颗桃子掉进了夜临霜的心里，不知不觉就扎了根。
……明明他们是一起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可夜临霜等了三个月都没有等来师叔的消息。
他都怀疑师叔在修真界过得太恣意妄为了，是不是来了这个世界吃霸王餐不给钱被拘留了，还是违规使用术法被修真管理委员会关起来，现在正唱着铁窗泪。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师叔。
“师叔……聂师叔？”
当夜临霜完全看清楚对方，骤然一惊。
并不是因为师叔变成了纸人，恰恰是因为师叔的神态、动作，月光落下的角度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夜临霜瞬间警觉了起来，目光一凛，瞬间向后退去。
“师叔”笑了起来，声音轻缓如抽丝，“临霜，你躲什么啊？”
此时此刻，围困住武敬的那些纸人都摇摇晃晃朝着夜临霜走过来，乌泱泱一大片。
如果夜临霜没有猜错，这些纸人会前仆后继地贴上来，层层叠叠，把他压在这个梦魇世界里。
当其中一只纸人的手刚搭上夜临霜的后背，夜临霜快速掐诀，“砰——”地轻轻爆鸣声响起，它便轰地燃烧了起来。
火星飞散开来，附着在赶来的纸人身上，击鼓传花，转眼就燃烧了一大片，整个梦魇之地变成了一大片火海。
“临霜，你是不是很想我？”师叔朝着夜临霜伸出了手，“我也很想你。”
夜临霜不屑地冷哼，以聂师叔的脾性才懒得伸手叫他过去，从来都是直接将他扔到仙剑上，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快乐玩耍的时间。
还什么“我也很想你”，真他么的自作多情，我什么时候说过“想你”吗？
所以眼前的，既不是纸人，也不是幻象，而是他的心底的欲望。
是自己想要找到师叔、见到师叔的欲望。
这场大火越烧越旺，就连“师叔”身上也被点燃，他就像残卷一样即将消散，就连嘴角上那点似真亦假的笑容也即将隐没在虚空里。
那一刻，夜临霜怅然若失，就在他心念微动的瞬间，消散的烟灰扑面而来。
糟糕！
就在夜临霜要掐诀抵御的时候，只听见从高空之上飘落一声空灵的轻吟：“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拖着温柔的尾音，化作长风从远处而来，瞬间那些烟灰被吹散向四面八方，没有伤害到夜临霜分毫。
那才是师叔的声音！
夜临霜仰起头来，看着那一轮银月，师叔大概就是通过它才找了过来。
涟月真君这个道号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夜临霜等待了许久，师叔还是不见踪影。
夜临霜也明白了过来，这一轮银月再明亮也是魇中的虚影，师叔的影响力有限，但已经给了夜临霜足够的提示。
——在世俗中古言名句被无数人反复背诵咏唱，千百年来人们的欣赏、崇拜甚至对这些诗句产生信仰，赋予了它们强大的力量，在魇的世界里可以发挥出谶语的威力，产生强大的攻击力。
那些吹散的灰烬再一次聚拢，又凝聚成灰黑色的人形。
夜临霜站在峰顶，居高临下看着它们，指决掐得飞快，一声喝响气吞山河。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虚妄的天空中凝聚出阴雨，哗啦啦直坠而下，那些灰黑色的人影被雨水穿透冲垮。
周围的气温骤降，冰霜凝聚，时间与空间仿佛暂停了一瞬，紧接着雨水凝聚成无数匹战马，气势如虹地朝着前方飞踏而去，所到之处将那些纸人冲击入尘埃里。
而且它们毫无疲倦和畏惧，冰凝的战马狂奔成汹涌的冰河，驰向梦魇空间的尽头。
在那里，竟然有一座洁白的房子……应该说那是一座巨大的神龛。
作者有话说：
涟月真君：我是个真君，真君懂吧？宝宝们不要问我为什么没飞升了。因为我是飞升了，为了我的白月光又掉下来了。
你问我白月光是谁？那还能是谁啊！我一直在努力当我白月光的狐狸精。像他这种一本正经的好孩子肯定喜欢狐狸精。
（以上为胖瓜的语气，涟月真君只会笑着勾人）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宋代 西洲曲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南宋 陆游 《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

第9章 义山纸扎术
纸神龛前竟然香火缭绕，里面盘坐着一个纸人，折得惟妙惟肖，眉眼糅合了神明的慈悲和魔物的诱惑。
那就是信徒为邪君混沌搭建的纸扎神龛！
千军万马冲击而去，那纸人不过是混沌的一缕化身，吸收的也只是武敬的欲望，力量如何敌得过被无数人吟诵的谶语，即刻被冲垮，踩踏，碾碎。
这个梦魇之地失去了混沌分身的支撑，摇摇欲坠，不断碎裂。
夜临霜赶忙冲到了武敬的面前，迅速掐诀，挑开了他身上所有的纸人，拎起了他的衣领，“我们走！”
他们脚下的地面剧烈颤抖了起来，巨大的裂缝差一点将他们分开。
夜临霜掐诀准备离开这里，谁知道那些纸人在混沌残魂的控制下，一个一个跳起来扒在了武敬的身上，重如泰山。
这里并不是自己的世界，夜临霜就算几百年道行也是“客体”，只有武敬不再害怕这些纸人，它们才会失去重量。
可是武敬这个没出息的家伙，竟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喊着什么“大师救我”、“我要死了”、“我还不想死”、“你要是救了我，我就让爷爷给你很多很多钱”……
就算是夜临霜也没了耐心，冷声道：“闭嘴。你要是想活着出去，就别把纸人当回事！你越害怕它们，它们的力量越强！”
武敬的哭腔打颤，“可是……我没有办法不害怕啊……”
抓住武敬的纸人已经像小山那么多了。
一声笑从头顶的银月传来，“唉呀，别那么麻烦，你把这个拖油瓶打到魂飞魄散，那些纸人就不会来纠缠啦——”
那声音里带着三分调笑和七分幸灾乐祸。
这百分百就是自己的亲师叔，邪君混沌都演不出他那欠揍的语气。
武敬一听，对纸人的恐慌转变成了对夜临霜的害怕。
“不要啊！大师！千万不要把我打到魂飞魄散！”
就在他对纸人恐惧消失的瞬间，纸人也如同烟尘一般散开，武敬感到自己轻如羽毛，夜临霜毫不犹豫一把将他从魇中捞了出来！
夜临霜忽然睁开眼睛，头顶是漂浮的冰块，他猛地从水中坐了起来，手中玻璃杯里那一滴血终于融化了四散入水中。
耳边是稀里哗啦的水声，一旁的吕婆婆关切地喊着他的名字。
“夜前辈！你怎么样了？”
“还好。”
夜临霜抹开了脸上的水渍，将杯子递给了吕婆婆，然后扣着浴缸的边缘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卧室里听见武宏远颤抖而惊喜的喊声。
“阿敬，阿敬是不是要醒了？”
武敬的眼皮挣扎了好几下终于打开，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而恐怖的噩梦，全身都没有力气，只记得无数纸人扒拉着他，要把他留在阴曹地府里。
他侧过脸，看见爷爷关切的目光，鼻子一酸，竟然没出息地大哭了起来。
“爷爷……我……我以为……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呢……好多好多的纸人扑在我的身上，呜呜呜……”
“阿敬乖，阿敬别怕。你已经回来了……”
别看武老爷子平日里气场强大的很，但是在武敬面前就是个宠爱孙子的老人家而已。
“我渴了……我想喝水……”
“快快快，拿水来！”
武宏远一边高喊，一边起身走进浴室，拿了浴袍赶紧给夜临霜披上。
“多谢夜老师！武敬他醒了！”
听到武宏远的喊声，管家还有医生、护士都进来了，发现武敬真的醒了，都惊讶得不行。
喝了水，武敬又在那里喊着饿了，但他昏迷多日刚刚醒来，医生建议还是少量清淡饮食。
夜临霜接过管家递来的毛巾，一边擦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说：“武先生，我有些重要的事情得问问武敬。不然，我把他的魂魄拉回来了，他保不准还会被对方暗害。”
武宏远一听，神色严肃了起来：“夜老师，这边请。”
卧室里的闲杂人等再次离开，劫后余生的武敬呼吸着空气觉得世界无比美好啊！
可是自己的爷爷从浴室出来之后，那一脸严肃的表情让武敬莫名紧张了起来。
但是当他看清楚跟在爷爷身后的人，呼吸一窒，眼睛陡然睁大。
眼前这个身形高挑，发丝湿润的男人就是在梦里救了自己的那位大师！
最重要这位大师眉眼就像水墨晕染出来的，眼尾略微上扬，再加上收拢的下颌线，真的比武敬见过的那些明星演员都要好看一万倍。
“大……大……大师……”武敬用力咽下口水，目不转睛地看着夜临霜。
夜临霜黑色的发丝有一缕落在额前，扫过眉梢，平添了几分禁欲的性感，让武敬那颗少年的心骚动不已，但一对上夜临霜冷如深渊的眸子，所有蠢蠢欲动都消停了。
夜临霜拢着浴袍就这么坐在椅子上，顺带将湿润的头发全部捋起，不可侵犯的气场让武敬不敢直视。
“武敬，你知道自己在泷雾山里夜宿在什么地方吗？”
“路边的民宿……”
武老爷子冷声道：“你再好好想想，泷雾山都没有开发，哪里来的民宿？”
“那不是民宿，难道是山民自己的房子？不对，那房子有问题！那房子的房间会变小！连窗子都会移动！”
随着回忆来袭，武敬整个人又陷入了恐惧之中。
“那是纸扎的房子，把墙壁都折叠起来，房间自然会变小。”
这回武敬是彻底傻眼了，“纸扎的房子？”
夜临霜又提醒他：“就连那前台的小妹也是纸人，你忘了？”
这一切都颠覆了武敬的认知，“纸扎的房子能住？纸人能动？”
吕婆婆立刻想到了什么：“前辈，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义山纸扎术？”
“是的。”夜临霜微微点头。
还好武老爷子见多识广，立刻向夜临霜请教：“敢问夜老师，这义山纸扎术是怎么回事？它是什么邪术吗？”
“术法本身没有正邪之分，就看使用者存的是善心还是恶意了。义山的义就是义庄的义，在两千多年前的战乱里，老百姓流离失所，命如蝼蚁。在偏远的地方有一座山，山顶只有一户人家，山势陡峭没有台阶，四周都是悬崖，也没有可供攀爬的树木。这家人是修真者，本来离群索居避世修炼，山下的战乱让他们同情老百姓，于是放下绳索，让路过的流民能上山避祸。”
武敬上课必然睡觉，听故事倒是听得聚精会神。
“这些上山的人自然也有亲友失去性命，甚至来不及收敛尸身。于是这一户修真人家创造了一门术法，折纸人引导游魂回归六道，纸牛纸马引路，还有纸折的义庄来收放死去百姓的尸骨。如果遇上了屠戮百姓的士兵，修真者给这些纸人注入一丝精魂，就能护卫百姓安危。”
武老爷子点头道：“这样说来，义山纸扎术并不是邪术，甚至还很值得敬佩。”
“但是会使用义山纸扎术的却并不是只有那户修真人家，还有许多他们收容的流民。这些流民在战乱之后又下了山，有的人生活如意，这门手艺自然就淡忘了。而有的人将义山纸扎术代代相传，甚至以此为活计。困住武敬的扎纸术应该是源自义山，但能有这么大的威力，甚至于形成魇，说明施术者是邪君的信徒。”
“邪君的信徒？”武敬一听，恍然大悟，“所以我在另一个世界里看到的那座纸折的大神龛……是供奉邪君的？”
“对。”夜临霜点了点头，“施术者对武敬，又或者对武家有很大的恨意。如果只是为了钱财，魇中的杀气不会这么重。所以请武家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得罪过什么擅长纸扎术的人。”
武敬歪着头，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没有啊！我武敬的人缘向来不错啊，乐善好施，亲友遍地！”
武宏远听到这里，牙槽都咬紧了。
要不是看在武敬才刚醒来，他是真想拍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你的乐善好施就是花天酒地，你的亲友遍地就是狐朋狗友成群。”武宏远冷冷地注视着武敬，“你再给我好好想想！”
武敬又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嘶——”了一声，眉毛拧巴着却没开口。
“想到什么就说！”武宏远没好气地说。
“爷爷，你也知道我的日子花天酒地，我哪有机会认识会扎纸人的呢？但是我见过一个泷雾山的山民拦过姑父的车。他说自己是纸扎匠来着，但我也不确定自己听的对不对……”
“泷雾山的山民找你姑父干什么？”武宏远又问。
“好像是姑父和章家的二叔合伙投资了一个什么度假山庄的项目，山民得迁走了才能开发。那个山民的意思是他父母都九十多岁了，不想离开那里。而且山里有他们家的祖坟，他们不可能走，接着就起了一些争执……我怕他们会打起来，就快快溜走了。之后……好像也没啥大事了啊……”

第10章 散财童子
武宏远露出了怀疑的表情，“泷雾山的度假村项目？我怎么没听说过？那里前年才发现了珍惜植物，已经被列为自然保护区了，怎么可能让他开发？”
武敬没心没肺地回了一句：“没准儿姑父背着你搞的呢？他想赚点私房钱，不想总被人管着呗！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你……胡扯些什么！”武宏远真想用拐杖敲孙子的脑袋。
夜临霜再次开口：“你这次和朋友去泷雾山的农家乐，也是你姑父建议的吗？”
“啊？是啊！”武敬点头，“唉呀，那个农家乐……什么都没有，可不好玩了。我跑车的底盘都被山路上的石头磨坏了呢……”
话说到这里，夜临霜点到即止。
武宏远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一个从没有过董事会的项目，被诱导上山的武敬，祖坟即将被毁掉的纸扎匠，生了异心还知道龙腾山风水局眼的上门女婿……这些线索连在一起，某个答案也是显而易见。
武宏远朝着夜临霜抱拳，低下头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夜老师，多谢你救回了我这不成器的孙子。你对武家的恩情，我武宏远没齿难忘，日后无论你有什么需要，我武家必然竭尽所能相助。刚才听了我孙儿说的话，我想你大致也猜到了这是我们武家的家丑，还希望夜老师您……”
夜临霜点头道：“武先生放心，我无意涉足武家的是非恩怨。”
武宏远又深吸一口气，“只是那位扎纸匠恐怕记恨上了我们家，不知道该如何化解。”
“我会亲自去一趟泷雾山，既然管了这个事，就要有始有终。不过，这里面也牵扯到了和武家的因果，方便的话武先生派个能做主的人跟我一起去吧。”
武宏远当然明白夜临霜的意思，“泷雾山交通并不方便，本来就应该让洛秘书送您去。”
“那就这样吧。”
夜临霜点了点头，当他再度站起来的时候，将浴袍放在椅背上，众人才发现他的头发还有身上的衣服竟然已经干了。
武敬呆愣愣看着夜临霜离开的身影。
走到门口的时候，夜临霜回头对武敬说：“别把我救你的手段说出去。如果透露出去了，就会被消除记忆。消除记忆的次数多了，脑子就不好用了。”
武敬点了点头。
武宏远是真想夜临霜干脆给孙子一个“闭嘴决”，这小子本来脑子就不好使，天知道多喝两杯是不是什么都说出去了。
这个傻瓜警告就是悬在武敬头上的利剑啊，武宏远以后得好好管住武敬了。
离开武家的时候，洛秘书已经亲自开车等着夜临霜了。
“夜老师，您现在是要回家休息吗？”
“不，先去学校。”夜临霜补充了一句，“我下午还有课。”
洛秘书怔了一下，折腾了一晚上再加一个上午，这位夜老师一点都不累吗？难道不该是回家睡个安稳觉？
“我跟学校打个招呼，可以给您请假，或者下午的课帮您再换换。”
“不用换了。本来我的课在上午，就跟吴老师换了。再继续换下去，其他老师的工作就会被打乱。”
“……明白了。”
他们越开越远，洛秘书从后视镜里能看到郁郁葱葱的龙腾山。
其实这两个月，洛秘书一直觉得从武家到龙腾山都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但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生机好像正在复苏，他还看到一只鸟儿从武家的上空轻灵地掠过。
夜临霜太安静了，这让洛秘书不大习惯，正好他也对夜临霜有些好奇，于是试探性地开口问：“之前夜老师说武家的风水局太贪了，这对武家有什么害处吗？要怎样改善？”
夜临霜不疾不徐地说：“武家的风水局是八方来财，什么都要握在手中，一点财气都不肯漏掉。武家是吃饱喝足家有余粮，难保别家不会饿出杀心了。聚财超过了自身命数能承担的份量，有违天和，受伤的就会是自己。”
洛秘书的手紧了紧方向盘，立刻就明白了夜临霜的意思，“那这风水局该怎么调整？”
“现在不需要调了。”
“是……因为那根钉住龙头的大铁钉吗？”
“嗯。龙腾山的龙头受了这样的伤，就算铁钉不在了，裂开的头骨也没有那么容易愈合，雷劈的伤害也让它的灵气外泄，曾经的腾龙变成了卧龙，作为局眼的威力大打折扣，自然不可能像从前那样财运霸道了。但只要武老爷子在一天，树大根深，别家也没有那么轻易能撼动。之前布下的风水局，仍然是上上局。”
夜临霜的意思无外乎武老爷子不倒，武家就还能在承州一家独大。但花无百日红，想要延绵不绝靠的不是风水阵，而是得好好培养家族里的继承者。
就武敬这样子……只怕是中道而废，前功尽弃。
洛秘书垂下眼，他是看着武敬长大的。
有一次洛秘书的奶奶生病了，武老爷子找了医院还请了人去照顾，但是武敬不知道。才五岁的他把自己的小猪存钱罐砸，全部都给了洛秘书，就因为他吃过洛奶奶做的藕丸。
夜临霜瞥了洛秘书一眼，淡声道：“你是不是在想，就算武家会在武敬的手上垮掉，你也会继续帮他，为他挽大厦于将倾？”
洛秘书差点被呛着：“您……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夜临霜没有直接回答他，因为按照洛秘书的面相，放在三千年前应该是辅佐贤主的能臣。
如果他决定留在武敬的身边，武敬又怎么可能会是庸才？
“武敬是不是早产了将近两个月？”夜临霜忽然开口问。
“是……”洛秘书有些惊讶，“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可是受了惊吓？”夜临霜又问。
洛秘书干脆把车停在了路边，“您是从哪里听来的？”
“不是听来的，是看到的。”
夜临霜把武敬从梦魇之地拉出来的时候，曾经有那么一瞬间瞥见天边飞来的无数纸片化作了乌鸦，它们还没来得及成群，夜临霜就把武敬给拽出来了。
但这种恐惧是下意识的，来自记忆最深处，甚至于连武敬自己都未必知道。
“是不是因为乌鸦？”夜临霜又问。
洛秘书的喉咙动了动，这本应该是武家的密辛，要不是因为自己的父亲也是武宏远的秘书，他从出生开始几乎是在武家长大的，否则他也不知道这件事。
“我所知道的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如果你不方便跟我说，也没有关系。”夜临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开车。
洛秘书是个很懂得把握分寸的人，他能感觉到武老爷子对夜临霜的敬服，甚至把夜临霜当做武家的大机缘，于是他赶紧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开口说：“武敬的母亲叫沈燕淮，和武清是高中时代的同桌，大学时期也是同学。”
武老爷子没有什么必须要门当户对的想法，他自己也是白手起家，只觉得沈燕淮这姑娘肯读书、品行好，所以她和武清谈恋爱的时候，是半点意见都没有。
就算承州，甚至是承州市之外的许多豪门家族纷纷伸出橄榄枝，想要和武家联姻，武宏远还是认定了沈燕淮这个儿媳妇。
沈燕淮有孕的时候，武老爷子也高兴的很，但也有人跑来说些不好听得话，类似沈燕淮命苦，上克父母、下克子女，这一胎绝对保不住，把武宏远气得连各种社交活动都不参加了，就安心等待儿媳妇生完孩子，打破谣言。
“武老爷子没有让人给儿媳妇看看八字吗？”夜临霜问。
“看过。大师说单从命相来说……那些谣言恐怕是真的。”
“把她的八字还有武清的八字报来给我。”夜临霜说。
洛秘书立刻就说了出来。
夜临霜没有掐指，只是闭着眼睛像是在感悟什么，然后冷笑了一声，“这种半桶水的师父还是不要出来坑人了，到大街上收收破烂就好。”
“夜老师……这怎么说？”
“沈燕淮的父母之所以早亡，是因为他们本来命中无子，却强行向自己的兄弟或者姐妹借了子女运，这才有了这个女儿。但有借就必须有还，他们享受了天伦之乐，借来的十年大运就要用自己的寿命去还，所以才早亡。”
“那下克子女……”
“她如果嫁给别人，自然不会有孩子，因为她的出生本来就有违天意。但偏偏她嫁的是武清，两人的子女宫分开看都孤苦凶煞，合在一起倒是互相冲抵，更有意思的是还冲出了鹤鸣同鸾之象，武敬如果按照时辰出生，本该是聪颖、厚德又有魄力的贵子，武家在他手上还可显赫至少三代。”
世人都说天意难违，但天意终归会给有情人留下一线生机。
“可……武敬他……”
他怎么看也和聪颖、厚德、魄力这种褒义词不沾边吧？
“是乌鸦冲撞了沈燕淮吧？不仅仅让她早产，还让武敬出生的日期提前，从鹤鸣同鸾的命格变成了散财童子。”
“对！就是因为乌鸦！”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相当散财童子，首先得有钱。
师叔：嗯，我也可以当。
夜临霜：现在立刻马上上交工资卡。

第11章 聂镜尘
沈燕淮快八个月的时候去做产检，路上忽然遇到无数乌鸦撞击车子，司机根本看不到前路，车子偏离方向，撞上了路边灯柱。
司机重伤，沈燕淮受惊早产，在这之后一直体弱多病，武敬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沈燕淮就去世了。
从此之后，武清也是一蹶不振，对武家的事情不怎么上心了。
“真是好算计啊。武宏远命中吉星高照，为人正直，这些年所做的善事也有不少，有功德傍身，阴毒损招伤不了他，所以有心之人就从他的子孙后代下手。武宏远找到背后作梗的人是谁了吗？”
洛秘书摇了摇头，“没找到。照夜老师您这么说，对方可是各中高手啊。”
“再怎么厉害的高手，沾上这样的大因果，最终都是要还的。”
“那武少爷怎么办？您说他是‘散财童子’……武家注定会在他手上垮掉吗？”洛秘书担忧地看向夜临霜。
“跟狐朋狗友花天酒地是散财，被杀猪盘狠狠切一刀也是散财，对弱势、逆境之人慷慨解囊施以援手，又何尝不是散财？”夜临霜淡然一笑，“就看他是要当散财童子，还是善财童子了。”
“我明白了，多些夜老师指点。我回去会好好劝武老爷子的。”
夜临霜微微点头，这个洛秘书还不错，至少话不用说太尽，他自己就能领会。
况且，夜临霜能在武宏远身上感受到一丝千秋紫气。
他年轻时候偶遇老道士的那座山，如果夜临霜没有记错，应该就是三千年前东墟鼎盛的剑宗——千秋殿所在。
至于那老道士，搞不好就是莫千秋下界游历时候的化身。
这位上仙掌管的可是仕途升迁、家族显赫，武宏远受莫千秋的点拨，多少算作他在人间的弟子了，那武敬四舍五入就是莫千秋的徒子徒孙。
堂堂千秋殿主，又怎么会不给武敬这小子一线机缘？
没有任何人的命格是注定的，还是要看站在人生岔路口的时候，会怎么选。
车子逐渐驶入了市中心，夜临霜靠着车窗，洛秘书本来以为他会多睡一会儿，但没想到他只是看着窗外。
对于洛秘书来说，在这座城市生活太久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但是很显然，夜临霜正沉默而仔细的观察着经过他身边所有的一切。
就在他们路过承州市最大的购物商场的时候，车正好因为红灯而停止。
路边几个年轻的大学生正拿着手机拍商场外墙上新换的巨幅广告，有的踮着脚伸长胳膊寻找最佳角度，还有的捂着嘴脸红地笑。
就连路过送外卖的小哥都抬头看了好几眼，一个推着车散步的奶奶也赞叹了一句“这小伙子可真俊啊”。
夜临霜被勾起了好奇心，侧目望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的心神被敛住，睁大了眼睛久久回不过神来。
广告上的年轻男子有着精致但不乏力度感的轮廓，深邃的双眸在光影之下慵懒却又疏离，优雅的鼻骨完美衔接了眼睛与嘴唇，而他的唇上是让夜临霜无比熟悉的若有似无的笑意。
男子的目光随性地从高处垂落，看着仰望着自己的世人，明明邀请所有人感受他的魅力，却又拒绝一切亲密和接近。
这不就是他的师叔，涟月真君聂沉梦吗？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脸为什么被放这么大还被贴在墙上！
夜临霜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师叔又干了什么离谱的事情被修真管理委员会给通缉了？
眼看着红绿灯就要变化了，洛秘书都要踩油门了，夜临霜忽然打开开车门走下去了！
“夜老师！”洛秘书惊讶了起来，他一直觉得夜临霜是那种情绪很淡薄的人，没想到竟然会被商场外墙的广告所吸引？
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把车停下，洛秘书小跑着追回到了广告位下，发现夜临霜竟然还在仰望着广告上的人。
“夜老师，您也喜欢聂镜尘吗？”
夜临霜顿了一下，眉心很轻微地蹙起，“你说……这个人叫什么？”
“你不知道？聂镜尘啊，三个月前刚拿下龙鼎奖的最佳男主角，是近三十年来最年轻的影帝。他主演的那部电影拿下了目前为止国产电影的最高票房，但他现在还没到三十岁呢，前途不可限量。”洛秘书感叹道。
当然，这部电影也有武家的投资，一下子赚了不少钱，业内不会有人只把聂镜尘当做区区演员，对于投资者来说，他就是行走的聚宝盆，参天的摇钱树。
夜临霜还是没有说话。
洛秘书随口又说了一句：“那部电影的导演都开玩笑说他是男狐狸精呢。荧幕表现力和诱惑力都太强了。”
听到“男狐狸精”这几个字，夜临霜回过味来。
“呵，是啊。演狐狸精可是他的专长。”
“啊？”洛秘书琢磨着夜临霜的那一声“呵”，充满了嫌弃还有不爽。
“都当了影帝了，每天赚的钱是不是按百万计算的？”夜临霜虽然不关注娱乐圈，但不代表没听过学生和教工们聊八卦。
“他要是想赚钱，当然可以。但聂镜尘还挺有性格的，大概是家里的钱也够用，他好像对赚钱没有太大的欲望，很多活动都不接，宁愿在家打游戏，按他的说法，钱不在多，够用就行。所以……既然这个广告被贴出来了，说明他接了新的代言。看来打游戏买新皮肤是不是把钱花光了？”
此时的夜临霜的脸上已经渡上了一层死气，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要不是从前和师叔约好了不打脸，夜临霜能把这张海报上颠倒众生的脸揍得修真管理委员会都认不出来！
“你说，他叫聂镜尘？”夜临霜问。
“呃，是啊。”
“可以啊，把名字都给改了，怪不得我找不到他呢。”
洛秘书看着夜临霜冰封般的侧脸，确认对方不是影帝的粉丝，更像是债主。
“是哪个镜尘？”
“镜子的镜，尘埃的尘。这名字在演艺圈里很少见，但粉丝们很喜欢他名字的意义。”
夜临霜开口道：“清月如镜，夜枕高悬，凝真净知，不染尘埃。”
“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这不就是取自师叔“凝真镜尘涟月真君”的道号吗？
自己听见“聂镜尘”这个名字的时候，竟然还想了半天！
下一秒，夜临霜毫不留恋地转身，影帝被他无情抛弃在身后。
“走吧。”
坐回到车子里，夜临霜回忆起这场穿越。
他在曾经的修真界也是个道法高深，心性坚定的大好青年，就是狐妖、蛇精来个托马斯回旋缠绕，他也绝对不会心动。
所以啊，他只要按部就班好好学习，参加修真界的高考——天雷劈一把就能修得真仙，顺利上岸。
这明明就是人生赢家的剧本啊，可命运让他成为了炮灰。
高考还没到，修真界与古邪君混沌的大战拉开序幕，混沌被群殴败走，分成无数化身潜伏进各大宗门，夜临霜的金丹被邪君混沌一把掏走了。
这是千年努力一朝归零，还给反派回蓝加血！
夜临霜不甘心啊，但不甘心也没办法，只能砍号重来，再修行个几千年。
没料到他那“潇洒游世间，因果不沾身”的小师叔涟月真君，竟然穷追邪君混沌数月，上天入地不眠不休。
当时那把涟月剑锋芒大盛，剑光所指，云海撤退，星河倒悬，邪君混沌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除了被剑圣镇压，估计就是被涟月真君追杀了。
在混沌业火的冲击和炼化下，涟月真君道心受损，却还是强行夺回了夜临霜的金丹。
他把金丹摁进夜临霜的体内，转身就离开了，这让夜临霜都没来得及看到他那张被业火烧伤的脸。
道心有损，涟月真君直跌三个境界，从太乙境掉到了“高考前”，不知得挨多少顿雷劈才能回归。
坠天一怒为金丹，九重天的仙神们大概都会觉得不值得。
好歹也是执掌一方天地法则的上仙，总不能让他一直不归位吧，虽然涟月真君应该觉得这跟工伤休假没两样，能躺平干啥要回去上班？
想摸鱼？没门儿的。
九重天的CEO，也就是道祖烨华天尊给了个高考直通车，让涟月真君穿越到了千年后的现代，压缩了天雷降临的时间。
至于夜临霜，承了师叔的因果，只得陪着师叔一起挨雷劈，啊……不对，是一起穿越。
想要扛住雷劫，自身修为是硬件，功德加身是软件，双管齐下才保险。
唤醒武敬能挣点功德，如果武家的事情跟邪君混沌有关，那么帮助武家还能了却一些自己与邪君混沌之间的因果，所以夜临霜才愿意来跑一趟。
只是，凭什么师叔穿成了有钱有颜又有无数信徒（粉丝）的影帝，他夜临霜却成了余额不足的大学讲师，上班时间得讲无聊的民俗学，下班了还得接修真管理委员的任务？
道祖不是应该要磨练师叔的心性好加快修炼进度吗？怎么又送他来三千年后享乐了？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哎呀，没有我，月亮也没撞地球不是？大家一起躺下啦，心中没有追求，躺平快乐万万年。
胖瓜：混沌要挖夜临霜的金丹，夺舍他的肉身，灭他的神魂。
聂镜尘：睡死梦中惊坐起，剑起！

第12章 泷雾山中的纸扎匠
夜临霜想到下午还得给学生们上课，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这么尽心尽力地上班赚钱是为什么啊？为了那点当牛做马的精神损失费吗？
是为了还房贷，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师叔有地方可以住。
是为了账户余额的增加，让花天酒地的师叔有钱可以挥霍。
所有的压力和责任他来担，师叔只要好好修炼重返仙界就好。
现在夜临霜忽然发现，最不可能成为牛马的师叔成为了大家心目中的男狐狸精，过着他最向往的生活，甚至三个月了，乐不思蜀都没想过来找他这个师侄！
凭什么啊？为什么啊？
就凭他长得好看吗？
不愧是涟月真君啊，脸在江山在！连传送他们来这个世界的烨华天尊竟然也偏心！
夜临霜觉得自己心态有点崩，大概就是学生们说的什么人设OOC。
下午，民俗课上的学生们都不敢开小差，因为他们的夜老师浑身上下透出冰冷刺骨的气场，温暖的教室仿佛隆冬飞霜。
今天的授课讲的是古代各种扎小人民俗，夜临霜在讲台上摆了个白布随便扎出来的娃娃，娃娃身上戳满了长短不一的针，台下的学生们大气都不敢喘，毕竟夜老师每一针扎下去都那么快狠准而且还要用力钻一下，仿佛是在钻着负心汉的狼心狗肺。
直到夜临霜离开了，教室才逐渐变得温暖起来。
“你觉不觉得今天夜老师走出了‘真心喂了狗，从此不回头’的气场？”
“是啊是啊！冻死宝宝了！”
夜临霜心想，自己真该问问那位影帝的生辰八字，刚才上课的时候就能写在小人上。
可惜，错过就是错过了，扎师叔的小人都觉得针太可怜了。
夜临霜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师叔穿成影帝挺好的啊，至少他不用自己来养了！
从此以后夜临霜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为自己！
他甚至可以不赚钱！
但在他避世隐居之前，还是得先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不然……强迫症受不了。
他走出校门，坐进车里，对洛秘书说：“出发，去泷雾山。”
车子被发动了，洛秘书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说：“泷雾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夜老师是要找人还是找某个特定的地方？”
“泷雾山上的纸扎匠应该不多吧，到了附近之后向村民打听应该就能找到。”
再不然，夜临霜还能使用追踪决。
“可是，您破了他的术法，他应该会想到您会找上门，难道不跑吗？”洛秘书不解地问。
“如果他会跑，当初就该拿上武家姑爷给的拆迁费赶紧走。既然那么在意自家的祖坟，他哪里都不会去。”
“也有道理。”
车开了许久，终于来到了泷雾山的山脚下。
几个砖瓦房形成一个小村落，村子里的路修得也很一般，几个山民在家门口晾晒整理山货，遇上洛秘书开来的车还有些新奇地看两眼。
洛秘书下车跟那些山民聊了两句，他们几乎都指向了半山腰的地方。
没想到那位纸扎匠并没有住在村里，而是住在山上。
洛秘书将车开上了山道，山路不平，摇摇晃晃，也难怪武敬会抱怨自己跑车的车底都给刮坏了。
绕着泷雾山盘了两圈，后排的夜临霜忽然开口了，“停一下。”
洛秘书停车问：“怎么了？”
夜临霜下了车，洛秘书跟在他的身后，他们离开了山道，走进了旁边的山林里，赫然看见了一座纸扎的白色小房子，明明只有鞋盒子的一半大小，但房子里却摆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纸人，小房子前还有香火祭拜的痕迹。
“这……这是什么？我见过折纸房子烧给去世的人，没见过把纸房子当成神龛来祭拜的啊！”洛秘书不解地问。
夜临霜一看就知道这纸房子里供奉的多半就是邪君混沌。
纯白的神龛和神位，混沌都顺应现代审美，走清纯路线了。
而距离山路最近的一个纸扎神龛被踩扁了，上面还留有黑色的脚印，看鞋底纹路并不是山民穿的鞋子，更像是皮鞋。至于武敬和章杰都是穿运动鞋的选手，这个脚印也不是他们的。
应该是那位姑爷派来的人吧。
夜临霜侧过脸，浓雾笼罩的山林里，竟然有数不清的白色纸扎房子，每隔几步就能看见，俨然形成另一个纸扎的村落。
“武敬和章杰就是在这附近被发现的吧？”夜临霜开口问。
洛秘书顿了一下，点头道：“是的。”
夜临霜沿着这些小房子，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明明是白天，这些小房子却给洛秘书一种阴森的感觉，白色的雾气一点也不仙，相反让他感觉到莫名的凉意。
洛秘书身为武老爷子的心腹，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他见识多了，他能应付得游刃有余。
但眼前这些诡异的纸房子……是错觉吗？他总觉得房子里的小人在看自己。
被窥视，被盯着，甚至错觉一般那些端坐在纸房子里的小人好像都朝着他们转动脑袋了……
洛秘书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追上了夜临霜。
奇怪的是夜临霜走的并不是直线，仿佛踏了什么步法，洛秘书很有默契地走在对方走过的位置，那种阴冷被盯着的感觉减弱了许多。
走了一会儿，浓雾居然散开了，在他们面前出现的是三个木屋围出来的宅子，宅子中间的空地上摆着许多纸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虽然和真人差距很大，但比起普通的纸人多了一种很奇特的灵动感。
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院子里，穿着背心踩着草鞋，正在很认真地扎纸人。
对方看见夜临霜的影子时，抬头瞥了夜临霜一眼，他被术法反噬的时候就知道武家会找人来收自己了，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年轻！
不只年轻，还很俊美。
中年男人自嘲地笑了一下，至少来的不是什么头发花白、背都直不起来的老头子，还挺养眼！
“谈谈吧。”夜临霜开口道。
“谈？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可谈的？”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
谁知道夜临霜竟然拿出了一个保温杯，拧开了递向男人，“喝点？”
男人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干嘛？这是要送他上路之前让他喝几口酒壮胆？
可是再凑近一点，男人就闻出来了那不是酒，而是灵芝，而且是几十年的上等灵芝，对于被术法反噬的人来说，虽然不能恢复修为，但至少能顺口气，舒坦舒坦。
男人也不怕这灵芝茶有毒，毕竟对方的修为和自己不是一个等级的，没必要在茶里做手脚，他索性把保温杯里的灵芝茶倒在自己的茶碗里，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见底。
这把站在一旁的洛秘书给整懵了，现在这情况算是怎么回事？
夜临霜随手拎过一旁的竹椅子，坐了下来：“怎么称呼？”
“我叫易重山，你就叫我老易吧。你呢，怎么称呼？”
“老夜。”
“……”易重山心想你这年轻人看着也不老啊。
但转念再一想，对方的修为可不是十年二十年的功底，甚至二、三百年都未必能做到毁掉一个魇，真实的年纪恐怕是自己想不到的。
高人，大隐隐于市而已。
“谈什么？怎么谈？”易重山并没有气短，毕竟武家不义在先。
“你是因为泷雾山有可能被开发成度假村，开发商强行要你迁走，甚至破坏你家祖坟，所以才针对武家人的吗？”夜临霜问。
“何止。”易重山冷笑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屋子，“他们家派人来毁坏我们扎好的纸人，恰巧我不在家，没给纸人点睛，不然就那帮无赖还想到我家来撒野？他们对我老爹动了手，老人家气晕过去，送到山下诊所的时候已经没气了。你说他们武家人该不该偿一条命？我只让武家的少爷醒不过来，已经很厚道了。”
“但是开发这个项目的不是武家，来找你的也不是武家派的人……当然上门女婿也算武家的吧，但武老爷子和武家的年轻人跟这个投资没关系，他们爷孙没有从中得到一毛钱的好处。”
夜临霜很有耐心地说。
“什么？”易重山的眉头蹙起。
如果是武宏远这样的风云人物来到老易的面前这么解释，老易也只会冷笑一声，说一声“虚伪”。
但夜临霜已经破了他的术法，此时的易重山在夜临霜面前犹如蝼蚁，但是这个本该高高在上的人却坐在自己面前解释了起来。
“武老先生亲口告诉我，泷雾山开发的项目根本没有在集团内部过会。”
“过会？”易重山又没有下山上过班，哪里知道过会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洛秘书赶紧解释道：“公司是由很多出钱的股东组成的，如果要在泷雾山里搞度假村，就得开个大会，必须绝大多数出钱的股东同意了才能这么干。但是这个项目是没有被开会讨论过的。”
易重山愣了一下，“可是那位谢总不是这么说的。他说泷雾山就是因为被武家小少爷武敬看上了！武敬想要的，武老爷子就一定会帮他得到……谢总说他拼命阻止这个项目，毕竟还有珍稀植物在这座山里，以后被追究起来……”
这位“谢总”就是武家的上门女婿了。
作者有话说：
胖瓜：小霜不开心的真正原因是他以为自己可以凭努力把师叔金屋藏娇，谁知道师叔凭脸就能买好多金屋。
下章，小霜VS混沌的分魂

第13章 镇
一旁的洛秘书叹了口气，摇头道：“如果武老爷子会为了孙子的喜好无视股东利益和法律法规，甚至做到漠视人命的地步，武家早就垮了。”
易重山的拳头握了起来，他想起那个谢堂把他叫进自己的车里，万分抱歉地说他愿意给赔偿，还劝他别挑战武家的耐心，就连他老爹被气到送去诊所，谢堂还亲自去看望，甚至还张罗着处理后事。
多好的一个人啊。
谢堂是那么地内疚，还说自己也是贫苦大学生，从村里考出来的，进了武家门就身不由己处处被压制，两人推心置腹地喝酒，看着他抹开眼角的泪，易重山就这么相信了他说的话——整个泷雾山项目就是武家小少爷的消遣。
原来，自己被谢堂给利用了吗？
“夜前辈特地来对我说这些，是为了让我死个明白吗？”易重山这一次对夜临霜是尊称了。
夜临霜的表情依旧平淡，“只是不想你落入错误的因果。毕竟义山纸扎术曾经救了那么多老百姓。”
易重山站了起来，朝夜临霜抱拳，开口道：“不知前辈是否方便告知在下谢堂的八字？易某想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两面三刀的伪君子。”
“我不方便沾上你和谢堂之间的因果。洛秘书，这就交给你了。”夜临霜向后看去。
洛秘书在旁边听了这么一会儿，也听明白了七八分，他立刻打了个电话给武老爷子请示。
武老爷子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谢堂也是打着武家的旗号干的这些事儿。对方要他的八字，那就给吧。”
只过了一会儿，洛秘书就将一张小纸条塞到了易重山的手中。
当着他们的面，易重山拿出了一张黄纸，非常灵巧地折出了一只小巧的纸鹤。
大概是因为黄纸太薄了，微微透着光。
易重山在朱砂里滴了一滴自己的血，毛笔沾开，在纸鹤的身上画了一些符文，接着吹了口气，纸鹤竟然飞了起来。
而且还越飞越高，飞过了那层浓雾，直到视线都看不见。
而易重山却端坐在原处，闭上了眼睛。
一辆豪车开过十字路口，正好碰上了红灯就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只纸鹤摇摇晃晃地落在了车顶上。
开车的人正是武家的姑爷谢堂，他的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正在和章家的人激动地说着什么。
“我也没想到武敬竟然醒了！还以为他会一直睡下去呢……你不是说那个易重山的纸扎术很厉害吗？结果也就半桶水，害我浪费了那么多力气去讨好他！我感觉老爷子多半关注上这件事了，你派去易重山家里闹事的人赶紧送走！送越远越好！可别被老爷子找到了，不然我俩都吃不完兜着走！”
谢堂浑然不知，自己和章家二叔的合伙谋划都被这只纸鹤听了个一清二楚。
易重山缓慢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朝着夜临霜做了个揖。
“夜前辈，我确实被人利用，不但父亲被谢堂害死了，还差点成为他借刀杀人的那把刀。如今真相大白，还请前辈不要阻止我为父亲报仇。报仇之后，易某任凭夜前辈处置。”
“易重山，你所谓的报仇，是继续用自己心中的仇恨来供养邪君混沌，以此来增强纸扎术的魇杀能力吗？”
易重山咬了咬牙，开口道：“前辈是要我放弃报仇？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啊！”
夜临霜侧过脸来，指尖轻轻点在那个刚做好的纸扎将军的眉心，“我从没有说过要你放弃报仇，天理循环，谢堂这样的人当然应该有报应。但如果邪君混沌真的能帮你，它为什么不告诉你，你的仇人不是武敬呢？”
易重山怔住了。
“你被谢堂当做刀，邪君混沌又何尝没有把你当做待宰的羔羊？以身饲魔，你确定真的能报仇？”
易重山这才明白，夜临霜亲自来和他解释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他放弃向邪君混沌供养自己的仇恨。
此时，夜幕即将到来，天色渐暗，就连环绕在林中的雾气也化作了宣纸上的淡墨。
洛秘书蹙起眉，这才到秋季，自己又西装革履的，怎么忽然这么冷？是因为在山里吗？
紧接着稀稀疏疏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易重山大惊一声“不好”，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洛秘书顺着声音看了过去，瞳孔一颤，眼前的场面前所未见。
无数纸人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来，仿佛距离易重山越是靠近，它们就越是活跃，进入小院的那些竟然跳了起来，如同子弹一般朝着他们几个弹射而来。
纸人手臂挥舞的瞬间，好几道风镰袭来，洛秘书还没回过神来，眼镜的镜片就被划出一道痕迹，而易重山的身上、脸颊上都被划破！如果这些小纸人都涌进来，那不就是千刀万剐的刑罚吗？
易重山立刻拿起桌上的水壶，将里面的水泼了出去，可惜只有少数几个纸人被水沾湿了，快速掉落下去，大部分却都跳到了易重山的身上，眼看着纸刃全部都要劈下来。
洛秘书快速拿起手边的竹篓，用力拍在易重山的身上。
他想要将纸人拍下来，但没想到纸人竟然跳到了竹篓上，快速奔跑，挥舞着纸刃，甚至将洛秘书的西装袖子都划开了！
就在纸刃即将割向易重山咽喉的时候，只听见夜临霜一声低沉有力的“镇——”，空气里的水分骤然凝结，将庭院里的纸人给冻住了！
但这些纸人不甘心啊，胳膊腿儿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冻成了薄冰之后碎开了。
洛秘书和易重山赶紧将身上的纸人全部拍掉。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洛秘书睁大了眼睛问，“难道是林间那些纸龛里的纸扎人活过来了？”
“嗯。”夜临霜抬起头来，看向易重山，“你对邪君混沌的信仰不再坚定，他现在可是要来收割你了。”
易重山沉浸在被纸人袭击的恐慌中，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立刻向夜临霜求助。
“夜前辈，是我误入歧途才会有这样的劫难！但是我的母亲还有妻儿都是无辜的，只怕邪君反噬不会放过他们！请前辈出手相救！”
夜临霜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易重山。
生死对于夜临霜这种修炼千余年的人来说已经是常态，他看重的只有一点，易重山还能不能悬崖勒马。
“那些纸人又来了，而且还更多了！”洛秘书倒吸一口气，后脊一阵寒凉，“易重山，你到底扎了多少纸人啊！”
如今，从房檐屋脊到原本被冻住的纸片上又密密麻麻爬满了纸人。
前仆后继，无穷尽也。
易重山等不到夜临霜的回答，赶紧给自己刚扎好的那个纸将军点睛，想要让它动起来，然而它却无动于衷。他立刻取出三柱清香，向祖师爷告罪，对着纸将军连磕了好几个头，但可惜纸将军毫无反应。
“祖师爷……怕是逐我出师门了，我的纸扎术已经废掉了……”易重山的额头都已经磕出血了，拳头握紧，眼底是后悔的泪水。
“你后悔是因为在危难时刻，易家的祖师放弃你了吗？”夜临霜冷声问。
易重山的身形在原地摇晃了一下，“我后悔……是因为自己竟然为了一时的复仇欲望而抛弃了一辈又一辈纸扎匠的匠心……匠心毁了，这门手艺就算彻底废了……”
说完，易重山又看了看洛秘书和夜临霜的背影，下定了决心，一把拿起了桌上的剪刀，朝着自己的脖子刺了下去。
既然是他一个人的过错，又怎么能让不相干的人被这些纸人伤害呢？
他如果死了，这些纸人也许就能放过其他无辜的人了。
洛秘书是真被吓到了，伸长胳膊想要阻拦，但根本来不及！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洛秘书是真不明白夜临霜怎么还跟那么冰冷？
一条人命啊！
易重山侧颈的皮肤已经感觉到了剪刀的尖端，但刺破进血肉的痛觉并没有来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剪刀挑开，易重山的手腕都被振得发麻。
那好像是一柄剑，易重山只能隐隐看见剑锋闪过，耳边是空灵而坚冷的嗡鸣声。
紧接着，庭院上空……不对，是庭院周围的整片林子的水汽逐渐聚拢，凝集成密密麻麻的细针，折射着冰冷的月光。
洛秘书和易重山仰着头，心神紧绷，瞳孔颤动。
时间停滞了一瞬，紧接着这些小针压顶而下，气势雄浑地穿透了那些嚣张的纸人，无论它们怎么跳跃翻转，这些冰针都准确无误贯穿它们的头顶，将它们狠狠钉在地上，入石三分。
更神奇的是，洛秘书和易重山却没有被伤到分毫！
这到底是怎样的神通！
易重山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冰针其实都是小剑。
这就相当于夜临霜在同一时间控制了上万把凝霜剑将这些纸人全部干掉了。
哪怕是易重山的祖师爷亲临恐怕都办不到这个阵仗。

第14章 你猜
雾气逐渐散去，清冷的月光落了下来，成片的霜白让人不敢呼吸。
易重山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问道：“这是……把那邪君给镇住了？”
夜临霜仍然端坐原处。
当他再次端起茶杯，易重山之前折的那个纸将军竟然活了过来，只不过那个模样可一点都不粗犷，五官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唇上平添了一抹玩味的浅笑。
易重山和洛秘书仿佛看不到这个纸将军“活”过来了，继续戒备着，生怕地上的纸人再次活动起来。
“真难得啊，自从那些九重天的仙神动用天地灵气来镇压本君，都快把这个世界的灵气抽干了。后来的修士们就算要跟我作对，也得向他们的祖师借力，你倒好……用自己的灵力就能结出这样的凝霜剑阵，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看来是邪君混沌的一缕神识附着在了纸将军上。
夜临霜毫无波澜地将微凉的茶水送向唇边，邪君混沌的手轻轻扣在了他的腕上，将这杯茶送到了自己的唇边，轻轻啜了一口。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发出一声叹息，仿佛品了什么仙芝灵酒。
“失敬失敬，竟然是临天境的修为……这不是应该飞升了吗？”混沌的手指并没有从夜临霜的手腕上挪开，而是靠近了他，手指也顺着手腕向下滑去，细细看向他的眼睛，“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啊，是哪位真君留在红尘中的弟子？还是哪个老对头的神魂化作的凡人？”
废话啊，当年你可就是因为我的金丹被小师叔追杀得四处遁走，这才三千年就没了印象？还真是不记打。
如果是穿越前的夜临霜，也许会一板一眼地自报家门，但此刻，混沌顶着的正是师叔涟月真君的脸。
这位邪君，会化作欲望的样子，看见混沌就像照见自己的欲望。
师叔虽然演起狐狸精来惟妙惟肖，但对于夜临霜而言，永远都记得他清风明月自相逢的写意美感，眼前的混沌太过刻意地诱惑，反而让夜临霜心情平静，毫无波澜。
他很淡地笑了一下，学着小师叔那无所谓的语气反问：“你猜？”
邪君混沌笑了，“好有趣的小家伙。不但修为叹为观止，连道心都这么坚定。只是这世间万物都有缝隙，让我看看你的裂隙在哪儿？”
说完，混沌单手撑着石桌，弯腰，靠近夜临霜，它侧过脸像是要以最温柔缱绻的方式吻上来。
谁知道还没碰到夜临霜的唇，夜临霜却垂下眼帘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是化浊的清灵之气，混沌的这具纸将军化身瞬间燃烧了起来，如同粉末般迅速溃散。
夜临霜的耳边还回荡着对方戏谑的笑声。
“有趣的小朋友，我们下次再见——”
夜临霜缓慢闭上眼，游刃有余地掐诀，又是一声“散——”
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扩散，碾过地上东倒西歪的小纸人，它们如同烟一般迅速尘化，消失。
整个庭院变得空旷而清冷，之前那些毛骨悚然的场面仿佛只是幻觉。
洛秘书和易重山再次震惊得说不出话。
倒是夜临霜站了起来，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这里的事已经解决了，洛秘书，麻烦送我回家吧。”
洛秘书骤然回过神来，转身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易重山，没有兴师问罪，只说：“易先生，既然您和武家之间有误会，我想我们两家还是要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是非对错，也得有个定论。”
易重山身上的戾气散了不少，接过了名片，诚恳地回答道：“我会登门亲自向武老爷子认错，武少爷要怎么处置我，我易重山都认。”
“武家也会让谢堂给您一个交代。”
此时的夜临霜已经走进林子里了，洛秘书加快了脚步赶紧跟上。
看着对方的背影，月光在夜临霜的肩头留下一片洗练的白，如同现世里的谪仙。
一路上，那些纸龛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来到车前，洛秘书欲言又止。
这一切都太震惊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些玄奇的力量。
夜临霜看向他道：“洛秘书，我的事情还请保密。”
洛秘书点了点头，“那……那是当然。”
保险起见，夜临霜还是和洛秘书击掌为誓，两人手掌触碰的瞬间，洛秘书只感觉有一股气流从掌心蔓延到了全身。
他一边开车下山，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夜临霜，没过多久他们就离开了山路。
当路灯的灯光一片又一片掠过夜临霜沉静的脸，那双深邃眼睛仿佛经历了悠久的时光，如同灵山庙宇中的神像，让洛秘书的心底产生从未有过的敬畏感。
不知道开了多久，他们的车又进入了市中心，这时候正值下班高峰，车被堵在了路上，各种嘈杂的喇叭声以及打电话的、电动车的引擎声源源不断地涌向夜临霜。
他的感知远超常人，按道理这些声音会让人烦躁，但夜临霜心绪如止水，他脸上的平静倒是和这个喧闹的下班高峰对比鲜明。
这就是尘世的夜晚，来了三个月了，每天晚上不是准备教案就是冥想修炼，还真没有好好体会过呢。
抬头看向窗外的瞬间，夜临霜再次对上了巨幅广告上聂镜尘的眼睛。
世人看到的是聂镜尘完美的、让人无比心动的外表，而夜临霜却看到了独属于涟月真君超脱的平静与神性威压。
算了，生他的气多没意思。
聂师叔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讲究随性和随缘，也许等缘分到了，他就会像三千年前一样，坐在自己卧室的窗边，轻轻敲着窗子，戏谑笑着。
不知对视了多久，车子再度开动了起来，夜临霜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洛秘书跟着导航将夜临霜送到了他所在的小区，看着夜临霜步入小区大门，洛秘书这才呼出一口气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挑战常识，新世界大门打开。
明明一开始，洛秘书以为对方只是通晓风水的老师，有一些玄奇的本事，但万万没有想到夜临霜竟然是隐世高人。
这样的高人往往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可是当夜临霜走进略为陈旧的小区大门时，洛秘书忽然意识到，对方也过着和凡人一样的生活，至少……夜临霜也得早起打卡，加班开会，完成教学任务。
当洛秘书开车返回，夜临霜也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里。
他的手机颤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来自修仙管理委员会的信息，意思是他任务完成，可以兑换人间的货币1000元，外加一些功德。
看到这里，夜临霜的眉头都蹙了起来。
啊哈？罚单一张就一万块，完成任务才只值1000元？
他的道心都差点不稳了。
他们这些人间修士的劳动力不值钱吗？
教案就摊在书桌上，他是一个字都不想看。
不上班经济有问题，上班了精神有问题。
修炼这么多年，竟然还是上班最磨练道心。
闭上眼睛，夜临霜就想起了商场巨幅广告上聂镜尘的那抹淡笑，仿佛在说：吃苦了吧？来找师叔啊，师叔带你飞。
呵呵。
夜临霜不争气地拿出手机，搜索“聂镜尘”的名字，竟然搜到了他主演的那部获奖电影。
点开来看只五分钟而已，连师叔的脸都没有见着就弹出通知：[试看已结束，请充值VIP]
“连我的钱你都要挣，真是不要脸。”
夜临霜才不会充值呢，他不会让狗师叔从他这里赚走一毛钱。
第二天一早，夜临霜骑着电动车照常去上班。
一进办公室，就闻到了各种早餐的味道，有鸡蛋灌饼，还有虾仁肠粉，几位老师们照例聊着天。
“今早出了个大新闻，武家那位上门女婿谢堂被抓了！”
“都上头条热搜了，据说他瞒着武老爷子在外面搞了不少灰色投资。”
“哦哟，这下武家那几个公司的股票都要跌了吧？”
“何止武家，还有章家的老二，两人狼狈为奸不知道搞了多少钱。听说武敬也是被谢堂给谋害的！”
“唉，豪门恩怨多。算计来，算计去，最后不还是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是陈院长站在那里，咳嗽了一声，一下子整个办公室里都安静了下来。
“夜老师，你跟我来一下。”陈院长看向夜临霜，表情还挺严肃的样子。
夜临霜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开口道：“陈院长，我第一节有课。”
陈院长巡视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了吴老师的身上：“吴老师，你就去上一节公共英语吧。”
“啊？又是我……”吴老师有些担忧地看向夜临霜，心想难道是跟转正资格有关。
学校的转正指标每年就那么几个，其他学院还有关系户，夜临霜什么背景都没有，哪里争的过那些人啊。
夜临霜二话不说，跟着陈院长的身后走了出去，只是没走出两步，陈院长严肃的表情消失不见，满脸都堆着笑容。
“夜老师，看来你是帮了武老爷子大忙了啊！洛秘书一大早就代替武老爷子来学校登门感激呢！”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陈院长大概以为我抱上了武家的大腿。
武宏远：不不不，是我们武家抱上了夜老师的大腿。

第15章 转正
打开院长室的门，果然见到了洛秘书，还有一个年轻大学生，阳光帅气的脸上透着几分属于二世祖的……清澈的愚蠢。
夜临霜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就是武敬了。
“夜老师，您好。武老爷子本来要亲自登门感谢您，但家里面有些事需要处理。武敬的身体没事了，下周就能复课。老爷子特地交代，让我带武敬来向夜老师道谢。”
此时的武敬完全出于宕机状态。
再一次看着眼前这位俊美疏离的夜老师，武敬真没想到自己梦到的那位仙师在现实里也帅得不打折扣，而且还是学校里的老师！他张着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洛秘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武敬没反应。他又咳嗽了一声，武敬还是没反应。
倒是夜临霜淡淡地点了点头：“嗯，也替我问候武老爷子。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
洛秘书赶紧将一个红木制的手提箱捧到了夜临霜的面前。
“夜老师，这是武老爷子的一点心意，请笑纳。”
夜临霜没有抬手接，只是垂眼看着。
洛秘书又补充道：“要是送您金钱俗物，夜老师恐怕是看不上的。这是武老爷子收藏的百年灵芝茶，日后夜老师有什么用得着武家的地方，只要开口，武家一定会尽力而为。”
夜临霜接过了灵芝茶，点头道：“谢谢了。”
唉，这里是俗世，灵芝茶哪里比得上金钱俗物实在。
就算喝灵芝茶涨了修为，不还是为修真管理委员会打工吗……
至此，夜临霜算是明白烨华天尊为什么要把他投到这个世界里历练。
一个修真者如果从没有感觉过金钱的份量，又怎么能超凡脱世呢。
好在陈院长听到那句“武家一定会尽力而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人情世故，笑呵呵地对洛秘书说：“唉呀，请转告武老爷子，让他放心。有夜老师坐镇民俗学，是我们承州大学的福气！”
洛秘书淡然一笑，拍了拍武敬的后背说：“那我们就不打扰夜老师和陈院长了。”
一直盯着夜临霜看了许久的武敬终于回过神来，“夜……夜老师！”
“嗯？”夜临霜抬起眼皮看向他。
“你……能收我为徒吗？”
武敬一直以为梦里那位一句“铁马冰河入梦来”就召唤出万马齐喑的场面，把纸人冲垮的谪仙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没想到在现实里竟然真的见到了！
他要抱住对方的大腿！
他要拜师！
说不定还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来场师徒恋呢！
像他这样帅气多金又听话的奶狗，世上绝对找不到第二只！
洛秘书都被自家少爷这突如其来的拜师之举给镇住了，陈院长也差点被呛着。
这可是武敬啊，一个天天游手好闲，上课打游戏，下课混不吝的二世祖，竟然主动提起要拜师夜临霜？
谁知道夜临霜拎着红木箱子就从武敬身边经过，留下一句：“你没天份，我没时间。”
狠狠击中了武敬的膝盖骨，这位小少爷火气都没发起来，眼睛倒是瞬间湿了。
自从上了幼儿园，武敬就从没有这么委屈过了。
洛秘书叹了口气，拍了拍武敬的肩膀道：“少爷，有些事情不可强求。”
“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洛秘书倒吸一口气，心想少爷可别说什么“但是解渴”，夜老师可不是能强求的啊！
“强留的人不举。”武敬的鼻头红了，用力吸了吸，看向天空，表情惆怅而倔强。
“行……吧……”洛秘书拍了拍武敬的肩膀。
就在当天下午，陈院长就拿着一张表格来找夜临霜。
“夜老师，一会儿学校就要开会了。你在这张表上签个字。”
夜临霜看着表头上写着“转正申请表”，狐疑地问：“我不是还有三个月才转正吗？”
“特殊人才，特殊待遇。夜老师让我们得民俗学起死回生，三个月才转正时间已经拖得够久了。”
听到这里，夜临霜不疑有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嗯，这个月就是转正待遇了。”陈院长拍了拍夜临霜的肩膀，一脸严肃地说，“以夜老师的学术能力，很快就会成为我们学院的中流砥柱了。”
等到陈院长走了，一旁的吴老师蹬着转椅来到了夜临霜的身边，惊讶地说：“天啊，我这辈子头一次见到陈院长对谁这么慈祥。看来上次我教你给陈院长开车还是获得了不少好感度啊！”
夜临霜侧目，“我没有驾照，去武家的时候是陈院长开车。”
“啊？那……陈院长对你真够器重啊！”吴老师陷入了深思，“难道陈院长就喜欢你这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清冷气质？”
“转正后工资能涨多少？”
“涨三千块呢。”
听到这个数字，夜临霜少有地唇线弯了起来。
涨三千块，相当于那一万块钱罚单的三分之一呢。
然而，这个月收到工资入账短信的时候，夜临霜瞳孔地震！
因为他的到手工资不但没有涨三千，而是只剩下三千了。
“吴老师，我的工资是不是算错了？”
夜临霜难得主动跟吴老师说话，吴老师激动万分啊。
“哦，你这个不是算错了，而是补缴保险和公积金啊！”
听完吴老师的科普之后，夜临霜站了起来。
“夜老师，你去哪儿？”
“我去找一下人事，养老、医疗还有生育保险我都不需要。”
像他这样的修真者，不会生病还青春永驻，这些保险妥妥浪费钱。
吴老师赶紧把夜临霜给拽住，他有时候真的不明白这位夜老师到底怎么想的。
这些保险的钱难道不是越高越好吗？
“夜老师，这些保险必须得交，这是规定。”
“每个月都得交？”
“是的，每个月都得交。”
夜临霜抬起手，摸了摸胸口，他终于知道“肉痛”是什么滋味了。
每个月都必须交，意味着每个月都在浪费钱……
这可是个宁愿拿修为换钱的世界啊。
不过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为夜临霜的转正而感到高兴，他这么俊美帅气又从不勾心斗角玩文人相轻那一套的同事多么难得。
就算他和大家相处有点距离感，但他养眼啊！
要说尘世间的牛马们最不喜欢的活动是什么，当属团建了。
陈院长打的团建旗号还是“热烈庆祝夜临霜老师转正”，搞出了一个凌玉山登山一日游。
到了山顶要拍集体照，要发到学院的公众号上，这样就能完成今年的通信稿任务，还说什么登上山顶的享用山顶凌玉观的豪华素斋。
再豪华的素斋也是吃草，再怎么自我欺骗也吃不出鲍鱼龙虾的味道啊！
收到通知的那一刻，整个办公室里所有老师眼所能见地萎靡，就像满园霜打的茄子。
“是这个凌玉山的风景不好，还是素斋味道不行？”夜临霜好奇地问。
吴老师蔫头耷脑地回答：“因为团建在周末，不管吃什么山珍海味，都吃不回精神损失费！”
“团建就像蒸桑拿，无论去什么钟灵毓秀的地方，都让人缺氧到汗流浃背！”另一位年轻的行政老师也跟着吐槽。
“还得对领导虚情假意，保持演技！”
谁知道他们还没吐槽完毕，陈院长又绕回来了，一脸和蔼地说：“那个夜老师啊，我知道你不会开车，周六早晨我去接你。”
“啊，多谢。但是那太麻烦您了，我可以自己去。”
“不麻烦，不麻烦，顺路的事。”陈院长笑着摆了摆手离开了。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吴老师彻底惊讶了，“刚那是陈院长吗！不麻烦？还顺路？我没记错的话他家住城东，夜老师你家住城西，凌玉山在城南……哪门子的顺路啊？”
夜临霜也叹了口气，他本来从家里御剑，直接降落在山脚下就好，这下还得体会周末堵车。
过了一会儿，吴老师又自我安慰道：“唉，不过凌玉观还是值得去拜一拜的，我老丈人去年腰椎间盘突出，丈母娘爬到山顶去烧了香，点了明灯，我老丈人的腰当天晚上就不疼了。”
“我堂姐也说凌玉观灵验。她五年前得了脑部肿瘤，主刀的医生说开刀成功切除的把握也就三成，还不能保证三年内不复发。术前她老公也是爬上山给她求了个平安符，没想到手术成功，一点复发迹象都没有。”
听到这里，夜临霜有些好奇了，“请问，凌玉观里供奉的是哪位祖师或者仙君？”
“嗯，夜老师你不是本地人吗？凌玉观里供奉的是离澈真君啊，传说中的医道成圣，他的香火可旺盛了！”吴老师回答道。
夜临霜愣了一下，竟然是离澈真君？
看来所有在修真世界里的神君们在这个世界里也都有化身啊。
夜临霜的朋友并不多，飞升前的离澈真君算是一位。既然是供奉他的医君观，自己怎么着也得给他……带杯奶茶吧。
没多久，夜临霜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吴老师发来的信息：[夜老师，既然都要爬凌玉山了，那肯定得凑钱供奉鲜花水果。我们打算拼个大果篮，每人只需九块九！你要不要加入？]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五险一金里面除了公积金，其他的对我都没用啊……
漓澈真君：我要喝奶茶爆爆桶！
夜临霜：没钱了，交了五险一金，只能请你喝宝宝杯。
漓澈真君：有我罩着你，你交什么鬼医保啊！用不上的！

第16章 三分剑意
夜临霜抬了抬眉毛，没想到供奉还能拼单？那收到他们果篮的真君到底该保佑谁？
夜临霜问：[果篮里有什么？]
吴老师：[苹果，象征平平安安。橙子代表心想事成。还有火龙果，兴旺红火！]
夜临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少年皱着眉头盘坐在神位上，嘟囔着“就算没有炸鸡，倒杯没气儿的可乐也好”的模样。谁给他塞水果，他就得对谁龇牙咧嘴。
世人哪里知道，医君离澈可是闻名修真界的馋嘴猫啊。
夜临霜：[我就不用了。]
吴老师也没多做纠缠，只当夜临霜不信这些。
只是他并不知道，夜临霜下了班之后没有回家，而是进了附近的一家超市，站在琳琅满目的零食货架之前，思索着该买些什么呢。
不知何时，他的旁边站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一双眼睛就像黑葡萄一样炯炯有神地盯着货架。
夜临霜侧过脸，露出少有的温和笑意：“小朋友，你觉得哪些零食好吃？”
小孩儿伸出胖胖的手指点了一通，很快夜临霜的推车里就放满了各种口味的薯片、饼干、糖果还有辣条。
结账的时候，小孩儿趴在爸爸的肩上，一脸期待地看着夜临霜在旁边结账，然后走远，那孩子哇地哭了出来。
宝宝辛苦那么久，宝宝什么也没得到。
回到家，夜临霜取出了乾坤储物袋，把这一车的零食全部装了进去。
第二天在凌玉山的山脚下集合的时候，吴老师看着夜临霜的登山包，好奇地掂了一下，狐疑地问：“夜老师，你这怕不是个空包吧？怎么感觉一点重量都没有？该不会连瓶矿泉水都没带吧？”
夜临霜莞尔一笑，“放心，该装的我都装上了。”
其他老师也围了过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夜临霜穿着浅色休闲卫衣和运动裤的样子，清爽又帅气。
不少路过的游客都停下脚步多看他两眼，仿佛他才是这座灵山最美的风景。
凌玉山的台阶有足足九百九十九级，对于他们这些老师们来说实在富有挑战。
陈院长才爬了不到五分之一就汗流浃背，吴老师在半山腰就坐下了，拿着太阳帽扇风，其他的老师们也是上气不接下气，这哪里是团建，简直是要命。
唯有夜临霜爬了六百多个台阶依然神清气爽，连一滴汗都没有流下来。
吴老师仰望着夜临霜的背影，感叹道：“年轻真好……”
夜临霜没有等其他人的意思，毕竟他也不想自己从书包里拿出一大堆零食来被其他老师大惊小怪。
爬了九百多个台阶之后，夜临霜已经能看到凌玉观的观门了。
按道理这座古观也有上百年历史了，却因为香客们络绎不绝，石阶都被踩得光洁，只有两侧的缝隙里能看到一些青色苔藓。
观门前是一座香炉，炉中香烟袅袅。
抬眼看见“凌玉观”三个字，平常人也许只会觉得苍劲有力、气势非凡，抬头直视的瞬间产生晕眩。
但有修为者，比如夜临霜却能看出这三个字里蕴含的强大灵力，以及三分剑意。
离澈真君的性格一向大大咧咧，修的又是医道，这三个字应该不是来自于他本人，多半是他的道侣剑圣舒无隙的剑意，为了震慑数百年来的魑魅魍魉。
剑意百年不散在此守护陪伴，这里肯定有离澈真君的一缕分神，也不枉费自己往储物袋里塞了那么多东西。
还没踏进去，夜临霜就注意到旁边有一位头发银白的老奶奶杵着拐杖，撑着腰正在大喘气。
汗水浸透了那位老奶奶的后背，她还剩下三个台阶，摇摇晃晃迟迟没能抬起脚来。
九百多级台阶，对于这个年纪的老人家来说实在太吃力了。
就在她差点向后栽倒的那一刻，夜临霜一把撑住了她，将她扶到了路边的台阶坐了下来。
老奶奶调整了好一会儿，这才顺过气，笑着拍了拍夜临霜的胳膊说：“年轻人，谢谢了！”
“老人家，凌玉观就在眼前了，不必急于一时。您还是先在这儿多休息一会儿。”夜临霜用柔和的声音劝说道。
老奶奶看清了他的长相，微微怔愣了一下，又揉了揉眼睛，笑道：“小伙子，你长的真俊，我还以为是观里的神君走出来了呢！”
这一夸，倒是让夜临霜不好意思了起来。
离澈真君飞升的时候，还是少年模样，自己可装不了嫩。
夜临霜通过书包里的储物袋，拿出了一瓶果汁，拧开了递给老奶奶，“奶奶，我看你头晕估计是低血糖了。喝点果汁，补充一下糖分。”
老奶奶有些不好意思，但夜临霜把果汁盖都拧开了，老奶奶喝了两口，也舒顺了许多。
夜临霜怕她逞能，如果刚一恢复就要进观参拜，一个低头搞不好就起不来了，于是故意坐在原处和她聊天，想让她再多歇一会儿。
“奶奶是为了长命百岁才来凌玉观的？还是为了家里什么人？”夜临霜问。
奶奶垂下眼笑了一下，“我家的老头子啊……要做一个手术，那个手术就是个鬼门关。闯过去了能多陪我几年，没闯过去……那就是今生缘尽了。”
“奶奶和爷爷的感情一定很好。”
“好什么好啊……从年轻吵到年老，他那个人啊脾气倔，直来直去不会委婉，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只是脾气不倔我们也走不到现在。我年少读书，家里没有钱，父母也没把我一个女孩儿当回事，想着把我嫁掉给我弟弟换彩礼。那时候他在承州打工，挣了钱也舍不得花，都寄给了我，特地打电话来跟我说一定要好好读书，读书才有出路。后来我被他从村里接到了这座城市，他继续供我读了大学。他长得俊俏又有能力，有领导看上了他，想培养他招他做女婿，他这个人啊，拒绝的太利落，让领导没有面子，十多年都没有提升。”
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无奈的摇头，可偏偏嘴上那一抹笑却分外动人。
夜临霜又问：“奶奶，这是你第一次来凌玉观吗？”
“不是哦，这是第三次了。我很厉害吧？很多年轻人都爬不上来呢！”奶奶爽朗地笑着。
都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哪怕夜临霜是修真者，也会为这尘世相濡以沫的深情动容。
夜临霜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杯奶茶，标签还写着“七分糖全脂奶，香掉你眉毛”，又拿出一支笔来，“奶奶，问一下爷爷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
“啊？这不是年轻人爱喝的奶茶吗？”奶奶好奇地问。
夜临霜缓缓地说：“世人只把离澈真君奉若神明，却忘记了他舍身取道、渡化业火的时候只有十几岁，是个实实在在的‘年轻人’。您说他是更爱瓜果，还是爱奶茶？”
奶奶一听，笑了起来，“有道理，有道理！说不定他和我的小孙孙一样，天天闹着想吃K家的全家桶呢！”
说完，她接过笔，认认真真把老伴的名字和生辰都写了上去。
见奶奶的精神恢复了，夜临霜就单手撑着她站了起来，谁知道奶奶眉头一皱，小腿抽筋了。
“唉呀，小伙子，不好意思！年纪大了毛病多！”奶奶又跌坐回了原地。
夜临霜叹了口气，背过身来弯下腰，“奶奶，我背你进去吧。”
“这……小伙子你人真的太好了，我这……”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清亮又活泼的声音响起。
“咦？老奶奶你是哪里不舒服了吗？要不我给你看看？”
夜临霜抬起眼，看到面前站着个十几岁的大学生，短头发大眼睛，笑起来两颊还有梨涡，穿着宽松的T恤，踩着一双时髦的运动鞋。
莫名的熟悉感涌来，但以夜临霜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啊？”老奶奶没回过神来。
“我只是看着小，但已经是承州中医学院的研究生了！我叫舒蝉，舒服的舒，蝉鸣的蝉。我有行医执照的哦，只是今天没带。”
这学生的名字倒是挺有意思的。
专业的事情自然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夜临霜侧身让开，“那麻烦你帮奶奶看看，凌玉山有九百多级的台阶，她这一个周爬了三次，很可能伤到了筋骨。”
“好嘞，让我看看！”
舒蝉坐在了奶奶的身边，给她把了脉，那敛眉凝神的模样还真像个行家，接着又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个针灸包，打开之后用酒精消毒。
“奶奶你别担心，我给你扎几针，保证针到病除哦。”
说完，舒蝉就半蹲在了奶奶的身边，在她的小腿上扎了三针，穴道准确，手法也很熟稔，奶奶呼出一口气来，摸了摸自己的小腿，很惊讶地说：“真的不疼了！太神奇了啊！”
舒蝉笑嘻嘻地说了句：“这有什么，小事一桩。”
“不知道像你这样的学生，来拜离澈真君是求什么啊？”奶奶好奇地问。
舒蝉朝着主殿的方向做了个揖，笑道：“当然是求祖师爷保佑我期末大满贯，顺利毕业啦！”
作者有话说：
离澈真君：什么，你要去找你那个长得像海王，说话就像承包鱼塘的师叔？来来来，护身法器拿上！
夜临霜：这怎么用？
离澈真君：当然是像容嬷嬷扎紫薇一样扎到他起不来！
聂镜尘扶额：临霜，你都交了些什么朋友啊。

第17章 师叔阴沟里翻船了？
他笑容爽朗，像个小太阳，逗得奶奶合不拢嘴，就连夜临霜的唇上也弯起一抹笑。
“我已经拜完了，先下山咯！奶奶你这么诚心，一定会如愿以偿哒！”
说完，舒蝉就一颠一颠地蹦跳着下山了。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像个小皮猴儿。”
夜临霜扶着奶奶入了正殿，殿内廊柱高耸，金漆为画，彩绘的灵鸟在仙草之间飞舞，活灵活现。
闭上眼睛，夜临霜就能感觉到一股充沛浑然的灵气，果然是宝地。
奶奶在蒲团上跪了下来，诚心祈愿，然后将那杯奶茶放在了供桌上。
其他香客们看了，有的面面相觑，有的议论甚至嘲笑了起来。
“真稀奇啊，这老太婆竟然给真君供奉奶茶！”
“哈哈哈，看来拜神也要与时俱进？”
“这老婆婆年纪也一大把了，没个忌讳吗？”
观里的工作人员也觉得这不大好看，反正奶奶也拜完了，自己悄悄把那杯奶茶从供台上拿下来就好，免得被其他香客看见了说他们管理不善，对神明不敬之类。
可是当他把奶茶杯抬起的时候，赫然发觉里面是空的！
“咦？这杯口明明是封着的啊！”工作人员百思不得其解，小声嘀咕起来，“总不是医君真把奶茶给喝了吧？”
夜临霜也来到供台前，手伸进书包里的乾坤储物袋，摸了好半天，他的眉头蹙了起来。
储物袋里的东西不翼而飞了？
连一块钱的牛奶棒棒糖都没有了。
等等……这是什么？
夜临霜蹙起眉头，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个陈旧的像是某种皮麂做成的裹包，看着十分眼熟。
“这东西什么时候进了我的储物袋？”
就在这个时候，刚走出观门的奶奶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她儿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妈！妈！你出门没多久，爸爸就病危进了手术间……没想到……没想到……”
奶奶一个摇晃，就在跌坐下去的时候被夜临霜眼明手快地撑住了。
“你爸……你爸怎么了？你快说啊——”
那一刻，夜临霜能看见奶奶眼中充满泪光的绝望以及她几乎悬停的心跳。
电话那端传来中年男子兴奋的声音：“爸爸他没事了！就连医生都说手术顺利到不可思议！”
奶奶听到那个消息，捂着脸，喜极而泣。
夜临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之前他陪着奶奶坐着休息的地方，树荫之下的石阶边缘放着一只用奶糖的纸折出的夏蝉！
等等……舒蝉……舒蝉！
离澈真君的名字可不就是路小蝉吗？而他的道侣则是舒无隙。
夜临霜仰天自嘲地一笑，这么简单的化名，自己竟然没反应过来？
离澈喝了老奶奶祈福的奶茶，当然要保佑爷爷平安无事。
至于自己乾坤袋里的零食……夜临霜心念一动，将奶奶扶到旁边坐下，再次从乾坤袋里取出那个针灸包。
用灵识探查，才发现针灸包恐怕是上古神兽碧落褪下的皮做成的，里面则收藏着三十六根银针，在日光下锋芒如星耀，实打实的上品仙器。
飞针仙器本来就难以炼制，可一旦炼制成功就锋锐无匹，又有离澈一缕神识加成，镇邪除恶威力加倍。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玄清灵枢三十六针！
不过是一车零食就换了这样的仙器，夜临霜捂住了脸，离澈真君也太过大方了吧。
周围有人听到了奶奶的遭遇，香客们垂首顿足，原来离澈真君竟然爱喝奶茶啊！
于是乎，承州市奶茶店迎来了一场小风暴，各种口味的奶茶都被送上了凌玉山，什么全家福大满贯、抹茶厚乳、芋泥波波堆得都快把凌玉观给淹没了。
工作人员不得不出来维护秩序。
“奶茶滋味千般好，真君的血糖受不了！”
夜临霜淡然一笑，似乎能想象离澈真君揉着肚子被奶茶灌饱了打嗝的样子了。
只是当陈院长他们爬上来的时候，已经过了素斋地发放时间，大家站在观门口拍了张照就算是团建活动圆满结束了。
陈院长再次不辞辛苦地将夜临霜送回了他所在的小区，但是在单元门楼下，夜临霜竟然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洛秘书，你怎么来了？”
洛秘书笑脸相迎，“我也是下班之后顺路过来。武先生新得了一套黑釉茶盏，让我给您送过来。”
“实在太客气了。前几天已经给我送了上百年的灵芝茶，其实不用再破费了。”
虽然夜临霜觉得自己和武家的因果已了，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入了红尘想要没有任何牵绊是不可能的，还是将对方请入了自己的公寓里。
夜临霜住的是一套简单的两室两厅，精减装修，就连四四方方的布艺灰色沙发都透着一股性冷淡风，无不体现出公寓主人对物质享受没有什么追求。
而夜临霜拿来招待洛秘书的就是他上次送来的百年灵芝茶，这可是连武老爷子都没舍得喝的极品啊，夜临霜就这样随手煮熟了倒在陶瓷杯里，让洛秘书受宠若惊。
“洛秘书，我看你欲言又止。来都来了，不如有话直说。”
洛秘书笑了一下，“夜老师还记得聂镜尘吗？”
“嗯，那位年轻的影帝。”
夜临霜面无表情地点头，心想这家伙就是化成灰了，他也得记得啊。
“聂镜尘这三个月几乎没有出席过任何商业活动，也没有接任何的通告。”
“他不缺钱。”
“呃……实际上是因为……他已经昏睡了三个月了。”
原本心无波澜的夜临霜难得眉心蹙了起来，“昏睡？怎么可能？”
明明前几天他进入武敬的魇中世界时，师叔还特地来刷了存在感，怎么可能会昏睡？
而且还是三个月前？那不是相当于他一穿过来就躺平了吗？
“千真万确。他一直就在我们武家经营的一所私立医院里静养。之前就有狗仔得到了消息，差一点就爆料，还好经纪公司提前收到风声，强行压了下去。只是下个月，聂镜尘有一部海外电影即将开机，如果他还不醒……赔款事小，毕竟他身为晟海聂家的小儿子，不缺这三瓜俩枣，但着实会影响好几个影视公司的后续发展。其中就有武家投资的盛世影业。”
什么晟海聂家……看来狗师叔不但穿过来就赚钱不愁，还是躺在金山银山上长大的背景？
他终于明白吴老师成日里挂嘴上的那句“酸了”是什么意思。
夜临霜问：“武老爷子交友广泛，这个聂家应该也很有人脉，难道没有找些有修为的人帮忙看看？”
“当然是找人看过了。一开始猜测他是不是被圈子里的风气影响了，跟着人养小鬼来维持运势。但大师把他住的别墅、拍戏待过的酒店，甚至连经纪人还有助理的住所都看了一遍，根本没有婴灵鬼物。”
“哦。”
夜临霜这一声回应，就像领导批复“我知道了”，半点看不出情绪。
“之前，娱乐圈里还传说聂镜尘能有这样无可比拟的人气和魅力，是因为他请了狐仙，狐仙满足了他在荧幕上颠倒众生的愿望，所以现在收走了他的魂魄。”
洛秘书的话音刚落，夜临霜少有地“啊”了一声，眉眼间流露出少见的惊讶。
狗师叔还用得着请狐仙？
狐仙拜他为师还差不多。
“是……有什么不妥吗？”洛秘书问。
“不可能是狐仙。”夜临霜垂下眼，轻轻吹了吹灵芝茶。
这角度将夜临霜衬托得清俊又脱俗，洛秘书呆愣了一会儿，差点忘了自己说到哪里了。
“……哦……您说的没错，大师来看过之后，也确定没有任何妖灵气息，自然也就不可能是什么狐仙了。”
夜临霜又问：“既然是醒不过来，很有可能是魂魄被拘、被镇、又或者压根就不在体内。难道就没有请吕七妹去招魂？”
洛秘书深吸一口气，“就在昨天晚上，我亲自送了吕婆婆去疗养院……吕婆婆说她能感知到聂镜尘的身体里有非常强大的魂灵，但这就像是想要徒手去捕捉一缕光，吕婆婆的招魂术根本无法和对方的魂灵产生联系。”
听到这里，夜临霜也了然。
想要和聂镜尘……不，是涟月真君的魂灵联系，那就不是招魂术，而是“请神”了。
虽说穿越之前和邪君混沌的大战让师叔境界跌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是什么能让他长睡不醒？
还真有意思呢。涟月真君也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
夜临霜的左手指节弯曲，轻轻抵在下巴上。
洛秘书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深思的模样，趁热打铁道：“夜老师，你看在这儿坐着也不可能凭空想出来到底怎么回事。要不然……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去一趟疗养院？”
“嗯，先把茶喝完了吧。好歹是百年灵芝，别浪费了。”夜临霜抬了抬下巴。
这个洛秘书看着也是天天加班的牛马，眼下有几分乌青，还是赶紧补一补吧。
至于狗师叔，都睡了三个月了，不在乎多睡那么几分钟。
作者有话说：
涟月真君：睡了三个月，你快点来吻醒我啊！

第18章 洛秘书：空中敞篷坐不得！（修改格式）
洛秘书着急啊，毕竟还等着聂镜尘醒过来拍电影挣钱呢，茶一凉，他就一饮而尽。
反倒是对面的夜临霜，又是闭着眼睛轻轻嗅着灵芝的清香，又是慢慢品尝，嘴唇沾上那一层薄薄的水渍，都透着一种万物俱籁的安然。
等到夜临霜放下了茶杯，洛秘书赶紧起身，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钥匙。
谁知道夜临霜却说：“坐车太慢了。反正你也知道我是个修士，我带你御剑过去吧。”
“啊？御……什么？”洛秘书懵了。
下一秒，夜临霜就将他一把拎上了自己的飞剑，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穿墙而过。
洛秘书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耳边猎猎风声，发丝被拖拽着向后飞扬，眼前是夜临霜颀长淡定的背影，而脚下则是一栋一栋小的如同火柴盒的房子，还有盘桓交错的立交桥。
一不留神，洛秘书的眼镜从鼻梁上滑落，直接飞出去了！
“哎呀！”洛秘书下意识想要抓住它，自己也失去了平衡，跌下去的刹那，他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失重的感觉太过真实，这是要粉身碎骨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附着在眼镜上，让它奇迹一般飞了回来，重新架在了洛秘书地鼻梁上。
与此同时，另一股力量将摔下去的洛秘书再度撑了回来。
洛秘书摇晃了两下，看了一眼下方，心脏一阵恐慌紧绷，立刻又抬起头闭上眼睛——这就是搭乘敞篷飞机的感受吗？
仙侠剧里都是骗人的，御剑飞行根本就不潇洒。
这速度太快了，不但脸被吹变形，还喝了一肚子的西北风！
洛秘书还没适应平衡，他们已然降落在了疗养院的楼顶。
仙剑化作一道灵光，收入了夜临霜的体内。
洛秘书撑着膝盖，腿软得厉害，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
夜临霜并没有着急去看望聂镜尘，而是借着楼顶的高度观察起疗养院的风水。
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武家的产业。
以武老爷子对风水的在意程度，他投资的疗养院就不可能在什么阴刹之地。
果然，这个疗养院与鸾云山遥遥相望，北面又有澄江之水环绕流通，就是一个凤凰衔珠的宝地，而疗养院恰恰就是那颗宝珠。
在这里疗养的人，多少都会得到些天地灵气的眷顾，就算生的病好不了，至少也能精神愉悦、心境豁达。
再看看这疗养院本身的格局，也很正常，既没有形成囚困的阵势，也没有任何冲煞。
夜临霜垂下眼，轻轻撑着下巴。
如果不是外界的原因，那就是师叔的这具躯壳出了问题。
“走吧，带我去他的病房。”
洛秘书赶紧扶正自己的眼镜，捋了捋自己被吹得乱蓬蓬的头发，“夜老师，请跟我来。”
“嗯。”
看来，这位洛秘书是个比较在意形象的体面人。
“聂镜尘昏睡了这么久，是不是还有其他聂家人守在他的病房里？”
如果有什么爷爷奶奶、七大姑八大姨的，那就麻烦了。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主意，说不定看到夜临霜掐诀还要嘲讽他是个长得好看的骗子。
想想都头疼。
洛秘书叹了口气，“聂镜尘虽然是聂家孙子辈的老幺，别人家都是老幺最受宠，但他却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一个。”
“哦？怎么说？”
夜临霜不是很清楚道祖给师叔安排了什么尘世亲缘，反正夜老师这个身份倒是六亲淡泊，孑然一身。
“聂镜尘的父亲本来是聂老太太最有能力也是最得宠的小儿子，外界都把他当成聂家未来的掌权人，就连武老爷子都很欣赏他。
谁知道十年前，他和太太一起去潜水出了意外，夫妻二人都没能回来。聂镜尘就被养在了聂老太太身边。”
“如果聂家是这位聂老太太做主，聂镜尘养在她身边难道不该是很有地位的吗？”
“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才过了半年，聂老太太就开始疏远这个最小的孙子了，到后来聂镜尘上初中就直接住校，再没怎么会回过家。其中密辛，也只有聂家人知道。”
“所以他昏睡的这三个月，聂家没有人来看他？”
洛秘书摇了摇头，“照顾聂老太太的管家来过，听说连墓地都给选好了，还特地找人看了风水。其他人，冷淡的很呢。”
“哦。”夜临霜听着，忽然觉得师叔虽然生在豪门，但估计以后也继承不了三瓜俩枣，说不定他比自己更需要养老保险。
至于准备墓地还看风水之类的……师叔可不需要那种东西，等他醒了，还不得把那块风水宝地倒扣在聂家脑门上？
夜临霜跟着洛秘书进了电梯，来到了一间安静的疗养套房。
洛秘书按下可视电话，门立刻就打开了，一个下颌满是青茬，眼中尽是疲态的中年男人开了门，见到洛秘书的那一刻，露出大大的笑脸来。
“阿衡，你真的来了！太好了！”男人瞥向洛秘书身后的夜临霜，有些惊讶地问，“这位……难道就是你之前提起的夜老师？”
洛秘书立刻点头，介绍了起来：“对，这位就是帮了武家大忙的夜老师，目前在承州大学教民俗学。夜老师，这位就是聂镜尘先生的经纪人夏宽。”
“嗯。”夜临霜微微颔首，既没有和对方握手，也没有任何要寒暄的意思。
他不明白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打招呼的时候非要触碰对方，互相点个头，再不然作个揖不就好了吗？
但看这人的面相，虽然圆滑世故，但也算良善，最重要他明显对师叔很关心，这三个月应该一直在照顾师叔。
夜临霜的指尖轻轻一弹，给了这个经纪人一缕灵气，缓和他精神上的疲倦。
夏宽伸出的手有些尴尬地收回，毕竟是演艺圈里赫赫有名的经纪人，多少俊男美女扒着他希望能得到一点资源，忽然被冷遇，夏宽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
但很快，他又忍不住看向这位夜老师，就算是天天见着聂镜尘这样的美男子，夜老师的五官和气质依旧是仙品。
夏宽职业病发作，都忍不住想象夜临霜演个古装仙侠剧里的高冷师尊得迷倒多少观众了。
只是，这间会客室里还有另一个人。
那是个浓眉深眼看起来颇有气势的中年人，正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目光审视他们。
洛秘书皱了皱眉头：“这位是……”
夏宽赶紧笑着介绍说：“哦哦，忘记介绍了。这位是我特地从凉城请来的灭阴师付澜生。”
“哦……”洛秘书张了张嘴，然后将夏宽拉到自己的身边，小声问，“你请了付先生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道理很简单，一件事不同时找两个人解决，不然事情办完了，功劳算谁的？
而且万一互相斗法结怨了，对于他们攒局的人来说岂不是罪过？
夏宽赔笑道：“对不起，真对不起。之前你把夜老师说的那么神乎其神，这样的大能还不得排号？我哪里想到你能这么快就把人给请来了。而且这位付先生，我也是花了很大的代价才把他请来……要不然，让夜老师和付先生一起进去看看？”
洛秘书的额头上青筋都在颤，夏宽这事儿办的糊涂，还真以为人多力量大呢？
果然，付澜生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夜临霜，开口道：“这位先生，不知道师从哪里，又擅长什么？”
夜临霜没有想要强压付澜生的想法，毕竟活了上千年还是有修养的，作为长辈，怎么能跟晚辈计较呢？
“我是承州大学的民俗学老师，要说师承……我的博导是沈鹤鸣教授。”
听到这里，付澜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对夜临霜可半点没有了同行相轻的敌意，反倒是笑了起来。
“夜老师，这里可不是研究你那什么民俗学的地方。毕竟你们这些学者，只把看不到摸不着的力量当成古人的幻想，真要是让你们看见了，还不得颠覆三观？你的学问恐怕做不下去了。”
付澜生的语气听着还算客气，但却带着倨傲，洛秘书正想着要怎么缓和气氛，没想到夜临霜还是那副情绪毫无波动的样子。
“付先生多虑了。我之前只在文献资料里见到过除阴的过程，也很想知道现在的除阴法门到底有什么变化，是依靠四象灭灵阵法、镇阴符箓还是古时留下来的噬灵器？”
听到这里，付澜生微微怔了怔，“你还知道这些？”
“皮毛而已。”夜临霜抬了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还是请付先生尽快出手，继续耽搁下去，就算聂镜尘醒了，只怕他的身体康复太慢，也赶不上电影开机了。”
他不想和付澜生争什么高低，只想尽快见到聂镜尘。
从他进入这间房间开始，他就试图用自己的灵识来寻找师叔，他俩本来就是同门，修炼的方式和法门大同小异，在这么近的距离按道理就算有再强大的神识禁制，他也不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到。
但偏偏……夜临霜就是感觉不到寸丝半缕，就仿佛……师叔已经陨灭了。
这让夜临霜担忧了起来。
毕竟，师叔这人爱玩，保不准把自己玩了什么不该玩的，然后……玩死了。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师叔，你要是死了，就吱一声。
聂镜尘：那活着，是吱两声吗？

第19章 棺魅
洛秘书抬了抬眼镜，没想到一向直白的夜老师也有这么委婉迂回的一面，两三句就化解了和付澜生之间的关系，他朝着夏宽使了个眼色，对方赶紧上前将里面的门打开。
那个沉静地躺在床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从他们的角度看到的是高挺的鼻梁，自眉心延伸出优雅的弧度，还有细密悠长的眼睫毛随着呼吸很轻微地颤动着，淡色的嘴唇间似乎有一道缝隙，那是引人遐思的秘境，一切太过柔和，让人想要豁出一切去保护他。
要不是病房里各种仪器发出的声响，谁都会以为眼前的男人只是在沉睡，甚至不忍心将他唤醒。
聂师叔……竟然真的是你？
夜临霜的手缓慢地握紧了拳头，心中涌起熟悉又莫名的期待，就像年少时每一次入夜，其他同门都睡着了，自己却等待着师叔悄无声息将窗户推开，眉眼带着暗示地一笑，拽了他出去夜游。
哪怕他在现世过着纸醉金迷、肆意享乐的日子也好过这样困在一具躯壳里整整三个月。
夏宽叹了口气道：“这就是聂镜尘了。”
付澜生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开始他以为聂镜尘只是邪祟附体，导致神魂被压制住了，但如果真是这样，中邪的人怎么可能像是聂镜尘这样安然平静？
普通人如果阴邪入侵，三个月之后早就形同枯槁，但看看聂镜尘气色不要太好。
与其说是他醒不过来，不如说只有他的时间暂停了。
此刻，房间里的几双眼睛都看着付澜生，包括夜临霜。
就算情况和自己料想中的不一样，付澜生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先找到影响他的阴祟再说！
付澜生站在床尾，面对着聂镜尘的方向，迅速地掐动指决，虚空之中竟然浮现出淡金色的符影。
夜临霜在心里“嗯”了一声，看来这个付澜生是有真本事的。
符影应该是上古东墟搜阴符的拓本，符箓本身早就随同东墟的那位千秋殿主一起飞升了，在九重天可是名副其实的仙器。
只是这符影……几千年间被使用了无数次，恐怕早就没有了原本的威能了。
经纪人夏宽什么没见过？从私人飞机到几千万一瓶的名酒，可就是眼前这场面，对他来说开天辟地头一回！
他忍不住拽紧了一旁的洛秘书，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电影特效都没这逼真啊！
洛秘书淡然地将夏宽的手拍开，他连飞剑都乘坐过了，小小的灵虚符影已经不能刺激到他强大的神经了。
符影漂浮到了聂镜尘的面前，一眨眼的功夫就铺展开来，将聂镜尘整个笼罩，紧接着消失在了他的身体里。
淡金色的脉络在聂镜尘的身体里穿梭蔓延，从脖颈蔓延至面容，全身覆盖着满满的金色细线。
付澜生的眉头蹙得很紧，唇线紧绷着，嘴角也在微微颤动，看来是花了大力气了。
夜临霜只是淡然地看着，没有贸然出手。
让付澜生打个前哨也好，看看能不能引得幕后元凶现出原形。
蓦地，付澜生倒吸一口气，冷声道：“找到了！原来是棺魅在作祟！”
“棺魅是什么？”夏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
付澜生收回了自己的符影，正在调整气息，没有精力给他们做科普。
洛秘书则看向了夜临霜，在他心里夜临霜就是这方面的百科全书，从风水到招魂再到各种玄奇法门，没有他不知道的。
夜临霜解释道：“我看过一些文献典籍，也听过民间故事。传说，上古有不少的修士未来及飞升就大限已至，在人间坐化。他们的遗体含有天地灵气，如果被邪气浸染，将会成为非常有破坏力的尸魅。上古的混沌邪君拥有大批的信徒，他们不计一切代价将这些修士的遗体从宗门里偷盗出来，封在魇木制成的棺椁之中，深深埋在杀欲滋生的地方，比如古时征战的万人坑。滋养年份够了的，就会长成尸魅，能成为混沌邪君在人间的傀儡工具。年份不够还在棺材里的，就是棺魅。”
“哦……”夏宽一脸懵懂，感觉自己好像听了什么修仙剧本设定。
付澜生侧过脸来，看向夜临霜的目光里难掩讶异。
要知道棺魅已经不属于“民俗”的范畴了，普通人就算听过上古修士的故事，也就当个神话传说，和他们这些真正的修真者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内容肯定不一样。
但偏偏夜临霜说的和祖辈流传下来的“正版”没什么差别，甚至还能说出尸魅和棺魅的区别。
“你竟然还知道这些？”付澜生开口问。
“论文写的够多，资料自然看得也多。”夜临霜回答。
其实是只要修为高，就能活得久，那么什么幺蛾子就都见过了。
听到这里，洛秘书产生了疑问：“既然是叫棺魅……那么棺材又在哪里呢？还是说棺魅已经附着在聂镜尘的身体里了？”
这次轮到付澜生开口了：“我怀疑是有人得到了一具棺魅，想要用它来夺舍聂镜尘。”
“啊？夺舍？”夏宽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懵圈表情，万万没想到电视剧里演的那些竟然是真的。
夜临霜淡淡地说：“这位聂镜尘长得……这么受人追捧，听说粉丝遍地走，觊觎者多如狗，很容易就催生人心中的情欲和占有欲。如果混沌邪君还存在的话，聂镜尘可是个搜集欲念的顶级容器。”
潜台词，这男人就是个祸害。
听到这里，夏宽吞咽着口水，眼中满是颤抖的恐惧，“你……你说什么啊？还扯到邪君上去了？这世上还能真有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吗？”
付澜生冷笑地瞥了夏宽一眼：“如果你不相信这世上存在这些，又为什么要花大钱请我来呢？”
夏宽张了张嘴，仍旧处于震惊状态。
洛秘书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很好，老同学，你终于也稍稍体会了一把我的震惊。
过了好一会儿，夏宽总算缓过劲来，什么养小鬼的、拜狐仙的他在娱乐圈里都见识过了，这个邪君混沌……也就是level up了一下，谁要聂镜尘不是一般的红呢？
“付先生，无论如何还请你出手把这个棺魅驱逐出镜尘的身体！就算三倍的价格，我也出的起！”夏宽开口道。
付澜生的手垂在身边，握紧了又松开，手心里都是薄汗。
棺魅，上古修士遗体所化的邪灵，讲真他也没有什么把握。驱逐棺魅，他也只在小时候见师父干过，尽管每一个步骤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这个棺魅到底有多少修为，自己真的能办到吗？
不出手，这个聂镜尘继续这样下去，万一真的被夺舍成功，以他的影响力不知道要惹出什么大麻烦，自己也会得罪聂家，在圈子里很有可能混不下去。
出手吧，万一失败了，就坏了他们付家这一脉作为除阴师的名声。
而夜临霜却少有地思考了起来。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师叔好歹飞升了的，就算是被邪君混沌重伤跌了境界，修为也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棺魅的境界是不可能高过师叔的，低修为的邪魅要如何夺舍高境界的仙者？
但付澜生搜索到的棺魅也是实打实存在的。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付澜生犹豫不决的时候，夜临霜开口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这位经纪人先生，据我所知，驱逐棺魅是非常凶险的，一不小心棺魅就会反噬，很可能会对付先生造成不小的伤害。求人办事一张嘴，但被求的人可能要以命相博。金钱在性命面前，可是微不足道的。付先生帮忙，是为了道义，无论答应或者不答应，也无论成败，都应当心怀感激。”
付澜生愣住了，他很清楚自己初见夜临霜的时候态度并不友善，为了名利，也因为夜临霜看起来太年轻，让人怀疑是个沽名钓誉的家伙。
万万没想到对方却用这么直白的、毫无委婉的话来向雇主解释立场，付澜生虽然倨傲，但还不至于不分好歹，对夜临霜也起了几分感激。
夏宽赶紧对付澜生说：“是我太着急，没为付先生考虑。您放心，只要您肯出手，无论成败，都是我和聂镜尘的大恩人！”
付澜生点头道：“既然查到了棺魅附身，当然要试一试。只是洛秘书提醒的也对，既然有棺魅，那么棺材在哪里？”
话音落下，付澜生看向的是夜临霜，他在征求夜临霜的意见。
夜临霜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会儿，“魇木棺不可能离棺魅太远，而且它既然是一种邪器，就不是寻常大小的棺材。很可能只有眼镜盒甚至项链坠那么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在这个套间里。”
这话说完，洛秘书背脊一片发凉，他立刻意识到暗害聂镜尘的恐怕就是他身边的人，而且这个人还能出入探望，不然怎么能把棺魅留在这里？
洛秘书给了夏宽一个眼神，对方也是个人精，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夏宽快步走到储物柜，里面都是聂镜尘的日常用品，哗啦一声从包里倒在了沙发上。
什么指甲剪、润唇膏、护肤品等等，看起来再寻常不过了。
付澜生摇了摇头，“不是这些。”
洛秘书也很细心地检查起了抽屉、衣柜的其他地方，但都一无所获。
“这还能在哪里？镜尘的身上也没有戴任何东西啊！”夏宽着急地摸了摸脑袋。
夜临霜走到了床边，双臂伸进了被子里，竟然直接将聂镜尘给横抱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师叔：我被小霜公主抱了。小霜得娶我，对我负责。
夜临霜：这已经是三千年后了，把你脑袋里的东西放时间长河里洗一洗。

第20章 三足龟
这可把夏宽还有洛秘书都给惊呆了。
聂镜尘的官方身高是一米九二，哪怕是昏睡了三个月，就算只剩下骨头架子也绝对不轻。万万没有想到夜临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把聂镜尘横抱起来竟然毫不费力？
夏宽愣了一秒，开口道：“夜老师……好臂力……”
夜临霜侧目看向付澜生：“付先生，你来看看床上有没有什么邪物？”
付澜生立刻开始翻找，从床缝到床垫下面，一无所获。
夜临霜面不改色地将聂镜尘放回了床上，侧脸垂目，正好看见自家师叔的乖巧睡脸，心里不自觉叹了口气。
他的师叔啊，从来都是仗着自己年轻修为高，碾着别人欺负，真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任人宰割的一天。
与此同时，夜临霜的眼中闪过银色灵光，灵念迅速渗透入聂镜尘的身体，那一刻心脏一紧，这具躯体的灵脉完全被封死了，黑色邪气肆意蔓延，仿佛张开无数张狰狞的嘴，猎捕吞噬夜临霜的灵念！
师叔灵脉四处淤堵，像是被一股强大又无形的力量给镇住了。
夜临霜释放出更多的灵力，哪怕是被吞噬，他也想要闹明白这到底是什么。
……竟然是九脉拘仙阵！
而且是直接施展在躯体上的邪阵。
夜临霜托着聂镜尘的后颈，小心翼翼将他放回到了枕头上，“等等，这个病床下面……是空的吧？”
付澜生立刻反应过来，伏下身去，单手撑着地面，探到了床下，另一只手伸长了在床的正下方摸索良久，一个用力，竟然摸出了一个纯黑色的盒子来！
这个盒子如同夜临霜所描述的，还真只有眼镜盒般大小，漆黑的盒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按造型来说，妥妥的迷你棺材。
但是和普通棺材不同的是，盒盖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像极了黑色的镜子。
“这……这不就等同于是聂镜尘就睡在棺材上吗？”洛秘书的眼皮一阵抽跳，不需要夜临霜解释，也觉得这玩意儿阴邪无比。
“不是睡在棺材上，而是睡在棺材里。”付澜生的眉头皱得能把苍蝇腿夹住了，“这棺材盖就像镜子，相当于把聂镜尘给装进去了。”
“我去……这是谁……谁干的？”夏宽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在记忆里不断思索着到底有哪些人来过。
不仅仅是来过，还得单独在这个房间里呆过，这样才能避开眼目安放这个魇木棺。
“夏宽先生可以慢慢想，但当务之急，还是把棺魅收回来。”
付澜生一边说，一边从将魇木棺放在床尾，解开自己衬衫的领口扣子，从里面拽出了一个吊坠。
它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鼎，通体黝黑又折射出震慑心魂的光泽，仔细一看会发现这个小鼎其实是三足龟化形雕刻而成，龟的眼睛犀利有神，蕴含着不小的灵力。
在人间传承了至少千年。
“噬灵器。”夜临霜开口道。
付澜生点头道：“夜老师好眼力。这个噬灵器的原型是三足龟，传说中是居住在大苦山狂水中的灵兽，它的血肉可以医治百病，也能去除阴气，净化风水。”
“上古三足龟来对抗上古修士邪灵，确实可以试上一试。”
听到夜临霜这么说，付澜生的把握也多了一分，他对洛秘书和夏宽说：“你俩还是离开这间房间，到外面等着吧。夜老师，如果棺魅不受控制，你有没有保命的手段？”
夜临霜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
“那就请夜老师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既然付澜生和夜临霜都商量好了，洛秘书拽了夏宽出去。
“我们不能留下来看吗？”夏宽一脸担忧，“这要是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也能帮个手啊！”
洛秘书无语，心想他们去泷雾山找易重山的时候，那么惊悚和危险的场面夜临霜都没赶他走，现在却同意他和夏宽都出去，足以证明今天的场合危险更高。
还想留在原地看？
“帮手？我看你留下来祭天还差不多。”
洛秘书冷笑，将夏宽拽出去之后，把房间门也关上了。
整个空间里就只剩下付澜生、夜临霜还有毫无意识的聂镜尘。
原本柔和的灯光逐渐变得冰冷，整个房间仿佛一个巨大的棺材，沉入了冰冷不透光的水底。
付澜生屏息凝神，双手将三足鼎压在手心，手指快速掐诀，启动它的噬阴之力。
站在他身后的夜临霜，抬起左手，双指并拢靠在胸前，右手速度极快地掐决，无形的结界瞬间将这个房间包裹起来，上天入地，只要棺魅离开聂镜尘的身体，夜临霜就会让它无从遁形。
除了回到那个魇木棺，哪里都别想去！
付澜生掐诀结束的那一刻，一股人间少有的精纯灵气从三足龟的嘴里吐了出来，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在了聂镜尘的身上，就像一张网。
淡淡的黑色雾气从聂镜尘的皮肤上涌出来，就像燃烧中的黑色火光，它们逐渐凝结成一个实体，在金色的网中咆哮挣扎，它的身形越来越大，扭曲挣扎的样子也越来越瘆人。
空洞的眼睛，张大的嘴巴也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人影，古修士的人影！
付澜生的牙槽都要咬碎了，冷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沿着脸颊落进领子里，他的后背也汗湿了一大片，随着古修士将金色的网撑起来，付澜生的压力越来越大，这个古修士的修为不是自己能比的，恐怕收不了。
夜临霜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清灵之气，奇妙地稳固住了付澜生的心神。
“这位道友，你已经被邪君混沌炼作棺魅，并且附着在了凡人的躯体之上。道友如果真的夺舍凡人，有违天道，恐怕再难入轮回。如果你愿意离开这具身体，我保证会以通神诀为你清除阴气，送你入六道轮回。”
没想到古修士却宛如听到天大的离谱笑话，从喉咙里发出了嘶哑枯败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有违天道又如何？至少本座能再活一次！谁稀罕六道轮回？投胎成了猪狗，成了鱼肉，又有什么意义？”
说完，古修士诡异地一笑，瞪向付澜生：“区区三足龟罢了，真以为自己是玄武真神吗？”
瞬间，黑色阴气化作利剑，裹挟着鬼哭魂裂的声音，朝着付澜生贯穿而去！
付澜生睁大了眼睛，此刻的他动弹不得，这样的阴气一旦穿透自己的丹田，他必死无疑。
而此刻，夜临霜右手已经迅速结完了另一个大印，一阵磅礴的灵力波动镇压而下，那把阴气化成的利剑就在付澜生的面前被震碎成无数阴丝朝着四面八方逃逸，但却又撞在之前设好的结界上，根本出不去。
古修士更为惊讶，他的身形如同滚滚浓雾，席卷到距离夜临霜只有一臂的地方，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四象灭阴阵？好有意思啊！想当年都是本座用这个阵法来除阴灭祟，没料到有朝一日竟然有人用在了本座的身上？哈哈哈哈，这算什么？风水轮流转吗？还是说——这就是本座的因果？”
付澜生心弦一线，等到古修士的话说完了才缓过神来。
四象灭阴阵？
他抬起头，赫然发觉他们的头顶四个角落盘旋着灵气汇集而成的阵纹，而夜临霜的右手正好是起阵的最后指法。
怎么可能？
这个阵法在修真百家里都是大阵，需要阵盘、阵旗，还需要四个修为超过一甲子的人同时催动。
但是他身边的这位夜老师根本没有携带阵盘，更不可能有时间布下阵旗，就连发动阵法也只是单手掐诀……
唯一的可能就是夜临霜的修为高深到祖师级别，直接以灵气化阵！
夜临霜不动声色地将付澜生护到了自己的身后，与古修士对峙却面不改色，“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我被困在魇木之中日日饱受煎熬的时候，有谁在意过我？是你想要通的神？还是苍生大道？今天，这具躯壳我要定了！有本事你就让我同这躯壳的主人一起——元神俱灭！”
古修士瞬间盘桓回到了聂镜尘的额前，迅速收拢，竟然形成了一个圆形的黑色阴丹，眼看着就要往聂镜尘的胸膛里钻！
夜临霜心神一紧，这一下他真的淡定不起来了。
付澜生还在努力催动三足龟，想要将那枚黑色浓墨般的阴丹拽回来，但这点灵力简直就是蚂蚁撼大树，给它挠痒痒。
这时候，承州市上空忽然乌云密布，黑云起伏，如同万马奔腾，狂涌向了疗养院的上空。
气压低沉得厉害，冷风将地面上的残叶高高卷起，晚饭后本来还有几个老人家在聊天，护工们赶紧去把他们推回来。
疗养院里的医生护士们都在抓紧关窗关门。
在外面会客厅里的夏宽看着窗外那狂风四起、乌云压境的场面，涌起深深不安，“这……怎么回事？要雷暴了吗？天气预报里根本没有听过啊！”
一边说，夏宽还一边往窗台走去。
作者有话说：
师叔：你看，我真的不是不来找你，而是我点背！

第21章 涟月剑
洛秘书一把将夏宽拽了回来，利落地将窗子关好，锁上，顺带把窗帘也拉上了，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他忧虑地看向那扇门，心中涌起强烈的预感，窗外奇特的天象和那扇门里发生的事情有关！
那枚黑色阴丹还在往聂镜尘的身体里钻，夜临霜的指决快得掐出残影，头顶的四象灭阴阵迅速收拢，金色的灵力将那枚阴丹死死囚住，但也仅限于此，怎么也拽不出来。
“夜老师……我……我怕是不行了！”付澜生牙关打颤，额头上的冷汗滑落下来。
“不行也得行。”
夜临霜侧脸的表情如同利刃出鞘，坚韧果决，他左手点在了付澜生的肩膀上，顷刻之间，付澜生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里涌入一阵浪潮，冲进了三足龟中，原本暗沉的鼎身竟然散发出耀眼的金芒，吸食着阴气。
隐约之间，夜临霜瞥见了闪电在云层中酝酿翻滚时投注在窗台上的影子。
“来不及了……”夜临霜咬牙。
“什么来不及了？”付澜生心想那枚阴丹不是还没进入聂镜尘的体内吗？
但是付澜生并不知道聂镜尘可是涟月真君的人间化身，区区古修士竟然以下犯上夺舍真君，那必然触怒天道，降下天罚。
可偏偏阴丹又在往聂镜尘的身体里钻，天雷落下，还不直接把涟月真君的神魂一起劈了？
此刻，夜临霜算是明白了邪君混沌的这番安排根本就不是让棺魅夺舍，而是要引雷霆万钧毁掉真君的人间化身。
真是好算计啊！
之前，那古修士一直搓磨着聂镜尘的身体，想要等他彻底虚弱之后夺舍，他没料到聂镜尘就算被封闭了神识，也不是普通人，睡上百年恐怕也不会真的衰弱。
但这次付澜生使用三足龟，逼得这古修士现形，又被夜临霜的阵法困住，它魔性大起，哪怕鱼死网破也要得到这具躯壳！
其他人也许感觉不到，但夜临霜已经感应到头顶上方灵压爆增，如箭在弦不得不发！
这么大股惊雷，就算他们把古修士彻底拔出来，这雷恐怕也收不回去了。
棺魅的作用只是夺舍，必须要解开禁锢聂镜尘神识的阵法。
师叔，实在不行……自己的天雷，你自己扛吧！如果侥幸再入轮回，万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咬牙坚持了好一会儿，夜临霜发现自己心里的逃跑威胁竟然一点没有“打动”师叔，还以为他会垂死病中惊坐起呢。
原来你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历劫？
等等，这里是疗养院，那不就是……离澈真君的主场吗？
夜临霜迅速取出玄清灵枢三十六针，以灵力驱动，它们立刻悬浮于自己的面前，这一次他双手掐诀，灵气暴涨，发丝飞扬，灵流汹涌澎湃盘旋成巨大的漩涡，让房间里的人付澜生连眼睛都睁不开。
只听见夜临霜一声“有请离澈真君——”。
坚定庄重，声如远钟，震得人心中所有恐惧不安全部溃散。
只见那三十六针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识，发出金色灵光嗡鸣震动，倏然间飞驰而去，进入了聂镜尘的身体，在他的四肢百脉之间飞速穿梭。
所有被黑色阴气堵住的筋脉被强行冲开，摧枯拉朽般涤荡躯体，九脉拘仙阵的禁制形同虚设，化作黑色的阴气尘埃。
与此同时，一道惊雷从万米高空直坠而下，这一击堪比剑宗神君开天劈海。
这一层瞬间停电，但惊雷带起的亮光却将这个房间照耀得犹如白昼。
夜临霜迅速掐诀，支撑起九道结界。
可惜这只是螳臂当车，被这道天雷一一破除，就在最后一道结界和天雷撞击的那刻，病床上的聂镜尘忽然通体散发出耀眼的金色灵光，一柄银色飞剑逆空而出，它飞旋着冲出了天花板，瞬间凝聚所有的光，无论是遥远的高楼灯火，还是被乌云遮蔽的月光，都被无形的力量吸进了这柄仙剑里，如同江河归海。
银剑发出空灵冰冷的嗡鸣声，瞬间天门洞开，灵流席卷而去，光芒万丈，在夜临霜勉力支撑的最后一道结界被天雷劈碎的刹那，它刺了进去，而且越来越强劲，气劲雄浑，隐隐有吞噬天雷的气势！
灵气炸裂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灵压让夜临霜单手撑地，哪怕被结界保护的付澜生因为还在驱动三足龟，被震得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至于房间外面的洛秘书和夏宽都被惊雷声震到发懵，整栋楼狠狠颤了三下，仿佛要散架！
这惊雷之后，乌云散去，月朗星稀，一切平静到就像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人知道夜临霜在前一刻有多么忐忑，以他的修为如果要飞升自然也要挨天雷的，但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攒的功德还不够多，一个不小心真的会身死道消。
不过……一直以为师叔不善杀伐，是靠一般修士没有的悟性才得以飞升，原来一旦出剑也有这般逆天的威能吗？
夜临霜还没有见过师叔与其他同阶修士斗法，遛猫逗狗斗蛐蛐还差不多，差点忘了师叔也是个剑修。
能追杀邪君混沌的涟月剑，怎么可能只是好看而已。
那颗黑色的阴丹猛地被吸了出来，落入了三足龟的鼎中。
但是它却不死心地挣扎，黑气萦绕，旋转着奋力撞击着鼎壁，小鼎中淡金色的灵丝闪耀，无死角覆盖了上去，竟然将那股黑气一点一点炼化了。
付澜生惊呆了，哪怕他修行了这么多年，阴丹也只是传说中的东西，此刻它却近在咫尺。
“这阴丹炼化之后，也能成为灵器。一旦遇到阴鬼气息，就会示警，你可以做成手串戴在身上。付先生，你本来就有修为，也有累积功德。让它跟在你的身边，也许等上百年之后，它的恨意和嗔怨消散，还能再入轮回。”夜临霜开口道。
付澜生没有想到夜临霜竟然会把这枚阴丹让给自己，用自身的修为成长来净化阴丹是大功德，是能增加寿元的。
“夜老师，先前是我太过自负傲慢。如果不是有你在，只怕我的命都会交代在这里！以后无论夜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只管开口！来来来，我们加个微信！”
夜临霜顿了一下，他的微信列表一眼就能望到底，除了同一个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外加洛秘书，现在又多了个付澜生。
大概是因为电闪雷鸣的动静停下来了，在门外等着的夏宽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敲了敲门，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付先生，夜老师，你们还活……还好吗？”
付澜生一听，看向夜临霜，“夜老师，你看这事情……我们到底是解决还是没解决？我感觉不到这个聂镜尘的身上还有什么问题，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夜临霜的目光扫过对方平静的睡颜：“这位影帝，大概太虚了所以不行。”
付澜生：“……”
夜临霜面无表情对聂镜尘传音道：师叔，都出剑了，就麻利点起来吧。
聂镜尘还是毫无反应。
夜临霜继续传音：师叔，你这间病房很贵，一天抵我一个月的工钱。
聂镜尘连眼睑都没有动一下。
夜临霜走到了对方的床边，缓慢低下头，他的侧脸好看，就连耳廓也生得有些动人，让人莫名想咬上去，磨一磨。
“师叔，我很忙，你自己玩吧。”
说完，夜临霜毫无留恋地转身就将门给打开了。
夏宽毫无准备，一个踉跄进来，差点撞夜临霜的身上，但是被夜临霜侧身避开了。
洛秘书见开门的是夜临霜，当然也就放心地走了进去。
此时，电路恢复，原本漆黑的房间瞬时明亮起来。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洛秘书感觉房间里的气氛好像变了，没有了死水般的凝固感，好像变得更有生气了。
付澜生转头看向夏宽说：“棺魅已经被解决了，至于这位聂先生……剩下的只能交给医生了。”
夏宽一听，喜出望外，快步走到了床边，拍了拍聂镜尘的肩膀，“镜尘？镜尘？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付澜生补充道：“大概……太虚了？”
“镜尘！镜尘你怎么还没醒啊？你可不能抛下我啊！你要是一直不醒，那些没完成的通告怎么办啊……还有你的那些代言广告还没有拍啊……违约金陪不起啊……到时候我连裤衩都穿不起啊！”
夏宽就差没在床边表演胸口碎大石了，只不过砸的是聂镜尘的胸口。
夜临霜顿了顿，可以可以，希望这位经纪人先生继续卖力表演，不比师叔躺床上看着有意思？
“洛秘书，没什么事了，我们回去。”
“啊？好。”
洛秘书跟上了夜临霜，就在夜临霜的腿即将迈出房间门的时候，后方的床上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紧接着是夏宽喜出望外的呼喊声。
“镜尘！你真的醒了！太好了！”
聂镜尘睁开了双眼，缓慢地坐起身来，靠着床头侧着脸，原本低垂的眼帘缓慢抬起。
作者有话说：
涟月真君：差点被夏宽拍死。他到底修炼的什么神通，竟有如此威力？
胖瓜：那是金钱的力量，在凡间叫做钞能力。

第22章 完了，哄不好了。
不远处的付澜生心中一阵轻微的惊讶，他不是没有在电视或者海报上见过聂镜尘，也曾经惊叹于对方这副让世间男女都心动的皮囊，但他好歹修行了这么多年，惊叹归惊叹，心境没那么容易被动摇。
可眼前的聂镜尘，如同夜色一般洗练，褪去了世俗的惊艳感，眼角眉梢仿佛能透出银月般的柔光，唇角那一弯浅笑却丝毫看不出喜悦，更多的是与尘世的疏离，而那双眼睛澄澈地映着夜临霜的背影。
这让付澜生有一种错觉，世间一切凡人不可控的秩序都浓缩成了夜临霜，宛如唯一的光影法则。
“夜老师，常言道送佛送上西，事情才解决了一半就要离开，没个结果，就不怕影响你的道心？”聂镜尘不紧不慢地说。
平静中带着一丝调侃，聂镜尘的声音温良醇厚，听在耳中就像是饮下一杯沁心却并不醉人的酒。
夜临霜下巴向上一抬，头也不回地说：“如果剩下的那小小一半，聂先生都没本事自己解决，压根不值得影响我的道心。”
说完，就真的走了。
洛秘书虽然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他确定夜临霜和聂镜尘应该是旧识。
只是这气氛有点怪……
洛秘书跟着夜临霜进了电梯，只是他们摁的不是地下车库，而是顶楼。
想到即将而来的敞篷高速飞行，洛秘书咽了一下口水，但很明显这一回夜临霜御剑的速度要慢上许多，没有了那种人在剑上飞，灵魂拼命追的惊险感。
夜临霜回了公寓，他只说了句：“洛秘书，事情既然解决了，那我要准备周一的课程了。”
“哦哦，那是那是，我也该回去，就不打扰夜老师休息了。”
而此时在疗养院里，夏宽刚要像电视剧里一样呼唤医生护士，聂镜尘却单手撑着下巴，无奈地叹了口气。
“完了，哄不好了。”
“啊？什么哄不好了？”夏宽一脸茫然。
“没什么。”
聂镜尘不紧不慢地将身上的病号服换成了线衫和休闲裤，又穿上了鞋，当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夏宽诚惶诚恐地伸手想要扶住他，那可是三个月一动不动地躺着啊，就是身体再好，肢体也很难协调吧？
谁知道聂镜尘的身形平稳的很，长腿一迈，几步之后来到了门口，转身问了夏宽一句：“你知道黄鹤霖现在在哪儿吗？”
“黄……黄老师？他上次戏拍完之后，据说因为腰椎问题，也在这个疗养院里修养吧。”
“哦，果然……那老怪物也住在这里。我得去看看他，多谢他对我的照顾啊。”
看着聂镜尘的背影，夏宽完全摸不着头脑。
“老怪物？镜尘之前不是很欣赏黄老师的演技和气场吗？还特地跟他一起钻研剧本啊……怎么忽然叫他老怪物了？”
不仅如此，聂镜尘昏过去之后，黄鹤霖也来看过他许多回。
聂镜尘太红了，业内本来就有不少红眼病和黑子，趁着他昏睡不醒的这三个月，没少在网上搞些小动作，黄鹤霖还亲自替聂镜尘说话、解释，夏宽还很庆幸有这样的实力派站在聂镜尘这边的。
此时的聂镜尘竟然用保温杯泡了杯枸杞，摁下了电梯的按钮，来到黄鹤霖所在的楼层。
夏宽再一次觉得奇怪，因为他根本没提过黄鹤霖在几层啊。
“你以前……好像不喝枸杞茶吧。”夏宽试探性地问。
“这不是给我的，是给黄老师的。不是说要谢谢人家吗？”
聂镜尘温和地一笑，走了进去。
夏宽正要跟上，却被聂镜尘的指尖隔空轻轻点了一下，整个人就像撞在一面无形的墙壁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电梯门关上了，夏宽的眉心蹙了蹙。
他怎么不觉得聂镜尘是去说谢谢的，反倒像是去算账的？
这位黄老师的房间就在三层之下，聂镜尘走出电梯门，护士已经查完房也给完了药，整层楼都静悄悄的，冷色调的灯光将走廊照得很明亮，一览无余到尽头，却总让人感觉有什么阴暗的气息在蠢蠢欲动地渗透、缠绕。
聂镜尘来到了黄老师的套间门外，他的生活助理就在会客室里待着。
但是当聂镜尘推门而入的时候，那位前一秒还在手机上处理工作的年轻人脑袋忽然一沉，手机落地的瞬间聂镜尘的身影在门前消失，眨眼就来到了他的面前，单手将他的手机捞起来，轻轻放在了沙发上。
接着他推开了那扇门，房间格局和聂镜尘的差不多，只有床头柜下的夜灯还亮着，在地面留下一片温柔的晕黄。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四十六、七的中年人，五官挺拔硬朗，眼角带着一些岁月痕迹，成熟又有风度。
对方睡得很熟，完全感知不到聂镜尘这位不请自来的访客。
聂镜尘将保温杯放在了床头柜上，悄无声息地在一旁的椅子坐下，笑道：“都到了这把年纪，还装睡都没意思了。”
床上的中年人悠悠然睁开了眼睛，对上聂镜尘垂落的视线时露出轻微惊讶的表情，挣扎着撑坐了起来。
“这不是镜尘吗？你……你竟然醒了？什么时候醒的？医生怎么说的？”
“我让外面的小吴先睡一会儿。”聂镜尘唇上浅笑不变，“我什么时候醒的，黄老师应该清楚的很。这里就我和你，不妨坦诚一点，不必拼演技了。”
“镜……镜尘，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中年人一边问，喉咙一阵紧张地起伏，眼底的惊讶逐渐变为惊慌。
聂镜尘抬起胳膊，右手沿着左手的手腕画出诡异的线条，最后停在手肘处，原本温和悲悯仿佛在同情眼前人的目光瞬间沉冷，无形的威压骤然下沉，让中年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心机和算计如同尘埃般轻浮，中年人根本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说吧，谁教你的九脉拘仙阵？”聂镜尘的声音里没有了任何温度。
“九……九脉拘仙阵？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啊……”
“就是你画在我身上的阵图。”
黄鹤霖诚惶诚恐地说：“我画在你身上的……那只是普通的夺舍阵法啊……”
“夺舍阵法？”聂镜尘冷笑了一下。
明明自己在问黄鹤霖，却还要诸多解释让他明白自己问的是什么，真是太麻烦了。
聂镜尘单手一个利落地结印，黄鹤霖只觉得聂镜尘的双眼中银芒一闪，他便完全失去了意识。
而聂镜尘则把黄鹤林的经历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得叹了口气。
要说这黄鹤霖，年轻的时候也是偶像顶流，迷倒万千少女。
人到中年，虽然演技进步了，但是容颜和体态都在衰老，尽管用了不少医美手段，还是阻止不了时间留下的痕迹。
他的眼角开始下垂，法令纹越来越深，原本的白面小生如今只能当个配角，还演了不少反派角色，他没有了粉丝，享受不了簇拥和众星捧月，落差感让他对年轻和名利的追求越来越深。
特别是他上一出戏伤到了腰，医生无心的一句“年纪大了恢复起来就是不如从前”刺痛了黄鹤霖的心，让他更加想要一个年轻的、吸引人的躯壳。
那出戏是在一个偏远山村拍摄的，黄鹤霖无意间听村民说山上有一座非常灵验的古庙，黄鹤霖一阵心动，就悄悄地去了。
那古庙竟然只是山里的洞窟，阴森又破败。
庙里的神像也斑驳不清，甚至连脑袋都没有了，不知道在多少年前就掉下来摔碎了。
黄鹤霖放下自己带来的香烛和贡品就想走，但和神像对视的那一刻，对方破败的样子让他莫名想到了自己，他们都曾经被无数人期待侍奉，而今却门庭冷落。
他竟然生出了倾诉的欲望。
毕竟在现实里，他得维持自己温厚持重的形象，他不能嫉妒、不能阴暗、不能表现出对名利的渴求。
可是面对这尊神像，他做了一回真实的自己。
他想时光倒转，想有年轻的充满吸引力的身体，想再度回到巅峰。
当他说完这一切的时候，从庙宇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年轻的身影，而那个身影赫然就是聂镜尘的样子。
“你看看，这副躯壳怎么样？”
那声音仿佛来自黄鹤霖的内心最深处，充满了力量和诱惑。
黄鹤霖一开始以为自己说的话被真正的聂镜尘给听到了，不断地解释，说这是误会，自己只是羡慕，没有恶意云云。
而阴影里的聂镜尘却哈哈大笑起来，那样放肆张扬、无所顾忌，邪魅而犀利地一把抓住了黄鹤霖的欲望。
为什么聂镜尘可以拥有这样蛊惑人心的皮囊？为什么聂镜尘无论是名利还是世人的爱意都应有尽有？
为什么！为什么聂镜尘可以这么年轻，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
黑暗中的“聂镜尘”抱住了他，靠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去吧，他的身体、他的外表、他受到的追捧……只要你肯付出足够的代价，将都会属于你。”
黄鹤霖的双眼变得混浊不堪，只剩下如同深渊一般的执着和渴望。
他忽然匍匐在那个石像的脚下，双手用力挖刨，连手指甲盖都翻花流血了也感知不到，终于他挖出来了一个黑色的小匣子，正是棺魅。
黄鹤林抱着那个东西，疯狂地笑了起来。
这时候，一缕浓黑的邪气从神像断裂的颈部涌出，如同奔涌的瀑布，瞬间将黄鹤林淹没。
在三个月前，聂镜尘和黄鹤霖正好一起拍同一部戏，黄鹤霖找准了机会在聂镜尘的保温杯里下了安眠药，而聂镜尘助理那里也有他房间的备份房卡，黄鹤霖找机会换走了那张卡，在半夜进入了聂镜尘的房间。
在一片黑暗之中，他垂眼看着熟睡中的聂镜尘，缓缓张开嘴，吐出了浓郁的混沌邪气，覆盖在了聂镜尘的躯体上，渗透进他的四肢百脉，完成了所谓的“夺舍阵法”的绘制，又在聂镜尘被送入疗养院之后借机来看他，趁着房间里没有人，将棺魅放在了聂镜尘的床下。
按道理，聂镜尘是不可能被区区安眠药放倒的，只是来到这个世界太久了，聂镜尘却不知道自己的师侄夜临霜去哪里了，每天晚上过了十二点就会施展“神游千里”，放开神识寻找夜临霜的下落。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完了，哄不好了。
胖瓜：那怎么破？
聂镜尘：继续哄。
胖瓜：帮他还个房贷吧。
聂镜尘：那是什么？
夏宽：还是我来吧。他的房子不是别人送的就是全款买的，他懂个P的房贷。

第23章 山中古庙
天快亮的时候，聂镜尘收回神识的瞬间就进了九脉拘仙阵，所以他不是演戏，而是真的……点背。
若不是其中一缕神识去的地方太远，回归之前九脉拘仙阵的生门已经关闭，这最后一缕恐怕都不能和夜临霜在梦魇之地相遇。
如果没有临霜，自己倒不是不能自爆灵力强行冲破这邪阵，只不过将会受到很大的反噬。
比如这具身躯会逐渐虚弱，承载不住灵力，喝多少补药都会被人嘲笑中看不中用。
还有自己的境界，又要跌一跌了。
读完了黄鹤霖的记忆，聂镜尘也大致知道了那座古庙的位置。
没有猜错的话，古庙里供奉的可不是什么正经神明，而是邪君混沌无疑了。
聂镜尘摸了摸下巴，他神识离开黄鹤霖的时候，黄鹤霖也清醒了，一把拽住起身的聂镜尘，恳求道：“救我……救救我吧……”
聂镜尘摇了摇头，叹声道：“这是你自己的因果。”
既然信奉了混沌，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从黄鹤霖接受那套阵法和棺魅的时候，他就完成了和混沌的交换契约。
“本来想请你喝枸杞茶，现在看来应该是用不上了。”
聂镜尘拎过柜子上的保温杯，离开了那个房间。
房门缓慢闭合，门缝里是黄鹤霖惊惧疯狂的表情。
他的双手在空气里乱抓，瞪大的眼睛里逐渐布满血丝，整个房间就像恐怖的牢笼，魑魅魍魉在黑暗之中侵袭而来，在梦魇中啃食他的精魂。
聂镜尘每向前走一步，身后那间病房里就会涌出黑色的邪气，不断吞噬着空间，幻化成无数张脸凄厉地哭嚎，无数双手试图抓住和攀附聂镜尘，仿佛要将他撕碎之后，融入这片黑暗之中。
“上仙渡我……上仙渡我……”
“上仙，你怎么忍心我这么痛苦……”
“上仙！你太无情！”
聂镜尘置若罔闻，继续上前，一手揣着口袋，另一只手拎着保温杯轻轻撞了一下电梯按钮，然后又抬起头似乎想起了什么。
“唉呀，我可以直接瞬移回房间的。算了，得好好适应凡间的生活。”
一道黑色气息悄然接近，缠绕上他，隐隐化作人形。
尽管五官模糊却能看出是一个俊美的男子，它靠在聂镜尘的耳边，笑着说：“你看，众生皆苦你不渡，却为一人逆天遭反噬……道祖让你历这场红尘劫，是要你把心尖上的那个人像尘埃一样放进众生里——众生皆平等，从此既无众生也无他。”
聂镜尘的神情没有半分波动，轻声抱怨了一句：“这电梯是属蜗牛的吗？”
那团黑影的模样还在继续变化，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像夜临霜。
“你舍得吗？你甘心吗？你不想为所欲为纵情世间？为何非要受天道管束？”
聂镜尘叹了口气，目光也沉了下来，“混沌，你真的挺吵。”
“嗯？我吵到你了吗？我只是为你好。”
“看来这三千年你也学习了不少，连‘为你好’的绿茶术都学会了。”
聂镜尘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润了润嗓子，不紧不慢地说：“我在九重天好歹算个公务员，享受正高待遇，世人见我也得称呼一声上仙。就算现在掉下来了，也只是下乡支边，哪天回去了说不定能冲一冲圣人的境界。真要是跟着你混，那就是辞职下海不成混成了地痞流氓。没地位、没仙府，在银行里还开不了户。我心尖上的那位还会反过来追杀我。”
那团黑气眼看着就要完全幻化出夜临霜的模样，却在瞬间消散开，怎么凝聚都无法再形成实体。
混沌之气来自于世人的邪欲，当聂镜尘坦荡地面对了自己的欲望，这股邪气反而无法凝实了。
但它不甘心，更多的黑气涌动而来，要将聂镜尘完全裹住，拖入深渊里。
此时，电梯门在“叮——”一声之后缓慢开启。
聂镜尘唇上的浅笑瞬间消失，双目一敛，冷冽地一声：“溃——”
真言一出，灵气威压直坠而下，浓厚的黑气瞬息被净化，身后的走廊恢复清明，一切平静得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等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夏宽立刻上来，把聂镜尘从头到脚三百六十度打量了一遍。
“镜尘……你……你是真的好了？会不会明天忽然醒不过来？我给你预约个核磁共振，从头到脚再检查一遍？我们……”
要不然再买个巨额保险，专门保什么昏睡、痴呆、意外猝死之类？
夏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聂镜尘的手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安静。
“我好的不能再好了，只是你在这里，我有些事情不方便做。”
“你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
聂镜尘的手在夏宽的肩膀上拍了拍，低声说：“这三个月你辛苦了。睡一会儿吧。”
夏宽一听，睡意翻滚而来。
他打了个哈欠，朝着沙发走去，转头倒下闭眼就睡。
聂镜尘笑了一下，手轻轻一抬，一柄银色飞剑出现，转瞬御风而去。
脚下是一片夜色中的高楼大厦，灯火阑珊，完全看不出三千年前的模样。
路过一间正要关门的书店，聂镜尘停了下来，一眨眼就出现在店门口。
“请问，能给我五分钟，让我进去挑一本书吗？”
店员回过头来，正要说自己已经下班了，但对上那张脸，整个人差点站不稳。
“聂……聂镜尘？”
店员一边说，还一边回头看了看摆在书店最醒目位置的一本影集，影集上的男子撑着下巴，光影交错，轮廓鲜明眉眼动人，真应了影集的名字——《不似在人间》。
“我是聂镜尘。”
“可……可……可……可以！没问题！”
店员将门打开，聂镜尘走了进去，神识扫过整个书店，他径自来到最里面的书架前，弯腰信手拿起了一本精装版的书。
“就这个吧。”
“好的！”
店员立刻扫码，忐忑地要了一个签名，聂镜尘也同意了。
只是等到店员关上门出来，却发现聂镜尘连踪迹都消失了。
“奇怪……怎么一个转身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要不是聂镜尘留给他的签名还在，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过了一会儿，聂镜尘停在了一处公寓的窗外。
午夜已过，整栋楼就只剩下这扇窗仍然有灯光，窗帘被挽了起来，透过玻璃刚好能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坐在书桌前垂首翻阅资料，台灯的灯光映照在对方的侧脸上，柔和了轮廓。
聂镜尘本来要开口念出他的名字，可嘴唇微张却又没有说出一个字，只是安静地、极有耐心地看着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夜临霜将那本书合上，放到了一边，缓然开口道：“师叔，你知道御剑飞行被凡人看到，会被修真管理委员会开罚单吗？”
聂镜尘低眉笑了一下，“你的窗没有开，我只能在窗外等着。”
没有开的窗就像闭紧的门，都是婉拒。
夜临霜有些无语，“从前您拽我去夜游，哪一次在乎我的窗关没关？现在却忽然讲礼貌了？”
聂镜尘这才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影子，穿过了那扇窗，来到了夜临霜的身边。
“师叔在窗外待了那么久，在想什么呢？”夜临霜的语气凉凉的。
最好想一个有新意一点的借口，堂堂涟月真君竟然被九脉拘仙阵给困住了。
日后回到九重天，绝对会被群嘲一遍又一遍。
“我没在想什么。御风赏云潮，灯下看美人。”
夜临霜叹了口气，师叔又来了，发自肺腑说着赞美的话，其实就是叫人别再问了。
就在夜临霜以为这事儿就要被一笔带过的时候，聂镜尘却还是开口解释了。
“我现在这个身份白天要拍戏，还有各种通告，只有晚上才能不被打扰，散了神识去找你。谁知道被邪君混沌钻了空子。你应该知道，九脉拘仙阵的特点就是放开生门等魂魄归来。当我神识归位，才意识到自己入了樊笼。留下的最后一丝神识好不容易在纸扎匠的魇里见到你，但太微弱了，没和你多说上几句话就消散了。”
聂镜尘说得云淡风轻，但实际上凶险的很，要不是遇上了夜临霜，那一场雷击恐怕会重创肉身，有损元神。
听到对方也曾寻找过自己，还因此吃了大亏，夜临霜一点也气不起来了。
“师叔不是最擅长大道推演吗？还能算不出来我在哪里？”
聂镜尘靠着桌角看着他，语气温柔得就像给炸毛的小猫顺毛。
“再厉害的推演，也得有一线天机。道祖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给我，寻你就如同在浩瀚星河里捞一颗被藏起来的星星，师叔也想无所不能，但是师叔做不到。”
这就是师叔，他好像有用不完的温柔和耐心，让夜临霜会误以为自己很特别。
但是师叔啊，我到底只是你最好的玩伴，又或者只是宗门里最有天赋的后辈，还是……对你来说很特别？
算了，为这些患得患失纯属内耗，毕竟我烦恼答案的时候，师叔却逍遥自在。
“你好端端把名字改了做什么？”
毕竟在夜临霜的记忆里，师叔的名字是聂沉梦啊。
“啊？难道就因为我改了名字，所以不知道聂镜尘就是我？”聂镜尘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你随便看看电视或者广告不就能看到我的脸了吗？”
“我不看电视，更不会对广告留心。”
夜临霜的答案……还真是聂镜尘记忆里那个熟悉的小师侄了，日复一日勤加苦练，按照掌门师姐说的，他这个小师叔就是夜临霜修行路上的绊脚石。
“身份都是道祖给的。道祖要把我的名字改成聂镜尘，我也没有办法。”
说完，聂镜尘就像回到了自己的仙府，在夜临霜对面的椅子坐下，向后仰着闭上眼睛，仿佛很放松。
夜临霜只瞥了对方一眼，就立刻收回目光，继续看书了。
只是手指捏着书页，这一页却怎么也翻不过去。
灯下看美人……他的这位师叔又何尝不是？
三千年时光流转，就算自己学会了波澜不惊地看待世间一切悲欢离合，但师叔永远就像走在冬日暖阳下，冷不丁从树梢坠落进后颈的那一小捧雪。
像个恶作剧，可又会从打心眼里期待。
有时候夜临霜觉得自己很肤浅，要不是因为聂镜尘这张好脸，自己对他能有这么高的容忍度吗？
慢慢的，对面的男人露出一抹笑，略带调侃地反问：“我的小师侄无心继续读他的圣贤书了，在想什么啊？”
“在想你，想你的脸皮怎么那么厚。”
聂镜尘却一点不生气，反而端起夜临霜左手边的小茶杯，放到鼻间嗅了嗅。
“诶，百年灵芝茶，临霜……你小日子过得不错吗？”
眼见着聂镜尘的唇距离自己喝过的地方越来越近，夜临霜的心弦莫名绷了起来，话还没有细想就说出口了。
“师叔，这杯子是我的，您请自重。”
“啊？”聂镜尘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闻一闻你的灵芝茶又不是对你偷香窃玉，自重什么？”
夜临霜只能说：“这种拿着别人的水杯，故意靠近别人喝过的位置，学生们看的言情小说，还有保洁大姐的短剧里已经出现太多回了。”
“在这信息飞速发展的时代，你都学了些什么啊。”
聂镜尘无奈地摁了摁自己的眉心，右手捏着那小小的杯子灵巧地旋转了起来，里面的茶水却能平静得一滴都没有飞出来，“我只是想起当年给你炼丹，不是千年灵芝我都懒得加进去。没想到现在……能找到百年的灵芝都不容易。”
夜临霜看着教案，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
他知道师叔正看着自己，也知道多半对上师叔带笑的眉眼，自己的道心会乱。
放现代，师叔绝对是那种让老师头疼的学生——上课开小差，下课吃喝玩乐，卷子一张不写，哪怕老师讲的是奥赛的题，冷不丁把他点到讲台上，他单手插兜随时就能解，永远的年级第一，但人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带坏自己刻苦努力、老师心中完美学生典范的同桌。
没错，夜临霜就是那个同桌。
聂镜尘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弯腰看着那些枯燥的文字资料典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临霜，你其实并不喜欢看这些教案，所以也没必要强迫自己。”
夜临霜回答：“禀师叔，我现在是一位老师，教书育人传道授业解惑，这是我的责任。”
“不愧是道祖，对你了若指掌，故意为你安排了这样的尘缘。”
“嗯？”夜临霜这一次忍不住抬头了，对上了师叔幽深的眼睛。
唉，一不下心又咬了师叔的钩子。
“你修行到了临天境，再难寸进。勤奋和天赋你都有，却困于心境。其实所谓的责任，不过他人对你的期待。”
师叔的眼睛很平静，夜临霜也不明白直坠九重天的师叔为什么能不悲不喜，眼中仍有逍遥自在。
“你师父对你的期待，让你循规蹈矩。同门师弟师妹们对你的期待，让你不得不担负许多本来他们应该自己解决的事。困于修真界对你的期待，你执着于突破境界。现在你成为了老师，总想着自己有责任让学生们都听懂，甚至迎合他们的喜好去改变自己。其实传道授业，抵不过他们内心真正的求知欲，真能入道者寥寥无几，你只要解惑就好了啊。”
“师叔觉得我要怎样才能突破临天境？”夜临霜抬起眉，他不信这个师父都给不了的答案，师叔能给。
“临霜，你身上不需要有任何别人期待中的优点。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的夜老师。做你自己就好，心中大自在，天道算个P。”
聂镜尘抬起手，指尖轻轻在夜临霜的眉心碰了一下，灵台被叩开，温润的灵流涌了进来。
这大概就是年少的自己会为了师叔而打破所有规则的原因，因为这个人的心无拘无束，好像跟他在一起，自己也会得到无限的自由。
“时间也不早了，买个K记全家桶吧。”夜临霜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教案收拾好。
聂镜尘露出一抹调侃的笑，“哎呀，没想到临霜才穿越过来三个月就学会了与时俱进，竟然懂得叫外卖了？”
“师叔，是你得去给人送外卖。”
“啊？”聂镜尘顿了顿，没闹明白什么意思，但他还是跟着夜临霜出了门。
出门之前，他将自己在书店买的小礼物放在了桌角。
聂镜尘给自己上了一道遮容术，除了夜临霜，谁也看不到他的真容。
他就这样揣着口袋悠闲地跟着夜临霜走出了小区，去到了附近的一家K记快餐店。
只见夜临霜背着他那个黑色的电脑包，包里面套的正是乾坤袋，他来到店员面前，一开口就是：“十个K记全家桶，我旁边这个买单。”
差一点睡着的店员瞬间醒了神，“十……十个全家桶？”
“嗯，十个。”夜临霜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聂镜尘没有多问，一副“你花我钱，我很开心”的样子，拿出手机扫码买单。
等了一小会儿，夜临霜就把那十个全家桶都装进了电脑包里，毫不客气地扔给了聂镜尘。
聂镜尘摊了摊手说：“这包跟我今天的穿搭不配啊。”
“那我在这儿等着，你回去换一套匹配的穿搭再过来？”夜临霜抬了抬下巴。
聂镜尘垂下眼，叹了口气，一副认命的样子将那个电脑包背了起来。
看着还真像要去上晚自习的大学生，明明是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到底哪里来的清纯气质？
他俩离开之后，店员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诶……那十个全家桶他们是怎样带走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两人离开了K记，立刻在自己的身上施了一道隐身咒，不约而同地踏上飞剑，划破夜色而去。
明明在穿越来之前，总是聂镜尘飞驰在自己前面，他去哪里，夜临霜就会不管不问地跟在他的身后。
但这一次，夜临霜飞在前面，聂镜尘却一句话都没说。
总感觉聂镜尘这人，要是安静了，多半在作妖。
夜临霜回头一瞥，对上了聂镜尘的眼睛，对方很淡地笑了一下，仿佛早就猜到了夜临霜会回头看他，那表情明显是在说：“我很乖哦。”
凌晨两点半，他们来到了城南，隐隐能看见某座山上的道观。
这个时间点，道观里已经没有任何工作人员了，白天香客们供奉的各种口味的奶茶已经被收拾了，月光映照而入，观里正中央的神像也显得晦明莫测。
夜临霜在主殿前收了飞剑，一脸认真地迈了进去。
聂镜尘有些好奇，半仰着头四下环顾，感受着殿内萦绕不绝的灵气，开口问：“这是哪位神君的道场？信徒应该不少，而且信仰之力也很强大。是莫千秋吗？他飞升之后掌管仕途升迁和家族显赫。”
“你欠了谁的人情都不知道吗？”
夜临霜淡淡地反问，并且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三支上好的香，无风自燃。他很郑重地三拜之后，将三支香插在了香炉里。
聂镜尘看向殿内正中央的神像，那是一个灵动的少年形象。
“啊，K记全家桶，明摆着就是小孩子的口味，自然是医圣离澈了。飞升之前，他就跟你挺要好的，换了其他人，估计他也舍不得把自己的玄天灵枢针借出去。灵针法宝本就难以淬炼，更不用说还是玄天境界的。”
聂镜尘一边说着，一边像个游客一样环顾四周，他有些小小地惊讶，不仅仅是功德簿上每天都签得满满的，还有长明灯竟然都换成电子的了。
“我和他都是太乙境界，我应该不用拜了吧？”
夜临霜很轻地哼了一声，“你的境界连跌三重，人间有句话说得好——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聂镜尘叹了口气，看着像是被夜临霜的直言直语戳中了小心窝，其实这家伙心态的好得很，别说连跌三重境界，就是跌进十八层地狱里都能用业火煮火锅。
他先是从背包里把那十个全家桶都取了出来，在供桌上放了两排，还体贴地给可乐插上了吸管，然后接过了夜临霜递来的香，三拜之后闭上眼睛，很认真地似乎在对离澈的神像说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香插上。
“看不出来，你谢神谢的还挺认真？”
“唉，就算心里面不甘心，也得承认在人间，离澈真君的香火就是比我旺盛啊。”
“不，你太高估自己了，你连香火都没有。”
“……”聂镜尘又露出一副被戳伤的模样，“没关系，我有钱，可以自己给自己建道观。而且我粉丝多，随便去自己的宫观打个卡，就会有很多很多香火了。”
夜临霜：“你睡了三个月，竟然还学会了凡尔赛。”
等到香快要烧完，夜临霜拎了拎全家桶的盒子，发现都空了，连根骨头都没有剩下。
唉，也不知道离澈真君过的是什么日子，怎么总是吃不饱的样子呢？
把盒子都收拾了，主殿内一切和他们来之前一样，除了炸鸡的香味和信灵香的味道交融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两人御剑离开，速度并不快，低下头就能看到黎明到来之前笼罩在静谧夜色之中的承州市。
夜临霜随口一问：“师叔，你对着离澈真君说了那么久，聊了什么？”
“你真想知道？”聂镜尘笑了起来，眼底明明带着一丝调侃，大概是明月太阑珊，竟然透出缱绻温柔来。
“算了，估计你什么都没说，只是敷衍我一下。”夜临霜回过头去。
“他跟我说，他想吃大东门的烧烤，特别是滋滋冒油的大羊腰子。是他那位道侣平日里太狠了吗？年纪轻轻就补起腰子了？”
夜临霜：“……”
“还有麻雀街的水煮鱼，要鲈鱼不要草鱼。你就说，不会剃刺还吃什么鱼啊。不过离澈真君不怕卡刺，他可以自己给自己治，专业对口嘛！”
夜临霜：“……”
“他还要吃东南巷的螃蟹炒年糕，微微辣就好，真是又菜又要吃辣。”
夜临霜：这些还真不像是师叔杜撰的。
“哦，他还点了珍宝街的全家福毛血旺，要我们把砂锅一起给他端来……他怕我记不清楚，让我把他点的菜重复说了三遍。”
夜临霜：“……”
“所以你看，飞升还不如在人间送外卖呢。仙君们每次化身下界吃点喝点，还得承受界面之力的反噬。我觉得我们在人间也没必要刻意靠修炼来提升境界了，直接当个送餐员。他们在上界托梦点餐，我们在人间送餐直达换取功德。很快就能回去了。”
师叔，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好像没有上进的必要了。
“临霜，我下个月就要进组了，你知道的吧。”
夜临霜回答：“嗯，不进组怎么赚钱？不赚钱怎么给你自己修道观？”
聂镜尘笑了一下，“拍摄的地点是幼溪山下的小镇。凑巧的是，黄鹤霖被邪君混沌蛊惑的那座古庙……就在幼溪山。你有没有时间跟我去看看？”
“没时间。师叔保重。”
说完，夜临霜脚下的仙剑陡然加速，化作一道银弧消失在了前方。
毕竟接受了三个月的新时代新思想，夜临霜也生出了反骨。
上一秒你滚，下一秒好吧，是三千年前的常态。如今，他才不要继续尊师重道，师叔叫他往东，他偏要往西。师叔夹菜他转桌，师叔要是上火，他就一定要点麻辣香锅。
把师叔甩身后的感觉就一个字，爽！
聂镜尘揣着口袋站在仙剑上目送他远去。
随着夜临霜的消失，他唇上的浅也逐渐隐没。
明明面前是一片日出绚烂，仿佛有万马奔腾披着霞光而来。
身后的天地却似有另一片无法被照亮的深渊。
聂镜尘闭上眼睛，仿佛在听风，接着好笑地摇了摇头，“临霜啊，师叔我一番推演，你多半还是要与我在幼溪山重逢。”
回到了公寓，夜临霜收拾教案的时候才发现桌角竟然放了一本硬壳的书。
看起来很有份量，上面的画也很……华丽和梦幻。
“这什么？”
夜临霜缓慢翻开，第一页写着“睡美人”三个字。
反正这是一个挺离谱的故事，比保洁大姐一边拖地一边看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短视频更离谱。
一位中了魔法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公主竟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王子吻了一下，就醒了？
亲一下这么有用，他还修什么大道，学什么术法？学接吻就好了啊。
过了好一会儿，夜临霜都躺在床上了，忽然坐了起来。
“不是吧？师叔该不会当自己是睡美人，要我亲他一下才肯起来吧？”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师叔这都信吗？”
“果然，就是上仙日子过得太闲了，脑子才会出毛病。”
至于聂镜尘，在他的豪宅里看着夜空叹了一口气。
他夜观星象，自己那本《睡美人》又白送了，三千年后“开屏给瞎子看”再度达成。
夜临霜的周一课程排得还挺满，同样的内容讲上三、四遍之后，就是修士大能也会产生在轮回里鬼打墙的错觉。
就在他到点就准备下班的时候，陈院长竟然堆着笑脸走进了他们的办公室。
顿时，各位归心似箭的老师们露出了严阵以待的表情，生怕陈院长说要开个“小会”。
人世间所有“小会”都又臭又长，否则微信群里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情，开个毛线的会？
“那个……夜老师啊，方便的话来我家吃个晚饭？正好有些民俗方面的问题想要请教。”
听到这里，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们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来。
太好了，陈院长的目标是夜老师！
简直就是大赦天下，大家伙纷纷加快脚步离开，晚一步都是对陈院长的不尊重。
只有吴老师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有些内疚地回头看了一眼夜临霜，然后听到了对方的逆天回答。
“不方便。”
“啊……不方便……是……是有什么事情吗？”陈院长破天荒地没有生气，语气里甚至充满了关切。
“累了，不想换个地方加班。”
陈院长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吴老师悄悄朝着夜临霜竖起大拇指，拒绝加班就要像夜老师这样直白，否则领导会假装听不懂的。
就在夜临霜收拾好了东西，即将从陈院长身边走过的时候，陈院长竟然拽住了夜临霜的袖口，神情里透露出少有的恳切。
“夜老师误会了。怎么能叫你来我家里加班呢？这不成了滥用职权吗？是……我的小孙子出了问题，想你帮忙给看看。”
“什么问题？”
“就是……不大正常，和之前的他不一样了。本来这孩子是个好动又反骨的主儿，刚上了小学……上课了跟同学说话，下课了就跟隔壁班的打架。我儿子和儿媳妇三天两头被老师叫去，烦恼的要命啊。跟他讲道理，他当耳旁风。打他，他就跑，可以锁一晚上的门不吃饭。可没想到，回了一趟老家之后，就变得乖巧懂事了……”
夜临霜抬了抬眼帘：“乖巧懂事难道不好吗？”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这孩子仿佛变了个人。就是那种壳子还是那个壳子，芯子却换了的感觉。”
“哦？”夜临霜的眉梢很轻微地一扬，看起来好像感兴趣了，“没去看看医生吗？也许是缺了什么维生素。又或者叛逆期早到了，得心理咨询。”
陈院长赶紧接下去道：“当然看过了——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以前这孩子就喜欢电子游戏，抱着那个平板电脑可以玩一整天，现在……能待在房间里不出来。偶尔几次我们贴着门听他在里面干什么，竟然是在念古诗，还有什么《诗经》！”
“念《诗经》不好吗？”夜临霜反问。
“问题是他哪儿学来的啊，小学根本不教《诗经》！更吓人的是，早晨起来他竟然会在阳台上学人家唱戏的吊嗓子，咿咿呀呀有模有样！你说瘆人不？”
“还好不是晚上唱戏，不然你们全家更瘆人。”
陈院长：这并没有安慰到我。
“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他周末能待在房间里写毛笔字，一写就是一整天。那字儿写的还特别好，我拿给懂字画的老师看过，说什么神形兼备，可以参加书画大赛了，看着像是有几十年的功底！”
夜临霜垂下眼，思考了起来。
别的不说，书法要写出门道来，确实不是六、七岁的孩子能办到的，更不用说几十年的功底了。
而且一个没有耐性的孩子不可能短时间内忽然修身养性。
“陈院长，您刚才说孩子跟着父母回了趟老家之后才起了变化的？”
“对！当时是祠堂祭祖，我孙子也上小学了，就让他回去给祖宗们磕个头，上柱香，保佑他学业有成啥的……”
“你们老家在哪里？”
“陈家乡，就在幼溪山的脚下！”
听到“幼溪山”三个字，夜临霜的神经被勾动了。
他记得师叔说过，那个名叫黄鹤霖的演员就是在幼溪山拜了混沌邪君的古庙之后，才得到了棺魅并且想要夺舍聂镜尘的。
而陈院长的孩子回了趟幼溪山脚下的老家就变了个人，恐怕不是巧合。
看来，自己就算不想卷入因果也不得不去看看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周一的下班高峰期，那是堵得寸步难行。
夜临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陈院长又归心似箭，车喇叭都要按爆了。
众目睽睽之下，夜临霜不能施法让这辆车缩地千里，但却掐了个静心咒打在了陈院长的后背上，陈院长焦躁的心总算沉静了下来。
窗外依旧是喧闹的世界，各种车鸣喇叭声层层叠叠，而车内却自成另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握着方向盘的陈院长也暗暗觉得神奇，怎么只是跟夜老师说了两句话，自己就平静了下来？
“陈院长，你是在陈家乡长大的吗？”夜临霜撑着下巴，靠着车窗缓缓问。
这种闲淡的气质让陈院长莫名安心。
“是啊。”陈院长露出一丝骄傲的表情，“我还是我们陈家乡第一个考进城里的大学生呢。”
“那你应该去过幼溪山吧？”夜临霜开始向陈院长打听那座古庙的事情。
毕竟现在被堵在路上，进退两难，又没有其他人来打扰，等到了饭桌上又是好几个人一阵寒暄，有些细节反而没机会问了。
“那当然，对于我们陈家乡的孩子们来说，幼溪山就跟自家后院差不多。我们经常去山上爬树、摘野菜挖竹笋、掏鸟蛋，那可比城里的孩子打什么电子游戏要有趣多了！”
聊起年少时在山里自由自在的日子，陈院长的话夹子也就打开了，夜临霜随口问一句村子历史这么久，有没有什么古迹，就把话题引到了那座古庙。
“要说那座庙啊，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建的了。它倚着山，相当于在幼溪山掏了个洞，里面本来有很多壁画，还有图腾石柱什么的，因为日子太久了，都毁了。就连石像的脑袋都掉地上碎掉了，看不出当初到底供奉的是哪位神明。”
夜临霜又问：“既然是古庙，就没有什么历史专家来考察吗？”
“有，当然有。但毁坏得太严重了，已经没有被保护和被研究的价值了。所以我们这些孩子啊，在山里耍累了，就去石庙里歇脚。有时候下雨了，就在那里避一避。后来通了公路，零星有些外地人来旅游，到那座古庙里拍照采风。哦，对了！听说最近还有个摄制组，拍电影的，要到古庙里取景呢！”
那个摄制组应该就是聂镜尘进的组吧。
夜临霜不做任何评价，只是默默听着，然后问了一句：“现在村里还有人会去古庙里祭拜吗？”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我准备好了。
胖瓜：准备好什么？
聂镜尘：跟我的小师侄去破庙打卡旅游拍照发朋友圈。
胖瓜：你家小师侄没有朋友圈，以及你都不是他的微信好友。

第24章 陈乡祭祖
“十几年前倒是有，三、四个一百多岁的老人家会去寺庙里烧香祈福。在那个年代，人能活到八十岁就已经是高寿了，他们倒是厉害，一百多岁了还能爬山路。这些百岁老人倒是逢人就说古庙非常灵验，他们就是因为信奉古庙里的神明才能活这么久呢！”
提起这个，陈院长叹了口气，“但他们几个的子孙后代都短命，到现在算是绝了户了。”
“哦。”夜临霜淡淡地点了点头。
直到晚上七点半，车子才终于开到了陈院长家楼下，他赶紧打电话跟妻子说他们已经到了楼下，那位重要的客人也来了。
陈院长家是四室两厅的房子，面积还挺大，中式装修的风格意外符合夜临霜的审美。
饭厅里的大圆桌上已经准备了许多好菜，陈院长的儿子陈锦书和儿媳林悦殷勤地到门口迎接夜临霜。
在看到夜临霜的第一眼，这对夫妻怔愣了一会儿，倒是陈院长的儿媳妇林悦先缓过神来，笑道：“夜老师可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平常上课的学生们见到夜老师，恐怕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吧。”
其实就是夸夜临霜生的好看。
毕竟修行了上千年，被天地灵气洗髓伐经，想要不好看很难。
夜临霜不动声色地观察房间布局，看起来没有风水问题，也没有什么对家宅不利的阵法，接下来就是放出灵识感受一下有没有邪祟恶灵的波动了。
这时候，一位六十来岁腮帮蓄了胡子的男人端着鱼头炖豆腐从厨房走了出来，朗声道：“大哥回来了。菜上齐了，可以请客人吃饭了。”
陈院长顿了一下，有些意外，接着是高兴，“唷，陈栾……你来了？”
“是啊，嫂子前两天跟我闲聊，说冉冉想吃山上的鲜笋，我就挖了一点送过来了。”
陈院长的儿子赶紧解释道：“妈也是担心冉冉，所以才会想让堂叔过来给冉冉看看。”
听到这里，夜临霜明白了陈院长的这位堂弟估计也通晓些门道，又是自家人，被请过来看看也无可厚非。
碗筷都摆好了，林悦走到儿子的房间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冉冉，你还在写字吗？出来吃晚饭吧？今天有许多好菜呢。”
“我下课的时候在校门口吃过了，现在吃不下。你们吃吧。”
男孩子的声音很稚气，但语气却隐隐透出老练。
陈栾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若有深意地和陈院长夫妇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院长叹了口气，小声对夜临霜解释说：“我这个小孙子，自从祭祖之后，总是回避我的这位堂弟。”
“哦，这是为什么？”
陈院长回答：“我堂弟在陈家乡长大，他的奶奶有些本事，就是传说中的……神婆。我堂弟耳濡目染地就学到了不少，灵不灵的我也不知道，但十里八乡的人都信他。”
夜临霜不做任何评价，只是安静地听着。
陈院长的妻子陈翠和丈夫是同乡，显然也知道陈栾的本事，否则也不会特地向他诉苦。
她张罗着说：“都快八点了，还是赶紧吃饭吧，让客人饿着肚子，多不礼貌啊！”
陈锦书站起来给夜临霜盛了一碗汤，热络地说：“对对，夜老师先吃饭。都是些家常菜，虽然没有饭店里的精致，但都是我妈妈和我太太的拿手菜。”
一日三餐对于夜临霜来说也就是身在世俗的仪式，他并没有饿的感觉，再加上面前这一家人也没有胃口，还不如直接进入正题。
夜临霜看向陈院长，开口道：“您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您说的越多，我就能越了解情况，特别是你的小孙子陈冉怎么表现出对他堂爷爷的害怕的？”
陈院长叹了口气，将筷子放下，脸上好不容易挤出的笑意也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堂弟陈峦，说起了祠堂祭祖那天发生的事。
“祠堂祭祖之后全乡人一起吃饭，我堂弟说给冉冉看看手相，这孩子拳头握得死死的，还收进了口袋里，就是不肯让我堂弟看一眼。第二天更夸张了，见着我堂弟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连个招呼都不带打的。如果真碰上了，他不是躲在他奶奶身后，就是躲在他爸爸身后，我堂弟是碰不到冉冉一根头发丝儿。你看，只要我堂弟在，他就连饭都不肯出来吃了。”
夜临霜立刻读懂了大家眼底的意思：“诸位是觉得孩子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对能看穿自己，又或者说能对付自己的堂爷爷避之不及？”
陈栾微微叹了口气，“其实冉冉不喜欢我，未必是因为我有什么本事，而是因为祠堂外摆流水席的时候，这孩子把筷子插碗里，这不就是‘鬼上香’吗？我当时有些气急，说了他两句，可能语气重了些，把冉冉给吓着了。”
孩子的妈妈林悦一听，赶紧摇头，“堂叔说的什么话，冉冉犯了这么大的忌讳，你说他是应该的。”
“何止啊。这孩子还……”陈锦书欲言又止。
“他还干什么了？你别支支吾吾的，直接说啊！”林悦嗔怪地推了丈夫一下，“趁着堂叔和夜老师都在，把该说的都说了吧！”
陈锦书叹了口气道：“趁着堂叔给其他人敬酒去了，他还故意把堂叔的筷子交叉摆在桌面上。我凑过去想看看他在捣鼓什么把戏，没想到摆成了‘三长两短’。我赶紧就给堂叔把筷子又摆好了。”
林悦的眉头蹙起，“这可是诅咒长辈啊！你当时就该好好把这小子揍一顿，怎么到现在才说呢！”
陈栾摇了摇头：“揍他有什么用，我不在意这些。只是冉冉在祠堂外的流水席上干这些事儿，怕是冲撞了祖宗。”
夜临霜虽然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但却将每个人的神情观察得一清二楚。
他注意到陈院长的妻子欲言又止，于是开口问：“您是不是还注意到孩子有什么不妥？之前你不说可能是为了维护孩子，怕他被责罚。到了现在还不说，可能就会害了他。”
在大家的注视之下，陈翠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这……起初我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冉冉调皮，想要吸引大人的注意力，让大家多关心关心他。现在想来，他祭祖之后的当天晚上，就已经不对劲了……”
那天晚上，大人们约了一起打麻将，陈翠带着小孙子在老宅里睡觉。
冉冉洗漱之后，就趴在窗子上望着祠堂的方向，那专注的神情，仿佛神魂被吸引去了另一个地方。
夜色就像浓墨一般又黑又稠，按道理孩子会害怕，可冉冉的眼睛却显得又精神又明亮，这让陈翠心中隐隐产生怪异的感觉。
“冉冉，都快一点了，怎么还不睡觉啊？你不是说明天想跟堂哥堂姐们去山里玩吗，到时候你起不来，他们不等你了，你可别哭鼻子啊。”
冉冉充满期待地问：“奶奶，祠堂那边来了好多人啊。他们都在招手叫我去玩，我一点都不想睡觉，你带我去找他们吧！”
“什么人？”陈翠顺着孙子的视线看过去，只有敞着大门点着灯的祠堂，里面除了贡品就空荡荡的。
除了门口打着哈欠的看门人，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有穿着中山装的，还有穿着长马褂的，他们搭了戏台子在唱戏呢……诶，还有个驼背老奶奶缺了牙，冲我笑呢。”
陈翠只当冉冉在胡扯，这个距离哪里看得真切进出祠堂的人，更别提对方是不是缺了牙。
只是昏暗的灯光照在孩子的脸上，竟然有几分阴森诡异。
尽管如此，陈翠还是顺着孩子的话头往下说：“什么样的驼背老奶奶？”
“就那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盘着头发，耳边还戴着白色的花的老奶奶啊，你看不见吗？”
冉冉抬起手，朝着虚空之中挥了挥，还弯着眼睛笑。
陈翠怔住了，脑海中涌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冉冉口中的驼背老太太就是她自己的奶奶！
她还记得奶奶总是佝偻着背给她做饭，她考上高中没有钱念，奶奶就熬夜做针线活，攒了一铁盒子的钱，都给了她。她捧着那盒子钱，从双手到心脏都沉甸甸的，在心里默默地承诺，以后一定要孝顺奶奶，要带奶奶去镇上过好日子。
可惜就在她高二那年，奶奶在山路上滑倒了，颅内出血，被乡民们送去了诊所。
等到她从镇上的高中连夜赶回来的时候，奶奶已经走了。她只能哭着把自己在学校里摘的一束小白花别在奶奶耳边的头发上。
如果……那真是自己的奶奶，她相信老人家没有恶意，只是借着祠堂祭祀来看看自己的小曾孙。
但是事情好像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冉冉直到快晚上三点才睡着，之后就一直在嘟囔着梦话，咿咿呀呀的，从脖子到后背都是冷汗。
陈翠担心他是不是病了，可冉冉的额头不烫。
然后她就覆在孩子的耳边，听他到底在说什么梦话。
没想到他一会儿念着什么古文，一会儿又断断续续地唱戏，唱腔还模仿得有模有样，接着孩子又说了一句话：“妮儿啊，你送给奶奶的花可真香……”
这语气，和奶奶一模一样！
那一瞬，陈翠一阵心悸，莫名害怕了起来，就算理智告诉自己祖宗们来了也不会伤害族中的小辈，但阴阳殊途，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这一觉，冉冉睡得快到中午，当然也就错过了和堂哥堂姐们去后山的约定。
陈翠把晚上的遭遇和看守祠堂的老麻子说了。
老麻子安慰了她，说是小孩子阳气不够盛再加上那一线天还没有闭合，容易看到另一个世界的人，只要从有流水的桥上走过，那一线天就会消失了，也就再不会被另一个世界的人干扰。
听了老麻子的话，第二天正午陈翠特地带了冉冉去了村里的一座小石桥，石桥下就是幼溪。
这法子还真管用，当天晚上冉冉就再没有看到祠堂里有人，更加没有夜里做梦了。
陈院长听了这一晚的经过之后，拍了一下膝盖，“唉，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呢？原来老祖宗们早就对冉冉有意见了，还缠了他一晚上！”
“孩子后来不是没事儿了吗？而且那个发髻边戴着白花的老太太是我的奶奶啊，她怎么可能会害冉冉呢？”
陈栾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嫂子，你把那个世界的人都想得太好了。他们徘徊世间，因为各种原因不得转世托生，内心深处不免积攒怨气啊。族中的小辈在祠堂前捣蛋，惹恼了他们，他们未必会包容的。”
夜临霜开口问：“所以，冉冉在睡梦里见到的那些人，除了他的曾太奶奶，什么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还有唱戏的人，在陈家的族谱里有没有对应的人？”
陈院长摇了摇头，“这我哪里记得，谁没事会去翻族谱啊？”
陈栾却眯着眼睛思考了片刻，“族谱我倒是看过。这个穿中山装的应该是一百多年前的一位学生，组织参加了各种进步活动得罪了朝廷的人，就到幼溪山来避祸，在乡里入赘当了上门女婿，改姓了陈，叫陈庭远。后来他还在乡里办了学堂，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乡里人感念他，在他去世之后，他的牌位就进了陈家的祠堂。”
“唱戏的呢？陈乡应该相对比较闭塞，又有幼溪山的阻挡，很难与外界沟通，唱戏比较像是镇子上才有的活动，会到乡里来吗？”夜临霜又问。
陈栾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会儿，开口道：“还真有。那得是前朝了，不少乡民们为了挣钱就离开了幼溪山，其中有一对夫妻因为意外丢了性命，他们唯一的儿子就被一个戏班给收养了，成了名动一时的花旦。这位名角儿挣了钱，也没有忘记资助乡里，后来年纪大了，嗓子不行了，就落叶归根回了乡里养老。虽然没有子嗣，但他收养了好几个乡里的孤儿，也算是公德。所以他的牌位也进了宗祠。”
“再加上孩子的曾太奶奶，看来确实是宗祠里的阴魂缠上这孩子了。”
夜临霜的话刚说完，身为母亲的林悦心中担忧如同潮涌，声音发颤：“那现在该怎么办啊？怎么把祖宗们从孩子的身上请走？是要做法事还是要超度？还是得去宗祠里给祖宗们磕头道歉？”
陈翠喉咙也哽咽了起来：“怪我，都怪我那天晚上没照顾好冉冉……要不是我心存侥幸，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了。”陈院长看向夜临霜，恳切地说，“夜老师，你看这情况我们家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几双眼睛全都看了过来。
“吃饭吧。”夜临霜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林悦叹了口气，“这还叫我们怎么吃得下去啊。”
夜临霜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只是个比别人多懂些民俗历史的老师罢了。我知晓的不过是古往今来记录在学术资料里的祭奠仪式，只有很微小的部分能真正解决特殊的问题。之前在武家，也只是恰巧我对巫医招魂的事情略懂，所以才给了武家老爷子一点意见。但像是冉冉这样，似乎是被祖宗魂魄附身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而且……这魂魄还不止一个人，真的是闻所未闻。”
陈院长露出失望的表情，“如果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就更加一抹黑了啊！”
夜临霜又说：“别急，这位陈栾先生跟我可不一样，他特地从陈家乡赶来，对于解决孩子身上的事儿，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有至少七成把握。”
话音落下，陈院长一家人又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陈栾。
陈院长起身到了一杯酒，送到了陈栾面前：“堂弟，是大哥怠慢了你。你要是真有办法救冉冉，你可千万别袖手旁观啊！”
陈翠也跟着说：“对对对，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说，能办到的我们全家一定给你办！”
一开始，对于陈院长一家这么看重夜临霜区区一个老师，反而冷落了他这个有真本事的人，陈栾是有些许不高兴的。
还好这个夜老师有自知之明，陈家又开始求自己了，陈栾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心里那点不悦感也消散了。
“大哥大嫂，你们太客气了。我没有成家，冉冉对于我来说就跟亲孙子没有两样，我当然会尽力救他。只是时辰还没有到，想要把附着在他身上的祖宗们请下来，还得选在子时，阴阳交替，万物平衡。”
除此之外，陈栾让陈家人准备了几样东西——孩子吃饭用的碗、三支木质的筷子、还有冉冉的头发、一把杀过生的菜刀以及冉冉的生辰八字。
他自己拿出了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的是公鸡血，还有符纸、朱砂、毛笔等等。
“看来，陈栾先生是有备而来。”
旁观到这里，夜临霜大致知道陈栾想要干什么了，这也是民间流传了几千年的去除邪祟的方式。
虽然传统，但很有效。
陈栾叹了口气道：“也只是尽力一试罢了。”
“不知道我能留下来看看吗？毕竟，我是研究民俗的，这样的仪式可遇不可求。”夜临霜的目光看向陈院长。
陈院长点头道：“多夜老师在旁边看着，我也安心一点，求之不得啊。”
毕竟上一次在武家，夜临霜可是给了陈院长满满的安全感。
陈栾其实并不愿意有外人在这儿看着，但夜临霜是作为重要的客人被请过来的，陈栾只能说：“夜老师，这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只怕我也顾不上你。”
夜临霜很淡地笑了一下，“陈先生当我不存在就好。”
陈栾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对方是主人请来，自己也不能越俎代庖下逐客令。
整个陈家忙碌了起来，这也让夜临霜得了闲。
他慢悠悠在客厅里转了转，欣赏了一会儿挂在客厅里的字画。
陈院长有些内疚地陪着他聊了两句，还特地泡了自己珍藏了许多年的茶饼。
夜临霜随口问了句：“我记得你说冉冉最近书法写的很好？我能看看吗？”
“有几幅就在我的书房里。夜老师不如到我的书房坐坐？”陈院长说完，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还真别说，此时的夜临霜比他这个院长还像领导呢。
“好。”
夜临霜点了点头，起身跟着陈院长进了书房。
书房古朴的中式风格还挺有书香气质。
陈院长从书架里翻出好些卷起来的宣纸，有些皱巴巴的，有些还破损了，“都在这里了。小孩子写的字，我们就没给他装裱。况且……还不知到底是不是他自己写的。”
“没事，我就看看。”
夜临霜一边说，一边将那些宣纸打开、抚平。
陈院长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夜老师您看啊，就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别说根本不懂什么‘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之类的意思，应该是连听都没有听过的。这绝对不肯能是冉冉写出来的。”
夜临霜的唇上弯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指尖沿着那些字迹缓慢移动，仿佛在揣摩感受着什么。
“陈院长，你家祖上有书法名家吗？”
“书法名家？”陈院长刚想要否认，脑海里又闪过了什么，“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书法家，只是想起小时候我的太爷爷给我讲的陈家乡老祖宗的故事。”
夜临霜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子时还早，陈院长就给我说说这个故事吧。”
“行吧……”陈院长在对面坐了下来，“传说几千年前吧，也不清楚是哪个朝代……有位陈姓秀才，从二十岁一直考到了快五十岁都没能考中进士，回乡路上心灰意冷，觉得辜负了家人和乡亲们，路边寻了棵歪脖子树想要一了百了。”
当然，能成为故事，这位秀才自然不可能真把自己给吊死了。
作者有话说：
师叔在三千年前就痴迷于Cosplay，这又是师叔扮演狐狸精之外的另一个old story。

第25章 砍筷驱灵
“没想到他刚把脑袋伸进绳圈里，就来了个哭哭啼啼的妇人，说自己的丈夫枉死，她没有钱写诉状给丈夫伸冤，问秀才能不能帮帮她。秀才想着自己反正都要死了，死之前做点善事未尝不可，于是就给妇人写了诉状。妇人千恩万谢给了秀才一小袋自己晒的茶叶，茶香扑鼻，秀才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的茶，心想绝不能浪费了，反正人总是要死的，不着急于此刻，于是就下山去找了个茶棚。”
夜临霜的眉心微微一蹙，怎么觉得这个故事好似在哪里听过。
但他没有打断陈院长，也许听下去就跟自己记忆里的那个故事不一样了。
“那个茶棚又破又旧，只有一个佝偻着的老妪，秀才得了热水烹茶，对老妪心生怜悯，就为她免费写了一封家书给她远在边疆的儿子，老妪恳求秀才留下，等自己找到人送了家书再走。”
夜临霜闭上眼睛，捏了一下眼角，脑海中想起某个特别爱演戏的人，无奈地一笑，“看来这秀才是死不了了。”
“那是自然，后来那秀才就一直陪在老妪的身边，日子过了没多久，老妪就得了重病。秀才舍不得老妪，但自己没有什么谋生的手段，于是拉下了脸皮，去镇子上摆摊写字。一开始无人问津，过了几天那个找他写过诉状的妇人来了，对秀才千恩万谢，引来旁人围观，一下子找秀才写字的人就多了。有书信、有对联、甚至还有书籍抄录。秀才就在书写之中经历了人生百态，忽然之间觉得自己考不上进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位重病的老妪呢？”
“老妪不想拖累秀才，夜深人静的时候竟然也悬了梁，还好秀才发现的早，这才将老妪救了下来。老妪这才坦言自己那个当兵的儿子其实早就死了，还是因为顶头的校尉指挥失误连累了一整队的先锋，让秀才写家书其实就是个念想。这个校尉倒是挺会经营，巴结谄媚上司，顺风顺水地当上了将军。老妪说天道不公，她一副残躯也做不了什么了，就想写封信检举这个校尉，但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一个敢写这封检举信的人。”
夜临霜问：“秀才敢吗？”
陈院长苦笑了一下：“秀才自然也是不敢的。但他内心煎熬，这封信如果不写，他对不起良心，也辜负自己这些年读的圣贤书。
可是写了吧，官官相护，自己可能也要遭殃受牵连。他心中烦闷，出门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外，见到了一座荒废的道观。里面明明没有香火，到处都是蛛网尘埃，但殿内的那尊神像却俊美高洁，宛若朗月悬于黑夜，神像垂目看向秀才时，仿佛有一股力量涌入了秀才的心底。月光从破败的道观檐角落下，秀才看清楚神像两侧的题字——沉夜无曜，隐月照江。”
夜临霜垂下眼，唇线弯了起来：“这题字的意思是，哪怕是在没有日光的深夜，也会有月光从乌云缝隙里透出来照亮大江。”
“对对对！秀才觉得自己忽然就被点醒了，他不再怯懦，当晚回去写了检举信，洋洋洒洒上万字，将这校尉的所做所为诉诸于纸笔。刚巧碰上了御史巡查，秀才就将这封检举信呈交了上去。这位御史刚正不阿，对校尉所作所为早就看不顺眼了，这封检举信对于御史来说简直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狠狠地把那个校尉给查了，而且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堆人落了马。”
“那秀才呢？”夜临霜在心中已经低头扶额了。
这故事里某人自导自演，一个人饰演好几个角色，可惜了几千年前没有影帝评选，不然某人小金人都拿到手软。
“御史邀请秀才来做自己的幕僚，但秀才婉拒了。他找到了比当官更有意义的事情，一直留在民间给普通老百姓写诉状。诉状写得多了，据说他的字体正气浩然，后世有不少书法家都很欣赏他的墨宝。他……也算的上书法家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陈锦书的声音传来：“爸，还有夜老师，子时快到了。”
“哦，好，我们这就出来。”夜临霜应声道。
陈院长原本因为讲故事而稍微放松的神情此刻又紧绷了起来，就连出门的时候竟然同手同脚，让人忍俊不禁。
“别紧张，不会有事的。”夜临霜开口道。
“啊？”陈院长看向他。
“有我在。”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还是因为窗外一轮皎洁明月，夜临霜优雅俊美的眉眼在逆光之下竟显得超脱又悲悯，那是不属于人间的神性。
陈院长莫名想到了故事里的那座神像，哪怕在蛛网尘埃之中，却依旧注视着世上的魑魅魍魉，真相昭昭，邪佞不得越界。
此时的客厅已经布置好了。
餐桌上放着一只小碗，碗里盛了清水。
碗边放着一张黄色符纸，符纸正面是驱魂咒，背面则是用朱砂写的陈冉的生辰八字。
夜临霜快速瞥了一眼，确定那驱魂咒没有问题。
陈栾左手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右手拿着毛笔，沾了鸡血之后沿着刀刃画了一道弧线。
最后一滴殷红的鸡血就挂在刀尖上，看着格外刺目，让人脊背涌起一阵寒意。
林悦紧张地看向冉冉的房间，担忧地小声问：“那几位祖宗如果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冉冉会不会有危险？”
陈栾摇了摇头，安抚道：“别担心，等驱魂仪式开始，祖宗阴灵待不住了，冉冉就会从房间里出来。开门的瞬间，你们制住他，将他带到我的面前就好——切记，冉冉说什么都不能相信。附着在他身上的阴灵会撒各种谎话来动摇你们的决心，瓦解你们的意志，甚至让你们和我反目相向。”
“明、明白！”陈锦书点了点头，向后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
陈院长紧张地喉咙动了动，和陈锦书一起来到了孩子门外，贴着墙站在了两侧，露出严阵以待的表情。
夜临霜则端着那杯还没有喝完的茶，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正好能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好戏，就要开场了。
陈栾用符纸将冉冉的头发裹进去，闭上眼睛将它举过眉心，口中念念有词，语速太快，寻常人听不清念的是什么咒，只是嗡嗡嗡地宛如无数蚂蚁在耳朵里钻来钻去，让人难受得很。
夜临霜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唇上是一抹看不出情绪的浅笑。
咒语念完了，陈栾将符纸连同那一缕发丝点燃，直落落摁进了碗中的清水里。
只听见噗哧一声，清水竟然沸腾了起来，如同被墨汁浸染一般，瞬息化作一碗浑浊的黑水。
守在陈栾身后的林悦还有陈翠看到这一幕，惊住了。
直觉告诉她们，这可不是什么忽悠人的化学反应，因为那黑水是活的，看得越久越瘆人。
夜临霜收起了笑意，他没想到还真有麻烦东西来了。
陈栾眉头紧簇，冷声道：“好浓的阴气！”
孩子房门边的两个男人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特别是陈院长，他的肩膀眼可能见地颤抖了起来，看过那么多次灵异恐怖片，陈院长还是第一次成了片中的一员。
而且怎么看，自己怎么像是炮灰配角。
随着阴气从碗中蔓延开来，整个空间的温度陡然下降，就连林悦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了一层白雾。
陈翠搓了搓手指，忐忑地看着那个小碗，只觉得那团黑气越来越浓，扭曲成了无数个挣扎又痛苦的人影。
他们哪里见过这情形，心中的骇然和惶恐都不是语言能够形容的。
夜临霜眯起了眼睛，看着那团黑气缠绕上了陈锦书夫妇，甚至沿着陈栾的后颈钻进了他的背脊里。
他刚要掐诀，随即又停下了，他撑着下巴，有时候人们想要去除的邪气往往那不是内心最真实的邪念。
还是再好好看看，到底这里会发生什么鬼把戏。
陈栾将那三支筷子抓了起来，如同上香一般插进碗里，没想到那三支筷子竟然直挺挺地立在里面！
简直匪夷所思。
林悦紧张到喉咙发疼，“筷子能立住……是不是证明冉冉确实被阴魂缠身？”
“没错。”陈栾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把沾了鸡血的菜刀，沉声道，“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陈栾叩首！”
说完，陈栾的左手伸出两根手指，立在碗前，关节弯折向桌面，还真的发出了叩头的声响。
咚咚咚三声，这要是真人磕头，脑瓜子估计都破了。
“今有陈氏子弟陈冉，于祠堂冲撞列祖列宗阴灵，为阴魂厉魄缠身，求祖宗原谅。尘归尘，土归土，阴阳有别，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说完，陈栾先用刀背在那三支筷子上拍了一下，没想到筷子就像铁棍一般，纹丝不动。
“看来……那几位先人的阴灵不肯从孩子的身上下来。”陈栾咬了咬后牙槽，“先礼后兵，礼已尽，只能来硬的了！”
说完，他扬起菜刀，刀刃狠狠劈在了第一根筷子上。
只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那分明不是孩子的声音，而是一个苍老男人的！
陈院长他们几个的肩膀不约而同颤了一下。
房门应声而开，一个穿着白色翻领T恤和蓝色运动裤的小男孩从里面冲了出来，脸上是沸腾的怒火，一双眼睛又圆又亮，不怒自威。
“到底是谁竟敢对老夫动刀——”
守在门边的陈院长被镇住了，一时半会儿竟然没能回过神来。
倒是陈锦书眼疾手快，忽然就扑过去，抱住了孩子的腰，没想到孩子挣扎的力气大得惊人，竟然一把将陈锦书这个青年男子撞在了墙上。
陈锦书怀疑自己的肩膀是不是裂开了，疼得他眼冒金星。
“竟然是你！”孩子瞪向陈锦书，冷声道，“老夫乃是陈氏书院的院长陈庭远，竖子——你在祠堂内跪拜祈福，要我们保佑你的儿子能学业有成。老夫受了你的香火跪拜，特来管束你的儿子，你不思感恩就算了，竟然还伙同外人对老夫刀锋相向，砍在老夫的脊梁骨上！怎么？是想让老夫魂飞魄散，好断了陈氏家族的文运吗？”
陈锦书愣住了，他还真的求了祖宗管束自己调皮顽劣的儿子，别让父母的一番托举付诸东流。
难道不是阴魂缠身，而是祖宗显灵？
陈栾的呵斥声传来：“忘了我对你们说过什么了？还想不想陈冉恢复正常了！”
——阴魂会对他们狡辩撒谎，动摇他们驱逐阴魂的决心。
陈院长倒是先回过神来，当机立断将孙子扛了起来，一鼓作气冲到了陈栾的面前，陈栾咬破指尖甩出一滴血，正好落在了陈冉的眉心。
陈冉坐在椅子上，全身僵硬，动弹不得，看着陈栾的同时，脸上却露出一抹冷笑，这表情出现在孩子的脸上，诡异得让人不寒而栗。
“没想到竟然是你动手砍了老夫。说什么为孩子去除邪祟，其实就是看上了这孩子的阳寿吧！”
陈栾冷哼一声：“到底是谁现在占着孩子的躯体不肯出来？陈氏感念您当年在学堂里为后辈开蒙的恩情，香火不断，您却迟迟不肯投胎转世，到底是何居心？这孩子要是因你的阴气袭扰，折了阳寿，这样的因果你承担不起！”
听到会折阳寿，陈院长他们几个更加着急了。
“还真是贼喊捉贼，不知廉耻！我陈庭远教了一辈子的圣贤书，以文入道，虽身死道消，入了轮回，但也留下神念来保护子孙后代，哪里来的阴气！反倒是你，被那几个百岁老鬼蛊惑，想要学换取寿元的邪术，将主意打到了陈冉这孩子的身上……”
“一派胡言！”陈栾没有给陈庭远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一道指决打出去，正中陈冉的喉咙，顿时陈冉就像被噎住了一般，哪怕全身都在用力，一张脸憋得通红，可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锦书和林悦夫妻都牢记着陈栾的提醒，丝毫没有将陈庭远的话当真。
但是陈院长却愣住了。那几位百岁老人绝后的事，他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难不成真有什么换取阳寿的邪术？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真真假假如同过山车。
那一刻，他内心深处动摇了起来。
谁知道陈栾瞬间就看透了他，冷呵道：“大哥！收敛心神！你如果相信了这阴灵，是打算让他在陈冉身上待一辈子吗？”
陈院长一个冷颤，强行让自己狠下心来，毕竟陈栾是活人，活人还是比阴魂靠谱吧？
陈栾胳膊上肌肉暴起，又是狠狠一刀下去，只听见嘎吱一声，第一根筷子终于裂开了，慢悠悠倒了下去。
陈冉则仰着脑袋，狠狠一个颤抖，仿佛有什么离开了他的躯体。
坐在沙发上的夜临霜沉默不语，只是食指轻轻在茶杯上敲了一下，茶水泛起一层涟漪。
紧接着，陈冉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圆润却颇有魄力的声音，带着一分戏腔：“你们这些不知轻重的小辈，竟然伤了陈夫子！你们可知陈夫子为了保住这孩子的元神不被邪术击溃，耗费了多少心力！”
陈栾冷哼了一声：“听这声音，应该就是三百年前享誉京师的陈弄酒陈班主了？我们陈家乡存在了几千年，何曾听说过什么邪术？”
陈冉体内的陈弄酒也开口反问：“那么这几千年来，又何曾有过祖先阴魂戕害小辈的传说？”
“废话少说，给我出来！”
说完，陈栾扬起刀，毫不留情袭向第二根筷子。
陈冉的脸上露出巨大的痛苦，连牙根都在颤抖，濒临崩溃。
身为母亲的林悦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一遍又一遍喊着“冉冉”，想要上前抱紧他，却又被自己的丈夫给拽回去。
陈冉艰难地侧过脸，他体内的陈弄酒看着林悦一字一句地说：“你是这孩子的母亲，是你跪在祠堂里倾诉担忧——你怕这孩子读书不行，想考个艺术专业却没有一技之长！我这才来到孩子身边，教他唱腔基本功，如若有天赋将来能上个戏剧学院，发扬戏曲也能有所建树。可万万没想到，你这妇人竟然任由邪魔外道来伤害自己的祖宗！”
听到这里，林悦的腿都软了。
她颤悠悠靠在陈锦书的耳边说：“是我……是我对祖宗牌位许过愿……老公，我听说过祠堂里供奉着一位名动一时的花旦，真的有一瞬间动过如果冉冉就算读不进书，如果能唱戏，读个戏曲学院也不会没饭吃的念头啊……”
陈栾高声道：“都是蛊惑！这些阴灵知道你在想什么，故意把附身的理由推到你们的身上！”
说完，又是一刀劈下去，第二支筷子应声裂开。
陈冉扣着椅子的扶手，歪着脖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看来陈弄酒也离开了他的身体。
陈栾闭上眼睛，用手背拭去额头上的冷汗，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低着头，紧绷的唇线舒缓了起来。
连续驱逐了陈庭远和陈弄酒，让陈栾倍感信心。
坐在沙发上的夜临霜依旧捏着小小的紫砂茶杯，手腕很轻微地转了一下，无形之中仿佛承接了什么力量，茶水中涟漪一圈，恢复了镜面般地平静。
就在陈栾准备砍断最后一根直立的筷子时，陈冉发出了苍老又悲切的声音。
“妮儿啊，你是不是连奶奶也不信了啊？”
陈翠愣了一秒，眼泪从眼眶中涌出，向前扑了过去，一把将陈冉抱住，“奶奶！奶奶真的是你！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了，陈庭远和陈弄酒毕竟是作古几百年的人了，这里没有人和他们真正相处过，自然也没有深切的感情。
但陈翠的奶奶却是她朝夕相处过的亲人。
陈栾一看这情形，高喊出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拉开！阴阳殊途，就算那是她奶奶的阴灵，竟敢附身孩子吞噬阳气，也犯了大忌，必须被驱逐！”
陈锦书赶紧上前拽住陈翠，“妈，妈！你听见了吗？阴阳殊途啊！”
但是陈冉却在贴在陈翠的耳边说：“妮儿，这个陈栾他不是个好东西。他的阳寿早就尽了，从古庙里学来了夺取阳寿的法子！他给冉冉看手相就是为了确定他的阳寿还有多少！每次他接近冉冉，奶奶就在冉冉耳边说‘小孙孙快跑’！这家伙憋了坏招，奶奶就要护不住冉冉了——求老祖宗显圣，一定要保护我们陈家的血脉——”
陈翠转头朝着陈栾声泪俱下地喊道：“别劈！别劈我的奶奶！奶奶绝不会害冉冉……”
然而陈栾无情地抬起了刀，狠狠朝着最后一根筷子砍了下去。
那根筷子没有坚持太久，一击就裂开了。
陈冉的脖子向后一仰，昏了过去，被陈锦书一把抱住。
陈翠低着头，呜咽着喊着“奶奶”，陈院长赶来抱住了妻子，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她。
陈栾走了过来，拍了拍陈翠的肩膀，侧过脸去谈了口气，“嫂子，放下吧。”
此刻，林悦惊喜的声音传来：“碗里的水变清了！是不是说明孩子体内的阴灵都被驱走了？他是不是恢复正常了？”
没想到陈栾却摇了摇头，“那三个阴灵并不是最强大的。还有最棘手的那个，黎明之时，万物苏醒，才是他力量最强的时候，恐怕又会来纠缠。我们现在就得赶紧做准备。”
夜临霜的眉梢微妙地向上一扬，这事情还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原本的欣喜落空，陈院长颤着声音问：“竟然还有最棘手的？”
此刻的陈翠，因为奶奶的那番话，对陈栾的所作所为充满了怀疑，她直视向陈栾的双眼，直白地质问：“我就觉得奇怪，我们陈家是造了什么孽，祖宗们一个二个都化作了阴灵，纠缠上我的小孙子？到底是祠堂风水有问题，还是某人有问题？”
陈翠这番话，将埋在林悦还有陈锦书他们心底的怀疑都勾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本章话题：猜一猜在陈姓秀才的故事里，师叔扮演了哪个角色？
A 寡妇
B 失去儿子的老太太
C 庙里的神像
D 以上都是

第26章 地仙
一家人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栾，等待着他的解释。
陈栾叹了口气，“冉冉被阴灵缠身是真的，行为举止被阴灵影响也是真的，就算附身他的阴魂是善意的，但阴魂怎么可能不影响阳气？退一万步说，哪怕我这番做法辜负了祖宗们的好意，但至少对冉冉也没有坏处，顶多就是让他恢复成从前任性妄为的样子。可任由这些阴魂缠着冉冉，谁能保证久而久之他们不会生出邪念？谁能保证冉冉的身体能承受得住？”
这番辩白，倒是正中了陈家这几个人心中最大的渴望，那就是孩子平安无事。
作为孩子的父亲，陈锦书咬了咬牙，握紧拳头说：“事到如今已经把祖宗们都得罪了，那就索性将他们得罪到底吧。大不了我们再不会陈家乡了。阴阳殊途，他们在冉冉的身体里总归让人不放心。”
有了陈锦书拿主意，林悦和陈院长决定继续下去，只有陈翠不发一言。
“嫂子，你呢？”陈栾看向陈翠。
“我的奶奶已经没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也是冉冉的奶奶，就是让我豁出性命，也希望孩子平安。”
陈栾点了点头，“那我们就继续。”
大概是夜临霜太安静了，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连呼吸都没有被他们注意到。
当陈栾回过头，冷不丁对上夜临霜那张沉静的脸，心头没来由震了一下。
这个夜老师是怎么做到波澜不惊，毫无情绪的？
而且被他这样注视着，陈栾有一种莫名的忐忑，就像是被俯视众生的神祇看穿了一切。
陈栾不动声色地咽下口水，郑重地对夜临霜说：“夜老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真的有风险。你想亲眼看的仪式已经看完了，不如回家去吧。”
夜临霜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淡声道：“这都快凌晨两点了，出租车恐怕叫不到了吧？还是说陈院长能抽空送我回去？”
陈栾皱眉，转头看向陈院长，暗示他送客。
陈院长想着距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夜临霜是自己请来的，当然也得自己送走。
可话还没说出口，陈翠就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他的后衣摆，夫妻这么多年陈院长还是和妻子有默契的，他脑子转得飞快，“还是让夜老师留下吧。他如果困了，可以到我们夫妻的卧室睡会儿，反正我们两口子是睡不着了。”
陈翠见陈栾还想说什么，立刻开口：“而且人多一点，阳气重一些，我心里也更安心。”
没给陈栾反驳的机会，夜临霜点头起身说：“那就多谢你们了，我确实很困了。至于天亮时你们还有什么仪式，如果不方便我这个外人在场，我就在卧室里不再出来打扰了。”
听到夜临霜说不再出来看了，陈栾的表情舒缓了一些。
陈锦书夫妻将冉冉抱回了他的房间，然后就跟着陈栾忙碌了起来。
陈栾用蘸了鸡血的毛笔在房间里画起各种符文，甚至还拉起了红线，应该是在布置什么阵法。
陈翠领着夜临霜来到了他们夫妻的卧室，抱歉地说：“今天实在太混乱了，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您见谅。”
夜临霜微微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床头桌上，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一副真的准备要休息的样子。
陈翠低着头站在一旁，按道理她该去孩子的卧室帮忙，但自从奶奶被陈栾强势驱逐之后，直觉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对劲。
“夜老师，您也觉得那些祖宗先人附在孩子的身上，是要害他吗？”
夜临霜本来已经闭上了眼睛，靠着床头正要休息，听到陈翠的问题，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就要看留在孩子身上的是阴魂还是神念了。”
“神念？”
夜临霜不疾不徐地解释道：“神念就是有功德却没能修成真仙的人在去世之前留下的意念。功德越深，意念就越强大。”
陈翠立刻就明白了夜临霜话里的意思，“陈庭远开立学堂，陈弄酒收养了许多的孤儿，就连我的奶奶也曾资助过好几个穷苦的学生去镇子上读书。他们都不是坏人，是有功德的好人。所以我小孙子身上的是功德凝聚成的神念对吗？”
夜临霜将手指放在了唇上，示意陈翠控制情绪。
陈翠立刻收敛了声音，但还是忍不住又问：“我奶奶呢？还有陈庭远和陈弄酒呢？他们的神念被驱逐之后，是消散了吗？”
夜临霜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说：“你该陪在小孙子的身边了。”
陈翠见夜临霜已经缄默不语，只能离开了卧室，忧心忡忡的她，光看背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夜临霜看着她彷徨的背影，抬手迅速掐诀，指尖一弹，一道无形的灵气打入了陈翠体内。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陈翠刚走出房门就觉得冰凉的四肢正在回暖。
关上门，转过身，陈翠对上了丈夫询问的眼睛。
“夜老师……有对你说什么吗？”陈院长凑到妻子的耳边小声问。
陈翠冷声反问：“你不是决定听你堂弟的吗？既然这样，夜老师说了什么还重要吗？”
陈院长倒吸一口气，摸了摸后脑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陈栾，我更相信夜老师。但是我看咱们儿子那样子，是打定主意要把驱除仪式进行到底了。如果我们拦着他，他肯定还会背着我们找陈栾，到时候我们都被排除在外，万一出了事，我们压根不知道啊。”
听到丈夫这么说，陈翠的表情也和缓了下来。
“走吧，去房间里守着。我想夜老师应该是有后手的。”
夫妻俩心事重重地来到了孙子的房间，这里已经大变样了，墙壁上、窗子、地板上甚至天花板上都写满了咒文，红线更是纵横交错，绳结上绑着不少铜钱，形成天罗地网，陈冉就被笼罩在中心。
林悦双手合十，在心中祈求神明保佑自己的儿子能平安无事。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日光，陈锦书只能不断查看手机来确定时间。
陈栾则盘坐在床前，平心静气、闭目养神，像个入定的高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让人心神紧绷。
某个瞬间，所有铜钱突然震动了起来，陈栾猛地睁开了眼睛，沉声道：“来了——”
其他人收敛起心神，空气凝结了一般让人难以呼吸。
这些铜钱震动得越来越快，甚至发出嗡鸣的声响，墙壁上的符咒如同灵蛇一般快速游动，一眨眼的功夫竟然脱离了墙壁，朝着陈冉上方涌去。
在陈家人震惊的目光里，一个面目威严、身着古代服装的老者隐隐浮现出身形。
这些红色的符咒越爬越快，甚至蔓延上老者的脸颊，像是要刻印入体，老者奋力挣扎，却被困在里面。
“陈栾——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竟然把主意都打到老夫的身上！”
老者的声音犹如洪钟，威慑力让陈锦书还有林悦几乎抬不起头来。
陈栾的眼中一丝恐慌闪过，他冷声道：“陈世清，枉你身为陈氏这一脉的先祖，享受了后辈三千年的供奉，却指使阴灵，妄图夺舍小辈重返阳间！今日别怪我将你就此封印！”
听到“陈世清”这个名字，陈院长心念一动，这不就是爷爷跟他讲过的那位婉拒了御史大人，在民间为老百姓写了一辈子诉状的祖先吗？
这样的人……为公理正义伸冤，一身浩然正气，怎么可能会为了还阳而伤害孩子？
此时的陈栾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房间里一股无形的力量碾压而下，硬生生将原本背脊挺拔的老者压弯了腰。
老者呵斥道：“陈栾，你可知道与你缔结契约者是谁！那是混沌初开时天地恶念凝聚而成的邪灵，以世间欲念为生，你以为向他祈求了长生，就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陈栾冷哼一声：“呵，您这可是贼喊捉贼。明明和混沌缔结契约的是你！不然你如何盘踞陈家祠堂几千年而不消散？多说无益，等到你被封印了，孩子自然就会醒来！孰真孰假自见分晓！”
说完，陈栾将指决打了出去，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红线席卷成一团，把老者的身影勒在其中，眼见着就要四分五裂。
陈院长忽然下定决心，扑向那个身影，奋力拽着红线。
陈翠没想到丈夫忽然做出了这个决定，也果断冲上去帮忙。
陈栾怒吼出声：“你们要干什么——陈锦书，还不阻止他们！”
陈院长这才惊觉自己的儿子进门后就一直低着头站在一旁，随着陈栾的吼声响起，他猛地抬头，着魔一般挥出拳头，带着拳风和把人揍进墙里的气势袭来，要不是陈翠推了陈院长一把，他的脑壳非被打爆了！
这样的陈锦书根本不正常！
陈院长夫妻赫然惊觉陈锦书的眼睛变成不透光的浓黑，神情木然，这妥妥是被控制了啊！
“陈栾，你对我儿子干了什么！”
陈栾冷笑了一声，“放心，等一切结束，不但你儿子没事，你孙子也不会有事——”
陈院长和陈翠都被力大无穷的儿子和儿媳妇制住，他们只能绝望地挣扎。
“我可真是引狼入室啊——”陈翠悲戚地喊出来。
陈栾的嘴上弯起一抹得逞的笑，他闭上眼睛，指决越掐越快，四周浓郁的黑气凝聚，将陈世清的虚影裹挟其中，接着一丝清透的灵气被拽了出来，陈栾张开了嘴，竟然吸了进去！
这把陈院长和陈翠都看傻眼了。
“他……这是要吃了老祖宗？”
陈栾没有回答，但那抹冷笑已经给出了答案。
此时的陈院长虽然脑子里乱得很，但也知道自己这个堂弟不是什么好货，算计他们一家子的目的就是为了吃下自家的老祖宗！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陈院长膝盖发软，直愣愣跪了下去，膝盖撞得生疼他也感觉不到。
慌乱之中，陈翠后背上浮现出灵气汇集而成的阵纹，瞬间蔓延向四面八方。
卧室小书桌上无数的宣纸进入阵纹之后，像是得了生命一般，忽然飞了起来，第一张猛地贴在了陈栾的后背上。
陈栾烦躁地正要把那张纸撕开，可就是这么薄薄的一张纸，却犹如千斤，把陈栾狠狠压了下去。
他双手撑在地上，无法继续掐诀，心里涌起一阵骇然。
“这是……这是什么……”
禁锢着陈世清的黑气被阵法之力渗透后，如同抽丝般散开，老祖宗再度开口，声音低沉雄浑。
“祸乱生于邪心，邪心诱于可欲。”
这便是千年前的圣人之言，也是陈世清借陈冉的手写下的承载了功德的言灵之力。
紧接着，其他写了字的宣纸纷纷贴在了陈栾的身上，这里的每一个字都雄浑庄严，蕴含千钧道韵，每一张纸的重量都是古往今来世间众生对圣人们的崇敬之力。
陈栾根本承受不住，膝盖、背脊、肩膀都快要被压碎了，哗啦一下扑倒在地，半张脸狼狈地撞在地上，连呼吸都费力。
随着陈世清身上的灵光强势散开，那些咒文刹那灰飞烟灭，形成牢笼的红线纷纷断裂，铜钱稀里哗啦落了满地。
陈世清每走一步，空间就震颤起伏，他垂下眼，看着狼狈的陈栾，“陈栾，你拜服在邪君混沌之下，妄图谋夺老夫的灵体，如今计划败露，可有悔改？”
陈栾的瞳孔震颤得厉害，拳头握紧，手指都快掐进掌心里。
“不可能！不可能！你只是个地仙而已，混沌却是与天地共生的欲念之神，有他借力给我，你怎么可能挣脱这个噬仙阵！”
没想到陈世清却弯下腰，朝着卧室东面的墙恭敬地行了个礼，“多谢前辈借力与我！”
“前辈……什么前辈？”
陈栾的心脏猛地下坠，陡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个方向不就是陈院长夫妇的卧室吗？
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穿透了东面的墙壁，缓然而至。
“夜……老师？”陈院长歪着脑袋，“你是我们陈家老祖宗的‘前辈’？”
那你得活了多少年？
至于陈翠，先是万分惊讶，她看着夜临霜竟然踏空而行，如同仙临，接着她想起夜临霜对自己说过的话，能看穿附在陈冉身上的并非阴魂而是神念，这位夜老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夜临霜抬起左手，掐了个决，凌空点在了陈锦书和林悦的头顶上，两团黑气从他们的身上游离而出，夜临霜的指节轻轻一扣，黑气就立刻溃散，化作无数灵力尘埃。
“陈栾，你不过将死之人，竟敢吞噬地仙的灵气续命，还不给我吐出来！”
说完，夜临霜手指一弹，灵气化阵，从陈栾的头顶笼罩而下，陈栾的耳边仿佛有天地洪钟震荡，连绵不绝，体内血液奔涌，汩汩的生命力从眼睛、从口鼻奔涌而出，回到了陈世清的体内。
陈栾明明才六十出头，之前还身体硬朗，如今头发瞬间灰白，眼可能见地衰老。
他的呼吸越来越费力，再也承受不了夜临霜的灵气威压，不得不求饶：“求……求上仙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起了歹念……妄图吞噬老祖宗的地仙之力延续寿命……求上仙宽宏大量……放我一条生路！”
接着就开始疯狂磕头。
眼前的场面完全超出了陈院长一家有限的认知。
陈锦书和林悦夫妇愣在原地，怎么堂叔陈栾如此卑微地跪在地上？他们这位老祖宗陈世清不是吸收孩子阳寿的阴灵吗？为什么又成了地仙？
还有……夜临霜不是老师吗？为什么陈栾会称呼他为“上仙”？
夜临霜垂下眼，目光冰凉地看着陈栾，“你是如何被混沌蛊惑，又是如何筹谋吞食陈氏的地仙？虽然我已经推测出了六、七分，但还是想要听你自己坦白，给无辜受累的孩子还有陈家族人一个交代。”
瞬间，笼罩在陈栾身上的灵压消失，陈栾终于可以喘口气，他不敢拖延，更不敢撒谎。
“五年前，我被诊断出癌症，医生说我活不过半年。我心中除了惶恐，更多的是……是不甘心啊！我想起了陈乡里的那几个百岁老人，他们都说幼溪山里古庙里的神很灵验，诚心供奉不但能长命百岁，还能消除百病……这些百岁老人都去世了，他们也没有后人，但其中一人的老房子留给了我奶奶，我找到了钥匙，就进去转转，想要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关于古庙的信息。”
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本手札，里面记载了一些古怪的咒文，还有古庙附近的一个地址，似乎埋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说不定就是那个百岁老头藏的灵丹妙药！
陈栾拎了把铁锹进了山，月黑风高，他还真找到了手札上的地址，挖了老半天，并没有挖到什么宝贝，而是一颗石雕的头。
那一瞬间，陈栾觉得可真是晦气他妈给晦气开门，晦气到家了！
但是当他将那颗石雕头颅转过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那是一张俊美到妖异的面孔，似笑非笑的唇角仿佛要将他心底深处所有的欲望拖拽而出，如同滔天巨浪，将理智淹没。
而那颗头颅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眼底波光流动，唇齿开合，陈栾心神被控制住了，捧着那颗石头来到了石窟古庙，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量，拖着病体竟然爬到了那尊石像的顶上，将沉重的石雕头颅放了上去。
那一刻，这尊石像疯狂吸收周围的生灵，石庙外的野草枯萎，虫鸣消失，世界陷入一片死寂，而石像的脸却变得鲜活了起来。
石像缓缓低下了头，对陈栾耳语，“若你将自己的魂魄奉献给我，成为我最忠实的信徒，我也将赐予你健康的身体和无尽的寿元。”
陈栾就这样匍匐在了石像的脚下，与它缔结了契约。
石像告诉了他一个秘密，那就是陈家的祖上有一位地仙，功德深厚，现在世间已经很难找到像他这样灵气精纯的存在了。如果陈栾想要活下去，就需要窃取这位地仙的灵气来填补肉身的损坏。
但是地仙居于陈家祠堂之中，享受香火供奉，在陈家乡他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想要吞噬他，就必须将他从陈家祠堂引出去。
陈栾就这样把目标放在了陈冉这个孩子身上，借助邪君的力量，让祠堂中的地仙误以为混沌想要夺取这孩子的阳寿，于是让陈家几位先人的神念前去保护和教导这个孩子，自己也时不时离开祠堂，教这孩子书写古往今来的圣人真言，以此来陶冶孩子的情操，抵御邪君侵蚀。
只是身为地仙的陈世清没有想到，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当陈庭远、陈弄酒还有陈奶奶的神念都被陈栾驱逐出冉冉的身体，陈世清只能离开自己的力量本源陈家祠堂，降临到孩子的身边，这就正好进入了陈栾布置下的噬仙阵。
夜临霜很轻地哼了一声，开口道：“有混沌之力的加持，这个阵的威能可不是一般地仙所能抵抗的。又有后代凡人在此，陈世清甚至不能自爆灵力与你同归于尽，可真是好算计啊。”
陈翠上前，狠狠给了陈栾一巴掌，打得陈栾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混蛋！人渣！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冉冉，奶奶的神念还在祠堂里，只要我每次回到祠堂上香，都能和我的奶奶团聚……是你……是你驱逐了她！”
陈锦书低下头，忽然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响声把其他人都镇住了。
“陈夫子明明是我在祠堂许愿而来，却因为我这个狼心狗肺的后辈……被打散了……我……我……”
林悦也跟着泣不成声，“还有陈弄酒，他是想要把自己的衣钵传给冉冉啊！”
陈院长立刻在陈世清的面前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几个头，“老祖宗，是我们对不起那几位先人的神念，如今神念散了，可有什么办法把他们收敛回来？就算让我陈瀚折寿也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说：
备注：祸乱生于邪心，邪心诱于可欲。引用自法家韩非子。

第27章 上善若水
陈世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祭祖的那天晚上，他们几个入了孩子的梦境，其实就是为了提醒孩子别去山里的古庙，没成想被你们误认为是阴魂纠缠……埋下了隐患。只是神念被驱散就没有办法再聚拢恢复了。万物皆有尽头，聚散也是缘。缘分尽了，无法强求。”
听到最后那句话，陈翠想着自己的奶奶，泪如雨下。
夜临霜来到陈翠的面前，淡声道：“上善若水，厚德载物。那三个人的神念被驱散的时候，我让他们暂时留在了茶水里。”
听到这里，陈翠欣喜地抬起头来，“真的？夜老师你说的是真的？”
“万物虽有尽头，但缘分未必就到此处。既然三位先人都想要保护陈冉，那就让他们陪伴陈冉长大吧。这也是陈冉的机缘。”夜临霜的手指一抬，他放在卧室床头的那只小巧的茶杯穿墙而过，落在了他的掌心。
陈翠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茶杯，满怀期待地看向夜临霜。
“让陈冉喝下这杯茶，先人的神念就会借由茶水进入他的身体，与他血脉相融。虽然从此以后他无法再和先人们说话，但神念会一直陪伴着他。这便是陈冉与先人之间的因果吧。”
听到夜临霜这么说，陈翠赶紧把茶水给孩子喂了下去。
才等了不到半分钟，一直昏迷的陈冉眼皮动了动，缓慢睁开。
他看了看围着自己的家人，接着又歪了歪脑袋，四处寻找，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皱着眉头小声说：“咦？我的陈夫子呢？我的弄酒师父呢？还有我的曾太奶奶呢？”
孩子的父母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陈冉就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哭了起来。
“是你们，是你们找人赶走了他们！他们都是好人，有他们陪着我什么都不用害怕！他们听我说话，他们相信我是好孩子！你们为什么要赶走他们！”
陈翠赶紧将孩子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慰了起来，“冉冉别难过。你的陈夫子还有弄酒师父就在你的身体里，还有曾太奶奶也在。他们会一直陪伴你，保护你的！”
但冉冉的眼泪却还在掉，“可为什么我听不见他们说话了……呜呜呜……”
对于孩子来说，他恐怕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陈世清再次朝着夜临霜行了个礼，“多谢前辈保住了他们的神念，让他们如愿以偿继续陪伴庇护这个孩子。”
“不必言谢，我说过了，这是孩子与他们的因果。”
“只是世清有一事不明，还请前辈解答。前辈是如何在没有见过世清的情况下，知晓在下是陈家祠堂里的地仙？”
确实，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这个陈世清是个地仙，夜临霜恐怕也联想不到邪君混沌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标并不是陈冉这个孩子，而是陈世清。
正是因为有了这个设想，当陈翠离开卧室的时候，夜临霜以灵力化阵，打在了陈翠的背上。
这个阵很特别，叫做太初九转引灵阵，用现代的说法，那就是一个借自己的灵力给队友增加攻击性输出的阵法。
夜临霜穿越之前可是南离境天的掌剑，说白了就是下一任的宗派掌门，师承尘谬元君，那可是执掌日耀精魂的上仙。夜临霜身为她的弟子，真仙之下几乎没有对手。
引灵阵一出，夜临霜借给陈世清的灵力自然淳厚无比，还能破不了陈栾的噬仙阵？
看着陈世清求解答的真诚模样，夜临霜很轻地叹了口气，坦言说：“我有一位师叔，他的戏瘾很大，总喜欢化身成各种各样的角色去点拨凡人。比如……四处为丈夫伸冤的小寡妇，比如儿子被校尉害死的老妪，再比如刚正不阿的御史大人，甚至……还会化身成一整座的破败宫观。”
说到这里，夜临霜心想这位陈世清只要脑子没问题，就应该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
“你……你的意思是在下生前的诸多遭遇，都是来自于贵派师叔的点化？”
“嗯。”
点化？明明就是闲的没事干，随地大小演罢了。
“敢问前辈，您这位师叔是哪位上仙？”
夜临霜笑了一下，“你不是去过他的道观，不但清扫了灰尘和蛛网，还给他上了香吗？”
哪怕已经过去了上千年，陈世清还记得那一晚清心明志的感受，他脱口而出：“沉夜无耀，隐月照江……难道是那位号称‘拨云见月，真相显现’的涟月真君？”
“你对他的滤镜还挺厚。”
很久以前，倒是许多求真者或者蒙冤想要昭雪的人会去涟月真君的宫观里叩拜。
那时候，师叔的信徒其实不少。
只是，真相也好，水落石出也罢，对于大多数世人来说远没有财富、升迁、生死那么重要。
这些人烧香拜仙，在师叔的神像前把脑袋都磕破了，但真正能得到师叔垂青的人很少。
因为在涟月真君看来，真正的求真者不会求神拜佛，他们会执着地去寻找一切方式来揭开真相。
师叔对叩拜者祈愿的无动于衷也让他的信徒流失很快，他的宫观自然是诸天仙神之中破败得最快的那个。
要不是没了信徒，信仰之力不够，他现在的修炼速度也不至于那么慢，早该回到九重天了。
此间事了，陈世清自然也要回去陈氏祠堂了，临别时他又对夜临霜行了个礼。
“前辈，在下对那句‘沉夜无曜，隐月照江’深信不疑。正是因为有涟月真君，我才能在千年后的今日被您所救啊。”
听到陈世清这句话，夜临霜的心底一阵动容。
他垂目一笑，“是啊，百因必有果。”
也许师叔早在数千年前就料到了今日会发生的事，点拨陈世清以讼状入道，让他也成为在黑暗中照亮江水的月亮，功德加身，虽然没能飞升，但也成为了维护一方的地仙。
而今日夜临霜救下了这位地仙，顺势接下了这笔大功德，距离飞升又进一步。
至于陈栾，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没能吞噬地仙而绝望，竟然趴在地上昏过去了。
陈院长赶紧叫了救护车来，一顿鸣笛把他送去急救。
人是没死，但却多脏器快速衰竭，从混沌那里借来的生机都被抽空了。
陈栾在急救室里就跟疯了一样鬼哭狼嚎，惊恐颤抖个不行，当天晚上人就没了。
陈院长开车送夜临霜回他的公寓时得到了这个消息，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夜临霜靠着车窗，撑着下巴，淡声问：“是陈栾死了吗？”
“唉，是的。他无儿无女，还是得我去给他处理后事。他干的这些事儿，我也不好把他带回陈乡安葬。只是一晚上而已，人就走了，实在太快了。”
“并不算太快。”
“啊？”
“他本来寿元就尽了，是混沌想要借他来谋夺地仙的灵力才让他活到现在。这是他们之间的契约，他没有办到该办的事情，混沌自然要来索命。”
听到这里，陈院长又担忧了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竟然有混沌这样的邪君存在。
再想想自己小时候和一帮小伙伴们到了夏天还会去那个石窟古庙里乘凉，嘻嘻哈哈地打闹，他能活到现在还真要多谢祖宗保佑！
只是他担心也没用，这不是他能解决的，还好有老祖宗陈世清在呢，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庇护陈家乡的平安，自己回去一定要给他磕一个头，也要多做好事。
“那个……夜老师……我们的老祖宗称你为前辈。老祖宗都有上千岁了，那你到底活了多久？”陈院长没忍住，他实在太好奇了。
夜临霜的目光看向车窗外，“活太久了，不记得了。”
陈院长咽了咽口水，又问：“那个……陈栾说你是‘上仙’，所以你真的是仙吗？比如……某位真君在人间的化身？”
夜临霜似乎笑了一下，“经历过雷劫才能飞升上仙，你看我像是被雷劈过的样子吗？”
“这……这……夜老师你是好人，怎么可能被雷劈呢？”
“对啊，所以我不是什么上仙，充其量就是个好人罢了。”
也不知是引灵阵消耗了灵气，还是连续几晚都没有休息过，夜临霜少有地觉得眼皮很沉，脑袋才刚靠在车窗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思绪不断下沉，四肢百脉都像是被灌了铅，夜临霜逐渐被黑暗淹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肩头一个轻颤，猛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竟然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仰头，天空中看不见一丝星光，就像被裹入一个黑色的茧里。
夜临霜并没有觉得惶恐，他凝聚心神，看清楚了四周竟然是形态各异的山石。
这些山石越看越像一个个跪拜祝祷的人。
有的虔诚地抬头，双手合十；有的匍匐在地；还有的双手向上仿佛承接什么恩典。
夜临霜就站在最中间，它们跪的就是他。
他环顾四周，以灵识探查，却找不到任何不妥。
难不成这些真的只是没有生命的石头？
蓦地，夜临霜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它明亮皎洁，是黑暗里唯一的光，里面似乎有纯厚的灵力如同潮水翻涌复始，隐隐透露出强大的天地法则，自成一个小世界。
它让夜临霜觉得熟悉、安心。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些石头竟然动了起来，一开始身形僵直，就像提线木偶，紧接着越来越灵活，有的甚至四肢着地，宛如蜘蛛似的快速移动，张牙舞爪，贪婪扭曲。
“把它给我——”
“它是我的！”
“是我的！”
夜临霜释放周身灵力，万万没想到竟然无法将它们震开？
一只又一只贪婪的手狠狠抓在他的身上，堆积成山，压得夜临霜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弯着腰，将那颗发亮的东西牢牢护在怀里，无数驳杂沉重的欲念涌来，层层叠加。
色欲、杀心、报复欲、贪念……疯狂地试图渗透进他的躯体。
就连他的双腿也被一双手抓住，猛地向下拽去。
绝望感铺天盖地而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温柔的、让人放下所有戒备去接受的声音响起。
“把那颗道心给我，你就能解脱了。”
夜临霜抬起了头，无边的黑暗里只能依靠这颗道心的光芒让他看清楚一切。
那只手的主人有着深邃的眼睛，唇上那一丝浅笑似乎能轻而易举瓦解众生的意志。
夜临霜即将把那颗道心送出去，就在对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它的时候，道心释放出耀眼的光，夜临霜陡然心神紧绷，忽然将道心一把收了回来，冷声反问：“这是谁的道心？你又是谁？”
空灵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天地间法则无外乎此消彼长，万物守恒。当你的金丹被混沌业火炙烤，能将业火熄灭还能将你的金丹换出来的，能是谁的道心？”
耳边一阵雷鸣轰响，夜临霜用力将那颗道心收回怀里，如同至宝。
这是师叔的道心！
当年的混沌之战，竟然是师叔用道心把他的金丹换回来了？
然而无论夜临霜怎么用力，都抓不住它。
黑色的火焰席卷而来，夜临霜的灵力在无边的业火熔炉之中和泥牛入海没有什么两样，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那颗道心就这样被焚烧成了灰烬！
猛地倒吸一口气，夜临霜从椅背上弹起，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前方，那里是他在现世的公寓楼大门。
耳边传来陈院长的声音：“夜老师，到了你家楼下了。你刚才睡得可真熟啊。要不要休息两天？我给你批假。”
夜临霜因为那个梦而紧绷的心绪逐渐缓和了下来，他捏了一下眉心，回答道：“那就谢谢陈院长了，我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没事，我这就打电话给吴老师，让他这几天跟你换一下课。”
正在阳台上给小花小草浇水的吴老师冷不丁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周我没有课了，如果下个星期我还没有回来，再麻烦陈院长帮我调课吧。”
“你要去哪里？”陈院长好奇地问。
“你的老家陈乡，有些事情我还是得亲自去看过了才能安心。”
陈院长又说：“你要是一天两天的回不来，就住在我家。我跟乡长也说一声，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可以找乡长帮忙。”
“谢谢你了。”
“刚才……我儿媳妇在家庭群里说，我们都误会冉冉了。”陈院长低着头，看起来很愧疚。
“是吗？陈冉之所以在学校打架，是因为他看到了有其他学生欺负他的同桌。他为了保护对方，出手抵抗了霸凌者，却被对方污蔑。因为对方平日里装作好学生的样子，所以老师们都选择相信他。陈冉被要求写检查、叫家长、在全班面前检讨，他觉得不公平，但是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于是以不好好听课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你怎么知道的？”陈院长愣住了。
夜临霜回答得理所当然：“掐指一算。”
“啊？还真的这么厉害？那你再给算算，我小孙子能考上大学不？”
夜临霜笑出声来：“我随便说，你就随便信吗？这些是陈世清告诉我的。你们不是让陈冉回乡祭祖吗？他受了委屈和不公，身边口口声声说爱他、为他好的父母长辈却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他只能问问祖宗们，自己到底做错了没有。听了他的诚挚之言，老祖宗们怎么会不喜欢？所以先人们的神念才会选中他，陪伴他、支持他。这就是他和陈氏先人之间的缘分。”
听到这里，陈院长的眼睛又热又发酸，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忽然觉得自己白活了几十年，还不如自己的小孙子呢。
夜临霜推开车门的时候，陈院长咳嗽了一声，又问：“那个，夜老师……我们一家知道了你的这些事情，你会不会用什么办法让我们全部忘记？”
夜临霜回头与他对视，莞尔一笑，“怎么，陈院长你想忘记？那也不是不可以。”
陈院长立刻摆手，“不不不，万一哪天夜老师你真的飞升了呢？我们全家一定要给你立牌位……不是，牌位算什么？我们肯定号召陈乡的人给你修个观！保准你香火鼎盛！真要是把你忘记，那多可惜。”
夜临霜少有地展颜一笑，“听起来陈院长盼着我挨雷劈啊。”
“这怎么可能！”
“我和你的家人之间已经有了因果，没必要再抹去你们的这段记忆了。只不过，你们也不要把我的事情说出去，对你们未必有好处。”
而且，说出去了多半也只会被人当笑话。
陈院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夜临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修真管理委员会的群里安静如鸡，还好还好，没有任何罚单。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个梦，并不是偶然。
因为自己破坏了混沌吞噬地仙的计划而被对方报复，在他的心神略微放松的那一刻，混沌将他拖入了魇中，让他不得不面对内心深处最极致的渴望——师叔的道心。
像是师叔那样的人，本该潇洒于天地之间，怎么能失去道心呢？
夜临霜本以为自己陪着师叔穿越到千年之后，可以多多累积功德，修补师叔受损的道心。
可如果……这颗道心已经落入了混沌的业火熔炉，夜临霜就是能扛着五色石补天也无法补好师叔的道心了。
但是，师叔真的会这么傻……拿自己道心换他的金丹吗？什么万物守恒，他连真仙都不是，师叔那颗太乙境的道心可是能感悟天道法则的，远比自己这颗小小的金丹贵重得多。
而且真要是没了道心，就无法和天地共感，师叔是挥不出迎接天雷的那一剑的。
好险好险，自己差一点也被混沌带进沟里了。
不过思量再多，也不如前往幼溪山会一会混沌。
夜临霜干脆闭目打坐，收敛心神。
三个小时过去，这段时间的疲惫总算散去，心志也坚定不少。
他喝了一杯灵芝茶，放出了自己的仙剑，隐身之后就飞了出去。
当他飞抵陈家乡附近，便收起了飞剑。
落日西斜，刺眼的日光被收敛入云中，不远处的金边勾勒出幼溪山的山脊。
稻田被裹上了一层鎏金，风一吹过，金色的涟漪绵延向山脚下。
隐隐能听见拖拉机的声响，还有好些乡民收了工，一边聊着天一边回家。
他们看见夜临霜的时候，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约而同围了上来。
“好俊的小伙子啊！”
“是来幼溪山玩的吗？要不要上我们家的农家乐住？”
“还是来我们家住！我们家的房间大，还有歪发！”
“什么歪发啊，那叫Wi-Fi！你家又不开农家乐，就是想招人家当女婿！”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夜临霜根本插不上话，他就像一块亮晶晶的糖块，被乡民们抢来抢去，都快拉丝儿了。
“各位，各位，我是陈翰和陈翠夫妇的朋友，我住他们家就行。不知道哪位乡亲能带我过去？”
“什么？原来是他们家的客人啊！走走走，我带你过去！”
于是夜临霜被热情的老乡送上了三轮车，颠儿颠儿颠儿地一路颠到了陈院长家的房子前。
别看他们家的房子红墙白瓦，但是却非常现代化地换上了密码锁。
夜临霜从容地摁下密码，门应声开启，送他的老乡只能露出失望的表情。
“唉，本来还想着密码要是不对，就能把这个夜老师带回家呢！”
夜临霜朝着对方说了声谢谢，就关门进屋了。
来到二楼的客房，夜临霜从窗口望过去，正好能看到陈家祠堂，在这里陈世清的力量要强大许多，灵气以祠堂为中心，形成结界，将整个陈乡笼罩起来。
夜临霜的双眼中泛起灵韵，他的视线一去千里，看到了在幼溪山里搭起的帐篷、架起的摄影机，那里大概就是聂镜尘所在的剧组取景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关于邪君混沌的设定，他的力量来源是人的欲望，而且他自身是无形无相的。
你的欲望是什么，看到混沌邪君的样子就是什么。
比如那个想要夺舍聂镜尘的演员黄鹤霖，他在古庙里看到的混沌，就是聂镜尘的样子。
再比如聂镜尘在疗养院里被混沌纠缠，混沌就是逐渐幻化成夜临霜的样子，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欲望，所以混沌邪气没有化形成功。
还有夜临霜在泷雾山找扎纸匠的时候，也遇上了混沌邪气，化作的就是师叔的样子。

第28章 村口算命师
师叔还真会挑地方，境界都跌到真仙之下了，还敢在混沌的地盘上反复横跳。
夜临霜深深地怀疑，这家伙就喜欢看自己为他担心。
所以，为了不让他得逞，夜临霜既不给对方发信息，也隐藏起自己的灵识，才不要让他知道自己来了。
关上窗，夜临霜决定好好睡一觉。
清晨，夜临霜换了一身深色盘口的衣衫，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迎着草木清香在村里散起步来。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每一家每一户的格局，感受地脉风水。
虽然陈乡得到了地仙的庇护，但也架不住混沌从内部渗透，保不准陈乡里就有第二个甚至第三个陈栾。
走了一整个早晨，夜临霜来到了村口。
那里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陈乡”二字，村口还有一棵千年槐树，应了那句老话“无树不成村”。
只是槐树下竟然坐着一个老者。
对方戴着布满灰尘的墨镜，头发参差不齐，夹杂着许多白发，身上穿着破旧的满是补丁的长衫，脚上黑色布鞋的鞋头都破了。
他低着头，手中握着一支竹杆，像是睡着了。
夜临霜多看了对方一眼，没想到老者竟然开口了，沙哑低沉的嗓音响起，空气也跟着轻微震动。
“年轻人，你并不是陈乡的人。”
夜临霜走到了对方面前，老者依旧低着头，根本没有抬头看他。
“对。”
“你也不是来旅游或者采风的。”
“对。”
“你是来寻找答案的。”
老者的声音里透出一分笑意，他的声音和胸腔共振，世事沧桑付诸这一声浅笑里。
这难道是哪位前辈高人？还是某位仙君知晓了混沌古庙的事情，就像离澈真君那样以化身降临人间？
但是，夜临霜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道韵……
“老夫擅长摸骨，人的骨头承载着先天命格，不如让老夫摸一摸你的骨头，说不定能为你答疑解惑。”
摸骨算命？
夜临霜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修炼了千年，命格早就超脱凡人之列，无限接近于天道，就是九重天上的仙神都没有几个能算出来的。
老者没听见夜临霜的回答，又笑了起来，“你不是不信命理，而是认为老夫的修为不够，看不穿你内心的疑惑。道之于天地，众生皆可感悟。老夫对于你来说，也许和路边的小草小猫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哪怕蜉蝣朝生暮死皆可向道，年轻人，老夫就算看不懂你的命数，却不代表不能从另一个角度为你答疑解惑啊。”
夜临霜怔了一下，眉心略微蹙起。
看来自己修道太久，自视修为甚高，习惯了俯视众生，却忘记了众生皆有灵性了。
试一试这老瞎子的本事，自己又不会掉一块肉。
“老先生，那就劳烦你为我看一看了。只是不知道你是要摸哪里的骨？”
夜临霜来到老者的身边，盘腿坐下。
“左手即可。”
夜临霜将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伸了过去。
老者依旧低着头，手在空中寻找了一会儿，这才托住了夜临霜的手背。
“年轻人，第一个问题三十，第二个问题六十，至于第三个问题那就得九十了。你是现金，还是支付宝微信付款？”
说完，老者将一个牌子从衣领里拽了出来，牌子上赫然印着二维码。
夜临霜忽然有一种中计的感觉，他刚要收手跟对方说“不用了”，没想到那老者的力气还挺大，不但扣住了他的手，身形还纹丝不动。
“年轻人，难道你觉得答疑解惑不需要收钱？世上哪里有免费的午餐，每一个答案都被天道标好了价码。你不肯给钱，如何了结与老夫之间的因果？”
这调调，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夜临霜侧过脸，从墨镜与太阳穴之间的空隙去观察对方的眼睛，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瞎子，眼睛清澈明亮，眼底甚至还带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是你在装神弄鬼——”
夜临霜抬起另一只手，掀掉了对方的墨镜。
一张看似苍老但却违和的脸出现在了夜临霜的面前。
对方的眼皮虽然垂得厉害，眼尾纹路也很深，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是通过化妆技巧粘出来的。
就连那看似深刻的法令纹好像也是黏贴了什么东西，然后利用粉底之类的明暗阴影过度晕染出来的。
这家伙化妆还画了全套，连脖子上干巴皱纹和手臂上的老年斑都有模有样。
夜临霜咬牙，万万没想到自己能认出化形的上古灵兽，却败在了现代化妆神技之下？
聂镜尘清润的笑声响起，在空气中一层一层荡开，隐隐透出一丝戏谑。
“临霜——手下留情啊！我这个妆可是早晨五点画到十点才出来的效果！可别给我抓花了。”
这要是从前，夜临霜对师叔的捉弄包容度是很高的，毕竟那时候年少不懂事，也没见过世面，说不定还会鼓掌说“师叔这是什么神通，也教教我”。
但现在这狗东西……脸在江山在，自己还是狠不下心打爆他的狗头。
“这是巧合，还是你等着我上钩？”夜临霜凉凉地问。
“我这纯粹就是在检验自己的演技。毕竟现在吃演员这口饭了，干一行得爱一行。”
夜临霜抬头看了看天，“你只是单纯爱演而已。”
过了一小会儿，夜临霜又说：“放手。”
“我这不是在给你摸骨吗？”聂镜尘脸不红心不跳，脸皮的厚度和他的修为有的一拼。
“摸好了吗？”夜临霜索性用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对方，仿佛在说：我看你能演多久。
其实聂镜尘只是扣着他的手，手指都没动一下，这要是能摸出个所以然来，他还费劲儿修炼个啥，直接当道祖得了。
聂镜尘拉长了声音，一副世外高人的调调，“嗯，临霜师侄，你可以问第一个问题了。”
“你的道……”
你的道心到底只是受损了，还是在混沌业火里？
话还没说完，聂镜尘竟然抢答：“当然爱你。”
夜临霜难得被哽了一下，不愧是师叔啊，已读乱回。
“你是某宝逛多了被客服洗脑吗？”
聂镜尘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才穿越多久，就学坏了。互联网比盘丝洞还可怕。”
夜临霜连姿势都没有变过，斜着眼看着对方：“这世界的语言通货膨胀得挺厉害，所谓的‘爱你’也可能只是谢谢的意思。提醒一下，上次天雷滚滚，是我救了你。”
“哦，谢谢。”
聂镜尘的指尖很轻微地勾了一下，从夜临霜的手腕滑到手心，那不是什么刻意的撩拨，而是放手前的不舍。
夜临霜想起三千年前，道祖烨华元尊来到他们的宗门传道，曾轻轻点在师叔的眉心说：世间生灵万千，你却有所偏爱。
那天晚上，夜临霜问他，道祖是什么意思？难道想成圣，必须心念均衡，众生平等？
师叔无所谓地扬了扬袖子，说了声：可拉倒吧。
他想偏爱谁，就偏爱谁。
他想怎么偏爱，就怎么偏爱。
都修到太乙境了还不能随心所欲，那么辛辛苦苦历雷劫成仙圣还不如当个人间暴发户呢。
“师叔，别告诉我，你在这大槐树下待这么久，就是为了耍我？”
“我只是验证一下剧组里化妆师的神通。你看啊，他才十五年化妆修为就能骗过你这千年的修士大能。我现在都担心你看到电视广告会乱买东西，被诈骗了还在帮人数钱。这是老人家的通病，你可别不服老啊。”
“呵。”夜临霜送给对方一个白眼，起身时弹了弹灰，“师叔还是回去看住剧组的那些人吧。他们取景的地方，离混沌的古庙太近了。”
走了好几步，再回头，发觉聂镜尘又把墨镜戴了回去，靠着那棵槐树，继续装瞎。
“你还演上瘾，没完没了了？”
“我这是特地跟导演申请待在村口找感觉。如果这一整天下来都没有人发现我是个假算命先生，那就说明化妆师的功底加上我的演技足以以假乱真。”
夜临霜好整以暇地问：“哦，你给几个人算了命？”
“得有四、五个呢。比如那个请你去农家乐体验生活的。我看了看他闺女的八字，跟他说‘恭喜恭喜，你就要当外公了’！他气得脱了鞋子扔我脑袋上。但没多久，他就过来请我吃红鸡蛋，看来他还挺满意未来的女婿。你失去了成为农家乐小老板的机缘，有没有感觉错过一个亿？”
夜临霜：“……”
“还有那个说家里有Wi-Fi的大婶拽了他男人来，我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就说他在米缸的石板下面藏了私房钱。他直接捞起扁担来砸我。”
“这你都摸得出来，胡扯吧。”
“怎么会是胡扯。这点小事儿不牵扯天道，你师叔我还能算不出来？哦，那个开三轮车的老爷子，问我他儿子什么时候能有娃。
我说他儿子命里没有娃……”
“他没骑着三轮车碾死你啊？”
“急什么，我给了他解决之道啊——把那个总偷他家馒头的小乞丐收养了就成。虽然他儿子命里没娃，但那小乞丐命里有弟弟妹妹啊。收养了那个小乞丐，就能沾他的福缘。”
“哦。”夜临霜抬了抬下巴，“那你收到钱了吗？”
“没有。”聂镜尘歪了歪脑袋，“不过，能骗到你，我对自己的演技和妆容都很满意。我这就叫导演他们过来，把村口的戏份拍掉。”
说完，聂镜尘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
“那你继续。”
夜临霜越走越远，只是嘴角上扬起了一抹笑。
师叔还是老样子，没有机会制造机会也要不期而遇。
大概是因为第一天剧组的戏份挪到村口来了，这些人没怎么在山里呆着，暂时平安。
当天晚上，夜临霜御剑上了幼溪山，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古庙——黑暗的洞窟。
白天时有日光照射进来，也许不会觉得阴森，可到了夜晚，石窟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幽微的星光也只能照亮洞口，而在洞窟深处就是那尊传说中的石雕神像。
它的身躯已经破败不堪，手臂都没了，只剩下肩膀，但隐隐能看出身形婀娜，还有几分飞天壁画的潇洒姿态。
至于那颗迷惑了陈栾的石雕头颅此刻就静静地待在肩膀上，明明脖子和肩膀之间有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却微妙地保持着平衡没有掉落下来。
但那石雕头颅的五官很模糊，鼻子眼睛都被风化了，只留下两个诡异的黑洞。
夜临霜一直保持着灵识全开的状态，当他与石雕头颅对视，却感应不到任何邪气。
这好像只是普通的石头。
难道混沌的分身已经离开了这里？
蓦地，夜临霜迅速转身，竟然有人悄无声息接近他的身后！
只是他才对上一双清透的眼睛，对方就捂在了他的嘴上，另一只手靠在唇上，做出了噤声的姿势。
“师叔……”
黑暗中，聂镜尘的眼睛却很明亮，就像夜里的深潭倒映出天上的明月，让夜临霜有一刻的晃神。
聂镜尘轻微一个用力，就将夜临霜带到了石像的后面，两人完全隐入了黑暗里。
空气里原本充斥着干燥的土腥气，带着尘埃的涩，随着聂镜尘的靠近，夜临霜嗅到了独属于他的清冽味道，悄无声息浸润肺腑，在不知不觉间涌起暖意。
夜临霜下意识看向对方，黑暗中聂镜尘的侧脸优雅神秘，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但他们贴得太近了，夜临霜能敏锐地感受到师叔呼吸时胸膛的起伏，一阵有一阵，像是暗涌的潮水触碰上他的神经，就连隔着衣衫投过来的温度都令人心悸。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被对方半搂在怀里的。
这家伙想干什么？
又是闲的无聊故意搞突袭来扰乱他的心神吗？
几秒之后，夜临霜隐隐听到石窟外的碎石枯枝被踩注的声响，来了人。
而且是两个。
放出灵识，夜临霜感应到了是一男一女朝着石窟而来，竟然是这部电影的男二号程翟和某个小配角冯心。
夜临霜虽然对娱乐圈的八卦不感兴趣，但也有耳听不忘的本事。
办公室里有两位女老师正好是聂镜尘的粉丝，聊起过这部筹拍中的电影。
她们不约而同地抱怨男二号程翟没有影帝的演技却得了皇帝的病，在剧组不但待遇要向聂镜尘看齐，还特别喜欢拈花惹草，仗着自己是影视公司要捧的太子爷，就差没公开选妃了。
临到了石窟外，冯心停了下来，往回拽程翟，“我们回去吧，这里黑漆漆的……我害怕……”
程翟一把搂住冯心的肩膀，不以为然地将她往洞窟带。
“怕什么怕啊？一个石洞里能有什么神？黑才好呢，你看不清我，我也看不清你，全靠互相感受。”程翟自以为霸气地朝冯心笑了一下，油得冯心没眼看。
夜临霜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聂镜尘，用眼神问他：这样的同事，你竟然忍的了？
聂镜尘神色平静，仿佛这就是家常便饭。
一进洞窟里，程翟就将冯心摁向石壁，一边动手，一边还抱怨了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连你也想倒贴给聂镜尘！今天他就一场戏，你站在旁边来来回回看了他十几遍！”
“那……那是他的演技好……经纪人说让我好好学习！”
“你这理由可真好笑！你跟他学什么？学着演瞎子？还是学着演骗子？今天我非得好好治治你不可！”
“等等……程翟等一下……”冯心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恐慌。
“又怎么了？”程翟的声音透出不耐烦。
“那个石像的眼睛……好像……好像在看着我们……我害怕，求你了，我们走吧！”
冯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走？走哪儿去？我早就想在这里玩玩儿了，多刺激！”
石像后的夜临霜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自己年纪大了吗？没有这些年轻人会玩。
冯心摇晃起了脑袋，“程翟……那个石像刚才好像转动了脑袋，就看着你的后背呢！”
“什么？”程翟转过身来，狐疑地看过去。
夜临霜也觉得奇怪，如果这石像真的有什么问题，以他的灵识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感觉。
而他身旁的聂镜尘，嘴角凹陷得更为明显了，这让夜临霜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并不是石像动了，而是冯心压根不想和程翟在一起，拿石像会动来吓唬他呢。
要说这冯心的演技着实不赖，还真的营造出了恐怖电影的氛围感，程翟越看那石雕头像就越觉得它是真的在看自己。
程翟早就被经纪人和粉丝惯坏了，碰到不如意的情况就想撒气。
此刻，对于他来说，就是这石雕头像坏了他的好事，晦气！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朝着头像砸了过去。
“砰——”地一声，原本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头像慢悠悠地从高处落了下来，与地面碰撞，碎成了一片小石块，黑暗中齑粉扬起。
“哈哈……哈哈哈！”程翟叉着腰，心里无比地畅快。
这座石像许多年前被很多人跪拜过，可如今呢，他程翟还不是想砸就砸？
冯心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眉头蹙了起来。
这下，她是真觉得有些害怕了。
碎石的下面有一片阴影在凝聚，快速朝着程翟移动而来。
这下子程翟也笑不出来了，张皇失措地喊着：“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啊！”
夜临霜抬手准备掐诀，却被一旁的聂镜尘扣住了手指，聂镜尘摇了摇头，口型是“活该”二字。
程翟还在不停地跺脚，冯心却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冯心——你竟敢先跑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程翟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然而冯心跑得就像被狗碾的兔子，程翟摔了个大趔趄，直落落膝盖着地，光听着声响都觉得疼。
两位演员已经退场，夜临霜和聂镜尘终于可以走了出来。
夜临霜仔细观察，那片影子并不是什么阴物，而是寄居在石像眼睛里的虫子。
程翟把石像摔碎了，虫子的房子被他莫名其妙拆了，人家当然要成群结队要他给个说法。
这些虫子找不到程翟，就朝着洞窟里唯一的两个活人迅速移动，夜临霜可不想被它们沾上，手指一弹，它们就被定在了地面上。
“混沌还在这里吗？”夜临霜瞥了聂镜尘一眼。
“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如果欲望无处不在，那么混沌也是。”
“废话。”
聂镜尘笑了笑，垂眼看着地上的虫子说：“这不是废话，而是人间的处世之道。类似‘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没有意义却也没有错。”
此时的夜临霜有点痛恨自己为什么在一片漆黑中还能看清楚师叔的样子。
又有点心动了。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师叔请自便。”
说完，夜临霜一个转身，御剑飞了出去。
聂镜尘在黑暗里目送夜临霜离开，然后低下头，看着那群恢复自由的虫子钻进石缝之中，消失不见。
他摸了摸下巴，“嗯……有意思。”
据说这天晚上，程翟在剧组安排住的地方折腾了个翻天覆地，他的助理一宿没睡，端着杀虫剂到处喷。
第二天一早，程翟就跑去导演那里闹，“这地方卫生条件太差了！有虫子，我满裤腿都是虫子！你们看看我的腿，都给咬成什么样子了！”
一边说，程翟一边捞起自己的裤腿，从脚踝到小腿，都是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就跟唱双簧似的，助理跑来一阵心疼。
“我们家程翟一宿没睡，痒成这样，连剧本都看不了了。就是念台词也无法专心。导演，不如就让程翟请个假，去市里的医院看看吧！”
夜临霜本意是想白天再到幼溪山的其他地方看看，正好路过剧组，看到了这一幕。
他唇上笑意难掩，这位小助理的演技倒是比程翟要精湛得多，将心疼、担忧、无奈演绎的淋漓尽致。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人生百态，我又有了新的经验。
夜临霜：对对对，是是是，飞升不如装瞎算命。

第29章 蜱虫与黑气
至于聂镜尘，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折叠椅上看着剧本，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小程啊，你昨晚是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夜游了吗？该不会是跟虫虫谈恋爱，又对虫虫始乱终弃，然后虫虫带着它的小姐妹们来找你麻烦了？”
剧组里其他人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整个剧组也只有聂镜尘能这样坦荡地阴阳怪气。
“你……”程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助理赶紧陪笑脸：“聂老师，您不知道，我们小程血气旺盛，一直就比较招蚊虫叮咬。”
“是吗？”聂镜尘放下剧本，明明那双眼睛抬起来很缓慢，目光也并不犀利，但程翟却感觉到一股压力笼上心头。
“小程，你知道陈家乡每家每户屋檐和窗外挂着的草笼是干什么的吗？”
程翟摇了摇头，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
“里面装了各种驱虫的草药。所以整个陈乡是见不到蚊虫的。那么问题来了，咬你的虫子起码是一群吧？你到底在哪里染上的？”
聂镜尘的脸上温厚的笑意恰到好处，从导演到摄影师，都觉得如沐春风。
但程翟却觉得自己所有想法在聂镜尘的笑容里显得幼稚可笑，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导演也看了过来，“对啊，小程，你昨晚上到底去哪里了？”
程翟真的恨死了聂镜尘，关他什么事啊！还真以为自己是剧组的老大吗？
你聂镜尘能红，靠得不就是那张脸，外加聂家老幺的身份吗！
但没想到聂镜尘却对导演说：“谢导，小程昨天晚上去了哪里已经不重要了。还是让他去市里的医院看看吧，毕竟被咬的面积这么大，万一感染了可怎么办。”
导演听到“感染”两个字，也担心了起来，“行吧，小程还是去医院吧。该搽药就搽药，该打针就打针。”
程翟一听可以离开幼溪山这鬼地方，快乐的情绪那是藏都藏不住了。
副导演担忧地问：“只是，小程的戏份该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们等他一个吧。剧组每耽搁一天，就要多砸一天的钱。”
“编剧呢？小程这个角色本来不就是考古学的老师和他的学生结合成一个人吗？问问编剧能不能改回去，把大学老师的戏份拎出来，找人来演。”
这样既能最大限度地追赶进度，又能保留程翟的角色，不算违反合同了。
“这行！凭导演你的人脉，肯定会有老戏骨来救场。但……那也不可能明天赶到啊……”
一旁的聂镜尘却慢悠悠地开口了：“演老师啊，附近有现成的呢——模样好，气质佳，不但敬业而且放到大荧幕上对得起观众的眼睛。”
“哪儿呢？镜尘啊，你就别卖关子了！”导演一听，直接从马扎前站起来了。
聂镜尘抬起头，视线看向不远处。
本来只是路过停下来看一看程翟情况如何，夜临霜和聂镜尘一对视，立刻感觉到麻烦来了，转身就要走。
聂镜尘笑了一声，“别走啊！承州大学的夜老师。”
夜临霜本来想要施展隐身术的，无奈已经好几个剧组人员转头看到他了。
导演看见夜临霜的第一眼，就眼前一亮，在满是小鲜肉的娱乐圈里见多了脂粉气，看见夜临霜的那一刻简直就是洗眼睛啊！
而且在演艺圈里沉浮这么多年，这位谢导演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资本要捧的太子满街跑，观众的审美却可遇而不可求。夜临霜这样的，哪怕只在电影里出现几个画面，都能吸引观众从头坐到尾，甚至于不需要花大钱去宣发，都会有自来水为这位夜老师摇旗呐喊的。
“这位……这位老师等一下，请问你有没有空……”
夜临霜淡声道：“没空，没时间。”
说完，转身就走了。
任凭身后那群人的目光拉丝，也拽不住他那颗不想自找麻烦的心。
导演和副导演，还有摄影师不约而同叹了口气，那种强烈的遗憾，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出来。
程翟看到夜临霜的时候也是愣住了，他见过那么多练习生，甚至各个老总带出来赴宴的有地位的大咖，从视觉上来说竟然都比不上那位老师。
助理的反应和嗅觉也很敏锐，他立刻小声对程翟说：“我看，我们还是别去医院了。万一导演真的去请那位老师来演戏，演着演着说不定就把你所有的台词都给对方了。华文视频虽然看好你，但不代表不会捧别人啊？”
程翟虽然骄横，但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助理的言下之意：万一华文视频看了那个老师的资料，发现新大陆，巴不得给那位老师加戏呢？
助理赶紧对导演说：“谢导演，我们程翟想了想，还是先不去医院了。也别麻烦编剧老师改剧本了，还是继续演吧。”
“那小程的腿伤怎么办？”
“我一会儿给小程的腿拍个视频，发给医生。再让司机开车去城里把药取回来就好。”
导演听了之后点了点头，“嗯。”
但是转头，他又走到了聂镜尘的身边。
“镜尘啊，你和那位承州大学的老师熟悉吗？”
聂镜尘垂下眼笑了，“算是熟悉吧。”
导演的眼睛刚亮起来，聂镜尘的下一句话让他心情跌落到谷底。
“熟悉到他巴不得不认识我呢。”
“这……怎么听起来跟冤家似的？他一个承州大学的老师，怎么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聂镜尘笑道：“他是研究民俗的，过来应该是考察吧。越是偏僻的地方，民间风俗保存的就越是完好。”
“哦，原来如此。”导演虽然不懂民俗，但是对于学者一向尊重，“这要是能请他来给电影客串一下考古学的教授也不错啊。”
程翟隐隐听见导演的话，脸都要绿了，这怎么还没有放弃找那个冰山脸老师来客串啊？
他对聂镜尘也越看越不顺眼，恨不能摄影机掉下来砸他脑袋上，砸他个头破血流，变成白痴最好！
现在的程翟可是危机感满满，导演要真找个圈外人替换了他的角色，他在娱乐圈里就别混了。
也大概是因为这样，程翟表现的还挺卖力。
当他们拍摄的时候，夜临霜在山中漫步，他走过山路，在小溪边停下，水中有几只鱼正在打转，仔细一看，这些鱼的体内有很淡的黑气徘徊。
“嗯？”夜临霜手指一勾，以灵力将那几只鱼吸引到了自己的面前，才发现黑气都凝聚在鱼的肚子里，“这些鱼到底吃了什么？”
它们应该都是从小溪上游下来的，那就去上游看看。
走了没多久，他就看到了一片树林，看年份都是百年以上的老树了。
第一眼还以为它们枝繁叶茂，浓密得都快要把太阳光遮住了。
但将灵气集中在眼部，夜临霜被震惊到了。
整片林子简直就是死气蔓延，这些树几乎都被蛀空了。
树干上还能看到密密麻麻正在爬行的小虫子，在穿越之前夜临霜也曾见到过，它们是一种寄生性的蜱虫，能够在几年之内耗干一颗百年大树的养分。但这群蜱虫的繁殖能力怎么如此之强？一整片树林都被它们祸害了。
而且它们的体内萦绕着黑气，仿佛墨水一般将这方天地都要染透了。
夜临霜冷笑了一下，他就说混沌的分神不会那么轻易离开，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形式存在罢了。
但这些蜱虫又是怎么到了鱼肚子里的？是凑巧，还是人为？
无论如何，先把它们都消灭了再说。不然蔓延下去，整座山都会被它们掏空！
夜临霜凝神静气，结了个印，灵气扩散开来，渗透进这片古树林的每一寸，那些蜱虫只要触碰到他的灵气就像火柴擦过，无数黑色火星噼里啪啦闪动，被净化镇压。
紧接着黑暗的天地一点一点恢复生机，日光从密林的枝叶间垂落，形成一个又一个亮眼的光斑。
轻风拂过，枝叶摇曳，仿佛是无数生灵在对夜临霜说谢谢。
夜临霜平静地穿过了这片古树林，走了没多久，竟然来到了石窟古庙前。
昨天夜里的小虫子完全没有了踪影，哪怕夜临霜的灵识全开，在这个洞窟里也感受不到活物的气息。
夜临霜弯腰单膝，右手轻轻一挥，地面上石雕头像摔碎的石粒散开，某种看似随意但走向独特的纹路显现出来。
这……怎么像是某种阵法？
夜临霜自问阵法造诣不俗，就是已经飞升的道友都未必有他精通，但这个阵法……他好像真没有见过。
等等，阵法的刻痕里填的是什么东西？
灵念微动，石窟外传来一阵脆响，紧接着一根树枝飞进了洞窟之中，夜临霜的指尖一勾，树枝就将刻痕里的黑色渣滓挑了起来。
铁锈般的味道蔓延开来，还带着一种腐臭。
夜临霜的眉心蹙起，这不就是昨晚上咬了程翟的那群虫子吗？
这些蜱虫昨天晚上还只是普通虫子，以他和聂镜尘的修为都没发现它们有什么不妥。
怎么此刻就像是被捣碎了，全部都被碾进阵纹里了？
思量了一会儿，夜临霜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混沌还真是什么信徒都来者不拒啊。”
虽然这道阵法因为被启用过，现在已经无效了，但是保险起见，夜临霜还是将这个阵法毁去。
他倒要看看，混沌要利用这些蜱虫来干什么。
回到乡里，到处炊烟袅袅，家家户户散发出饭菜的香味，比起高楼林立的城市，这里倒显得更像在人间。
夜临霜刚走到陈院长家门口，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就来了。
“是夜老师吗？我是聂镜尘的助理，我姓汪。您叫我小汪就可以了。您今晚有空吗，聂老师和谢导演还有编剧陈老师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我知道了。汪先生，我没……”
小汪忽然笑了，“您想说‘没时间，没兴趣’对吗？聂老师让我转告您，多和平常人相处才算是红尘修心，不然找个人迹罕见的地方避世就好了。虽然我不知道我们家聂老师为什么对您说这番话，但你们应该是旧相识，他的话可能只有您能听懂吧。”
夜临霜垂下眼，他知道师叔说的是对的，但一想到对方可能隐瞒了一些关于道心受损的细节，他就是不想聂镜尘“万事如意”。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小汪忍着笑，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播放了一段语音，正是聂镜尘的声音。
“我的小师侄啊，你这是做了千年的乖孩子，叛逆期虽然迟到，但不会不到？你若是想要好好学习，我一定让你当年级第一。”
夜临霜仰天捏了捏眉心，他不敢想象师叔让他当年级第一的法子，多半年级排名在他之前的人要倒霉。
什么踩到香蕉皮摔到尾巴骨，什么吃过期泡面拉肚子……为了苍生，夜临霜还是点头答应了晚饭的邀约。
剧组在村子的空地搭建了一个棚子，还雇了村里的大叔大婶来烧饭。
虽然不比不上城里酒店的精致，但柴火灶大锅菜，胜在热热乎乎还有锅气，光是闻着味道都忍不住流口水。
整个剧组都坐在临时搭起来的折叠桌前翘首以盼。
程翟却不爽地看着最中间的那一桌，导演、副导演还有总摄影师都在那里，其中还包括了聂镜尘。
凭什么啊，他能跟导演坐在一起称兄道弟？
谢导演的脾气那么臭，拍摄的时候见谁都没有好脸色，偏偏聂镜尘几乎每次都是一条就过。
助理当然知道自家的大少爷在想什么，只能在心里说：人家聂镜尘在国际影坛都有名有姓，台词、表情都手拿把掐。鸿天影业占这部电影投资额的百分之四十，聂镜尘自己还是鸿天影业的股东之一。聂老师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可也从没有在片场给谁找麻烦，导演不爱这样的演员，难道爱你这种得被哄着宠着的？导演又没有自虐的毛病。
等到小汪领着夜临霜过来的时候，整个剧组的视线几乎都被吸引了过去。
谁不爱看美男子呢？
特别是小汪还把夜临霜安排在了聂镜尘的身边。
两人坐在一起，一个温润随性，笑如明月千里；一个明净内敛，坐如雾松凝霜。
谢导演寒暄了几句，问了问夜临霜的研究内容，来陈乡考察有没有收获之类，就在他即将进入正题，打算邀请夜临霜来客串个角色，哪怕不说话也行的时候，大婶端着一盆鱼上来了。
“让一让啊，客人们小心些，别烫着了。这是我儿子在后山的溪水里抓来的鱼，加了米酒红烧出来的，鱼刺虽然多了些，但胜在鱼肉很鲜嫩！大家尝尝！”
铁盆里一股浓郁的鲜香四散开来，导演闻了都忍不住咽口水。
“夜老师吃菜，先吃菜！”导演朝着夜临霜做了“请”的手势。
夜临霜拿起筷子，眉心却皱了起来。
溪里的鱼？不就是自己见过的那些被蜱虫寄生，腹中都是黑气的鱼吗？
见夜临霜迟迟没动筷子，谢导演贴心地问：“夜老师怎么了，是不擅长吃这种刺多的鱼吗？”
“哦，我只是看看这鱼和平常吃的有什么不同而已。”
说完，夜临霜就夹了一块，灵识探查，这鱼烧熟之后果然还有黑气残留。
“谢导演，关于这鱼，我还是……想要提醒一下。”
“怎么了？”
不只是谢导演，就连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这些日子我也在后山转了转，后山有一些独特的祭祀痕迹，不确定是不是前朝先民留下来的。他们会饲养一些虫子，至于是什么特殊的用途，我还不能确定。这些蜱虫本来寄生在山林里，但最近好像感染了溪水里的鱼群。它们虽然在烹饪的高温下很容易死掉，但虫卵未必。”
“啊？什么……不会吧……”谢导演万万没有想到。
上菜的大婶也赶紧摇头：“我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都没听说这个啊。而且我们都会去溪里抓鱼，也没谁从鱼里吃出什么虫子来啊！”
烧鱼的大叔更是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鱼是我杀的，有没有虫子难道我会看不见吗？别胡乱吓唬人啊！”
剧组工作人员赶紧安抚道歉，尽管如此，大家看着面前的红烧鱼都在犹豫动不动筷子。
这次，连主动邀请夜临霜来吃晚饭的谢导演都有些尴尬了，这些搞学问的人啊，说话都这么直接不看场合气氛吗？
程翟心里可乐坏了，他本来是嫌弃农家饭菜粗糙的，但这会儿他就想让这位夜老师没面子，能怎么给他添堵就怎么添堵。
他站了起来，拿起了铁勺，往铁盆里舀起一大块鱼放进自己的碗里，还故意声音很大地说：“唉，虽然我不是什么专家学者，但还是第一次听说鱼里会有什么什么蜱虫？大家伙儿还敢吃生鱼片吗？就是深海鱼不也有寄生虫吗？当蛋白质消化了不就得了，咱们人可是杂食动物，就这副肠胃，强大着呢！来来来，大家一起，别辜负了大叔大婶的心血啊！”
程翟这话说得很接地气，立刻让大叔大神充满好感。
“就是，我看这位什么老师的也太年轻了，肯定不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保不准就是在导演面前吊书袋呢！”大婶的嗓门大，这下所有人都听见了。
夜临霜并不在意，只是喝了口面前的茶水。
就在大家纷纷动筷子要去吃鱼的时候，聂镜尘忽然有些惊讶地说了声：“诶，这是什么？夜老师你看看——是那种寄生蜱虫吗？”
筷子停了下来，目光聚焦在了聂镜尘的身上。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筷子，而筷子的顶端就夹着一个只有苍蝇一半大小的小虫子。
“嗯，是我说的那种蜱虫。不过已经熟了，有人不介意的话也能尝尝味道。”夜临霜回答。
“啊？真有蜱虫啊！”
“我也来找找，好像是从鱼肉里找出来的。”
“找到了找到了，我这块鱼肉里有……只能看出脑袋来，其他的都烧化了。”
程翟顿在那里，脸上青一会儿白一会儿，因为刚才那块鱼的味道确实不错，他已经全部吃下去了。
此刻，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偏偏坐在他旁边的冯心还用筷子尖夹着蜱虫到他的眼前晃悠，只听见“呕——”地一声，程翟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导演赶紧示意其他工作人员赶紧把鱼端走。
大叔和大婶也愣在原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赶紧辩白。
看着他俩手足无措的样子，夜临霜叹了口气，给他们想好了借口。
“两位，这事当然不是你们的错。你们也是热情好客，把最新鲜的鱼送来招待剧组。以前，溪里的鱼是没有问题，但是前段时间是不是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雨，把后山古树林里一些死掉的动物尸体冲进了幼溪里？比如死去的野鸟、野猴子之类？”
本以为这两位会借坡下驴，没想到竟然是实心眼的。
“这雨是下得很大，我们陈乡的祠堂都漏了……但有没有动物尸体冲进溪水里，我们也不知道啊……”
夜临霜只能强行解释，“这些死掉的动物里可能刚好有被蜱虫寄生的，落入溪水之后又被鱼群分食，蜱虫就自然寄生到了鱼群的体内。所以两位老乡之前吃的鱼确实没有问题，只是这场大雨太不凑巧了。”
谢导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真是长见识了啊！还好请了夜老师来吃饭，不然万一大家误食了虫卵，那可就不得了了。”
这下子，四面八方看向夜临霜的视线多了几分敬服。
只有聂镜尘微微低着头，嘴角凹陷，看起来憋笑得很费劲。
两位老乡听了夜临霜的解释，大概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赶紧告诉乡里的人不要到后山的溪水里去捞鱼。
这件事也让导演和编剧对夜临霜更感兴趣，找了各种各样的话题请教，夜临霜回答得一板一眼，编剧则一副受益匪浅的样子，仿佛脑海中有了新剧本。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师叔，我有个好主意。你变成蜱虫跟他们聊聊，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聂镜尘：你这口味也太重了，变不下去。
夜临霜：哦，你演的了山精魑魅，演不了虫虫特工队？

第30章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虽然有寄生虫这段插曲，但晚餐的氛围还是非常不错的，剧组从导演到演员都对夜临霜充满了好奇和好感。
“我上大学的时候，如果教授讲课都像夜老师这样，我不但不睡觉，还得争坐第一排！”
“你不觉得他说话没有那些刻意幽默的段子，但是逻辑很清晰，特别容易听懂吗？”
“最重要是很博学，编剧老师跟他讨论了好几个朝代的宰相，夜老师对他们的政绩一清二楚，比我高考时候历史老师的分析都深刻！”
除了一个人，程翟。
他单手撑着桌面，低着头一脸菜色，除了他的助理，竟然没有一个人关心他怎么样了。
这如果放在从前，他早就回去了，甚至打包好行李，管他三七二十一立刻回市里。
但现在不行。自己一走，谢导演肯定会以违约为借口，不但可以把他开除出剧组，还会把他的角色让给那个装模作样的夜老师！
到时候聂镜尘肯定会笑得像尼克狐！他才不会让聂镜尘得逞呢。
晚饭吃完之后，聂镜尘靠向夜临霜的耳边，轻轻说了声“我送你回去。”
微温的气息透过空气，传递向夜临霜的耳膜，他的心泛起一阵痒，总觉得师叔又要使坏，但夜临霜的“不用”还没有说出口就对上了对方带着浅笑的目光。
好吧，正好我也有事情想问问你。
夜临霜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夜色里的陈乡别有一番景致。
家家户户的窗户亮起了灯，窗户和门檐下的草笼在灯光下柔和又带有几分乡野气息，路边老树的影子投注在地面上，仿佛在等待他们的到来，接着又目送他们离开。
聂镜尘穿着浅灰色的线衫，休闲裤虽然宽松却仍然将他的双腿衬托得笔直修长，他揣着口袋不急不缓地与夜临霜并肩而行，这对于夜临霜来说也是一种特别的体验。
就仿佛时光倒转，回到了周围师兄弟们都熟睡了的夜晚，师叔翻窗不期而至，好整以暇坐在他的床边故意等着他发现，等到夜临霜意识到床边有人，刚要呵斥哪里来的毛贼，师叔的手便捂住了他的嘴，摆出噤声的姿势。
每当夜临霜和他对视，总觉得那双眼睛很美，美到遥不可及。
夜临霜每次都心甘情愿地跟他走，他们在山下的夜市里闲逛，他习惯了在灯火阑珊处寻找师叔的身影，也许戴上了又丑又怪的面具，也许化身成撑着拐杖的老者向他问路，又或者可怜的女子跌向他的后背寻求帮助。
师叔喜欢看夜临霜的各种表情，越是手足无措，他好像就越开心。
“临霜，你同意让我陪你回去，应该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是。我觉得混沌的分魂并没有离开幼溪山，而是找到了新的信徒。”
夜临霜将自己在石窟古庙的地面上发现的阵法以及阵法里被献祭的蜱虫，还有古树林里的虫群，幼溪鱼群身上的黑气，一一说给了师叔听。
聂镜尘听完之后表情如故，这份淡定也许是因为他和混沌打交道的经验比夜临霜要丰富得多，又或者……师叔的修真态度就是，只要我心中没有苍生，邪魔外道就休想拿苍生来绑架我。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是在他心中万物平等吧。
“你想知道，如果虫群信奉混沌，所求的欲望是什么？只有知道这种欲望，才能对付它们。”
“对。我一开始猜测，是不是为了族群的生存？毕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蜱虫能寄生在鱼群身上，这应该是混沌赋予它们的生存能力？”
聂镜尘笑了一下，“不要从蜱虫的角度去思考，蜱虫只是虫子而已。”
师叔还是老样子，说话说一半，剩下的自己想。
“到了你住的地方。晚上一个人会不会无聊，要不要我来陪你？”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安静思考。”
聂镜尘抬起手，在夜临霜的眉心很轻地弹了一下，“我看，你是想一个人安静地钻牛角尖吧。”
没等到夜临霜回答，聂镜尘就转身走下了台阶，步入夜色里。
第二天早晨，剧组在山上的戏份开始拍摄，身为男二号的程翟迟迟未到，他的助理着急得连着打了几十个电话，就是无人接听。
“这程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真当自己无可替代吗？”
“昨天看他演的有模有样的，还以为改性了，唉……本性难移啊。”
“他之前不是被虫咬了吗？又吃了被虫子寄生的鱼，该不会是发作了？说不定在哪儿口吐白沫？”
“他不在剧组安排的住处能去哪儿？总不能大晚上在山里支帐篷露营吧？”
谢导演的脸已经拉了下来。
工作人员正在调整拍摄场次，把没有程翟的先调到前面来。
就在这个时候，程翟竟然出现了！
他的助理喜极而泣，差点没当场给他跪下。
“我的祖宗哦——你到底跑哪里去了？人找不到，手机也不接！”
谢导演抱着胳膊，没有多给程翟一个眼神，他在等程翟给个解释。
这位心比天高的大少爷如果还无动于衷，导演恐怕真的要跟华文影业说这尊大佛自己供不起了。
让助理意外的是，这一次程翟没有任性，而是来到了谢导的面前，说了声“对不起”。
“我……昨天晚上很晚了都睡不着，就出门散步，沿着一条小路不知不觉就进了山。然后我迷路了，在山里怎么也走不出来，手机又落在房间里没法儿让助理来找我。直到白天碰到进山的老乡把我领过来。”
谢导演将程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发现他的裤脚上都是尘土，头发也有点乱，脸上的表情也很憔悴。
幼溪山虽然不大，但如果是晚上进山了，还真有可能迷路。
“现在去上妆。全剧组等你一个，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第二遍，就给我走人。”
谢导演的语气虽然重，但还是给了程翟机会。
程翟低着头，牙关咬得很紧，拳头也握得死死的，这对于他来说是人生中第一次服软道歉，但谢导演高高在上的态度还是刺激到他浅薄的自尊心。
他的助理在一旁紧张的要命，生怕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去跟导演硬刚，那样的话白搭了道歉事小，真被谢导演赶出剧组了，以后就真没机会上大屏幕了。
“我知道了。”程翟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转头就去找化妆师了。
原本被低气压笼罩的剧组总算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用换男二了，否则之前很多努力都会白费。
坐在马扎上看剧本的聂镜尘撑着下巴，看向程翟。
程翟不经意和聂镜尘目光相触的时候，仿佛心底阴暗的秘密被骤然而至的光照亮，程翟立刻别过头去。
“程翟，你真的吓死我了。迟到一个多小时，我还真担心你又跟导演硬刚，真要是闹大了，就是梅总也保不了你。”助理不放心地继续提醒。
“放心，我……不会离开这里。”
“那你真的是迷路了吗？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该不会又是跟冯心在一起，还是又换人了？”
提起冯心的名字，程翟露出不屑的冷笑。
“就冯心？算了吧，我是那么不挑食的人吗。她算个屁啊。”
助理愣了一下，心想到底是谁第一眼见到冯心就说要把到她的？
这还没追到，就腻味了，不合他的性格啊。
服装师忽然发出了惊叫声：“哎呀！这是什么！”
助理侧目一看，赫然发觉程翟的脖子上好几片红紫色的印记，一开始还以为是某种亲密痕迹，但仔细看才发现紫红色斑痕里都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仿佛被针扎过一样。
程翟猛地抬手，一把遮住了脖子，“没什么，不小心被树枝蹭的。”
“是吗……”助理担心了起来，“下午的戏份结束，我开车带你去镇上的卫生所……”
“不用你多事，我好得很！”程翟非常决绝地拒绝了助理。
这跟昨天还盼着回去的态度判若两人。
但这一整天，程翟虽然很认真在表演，但有种精力不足台词却过分用力的感觉。
谢导演直接喊了卡，“表演不是越用力越好！你的台词都要蹦对手脸上了！你要么到旁边休息一会儿，要么就好好看看聂镜尘是怎么把握台词分寸的！”
听到“聂镜尘”三个字，程翟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但奇迹一般他再次忍住了，低着头来到场边。
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场景，让程翟没有想到的是聂镜尘竟然拎着马扎慢悠悠走过来，一副看不出程翟讨厌他的样子，在他的身边坐下。
“我说程翟啊，见一个爱一个，绿柳红樱都舍不得放过，就是皇帝都没你这么辛苦耕耘，小心身体被蛀空。”
聂镜尘的语气不紧不慢，程翟的内心却像是炸毛的猫，差一点窜到房顶上。
他知道了？
不对，他怎么可能知道？难不成他晚上还能跟踪我？
但很快程翟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在昨晚那么安静的情况下，如果真有人跟踪他，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聂镜尘在诈自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程翟冷冷地说。
聂镜尘却向后靠了靠，看起来是舒展肢体，实际上却看向了程翟的后颈。
“你乱看什么！”程翟欲盖弥彰地露出愤怒表情。
聂镜尘却少有地收敛起了笑意，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我只是想提醒你，当你身上的紫斑变成青色，它们该孵出来了。”
程翟的内心深处莫名恐惧涌上来，他明明想要再问些什么，但怒火却先一步发作，仿佛不受控制。
“聂镜尘，管好你自己吧！少在这里倚老卖老装前辈了！那些狗仔不过因为你是聂家人不敢曝光你！都是男人，你又比我干净多少……”
程翟的助理吓坏了，赶紧捂住他的嘴，“聂老师，对不起！我们程翟卡戏了心情不好，你多多见谅！”
聂镜尘脸上没有丝毫愠意，只是慢悠悠起身，又收拾起自己的小马扎，“我确实是以老卖老，毕竟活了这些年，见过的妖魔鬼怪比你吃过的盐多。”
“你有病……”程翟拽开助理的手，还没骂完就又被捂住了。
“哦，还有，虽然都是男人，论爱意的宽广程度，我太狭隘了，远不如你。”
毕竟，在我漫长的一生里，只对一个人动心。
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整个剧组都很安静，就连导演也不明白一向云淡风轻的聂镜尘为什么会忽然去招惹程翟。
但是聂镜尘对程翟的怒火毫不在意，还对看热闹的众人微笑时，静止的时间忽然流动了起来。
搬东西的搬东西，对台词的对台词，好像程翟单方面剑拔弩张的一幕不曾发生过。
只是这样的剧组八卦总是传播得很快，狗仔们看图说话的能力非常强大，仅靠现场某个工作人员手机里的图片就编出了一个可信度很高的片场冲突——聂镜尘和程翟对戏，惨遭程翟拒绝羞辱。
本来网民们就吃瓜看戏不嫌热闹大，这下子可有话题了，对程翟那是一阵讨伐。
哪怕是只把手机当成罚单接收器的夜临霜，一划开手机，热搜第一条自动出现，他想不看见聂镜尘的名字都挺难。
之前不知道聂镜尘就是师叔的时候，夜临霜都是冷着脸把关于他的消息全部划掉，现在再看到，感觉不进去瞅一瞅，都对不起师叔之前那么努力刷的存在感。
到了傍晚，聂镜尘的戏份就结束了。
他把小马扎交给了汪助理，自己拎着保温杯慢悠悠走到了陈院长家门口，敲了敲门。
“临霜，你在吧？匀点灵芝茶。”
门开了，夜临霜弯着袖口，还真的就在泡茶。
“气不顺，需要补一补？”
“嗯？”
“不是说你惨遭程翟拒绝羞辱吗？”
聂镜尘歪着脑袋，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我又没跟他表白，他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落日的余晖就缀在聂镜尘的发梢上，整个人显得温柔中有几分悲悯的神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思考天道法则呢。
“那被羞辱就是真的咯？”
“也不算羞辱吧。”聂镜尘推开门，还挺自觉地在门口换了拖鞋，“他就说我以老卖老。”
“按凡人的年纪来算，你都几千岁了，乌龟王八都没你活得久，说你倚老卖老算不上羞辱。”
“就是啊。”聂镜尘无奈地摊了摊手。
夜临霜给他的保温杯里倒上灵芝茶，“你可以走了。”
“我打算今晚留在这里。”
“为什么？”
“嗯……你太嫩了，我担心你今晚走火入魔。”
“我已经长大了，编个像样的理由吧。”
没想到聂镜尘竟然在客厅的沙发坐了下来，“我认真的。”
“好吧，随你。”
夜临霜在聂镜尘的身旁坐下，他知道聂镜尘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比如今晚可能有事情发生，才会特地来这里。
“凡人还是发明了一些挺有意思的东西。这种创造力，完全能比肩神明了。”聂镜尘拿着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百无聊赖地换台。
略过了什么综艺节目、当红电视剧重播，停留在了《动物世界》。
旁白是纯正而标准的播音腔：“昆虫信息素是昆虫所分泌的能引诱同种异性个体进行交尾的微量化学物质，用来表示聚集、觅食、交配、警戒等各种信息，是昆虫交流的化学分子语言……”（注1）
夜临霜听着这段话，脑海中一道灵光闪现。
昆虫的欲望除了生存，还有食欲、交配欲甚至占有欲，这些人类也拥有但是会克制甚至隐藏的欲望，对于昆虫来说都是直白而纯粹的，恰恰可以反哺给混沌。
而混沌会让它们得到成百上千倍的满足，寄生在古树林里能满足食欲，但是交配和繁殖呢？
“你说，蜱虫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呢？”聂镜尘侧过脸，看向夜临霜。
夜临霜顿了一下，他也许早就闻到过了，但是他从未把这种味道当成“语言”，很自然地跟腥味、臭味混为一谈。
“其实那是一种很迷人的味道，就像陈酿的酒，醉人心神。一旦真的醉了，哪怕知道最终的结局是化为烂泥养料，也舍不得醒来。”
“程翟……你在他的身上闻到过蜱虫的信息素？”
聂镜尘懒洋洋应了一声：“嗯哼。”
“这种信息素不是只能吸引蜱虫自身吗？”
“把这种信息素的威力成百上千倍的放大，让凡人也能闻到——对于混沌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精妙或者费力的神通。”
夜临霜捏了捏眉心，“你把这种力量称为神通？道祖都恨不能引雷劈死你。”
《动物世界》放完了，聂镜尘又换了个台，播放的是仙侠片，又是一波苦情戏码。
聂镜尘百无聊赖地说：“唉，凡人拍的仙侠剧太没有想象力了，来来回回要么跳台要么跳崖，要么几生几世都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而且男主角要么美强惨身负血海深仇，要么就是个活了几千上万年的空巢老人。”
“是啊，没几个上仙像你的生活那么丰富，沉迷于cosplay难以自拔。从千娇百媚的狐狸精，到深情款款等一人回首的蛇妖，还有什么挥剑斩千人结果斩了千颗纸人头的邪修，还有现在……拿过大奖的影帝。真应了那句，修行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对吧，师叔？”
“话说，我要是有一天身受重伤、修为全失、跌落悬崖，你会来找我吗？”聂镜尘问。
“会啊。我不但得找你，还得给你火化，扬了你的骨灰，确定你不会死灰复燃。”夜临霜没好气地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聂镜尘当影帝的时候风度翩翩、像模像样，这会儿跟自己的师侄在一块儿，整个人就像没了骨头一样，侧躺了下来，当他的脑袋即将枕在夜临霜的腿上时，夜临霜没好气地把腿向上一抬，潜台词是：起开。
聂镜尘也不抱怨，直接拎了抱枕压在夜临霜的腿上，舒舒服服侧躺了下去。
客厅的灯光映照出他细腻悠长的睫毛，从夜临霜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挺拔的鼻骨，就连额头的曲线都流畅悦目。
在吸引人方面，他这位师叔真可谓得天独厚，怪不得混沌都曾想夺舍他的肉身。
自从混沌之战开启，已经有相当漫长的岁月，他没能和师叔这样惬意随性地聊天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夜临霜的视线，聂镜尘弯起了唇线，语气有些戏谑地说：“别看我，没结果。”
夜临霜在他的额头上拍了一把，“你事多，还爱作。”
“什么啊，我是怕渡劫不成被雷劈死了，你变成仙侠剧里的苦情主角，得四海八荒去找转世的我！”
聂镜尘仰起头来看着他，好一双深情眼。
要不是见识过你幻化的狐狸精，一个眼神外加几句话就让状元郎魂不守舍，我还真就信了你的邪。
夜临霜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又把他给摁了回去，“都进入新时代了，哪里来的四海八荒。”
掌心的纹路被对方的睫毛蹭过，夜临霜一阵心悸。
聂镜尘并没有发现夜临霜收回的手微微紧了紧，而是闭上了眼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多久就睡着了过去。
时间流逝，临近午夜，电视机早就被关了，在这样的乡村里万籁俱寂，夜临霜闭目养神。
客厅的窗还开着，夜风拂动着窗外的草笼，隐隐约约有诱人的甜香在空气中起伏，一圈又一圈，千丝万缕缠绕成无形的漩涡。
因为预料到今晚可能会有事发生，夜临霜的灵识一直处于敞开的状态，陈乡可不像承州这样的大都市有着丰富的夜生活，大部分的乡民晚上九点到十点就入睡了。
而此时，竟然还有好几户人家正在毫无节制地交流着，各种各样激动的声音往夜临霜的耳朵里钻。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静心凝神，万物不惊。
但空气里的那阵甜香越来越浓郁，甚至有些发腻。
作者有话说：
注1：引用自百度百科
下一章夜临霜表示我就蹭蹭师叔的脸颊。
师叔：三千年了，大胆一点！

第31章 师叔竟然还有元阳？
夜临霜立刻屏蔽了自己的嗅觉，可心绪却已经被那股味道裹挟缠绕，仿佛它不是存在于空气中，而是从他的心底滋生而出的。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身体微微发热，后颈出了一层薄汗，内心深处隐隐想要抓住什么，喉咙里却干渴得要命，他就像是一根没有丝毫水分的稻草。
一层又一层的浪涛被惊起，却找不到出口。
直到他低下头，闻到了一股清雅的味道，如同月照千山，练洗尘埃，夜临霜毫无防备地沉浸入这股味道的世界里，心底甚至萌生出眷恋和贪婪，干脆放弃抵抗与针扎，就此一醉方休吧……
蓦地，被他紧紧依靠的那个人侧过脸，眼帘微启，鼻尖蹭过夜临霜的脸颊，这一阵短暂接触让夜临霜如同被烫到了一般立刻拉开距离，这也让他看清楚了聂镜尘的眼睛。
那双眸子如同古井映月，让夜临霜心神直坠落而入，仿佛要撞进水中的月影。
随着师叔越靠越近，夜临霜的心弦就要绷得快断裂开了。
“临霜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声音里是让他怀念的几千年如一日的偏爱。
师叔轻轻吹了一口气，一股如同日曜般炙热的元阳涌入夜临霜的唇缝，从喉舌之间渗透入四肢百脉，将他体内的一缕邪气逼到无所遁行。
聂镜尘的指尖很轻地在夜临霜的脸颊上敲了一下，轻笑声响起，与胸腔一起轻微共振。
夜临霜猛地醒过神来。
他做了什么啊！
竟然……竟然靠在师叔的颈窝里闻他的味道！
用力向后一靠，夜临霜深吸一口气，心脏比之前跳得更厉害了。
而聂镜尘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会儿，指尖朝着夜临霜的眉心而来，轻轻一点。
一股浑厚的灵韵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一丝黑气被拽了出来，扣在了聂镜尘的手里。
“我竟然被邪气入体了？到底什么时候？”
夜临霜心中的惊讶是不小的，现在的世界天地灵气微薄，能有他这个道行的修士寥寥无几，而混沌的力量也远不如大战之前，按道理入侵不了他这样的修士。他的破绽到底在哪里？
聂镜尘撑起上身，把玩着那丝黑气，它在他的手指尖仓皇游弋，却怎么也逃不出他的掌控。
“你不用自责。哪怕是道祖之下第一人的舒无隙也曾经被混沌入侵神识，像他这样本该无欲无心的先天神体都有滔天欲望，更何况你我？世间生灵只要有欲望就有缝隙，与其否定自己的欲望还不如承认它，反而能让你不惧任何邪灵侵蚀。”
正视自己的欲望吗……
“那师叔的欲望又是什么？你竟然能坦然面对，混沌都拿你没办法？”
夜临霜其实没指望师叔会回答。
聂镜尘笑了一下，撑着下巴慢悠悠地说：“我的欲望和陈乡里的凡夫俗子是一样的。”
说完，他还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引得“非礼勿听”的夜临霜为了听到凡夫俗子的欲望而打开灵识，乡民夫妻层叠不休的声响冲击而来，还真是阴阳相合、云雨齐飞。
他只能别开脸去，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的脸是不是红了。
“等等，你渡给我的……是你的元阳真气？”夜临霜下意识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内腑中的灵气精纯的吓人。
“怎么了？太乙境的元阳，能焚尽任何附体阴邪。得了这么大的便宜，你的修为说不定都能上升一点点了。”
师叔捏起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下他所谓的“一点点”。
“我的意思是，你竟然还有元阳？”夜临霜的心底涌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喜悦，但脸上却没有显山露水。
聂镜尘少有地怔了一下，然后捂住胸口低下头，垂眉的样子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临霜，我在你心里到底是多么滥情，怎么会没有元阳？”
夜临霜没有说话，毕竟在离澈真君和千秋殿主飞升之前，曾经和他打过赌。
他俩都斩钉截铁说涟月真君绝对在凡尘里有许多孽缘，搞不好后代都多得可以成立一个宗门，只有夜临霜替师叔说话，理由是涟月真君那么怕麻烦的家伙，是不会在凡间留因果的。
没想到自己竟然赢了。
看来等这里的事了，他可要找一找千秋殿主的宫观，告诉他涟月真君的元阳还在呢。
不知道千秋殿主的神像会不会惊讶得裂开。
聂镜尘很显然不想再和夜临霜讨论元阳的事情，主动将话题引了回来，“虽然你借煮饭的大叔大婶来告知全乡的人不要吃幼溪里的鱼，但总会有些人不当一回事。一旦被蜱虫寄生，就会被蜱虫的欲念驱使。对于一个虫群来说，还有什么比交配繁衍更重要？过不了多久，陈乡里的人就会灭绝了。天要下雨，人要造娃，就是祠堂里的地仙都管不住这些村民的欲望。”
夜临霜的目光一震，“一旦陈乡里的人都没有了，祠堂就彻底没了供奉。地仙失去了信仰之力，就会被混沌吞噬。”
“对啊。靠人不行就靠虫子，不得不说混沌还是挺有创意的啊。”
夜临霜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虫群……应该有虫母吧？”
“是啊。”聂镜尘的指尖一弹，那一缕邪气透窗而出，终于得了自由仓皇而逃，但是却有一缕细到几乎无法发现的神识附着在邪气上。
这一缕邪气竟然一直飞过了陈乡的上空，飞进了幼溪山，方向还是石窟古庙！
“走吧。”聂镜尘起身，踏上涟月剑，飞驰而出，“有地仙的庇护，陈乡的村民暂时还不会有事。我们必须先找到虫母！”
“嗯。”
夜临霜紧随其后。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洞窟前，眼前的场景哪怕是情绪少有起伏的夜临霜都御剑转到了聂镜尘的身后。
聂镜尘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看不了这重口味的场面好吧。”
漆黑如深远的洞窟里，某个人全身都被黑色的蜱虫覆盖，腐腥味四下蔓延，令人作呕。
开了灵眼，夜临霜的视线透过了厚实的蜱虫群，发现里面的人竟然是程翟！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似人非人的妖娆身影，姿态怪异，肢体还断断续续，仔细一看会发现它们竟然都是蜱虫堆砌而成。
“啊，这是蜱虫成精吗？”聂镜尘感叹道，“修行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被刷新了认知呢。”
程翟竟然和蜱虫形成的人影抱在一起，如痴如醉，仿佛他身边的尽是些美艳女子。
他应该是被蜱虫的信息素完全控制了，在他的世界里，这可是极致享受，实际上他的躯体却成为蜱虫的孵化沃土。
怪不得他身上那么多被虫咬出来的虫斑还不肯去医院，费尽了力气想要留在剧组，就是为了和这群蜱虫约会啊。
夜临霜别过脸去，实在看不下去了，但程翟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他刚要释放灵识观察程翟体内的邪气流动，眼睛却被聂镜尘的手掌轻轻捂住了。
“脏东西，别看。”
这声音在夜临霜的耳边响起，前半句冰冷无情，最后那两个字却温柔小心。
夜临霜还没反应过来，聂镜尘的神识炸开，冲击整个洞窟，那些蜱虫化作的人影被冲垮，噼里啪啦撞在石壁上，跌落在地的时候无数小虫腿脚颤动，纷纷殒命。
至于程翟身上的虫子也被震落在地，但他却并没有清醒过来，而是双臂怀抱，仍然沉浸在蜱虫的信息素制造的幻境之中不可自拔。
“怎么……样了？”夜临霜问。
“他身上千疮百孔，体内不断有蜱虫孵化出来。他体内的那些虫卵已经入侵他的血肉骨骼了，我没有办法去除。术业有专攻，临霜……看你的好朋友愿不愿意给个面子，为程翟动个手术。”聂镜尘摸了摸鼻尖。
程翟砸碎了混沌的头像，招惹了里面的蜱虫，被寄生也算是因果循环。
但他们需要找出程翟体内的虫母，否则陈乡的虫灾很难控制。
“好，我来请神。”夜临霜拨开了聂镜尘的手，“就是挺不好意思的，让离澈真君也看到这样的脏东西。”
说完，夜临霜就闭上了眼睛，双手结印。
“九天玄灵，两仪斗转，天地互引，速安尔位！有请神霄济世离澈真君！”
这不是普通的道印，指尖蕴含灵力，指决开合之间灵气形成的漩涡从他的体内暴涨而出，直冲云霄。
紧接着一道灵光从九天直坠而下，净纯的灵力如同流水洗涤山间万物，就连洞窟前那棵枯死的树被灵气掠过，枝桠上仿佛也缀着灵光。
少年的虚影与夜临霜合二为一。
紧接着就是倒吸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是造了什么孽被你们叫来看这玩意儿！”
夜临霜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足足向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指着一旁的聂镜尘说：“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我只是让你帮我多带几个好吃的，你就想毁我食欲！”
“怎么可能？好吃好喝就能让你对临霜多加照顾，我就是给你请几个米其林大厨常驻你的宫观都心甘情愿啊。”聂镜尘一脸真诚。
“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你想我怎样？”
“我们需要这个男子体内控制心神的那只虫子。但是它好像已经爬到他的脑子里了。如果用神识强行逼出来，这人的脑子也废了。”
“这男人业障缠身，脑子废了都便宜他了啊。”夜临霜的身体被离澈真君的神识占据，叉着腰露出一脸不开心的表情。
仿佛自己心爱的糖葫芦上沾满了蟑螂。
聂镜尘解释道：“所以他得清晰地感受自己的业障啊。真要是脑子坏了变成白痴，那就无惧无忧，辜负了天道对他的点化。而且我们也需要他清醒过来才能确定这群虫子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好吧，看在临霜的面子上。”
离澈真君单手掐诀，三十六根玄天灵枢针在空中旋转，紧接着分出许多虚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一个小世界，将程翟笼罩其中。
灵针在他的体内流转，湍流一般冲击筋脉，疏导血液。原本盘踞在他体内的蜱虫竟然被逼得无处遁形，从他的鼻子还有嘴巴里爬了出来。
程翟半跪在地上，双手掐着喉咙，就快呼吸不过来，紧接着吐了一口黑血。
一只虫子在黑血中挣扎，眼看着就要钻进地缝之中，却在眨眼之间被灵针钉住了节肢。
“就是它了。”离澈真君低着头，嫌弃地看着它，“但这东西……也不像什么虫母啊。”
聂镜尘倒是淡定了许多，“这是子虫。放了它，它就会回去母虫那里。”
“好吧。我的神识在这一界停留不了多久，趁着还有点时间就帮忙帮到底吧！正好这具肉身是临霜的，那么功德也算给他吧！”
说完，离澈转身看向陈乡，右手一个指印，灵针化作的暴雨瞬间笼罩而下，气势惊鸿。
那些被寄生的乡民们在毫无察觉之间被疏通了一遍，蜱虫们纷纷爬了出来，只是还没见到今晚的月亮就被灵针扎了个透心凉。
地面上都是黑色蜱虫的尸体。
那些还在翻云覆雨的乡民们就像被按下了静止键，一个二个跌倒下去，失去了意识。
聂镜尘摸了摸下巴，“好厉害的平A大法。”
“我要回去啦，剩下的你俩应该能搞定。别忘记答应我的星级大厨啊！”
一边说，离澈一边比划了个“老铁六六六”的手势。
灵针形成的足以遮蔽夜空的针海忽然消失，虚影归位，化作三十六支实体飞回了夜临霜的腰间。
紧接着，一道灵气从夜临霜的头顶离开，归于天际。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体内还留有一丝精纯道韵，低声问：“他走了？”
“嗯，走了。”聂镜尘点了点头，“这小子应该经常以化身下界吧，要么就是九重天也有5G信号了，他绝对是直播间的常客。”
“先看程翟的记忆吧。”夜临霜闭目，从眉心抽出一缕灵识，点进了程翟的脑海之中。
果然，程翟在蜱虫的信息素世界里过得太美好了，怪不得以他的臭脾气被导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数落，还有个聂镜尘没事儿戳他的肺管子，他竟然能耐的住性子，愣是要留在这个剧组里。
最美不过温柔乡啊，特别是对程翟这种色欲熏心的人来说。
那天夜晚，程翟被蜱虫的信息素味道牵引着离开了陈乡，游魂一般入了幼溪山，但是当他来到石窟古庙前，见到的却是一座亮着灯的古宅。
古宅门口站着一位美艳女子，眼角一颗美人痣，勾魂夺魄，她挽住程翟的胳膊，眼眸一抬，那一阵魅惑，程翟不但眼睛都看直了，连膝盖都要软了。
他在娱乐圈里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许多卸了妆跟普通人没有两样，哪像眼前的女子，从头到脚都是浑然天成的风韵。
宅门开启，里面是美酒佳肴，歌舞升平，灯火摇曳，纸醉金迷不过如此。
程翟恍惚了起来，“这是……这是哪个剧组？这布景也太棒了吧？”
“公子，你在说笑吗？这栋宅子是你的，我们也是你的。”
女子衣袖一挥，无数穿着薄纱、貌若天仙的女子涌到了程翟的面前，她们有的美艳不可方物，有的清冷如高山雪莲，还有的娇艳可爱让人想要拥入怀中，程翟左拥右抱，看都看不过来，嘴笑得都咧到耳根了。
夜临霜叹了口气，如果他没有猜错，这座宅子就是虫巢，而各式各样的美人都是想要吸干程翟精血的虫子，这就是混沌最擅长构造的欲望之境。
美人儿们簇拥着程翟，伴随着一阵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他被推进了一间蒸汽腾腾的浴室，偌大的浴池里飘着玫瑰花瓣，看得夜临霜直叹气……程翟的审美也就这种程度了。
一个绕齿留香的吻，程翟就把持不住向后栽倒，心甘情愿地落入了温热的池水之中。
夜临霜的灵识也跟着一同下坠，当他爬起来的时候，耳边是不断滴落的水声，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的桂花酒香。
水面上漂浮着木制的托盘，托盘上有的点着蜡烛，有的燃烧着松香，还有一只正好托着白瓷酒杯荡漾到了夜临霜的面前。
夜临霜低头的瞬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竟然是当年在南离境天修行时的弟子服。
衣服已经湿透了，紧贴在身上，正好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
这是哪里？
不像是程翟的欲望之境……
一阵清风袭来，夜临霜抬头赫然发觉对面是落地的窗台，窗外是一轮明月以及南离境天峰顶那棵岩松的剪影。
靠窗的玉阶边是一个男子撑着下巴的慵懒侧影，水汽氤氲如薄纱，撩过夜临霜的眼帘，他的额角青筋跳动了一下，这身影太眼熟，简直就是从他的记忆里被抠出来的。
夜临霜缓步上前，月色清辉荡漾开涟漪，他看见了对方墨玉般的长发贴着脖颈，在水面上散开，那张侧脸太完美，唇线带起动人心魄的弧线，对方眼尾那一丝缱绻更是让夜临霜难以挪开视线。
那身影不需要任何的表情和态度，它存在的本身对于夜临霜来说就是无声的邀约。
“呵。”
夜临霜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听不出喜怒，然后随性地就在那个身影边坐下，甚至一挥手召来了那杯桂花酒，他执起酒杯，手腕一扬，透明的冰酿扬起一道弧度，落入了满池春水之中。
师叔说过，所有的欲望对于混沌来说都是缝隙。
缝隙在阴影里更危险，不如直视它，让它坦荡地被晒在阳光下。
“又见面了，混沌化身。你要真是他，我还会夸你一声‘尤物’。可就你这点微末道行，该说是东施效颦？还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就在对方抬起眼来，嘴唇开合即将说什么的时候，夜临霜的目光一沉，灵识化作万千锋利的刃，冲杀入对方的眼中。
“破——”
一字真言化作百万雄兵，冲破混沌牢笼，直斩欲念阎罗。
而在陈乡中某个小房间里，盘坐在床上的某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弯腰一手捂住胸口，另一手撑在床沿边，紧接着他的喉咙里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鲜红色小虫爬了出来。
幻境散开，夜临霜睁开了眼睛，低声道：“找到了！”
“嗯，你先去。我来处理一下他。”聂镜尘手一抬，程翟不知道落在哪里的手机飞到了他的面前，号码自动拨通。
对面响起了导演带着睡意的声音，“喂……哪位……”
紧接着，聂镜尘竟然发出了程翟的声音：“谢导……救我……快救我……好多虫，我快要被虫子吃掉了……”
谢导演的睡意被震到了九霄云外，从床上直接弹了起来，“小程？你在哪里！我马上就来！”
“我在石窟……我在那个石窟古庙……我好疼……救我……”
说完这句，悬空的手机就掉了下来，正好落在程翟的手边。
“走吧。”聂镜尘抬手一扬，踏上涟月剑逆风而去。
夜临霜看了看程翟，再看看聂镜尘的背影，“这也行？”
谢导演被叫了起来，自然也挨个打电话喊了什么摄影师、道具师一起进山救他，而且还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虽然道具师第一反应是怀疑，“哪个正常人大晚上的跑山里？还是那个黑漆漆的石窟？”
摄影师却说：“唉，去了就知道了！这要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剧组被闹醒了，身强力壮的都被叫上山，几个老乡听见了动静，也赶来帮忙。
“吕珉！吕珉你还在睡吗？谢导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你，程翟出事了！”
摄影师敲响了程翟助理的房间门，门板都要被砸穿了，房间里没有丝毫动静。
道具师拽了他一把，“别敲了，这人就是睡死了现在也该被闹醒了，吕珉肯定不在房里！”
“唉，我们先走，别耽误救人！”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太乙境的元阳哦！双修吗，小霜？
胖瓜：你正文里也这么敢说，我就敬你是条汉子。

第32章 剑引天地，月照山河
等到敲门的人都离去了，趴在床沿边的吕珉才喘出一口大气，被喉管里的血呛到，咳了个天昏地暗。
他得走，他必须立刻马上离开！
竟然有人能通过程翟那渣滓反向攻击他的识海，甚至重创他体内的虫母……怎么还会有修为这么高的人？
吕珉刚推开门，却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壁垒上，狼狈地跌了回去。
“结界……不，这不是结界……”吕珉看着眼前旋转流动的符文，露出了惊诧至极的表情，“这是用于困敌的阵法！”
吕珉慌乱地四下翻找，催动阵法就需要阵盘和阵旗，就算藏得再隐秘，这东西也一定在自己的房间里。
“可恶，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竟然提前埋下了阵盘！”
但让他绝望的是，房间明明是水泥地板，藏不了阵盘。
至于阵旗，他把衣柜、书桌、墙角都翻了个底朝天，竟然什么都没有找到。
“不可能，这不可能……布阵怎么会不需要阵盘和阵旗……到底是谁？到底是谁破了我的蛊术！”
“你在找我吗？”
夜临霜推开了吕珉的房门，一步一步走入了阵法之中。
吕珉对上夜临霜沉静的目光，瞳孔剧烈震颤，身体一软跌坐了下去。
“夜……夜老师？竟然是你！”
紧接着，吕珉又用力抓了抓脑袋，“不，只有你……只有你识破了鱼里的蛊虫，要不是你……剧组里所有人都会被我的蛊虫寄生！”
就在这个时候，聂镜尘也走了进来，顺带把门关上，拽了把椅子放在了夜临霜的身后，示意自己的师侄坐下，聂镜尘则靠在了扶手边。
“聂……聂镜尘……连你也……”
夜临霜懒得跟吕珉废话，手指轻轻向上一挑，阵纹浮现。
吕珉惊讶得下巴都合不上了，“灵气化阵！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师父修炼八十年，也才能开灵眼，那点灵气反哺给虫母就用完了！你的灵气竟然能画作阵纹！”
“说明我修行了不止八十年，在我面前你还是坦白一些的好。”夜临霜开口道。
吕珉怔愣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冷肃，隐隐透出视死如归的气势。
聂镜尘摇了摇头，“吕珉，你就算什么都不说，想法也很好猜。你可是程翟的助理啊，跟在程翟身边见多了他那些趾高气昂无法无天的行径，如果忍不了，凭你的蛊术功底，不说弄死他吧，让他身败名裂肯定没问题。但你没有那么做，因为你知道一旦做了，自己就牵扯上了因果。但你忍了那么久，到底是什么让你决定要让他死得千疮百孔呢？”
这一下就戳中了吕珉心底的仇恨和怒火。
“哈哈哈！无法无天这个形容，倒是贴切得很啊！你们知道程翟出道以来，换了多少个助理吗？五十三个，而我是第五十四个！他使唤我，我给他当牛做马！他到处得罪人，我给他赔礼道歉、缓和关系！他见一个爱一个，我给他善后！这只白眼狼，竟然把我的未婚妻也当成了目标！我忍他就是为了能在城里买房子，把我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从小山村里接来过好日子！”
吕珉对蛊术如此精通，应当从很小就修行这门术法，夜临霜猜想他应该是在一个比陈乡还要偏远避世的地方长大，心思单纯，大概以为所有人都和他淳朴的家乡一样，付出了就会有回报，就会被尊重，包容就会被信任，然而……在残忍的真实世界里，真心和包容换来的也许是得寸进尺。
“但程翟就是个畜生啊！他明知道白露是我的未婚妻，还把她灌醉了欺负她！事后白露说要告他，这垃圾竟然嘲笑她小地方出来的就是玩不起！还说如果敢闹大，就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只破鞋！我为这个垃圾应付热搜忙到半夜两点，才刚喘口气啊就接到警察的电话，叫我去派出所认尸……白露她跳了澄江！”
吕珉义愤填膺，泪流满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聂镜尘的指尖敲了敲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怪不得离澈真君说那家伙孽障缠身，他不想救呢。”
夜临霜平静地开口道：“现在，你算是报仇了。半个剧组都出动了去后山找他，他们会看见他衣不蔽体、千疮百孔地躺在石窟里。他会被送去医院，然后他躺在虫群尸海里的照片会上热搜。如果他侥幸保住性命，他应该就会知道这两个销魂的夜晚到底是跟什么东西在一起。还不用等到他造的孽被挖出来，也不需要声势浩大的口诛笔伐，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恶心死。”
听到这里，吕珉露出了一脸悲怆，并没有丝毫喜悦。
“那又怎么样？我的白露已经死了。是我的错啊，我不该跟她说城市里的高楼大厦，不该描述电影有多好看，夜间的霓虹灯有多闪耀，不该让她知道冰淇淋有多甜，如果不曾来过这里，她就永远不会见到程翟这样的畜生！”
“所以你也知道什么是因果循环。那么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借用了邪君之力，邪君觊觎的就仅仅是你的恨意吗？它想要的，是你体内的巫族之力。”
夜临霜单刀直入，“巫族之力”四个字让吕珉骤然清醒。
“你……你怎么知道我继承了巫族之力？我奶奶对我说，这可是延绵万年的上古之力，虽然血脉早就稀释得和普通人差不多了，但对于灵气稀薄的现代，那都极为难得……”
“我都能以灵气化阵了，你觉得我修行了多久？你既然听说过邪君混沌强大无比，那么你可知道这石窟古庙中的神像是被何人一剑斩首，它的分魂又是被何人镇压？”夜临霜问。
第一个问题就让吕珉傻了眼。
对啊，眼前的夜老师拥有这么磅礴的灵气，是师父的百倍……不甚至千倍。师父修行了八十年，难道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夜临霜已经修行了几千年？
“是……是你斩掉了那神像的脑袋吗？”吕珉吞了吞口水。
“是他。”夜临霜侧了侧下巴，示意了一下身旁那位安静的美男子。
聂镜尘好笑地反问：“你怎么不说是剑圣舒无隙？一剑开乾坤，我可做不到。”
“不是你吗？”夜临霜看进他的眼睛里，“石窟从地面到洞顶的那道裂隙其实是剑痕吧？当年你为了拿回我的金丹，上天入地追着它跑，毁了它不少庙宇神像。等你境界大跌，之前被你镇压的分魂自然蠢蠢欲动。这不，就引诱了一个巫族后代。”
吕珉露出了不相信的冷笑，“开山劈石，那是仙侠电视剧里的特效，你们也许有点本事，但别想忽悠我。”
“师叔，出剑。”夜临霜用胳膊肘撞了撞聂镜尘。
“不出。”聂镜尘的回答蔫蔫的。
“为什么？”
“你说我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夜临霜哑然，自己在凌玉观里不过怼了他一句，竟然被记到现在。
“现在适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不要当骆驼，骆驼太累了，更别提还是瘦死的。”
下一秒，笼罩着整个房间的阵法竟然震颤了起来，无形之力碾压着夜临霜的灵识，这是阵法即将被连根拔起的前兆。
“它来了。”夜临霜单手扣住了椅子的扶手，神情冷肃地看向吕珉，“如果你把承载巫族之力的虫母交给我们，那么你就能把和混沌之间的因果也转移给我们。吕珉，这可能是你面临的最后一次选择。”
又是一阵剧烈震荡，构筑阵法的灵气正被邪气欲念吞噬。
吕珉终于惶恐了起来，之前恨意滔天，他巴不得把这一身精血奉献给混沌，只想要程翟死无葬身之地。
但此刻，他清醒了七分。
自己继承来的这只蛊虫是几千年来祖祖辈辈灵力喂养才长到了现在，只有他这一支的精血才能操控。
如果被混沌夺走，他就是下了地狱也愧对列祖列宗！
阵法终于还是被撞裂开了一个口子，充满阴邪之气的大手伸了进来，从夜临霜和聂镜尘的身边掠过，抓向吕珉。
那只手上涌现出无数张痛苦到扭曲的脸，它们嘶吼挣扎，吞噬的不仅仅是吕珉的身体，还有他的精神。
“我给你们！我把虫母交给你们！”
说完，他拽出脖子上的黑色小瓶，虫母从瓶口探出脑袋来。
“镇！”
夜临霜释放了灵气，化作一个如同钟罩般的结界，从吕珉头顶压了下来，身处其中，吕珉感受到了这力量的精纯，仿佛能衔接天地，已经和大道相融。
那只巨大的手被挡在了钟罩外面，狠狠锤了几下又用力捏住，但这钟罩没有丝毫裂缝，坚不可摧，就像某人的道心。
一道银光闪过，巨手被砍断，邪气迅速消失在吕珉面前。
“竟然……真的有仙剑！”
聂镜尘看向巨手伸来的方向，目光沉如天倾，冷声道：“想去哪儿？”
之前只是镇住你的分神，这一次定叫你灰飞烟灭！
一道剑光闪过，直刺向混沌邪气撕开的那道结界裂缝。
涟月剑强大的灵压骤然降临，仿佛引动九天银河直坠天际，万物静止，屏息以待。
夜临霜面容如常，但吕珉哪怕有结界庇护，却在这强大的灵压之下抬不起头，思绪被碾成齑粉打破重塑，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
尖哮声从结界裂隙之中传来，对于吕珉来说犹如地狱中万鬼啃食自己的精魄。
这曾经是涟月真君的成名杀招——剑引天地，月照山河。
剑势冲破了遮天蔽日的邪欲，鬼哭狼嚎如潮水般褪去，静止的时间即刻流动了起来，这个空间里细腻皎洁的光尘正轻灵舞动。
可惜，以聂镜尘现在的境界，发挥不出原来十之一二的威能。
夜临霜在心里叹息，真的很想再看一次师叔威能通天的剑招。
吕珉傻愣愣地看着聂镜尘，半晌才挤出一句：“原来……真的有仙剑能开山劈石斩灭混沌？”
聂镜尘看向夜临霜，笑着问：“你明明也有斩杀混沌分魂的能力，却等着我这个师叔出手。你在村口问我的问题，现在有答案了吗？”
夜临霜缓慢开口道：“有答案了。果然祸害活千年。”
如果没有道心，师叔是动用不了天地灵气的。
混沌还真是深谙人性。如果师叔真的为了自己失去道心，这辈子都只能停留在真仙境之下，那么自己必然会万分内疚，终有一日会产生心魔，混沌就能乘虚而入了。
现在看来，自己只需要继续累积功德，等到师叔的天雷来了，他就能以功德为师叔护法，送师叔重返九重天。
“好了，现在来说说这个虫母。它是你们这一族精血供养，无法对我认主。你应该不介意我取你一滴精血吧？”夜临霜问。
“前辈请。”
说完，吕珉就闭上了眼睛，手指在眉心一点，一滴被淡淡地灵光包裹的精血游离而出，缓缓漂至夜临霜的掌心，没入他的肌肤之中，消失不见。
那只红色的虫母则振动翅膀，发出一阵阵清鸣，来到了夜临霜的手心，乖巧地趴了下去。
“至此，你和混沌之间的因果便转移到了我这里。如今你修为几乎损耗殆尽，和普通人不会有什么两样。从此以后一定要修心养性，如果你妄动邪念，混沌还是会来找你。只有你心正灵清，它才不会有可乘之机。”
吕珉非常恭顺地回答：“晚辈明白。”
“凡间律法，刑狱诉讼，我们帮不了你。”夜临霜又说。
吕珉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晚辈心中有数，能够得到二位前辈点化，让我迷途知返，这已经是天大的机缘。该负的责任，晚辈不会推脱。”
聂镜尘收起了游刃有余的表情，发出了一声叹息，吕珉看到了垂怜众生的悲悯。
“某人该得到的报应，也不会少。”
如同他们所料，当谢导演他们再洞窟里发现程翟的时候，都傻了眼。
救护车开进了山里，将程翟给运走了。
虽然现场的人都是去救他的，但是这小子嚣张跋扈这么久，恨他的人也不少。狗仔第一时间就得到了程翟的照片，那简直就是个惊悚故事，从热搜到爆搜，程翟的东家华文影业哪怕砸钱下去也压不住。
网友们议论纷纷这个程翟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是陈乡出现了什么虫灾吗？
但很快更加爆炸的消息传来，那就是程翟的助理吕珉自首了，说程翟逼死了他的女友，吕珉为了给女友报仇，故意让程翟吃下了含有虫卵的食物，导致他被寄生。虽然这其中还有很多解释不了的事情，比如程翟为什么会在那个山洞里，还有那些成片死掉的蜱虫又是怎么回事。
网上编出了好几个版本，真相如何，扑朔迷离。
但吕珉的自首也引导警察开始调查白露之死，各种证人还有监控录像都表明程翟曾经对白露进行过非法侵害。
公众愤怒的炮火让华文影视不得不彻底放弃程翟，这也让之前被他欺辱过的圈内同行们都站了起来，一时之间程翟面临多个案件的调查。
他在病房里才稍微恢复一点意识，就听见病房外有人在聊天。
“这家伙就是个人渣，真不懂花那么大的力气救他？”
“是啊，他那个助理和女友都太惨了，要我说他干什么要自首啊？要我说这就是报应！”
“值班护士来换药的时候都吐了，这畜牲满脸烂肉，还祸害了那么多女孩子！”
听着听着，程翟就激动了起来，他的喉咙也被虫子咬坏了，废了很大的力气只能发出破风箱的声音。
哗啦一声，他从病床上翻了下去，他狼狈挣扎想要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胳膊上全部都被缠着纱布，忽然联想到外面人说的“满脸烂肉”，某种绝望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在地上爬行，想要找手机或者任何能照出自己样子的东西。
病房外的人推门进来。
“哎哟，他醒了！”
“啥？那畜牲醒了？”
他们冲了进来，却没有人弯腰去扶他，甚至面露嫌弃的神色，仿佛他是肮脏发臭的垃圾。
程翟用力捶着地面，咿咿呀呀地喊着，费力地指着自己的脸。
“唷，你还以为自己是偶像吗？还想用那张脸去骗谁？”
一位护工大婶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开摄像头，递到了他的眼前。
程翟全身疯狂颤抖，激动得就像发了癫痫。
他差点抢过手机砸烂，还好大婶动作快，把手机给拿远了。
等到医护人员过来，将他重新抬回到床上，他又听见有人在嘲讽他。
“诶，你说这位大明星知不知道自己那货也被虫子咬得稀烂？”
“挺好挺好，以后再也不能祸害人了！”
一些画面涌入程翟的脑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醉生梦死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豪门富宅，而是栖息满虫子的洞窟。
“呕——”
程翟一口血喷了出来，天地都在旋转，那些女子的笑容变得扭曲邪恶，成为挥之不去的噩梦。
彻底解决了盘踞在幼溪山的混沌分魂，夜临霜拽了聂镜尘来到了陈家祠堂。
陈世清显露出自己的身形，身为地仙的他看到聂镜尘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三千年前破败宫观里的那尊神像，立刻跪了下来。
“上仙！弟子陈世清拜见上仙！多谢上仙斩灭混沌分魂，还我陈乡太平！”
聂镜尘笑了一下，“我修行这么多年，在凡间也遇到过不少人。但能像陈先生这样心境开阔，胸怀苍生的寥寥无几。只可惜当年九重天与混沌大战，耗费了太多天地灵气，导致此后很难再有人飞升。我与师侄会继续斩灭混沌的分魂，将它吞噬的灵气回归天地，到时候陈先生的修为定然还能精进。”
“多谢上仙！”
在祠堂和地仙陈世清告别之后，夜临霜就要返回承州市了。
而剧组也因为这场风波要暂时停机，配合警方调查，男配角也要重新试镜选拔，这让拍摄工作完全停摆。
夜临霜本来连行李都没有带，只要御剑就能回去自己的公寓，可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声响了起来，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洛秘书。
“洛秘书，你怎么来了？”
难道是武老爷子出什么事了？
洛秘书捂住脸，叹了口气，“其实……我是被武敬少爷逼过来的。”
“嗯？”夜临霜侧过脸，这才看见武敬就躲在墙边，忽然闪现。
“Surprise——夜老师，听说你今天要回市里，我特地来接你！”
一秒钟的冷场之后，夜临霜毫无表情地将门关上。
武敬就像被主人冷落的哈士奇，开始大力挠门，“夜老师，夜老师你别这样！我开了六个小时的车来接你！”
夜临霜心想，我御剑飞回去也不过十分钟，为什么要在车上浪费六小时？
手机振了一下，是洛秘书发来的信息：[不好意思，小少爷执着于要拜你为师，从陈院长那里听说你来了陈乡，就开车赶过来想要在你面前刷刷好感度，展现一下拜师的诚意。]
夜临霜回了一句：[他感动的只有他自己。]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夜临霜立刻施加隐身咒，御剑离开。
一阵疾风从洛秘书和武敬之间穿行而过，武敬摸不着头脑，“哪儿来这么大风啊？”
洛秘书却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夜临霜跟他说：我御剑走了。
云端之上，夜临霜双手背在身后，日光将整片云都染成了淡金色。
一道身影飞速而来，划过的弧度就像某人带笑的唇线。
“唷，临霜——我看你怎么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架势？”
“我落荒而逃？师叔是年纪大了，老花眼了？”
聂镜尘指了指身后，“给你摸骨的时候忘记跟你说了，你这段时间桃花朵朵开，朵朵都是烂桃花。要不要我出剑，给你斩了这些烂桃枝？”
夜临霜瞥了他一眼，凉凉地说：“师叔的剑还是留给自己吧——你的桃花都快开遍三千世界了。”
谁要师叔的脸看久了容易动摇道心呢？
作者有话说：
猜猜师叔怎么回答：
A、挥刀自宫，自证没有桃花能在我的心里生根
B、我站着不动，随你劈光我的桃花
C、桃花开遍三千界，只有你能入我心
D、可你的桃花只有我，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把我摘走吧。

第33章 黑色木雕
风撩起了聂镜尘的发丝，一缕一缕，掠过夜临霜的视线。
“你喜欢哪一枝桃花，师叔摘给你？”
夜临霜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我喜欢面前这枝，你最好连根斩断了给我。”
“哈哈哈，给你给你都给你，我等你亲自来折桃枝。”
夜临霜瞥了他一眼，还真不知道对方到底当没当真。
不过，有些话放在心里千年，时不时泛起一阵痒，还不如说出来，让风吹走。
只是夜临霜并不知道，这阵风吹进了聂镜尘的心里。
等到夜临霜飞去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聂镜尘差点在仙剑上一脚踏空。
修真是为了什么，聂镜尘都快忘记了。
只知道众生里有一个夜临霜，漫长的岁月也会变得柔软。
师姐曾经问过他：“像你这样随心所欲，明明那么中意，为什么不直接攥在手心里？”
聂镜尘笑了笑，“师姐啊，我不是随心所欲，而是非常贪心。我想要一个人，就想要千年万年地拥有。若是现在就攥在手里了，爱恨嗔痴都会成为他的心魔，我可以为他挡下真仙劫的天雷，却挡不住心魔反噬。”
他想要爱他，而不是成为他的心魔。
只不过三千年之后，风水轮流转。
小师侄看着挺洒脱的，拿得起又放得下。
反倒是自己……怕一不小心把攥在手里的他给捏碎了。
聂镜尘还不能像夜临霜那样御剑回去，他得跟着助理、化妆师他们一起，像个正常的明星一样坐在保姆车上，悠哉悠哉地回去。
至于武敬，刨门刨到了傍晚，洛秘书从陈院长那里要来了密码，开门之后才发现夜临霜早就走了。
武敬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洛秘书一边开着送小少爷回去，一边调侃道：“公子，你大老远跑来纠缠夜老师，到底是真心拜师，还是色令智昏？”
“当然是真心拜师！我虽然不是什么学霸，看不明白那些劳什子的公式定理，但是我看得出来夜老师是有真本事的人！当然……他也是真的好看。爷爷总说我不学无术，但是商场上跟人玩心眼子的那些事儿我是真的学不会，可夜老师懂的那些，什么风水啊，招魂啊，镇邪啊，我是真的感兴趣！”
看着武敬那认真的小表情，洛秘书是真有点惊讶，原来小少爷的脑子里并不是空空如也，还是有想法的啊。
“夜老师是个不会轻易牵扯进因果中的人。如果真的收你为徒，日后你的所作所为，他都要承担一定的后果。少爷，你明白吗？”
听了洛秘书的话，武敬愣了一下，他好像真的没有想太多。
时间越来越晚，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全隐没，路灯亮了起来。
今天并不是周末，按道理回城公路上的车不会太多，但快要进城之前出了场车祸，一条车道被封了，进城的车也被堵住，断断续续开不起来。
洛秘书的前方是一辆黑色的SUV。
这车是越看越奇怪，因为车窗黑漆漆的，像是用了什么特殊的玻璃，又或者是拉了黑色的布。
武敬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看着怎么跟个大棺材一样？”
“我们跟着棺材车走算什么？送殡吗？”洛秘书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洛秘书，咱们离这辆车远一点吧。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武敬蹙了蹙眉头。
洛秘书虽然不觉得那辆车真有什么问题，但对于自家少爷的感受还是很尊重的，他故意放慢了速度，和那辆车拉开更远的距离。
但是开在他们身后的一辆小跑车却没有耐心，找了个机会就超车，别到了他们前面。
谁知道小跑车没有控制好角度，直接撞在了那辆SUV的尾巴上，这一撞的力气还挺大，竟然把那辆SUV的车尾撞凹了，车头也撞上了前面的车，这就成了个连环车祸。
武敬怎么着也是个少爷，被人别车了肯定火大，脑袋从窗口伸出去，冲着跑车大吼了出来：“你开得什么车！赶着投胎也没你这么着急的！”
没想到小跑车上的竟然是武敬的熟人，曾经一起打桌球逛会所的狐朋狗友——梁祯。
梁少爷一身名牌，脖子上挂着奢侈品牌的限量款链子，而且还是好几根，手指上是夸张的戒指，跟个挂满logo的圣诞树一样。
天都黑了还戴着墨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瞎。
墨镜滑下来，梁祯看清楚了武敬的脸，立刻笑了起来，“哟哟哟！这是谁啊？武少，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听说你生了一场大病深度昏迷，好不容易醒了之后，就修身养性，不出来玩了。这都好久没见了，竟然能在这儿见到你！”
一边说着，梁祯一边打开车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了武敬面前。
武敬给了梁祯一个白眼，据说自己退出那群二世祖的聚会之后，山中无老虎，梁祯成了那帮纨绔子弟的头儿。
“你还有心情跟我打哈哈？你撞了别人的车，还不去看看人有没有事？”武敬没好气地说。
梁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能有什么事？就他这辆破车，老子能陪他十辆，这还不算他的造化？”
武敬看向一旁的洛秘书，用真诚的语气问：“我之前有像他一样混账吗？”
“不会。您比他好多了——您会说，老子能赔上百辆。”洛秘书竟然能把武敬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站在车门外的梁祯被哽了一下，他都分不清楚洛秘书这话是说武敬比他财大气粗，还是说武敬比他更混账。
这时候，SUV前面那辆车的车主已经下车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梁祯直接在对方的胸口上摁了一下，“急什么，你这是三生有幸才能被本少爷撞，赔你的都够你少奋斗二十年了。”
车主正要发火，但再看看梁祯的跑车，价值千万，不用想梁祯后台必然硬的很，只能熄火等赔偿呗。
因为违规超车引起的车祸，又要等交警和保险公司过来，这条路算是彻底堵上了。
一时之间喇叭声四起，耳膜都要裂开了。
武敬叹了口气，“还好没让夜老师跟我们回去，不然堵在路上可遭罪了。”
洛秘书笑了一下，“少爷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上考虑问题了，不容易呢。”
但有一点很奇怪，前后受到波及的车主都开门下来看情况了，只有受损最严重的黑色SUV毫无动静。
“喂，梁祯……你还不去看看？前面那辆车的车主搞不好受重伤呢？”武敬敲了敲车身，提醒梁祯。
梁祯的女友也觉得不大对静，扯了扯他的袖子说，“还是看看吧。万一脑震荡晕过去呢？可别闹出什么大事，你爸会停掉你信用卡的。”
果然，停什么都没有停信用卡的威慑力大。
梁祯走到了SUV的驾驶席，敲了敲玻璃，“嘿，有人吗？”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人回答。
这让梁祯觉得奇了怪了，“车窗怎么糊这么黑，该不会是什么犯了事的车吧？”
绕道正前方，梁祯才看清楚车里的情况。
驾驶席上的司机正握着方向盘，浑身僵直，脸色苍白，被吓得够呛。
“不是……你这脑袋也没撞到前车玻璃啊，怎么一副见了阎王爷的模样？”梁祯不解地嘟囔。
副驾驶上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黑色衬衫，总而言之从头到脚都黑漆漆的中年男人。
他的五官冷峻，两颊线条如同刀削，给人一种杀气很重的感觉。
但偏偏他手上又握着一串念珠，闭着眼睛，嘴唇快速开合，似乎正在念经。
“你是能做主的人吧？谈谈，你想怎么赔？谈完了咱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梁祯满脑子都是回去奚落武敬的想法，只想这中年人快点开出赔偿价码。
对方拨动念珠的动作停了下来，即便隔着车窗，那双眼睛睁开了看过来的时候，梁祯莫名感到后背一阵冰凉，脖子仿佛被一根又细又韧的线给勒住了，再动一动，脑袋就得分家。
“我跟死人有什么好谈的。”
就这么一句话，那鄙夷的看垃圾一般的眼神，彻底点燃了梁祯的怒火。
更别提是在武敬的面前，梁祯更要找回场子。
“你说谁死人？你给我下车！”梁祯把车窗拍得啪啪响，但里面的人就是巍而不动，根本没把梁祯当回事。
女友也下车来拉他，“算了，算了！人家不想谈就算了！等交警来判定就好！”
洛秘书想到武家和梁家在商场上多少有些来往，他还是下车去帮忙缓和一下气氛。只是他的手刚握上车门把手，武敬就摁住了他。
“洛秘书，你还是别去了，我……那个我……”武敬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那辆车的后排座位上……我总觉得有一股黑影。”
洛秘书愣了一下，这要是搁从前，武敬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但自从被夜老师救回来之后，这小子就好像开窍了一样，对一些事情有了敬畏之心。
黑影什么的，也许只是武敬在杯弓蛇影，又也许是真的有问题。
“好的，我在这儿陪着你。”洛秘书拍了拍武敬的手背。
没过多久交警就来了，这事故谁是过错方一目了然，更不用说洛秘书的车上还有行车记录仪，调出来就能看到梁祯是如何别车的。
但梁祯不甘心啊，想到黑衣男人的态度和那句“跟死人没什么好谈”就血压飙升。
他忽然对交警说：“我要举报！这辆SUV有问题！后备箱里说不定藏了什么脏物！”
交警无奈，但梁祯坚持，甚至趁着对方摇下车窗的时候冲上去强行打开了对方的车门，而车后排竟然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还盖着红色的布。
梁祯发现红布下的身影没有呼吸，而且还特别僵硬，当即大喊了起来：“啊啊啊！尸体！这是尸体！”
司机手忙脚乱地摁住他，一张脸更加苍白了，“这不是尸体！不是尸体！小伙子你别乱说话，会冲撞神明的！”
“去他娘的神明，就是尸体！”
说完，梁祯伸长了手臂，拽住了红布的一角，真的将它扯了下来。
“住手——”黑衣男子冷峻的表情终于变得惊恐，仿佛裂开了一般。
这让梁祯充满了成就感，叫你装逼！
红布之下竟然真的是一尊神像，木头雕刻，却浑身漆黑。
它的眼睛低垂，和庙宇里那些神像的表情倒是差不多，但嘴上的那一抹笑却邪性得很。
错觉一般，梁祯仿佛看到神像的嘴唇动了，像是念了什么咒语，它双手掐着古怪的手势，手臂似乎画了半个圈，一股黑色气息朝着他涌来，迅速进入了他的体内。
周围的一切逐渐远离梁祯，他隐隐看见SUV的司机忽然趴在地上不断朝那尊神像磕头，而那个冷峻高傲的黑衣男人竟然也跪了下来，念珠撒了一地。
再然后，救护车就来了，梁祯知道自己被推了上去，女友握着他的手，妆都哭花了，难看的要死。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梁祯睁着眼睛，什么都知道，但就像是被封进了另一个世界里，动弹不得。
第二天一早，夜临霜终于去教务处销假，当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吴老师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星星，飞扑向夜临霜，被他一个侧身避开了。
“夜老师，你总算回来了！你的学生们都想死你了！我公共英语都快成为公共的敌人了！”
夜临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你帮我上的课，这周还剩下两天我还给你。”
吴老师舒心地呼出一口气，“不愧是夜老师，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当夜临霜夹着课件走进教室的时候，一双双期盼的眼睛看了过来。
“夜老师终于回来上课了，我的精神食粮回来了！”
“夜老师不在的日子，食堂的饭菜都不香了！”
”夜老师你再不出现，男朋友就要被我祭天啦！”
夜临霜很淡地笑了一下，他知道学生们想他，但也没有那么夸张，这群孩子们只是跟他熟悉了一些之后，特别爱说些夸张的话来逗他，这点倒是和师叔有些相似。
在大家快乐且期待的目光里，夜临霜对上了武敬的眼睛，没想到这小少爷还能来旁听，且看他能坚持多久吧。
不过，那双哈士奇般总要拆家的眼睛里这么透着担忧和恐慌呢？
算了，这小子是憋不住事的。
下课了就会来找他了吧。
“今天我们讲民间祭祀仪式中非常重要的象征物——木雕神像。”
武敬听到今天的主题，那双眼睛竟然颤了一下，那不是好奇，而是瑟缩和恐惧。
夜临霜讲了民间的木雕师，讲了从南到北从古至今木雕神像以及木雕图腾在祭祀中的意义。
当早晨的课程结束，夜临霜收拾教案的动作比以往慢了一点，给了武敬追上自己的机会。
“夜老师……我……我有个问题想问……”
武敬站在教研办公室的门口，少有地露出犹豫的神情，和以往咋咋唬唬的样子大相径庭。
“哦，你想问什么？”夜临霜向后靠着椅背，好整以暇看向他。
“木雕的神像能杀人吗？”
“嗯？”夜临霜蹙起了眉头，拽过了一旁的椅子，“你坐下来说。”
不知为什么，越是靠近夜临霜，武敬的心绪就越是宁和，要知道他昨天晚上可是一宿都没有睡着。
他赶紧把梁祯违规超车，又冲撞神像的事情跟夜临霜描述了一遍。
夜临霜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子还挺有说书的天赋，就是放几千年前都能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把这遣词造句的本事用在高考作文里，说不定能多拿几分。
“你爷爷知道了吗？他怎么说？”夜临霜的神情很从容。
“爷爷打了电话去询问梁祯的情况，医院找不到他突然昏倒的原因，他已经进了加护病房……而且和我之前的情况完全不同！我只是昏睡，他都上了呼吸机了。”
“按照你形容的，梁家也是豪门大族，应该不乏人脉请能人异士来解决梁祯的问题……如果他真是冲撞了什么的话。”
“他们当然是请了什么大师之类的去看。夜老师，虽然我没有下车，但我好像透过车子看到了那尊神像，黑黢黢的一团……梁祯的女朋友回去之后也发烧了，满嘴胡话。我当时离得也挺近的，会不会也出事啊？”
夜临霜抬了抬下巴，“你脖子上不是挂了保平安的符箓吗？应该是付澜生的手笔，以他的修为，寻常邪魔外道近不了你身。”
“真的？太好了！”武敬呼出一口气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的脖子上拴了一根红绳，红绳下挂着一只小巧的锦囊，锦囊里就是夜临霜所说的符箓。
“不过，你说你能看到一团黑气？还是隔着那辆SUV？”夜临霜用确认的语气问。
“嗯，是啊。”武敬点头，“但是洛秘书说也可能是我看那辆SUV阴森森的，所以产生的心理幻觉。”
夜临霜看着他没有说话，这让武敬有些紧张地上下舔了舔牙齿。
“你在做什么？”
“我舔舔看牙齿是不是沾了菜叶，不然夜老师你怎么会多看我两眼。”
夜临霜侧过脸去，唇线弯起，他承认自己被武敬这个活宝给逗笑了。
他拿出了自己的背包，里面其实是乾坤袋，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本书，封面很旧，书页也泛黄的厉害，一看就是个古董。
“你拿去好好看看。如果看得进去，学完之后我再借你别的。”
武敬不明白好端端地为什么会给自己一本这么旧的书。
可是指尖一触碰上去，就感觉一股轻灵的流水涌入大脑，仿佛要滋养出一个小世界。
他倒吸一口气，还想要再细细体会的时候，这种感受就消失了。
“这书……讲什么的？”武敬抓了抓后脑勺，他不敢告诉夜临霜，从小到大自己最不喜欢的就是读书。
“保平安的。你不是觉得梁祯是被邪灵入侵，而那个邪灵也会来找你吗？当你觉得内心不安的时候，就把这本书翻出来念。”
“这里面好像都是古文啊，念了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估计看不过一页就会睡着了。要不然夜老师你还是给我讲讲吧？”
夜临霜笑了一下，这个武敬虽然有很多毛病，但有一点倒是极好的，藏不住事，也就不会骗人。
“不用担心，书中自有天地。”
你如果真有悟性，自有上古修士大能的神念带你入道。
“那……好吧。”武敬不是很明白，但既然自己想拜夜临霜为老师，老师的话就得听，不然就没诚意了。
因为被梁祯的事情吓到了，洛秘书也担心武敬自己开车回家会出事，于是亲自到承州大学的门口来接他放学。
“诶，真难得，少爷你竟然还会带书回家看？”洛秘书打趣道。
没想到武敬的表情很认真，“这是夜老师给我的书，他说把这本书读透了就能保平安。”
这可把洛秘书给逗笑了，“读书保平安？这怕不是刑法吧？多读读法律，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确实能保平安呢！”
武敬满脸黑线。
“才不是。你看不出来这本书有年头了吗？”
一边说，武敬一边把书页翻开，想要给洛秘书看看里面的内容，那字体武敬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一个一个的就像活生生会舞动的人，可莫名其妙他就是能读出来每个字。
“这不是空白页吗？”洛秘书摇了摇头，他以为这是武敬的恶作剧。
“你是在讽刺我大脑空空？”
“怎么可能，我是真的没看到上面有字啊！”
武敬把书收回来看，这怎么能是空白页呢？明明每一页纸面上都有字啊！
回到了家里，就差不多到了晚餐时间。
武敬刚把那本书小心地放在卧室的床头，管家就敲门说：“少爷，下来吃晚饭吧。”
“诶，你来看看这书上写的什么？”武敬把书递给了管家。
管家翻开来，过了一会儿抬头问：“少爷，这是新出的笔记本吗？做旧款还挺有意思的。”
“所以……你也看不到里面的字？”
“这里面没有字啊。”
武敬眨了眨眼睛，他意识到了什么，抱着这本书原地跳了好几下。
这本书竟然只有他能看到里面的内容！这多神奇啊！夜老师说看这本书能保平安，一定是真的！
只是刚吃完晚饭，武敬就接到了好友章杰的电话。
“我发了半天微信信息给你，你怎么一条都没回？你知不知道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有宝宝问为什么师叔从前不表白，这一章我给了答案了。
真仙劫是很凶险的，师叔渡过真仙劫，他当然知道心里没有执念的时候渡劫最容易。
如果他三千年前跟夜临霜表白，那么以夜临霜那种认真的性格，就会觉得自己一定要渡劫成功和师叔在一起。渡劫的时候就会担心失败了会怎样，自己陨灭了师叔会不会难过，这些都会成为心魔，所以师叔只带他满世界玩，教他豁达随性。

第34章 宫观遗址
“哦，刚陪我爷爷吃饭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的规矩，吃饭的时候不能玩手机。瞧你大惊小怪的样子，说吧，出了什么事儿？”
“梁祯他们家不是找关系，想要知道那尊木头雕的神像是哪里来的吗？”
武敬理所当然地说：“那就找到SUV车上那俩人问呗。”
“其中一个在招待所找到了！警察才刚问那个神像哪里来的，开车的司机就眼睛向上一翻，当着警察的面儿哐哐往墙壁上撞，脑瓜子都要迸人脸上了！最后啥也没问出来，还得送医院抢救，现在还在昏迷！”
武敬听了，后背凉飕飕的，“这……怎么跟中邪了似得？对了，车里还有另一个人，穿黑西装手里还挂着一串念珠的中年男人！这人在哪儿？”
“这人更邪乎！听说梁家人雇的大师比警察先一步找到他，竟然是躲在市郊一个大坑里！”
武敬蹙了蹙眉头，有些无语，“大坑？怎么，他还打算把自己埋了？”
“不是不是，这坑据说是有地产商要去建什么度假村，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古迹，貌似是几千年前的什么庙。然后这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说什么都不肯离开那个坑，说自己离开了就会死。梁家的大师不信啊，强行要把这人给请回去。结果这人在车上憋着不肯呼吸，自己把自己给憋死了！”
“这……这都什么啊……你是故意吓唬我吗？”
章杰无语：“你是能被吓到的人吗？我特地打电话跟你说，是叫你小心！”
此刻的武敬再次恐慌了起来，原本从夜临霜那里得来的平静荡然无存。
跟那尊神像直接相关的人都出事了，那么自己呢？
那尊神像会不会迁怒他？如果不是他让洛秘书拉开和前车的距离，梁祯的跑车根本别不进来，也就不会撞到那辆诡异的SUV了！
越想，武敬就越是觉得这应该就是夜老师口中的因果了。
“对了！读书保平安！”
武敬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上楼去，几乎是飞扑过去把那本书抱住，这踏实的感觉前所未有。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书，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地念了起来。
此时的夜临霜盘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手掌间是他刚得到的虫母。
只不过待在夜临霜身边才几个晚上，虫母周身的红色血气逐渐褪去，每一次振翅都挥洒出星点的灵光。
这可是连混沌都想要得到灵虫，自己可要好好和它培养默契。
“让我想想，是不是该给你起一个好名字呢？”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它早就有名字了，你要是给它乱起名字，清微洞玄祖巫该不高兴了。”
夜临霜的心念微微一颤，这是师叔的声音。
“不要在我耳边用这种嗓音说话——渣男专用，声音越低沉的，越是海王。”
“哈？谁跟你说的？”
“我学生。”
“那我这个渣男又或者是海王能进来吗？”
窗户被轻轻敲响。
师叔还是老样子，声音都进来了，却还要一副恪守礼仪，主人不同意就不进来的样子。
如果离澈真君在这儿，估计得抱怨一句“简直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请进。”
夜临霜的话音刚落，聂镜尘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低头饶有趣味地看了看，指尖在他的掌心勾过，虫母就没良心地抱住了他的手指。
“临霜，我从前去找你玩耍，就是这么对你说话的。以前找你一起逛夜市的时候，还知道甜甜地喊我一声师叔。现在新人胜旧人，有了那位武少爷就嫌弃师叔的声音像海王。”
这要是别人说来，矫情又刻意，估计声音都会跟着夹起来。
但聂镜尘却能用悠闲慵懒的语气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其实无论斗转星移多少年，夜临霜承认自己还是会期待夜深人静时师叔靠在耳边唤他出去玩耍的声音。
“你刚才的意思是这虫母和清微洞玄祖巫有关？”
那位可是金仙境圆满的大能，距离太乙境只是一步之遥。
“对啊。这小家伙是祖巫所培养的万蛊之王的一缕分神。别小看这分神，在九重天可以跟真仙战个有来有回，至于这一缕分神，在这一界的蛊虫之中可是霸主级别的存在。它的原身名字是通明千机蛊，是上品仙蛊。”
夜临霜戳了戳它的小脑袋，笑了起来：“原来你来头这么大呢？既然你源自通明千机蛊，那就叫你小明吧。”
聂镜尘：“……”
我竟不知道你是个起名废。
就在这个时候，夜临霜感应到了什么，双眼灵力一震，灵识瞬间释放，一去千里。
在一个高级公寓里，洛秘书摘下了眼镜，站在浴室的洗手台前，正低下头刷牙。
刷到一半，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是看过无数遍的样子，却在此刻觉得陌生。
他抬手抹开镜子上的水汽，在手指的缝隙之间，他好似看见镜中的自己笑了？
那一刻福至心灵，他忽然放下漱口杯伸手一接，脖子上的红绳竟然断了，夜临霜赠予他的那枚铜钱差一点就落入洗手池的水中。他这才发现池水不知什么时候几乎接满了。
也不知是不是大学时代看过一些恐怖片，洛秘书莫名觉得如果自己没有伸手接住这枚铜钱，自己的脑袋就会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摁进水池里，然后活活被淹死。
他蓦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却发觉镜子里的人目光似乎迟了一瞬，就连唇上的那丝笑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如临大敌的紧绷感。
洛秘书攥紧了手里的铜钱，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转过身去，但是心跳却越来越快，他跟在夜临霜的身边亲眼见识了纸人杀阵，如果有人跟他说镜子里的不是他自己，也不是没可能。
一步、两步、三步……
心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得死死的，就在他即将迈出浴室门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竟然双手撑着镜框探了出来！
而那张脸也在逐渐变化，眉眼竟然与那尊木雕越来越相近，就在它的胳膊即将搭在洛秘书肩头时，忽然一道阵法透墙而来！
洛秘书只感觉某种力量瞬间穿透了自己，他的发丝才刚刚腾起，那道阵法便打在了他身后邪灵的额头，如同一张网将它收回到了镜子里。
那邪灵想要逃走，镜子边缘的阵纹流转起来，邪灵的双手一触碰到镜框就像烧着了一般。
嘶哑的咆哮声传来，洛秘书下意识回头，却被忽然赶来的夜临霜点中了额头。
“夜……夜老师……”
洛秘书仰望向夜临霜，映入眼帘的是对方清冷的神情。
镜中的邪灵见到夜临霜的第一眼就停下了挣扎，那模样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原本漆黑一团的眼珠子就像忽然抛了光。
“是你！真的是你！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没有飞升吗？还是说……这是你的分神下界？”
邪灵的声音粗嘎中带着激动难耐的颤抖。
“嗯？”听到这句话，夜临霜有些不解地蹙起了眉头。
“走近一点，走近一点让我看看你……”
这语气，不像是见到了镇压者，倒像是老相识久别重逢。
夜临霜不急不缓地来到了镜子前，抬起手伸向邪灵，它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夜临霜掌心的纹路。
“你是暖的……”邪灵一点一点靠近，它没有幻化出狰狞的样子，甚至侧过了脸，露出了乖顺的表情。
这家伙并不是邪灵的本体，估计只是一缕分神。
而它的本体应该是那尊木雕的神像。
它应该是在迷惑夜临霜，想要他迟疑，或者顺着它的话被卷进它的暗示里。
夜临霜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蓦地，他的手掌就像要穿透邪灵一般，另一只手快速掐诀，灵光绕着他的手指飞速旋转，切过了邪灵的脸，他的眼睛都被切成了一片溃散的黑气。
“啊——”
邪灵的惨叫让整面镜子震得快要碎开，就连一直不敢回头的洛秘书也不得不捂住了耳朵。
当回旋的灵光最后停留在夜临霜的无名指上，他的眉梢微微向上一扬，“哦，原来你的能力本源是恨。”
镜中邪灵却笑了，“你是这世间唯一能看透我本源之人。”
夜临霜没有跟它废话，手腕一个转动，邪灵就被绞杀。
镜子的中心出现一点裂纹，紧接着迅速扩散，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夜临霜拍了拍洛秘书的肩膀说：“你可以回头了。”
洛秘书的喉咙动了动，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武敬！武少爷会不会出事？”
“不会。”夜临霜看了看地面，“武家的风水可比这里强太多了，而且武老爷子的气运很强，镇得住。”
听到这里，洛秘书总算松了一口气。
确实如同夜临霜所料，武敬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整个包起来，打着手电筒读书呢。
他一开始还瑟瑟发抖，心里安慰邪灵看不到自己，等到读书读进去了，他反而啥也不怕了。
这天晚上他还睡得特别好，感觉自己做了个梦，梦里好像上了一座仙山，跟着一位花白胡子的老头儿在树下打坐，日升月落，就这么天荒地老。
直到早晨手机铃声响起，武敬一把从床头抓过来，嗓子还有些黏糊，“喂……谁？”
“我就知道你还在睡！我是来跟你说，梁祯醒了！”
“嗯？醒了？那就是没事了？”武敬忽然觉得自己睡前的担心纯属多余，那邪灵既然没有要梁祯的命，那自然也不会要自己的命。
“什么没事啊？梁家请的那个大师，前脚刚和梁祯他老爸说这邪灵就算没有夺舍，恐怕也把梁祯给控制了，后脚那大师喝茶竟然被茶叶梗给噎死了！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啊？”武敬后知后觉地坐了起来。
“还有，你别忘了这周末梁家的老太太过寿，我和你都得去露脸。我最近跟梁祯没啥交集，也没见过你说的那尊木雕神像，但你就不一样了。万一你在梁家老太太寿宴上也吃口蛋糕被樱桃给呛死了呢？”
武敬立刻咳嗽了起来，“我去，要真那么死了，老子就成了圈里的笑柄！”
章杰无奈：这是你需要担心的东西吗？
武敬赶紧起床，他要去找他的爷爷，得跟爷爷说清楚梁老太太的寿宴他可绝对不会去。
谁知他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刚到爷爷的书房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梁祯的父亲和大哥的声音。
“武老爷子，听说武敬能醒过来，也是因为你请了高人。能不能请你卖个面子，请对方来给梁祯也看看？”
说这话的是梁祯的爸爸梁华，梁华快五十岁了才有了梁祯这个小儿子，对他的宠爱那可是连武敬都羡慕。
武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事毕竟有风险，我可以跟对方提一提，但不能强迫对方去。本来武敬的事情，我就欠了对方人情还不上，这次为了梁祯……我也只能说说，不好倚老卖老，强势压人。”
“那是，那是！我就在家里静候武老爷子的消息！”
梁华带着长子梁佑出门，正好对上了武敬。
梁华倒是和蔼可亲地打了招呼，还说武敬看起来精神不错。
反倒是梁佑表情有些不善，觉得武老爷子是在推脱，两人离开的时候，他还低声对梁华说：“爸，整那么麻烦做什么？我们不是都调查清楚了，武敬醒来的前一天晚上，除了那个神婆吕七妹，还在武家的客人就只有一个姓夜的老师吗？我们直接把人请过来不就好了？”
梁华蹙眉，“你还年轻，这里面有些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武老爷子这么看重这位夜老师，而且还遣了洛秘书每周都要去送什么茶叶、古籍、研究资料，但是却并没有给那所大学施压，不然那位老师早就声名鹊起，当个院长不成问题。说明他是用心去结交对方，而不是单纯施以利益好处。”
梁佑虽然点头，但心里不以为意。
这世上，有什么是利益无法请来的高人？如果请不来，只能说明这利不够重。
这天晚上，梁家父子回了家，梁华就在书房里处理一些文件，谁知道门开了。
只见梁祯穿着单薄的睡衣，两颊消瘦，双目阴郁，像傀儡游魂一样来到了梁华的办公桌前，把他实实在在吓了一跳。
“哎哟，阿祯……你刚从医院回来，怎么不好好休息啊？”梁华脸上虽然带着笑，却不动声色把笔帽给钢笔戴上。
在商场上打拼了将近四十年，对于危险，梁华也有敏锐的嗅觉。
直觉告诉他，小儿子现在不正常。
“爸，我想要一块儿地。能买来给我吗？”
梁祯的声音又低又沉，从前他来找老爸买东西的时候，可是非常会撒娇的。
“哦？阿祯想要哪块地？”
“就是飞虹世纪本来要做度假山庄的那块地。”
“是吗？我看看。”梁华打开电脑搜索了一番，然后叹了口气，“阿祯，你换一块地吧。这块地爸爸没有办法，它已经被上收了。度假山庄施工的时候挖出了古庙，据说至少有三千年的历史。考古专家都已经进驻了。”
“我只要哪块地。”
“这个爸爸真的没办法。爸爸给你找块更大更好的行吗？”
没想到梁祯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个八度，“我只要哪块地！”
梁华捏了捏眼角，耳膜都被刺痛了。
“这世上的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爸爸没有办法……”
话音刚落，梁祯忽然扑到了桌子上，双手掐住了梁华的脖子，力气大到惊人，眼睛瞪起，眼珠子都要蹦到梁华的脸上。
“我说了我要那块地——我要那块地——你听不懂吗！”
梁华用力想要掰开小儿子的手，一张脸都憋红了，但没有想到那么瘦的梁祯力气大到惊人。
就在他即将断气的时候，大儿子梁佑冲了进来。
“爸——阿祯你在干什么！”
梁佑和弟弟不同，他有健身的习惯，力气一直比梁祯大，竟然也没办法拽开梁祯。
“来人啊！快来人帮忙！”
还好司机就在楼下，听到声响飞奔上来，好几个人一起终于把梁祯的手给掰开了。
梁华坐在椅子上，捂着自己差点被掐断的脖子大喘气。
“祯少……一直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胳膊细腿也细……怎么力气能这么大？”司机心有余悸地说。
就这么个情况，梁祯是万万不能待在家里了，两个保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摁住他。
梁佑赶紧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来，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又上了束缚带，才刚出院又被送回了医院。
各种抽血检查、核磁共振，脑子都扫了好几遍，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梁华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瞬间苍老的好几岁。
“爸，看来洪大师说弟弟醒了这事儿也没结束，是真的。武老爷子来电话了吗？”梁佑问。
梁华摇了摇头，“还没。”
梁佑垂下眼，握紧了拳头，暗暗下了决心。
其实这天下午下课之后，武老爷子就已经打电话跟夜临霜说过了。
夜临霜没有着急回家，而是想起武敬提起过的运送那尊神像的其中一位黑西装男子，他貌似是躲到了郊区什么建筑工地的地基不肯走？
网络是个好东西，夜临霜一下就找到了那是个叫飞虹世纪度假山庄的地方，还查出来了那个地方发现了三千年以上的古迹，考古专家们正忙碌着想要知道这座古庙到底是哪个朝代皇家祭祀的地方，或者是民间建造的大庙。
“看来当年这座古庙里供奉的神祇能克制木雕神像里的邪灵啊。得去看看到底是哪位道友留下的宫观了。”
夜临霜本来想趁着四下无人直接御剑，没想到吴老师忽然进来了。
“唉，夜老师你还在呢？走走走，一起去地铁站！咱俩路上还能一块儿聊天！”
夜临霜无奈，这个时间点的地铁堵得给吴老师贴两张符才能挤得上去吧。
谁知道他们才刚到学校门口，一辆黑色私家车就停了，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很结实的男人拦住了夜临霜的去路。
“夜老师，恭候多时了。我家先生想要见见您。”
他们是梁家的保镖。
夜临霜谁都不想见，他赶着去郊区的古庙遗迹呢，毫不客气地回绝：“抱歉，我晚上有事。”
他刚要从这俩身边绕过去，其中一个保镖就扣住了他的肩膀，颇为用力，看似要挟制他，谁知道夜临霜肩膀很轻微地一动就如同瞬移一般挪开了半步，而男人的手掌被震得发麻。
吴老师看愣住了，心想这些人不是善茬啊，夜老师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吗？
夜临霜才刚走出几步，另一个保镖又追了上来。
“夜老师！我们没有恶意！梁先生真的有要紧事要见您！无论您有任何条件，都能当面跟梁先生提！”
他的手眼看着就要扣住夜临霜的胳膊，眼前的空间好像晃了一下，等这位保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挥空了。
可夜临霜就在原地，根本没有移动过。
一旁的吴老师嘴巴里能塞下鸡蛋，没想到跟自己同一间办公室的夜老师竟然是绝世高手，两个壮汉都拿他没办法啊。
不明觉厉！
“你口中的那位梁先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并不想见他。如果他想见我，不是应该他来找我吗？”
说完，夜临霜就转身继续朝着地铁的方向而去。
吴老师一边跟上夜临霜，一边没忘记放话：“你……你……你们再继续纠缠，我们就报警了！”
两个保镖只能开着车一路跟在他们身后，打电话跟梁佑复命。
“先生，我们觉得这位夜老师是真有本事的。看着文质彬彬，我们俩连碰都碰不到他。”
“你们碰他干什么？我不是叫你们请他过来吗？”
两位保镖仰天无奈，明明是你说他不愿意就算强迫也要让他过去吗？
“夜老师还说，他没有想见您的意思，您如果要见他……就自己来……”
梁佑听着这话，心里被狠狠堵了一下。
他长这么大，向来是别人求着梁家办事，习惯了所有人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只是这一次……一个小小的老师，就算再有本事，难道不需要靠山吗？
哪个风水师、命理师面对豪门权贵的时候不给三分颜面？
就他这眼的，给机会都不知道接住，在这行怎么混的下去！
“你们先回来吧！”梁佑悻悻然说。
下班高峰期的地铁和夜临霜想象的那般拥堵。
吴老师叹了口气：“你说我的资产什么时候能像高峰期的地铁，挤一挤就还能有点余裕？”
夜临霜站在旁边，淡定地说：“你不需要为资产担心。你的财帛宫很丰厚，得父母庇佑，不缺田产。”
“啊？”吴老师表示怀疑，“你准不准的啊？我父母可都在乡下，哪里来的父母庇护？”
“也许他们比你想象中有钱。”
“啊？”吴老师歪着脑袋，开始想象自己的爹妈其实是隐形富豪，自己其实是个富二代。
就在幻想最为美好的时候，地铁到站，车厢开启的瞬间，吴老师的梦醒了。
“这怎么挤得上去——”
夜临霜伸长胳膊，一把就将他给推了进去。
当车门关闭，吴老师甚至没法儿回头看夜临霜，只能像块压扁的三明治，贴着门离开了。
送走了吴老师，夜临霜淡定转身进了地铁的洗手间，隐身咒点在眉心，踏上飞剑，他以六亲不认的速度飞向市郊。
已经是夜晚快要八点了，考古队的工作已经暂停，部分遗迹的外墙、廊柱都已经被清理出来，月光给破败的石阶染上了一层冷白，再往下是浓重的阴影和破败的石像，隐隐还能分辨出古代工匠的凿痕。
远处的值班帐篷里亮着灯，以夜临霜的听力能感受到那些专家学者们的激烈讨论。
“这规制不像是皇家修建的……但若是说民间筹款修建的，规模又太大了一些？”
“对啊，看看这座石雕的神像的神态，五官都太俊美了吧？我查了好些文献古籍，都对不上啊。”
“莫不是剑圣舒无隙？你看这神像的姿势明显是握着剑的？三、四千年之前正是大雍王朝武统天下，百姓们刚安居乐业，对剑圣的崇拜也是最强烈的时候？”
“不不不，舒无隙号九天玄钧寂元大帝，道祖烨华之下的第一人。他的殿宇通常都是皇家负责修建，一般气势磅礴，大多在古时候的军事要塞、都城东面迎接日出的第一缕霞光。”
作者有话说：
我们的剑圣舒无隙已经被专家们pass了，那就看看其他的大佬们
A、千秋殿主（夜临霜的旧友，掌仕途晋升、家族鼎盛）
B、谬尘元君（夜临霜的师父，聂镜尘的师姐，掌日耀精魂）
C、澔伏真君（聂镜尘的老相识，掌山川地脉精魄）
D、涟月真君（他是主角之一，我得把他列出来）

第35章 日月两仪环
“对啊，剑圣的宫观有的甚至与帝陵相望，作为镇守国运的一部分。但是承州在古代也只是鱼米之乡，虽然富庶，可既不是要塞，也不是国都。别说帝陵了，连什么王爷陵都没找到几个规模大的。所以肯定不是他的宫观。”
“有道理。诶，会不会是那位执掌仕途升迁的千秋殿主？如果是这位神祇，就能理解民间为什么会大规模供奉了。乡绅土豪都想氏族昌盛，希望族中子弟节节高升封侯拜相，他们有的是钱，自然会对千秋殿主特别上心？”
“不对不对，千秋殿主是道祖烨华的关门弟子，他不仅仅是剑修，还手握道祖亲传的混元无极鞭。但你看这尊神像上，哪里有鞭子？”
“是啊，腰上没有，手上也没有。这应该也不是他。难不成是尘谬元君？她掌管日曜精魄，古时候想要农作物长得好，也得拜她。而且她也是用剑的。”
“这尊神像明显是男子，尘谬元君是女仙，对不上啊。”
“哎呀，所以这到底是谁呢？西渊境天的澔伏真君，他掌山川地脉……修的也是剑道？”
“可我们承州附近只有几座小山，为了这几座小山供奉澔伏真君？”
夜临霜微微叹了口气，他看着遗迹门前已经断裂的石柱，抬手一挥，尘沙如同一层雾气散开，留下上面的提字——心存邪念，任汝烧香无用处。心持守正，见吾不拜又何妨。（注一）
还真是有点狂傲，又有点潇洒。
夜临霜的指尖触碰上去，怪不得运送木雕的黑衣男子会把这里当成避之地，因为这两行字蕴含了一丝太乙境的剑意，能驱邪镇恶。
又过了一会儿，帐篷里的几位老学究走了出来，一边讨论着一边离开，只留下一队警卫在外看守着出土的文物。
他们当然是看不见夜临霜的。
夜临霜穿过了帐篷走了进去，只看见一尊神像已经被保护在透明的玻璃罩里，底座还上了锁。
这尊神像是白色的石头雕刻而成，五官俊美优雅，透露出超越时间与性别的沉静，明明是持剑的仙君却没有杀气，也没有征服天地的豪迈，更多的是岁月浸染之后的豁达，对于这位神祇来说，与真实共鸣，直面内心，才是他的至高剑道。
无所谓世俗意义上的持重庄严，他更像是在凝视自己，从遥远的过去观望现在。
夜临霜微微侧过脸，就能在它深邃的眼底窥见幽微轻柔的月光。
时间太久了，夜临霜自己都快忘记了给这尊神像开眼的……正是自己的临霜剑。
鬼使神差，夜临霜抬起自己的手指，透过了那层玻璃，轻轻触碰上对方的嘴唇，停留在了唇角。
可惜了，没有温度，也不柔软。
只是石头而已。
“你也觉得这石像的嘴唇雕刻得很生硬吧？”
蓦地，带笑的声音在夜临霜耳边响起，他心头一惊，但那语调太熟悉，夜临霜的心绪被高高挑起，接着缓慢柔软地落下。
他侧过脸，看见了聂镜尘那张远比神像生动的脸。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你摸我嘴唇的时候啊。”聂镜尘的眼里笑意都要漾出来了。
“我摸的不是你，是石像！”
“对对对，是石像。还是我的神像。”聂镜尘揣着口袋凑近了看那尊神像，就像在照镜子一般，“这些老学究也太好笑了。我的气质跟舒无隙、莫千秋还有澔伏没半点相似吧。说我像尘谬师姐……那我勉强认了。”
夜临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来这里，是为了视察你新鲜出土的宫观？等变成博物馆了，说不定你就又有香火了。”
聂镜尘低下头笑出声来，“谁稀罕那个啊。我就想起自己好像落了什么仙器在这里。还是师姐亲自用太阳精魄跟我一起炼制的，应该是——日月两仪环，可刷天地邪祟。”
没办法，他当年仙器太多，在九重天可是个富豪，就连昆吾还有离澈这样的医道真君都要来问他借仙器宝炉炼丹。
谁知道那一战之后，他不但跌落境界，在九重天的财产还被封存了呢。
“什么？你是说……你把日月两仪环随手扔在这里了？还是几千年前你就扔了？”
夜临霜忽然觉得自己修养真的太好了，竟然没动手把这位败家师叔直接掐死。
“不是扔的，我怎么可能扔呢？是和人有约。有个少年为我完成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我就把日月两仪交给他保平安了。按道理他如果寿终正寝，我应该把日月两仪环收回来。但是……出了点意外。”聂镜尘摊了摊手。
“你是说，九重天和混沌的大战？”
“啊，是啊。”聂镜尘点头。
“好吧，跟我说说是什么约定。”夜临霜抱着胳膊，随意地坐在了帐篷里的椅子上。
这个约定要是不尴不尬的，就别怪夜临霜以下犯上，敲破这败家师叔的脑壳。
“就是……你还记得当年我解决了承州郡的木雕邪灵的事儿吧？”
“嗯，记得。”
“当时的郡守为了向上爬，将郡内许多人家的年轻女孩献给了当朝的一位王爷。但这个王爷不是什么好菜，从京都犯了事被发配过来的。”
史书上也有记载，郑王喜好折磨女子，三年下来，殒命的少女恐怕有三百余人。这个郑王是皇帝的亲弟弟，据说来承州待上几年就能重新返回都城了。
夜临霜蹙起了眉头，他们虽然经历了不少的朝代，但修炼多年记忆力超群，聂镜尘只要提起那个郑王，远去的记忆便再度浮现。
那些女孩的身上遍布疮痍，有的不堪痛苦自尽而亡，直接被喂了郑王养的疯犬，还有的草席一裹就扔到了乱葬岗。
父母亲人申冤无门，甚至很多连孩子的遗体都没能找回来。
他们恨郡守，更恨郑王，巴不得这两人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即便恨，面对皇亲国戚、被重重护卫的郑王，根本没有报仇血恨的机会。
百姓们需要宣泄，其中有一位木雕师一连失去了三个女儿，妻子母亲也忧愤而亡。
他偷偷雕刻了郑王和郡守的木像，用柴刀狠狠劈砍，践踏。其他女孩的父母知道之后，也偷偷拜托这位木雕师做了各种木雕。
渐渐的，城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郑王和郡守的木雕，他们的苛政引起民怨，而百姓只能通过斩首、焚烧、劈砍这些木雕来发泄怒火。
不到半年，木雕的事情就被郑王和郡守知道了。他们在城里大肆搜缴木雕，把所有懂木雕的工匠都抓了起来。
那位失去三个女儿的木雕师不想为难其他人，就自首了。
郑王下令要将木雕师凌迟处死，就在死前的那个晚上，木雕师的不甘心、失去至亲的恨意、对天地不公的无奈在那个阴暗的牢房里突破了极致，吸引了四处寻找力量的混沌，两人订立了契约。
当时看守牢房的狱卒很同情木雕师，就问他有没有什么心愿未了。
木雕师说自己还有最后一个活计，雕一尊神像，订金已经收了，就算明日要赴死，也不能不守信用。
狱卒就给他找来了一大块木头和雕刻用的道具。
按道理一个晚上神像是雕不完的，可偏偏第二天早晨狱卒来看的时候，那尊神像竟然完成了。
只是让狱卒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一个善念竟然给了邪灵成长的机会。
百姓们将木雕师的最后一个作品供奉了起来，诅咒着郑王和郡守，终于有一日木雕里的邪念完全凝聚成形，涌入了郑王府和郡守府。
那天晚上，打更人路过这两户的大门口，清楚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嚎和不断拍门想要逃出来的声响，但是根本没有人去解救。
直到第二天，好奇的百姓将门打开，发现亭台楼阁里尸横遍野。
郑王和郡守的死状就像是用木雕的刀一块又一块把肉凿下来，百姓们是真的解气啊，载歌载舞地庆祝。
他们都认为木雕显灵了，香火供奉不断。
但是向邪灵许愿又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呢？
时过境迁，那些女孩的家人们一旦放下仇恨，就会看到手持刻刀的木雕师来向他们讨命，一个又一个地死于噩梦之中。
对噩梦的恐惧再次反哺混沌，导致它越来越强大。
而且无论是谁曾经拜过这个木雕又或者向木雕许过愿的，都无法离开这里，只能等着邪灵找上门来。
渐渐的，能离开这里的百姓都迁移走了，无法离开的就在这个地方胆战心惊地等待最后时刻。
城里有一户石雕师，一家三代本来最擅长雕刻神像还有镇宅瑞兽，自从百姓们开始信奉木雕，甚至越来越魔怔之后，石雕师一家几乎失去了饭碗。
现在，木雕像里的邪灵四处作恶，百姓们想要求上仙庇佑，终于想起了石雕师一家，想要重新信奉九重天的神明。
只是这个地方的天地灵气都被邪灵浊化，每当石雕师想要为这些神像开眼的时候，神像就会裂开。
百姓们越来越绝望，渐渐的这座城就成了传说中的神弃之地。
石雕师雕刻过剑圣寂元天尊、千秋殿主、澔伏真君，这些都是诛邪除恶战力非凡的仙君，但是都失败了。
直到有一天，一位清冷俊美的年轻人来到了这座城，听说了木雕神像的事情。
他来到了石雕师的家，对他们说如果雕刻耳熟能详的仙君，邪灵恐怕已经遮蔽了和他们通感的天机。能镇恶驱邪的仙君还有一位，不妨试一试。
那便是凝真镜尘涟月真君。
石雕师的儿子不理解，司月的仙君哪里来的杀伐威能？
老师傅却了然地说，如今的承州郡就像处于黑夜之中，能有月光照亮阴暗污浊的沟壑，也是万幸。
于是父子俩一边听着年轻人的描述，一边雕刻出了一尊神像，可到了开眼的时候，老师傅也下不了手，生怕神像再次裂开。
年轻人看出来了老师傅的犹豫，取出了自己的剑，以剑心为神像开眼。
没想到这一次神像不仅没有裂开，那目光仿佛有生命一般看向远方，藏锋于内，万法空无，看似无杀伐之意，却让所有邪念无所遁形。
就在石雕师父一家人的眼前，夜空中拨云见月，一束醇厚的灵压从九天而下，落入了石像之中。
百姓们纷纷仰望，石像手中的剑忽然升空，化身无数细剑，形成湍流在城中穿梭，如同月光覆盖整座城池。
从木雕里分化出的邪灵分神被绞杀，那些差点死于梦魇的百姓逃过了一劫。
石雕师忽然意识到那位给神像开眼的年轻人不是普通人，正要转身跪拜，却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
新赴任的太守听说了这件事，为了民心稳定，组织乡绅富贾还有百姓们修建了这座宫观，这在当年可谓香火鼎盛。
而石雕师家的小孙子经常会在神像下雕些小玩意儿，希望能得到几分上仙的真髓。
有一次涟月真君分神下界，看到了那少年雕刻的小像，竟然是自己的师侄夜临霜！
“你为什么要雕刻他呢？”
“因为整座城的百姓都只看到真君您显圣镇邪，但我却记得如果没有他为真君的神像开眼，是请不来真君的。”少年认真而虔诚地说。
原来在少年的心里，真正的神祇是一人一剑孤身入城的夜临霜。
涟月真君笑道：“如果你也能像你爷爷和父亲一样雕刻出完整的有灵性的石像，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仙君，您别看我年纪小，但雕刻神像我也是一把好手！”
“你知道我要你雕刻的是谁吗？”
“您说！”
“替我开眼的那个人。”
“啊，那位大哥哥？我爷爷说他肯定也是修真之人，而且道行深厚，已经能动用天地灵气了！刻这样的人，神形兼备很难。但是能刻出来，连我自己也能有功德！”
“那你去吧，我来给他的石像开眼。”
少年把自己和涟月真君之间的约定看得无比重要，他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在石山徘徊，选了一块看似通透洁白的石头，一家人还有好些百姓一起帮忙，这才搬下山，又经历了三个多月的雕刻，这才送到了涟月真君的面前。
当他扯下盖在石像上的红布时，涟月真君怔住了。
不只是五官神态惟妙惟肖，而是夜临霜骨子里的内敛沉静被活灵活现展现了出来。
涟月真君以仙剑为石像开眼，将石像放在了自己的身侧。
“真君，我不明白，如果他是您的辅神，又或者是弟子，为什么不放在内殿的侧面，而是您神像的身边呢？”
涟月真君笑了，“他不是我的辅神，却是我的道心。”
少年摇头，“我不懂。”
“不懂没有关系。那尊木雕和混沌分神的联系已经被我斩断，但百姓们的恨意、恐惧和不安却需要度化，否则轮回转世都要承受业障苦果。你们就将它安置在后殿，我会设下结界，百姓每日的祈福还有宫观凝聚的天地灵气都是对它的渡化。”
说完，涟月真君将一枚小小的玉盘交给了那个少年。
“你我有缘，你们家雕的石像可通神，难保混沌的分神不会前来报复。就让这日月两仪环保你这一世平安吧。”
而石雕师一家也决定长留真君观，一来在这里雕刻的石像能得真君的一丝灵力加持，俗称开光；二来他们会在此地看守那尊木雕，直至它被完全净化。
这就是木雕神像的来源，也是为什么涟月真君会将日月两仪环留下的原因。
而今是三千年后了，在考古队的帐篷里，夜临霜蹙眉，“你还让石雕师一家雕了我的石像？放你边上？我又没有飞升，要这个没用。”
聂镜尘叹了口气，“是人算不如天算。你那时候都快临天境界大圆满了，我以为很快我们就能在九重天上快乐玩耍，你的神像跟我在一起，你一飞升就有香火，多好啊。你渡劫的法宝丹药我都准备了一箩筐，谁知道……”
夜临霜摁了摁眉心，“我就算飞升了，也是去我师父尘谬元君身边，跟着你共享香火？你有香火吗？”
聂镜尘笑了，抱着胳膊凑近了看夜临霜的表情，“原来当年你也是担心我没有香火失去仙力，才会故意来到承州郡，请我降临解决那尊木雕伪神？那在当年可是好大一笔功德，我一下就从太乙初期修到了大圆满呢。”
夜临霜抬手戳在他的眉心，将他的脸挪开。
毕竟那双深情眼，看久了容易乱道心。
“可是你并没有解决它。混沌之战之后，你跌落九重天，你的宫观也因为大雍王朝的土崩瓦解、百姓流离失所而失去了供奉，甚至被毁。那尊木雕里的邪灵没能被彻底净化，反而让它在之后的岁月因为长达一甲子的战乱不断吸取邪念恶意。到了现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它正在逐渐突破当年你给它设置的禁制。”
“可能这也是它的造化？”
“造化这词不是这么用的。小心道祖降雷劫劈死你。”
既然这样，那尊木雕不在这座古代宫观的废墟里，而是被那两个人盖着红布经由SUV运送，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得到雕像的？又想要将它运送到哪里去？
开车的司机还在加护病房，黑衣男子不但知道涟月真君的宫观遗址，还知道来这里避难，木雕里的邪灵就拿他没办法，说明他很清楚木雕的由来，所以很有可能和当年的石雕师一家有渊源。
“先把日月两仪环找出来吧。”聂镜尘说。
“千年轮转，那灵宝早就不知道变成哪个收藏家保险库里的古董了。”夜临霜没好气地说。
聂镜尘垂下眼，少有地一声叹息：“我能感应到它就在这里。要不然你帮我找找？我当年教你的‘风摇雾散，月照真影’你还记得吗？”
夜临霜没有多余废话，闭上眼睛凝聚真神，掐动指决，轻柔的银光四散开来，抚平这片遗迹所有的沟壑，然后在废墟的最深处竟然有一具骸骨，他蜷缩成一团，怀里护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环。
原本暗淡无光的玉环竟然在被夜临霜灵气触碰的瞬间散发出幽微的光。
“竟然在那里？”
夜临霜和聂镜尘一起离开了帐篷，来到了那具骸骨的上方。
骸骨上有不少的兵刃痕迹，看来这位石雕师没有死于邪灵入侵，而是人世间的战火兵祸。
聂镜尘抬起手，日月两仪环便从尘土之中扬起，来到了聂镜尘的掌心。
一阵夜风拂过，两仪环散发出莹润的光泽。
“混沌之战后，这一方天地灵气溃散，日月两仪环在千年岁月里又一直消耗自己的本源之力来压制木雕里的邪灵，灵气耗尽了，所以如果我们不在这附近，就很难感受到它的存在。”夜临霜开口道。
但是他们都是有修为的人，将两仪环留在身边温养，渐渐地它也会恢复少许威能。
聂镜尘想了想，“你说，会不会还有其他灵兵仙器因为在大战里耗尽了灵气，所以变成普通古董了？”
“你想回收？”
“不行吗？我这么有钱，可以通过正经途径买回来。”
“你想的美，真以为坠天的仙器就像可乐罐可以随地捡吗？”
夜临霜刚要转身离开，那枚日月两仪环却被聂镜尘穿上了一条链子，绕过他的后颈戴上了。
“你给我做什么？这是你和师父炼制的仙器……”
“我的剧组就要重新开工了，我总不能一边拍戏一边戴着它吧？”
夜临霜低下头，手指轻轻在两仪环上碰了一下。
它发出的嗡鸣声普通人是听不见的，但对于夜临霜来说却有涤荡心神的效果。
“现在，只能靠那个自己把脑子砸坏的司机来找到木雕了。”
夜临霜御剑而起，一回头发现聂镜尘竟然还在原处。
“你不走吗？”
“我还有东西要找。”
“你还要找什么？”夜临霜不解地问。
“找你啊。”聂镜尘微微一笑。
夜临霜以为对方又在逗自己了，也懒得和他废话，银光一闪就划破夜空而去。
只是当他飞过城市上空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聂镜尘的那句“找你”的意思是他要找另一尊石像。
涟月真君的石像已经出土，那么陪伴他三千多年的夜临霜的石像呢？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几个字而已，师叔就能凭借三千多年的一场机缘拨动此刻他的心漪。
当他来到公寓楼上空的时候，一垂首就发现门口竟然停了三辆车。
其中两辆看起来应该是保镖的车，夹在中间的那辆除了前排的司机和秘书，后排坐着两个人。
年长者的两鬓已经泛白，看起来还挺和蔼，只是面露疲惫和忧虑。
另外一个年轻人，五官很立体，平日里应当处事果断之余也不乏刚愎自用。
正是梁华和梁佑父子。
“他怎么还没有回来？是不是故意避开我们？”梁佑蹙着眉头说。
梁华深吸一口气，“还不是因为你无礼冲撞了夜老师？我早对你说过，能让武老爷子这么尊重的绝对不是普通人。你呢？你派了两个保镖就去了？你这到底是请人还是绑架？不知道的还以为夜老师欠了你几个亿。”
梁佑低着头，握紧了拳头，“是我看小弟疯癫的样子失了分寸……”
“你不是失了分寸，你是无时无刻不端着梁家大少爷的架子。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梁家不算什么，在真正的世家大族面前就是能被轻易碾死的蚂蚁！武老爷子能让武家昌盛这么多年，他的处世之道才是你该揣摩学习的！”
夜临霜悬在他们的上空，将他们父子俩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作者有话说：
注1：来自河南安阳长春观
日月两仪环：所以我其实是定情信物吗？
谬尘元君：里面还有我的一分力呢！

第36章 打捞木雕
之前是时候未到，不好妄动因果，就算让夜临霜来解决这事儿也没有头绪。
现在已经知道始作俑者是那尊木雕了，而且还是从前他和师叔没能完全解决的因果，就不能不管。
就在梁华在心里想着怎样才能请武老爷子当和事佬的时候，车窗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一下。
父子俩一起看过去，只见夜临霜就站在车门外，另外两车的保镖都惊住了，因为他毫无预兆，简直就是凭空出现。
保镖们惊讶地冲过来，还是梁华先反应过来，开门挥了挥手，示意保镖们回去。
“您是……夜老师？”
梁华在看见夜临霜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纷乱的心绪沉淀了下去，自从小儿子出事之后，这是内心最宁和的一次。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夜临霜的长相，而是他身上就有这样的特质，直觉告诉梁华，夜临霜的修为很高深。
“我就是，现在可以走吗？”夜临霜问。
“去哪里？”
“那位运送雕像的司机还活着吗？”
梁华赶紧回答：“是的，还活着！就在医院里，但是醒不过来。医生说他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就去他所在的医院。”
听到这里，梁佑又有点不爽了，这个夜老师把他父亲当成什么了？半句寒暄和问候都没有？
梁华亲自给夜临霜开门，还对梁佑使了个眼色：“你去后面那辆车，别挤着夜老师。”
“我……”
“不用。你们告诉我是哪家医院就好。”
“夜老师既然是高人，难道自己不能算出来吗？”梁佑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脾气。
梁华真的是把大儿子送回娘胎的心都有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少爷脾气？
你以为整个世界都是梁家的，随便你当老大吗？
梁华立刻道歉，“夜老师请包含，这是我大儿子，因为我小儿子的事情已经几宿没有睡觉，所以脾气无法自控。他不是故意对您无理的。”
“爸，我是担心弟弟，所以现在我们不去看阿祯，却要去见那个昏迷不醒的司机，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梁华怒了，“我刚才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夜临霜淡声道：“你们父子俩可以在这里继续商量。”
说完，夜临霜便迈开脚步，走进了公寓。
车里的梁佑万万没有想到夜临霜能说走就走，终于慌了。
他立刻推开车门冲出去，想要追上他。
是自己冲动口不择言，为了弟弟，梁佑知道自己必须道歉。
但是明明他两只眼睛都看到夜临霜进了公寓大门，梁祯跟进去之后却见不到人影。
电梯还停留在十二层，根本没下来，也没上去。
他冲去楼梯，竟然也没有看见人。
“这……这怎么可能？人呢？”
这时候梁华才赶过来，看着梁佑那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做为老爹，无奈地用力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来。
“走吧，去司机所在的医院。”
此时的夜临霜已经御剑来到了医院的上空，缓慢坠落，灵力一扫就找到了那个司机所在的病房。
事关梁祯，梁家倒是出钱供着这个司机，没敢让他死了。
夜临霜穿墙而下，透过了医院的顶楼，一层一层落下，直接降落在了加护病房之中。
床头上挂着一块拍子，上面有主治医生的名字，还有这个司机的名字：石晃。
他竟然姓石，搞不好还真的跟石雕师一家有什么关系。
石晃的嘴里插着管，脑袋上缠着纱布，一只眼睛还肿着，而他身体的消瘦速度超出常理，露在被子外的两只胳膊几乎皮包骨头。
夜临霜左手掐诀，右手悬空在他的脸上，五指一抓，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的五孔里渗透出来，在夜临霜的掌心之下形成一个黝黑的球。
“是恐惧。没想到你这么害怕这尊木雕像。”
夜临霜手指收拢，黑气瞬间被净化，他反手张开掌心，丝丝灵气回归天地。
石晃的眼皮子动了动，光线逐渐涌入他的眼睛里，他一点一点地适应。
过了几秒，他意识到自己从充满死亡阴影的梦魇中醒来，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当他看见夜临霜的第一眼，瞳孔放大，激动得浑身颤抖，“啊……啊啊啊……”
“你见过我？”夜临霜侧过脸，认真地看着他的表情。
“嗯！嗯！”
“但是我不认识你。”
夜临霜的记性很好，哪怕是从自己的身边匆匆而过的路人甲乙丙，他也不会忘记。
过了一会儿，夜临霜想起了什么，又问：“你见过我的雕像？”
“呜呜……”石晃艰难地点了点头。
病房里的仪器正在不住地响，医务人员赶了过来，看见病房里的陌生人露出了防备的表情，随即又是惊艳，因为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生得太好看了。
“先生，你是谁？这里是加护病房，不能随便……”
“打个电话给梁华先生，告诉他——司机醒了。”夜临霜开口道。
医务人员们微微呼出一口气，确实夜临霜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不像坏人。
他们当然不可能直接联系梁华，而是打给了梁华的秘书。
梁家的车还在路上行驶着，坐在前排的秘书接到电话后，表情有些复杂，他转身看向后排，“梁先生，刚才医院打电话来说……”
梁佑一听，立刻紧张了起来，“说什么？是我弟弟出事了？”
“不，是那个开SUV的司机，叫石晃的……医生说有一位夜临霜先生出现在他的病房里了。”
梁家父子不约而同愣住了。
梁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这……这怎么可能？我们五分钟前才在公寓门口见过他，他怎么能忽然出现在石晃的加护病房？”
梁华的心脏跳得很快，这简直就是一瞬千里，小说里才有的缩地神通。
他们找对人了！绝对找对人了！
等到他们赶到加护病房的时候，让他们更惊讶的是之前毫无反应的石晃竟然醒了。
而夜临霜则架着腿，抱着胳膊，端坐在病床的对面。
梁华呼出一口气来，他已经明白眼前的年轻人和自己之前请的那些大师绝对不是一个层面的人物，一举一动都从骨子里表现出对对方的恭敬。
至于梁佑，他怔住了。
梁家早就请人调查过夜临霜，他见过夜临霜的简历照片和一些生活照，所以早就知道这位夜老师的长相不输娱乐圈里任何偶像小生。好看的男人他见多了，也早就免疫了。
之前在车外，夜临霜的大半身影被父亲挡住，梁佑看得并不真切。
但此时此刻，在病房的灯光下，夜临霜让他看到了一种遗世独立的空灵感，让梁佑莫名仰望，产生敬服的情绪。
“你们可以找人去拖车了。那辆装着木雕像的SUV被他们开进了六里河。切记，打捞队的人不要随意谈论这件事，任何人不能随意打开车门，不能触碰里面的东西，把车放在地面上之后，就立刻离开。”
梁华立刻点头，接过了夜临霜手写在纸上的那个地址。
“这个名叫石晃的司机，身体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那尊木雕虽然是他开车运送的，但他本身跟你们梁家之间毫无关系，是你的儿子梁祯开车撞到了他的车，不但冲撞了木雕，还强行扯掉了木雕上的红布。”
那条红布上本来有一道结界阵法，虽然因为时间古老，威能不济，但至少对木雕还有约束。
但要不是梁祯强行将红布扯掉，那尊木雕也不至于如此嚣张，甚至害人性命。
“夜老师放心，既然是我小儿子惹出来的祸事，我们梁家当然要负责这位先生的疗养以及以后的生活。”
“你们需要多久能找到捞车队？”夜临霜又问。
如果梁华说要什么一两天的，夜临霜就考虑直接用术法了，但就怕接到修真管理委员的罚单外加还得向警方解释这车怎么捞上来的。
真的是一张罚单难倒临天境的大修士！
“给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打捞队立刻就位！”梁华很肯定地说。
夜临霜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钞能力也是不逊于千年修为的大神通啊。
他们三人起身就要离开病房，病床上的石晃忽然紧张起来，费力地伸长了手，似乎想要挽留夜临霜。
夜临霜回头看着他说：“我留了一道灵念给你，能保你三日平安。三日之后，事情应当解决了。”
听到这里，石晃用力地应了一声，耳边隐隐听见一句：“心底无惧，诸邪不侵。”
当他们来到医院的停车场，这一次是梁佑主动为夜临霜开门：“夜老师，您请。”
看到长子毕恭毕敬的样子，梁华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早就想让梁佑收一收自己的性子了。
大儿子出生的时候梁家已经发迹，梁佑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认为是人上人，瞧不起身边的人。
可偏偏，很多时候高手就在人间，而能蛀空参天大树的往往就是他看不起的蝼蚁。
夜临霜没有推辞，坐了进去。
梁佑看了一眼父亲，梁华摇了摇头，反而坐到了前排副驾驶。
他倒是挺乐意儿子和夜老师多相处，多学学对方身上这种沉稳的气质。
车开上了立交桥，转了几个圈，又上了去往六里河的公路。
开着开着，前排的司机就觉得不大对静了。
“怎么这么黑？公路上不是该有路灯的吗？”
梁家父子也发现了不妥。
“这怎么回事？”
“难道是开错了路？可就算开错了路，也不可能没有路灯啊！”
不仅仅没有路灯，窗外黑蒙蒙一片，像是有一团又一团的影子在浮动，甚至有一团影子撞在了车窗上，梁佑侧目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张模糊但狰狞的脸。
恨意滔滔，仿佛要撞破车窗玻璃，咬掉他的脑袋。
“啊——”梁佑下意识惊叫起来。
于此同时，司机也高喊了起来：“前面那是什么！是什么！”
所有的黑影汇集起来，形成一个漂浮的、越来越清晰的虚影，两个黑洞洞的眼睛，不断张大的嘴……这辆车即将直落落开进这张嘴里！
一时之间，车内的恐慌到达了极点。
司机疯狂地踩着刹车，但是车速却没有丝毫减缓。
同样坐在前排的梁华握紧了拳头，心脏一阵紧绷，他经历过不少人心鬼域算计，可眼前的场面超乎想象。
一声很轻但是让人感觉安全的笑声响起，在这封闭的车厢里竟然有几分空灵感。
“它不想被我们找到，在吓唬我们呢。”
这句话说完，梁佑下意识侧目看向夜临霜，对方依旧清冷，眼底没有一丝惧色。
莫名地，梁佑也被对方的从容所感染，心绪一点点宁静下来，当他再看向窗外时，竟然看到了路灯的光亮！
“没有了，黑雾没有了！”
梁佑这么一说，梁华也看向窗外，路灯的灯光变得清晰起来。
但是司机因为直面巨大的黑色巨口，恐惧是最强的，他死死捏着方向盘，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你们在说什么？哪里来的路灯！你们看不到前面的怪物吗？我们是开在黄泉路上吗——”
这时候夜临霜虚空朝着他的椅背点了一下：“净心守意，月照心台。”
瞬间，黑色的巨口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开，消散不见，前路被月光照亮。
而司机赫然惊觉车正朝着护栏开去，赶紧减速转向，重新回到了车道。
车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司机背后都被冷汗浸透了。
只有夜临霜的神情依旧。
“多谢夜老师，如果不是你……我们这一车的人恐怕都要出车祸了。”梁华转身朝着夜临霜道谢。
“不用客气，毕竟我也在车上。”
这样一想，夜临霜忽然庆幸还好自己在这辆车上。如果自己先行一步，这对父子恐怕着了那木雕邪灵的道。
之后的路开得非常顺畅，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来到了六里河。
这一段是河水最为平缓的地方，河景也最为自然，河对岸的远处就是市区灯光闪耀的高楼大厦。他们抵达的这一面，土质斜坡从路上延伸到河水之中，斜坡上还能看到车辙痕迹，这里应该就是石晃把车开进河里的地方。
打捞队已经准备好开工了，各种工具支架也安排好了。
梁华紧张地问：“夜老师，你说那尊木雕会不会继续作怪？”
“它想，但是它作不了。”夜临霜回答。
有了车上的那段经历，梁家父子对夜临霜的话毫不怀疑。
它若魔高一尺，夜临霜就能万丈灵台平地起。
车窗外是机器响动的声音，车内梁家父子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夜老师，能问一下这尊木雕的来历吗？它怎么会出现在一辆SUV里，运送它的那两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想要干什么？”
既然梁家已经被牵扯其中，夜临霜也不介意告诉他们真相，而加护病房里的石晃也把他和堂兄与这尊木雕的关系和盘托出。
“这尊木雕像来自三千年前，因为一位倒行逆施、鱼肉百姓的王爷，这尊木雕承载了无数百姓的复仇欲、恨意还有杀心，久而久之凝聚成灵，又被百姓们香火供奉，成了伪神。”
听到这里，梁华还算平静，他的朋友里不少喜欢收藏古董的，有些古董就是很邪门。
但梁佑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有几千年了。
年纪轻轻的夜老师能搞定它？
“后来，它在梦魇中吸食百姓精魂，被一位仙君下凡镇压。为了这些百姓魂魄不被损坏，这尊木雕无法被毁灭，只能留在仙君的宫观中慢慢度化。本来有一个石雕师家族看守，几十年后到了战乱时期，城池被毁，宫观也岌岌可危，他们家族的族长留下来看守木雕，抵抗乱军时重伤而死。他将自己和木雕封在宫观之下的密室里。多年之后，石雕师家族的后人家道中落，迫切想要赚钱。而那个莫名其妙把自己憋死的、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就是这家的后人，叫石琥。”
听到这里，梁家父子也能把之后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了。
“夜老师，你的意思是他挖开了密室，取走了木雕？”
“对，这木雕是难得的古董，品相上佳。有一位收藏家出了七位数想要得到它，但石琥很快就发现了他有命拿这笔钱，未必有命花。一旦木雕离开了宫观，它的恶念、杀意就开始吞噬石琥，让他日夜不安、至亲莫名其妙死亡。他恐慌忧惧，找了仅剩下的另一位家人石晃，将木雕盖上了那张红布，想要将它送回到老祖宗的墓穴里。但是在路上，意外发生了。”
听到“意外”两个字，梁家父子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还能是什么“意外”，他们那位游手好闲、惹事生非的老幺就是最大的意外！
“梁祯撞了这辆车，还把绣了阵纹的红布给扯掉了，把石琥和石晃吓得魂不附体。途径六里河的时候，他们和你们一样看见了恐惧产生的幻象，车子开进了河里，他们侥幸没有被淹死，但也不敢下河去捞木雕。”
至于墓穴里石家老祖宗身上的日月两仪环能克制木雕的事情，夜临霜就没有再多说了。
“怪不得……怪不得石琥会躲去那个考古遗迹……他应该早就听祖辈说过那个宫观能镇压木雕。”梁佑蹙眉，“也就是如果我们不派人强行把他从遗迹里拽出来，他很可能不会死？”
“可以这么说，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夜临霜回答，“如果他没有起贪念去挖他祖宗的埋骨地，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但如果梁祯没有撞到他们的车，也许他们有机会把木雕平安还回去。但这世上的事情，没有如果。”
梁华听了这番话，冥冥之中，命运交错。
这时候，打捞队传来一阵惊喜的呼喊声。
“找到了！声呐找到了那辆车！”
“安装水下牵引绳！”
看着潜水员下水，夜临霜沉默地快速结印，打在了那几个潜水员的后背上，并且释放灵识，直入水下，跟随他们以防不测。
梁氏父子本来还担忧得很，万一那辆车深陷在河底淤泥里起不来怎么办？万一潜水员没有遵守规矩，因为好奇钻进车内了会不会出事？
那辆车每向上一动一寸，他们就紧张一分，总觉得那尊木雕会作妖。
终于，车顶出现在水面，稀里哗啦的水流沿着车体流下，在大排灯的照亮下，所有人都能看到车后排的那具黑影。
它被卡在后座上，面容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原本还在聊天，觉得今晚伙计简单的打捞队员们不约而同收起了笑意。
“接下来……该怎么办？”梁华看着这木雕，心里慎得慌。
夜临霜却淡定得很，“先让不相干的人回去吧。”
梁佑一听，赶紧亲自给打捞队的人封了红包。
得知能提前离开，打捞队喜大普奔，一开始他们以为就是捞普通的落水的车，等他们注意到车后排的东西时，都觉得晦气。
还好红包够厚，不然他们都得要个说法，离开的时候堪比法拉利加速。
就这样，现场只剩下梁氏父子和司机保镖了，以及六里河的流水声。
“你们所有人都转过身去。”
夜临霜一开口，从保镖、司机到秘书都立刻转身，虽然每个人都很好奇，但没有一个敢回头看。
大家都明白这玩意儿看不得，万一落得梁祯那样的下场呢？
其实夜临霜只是不想他们看见自己使用术法，免得收到修真管理委员会的罚单罢了。
那尊木雕被他以移物神通挪出了座位，放在了还算平坦的石滩上。
在水里泡了许久，它的表面竟然还泛着一层釉光，看来几千年前的防水做得很不错啊。
所有的排灯都熄灭，只有梁家那几辆车的车灯照向水面，一部分反射到了木雕的脸上。
奇怪的是，在这样的光影之下，木雕的神情没有丝毫的诡异感，相反流露出一种依恋甚至想念，像是有万千话语想要说出口，但对面的夜临霜不解风情。
没办法，这要是个艺术家，也许会感叹眼前的木雕简直有了人类的感情。
但对于临天境的修士来说，不过是邪念欲望。
夜临霜闭上了眼，双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在了木雕的额头上，一层一层流转而下，遍布全身，形成了网络，又或者说更像是经脉，只是经脉里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灵力。
紧接着灵压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地面上的碎石也受到冲击飞远。
当一切再度恢复平静，夜临霜开口道：“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可以带上这尊木雕去见见梁祯了。”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这才缓慢转过身来。
梁家父子互相看了一眼，即有喜色，又有担忧。
喜色是原来夜临霜并不是对梁祯不屑一顾，而是在做好前期准备，这尊木雕绝对有大用处。
忧的是，就这样把这尊木雕带去见梁祯有没有危险？
而且有上一位师父被茶叶梗噎死的前车之鉴，万一夜临霜也出事了，武老爷子要问罪不说，他们梁家再找不到第二个比夜临霜还牛掰的人物了，天就真的要塌了。
夜临霜只瞥了一眼就看穿了他们心中所想，淡声道：“你们请的那位大师，他真的是被茶叶梗噎死的。”
“啊？”梁华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但夜临霜没打算解释第二遍，而是朝着保镖偏了偏下巴，示意他们过来把木雕搬上车。
保镖们心有余悸，杵在原地根本不敢动。谁知道碰了这尊木雕，会不会喝口茶被呛死，或者自己把脑花都撞出来？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虽然还没有飞升，但是看来我忽然多了信徒。

第37章 夜临霜的辅神像
梁佑看着这个情况，没了耐性，立刻下令：“谁把这尊木雕搬上车，一人奖励一百万！”
一百万啊，夜临霜在心里仰头感叹。
早知道他就亲自动手了，反正他不用吃不用喝，有了这一百万拿来还房贷，他就在公寓里修行个七十年，等到公寓产权到期，说不定他刚好飞升了呢？
这时候，他忽然羡慕起师叔的厚脸皮了，如果是师叔，肯定会笑着说：年轻人，放下一百万，我来！
保镖们互相看着彼此，两三秒的安静之后，有两个走过来，一前一后将木雕抬了起来，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放哪辆车，情况有点尴尬。
大家的视线又重新看向夜临霜。
“就放梁先生那辆车的后备箱里。”
其中一个保镖问：“会不会不太……尊重？”
“一块木头而已，难不成要做成厕所里的卫生纸才够尊重？”夜临霜反问。
保镖们没来由对他充满敬佩。
不愧是高人啊，那张嘴百无禁忌。
不，其实夜临霜只是在痛惜自己错失了一百万而已。
这下梁家父子坐进车里也觉得压力山大，特别是陪着夜临霜坐在后排的梁佑，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甚至于车子来到十字路口，因为红灯而停车，车体因为惯性前倾的那一刻梁佑紧张的要命，总以为是木雕在作妖。
他双手向前撑住前方的椅背，但一旁的夜临霜却丝毫不动，稳若泰山。
虽然知道盯着对方看显得很不礼貌，梁佑还是忍不住看了过去。
窗外路灯的灯光照进来，让夜临霜的侧脸轮廓分外清晰，清冷硬朗的线条感让梁佑忘却了恐惧，而对方淡定从容的神情又让梁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心神。
当他们停到疗养院门口的时候，夜临霜很轻地哼了一声。
因为这不就是上一次聂镜尘“长眠不醒”的地方吗？
“夜老师，这个疗养院是有什么不妥吗？”梁佑问。
“没什么，故地重游而已。”
还不等保镖过来开门，夜临霜已经迈出了长腿。
因为梁祯身体没有查出问题，但是又力大无穷，时不时就发疯，所以被束缚带绑在了病床上。
就连医护人员都不敢在病房里待着，只有两位保镖守在门口。
就在夜临霜走在病房外走廊上的时候，病床上一直挣扎着把床架晃得哗哗响的梁祯忽然安静了。
他猛地回过头，颤抖着看着门上的玻璃窗。
先是保镖的脸出现，梁祯的眉头蹙得紧紧的。
门被打开，梁华和梁佑走了进来。
“阿祯，你认得出我们吗？”梁华小心翼翼地问。
还没靠近，梁祯的视线就阴恻恻地扫了过来，一副要将他拆分入腹的狠辣模样。
“老子是你祖宗！”
梁华差点没站住，一旁的梁佑赶紧扶住他，父子俩后退的步伐倒是挺一致。
梁祯立刻仰着下巴哈哈大笑了起来。
紧接着，保镖将那尊木雕搬了进来，放在了梁祯对面的椅子上。
梁祯看了一会儿，冷笑了一声：“你们把这朽木端过来干什么？”
“是我叫他们端进来的。”
一句话响起，整个房间里的氛围就变了。
梁祯脸上讽刺、嚣张的表情消失不见，转而直勾勾地看着信步走到自己面前的夜临霜。
梁佑福至心灵地将椅子搬到了夜临霜的身后，夜临霜坐了下来，双手交叠，看向梁祯。
“这木雕不是你的老房子吗？怎么，鸠占鹊巢有了新房子，就看不上原来的老破小了？”
梁祯安静地看着夜临霜，当现场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他爆发前的宁静时，他却以从未有过的乖巧开口道：“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听说只要犯下足够大的业障，九重天的仙君就会下来！我就想着……也许其中一个就是你！”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九重天的仙君。”夜临霜回答。
房间里的人只看见这两人的唇齿一开一合，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听见他俩在说什么。
因为夜临霜施加了禁制。
他的回答莫名让梁祯激动了起来，再次奋力挣扎，哪怕手腕都勒得紫红也感受不到。
“你说什么？你还没有飞升？像你这样的修士，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仙君好上百倍千倍！为什么天道对你没有半点眷顾！凭什么？为什么？”
夜临霜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脑海里却在不断搜索着自己到底和木雕过去是否见过。
答案是没有。
“修士向道，是为了超脱自我，修心明志，而非为了飞升。”夜临霜把师父说的标准答案背诵了一遍。
他也不打算再拖下去了，这尊木雕的本源毕竟是仇恨，梁祯在他的影响下时间越久，心性受到的损伤就越大。
夜临霜闭上了眼睛，双手的十指相互触碰，手指飞速掐诀，渐渐的，四面八方的灵气朝着房间内涌来。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又是去遗迹寻找日月环，又是打捞木雕，一番波折到了此刻，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日光给天边的云镶了金边，而月亮也正逐渐沉下去，正是日月同在的时刻。
被夜临霜挂在脖子上的玉环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光泽，两只玉环绕着正中央的玉珏竟然快速旋转了起来。
“又是日月两仪环！我不回去，我不回去！绝对不会回到那尊又破又旧腐烂发霉的木雕里！”
尽管梁祯拼命挣扎，但他身体里仍然有一股浓郁的黑气，被夜临霜精纯的灵气挤压着猛地从口里吐了出来。
而两仪环在半空中形成了灵体，两只环形成的灵气不断缠绕旋转，将那团黑气禁锢在最中间，接着一点一点移动，来到了那尊木雕的上方。
夜临霜再次掐诀，醇厚的灵气化作无形的手，那是一道赤金的虚影却蕴含无穷道韵，在空中轻轻一推，黑影被那力量所撼动，朝着木雕上方移动而去。
当两仪环互相分离，黑色虚影即将落入木雕的时候，它挣扎着竟然还在往夜临霜身上靠。
无形之手再次用力一推，邪灵最终回到了那尊木雕中。
原本它是可以逃离木雕的，可这一次不同，现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心怀仇恨的人能给它提供能量。
但它一点也不甘心，试图自爆本源之力，直接把木雕像给炸开。
夜临霜之前注入的灵气纵横交错，仿佛一张网，又或者说真的成了一副有经脉运转的身躯，强势地将它锁在里面，就算它想搞自爆，最终结果也就是一团黑色的小火花，无声地熄灭在木雕像里。
就这样，它被封印了。
只是木雕的神态变了，眼中似乎有悲伤，原本似笑非笑带着讥讽的唇变成欲语还休的模样，仿佛有什么话想要说出口却无人愿意听。
病床上的梁祯呼吸变得平稳，缓慢地睁开眼睛，他试着动了动，喉咙又干又疼。
“这是哪儿？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要绑着我？爸？大哥？救命啊！快放开我啊！”
梁佑一听，才迈了一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看向夜临霜，“夜老师，您看……”
夜临霜点了点头，梁佑如释重负，赶紧上前给弟弟松绑。
梁华也是眼中含泪，终于，终于自己的小儿子恢复正常了吗？
“夜老师，阿祯是不是已经好了？”梁华没有着急上去拥抱，而是先向夜临霜求证。
“好或者不好，就看梁先生您如何理解了——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宠子无异于杀子。”
梁华的喉咙动了动，用力地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
接着他又看向那尊木雕：“不知道这尊木雕该如何处理？”
“从哪里来，当然是要回哪里去。”夜临霜开口道。
梁华思索了一会儿，这尊木雕是石雕师的后人从考古遗迹里偷挖出来的，要怎么还回去呢？
“夜老师，你看……我派人把木雕送去管理那个宫观遗迹的考古队那儿，行不行？只是确定不会有危险了吗？”
“不会。我在木雕里设下了特殊的阵法，不但能困住它，还能持续不断引天地灵气度化它。希望它最终能平静下来。”就送去考古队吧。”夜临霜看向梁祯，“梁先生，你可以去陪陪你的小儿子了。”
梁华深吸了一口气，很郑重地对夜临霜说：“虽然我想了很多感谢您的话，但最终也只能是一句大恩不言谢了。我会记住夜老师您对我说的话，日后也会多做善事，管教好自己的儿子。”
夜临霜微微点了点头。
父子俩安慰了梁祯好一会儿，医生也来给他做了许多检查，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梁佑忽然问：“诶，夜老师呢？怎么不见了？”
梁华一听，环视四周，发现夜临霜没有在病房里，又追到了医院走廊外，仍旧不见人影。
“你们看到夜老师了吗？”梁华问那几个保镖。
保镖们纷纷摇头。
梁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自言自语：“瞧我，只顾着阿祯！累了一整晚，应该让人好好把他送回去的！”
谁知道梁华的耳边响起一阵清冷悦耳的声音。
“不必，我今天早晨还有课要上，先走一步。”
梁华怔了一下，再看看其他人的反应，他们应该都没有听见这声传音。
高人啊，这才是隐于市的修士大能！
如果是普通人，折腾一宿当然会很累，但对于夜临霜来说不值一提。
早晨七点五十五分，他来到了教研组办公室，距离打卡截止还有五分钟。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下意识回头，正好能看到学校大门口。
一个曼妙的身影缓缓走进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诶，那不就是舒月吗？”
“哪个舒月？”
“经管系的系花，梁祯的女朋友！不是说梁祯出了场车祸进了医院，连她也被吓着发高烧了吗？”
几个女生也觉得奇怪。
“舒月竟然没有化妆？她不是每天都把假睫毛贴得跟要刷灰尘似的？”
“不过她素颜倒是挺好看的。”
“之前她为了讨好梁祯，不是露肩就是露腿，今天这身连衣裙倒是挺好看的。”
就在夜临霜即将收回视线的时候，不期然和舒月的目光对上，舒月弯起唇角微笑，夜临霜淡定转身进了办公室。
才刚坐下，夜临霜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不好，该不会是昨晚自己御剑飞行，修真管理委员会要开罚单？
点开一看，置顶的那个群安静如鸡，“师叔”两个字倒是翻了上来。
[临霜，师叔今早掐指一算，你好像又有桃花，还是陈年的桃花。小心花粉过敏。]
夜临霜拎着手机最上端，撑着下巴，目光凉凉地看着那段文字。
“神经。”
还有，谁允许你加我的微信好友的？
夜临霜想要拉黑名单，但师叔那么有钱，逢年过节自己说一声恭喜发财，他不得给唯一的师侄发个666的红包？
想到这里，夜临霜决定让他活在自己的通讯录里，并且在“师叔”两个字之前加了个“狗”字。
顿时觉得顺眼多了。
今天的课上，夜临霜能感受到一股专注的视线，无论是当他面朝着学生们讲课，还是他转过身去写字。
简直是如影随形，缠绵悱恻仿佛某江的小说。
难道是武敬吗？
这小子就坐在第一排，每次一上课就犯困的他竟然炯炯有神，仿佛看着夜临霜的身影就能给他充电，这小子就是弯成蚊香也实现不了如此深情的目光。
虽然师叔满嘴跑火车，但论修为，他肯定属于料事如神那层次的。
要么他在剧组闲得无聊，没话找话逗自己；要么他口中的陈年桃花就是武敬？
可武敬才多大？师叔对“陈年”有什么误解？
一下课，武敬就跟了上来，夜临霜也没甩掉他，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研办公室。
“夜老师！夜老师，你给我的书，我看完了。听说洛秘书都差点儿被那木雕像给迷住，我捧着那本书不仅仅什么噩梦都没做，还睡特别香！”
武敬自来熟地把吴老师的椅子拽过来，坐在了夜临霜的身边。
搞得回来放教案的吴老师忽然觉得自己好多余啊，只能蔫蔫地去食堂吃饭了。
夜临霜神情如常地问：“只是睡得好而已吗？”
“不但睡得好，我还做梦了呢！我梦到一个白胡子老爷子，他带我去了好多地方，看了好多大江大河，见了好多的人，还经历了好多的故事！只是梦醒之前，那位老爷子说……”
“哦，老爷子说什么了？”
武敬的表情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开口：“老爷子摸着胡子说‘甚好，这是个缺心眼儿的’。”
夜临霜抬手撑着下巴，难得笑出声来，“老爷子在夸你呢。”
“啊？缺心眼也是夸人吗？”武敬一脸不解，他怀疑夜老师在嘲讽他。
“心眼少的人，就不容易执念加身，更不容易为邪念侵扰。都没心眼了，混沌浊气都找不到你的麻烦。”
“啊？”武敬歪了歪脑袋，听起来好像真的在夸他？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教研室的门。
“夜老师，我能进来吗？”
非常甜美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武敬的注意力，他侧目看过去，愣了一下。
“咦？你……你是……”武敬觉得眼前的女孩很动人，明明眼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倒是夜临霜一副毫不奇怪的样子，开口道：“她是舒月。”
武敬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舌头都打结了：“舒……舒月？你原来长这个样子吗？你……你之前脸不是都刷得跟墙腻子一样？”
这要是其他女生，早就要跟武敬对阵了。
谁知道舒月只是莞尔一笑，“我有事情向夜老师请教。这位同学，能让一让时间给我吗？”
武敬挠了挠头，站了起来，“那……夜老师我去吃午饭了……”
“去吧。书还要继续看。”
“是！”武敬虽然之前是个混不吝，可一旦听话起来，绝不打折扣。
等到武敬走出去了，舒月这才施施然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没想到我还漏了你一缕分魂，你留在舒月的身上，还大摇大摆地来找我，就一点不担心我让就此湮灭？”夜临霜侧过脸来问。
“您知道，这一缕分魂很弱，而且是我唯一没有任何仇恨之力的分魂，所以你才会纵容我的存在，了却千年因果。”
“哦，我和你之前能有什么因果？”夜临霜向后靠向椅背，比刚才闲适了不少。
舒月长长地一声叹息，微微靠近夜临霜，眼中是无限的向往和眷恋。
“我没有恶意，只想请您听我说话。因为从我诞生之日起，只是一尊木雕，不但口不能言，而且永远只有一个表情。”
“你说吧。”夜临霜拿过了自己的保温杯，缓慢拧开杯盖，温热的水汽晕染上他的眉眼，多了一丝柔和。
三千年前，这尊木雕被镇压在涟月真君的宫观之中，它无法诉说内心的不甘与仇恨，它因为恨意而生，却又因为恨意被镇压，它的存在毫无意义，是那些修真者口中理应被渡化的业障。
每天每夜，每时每刻，从地下室的石板缝隙之间，它被迫仰望涟月真君的背影。
冰冷而高远，强大的灵压让它一点一点地消散。
它恨，不仅仅恨那些将孕育它的百姓，恨涟月真君，也恨这不公的天道。
直到三百年后，曾经繁盛的大雍王朝终于走向了陌路，战乱四起，曾经富庶的承州郡几乎被铁蹄踏成了废墟，百姓们四散而去，而涟月真君的宫观成为了各地军队歇脚的地方，不但没有半点香火，甚至还有兵痞在神像下比试谁放水放得更高。
这让它的心里充满了复仇的喜悦。看啊，盛极必衰是世间真理，哪怕是上仙的宫观也是如此。
但很快，就有伙夫撬开了石砖，发现了地下室，本以为会有什么宝物，谁知道只有这尊木雕。
他不爽地嘟囔着，这宫观修得如此壮观，地窖里却如此寒酸！算了，不用去砍柴了，直接把这木雕劈了就能给将军熬汤。
木雕害怕了，此时的它本源之力还没有复原，控制不了这个伙夫。
当对方拎着柴刀不断接近的时候，木雕想到这就是天道毁灭它的方式吗？
但是让它没有想到的是，涟月真君身边的辅神像手中的剑忽然砸落下来，竟然正好砸在伙夫的右手上。
柴刀跌落在地，伙夫一阵鬼哭狼嚎。
其他的士兵过来查看情况，听说之后都认为是上仙显灵，不但不敢造次，更加断了要把这木雕挖出来的心思。
木雕得救了，它看向那尊辅神，然而那尊神像不会转身，它想象不到他的样子，但是从诞生那一刻到现在，它第一次被保护了。
从此之后，它开始看向辅神，每一个荒凉而孤独的夜晚，那尊辅神像总能为它折射头顶的一缕月光。
它甚至向天道许愿，请让我看到他的样子吧。
如果能看到他，我心甘情愿被度化。
但是天道用残忍的方式实现了它的愿望。
承州又经历了一轮势力变化，新入城的叛军放了一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火势蔓延进了这座破败的宫观，之前难民在这里留下的干草堆烧了起来，一路蔓延向它所在的地方。
很热，很烫，火星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恐慌再一次涌上它的心头。
一阵风刮过，卷着燃烧的稻草朝着它飞来。
那么绚烂，又那么绝望。
可是让它意想不到的是，那尊辅神像竟然也被这一阵风刮倒了！
他朝着木雕躺倒，越来越近，稳稳地将燃烧的稻草压在了后背，火势就这样被挡住了。
木雕第一次明白什么是死里逃生，也是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心痛——因为辅神像的身躯裂开了。
它恨啊，恨放火的叛军，它想要吸收百姓的恨意，它要为辅神报仇，但是和它同葬的是石雕师的后人，遗骸上的日月两仪环镇压着它。
唯一能让它安慰的是，辅神像就在它的身侧，只差一点，差一点它就能看到辅神的脸。
至少，从此以后它不再感到孤独。
沧海桑田，改朝换代的脚步谁也拦不住，它害怕……害怕这宫观会被推倒重建，害怕碎裂的辅神像会被那些无知百姓搬走……它再次恳请天道，如果能让辅神像和自己长久在一起，它愿意被永镇地底。
天道回应了它，一场地震将这个宫观掩埋。
廊倾柱倒，宫观的顶梁在剧烈的震动中砸了下来，直落落压向木雕的头顶。
如果被砸中，它会裂开，表面的蜂蜡破损，它会被虫蚁蛀空，成为真正的朽木。
然而，它身侧的辅神像唯一抬起的那只手挡住了横梁，瞬间碎成了石块，而横梁略微改变了下落的位置，刚好砸落在了木雕的面前。
木雕再次毫发无损，然而那尊辅神像彻底被毁掉，只剩下大半张脸在地震中转动。
石沙填压进来，木雕在短暂的那一刻看清楚了辅神的脸。
原来……他是这个样子的吗？
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看似紧绷的唇线，实则怀柔悲悯，他是无法被语言形容的，是只属于这尊木雕唯一的神明。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千年，无所谓外面世界的日新月异，木雕很满足，它甚至不记得恨为何物了。
然而……石雕师的后人竟然找到了它，强行将它挖了出来。
月空还是那个月空，但世界已经不再是那个世界。
“我只是想看见你，也只是想在你的身边。”舒月目光深远地对夜临霜说。
夜临霜抬起了手，这一次不再是掐指决，而是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
舒月闭上眼睛，眼帘轻轻颤抖，借助人的躯体，它终于能体会到夜临霜的温度。
“陪伴你的不是我，而是那尊石像。”
“可那是你的神像。”
“我对你说过，我没有飞升，所以那尊石像所有的灵力其实是来自涟月真君。并不是我在陪伴你，而是涟月真君借助天道运势在度化你。”
师叔大概早就窥见了千年之后会发生什么，他知道木雕对自己充满抵触，将他视作天道的执行者，是镇压者，是死敌，所以这才用了另一尊石像来感化它。
如果真的能感化，这功德就会加在夜临霜的身上，飞升雷劫就多了一重保障。
舒月的眼角滑落泪水，她颤着声音问：“所以……一切只是为了度化？您真是从来都不肯说假话，从本意，尊本心，对吗？既然如此，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问。”
“如果，如果你真的飞升了，那就是你的神像。你是会任由我被劈成废柴，被稻草引燃，被横梁砸碎，就此毁灭……还是会救我？”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陈年的桃花，没有酿成酒，风一吹就散了。
夜临霜：师叔，你是生怕三千年后灵气稀薄，早早布局给我创造机缘。这么偏心，怪不得天道让你掉下来重修。
聂镜尘：NONONO,这明摆着就是学神故意留级复读陪学渣高考。心是我的，偏不偏随我自己的喜好。

第38章 《山海临天纪》
舒月用力地看着夜临霜，那不仅仅是执念，而是在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
她以为夜临霜会犹豫很久，但没想到他的答案来得那么快，那么肯定。
“我会救你。”
瞬间，舒月笑了，笑得十分恣意灿烂。
天地开阔，万物明心。
“夜老师，我可以在你身边睡一会儿吗？”
“可以。”
舒月乖巧地趴了下来，就在夜临霜的桌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吃午饭的老师们都回到了办公室，看到舒月的时候都有些惊讶。
夜临霜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安然地看着书，其他老师忍着好奇心，想午睡的午睡，想散步的就出去晒太阳，短暂的聊天之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
直到下午的课即将开始，舒月慢悠悠坐了起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只是当她看见夜临霜的第一眼便怔住了。
她曾经陪着室友去旁听过夜临霜的课，这位老师可是不少学生们的梦中师尊，但至从和梁祯在一起后，她怕梁祯不高兴，于是既不再去旁听，也不敢看关于夜临霜的任何校内新闻，而此刻自己却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办公桌边，距离近到可以看清楚他的睫毛。
“夜……夜老师……”
果然，在绝对的颜值面前，世俗的心不可能不疯狂跳动！
“同学，该上课了。”
夜临霜淡然开口，带着教案毫无留恋地从舒月的身边走过。
舒月捶了捶脑袋，到底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
她甚至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几，自己下午到底有没有课。
就在夜临霜前往教室的路上，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竟然是城郊遗迹考古队的人打来的，意思是武家和梁家做为考古队的赞助者，都向他们推荐了夜临霜这位民俗学的年轻专家，认为夜临霜也许能从民间祭祀的角度来分析那座宫观的遗迹到底属于哪位神明。
就连假都跟学校请好了。
当天下午，考古队就派了车来接他，司机见到夜临霜的时候下巴都要合不拢了，一副惊为天人的样子，“你……你……你怎么……”
“我怎么了？”夜临霜问。
“呃，没什么，我还以为研究民俗的都是白胡子老先生呢，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嘴上这么说，一路上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夜临霜。
等到了遗迹发掘现场，夜临霜对正在进行的工作一点也不好奇，目不斜视地跟着司机走向一个更大的帐篷。
距离帐篷还有几米远，夜临霜已经听见里面的专家在聊天了。
“就连老贺都不能确定这座宫观到底是谁的，找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来有什么意义？”
“是啊，老贺毕竟是研究古典神话的大拿！而且民俗和考古虽然有一点点关系，但要通过民俗来确定遗迹的归属，是不是天方夜谭啊？”
“我的研究生和博士生都在查阅古籍了，连野史都没放过，再等等也许就有结果了，没必要让外人来。”
“但是武家资助了这次的考古活动，梁家又找回了之前被盗走的木雕像，他们一起推荐的人，我们总不能半点面子不给吧？”
“也对，我们也要给年轻人学习和进步的机会嘛！”
几位老专家大概自己的耳朵不是很好使，所以彼此说话的声音都不小。
夜临霜其实很理解他们的心态，无外乎是自认为行业里的专家大拿，自成一个团体之后，既不习惯外来人的加入，也觉得由外来人解决问题非常下面子。
司机来到门外咳嗽了一声，帐篷内的聊天声暂时停下了。
“各位专家——夜老师来了，我们进来了。”司机故意扬高了声音。
帐篷被掀开，夜临霜微微颔首，长腿迈进，几位老专家有的正端着保温杯，有的擦着眼镜，各个淡定得很，端得一派长者风范。
只是当夜临霜抬起眼的时候，陆教授竟然手滑，保温杯垂直坠地。
“老陆，你这是怎么了……”贺教授顺着陆教授的目光看过去，与夜临霜对视的时候，也半张着嘴。
孟教授一边戴上自己的老花镜一边奇怪，“年轻人来了，怎么不招呼一下？”
然后三人都像化石一样看着夜临霜。
“各位专家，请问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夜临霜问。
那位专门研究古代神话的贺教授长出一口气，“难道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说完，他和另外两位教授朝着两边让开，而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张白色的板，板的正中央是今天刚拍的照片——一尊只剩下三分之二张脸是完整的，其他部分还在拼凑中的石像。
而石像的脸和夜临霜的五官已经有七、八成的相似，如果算上神态气质，那就是一模一样了。
站在帐篷里的那位司机也说：“我第一眼看到夜老师的时候就呆住了，这也太像了对吧？神像如此俊美，按道理是因为古代工匠对心中神明形象的过度美化。没想到现实里竟然真的有人能长成这个样子！”
夜临霜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它，这尊石像能和自己如此神似，得益于为它开眼的是师叔，用的还是与天地法则相感应的涟月剑。
贺教授开口道：“他应该是这个宫观里的辅神，可也就是因为他的存在，让我们更加无法判断这座宫观到底是谁的。因为没有任何神话传说中的神明能与之对应。”
夜临霜回答：“也许他本来就不是辅神。”
“不是辅神？但是它被安放的位置，它的规格，如果不是辅神……总不是执掌某种天地之力的正神吧？”陆教授不是很认可地蹙了蹙眉头。
“对啊，一殿不会有两个正神，这是常识。”孟教授也跟着附和。
夜临霜却问：“这尊石像的领口是不是有火鸟展翅的纹路？”
贺教授愣了一下，“你只是看了一眼石像的照片，就能辨别出那个纹路是火鸟飞翔？”
“我来的路上看了一下你们给的资料，你们已经确定了它建立于大雍王朝的初期，毁灭于末期群雄割据的战乱时代，对吧？”
“啊，是的！”
负责把夜临霜送过来的司机却满头问号。
明明那份资料一直被这位夜老师放在腿上，他什么时候看的？
“如果他的领口有这种纹路，他很可能并不是飞升的上仙，而是当时的修士。这位修士应该是来自一个叫做南离的修真门派，这个门派供奉了司职日月的主神。作为这两位神明的弟子，当地百姓可能是受到了他的影响修建了这个宫观，所以他很可能是作为弟子被当成辅神，而不是真正的辅神。”夜临霜开口道。
希望他们别倔强了，夜临霜真的就是来送答案的。
陆教授看了看专门研究神话的贺教授，对方正在低头沉思，陆教授觉得夜临霜张口就来，一点寒暄敬语都没有就侃侃而谈，搞得自己这位研究神话的老友没面子，于是也不客气地反问：“修士？还有修真门派？小夜，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民间传说？还是网上仙侠小说看多了？”
夜临霜并没有因为陆教授的质疑而生气，只是继续说：“在大雍王朝之前，有一本流传广泛的民间杂记，叫做《山海临天纪》。在考古界只把它当成普通的传记类神话故事集，认为里面的故事动辄跨越千年万年，在时间界定上的参考性不大。但是对于我们民俗学，研究古代的信仰、祭祀以及民风、甚至于老百姓的精神状态来说，却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听他提起这本民间神话杂记，贺教授的眼睛就像忽然被点亮了。
“我知道！《山海临天纪》无法追溯具体的时间，但在大雍之前的端朝、信朝、裕源王朝，甚至被界定为上古第一个朝代的涅净王朝都对它有所记述，它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不断被发展的神话故事集合，不断有新的神明进入这个故事，被记录，被传颂。但奇怪的是，在大雍王朝覆灭之后，对《山海临天纪》的补充就再没有发生过，它的神话体系好像就此落幕，被固定了，没有任何更迭。在大雍之后，我们又经历了三千多年的朝代更迭，其他体系的神话故事蓬勃发展，而《山海临天纪》就像在时间里静止了一样。”
“是的。”夜临霜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能告诉贺教授说，那是因为九重天与混沌大战之后，天地灵气稀薄，没有修士飞升，那自然不会有新的神话传说了。
贺教授叹了口气说：“二十年前，沈鹤鸣教授通过走访各地了解民间的神话传说，查阅大量古籍，将《山海临天纪》收集完整，从涅净王朝崇拜的创世之神，也就是道祖烨华元尊，到大雍王朝记载的最后一位飞升上界的神明千秋殿主，一共一千多万字。很可惜，考古学界对它并不看重。就连专门研究古代神话的圈子，也只是把它当成古人创作的修仙小说而已。”
“这位沈鹤鸣教授正是我的导师。”夜临霜回答。
“原来你竟然是老沈的学生！”贺教授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态度从一开始的怀疑和抵触变得热络起来，他拍着夜临霜的肩膀，对陆教授说，“老陆，闹了半天，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啊！”
陆教授一听，也笑了起来：“其他人不知道怎么想的，我也看过《山海临天纪》。那里面的人物塑造非常生动，它自成一个完整的系统，而且能在几千年的岁月里不断被完善，我一直认为它从某个角度来说是真的，在它的时间轴里自成一派历史。只不过需要我们用另一个角度去解释和看待。”
两位教授本来还看不上夜临霜，觉得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攀上了武家和梁家，把他们当成登云梯，想要走捷径。
搞学术怎么能不需要时间和阅历的积累？
而夜临霜太年轻了，在考古这个行业里根本不够看，着急挤进来，就是想要缩短功成名就的时间。
他们哪里知道，夜临霜真正的年纪摆出来够他们几个加起来活几百遍了。
这几个老学究研究历史，而夜临霜是见证历史。
“小夜不妨说说，《山海临天纪》里什么地方有提到这个什么火鸟展翅的纹路？”
贺教授的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小夜”这个称呼也显得亲近了不少。
但另外一位孟教授还是对夜临霜保持怀疑的态度，毕竟《山海临天纪》洋洋洒洒上千万字，这个小夜还能记住区区一个“火鸟展翅”的纹路？这跟在大海里记住一根针的位置没有什么两样。
“在第二个王朝，也就是禅天朝的《南离志》篇里有记载：古荒南境，有山名曰南离，势巍峨而临九天，揽日月如焚霄，山有劲松生于绝峭，粗若撑天柱，高百丈，枝冠垂穹。松巅栖神鸟曰离雀，翎羽熔金，双翅通展可遮天，闭翅可环抱南离。山中修士结庐，气纳穹宇星辰，踏剑追天河，采朱果炼神丹，奉仙雀。”（注1 ）
夜临霜一字一句，语气从容不迫，背诵出来毫不费力。
这其中的内容太容易被验证了，夜临霜如果瞎掰毫无意义，还会被这群专家鄙弃。
几位教授忽然都安静了下来，隐隐意识到他们是真的小看了夜临霜。
还是贺教授先反应过来，喊来了自己的研究生：“你们去……去把《山海临天纪》给我找来！要全部的！”
两个研究生面露难色。
“贺教授……这个《山海临天纪》早就绝版了，当初印刷的量就少……承州这个地方就算是最大的图书馆都没有收藏！您现在就要，我们得打电话找档案馆借阅！”
“那就去打电话！”贺教授摆了摆手。
“现在档案馆也下班了啊！”研究生们欲哭无泪，“明早档案馆一上班，我们就去联系行不行？”
贺教授年纪大了，兴头上来了也比平时要更执拗。
“他们难道还没有管理员值班？你们报我的名字，还能不给我们找？”
另一位研究生赶紧补充道：“师父，如果您只是想要电子版，我们可以联系管理员发过来。如果您是要原本，那就算有管理员在，人家也做不了主，得层层审批还得安排运输，阵仗太大了！”
“那就电子版！”贺教授退而求其次，他现在只迫切地想要验证夜临霜所说的真假。
夜临霜又说：“先不着急。如果要验证这个宫观的归属，恐怕还需要查阅《民风杂谈》中《大雍篇》的《承州志》。我记得这一段记录了承州郡发生的一件事，和皇亲有关，并没有被记录在正史里。找出来看看，说不定可以确定承州郡的百姓建造如此大规模的宫观，到底是为了谁。”
贺教授和陆教授又问了一长串的参考文献，研究生们记录下来，看来第二天有的忙了。
孟教授在一旁冷眼旁观，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们这是病急乱投医吗？连正史和民间记录的历史本纪都查阅过了，现在开始从这些偏门杂书的民间传说里找答案了。”
贺教授和陆教授当然听出来老友的不甘，但这话当着夜临霜的面说出来，总归显得有些酸，还有些尴尬。
可夜临霜的脾气修养太好了，淡淡地回答：“这宫观本来就是民间百姓所建，既然从民间来，自然要去民间找答案。”
孟教授暗搓搓打了一拳，结果打在了棉花上，后知后觉自己在年轻人面前失了风度。
两位教授的研究生联系的档案馆效率倒是很快，当天晚上十二点前就把扫描版发了过来，要不是夜临霜提起过关于《山海临天纪》主要是查阅禅天朝的《南离志》，几个硬盘也不够接收的。
当晚，几位教授戴着眼镜，凑到电脑前，细细研究起了这部沧海遗珠，被他们忽视的民间故事集。
他们很轻松就找到了夜临霜所说的那一段。
贺教授拍了一下桌面，“唉呀，这一段跟小夜背得一模一样！所以在当时百姓的眼里，是真有这么一座修士汇集的神山，而离鸟展翅的绣纹就是分辨这些修士的标志！那么小夜分析很可能就是对的，这尊石像真的不是辅神，而是某个很有贡献的修士。而且能被当成辅神供奉，在大雍初期，一定是个赫赫有名的大修士！”
陆教授也找到了《民风杂谈》中的《承州志》，“找到了，端朝末年皇室无道！承州郡守俯为郑王爪牙，虏献良家女子，多遭郑王酷刑，殒命者众！黎庶痛不欲生，奉木雕为神……雕中邪祟弑郑王，戮郡守，入梦屠百姓。幸有修士请上仙……凝真镜尘涟月真君临凡，以镇邪祟！”
孟教授一听，也凑了过去，脑袋几乎和陆教授的贴在一起，“什么？木雕中还能有邪祟？这也太离谱了吧……”
然后这三个老者互相对视。
孟教授：“梁家……是不是才找回了从遗迹里被偷走的一尊木雕？这不是对上了？”
陆教授：“之前小夜分析说那尊辅神石雕应该是当时的修士，这不是也对上了吗？”
贺教授一拍大腿：“还有……在大雍王朝的司天监手札中，也有涟月真君来自南离的记录！辅神石雕身上有南离的纹饰，所以他们是同门！”
接着他们就讨论了起来，到底这个木雕邪祟是什么，最后研究来研究去，觉得这很可能是一种感染了全城的瘟疫，源头就是被郑王遗弃的那些尸体。这位大修士也许是精通丹药医术，救治了百姓，而他来自南离山，所以百姓修建的宫观里主神是南离山的涟月真君，而那位大修士自然也被供奉了。至于象征瘟疫的木雕，就被镇压在了宫观里。
夜临霜沉默着在一旁听他们的合理讨论，这些专家们还真的很擅长根据遗迹和史籍资料讲故事啊。
而他……意外成为了故事里的主角。
又经历了几个月的研究、论证，贺教授他们的论文正式发表，夜临霜意外地在作者里排到了第四，他本来还想要推脱，毕竟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外加给了几个文献，没想到他们就算回了研究所还频繁地找他视频讨论。
至于那座宫观，就在原址建出了一个博物馆，遗迹被保护起来，至于里面的石雕也好，木雕也好，都成为了展示柜里的藏品。
博物馆本来以为只是一个古代宫观而已，既不是皇帝的行宫，也不是哪个济世名臣的陵墓，感兴趣的人不会太多。可是竟然被人意外发现涟月真君的雕像竟然和影帝聂镜尘相似得令人费解，甚至几度冲上热搜，大批的粉丝慕名而来，博物馆每天都在限流。
网上一片呼喊，希望影视方出个仙侠电影，让聂镜尘来演男主角。
经纪人夏宽接仙侠电影剧本都接到手软，但是聂镜尘却不为所动。
“仙侠电影的制作都很大的！就光你这张脸，这个气质，拍个仙侠电影一定会成为不可超越的经典！”
“不拍。”聂镜尘慢悠悠喝着从夜临霜那里薅来的灵芝茶。
“为什么啊？”夏宽就快给聂镜尘跪下了，好几个电影公司在给他施压呢。
“自己演自己，多无聊。我喜欢更有挑战性的角色。”
夏宽：自己演自己？你真当自己是上仙啊？
“要怎样才算有挑战？演麻子脸上的瘤子吗？”
“我想演那种无情无欲的清冷教授，最好是研究民俗之类的冷门专业，所有帅哥美女在他面前表现就像开屏给瞎子看……”
夏宽：你报夜老师的大名得了。
白天的博物馆一票难求，到了晚上，聂镜尘决定去看看自己旧日的宫观。
凌晨十二点，保安巡查结束，所有的灯都熄灭，整个空间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很明显。
聂镜尘的身影从虚幻变得清晰，他穿着松垮的休闲衫，在一片黑暗里凝视着一个被重新拼凑起来，但是左臂、右肩还有半条左腿都失去的石雕。
“师叔，有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你。”
夜临霜的声音忽然响起，聂镜尘少有地呼吸一顿，侧目看过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嗯，十分钟之前吧。我没想到你看这个残破的石雕都能看那么久。”
“毕竟，我曾经很期待能和你被供奉在一个宫观里。”聂镜尘自嘲地一笑。
“现在呢？你觉得自己无法重回境界，还是觉得我无法飞升？”
聂镜尘笑了笑，“这是你刚才想问的问题吗？”
“不是。”
“那你想好问哪个。因为我只会回答你一个问题。”
“好吧，师叔……我师父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到底我有什么特别，让你不眠不休追着混沌哪怕赔上自己的修为，也要夺回我的金丹？”夜临霜问。
“你的金丹好看呗。”聂镜尘笑了，很轻的笑声就像飞鸟掠过湖面。
“师叔，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你不好好回答我，我如何道心圆满呢？”
聂镜尘垂下眼，“你总这样……我说真话的时候你就不相信。”
“那我的金丹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我第一次渡红尘劫，道祖一挥手，我就成了下界的……”聂镜尘叹了一口气，似乎不怎么想说。
“下界的什么？”夜临霜却知道此刻不问，以后师叔又要把真心藏起来了。
“狐狸精。”
夜临霜愣了一秒，马上消化了，“男的女的？”
竟然有这么一番经历，总算解释了师叔化形狐狸精怎么那么游刃有余，原来早就实习过了。
作者有话说：
注1：仿写《山海经》
聂镜尘：没错，我就是千年的狐狸爱演聊斋，我不喜欢白净书生，就喜欢小道士！

第39章 狐狸精与大修士
“男的。”聂镜尘的视线瞥过来，好像在问“你到底想了些什么鬼”。
“啊……”
聂镜尘看着夜临霜的眼睛说：“你的表情看起来很失望。”
“那不就是本色演出吗？你应该觉得很无聊吧。”
“是挺无聊的，我就算不是狐狸精也能颠倒众生吧？看看现在？”聂镜尘摊了摊手。
夜临霜敷衍地点了点头：“嗯，众生真倒霉，没事儿要因为你而颠来倒去，不知道会不会头晕想吐。”
“行了，我知道你不在众生之列。”聂镜尘闭上眼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你都迷倒了什么人？”
“就皇帝、公主、侍卫、王爷之类，他们为了我大打出手，互相算计，但我呢只想好吃好喝好睡，谁也不喜欢，而且我妖术精湛，他们只能远观，不能碰我分毫。”
“听起来你不像是去历红尘劫的，反而是去给别人添劫难的。这些凡人遇上你可真够倒霉的。”
“可偏偏，爱慕我的人里还有个国师。这家伙有点道行，想要跟我结成道侣，被我挥一挥衣袖拒绝了。谁成想这国师竟然破防了——因爱生恨，将‘得不到，就毁掉’的反派人设贯彻到底。他设了个大阵把我给镇压了，取走了我的妖丹，还想拿我祭天来换国运昌隆。我被他阵法里的天道之力碾压得奄奄一息，心想真倒霉啊，死了之后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做成围脖，绕在哪个对我爱而不得的人的颈脖子上呢。”
夜临霜瞳孔颤了一下，随即抬手捂住额头，“什么啊？没想到那只白色的小狐狸竟然是你！”
“对啊，你踩着仙剑出现在祭坛上空，狗皇帝和反派国师还以为你是上仙降临，要给你磕头呢！”聂镜尘笑得眉眼轻颤，真的很好看。
“那一次是……师父派我去取北溟鲲鹏的蜕壳，我追了它大半圈后来还是跟丢了，还迷了路。恰巧国师搭的祭台够高够明显，我就想去问个路。”
“啊，你不是来救我的，只是来问路的啊。”聂镜尘捂着胸口，“这么多年竟然是师叔我自作多情了……”
“这里没观众，别演。”夜临霜没好气地撞了他一下。
聂镜尘摇晃着笑了笑，眼里却是无限怀念。
“但是吧，那天你临天而立，目光落下来的时候，真有种睥睨众生的气魄。明明只是洗髓境大圆满，灵压却能让人间的帝王都抬不起头。你问，何故镇压这白色灵狐，还夺其内丹？国师义正言辞地说，因为这是只狐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回答，白狐集天地灵气，修功德之身方凝聚人形，有朝一日若能踏天而行，亦是天地造化，怎么能因为心里的偏见就毁掉灵狐的道行？”
夜临霜记得很多事，唯独当时的自己说过什么话，却记得不那么清楚了。
“那国师又狡辩，说这妖狐魅惑皇帝，令社稷不稳，百姓不宁。你回答，皇帝身为人间至尊，自身不但不能修身养性，反而纵容权贵敛财奴役百姓，关白狐什么事？被圈走的田地难道归于白狐了？被抓进皇宫里的男女难道来伺候这只白狐了？这白狐可曾着官服上朝堂为皇帝献过佞策？你将国师驳斥得哑口无言。国师不得不放开了阵法，这才让我喘了口气。”
夜临霜难得抿了抿嘴，“这口气不喘，也是可以的。”
“哈哈，明明你还挺喜欢抱着我的，不是吗？软蓬蓬的狐狸毛很好摸对不对？”聂镜尘轻轻撞了夜临霜一下。
“有谁不喜欢毛茸茸吗？”
“我还记得你离开时候对着国师和皇帝说的那句‘欲令智昏’，重如天倾，把皇帝吓得全身颤抖。没过多久，他就殡天啦！你一路揣着我，怕我因为这段遭遇而起了恨意，毁了修为，就一直用金丹里的灵气来修补我妖丹的裂痕。我的妖丹绕着你的金丹足足九九八十一天，你将我放在鹿蜀山灵气最盛的地方，对我说‘灵台如镜，天地归一。心性通达，百川归海。’”
夜临霜愣了一下，“好像，你还问过我什么时候能再见？”
“对啊，你回答说‘那就九重天吧’。结果我都太乙境了，你才临天境。你失约了，夜临霜。”
聂镜尘的声音很轻，扣动的是几千年的沧桑。
夜临霜的喉咙动了动，他不需要再问师叔为什么会不惜修为、不顾道心，执意追逐混沌，就为了夺回那颗金丹了。
因为那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失去金丹的夜临霜重新修炼，也许千年万年他们都不可能在九重天相逢。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每一个来这个博物馆的人，都会看到你和我在一起。”聂镜尘笑着说，“也算了却我的心愿了。”
当他们离开的时候，夜临霜瞥了一眼展馆内，涟月真君的雕像在东面正中央，夜临霜的残像就在他的左侧，而真君左手所掐的指决竟然是通明灵犀决。
所以，师叔一直想和我心有灵犀吗？夜临霜看向聂镜尘。
聂镜尘却不爽地敲了一下另一个玻璃柜，“这家伙怎么在这里？应该把它放到负一层去！”
竟然是那尊木雕，只是和最初那诡异甚至带点邪气的表情不同，它的面相竟然变得平和虔诚，目光悠远地注视着夜临霜的石像。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如愿以偿呢？
这一晚，聂镜尘陪着夜临霜御剑回到了公寓的窗前，夜临霜头也不回就进去了，聂镜尘噙着笑敲了敲窗子，绅士地问：“夜老师，请问我能进去吗？”
夜临霜打开电脑，一边检查电子邮箱，一边反问：“狐狸精进门也会征求主人同意吗？”
“时代在进步，狐狸精也要有风度。”
“那就进吧。”
“我能在你的床上睡一会儿吗？”
夜临霜蹙了蹙眉头，“睡觉？你不是应该打坐修炼吗？”
聂镜尘就像逛自己家一样，打开了夜临霜的衣柜，拿走了他的睡衣，进了浴室洗澡。
在水流声里，聂镜尘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就是生产队的骡子也得喘口气不是？”
“师叔，你的修为没有什么长进，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你跟骡子相比，骡子的声誉都受损了。”
“那么勤快干什么，上杆子挨雷劈吗？”
“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吧？”
过了一会儿，聂镜尘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进来。
他比夜临霜要高一些，松垮的睡裤下正好露出一节脚踝，踝骨的弧度很好看，利落干练中透出力量感，和他这咸鱼一般的气质倒是截然相反。
虽然施一道术法就能清理全身，但按照他的说法，这场穿越本就是体会凡人生活的修行，什么都用术法了，那体会在哪里？
等到夜临霜关了电脑简单洗漱一下，来到床边毫不留情地把聂镜尘往里面蹬了蹬。
“你太大只了，我都没位置了。”
“是你的床太窄了。”
“什么收入睡什么床。”
“师叔我掐指一算，你很快就能升职加薪换张大床了。”聂镜尘闭着眼睛说。
“不换。我要存钱还房贷。”
“我懂了，你就是想跟我靠得紧紧的对不对？”
“无聊，我就不该让你进来。”
忽然，占据大半空间的人消失不见了。
夜临霜一惊，这家伙不会穿着他的睡衣就走了吧？
他赶紧翻身，把被子掀开，发现自己的睡衣还在，只是里面有什么在拱来拱去，好像是被睡衣的领子卡住了，夜临霜赶紧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个纯白色的毛茸茸的小家伙探出脑袋来。
小耳朵抖了抖，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他，嘴上倒是让人十分熟悉的狡黠又散漫的笑容。
夜临霜的嘴角抽了抽，“师叔？”
白狐狸点了点头，往夜临霜的怀里一钻，圈成一团。
“这回不挤了吧？”
夜临霜额角青筋突突，“你要是敢在我的床上掉毛，我就……”
“你就把我做成围脖还是手套？”
“我就让你的粉丝看到你秃顶的模样。”
话是这么说，软毛的师叔真的太好RUA，又厚又滑又软。
夜临霜满意地摸着小狐狸的脑袋，这尾巴，这小耳朵还有小爪子，心想师叔这一身修为总算有了正经用处，却没注意到一整晚小狐狸都贴在他的胸膛上，很认真地听着他的心跳。
第二天早晨夜临霜因为闹铃睁开眼睛，怀里的狐狸精已经不见了，那套被聂镜尘穿过的睡衣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头柜上。
夜临霜本来以为师叔的“掐指一算”就是胡诌，没想到陈院长喜大普奔地来办公室找他。
“喜事，夜老师，大喜事啊！”
“嗯？什么喜事？”夜临霜不明就以。
一时之间，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看了过来。
“你可是今年我们学校唯一一个在顶级学术杂志上发表论文的老师！”
夜临霜想了好久，这才想起是贺教授他们几个这段时间很喜欢找他咨询，特别是民俗方面的资料和见解，然后用于相关论文的发表，贺教授最近发表了一篇禅天朝期间的文字发展与神话、祭祀之间联系的论文，夜临霜给他提供了不少资料，又撰写了祭祀方面的内容，直接被贺教授放到了第二的位置。
“都不是第一人啊。”
“没关系，没关系。民俗这块自从沈教授去世之后，真正的大拿几乎没有了。再加上贺教授他们几个的推荐，学院也想打造顶尖专业，所以今天过会，同意提拔你为副教授了！”
“哦……”
夜临霜没感觉和现在有什么不同，一副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的态度。
“你不高兴？”
“副教授是不是要发表更多的论文？”
“是啊，不想当正教授的副教授不是好教授啊。”
“是不是还要带研究生？”
“那当然啊，民俗专业这块儿整个承州，不对是放眼全国，你都是排得上号的，被那么多前辈大拿寄予厚望，怎么能不带研究生呢？”
“是不是还有更多的研讨会？”
“多去研讨会交流，能提升你的名气，也能给学校刷存在感啊？”
“那我是不是比现在更累？”
陈院长：“……”
吴老师立刻坐着转椅移动到了夜临霜的身边，“夜老师，副教授的基本工资是你现在的两倍，还没有算上职称补贴！”
“真的？”
“真的假不了！”吴老师兴奋地滔滔不绝，“还有公积金也会翻倍！通话补贴、交通补贴都提升了！夜老师，等抄告下来了，你得请我们吃饭庆祝！”
“哦，好。”夜临霜点头。
就这一个“好”字，陈院长总算得到了情绪价值的反馈，要知道今天开会的时候，有其他学院的关系户也想抢副教授的名额，陈院长立刻点亮技能，舌战群雄，把夜临霜的论文、业内口碑、学术大佬的背书、学院的名声通通搬出来，校长都不得不拍板，其他人先不说，夜临霜这个副教授的职称先定下来了。
他们这个办公室，据说已经有十年无人被评定职称了，都快成为学院里晒咸鱼的地方。
夜临霜的好消息倒是让办公室里其他稍微年轻的老师们燃起几分希望。
“瞧瞧，夜老师一来，把我们这间办公室的风水都改变了！”
“哈哈，就是，简直紫气东来啊！”
夜临霜还是一如既往地整理教案，“这间办公室的风水确实一般。东边正好就是厕所，紫气过不来，五谷之气倒是很充沛。”
各位老师：……
夜临霜来到教室上课，依旧座无虚席，有的选修这门课的学生稍微来晚了一点，就连位置都没有了，还得和同班同学商量，三个人挤在两个座位上。
武敬依旧坐在第一排，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夜临霜。
“今天，我们讲蛊术。提起蛊术，大家立刻联想到的应该就是什么负心汉小帅对同村的村花小美始乱终弃，却万万没有料到小美出生于蛊术世家，早就在小帅的身上种了蛊。小帅一旦变心，蛊虫就会把他蛀成筛子，对吧？”
夜临霜抬起眼，同学们小声笑了起来。
“小帅小美，看来夜老师平日里也没少刷短视频啊。”
“但在民俗里，蛊术并不只是用来害人的，相反更多的是救人。就好比大家见过的蝎子、蜈蚣，第一反应觉得它们都是毒虫，但用对了，是可以治病救人的，也是传统医学里的常备药材。”
夜临霜一边说，一边注意到教室里有一位女士，穿着颇有品味的风衣，妆容也比其他的学生更成熟，而且看她的年纪应该是在三十岁左右。
大概是因为她的气质独特又干练，不少学生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揣测着这人的身份。
夜临霜讲完了课之后，迈着一如既往地步伐离开教室，武敬立刻屁颠颠地跟了上去。
“夜老师，听说是你帮了梁家？”
“算是吧。”
“怪不得。你都不知道梁祯整个人都大变样了，他在疗养院里住了三个月，然后亲自登门找我跟我道歉，说那天他不该别我的车。”
“哦。”
夜临霜转进了办公室里，武敬又拖着吴老师的椅子坐到了他的身边。
“还有，梁祯竟然自己找了个山里的宫观，说要在那里修行。”
“谁的宫观？”
“记不清了。好像是雷祖的……”
“那很好。你也可以去。”
“我跟着你不行吗？”
就在这个时候，夜临霜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是在他课堂上旁听的女人。对方半靠着办公室的门，一双眼睛一直在打量着夜临霜。
“夜老师你好，我的名字叫何黛，是夏宽介绍来的。”
武敬歪了外脑袋，“夏宽？谁啊，没听说过。”
他不高兴，自己和夜老师的交流时光又被人打断了。
何黛没有回答武敬的问题，而是一直看着夜临霜，等着他的回应。
夏宽？不就是聂镜尘的经纪人吗？他介绍的，应该也是娱乐圈里的人吧。
“哦，我跟他不熟。”夜临霜回答。
何黛虽然早就听夏宽说过这位老师性子冷淡，但没有想到不是冷淡，而是冷场。
“虽然您和夏宽不熟，但是他倒是为夜老师说了很多好话呢，把您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有点事情想和您咨询一下。”
夜临霜还没有开口，武敬却已经先不爽了。
什么叫做“说了很多好话”，意思不就是认为那个什么夏宽说的不是真的？场面话，武敬听得可不少，耳濡目染的他也知道这时候该说的是“夏宽先生对夜老师您赞赏有加”。
还什么“天上有地下无”，听着怎么那么像嘲讽呢？
“我们夜老师没空，没时间。”武敬抬起下巴，直接说。
何黛还是保持微笑，将自己的名片摁在桌面上，推向夜临霜，“夜老师，您考虑一下？”
“下午上课，晚上有线上会。确实没空没时间。”
“夜老师，您倒是很有脾气呢。”
夜临霜起身，“你想救的人，如果自己的心已经陷入泥塘并不想上岸，就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他。”
说完，夜临霜拍了一下武敬的肩膀，“走吧。”
武敬眼睛一亮，“去哪儿？吃午饭吗？”
“你爷爷说得了一张面具，可能有五百年历史，跟古代的祭祀仪式有关，让我去看看。”
“哦！我开车送您！”
何黛向前一步，想要叫住夜临霜，但张开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天晚上，当红偶像许跃云忽然在综艺节目录制现场暴打工作人员的八卦上了头条热搜。
虽然经纪人何黛的反应迅速，花费重金把热搜下下来，但不少吃瓜网友还是第一时间把视频下载了下来，他的黑粉笑称这视频里随便一个截图都是许跃云的丑恶嘴脸。
荧幕上的许跃云五官立体，眉眼清秀，还自带微笑唇，唱歌跳舞的表现力惊人，本来吸引了不少的粉丝。
但最近一段时间，有黑粉扒出了他出道前的照片，不能说看起来路人吧，而是到达了其貌不扬的地步。
谩骂和嘲笑如同潮水般涌来，身为经纪人的何黛真的很担心许跃云会被击垮，但公司却觉得这样的话题度千载难逢，黑红也是红，甚至不让何黛发律师函警告那些谩骂者。
[哈哈哈，许丑丑的粉丝拼命维护说自己爱豆纯天然的样子真的好好笑！]
[纯天然的美男子我只认聂镜尘一个，许跃云还碰瓷聂镜尘的娱乐圈第一美男子呢！]
[瞧瞧没出道前他的眼睛，是被520胶粘住了吗？重金求一双没看过许丑丑的双眼！]
[许丑丑怕是蛤蟆精转世吧？这原装脸是恐怖片级别的啊！]
……
许跃云的公寓门外还蹲守着好几个狗仔，长炮连藏都懒得藏了。
何黛还在打电话清理各平台的黑帖，律师也在跟进给那位工作人员赔偿，希望对方放弃起诉，双方能达成和解。
然而许跃云却一直锁着门，直到第二天早晨八点，许跃云还有一个行程，就是要去录音棚录歌。
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何黛也不知道专辑还能不能如期发行，但只要天没有塌下来，工作都得完成。
她敲了敲房门，尽量调整自己的情绪，温柔地开口道：“跃云，你醒了吗？今天还得去录歌。”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里没有丝毫反应。
何黛拧了拧把手，又更用力地敲门：“跃云！你还在睡吗？我知道你不想见人，但黑粉闹事在娱乐圈里是家常便饭，很快就会过去了。”
又劝了他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何黛一阵紧张，生怕许跃云会轻生，立刻叫了人来撞门。
“框——框——”
门被保镖撞开的时候，一股难闻又很腥的味道涌出来。
“呕，这是什么味儿！”
这股恶臭就像垃圾桶里食物腐烂的味道，何黛心头一阵紧张，生怕自己进来晚了。
卧室里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点日光都没透进来。
一个年轻人背对着门跪在地上，是祷告的姿势，而他的面前是一个小巧但精致的龛，龛前有一个琉璃小盏，里面盛着深色的液体，如果何黛没有猜错，那应该是许跃云的血。
在琉璃小盏之后，就是一颗颗黑色石头串成的帘子，在帘子的缝隙里，能隐隐看到一个泥塑的娃娃。
何黛环顾四周，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血迹，这才让她呼出一口气来。
毕竟琉璃小盏里的那点血还不至于死人，只是……这才一个晚上，怎么这血就发臭了呢？
保镖和助理都不敢上前，只有何黛慢悠悠走到许跃云的身后，手掌小心地摁在他的肩膀上。
“跃云，你明明就在房间里，怎么不开门呢？把我们都给吓坏了。”
感觉到手心里传来的体温，何黛才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以为跪在这里的是尸体。
“黛姐，别瞎担心。他们攻击我长得丑，那我就更要光鲜登场。今天的我必须比昨天更吸引人。”
说完，许跃云转过头来看向何黛。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生出一丝勾人的妖异，何黛的心脏漏了一拍，她差一点没能挪开自己的视线。
直到许跃云转身走出了房间，何黛才回过神来。
好像每一次被大规模攻击长得丑，许跃云的颜值都会有一个提升，然后那个小龛前的琉璃盏里都有血迹。
腥臭味道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何黛悄然走过去，每靠近一步，她就感觉莫名紧张，当她在黑色珠帘之间看到泥塑娃娃的一只眼睛时，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后背窜上她的脑袋顶。
“黛姐，还不走吗？”许跃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哦，来了。”何黛立刻回头，视线正好扫过了琉璃盏，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跳进她的眼睛里，惊得她迅速收回了视线，赶紧把门关上。
这天，他们在录音棚里待到快晚上十点才结束，当许跃云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竟然碰上了狗仔伪装成工作人员偷拍他。
保镖上前夺走了对方的手机，狗仔愤愤不平大喊大叫，何黛听到了动静赶了过去，生怕许跃云情绪激动又何狗仔动拳头。
谁知道许跃云只是笑着走向对方，单手掐住了那个狗仔的肩膀，靠近了看着他。
“你说，我真有那么丑吗？”
狗仔的膝盖莫名发软，靠着墙摇了摇头，“你……你很好看。”
“是啊。所以你觉得，我以前丑不丑和现在有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
上次好像有人问过文里面的境界。
飞升前：炼气－筑基－金丹－洗髓－临天
飞升后：真仙－金仙－太乙－圣人－道祖
以及恭喜师叔，有人来跟他竞争娱乐圈第一美男子了。
师叔表示不屑，九重天上轮样貌，我都是佼佼者，何况区区娱乐圈。

第40章 牵机蛊
“没……没有关系。现在是现在，从前是从前。”狗仔一边吞咽这口水，一边极其认真地回答。
“谢谢你把我拍得这么好看。”
说完，许跃云从保镖的手里拿过了狗仔的手机，轻轻将它摁回对方的口袋里，他笑着转身的那一刻，何黛隐隐看到狗仔的侧颈血管在起伏，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
何黛不动声色地把手揣进口袋里，从手腕到指尖都在发抖。
她也很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压力过大而产生的幻觉，但是当她回到保姆车上刷手机的时候，发现那个狗仔在社交平台上疯狂安利许跃云，说他是自己拍到的最美的明星，无论怎么跟拍都没有死角。
要知道这家伙在一个小时之前可是黑许跃云黑得最厉害的自媒体之一，如果何黛能给他发律师信，那绝对足够给他堆出一套纸房子。
果然，网友质疑这个狗仔恰烂钱，肯定是收了许跃云的好处。
但这狗仔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疯狂和那些人对峙，如同机关枪扫射，仿佛许跃云是他的梦中情人，谁诋毁他就跟谁拼命。
一个人的想法是不会变得那么快的。
何黛通过司机头顶的后视镜看向许跃云，发觉对方也透过后视镜对自己笑。
那笑容真的很美，让何黛感觉有一粒种子正落进自己的心脏里，生根发芽，铺天盖地蔓延，然后燃烧自己的生命为他绽放。
何黛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回头朝许跃云笑着说：“你能控制好情绪不和狗仔起冲突，我就放心了。明天的综艺节目，你没有问题对吧？”
“不用担心，黛姐。我很好。”
“嗯。”何黛转过身去，拿着手机继续在网上刷消息，但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当天晚上，她对着镜子摘下自己的隐形眼镜，却觉得瞳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瞬间，她想到了那个狗仔。难不成许跃云怀疑她，也趁机在她的身体里放了什么东西？
她会不会变得跟那个狗仔一样失去理智？会不会失去自我……成为维护许跃云的众多傀儡之一？
等等，许跃云殴打电台工作人员的事情曝光之后，还有那么多人追随他，难道他们的身体里也有那种东西吗？
各种不合逻辑的，甚至离谱如同惊悚片的猜测涌入她的脑海之中。
理智告诉她，这些猜测都不可能发生，但心底深处的恐惧却在疯狂蔓延。
那一刻，何黛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瞳孔里有东西在爬，而且万一这东西爬进脑子里，她就完了！
她立刻开车去了医院，医院急诊不但用裂隙灯检查了她的眼睛，甚至她还花钱做了个核磁共振扫描，可检查结果却是她没有任何问题。
她除了因为用眼过度玻璃体有轻微浑浊，根本没有东西在她的体内。
眼科医生安慰说：“你看到眼睛里有东西很可能只是飞蚊症而已。给你开了眼药水，你按时使用，症状慢慢就会缓解的。”
何黛离开了医院，甚至有些失魂落魄。
直觉告她，那绝对不是什么飞蚊症。
第二天早晨，她内心非常抵触，一点都不想再见到许跃云，但是那个通告很重要，她还是得跟着去。
那是一个访谈，当何黛陪着许跃云路过一个化妆间的时候，正好听见今天的某位女嘉宾正在和化妆师抱怨。
“那个许跃云的名声都臭了，怎么还敢出来录节目啊？你看了他以前的照片吗？真的丑死了。就那个样子如果在我身边出现，我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陪在一旁的助理赶紧说：“听说他和那个工作人员起争执，是因为对方是他的黑粉，侮辱他在先。而且争端都解决了，他还能继续跑通告，肯定没事了啊。他虐了一波粉，这会儿关注度可高了。你一会儿参加访谈的时候可得注意言辞，不能想什么就说什么。你的粉丝可没有他的粉丝战斗力强。”
“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诶，不过可以打听一下他到底找的哪个医生整容的？这水平太高了，简直化腐朽为神奇啊！”
何黛紧张地盯着许跃云的后背，他竟然停在那里都听完了。
在前面带路的工作人员欲言又止，很尴尬，但许跃云只是笑着说：“没关系，我们走吧。”
整个节目的录制过程很顺利，甚至结束的时候那个女嘉宾还凑到许跃云的面前夸他的眼睛好看。
可是当天晚上，那个女嘉宾就在直播间里发神经。
“我就是嫉妒许跃云长得好看！我一个女的，睫毛没有他的长，眼睛没有他的勾人，上镜之后他反倒成了照妖镜，我成了丑角？我就是嫉妒他，所以要跟着那些黑子贬损他！你们不知道吧，我有十几个小号给黑他的帖子点赞！”
对方的经纪人和助理冲进了她的房间，将她的直播关掉了。
何黛全程看完了对方的直播，毛骨悚然的感觉经久不散。
一定是许跃云在录节目的时候碰到了对方，就像对付狗仔一样，把什么东西放进了那个女嘉宾的身体里！
何黛彻夜未眠，第二天早晨去公司开会，在楼下的咖啡店里点了一杯热美式，她心神不宁，拿了咖啡转身就撞到了人，咖啡直接泼到了对方的西装上。
“对……对不起！”何黛下意识把餐巾纸贴在对方的西装上。
“黛姐，你怎么了？神不守舍的？”
熟悉的声音响起，何黛一抬头发现是夏宽，她向前走了两步，膝盖发软，差一点就跪在夏宽的面前。
还好夏宽眼明手快将她撑住了，他扶着何黛找了个位置坐下。
“夏宽，你怎么会在我们公司附近？”
“唉，就关于那个仙侠电影的剧本，聂老师没看上。我不得亲自过来跟你们公司的老总解释赔罪吗？”夏宽皱着眉头看着何黛，“还是因为许跃云的事情吗？我不是介绍了夜老师给你吗？你还没去请人家帮忙？”
何黛愣了一下，最近太忙了，而且她本来就觉得一个民俗专业的老师怎么可能解决这么诡异的事情，自己也是为了给夏宽面子才浪费时间去旁听了半节课，没想到对方竟然对自己爱答不理。
现在想起夜老师说的最后一句话，什么“如果自己的心已经陷入泥塘并不想上岸，就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他”，仿佛就是在指许跃云有问题？
“那位夜老师很忙，他婉拒了我。”何黛不好意思地笑了。
夏宽叹了口气，“他从不会婉拒，他的拒绝一向直白又高效。但他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只是有时候如果你没有下定决心，他不会出手。”
“那我现在怎么办？要不然……我现在再去一趟承州大学？”
“今天是周末，你去承州大学有什么用啊。我问问看我家那位聂姓祖宗，让他跟夜老师打个招呼，我们看看能不能登门拜访。”
“聂镜尘和他也很熟？”何黛很惊讶。
“他们好像早就认识。而且聂老师就要升副教授了。”
“你连这都知道？”
“唉，姓聂的祖宗说的。天天跟我面前炫耀，说什么不到三十岁的副教授。不知道的还以为夜老师是他儿子呢。”
说完，夏宽就拨通了聂镜尘的电话，说了几句之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又点了点头。
“怎么样？夜老师是不是不愿意被我们知道住址？”何黛满怀期待地问。
“别担心。我是没想到聂镜尘就在夜老师的公寓里。他什么时候和夜老师这么熟悉了？”
夏宽亲自开车，陪着何黛一起去拜访夜临霜，半路上还在一个精品水果店停了停，夏宽对着微信里聂镜尘的信息选了好些水果。
也不知道是送给夜老师的，还是单纯聂镜尘想吃。
摁完门铃，让何黛没有想到的是开门的竟然是聂镜尘。
“来了，请进。”聂镜尘侧过身来，还很熟练地从鞋柜拆了两双一次性拖鞋给他们。
夏宽摸了摸脑袋，“你这样子，我还当这是你家呢。”
“唉，他的家就是我的家。”聂镜尘接过手提袋看了看，很满意里面有他爱吃的提子和已经剥除外壳的山竹。
这在几千年可吃不着。
他还没转身，夜临霜的声音就从书房里传来，“我的家就只是我的家。你可没有帮我出半分钱的房贷。”
聂镜尘一点没有不好意思：“我可以出钱给你换一张床。”
“没必要。”夜临霜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
听着这两人的对话，何黛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要知道聂镜尘在娱乐圈里的地位就是财神爷，无论是圈内人还是粉丝都把他高高捧起，正常人见到这样一个美男子也会心旌动摇，可偏偏书房里的那位夜老师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看来，他俩真的没有那么熟？
谁知道聂镜尘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把水果在客厅的小茶几上摊开，招呼他们一起来吃。
“夜老师怎么了？是不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夏宽小声问。
“不怪他，怪我。那个我掉毛……”
忽然想到正常人不会变成小狐狸钻自己师侄的被窝，聂镜尘赶紧改口，“是我掉了一根头发在他的枕头上。他洁癖，就发飙了。”
“哦……”夏宽满头冷汗。
这个事情的重点难道不是为什么你的头发会掉在夜老师的枕头上吗？
“刚才有研究所发了个出土文物的照片给他，想他鉴定一下是不是祭祀用的。他回完了对方就会出来的。”聂镜尘一边说，一边起身从厨房里拎来一只红泥小炉，将一只小茶杯放在了何黛的面前。
何黛却没有心情，不断地看向书房的门，还有手机里的微信群消息不断，是小助理发来许多跟许跃云有关的照片和活动现场的视频，他疯狂夸奖和打CALL的样子完全就是着了魔。
明明昨天晚上他还向何黛诉说自己承受不住压力想要辞职。
这三百六十度的态度大转弯，何黛怎么会猜不到原因呢？
茶水倒入了小杯中，独特的清香在客厅里蔓延开来。
一只手轻轻捏住了何黛手机的顶端，将它挪开。
何黛下意识抬头，对上的正是聂镜尘的眼睛。
意识仿佛经由视线被抽了出去，那双深邃的眼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她的忧虑、惶恐、不安就像一本书，摊开在了聂镜尘的面前，当聂镜尘的唇线弯起，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骤然醒过神来。
“何黛，喝茶。”
“我……”何黛端起来了小茶杯，她心里所有的话在聂镜尘的面前就像藏不住一样往外倒，“我不懂品茶，我也没有心情喝茶……我无论吃什么喝什么都会吐出来，我现在担心小助理，昨天我就应该答应让他辞职……”
“嘘。”聂镜尘的手指轻轻放在自己的唇间，示意何黛冷静，“你需要这杯茶，相信我。”
何黛愣住了，此刻的聂镜尘无论是皮肤还是发梢仿佛都散发出淡淡的光，那双眼睛以静泊深远的美感牵引着何黛的心神，与他相比，许跃云的妖异还有魅力都显得虚伪肤浅。
一口茶水入喉，清凉的感觉涌入四肢百脉，何黛从没有这样神奇的体会，她的耳边好像有来自天边的钟声，悠远空灵，涤荡尘埃。
蓦地，她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呕——”
坐在他身旁的夏宽鬼使神差地伸出双手，正好接住了她吐出来的东西。
下一秒，惊恐的呼喊声响起。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夏宽看着手心里那个不断挣扎游动的细线一样的东西，一阵毛骨悚然。
本能让他把手里的东西甩出去，但实际上他的双手不受身体控制地合拢，那根小细线被他关在手心里。
这时候书房的门开了，夜临霜信步走了过来，他弯腰从聂镜尘的面前拿起了茶壶，摘下了壶盖，递到了夏宽的面前。
夏宽忽然恢复了自己对双手的控制，将手心的东西往茶壶里一扔，瞬间跳了老远。
夜临霜瞥了聂镜尘一眼，“你做什么要吓唬他？”
“他是我的经纪人啊，我怎么会吓唬他？”聂镜尘又转向夏宽，“记得给夜老师找一只新茶壶来。要大师出品的紫砂壶哦。”
夏宽立刻点头，“找找找！我回去就找！但是……壶里的到底是什么？它会动的！还是何黛吐出来的！”
何黛凑到了壶口，里面还盛着半壶茶水，那东西被困住了，不断撞击着壶壁。
“是它，这就是我几天来在自己眼睛里看到的虫子！我去医院做了各种检查都没能发现，为什么我只是喝了一口茶，就把它给吐出来了？”
聂镜尘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是因为夜老师家的茶很特别啊。不然夏宽怎么会特地叫你来呢？”
夜临霜瞥了聂镜尘一眼，明明自己这壶里的只是武家送来的灵芝茶，是聂镜尘点了自己的灵力在其中，把那只小虫给逼出来了。
但此刻的何黛已经对夜临霜充满信任，诚恳地为自己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高傲道歉。
“夜老师，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怀疑许跃云通过这种虫子控制了很多人。有粉丝、有狗仔、助理……还有对他不满的圈内同行……”何黛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他还用自己的血在房间里供奉了一个泥巴塑的小娃娃！”
其实圈里的艺人为了追名逐利，有的供狐仙，有的养小娃娃，这都不是稀奇事。
但许跃云这样把虫子都下到经纪人身上的，那可是闻所未闻。
夏宽再次庆幸聂镜尘不需要做这些就红得发紫，老天爷追着赏饭吃，这家伙还对剧本挑三拣四。
夜临霜晃了一下茶壶，“这应该就是牵机蛊，而且还是子蛊。看来许跃云对你这个经纪人很看重，他没打算把你变成听话的傀儡，而是希望你没有任何怀疑地、发自内心地继续帮他。”
“竟然是蛊术吗？我还以为这是电视剧里才有的东西。”何黛心有余悸地深吸一口气，扣着沙发边缘的手仍旧颤抖得厉害，要不是这东西是自己吐出来的，她说什么也不会相信这世上真的有蛊术存在。
“夜老师，我只看过小说和电视剧……一般剧本里有子蛊，那么母蛊是不是在许跃云的身上？我是不是得想办法把他带到你这里来？”
“还不是时候。牵机蛊可以操纵人心，但还不至于杀人。因为宿主死了之后，它也会跟着死。”
何黛恐慌了起来，现在的许跃云影响力可不一般，“他都不知道借此控制了多少粉丝了，再这样下去还得多少人遭殃啊。这怎么会还不是时候呢？”
何黛焦急了起来。
这时候聂镜尘忽然撑着下巴，侧脸看向夜临霜：“临霜啊，是那个许跃云好看，还是我好看啊。”
夏宽：我的祖宗，现在是玩“镜子啊镜子，谁是这世上最美男子”的时候吗？
“许跃云……我没见过。你，我看腻了。”夜临霜回答。
聂镜尘一点也不生气，还笑着用手机把许跃云的照片找出来，就是要让他评价一下。
夜临霜看着手机屏幕，眉头蹙得足够夹住蚊子腿了，“还是你吧。虽然我已经把你看够了，但这个男人没有一处长得不扭曲。”
“嗯，我非常满意你的这个答案，奖励你一颗甜甜的提子。”
说完，聂镜尘还真的捏着一颗青提送进了夜临霜的唇间。
这要是普通人，恐怕得心跳加速，但夜临霜却面无表情地含了进去，提子很好吃，如果聂镜尘能把皮也剥掉就更好了。
“所以啊，能操控人心的是这个什么牵机蛊，但是能让许跃云的长相变得如此扭曲的，应该是另一种力量……或者蛊虫吧？”聂镜尘说。
“是的。所以在没有弄清楚他体内到底有多少种蛊虫，他的影响范围有多大，以及他自己到底想不想摆脱蛊虫的控制之前，我们还不好做下一步。一个不小心，那蛊母溜走了，我们就得大海捞针地去找。所以，我才说还不是时候。”
夏宽呼出一口气：“原来如此。”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何黛看向夜临霜。
“天欲其亡，必先使其疯狂。”夜临霜说完，在聂镜尘的肩膀上摁了一下，“师叔，该你出马了。”
“好啊。我最擅长让人嫉妒。”
夏宽：你知道自己不但在凡尔赛，语气还很茶吗？
当何黛和夏宽都离开之后，夜临霜手心里的蛊王终于震着翅膀，摆动着圆圆的身躯，探头探脑，见夜临霜没有阻止它，它便飞到了茶壶口，用力一吸，水里的那只牵机蛊就被它给吃掉了。
“小明，吃饱了吗？”夜临霜用指尖戳了戳蛊王的脑袋。
蛊王摆了摆圆滚滚的身躯，意思是完全没吃饱。
“没关系，很快你就会有许多好吃的了。”
正说着，聂镜尘又捏了一颗青提送到了夜临霜的唇边。
夜临霜撇开脸，青提沿着他的唇缝，停留在他唇角的凹陷。
“师叔给你赔罪了还不行吗？我已经上网给你订购了一个床上吸尘器，无论是毛发还是灰尘，一吸就干净。”
“你就不能变成一只不会掉毛的狐狸吗？”夜临霜问。
他怀疑聂镜尘就是故意的，是不是狐狸也有把毛掉在窝里标记地盘的习惯？
“所以……你是想要一只狐狸的？”
“不要。”
“哦，我搞错了。你是想要一只狐狸精，对吧？”
“干活。”
“好吧，好吧。第一步，让许跃云感觉不安。他其实很信任，也很依赖何黛。何黛一旦离开，他的安全感就没有了。”聂镜尘开口道。
于是第二天，何黛就拿出了一张医院开出的抑郁症的证明向公司请假，公司老总嘲笑说娱乐圈里十个人九个都有抑郁症，这算什么请假理由。何黛直接表演要撞破老板的落地窗，把他的办公室变成逼死员工的现场。
秘书、助理甚至于过来拜访的合作伙伴都看起了大戏。
老总吓坏了，立刻给她签字，甚至还让保安把她给送出去了。
当许跃云得知何黛请假的消息时，她已经在前往某海岛的飞机上了。
下机第一件事不是回复许跃云的信息，而是发了条朋友圈，海风、椰林、沙滩、落日，表明了就是出去度假了。
有人在朋友圈里询问何黛到底发生什么了，还有人怀疑何黛是不是被公司开掉了，何黛回复了每一个人，但就是不回许跃云。
她严格执行聂镜尘给她的行动计划，只要是许跃云的消息一律不回。
就连夜临霜看到何黛的朋友圈，都感叹了一句：“如果渡劫有平替，那一定就是上班。”
一旁的聂镜尘笑了，“你想去海岛度假吗？我可以包机哦。”
“不用。师叔，你还是有点公德吧。”
“啊？功德？我有很多哦，你要看我的功德金身吗？”
“我说的是公共道德。包机的时候如果遇上你的雷劫，一道天雷劈下来，机组成员何其无辜？”
“可是我穿越过来之后就没怎么修炼，境界提升的进度条为零，天雷哪会来得那么快？”
夜临霜回答：“可我为你积攒了很多功德，麻烦你好好修炼，不要浪费我的功德储蓄。”
聂镜尘：“……你就算很想劈死我，也不用那么勤快。”
整整三天，许跃云都联系不上何黛，他从最初和颜悦色地对待每一个人，到暴躁地摔掉保温杯，甚至差点又和狗仔起争执，只有小助理忠心地一直给他收拾烂摊子。
之后许跃云干脆地推掉了整整三天的通告，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虔诚地跪在泥娃娃面前，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而何黛的照片被他放在了神龛前。
“蛊神啊蛊神，你想要子蛊繁衍，我将它们送给了那么多年轻又疯狂的粉丝，给了它们成长的温床……我还会把子蛊送给更多更多的人，但何黛离开了。她不理我了，也不要我了……请你帮我把她找回来！”
许跃云拿起小刀，割开自己的掌心，将血挤了进去。
而泥塑的娃娃吹了一口气，无数细小的黑色灰尘落进了血液里，原来它们都是虫卵。
但是这一次，虫卵刚孵化就全部死掉了。
“这是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许跃云睁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泥娃娃，泥娃娃原本带笑的表情变得阴郁冰冷，那是无声的拒绝。
它无法帮他找到何黛。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一直无所不能！”
而此时，那位在直播间里发疯的女嘉宾正躺在一个精神病院里，不断朝着医生呼喊哭闹，挣扎扭动。
医生正在跟她的经纪人描述病症。
“救救我……我不是疯子，我的身体里有虫子……它们在咬我……是它们逼我在直播里说那样的话！则哥！则哥救命！”
黄雯颖是刘则当了二十多年经纪人见过的红得最快的偶像小花，他在黄雯颖身上花费的精力和资源也不少，本以为再有几个电视剧，黄雯颖就能进入一线女明星的行列，谁知道她竟然抽风了一样在直播里自爆，直白地抒发对另一个艺人的恶意。
现在还说自己身体里有虫子，医生都给诊断出了妄想症。
刘则叹了口气，黄雯颖的星途应该是毁掉了，只希望一段时间的治疗之后，她还能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挂了来自医院的电话，刘则来到天台上抽烟，然后就要去跟平台洽谈违约赔偿，毕竟黄雯颖之后的活动都要取消了。
他才刚拿出打火机，就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天台的另一端响起。
“啊？你说那个黄雯颖啊，是真可惜。我们聂老师的下一部电影，她好像要演女三号吧？你说什么？她被送去精神病院了？还是因为妄想症？她都妄想些什么了？”
刘则一听，这不是夏宽吗？人家命好，给聂镜尘当经纪人。
别的明星都是求平台和公司给资源，聂镜尘不同。他就是资源本身，谁跟他演一部戏，谁就能有存在感，比买什么热搜都有用。
此时夏宽在电话里跟人聊的又是黄雯颖，刘则又尴尬又觉得没面子，正要转头离开，夏宽接下来的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你说她幻想有虫子咬她？我的天……那她的经纪人没带她去看看？”
“什么啊，我不是指看医生，我是指找有特殊本事的人看看。”
“黄雯颖那么红，肯定对家不少啊。这情况，搞不好就是有人背后给她扎小人还是下降头，她说被虫子咬，指不定是中了蛊呢！”
“哎哟，我以前也不信这些，可是我家聂老师那么红，嫉妒他的也不少，趟过的浑水多了，自然也见过水鬼。”
那一刻，刘则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心跳加快，按耐住扑上去的冲动，一直等，等到夏宽挂了电话，立刻走了上去，双手扣住夏宽的肩膀，满脸期待和恳求：“宽哥，我听见你打电话说的那些了！你……你认识什么人能给黄雯颖看看吗？”
夏宽被他抓得生疼，其实电话那边什么人都没有，纯粹是聂镜尘当导演，即兴发挥的剧本，他激情出演，来了一出请君入瓮。
“你你你……你先放开我啊……你要我帮你，那也不是不可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也乐意跟你结个善缘。但是……”
“有什么要求，宽哥你说！”
“但是无论成不成，你都不能把我给泄露出去。可别一群狗仔说我是个神棍，连累我们聂老师的名声。”
作者有话说：
夏宽：我这样的经纪人竟然也有靠演技打拼的一天！

第41章 逼出蛊虫
“可以！我保证守口如瓶！”刘则就差没对天发誓了。
夏宽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又嘱咐说：“还有就是我请了人过去，这人也许你认识，但你可不能因为人家年轻就怀疑人家的本事。他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剩下的，咱就看天意。”
“没问题！”
“你把黄雯颖住哪个医院，在哪个房间告诉我，然后等我消息。”
刘则没有犹豫，以夏宽的业内地位没必要再把消息卖给狗仔赚钱，“多谢宽哥！我代黄雯颖拜谢了！”
等刘则走了之后，夏宽摸了摸下巴，心想：这演戏也不难啊。瞧我这演技多么逼真，娱乐圈欠我一个小金人啊。
聂镜尘就像知道夏宽想什么似得，发了条信息过来：[你缺的不是演技，是颜值。]
夏宽被戳中了膝盖。
当天晚上，一辆敞篷豪车停到了承州市某精神病院的门口，一位少爷模样的年轻男生帅气地把门一关。
他本来还想戴上墨镜提升一下自己的逼格，但转念一想，被他放在心中如同神明一般崇拜的夜老师肯定会冷哼一声，说他这是“大晚上戴墨镜，装瞎”，于是他把墨镜又扔回车里。
这是夜老师交代他的第一个任务，他一定要不折不扣地圆满完成。
刘则已经在病房里等待多时，不断地走来走去，焦灼的不行。
黄雯颖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泪眼婆娑地看着刘则，目光里满是期待。
当门被推开的时候，刘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武……武敬……武少，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让夏宽帮忙，请人来看看黄雯颖吗？”
武敬一看刘则和黄雯颖不信任自己的表情，立刻就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也经历了一些事情，然后拜了高人为师。我知道我从前名声不怎么好，但那场劫难之后，我已经决定重新做人，好好修行。只是……谁能救，谁不能救都得看缘分。”
呀，我真有文化，竟然会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此刻的刘则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而且武敬如果闲的无聊装高人耍他们，刘则找狗仔随便到网上发点消息，武家的老爷子能用拐杖敲断武敬的腿。
“武少，救救我吧。”黄雯颖也不傻，看着武敬，楚楚可怜地说。
武敬很吃这一套，满意地“嗯”了一声，走到了黄雯颖的面前。
此时的她素颜，完全没有了屏幕上的俏丽可爱，平庸得就像路人甲。
武敬在心里感叹，果然整个娱乐圈里的人都没有夜老师好看。
他仔细检查了黄雯颖的脖子、后颈，然后抬起了她的胳膊，在她左手手腕靠近血管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小痣。
“你这里一直都有痣吗？”
黄雯颖摇头：“没有，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不是痣，是蛊虫进入你身体留下的疮痕。你变得不正常之前都跟谁握手了？”
黄雯颖仔细地回想，自己出事之前的最后一个通告……
“是许跃云！我和许跃云录了同一个节目，收工的时候我跟他握手了来着！”
刘则难以置信地问：“许跃云？他那么红……为什么要给雯颖下什么蛊呢？”
黄雯颖却再次激动了起来，“就是许跃云！那天晚上我直播的时候，不受控制说的也都是关于许跃云的话！”
武敬摸了摸下巴，“黄雯颖，假设真的是许跃云，那么你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他的事？”
“我……”
“你得说实话。实话能让我判断他可能对你下什么样的蛊。”武敬弯下腰，目光很有力度地看向黄雯颖。
黄雯颖不敢撒谎，把那天在化妆室里说的那些难堪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后来工作人员跟我说许跃云路过我化妆间的时候都听到了……大家在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特地去跟他示好了啊，有媒体拍照，我还主动跟他握手了……没想到，没想到他……”黄雯颖抽泣了起来。
身为经纪人的刘则用力摁了一下太阳穴，“我到底怎么跟你说的？在这一行里要谨言慎行，你是红了一点就飘了，我说什么都当放屁吗？”
“则哥……对不起，你别放弃我……”
武敬叹了口气，“你看，这就是造了口业。你甚至都没有正经跟对方道歉。人家的疮疤，你不但要揭开，还要在上面撒盐。他就是不养蛊，也未必能咽下这口气。有了蛊虫，报复起来如虎添翼。”
这时候，武敬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发现是夜临霜发来的：[噬心蛊。]
然后是一段驱逐的办法。
别看武敬数理化学不进去，这些东西看起来一目十行，记得比信用卡密码还清楚。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就是噬心蛊，中了蛊的人能把心里那些刻薄的、伤人的念头都说出来。现在你们去准备一些鸡蛋、火山石、清水、还有吸管。”
武敬说完，刘则立刻跑出去买东西。
当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黄雯颖忽然停止哭诉，也不再流泪，而是朝着武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脑袋用力向前探，就跟某种怪物似得，仔细打量着武敬。
“年轻后生，你竟然知道这是噬心蛊？说说看，你是谁的弟子？”
那声音虽然是从黄雯颖的喉咙里发出来，但却苍老干哑到令人发毛。
武敬被吓到了。
我的妈呀，夜老师不是说来处理蛊虫，把黄雯颖当成被虫子寄生的病人就好。
可现在这情况，怎么忽然从生化片穿越到了恐怖片？
不过他武敬也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菜鸟了，傻子才自报家门呢。
“老虔婆，你听好了。老子的师尊是大名鼎鼎的乾坤无极散人！”武敬扬起下巴，把自己玩过的某个手游里NPC的名字随便拿来，主打一个听起来有气势又牛掰就行。
黄雯颖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到底是什么人。
武敬趁热打铁，趁着对方不备，反问：“那你又是谁？”
“本座玄尸洞主，你可……”黄雯颖意识自己被套了身份，后半句也打住了。
武敬迅速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脸上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揣着口袋说：“没听过，没听过！看来你没我师尊出名。”
“你……”黄雯颖体内寄宿着的就是玄尸洞主分魂，她冷不丁噎了一下，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安静了大概两三秒，黄雯颖忽然脑袋歪到一边，一副抽筋的样子。
“喂！你怎么了！”武敬快步上前，胳膊才刚撑到了黄雯颖的枕边，对方忽然狠狠朝着他的手腕咬了过来。
“嗷——”武敬虽然力气不小，可无论是推她的脑袋也好，还是拽她的后衣领也好，都无济于事。
有细小的虫子从她的牙龈里爬出来，想要钻进武敬的身体里，但是没想到蛊虫才刚接触到他的皮肤，就有无数细小的阵法忽然发动，将这些小虫子全部弹开。
正好值班医生路过，看到这情况吓了一跳，赶忙冲过来用专业手法让黄雯颖松了嘴。
武敬捂着自己被咬的地方，狼狈地喊道：“你是属狗的吗？”
此时的黄雯颖表情是震惊的，又或者说是玄尸洞主被震住了。
阵法是大部分修真宗门里的必修课，相当于现在参加高考，语数外三门雷打不动。
能发动的阵法越大，除了理论知识精深，更多的则是灵力醇厚境界高。
但能将阵法掌控到如此精细的地步，那就是对灵力的操控登峰造极，对方很可能是个她想都不敢想的大修士。
就在黄雯颖惶恐地盯着武敬的时候，武敬眼底忽然凝聚起浑厚的灵力，有另一个人透过武敬的眼睛将她看了个一清二楚，这便是修真宗门里的又一种高端术法——借体施法。
强大的灵念仿佛离弦之箭穿透了黄雯颖的双眼，刺入玄尸洞主的意识。
那一刻，玄尸洞主的分魂卑微如蝼蚁，对方的灵压让她抬不起头来。
“放肆——”
两个字而已，仿佛调动了天地法则，将玄尸洞主的意识驱逐出了黄雯颖的身体。
清醒过来的黄雯颖张大了嘴巴，大口呼吸，她害怕得眼泪不住往外流。
就在刚才，她能感受到身体里有另一个人，比自己强大，而且无比恐怖。
武敬龇牙咧嘴地喊着：“医生，你快帮我看看，我需不需要打破伤风！还有狂犬疫苗！”
医生仔细看了看武敬的胳膊，一开始还很紧张，当发现武敬身上连牙印都没留下的时候，有点哭笑不得。
“皮都没破，瞎嚷嚷什么啊！”
也就亿点点尴尬。
此刻，许跃云正跪在神龛前，在一片漆黑之中，他听见“啪嗒”一声，竟然是那个泥娃娃无风自倒。
许跃云愣了一下，看着面朝下的泥娃娃，它的脑袋正好砸在琉璃盏的碗口，看着就像跪在断头台上。
“怎么回事？”许跃云跪着爬了过去，小心翼翼将泥娃娃放在手中，还好没有破损的地方，许跃云又将它放回了原处。
但只要许跃云松开手，泥娃娃便会栽倒。
连续重复几次之后，许跃云变得暴躁起来。
“怎么回事？哪里都没有磕着碰着，为什么总是倒下？你可是我的神明啊，你到底在跪谁？又到底跟谁求饶呢！”
许跃云连续歇斯底里的质问之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立刻趴在地上，对着你娃娃继续磕头。
“老祖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是害怕老祖离去。我明天将会有一个粉丝见面会，到时候又会为老祖的蛊虫找到新的宿主！”
说完，许跃云颤抖着将泥娃娃放了回去，这一次总算没有再次倒下。
而在病房里，经纪人刘则拎着一个黑色大塑料袋，里面装着武敬要他找来的东西。
武敬背着手，像领导视察一样把这些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然后为难了——夜老师只告诉他需要这些东西，但却没说这些该怎么用！
谁知道手机震了一下，夜临霜的信息及时得堪比缺钱的时候收到大额红包。
武敬点开来看了之后，就对刘则说：“这些鸡蛋只要蛋黄，不要蛋清。但是……我不会！”
刘则一听，立刻挽起了袖子，“我在家里经常陪女儿做小蛋糕，闭着眼睛都能分离蛋白和蛋清。看我的！”
没多久，三十多个鸡蛋就被刘则给分好了，武敬站在旁边就看着他敲开鸡蛋，左右两只手各拿着半个蛋壳，倒来倒去的，蛋清蛋黄就分开了，就跟魔术似得，武敬忍不住拍手叫好。
趁着刘则收拾蛋壳的时候，武敬赶忙又看了一眼手机。
还好，还好，夜老师的“小抄”又来了……只是他的信息总来得这么及时，让武敬都怀疑夜临霜哪怕坐在自家公寓里悠闲地喝着茶，也能把这里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武敬按照夜临霜的指示，将那块火山石浸泡在了一大碗清水里，清水只刚好没过了石头。
他又从领子里拽出一根链子，上面挂着一个古朴的小瓶子，打开瓶口，里面仅仅容纳了一滴液体。
而这滴液体，就是小明的口水，因为是万蛊之王，它的口水又被称为“蛊液虫浆”，据说对其他的蛊虫有着天生的吸引力。
大概是还在意之前黄雯颖咬自己，武敬把吸管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不敢跟她多触碰一下。
“听清楚了，你用吸管吸一口蛋黄液，但是不用吸到嘴里，然后将吸管的另一端再放进浸泡着火山石的水里。明白？”
“为什么要吸蛋黄液啊？”刘则不解地问。
夜临霜没解释，武敬也不知道啊，只能硬着头皮说：“照着做，你们就能立刻明白。何必浪费时间呢？”
黄雯颖只想尽快摆脱蛊虫，十万个为什么救不了她，蛋黄液也不至于呛死她。
她照着武敬说的，刚把吸管的另一头放进浸泡着火山岩的清水里，就感觉自己的内脏一阵颤抖，仿佛搅动在了一起，她没有觉得疼痛，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爬出来了！
吸管是透明的，端着碗的刘则看得很清楚——黑色密密麻麻的小虫爬进了吸管里，然后就被蛋黄液包裹了起来，蛋黄液本来就很滑，没多久就滑进了清水里，立刻被火山岩吸走了！
“虫……原来真的有虫……不是妄想症……”
刘则的手颤抖得厉害，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被颠覆了。
“喂喂喂！哥们儿稳着点！”武敬差点滑跪过去托住那只碗。
这碗要是摔了，虫子得随着蛋黄液流得到处都是，可难收拾了。
就这样重复许多次之后，再没有虫子爬出来，吸管里的蛋黄液里也再没有小虫子了，刘则双臂酸痛，手腕都在打斗，得了武敬的首肯，终于能将碗放下。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刘则问。
“还能怎么着啊？身体里养了那么多虫子，肯定得好好修养啊。不仅要养身体，还得养心。可别一出去就又口没遮拦，再犯口业可没人救的了你。要知道，我们的上嘴唇碰一下下嘴唇，说出来的话是能诛心的。”
说完，武敬发现黄雯颖和刘则都用非常欣赏甚至还有点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武敬被他们看得心虚，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我说的，是我老师说的。”
“你师父真是高人啊！”刘则由衷地佩服。
黄雯颖体内的蛊虫算是被清理干净了，武敬拎着一个桶子，里面就是那个盛满了蛊虫的碗。
今晚的自己当真是逼格满满呢！完全不输那些爽文男主！
把桶子放进后备箱，确定盖子盖紧了，武敬开着他的小跑车，哼着小曲去找夜临霜复命。
等到他开上了立交桥，脸上的笑容就沉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他。
“谁啊，就这破烂技术还敢……”
武敬还没骂完，对方忽然加速，径直冲着他的后车尾撞上来，武敬被惊得差点魂飞魄散。
还好这辆跑车的性能好，他一个甩尾就让那辆车与自己擦身而过。
“搞神马啊！你是不是瞎，老子这车金贵着呢，正常人都绕路走好吧！你还敢撞老子，你赔得起吗？”
谁知道那辆车掉转头，不死心地又朝着武敬开过来。
“我去——疯子啊！”
这回武敬再打方向盘就得撞护栏上了，大半夜桥上没人，武敬快速倒退。
他都倒车了，对方竟然还要追着他撞。
“这家伙是想撞死本少爷，然后继承武家的王位吗？想的美啊！”
就在武敬想要冒险加速，从护栏和那辆车的缝隙之间冲出去，油门还没踩下去，就听见夜临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让他撞。”
毫无感情，简直不是人。
这便是修士之间的传音秘法，夜临霜本来不想浪费灵力千里传音，有事情发短信就行，但危急关头，这灵力还是得耗费一下。
但武敬选择相信他的夜老师。
他直接停了车，闭上眼睛别开脸，对面得车气势汹汹，这么一撞，武敬觉得自己连人带车都得去投胎。
然而想象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武敬睁开一只眼，惊讶地发现对面那辆车竟然悬空停留，自己车上挂着的那枚铜钱竟然在发光！
“还不躲？”夜临霜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武敬得到了指令，立刻调转方向盘。
这一切都太过神奇，周围的时间被定住了，除了武敬。
就在武敬的车与对方的车错开的瞬间，静止的时间陡然流动起来，那辆车哗啦一下砸在了地面上。
武敬瞪大了眼睛，自己经历的这一切犹如幻觉。
那辆车里的就是被许跃云控制的狗仔，对方傻了眼，一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武敬虽然气到爆炸，但看对方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万一闹出人命了呢？
他果断下了车，但还是很小心地拎着破窗锤，如果肇事者还想加害他，他就给对方一榔头！
用力敲了一下车门，武敬冷声道：“活着还是死了？”
方向盘前的狗仔肩膀一抖，愣愣地侧目看向武敬。
“哟，这是还活着呢？有胆子撞人，没胆子下车单挑吗？”
就在武敬瞪视对方的眼睛时，一股神念透过武敬的视线，穿云箭一般冲入狗仔的眼中。
控制着狗仔心神的就是所谓的玄尸洞主的分魂。
对方以为武敬的道行很深，立刻就起了借助其他人的肉身把他给除掉的想法。
一道锐利的灵光划破玄尸洞主的意念空间，紧接着强大的灵力铺天盖地涌进来，骤然凝聚成一个充满压迫感的身影，那是临天境大修士的法相虚影。
修为的差异让她根本无法看清楚对方的样貌，只有那双眼睛洞察她的一切，那个法相虚影朝她伸出了手，一掌落下，灭顶而来。
除了九重天的威压，她从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力量！
她再次狼狈逃跑，离开了狗仔的识海。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会被那一掌拍得魂飞魄散！
公寓里的夜临霜，正在用夏宽送的紫砂壶泡茶，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终归临天境不是真仙，哪怕动用了一丝天道威能，还是无法凝实法相，终归差了一点火候。
否则，他应该是能直接震碎那个玄尸洞主的元神。
不过那个狗仔体内的蛊虫还是要被解决的，顺带又可以逼许跃云一把了。
夜临霜告诉武敬，用同样的方法就能把对方身体里的蛊虫驱逐出来。
武敬仰天，高喊道：“师父，徒儿不会分离蛋黄和蛋清啊！”
谁知道狗仔弱弱地举手说：“我会……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武敬立刻拍着对方的肩膀说：“对对对，与其等着别人来救你，不如自救啊，兄弟！”
“自救……我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车上了，哥们儿，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来来来，你上我车上来看！”
那位狗仔看了武敬的行车记录仪，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整个人都吓坏了。
虽然他到处曝光别人的隐私，被业内称为毒瘤，但开车撞人等同谋杀，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接受范围了。
而且撞的还是和自己无冤无仇并且随便就能碾死他的武大少，他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会儿武少爷要他干什么，他巴不得舔着对方，能将功折罪就好。
于是两人找了个便利店，买了板鸡蛋。武敬再次对用蛋壳就能把蛋清和蛋黄分离的绝技表示惊讶。
而这一次，从狗仔嘴里爬出来的虫子让武敬大开眼界，跟黄雯颖的完全是不同品种。
这虫子竟然有小手指那么长，而且还长了无数条腿，看着像蜒蚰，可偏偏脑袋长得就像螳螂，一双贼兮兮的红眼睛非常幽怨地看着他俩。可惜它被蛋黄液给裹住了，在狭窄的吸管里无法腾挪，活生生成了标本。
狗仔看着这玩意儿，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老天爷，难道他对许跃云这么上头，就是因为这虫子吗？
武敬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哥们儿，本来你开车撞我，我是该报警的。”
狗仔一听，紧张得不行，“武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我这回吧？就算把我抓进去了，我除了把牢底坐穿，也赔不了你多少钱？但留我在外面，您但凡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我都随叫随到，行不行？”
“我看你遭了这么大罪，也想得饶人处且饶人。但是哥们儿，你之前一直是靠挖那些艺人、明星的隐私赚流量的吧？之前还有一个小明星因为你的爆料，吞药轻生。这可是造孽的勾当啊，你说你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不好？”
狗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这虫子钻我身体里，让我变成许跃云的脑残粉，是他在报复我吗？”
武敬学着夜临霜的语气，高深莫测地说：“是他，也不是他。你不拿人家没出道之前的照片博流量，不故意辱骂丑化人家，许跃云吃饱撑的给你喂虫子？说白了，你自己种下的因，那虫子就是你的果。”
诶，自己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看来夜老师给的那本书发力了呀！
狗仔长出一口气，“这年头挖人家黑料比传播真善美要有流量。我呢……发现流量这口饭吃起来容易，吃了一口就想吃第二口，而且还能凭一己之力给那些赚钱比我多、长得比我好的明星难堪，甚至发动网友审判他们，毁掉他们，这种操纵一切的感觉真是让人上瘾。”
武敬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说这些。
如果不是因为出了这档子事，估计他是不会停下来的。
“哥们儿，我其实也没活得多明白呢，好像没啥立场评价你什么。”武敬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这会儿耽搁太久了，得回去见我老师了。你……洗洗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就这样，武敬离开了便利店，开着他的跑车赶去夜临霜的公寓。
他拎着那个桶子，有些忐忑地摁响了门铃，这都凌晨了，要不是夜老师微信里说“过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这么晚了来打扰的。
才摁了一下，门就开了。
奇怪的是门那边根本没有人，看了好一会儿，武敬低下头，才发觉地上竟然有一只白毛狐狸。
“咦？你是夜老师养的宠物？”武敬惊讶地把桶子放到一边，蹲下来和小狐狸对视，忽然发现这狐狸长得非一般的好看，特别是那双桃花眼，又灵动又勾人。
他忍不住正要伸手摸一摸狐狸头顶，谁知道小狐狸转身，晃了晃尾巴就朝着夜临霜的书房走去，那步伐优雅到六亲不认。
“等等，难道给我开门的是这只狐狸？”武敬深吸一口气，感叹道，“不愧是夜老师养的狐狸啊！”
书房的门虽然是虚掩的，但武敬还是很懂礼貌的敲了敲。
他从门缝里看到那只小狐狸先是用前爪刨了刨夜临霜的裤脚，就在夜临霜的左腿即将挪开的时候，它灵巧地窜了上去，狐狸尾巴还绕着夜临霜的小腿转了两圈，然后蜷成一团，趴在了夜临霜的大腿上。
“夜老师，我能进来吗？还有这桶子我该放哪里？”
“桶子就放外面的茶几上。”夜临霜回答。
小狐狸似乎有些不高兴，鼻子在夜临霜的腹部拱了拱，传音说：这茶几我还要泡茶呢，你怎么能把脏东西放那里？
夜临霜当作没听见。
武敬就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着夜临霜。
过了一会儿，夜临霜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站起来的时候小狐狸一溜烟就趴在了他的肩膀上，这画面实在太养眼了，武敬真想拍照留念。
夜临霜本来就生得俊美，但看起来总是很冷淡的样子，有了这只漂亮的小狐狸，毛茸茸趴在他的肩头，整个人都多了一丝暖意。
“你做得很好。”夜临霜点了点头。
武敬眼睛亮了起来。
夜临霜将一张黄纸、朱砂和毛笔放在了茶几上，弯下腰很快就写出了一张符。
“这叫净灭符，专门净化和消灭邪气。如果这桶里的虫子没有恶意和邪念，只是普通的生物，净灭符是没有任何功效的。”
武敬点了点头。
夜临霜的手指夹着那张符箓，轻轻一甩，符箓的一角就燃烧了起来，夜临霜将它丢进了桶子里。
明明桶里都是水，它应该会熄灭才对，但却在接触的瞬间噼里啪啦燃烧了起来。
武敬认真地观察，发现那些虫子都在拼命挣扎，想要离开水面但是被蛋液给裹住了，这就像一个有弹性的牢狱，紧紧地黏着它们，直到它们被符箓烧得一干二净。
“你可以走了。”夜临霜说。
武敬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但还是低下了头，看起来就像一个本来期待着和主人一起出去玩耍，最后被主人无情忽略的哈士奇。
“桶子里的东西已经没有危害了，可以直接处理掉。”
“哦。”
武敬拎着桶子，走到玄关，这双拖鞋他还没有穿热就要走了吗？
“还有鞋柜上的书，回去之后好好看。”
武敬侧过脸，这才发现鞋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非常古老的书，蓝色的封面，侧面都被翻得翘起来了，书页也泛黄了，但武敬却高兴得差点原地起跳，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化作了直升机旋翼，原地升空。
等到他走了，夜临霜肩膀上的小狐狸懒洋洋开口了，“你不会真的要收他做徒弟吧？”
夜临霜反问：“跟你有关系吗？”
“我不要这么蠢的徒孙。”
“他已经被书灵前辈认可了。”
“他长得不好看。”
“修真者随着修为增长，洗髓伐筋，会越来越好看的。”
小狐狸抬起下巴，高傲地说：“我没修炼之前也很好看。”
“是吗？反正我没见过。”夜临霜在小狐狸的耳朵上刮了一下，“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不然也不会特地变成狐狸的样子来看他了。”
“我就是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他。”
“哦，谢谢了。你的快递包裹如果不寄到我家来，我也会稍微多喜欢你一点点。”
“我不稀罕那一点点。你要么给我全部，要么一点都别给。”
“那就一点都不给了。”
“……”
而此刻的许跃云再度崩溃了，因为神龛里的泥娃娃再一次倒了下来。
他试着把它扶起上百次，却还是以失败告终。
着了魔一样，许跃云在家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强力胶，强行把泥娃娃的双脚和神龛粘在了一起。
直到天亮了，泥娃娃也没有倒下，许跃云露出满意的笑容。
三天之后，就是某平台举办的十周年庆典，许跃云入选了年度最受欢迎唱跳明星，他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做造型，力求以最完美的状态出场，他要震撼现场所有的观众，更要为他的蛊神播种。
就在他化妆的时候，小助理忽然抱怨了起来。
“这个‘赛博判官’怎么回事？他不是你的粉丝吗？怎么忽然发起了聂镜尘的照片！”
“什么？”许跃云拨开在脸上扫的化妆刷，把小助理的手机拿了过来，看到聂镜尘的那些照片，整个人都不好了。
全部都是普通的生活照，什么端着茶杯侧目看向远方，向后靠着椅背懒洋洋和人说话，撑着下巴低头刷手机……全部都是素颜，但从五官到气质都让人觉得舒适和心动，想要去撩他的发丝，想要触碰他的唇角，想要成为吹过他睫毛的那阵风。
网友们更是给力，什么“聂镜尘就是娱乐圈颜值巅峰”、“冰冷的心又有了去爱的冲动”、“他的存在就是人生安慰剂”……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涟月真君表示，我要用颜值碾压世上的妖魔鬼怪！
夜临霜：颜值这么好用，还要修炼干什么？

第42章 萤火与皓月
但是许跃云的粉丝头铁，非要拿自家的哥哥和聂镜尘作比较，说什么如果聂镜尘是明月千里，那许跃云就是浩瀚星空，广大网上少有地异口同声大喊许跃云不要碰瓷。
某位号称谁也不粉的大V评论了一句“许跃云虽然也很不错，但萤火怎能与皓月争辉”，点赞数量一分钟破万。
许跃云差点把小助理的手机都捏爆，“你不是加了赛博判官的微信吗？平台的活动就要开始了，他忽然发聂镜尘是怎么回事？”
“赛博判官把我拉黑了……”小助理可怜巴巴地说。
许跃云愣了一下，先是经纪人何黛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他了，接着又是支持自己的赛博判官忽然拉黑，他在意的一切正飞速脱离他的掌控。
没关系，活动现场有那么多人，他们都将被我掌控。
平台的庆典非常隆重，每一个明星来到会场都会下车，走过红毯，享受粉丝们的呐喊。
当许跃云出场的时候，粉丝们高举手机拼命拍照，他穿着一身订制西装，优雅地走过，向所有人挥手致意，哪怕热烈的欢呼声中夹杂了几个“丑八怪滚出娱乐圈”的喊声，他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就进了会场，自信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摆出早就练习了许多遍的pose，让媒体拍到完美的照片，然后落座。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安排在了第二排，看了看第一排椅子后面的名字，许跃云在心里冷哼了一下，都是一些空有名气却早就被流量淘汰的人，也就仗着出道早罢了。
但是当他的视线扫到最中间的那个名字时，拳头不自觉握了起来。
竟然是聂镜尘，怎么又是他！
就在这个时候，场外传来一阵呼喊声，声音之浩大，几乎能把天花板都掀下来。
后排一个刚出道的组合也露出了崇拜和期待的表情。
“是聂镜尘！这声浪除了聂镜尘没有其他人了！”
只见从入口到签名处一路快门声不断，聂镜尘一身白色的西装，纤尘不染信步而来，就连站在签名墙旁边的司仪都看傻了眼，一时半会儿忘记准备好的问题。
聂镜尘莞尔一笑，走上前去轻轻从司仪手中拿走了题词卡，“我把你的反应当作对我今天造型的认可。”
大家又开始称赞他不但现场应变能力强，而且还很有亲和力。
聂镜尘低下头看了一眼，笑着说：“第一个问题是问我什么时候演仙侠电影或者电视剧的师尊。”
全场一阵欢呼，粉丝们高喊“现在”、“马上”！
而聂镜尘的视线却准确寻找到了观众席上的夜临霜。
“我的答案是，比起师尊我更愿意演师叔。师尊这样的空巢老人，哪里有师叔香？”
夜临霜很淡地笑了一下，小声道：“明明是狐狸精更适合你。”
坐在夜临霜身边的就是武敬。武家好歹是平台的大股东，这次安排的位置都相当不错，在高处单独的包厢，纵观全局。
“第二个问题，问我怎么保养……还说我和出道的时候看起来差别不大，只是更有气质了？”
聂镜尘叹了口气，再次看向了夜临霜的方向，“大家不是希望我修真吗？修行够了自然洗髓伐筋越来越好看，只是总有人不相信我是从小好看到大的。”
这一次，媒体和观众都注意到了聂镜尘视线的方向。
摄影师从镜头里捕捉到了夜临霜，他穿着平时上课的那套衣服，神情淡定，但是他立体的五官和穿透浮华的气质让摄影师没来由心念一动，忍不住问旁边的同事：“那是谁啊？是演员还是模特？除了聂镜尘，他这是把现场其他明星都给比下去了啊！”
“那是股东席，别再拍了！万一人家并不愿意露脸呢？”
听导演这么说，摄影师的镜头赶紧挪开。
此刻的许跃云嫉妒到就快质壁分离，什么叫“从小好看到大”？
这句话准确戳中了他的黑点和痛点。
终于聂镜尘入了场，在主办方安排的位置落座，时不时回头朝着观众们打招呼致意。
贵宾席上，武敬好整以暇地看着许跃云，“唉，今天第一眼看到许跃云的时候，我还觉得挺惊艳的。可聂镜尘一出场，他就完全没有存在感了。”
“所以，你也喜欢那样的。”夜临霜淡声道。
武敬一听，脑袋都要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在我心里，只有夜老师您是最帅、最有魅力的。”
谁知道夜临霜无所谓地说：“没关系，喜欢狐狸精是人之常情。”
武敬满头问号，他对狐狸精的印象就是直播间里那些锥子脸主播，假睫毛恨不能刷上天去，说话嗲得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聂镜尘不但是个男的，气质儒雅中透着硬朗，跟狐狸精没半点相似啊！
“那……那个……我不喜欢狐狸精，我只喜欢师父你这样的……”武敬一着急就大舌头，话说完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没有完全不对劲……
果然，夜临霜哼了一声，有点凉凉的。
“十部仙侠剧，九部都在跟师尊谈恋爱，还以为你的志向更高远呢。”
“什么更高远？”武敬越来越懵了。
“比如看上了师叔祖之类的。”夜临霜的目光落在聂镜尘的身上。
“……那代沟就难以逾越了。”
随着节目的继续，聂镜尘离开了原来的座位，即将为年度最佳编剧奖颁奖，而在这之后许跃云则会上台表演节目。
于是两人都在后台。
许跃云还在不断和造型师要求调整袖口和裤子，聂镜尘却在一旁和其他嘉宾还有工作人员谈笑风生。
这让许跃云更加烦躁，他给了小助理一个暗示。
小助理心领神会，故意打开了许跃云的保温杯，一副着急要去给他接热水的样子，路过聂镜尘的时候一个踉跄，杯子里还冒着热气的水就这样泼向聂镜尘！
“小心！”一旁的工作人员下意识抬手为聂镜尘遮挡。
没想到聂镜尘的动作更快，挪步的同时一把将工作人员给拽开了。
小助理一个踉跄扑了个空。
“你搞什么啊！这么烫的水万一泼到聂镜尘的脸上，你是想毁容还是谋杀？”
工作人员的厉声质问吸引了后台其他的人。
小助理慌张了起来，看向许跃云的方向，但许跃云却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真是个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别连累我！
就在小助理不知所措的时候，聂镜尘弯下腰，凑到了他的面前，手掌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
“是不是被线路绊倒了？在后台可不能跑那么快。”
这声音实在太温和，就在小助理的视线与对方相触碰的时候，纷乱的心绪就像沉入一片棉花海里。
“你看起来很累啊，”聂镜尘侧过脸，对自己的经纪人夏宽说，“你不是还有一瓶能量特饮吗？给他吧。”
夏宽立刻拿出一个小玻璃瓶，还体贴地将它拧开，递给了小助理，小助理只能以眼神征求许跃云的同意。
被这么多人看着，如果拒绝聂镜尘那边的好意，不知道会被扭曲成什么样子。
大家都在讨论着聂镜尘多么有亲和力，既保护了工作人员，也没有为难那个小助理，这么红的艺人没有一点架子，处事相当得体之类。
许跃云的牙槽都要咬碎了，而小助理只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下那瓶能量饮料。
一股清凉的感觉涌入喉中，小助理原地摇晃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肚子里爬上来，喉咙泛起一阵痒。
早就做好准备的夏宽一副老大哥的样子揽住他的肩膀，“这里太闷了，瞧你晕成这个样子！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许跃云试图控制小助理的心神，让他回来。但自己和小助理之间的感应竟然断了！
先是经纪人何黛，接着是那个网名叫“赛博判官”的狗仔，现在又轮到小助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并不知道，夏宽给的那瓶能量饮料可是特制的，混了一点……蛊王小明的洗澡水。
小助理体内的蛊，是何黛身体里子蛊的后代，功效单一，杀伤力弱，数量也没有黄雯颖体内那么多，小明的洗澡水就足够让它难受了。
走半路上，他就想吐了。奈何一旁的夏宽竟然拿出一张手帕死死捂在他的嘴上，他神奇地牙齿紧逼，嘴唇抿着，直到进了洗手间，夏宽把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塑料盒子放在了洗手台上，“对着里面吐！”
就在夏宽把手帕挪开的时候，小助理张开了嘴，一只细长的像是蚰蜒般的虫子滑落了出来，掉进了塑料盒里，立刻就被盒子里的蛋黄液给包裹着了。
当初何黛把虫子吐出来的时候，夏宽就在旁边看得脸色大变。现在再看见这虫子，腿儿没那只多，脑袋也没那只瘆人，夏宽利落地把盖子给盖上，留下一脸惊恐的小助理，顿时觉得自己成长了。
“这……这是什么啊！”小助理大惊失色，“这真的是我吐出来的吗？不可能……”
“控制你心神的虫子。”夏宽一边快速处理，把符文贴在盒子上，一边回答。
“我怎么可能把虫子吃下去了却不知道？这是有谁……故意喂给我的吗？”
小助理捂着自己的脖子，还没等到夏宽的回答，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谁在控制你，你感受不出来吗？”夏宽意味深沉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呼喊声，是许跃云登台了！
他的唱跳表演极具感染力和诱惑力，粉丝们尖叫呐喊，就连贵宾席上的武敬都跟着节奏点头。
“这许跃云有点意思啊……”
话音刚落，武敬的后衣领就被夜临霜一把拽住，毫无感情地向后一拎，武敬感觉自己就跟坐云霄飞车要飞出去一般。
完了，完了，他把夜老师惹毛了！
然而夜临霜却挡在了他的面前，迅速掐诀，掌心里一只通体银白的小虫忽然飞了出来。
而台上的许跃云正好撒出了一把烟雾，粉丝们疯狂尖叫，以为那是传说中的烟感舞，无知无觉地高喊着什么“好帅”、“好性感”，实际上那都是蛊虫的虫卵，一旦进入他们的体内，许跃云就顺利扩充傀儡队列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小明骤然张开自己的翅膀，瞬间灵力辐射整个场馆，灵气形成的翅膀将这些虫卵全部都挡了下来，现场观众没有开灵台，看不到这超过所有仙侠特效的一幕。
然而武敬因为已经入了门，当他看到那巨大的蛊王虚影时，张大了嘴巴：“好……好大一只蝴蝶！”
小明的眼睛冷淡地瞥了武敬一眼，似乎在说：你才蝴蝶！你们全家都是蝴蝶！
许跃云跳完了舞，气喘吁吁地摆出最后的pose，他看着观众，一阵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为什么他觉得所有的虫卵都没有顺利“着陆”，简直就是泥牛入海，全部失去了神魂联系？
现场有些粉丝在这之前就被蛊虫寄生了，蛊王小明收回了自己的灵体之后，就开始四处狩猎。
它在激动的粉丝之中穿梭，一会儿在这个尖叫小粉丝的后颈上啄一口，一会儿在另一个痛哭流涕的粉丝手腕上扒拉，没多久，这些子孙蛊都被小明给吃了。
等到小明回到夜临霜的手心时，已经圆得像个乒乓球了。
夜临霜蹙着眉头，旁边的武敬没有忍住，还用手指戳了一下小明的肚皮，没想到它周身泛起一阵银光，酝酿了一会儿，竟然打了一个嗝。
“这……这是什么？”
“蛊王。”
“蛊王长这样？”武敬想了想，忍不住问，“杀虫剂对它有用吗？”
小明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看向武敬，莫名充满了威胁感，好像在说：“你试试，看你的杀虫剂有用，还是我先灭了你。”
“好好炼化这些蛊虫，增长你的修为。我们还需要你去对付玄尸洞主。”
说完，夜临霜扣紧了手指，再次打开的时候，小明已经消失不见了。
“接下来，就看师叔你的表演了。”夜临霜垂下眼，看向聂镜尘。
“师叔？谁？”武敬好奇地问。
夜临霜向后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没有过多地解释。
又是几个奖项被颁发，还穿插了一些影视金曲。
许跃云早就回到了观众席上，这个活动在平台线上有直播，现在应该会有很多的粉丝在弹幕里为自己摇旗呐喊。
他满怀期待地点开，却发现弹幕内容十分奇怪。
[我疯了才会跑来现场发颠！而且还是为了许跃云！我根本不是他的粉！]
[天啊，许跃云的表演好油腻，我被猪油蒙了心吗？为什么之前会觉得他很帅？]
[原来有这么多人跟我一样吗？追他还不如追聂镜尘呢！至少潇洒不做作！]
……
弹幕里忽然一堆幡然醒悟的脱粉言论，就连主办方这边关注舆论的工作人员都不知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许跃云的黑粉又来了呢。
只有许跃云清楚得很，这是之前释放的牵机蛊虫失效了，部分粉丝清醒了过来。
还好并不是全部，弹幕里还有很多粉丝正在喷那些清醒过来的人。
但许跃云内心的不安已经扩大到了极点，他有种预感，所有的傀儡都会逐渐恢复自由，被迫粉一个自己不喜欢的明星，和跟渣男谈恋爱的恶心感觉估计差不多。
许跃云正想要离开活动现场，他要躲起来，他要回到泥娃娃身边！
可他才刚站起来，主持人就宣布下一个节目由聂镜尘上台演唱获得年度最受欢迎电视剧的主题曲。
鼓掌声响起，许跃云被观众的期待淹没，他环顾四周，那些对聂镜尘的欣赏和喜爱发自真心，他好像从来都没有享受过。
心底深处的不甘心将他留在了原位，他要看看聂镜尘一个演员唱歌能唱成什么样子，还能抢了自己的饭碗吗？
当聂镜尘走上台，还是入会场时候的造型，甚至没有换个古风造型，左手揣在口袋里，右手拿着麦克风，追光一打，不需要任何特效，仙气十足。
还没有等到他开嗓，许跃云就控制了自己的傀儡大军，他们守在直播前，一定要把聂镜尘黑出翔来。
此刻，无论是正在书桌前刷卷子的学生，还是洗手间里打着游戏摸鱼的加班族，又或者正在送外卖的小哥，都不约而同点开直播，严阵以待，要开始“锐评”。
夜临霜从前和师叔一起去听戏的时候，师叔会故意唱几句让人不好意思的歌词来调侃他。
他的嗓音很特别，让三分醉的人醒不过来，也能让想清醒的人大梦先觉，还能勾着夜临霜的心神，让他一直心痒。
罢了，不过是年少无知，才会被师叔牵着鼻子捉弄。
“霜落夜临——诸天仙神闭上了眼，道心在你的掌中雨落成纹。与天道对赌换你神魂不灭，三千年轮回我是否还能再看你一眼……”
当聂镜尘抬起眼帘的瞬间，无穷的灵力释放而出，哪怕是临天境的夜临霜，在这样的灵压之下也不得不单手撑住面前的茶桌，神魂跟着震荡。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只觉得聂镜尘这一眼像是撞进了他们的心里，如同船锚气势惊人地扎根入识海深处，无论世界如何波涛汹涌，他们都无法脱离聂镜尘的视线。
随着直播特写，那双眼睛隔着屏幕被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无论用的是手机还是电脑，都不免被这双眼睛注视。
观众们对聂镜尘的印象是他有一双深情眼，说他适合演仙侠剧里的师尊也是因为这双眼里包容天地万物的豁达和垂爱，而此刻这双眼睛却冰冷至极。
法阵透过他的眼睛，从无数个屏幕透出，就像千军万马杀伐而来，在同一时刻冲击向不同地方、不同人的识海。
这对灵力的分散和掌控，简直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借助视线，隔空起阵，还是面对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中蛊者。
太乙境的上仙，一旦调动天地法则，果然强横无匹。
怪不得夜临霜的师父曾经感叹，我这个小师弟啊，几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就是半点不肯努力，境界提升就靠随缘，突破太乙境只有他想不想，没有他能不能。
那个抢了母亲手机也要看直播的高中生忽然顿了一下，把手机一扔，转身冲进洗手间，哗啦一下就吐了出来，一条小蚰蜒被喷在了镜子上。
“啊啊啊——这是什么！”
下一秒，那只小蚰蜒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召，快速爬到了洗手间的窗口，钻出去不见了。
在路边捧着手机的外卖小哥也是忽然一个呕吐，小蚰蜒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潇洒旋转蹦迪，背上张开无数小翅膀，扑扇着飞走了，小哥一看时间，“雾草——我的单子！要迟到了！”
正在蹲坑的加班族也是冷不丁一晃，差点跌坐在坑底，还好眼明手快抓住了扶手，“老板不给装马桶，根本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不想我们坐在马桶上摸鱼吧！”
当他看清楚手机上趴着的蛊虫时，差点再次跌坐回坑底。
这些蛊虫是被聂镜尘的神识化阵强行驱逐出体内，此时自然要去寻找它们的蛊母。
许跃云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活动现场，他找了个借口，弯着腰从座席之间走出去。
贵宾席上的夜临霜垂眼看着他慌张无措的样子，弹了一道灵力在他的识海之中。
许跃云躬着的姿势停顿了一瞬，周围的一切骤然暗了下去，他的意识瞬间被隔绝。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救命！蛊神救救我！
他再也听不见会场的各种声音，感觉不到灯光照下来的温度，其他同行身上的香水味道也消失不见……
唯一的声音从天而降。
“许跃云，如果你继续纵容蛊母在你体内寄生，最终的结果就是它将会剥夺你的五感，将你变成人形肥料，你辛苦经营追求的关注和他人的爱慕都将化为泡影。现在，你是否愿意悬崖勒马？”
冰冷、毫无情感的声音在许跃云的脑海中震荡，这是老天爷要来收他了？
一个灵光流溢的背影出现在许跃云的面前，这样的纯净，让许跃云心里的抵抗更加强烈。
他觉得自己肮脏透了，所有干净的人，他都抵触、厌恶、甚至憎恨。
“哈哈哈……哈哈……”许跃云猖狂地笑了起来，“驱逐它？我为什么要驱逐它？你是老天爷吗？我做错了什么要忍受这么多人的嘲笑谩骂？我做错了什么要被关系户抢通告？要忍着那些风光不再脾气却大得不得了的前辈？我做错了什么那些粉丝今天爱我明天抛弃我？我就是要他们像舔狗一样追随着我，就是要他们的眼里只有我！如果这些都将消失不见，那让我也消失好啦！”
夜临霜叹了一口气，他看过太多被名利冲昏头的人，哪怕脑袋已经被棺材板撞得头破血流，对于他们来说，宁愿淹死也不会从名利的泥沼中爬出来。
“许跃云，有人爱你，自然会有人恨你，爱恨本就是欲望的两刃。就算凭你本身的实力，也会有人接纳并且爱着真实的你。你确定不要这些真实的爱意，只要虚妄的簇拥？”
“真实的爱意……就那么一丁点够干什么？是专辑销量垫底？连线上互动的聊天室都不配拥有。疯狂地簇拥再虚假，至少够灿烂、够闪耀！”
“好吧，这就是你的因果。我无能为力。”
那个背影消失不见，被拘束的意识空间瞬间恢复，周围再次是明亮的灯光和粉丝们呐喊的声响。
许跃云笑了，这才是他追求的世界，就像一艘喧嚣浮华的巨轮，一点一点滑向堕落深渊。
台上的聂镜尘已经唱完了这首歌，颔首向观众们告别，即便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安可”、“再来一首”也没能留下他。
许跃云的牙槽都快咬碎了，看啊，他要得到观众们的认可得耗尽一切，堵上灵魂，但这些对于聂镜尘来说却是唾手可得！
当聂镜尘回到前排座位的时候，竟然和许跃云对视了。
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你这满脸悲悯的神情是在同情我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观众惊恐地高喊：“这是什么！”
紧接着又有人惊慌失措地离开座席：“乌泱泱好大一群！快跑啊！”
从观众到前排明星纷纷仰起了头，那竟然是一片又一片的虫群，从排气口飞进来，汇集到了许跃云的上空，形成一整片的虫云！

第43章 玄尸洞主
周围人吓坏了，因为特殊情况直播被迫终止，观众们不顾一切逃跑，好几个女明星吓得花容失色，在经纪人和保安的护送下快速离开。
而那片虫云笼罩而下，将许跃云覆盖了起来。
这一次的黑暗笼罩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刚才虽然他的五感被禁制，但至少还有一缕灵光的虚影照亮他的识海，而此刻他能清楚听见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他双臂不断挥舞，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看见无数蛊虫的翅膀，嗡嗡的声音引起的共振让他全身的骨骼都很痛，他的脸上、胳膊上又疼又痒，是那些蛊虫在吸食他的血肉！
走开！走开！
然而玄尸洞主已经知道有两位顶级的修士大能盯上了他，他早就和许跃云体内的蛊母断开了联系。
蛊母本就想要自由，现在自己的子孙后代都来寻找自己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孩子们都吃饱，然后它就能带着孩子们跑路了！
“啊——啊啊啊——”许跃云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哀嚎。
那些蛊虫贪心得要命，不断地往他的血肉里钻。
不少观众发现虫群的目标其实只是许跃云，竟然停了下来看热闹，有的甚至还拿出手机来拍摄。
武敬带着几个保安从贵宾室冲了下来，高喊道：“还拍什么拍，你们有没有人性——叫救护车！还有灭虫消杀队！”
趁着有保安挡在身前，他赶紧把夜临霜给他的符箓烧成的灰扬了出去。
唉，夜老师还是心软了。明知道这是许跃云的因果，却还是不忍心看他被蛊虫活活吃下去。
这些飞灰散发出淡淡地灵光，蛊虫一旦染上，就被烧成了灰。
许跃云的双眼总算能勉强看见东西了，如同幻觉，他竟然看见何黛满是泪水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跃云，不要再执着了！他们喜欢不喜欢你重要吗？我求求你，求求你放弃那个东西，让它出来！做最真实的自己不好吗？现在还来得及的，你相信我啊！我之前就对你说过的，我们可以转幕后，我们可以作词、作曲，做你自己喜欢的作品！为什么要去讨好那些肤浅的人？黛姐求你，让蛊母出来！”
“黛……姐……”许跃云有些恍惚，“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你表演的时候我就在观众席上看着呢！我假装跑去海岛度假，只是想你明白凭借这种歪门左道是换不来真心的！并不是真的抛下你不管啊！你看，就算你的虫子再也控制不了我，我也会回来。所以让它走……让那个毒害你的东西离开！”
何黛的眼泪掉下来，落在许跃云的脸颊上，有点疼，却第一次让他有了甘之如饴的感觉。
他张开了嘴，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从他的嘴唇之间爬了出来，它震动翅膀，眼看着就要飞到何黛的肩膀上，清醒的许跃云用尽剩下的力气一把抓住了它。
他要捏死这害人的东西……控制了自己还不够，还敢打何黛的主意……
他的拳头攥得死死的，哪怕子蛊都来噬咬他的那只手，血肉模糊了他也不肯放开，因为他怕一旦自己放开了，蛊母就会钻进何黛的体内。
就在这个时候，聂镜尘来到了他的身边，许跃云自嘲地一笑，他想问“怎么，你这位顶流影帝也留下来看我笑话了吗”，可惜他的声带已经被虫子咬毁了，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聂镜尘却丝毫不惧怕被虫子噬咬一般，当他的手掌覆盖上去的时候，那些虫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纷纷掉落下来，露出了许跃云的手。
“可以放手了，许跃云。”
聂镜尘的声音明明近在耳边，却有一种非比寻常的通透感。
此刻，许跃云心中的执念在生死面前已经烟消云散了，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要保护何黛，当他看见何黛含泪微笑点头的样子，知道何黛安全了，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聂镜尘只看了他一眼，识海中爆发而出的那一句“滚——”让红色小虫落荒而逃，一眨眼的功夫就飞出了场馆。
夜临霜也离开了会场，就坐在武敬跑车的副驾驶上。
那片虫云飞得很高，普通人是看不见的，但是武敬已经开了灵台，在他的眼里天空中有一片黑色的水母，时而延展开，时而为了跟上蛊母又聚拢，整片夜空就是它们飞速游动的海。
“夜老师，我不明白……那个何黛不是说在许跃云的卧室里有个泥娃娃吗？那个泥娃娃就是他控制蛊虫的力量来源，我们去找那个泥娃娃就好，为什么要跟着虫云？”武敬不解地问。
夜临霜很有耐心，不紧不慢地回答：“泥娃娃体内的也不过是一只蛊虫罢了。那只蛊虫与玄尸洞主的灵识相连，玄尸洞主发现我们在找他之后，就主动和泥娃娃体内的蛊虫断开了联系。所以，我们就算冲进许跃云的卧室，把泥娃娃砸碎了也没用。但是从许跃云体内逃出来的这只红色的蛊母不一样，它应该是玄尸洞主用自身血肉喂养过的，如今被迫离开了许跃云的躯体，它得回去真正的主人那里。否则不用太久，它就会死掉。”
“那现在是……小蝌蚪找妈妈？”武敬歪着脑袋问。
夜临霜侧过脸去，好似笑了一下。
“可我们这样开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武敬看了看自己的油表，又看向前方，他们就要上国道了。
“再等等，等到小明睡醒了，换它去追。”
听到“小明”这个名字，武敬反应了半天。
“小明？谁？”
夜临霜朝着武敬伸出手，手指打开，一只流光闪耀的小胖虫就在他的手心打着呼噜。
“啊，原来就是它啊！”
武敬心想，哪怕叫什么“小灵”、“小银”之类的也比叫“小明”好吧。
现在小学生的作文范文都不用小明了。
跑车最后还真开得没油了，而且虫群也不是完全没智商，为了甩掉他们总往一些路不好的地方飞，武敬跑车的车底都快给嗑散架了。
“夜老师，怎么办？”武敬可怜兮兮地打火，然后失败，再打火，又失败。
“可以了。”夜临霜伸长了手臂，朝着夜空张开手指，小明银光闪闪地登场，吃饱饭了就是不一样，灵光一遁就消失不见了。
“小明去追那群蛊虫了，那我和我的车怎么办？”武敬可怜兮兮地问。
他其实一点都不心疼自己这辆车，他只是想在夜临霜面前刷刷存在感，让对方知道自己这个准徒弟也付出了不少。
“你那本符箓看了多少了？”
“都看完了，还试着画过。有个挪移符本来我挺感兴趣的，画完之后，我是杯子也挪不动，勺子也挪不起来，好不容易碟子里的米粒动了，我还以为自己真的成了呢，一看手机提示，原来是二级地震了呢。我都没感觉到，米粒倒是先一步感觉到了。”
武敬低着头，满脸失落。
“那为师就让你感受一下挪移符的威能吧。”
什么？
武敬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刚才夜临霜自称“为师”？
就像猜到了武敬在想什么，夜临霜好笑地说：“你既然来上我的民俗学课了，我就是你的老师。”
所以自称“为师”也不代表夜临霜答应了收他当徒弟。
不过武敬能亲眼看见夜老师的本事，立刻就打起了精神，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只见夜临霜当场掐了个指决，武敬的手不受控制地做出了握笔的姿态。
“凝心静神，就像是将酒倒进酒杯里一样，符文便是你的酒杯，你的灵台就是酒壶，而灵识就是其中的酒。”
这个比喻对于武敬来说似乎比较好懂，再加上夜临霜的灵识也进入了武敬的灵台，就像水瓢一样，带起了武敬一缕灵识，注入到了符文之中。
顿时，虚空里的符文闪闪发亮，没入了车体之中。
武敬全身一震，等到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自己竟然凭空出现在自家的车库里了！
我去！这是什么神奇术法！比空间穿越还要牛掰！
“夜……”他侧目望向一旁的夜临霜，福至心灵地忽然改口，“师父，我们这就从承州的郊区回家了？”
夜临霜点了点头，“嗯，要不然怎么叫挪移符呢？不过你也不用太贪心，以你目前的水平，能挪动一粒米就很不错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像师父你一样，瞬行千里？”
夜临霜闭上眼睛掐了掐手指，“大概……八百年后吧。”
“那时候……我挪的就不是车子，而是我自己的棺材板吧……”
甚至可能连棺材板都没有了。
“师父，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问吧。”
“您之前都不想理我，是什么让您决定……收……收我为徒的？”
“嗯？你想听客套话，还是真话呢？”
“我从小就在听人讲客套话，要不……师父你还是说真话吧！”
“因为你有钱又有闲，那些为了生存奔波的人没有时间静下心来修炼。”
武敬左边的膝盖中了一箭，但好像还好……毕竟是真话。
“对你来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有朝一日你发现修真太累，想放弃就放弃了，心性够豁达，不会有执念，也就不会走歪路。”
武敬右边的膝盖中了一箭，师父是在夸他吧？毕竟许跃云执念就挺深的，但只要武家不倒，他武敬好吃好喝一辈子，没啥好执着的。
看着武敬有点蔫的样子，夜临霜难得笑了一下。
“接下来，是我的客套话，也是对你永远不会改变这份初心的期许。”
“啊？什么？”
“当那个叫赛博判官的狗仔被蛊虫控制之后来撞你，安全之后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师问罪，而是去看看他的人有没有事。”
武敬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打动了夜临霜吗？
“刚才在会场，你让自己的保镖跟着一起疏散观众，你没有逃跑，而是跑去查看许跃云，呼吁大家不要录像，赶紧打求救电话。尽管你不喜欢他，瞧不起他，但你也没想要他死，也并不想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再被发到网上，继续承受辱骂和嘲笑。你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二世祖，也是个有底线的好人。”
武敬忽然摸了摸鼻尖，“师父，只有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人才会夸对方是好人啊！而且花钱如流水的二世祖，我爷爷要听到您这样的评价，他怕是要哭了。”
“修真问道，其实修的就是本心。如果修道之人不能心随意动，所求通达，那要如何道心圆满呢？”
一个心向大道的二世祖，又有什么不好呢？
看着武敬若有所思的样子，夜临霜垂下眼来笑了笑：“我还有事，我们改日再叙。替我向你爷爷带好。”
“嗯！”
下一秒，夜临霜就在武敬面前消失不见了。
武敬对着空无一人的车窗外比了个大拇指：“夜老师……牛掰！”
此时的许跃云已经被送入医院急救，整个娱乐圈都在震动，大家又想起了曾经被虫子咬得体无完肤的程翟，有些黑粉已经上蹿下跳地表示这是许跃云的天罚。
何黛在手术室外等待着许跃云，小助理本来气急了是想要立刻辞职的，遇上这样的事，他还是选择陪在何黛的身边，等这件事结束了再去找新的工作。
至于夜临霜和聂镜尘，他们一起来到了许跃云的卧室里。
瞬移进入这个黑暗空间的时候，聂镜尘的眉头就蹙了起来，那个表情仿佛喝了臭豆腐混合榴莲味的黑暗饮料。
“嗯……这味道可真销魂……”
聂镜尘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却没有捂住自己的鼻子，而是虚挡在了夜临霜的面前。
很淡的青竹味道在夜临霜的面前蔓延开，形成了天然的屏障，隔绝了那股腥臭味道。
聂镜尘手指向上一勾，本来以为可以轻松把泥娃娃从神龛上挪移过来，没想到整个神龛都跟着离开了地面，这可让聂镜尘哭笑不得，“竟然用强力胶粘起来了，这个许跃云到底在想什么啊！”
“想着怎么把你比下去。”夜临霜来到那个泥娃娃的面前，隔空轻轻一敲，泥娃娃就裂开了，里面是空心的，密密麻麻都是死掉的虫子。其中最大的那一只虫子只剩下空壳了。
“我向九重天通灵，联系了一下清微洞玄祖巫，她对这个什么玄尸洞主记忆犹新。你猜他俩什么关系？”聂镜尘笑着问。
“同门？”
“算是吧。关系不怎么样的那种。”聂镜尘说。
“哦，就像你和我？”
聂镜尘揣着口袋，倾向夜临霜，唇上带着一抹笑：“这世上还有什么修士大能之间的关系比你我更好吗？”
夜临霜回答：“我和离澈真君，我和千秋殿主，关系都比跟你好。”
师叔的鼻尖很近，近到让夜临霜有一点点紧张。
他想要向后仰去，但又更想要师叔离自己再近一些。
“你们仨只能斗地主，而且多半他俩斗你一个。加上我才能凑出万里长城永不倒。”
“扯远了。清微洞玄祖巫飞升比你还早，能让她记忆犹新的，总不是她和玄尸洞主有过什么三生三世、蛊虫奇缘吧。”
“你最近都看了什么奇葩电视剧？他俩是济世扶微的师尊和误入歧途死不悔改的徒弟。师父用圣蛊的威力将徒弟封印起来了，徒弟带着封印钻入地下，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就这样过了几千年，封印松了，我们又得了人家圣蛊在人间的化身，所以……”
聂镜尘摊了摊手，他直起了背，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
夜临霜侧过脸，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摸了摸鼻尖。
“小明已经追过去了。”夜临霜低下头细细观察着那个泥娃娃，“这个是手工的，五官做得很精致。还得很有技巧地将蛊虫封进去，嘴巴的位置正好能喷出蛊卵。”
聂镜尘托着下巴，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你是说做泥娃娃的人，是玄尸洞主的仆从或者同伙？”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
这就意味着，可能有很多人都请了这种泥娃娃回去供奉。
“啊，清微祖巫估计没想到自己的宗门被这逆徒发扬光大了？”
“等到小明那边有消息了，我会亲自去一趟。”夜临霜开口道。
聂镜尘的眉头蹙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许跃云还会回来住吗？”夜临霜自言自语地问。
“应该不会了吧……不过这公寓就是想转卖，恐怕都没人愿意买。”
夜临霜叹了口气，掐了一个指决，瞬间房间里所有和阴暗祭祀有关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了。
就连床单都整整齐齐被铺平，看不出一丝褶皱。
空气里的腥臭味也消失不见。
聂镜尘看着夜临霜的侧脸，目光绵长。
这就是他的小师侄，外表再冷淡，内心却依旧柔软。
因为有武家给媒体打的招呼，所以关于许跃云的热搜也被压在了最后几位，媒体很识趣地没有继续做文章。
直到许跃云的经纪人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只有何黛一个人应对所有媒体，这也是许跃云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了。
她宣布许跃云因为这次受伤不得不离开娱乐圈，等到出院之后会尝试转型幕后，以另一种更纯粹的形式和粉丝们再会。
另外，许跃云坦诚自己因为过度在意外貌和他人的对自己的态度，他迷失了自己。
三年前的某一天，他回到老家，遇到一个老神棍，对方挑了许多的泥娃娃到处贩卖，号称自己的泥娃娃能心想事成，许跃云也被蛊惑了，买下了其中一个。
何黛公开了那个泥娃娃的照片，以及泥娃娃敲碎之后里面的虫子，把现场的媒体都吓了一跳。
她不能说这种虫子是蛊虫，只说这种虫子其实是被致幻剂养大的，当人供奉泥娃娃，给泥娃娃香火的时候，泥娃娃的嘴里就会喷出虫卵，导致供奉者吸入之后产生幻觉，沉浸在心想事成的快乐里。
何黛呼吁，无论是谁供奉了这种泥娃娃，请务必将它交给当地警察。
最后，她向所有人鞠躬，并不是代替许跃云告别，而是心里知道许跃云做错了许多事，今后的日子要很努力地才能偿还。
曾经红极一时的许跃云在大家的唏嘘声里暗淡落幕了。
倒是赛博判官发了许多许跃云刚出道时候的视频，希望粉丝们还能记得他当初最真实诚挚的样子。
夜临霜对网络上和娱乐圈里的是非不感兴趣，晚上如果没有教案需要准备，他一般会打坐修行。
灵气才刚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卧室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雪白的脑袋探了进来，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夜临霜的呼吸声，然后又抖了抖，慢悠悠挤进来，懒洋洋地抬起后腿把门给踢上。
“师叔，化形成狐狸应该很浪费法力吧？”夜临霜闭着眼睛说。
小狐狸两三下就跳到夜临霜的身边，绕成了一圈，趴下的时候脑袋正好放在夜临霜的腿上。
“现在就是要多消耗些法力啊。因为帮你把那群粉丝体内的蛊虫给逼出来，九重天降下了好多功德给我，再这样下去天雷就下来了。我得多消耗一点法力，得让天道觉得我修为不高，这样天雷就不会太猛烈。”
“你这不是作弊吗？”
“这不叫作弊，叫合理利用规则。”
夜临霜拎着它的后颈，晃了晃，看着它的眼睛说：“我干脆毁了你的肉身，做个围脖。你就直接兵解成仙，不用担心雷劫了。”
“你真心的？”
夜临霜点头说：“对啊，我真心想刀了你。”
“不不不，我是说做个围脖，你会一直围着我吗？”
“卖了吧，你掉毛。”
“那我还是不要兵解了。这身体还能有点用。”
“什么用？”
“至少你觉得我好看啊。”
夜临霜撑着下巴，戳了一下小狐狸的脑袋，然后又戳它软软的肚子，戳得它绕着夜临霜玩捉迷藏。
什么被做成围脖绕在自己的身上，夜临霜真要是信了，估计又会被师叔嘲笑了吧。
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师父尘谬即将飞升，闭关之前耳提面命要他们守规矩、知进退，不要让她担心。
但师叔涟月却不以为然，在他这里没有任何规矩，一切随心所欲，开心就好。
他还总是敲着夜临霜的脑袋说：“师姐都把你教成个迂子了，所谓大道，追求的不该是道法自然，顺应本心吗？”
于是，师父这边教夜临霜内敛、自制，师叔就带着夜临霜胡天海地，上天逐鲲鹏，下海捞星月，每天有不重样的花样，却没有一次让夜临霜挨罚。
夜临霜跟着师叔爬过龙巢，亲眼看着龙崽破壳而出，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盯着夜临霜，看得人满心爱怜。
师叔问他：龙崽可爱不可爱？
夜临霜点头。可爱，刚出生的小动物，就是猛兽都会显得可爱。
师叔又说：养它五百年，之后可以炖了给你补修为。大补哦！
这可把他给吓坏了，真以为师叔要炖龙。
谁知道师叔只是顺走了龙蛋的壳，给夜临霜做了一件法器。
夜临霜戴着龙壳炼制的护腕，小声问：“师叔，既然已经有龙壳做法器，就不用炖小龙崽了吧？让它们阖家团圆……”
师叔一脸不解：“啊？为什么要炖小龙崽？龙崽有什么好吃的，皮又厚肉又腥，还不如山下乞丐们做的叫花鸡。”
夜临霜无奈，“不是师叔你说的要炖龙崽给我补修为吗？”
师叔恣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揉着夜临霜的脑袋说：“让你吃龙崽补修为，还不如跟我双修呢！”
夜临霜的脸炸到通红，师叔说话总是半真半假，分不清楚哪一句是逗乐，哪一句是真心。
他骗过纨绔子弟，骗过状元郎，也不知道骗了自己多少次。
修真者的天长地久，到底有多久？
夜临霜低着头，看着眼前粘人的小狐狸，起了坏心眼，“师叔，你换个造型吧。狐狸精我看腻了。”
“啊，你竟然还有腻的一天。你想换什么？”
“王八。许愿池的王八你听过吗？”
“我不。”师叔歪过脑袋，表示拒绝，“你家也没有许愿池。”
过了一会儿，小狐狸爪子朝天，把肚皮亮了出来，“你再摸摸我的肚子，就又会爱上狐狸了。”
夜临霜笑了一下，我并不喜欢狐狸啊。
只是喜欢你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夜临霜的灵台传来一阵清鸣，是飞出去的小明确定了玄尸洞主的所在之地！
“我要出发去一趟重明山。”
夜临霜起身，把小狐狸从自己腿上拎了下来。
“那我跟你一起去呗。”
“玄尸洞主可不是普通的邪修，我尚且要隐藏修为，你……”
夜临霜说到一半，小狐狸歪了歪脑袋，“那我就这样跟你去呗。反正化形很能隐藏修为，在玄尸洞主的眼中我可能就是只得了点天地灵气的小狐狸罢了。”
“你可想好了，万一你人前显真身……”夜临霜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顺带拎起来晃了晃那个毛茸茸的部分，“跟那么多不熟悉的人坦诚相见，他日回了九重天，你这个堂堂仙界美男子可就成了诸天仙神嗑瓜子时候的笑柄。”
“放心，除非你想跟我坦诚相见，不然我对谁都不会坦诚的。”小狐狸不以为意地说。
“我谢谢您嘞。”
夜临霜给陈院长发了条信息，意思是自己要去崇明山了解当地民俗。
陈院长立刻表示夜教授辛苦了，这是为了他们学院的前途跋山涉水啊，还很好心地表示可以报销差旅费。
夜临霜想了想，自己飞剑在手，天下何处去不得，好像也不会产生什么差旅费。
唉，连差旅费的报销单都没有贴过，总感觉人生缺少了点什么。
他从衣柜里找出一件低调的灰色衣衫，往身上一换，还真有几分偏远山区支教先生的味道。
小狐狸一副大爷的样子，直接趴在了他的肩头上，夜临霜御剑飞行，风吹得小狐狸的毛和耳朵总是掠过夜临霜的脸颊和脖子，很痒，但是心里很柔软。
夜临霜忽然意识到，哪怕修行了几千年，自己还是很喜欢被人陪伴，特别是被师叔陪伴。
他们在半路上落了个脚，买了一个竹子的背篓，夜临霜不客气地将小狐狸扔进去了。
小狐狸在篓子底部仰着脑袋，模样有点可怜：“喂，我可是你的师叔。你把我扔篓子里，我连太阳都晒不到了，会掉毛的。”
“那些老乡要是见到你，恐怕就想着剥你的皮，炖你的肉吧，师叔。”
说到“师叔”两个字的时候，夜临霜还特地给了他一个“你想清楚”的眼神。
小狐狸：“……”
崇明山所在的那个省份山峦叠起，光是海拔在三千米以上的山都能数出二十几座来，在上古时期倒是出了不少大修士和飞升的上仙，清微洞玄祖巫就是其中之一。而崇明山只是个不怎么出名的小山，连结丹境界的修士都没听说过，不是什么有仙缘的地方。
哪怕是三千年后的今天，现代化的车轮也被牢牢挡在了外面。
山下的村子以种田还有倒卖山货为生，虽然家家户户都通了电，但是网络信号却几乎被周围的大山给挡住了，夜临霜拿出手机瞥一眼，就一格信号。
至于玄尸洞主，就蛰伏在崇明山的深处。
小明跟着那只红色的蛊虫爬进了山里，在土里刨啊刨，刨到深处才见到了玄尸洞主的真实情况，老实说当夜临霜和小明共感，看到真正的玄尸洞主……真是大吃一惊，刷新了夜临霜的三观。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背着师叔去游历。
聂镜尘：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七老八十了？

第44章 他喜欢你
这家伙对自己够狠的，他为了让自己培养的蛊王比师父的蛊圣更厉害，贡献出了自己的躯体。
那时候玄尸洞主的修为已经到了洗髓境后期，蛊虫入体之后合二为一，他的腰部以下逐渐蛊虫化，变成了长长的尾巴和六条节肢，虽然不大符合仙凡两界的审美，但他的修为原地暴涨！
原本还需要几百年，没成想直接就进入了临天境。
本来天道不会干涉每个人的向道之法，毕竟飞升的上仙里也是什么品种都有，九重天从来不搞外貌歧视，但至少不能伤天和。
玄尸洞主感受到了这个捷径带来的福利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他可以操纵的蛊虫后代是以百万计算，一旦放出去不需要几个月，就能寄生好几个国家，吸收他们的生机和精气，甚至让他们奉自己为主。
他还需要飞升吗？在人间就能为所欲为了啊。
不少百姓出现了精神萎顿，卧床不起的情况，大家都以为这是某种瘟疫。
好几个人间的君王都设坛祭天，清微祖巫感应到了这是自己那混蛋徒弟干的好事，随即蛊圣的血融入雨水中，一场连绵大雨之后，百姓体内的蛊虫被雨水净化了。
玄尸洞主不甘心啊，又各种作死，控制了好几个洗髓境的修士，吸取他们的修为，逼得他师父不得不清理门户，直接取出了射蛊弓，箭矢更是仙蛊褪壳时候的蛊刺，玄尸洞主的九个化身都被击穿，而他那条瘆人的大尾巴也被狠狠钉入地下。
眼见着清微祖巫就要发大招把他灭成渣渣，没想到邪君混沌出现了。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的策略，混沌成功把玄尸洞主给挪移走了。
重伤的玄尸洞主只能隐藏在混沌的阵法之下缓慢疗伤，不过按照小明的打探，他还是无法离开原本的阵法，因为尾巴上的伤没好全呗。
但是这家伙能忽然开始散播蛊虫的徒子徒孙了，很可能是已经有帮手了，搞不好还是邪君混沌留给他的。
如果夜临霜和师叔贸然出手，玄尸洞主再来个乾坤大挪移，那不得请好几个飞升的道友发动太虚游天大阵才能把这家伙搜出来？
可恨的是如今的凡间哪里有那么多的灵力来支撑如此的大阵？
夜临霜还是决定潜伏打探，确定目标，最好一击即中，把邪君混沌的帮手还有玄尸洞主一起解决了才好。
他头上戴着斗笠，肩上披着一条毛巾，手里拎着一个铃铛，走进了山村里。
只是他的脚刚来到村口，眉头就蹙了起来。
这个村子貌似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结界之中，而且这个结界相当巧妙，夜临霜将灵力集中在眼睛上，这才隐隐看到土地下方流动的阵纹，但如果释放灵识，恐怕就会惊动这个大阵了。
“到底是哪位上古修士留下来的阵法？竟然把整个村子的生机都禁锢起来了。生机如果不能循环流动……到最后就只剩下死气了啊。”
夜临霜托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起来。
小狐狸轻哼了一声：“何止是生机，就连灵气都被限制了。无论是九重天的仙神，还是人间的大修士，讲究的都是天人合一，与万物的灵气相连，这才能动用天地法则，施展大神通。但这个村子的灵力阻滞，无法与天地沟通，必然贫瘠。你如果进去了，在人家的阵法里，就只能任凭揉圆搓扁了。”
夜临霜侧过脸，拍了一下竹篓，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师叔，到了你身先士卒的时候了。我在外面接应你，你进去转转？”
“我不要。”
夜临霜又说：“我记得你说过，很喜欢我。你就不担心我被这大阵给困住？”
“狐狸精的嘴，骗人的鬼，别信。”
夜临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啊，你只对我开这样的玩笑，只对我说这样的鬼话。
真作假时，假亦真。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大娘走出了房门，将铺平了菌菇的簸箕拿到门口晒。
夜临霜愣了一下，这可是大活人。
这个阵竟然没有断绝活人的生气？既然如此，他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夜临霜再次迈开腿，顺带颠了一下自己的背篓：“狐狸精，你要不要留在外面？”
“不要。”小狐狸的脑袋歪到一边，毛茸茸的耳朵也跟着甩动。
“为什么？万一对上布阵之人，你小心身死道消。”夜临霜好心提醒道。
“虽然调动不了天地法则，但我的灵力比你深厚，有我在你身边，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也可以啊。”
“呵呵，你可以什么？”
“我也可以为你鱼死网破。”夜临霜学着对方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小狐狸隔着背篓撞了一下他，冷声道：“不，你是鱼死了网也不会破。”
夜临霜低下头，笑了。
看吧，明明就是拼了身死道消也要给我冲出一条生路的意思。
夜临霜不客气地评价：“口是心非。”
小狐狸：“你在说你自己吗？”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你哪里学来的渣男语录？”
“跟你学的。”
小狐狸轻笑了一声：“如果是你，没办法我也要想办法的。”
夜临霜微微叹了口气：师叔，你可真是哄人的一把好手。
进了村子，一边走，铃铛一边响，夜临霜就喊道：“收草药了——收草药了——”
这村子有些暮色沉沉的感觉，因为留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就连从田里扛着锄头回来的庄稼汉字年龄也是五六十岁上下。
有些老人家耳背，没听见夜临霜的呼喊，有的则出来问他：“没有草药，山货要不要？”
所谓的山货，就是一些晒干之后的菌子，其中有一些在大城市里卖得还不便宜，可惜这里的名贵菌子都被镇上的人来便宜收走了。
夜临霜来到一户老爷子的家里，挑了一些菌干，放进篓子里，老爷子在屋外打了井水，烧了一壶茶，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但据说也是山里采的野生茶树叶晒干做出来的，夜临霜正好尝一下，也可以辨别有没有玄尸洞主的“味道”。
“老爷子，这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了？”夜临霜问。
“对。还是外面赚钱容易。”老爷子叹了口气，“我也是许多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了。老伴儿前几年去世了，这个家里就剩下我一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啊。年轻人，你今晚要回镇上吗？如果不回去的话，可以在我这里住一晚。”
夜临霜只释放了细若游丝的灵识扫过老人家，他体内没有蛊虫，也没有混沌的邪气，就是生气匮乏，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大阵，还是他本身大限将至。
“老爷子，你如果不介意我养的宠物，我就在这儿住一晚。”
“宠物？什么宠物？”
夜临霜把篓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纯白色的毛茸茸的小狐狸，小爪子扒了扒，脑袋露了出来。
“诶哟，我只听说镇上的人会养什么小猫小狗，再不然小鸡小鸭的，没想到你竟然养狐狸？”老爷子凑过去，仔细闻了闻，“诶，这狐狸竟然不骚？”
夜临霜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淡声道：“别夸他，他其实很骚的。”
小狐狸仰起脑袋，舌尖舔过夜临霜的掌心，似乎在抗议：不许污蔑我！
夜临霜难得坏心眼地故意用力把手掌压下去，让小狐狸抬不起头。
谁知道小狐狸就用牙齿磨他的手指，作势要咬他。
有点痒，夜临霜在他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老爷子哈哈笑了起来，“没关系，没关系，多一只狐狸更热闹。”
这里四面环山，到了夜晚就会变凉。
老爷子笑着邀请夜临霜到屋子里，说是要炒点好菜给他吃，特别是山里的新鲜菌子，加点小米辣，柴火灶一炒，香得能下三碗饭。
夜临霜也没有闲着，干脆就在一旁帮忙。
这时候他发现厨房里有很多陶土烧制的茶壶、炖锅等等，摸一摸那质地，和许跃云供奉的泥娃娃竟然十分相似。
“老爷子，你这些陶土烧制的碗啊、锅啊的是哪里来的？”
“你对这些感兴趣？”
“是啊，城里人现在很喜欢这种土窑烧制的东西，原汁原味，返璞归真。比倒卖草药赚得多一些。”
老爷子将铁锅里的菌子铲了起来，笑着说：“这是窑匠宫师傅烧的。村里人用的这些家伙事儿都是出自他手。”
“除了这些，他还会其他什么的吗？”
“他还会塑泥像。”老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最近这几年，经常有外面的人过来找他烧东西。那些人穿的都很厉害的样子，还有的是大老远开车来的。我们这个小地方，听外地人说导什么的都找不到，找对地方都很难。”
“导航都找不到，因为没有信号。”夜临霜顺着老爷子的话补充道。
“对对对，你要是对宫师傅烧的东西感兴趣，我明天带你去。”
老爷子就和夜临霜一起吃饭，他还很有兴致地问：“你这小狐狸吃饭吗？我也给它盛一点。”
“不用，它吃这些东西会掉毛。”
小狐狸用谴责的表情看向夜临霜：这菌子炒的确实很香，我怎么就不能吃了？
而夜临霜则完全当作没有看见。
但是他俩都注意到了，在老爷子屋子的角落里也摆着一个小神龛，神龛里放着一个扎了两颗丸子，看起来很喜庆的小娃娃。
但是灵识扫过，泥娃娃是实心的，里面也没有任何蛊虫，但隐隐有一丝黑色的邪气和地脉相连。
夜临霜不敢动用更多的灵识，一来担心被布阵者感知，二来自身的灵气不能无节制地消耗。
“老爷子，不知道那是哪位神灵？我从没有见过。”夜临霜问。
老爷子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笑了，“这在我们村里叫做许愿娃娃，从我还小的时候，家家户户就都供奉了一个在东南方向的墙角。据说诚心许愿，能保心想事成。”
夜临霜了然地点了点头，但心里却觉得很奇怪。
按说这种家家户户都供奉的神明，总归会有个故事传说，不会无缘无故就供上。可听老爷子这个话头，似乎就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习惯，没有什么故事可言。
这个许愿娃娃，搞不好就是邪君混沌吸收村民们欲念的手段。
最终，这些欲念也会成为供给大阵运转的力量。
村里到了晚上，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老爷子也将儿子的房间收拾好了，铺好了被子，还嘱咐夜临霜晚上关好窗，别着了凉。
万籁俱寂的夜晚，夜临霜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被子、枕头都谈不上舒服，唯一柔软的就是盘在自己肚子上的小狐狸。
“你能安分点吗？”夜临霜微微睁开眼，看着对方洁白细腻的毛在窗缝透进来的月光下显得莹润飘逸，特别是小耳朵晃动的时候，看着让人心痒。
“我很安分啊。”小狐狸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你肚子上好暖和，我都要睡着了。”
“那你的尾巴能不要扫来扫去吗？”
小狐狸睁开一只眼睛，桃花眼亮闪闪的，眼瞳像一颗葡萄，莫名觉得有点甜，“我跟你在一起开心啊，狐狸一开心就会扫尾吧。”
“那你知道自己的尾巴扫到我哪里了吗？”
“不知道啊。”
“滚下去。”
“我不要。”小狐狸脑袋一歪，尾巴也安分了下来。
夜临霜闭上眼睛，继续吐纳，保持修行状态。
这时候，师叔竟然传音入耳：“喂，窗户外面有人偷看你。”
夜临霜传音回答：“是人看我，不是别的什么东西看我，那就没关系。”
“我不喜欢别人看你。”
传音刚落，夜临霜身上的分量忽然轻了。
小狐狸竟然趴在了窗子上，脑袋伸到了窗缝隙前，一只眼睛和窗外人对视，还没来得及施展瞳术吓唬对方，窗外人向后一个踉跄，跌跌撞撞跑开了。
看背影，个子应该很小，很可能是个小姑娘。
夜临霜叹了口气，“信不信明天村民们就会来抓你这只狐狸精。”
“那我就人前显圣，闪瞎他们的眼。”
“还是直接切掉吧。”
“夜临霜，我是说亮出法相，你在臆想我亮什么？”
夜临霜侧过身去，表示不想理他。
对对对，亮法相。
第二天一早，夜临霜帮着老爷子把菌子晒到外面去，然后跟着老爷子去找那位宫师傅。
“宫师傅的窑炉不在村子里。你也看到了，村子里的房子大多都是木头的，他怕一个不小心给烧着了，所以就搬到河边的石滩附近。”
“哦，原来如此。”夜临霜点头，随即又问，“老爷子，这位宫师傅是在这个村子出生的吗？”
“是啊。他父亲还有祖父都是泥塑师傅，祖传的手艺。”
“您房里的那个许愿娃娃也是宫师傅塑的吗？”
老爷子回头看向夜临霜，呵呵笑了一下，“那倒不是。从我出生开始，家家户户就已经有许愿娃娃了。”
不过既然有人大老远开车来买宫师傅的泥塑作品，他就有可能对外卖出藏有蛊虫的泥娃娃。
走着走着，夜临霜随口道：“老爷子，昨天晚上好像有人在窗外看我。”
“啊？看你？”老爷子停下脚步，把夜临霜的脸看了好几遍，又叹了口气，“肯定是小玉那丫头。”
“怎么了？她是不欢迎外乡人吗？”
“不是。你生的这么好看，她怎么可能不欢迎？我看她多半是喜欢你。老头子我看到你摘下斗笠的第一眼，都以为你是天上的谪仙下凡呢。”
“……哦。”
夜临霜心想，早知道应该用个遮颜术。
走了没多远，他们来到了宫师傅的住所。
那是一间石头搭成的屋子，与其说是屋子，更像是一个圆形的堡，远远地看着还以为是一座坟。
屋前有一棵已经干枯的老槐树，一侧枝桠低低地垂落，看着就像“欢迎光临”。
而老槐树下，总觉得有几道阴影在飘动，仿佛是有人的虚影挂在上面晃动，又或者只是风吹过流云在地面上投注的影子。
距离石屋不远处就是那位宫师傅的窑，窑里的火正旺，不知道在烧制什么。
老爷子站在石屋前拽了一下绳子，门上挂着的一串牌牌互相撞击起来，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夜临霜的眉头轻蹙，因为那串牌牌是骨头做的，每一声响都引起一阵鼓膜震动，让人非常不舒服。
再仔细看，发现那些骨牌上竟然篆刻了咒文，大致的意思便是“生人勿近”。
这事情还真是有趣了啊。这家伙要不是个修士，怎么懂这些咒文？而且还是上古咒文。
门那端传来了走路的声音，“吱呀”一声响之后，这扇木门开了一小段缝隙，里面没有光，只有一只眼睛看向屋外。
孤僻的，冷淡得就像一只假眼睛。
老爷子看着都八十多岁了，按说是村里的长辈，脸上的表情非常尊重：“宫师傅，您好啊。村里来了个年轻人，对您的手艺感兴趣。老头子就带他来看看您。”
门缝并没有变大，看来这位宫师傅并不想让他们进来。
老爷子向旁边挪了两步，那只眼睛在看到夜临霜的时候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凭借夜临霜敏锐的观察力，他能感受到门那边的震惊，或者说是惊喜。
“稍等。”
这两个字说得很清晰，没有情绪，冷冰冰。
门再度关上了，老爷子转头对夜临霜说：“看来宫师傅见到你还挺高兴的。”
夜临霜是有些不解的，“老爷子，你怎么看出来这位宫师傅高兴呢？”
“之前也有不少人来求泥塑，宫师傅只会对他们说‘来取’、‘还没好’、‘再等’。但对你说的是‘稍等’。”
“嗯。”
这样一对比，“稍等”好像是更有礼貌一些。
他们在门外等了快十分钟，隐隐能听见石屋内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老爷子还是笑呵呵的不发一言，夜临霜没有贸然释放灵识，万一引起对方的警觉就不好行事了，于是他就继续观察起门口那棵已经死掉的老槐树。
流云已经远去，日光照在老槐树上，之前阴魂飘荡的错觉已经消失不见了。
背篓里的小狐狸倒是百无禁忌，直接对他传音了：“他喜欢你。”
“谁？”夜临霜蹙了蹙眉。
“不用那么谨慎，得到了临天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听见你和我之间的传音。”
“别忘了，玄尸洞主也是临天境。”夜临霜叹了口气。
已经传音了，那就继续传吧，这叫破罐子破摔。
至于灵识，夜临霜并不打算释放，这里毕竟距离玄尸洞主的地盘不远了，直接挑衅恐怕会打草惊蛇。
“你是临天境大圆满，玄尸洞主不过是个靠蛊虫吸食凡人精气的假临天，你拿自己跟他比，岂不是辱没当年那些辛苦修道的临天境大能？”
“你是师叔，你说什么都对。但是你刚才说谁喜欢谁？”
“当然是门那头的宫师傅喜欢你咯。”
师叔这传音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
“何以见得？”
“因为他在里面打扫他的狗窝，整理他的仪容，还把有钱人送给他的好茶都找出来了。”
“这怎么就是喜欢了？难道不是待客的应有之道吗？”
“因为我每次来见你，都要换上最好看的衣服，用最飘逸的发带或者最时兴的发簪，连月光照在我脸上的角度都细细揣摩过呢。”
“是吗，我怎么没发觉。”
声音很冷淡，脸上没表情，但夜临霜的嘴角比之前凹陷了那么一点点。
师叔哄他开心只需要几句话，无论真假，他都喜欢听。
小狐狸在背篓里转了一圈，还故意坏心眼地跳了两下，“我就知道，我是开屏给瞎子看。”
夜临霜回答：“你不是狐狸精吗？开屏是孔雀的事。”
这时候，石屋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身着月白长衫，前襟是古典盘扣的青年站在门口。
半长的发丝随意地扎在脑后，还有几缕随意地从耳边垂落，他微微一笑，朝着夜临霜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青年不是娱乐圈里随处可见的精致花美男，但却有种天青烟雨的古典韵味，让人下意识放松戒备。
夜临霜走上前去，客气地说：“宫师傅，打扰了。”
宫师傅笑了，“难得有客人登门。你不必跟着村民们那样叫我什么师傅，把人都叫老了。我的名字叫宫素游，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夜，夜晚的夜。宫师傅您称呼我小夜就行了。”
听到夜临霜仍然喊他“宫师傅”，而且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全名，宫素游仍然保持笑容，但眼底有一丝失望。
这世上有许多术法，不需要生辰八字，面对面的只需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就能施展，夜临霜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对方。
“我已经煮上茶水了，千云山的绿茶可好？”
“谢谢，那可是上好的茶呢。”
当他的腿刚迈进去，石屋的门就关上了，老爷子并没有跟进来。
夜临霜回过头去，他能透过木门看到老爷子朝着宫素游的方向鞠了一躬，又高声道：“小夜，老头子我就先去山里采山货了！晚上再来接你。”
看来老爷子对宫素游非常敬重。
夜临霜隔着门嘱托道：“好的。您老路上小心一些，最近天黑得晚，还是早些回来。”
宫素游看着夜临霜的侧脸，轻轻一笑，“其实你无需担心那位老爷子。你有问过他今年多少岁了吗？”
“应该是八十多岁吧。”夜临霜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打量着石屋里的陈设。
宫素游笑道：“他已经九十六岁了。”
“啊？”夜临霜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过去的九十六年，他在山里都没有滑倒或者意外，以后也不会。”
宫素游看着夜临霜，话语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夜临霜立刻就想到了陈乡，那里在许多年前也有好几个百岁老人，而他们的后人都不得善终，应该是向石窟古庙里的混沌献祭了后人的寿元。
至于这个小村子……这里的年轻人特别少，而老爷子又说想念外出务工的儿孙。
这样一个破败原始的村子，连电线都没有拉上，务工的儿孙根本无法知道老爷子的情况，更别提这么大的年纪如果要看病还得赶着驴车去镇上的招待所。
他已经九十六岁了，如果儿孙真的健在，又怎么可能不把他接走呢？
越是细想，就越是让人心头一阵冰凉。
但夜临霜还是控制了自己的情绪，继续好奇地问：“这个地方是有什么特殊的养生之道吗？还是山里有什么延年益寿的人参或者灵芝？老爷子是吃了什么，才能这么长寿？”

第45章 他比你会演
宫素游见夜临霜感兴趣了，却没有继续回答，而是故意留了个钩子。
“小夜，你在这里再多呆一段时间，自然就知道了。”
夜临霜故意叹了口气，“可是我在镇子上还有生意。我来这里是为了收草药的。当然先生您的作品……我也想带去镇上看看，现在许多有钱人喜欢收藏民间艺术家的作品。”
宫素游笑了一下，“放心，我的作品一向卖的很好。别杵在这里，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你喜欢的，我可以送给你。”
夜临霜跟在他的身后，低声道：“那多不好意思。宫师傅有什么需要的吗？我可以从镇上带来跟您换。”
“不用，你能喜欢我做的东西，我就觉得很高兴了。”
背篓里的小狐狸歪了歪脑袋，传音道：“你小子演技不错啊。”
“跟你学的呢，师叔。毕竟几千年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看过猪跑吗？”
“呵呵，不过你得当心，他如果叫你拿自己来换呢？”
夜临霜冷笑了一声，“我怕他换不起。”
这石屋从外面看就像个小土包，没想到里面竟然面基这么大，媲美城里那些艺术生的studio了。
映入夜临霜眼帘的是一张古色古香的圆桌，这桌子不是木雕的，也不是石刻的，而是泥塑成一株灵芝从地下生长出来的形状，非常别致。
桌子的边缘上还雕刻了各种花卉、鸟虫，栩栩如生。
夜临霜忍不住伸出手指触摸上面的纹路，这竟然真的是雕刻上去的，一般泥塑的神像是不用烧制的，因为没有这么大的窑。但这张桌子却比想象中要凝实坚固，难道……宫素游用什么术法烧制过它？
指示目前，这张桌子没有任何灵力或者邪气波动的痕迹。
宫素游一句话不说，只是微微侧着脸，观察着夜临霜的表情。
夜临霜越是盯着桌子的纹理研究，宫素游的笑容就越是明显，就像一个长辈欣赏着晚辈对自己的崇拜。
“宫师傅，请问这么大一张桌子，是如何烧制出来的？”
夜临霜一抬眼，就和对方含笑的目光相对。
“窑够大，火候够准确，经验越丰富，雕功和捏形掌握的越精纯，多失败几次，自然能烧制出来。”宫素游回答。
背篓里的小狐狸抬头挑了挑眉毛，无语地传音：“这不就跟说‘只要我够努力，终有一日临天踏仙’一个意思？”
夜临霜传音回答：“这话的意思是，他比其他努力的人更有天赋。”
“……”
还真是凡尔赛本赛。
桌子之后是一道屏风，这屏风别看是折叠可以移动的，但竟然也是三块泥塑的板子组合成的，而板子上也雕刻着各种图画，千里江山，意境壮阔。
夜临霜本来想要抬手摸一下，但觉得还是应该得到主人的同意，他刚看向宫素游原先站着的方向，却不知道对方何时来到了自己的另一侧，竟然轻轻扣住了夜临霜的手腕，将他的手挪动到了屏风上。
“我的作品，你都可以触碰，不用那般小心翼翼。”
“谢谢。”
背篓里的小狐狸冷笑着传音：“他在撩你，别说你不知道。”
“你以前也经常这么对我。”夜临霜回答。
“……因为我也在撩你。”
“哦，受教了。”夜临霜在心里点头。
天知道你是真撩，还是撩着玩儿。
欣赏完了这副烧制出的屏风，夜临霜绕到了后面，发现这里堆放着许多模具，有用来制作碗、碟、罐子的，也有用来做泥雕的，还有一些小巧的已经捏好形状的东西。
什么山里的小鹿、在枝头蹦跶的麻雀、背着锄头的村民，各个都惟妙惟肖，带着灵动感，仿佛是活的一般。
可宫素游只是随手将他们摆在地上或者窗台上，对它们并没有很看重。
反倒是放在他雕刻桌的桌角上有一个比巴掌稍大一些的小像，那明显是模仿九重天的仙神，又或者是上古时期的大修士，右手持剑横于面前，左手点在剑尖，掐的竟然是飞剑决，身姿潇洒，很有力量感。
但奇怪的是，这个小像没有五官。
夜临霜好奇地看向宫素游，用眼神询问。
宫素游笑道：“因为，在这之前我没有为他找到合适的脸。”
“合适的脸？”
“这可是我心目中的神，他不值得拥有一张既不媚俗，又让人心生向往的脸吗？”
心中的神？夜临霜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邪君混沌，他是世间欲望极致的化身，是天地初开的先天邪气，没有形体，自然也就没有脸。
信徒的欲望是什么样子，混沌在他们的心里就是什么样子。
一边说着，宫素游抬起眼睛，看着夜临霜，用视线描摹他的眉眼，这视线一开始温文有礼，转瞬就像刻刀一般充满侵略感。
夜临霜向后退了半步，将小像放回原处。
小狐狸幸灾乐祸地在背篓里摇晃着尾巴：“哈哈哈，你完了，你完了！他看上你的脸啦！”
夜临霜想要和宫素游拉开距离，没想到脚后跟踢到了什么东西，一个陶罐倒了，里面稀里哗啦掉出许多骨头来。
有几根一眼就能认出是肋骨。
宫素游扣住了夜临霜的肩膀，顺势托着他的脸，让他的视线离开了那些骨头。
“别怕。那只是我在山中收集到的兔子的骨头。有时候可以做成雕刻用的骨刀。”
宫素游的解释太镇定，太理所当然了，但夜临霜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夜临霜顺势接着演下去，他一脸面无表情但眼底却是强装的镇定，“那个……我都看完了，一直打扰下去应该会影响了宫师父的创作，我就先……”
夜临霜才刚向门口迈出一步，对方的手迅速伸了过来，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力气大得惊人。还好夜临霜不是肉体凡胎，不然这手腕恐怕要裂开。
“唔……”夜临霜还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小狐狸：“你这欲拒还……呃……以退为进用的很自然啊。狗血电视剧没少看吧？”
“看你演的电影学的。”
“你充会员了吗？买电影票了吗？”
“你管我。”
宫素游一看夜临霜有些发白的脸色立刻松了手，还细细查看他的手腕，被捏过的地方泛白正好是自己的指印。
“小夜，是不是我刚才的话让你误会了什么？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我一直想象不出这尊小像的脸，可是一看到你我就有灵感了。我只是想请你留在这里。”
宫素游的表情无比真诚，甚至还有深深的忧郁，仿佛夜临霜一旦拒绝他，他就会破碎似得。
小狐狸在传音里就快笑得前仰后翻了，“哈哈哈，他比你会演。好深情呢。”
夜临霜：“你再笑，我就把手机里你的照片和视频给他看。到时候看这位宫师傅会不会移情别恋，看上你。”
小狐狸：“还说你不喜欢我，是不是经常在手机里偷看我？”
夜临霜：“是啊，我就喜欢你矫揉造作的样子。”
就在夜临霜的脸上依旧忧郁，却在和师叔传音互怼的时候，石屋外竟然传来了骨片风铃的脆响，而且一阵比一阵更加着急。
但是宫素游一副全然不予理会的样子，只是看着夜临霜，仿佛只有他才是唯一的要紧事。
“宫师父，你有客人来了。我就不打扰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只要夜临霜越是想要脱离对方的掌控，宫素游为了留下他，就越是容易暴露出自己真实的手段。
知道他具体有些什么本事，才好对付他。
夜临霜快速绕过了他，来到了门前，看着夜临霜的背影，宫素游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但找了半天，夜临霜也没找到开门的把手，这扇门就像凭空镶嵌在这里一般。
“小夜，对不起我吓到了你。”宫素游的手再一次覆盖在了夜临霜的手背上，然后抓着他的手来到墙边一处暗格，按下去之后能听见齿轮转动的声音，木门竟然开了一道缝。
门外一个中年男人正满脸着急，声音里带着哭腔，“宫大师！大师快救救我的老板吧！他……”
宫素游的目光冰冷地扫了过去，“你没有看见我的客人还在吗？”
中年男人怔了一下，赶紧停止哭喊，强忍着某种恐惧，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等待着。
宫素游这才看向夜临霜，用温柔的声音问：“我送你回村子里吧？”
“不用了，我认识回去村子的路。”
大概是宫素游肯放他走了，夜临霜的表情也变得轻松许多，对宫素游的态度也缓和了。
“好，路上小心。”
宫素游又恢复了温和有礼的态度。
夜临霜点了点头，就信步离开了。
宫素游没有多看一眼那个来敲门的男人，只是神情冰冷地说：“进来吧。”
当门缓慢关上的那一刻，宫素游回过头来，目光像是将夜临霜的背影给锁住了一般。
夜临霜当然不会回村子，他这会儿可是个急于逃走的“猎物”呢。
他背着背篓，在山里快速奔跑，甚至徘徊到了日薄西山，眼所能见都是一模一样的风景。
他拔了路边的野草，在树上系草结来标记，但最后都会绕到原来的地方。
山壁上的石头被风吹雨打，形成的竟然是类似双手合十朝拜的人形，横倒在路边的树也是一副匍匐跪拜的样子，仿佛大自然也在惧怕这里某种力量。
但玄尸洞主的藏身之地还在更远处，所以它们到底在拜什么？
这些人形，在白天充沛的光线下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当日光逐渐微弱，在光影交织之下，就变得非常诡异。
四面八方的山壁上都是虔诚又绝望的朝拜者，仿佛在无尽地狱里仰望天空。
夜临霜从地上捡起树枝，轻轻敲了敲山壁上一块石头，敲着敲着，眉头蹙了起来，他直接弯腰拿起石头就要把它砸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冲出来，拽住了夜临霜的衣摆，用力地摇头。
竟然是晚上在窗前偷看他的小女孩，好像是叫……小玉？
“你让我不要砸开它？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夜临霜蹙着眉头问。
小玉点了点头。
“里面……是人？”夜临霜又问。
小玉再次点头，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来她不能说话。
如果是人的话……夜临霜的后背一阵冰凉。
他环顾四周，如果这些镶嵌在山壁上像是石头的东西里其实都是人的话……这种排列方式，难道是……
师叔传音：“这是万尸朝阴局。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会用这么狠毒阴邪的阵法……我们的麻烦大了。”
这里经年累月下来的尸骸已经不少，虽然距离万尸这个数目还有些远，但这些人的生机全部都被窃取，并且就地炼化。
布阵的绝对是混沌的心腹。
等到这邪阵大成，就能为邪君混沌凝结真身了。
怪不得那些村民能够长寿，大概是因为他们身在局中，沾了这邪阵的光。
但能享受到长生的因果，他们的子孙后代恐怕就在局里。
这么多年，那个老爷子不可能不知道儿子和孙子早就没了，他把夜临霜留下来，搞不好也是为了给这座阵法充数。
至于宫素游，说什么夜临霜是他的灵感来源，什么要用他的脸来雕刻神君像，就是狗屁！
说不定，他是觉得夜临霜长得好看，配得上给邪君混沌做肉身呢？
小玉拽住了夜临霜的手腕，拉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这小丫头的力气大得惊人，意志非常坚定。
“走那边就会回到宫师傅的石堡了！”夜临霜开口提醒。
其实这阵法，夜临霜是可以看穿并且离开的，但如果他离开了，就等不到宫师父来“救”自己了。
小玉朝着夜临霜坚定地摇了摇头，将他带到了一个巨大的岩石前，忽然用力推了他一把，夜临霜竟然撞了进去，他踉跄了两步，再回头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山路上，而是在一片树林里。
至于小玉，和自己竟然只隔着一条小小的山道，朝着他做着“快点走”的手势。
这块块石头就是离开万尸朝阴局的生门，它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石头，只是一个障眼法而已。
小狐狸：“看来长得好看也是有用的。小姑娘不忍心你死。”
算了，剧本已经到这份儿上了，那就只能继续演下去了。
夜临霜转过身去，走向那条通往镇上的路。
小狐狸在篓子里呆无聊了，就爬了出来，前爪搭在夜临霜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自己的耳朵扫着夜临霜的脸颊。
“很痒。滚进去。”
“我不。”
可惜这条路很荒凉，一两天都不一定有车开过，运气好能遇上其他村子去镇上赶集的，还能蹭个牛车或者驴车。
宫素游随时可能出现，夜临霜不能御剑，也不能用瞬移神通。
小狐狸感慨：“好无聊啊，想跟你贴贴。”
夜临霜：“行啊，把你做成狐裘围脖。”
这时候，一辆车开过夜临霜的身边，虽然豪车的品牌他并不认识几个，但这个恰好是武敬经常开的，光是入门款就几百万了。
夜临霜很确定对方是个有钱人，或者给有钱人办事儿的。
那辆豪车忽然刹车停了下来，车里的男人朝着夜临霜露出热络的笑容：“啊呀！你不是之前在宫大师家做客的那位年轻人吗？”
夜临霜警惕地和对方保持距离，男人却朝着他招了招手，“你是要去镇上吗？住在镇上？还是去长途汽车站？”
“……”夜临霜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长途汽车站。”
“那上车吧！我送你去。”男人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打开了后备箱，“你的行李就放这儿吧。”
夜临霜站在远处一动不动。
男人走了过来，摇了摇手：“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坏人吧？小哥，这条路你走到天黑恐怕都遇不到一辆车，你得走好几天才能到镇上呢。我一个人开车没有人说话也容易犯困。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
就在男人即将转身的时候，夜临霜这才开口道：“好……好吧。”
男人背对着夜临霜，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可惜，豪车的后视镜擦太干净了，映照得清清楚楚。
小狐狸：“这人是反派。”
夜临霜：“凑合着用吧。”
小狐狸：“你可真能凑合。”
男人刚要接过夜临霜的背篓放进后备箱，小狐狸就顶开盖子，跳到了夜临霜的肩膀上，把男人吓了一跳。
“这……这是……猫还是狗？”
小狐狸的脸直接凑到了男人的面前，那双眼睛太漂亮了，男人竟然一时半儿没回过神来。
但很快，小狐狸就扭过头去，蹭在夜临霜的颈间，“既不是猫，也不是狗，就是只粘人的小狐狸。”
“哦……”
“放心，它打了狂犬疫苗的，就算被咬了也不用害怕。”夜临霜露出和善的笑容来。
“啊……它还会咬人？”男人刚伸出去想要摸一摸狐狸脑袋的手立刻收了回来。
“那要不然，我还是带着它步行吧。”
“没关系没关系！瞧这狐狸毛油光水滑的，平日里一定被养得很好，是小哥你的心尖宠吧！带着这么一只小狐狸，我也挺拉风的。”
听到“心尖宠”三个字，小狐狸笑了一下，传音说：“算他会说话。”
就这样，夜临霜上了对方的车，小狐狸则趴在夜临霜的腿上，脑袋放在窗子上，一副吹风吹得很惬意的模样。
男人一边开车，一边向夜临霜套起话来。
“小哥，你到镇上的长途汽车站，是要去哪里？”
“长水镇，靠近承州市。”
“小哥……你生的这么好看……”男人顿了顿，赶紧看一眼夜临霜，怕对方又起了戒心，“我没恶意啊，我的意思是以你这样貌，与其跋山涉水地收草药，还不如进娱乐圈呢。那肯定一堆人喜欢你，给你打榜，代言都接不完。要不然我给你介绍介绍资源？”
“不用了。我是个孤儿，是我师父辛苦抚养我长大。他是研究传统医学的，我是他的一脉单传。出来收草药也是因为市面上的草药很多都是催熟的。偏远地区的药材没有经过催化，还能保持原本的药效。”
听到夜临霜说自己是个孤儿，男人嘴角的笑容几乎要藏不住，但还是假装关心地问：“那你师父呢？今年高寿啊？”
“他今年八十二岁，病了，住院没有什么意义，在家里休养。我到崇明山来，也是听说山里有一种草药叫‘褐怀株’，能治疗他的肺病……”
“哦，原来如此啊。”
男人意味深长地一笑，忽然一个刹车，引得夜临霜看向他。
于此同时，男人的眼睛充斥一层浓郁的黑雾，转瞬之间划作一把弓，弓弦一弹，黑色的利箭刺入了夜临霜的灵台。
小狐狸：活久见！竟然是射神术！
夜临霜只能放弃防御，瞬间被拽入黑色的海水之中。
就在他昏过去的同时，小狐狸后腿一蹬，瞬间逃走了。
男人伸手一把抓空了，冷哼了一声，“不愧是狐狸啊，真够警觉狡猾的。主人有难，你遛得倒是快啊。”
失去知觉的夜临霜歪着脑袋，男人轻轻吹开夜临霜额前的发丝，笑着欣赏他的眉眼。
“你这么好看，留在外面的世界肯定会变老，然后会变丑。那就太可惜了啊。”
说完，男人调转方向盘，朝着崇明山的方向开了回去。
白色的小狐狸飞快奔跑，远看就像一道银色电弧，没多久再次窜进了村子里。
夜色已然降临，整个村落静悄悄的，月色和星光都很稀薄，连风仿佛都是静止的。
把夜临霜送去石屋的那位老爷子就像根本不记得答应了晚上要去接他一样，推开了院门，在屋子里放下背篓，灯也不点，就来到屋子的角落，对着那尊泥娃娃诚心地跪拜了，他唇齿开合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白日里的与世无争、自在常乐，背影看起来十分阴沉，就连投窗外微光将他的影子投注在地面上，仿佛有什么魔物会刨开他的身体，从里面钻出来。
小狐狸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悄然钻进夜临霜之前睡觉的那间屋子，想法很简单，就是想找件衣裳穿。
老爷子不是号称等着自己的儿子孙子回来吗？猜猜怎样，衣柜里的旧衣服隐隐能看出形状，柜门带起一阵风，就散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等了他儿孙一个世纪呢。
这老不死的衣服，聂镜尘是绝对不会穿的，他虽然相信自己可以驾驭所有复古的款式，但不代表他能忍受这老头身上的死气。
唉，换一家。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我得穿戴整齐地去救我的宝贝师侄！

第46章 破阵
小狐狸一溜烟就离开了老头的屋子，来到另一户人家，刚要拽下一件外面晾晒的庄稼汉子短打，爪子又收了回来。
呃……这里洗衣服都不用皂粉吗？好大一股汗味……受不了，撤了。
连着换了好几家，终于在某家的院子里看见了一条白色长褂……跟倩女幽魂似得在风中飘荡。
算了，再拖下去就怕夜临霜真被宫素游给做成泥娃娃了，这款式，忍了。
小狐狸腾空跃起，将那件白色长衫给咬了下来。
唰啦一声响，把屋子里的大娘给惊动了，对方掀开窗子，大喊了起来：“不得了啊——黄鼠狼偷衣服了！”
隔壁屋子传来另一个大叔的声音：“什么？黄鼠狼不是偷鸡的吗？”
这位大娘的中气可真够充足的，嚎的周围好几户人家的灯都亮了起来。
可惜小狐狸的身影一眨眼就不见了。
谁黄鼠狼？你才黄鼠狼，你全家都黄鼠狼！
来到入山的地方，小狐狸腾空，那件白色长褂也跟着飘向空中，一眨眼小狐狸就钻进了长褂里，紧接着灵光闪动，一个颀长的身影缓缓落在山石上，在微弱的月光下，犹如谪仙。
聂镜尘低头扯了扯领子，该遮住的都遮住了，这总不算人前显圣了吧。
他看向眼前漆黑一片的山路，走了进去。
越走越深，当他感应到一股浓郁的邪气时，聂镜尘缓缓抬起了头，四面八方、从上至下的无数尸骨低垂着眼，注视着他这个外来闯入者。
眼见阴气越来越盛，大阵的防御即将开启。
聂镜尘却神色淡然地结印，“天地生机，阴阳轮转，大道复明，亡灵引路——”
无数萤火般的灵光四散开来，这些尸骸被镶嵌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岁月，却像是明灯一般一个又一个被点亮，仿佛重新生出了血肉，恢复了神智。
他们不约而同地侧过脸，目光看向一个地方。
聂镜尘顺着他们侧目的方向看过去，又是一面石壁，石壁上是厚厚的苔藓。
“有意思。”聂镜尘转身朝着所有的尸骨拱手，“多谢诸位。”
他将手覆盖在石壁上，感受着它的结界禁制。
“有点本事。”
聂镜尘右手结印，左手的掌心瞬间释放出一道灵阵，当它触碰上那面石壁时，就像钥匙嵌入锁中，手腕轻微转动，灵阵跟着旋转，面前的结界忽然消失，聂镜尘信步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条幽深无光的台阶。
当他走下去十几步之后，结界再度合拢，那些看过来的尸骨恢复原来的样子，一个一个闭上了眼睛。
“没有光了啊。”聂镜尘摸了摸鼻尖。
他的仙力本源是光，星光、灯光，哪怕是萤火之光，都能让他借力发挥出极大的威能，但在这无光之地嘛……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没路就拆车卖轱辘。
谁叫他一向很想得开。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台阶的尽头。
没想到这崇明山的深腹之中竟然有这样一个地方，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用术法挖掘出来的。
在这个深暗空间的中间竟然有一座塔，而且还是人骨搭砌成，每一根骨头上都雕刻了咒纹，而在塔的中央蜷缩着一具尸身，整座大阵的生机恐怕就是供给他，让他历经这么多年，竟然尸身不坏，就连容颜都没有坏。
“啊哈……我说此人怎么会这么擅长截取山川之力呢？竟然是西渊的弟子！”
从西渊飞升的澔伏真君掌管的可不就是山川精魄吗？
这里本是一片死地，聂镜尘身上的生气引动了法阵的防护，四面八方洞壁上雕刻的魑魅魍魉竟然都活了过来，朝着聂镜尘蜂拥而来。
它们形态狰狞，口吐獠牙，像是要将他剖腹拆骨，整个幽洞化作地狱景象，骇人至极。
聂镜尘闭目一笑，眼前浮现出的是夜临霜看向自己的目光。
他这一生数千年修行，哪里能幸运到每次镇恶诛邪都有光之力可以借用，但每一次聂镜尘都能借小师侄回眸一瞥的目光之力无坚不摧，逢凶化吉。
周身灵光微微流转，千丝万缕汇聚成黑暗中一道流转的月华。
“神与曜熔，灵与月和，心念通明，诸祟归尘！”
瞬间，四道纤细的灵气形成了四面诛邪阵盘，眨眼的功夫只有巴掌大的灵阵旋转增大，势不可挡地将那些魑魅魍魉绞杀殆尽。
它们化作黑色尘埃洋洋洒洒落下来。
聂镜尘拍了拍衣角，再度回头看向那具尸身，目光沉冷，碾得那座骨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几欲坍塌。
此刻的宫素游正在捏着一只泥娃娃，忽然脸色大变，捂住自己的心口。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找到了骨塔？”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且不说骨塔有混沌之力守护，寻常修士根本无法破坏。更重要的是在那个灵气灭绝之地，根本调动不了天地法则，就是金仙境的上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宫素游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内息，再看了看自己原本白皙的手，指尖已经出现了皲裂。
“看来是大阵里的生机不够用了。那个卖给什么明星的泥娃娃里埋下了蛊虫，本来摄取了不少生机，前几天忽然失了联系……难道是什么不出世的修士大能被惊动了，出手解决了它？”
就在这个时候，宫素游隐隐听见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音，他弯起了嘴角，身体里的不适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过了快五分钟，那辆车才停到了石屋前。
宫素游面无表情地等在那里。
男人把车停好的时候，忽然一个哆嗦恢复了心神，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出来，跪在宫素游的面前：“宫大师……人……人我给你带回来……您救救我的老板吧？”
宫素游来到车边，拉开车门，将夜临霜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抱了出来，路过男人的时候垂下眼，很冷地笑了一下。
“那就让你的老板遵守诺言，把他刚出生的小儿子送过来。如果三日之内送不到，那就不要怪圣君收回给他的寿命了。”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大师！大师……那可是我老板三代单传啊！他五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啊……”
“他几代单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这世上的一切都不是没有代价的。他如果不是多活了这二十年，哪里来的儿子？”
说完，宫素游就走向石屋，进门的时候特地侧过身，很小心地确定夜临霜的脑袋没有撞到门。
他将夜临霜放在了石塌上，体贴地给他盖上了被子，心情很好地端着油灯，细细地欣赏着夜临霜的脸。
而那个男人则开了车，逃难一般离开了这个村子。
夜临霜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阵又一阵的茶香，在油灯的映照下有影子掠过他的眼睛，他缓缓抬起眼帘，就对上了宫素游关切的眼神。
“小夜，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射神术都使出来了，夜临霜就算灵台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此刻也得装作虚弱的样子。
他微微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费力地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下意识朝着墙的方向靠过去，似乎有些怯懦地想要避开宫素游。
宫素游却一副体贴的样子给他的后背垫上枕头，又给他按摩起太阳穴，和言软语地说：“你看你啊，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什么人的车都能上的吗？”
“发生……发生什么了？”夜临霜终于看向他。
宫素游见夜临霜的情绪软化了，脸上的笑容就更加温和了：“那个男人把你迷昏了，想在半路上对你意图不轨。还好有村民发现了，把那个男人打跑了，将昏迷不醒的你又带回了村子里。”
“意图不轨？”夜临霜露出疑惑的表情。
宫师父叹了一口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会不明白？你生得这么俊，从小到大就没有人想欺负你？”
呵，能欺负我的人还没有出生。
好吧，师叔不算。
夜临霜别过头去，在身边摸索了一会儿，“我的小狐狸呢？”
“那只白色的小畜生？你一出事它就跑了！”
如果是村民救的夜临霜，是根本不可能见到他的小狐狸。
这个宫素游既然知道小狐狸跑了，看来通过那个男人施展射神术的人多半就是他了。
就像夜临霜曾经通过武敬来震慑玄尸洞主，宫素游恐怕也是通过开豪车的男人把夜临霜给带回来。
能借体施法，宫素游的修为至少也达到了洗髓境。
可惜了，是个邪修。
“来，喝点热水。”宫素游此刻体贴得仿佛夜临霜是他的心上人。
“不……不用了。我不渴。”
宫素游笑了一下，端起那杯水抿了一口，又递给夜临霜，“我知道你刚被人暗害了，充满了警惕感。这杯水就是用山泉煮出来的普通热水。本来还说请你喝茶，但这都夜里了，怕你喝了茶睡不好。你的嘴唇都干了，喝点吧。”
夜临霜这才把水杯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什么异味，就咕嘟咕嘟把水喝完了。
宫素游满意地笑了，“够吗？再给你倒一杯。”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
之前还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现在愿意喝水了，这在宫素游看来就是正在卸下心房。
夜临霜喝第二杯水的时候，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说什么只是山里的泉水……这里的山泉都被那些献祭者的怨气浸透了。
如果是普通人，一旦饮用过这里的泉水，离开邪阵一定的距离，就会身体不适，再多离开几天就会被怨气反噬，多半是要重病身亡的。
这恐怕就是宫素游控制村里人的手段，毕竟一座没有人的村子怎么把其他人给骗进来。
这也是为什么小玉明明知道离开邪阵的方式，却只是把夜临霜推出去，而自己却仍留在村子里的原因。
又是一杯水送到了夜临霜的唇边，他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一饮而尽。
这点邪气，对于他来说根本不构成威胁。
至于师叔，估计是去寻找万尸朝阴局的阵眼了。
崇明山好歹也是一座山，而澔伏真君掌管山川精魄，以他的感知怎么可能容忍这种阴毒的邪阵存在。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里的山川精魄已经一次性被某种术法抽走，是一座死灵山。
只要师叔破了封印术法，这座山就会重新回归澔伏真君的感知，而他们也能借用山川灵力来镇恶诛邪。
在这之前，夜临霜就在这里盯着姓宫的也好。
此时的宫素游心情显然很好，竟然开始生火做饭了。
“小夜，蔬菜肉末粥可以吗？再蒸一点村民做得菌菇馅的点心？”
“我都可以。”
此时的宫师父不在石室里，夜临霜起身，大胆地再次观察了起来。
石室有一扇窗，可惜只比巴掌大一点，正常人是没办法钻出去的，但夜临霜却能透过窗眼往外看，当他瞥见那棵槐树的时候，瞳孔一阵颤动。
因为槐树之下挂满了黑色的影子，那是人死之前极大的怨气和不甘，因为这里的阵法无法超脱，也无法被天地灵气净化，所以徘徊在死去的地方。
上次看得还不够仔细，现在心里觉得凉飕飕的。混沌之战结束了那么久，竟然还有这样的邪修为祸世间。
他得知道宫素游到底是什么身份，在邪君混沌的阵营里大概是个什么地位。
宫素游做泥塑的石室里还是那些东西，那尊小神像隐隐被雕刻出了五官的轮廓，和夜临霜已经有五分相似。
将它放回桌角的时候，桌面上的刻刀却滑落下来，还好夜临霜反应快，一把将它接住了。
低下头，夜临霜才发现桌子下面还有个篓子，他将它小心地拖了出来，这才发觉里面竟然都是泥塑的小人。
有收留自己的那位老大爷的，有隔壁驼背奶奶的，还有晒菌菇的那几个大娘的……
几乎整个村子里夜临霜见过的人，他们的泥像小人都在这里。
还有小玉！
夜临霜把小玉的像小心拿了出来，仔细观看，发现小像的嘴是张着的，口中没有舌头……不，这是用小刀或者镊子故意把小像的舌头碾碎的。
宫素游的境界不低，为了不被对方察觉，夜临霜只能将些许灵力集中在眼睛上，希望能勘破这些泥人的特别之处。
果然，这些泥人体内有经脉流转，遍布生机，它们每一个都与村民的命数对应，这一定是某种生机挪移的秘术。
只要掌控了这些泥人，就能掌握那些村民的生死。
追随他的村民，只要泥人在，就能长命百岁。
背叛忤逆他的，捏碎泥人，就会粉身碎骨。
就在这个时候，石屋外传来了走路的声音，而且还不止一个人，伴随着说话声和咒骂声。
“宫师傅，我们把这吃里扒外的臭丫头给您带来了！”
“对对对，上次是她的舌头，我看这次干脆打断她的腿！”
“再不然，把她吊在树上，晒干她！”
“或者送她去后山！将她献给圣君！”
夜临霜赶紧将篓子推了回去，快步走到了木门前，照着上次姓宫的教自己的方法，将木门打开。
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村民手中握着的火把在熊熊燃烧，把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得凶神恶煞。
小玉的脸都被打肿了，膝盖上也都是血，村民们肯定多次强迫她下跪，特别是在这满是乱石的河滩上，每一次跪下去，都会伤得惨不忍睹。
“你们干什么！”夜临霜呵斥。
石屋前老槐树干枯的影子映照在地面上，就像巨大的黑色魔爪，将小玉抓在掌心，无处可逃。
夜临霜冲了出去，将小玉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每一个村民。
宫师傅慢悠悠走了出来，微笑着看向夜临霜，“别紧张，小夜。村民们只是很爱护自己的村子，也是真心想要你加入，成为咱们这个长寿村的一份子。但是小玉坏了规矩。”
夜临霜带着小玉一步一步后退，宫师父继续向前，直到与夜临霜只有一臂。
“如果不是她把你推出去，你怎么会一个人走在那么荒凉的路上？怎么会碰上坏人呢？”
夜临霜冷冷地看着宫师父，却不肯离开小玉分毫。
“你想想看，如果每一个知道村子长寿秘密的人都被小玉放走了，会不会有居心叵测之徒前来妄图独占长生秘术？”
“秘术……你确定不是邪术吗？”夜临霜冷声反问。
宫素游笑了一下，凑近了看着夜临霜，越是靠近，他就必须承认夜临霜的眼睛美得不似人间俗物。
“永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村民们异口同声高喊了起来。
“捏碎她！”
“捏碎她！”
“捏碎她！”
在他们之中，还有那位老大爷，原本和蔼的样子也变得狰狞。
“留下来，我会与你分享永生之道，我会教你修行，你也能学会高深的术法，也能操纵这些蝼蚁的生死……你就是他们的神。”
宫素游的眼睛里绽放出黑色的邪气，他的声音和缓中充满诱惑力，妄图挑动夜临霜心底的欲望。
然而，眼前的年轻男人却心若磐石，一道缝隙都没有，任何诱惑都无法钻入他的灵台。
宫师父的右手轻轻一扬，似乎是要把小玉的泥人从篓子里挪移出来，但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宫素游，你在找什么？这个吗？”夜临霜从身后拿出了小玉的泥像。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宫素游的名字，清晰的吐字，冰冷的声音，滴水万年不可石穿，就像某位遥不可及的神祇。
宫素游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很喜欢这个泥娃娃？拿去好了。只是别一不小心就掰断它的手脚。”
“你呢，宫素游……你能活这么久，是不是也有泥人啊？”夜临霜看向对方。
他的目光太凛冽，明明没有透出一丝灵气，却仿佛穿透了宫素游的灵台。
“你到底是谁？”宫素游的目光沉了下来，就算夜临霜将自己藏得密不透风，这样的胆识，绝对不可能是普通凡人。
夜临霜用很平淡的语气回答：“来收你的人。”
宫素游笑了一下，“看来你是有点本事的人。该不会是那个舍不得送儿子过来的暴发户找来解决我的吧？”
夜临霜还是没有回答。
“这里的天地灵气稀薄，就算你是有道行的人，到了这里动用不了天地法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是困兽而已。”
宫素游的一只手背在身后，正在悄悄掐诀，企图发动缚仙阵。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一阵银光四散，稀薄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紧接着无数黑色的阴影涌现，如同无数黑色的头颅，吞吐咆哮着怨气，不断盘旋试图压抑银色的灵光，然而涌来的灵气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威压，化作神鸟离雀，巨大的羽翼张开，将它们一鼓作气全部吞没。
宫素游的瞳孔地震，失去了表情控制的脸如同融化的泥浆般诡异，“是谁——是谁破了圣君的大阵！”
虚空之中出现一个气势恢宏的虚影，那正是涟月真君的法相，“本君在此，诸邪当溃。”
精纯的灵气如同流瀑般从虚空中飘洒向整个村子，这灵气笼罩在宫素游的身上，他原本温润英俊的脸竟然呈现出灰败的模样，就像火候不够的泥塑承受不住时间的洗礼，即将风化消散。
“竟然……竟然是九重天的仙君……”宫素游迅速转身，朝着自己的石屋奔跑而去。
阵眼被破，被拘住的生机回归天地之间。
而那些叫嚣的村民颤抖着看着自己的身体，血肉迅速干瘪，一个一个站立不住，竟然倒地不起，甚至没过多久，就化作一摊又一摊的枯骨。
小玉睁大了眼睛，惶恐地坐倒在地上。
原本挡在他面前的夜临霜却一个瞬移神通，出现在了宫素游的面前。
“剑起——”
一个剑决，临霜剑便飞了出来，银弧一闪，差一点穿透宫素游的后心。
宫素游却冷笑了一声，一个掐诀，黑色的阵法凭空出现，竟然硬生生挡了夜临霜一剑，但他自己也被冲击得向后退了一大步，他的脸色变得难看。
“你……你也是洗髓境的修士？”
洗髓境算什么？
夜临霜懒得回答他，双手结了一个利落的大印，地脉流动，奔涌而来，忽然破土而出，澔伏真君的法相在夜临霜的身后逐渐凝聚展现出来，竟然变得清晰无比，庄严持重，耀眼夺目。
当那法相缓慢抬起眼帘，如同看待蝼蚁一般看向宫素游。
“竟然是师……师尊……”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白褂子下面凉飕飕的。

第47章 临霜洞天的威力
那一刻，宫素游慌了。
经年累月对师尊俯首顺从的记忆涌上心头，周身的灵气仿佛要被压出体外，他双手撑住地面，那张脸越来越像泥土捏出来的。
夜临霜觉得宫素游的脸就像是泥坯被过度烘烤之后快要碎开，他这具躯体如果是泥塑的，可以大胆猜测他擅长使用的时候土属性的术法……这不就是澔伏真君的专长吗？
等等，石屋的布局有蹊跷——里面有连接地脉的灵芝造型的桌子，有万里江山的屏风，石屋就像个堡垒……这怎么看都像是某种土属性的传送阵法。
果然，宫素游手脚并用，还想要爬进石屋里。
一旦传送阵法开启，不但姓宫的会被传走，就连躲在崇明山里养伤的玄尸洞主搞不好也和这个阵法相联系，跟着一起跑路。
那就借澔伏真君的力量，直接毁了此处所有法阵！
“斗转纳罡震百川，星移填千峰万壑！”
如此强横的力量，不仅仅石屋上下错位，阵法完全被毁，就连在山谷之中存在了几千年的万尸朝阴局也在不断垮塌，这本来是献祭给混沌的力量，里面的生机却在不断溃散。
“如果是洗髓境的修士，根本借不来这么强的力量……你是……你是师尊的人间化身？”
宫素游踉跄着后退，他本来还想和夜临霜拼个玉石俱焚，但现在看来夜临霜的修为境界太高了！
“呵。”夜临霜冷笑了一声，“澔伏真君有你这样的弟子，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哈哈哈……哈哈！倒霉？他能比我们这些西渊的弟子更倒霉？他是早早飞升了，可我们呢？天地灵气稀薄，我们就是想要修到临天境都不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寿命耗尽……身死道消！”
宫素游拼尽全身的力量竟然硬生生站了起来，只是他的鼻子、耳朵、还有手臂都在澔伏之力的镇压下不断脱落。
夜临霜冷然反问：“所以，你就奉邪君混沌为主，用他的邪术来续命？”
“没错！”宫素游裂开嘴，露出瘆人的笑。
夜临霜是来诛邪的，不是来审判他的。
此时此刻，周围山川的灵气都在涌进来，就要一鼓作气将万尸朝阴阵连根拔起！
曾经备受煎熬的尸骨身上覆盖的泥浆纷纷脱落，露出它们本来的样子。
怨气飞扬而出，如果冲入天地，就会为祸一方。
但就在这邪阵的中央，站立这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他闭上眼睛，单手掐诀，一道灵光构筑的法阵层层叠叠冲向天空，在黑夜中形成巨大的镜面，所有怨气穿透镜面之后，被涤荡净化，化为灵气，回归天地之间。
这身影正是之前化身成小狐狸的聂镜尘。
此时的宫素游看着夜空中那面灵气构成的明镜，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我还真是有排面啊，竟然能引来月华和山川的法则之力镇压。千年筹谋……毁于一旦。不过，你们以为能平安无事离开这里吗？”
这时候崇明山的另一面飞来了一大片黑云。
夜临霜仰起头，双眼被灵光点亮，那片黑云不就是黑色的蛊虫吗？
而且还是最凶狠的攻击修真者元神的碎魂蛊。
就说这么大的邪阵都被破掉了，相当于玄尸洞主的快乐老家被人拆了，这老怪物怎么忍受的了？
这不，就来给好兄弟宫素游撑场面了！
碎魂蛊凶残地噬咬着天空中的明镜，甚至对澔伏真君的法相也贪婪地吞噬起来，法相的灵光变得残缺，逐渐暗淡……消散。
宫素游露出一抹笑，似乎在说：我还没有输。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拖着长长尾巴的怪物身影掠过了他们的头顶，那个就是玄尸洞主的真身，小明竟然还扒在玄尸洞主的尾巴尖儿上，不但搭了顺风车，还没被对方发现。
夜临霜捏了一下眼角，他到底是该夸它呢，还是该夸它呢？
宫素游纵身一跃而起，跳到了那个大怪物的身上，瞬间和夜临霜拉开了距离。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想跑路？”夜临霜的嘴角冷笑了一下，“你师尊没带你飞升，可能是因为你天赋真的不行！”
这句话戳中了宫素游的痛脚，他差点就冲下来，但是玄尸洞主的尾巴一扬，又将他给拦下来了。
他们已经失去了挪移大阵了，现在还不快跑，等着被夜临霜杀个片甲不留吗？
夜临霜既然能请动澔伏真君，难保不能把玄尸洞主的师尊清微祖巫也请来，万一来个联合双打，他俩这不肖弟子的典范绝对会被师尊的法相杀到飞灰湮灭！
看着他们仓皇而逃的身影，夜临霜冷笑了一声。
他的丹海处忽然灵光大放。
“日月两仪环——开——”
瞬间，日环灵气暴涨，如同惶惶日曜，威不可视，它不断增长，吞噬从天到地的邪念，任何黑气触碰了上去，就被瞬间蒸发。
天空之中出现半张法相，明艳高远，正是掌管日曜精魄的尘谬元君！
宫素游回首一瞥，大惊失色，“竟然是日曜之力！照世间阴影，诛天地邪佞……”
玄尸洞主拖拽的那片蛊虫被日环的威力吞噬，不断爆裂开。
情况如此危及，玄尸洞主也顾不上保留实力了，逃命要紧。
“宫素游！还不多借些灵力给我！”
“可恶……”
两人合力施展出一个小型挪移阵法，蛊虫纷纷飞进去献祭自己来增强阵法的威力。
随着阵法越发完整，两人露出了窃喜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巨大的圆弧灵光劈闪而来，气冠穹宇，摧枯拉朽。
正是月环的威力！
而在谬尘元君的法相边逐渐凝聚出另一张俊美的脸，沉静如夜空星海，收束世间喧嚣妄念——正是涟月真君。
日月法相合二为一，两仪轮转，乾坤镇邪。
月环呼啸而去，冷酷锋锐，灵流带起剧烈的震荡，那气势简直要将这方天地一分为二。
宫素游与玄尸洞主胆战心惊，苟了三千年啊，难不成要就此身死道消？
两人竟然共同将挪移大阵转移了方向，直面月环的攻击，挪移大阵被瞬间摧毁，但这道月势也有所缓解，他们凭借剩下的修为硬生生扛下了余威。
即便如此，玄尸洞主还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周身肋骨被震碎，要不是因为他拥有蛊身，早就成了山间尘埃了。
至于宫素游，他的情况更惨。
他原本的尸身本来在万尸朝阴局的镇眼里吸收生机，结果被聂镜尘一招挑了老巢。
现在他只剩这副泥巴塑造的身体，被月环的力量斩灭，只有邪丹侥幸飞遁而出。
玄尸洞主可不管这是不是自己的盟友，关键时刻保命要紧，他竟然用尾巴卷走了那枚邪丹，生吞入腹，一边极速撤退一边掐诀炼化，还真是应了那句“死道友不死贫道”。
日月两仪环在夜临霜的金丹里也不过温养了数日，它的功效也已经发挥到了极限，日月双环逐渐收回，整个山谷归于寂静。
玄尸洞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果然这么大威能的仙器，你也就能用一下！”
就在他即将转身的瞬间，赫然惊觉夜临霜的双手已经完成了剑诀，大印向前一推，临霜剑起！
半透明的剑身上遍布晶莹剔透的冰霜，剑锋发出的嗡鸣声吸纳四方灵气，整个夜色裹挟着游云与星斗直坠而下，仿佛成为了这柄剑的尾漩，玄尸洞主发觉自己竟然被笼罩在了这一处霜夜洞天之中。
“以剑势造洞天……你……你是临天境大圆满——”
在玄尸洞主难以置信的眼睛里，那炳剑如同月影与流云交织变化而来，避无可避，霜夜洞天在瞬间无限归一，剑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玄尸洞主伸长了手不甘心地似乎想要抓住夜临霜，“不可能……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临天境……”
这个问题他不可能等到答案，从邪丹到身躯崩溃瓦解。
小明扑扇着翅膀，兴奋地捕捉着这些尘埃，没多久肚皮又变得圆鼓鼓的。
夜临霜收了剑，整个山谷早就天翻地覆，已经看不出曾经的老槐树或者石屋，就连那条小溪都被倾泻的山体掩埋，之前的小村子也看不出痕迹了。
除了小玉慢悠悠地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夜临霜。
他站在仙剑上，发丝随风起伏轻扬，半仰着头看向天空至深处，月色正逐渐沉入云海，而太阳带起一抹霞光，生机正逐渐回归被冻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崇明山。
她的眼中饱含泪水，曾经的她无数次祈祷，终于等来了她的神祇。
夜临霜转身来到了小玉的面前，轻声道：“你明知道把被宫素游看中的人送出村子就很可能会被吊死在那棵老槐树上，但你还是选择救我。谢谢你。”
小玉笑着摇了摇头，她只是想做对的事情，哪怕是真的被吊死，也是一种解脱。
“余生还有很长，要珍惜。”
夜临霜说完，腰间飞出了几根银针，刺入了小玉的身体，当银针飞回来之后，小玉发出了“啊——”的一声，然后艰难地说出一句：“我……好像……可以说话了……”
她看到了夜临霜缓慢展开的笑容，但眼睛却慢慢闭上，她想要记住什么，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下。
夜临霜轻轻接住了她，将她放到了一块大石头的边上。
这时候，一道身着白衣的身影瞬移到了他的身边，“临霜，我的月华之力，刚才你用的可还满意？”
夜临霜侧过脸，晨曦微光正好落在了聂镜尘的侧脸上，微风流云仿佛都在勾勒他的轮廓，那双眼睛之所以美从来不是因为月摇落影入心头，而是映照万物，包括真心。
“师叔，你说当年你非要追回我的金丹，是因为它是你的道心。”
“嗯。”聂镜尘的唇上收起了调侃的笑意，他又要别过头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被夜临霜看到眼底的真心。
“可今天我忽然明白了，你非要追回我的金丹的真正原因。”
“你明白什么了？”聂镜尘好笑地摁了摁眉心，“不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你耗费了太乙境的修为推演了天运，除了道祖你恐怕是唯一提前知道混沌之战结果的人，那就是——天地灵气将会变得稀薄，世间不仅很难有人飞升，甚至不会再有临天境界的大修士了。”
聂镜尘笑了笑，“飞升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尽人事听天命，随缘……”
“如果是你自己飞升，你当然会觉得随缘就好。但如果三千年前我的金丹真的被混沌炼化了，我绝对不会有机会再入临天境，甚至连洗髓境都很难。就算我能再度凝结金丹，短则几十年，长则两三百年，我就会身死道消。而你……只能在高高的九重天上看着。众生平等，天地法则制约，你甚至不能渡灵气给我。”
聂镜尘垂下眼，他很少这样沉默。
他宁愿在混沌业火中寂灭，也不想看着夜临霜像霜花一样，美好地落在掌心，然后融化消散。
“怪不得玄尸洞主死之前，看起来那么嫉妒我。”
因为清微祖巫在天道法则面前不曾越雷霆半步，而小师叔为了他逆天而行。
夜临霜笑了一下，张开双臂抱紧了聂镜尘。
聂镜尘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了起来。
夜临霜知道对方一定付出了自己难以想象的代价，但以小师叔的性格是不会说的。
因为他做任何事情都是心之所向，从不后悔。
但夜临霜会陪着他一起承受这个代价。
对于他来说，小师叔是一切的答案。
那么问题是什么就不再重要了。
聂镜尘半仰着头，感受着夜临霜拥抱的力度，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很多代价不可说，他也不想夜临霜背负这样或者那样的负担，他只是想要夜临霜长久地存在。
至少，比自己存在的更久。
看着如此安静被自己抱着的人，夜临霜靠在他的耳边轻声问：“小师叔，你这白裙子那里来的？狐狸精演腻了，开启女装大佬的副本了？”
果然，聂镜尘一把推开了他，嫌弃地说：“我也是穿上了才发现这是条裙子……又宽又大，像个麻袋。”
“你等等啊，我拍照纪念一下。”
说完，夜临霜就从口袋里取出手机，一副要按快门的架势。
“喂，你这样我们缘分就尽了啊。”聂镜尘一把捂住了摄像头。
“尽了就尽了。反正你也会来找我再续前缘。”
说完，夜临霜还真的拍了好几张，真别说，这柔和的光线，这静谧的背景，山谷还有天空，外加这条白裙子，师叔你又好看出新的高度了。
那不是阴柔美，更没有任何魅惑感，甚至反衬出了师叔的魄力与硬朗。
夜临霜永远欣赏他超凡脱俗的潇洒，哪怕有天地法则的制约，涟月真君也永远遵从本心。
偏爱就是偏爱，反正他是一介凡人修真成仙，而凡人的心脏天生就是偏着长的。
谁知道下一秒那条裙子就空了，聂镜尘竟然又化身成了小狐狸，跳向夜临霜，在他的手机上一阵坏心眼地胡踩。
“这裙子你不穿了？我带回去给你洗洗？没人的时候你可以继续穿给我看……”
夜临霜一边说，小狐狸一边用尾巴扫他的脸，眼睛里透着好笑和无奈。
既然知道自己对于小师叔来说多么重要了，夜临霜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恃宠而骄。
“哦哦哦，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继续穿这条裙子了，一定是因为风太大，你裙子里面是空的，凉飕飕的对吧？你早说啊，我让小明吐丝给你织一条底裤不就好了？”
这回小狐狸直接张开嘴，对着夜临霜龇牙，一副要咬他的凶狠架势。
谁知道夜临霜却凑了上去，蹭了一下他的鼻尖，那一瞬的温暖让小狐狸触电一样缩了回去，然后又安静了。
“走，我御剑带你回去。”
夜临霜决定给小师叔留一点面子，不再戏弄他了。
等到离开了这片山陵地带，手机的信号也恢复了，夜临霜立刻打了个电话告知相关部门，意思是崇明山疑似发生了地震和山体滑坡，希望赶紧派人去救援。
没过多久，他就在手机上见到了那则新闻，意思是整个古老的村子一夜之间荡然无存，只有一个叫小玉的女孩得救了。
这个世界正在高速发展与变化，但愿与世隔绝生活许多年的小玉在离开这个村子之后，能够适应外面的世界。
夜临霜又通过寻踪决找到了其他泥塑娃娃的下落。
那些因为宫素游的邪术延续寿命的家伙们，都迅速衰竭，然后不明原因地死去了。
倒是那个把夜临霜骗上车的富商秘书，这段日子过得很狼狈。
老板去世，老板娘一直怪他，说是因为他听信了江湖术士的谣言，隐瞒了老板的病情，没有及时去医院医治导致了老板的猝死。
老板娘的兄弟们天天给他找麻烦，害得他不敢继续待在公司里，连老板承诺的奖金都没拿就赶紧辞职了。
本以为自己曾经拥有人脉和资源，广发求职信就能很快找到新的工作。谁知道在其他人眼里他就是个狗仗人势的水货，当他舔着脸挨个打那些老板啊、助理的电话，才发现自己要么被拉黑，要么被嘲讽，简直就是丧家犬。
更不凑巧的是，他当初为了表示对老板的衷心，好几个空壳公司用的法人名字都是他。老板走了，这些公司又被查了，他被请去喝茶喝得心惊胆战，账户被冻结等待调查，被保释出来的时候连个卤蛋都买不起。
想到暗淡的未来，这家伙直接从台阶滚下来，正好撞消防栓上，把腿都给摔折了。
而夜临霜则面无表情地刷过这则新闻，他压根不在乎这个曾经把自己骗回崇明村的人得到了什么报应。
他关闭了新闻，难得地打开了某个购物软件，输入“白色长裙”，竟然出来了许多款式，而且最便宜的只要八块钱。
夜临霜的脑海里出现了甩卖店的喇叭循环广播：八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他和师叔御剑回来的路上，忽然刮来一阵风，把挂在夜临霜臂弯上的那条长裙吹走了，追都追不回来的那种。
不过八块钱这种的还是算了，估计料子不大好，师叔享受惯了，还是买个……二十八块八包邮的吧。
此时的聂镜尘正穿着一身挺阔的黑色西装，摄影师端着单反相机对他各种赞美。
“这个角度太帅了！”
“下巴抬起来，对对对，全世界都没人配得上你！”
“你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就在夜临霜输入密码下单的那一刻，聂镜尘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上午的拍摄结束，品牌方为他准备了一个独立的房间休息。
助理小汪早就为他泡好了茶，还放了两块点心。
“小汪，谢谢你了。你和化妆师还有造型师也去休息一下吧，我小睡一会儿。下午开拍之前叫醒我就好。”
小汪点了点头，替他把门关上了。
当一切安静下来，聂镜尘找出他平时记录演戏心得的笔记本，闭上眼睛回忆起在崇明山那个骨塔附近看到的阵纹。
他在石壁上还看到了好几个类似但又略有不同的阵纹，这些阵法之间彼此联系，可以互相供给生机和邪欲，如果聂镜尘没有猜错的话，在别的地方应该还有类似万尸朝阴局的邪阵。
不一会儿，他就将石壁上那些阵法全部都画了下来。
这些邪阵存在的时间肯定很久远，说不定在一些文献里都会有记载，聂镜尘想着可以上网也好或者用通神诀找师姐谬尘元君讨论，找出这些邪阵，把它们一一破除，将生机回归天地，世间的灵气也能恢复。
聂镜尘之所以会这么认为，是因为当他一剑碾平那座骨塔之后，他自己身上曾经被业火灼烧过的地方竟然有所恢复。
一边想着，他一边伸出自己的手在灯光下细细看着。
蓦地，另一只手伸过来，托着他的手换了好几个角度，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你的手指修长，指甲颜色通透，没有难看的条纹。师叔，你身体很健康。”
聂镜尘肩膀微微一顿，侧过脸就发现夜临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在了桌角，单手正好撑在他的笔记本上，身体前倾向他，从背脊到脖颈延伸出优美的线条，让聂镜尘的喉咙下意识动了动。
“真难得，你会这么直接地夸我。”
“听说现代有很多广告，就是那种卖得很贵很贵的珠宝，会请你这样长得好看、手也好看的男人当模特，拍那种挂在显眼地方的海报。”
夜临霜半垂着眼，他的目光落在聂镜尘的指缝之间，似乎能看到那里被隐藏的，残留下来的业火痕迹。
“你怎么忽然出现的？”聂镜尘问。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推演天运这个技能很强大，我要学。
聂镜尘：这种推算天道八百，自损修为一万的技能，不学也罢。
夜临霜：哦，我说你怎么追杀个混沌就掉了境界，原来是你搞了黑箱操作，吃了处分啊。

第48章 午夜高跟鞋
“学校午休了，老师们都在午睡。”夜临霜松开了聂镜尘的手，他的腿够长，从桌角滑下来，脚尖很轻松就沾了地，他将手背到身后，把聂镜尘的休息室给巡视了一遍，“吴老师今天的呼噜声太响了，我的桌子都在震。所以我就瞬移过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哦。”聂镜尘撑着下巴，看着对方的背影，笑着说，“这好像是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对，没想到一过来，就发现你正自恋地欣赏自己的手。”
夜临霜又晃了回来，手指在那本笔记上敲了敲，“这个，没收了。”
竟然背着他记下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明摆着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去调查。
“喂，我才是师叔。”聂镜尘无奈地摇了摇头。
夜临霜却弯下腰，靠近了聂镜尘，细致地揣摩着他眼底所有的情绪，“师叔，你看着我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聂镜尘微微愣了一下，唇上的笑意并没有收敛，因为那是他最为驾轻就熟的伪装，但心脏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紧了，小师侄的眼睛是最动人的星夜，就快把他的心神都吸进去。
喉咙里就像是扔进了燃烧的干稻草，连胸腔都跟着发烫。
偏偏夜临霜却又靠近了一分，鼻尖似有若无地与聂镜尘的鼻尖擦过。
那一刻，一腔热血下江南，道心都不知道该怎么拼回去。
他不知道夜临霜想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他的靠近是为了什么。
聂镜尘还来不及回答夜临霜的那个问题，夜临霜只是笑了一下，当着他的面掐了个瞬移诀，倏然消失不见，并且带走了聂镜尘的笔记本。
聂镜尘叹了口气，他能怎么办呢？再画一遍呗。
他抬起手，手掌贴在胸口上，心脏仍然在不可控制地用力跳动着。
聂镜尘低下头来捏住自己的眉心，他怎么觉得夜临霜好像掌握了什么拿捏自己的新技巧？
这天下了课，夜临霜回到家打开聂镜尘的笔记本，就先翻到了他画的那些阵法上。
每一个都很古怪，围绕在阵法周围的都是上古符文，而且是邪君混沌独创的，夜临霜解读不了。
唉，这就是一门外语，不但没有字典，而且还没有导师能教。
就在夜临霜将笔记本合上的时候，公寓的门铃响了。
难道是快递小哥上门派送那条白色长裙了？
夜临霜一开门，就看见小区的物业经理一脸陪笑地站在门外。
“不好意思，夜老师……打扰您了。您刚下班回来吧？”
“是的。刘经理，有什么事情？”
“就……是这样的，您最近是不是谈了女朋友？”
“嗯？”夜临霜蹙了蹙眉头，“没有。”
“这样啊……那就奇怪了……”刘经理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夜临霜的鞋柜。
可惜他的鞋柜外干干净净，鞋柜的门也关得严丝合缝，什么也看不到。
“刘经理，有什么事情您不妨直说。”
“啊，是这样的，住在您楼下的是一位年轻人，最近正在准备考研，事关前途嘛。人家白天上班，晚上看书，就想睡个好觉，可一到晚上十二点之后，楼上就传来咔哒、咔哒高跟鞋走动的声音，这肯定就睡不好了嘛。而且这都快一星期了。”
刘经理是觉得像夜老师这样的条件，大学的老师，据说最近还评上了副教授，长得比电视上明星还帅，关键生活规律气质干净，想给他介绍对象的太多了，无奈都被夜老师给拒绝了，也没给个具体的理由。
如果真有女朋友了，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只是夜老师晚上不睡觉吗？他女朋友怎么总爱半夜里穿着高跟鞋散步呢？
夜临霜算是明白了刘经理的意思，他打开了鞋柜，里面整齐摆放着的是夜临霜一双休闲鞋、一双皮鞋，还有聂镜尘给他自己准备的拖鞋，以及武敬或者洛秘书偶尔会来拜访一下，夜临霜放了两双简易拖鞋。
刘经理有些尴尬了，这确实不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
“那我这就跟楼下年轻人说说。肯定是他听错了。”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房门。
他泡了一杯灵芝茶，走回到书桌前，继续研究那本笔记本。
如果说整个阵法难以理解，那么把里面的符文单独拆解出来呢？
夜临霜拿出纸笔正要誊抄，不小心就翻到笔记本之前的页面，不得不说师叔的字是写得挺好看的。
看着看着，夜临霜撑着下巴，忍不住笑了。
本以为是聂镜尘的演技进化史，原来是一本厚厚的吐槽日记，那些电视上尴尬又烫嘴的台词，哪怕是厚脸皮的小师叔也有说不出口的时候。
什么给女主角一个壁咚，霸气地开口：“女人，你自己点的火，必须你来灭”。
师叔的点评是：三千年前，我就该大义凛然地把这句话说给邪君混沌听！
夜临霜没有忍住，提笔在旁边的空位备注：让业火烧得更猛烈一些，我会收好你的骨灰。
师叔的下一个吐槽：为什么送来的偶像剧剧本里都有这么一句“她要是死了，我要所有人陪葬”？自己殉情就好了，为什么要扯其他人下水？都三千年后了，还搞殉葬那一套？
夜临霜又在旁边备注：因为他在表演很爱她，哪怕到了阴曹地府，所有表演也需要观众。
再翻一页，师叔还在吐槽：为什么霸总的妈妈总要甩支票给女主，要她拿着五百万滚蛋？这要是我，立刻去银行兑现，带着临霜再去浪个五百年。
夜临霜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触碰上自己的名字。师叔写别的都飞扬潇洒，唯独“临霜”两个字写得似乎很认真。
他笑了笑，感觉自己挺像给小学生批注日记的老师：五百万跟不上通货膨胀还有您花钱的速度，就辛苦师叔你再多找几个霸总，争取凑出一个亿。
不知不觉夜临霜就开了快一个小时的小差，沉浸在师叔的吐槽日记里。
要不是贺教授发了条信息问他有没有空，夜临霜恐怕会一直翻下去。
两人打了个语音电话，聊起了一个新发现的古墓，贺教授问他有没有兴趣来现场看看，夜临霜就说得跟学院里申请，毕竟自己还有教学工作。
贺教授挺兴奋的，两人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晚上十二点多，要不是贺教授的夫人说时间太晚了要他必须睡觉，他还能继续说下去。
这时候公寓的门铃又响了，夜临霜心想这个时间难道是师叔来了？
但是师叔喜欢走窗，不爱走门，可以传音但懒得敲门，所以来的不是师叔。
夜临霜走过去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神情憔悴的年轻人站在门外，他原本满脸怒火，但对上夜临霜的眼睛时，就像一桶冰水浇下来，瞬间冷静了不少。
“有什么事吗？”夜临霜问。
年轻人侧了侧脸，开口道：“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见高跟鞋走路的声音？”
“没有。”夜临霜回答。
年轻人本来是不相信的，因为高跟鞋的声音太明显了，只可能是楼上传来的，但此刻夜临霜的公寓里很安静，书房的门还开着，正好能看见书桌上摊着的电脑和笔记本资料，如果真有女人穿着高跟鞋在他的房间里走动，他不可能忍受得了。
“抱歉，打扰了。”
年轻人转身去摁电梯，夜临霜的眉心却蹙了一下，因为他看见对方的手腕上萦绕着一股黑色气息。
“冒昧问一句，听物业说你在考研，是哪个专业的？”夜临霜开口道。
“啊？”
“我是承州大学的老师。”
“哦……失礼了。我是研究古文字学的……很冷门吧。”年轻人无奈地笑了一下，“承州大学挺好的，但是没有这个专业。”
研究古文字学？记得贺教授还有陆教授他们的团队里也有这方面的学者，好像是和古代文字和符号有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邪君混沌的符文也是符号的一种吧。
夜临霜侧开身，“你总是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可能是心理压力太大产生的耳鸣。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来坐一坐，我泡一点灵芝茶给你，滋阴补气，说不定能舒服一点。”
“这……怎么好意思呢？已经挺晚了，您明天是不是也得起早上课啊？”
“我也是因为研究的东西遇到了瓶颈，所以睡不着。”
听到夜临霜这么说，那个年轻人就不再拒绝了，能和一位情绪稳定、声音如同清流涿玉的老师聊会儿天，也好过自己一个人面对漫漫黑夜和让人崩溃的高跟鞋声响。
“那就打扰了。”年轻人最终还是跟着夜临霜进了客厅。
夜临霜给他倒了一杯灵芝茶，和他闲聊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叫肖宸，家里面想要他学商，但是他却喜欢研究古代的文字啊、符号之类的东西，对他来说那些千余年前留下的痕迹、传递的思想都很有趣，高考志愿因为有父母的干涉，他不得不选报了商科，可到了大二他就偷偷转了专业。
等父母为他安排工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儿子竟然学了个比哲学还难找工作的专业，简直就是玩物丧志，自毁前途，于是停掉了对他的一切资助。
肖宸只能找工作养活自己，还好专业课的老师体谅他，给他找了个图书管理员的工作，薪资虽然一般，但也足够生活了。
听到夜临霜说自己之前在外面出差，根本没在公寓住的时候，肖宸很惊讶：“您的家里既然没有人，那高跟鞋的声音肯定不是来自你家了……难道我真的是耳鸣或者神经衰弱？”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毕竟他在崇明山待了好几天。
“真是不好意思，看来我得去看看医生了。”肖宸沮丧地低下头。
不知不觉，手中的灵芝茶就见底了。
肖宸的眼皮子越来越沉，很快就歪倒在了沙发上。
夜临霜微微抬手，肖宸的身体就漂浮了起来，缓慢躺在了沙发上，一条毛毯垂落在他的身上，他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很沉。
夜临霜向后坐在茶几的一角，身体忽然向下沉去，倏然间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楼下的客厅里。
这个公寓的格局和楼上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家具摆设比夜临霜的房间更有生活气息。
客厅没有异样，夜临霜踱步到了卧室，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副手串，是某种木头制成的，手串上萦绕着浓郁的黑气，这大概就是肖宸手腕上黑气的来源。
爱恨嗔痴贪恶欲，就是这世上邪气之源。
夜临霜灵眼一开，就发现这黑气竟然是妒嫉。
这个肖宸性格并不张扬，工作也很普通，甚至学的也是冷门专业，将来就业都挡不了谁的路，有什么值得被嫉妒的呢？
夜临霜的灵念微动，那个手串就旋转而起，来到了他的眼前。
当手串旋转到了某个角度，夜临霜微微蹙眉，发现其中一颗珠子上竟然雕刻了阵纹。
不懂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是珠子上的装饰类花纹，但夜临霜却深谙阵法之道，更不用说这个阵法还很眼熟，就是师叔笔记里某个阵法的简化版。
“呵。”夜临霜冷笑了一声。
没想到邪君混沌的手都伸到他的公寓楼下了？
又到了午夜，头顶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真的像是有人在夜临霜的房间里踩着高跟鞋来回走。
这一声又一声的，对于肖宸而言宛如敲在脑袋上，确实让人心神不宁，烦躁不堪。
就算能睡着，恐怕也会恶梦连连，时间久了别说什么抑郁症、精神衰弱了，搞不好还会猝死。
对方的道行并不深，只是手段让人不齿。
夜临霜单手掐诀，一个“镇——”字出口，那团黑气瞬间消散。
追本溯源，夜临霜的神识一去千里，很快就找到了这股恶意的来源。
在一栋别墅里，一个年轻女孩踩着高跟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甚至还戴着蓝牙耳机，随着音乐跳起舞来。
地上竟然是用红色马克笔画出的阵纹，和这个手串的阵纹互通。
她似乎很享受在肖宸的脑袋上跳舞的感觉，一个连续踢踏，还发出快意的笑声。
一道灵力悄无声息地划过地上的阵纹，阵法瞬间被破，那个女孩脚下一滑，踝骨几乎拧过九十度，紧接着双膝跪地，膝盖骨碎裂的瞬间，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夜临霜嫌那声音刺耳，转身离开了肖宸的卧室，手串又回到了床头柜上。
当他回到自己的公寓时，竟然发现聂镜尘不知何时来了，就坐在茶几的角落上，架着他无处安放的长腿，撑着膝盖认真地看着肖宸，那表情明显就是要使坏。
“他不是什么抛弃糟糠的状元郎，你别耍弄他。”夜临霜开口道。
谁知道师叔开口就是：“我好难过。”
“难过什么？”
“这才多久啊，你就养了别的狐狸精。”聂镜尘一脸深情被辜负的悲伤。
这画面要是出现在屏幕上，得让无数观众心疼死。
“对，天下狐狸精千千万，这个看腻了我就换。”
夜临霜才懒得陪他演戏，转身就去卧室了。
聂镜尘跟在他的身后，慢悠悠地说：“我可以变成不同样子的狐狸精啊。”
夜临霜忽然回过头来，勾住了聂镜尘的衣领，模仿起电视剧里的台词：“我该拿你怎么办？你的小脑瓜里都在想什么？”
那双眼睛靠近得毫无预兆，明明夜临霜没有掐任何的指决，聂镜尘却觉得自己的神魂被勾了出来，沉入对方的眼睛里，他在那片幽深中看到明亮的星光，还有黎明的微光，流动的时光就在自己和那双眼睛之间。
他不敢呼吸。
但夜临霜却转身了，聂镜尘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不就是自己笔记本里的霸总台词吗？
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喂，你比我有演戏的天赋。”聂镜尘来到夜临霜的身边，轻轻一靠就坐在了他书桌的一角。
“哦，是吗？”
“嗯，深情得我都差点信了。”聂镜尘拿起夜临霜的钢笔，让它直立在自己的指尖。
夜临霜心想，总算让你体会了一把我的感受，当年你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就没想过会乱我道心吗？
“可我刚才没有在演戏啊。”夜临霜抬起头来，很淡地笑了一下。
聂镜尘微微一顿，手指上的钢笔坠落下来，在差点和地面碰撞之前被夜临霜轻巧地接住。
“我要睡觉了，你随意。”夜临霜起身，轻轻撞开聂镜尘。
“喂，外面那个家伙你还没解释怎么回事呢。”聂镜尘坐在床边，轻轻推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
“他只是在我的客厅里睡觉。你要胡思乱想，我也没办法。”
“……”聂镜尘这下是真的笑了，“你故意的吧？有这些台词的剧本我都没接。”
“你也有觉得烫嘴说不出口的话吗？”夜临霜反问。
聂镜尘闭上眼睛说：“因为我会想象你听到那些台词时候的鄙视眼神。”
“你会在乎我鄙视不鄙视？”
“不，我会很兴奋。”
夜临霜沉默了，他承认自己低估了师叔脸皮的厚度。
过了好一会儿，夜临霜才慢悠悠开口问：“承州市东南方向有一个肖姓的人家，我看别墅挺大，应该蛮有钱的。你知道吗？”
“嗯……这要看跟谁比了。”聂镜尘靠坐在床头，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夜临霜的耳廓，很好看，很精致，很想摸一摸，但是小师侄可能会一生气然后一个大挪移把他逐出去，聂镜尘只能忍着了。
“跟武家比呢？”
“小虾米，不够塞牙缝的。”
“跟你的聂家比呢？”
聂镜尘靠近了一声轻笑，空气的震动让夜临霜的耳膜有些痒，“什么意思啊，聂家和武家差不多的。”
炫富，讨厌鬼。
“那……”夜临霜在脑海里搜索自己知道的有钱人，“跟梁家比呢？”
“能从小虾米晋升为小鱼。”
“哦……还真是难为肖宸了，考不上研究生就要回去继承皇位。”
“皇位？就肖家那点资产，充其量就是个……四品官儿，刚够上朝的。”
又过了一会儿，夜临霜传来了和缓的呼吸声。
他动了动，微微转过身来，聂镜尘终于可以看到他的脸了。
其实三千年前的聂镜尘也不是每天晚上都会来找夜临霜胡闹的，很多时候他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夜临霜熟睡的脸。
因为看着夜临霜，是独属于聂镜尘的修心。
就像一阵风吹过，枯败的草木抽出脆弱的嫩芽，断流的溪水从石缝之间涌出，他是他的秩序，是他的天地法则。
聂镜尘倾下身，靠近了对方，他本来可以吻到夜临霜的，但却只是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夜临霜的。
谁要小师侄今天在更衣室里乱他的道心。
第二天早晨，夜临霜醒了，他一转身才发现整个卧室空空如也，聂镜尘早就离开了。
夜临霜推开卧室的门，肖宸仍然歪着脸躺在沙发上，一条胳膊垂在外面，睡得很熟。
他手腕上的黑气已经消失，夜临霜也没打算叫醒他，就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但没想到这小子的手机闹铃响了，他习惯性摁掉闹钟，一条胳膊搭在眼睛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睡了一个好觉。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好像是在楼下那位大学老师的家里，猛地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的毛毯，他不好意思地四下张望，正好和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夜临霜对视。
“我煮了清汤面，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吃完了再去图书馆上班。”
肖宸赶紧起身，“真的太感激您了，自从搬进来开始，我还是第一次睡得这么好。占据了您家的沙发不说，早晨还劳烦您给我煮面。”
“没关系，顺便而已。”
肖宸看了看碗里的面，里面只有最普通的青菜和鸡蛋，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让他非常有食欲。
一口面吃下去，再喝一口汤，他只觉得神清气爽，这些日子的压抑、烦躁都消失了不见了。
夜临霜随意地开口问：“对了，我们学校的学生考什么大学英语四六级都会去拜拜，比如什么文昌星君之类。你既然是考研，也会去吗？”
肖宸笑了，“我没去，但是我妹妹替我去了。说是在文昌星君的庙里给我供了长明灯。”
“你妹妹知道你的生辰八字？”
“知道啊。她为了替我供长明灯，特地问了我。”
“那你妹妹呢？她多大了，不用考试吗？”
肖宸笑了一下，“我妹妹从小读书不大行，但是跳舞非常棒。她的探戈特别美，我父母也一直是培养她在舞蹈方面的发展。”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有些台词说不出口，有些剧本绝对不接，本仙君而脸皮再厚也绝对不能被离澈真君和千秋殿主两个小屁孩嘲笑！
离澈&千秋：就要笑！就要笑！你上来打我们啊！

第49章 千秋殿主
夜临霜回想起昨晚用灵识探查到的那个女孩儿，穿着红色的高跟鞋，跳得好癫狂，于是点头道：“领教了。”
“嗯？”肖宸有些不明白这句“领教”是什么意思。
夜临霜也懒得解释，人家心爱的妹妹算计自己的哥哥，还用的这么阴毒的方式，他就是说了，肖宸也不会相信的。
反正他也破了那个小姑娘的邪术，一时半会儿肖宸应该不会有事。
只是……这个阵法还有邪术，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夜临霜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心想：无妨。无论是谁教的都让她被反噬了，幕后之人很快也会坐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肖宸的手机响了，他看到那个号码的时候露出了黯然的神情，利落地把电话挂断，将手机反盖在桌面上，吃面的心情看起来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怎么不接电话？”夜临霜淡声问，“对方看起来有急事找你。”
“是我妈，肯定又是要我改变考研方向之类的话……我不想听。”
“距离考试也没多久了，这时候要你改变想法并不现实，也许是真的家里有急事找你。”夜临霜早就能猜到是什么事了，肖宸这个男主角不去现场，肖家的大戏还要怎样演下去？
肖宸这才拿出手机来，忽然发现从昨天晚上三点多开始到现在，他已经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了。
他赶紧拨了回去，才听了一句话，脸色立刻就变了，“你说什么？小絮怎么了？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很抱歉地看着面前的碗，“夜老师，我本来应该收拾的，但是我……”
“去吧。”夜临霜点了点头，毕竟你家里的才是大事。
就在肖宸离开之后，夜临霜只是轻轻一抬手，汤碗就自己回到了洗碗槽里。
下课了，夜临霜已经习惯武敬会巴巴地凑上来，有时候说些那群有钱人圈子里的八卦闲事，有时候是询问他那本符箓书里的内容。
大概是因为学习符箓的关系，他没怎么再跟人出去花天酒地了，连狐朋狗友们都觉得他太热爱玄学，开口闭口都是什么今日不宜饮酒，明日不适飙车之类的，感觉跟他玩不到一起去。
渐渐的，他身边的好友除了章杰，好像也没剩下谁了。
虽然老管家担心武敬这样会不会孤僻了，武老爷子却觉得没什么不好。
“朋友不需要太多，真心的一两个就行了。章杰那孩子虽然做事没有魄力，但胜在谨慎踏实，而且没有坏心眼。”
老管家一听，点头说：“老爷说得也对。”
第二天中午，武敬又凑到夜临霜的办公室来，这些日子下来，他也摸清楚了夜临霜的喜好，夜老师不爱大鱼大肉，喜欢吃清淡、新鲜的东西。
比如今天，他就是用保温壶带来了家里炖的山笋鲜菌汤，满满的姬松茸、羊肚菌之类，夜临霜没有拒绝，慢慢地喝着汤。
武敬撑着下巴，就觉得他的夜老师吃东西的样子都那么仙，看他喝汤自己都能长命百岁。
夜临霜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喝了你的汤，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那个……夜老师，你看你传授我修筑灵台的入门法诀，我每天晚上睡着了之后都跟着那个老爷子游览天地，感受天地间的法则力量。后来你又教了我符箓……你算不算我的师父啊？我什么时候给你奉茶？什么时候能叩拜祖师？”
夜临霜好笑的戳开他的脑袋，“《筑灵经》是每一个修真门派的入门法诀，就像古代的小孩子们都会从《三字经》开始学起是一样的。我给你了，但并没有教你，你都是自学的，不是吗？”
“啊……你给我了，那不就等于是你教我的吗？”
夜临霜想了想，又问：“是不是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会相信？哪怕听起来像神话传说？”
“再像神话传说，也没有我爷爷说他背着一个扭伤的老道士上山之后就发达了更像神话传说……”武敬瘪了瘪嘴。
“你爷爷遇到的那位老道士，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一位上仙的人界化身。”
“咳咳咳……不是吧？上仙？”武敬睁大了眼睛。
“你的爷爷得到了他的点化，算作他的外门弟子。而你就是他的外门徒孙。我可以给你《筑灵经》和符箓入门的书籍，也只是因为每个宗门这些东西都是一样的。没有他的允许，我不能随便对你授业点拨。”
“啊……那位上仙是谁啊？”
“下课之后我可以带你去祭拜他。见到了他的宫观，你就会明白做他的外门徒孙，被他庇佑，远远好过当我的弟子。”夜临霜回答。
“那……好吧……”
武敬想了半天，到底是谁能这么厉害，难不成是财神爷？
自从筑灵台入门之后，武敬就变得不再那么张扬，连车也换得比较低调。
比如今天下课之后，他就乖乖在停车场等着，直到夜临霜来了，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看着夜临霜的侧脸，武敬没来由紧张了起来。
“夜老师，我们去哪儿？”
“你往东面开，出城，上高速。”
“好。”
武敬点了点头，如果是从前的自己，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现在的他，也学会了时机未到，很多东西就算知道了答案也理解不了。
他们就这样一路开，开到夕阳西下，天边的金色逐渐沉入云中，武敬还在往东面开。
开车的时候，路边遇到的都是相似的风景，周而复始，不知尽头，武敬却全神贯注，也许这也是一种心性上的修行吧。
不知何时，夜临霜忽然开口道：“去旁边那条路，我们上长流山。”
长流山？
这座山并不算出名，而且没什么景点，但上山的游客却络绎不绝。
因为山顶上有一座千秋殿，供奉的就是执掌仕途晋升、家业千秋鼎盛的神明——天衡衍盛千秋真君，又称千秋殿主。
武敬只在很小的时候曾经去过一次，好像还在那里求过签，签文是什么武敬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当时解读签文的老道士先是叹气，后来又笑了，对爷爷说了挺长一段话，意思是：武敬是潜龙陷渊，散财童子，很有可能会将武家几十年的家业挥霍一空。
当时爷爷的表情很复杂，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摸了摸武敬的脑袋说：“这世上盛极必衰的道理，对于武家也是一样的。如果武家实在会衰败在他的手上，我们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老道士又笑了，让爷爷不要太忧心，意思是天道会给一切生灵一线机缘，把握住了机缘也能逆天改命，武敬命里有一位贵人，如果武敬能够打动这位贵人，武家未必会衰败。到时候，这孩子会回到长流山。
当时，小小的武敬觉得爬山太无聊了，自己是绝对不会再来一次的。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老道士说的话应验了，自己又要去长流山，还是夜老师带他来的。
车上不了山，武敬只能把车停在了山下的停车场。
长流山虽然并不高，却也有九百九十九个台阶，很多年轻人爬上去都得费老鼻子的力气。
武敬摸了摸后脑勺，看向夜临霜：“夜老师，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就算爬上去，千秋殿的门也关上了吧？”
“你要爬的是心中的台阶，扣的也是自己的心门。走这一路，没有人追捧你，也没有人评价你，向前还是向后，向上还是回头，全凭你自己的心意。”夜临霜回答。
“我自己的心意……”武敬闭上眼睛想了想，“那就……爬吧。爬哪儿……算哪儿？”
“嗯，爬哪儿算哪儿。我就不陪你上去了。”夜临霜说。
“啊？为什么啊？”
“我说了啊，这一次你上去，扣的是自己的心门。”夜临霜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快速折成了一只小青蛙，“如果你能爬到山顶，就把这个纸青蛙放在神像前的供台上。”
武敬把纸青蛙拿过来前后左右看了看，只是普通的便签纸，只是里面好像透着什么字。
“那如果我爬上去了，观门没开呢？”
夜临霜回答：“那就夹在观门的缝隙里。”
“那如果我爬一半就爬不动了呢？”
“就放在你停下的那节台阶上。”
“好吧……”
武敬可怜地看了夜临霜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上了台阶。
“还好，我穿的是运动鞋，没穿什么烧包的皮鞋，不然脚趾头都得磨破了。”
他一边小声嘟囔，一边向上爬，四周太安静了，只有草丛里些许虫鸣的声响。
当他爬了一百多个台阶之后，就累得气喘吁吁，“啊……为什么爬个山而已，感觉自己就像被狐狸精掏空了精气神？”
错觉一般，他好像听见遥远的山顶传来一阵戏谑的笑声。
歪一歪脑袋，笑声又没了。
错觉，估计是夜风的声音。
又爬了一会儿，也许是一百五十个台阶，又也许是两百个台阶了，他是真挺累的，反正夜老师也说的是爬到哪里就算哪里，那就把纸青蛙拿出来吧。
只是武敬的手指刚碰到口袋里的纸青蛙，忽然觉得不能把它留在这里，这可能是夜老师想要对那位千秋殿主说的话，自己把它就放在半山腰，不尴不尬的，心里不舒坦。
于是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准备挑战更高的地方。
忽然一阵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哥哥……大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武敬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这大半夜的连游客都没有，怎么会有小孩子的声音？搞不好就是什么魑魅精怪！
武敬真想打自己的耳光，一定是因为自己刚才口无遮拦说起狐狸精了！
路边的矮树丛被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道袍，踩着布鞋的小道童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你……你是人还是小孩儿？”武敬一边说一边把脖子上系着的平安铜钱拿了出来，对准了对方。
“我是人，也是小孩儿。”
“不不不，我要问的……你是人还是鬼！”
小道童捂着肚子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大哥哥你真好玩！这里可是长流山！千秋殿主脚下，哪里来的妖魔鬼怪！”
“那你……”武敬视线向下，发现小道童的左脚的布袜很脏，而且脚踝的位置还肿了，以及对方有影子呢。
“我是这里的小道童，晚上出来玩不小心扭到了脚……大哥哥你能扶我上去吗？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单腿跳上去吧……”
“你一个小孩儿，大晚上的出来玩什么？”
“拍山下的灯火啊。”小道童从口袋里拿出一部老款手机，“这是今天香客捐给观里的，我偷偷拿出来了。我的小伙伴他没办法看山下的城市灯火，所以我就来给他拍。”
小道童把手机相册打开，里面还真的都是从半山腰瞭望承州市夜景的照片。
武敬这才把那枚铜钱放回了领子里，走过来扶住小道童，走了几步又觉得不方便，看着小道童的脚踝心里莫名一阵柔软心疼，他干脆弯下腰，“你上来，我背你。”
“你背我？”小道童又笑了，“大哥哥你还没我爬山利索呢。”
“你瘸都瘸了，还废话那么多。再不上来，我就不管你了。”
“那好吧。”小道童爬到了武敬的背上。
一开始的十几个台阶还好，小道童没有多重，可是越往上，武敬就觉得越是沉重，五六十个台阶之后，他的膝盖都快直不起来了。
后背全都湿透，汗水不住地流下来。
“大哥哥，很重的话，你就放我下来吧。”
没想到武敬还真的就把小道童给放下来了，“我爬不动了。”
“那就到此为止？”小道童用袖子给武敬擦了擦汗。
“我的意思是，休息一会儿再接着爬。累了就再休息。台阶就在这儿又不会跑。”
“哈哈哈，哥哥你真是一副很轻易放弃但又能坚持到底的样子。”
这话有点耳熟，怎么觉得夜老师也这么说过？
“那你的小伙伴为什么不能看城市夜景？”武敬好奇地问。
千秋殿不就在山顶吗？走到道观的门口不就能看到了？
“我的小伙伴叫清风，他从腰部以下就不能动了，这也是他爸爸妈妈不要他的原因。而他想要看的是澄江大桥，从山顶看不到，反而得到半山腰才能拍得清楚。”
武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问：“你的爸爸妈妈呢？是道士吗？”
“不是啊。”小道童摇了摇头，“我也是遗弃在殿门前的，道长和他的道侣收养了我们。”
“那……你有几个小伙伴在这里？”
“算我在内有四个。道长夫妇不能收养更多了，所以他们会把香火钱捐给山下的福利院，那个福利院会代替他们抚养没有父母的孩子。”
武敬顿了一下，虽然自己生在富贵之家，但从小就没有了妈妈，爸爸沉浸在悲哀里没怎么管过自己，他忽然对小道童有点感同身受了。
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武敬开口说：“背了你这么久，加个微信好友啊。”
“好呀。”
武敬扫完之后，看了一眼小道童的微信名字，竟然是“道友带我吃鸡”，笑开了花。
“你才多大啊？不好好读书就晓得打游戏？”
“什么游戏？”小道童歪了歪脑袋。
“吃鸡啊。”
“我这个鸡，是炸鸡。”小道童很认真地说，“我有个修道的好朋友，他特别喜欢吃炸鸡。一个人可以干掉十桶。”
武敬捂脸，他误会了。
“走吧，继续背你上去。至于炸鸡……明天哥哥给你点外卖，就当……补一补你的脚踝吧。”
“好嘞！”
一路上，小道童问了武敬很多，比如山下流行什么样的游戏，哪里的快餐好吃，KTV里流行什么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小道童陪自己聊天的原因，武敬竟然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千秋殿的门前。
看似古旧、斑驳的木门，松柏筛落的月影，被磨去棱角的殿檐，这一切都让武敬觉得似曾相识。
他拉着小道童的手，缓缓走了进去。
主殿中供奉的就是千秋殿主的神像，那是一个英武的年轻人，右手持剑，左手握鞭，眉眼十分英挺，静默中自带威严，但不知道为什么，武敬觉得他的嘴角似乎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上香不？”小道童问。
“现在都这么晚了，我又出了一身汗，给千秋殿主上香会不会不礼貌？”武敬也不懂这其中的规矩，只是觉得夜老师就挺爱干净的，诸天仙神应该也是这样吧。
“心净，则灵台净。天地生灵沐风霜雨雪，神明只会觉得众生都很勇敢地活着，而不会嫌弃它们不够干净。”小道童递了三支香给他，“来都来了，爬了九百九十九个台阶，不求点什么，就亏了。”
武敬呆呆地看着小道童，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又说不出来到底像谁。
他接过了香，看到的又是小道童脚踝的伤，然后对着神像拜了三拜，心中默念：千秋殿主在上，弟子武敬拜谢您多年来对武家的照拂。如果可以，请保佑我身旁这个小道童的脚踝能早点好，保佑他的小伙伴清风就算不能动弹，也能心情开阔，找到自己擅长和喜欢做得事情，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他起身，把三支香插进了香炉里。
然后他看见了功德箱的二维码，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先是输入了八千块钱，接着又摁掉，把整张卡的余额都输了进去。
“哥哥，你捐这么多钱，就不怕被挪用吗？”小道童问。
武敬看了他一眼，“我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收养你的道长夫妇。”
“可是你能帮我们一时，帮不了我们一世啊。”小道童露出惆怅的表情来。
武敬摸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这个人吧，做事没有长性。捐款做善事也是，也许今天被感动，明天就忘怀。所以我才想要在此时此刻多捐一点。反正钱在我的卡里，要么买车，要么买酒，现在捐给观里了，爷爷不用担心我胡乱花钱了。”
小道童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人都是活在当下，至少此刻是真心实意的。”
“对啊。”武敬笑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和夜老师的约定，赶紧把口袋里纸折的小青蛙放在了供台上。
“这是什么？”
“是我的老师托我带上来的。”武敬叉着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露出自豪的笑容来，“本以为这只纸青蛙会被留在半路上，没想到竟然真的被我带上来了。”
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武敬担心夜临霜会等自己等到不耐烦，就和小道童告别了。
小道童拿起了供桌上的纸青蛙，对着观中的长明灯，看到了里面的字迹：师叔元阳尤在，你赌输了。
“不是吧？这个涟月真君长得就像个花心海王，没想到竟然还有元阳？这都能赌输了？唉……给他什么好呢……”
武敬凑了过去，“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小道童露出大大的笑脸，转身又去供桌上翻找，“大哥哥，谢谢你送我上山。这个是我自己雕的，送给你。已经开过光啦！”
武敬一看，竟然是一把精致的木雕小剑，不知道是不是打了腊的缘故，竟然有一种柔和的光泽。
“还有这个，送给那位在山下等你的朋友吧。”
那是一个小锦囊，锦囊里面竟然是一截柔软的绳子。
“哦，好。”
武敬虽然不懂这些具体什么用处，但都是福气，于是他妥帖地收好。
他走到观门前，又嘱咐小道童不要再晚上出来玩，扭伤了脚可没有人再背他回去。
“不过大哥哥，别人许愿都是为了自己能步步高升、还有家族财源不断，可为什么你许的愿望却是为了别人？”小道童笑着问。
“啊？”武敬摸了摸后脑勺，“我就是想到了什么，就许什么愿望呗……”
又走了几步，武敬觉得奇怪，自己许的愿望并没有说出口，小道童怎么会知道呢？
他刚回头，发现殿内空空如也，早就没有了小道童的身影。
当他再次仰头看向千秋殿主的时候，忽然觉得小道童的眼睛还有鼻子怎么那么像这尊神像呢？
算了，武敬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自己捐款之后心境特别开阔和舒服。
下山的时候，武敬身轻如燕，没多久就来到了停车场，远远就看见夜临霜靠着车门，半仰着头似乎正闭眼感受夜风，当他侧目看向武敬的时候，仿佛宫观殿檐下亘古不变的月光，那种纯粹感和千秋殿主的神像莫名相似。
作者有话说：
千秋殿主：我考验凡人的手续都是一样的，化作受伤的人让对方来背。武宏远背了我，他孙子又背了我，这就相当于背负了家族鼎盛的气运。算是给我的好朋友在人间留下个取之不竭的小金库吧。

第50章 发烫的桃木小剑
“夜老师，我爬到山顶了，还背了一个受伤的小道士上山呢！你托我带上去的纸青蛙我也放在供桌上了！”
夜临霜的唇线弯了起来，武敬还从没有见过夜老师这样笑，忽然觉得自己那九百九十九个台阶爬的太值得了。
“那位小道士没有给你什么吗？”
“诶，你怎么知道。他给了我一把木雕小剑，还叫我把这个锦囊给你。”
说完，武敬就把锦囊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在车灯的照耀下，他才发现锦囊上竟然有四个字——愿赌服输。
打开锦囊，看见里面那段红绳的瞬间，夜临霜怔住了。
他遥遥看向长流山的山顶，微微颔首，唇上的笑容也更加明显。
“武敬，你知道这把小木剑有什么特别吗？”夜临霜问。
“保平安的小木剑啊。”武敬一脸理所当然。
“它蕴含千秋剑的一缕威能，有这把小木剑保护你，你就达到了诸邪不侵的境界。这代表千秋殿主认可了你这个外门弟子。我能教你的东西就算你修炼一辈子，都达不到此剑的一击，你安心被庇护就好，这辈子就算不能取得你爷爷那样的成就，也能衣食无忧到老。”
武敬摸了摸这把小木剑，这不就是小道士雕的吗？难道开一下光就这么厉害了？
“可是被千秋祖师庇护是一回事，我自己想要学点本事是另一回事啊。夜老师，您说爬上这座山，让我扣自己的心门。我扣过了，觉得还是想跟你学那些厉害的术法。我学那些东西并不是想赚更多的钱，或者让武家更繁荣，我只是单纯喜欢而已。”
夜临霜颔首一笑，“我明白了。既然你叫我一句老师，我教你是应该的。你就学到什么时候你不感兴趣为止吧。”
自己就当一回“授业恩师”吧，光是基础入门的东西就足够这小子学上百年。如果他真的有仙缘，剩下的就让千秋真君分魂入梦，亲自提点吧。
武敬开车把夜临霜给送回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夜老师今天晚上的心情好像特别特别地好。
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夜临霜很认真地沐浴，然后在房间里点燃了长明香。
快凌晨的时候，聂镜尘来了，轻轻敲了敲窗，然后缓慢来到了夜临霜的身边，低下头来细细地看着夜临霜的睫毛，快半个小时之后，他说出了一句差点让夜临霜呛到的话。
“你竟然沐浴焚香这么郑重，难不成是想背着我跟谁结成道侣？”
夜临霜蹙了蹙眉，侧过脸正要说什么，嘴唇好像擦过了什么东西。
聂镜尘捂着自己的鼻尖，一脸良家妇男被欺负了的样子，“临霜，你竟然以下犯上轻薄我！”
夜临霜：“……”
你不靠我那么近，我能转个头就碰到你？
只是睁开眼，夜临霜就瞥见聂镜尘的耳廓，竟然有点微微泛红。
哦，原来师叔你不是面皮厚，而是装作不在意啊。
“哦，轻薄就轻薄了，师叔能奈我何？”夜临霜侧过脸问。
“到底谁把你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夜临霜淡声道：“下次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最好把游刃有余的表情贯彻到底，真那么厉害就别害羞。”
聂镜尘：“……”
“怎么保持沉默？纸做的老虎注定一戳就破。”
“我回家了。”
聂镜尘转身就要走，却被夜临霜给拽住了。
“你要不要帮我戴？”
一只红色的锦囊挪移到了聂镜尘的面前，上面还有四个挺刺眼的字：愿赌服输。
聂镜尘垂下眼笑了一下，确实，在夜临霜的面前自己就只能认输。
虽然他压根没想到这四个字是千秋殿主给夜临霜的，他还以为是夜临霜在调侃自己呢。
“好吧，我给你带。”聂镜尘打开了锦囊，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截红绳。
只是红绳的编织很巧妙，其中穿了金线，像是将某种法阵缠绕了进去。
“这是……太初混元无极鞭……的迷你版？”聂镜尘难得露出不是很肯定的表情。
“我带了武敬去千秋殿上香，千秋殿主大概还挺喜欢这小子的，就借了混元无极鞭的一缕威能给我傍身。”
这鞭子是天地初开的先天法宝，蕴含太初威能，原本是属于道祖的。
后来道祖收莫千秋为关门弟子，就将混元无极鞭传给了他。他愿意借一缕威能给夜临霜，夜临霜确实应该沐浴焚香才能显出对道祖的尊重。
聂镜尘很认真地将红绳绕在了夜临霜的胳膊上，小心地将盘扣给扣紧了，确保不会散开。
夜临霜一动不动，他没有看着手腕，而是看着聂镜尘。
真的很难得见到对方露出这么郑重的模样，就连原本缱绻的眼尾都在光影下变得沉静深远，高挺的鼻梁线条显得坚毅，他当年追杀混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吗？
还是会有更凶狠的表情？
这样想来，夜临霜好像没有见过对方凶狠的样子？
“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凶狠起来是什么样子？”
聂镜尘放开了他的手，凑近了和他四目相对，“你跟我双修，不就知道了？”
夜临霜的心被戳了一下，心绪不断震动，像是平静了千年的湖水被一朝蒸干。
“好啊，你给我看你的道心，我就跟你双修。”夜临霜不紧不慢地说。
对面的聂镜尘怔住了，以往他说“双修”之类的话，夜临霜一定会给他一个特别带感的白眼。
良久，他才开口道：“我的道心并不好看。”
夜临霜听到这里，竟然有种小幸运的感觉。道心只是不好看而已，又不是没有了。
“没关系，再不好看的道心，我们一起慢慢温养修补，也会变得好看起来。”夜临霜回答。
聂镜尘侧过了脸，但是上扬的嘴角很明显。
是啊，一直以来都是师叔哄着自己，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说好听的话让师叔开心。
聂镜尘向后一退，那一刻夜临霜以为他会离开，没想到他晃进了卧室里，倒是挺把夜临霜的床当成自己地盘的。
只是不到三十秒，聂镜尘噙着一抹笑又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条白色长裙。
“夜临霜——你很可以嘛。刚还答应跟我双休，这边就藏了别的女人的裙子。我在娱乐圈的大染缸里都出淤泥而不染，你倒好，在我这里红旗不倒，卧室里还彩旗飘飘？”
夜临霜抬了抬下巴：“你的。”
“什么？”
“买给你穿的。知道你娇气，我还特地买了贵的，洗完了还泡了柔顺剂。”
夜临霜走过去，拎着裙子在聂镜尘的肩膀处比划了一下，肩宽和腰身看着都挺合适，侧面还能看到师叔的大长腿，无论是起居坐卧都若隐若现，应该很符合师叔那种什么都暧昧一下的审美。
聂镜尘一听，竟然研究了起来，“贵的？能有多贵？这料子摸起来一般啊。”
夜临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手机却凭空挪移到了聂镜尘的面前。
购物软件被打开，里面“我的订单”非常空旷，除了几本书，就是那条白色长裙。
聂镜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属于想挤都挤不出一丝假笑的那种。
“我就只值一条二十八块八的裙子？而且还包邮？”
夜临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躺回自己的枕头上，准备睡觉了。
聂镜尘一个掐诀又将他挪移了起来，“这条二十八块八的裙子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
“唉，你可真够矫情。不送你礼物吧，你不开心。送你礼物吧，你又嫌弃不够贵。你一定要用金钱来衡量我们之间的感情吗？”夜临霜闭着眼睛歪着脑袋说。
聂镜尘却伸手托了托他的脸，“你这又是从哪里看来的台词？”
夜临霜挥开他的手，“学校保洁大妈看的短剧里。”
“那是个凤凰渣男吧？”
“你就当我是个凤凰渣男吧，扣完五险一金还完房贷，我还得买写符箓用的朱砂和黄纸，差不多就要喝西北风了。二十八块八包邮你爱要不要。”
“朱砂和黄纸哪里要那么多钱，你又不搞符箓批发！”
“我是批发符箓啊。”夜临霜回答。
聂镜尘顿了一下，发现夜临霜的微信通信录里还有付澜生和吕七妹，夜临霜寄给他们的符箓确实不少。
还好，他的小师侄没把微信名字改成“AAA符箓批发夜总”。
“不是……你批发了符箓，他们不给你结尾款吗？”
夜临霜叹了口气，“最近经济下滑，他们的生意估计也不大好做吧。”
“你都写平安符？经济下滑了，得卖引财符啊？”
这帮人也太没有生意头脑了，合该赚不到钱。
夜临霜理所当然地回答：“当年修行的时候不缺钱花，所以没怎么学过引财符。”
聂镜尘叹了口气：“也对，当年花钱的都是我。”
“明明是你带着我去坑渣男的钱，花钱的都是那些渣男。”夜临霜瞥了师叔一眼。
“我现在教你引财符还来得及吗？”
“要不然师叔你留个范本给我，我可以用术法复制黏贴。太乙境的引财符应该威力巨大吧。”
聂镜尘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行，我这要是扰乱了人间的财运，财神爷恐怕要来找我清算。”
“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给你买二十八块八的裙子。”
聂镜尘托着下巴想了一个非常天才的解决办法：“你没钱不要紧啊。我可以打钱到你的购物软件里，然后选我喜欢的东西，把它们买下来，就当是你送我的。”
“嗯嗯。”夜临霜敷衍地拍了拍手，反正你开心就好咯。
于是夜临霜靠着墙睡觉，聂镜尘抱着他的手机逛了几乎一整晚的购物软件。
第二天早晨，夜临霜按部就班地起床，刷牙洗脸，没想到门铃竟然响了。
一开门，是住在楼下的肖宸，明明前天喝了灵芝茶睡过一晚之后，他的精神已经好多了，怎么现在看起来又像是精气被吸干的样子？
“肖同学，有什么事吗？”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最近家里出了些事情，我的精神又变得不是很好了。我没有您的手机号，本来是想问问您灵芝茶是哪里买的，我也买一点睡前喝……所以只能上来敲门问问了。”
夜临霜开了灵眼，将肖宸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没感受到任何的邪气和恶念，看来这家伙是真遇到什么事情，又熬夜了。
“稍等。灵芝茶是朋友送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哪里可以买。我先拿一点给你喝。”
“那……真的是谢谢了。”
肖宸看起来就不善交际，站在门口低着头捏着自己的手指，直到夜临霜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陶罐给他，他的表情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这个多少钱？我……”
“现在的你不是考虑一罐茶多少钱的时候，而是要准备好研究生考试。你现在遇到的困难，并不是你放弃自己热爱的东西就能解决的。”夜临霜一开口就点中了肖宸的心思。
肖宸的眼睛红了，这一次回到家才知道妹妹因为意外脚踝和双膝都受伤了，无缘一场国际舞蹈大赛。
他一去医院看望妹妹，就被父母一直指责，说他如果没离开家，妹妹未必会出事，就算出事了也能很快送去医院之类，什么文字符号学毫无用处，对于整个家庭来说也没有价值云云……
“如果你把这门学科当作你人生的答案，那么你遇到的一切不过是通往这个答案的问题而已。”
肖宸抬起眼，看着夜临霜波澜不惊却莫名让人感到坚定的眼神，想到物业经理说他三十岁不到就已经是承州大学的副教授了，可见对方在学术上的坚韧和执着。
他似乎也从这样的眼神里寻找到了力量。
“谢谢你，夜老师。”
“不客气。”
我也等着你坚定自己的道路，这样我才知道你适不适合成为解读混沌符文的人选。
这天中午下课之后，武敬倒是头一回没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夜临霜的身后问问题，不过他倒是有心，发了条信息给夜临霜：[夜老师，肖叔叔的女儿住院了，我和章杰中午正好去看望一下。]
夜临霜回了个句号，意思是我知道了。
武敬却一板一眼地解释：[夜老师你放心，我有好好学习你给我的书。我现在画的挪移符可以移动一颗黄豆了，绝不是风吹的！]
夜临霜笑了一下，又发了个句号。
武敬苦着脸，问一旁的章杰，“你说夜老师总给我发句号是什么意思啊？是咱们师徒情分已尽的意思吗？”
章杰无奈地说：“应该是类似OK、已阅之类的意思吧。”
武敬一脸崇拜地说：“哦，夜老师真有范儿。”
章杰：“……”
当他们来到了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肖絮的爸妈在聊天。
肖远山对老婆说：“刚章杰给我来电话了，说他和武敬会来一起看看小絮。你对那俩孩子热情一点，别一天到晚表演臭脸得罪人。”
方萍因为担心女儿，脾气也有些控制不住，抱怨了起来，“他俩来干什么啊？章杰就不说了，从小就没个主意，优柔寡断的，章家老太爷一直看不上他。武敬呢，小时候就知道吃喝玩乐，长大了也只知道穿名牌开名车招摇过市，大家都等着看二十年后武敬怎么把武家折腾没……”
“我求你闭嘴吧？你那张嘴成天就叨叨叨个没完，叨完了肖宸，又叨肖絮，你还敢叨叨人家武家的孩子！这要是武敬能看上肖絮，你嘴都合不拢，还会叨叨？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你……”
病房门外的章杰有些尴尬地看了武敬一眼，没想到武敬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
若是从前的他，高低得冲进去跟肖絮的妈妈唇枪舌剑，还得骂他一句“老虔婆”、“灭绝师太”之类，自从跟着夜老师，他变得心境平和许多。
章杰敲了敲门，里面的谈论声立刻停了下来。
肖絮的父亲肖远山这才发觉病房的门并没有关死，刚才他们说的话恐怕已经被两个年轻人给听见了，他狠狠瞪了妻子一眼，真是后悔没有用胶布贴上她那张嘴。
肖远山赶紧起身来迎接他们，也小声道歉说：“你们方阿姨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有些情绪需要发泄，你俩千万别跟她计较，也千万别把她说的话跟家里人提，不然……”
无论是章家还是武家都是有底蕴的大家族，不是他们小小一个肖家得罪得起的。
章杰和肖远山寒暄了起来，而武敬看着病床上的肖絮，对方有着精致漂亮的五官，皮肤白皙吹弹可破，此刻就像个毫无生机的洋娃娃。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武敬总觉得肖絮的腰部之下像是被黑气缠绕着，隐约好像能看见无数张带着獠牙的嘴正在咬她的膝盖，甚至还能听见“嘎吱嘎吱”骨头被碾磨的声响。
武敬想要看得更清楚，他身上的灵力非常微薄，但是当他专注起来的时候，就都聚集到了眼睛上，这也让他看到了另一个站在肖絮病床边的虚影。
此时的肖絮忽然非常痛苦，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全身剧烈抖动了起来。
“是镇痛棒又失去作用了吗？快去叫医生！”肖远山高喊了起来。
这时候去缴费的肖宸也回来了，看到这一幕立刻冲到了妹妹的病床边，用力搂住她的肩膀。
“医生来了，哥在这儿呢，你很快就不疼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肖宸的声音，肖絮的眉头皱得更用力，甚至还伸手想要推开自己的哥哥一般。
肖絮颤抖得太厉害，医生想给她打药却又找不到血管，场面有些凌乱，章杰用胳膊肘撞了武敬一下，武敬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帮忙。
就在武敬摁住肖絮的腿时，肖絮忽然就不打颤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放松，紧绷的肌肉也舒展开来。
更重要的是，武敬好像看不到那些缠绕在肖絮身上的黑气了，而自己胸口的挂坠正在隐隐发烫。
是夜老师送给他的那枚铜钱……还有那个小道童送给他的小木剑，烫得就像快要烧起来一样。
用了药之后，肖絮就睡着了。
肖远山和方萍夫妻俩擦了擦额头的汗，而肖宸则默默无语地守在一旁。
这时候肖远山看着武敬，想要说些客套话，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武敬啊，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和肖絮总在一块儿玩。你俩家家酒都是你装肖絮的儿子……”
提起这个，武敬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别的男孩子跟漂亮女孩儿一起玩都是扮演夫妻，只有他是给人当儿子的。
“你方阿姨天天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也没少在背后说你，你就不愿意来玩了。叔叔知道，其实你是个好孩子。你……能不能看在小时候的情分还有我和你爸爸的同窗之谊……问问你家老爷子有没有什么资源能治疗肖絮的腿……”
提起这个，肖远山的声音都呜咽了起来。
武敬看了一眼肖絮，压低了声音说：“叔，咱出去聊会儿？”
“成。”
武敬跟肖远山一路来到了医院的顶楼，确定四下都没有人了，武敬才开口问：“肖絮这是怎么受伤的？我听说她是从自己的房间里被送上救护车的……”
“说来也很诡异。大晚上的，就听见她房间里传来哀嚎声，把我和她妈妈吓了一跳。当我们冲进她卧室的时候，就看见她跪在地上起不来了，脚上还穿着一双红色高跟鞋，地上还画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到了医院，医生说她的膝盖骨碎裂，你知道她是学跳舞的啊，这样的伤不管手术能不能修复，前途都没了啊。”
这经历光是听着就已经觉得很离奇了，就算是穿着高跟鞋，得多大的力气硬跪下去，才能双膝都碎裂啊。
“肖絮呢？她自己受的伤，自己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们问了，这孩子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医生的意思是她很可能梦游。”
武敬深吸一口气，他这样的傻子都不信那是梦游。
“肖叔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摸摸看我胸口挂的坠子。”
因为开过光，所以武敬只让对方隔着衣服摸了摸。
“这什么？怎么那么烫？”
“我的平安符，我一靠近肖絮，平安符就成这样了，剩下的我就不多说了，反正方阿姨不会信我，还会说我是不学无术。所以我想问，肖叔叔你信不信我？”
肖远山用力点头，眼睛里是满是期盼：“我信，叔叔我信你，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也许不当老师，我也能当个高端符箓批发商。我可以找离澈真君还有千秋殿主要符箓，他们一个保身体健康，一个保事业和家族繁荣。
聂镜尘：你干脆说你要当整个九重天的符箓代理人好了。
夜临霜：嗯，做大做强，争取把分公司开到海外。
聂镜尘：……

第51章 我是猪，吃老虎是你们的事
武敬心想那还能怎么办，他得回去跟夜老师说啊，就怕把人请来了，方阿姨又把人给堵回去了。
“这是我自己画的符，我也是刚学，未必有用，但如果肖絮又疼得发抖，你试试把这符箓悄悄贴她身上。”
武敬从口袋里取出几张自己画得还不错的，本来是想拿去给夜临霜看看，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用上了。
肖远山收下了符箓，想着女儿痛苦成了那个样子，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但还是拜托了武敬回去跟老爷子提一提找医生的事情。
武敬离开医院，并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去了夜临霜的公寓，让他没想到的是夜临霜就好像已经提前知道肖絮的事情了，开门就对武敬说了句：“进来吧，今天教你一点别的东西。”
武敬的眼睛一亮，“别的东西？什么东西？”
“一个在修真界非常顶级的指决。”夜临霜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灵芝茶。
“什么指决？”武敬一脸期待，脑袋伸过来的样子就像一只大狗狗。
夜临霜不动声色地将他的脸挪开，抬起手来，又凭空出现了一本书，“这本指决来自千秋殿，是真正的孤本。我算是代你的祖师传你神通。”
武敬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发现里面有一页被折了起来，翻开一看，写的就是“通神诀”三个字。
“我只做一遍，你看仔细了。”
夜临霜放下了茶杯，抬起双手在武敬面前缓慢地掐诀，他的手指修长，指尖触碰时的力道仿佛能弹开所有尘埃，看得武敬目不转睛。
“神非外求，道在己身，灵台无尘，自纳乾坤。”
夜临霜放下了手，武敬就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学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过久，武敬都有些头晕眼花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夜老师，我这指决能请来什么样的仙神？”
夜临霜还没有回答，他的卧室里传来低沉悦耳的笑声，听得人耳朵里痒痒的。
“夜老师，你房里有人？是谁？”武敬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夜临霜淡声回答：“狐狸精啊，你见过的。”
武敬僵在那里，他还记得那只白色的小狐狸，特别灵动也特别美，没想到竟然能发出人的笑声，难道真的狐狸成精了？
卧室的门开了，只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倚在门边，抱着胳膊看过来。
“我去！狐狸真的变成人了！还是男狐狸精！”武敬一副下巴都要掉了的表情。
夜临霜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我该说你是大惊小怪，还是说你没出息呢？
聂镜尘走过来，在茶几边坐下，随手拎起那本书，指节在上面弹了弹，似乎还有些灰尘被弹落下来。
看来这本书真的年代久远了。
“前面这些简单的指决都没有学，他体内也没有多少灵气，你就让他一步登天学通神诀，这是想请动谁？”
说完，他就懒洋洋地向后一靠。
武敬看了聂镜尘好一会儿，指着他惊讶得结巴，“聂……聂镜尘……你怎么会在夜老师的卧室里！你们是什么关系？”
夜临霜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种跳进消毒液里也洗不清的感觉。
武敬从一开始的难以接受到被聂镜尘的颜值给震撼，我去，不是化妆，也不是美颜，是真人就有这么帅！
没天理啊，一个男人的颜值到了这个高度，还给其他男人活路吗？
“你也知道那是卧室？在卧室里当然是睡觉了。”聂镜尘笑着欣赏武敬脸上的表情变化。
“睡……睡觉……怎么睡？”
“闭上眼睛，盖上被子睡觉咯。”聂镜尘抬起那本书，在武敬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口口声声想要拜临霜为师，你还敢直呼我的名讳，最基本的尊师重道都没学会吗？”
武敬捂着脑袋，完全闹不清楚情况，“那……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夜临霜叹了口气，“我没有收他为徒弟，只是代莫千秋传他点本事而已。”
“都通神诀了，还只能算作代师传艺？那位千秋殿主就这么捡了个现成的徒孙？”聂镜尘看着武敬说，“你听好了，我和临霜是同门，论辈分他得喊我一声小师叔。你知道该喊我什么了吗？”
武敬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头诚实地说：“不知道。”
“笨。”聂镜尘又捏着那本书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师叔祖。”
“这么高的辈分啊……”武敬还在脑子里消化这位娱乐圈里鼎鼎大名的摇钱树竟然和夜老师是同门。
而且还是师叔？那是不是意味着夜老师会的，聂镜尘也会？
“嗯。以后没外人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叫。来，给我敬茶。”聂镜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武敬还真的就被牵着鼻子走，茶几上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别的茶杯，这傻瓜竟然就拿了夜临霜放下的杯子，里面正好还有大半杯的茶，“师……师叔祖请喝茶。”
舌头捋了好几遍，才把这几个字说通顺。
聂镜尘的唇上弯起一抹笑，接过了那杯茶，就着夜临霜喝过的位置抿了上去，顺带抬起眼来看向他。
这一眼，还真把他眼睛好看的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夜临霜的心头一阵流水拂风，指尖悄然勾起。
有时候动心了也得藏得严严实实，不然这位师叔会得意。
武敬呆呆地看着聂镜尘喝茶，当他放下茶杯时那一阵轻微的响声就像扣在他心头的敲击声，让他忽然会过神来。
“师叔……祖，听您的意思，这个通神决好像很厉害，我之前只学了符箓，没有学指决……我也想问问，这个通神决我能请动谁？”
聂镜尘笑了一下，难得有耐心地为他答疑解惑：“百八十年的修为，你大概能请来自家祖宗的一缕神魂，前提是你家祖宗至少成了个地仙，你们血脉相连，有通神共感的优势。”
“啊，百八十年？我自己都快入土当地仙了吧？”
一旁的夜临霜被武敬这句话给逗笑了。
聂镜尘接着说：“如果有两百年左右的修为，你应该能请得动土地公公又或者土地奶奶了吧，谁要他们脾气好，没有架子。”
“那他们有……什么用？”
夜临霜纠正：“你应该问他们有什么神通。”
“他们可是福德正神，听名字就知道赐福消灾，还能调节气候水源，保佑民间丰收。”
“哦，还好，我们家也有一些跟农业有关的产业……哈哈，说的好像我能活两百岁似得。”武敬兴致勃勃地问，“那再往上呢？如果有三五百年的修为呢？”
“那大概能请动真仙的一缕威能。真仙之上还有金仙，金仙之上便是太乙境界。”
“这个太乙境界听起来好厉害。”
夜临霜淡声道：“也没什么厉害的，就相当于凡间大公司的部门主管吧。”
这个比喻一说完，武敬就觉得没有什么逼格了。部门主管不也是领年薪，等着老板发年终奖吗？
看来飞升成仙也是换个地方打工呢。
武敬更加好奇了，“那如果是夜老师出手使用通神决，能请动什么？”
聂镜尘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也许他想请，道祖也能请得动吧。”
“瞎说什么？”夜临霜没好气地看了聂镜尘一眼。
谁知道聂镜尘却戳了戳武敬的脑瓜子，意味深长地说：“所谓通神，借助的终归是天地灵气，也是外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永恒不变，就是九重天的仙神终有一日也会寂灭。所以，通神的尽头还是通明己心，将自己的那一缕神性融于天地。乾坤即我，我即乾坤，这才是通神的至高境界。”
夜临霜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聂镜尘，他有那么多看似懒散肆意的时刻，很容易就让人忽视了他当初能以两千年不到的修为入太乙境，本身心境就和一般修真者不同。
武敬想了想，“所以我现在学这个通神决，只是个花架子。夜老师，你是要我表演给谁看吗？”
夜临霜顿了一下，没想到武敬能想到这一层，“难道修炼不仅仅能延年益寿，还能提高智商？”
听到这句话，武敬有亿点点难受。
“小徒孙，你可要好好练。那个膝盖碎了的小姑娘应该是被有心之人操控了。你的夜老师水平太高，如果他直接出马，对方必然遁走。但是你呢，就能扮猪吃老虎了。你在明，夜老师在暗，你们师徒合力，把坏人揪出来。”聂镜尘笑着说。
武敬对着那本书，一板一眼又练了起来，一边练一边说，“师叔祖，我本来就是猪，吃老虎是你们的事。”
聂镜尘愣了愣，呵呵笑了起来，“我忽然有点喜欢这小子了，也太有自知之明了吧！”
夜临霜：“……”
病房里的肖絮消停了许久，这也让肖远山夫妇和她的哥哥肖宸能稍微歇息一会儿。
肖远山本来落下了不少工作，应该回去公司签字，但想起武敬说的话，他把妻子方萍劝回去休息，免得真发生了什么她又在那里一惊一乍。
而肖宸则坐在另一边，靠着床头柜，用手机翻着考研资料。
肖远山想起之前对儿子选择冷门学科的失望和反对，现在看着儿子哪怕眼睛下面都是黑眼圈了却还在看书，忽然意识到肖宸是真的很想把这门学科当做自己的事业。
自己所谓的为他好，终究只是想当然而已。
“阿宸，你也睡会儿……”
话才刚说出口，病床上的肖絮先是蹙起眉心，接着表情逐渐痛苦，双腿竟然蹬踹了起来，本来刚做了手术还被固定着，她这样乱动，手术的伤口恐怕要裂开。
“怎么又开始了！”
肖远山赶紧上前去摁住女儿，肖宸也把手机一扔赶来帮忙。
一直神志不清的肖絮竟然睁开了眼睛，朝着肖宸露出了一摸诡异的笑，更恐怖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眼白，是纯黑色的，仿佛有浓重的黑雾在其中弥漫，甚至涌出来，仿佛要形成一只黑色的手，抓向肖宸的脸。
“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把我害成这样的就是你……就是你啊……”
肖絮从喉咙里挤出这些话来，嗓子眼里还有咯吱咯吱的声响，明明还是妹妹的声音，却没有一点娇纵可爱，更像是个垂死挣扎的老人。
“小絮，你在说什么啊？你哥连书都不看了特地来照顾你，你怎么能说他害你？”肖远山也被这场面吓了一跳。
下一秒，虚弱的肖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肖远山的目光里也充满了恨意：“还有你！在你们的心里我只是装饰门楣的点缀，是联姻的工具！你们送我去学跳舞，逼着我去拿奖，不就是想我光鲜亮丽地嫁入其他豪门，成为你的助力？”
肖远山整个傻眼了，“小絮……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能这样想爸爸？你能不能拿奖，爸爸并不在意，爸爸让你学跳舞只是因为……从小你看起来就很喜欢跳舞啊……你是不是因为和顾焕凝分手的事情而不开心？”
“骗子！虚伪的骗子！明明是我为了讨好你们才去学的跳舞！如果我不学跳舞，你们就会像对待肖宸那样贬低和打压！”
肖絮眼里的黑气更加浓重，让他们更加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哗啦一下直接站了起来。
这可把肖远山吓得往后退了十几步。
此时的肖宸看着妹妹，意识到了什么，高声提醒道：“爸！妹妹她不正常！有什么控制了她！”
说完，肖宸就扑上去，抱住了肖絮的腰，想要把她放倒。她不能这么站着，做完手术的膝盖根本承受不了。
肖远山猛地想起了武敬对自己说的话，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几张符箓，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女儿的身上贴。
这番操作可把肖宸给惊呆了。
第一张符箓贴上去没有用，第二张也无济于事，肖宸伸长手臂要按床头铃，想着让医生过来给她打镇定剂，但没想到第四张、第五张符箓贴上去的时候，肖絮的挣扎力气小了许多，就像熄灭的火山，还有余温，但是已经可以被身边的人按住了。
“爸……你这些是哪儿来的？”肖宸问。
“你先看住你妹妹！”
说完，肖远山就拿了手机就出了病房，急冲冲去了走廊尽头，用手机拨通了武敬的号码。
“武敬！武敬！你说的没错，小絮不正常！她就跟疯了一样，还有她的眼睛黑漆漆的，就跟恐怖片里的女鬼一样，太吓人了！你得帮帮叔叔……我现在该怎么办？”
正在夜临霜公寓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练了快一千遍通神决的武敬冷不丁接到这通电话，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脑海里却传来了夜临霜的声音。
[把肖宸泡的灵芝茶灌进她的嘴里。]
“叔，叔！你听好了，我今天去看肖絮的时候，床头柜上是不是泡了灵芝茶？先把那个茶给她灌下去！”
“好！好！”肖远忙不迭地应声。
“我这就来，肖叔你别慌！”
挂了手机，武敬来到客厅看向夜临霜和聂镜尘，“那个什么……夜老师，您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夜临霜还是慢悠悠地喝着茶，“你听我的指示，我教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
“哦，那……就算蓝牙耳机也有距离，您是跟我去然后留我车上吗？”
听到这里，聂镜尘笑了，“小傻瓜，刚才你的夜老师是怎么对你说话的？”
武敬拍了拍脑子，“诶，好像是凭空出现在我的脑子里的？”
“这个叫做传音。不需要面对面，也不需要你所谓的蓝牙耳机，而且只有你能听见。”夜临霜解释道。
“那真的太厉害了。诶，之前给黄雯颖祛除蛊虫的时候，你怎么没跟我传音？都是发的短信？”
“那时候的你没开灵台。现在可以了。”夜临霜回答。
“真是太神奇了！而且还很有安全感！”
聂镜尘拍了拍手，“好，去之前再最后排练一次，通神决！”
武敬深吸一口气，对着聂镜尘快速翻动指决，竟然还有模有样，看着像个修士了。
聂镜尘点了点头，“去吧。看到吓人的场面别紧张，掐错了决，你的夜老师可不会管你哦。”
“嗯！”
武敬点头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聂镜尘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确实，有些事情我们需要个代理人。武敬是武家的继承人，做很多事情都有很方便，而且没人敢动他。再加上他鹤鸣同鸾的命格被人改成了散财童子，他也需要为自己多赚点功德。”
“嗯。”夜临霜淡淡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灵芝茶。
“那个地方我之前喝过的。”聂镜尘弯着眼睛笑着提醒。
夜临霜侧过脸看着他，“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聂镜尘看着夜临霜的眼睛，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食指下意识地勾起，挠的是自己裤子的布料，却缓解不了那一阵心痒。
这次换夜临霜模仿他的姿势，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过来，“师叔，你为什么只敢喝我喝过的地方，而不敢随心所欲？是不是害怕一念欲起，道心里的混沌业火压不住？”
“……啊？”聂镜尘愣了好一会儿，一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样子。
夜临霜的目光没有丝毫转移，“你刚才是不是在脑子里想借口，想了半天借口还是没找到，就只好装作没听懂？”
这下换成聂镜尘低下眉来捏了捏额角，“我的小师侄反客为主的本事越来越强了。”
夜临霜一直看着对方，语气很认真地说：“师叔，你真的很好看。”
聂镜尘自嘲地笑了，“我知道啊，就是因为这副皮囊才让你忍我那么久。”
“我是说，三千年后的现在，我依然觉得你好看。”
聂镜尘顿了一下，侧过脸去，他本以为道祖为他修复了肉身，一切就能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前，但是他怀疑夜临霜还是能看见那一道一道业火在他身上留下的沟壑。
这时候夜临霜给面前的茶杯里倒上茶，轻轻推到了聂镜尘的面前，手指轻轻在杯子的边缘点了一下，就像在他的灵台里悄无声息落下一朵霜花，看似平静的灵海瞬间沸腾。
“喝吧。”
起心动念，聂镜尘抬起眼，他第一次在夜临霜的浅笑里看到了一丝狡黠。
好吧，好吧，你又赢了。
此时在病房里，医护人员都来了，再次为肖絮用镇静剂。
然而没有半点作用，她甚至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撞开了医护人员，在地上跳起舞来，脸上是痛苦和癫狂交织的表情。
没办法了，肖宸发了狠劲将她拦腰抱起，扛回床上，医务人员赶紧给她用上束缚带。
肖远山挂了电话赶回病房，就对着儿子说：“茶！你泡的灵芝茶快给她灌下去！”
“爸，现在喝茶有什么用……”
肖远山大声喊：“快点灌！”
之前也是爸爸贴的符箓起了作用，肖宸来不及再问为什么，抓起自己的杯子，捏着妹妹的嘴就把灵芝茶灌了进去。
旁边的医生护士被吓到了，想要阻止他。
“你们不能这样！”
“她会呛到的！”
但是没料到茶水入喉，夜临霜留在其中的一丝灵气如同一柄利剑，刺入了肖絮体内邪气的本源，邪气散去，肖絮眼底的黑气也逐渐消散，露出了原本的眼瞳。
“爸，真的有用！”肖宸喜出望外。
“继续灌！只要有用就给她继续喝！”
肖絮似乎也明白这个茶水对自己又用，咕嘟咕嘟喝得很快，哪怕自己被呛着了，她也不敢停下。
过了好一会儿，保温杯里的灵芝茶被喝光了，甚至里面的灵芝片她也嚼烂了吞下去。
当她清醒之后，她看着憔悴的大哥还有惊魂未定的父亲，再看向自己的膝盖，瞬间泪流满面。
“小絮，别哭。你做了手术，这么哭下去，不利于恢复。”肖宸哑着嗓子安慰妹妹。
肖远山赶紧说：“小絮，趁着那东西暂时走了，你跟爸爸老实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肖絮又想要哭了，她起了谋害自己亲哥哥的念头，现在的一切就是报应，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身旁的大哥又开始安慰她了，越安慰她就越难受。
谁知道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武敬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把椅子一拽，就在她的床边坐下，“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把你体内的东西赶走？哭能对得起你大哥？你要不要自己说一说你送给你大哥的手串是哪里来的？我到现在都能看到他手腕上那圈邪气的痕迹！”
肖宸一听，下意识捂住自己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武敬：有一位酷爱演戏的师叔祖，我也即将成为COS大师的专业户。

第52章 澹天玄母
肖絮顿了一下，双手死死握紧，嘴巴闭得死死的，一副死也不肯说出真相的模样。
武敬看着都觉得累，他摁了一下眉心，对肖远山说：“叔，你也看到这么个情况了。我明天还要上课，再缺席学分就修不全了，我爷爷得打断我的腿。”
肖远山赶紧求情：“小絮她不懂事，你别……”
武敬的脑海里是夜临霜的传音：不要啰嗦，直接走人。绿灯时间再长，等不了一个不想过马路的人。
对于夜老师的话，武敬那是坚决执行的，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眼看着就要走出病房的门。
没想到肖宸忽然追了上来，武敬看他那个架势还以为自己要挨揍了，谁知道肖宸竟然在他面前毫无预兆就跪下了。
“武敬，求你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救救我妹妹。她一向很单纯，每天的生活就是跳舞，一切都被我妈妈安排，很容易就被人影响或者行差踏错。请你救救她！”
病床上的肖絮看到这一幕，眼泪奔涌而出，高喊了出来，“哥！哥！你别跪，别为了我下跪……我不值得……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因为想害你……”
这时候，夜临霜的传音再次响起：回去吧，看来她是肯说实话了。
武敬深吸一口气，拽起了肖宸，看向肖絮，“说吧，别浪费你自己的时间，更别浪费你哥还有你爸妈的时间。”
原来这一切源自一场分手。
肖絮从小就喜欢一个叫顾焕凝的男生，这男生武敬小时候也见过，长得好看又很有礼貌，学习成绩还好，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武敬跟他不对付，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惯他虚伪的样子。
要说这顾家，是盛海市响当当的豪门，和武家还有聂家在商界号称三足鼎立。
顾焕凝是顾家的三公子的儿子，至于这位三公子嘛，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传说年轻的时候女朋友遍地走，私生子多如狗。
至于顾焕凝的母亲，则是一位有名的电影明星，名叫余真。
她当年粉丝很多，和媒体的关系也很好，一番宣传之下三公子就成了负心薄幸之徒，当时顾家的老太爷为了平息舆论风波，做主让他两人结了婚。
顾焕凝出生之后，三公子在外依旧彩旗飘飘，不小心吃多了某种让人伟大的药而一命呜呼。
这也让顾焕凝在顾家彻底没了地位。
好在这小子会读书，不但名校毕业而且一表人材，再加上顾焕凝的母亲社交手段厉害，圈内闺蜜不少，这也让顾焕凝毕业之后白手起家，资源不断、小有成就，惹来了顾老太爷的关注。
顾老太爷想让顾焕凝娶另一个富豪家的千金，对方是独生女儿，相当于娶了人家就娶了岳父的全副身家。
为了前途，再加上顾老太爷施加的压力，顾焕凝就彻底拒绝了从小爱慕自己的肖絮。
肖絮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啊，眼里除了顾焕凝就容不下其他人，身边又总能听到什么“谁要你不是独生女，继承不了肖家”、“顾焕凝跟你在一起什么也得不到”、“舞跳得再好看也只是摆设，你大哥才是你爸妈的心头肉”……
要说这种话听多了肖絮不难受那是假的，但大哥毕竟是自己的亲大哥，肖絮还是打心眼里希望大哥一切顺利，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别像她一样被母亲的意愿裹挟，明明喜欢的是钢琴，就因为钢琴没有什么特别，就被逼着去学跳舞。
分手后，肖絮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顾焕凝陪着母亲余真回了她出生的地方祭祖，那个地方叫做澹玄镇。她恋爱脑发作了，就偷偷跑了去，哪怕能远远看着顾焕凝也好。
这一路很不容易，飞机转火车，火车转大巴，大巴转三轮车，到了所谓的澹玄镇，她才发现这是一座古镇，到处都是石砖青瓦的房子，风景很美，但只有镇上的几个招待所通了电，连网络都没有。
肖絮问了好些镇民，才知道余真祭祖的地方是镇子外的一座荒村。
她打听了半天怎么去，就是没人搭理她。镇上的人对现金不感兴趣，肖絮就把自己的一串18k金手链给了一位大姐，对方才用驴车把她送到了荒村前。
那时候的天色已经到了傍晚，夕阳将裂墙、枯树、古井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干涸的土胚还有破败倾斜的屋檐，仿佛都在向着某个方向匍匐跪拜，夜风吹来一阵木头腐败的味道，熏得肖絮向后退了两步。
她很害怕，但是村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肖絮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顾焕凝的车。
爱情让人充满勇气，而自作多情的爱意让人头脑不清。
肖絮凭着一身孤勇就这样走进了村子，随着太阳完全落山，整个荒村就像沉入了墨缸里，到处看不到一丝光。
那些旧村屋就像充满死气的棺材，仿佛有什么会从里面爬出来。
冷风一吹，木板和石瓦撞击的声音像极了骨头碎裂的声响，她好像还总能听到那种拉长的咯咯声，像是从断掉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肖絮越走越害怕，甚至呼喊起了顾焕凝的名字，哪怕被他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请她不要纠缠，也好过被这样的黑暗包裹。
但是顾焕凝并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肖絮的眼泪越流越多，这座荒村就像迷宫，肖絮的鞋都走掉了也没能出去。
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看到一间屋子里竟然透出了灯光来。
她想也没想就朝着那灯光跑过去，那屋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它竟然是红砖石瓦的古旧屋宅，飞檐上还有不知名的神兽，只是看起来狰狞吓人，肖絮赶紧低下了头。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有人吗？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来这里找人，没想到迷路了。不知道可以进来借住一晚吗？”
门那边传来的慈祥的声音，“是个小姑娘啊，进来吧。”
肖絮推开了那扇门，才发现这竟然是个像祠堂一样的地方。
她在外面看到的灯光其实是几十盏油灯的亮光，在屋子的中央有一个神龛，神龛里供着的神像竟然完全没有被油灯照亮，一片漆黑看不清楚五官。
贡台上有香炉，但是没有贡品。香炉里插着六支香，已经快要烧到底了，肖絮有一种预感，那也许是顾焕凝和他母亲留下的。
在屋子的侧面有一个蒲团，一个老奶奶就坐在那里织毛衣，她抬头看了肖絮一眼，拎起身边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
“小姑娘，你找的是什么人啊？澹玄村可没有人住，难不成你到这里找的是鬼？”
一句话，就把肖絮吓得够呛，水也不敢喝了，向后退了好几步，“没有人住……那……您是人还是鬼啊？”
老奶奶笑了起来，指了指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你说我是人还是鬼啊？”
肖絮这才放心了，“您就别再吓唬我了。”
“那你跟老婆子说说，你找的是谁？没准儿玄母娘娘听了你的许愿，愿意帮你呢？”老太太指了指那尊看不清楚样子的神像。
肖絮心中本来就很孤独，又长途跋涉了这么许久，遇到这样一位老奶奶愿意听她说话，她就把自己和顾焕凝的事情，还有周围人的议论，母亲给的压力，全部都说了出来。
老奶奶慈祥地安慰了她，“你是个好姑娘，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渴望去成全和讨好别人，其实没有必要。既然都来了，就去给澹天玄母上香，诚心祷告，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澹天玄母？我怎么没有听过这位神明？”
“呵呵，你口中那位情郎和他的母亲拜的就是这位玄母娘娘，你觉得玄母娘娘的神通如何？”老奶奶意味深长地一笑。
肖絮一想，余真在富太太的圈子里可谓如鱼得水，明明老公没了，儿子却变得出色，又因为交际手腕高而得到顾家老太爷的青眼，她真正想要的也许都得到了。
看来这位玄母娘娘真的很灵。
想到这里，肖絮诚心地在神像前跪了下来，在心中默念顾焕凝的名字，就在她上香的时候，她看到原本面目模糊的神像忽然眉眼清晰了起来，它的唇线缓慢弯起，低垂的眼睛忽然睁开，一股无形的力量就这样注入肖絮的体内，她听见了无数嘈杂烦扰的声音。
如果你是独生女儿，整个肖家都是你的，还用担心顾焕凝不把你当回事吗？
你的父母根本没为你考虑，他们的眼里只有你的大哥，你就算嫁给了顾焕凝，肖家也给不了他什么助力，顾焕凝为什么要选你？
凭什么你的大哥就能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而你必须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讨爸妈的欢心？因为你知道自己如果像各个一样叛逆，你就会一无所有！
懵懂之中，肖絮看到眼前的神像竟然为她弯下腰来，爱怜地抚慰着她的头顶，在她的耳边柔声问：“如果我能实现你的愿望，你愿意用什么来换？”
“我……我会给您修一座很大很大的庙宇……”
“我对现在的地方很满意。”
“我会给您镀金身！”
“我不需要金身。”
“我……我也不知道可以拿什么跟您交换……”
“那就用你最深的妒忌和最狠毒的恨意来换吧。如果这些都没有了，就用你的骄傲来换。”
“我……我愿意！”
神像的笑容变得光泽耀眼，肖絮仿佛第一次得到了母亲最柔软的怜爱。
她伸出了双手，一个手串滑入了肖絮的手中。
“把它送给你最嫉妒也是最恨的人吧。”
神像的指尖在肖絮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肖絮的脑海中凭空浮现出一种阵法。
紧接着她就昏睡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就睡在一个满是灰尘、蛛网的破败房子里，这里没有边织毛衣边煮茶的和蔼老奶奶，没有无数盏长明灯，就连所谓的神龛都已经坍塌，供奉在里面的神像……竟然只是一块连脸都看不清的木头。
一切仿佛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惊慌失措，可是当她爬起来的时候，赫然发现手里竟然真的握着一个手串，她拍了拍脑袋，关于阵法的记忆也还在，而对于大哥肖宸的怨怼在那一刻翻江倒海而起，她满脑子都是毁掉大哥拿下肖家，然后去找顾焕凝再续前缘的念头。
她回到了承州市，约了大哥肖宸吃饭，顺带把这副手串给了他，谎称是自己去文曲庙里求来的。
每天晚上，她就在邪阵上跳舞，用高跟鞋踩踏大哥的神识，就是为了把大哥逼疯甚至逼死。
听到这里，肖宸整个人都是僵着的，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原来那不是妹妹对自己的爱，而是恨吗？
肖远山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你……你……”
武敬愣在那里，思路转了半天也没转过来，“不是，我没明白。顾焕凝因为你继承不了肖家，选了其他更有助力的女人……你不是应该去恨顾焕凝吗？他才是那个嫌贫爱富的负心汉吧？你大哥……做错了啥？”
肖絮闭着眼睛，她是真的没有脸见自己的大哥和家人了。
尽管女儿干了这样的事情，纯属自作自受，但也不能不救啊。
“武敬，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啊？是不是继续给小絮喝那种灵芝茶就会好？还有你的那些符箓对小絮也有用，要不然……你再写一点？”肖远山试探性地问。
武敬没有回答，他在等待着夜临霜的传音。
[灵芝茶和符箓对她的作用有限。那位所谓的澹天玄母一定会来找肖絮的，它要的报酬还没有完全得到。]
武敬的喉咙动了动，在心里问道：什么报酬？
[它真正想要的，恐怕是肖絮的魂魄。]
夜临霜看向对面，此时的聂镜尘完全把沙发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侧躺着脑袋枕在沙发一侧的扶手上，两条腿太长了只能弯曲交叠着，双手握着手机正在打游戏，看着看着，夜临霜忽然想到学校保洁大姐给自己女儿相亲时自夸的那句“盘顺条亮”。
“喂，你有听说过这位澹天玄母吗？她是你在九重天上的同事吗？还是你已经退休的领导？又或者是冒充的野神？再不然其实是邪君混沌的打手？”
“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不想告诉你。”聂镜尘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瞥了夜临霜一眼，又继续玩手机了。
夜临霜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这个牛马当得很累，不但要给道祖打工，诛邪除祟，还得给师叔提供情绪价值，把他哄好了才能得到九重天的编制资料。
聂镜尘一局打完，正要开新团的时候，忽然觉得膝盖上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上来，他刚把手机挪开，就看见夜临霜左手撑着下巴，右手食指轻轻在他的膝盖上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明明这动作又简单又不具备什么暧昧的意义，但是聂镜尘喉咙动了一下，莫名觉得脸有点热，喉咙有点干哑。
他刚要换个姿势，膝盖就被夜临霜给摁住了，手掌全部覆盖而来的温度和触感，让聂镜尘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都不能再动一下。
夜临霜就这么看着他，看得聂镜尘呼吸都莫名发热。
“我飞升之后，从没有见过什么澹天玄母，但是却听说过一位已经陨落的真仙，她的法号是澹溟元君，来自北溟的澹州。”
澹这个字很少用在法号里，所以当肖絮提起澹天玄母的时候，聂镜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位澹溟元君。
“她是怎么陨落的？”
既然澹溟元君的陨落发生在师叔飞升之前，那就不是因为和混沌开战，可如果不是因为混沌，飞升了的神君又怎么能陨落？
“不知道啊。”聂镜尘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你们难道没一起讨论过？”
听到这个问题，聂镜尘露出一抹笑，把手机放下，脑袋垫着胳膊看向夜临霜，“你想我跟谁讨论？你那两个好朋友把你当成小白菜，我是拱白菜的坏猪，能跟我嗑瓜子聊天？至于那些貌美的元君，我哪里敢往前凑啊，万一被谁看上了……”
“你可拉倒吧。”夜临霜赶紧打断他。
聂镜尘叹了口气，又坐了起来，盘着腿周身灵光流转，双手开始掐诀。
“你这是干什么？”
“你想知道答案，那我推演出来呗。”
聂镜尘的左手和右手掐的决完全不同，一般的上仙左手推演过去，右手推算未来，但几乎没有人能法力二用，聂镜尘却手到擒来。
不断有各种卦象的灵文浮现，流转变化让人叹为观止。
师叔的天赋果然非比寻常。
但渐渐的，夜临霜就发现不对劲，聂镜尘的眉心蹙了起来，像是为了听清或者看清什么而侧过了脸，他的灵气形成了漩涡，仿佛是要抓住转瞬即逝的天机。
夜临霜果断地朝着聂镜尘的灵台弹出了一缕灵识，他周身灵气漩涡一个震荡，骤然沉静了下来。
“呃……”
聂镜尘向前倾倒，单手撑住膝盖算是稳住了。
“你怎么样？”夜临霜赶紧倒了一杯茶，一边扶住他一边喂到他的嘴边。
“怪不得……没有什么人谈论这位澹溟元君……原来她竟然是被邪君混沌给吞了。”
“什么？”夜临霜愣住了，和邪君混沌有关的事情和天道的因果关系就很大，怪不得以聂镜尘的修为只是推演过去未来就这么吃力，再继续下去恐怕会被反噬。
那么在三千年前师叔推演出九重天与混沌之战将会导致天地灵气稀薄，如果失去金丹自己再没有可能重回临天境，得到这样的答案，师叔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是不是如果他不曾推演，和邪君混沌交锋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如果……
夜临霜的耳边传来一阵轻笑，聂镜尘侧过脸看着他，在他眉心轻轻一弹。
“你啊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各种不曾发生事情？”
夜临霜沉默。
“我这人从来都是率性而为，心之所向就是我修的道。我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是因为在那一刻我心里想要，也只是为了自己开心。”
“那现在呢？你推演澹溟元君的事情，难道不是因为我问了你吗？”
“对啊。能回答你的问题，我就很开心。”
夜临霜张了张嘴，剩下的问题他不敢再问了，他怕师叔会强行推演，到时候一口鲜血吐出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没想到聂镜尘竟然已经有答案了。
“澹溟元君原本是司职转生引路的仙君，在生灵步入另一段旅途之前，她会带走他们的爱恨嗔痴，让这些生灵能够像白纸一样书写另一段新的人生。她能调动的天地法则之力也许既不如你师父执掌的日曜精魄，也不如我的月华之力，跟离澈真君、千秋殿主也比不了，但是这样的能力是有大功德的。她本人也应该是对天下生灵心怀悲悯。也因此她的情感也是诸多仙神之中最为丰富的。”
“所以她掌管的是转生前的七情六欲，怪不得会被混沌看上，简直就是专业对口。”
聂镜尘点了点头，“她来自澹溟州的世家大族，有一个孪生妹妹。两人都是修真者，妹妹自觉资质有限，为她炼丹、积累功德，助她飞升，而自己却卡在临天境初期无法再进一步。在澹溟元君位列真仙之后，便打造了一座洞府好让妹妹闭关修行，姐妹俩约好九重天再会。过了没多久，朝代更迭，她们所在的家族难以避免地被牵涉其中，父兄宗族被灭，她的妹妹闭关出来发现家中血流成河，父母就被斩杀在她闭关的山门之前，她内心恨意滔天——明明姐姐已经飞升了，为什么不肯对家族施以援手。”
夜临霜摇了摇头，“因为澹溟元君司职的是转生引路，她能超度亡灵，却救不了生灵，天道法则会制约她插手人间的事情。”
“但是她的妹妹却因此被邪君混沌蛊惑，她本该恨的应该是挑起人间纷争的混沌，却反而恨姐姐的无能为力。”
“这听着有点像肖絮被顾焕凝抛弃，不恨渣男却恨自己的大哥？”
“所以她用了通神决，把自己的姐姐请来。澹溟元君本来想要和妹妹好好解释，但没想到等待她的是混沌的噬仙大阵，金丹被吞噬炼化，肉身被毁，一身灵气修为都被她的妹妹化为己用。”
听到这里，夜临霜再一次明白自己当年的金丹能被夺回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不，并不是幸运，而是因为有人为自己逆天而行。
毁掉澹溟元君的是邪君混沌，而澹溟元君的妹妹只是吞噬修为并非夺舍，不构成天罚，但这段因果让她永远无法飞升，就此堕入混沌之道。
“听着，如果肖絮叩拜的那位澹天玄母就是澹溟元君的妹妹，她就不是什么放串鞭炮就能吓跑的野神，而是拥有真仙之力的邪修。”聂镜尘很认真地看着夜临霜。
“嗯，明白。且看她还会不会来找肖絮吧。”
聂镜尘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要你别牵扯进这段因果怕是不能了。但是有一点，你可不能单独行动，有什么事情都得告诉我一声。不然，我都不知道上哪儿捞你。”
“嗯。”
让夜临霜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一周肖絮都没有任何问题，武敬也不能一直在医院待着，就去学校上学去了，一切看起来就像是这个家庭正在缓慢复苏。
除了肖絮的母亲方萍只要一来医院送饭就开始数落肖宸。
“你有没有看见你爸爸鬓角的白发啊？你妹妹的事情，别说整个承州市了，就连盛海都传遍了，以后她不能跳舞了，还怎么找个好女婿，也别想帮你爸了……”
方萍根本就不知道女儿真正遭遇了什么，肖远山和肖宸也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就是不想她再给肖絮更多的心理负担，但没想到她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不需要女婿来帮我。女婿的用处就是照顾我女儿，对我女儿好。肖宸也没必要非得学商，他要是真能成什么研究古代文字的博士、教授，那也是我肖家祖上有光。实在等我做不动了，就聘请职业经理人。你就别再折腾孩子了。”
肖远山说得郑重而认真。
病床上的肖絮眼睛红了，她一直以为父亲不够爱她，其实父亲从没有把她当做联姻豪门的工具，只是单纯以为她喜欢跳舞而已。
方萍一听，没有反思自己的想法，反而更激动了，“你说什么？这么大的家业你要交给外人，你……”
眼看着又要爆发一场争吵，还好医生来了，及时制止了这场争端。
肖絮被接回家里静养，肖宸亲自把妹妹抱到了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还摸了摸她的额头。
“哥，你真好……对不起……”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赶紧恢复。”
“哥，我害怕，你晚上能在这里陪着我吗？”
“嗯，好。”肖宸点了点头。
肖宸拉了一把椅子，就在妹妹的床边坐下。
这些天太过疲惫，没多久肖宸的脑袋歪到一边，就睡着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他隐约听到了一声又一声高跟鞋的声响。
肖宸的眼皮子很沉，好像被什么给魇住了，根本不想醒来。
忽然，父亲塞给他的符箓发烫，像是要烧起来了，那是一道传音符。
他的耳边传来一句清冷的呵斥声：“肖宸，还不醒来！”
肖宸心神一个震荡，骤然睁开眼睛。
不对，为什么会有高跟鞋的声音？
他担心妹妹会触景伤情，特地把她所有的高跟鞋都收起来，交给了家里的保洁要她带走扔掉！
当他看向床，更是大吃一惊——床上没有人了！
肖絮还打着石膏，根本不可能独自下床，她去哪儿了？
想起妹妹在医院里明明膝盖有伤还能站起来的诡异样子，肖宸全身一个激灵，先打开房间里的卫生间，肖絮不在。
他立刻循着高跟鞋的“咔哒”声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肖絮的名字，就连住在一楼的保姆和司机都被惊动了，跟着一起上来。
“小姐不见了？”
“她不是膝盖受伤了吗？能上哪儿去？”
肖宸口袋里的符箓再次发烫，耳边又传来那阵清冷的声音：“去主卧。”
他也没有时间管脑子里的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直觉告诉他必须照着这个声音的指示去做。
当他路过书房的时候，那个声音又说话了：“拿一本书，越厚越好。”
肖宸急忙刹住脚步，冲进书房，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书桌上一本精装的相册，足足有板砖那么厚实。
他抱着相册跑了出来，当他来到父母的主卧前，高跟鞋的走路声已经停了。
当他推门而入，就看见身上穿着睡衣，膝盖和脚踝上还有石膏和绷带，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一脸面无表情，手中举着的竟然是一把刀！
眼看着她对准了方萍的喉咙就要刺下去，肖宸的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全身冰凉透骨，双腿就像灌铅了一样动弹不得。
还好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等什么，砸过去！”
肖宸忽然想起手中拎着的那本相册，用尽全身的力量朝着妹妹的胳膊抡了过去。
就在刀快要落下的时候，肖絮被巨大的力量击中，朝着一旁踉跄，手中的刀也掉了下来，就扎在了方萍身边。
肖絮连惨叫声都没有，只是像个木偶一样，弯腰低头又要捡起地上的刀。
作者有话说：
澹天玄母：像我这样的反派，都是重量级。

第53章 雁过留痕，风过留影
肖宸灌铅般的双腿终于能动了，他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妹妹，用力将那把刀踢远。
“爸！妈！你们醒醒！醒醒啊！”
保姆和司机这时候也上来了，看到这一幕吓坏了，喊了几声“我去”、“老天爷”，就赶紧上来帮忙。
肖远山这才缓慢转醒，当他看到一脸狰狞的肖絮，立刻明白是“那东西”又来了。
他晃了老半天，方萍也没醒，肖远山不管三七二十一，给方萍两个耳刮子，这才让她疼得睁开了眼睛。
“肖远山！你发什么疯敢打我……”
“你先看看女儿！”
肖远山下了床，和肖宸一起把肖絮给摁在椅子上，找了床单来又把她给捆住。
方萍刚踩上拖鞋，就发现了地上那把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着声音说：“小絮……来我们房间……难道是要杀……杀我吗？”
肖远山高声提醒：“你看不出来她不正常，被控制了吗？”
“我哪里对不起她……这孩子要杀我……她从小到大要什么我就给什么！我哪里亏待她，我……”
眼看着方萍又要哭诉自己对肖絮多么上心，女儿变成了白眼狼之类，肖远山忍无可忍怒斥起来：“你给我闭嘴！”
“我……”方萍怔在那里。
“你要是真爱她，现在就不是想着自己多委屈，而是想想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要么帮忙，要么滚蛋！”
肖远山这一吼，终于把方萍给镇住了。
“帮忙……怎么帮？”
“拿我手机，给武敬打电话！跟他说小絮又发作了，让他赶紧过来！”
“武敬？为什么叫他？”
“因为上一次就是他救了小絮！这一次还得靠他！打电话，立刻马上！”
肖远山的脾气一向温厚，这还是第一次他吼方萍吼得这么凶。
方萍颤抖着手，在通讯录里寻找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可以从最近通话里找，终于找到了武敬，拨了过去。
可是手机铃响了快十秒了，对面还是无人接听。
“他不接……怎么办？”方萍的声音里带了哭腔，耳边是女儿嘶吼着“我要杀了你”、“你给我去死”。
“那就继续打！现在凌晨两点，武敬肯定是在睡觉！”
方萍连着打了三个电话才终于接通，就听见武敬带着浓厚睡意的声音传来：“喂，我是武敬……何事请奏？”
“武敬……你快来，小絮出问题了，她要杀我……她要杀我……”方萍的声音颤得厉害。
武敬一听，骤然醒过神来，“我马上来！”
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武敬穿着睡衣就冲了出去。
因为是深夜，一路畅通无阻，武敬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跨了小半个承州市，赶到了肖家。
此时的肖家别墅里灯火通明，保姆和司机被要求待在楼下，他们不知所措，小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武敬正要换拖鞋，就被肖远山给拽走了。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别换鞋了！”
“叔！叔你慢点！”
武敬就这样一脚穿着运动鞋，另一脚的拖鞋也半路走失，被拽入了主卧。
隔着门，武敬就听到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那不像是声带发出来的，而是单纯的喉骨振动。
好吧，这不是让人期待的浪漫爱情片，而是实打实的恐怖片。
武敬拍了拍裤子口袋里的传音符，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语气在心里说：夜老师，师叔祖，我要进去了！
公寓里的夜临霜摇了摇头，“这小子，还是缺乏历练。”
聂镜尘则笑着对武敬传音：没事儿，小徒孙你演好了，我送你个小金人。
武敬：师叔祖，我也不打算出道啊。
聂镜尘：我亲自为你开光的小金人，保管你诸邪不侵。
武敬：都小金人了，难道不管招财进宝吗？
听到这俩的传音，夜临霜差点给呛到。武敬可真有勇气，竟然让涟月真君为他招财？
也不是不行，师叔很擅长碰瓷渣男……也算生财有道。
打开房门，明明里面亮着灯，武敬看见的却是一团黑色的浓雾，萦绕在四面八方，像是要把整个卧室变成它的领地，而肖絮就在这片浓雾的中心。
之前她还在拼命挣扎，当她见到武敬的时候忽然安静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甚至弯起一抹笑。
在肖宸他们看来，是肖絮那双阴森的眼睛盯着武敬，但武敬看到的却是那团悬浮在整个空间里的黑气凝聚成无形的视线，正在审视着自己。
不过，谁怕谁啊，我的夜老师还有师叔祖不也透过我在看着你吗？
大家都是代理人，就看谁背后的大佬更牛掰呗。
现在肖远山要支撑着几乎吓得站不住的方萍，肖宸算是最冷静的那个。
他向武敬描述刚才发生了什么，特地提起了肖絮脚上的那双红色高跟鞋。
“这双鞋应该是我妹妹磕碎膝盖的那天晚上穿的……我收拾了她所有的高跟鞋，唯独漏掉了这一双。我把她捆上之后，本来想把这双鞋给脱下来，但是这双鞋就像长在了她的脚上一般……”
武敬叹了口气，夜临霜给他传音一句，他就跟着说一句。
“因为这双鞋就是她的执念来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双鞋应该是那个顾焕凝送给她的吧。”
肖絮歪着脑袋笑了，似乎对武敬很感兴趣，慢悠悠又懒洋洋地说：“小朋友，你猜对了。”
这完全就不是肖絮说话的语气，方萍更加害怕和恐惧了。
“你到底是谁啊？我女儿说话的神态还有语气……都不是这样的……”
“哈哈哈，我的一切早就被你塞进模板里了！还不是你想要我怎样，我就得怎样？”
肖絮的声音忽然上升了一个八度，看向方萍的目光癫狂中透露出谴责。
方萍被吓得退后了好几步，肖远山赶紧把她挡在了身后。
武敬看着这场面，这家人在这里恐怕只会继续刺激肖絮，对唤醒她的神智没有任何好处，“叔叔阿姨，还有宸哥，你们都走吧。这里留我一个人就好。”
肖宸还有些犹豫，武敬却说：“你们留在这里容易被那东西蛊惑，我不一样，我有祖师爷的信物傍身。”
“……好。”
肖宸推着父母全部离开，整个卧室里只剩下肖絮和武敬两个人。
武敬大咧咧地往床上一个盘坐，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肖絮，不客气地说：“老太婆，肖絮的膝盖被你毁掉了，她最骄傲的莫过于跳舞时候的身姿，你已经收走了她的骄傲，你们俩之间已经两清了。你干什么还在这里不依不饶的？”
“老太婆？小朋友你可真没有礼貌，你哪只眼睛看我像老太婆了？”
“不是……你都叫我小朋友了，那你可不就是老太婆吗？而且……你吃掉你那倒霉催的姐姐都是三千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没叫你老不死，都是尊重你了！”
肖絮的身躯一震，很明显的惊讶：“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三千五百年前的事情？你到底是谁！”
“你赖着不走，真实的目的除了折腾整个肖家，不就是想看看我到底什么跟脚？你听好了，罩着我们武家的祖师就是——天衡衍盛千秋真君！民间的千秋殿主知道吗！千秋鼎盛，百代昌隆！”
说完，只见武敬忽然快速掐诀，萦绕在肖絮身上的黑气万分震惊，它迅速收拢，回到肖絮的眼睛里，试图逃走消失。
但就在武敬掐出最后的指决向前一推，那一声“镇——”字，如同远钟沉鸣，灵气威压骤然而降。
当武敬毫无畏惧，目光炯炯地看向肖絮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刺破了空间的界限，冲进了肖絮的识海，所到之处黑雾狼狈逃，那道纯厚的灵识奔袭千里没有丝毫衰减，如同千军万马呼啸而去，冲进了一个黑色的结界。
在一个安静的小房间里，一个保养得宜的女子正跪在一座没有脸的神像前，她周身一颤，一口血喷了出来，飞溅在了神龛前。
“唔……”
女子双手撑地，大口喘着气，背脊一片寒凉，冷汗从额角滑落下来。
大概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样貌英俊的年轻人快步奔来，将女子扶起来。
“妈，出什么事了？”
“是肖家……肖家的事情妈妈可能没有办法帮你了。”
女人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久久缓不过劲来。
她眉眼轻颤，我见犹怜，尽管五十多岁了，保养的却特别好，有种岁月沉淀后的优雅。
这个女人就是余真，三十年前被无数富商追捧的影后，也是顾家那个花心短命的三公子的妻子。
“是肖家请了什么厉害的大师？”
“不是，是武敬。我没有想到当年我破了这小子鹤鸣同鸾的命格，本以为武家到他这一辈必然衰败，没想到他们武家竟然和千秋殿主有关系。”
“千秋殿主？”年轻人露出怀疑的眼神，“那不只是民间传说吗？难道还真有？”
“今天武敬用出了通神决，这可是修士里的大神通……那一缕威能震得我差点肝胆俱裂。以他的修为，要么请来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先祖，要么就是自己的祖师。他祖上没听说有什么修士大能，那就只能是祖师级别的大能了。看来真的是千秋殿主对他们武家偏爱啊……武敬都成了散财童子了，竟然还在罩着他。”
这个年轻人就是顾焕凝，他先给母亲余真倒了杯水，“您说的千秋殿主如果真的存在，那会不会因为您强行修改了武敬命格的事情而迁怒我们？”
余真摇了摇头，笑道：“如果每个上仙都能随意干涉人间的事情，那不早就天下大乱了？真要是那样，他们九重天的仙神自己都能打起来，今天你要罩这个，明天他要罩那个，没完没了了。千秋殿主就算想要干涉，也只能借助人间的力量。比如点化武宏远，让他有了如今的家底规模。再比如教化武敬，让他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本事……”
顾焕凝侧目想了一会儿，又道：“不对啊，妈。我也从小跟着你修行，我和武敬的年纪差不多。如果我用通神决，能请动澹天玄母的一缕威能吗？”
“当然不能。没有几十年的道行办不到的，我算是有天赋的了，也只能勉强感应到玄母的想法。”
“那武敬如何请得来千秋殿主？他和千秋殿主之间可没有血缘关系啊。”
余真愣了一下，立刻转过身来，双手合十朝着那尊神像跪拜，而且久久没有抬起头来。
过了快十几分钟，余真才抬起头来，扣住顾焕凝的手说，“孩子，这段时间我们要保持蛰伏。伤我的是射神术！”
顾焕凝的瞳孔明显震动了，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妈，你确定吗？我还以为这个术法只是神话传说！没有超脱肉体凡胎，上千年的修行，怎么可能用的出这种术法？”
“武敬的身后恐怕有修士大能，对方才是真正能请动千秋殿主的人。在不明确对方修为境界之前，我们千万不能自乱阵脚。”余真拍了拍顾焕凝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
顾焕凝的神色变得沉重，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妈，你也好好休息。”
背过身去，顾焕凝的目光里按耐着野心，以及非同寻常的光彩。
从小到大，他以为的修真不过是延年益寿，或者像母亲一样掌握一些改变命理的手段，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人能拥有传说中的大神通。
既然对方能修习到这种境界，自己又为什么不能？
一个人的上限，不就是自己给自己设置的吗？
而此时，在肖家的主卧里一切尘埃落定，武敬打开门让肖宸进来。
“我妹妹她……”
“你现在试试看能不能脱下她那双红色高跟鞋。”武敬抬了抬下巴。
肖宸几乎是滑跪过去把那双鞋给摘了下来，让那双鞋多贴着自己妹妹一秒都是煎熬。
他抱着妹妹的双腿，而肖絮也扑在哥哥的背上哭了出来，那是劫后余生的大喜，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愧疚。
肖远山喉咙动了动，问武敬：“小絮……她没事了吧？”
“没事了。”
方萍怯生生地问：“那要是过两天，那东西又来找她了呢？”
武敬摇了摇头，“不会。我跟你们保证，我狠狠扎了对方一剑。它不敢再来的，除非它不怕神形俱灭。”
“要不然……你在我们家住几天吧……”方萍难得恳求武敬留下。
“方阿姨，还是不用了。我都习惯了被你嫌弃和碾着走了。在你家待着我真不自在。”
方萍想到肖絮要拿刀杀自己就心有余悸，“那……要不你就在我们家多待一天，一天就好？”
“不待了。”武敬回绝得干脆，他还得回去向夜临霜复命呢，“改天肖叔叔你去我爷爷那儿吧，他那里有上好的灵芝人参啥的，给肖絮好好补一补。”
肖远山作为生意场上的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武敬这句话的意思。
他得去找一趟武宏远，武老爷子搞不好知道为什么肖家会有这一场劫难，到底是谁在背后暗算他们家。
武敬离开肖家的时候，方萍那叫依依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武敬才是她亲儿子呢。
“这个，我就留给肖絮了，辟邪除祟还安神，洗澡都别摘下来。”
方萍赶紧接过，发现是用红绳系着的一枚铜钱。
“好！一定不摘！”
此时的时间才刚凌晨四点，武敬想着开车去夜临霜那里，既能汇报成果，也能在夜老师的沙发上蹭着睡两、三个小时，起来还有老师做的清汤面，完美！
明明天还没有亮，大街上几乎没有车，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武敬总觉得有什么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
可从车子的后视镜里什么也没有看到。
当他停在十字路口的时候，武敬打了个哈欠，夜临霜的传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傻瓜，看看路灯上停了什么。”
武敬一抬头，发现对面路灯上就停车一只乌鸦，通体纯黑，一双金色的眼睛有点邪性，它歪着脑袋似乎看向远处，要不是夜临霜的提醒，武敬还真发现不了这玩意儿。
夜临霜：你狠狠瞪它一眼。
武敬非常听从指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就跟要迸对方脸上似得。
刹那间，夜临霜的一抹神识再度释放，毫无预兆地击中了那只乌鸦，再次逆向打击。
平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顾焕凝猛地睁开眼睛，周围的空间在一股强大灵压之下震荡起来，他的胸口被碾到几乎不能呼吸，灵海中似乎响起一抹空灵的冷笑。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那股威压骤然消失，他立刻伏在床边大口呼吸起来。
好厉害……真的好厉害。
虽然还是通过武敬施展出来的神通，但顾焕凝非常确定那不是武敬的本事。
你到底是谁？
顾焕凝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脑袋好疼。
等到武敬来到夜临霜的公寓，一开门冷不丁有一束花被摁到了他的脸上，竟然是聂镜尘。
对方一边鼓掌一边说：“小敬，你演的太棒了。可惜，对方不信，派了只丑丑的乌鸦跟着你。”
武敬看清楚了那束“花”，无语地问：“……为什么是狗尾巴草？”
聂镜尘一边摊手一边转身回到沙发上，“没办法，大半夜里的，师叔祖也没办法给你变出玫瑰花来，就做了一趟大自然的搬运工。”
武敬：所以你直接说是路边采的就好，害我还要动脑子想想你从大自然里搬运了什么？
而夜临霜则将一碗清汤面端了出来，“先吃面，然后睡一会儿好好去上课。我和聂镜尘要出去一趟。”
折腾了半宿，武敬也饿了，端着面稀里呼噜吃了起来，“你们该不会要去肖絮去过的那个村子吧？要不要我通知机场安排私人航班给你们？我车就在楼下，你们可以开去机……”
聂镜尘笑着摁了一下武敬的脑袋：“不用了，我和你的夜老师要双宿双飞，私人航班不适合我们。虽然幕后黑手并不信你的本事足以通神，但你还得继续演下去，明白吗？”
“明白，这是不是那个什么引蛇出洞还是什么抛砖引玉？就是让坏蛋瞎猜，他们越想知道我背后的大佬是谁，就越是要采取一系列的行动，做的多错的也多，就会暴露自己什么的……”
聂镜尘托着下巴，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修炼真的会长脑子的呢！”
夜临霜扣住聂镜尘的后脑勺，顺势穿墙而过，“他只是电视剧看得比较多。”
两人御剑而行，夜风猎猎，但是流云已经被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看来就要日出了。
他们御剑飞行再加上瞬移决，没多久就来到了澹玄镇上方，就是肖絮中计的地方。
夜临霜直接灵识大开，将整个镇子还有附近的村落都纳入了探查范围，没有发现任何邪物。
聂镜尘侧了侧脸，“喂，看看荒村在那边。”
夜临霜循着师叔的视线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就是肖絮当日看到的景象：确实是一个无人居住的破败村子。
“这破地方，要是晚上肯定特别恐怖，都能拍鬼片了。怪不得那天晚上能把肖絮吓成那个样子。”聂镜尘站在飞剑上，揣着口袋垂着眼，轻笑着说。
村子中央传来了敲敲打打的声音，循着声音看过去，竟然有一群庄稼汉子正在拆一座旧房子。
夜临霜和聂镜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是有人心虚了啊，想要掩饰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连天都没完全亮，看这拆除进度，这帮庄稼汉应该是在武敬用出“通神诀”没多久就赶来施工了啊，如果夜临霜和聂镜尘等天亮了再来，这栋老房子可能就真的凭空消失了。
只是余真低估了他俩的能力。
聂镜尘能推演出三千年前澹溟元君为什么陨落，而肖絮来到这里不过几天前，又怎么会推演不出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当这栋老房子的最后一块木板被砸碎运走，荒村再度恢复了宁静。
聂镜尘和夜临霜来到了那栋老房子的上空，这里空荡荡的，还真是“惊梦了无痕”。
庄稼汉们用板车把石头、砖瓦全部都运走了，因为隐身术的关系，他们都看不到夜临霜和聂镜尘。
聂镜尘嫌弃这里都是灰尘，就悬空坐在飞剑上，朝着夜临霜抬了抬下巴，“师叔教你点新东西？”
“推演过去吗？”
“嗯。我的推演之法很独特，比你师父的那套要更灵活。”
说完，聂镜尘的目光看进夜临霜的眼睛里，那一瞬间，一股轻柔的、恰到好处的灵力在夜临霜的四肢百脉里穿行，引导和带动着夜临霜的灵力游走，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聂镜尘掐决结印的样子。
“我教你，你不可能学不会。”聂镜尘的声音在夜临霜的脑海中响起。
其实他一直是个很好的老师，不仅仅教夜临霜人心诡谲，让他在人间少吃亏、少上当，也教过他无数的阵法和高深道术，就像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百宝箱，哪怕时间再久，他也能带给夜临霜许多新鲜的东西。
不知不觉，夜临霜就在识海里将这个术法重复了上百遍。
“你来推演吧，就当请我看一场电影，如何？”聂镜尘笑着说。
不用他说，夜临霜也会亲自动手。毕竟聂镜尘之前推演澹溟元君的陨落之谜就耗费了大量的灵气，再想叫他耗费灵气，他搞不好会赖上自己不肯走了……虽然自己也停乐意被他赖着。
只见聂镜尘一条腿踩在剑身上，另一条长腿随性地垂着，咔嚓一声，他竟然还拿出了一罐可乐！
夜临霜的眉梢颤了颤，“你早就打算好了，对吧？”
谁知道聂镜尘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开心点嘛，我还准备了爆米花，一起吃？”
算了，这也挺符合师叔的作风，自己早该料到了。
夜临霜单手掐诀，周身灵力覆盖整个老房子的范围。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阴阳逆转，乾坤再现！”
如同时间倒转，原本被拆除的砖瓦归位，一间古旧的破房子再次呈现出来。
接着是日落日出，星移回归，就像一个巨大的全息影像。
夜临霜坐到了聂镜尘的身边，聂镜尘笑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另一罐可乐，单手打开了易拉罐，递到了夜临霜的唇边，夜临霜仰头喝了一口，微微蹙眉。
“以前你都是喝酒的。”
“唉，为了长命百岁，我改喝可乐了还不行？”聂镜尘笑着胡扯。
夜临霜无语地说：“可乐貌似没有比酒健康多少吧？”
他们的周围已经亮起了一盏一盏的桐油灯。
接着是肖絮来敲门，她跌跌撞撞走进来，脚都磨破了皮，推门而入。
而她所说的那个端坐在一旁的老妇人根本不存在！由始至终她都是对着空气说话。
“好一招障眼法。”夜临霜扔了一颗爆米花到嘴里。
聂镜尘慢慢靠过来，在快要和夜临霜的脸颊贴在一起的时候又偏偏停下了，“但是她拜的神像却是真的。”
听到师叔的提醒，夜临霜的眉心微微蹙起，看来这就是个针对肖絮的局。
当肖絮跪下来的时候，面前那个没有面目的神像吞吐出大量的黑色邪雾，将肖絮重重包裹起来，滋养她的恶念，加速催化她对兄长的妒恨，至于那个手串至始至终就摆在供桌上等待着她。
肖絮就在这团邪气之中完成了与那个无脸神像的契约，倒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破旧的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路过狼狈的肖絮，甚至没有给她一个同情的眼神，只是踮起脚，非常恭敬地将那尊神像端了下来，转过身小心地走出门去。
旁观的聂镜尘竟然移动了飞剑，歪着脑袋追着那个黑斗篷的女人看。
“你认识这个女人？”夜临霜在原地抱着爆米花问。
“认识啊！她在三十年前可是娱乐圈的风云人物，三冠影后，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余真！”
夜临霜抬了抬下巴，“她也是你的梦中情人？”
“临霜，你这就没意思了。明明我做梦只会梦到你。”
“梦到我什么？梦到我化作道士给你这个狐狸精解围？还是你慷慨解囊救助孤苦歌女却用的却是我的钱囊？”
“嗯……”聂镜尘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听起来，你似乎在嫉妒？我好高兴啊。”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他的谴责竟然还能取悦到师叔？
“精彩还在继续。”聂镜尘抬了抬下巴。
这时候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了，他戴着口罩，身型高挑挺拔，长腿迈开还非常有气场，虽然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夜临霜看得出来他的五官应该非常俊美。
男人动作利落地把燃尽的桐油灯放进一个蛇皮袋里，就连香炉也搬走了，主打一个不留痕迹。
“我猜这应该就是余真的儿子顾焕凝了，上阵还需母子兵啊。你说，肖絮算不算是遇上杀猪盘了？”聂镜尘慢悠悠的语气里不难听出对顾焕凝的嘲讽。
夜临霜叹了口气，“看来这个余真也是凭本事在顾家站稳脚跟啊。”
“嗯。”聂镜尘点了点头，“我基本也能肯定这尊神像应该就是澹溟元君那个堕落为邪修的妹妹了。”
“为什么？”
“因为那尊神像没有脸啊。她和澹溟元君是孪生姐妹，那张脸是一模一样的。你说信徒跪拜，到底拜的是她，还是已经寂灭的姐姐呢？说不定，她还非常恨这张跟姐姐一模一样的脸呢。”
“顾家在人间还是挺有影响力的，这样的大家族如果成为了邪君混沌的簇拥者，那可就麻烦了。”
“没关系啊，扳倒他们，赚到的功德也多啊。”
你说的好有道理，仿佛顾家的家产就是天道存在人间的功德。
既然知道了对手是谁，那就回家好吃好睡，攒够精力给对方找不痛快。
他们回到了承州市，聂镜尘有个试镜，夜临霜则是直接去学校上课了。
早晨十点半，顾焕凝坐在办公室里就收到了私家侦探送来的一个文件夹，他打开上面的绕绳，拿出文件的第一时间就被简历上的那张照片吸引了。
那是一个俊雅的年轻人，顾焕凝有点不可思议地用手指触碰上对方的眉眼，怀疑照片上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这个男子的履历非常清晰，从出生到小学、初中、大学都像是个按部就班的好学生，跟着一位研究民俗学的沈教授读完了博士，接着就进入了承州大学当老师，甚至备受好几位考古老专家的青睐，因为他鉴定承州市郊区新出土的那座巨大的民间宫观遗址，甚至在最近被评为了副教授。
“夜临霜……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很像个修士啊……武敬背后的人是你吗？”
顾焕凝是一个喜欢凡事做足准备的人，如果连自己的对手都不能确定是谁，他会非常非常地不爽。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武敬那次在山里冲撞了什么邪物之后，也是在这位夜老师亲临武家参与什么祈福仪式之后醒过来的。还有梁家那个小儿子梁祯，据说也出了事，请这位夜老师来看过之后，不但梁祯恢复了，连骄横跋扈的性格都变了，甘心到道观里清修去了。
武家的人嘴一向很严，而且洛秘书一直对外说请那位夜老师去只是鉴定一些跟古代祭祀相关的收藏。
看来，得从梁家这边打听了，特别是梁祯，他从小被父亲宠到大，没有什么心眼，应该比较好套话。
既然想好了该怎么做，顾焕凝就立刻开车去了城郊的通明宫。
这里供奉的是司掌日曜的尘谬元君，香火还算不错，道观的环境也挺好，据说不少文艺小青年会来这里修行，以求豁达开朗，灵感能因为日曜之力而蓬勃发展。
当顾焕凝在道士的指引下来到梁祯的静室时，对方还真的就盘坐在塌上冥思，而且还能做到半个小时一动不动。
而且梁祯的神情很平静，这种感觉就像是顾焕凝五岁的时候在母亲的引导下进行吐纳，筑灵台。
顾焕凝没有打扰对方，而是掐了一个指诀，推向了梁祯，中了他的术法，他问什么，梁祯就会如实回答什么，不用担心撒谎。
“梁祯，你认识承州大学那位叫做夜临霜的老师吗？”
梁祯平静地开口，“认识。他现在应该已经是副教授了。”
顾焕凝很满意，又问：“你之前遇到邪祟，是这位夜老师为你解决的吗？”
作者有话说：
顾焕凝：立志成为大Boss，争取以凡人之躯比肩太乙境大能，终有一天我会掀翻九重天！
胖瓜：没有孙猴子的命，却得了孙猴子的病。

第54章 降维打击
眼前地梁祯唇线缓慢地弯了起来，竟然反问：“哦，我遇到了什么邪祟？”
顾焕凝的指尖颤动了一下，梁祯这个反应不对劲，难道自己搞错了，梁祯之前地异常和邪祟没有关系？
还是自己的法术掌握得不够熟练，在梁祯的身上没能生效？
顾焕凝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打算在梁祯恢复神智之前离开，就在他即将迈出静室门的时候，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位夜临霜老师，他是个修士吗？”
话问出来了，顾焕凝停顿了几秒，竟然没有得到回应。
直觉告诉他应该尽快离开，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转身看了过去，发现原本闭着眼睛冥想的梁祯竟然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其实你想问的是，我是谁吧？”梁祯笑着开口。
这语气和顾焕凝印象中的梁祯截然不同。
淡定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你是谁？你不是梁祯。”顾焕凝冷声道。
“小朋友，你的胆子很大，竟然敢在通明宫里使用问真术，是一点不担心冲撞了尘谬元君，降下日曜之力把你给烧成灰烬吗？”
顾焕凝冷冷的盯着对方，“你就是夜临霜吗？”
“哈哈哈哈！你听着我像你口中那个人吗？”梁祯的笑声很恣意，在他的眼里顾焕凝那点修为不值一提，“小朋友，我劝你别再自作聪明搞那么些有的没的。你想要的一切，冥冥之中都有价码，你真的想好付出代价了吗？”
梁祯的眼神看似和缓，但他目光所及之处仿佛另成一个世界，就像是顾焕凝小时候读的神话传说里那些上仙大能将自己的术法凝聚在某个范围内，以求发挥最大的功效——洞天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顾焕凝的身体沉重异常，肩背不自觉地弯了下去，眼看着就要跪下去，一旦这个力量和地面撞击，顾焕凝恐怕就会和肖絮一样膝盖粉碎，他咬牙强撑着不肯跪下，抬起手臂朝着梁祯拱手行礼。
“晚辈自不量力，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宽宏大量。”
一边说着，他的额角已经有冷汗滑落下来。
“你冒犯的不是我，而是通明宫的尘谬元君。出去的时候记得上香告罪，退下吧。”
顷刻间，那个重压之下的结界消失不见。
顾焕凝没有抬头，而是躬身后退，给足了面子。
离开了静室之后，顾焕凝在正殿给尘谬元君的神像上了香，捐了一笔金额不小的善款之后这才离开。
回到自己的车上，他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一瞬间的威压太恐怖了，就算感觉不到任何杀气，但也透出一种要将他碾进尘埃里的气场。
这应该是传说中的借体施法吧？
所以武敬当天虽然比划了什么通神诀，但肯定请不来千秋殿主，应该就是今天打照面的这位在借体施法。
“好强……本以为母亲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
没想到对方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怪不得当日母亲被射神术重伤之后会叮嘱他必须蛰伏……确实，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只能低头。
顾焕凝开车回去公司，停在停车场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来搜索了夜临霜这个名字，果然找到了有学生上传的讲课视频。
他站在讲台上说起那些古老的传承和风俗，平静而沉敛，仿佛跟随着时间长河而来，给学生们的只是这条河流里他信手舀起的一瓢水。
他言简意赅，没有编任何段子来吸引同学们的注意，仿佛学生们听或者不听，他都会尽责地把这段历史或者传说讲完。
这样的语气、语调，和今天借梁祯的躯壳与自己对话的人截然不同。
难道说武家和梁家对这位夜教授青眼有加真的只是为了古董鉴别吗？
除了讲课视频，好几篇权威核心期刊里论文的第二或者第三著作人就是他，更不用提他还独立在特种期刊上发表论文，这说明他有着行业内顶尖的学术水平。
这样说来，武家和梁家把他视为座上宾也就合情合理了。
顾焕凝靠着车窗，撑着下巴，得出自己的结论，那就是和他们母子作对的人不是这位夜副教授。
此时，在试镜现场，聂镜尘还在洗手间里，低头捧起水浇在自己的脸上。
他双手撑着洗手池，微微皱眉看着水流下去，眉头蹙了起来。
“这个顾焕凝的意志很坚定啊。若不是跟错了人，修了邪道，应该能有不小的成就。”
当然，这小子就算再修行一千年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是聂镜尘担心的是这样的人更容易得到邪君混沌的青睐，自己能借梁祯来施法，邪君混沌何尝不能借顾焕凝？
顾焕凝是凡人，只能由凡间律法和天道因果来制裁，真是麻烦。
不过自己这番应该能转移他对夜临霜的怀疑了。
对于聂镜尘来说，无论这对母子有什么阴私手段用在自己身上都无所谓，反正他连邪君混沌都追杀过，多两只跳蚤他也无关痛痒。
让夜临霜攒够功德早日飞升才是正经事。
“聂老师，我的聂老师哦，你是在洗手间里打游戏还是偷偷跟谁发爱的短信？快点出来吧，就要到你试镜了。”
“来了。”
聂镜尘笑了一下，擦干了脸上的水渍走了出来。
早上，夜临霜课程的最后十分钟，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下课铃声还没有响，本来他是不会看手机的，但是视线余光却瞥见微信名称“狐狸精”，虽然明知道对方多半是因为太无聊了，根本不会有什么正经事，但还是低头把屏幕解锁。
话说，自己明明存的是“狗师叔”，聂镜尘到底什么时候把微信名给改了？
点开微信，微信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子就裹着一条洁白的床单站在窗边，单手撑着下巴，半低着头，光影交错，纯白的圣洁里竟然隐隐透出一丝欲望，特别是那双看向镜头的眼睛幽深如夜海，明明并没有一丝笑，却比他平日里更加勾动人心。
上课时间乱我道心者统统划入不安好心的行列。
夜临霜毫无情绪地将照片关掉，继续讲课。
只是当下课铃声响起的刹那，转身看见教室门外垂落在地面上的日光，心绪后知后觉被勾起，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刚回到办公室坐下就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那张照片。
还是那张照片，也还是那个人，明明眼神那么冰冷，为什么唇线微弯的弧度却让人觉得温柔。
就在这时候，武敬忽然进来了，夜临霜立刻关掉了手机。
“夜老师……啊，不对，是夜教授，我是来给您发请帖的。”武敬一脸笑呵呵的样子。
“你要结婚了？”夜临霜问。
武敬张了张嘴，好笑地说：“不是我要结婚，是我爷爷的八十大寿，这在圈子里怎么着也得摆个打排场。爷爷知道您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但您不是让肖叔叔去找我爷爷吗？爷爷听他这么一说，就觉得是顾家那对母子有问题。正好可以在寿宴上试试顾家。既然要试试，您这位考官不出席，那怎么成。”
一边说，武敬一边拎出自己的保温壶，里面装着的是家里炖的百合人参赤豆汤，这人参还是少见的三百年老参，爷爷只喝了一口，就说也要送一份给夜教授。
只是夜教授又不是七老八十的，喝什么参汤啊？
但没有想到夜临霜竟然领了武老爷子的情，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你爷爷为什么觉得顾家母子有问题？”
“就顾焕凝那个渣男，他不是想娶钱家那个独生女吗？”
武敬注意着夜临霜的表情，见夜临霜点了点头，说明他对这个话题有兴趣，武敬才继续说起他们的商圈富豪家族的八卦。
“钱家这两年在航运这块干的有声有色，现在航运市场几乎有一半都在钱家手上。但是钱家呢人丁单薄，到了我这一辈儿就剩一个叫钱意诗的独女了。最近这个钱家有意向要进军房地产行业，正好他们看上的一个工程，而肖叔叔的公司也要竞标。虽然钱家财大气粗，但是肖叔叔的公司更有经验，在行业里也更有口碑，是钱家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夜临霜点了点头，“嗯，明白了。顾家母子让邪物控制肖絮，就是要利用她来攻击肖家。如果闹出什么妹妹咒杀亲大哥，或者女儿杀死亲生母亲这样的恶劣新闻，且不说肖远山根本没有心思再去应付竞标，就算公司能照常运转，但是这么恶劣的负面新闻也很容易被竞争对手拿来炒作，肖远山的公司股票也要大跌，社会声誉也会受到影响。如果肖家真的家破人亡了，顾焕凝还能和钱家一起收购股份，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对喽。这回我爷爷的寿宴，顾家肯定会来人庆贺。而且社交这方面，顾老太爷一直都很放心那个余真，这次出席的话一定会把她带在身边。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夜教授你就能亲眼观察观察这个女人了。”武敬笑嘻嘻地说。
夜临霜很仔细地看着武敬，把武敬看到浑身不自在，差点张开双臂抱紧自己。
“我本来以为你长脑子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没想到脑子里是有内容的。”
武敬不是很确定，“教授，你是在夸我吗？”
“嗯，我是在夸你。虽然这些应该是你爷爷分析给你听的，目的也是希望你能多懂一些人情世故，但你能抓住重点，理清逻辑转述给我，说明你真的变聪明了。”
“那……这个寿宴，您去吗？”
夜临霜将请帖接了过来，“当然会去。”
“太好了。”武敬露出一副无限畅想的表情，“不知道夜教授你穿上西装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是你可以用来胡思乱想的样子。”夜临霜毫不留情地在武敬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虽然之前顾焕凝用乌鸦跟踪武敬的时候，就被夜临霜攻击了识海，但这人会不会善罢甘休还是未知之数。
武老爷子对夜临霜如此看中，梁家也不遗余力向学术界的大佬介绍他，顾焕凝不是傻子，说不定已经看出端倪了。
不过不管怎样，肖家的生活恢复正轨就好。
晚上下班，夜临霜发现自己的手机里平白多了好些取件码，打开自己的购物软件，才发现那天晚上师叔竟然拿着自己的手机买了一大堆东西，更可恨的是最便宜的一样东西都和他一周的工资差不多，而且仅仅是一条浴巾。
好想把它们全部都退掉，然后拿着这些钱去存定期存款，说不定银行还会送免费的养生茶壶，可以拿来煮药草茶。
为了能使用瞬移神通，夜临霜还特地选了晚上十二点，这时候小区里应该没有人了。
等到他把这些快递全部都取出来的时候，简直可以拿来盖房子了。
就在夜临霜想着掐个指决把这些箱子全部瞬移回去的时候，身后竟然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
“咦，夜老师这么晚了出来领快递吗？”
夜临霜一回头，就看见肖宸站在那里，眼睛下面还是一片乌黑，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啊，是的……拿快递。”
有凡人在，没办法瞬移了。
“这也太多了吧……我还以为您……对购物没有兴趣呢……”
谁要夜临霜的公寓里除了必要的家具，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看着就很无欲无求。
“见笑了，朋友买的，寄到我这里来了。”
肖宸侧了侧脸，忽然觉得这位夜老师的声音很耳熟，是那种悦耳的、让人无条件信任的心安感。
明明之前就听过夜临霜说话，但这一次的熟悉感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你怎么也这么晚回来？”夜临霜问。
“我……家里有点事，打算回家住一段时间。但是有些考研的资料还在公寓里，所以我过来拿。”
“哦，原来如此。”
他应该是想回去陪着妹妹。
“那您等一下，我房间里有拖车，我们一次性就能把这些包裹都拿上去。”
“谢谢，还是麻……麻烦你了。”
算了，虽然不能使用瞬移，但能和肖宸聊一聊，看看肖家的情况怎样了。
肖宸对于运包裹倒是很有经验，那么多的包裹被他几分钟就收拾妥帖，然后系上绳子，他在后面推车，夜临霜在一旁稳住边边角角的东西别掉下来就好。
“你好像很擅长运包裹？”夜临霜问。
听到他这么说，肖宸笑出声来，“其实是我妹妹以前很喜欢买东西，什么跳舞的鞋子、裙子、衣服、化妆品，全部都寄到学校。当时我和她的大学就隔着一条街，她去上舞蹈课，我就拿着她发给我的取件码帮他收快递。就连她的宿管老师都认识我了。连带着她的室友都让我帮忙一起取，我的外号都是‘快递哥哥’。”
夜临霜点了点头，肖宸虽然是在富裕家庭里长大的，但身上没有一点公子哥的毛病。
而且听起来，他和妹妹的感情原本是很好的。果然，是余真从澹天玄母那你学来的邪术影响了肖絮的心智。
希望这个小姑娘，以后能找回自己的人生吧。
等到进了电梯，肖宸还得左右调整方向才能顺利把车推出来。
夜临霜就这样把包裹码在公寓客厅的墙角，那种对拆包裹的乐趣无动于衷的样子让肖宸相信这些东西确实不是他的。
他唯一拆掉的包裹也是最沉的一个，里面是贺教授寄过来的学术期刊，还有一些为了解读邪阵的符文，贺教授特地给他找来的资料。
肖宸看到这些资料眼睛都亮了，“夜老师，你……你竟然也对古文字和符号感兴趣吗？这些书我可以借阅吗？”
“可以，剩下的你去书房帮我放好吧。”
“好！”
肖宸弯腰抱书的瞬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去书房”这三个字和那天晚上引导他去别墅卧室救父母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线索也涌上心头，武敬第一次来医院看望肖絮的时候，没可能隔着盖着盖子的保温杯确定自己泡是灵芝茶的。可等到父亲在电话里向武敬求助的时候，武敬却能准确喊出给肖絮灌灵芝茶。
而这灵芝茶正是面前这位夜教授给的。
……也许……可能……从夜教授把灵芝茶给自己的时候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肖絮的情况？灵芝茶就是夜教授给自己的应对邪物的底牌？
在晃神的瞬间，肖宸手中的书落了一地。
夜临霜走了过来，一本一本将书捡了起来。
看着对方低垂的眉眼，肖宸忍不住就要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肖同学，看透不点破，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肖宸忽然之间明白，不仅仅是送他灵芝茶还有卧室里救下父母，就连之前烦扰自己的高跟鞋声音忽然消失，恐怕也是夜老师帮了自己。
他想起之前父亲说过的，有时候对于帮自己的人，把对方架起来三跪九叩反而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我明白了，夜老师。如果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肖絮很认真地说。
“先考上研究生吧，肖同学。”夜临霜笑了一下。
肖宸看着夜临霜的笑容，有种倍受鼓舞的感觉。
当肖宸离开之后，夜临霜打开自己卧室的门，就发现已经有人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对方看起来很自觉，只占据了靠墙的位置，倒是留了足够的位置给夜临霜。
夜临霜毫不客气地抬起了脚，在对方的后腰上用力踹了一下，“起来，外面都是你的包裹。”
聂镜尘仿佛后脑勺上了眼睛，单手向后准确地扣住了夜临霜的脚踝。
“男人的腰不能乱踢。”
被子扬起，夜临霜才发现师叔还真的穿了那件28块8包邮的白色裙子。
他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坐起来，裙子的领口歪斜到一边，正好展现出右侧一大片的锁骨，卧室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稀疏的星光，点缀在他的发梢和肩头，侧脸的轮廓更显得忧郁脆弱了。
夜临霜的强迫症犯了，当聂镜尘刚坐到床边低头找拖鞋，夜临霜就过去整理他睡裙的领子。
“嗯？”聂镜尘半仰着头看向他，那表情好像有点懵，也不知道是他的演技还是真的……这么惹人怜爱。
“你不是嫌弃这条裙子太便宜了，配不上你吗？”
聂镜尘侧过脸，靠在了夜临霜的身上，好像是在听他的心跳一样，“二十八块八的裙子配不上我，但你主动给我买的，不一样。”
夜临霜的心脏很轻地被挑了一下，又想起今天看到聂镜尘的那张海报照片。
他眼中的疏离是对世人的，而唇上的那丝浅笑是独属于他的。
“师叔，别耍赖。把外面的包裹收拾了。”
“好吧，临霜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板一眼，那么严肃。”
说完，聂镜尘就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向客厅。
夜临霜有些后悔了，便宜的布料又薄又透，随着聂镜尘的脚步轻微摇荡，他肩背看似毫无攻击力的线条轮廓变得富有张力，收窄的腰身和两条长腿若隐若现，在裙子的轻纱映衬下，反而多了一分刚劲。
哪怕过了那么多年，师叔还是有办法勾着他的心神。
聂镜尘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打着哈欠，那些包裹在术法的驱使之下所有的胶带自动剥离，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被挪移到了茶几上。
夜临霜抱着胳膊靠着卧室的门，看着聂镜尘困倦的样子。
他上次推演三千年前的事情耗费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又一副困倦的样子，一定是瞒着他又动用了灵力。
问他也没用。
师叔这个人很极端，如果他爱一个人，就会执着于对方的爱也是纯粹的爱，和什么报恩、同情、怜悯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他如果背着夜临霜又动用了术法做了什么事，是绝对不会让夜临霜知道的。
但这并不代表夜临霜猜不到。
“你买笔记本电脑干什么？”夜临霜问。
聂镜尘反问：“你那台哪儿买的？”
“八百块钱二手市场买的。”夜临霜回答。
“它很烫，我怕它爆炸。而且它的风扇声很吵。”
又不可能炸伤你，而且风扇的声音你想不听，就能听不见啊。
“这个大圆盘是什么？”夜临霜端着它翻过来转过去地看。
“智能扫地机。临霜，这是三千年后科技发展的时代，你要适应这个时代。”
夜临霜把它放在地上，启动之后还真的移动了起来。
聂镜尘很淡地笑了一下，因为夜临霜那专注的表情就像自己第一次带他下山去看皮影戏时候一样。
“师叔，你变成狐狸吧。”
“为什么？”
“你坐扫地机上，我可以录个视频发网上。”
“……没门。”
“为什么？你的粉丝又不可能发现扫地机上的小狐狸是他们心爱的聂镜尘。”
“如果我变成狐狸，除了你的床上、椅子上还有你的怀里，别的地方我都不会坐。”
夜临霜懒得理他，“下一个是什么。”
“游戏机还有手柄，插在电视上可以玩。”
“啊？”
“我想和你玩，不行吗？还是你怕玩不过我？”
“呵呵。”
三千年前，我脸皮薄，自然玩不过你。
但今时今日，我们看谁玩得过谁。
夜临霜也懒得睡觉了，直接把游戏机装上，两个人靠着沙发PK起来。
一开始，聂镜尘是真的一骑绝尘，把夜临霜耍得差点把游戏机的手柄都掰断了。
但是夜临霜的学习能力是超强的，他仔细揣摩聂镜尘放大招的时机和诀窍，没多久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聂镜尘被杀得节节败退，夜临霜都快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让着自己了。
又是一局终了，夜临霜感叹一句，“这东西可不能流行到九重天，别的不说，离澈肯定第一个玩到昏天暗地，然后带着千秋一起，很快就能传染整个九重天。诸天仙神都不务正业，道祖会劈死我俩。”
话说完了，没有等来师叔的回应，夜临霜侧过脸，才发现对方竟然就着盘腿歪着脑袋，手柄还握在手里就已经睡着了。
夜临霜安静地看着他，师叔好像特别适合白色，无论是白色的床单还是白色的睡裙，他都能心无芥蒂地裹上身，这让夜临霜下意识去揣测，师叔是不是知道自己喜欢看他穿白色，所以就遂了他的意。
懒得回去卧室了，夜临霜将师叔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带着他慢慢躺下，睡一会儿吧。
不得不说，师叔身上的味道还是挺好闻的，让夜临霜想起三千年前有名的酒，好像是叫“月下白驹入玉壶”？
第二天早晨上课途中，夜临霜接到了一通来自警察的电话。
“你是说，我的学生罗淡出事了？”
夜临霜的眉心蹙起，罗淡是他比较喜欢的学生，勤奋、认真，而且守规矩，就连过马路都不会闯红灯，他会出什么事？
“是的，有人看见他是从八楼的阳台跳下来，正好三楼有户人家为了种菜违规搭建了遮雨棚，为他缓冲了一下，这才没有出人命。但是他也受了非常严重的伤。他的手机通信记录显示在他出事之前半个小时，你是最后跟他说话的人。方便的话，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您和他最后的聊天内容是什么。”
“我们是做民俗研究的，他大四了正好在承州市文化发展旅游中心实习，我和他最后聊起的是一种在承州几乎失传的民间祭祀仪式，我向他提供了我的专业意见。”夜临霜回答。
“所以他的情绪很平稳，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对吗？”
“是的。”
夜临霜猜想警方的这个电话应该是为了排除罗淡的自杀嫌疑。
但这也太奇怪了，好端端地他怎么会从家里阳台上跳下来呢？而且邻居也说昨天晚上他根本就没有晾衣服，所以不存在是为了收衣服而意外坠楼的可能性。
中午的课程结束，夜临霜进了洗手间，掐了个决就用飞剑瞬移到了罗淡所在的医院。
这孩子的父母远在外省，得知消息正乘坐飞机赶过来，估计还得一两个小时之后才到得了。
夜临霜从医院的洗手间里走出来，他推开隔间门的时候，就听见两个小医生正在说话。
“你是说二十二床那个大学生还在胡言乱语？”
“是啊，昨晚送来的时候就什么窗外有小朋友朝他招手……可是送他来的邻居都说窗外什么也没有。”
“是不是妄想症？还是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产生幻觉了？”
当夜临霜走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医生立刻停止议论，目光一直看着夜临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了才又开始讨论起来。
“刚才我都不敢呼吸，那个人长得未免太帅了吧？”
“对啊，是来探病的？”
此时的罗淡躺在床上，他左侧的肩膀和手臂都骨折了，右腿也受伤了，送他来的邻居给他找了个护工，不然别说吃饭和上洗手间了，他连翻身都困难。
罗淡醒来没多久，警察就来了解过情况，还对他千叮万嘱。
“唉，小罗，你可是个重点大学的学生，又有这么好的实习单位，可千万别想不开，无论是学习压力还是实习遇到的不痛快，又或者是恋爱分手，都没有性命重要啊！”
罗淡努力地想要对方相信自己不是自杀，“我真的是为了救一个小孩儿！他短头发，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背心，就挂在我家的窗台上！我只是想拉他起来，谁知道……反倒被他给拽下去了啊……”
警察捏着太阳穴，叹了口气，“小罗，我们跟你的邻居确认很多遍了，他们都没有看到小孩。而且以孩子的力量如果掉下去根本抓不住窗沿，哪里有向你呼救的可能性啊？”
这样一说，罗淡忽然意识到警察讲的没错，所以那个小孩真的是自己的幻觉？
镇痛棒让他有些昏昏沉沉，一会儿睡着，又一会儿醒来，直到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大姐，方便的话你帮我把这些水果处理一下吧。”
护工大姐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这两人有话要说，于是点头说自己去洗水果。
“夜教授，我……”罗淡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夜临霜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躺回去。
罗淡的病房属于骨外科，虽然是四人间，但运气很好暂时只有罗淡一个病人。
房门关上，夜临霜悄然施加了一个结界，让哪怕路过病房外的人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夜教授……他们都说我看到的是幻觉，可是……我既没有吃过什么会引发幻觉的药，我家里也没有什么精神病史……您平常会觉得我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夜临霜在学生里是很有威信的，只要是他说的话，学生们都相信。
罗淡不需要安慰，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毛病。
夜临霜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不紧不慢地说：“别着急，我们先把你看见窗外有孩子的事情放一边。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忽然询问我关于傀儡祭祀的问题？”
“因为……因为我昨天下楼扔垃圾，回来的时候电梯莫名其妙在五楼停了，我以为到了我住的楼层，就出去了。然后发现五楼有户人家的门边放着一个木头傀儡样式的东西，那个小傀儡的左右两侧放着小孩子的玩具，它面前还有个小碗，碗里面是专门给小孩子吃的饺子。我觉得这明显就是一种祭祀仪式，傀儡的样式好像在文献资料里见过，但又不是完全相似。咱们承州市不是有个民族叫游恩族吗？”
夜临霜点了点头：“嗯，而且游恩族有用傀儡祭祀的传统，叫做移祸禳灾礼，就是从他们出生开始，父母就会为他们准备一个傀儡替身，这个傀儡会和孩子同吃同睡，直到孩子十六岁，傀儡会被封进一个特殊的木箱子里。当孩子外出打猎遇到危险，或者重病垂危的时候，父母就会把傀儡拿出来，请大祭司施法，将孩子的病痛危难都转移到傀儡的身上。”
“对，我就是看到那个傀儡的制作特别像资料照片上的样子，就蹲下去仔细看了看……”罗淡说到这里，就有些犹豫了。
“罗淡，无论你想说什么都不要隐瞒。你要相信自己非常正常，所以当你感觉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你的感觉一定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当老师不为学生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第55章 四角游戏
“我……我就是觉得那个傀儡的眼睛好像一直在看我……我小时候学过画画，我记得老师说过只有二维平面上的肖像才会产生一直盯着看的感觉，小傀儡是立体的，按道理我不该觉得被盯着看。”
“你有触碰那个傀儡吗？”
“没有。这如果是别人的祭祀仪式，我觉得自己应该尊重。虽然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我们研究民俗祭祀之类的东西久了，也是有所忌讳的。”
夜临霜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没有碰它是对的。”
“教授，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傀儡用的材料有什么致幻成分？因为古代祭祀就会燃烧一些让人产生幻觉的药草，让信徒以为可以通神。而那个傀儡两边都是小孩子的玩具，面前又是宝宝吃的小饺子，就无形之中给了我心理暗示？”
夜临霜有点哑然，因为罗淡所说的，正是自己想好的解释，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确实非常有可能。对了，你住的那个小区叫什么来着？”
“富源铭居……是个还算新的小区。教授，你是想去看看？千万别去，万一你也中招了呢？还是通知警察去检查那个傀儡比较好……”
“我不会去的。只是我很好奇，富源铭居的房租并不便宜，你实习工资并不高吧，怎么会想到住那里？”
“那是因为有个学长本来住那里，因为工作调动要离开承州市了，房子还剩下三个月，就便宜转租给我了，一个月才五百块……这么便宜，离我实习的地方又近，我就租了。”
这时候，罗淡的父母来了，一阵嘘寒问暖，两口子看到儿子伤成这样，眼睛都红了。
夜临霜也不好继续打扰，温和地安慰了两句便离开了。
走在走廊里，他打开了手机，搜索富源铭居，果然开发商就是肖远山的地产公司，交房还不到两年。
难道是余真和顾焕凝这对母子还不死心？
夜临霜抬手推演运算，然后发出一声冷笑。
你们以为我是什么没有脑子的鱼吗？看见诱饵就会咬钩？
出了医院大门，夜临霜就打了个电话给11X，表示自己怀疑罗淡所在那栋公寓的五楼可能供奉了一个含有致幻剂的傀儡娃娃。
很快那户人家就被警方登门调查，两口子一致矢口否认。
“警察同志，你们肯定搞错了！我们不信这些，平常连宫观庙宇都不曾去过！”
“对啊，我们俩就是普通人家，怎么会供奉什么傀儡娃娃。”
“真的？你们想清楚了？这东西搞不好就是骗子做的局，在里面藏些致幻类药物，让你们还以为见到神明了，心甘情愿把钱掏出来给他们。”警察再次确认。
夫妻俩一听到什么“骗子做局”，还有什么“致幻类药物”立刻破口大骂。
“到底谁举报的啊？那个人才是磕了什么不该磕的东西！”
“警察同志，你还是把打电话的人送去医院给他验血！说不定是那人胡乱磕药！搞不好还是吃了毒蘑菇的！”
警察在他们家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问题就离开了。
在这之后不到十分钟，顾焕凝就收到了消息。
“你是说那位夜教授并没有去学生家里看，而是选择了报警？”
“是的啊。警察都上门了！”
挂掉了电话，顾焕凝向后靠着椅背，沉思了起来。
如果这位夜教授真的是什么修士大能，就算不能直接解决那个傀儡，至少也该去现场看看，但却选择了报警。
且不说报警是普通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如果是修士，报警就相当于惊动供奉傀儡的人，打草惊蛇后患无穷。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夜教授真的只是这个学者而已。
顾焕凝揉了揉太阳穴，拿出手机输入号码，拨通了一个根本不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喂，师伯……我可能真的是多疑了，那位夜教授竟然报警了。”
对面传来男人略带轻蔑的笑声，“我就说你口中那位高人不可能是这么年轻的老师。”
“是不是该收手？”
“有什么可收手的？把事情闹大一点，再找人去煽风点火一下，让那个楼盘的住户去肖远山公司门口闹事儿。那些个大佬们会不担心声誉，还会把项目交给他？”
“万一重伤我母亲元神的那位修士大能再次出手呢？”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冷笑，“正好让我会一会他。”
顾焕凝本来想开口劝师伯不要轻敌，但转念一想，那位高人既然站在了武家的身后，如果自己有朝一日真的在顾家掌权，终归会和对方交锋。
既然如此，不如让师伯去探探路，说不定能明确对方的身份，运气好的话，师伯真的能把对方给解决了。
同一天的下午，武敬以同校学弟以及夜老师学生的身份也去看望了一下罗淡，送了一大堆的保养品。
罗淡的父母大老远地过来，心急如焚，根本没顾得上找地方住。
如果是平常，老两口当然是住到儿子的公寓。但出了那样的事情，罗淡很犹豫。
武敬看出来了罗淡的想法，“叔叔阿姨，我刚给你们找了个医院附近的小房子，可以做饭洗衣服，也方便你们照顾学长。”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唉呀，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我在学长出意外之前，跟他借了房子要仿制一些面具，里面堆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再加上有其他同学来帮忙，每天都很闹腾，叔叔阿姨要是住在那里肯定休息不好。”
就用这个借口，武敬不但安顿了罗淡的父母，还拿走了他那间公寓的钥匙。
离开医院，罗淡就对他千叮万嘱，让他小心“不干净”的东西。
武敬笑着说：“学长就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别忘了，我也是夜老师的学生呢。我还是个童子，阳气旺盛的很。”
等我叫上几个阳气旺盛的，到公寓里去开party，什么牛鬼蛇神统统都要靠边站！
罗淡：说得好像我不是童子似得。
离开了医院，武敬又跟夜临霜通了个电话，听着夜临霜的嘱咐，露出了哈士奇拆家的兴奋表情。
竟然有这么好玩的事情吗？
他转头就叫上自己的好哥们儿章杰。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探险？”
章杰自从和武敬一起住了纸房子之后，就在不敢牵涉进类似事情里了。
“兄弟，你这样子就是妥妥的恐怖片炮灰啊，哪里有灵异事件就往哪里钻！我们花天酒地好好活着不行吗？再不然我陪你去玩恐怖屋？”
“你确定不去？”武敬嘿嘿笑了一声。
“我确定。”
“那就可惜了，我还请了两个朋友，其中一个就是任珊妮，她……好想还是你女神吧？”
章杰的眼睛亮了，“真的任珊妮？我去！我去！”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我还能请个任珊妮的立牌不成？”武敬摸了摸下巴，“你这个‘我去’到底是语气词，还是动词？”
“我愿意跟你去富源铭居！”
两人吃完了晚饭就开车去了那个小区。
整个小区里有六栋楼，罗淡租的就是第三栋。
晚上七点多，正好是小区里还算热闹的时候。
有人推着婴儿车出来遛娃，有的小朋友正在遛着滑板车，还有的老人家拉着买菜车打算去超市捡漏八点后的打折菜，好像没有人还在乎罗淡坠楼的事情，也不像有谁被那个所谓的傀儡娃娃给影响了。
这样轻松的氛围也让章杰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当他们路过小区的凉亭时，有几个老太太正围在一起聊天，武敬拽住了章杰，朝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想要听到一个小区里到底有没有异常事情发生，老太太们的八卦就是答案。
“我听住三单元四楼的人说，经常听见楼上丁大勇他们家传来小孩子嬉笑的声音，凌晨一两点了还在咚咚咚地拍皮球，吵得人睡不着。四楼的住户就上去拍门了。你们猜怎样？”
“怎样怎样？我听说今天有警察去丁大勇他们家了，是不是楼下的因为被吵的不行所以报警了？”
“是不是楼下报的警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丁大勇非说自己家里没有孩子，楼下的受不了就推门进去查看，发现房间里放了好些玩具，皮球也在，就冲进去找了一圈，但确实没有孩子。你说他们两口子在那儿拍球还说得过去，但是孩子的笑声是哪儿来的？”
“你这样一说，我想起今早保安跟我说的一件事。”
“什么事儿？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说！”
“咱们小区保安不是每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要巡楼吗？还是三单元，保安寻到十九层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光着脚穿着白背心的小孩儿打开了顶楼天台的铁门，保安师傅肯定得追上去啊，结果上了天台空荡荡的，哪儿来的孩子啊。”
“那也许就是看花了眼吧？”
“保安也是这么想。后来你猜怎样，他把天台的门给锁好之后下楼梯，还没到电梯口，就觉得自己被人给推了一下，而且推他的位置不是肩膀，是膝弯！”
以小孩子的高度推成年人，可不就是推到膝弯的位置吗？
“瞧你说的那么玄乎，也许就是他自己没站稳，脚软呢？”
“才不是呢，听说回了值班宿舍一看，发现裤子后膝弯的地方有五个指印，你就说这指印哪里来的？总不是猫抓的吧？”
“就这？我听说的比你这个吓人多了！”
“那你说啊！”
“也是那个三单元，有对年轻的小夫妻晚上回家，他们摁了九楼，结果电梯五楼的摁钮自己亮了。小夫妻以为是摁钮坏了，丈夫就快摁了五楼两下，把五楼给取消了。谁知道五楼又亮了，丈夫又给摁灭了。等到这对小夫妻出电梯的时候，丈夫感觉自己的后脚跟被什么给狠狠踩了一下，直接一个踉跄差点被电梯门给夹住。老婆扶他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里，竟然在电梯金属墙壁上隐隐看到有个小孩的影子！”
“喔唷……”
听到这里，章杰的喉咙动了动，拽了武敬一下，“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武敬笑着亮出自己的牙花，“论坛里的都市怪谈，十个有九个都是这种风格。这你都信？”
章杰：你是忘记咱俩开车绕路出不去泷雾山，还跟纸人聊天，住纸屋子的事儿了？
武敬看了一眼手机，“任珊妮已经到了罗淡学长家门口了。你不得去保护你的女神啊？”
章杰深吸一口气，又给自己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走！就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好歹我也是个童子，直接送它童子尿！”
“哥们儿！这样想就对了！无论遇到什么妖魔鬼怪，童子尿祭天！”
两人来到了传说中的三单元，进电梯之后摁下了罗淡租的那层，而章杰则神经质地盯着五楼的按钮，还好由始至终它都没有亮起来过。
当电梯门打开，公寓门口根本没有人在。
章杰怀疑武敬忽悠自己，“你不是说任珊妮已经到了吗？人呢？”
武敬刚要解释什么，公寓的门居然开了，一个染了粉色头发，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开口道：“武敬你怎么这么慢！再不来我还以为你被小鬼抓走了！”
“来了，来了，这不是我兄弟有些露怯，我得鼓励鼓励他吗？”
此时的章杰完全愣住了，粉发双马尾女孩不就是任珊妮吗？
电视上的任珊妮甜美可人，一个眨眼能把宅男们的心都勾出来。
眼前的女孩，没有贴假睫毛，也没化妆，素颜依旧好看得让人心脏砰砰跳，但就是气场完全变了，像个随时能抄出一把AK碾压全场的冷面御姐。
章杰跟着武敬进了房间，拖鞋之类的就懒得换了，只是章杰再一抬头，迎来了第二轮暴击。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还有另一个男人，低调的米色休闲卫衣，深蓝色牛仔裤，哪怕只是坐着都能看出来他的个子很高，那双大长腿对于章杰来说简直就是视觉屠杀，即便戴着黑色口罩，阅人无数的章杰也能判断出对方非常帅，一双眼睛轮廓优美，深邃又透着神秘感，就算是章杰这种对男人没兴趣的钢铁直男，都忍不住一直看着对方。
很眼熟，而且越看越眼熟，一个在章杰看来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名字映入脑海里。
“聂……聂……聂镜尘！”
说完，章杰揉了好几下眼睛。
“你好啊，章杰。我确实是聂镜尘。”
男人缓慢勾下了自己的口罩，露出那张在各大商场巨幅LED广告上出镜率极高的脸。
紧接着，章杰又失落了起来。
聂镜尘竟然会跟着任珊妮一起来，难不成他们是男女朋友，正在地下交往，女朋友要来这里探险，他这个男友就只能追随？
“不要随便在脑子里编写我和任珊妮的八卦。”聂镜尘轻笑了一声。
任珊妮也冷哼了一声：“没错，我俩不熟。”
章杰：“不熟你俩还一起到？”
“你好像读的是经管吧？难道未来准备当狗仔，发展看图说话的技能？”
任珊妮的声音响起，一下子就把章杰从各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中拽了回来。
被戳穿了心思，章杰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武敬哈哈一笑，拍着章杰的肩膀说：“没想到吧，聂老师是我请来了！我和他的关系可铁了！”
章杰觉得奇了怪了，“你之前不还说聂镜尘是男性公敌，有他没你，有你没他……”
武敬赶紧捂住章杰的嘴，可不能让他继续拆自己的台，对面的可是他的师叔祖啊！师叔祖如果不高兴了，向夜老师告小状，他以后就只能跪在榴莲壳上学习术法了。
聂镜尘很轻地笑了一声，“我和武敬有相似的经历，所以就成为朋友了。”
章杰微微一愣，所谓“相似经历”……聂镜尘好像也有三个月没有出现在公共视野里，当时身边的同学还有他的粉丝也私下讨论过聂镜尘是不是出事了，只是经纪公司对外宣称他只是出国度假去了，还时不时在他的社交平台上发一些风景照来打消公众疑虑，按照聂镜尘现在的说法……
“难道……聂……聂老师你也曾经被魇住过？”
聂镜尘十分大方地点了点头，还说出一个更劲爆的答案：“被魇住算什么，我曾经差点被夺舍。”
章杰整个人都要凌乱了，住纸屋子就算了，竟然还有被夺舍吗？世界观刷新中。
任珊妮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时间还早，都没到午夜。就是要玩碟仙、笔仙的时间也不够，干点别的吧。”
武敬立刻就说：“打麻将！”
“这里哪来的麻将啊？”章杰抚额，这位发小又开始想一出是一出了。
但是外卖却是无敌的，任珊妮直接点了一副麻将送货上门，四个人开始了搓麻之旅。
章杰觉得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他竟然和自己的发小、女神、还有聂镜尘一起打麻将？
女神不是应该弹着优雅的钢琴，或者在练舞房里挥洒汗水吗？
还有聂镜尘，国民男神，就连章杰的奶奶都很迷恋他，还说如果爷爷有聂镜尘十分之一的好看，当初都不会想逃婚。聂镜尘不是应该扛着单反相机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一个记录时间和美景的文艺青年吗？
原来……这些都是人设！
一不留神，章杰就连输了三轮。
他本以为自己会关注右手边任珊妮的一举一动，但没想到真正让章杰魂不守舍的却是对面的聂镜尘。
因为太近了，而且就正对着，所以聂镜尘摸牌的手势，低垂的眉眼，码牌时候从手腕到指尖的曲折变化，甚至他意味深长的笑，都时不时勾动章杰的心神。章杰告诉自己，再看下去小心弯成蚊香。
但是没用啊，人的天性就是会去追随美的事物。
章杰就这样一路输到尾，就连任珊妮都无语地叹了口气：“可以啊，聂老师。不愧娱乐圈顶级魅魔，男女通杀，只要有一口气的生灵，都会被你勾引吧。”
聂镜尘笑着回答：“也不是啊，我想勾引的，很多年了都没上钩呢。”
武敬好奇地问：“很多年是多久？”
“嗯……三千多年了。”聂镜尘回答。
任珊妮冷笑了一声：“三千年的坟头草都快齐天了。”
就这样，他们麻将打到了十一点半，然而整个过程并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
“好无聊啊。”聂镜尘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没有来自夜临霜的信息。
然而除了夏宽和助理，夜临霜当他是空气。
当然，他的微信通讯录里除了团队里的人，就只有一个夜临霜，而且还是被置顶。
任珊妮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叫点外卖吧。”
章杰赶紧拿出手机：“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料理店，做得很精致，食材也很新鲜……”
“活那么精致干什么，外卖就该点油炸、麻辣烫、烤串再不然臭豆腐也好。”任珊妮说。
章杰：我以为你是精致的粉红女孩，但我忘记了那些都是你的人设。
“那个，聂老师，你想吃点什么？”武敬当然是先供着自己的师叔祖啊。
“嗯……奶茶，糖果、奶油蛋糕还有……奶皮子糖葫芦？”聂镜尘回答。
章杰下意识说了一句：“没长大吗？怎么听着像是小孩儿喜欢的。”
任珊妮低头笑了一下，“点小孩儿喜欢的就对了。”
别忘了，他们要等的就是一个小鬼啊！
这时候聂镜尘开口道：“诶，十二点了呢，要不要玩游戏啊？”
章杰原本因为麻将而自己的智商出于盆底，他的沮丧感被恐惧感取代，“玩……玩什么游戏？”
任珊妮笑了一下，把麻将收了起来，开口道：“当然是玩笔仙，要不然就碟仙……”
“万一送不走呢？”章杰一边问，心脏一边紧张得砰砰跳。
武敬仗着自家师叔祖在，有恃无恐地说：“送不走就给它超度了！”
聂镜尘拍着手笑了起来，“有胆量。不过笔仙、碟仙什么的对于这位章杰同学好像有点太重口味了。我们换另一个安全一点的游戏吧。”
章杰虽然觉得没面子，但还是满怀期待地问：“什么游戏？”
“我们正好有四个人，那就玩四角游戏吧？规则大家应该都听过，每个人面朝墙壁站在四个角上，逆时针沿着墙壁行走。比如武敬走到下一个人，拍了章杰的肩膀，喊出自己的名字。而章杰继续走向下一个角落，拍到了任珊妮的肩膀，报出自己的名字。任珊妮拍到了我，而我走到下一个角落的时候按道理应该是没有人的，这时候我会咳嗽一声，继续往下一个角落走。”
武敬歪着脑袋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有一个角落会没有人？”
任珊妮瞥了一眼天花板，解释道：“因为那个位置本来是你的，但你已经走去章杰的位置，所以空出来了。如果聂镜尘到达你原来的位置并且咳嗽了一声，这说明游戏正好一轮了。”
武敬眯着眼睛问：“你刚才是不是翻白眼了？”
任珊妮回之以沉默。
章杰心想，这游戏有什么恐怖的吗？又不像笔仙、碟仙那样请什么阴灵过来，而且自己还有机会能拍一下女神的肩膀。
“好吧，就玩这个。”
聂镜尘走到章杰的面前，笑着说：“你要用耳朵仔细地听，如果某一轮里没有听见咳嗽的声音，就说明……这个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人……比如，那个喜欢在公寓里楼里捣乱的小孩，他故意站在某个角落里等着占据我们之中某个人的位置。”
章杰原本轻松的心情再度石化。
武敬拽了章杰一把，“走了，把麻将桌收拾了，再把沙发挪动一下。”
章杰：“……”
我能拒绝吗？
终于客厅里的桌子沙发都被挪到了旁边的卧室，空旷得让人不自在。
“那我们游戏开始。哦对了，顺便说一下重要规则。”任珊妮看向章杰，非常认真地说，“如果游戏过程中发生什么不正常的事情，比如你没有听到咳嗽声，或者你听到了敲门声，都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继续游戏。直到一切恢复正常。如果你提前开灯，或者因为被什么打扰而终止游戏，那个东西就会盯着你哦。”
明明是被自己的女神注视着，章杰的心中没有一丝旖旎，甚至膝盖还有点软。
当然，那是搬沙发搬的，绝对不是因为害怕。
就这样，四个人都站了在了相应的角落，聂镜尘站在距离电灯开关最近的地方，笑着说：“就像刚才商量的，从武敬开始吧。武敬先说好，我们这几个人里你最皮，不要去吓唬章杰，OK？”
“当然！”武敬拍了拍胸脯。
章杰：我信你个鬼……
随着一声“咔哒”声，客厅里没了灯光。
章杰本以为至少窗外或者门缝里会露出些光亮来，但是他想错了，窗帘的隔光层被拉上之后，外面的路灯灯光是一点都没有透出来，至于门外走廊是感应的，除非有人路过否则不会产生一点亮光。
整个空间黑暗到浓稠的地步。
章杰身后传来发小武敬的脚步声，游戏已经开始，章杰也找不到喊停的理由。
当武敬的双手搭在章杰的肩头，那打飘的声音喊出“武敬”两个字的时候，章杰忽然觉得这个游戏没有什么打不了。
为了获得安全感，他贴着墙走，拍到任珊妮肩膀的那一刻，他还是很激动的。
游戏进行得非常顺利，聂镜尘在第一轮咳嗽了，第二轮任珊妮咳嗽了，第三轮、第四轮都顺利地完成了。
章杰也逐渐放松，开始享受和任珊妮相遇的那一刻。
黑暗让人麻木，他甚至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当他又遇到一个空的角落准备咳嗽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脚尖好像被什么东西给踩了一脚，但是转瞬即逝。
此刻他的视觉已经适应了黑暗，低下头他什么也没有看见，而且任珊妮是不屑回头给他开这种玩笑的，聂镜尘跟他不熟，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武敬。
但是武敬那么大的块头搞这种恶作剧，自己不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到。
章杰觉得这应该就是错觉，于是咳嗽了一声，继续向前直到拍到了任珊妮的肩膀，喊出自己的名字“章杰”！
报名字的声音还有咳嗽的声响一切如故，章杰呼出一口气来。
他又听见了武敬走向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两下……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力量猛地在章杰的小腿肚上踢了一下，他差一点踉跄出去，但这一脚虽然毫无预兆，可力气不算大，章杰只迈了一小步就站稳了。
武敬这个混蛋！
章杰差一点要回头去骂对方，但是听脚步声不对劲，武敬离自己还有三步远！
三步、两步、一步，随着那一声“武敬”响起，章杰忽然觉得后背发毛。
这才是武敬，刚才踢自己的人是谁？
章杰本来想要喊出自己的疑问，但忽然想到游戏开始之前，任珊妮就警告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不正常的事情都要假装不知道，直到一切恢复正常为止。
于是章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可是更加诡异的一幕来了，他隐隐看见前方任珊妮的肩头好像趴着什么东西，但她就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章杰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拍她。
什么都没发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章杰闭上眼睛，拍在任珊妮的肩头，很凉，很生硬，不像是活着的人，“章杰。”
任珊妮离开了，留下章杰站在原地，游戏还在继续，但是章杰却的肩膀却越来越沉。
一开始像是背了一本书，渐渐地像是背了一袋米，到后来那感觉就像驮着水泥，章杰连背都要直不起来了。
当他抬起手搭上任珊妮的肩膀，想要念出自己的名字时，自己的嘴忽然被什么给捂住了！
唔！唔！唔唔！
章杰拼了命想要发出声音，但就是一个音节也吐露不出来，他甚至还能听见耳边传来小孩子嘻嘻地笑声，若隐若现，他不确定其他人是不是能听到。
但是他一直不报出自己的名字，任珊妮应该会发现有问题吧？
他着急地拍了任珊妮好几下，但他还没有开口，那个小孩子竟然模仿他的声音喊：“章杰。”
虽然语气和吐字都很像，但小孩子是无论如何都模仿不出成年人的音色。
你们发现了吧？武敬，我的声音你总能听出来对吧？任珊妮，你也听了那么多遍我报自己的名字，根本不是这样的，你应该明白所谓的“第五人”出现了吧？
但任珊妮却像是无事发生的样子走向聂镜尘的角落。
章杰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游戏还在继续，但只有章杰每次拍任珊妮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是那个东西在替他喊。
而且那东西见游戏一直没有停下来，就越来越嚣张了，直接亮出小孩子的声音喊“章杰”，这就是傻子也该明白有问题了吧？
此时的章杰不敢打破游戏规则，他迫切地希望背上这个东西觉得无聊赶紧消失吧！
按照武敬的性格，他要是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不会这么镇定啊？难道他也听不见那小孩子的声音？
就这样一轮又一轮地走下去，章杰觉得黑暗渺茫，没有尽头。
背上那个东西似乎也觉得无聊了，回答“章杰”那两个字的时候都有点潦草。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声忽然响了一下，接着是一声“外卖送到——”
章杰的心中涌起一阵希望，这算不算是外卖小哥中断了游戏？
他下意识看向门的位置，可竟然看不到一丝光线，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那声门铃，就是那句“外卖送到”也会让感应灯亮起来啊。
自己的眼前怎么还是漆黑一片？
这时候他的肩膀又被拍了一下，武敬的声音响起，这是在提醒他游戏继续。
而武敬这一拍也比之前更有力量一些，仿佛在暗示他什么。
章杰的喉咙动了一下，忽然明白武敬的用意：别忘记游戏的规则，必须一直走下去，直到章杰身上那东西离开。
以及……章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之所以看不到门缝的灯光，是因为那东西遮住了他的眼睛！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遮眼吗？
章杰深吸一口气，单手扶着墙，继续向前。
但这个时候，那个东西忽然晃着章杰的脑袋，靠在他的耳边说：“我要喝奶茶！我还要吃薯片！饼干！你去把外面的东西拿来给我！”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凡人们玩得真花，有碟仙笔仙，还会和傀儡娃娃一起玩四角游戏。

第56章 小傀儡挨雷劈
章杰任凭它把自己的脑袋晃得生疼，却还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朝着下一个角落而去。
因为他一旦去开门拿外卖，就成为了破坏游戏的那一个。
章杰站定了这个角落，任珊妮走向聂镜尘。
那东西见章杰毫无反应，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个八度：“我说——我要喝奶茶！我要吃薯片！饼干！糖葫芦！你去给我拿啊！”
在武敬没来拍自己之前，章杰继续假装无动于衷，之前还很紧张，背上都是冷汗，但现在这家伙在自己身上摇头晃脑的，章杰哪怕冷汗淋淋却成功按耐住自己那颗想要双腿一软坐地上的心。
哇，我进步了！胆子变大了呢！
这算不算一种历练？
章杰苦中作乐地想。
“去拿吃的！去拿吃的！去拿吃的！”
那东西得不到回应就越来癫，晃得章杰在原地都快站不住。
章杰顺带自我攻略了一波：你看为什么这东西不找别人就光找你呢？还不是因为你胆小吗？武敬一直都是没心没肺的那个，聂镜尘已经有过特殊经历了，至于任珊妮一看就是胆大包天的类型，只有自己什么都怕。
怕一个人进电梯，怕一个人走夜路，还怕黑暗的房间。
现在他什么都不怕了，就看到底是这东西能折腾到天亮，还是自己能站到天亮。
“好啊，既然你不给我拿吃的，那你就去死吧。”
那东西的话音刚落，章杰的肩膀就被拍了一下，应该是武敬吧。
原地等了一会儿，他好像听到了一声“武敬”，然后就迈开脚步顺着墙继续向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已经走了八步了，他伸出手还是没有拍到任珊妮的肩膀。
第九步、第十步……
他伸长手臂晃了晃，还是什么都没有摸到。
怎么回事？
就在他即将迈出第十一步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武敬一声高喊好像震碎了捂住他耳朵的那双手，声音里带着着急和惊恐。
“章杰——”
下一秒，章杰感觉自己被人拦腰扛了起来，瞬间眼前一片光明，而自己竟然正趴在客厅唯一的那扇窗上，窗户被开到最大，自己俨然一副要钻出去的架势！
而把自己扛回来的，正是聂镜尘。
章杰好歹也有一百五十多斤，但聂镜尘单手就像扛枕头一样一把就给他弄下来了。
“紫炁运真罡，灵台通幽境，风云皆备守，九霄降雷霆！阵起——”
只见一头粉发的任珊妮竟然目光坚定，神情冷肃，双手快速掐诀，而左脚在地上用力蹬踏了足足九下，客厅四个角落忽然展开灵纹法阵，只听见咯吱咯吱木头的声音响起，一个比巴掌大一些的傀儡娃娃被凭空出现的雷电包裹在结界里，就镇在客厅的中央。
它还想要挣扎，但只要触碰上结界，立刻就被电得噼里啪啦响。
看着这一幕，章杰惊呆了。
我是谁？我在哪里？
为什么我的女神刚才就像在演什么劣质玄幻电影，还是那种时长一小时，收费五块钱都没人看的类型？
“啧啧啧，章同学，回神了。”聂镜尘的声音在章杰耳边响起。
章杰浑身颤抖了一下，指着那个傀儡木偶说：“这栋楼里那个神出鬼没，到处捣蛋的小孩……就是它吗？”
聂镜尘托着下巴反问：“你小时候捣蛋会踹人下楼梯？还是会蒙着眼睛骗人去跳楼？”
“这可不是捣蛋，是谋杀。”武敬看那东西的表情也是恶狠狠的，“竟敢伤害我兄弟！还真够胆大包天！”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章杰差点站不稳，他虚虚地向后靠，发现身后是窗，又赶紧挪到了另一边。
任珊妮还在不断催动房间里的阵法，罡风四起，雷霆交加，就快把那个傀儡娃娃劈成渣渣。
聂镜尘很轻地笑了一下：“哎哟，这下真成了雷击木了。”
任珊妮忍不住纠正：“雷击木不是这样来的！”
武敬在旁边看着也是瞠目结舌，老半天才说出一句：“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牛啊？”
任珊妮回答：“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又过了几分钟，章杰后知后觉地问：“难不成今晚这个游戏本身就是个陷阱，为了把这个傀儡娃娃引出来？”
聂镜尘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和武敬做朋友实在浪费了你的智商。”
武敬：“……”
那么多声师叔祖难道是白叫的？就不能给我个好评价，怎么上哪儿我都是智商对照组呢？
聂镜尘看了武敬一眼，算是给这小子上课了：“我关灯的同时，任珊妮就在房间的中心放下了一枚硬币，正面是雷祖的雕像，反面就是阵盘雕文，既是阵盘也是阵眼。借着这个游戏，任珊妮找机会在这个房间的四个角落都贴下了雷法的符箓，作为四方雷笼阵的力量来源，相当于阵旗的效果。至于章杰，专门负责吸引傀儡娃娃的注意力。”
章杰眼睛一亮：“怪不得外卖，聂老师点的都是奶茶、饼干、糖果之类小朋友喜欢的东西。就是为了吸引那个傀儡娃娃过来？也是为了给这个无限循环的游戏一个终止的契机，因为傀儡娃娃被困在阵法里，就会想要控制或者威胁我们其中一人去拿外卖？”
“答对了，奖励章同学一朵小红花。”
聂镜尘都想说服夜临霜还是换一个学生带吧。
正在和那个傀儡娃娃较劲的任珊妮忽然开口道：“武敬，你还等什么呢！还不快请你家祖师爷——让他来收拾傀儡娃娃背后的主人！”
要不是聂镜尘说武家的少爷竟然会用通神诀，这神通就是道观里修炼了一辈子的老师傅都做不到，她太好奇到底是真是假，否则她才懒得管这种事儿呢！
“哦哦哦！”
武敬立刻对着那个傀儡娃娃施展通神诀，还好他已经练习了几千遍了，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哪怕气势不足，但指决是对的，朝着那个傀儡娃娃就打了出去。
远在城市另一端的某间书房里的夜临霜当然有所感应，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双目中灵气汇集沉淀，蓄势待发。
同一时刻，武敬只觉得从脑子到眼睛仿佛有一股力量像海浪一样涌进来，紧接着化作一杆长枪刺破空间，穿透了那个傀儡娃娃。
在一个封闭的地下室里，光线幽暗，一个半边脸上都是烧伤的男人手里正握着刻刀，正在雕刻一个木头傀儡的脸，当他感应到自己那一丝神魂被锁入雷法形成的牢笼之中就惊出一身冷汗。
他手中的雕刻也停了下来，本想专注于将自己的那一缕神魂收回，没想到一股强大的灵力竟然顺着他的神魂联系直接贯穿了他的灵台！
那一刻，灵台里天崩地裂，所有的灵力都无法锁住，朝着被刺开的缝隙汩汩流泻而出。
“不可能……对方的神魂力量怎么会这么强……”
手中的刻刀再也握不住，他狼狈地趴在了桌子上，张大了嘴用力呼吸，调动周身灵力只想把灵台的那道裂缝给修补起来，无奈这一击的力量实在强大，裂缝竟然不断扩大，直到整个灵台全部崩毁。
“不——我的修为……我的修为……”
他趴在桌上，绝望地感受着自己的灵力四散而去，灵海逐渐干涸，原本修真能延缓他的衰老，此刻他的发丝快速变白，脸上的皱纹不断加深，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手背上的老年斑。
“不要……不要……晚辈……晚辈知错了，请前辈放晚辈一条生路……”
他的耳边响起一阵慵懒的轻笑声，“生路？你又没死。只不过你用傀儡之术引诱那个叫罗淡的学生坠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日的因果？”
虽然使用射神术的是夜临霜，但和他对话的却是聂镜尘。
“前辈……”
男人想要跪下，但是灵台里那种被强势碾压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那位修士大能恐怕已经离开了。
后悔和绝望涌上他的心头，他一个不小心就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没有完成的傀儡娃娃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每砸一下仿佛都有千斤重，砸得他的背脊都直不起来。
过了许久，他摸出手机，艰难地拨通了一个号码，那边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
“师伯，你打电话来是告诉那件事儿成了吗？”
“没有……告诉你妈……别再跟对方斗了……那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师伯？师伯你怎么了？”
顾焕凝立刻开车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面，里面卖的都是各种娃娃。他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店门，进去之后就直奔地下室。
地上趴着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看起来太过陌生，顾焕凝原地站了许久，忽然醒过神来冲到了对方的身边。
“师伯？你是马师伯吗？”
马成非常虚弱地应了一声，“是我……”
“怎么会这样？”
“对方……隔空一击就让我灵台崩解……灵气外泄……生机也会流动得更快……”马成艰难地开口道。
顾焕凝立刻将对方扶了起来，“马师伯别慌！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路上，马成叹了口气，“我从六岁入门，如今修行已有八十余年了……按道理修真之人应该远离因果，广结善缘，可时间久了，我也没遇到谁的修为比我高，神通比我强的……就这么骄傲自大起来。一把年纪了反而坐井观天，忘记了天外有天……”
“师伯，你别说话，我们就要去医院了。”
“呵呵，医院医得了病，却管不了命。对方只是毁了我的修为，留了我一口气在，我真该庆幸那个坠楼的大学生没有死。如果他死了，你估计也见不到我了……焕凝，这就是因果。”
“师伯，你知道对方是谁了吗？”顾焕凝蹙着眉头问。
“哈哈哈……哈哈……”男人发出一阵苍凉的笑，笑声里又有一分痛快，“千里之外追本溯源，推演因果杀伐神通，恐怕武家那个孩子是真得了大机缘……请到了真神。若武敬身后真的是千秋殿主……那么武家就是神明在人间的代理人。你只能与武敬还有武家结交，千万不能与之结仇啊！”
顾焕凝很轻地应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
与此同时，章杰正在喝着他的压惊奶茶，武敬大口咬着汉堡，聂镜尘吃了一口奶皮子糖葫芦，眉毛皱了起来。
“太甜了。奶皮子是奶腥的味道，山楂是山楂的酸味，还有腻人的糖衣……每一样都踩雷。”
对面的任珊妮戴着塑料手套，捏着一只鸡爪，面前已经尸骨如山，“早说了还是麻辣鸡爪好吃，你不信。非要点什么奶皮子糖葫芦，光听名字就不靠谱。”
聂镜尘笑了一下，把剩下的糖葫芦放回纸袋里，“我要带回去。”
“你要给夏宽投毒吗？”任珊妮又问。
“不，我要逼那个我勾引不到的人一颗一颗把它们吃下去。既然无法爱我，就要承担我受过的苦。”
武敬：这是我可以听的话吗？
任珊妮回了句：“变态。”
这时候章杰好奇地问：“聂老师，你和任珊妮是怎么认识的呢？就算都在娱乐圈里，聂老师应该主要在拍戏吧？珊妮走的是偶像路线，你俩的工作应该没有什么交集才对啊。”
“你来说。”任珊妮抬了抬下巴，表示自己正忙着啃鸡爪。
聂镜尘解释说：“武敬不是约了我今天来探险吗？那我就想肯定得找专业人士啊，于是就搜了一堆宫观庙宇的官方网站，然后发现在承州市竟然有一座紫霄雷霆宫，里面供奉的就是雷罡显圣真君，再一查竟然还有注册的修士，我就立刻预约了一位修士……没想到来的正是任珊妮。”
任珊妮冷哼了一声，“聂老师，我早就想会一会你了。”
“为什么？”聂镜尘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感觉他其实已经知道原因了。
“我想对你用个雷霆驱邪存真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个男狐狸精。”任珊妮饶有兴趣地看了过来。
“怎么可能，我天生就是这样，无需借助任何外力妖法。”聂镜尘回答。
反倒是武敬竟然被汉堡给噎住了，喝了可乐也没咽下去。
我去，师叔祖……有本事你别变成小狐狸成天在我夜老师的怀里钻来钻去！
这时候，公寓的门铃又被非常粗鲁地摁响了，接着是男人愤怒地拍门声。
“开门！给我开门！把孩子还给我们！”
“再不开门我们就把门撞开！”
章杰看了一眼任珊妮，任珊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开门。
再看看其他人，武敬还被汉堡噎着捶胸膛呢，聂镜尘竟然把口罩戴回去了，而且还往卧室方向走去。
也是，那么大个影帝，怎么能出现在这种场合呢？
门一开，丁大勇夫妻就冲了进来，章杰连拦都拦不住。
他们凶神恶煞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看见那个傀儡木偶，就想冲进卧室里。
但是卧室的门怎么也打不开，他们又踢又踹又是骂骂咧咧，武敬扔下可乐，拿起手机就把他们的所作所为全部都给录下来了。
任珊妮慢悠悠扔下鸡爪，摘了塑料手套，把踩在脚下当做垫脚凳的木头箱子拎了起来，当着他们的面打开：“喂，是这个吗？”
丁大勇的老婆看着那个傀儡娃娃，忽然撕心裂肺地大哭了起来，冲过去把娃娃抱在怀里，指着任珊妮道：“你这个狠毒的女人啊——竟然害死了我的孩子——”
章杰赶紧过去挡在了任珊妮的面前，这可是他在女神面前表现的好时机！
丁大勇气势汹汹冲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掐住章杰的脖子，谁知道任珊妮突然把章杰拽到了身后，毫不留情给了丁大勇一个大耳刮子，力气之大仿佛要把丁大勇的脑袋给扇出去。
章杰离得挺近，耳膜都被那个耳光的声响震得嗡嗡响。
“你还敢打我老公！”
紧接着丁大勇的老婆也冲了上来，任珊妮面无表情，扣住对方的肩膀，又是几个耳刮子扇过去，一松手，对方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这两口子看起来都有点懵。
“醒神了？”任珊妮蹲下来，拎起那个傀儡娃娃晃了晃，“你们看清楚了，我再问一遍——这是你们的儿子吗？”
两口子摇了摇头，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他们从魇术中回到了现实里。
“不……不是……这是我们在路边一家小店里买的木偶啊……”
“对对对……我们两口子一直想要孩子，但是没有要上。在橱窗里看到这个木偶就觉得特别有眼缘，于是就买回家了……”
任珊妮冷笑了一下，“那还真是请了个小鬼回家呢。”
“他俩清醒了……可……我刚报警了啊。”武敬呆呆地说。
“报警了好啊，让警察来处理。这个傀儡有问题，警察应该会去调查那个卖木偶的店吧。”
说完，任珊妮就把垃圾收拾了一下，然后敲了一下卧室的门，“喂，那边的影帝，出摊费结算一下。”
门那边传来悠悠然的声音：“花钱的事情找武敬。”
武敬赶紧拿出手机来，“怎么能让他破费，我来！我来！”
“这就对了，善财童子。”聂镜尘笑声隔着门传来。
所有做好事花的钱，会成百上千倍地变成财运反馈给武敬，越花钱就越有钱的人，武敬恐怕是全天下头一个。
武敬把钱转完了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拽过章杰，扯到了任珊妮的面前，“今天能凑到一起打麻将，还能一起驱邪除祟，那就是天大的缘分啊！加个微信嘛！以后章家有什么事儿，也能找你啊！”
任珊妮点了点头，章杰看见通信录里多出来的那个名字——AK与麻辣鸡爪不可辜负，有点恍然如隔世。
“小朋友们，你们继续玩，我走了。”聂镜尘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
“走……聂老师要怎么走？我们送他吧。”章杰呆呆地说。
“不用。”武敬心想，以师叔祖的神通，肯定直接就原地消失了。
至于任珊妮，她虽然不知道聂镜尘到底有多大本事，直觉告诉她，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修士。
境界还很高，否则自己不会在见到聂镜尘的第一眼就莫名其妙心怀敬畏，那感觉就像悟道时在灵海见到祖师的庄严法相。
不消片刻的功夫，聂镜尘就回到了夜临霜的书房，在他的桌角轻轻坐下，也不说话，就看着夜临霜目不转睛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论文资料。
过了好一会儿，夜临霜才开口道：“师叔，这次本来是我打算陪着武敬去罗淡的公寓。你怎么又插手了？”
聂镜尘指尖在空气里无聊地画了几个圈，堆在另一侧桌角上一些已经没有用的废旧打印纸就像拉花一样层层叠叠飞到了他的面前，自己折叠了起来，变成了纸鹤、小兔子、招财猫还有山茶花……
一不留神，夜临霜的桌面上忽然变得很童趣。当然聂镜尘很识时务地没让这些纸折的小玩意降落在夜临霜的活动范围附近。
“无聊啊。这么久了，难得见到有人能操纵傀儡，这在三千年前叫什么来着……牵心点魄秘术？”聂镜尘侧过脸来问。
“应该吧。用傀儡来代替人心中的欲望。那对夫妻想要孩子都快想得魔怔了，心中的欲望被傀儡师给操控了，可惜傀儡里的魂灵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那对夫妻的欲望而已。我本来只想警告一下那个傀儡师，毕竟有这样的修为并不容易，别再干涉人间因果，及时抽身找个地方潜心修行。但是……”夜临霜叹了一口气。
聂镜尘了然地一笑，“但是对方差点害死罗淡，这一次甚至还动了杀死章杰的念头。要不是武敬身上有一丝千秋剑的威能护体，那个傀儡师说不定要把武敬也一起解决掉。”
夜临霜放下鼠标，叹了口气：“是啊，这样的话章家和武家都不会善罢甘休，顾焕凝就会把这事儿转移到肖远山的房产公司头上，说他们昧着良知在阴邪之地建居民住宅，才导致了武敬和章杰出事。”
虽然没有见过面，夜临霜已经对顾焕凝的行事作风有了一定的了解，这家伙还挺擅长祸水东引的。
“心起恶念，那个傀儡师再怎么修行，也是歪门邪道了。所以你干脆一枪入魂，震碎了他的灵台。”
“那么你呢，师叔。”夜临霜向后靠着椅背，抬起头来看进聂镜尘的眼睛里，“你又是为什么非得陪武敬出现？是因为你推演出来了这个顾焕凝可能会对我不利，你又不能像斩除邪祟一样杀了这个大活人，所以你干脆啊把我和他之间的因果联系转移到你自己的身上，对吗？”
聂镜尘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取出了一个纸袋，拿出了一串糖葫芦。
“小霜，我请你吃糖葫芦。以前我们去庙会，你就会经常看着卖糖葫芦的小贩发呆。”
“我没有。”
“你有，你只是长大了，所以忘记自己小时候喜欢什么了。”
“那也不算我的小时候。”
毕竟都两百多岁了。
虽然按照修真者的年纪来说，算作幼年时代都不足为过。
“尝尝，我特地给你带回来的，和从前的味道不同。传统中添加了现代元素，复古与创新齐头并进，我们修真者在进步，糖葫芦也在变化，来来来！”
夜临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我怎么觉得这是个陷阱。”
“糖葫芦能有什么陷阱？”
“为什么少了一颗？”
“第一颗我吃了啊。”
夜临霜呵呵笑了一下，“真的好吃，你还会只吃一颗？”
“因为想和你分享。”聂镜尘看起来又真心，又深情。
夜临霜张开了嘴，咬住糖葫芦的糖衣和一小块奶皮子，聂镜尘就一直看着他的唇，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错开了视线，喉咙很缓慢地动了动。
夜临霜不紧不慢地咬碎了糖衣，点评道：“这个糖葫芦，还挺像师叔你的。”
“像我？哪里像了？”聂镜尘好奇地问。
“外表晶莹剔透，没吃过之前很容易让人心生向往。但一口咬下去，期待碎裂的那一刻，才发现表面甜得发腻，内里酸得发齁，还有块八杆子打不着的奶皮子掺合在里面，就像那些听不出真假的话。不会再吃第二口了。”
夜临霜说完，就继续看论文了。
“可问题是你都没有真的吃到过我，怎么知道我又腻又齁还半真半假？”
“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要介入我和顾焕凝之间的因果。”
“我如果说了，你会相信？”
“你到底又推演出了什么？”夜临霜侧过脸，很认真地看着聂镜尘。
无论什么都好，他绝不能容忍聂镜尘再像三千年前那样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去追杀邪君混沌，能让聂镜尘闭口不言的，绝对和邪君混沌有关。
上一次是道心受损跌落境界，这一次搞不好就是身死道消。
“好吧，好吧，师叔我掐指一算，顾焕凝是你的桃花。”聂镜尘闭着眼睛半仰着头，右手摆出掐算的姿态，配上他那张脸如果去出摊，应该很多人心甘情愿砸钱给他吧。
“啊？”
“还是朵巨大的烂桃花，从花瓣到花心都黑透了的那种。”
夜临霜懒得理他，转过头去继续看论文了。
聂镜尘垂下眼，似乎本来要叹气的，但又止住了。他在这里多愁善感，小师侄心如硬石，有什么意思。
就在他即将从桌角跳下来的时候，夜临霜忽然又问了：“师叔，你说我这辈子到底有没有正桃花？”
聂镜尘岔了气，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是……你会在意姻缘？”
“自己推演不了自己的命数。既然师叔你都替我推演过了，给个答案好了。”
聂镜尘少有地沉默了。
若是以往，不管是胡言乱语地调侃，还是似真似假地撩拨，他都能很快地说出什么来，要么气死人，要么让人心头暗痒。但有些事情，聂镜尘是不会说谎，也不会拿来当玩笑的。
“怎么了？所说你推演到顾焕凝是朵巨大的烂桃花，又是你新想出来的借口？”
“我推演过的……”聂镜尘欲言又止。
看这表情，明显是推演了却没找到答案，真是太有意思了，还有什么能难倒涟月真君？
“哦，这是数学老师做不出来数学，英语老师忽然看不懂英语文章，面对我这个学生，师叔你发现自己道行有限，所以不好意思了？”
“好吧，算我学艺不精。之后师叔我会在这方面继续修炼，争取早日给你把正缘找到。”
就在聂镜尘离开的时候，他的手腕却被扣住了。
“师叔，你的推演之力可是媲美圣人境界，你都能算出与混沌一战之后的天地灵气稀薄，会影响我的飞升，怎么可能会算不出我的正缘是谁？这难道不是身在局中不知局，只因心中厉害欲吗。”注1
“什么意思？”聂镜尘笑了，有意思啊，一直困于责任、规矩的夜临霜竟然也有指点他的一日？
“意思就是要么我夜临霜无论上天还是入地都注定孑然一身，要么师叔……你跟我牵扯太深了，天道压制，自然不会让你看到答案。”
聂镜尘的眼睛震了一下。
曾经的他，推演之力在整个九重天都赫赫有名，“遇事不决问涟月”甚至还曾经在上界流传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也不过真仙境界。
还是道祖亲自点拨他，要他不要轻易推演他人的因果，越大的因果反噬自身也就越严重，他这才不再替人推演。
只有一个问题，他算过无数遍都看不到答案，那就是他最在意的小师侄会情归何处。
修行之路这么漫长，有个知心合意的道侣总归比一个人关在静室里修行要好，当然他也是存了一点私心的。
直到他推算出如果夜临霜失去了那颗金丹，混沌之战后天地灵气稀薄，他将永远无法再修到临天境……结局将注定是身死道消的时候，聂镜尘明白了自己前算万算的那个答案。
夜临霜可能不会来得及有正缘，就会再入轮回了。
可是现在，夜临霜的金丹明明保住了，临天境界也修到大圆满了，自己却还算不出他的正缘……
难道说……
“师叔在想什么？”
夜临霜忽然靠向聂镜尘，那双清冷无欲的眼睛照出聂镜尘的模样，他忽然觉得从手腕到心脏都很热，倏地将手收了回来。
夜临霜看着聂镜尘收回的手，嘴上噙起一抹笑，“师叔，你现在知道你每次故意靠近了看我，我是什么感受了吗？”
聂镜尘回答：“知道了。百因必有果，我的报应就是你。”
看着对方走出房门的背影，夜临霜很淡地笑了一下，目光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师叔啊师叔，这一次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要一起看到你无数次推演的最后答案。
大概是因为富源铭居的事情被妥善解决了，肖家经营的地产公司还是以绝对优势拿下了那个房地产项目，钱家只能铩羽而归。
貌似因为余真这位准婆婆没有帮钱家扳倒肖家，钱家不高兴了，好一段时间钱家的大小姐都没和顾焕凝来往。
武敬美其名曰来到夜临霜的公寓学本事，实际就是来上门八卦的。
“夜老师，夜老师，我跟你讲，我今天看到了一出好戏！钱家的大小姐钱意诗在奢侈品店里跟小姐妹们买包，她们一起在那里愤怒声讨顾焕凝，说他架子大，明明知道钱家看中的地产项目被肖叔叔拿下了，顾焕凝没帮上忙也不知道上门赔罪，更加连哄都没有哄钱意诗。钱意诗就仰起她骄傲的小脑袋，说‘我钱家的姑爷，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这个不行，我就换！’”
武敬把傲娇大小姐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夜临霜也没赶他走，只说了句：“冰箱里没有面条了，晚饭你自己解决。”
“没事儿，师叔祖说给我带好吃的。还说清汤面吃久了，也会想要换换口味。”
夜临霜顿了一下，冷哼了一声，“哦？原来是他想换口味。”
武敬完全没有听出来夜临霜语气里的凉意，没心没肺地继续讲故事，“我还没说完呢！钱意诗刚说完那句话，顾焕凝就从更衣室里走出来了！哈哈哈，这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当时那个气氛，安静得连柜哥柜姐们都不敢说话。”
“然后呢？”
半带调侃的声音响起，正是聂镜尘凭空出现在他们的身后，手里还捏着两个盒子。
武敬被吓了一跳，“师叔祖……你……你这法术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吗？保险库里的黄金是不是随便拿？”
作者有话说：
注1：旧唐书&#183;元行冲传
夜临霜：师侄我掐指一算，我的正缘就是你啊。

第57章 镜中的颠倒妄想
“我就是想要黄金给自己镀金身，也没有神像啊。”聂镜尘一边说着，一边把其中一个盒子扔给了武敬，“说话别只说一半，顾焕凝和钱意诗怎样了？”
“哈哈，还能怎样？就算是上门女婿也会有自尊心，更何况这会儿顾焕凝还没嫁进钱家呢。这家伙特别能装杯，就当着钱意诗那些闺蜜的面，说了句‘我知道了，祝钱小姐能觅得如意郎君’，然后刷卡买了身上那套衣服就出门了。一句软话都没有。钱意诗是愣在店里足足半分钟没反应，接着就打电话给她爸爸哭诉顾焕凝给她甩脸子，她要顾焕凝回来道歉。我滴妈呀，不是她说想换的吗，怎么卖家同意她无条件换货，她还更不满意了？我都有点同情顾焕凝了，一口大锅从天而降！”
聂镜尘抵着唇，低声笑了起来，“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幸灾乐祸，庆幸给钱家当上门女婿的人不是你？”
“对呀！”武敬低头看了眼盒子，露出兴致缺缺的表情来，“师叔组……这不是方便小火锅吗？”
“嗯，方便小火锅。”
“不是……你想吃火锅，我们可以叫外卖啊，连锅带炉子一起送来的那种。”
里面肉少，两片卤牛肉充数，剩下的都是什么藕片、笋干之类的东西，哪里有真的火锅吃起来爽？
聂镜尘摇了摇头，“就是这种方便小火锅吃起来才有味道呢。”
夜临霜喝了一口灵芝茶，视线瞥过盒子上的介绍。
嗯？竟然可以自热吗？怎么办到的？
聂镜尘就像知道夜临霜在想什么，一边把盒子拆开一边说，“等着看啊，师叔给你变戏法。”
夜临霜一副不感兴趣的表情把脑袋又转了过去。
聂镜尘给盒子加了水，把各种菜挤好了放在最上面，仿佛在做什么高端料理的摆盘，过了一会儿，盒子里的水还真的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出蒸汽。
夜临霜放下了茶杯，好奇地将手掌覆盖在蒸汽上，真的是热的。
不是什么小儿科的障眼法。
聂镜尘轻轻将他的手挪开，“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当心烫伤了手。”
夜临霜刚要将自己的手收回来，谁知道师叔的手指却掠过了夜临霜的指缝，指尖嵌入了他中指与食指的指根之间，虽然没有用力，但却让夜临霜的心脏一阵悸动。
这一切对于聂镜尘来说好像都是无心的，因为他很快就放开了夜临霜的手，而是起身去厨房拿了两个小碗。
在这样的气氛渲染下，武敬也来了兴致，跟着一块儿加热小火锅。
没多久，整个客厅里都是麻辣香料的味道，夜临霜蹙了蹙眉，觉得味道太重了。
他还没施法，聂镜尘就抬了抬手，卧室和书房的门立刻就关上了。
“哇，师叔，刚才那个是不是隔空移物？我什么时候能学会？”武敬又露出向往和期待的表情来。
“这招你还是别学了。以你的性子，一旦学会了，肯定天天躺沙发上就不动了。到时候你的啤酒肚哦……”聂镜尘的目光在武敬身上扫了扫，露出一抹“你自己好好想想”的笑容。
武敬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肚皮，现在好像已经有点囊了。
“小火锅热好了的话就赶紧吃。”聂镜尘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赶紧吃？多烫嘴啊。”武敬怀疑师叔祖是不是把他当成电灯泡，急着赶他走呢。
聂镜尘则笑着解释说：“我怕你爷爷叫你回去。”
“这怎么可能。我每次来找夜老师学习，爷爷都很高兴的。”
聂镜尘没有再说什么了，倒是夜临霜侧目仔细观察着师叔的表情，看来师叔是推算出了什么。
盒盖掀开，香味更加浓郁了。
聂镜尘夹起一根海带结，吹了吹，然后送到了夜临霜的唇边，“尝尝？”
夜临霜别开了脸，“不用了，我不喜欢味道重的东西。”
聂镜尘也不勉强，慢悠悠吃了起来。
对面的武敬只是尝了一口淀粉火腿片就露出了惊艳的表情，“师叔祖，这个真的好好吃！”
“嗯，你正在长身体呢，多吃一点。”
“嗯？”武敬用力嗦了一口薯粉，“我都二十岁了，还能长什么身体啊？”
“脑子也是身体的一部分嘛。”
武敬：……
大概是武敬吃东西的样子太香，感染力满分一百，他能拿下一百二，让夜临霜也对小火锅的味道好奇了起来。
“藕片试试吗？”
就在这个时候，聂镜尘刚好夹起一片藕，看向了他。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
聂镜尘把藕片夹到了夜临霜的唇边，夜临霜咬了一口，嘎吱一声响起，脆嫩的口感、红油和重辣增添了风味，夜临霜点了点头，很诚实地评价说：“味道确实不错。”
聂镜尘没有说什么，而是把另外半片藕吃了下去。
夜临霜看着自己留在藕片上的齿痕就这样被送入师叔的唇间，感觉自己心念好像也被师叔吞下去了，他忽然很想在师叔的心头也狠狠咬一下，最好能让对方疼得喊出来的那种。
“这个鱼丸还挺有弹性的。试试？”聂镜尘夹起一颗鱼丸，看向夜临霜。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
聂镜尘又送到了他的嘴边，夜临霜没有一口吃掉，而是故意咬了一半。
他想看着聂镜尘再把它吃下去。
谁知道武敬忽然来了一句，“师叔祖，你给夜老师投喂的样子，都让我怀疑夜老师才是你祖宗。”
一句话差点把夜临霜给呛着。
聂镜尘把筷子放了下来，拿起了一旁的餐巾纸盒在武敬的脑袋上拍了好几下，“小朋友，你再说一遍，谁是谁的祖宗？”
“哎哟，我错了，我错了，你才是祖宗！永恒不变的祖宗！”
听着两人打闹的声音，夜临霜看着被师叔放下的半颗鱼丸，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
为什么不吃了呢？
忽然，武敬的手机铃声响了，“爷爷说我是猪，我是猪就是猪，那也是我武家养的可爱猪……”
聂镜尘放下了纸巾盒，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接电话吧。”
没想到还真的是武老爷子打来的。
“我爷爷……叫我去看一个人……”武敬为难地抓了抓脑袋。
“看谁？”夜临霜问。
“就是……我之前跟您八卦过的那位大小姐，钱意诗。”
“你去看她？”夜临霜想着之前武敬眉飞色舞的样子，打趣地说，“该不会是她和顾焕凝分手了，钱家决定召你做姑爷了吧？”
“不是……不是！”武敬赶紧摇头摆手，“是钱意诗逛完街回家之后，变得不正常了。”
“怎么不正常了？”夜临霜一边问，一边看向师叔。
那毫无波澜的神情意味着师叔确实早就算到了会发生什么，否则不会在吃小火锅之前就说武老爷子会叫武敬走。
“按道理她回了家，应该先卸妆。听专门负责照顾她的佣人说，她在梳妆台前坐下之后，先是一直哭，抹眼泪，说顾焕凝对她不好，那么多姐妹都在，顾焕凝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之类，气得眼睛都红得兔子了。”
夜临霜喝了一口茶，“这不是很正常吗？”
“截止这个时候，确实是正常的。她哭了好一会儿，喉咙哑了，就让佣人小珍下楼给她拿鲜榨果汁。谁知道等小珍上来之后，钱意诗就不正常了。”
她就坐在梳妆台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面镜子。
一会儿露出笑意，仿佛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
一会儿又对着镜子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像是在对着不存在的人海誓山盟。
小珍一开始还以为钱意诗是不是对着镜子模仿什么电视剧电影里的台词，就把果汁放梳妆台边。
谁知道钱意诗觉得自己被打扰了，瞪圆了眼睛盯着小珍，还说什么“你是不是也来跟我抢他”，抬手就掐住了小珍的脖子，差点没把小珍送走。
还好小珍把桌角的果汁给打翻了，玻璃杯碎掉的动静把房间外的其他人引进来了，两个人合力才把钱意诗的手掰开，不然钱家大小姐就成杀人凶手了。
只是大小姐的手才刚被掰开，她就又坐回到梳妆台前，继续发癫了。
钱永诚听到这个消息，立刻从公司赶回了家，喊了人来，想要直接把钱意诗从梳妆台前带走，钱意诗就对着人又抓又咬，好不容易把她从房间里给“端”出来了，钱意诗竟然开始拿脑瓜子撞墙，把钱永诚吓得血压差点爆表。
没办法，只能让钱意诗又回到了梳妆台前，她给自己美美地画了个妆，然后又对着梳妆镜说着周围人听不懂的话，按阿珍的意思是，仿佛镜子里有个男人在和钱意诗谈恋爱。
夜临霜不解地问：“她发疯，关你什么事？总不是今天你在奢侈品店里给她下降头了吧？”
“哪儿能啊。我就是想下降头，夜老师你也没教我啊。”
夜临霜：你要是想学这东西，我会叫你爷爷打断你的腿。
“是那个梳妆台，算是个老物件，好像是几十年前一个风华绝代的女明星用过的。这个梳妆台原本是我姑姑买下来要自己用的，刚运抵了武家，正好碰上钱意诗来做客，被她给看上了。她这人是想要什么就得得到，她父亲钱永诚打电话给我爷爷，说愿意出三倍价格。我姑姑虽然说喜欢，但也没有到非它不可的地步，就让出来了，正好钱意诗一个月后过生日，我们就把这个梳妆台当做礼物送给她了。”
“所以，钱家怀疑这个梳妆台有问题，是你们武家动了手脚？”夜临霜问。
“嗯，对啊。你们看这多冤枉人啊。我们家如果动了手脚，能一年过去了才发作吗？这哪个大师教的手段，效率这么低？”武敬无奈地说。
“这个梳妆台原本是你姑姑的，武家没让你姑姑去吗？”
“对啊，爷爷非叫我去。他说，这个梳妆台姑姑压根没有用过，根本没机会动手脚。姑姑是最不喜欢被人冤枉的，这要是让她去了，非和钱永诚吵起来不可。到时候钱永诚气得血压一个没控制住，那就真成了我们武家要谋害钱家了。”
武敬心想，我的战斗力也不弱啊！嗷~
夜临霜点了点头：“你和钱意诗是一个辈分的，去了解一下情况也好，钱永诚知道你在武家也做不了主，为难你也没有用。但是你又是武家唯一的独苗，派你去搞清楚情况，也算有诚意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聂镜尘也开口了，“你爷爷也想知道，你跟着我们到底是学了真本事，还是混日子。”
“那肯定是学了本事的，虽然……不多就是了。”
聂镜尘只说了句：“你尽管去就是了，关键时刻，我和临霜不会不管你。”
武敬叹了口气，“有种被爸妈送去参加高考的感觉。”
夜临霜又被逗笑了，“嗯，争取这一次考个好分数。”
聂镜尘又在武敬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我才没有你这么蠢的儿子。”
武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火锅，把里面的菜渣渣也挑起来吃掉，“吃饱了才有力气扛住来自钱永诚的压力！”
等到武敬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夜临霜和聂镜尘。
夜临霜抬起手来，把师叔教自己的推演之术用了一遍，倒是放心了不少，“这东西并不会太危险，只是武敬没经验而已，我还是给他找个帮手吧。”
“孩子大了，总得学会自己挨打。”
说完，聂镜尘就把那半颗鱼丸送进了嘴里，不紧不慢地咀嚼起来。
夜临霜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聂镜尘的肩膀。
“怎么了？”
“我还要。”
聂镜尘忽然被呛到了，尽管夜临霜不明白自己这句话为什么会引起师叔这么大的反应。
“你……还要什么？”
夜临霜垂下眼，看了看，“那就腐竹卷吧。”
聂镜尘夹了起来，小心地接着，送到了夜临霜的面前，“武敬说得对，我和你之间都不晓得到底谁才是师叔了。”
自热小火锅的分量并不多，没两下就全部吃完了。
聂镜尘一抬手，茶几自动收拾干净，再加上一个净气决，房间里的小火锅味道消失了。
留下的是清新的，让夜临霜熟悉的淡淡酒香，清露坠玄天。
那是几千年前，师叔最爱喝的酒，用这种酒调制出来的香料清新怡人，真让人怀念。
“小师侄，这个新时代除了修炼、功德和等着挨雷劈，还有很多值得去试一试，或者值得去感受一下的有趣事物。”
聂镜尘回头，朝着夜临霜笑了一下。
确实是这样，无论是过去或者现在，总是师叔将他拉出封闭的小小静室，看天地风景和沧桑变化。
如果没有师叔，夜临霜心想自己恐怕已经修炼成了真仙，但也会错过夜晚的灯火阑珊、皮影戏与烟花、还有今天的自热小火锅。
“对了，钱家的事情交给我，你没有意见吧。”聂镜尘笑着说。
“难得师叔想做点正经事，我当然没有意见。不过，你一个演电影的，怎么去解决这种玄学事件？”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说实在的钱家这个事儿对于师叔来说太小儿科了，可是师叔却说要亲自出马，这不符合他能躺着看热闹绝不会站着解决问题的作风。
看来，自己的道行不够，钱家的事有什么是自己算不到，但师叔能算到的。
至于武敬，他打了个饱嗝，认命地开着自己的小跑车往钱家的豪宅开去。
虽然他有点害怕钱永诚，因为这位大叔是个实打实的女儿奴，钱意诗发癫，这位大叔只会颠得更厉害。
钱家原本在盛海那边发展，但因为钱意诗到承州市来读大学了，钱永诚索性就在承州买了套豪宅，陪着女儿住到了这边，也因此钱意诗才会遇上顾焕凝，并且被这家伙的皮囊给迷惑了，非要求钱永诚去顾家为她牵线搭桥。
武敬的车开到钱家豪宅前，发现整栋楼都灯火通明，可以想象整栋宅子里的佣人们都笼罩在钱永诚的不安和怒火中。
“爷爷，这不是我能摆平的啊。”武敬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摆不平，他就拆了钱家！
“是武敬吗？”
听到有人喊自己，武敬立刻转头，就看到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武敬虽然还不能开灵眼，但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身上好像有些金灿灿的东西，是什么来着……哦哦哦，师叔祖说过，这叫功德！
“对，我是武敬。您来钱家有什么事儿吗？”
对方笑了一下，朝着武敬伸出手，“我是付澜生，是夜老师和聂镜尘的朋友。夜老师今晚特地给我打了个电话，请我陪你走一趟。当然，如果武先生觉得不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回去。”
武敬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
“需要！需要！大大地需要！”
还没等付澜生回过神来，武敬的胳膊已经搭了上来，开始打听他和夜临霜还有聂镜尘是怎么认识的。
付澜生也觉得挺有意思的，明明听业内说武家的小少爷就是个混不吝的纨绔子弟，可今天聊两句，付澜生觉得对方是个心无城府的敞亮人。
而且聂镜尘的意思是这位小少爷是夜老师收下的授业弟子，就是教本事但是不记名的那种，付澜生觉得能被夜老师看上的，就不是传闻中的废物二世祖。
两人来到了豪宅前，管家给他们开了门，脸上虽然带着笑，却明显比哭还难看。
一楼的客厅里候着好些人，有的一看就是司机，还有负责打扫卫生的、做饭做菜的，站了一排，看着就像餐厅开业前的动员喊口号，但每一个都如丧考妣。
武敬和付澜生在客厅坐着，等着钱先生的“宣召”。
果然，不到半分钟，就听见钱永诚一边走下楼梯，一边好不遮掩怒火地问责：“没想到就来了个武敬？武家想好了给我一个什么样的解释吗？”
武敬在身上摸了半天，一旁的付澜生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呢？”
“当然是找墨镜，忘车上了。”
“现在是晚上，还是室内，你戴墨镜有什么用？”付澜生不解地问。
“当然是为了表明我对他的无视。”武敬没有找到墨镜，只能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钱永诚已经来到了客厅，把武敬的白眼看了个清清楚楚，当然怒火中烧。
“武敬，你这是什么态度！”
“钱叔叔，我该是什么态度啊？那个梳妆台是你跟我爷爷说你女儿喜欢，我姑姑才割爱的，又不是我们家主动送的。你早上打的电话，下午我们家就给送过去了，我们家有时间请人给梳妆台做法吗？况且这梳妆台送到你们家都一年零六个月了，钱意诗不是用的好好的吗？是什么邪术还能延迟发动？而且我们武家的资产规模是钱家的……”
一边说着，武敬还伸出手指头来数了数，“三、四、五、六……对，是六倍！我们家害你女儿图啥？你家搞航运的，我们家啥都搞就是没搞航运，说起来也算井水不犯河水了，我对你女儿也没兴趣啊！就是全天下的人都想谋害你们钱家，可我们武家犯不着啊！你见过端着大炮打蚊子的吗？”
钱永诚被武敬的连珠炮给镇住了，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回应什么好。
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的付澜生虽然脸上面无表情，心里被震惊到端着茶杯的姿势都持续十秒钟了，愣是没进行下一个动作。
武敬歪了歪脑袋，继续说：“怎么？钱叔叔你听不懂我的比喻？那我说直白点，我们武家是大炮，你们钱家就是小蚊子，我们全家都不屑对你们动手。”
付澜生深吸一口气，心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制止武少爷在钱家的地盘上“大放厥词”？
真得小心被钱永诚叫人用扫帚扫出门去。
诶，被扫地出门反而就没什么事了。
“你……你……”钱永诚指着武敬，眼瞅着就是血压又升高了。
武敬侧过脸对站在一旁的管家说：“还愣着干啥啊？给钱叔叔拿降压药啊！这人啊就是得修身养性，不然听不了几句实话！”
管家赶紧给钱永诚递上了药和水，钱永诚的脸色难看得要命，他怀疑武老爷子派武敬过来根本就不是解决问题，而是为了解决掉他！
关键是武敬噼里啪啦倒了一通豆子，钱永诚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这时候付澜生开口了：“钱先生，武敬也是话糙理不糙。恕我直言，不论熟悉或者不熟悉您的人都知道女儿在你心中的地位，所以得提防有人借算计令千金来挑拨您和武家的关系，等你们两家势同水火，对方反倒坐收渔翁之利了。”
钱永诚虽然对女儿宠上天了，但是钱家能在他的手上发展，他就不是个毫无心机的无脑父亲。
他会电话给武老爷子，其实就是希望借助武家的资源来救自己的女儿。
付澜生既然也这么说了，他自然要顺破下驴了。
“但我女儿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武家总该来确认一下是不是这套梳妆台的问题吧？”
付澜生点头道：“这是自然的。在下也是来办这件事的。钱先生，与其在这里争执不休，不如让我们先去看看钱小姐的情况。”
“跟我来吧。”钱永诚的脸色还是很臭，但语气缓和了许多。
武敬和付澜生跟在他的身后上了二楼，来到了钱意诗的房间前。
钱永诚平常进女儿的房间是要敲门的，但现在女儿连正常的意识都没有了，敲不敲门毫无意义。
他直接将门推开，然后让到了一旁，让跟着进来的两人看清楚钱意诗的情况。
她还穿着今天去逛奢侈品店的白色长裙，对着镜子撑着下巴，偶尔笑一笑，将发丝撩拨到耳后，或者抬起手指轻轻抚过镜子。
又过了一会儿，她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梳子，慢悠悠地梳起头发来。
她用半带撒娇的声音说：“真的啊？你也觉得我的头发好看？嗯嗯，我会为了你一直留长发的！”
就算武敬再没有心肝，也看出来钱意诗这完全是陷入恋爱里的样子。
关键是镜子里只有钱意诗，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而她在镜子里那如痴如醉的表情，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一旁的小珍还端着水，脖子上是被钱意诗掐过的红痕。
付澜生看着这个情况，蹙了蹙眉，闭上眼睛双手掐决结印。
武敬在一旁很认真地看着，这个印在夜临霜给他的书里看到过，就在通神决的前面几张，应该是寻找和锁定阴物的指决。
付澜生的修为比他高太多了，武敬能隐隐看到淡金色的光笼罩在梳妆台上。
片刻之后，付澜生的眉心蹙得更紧了，他朝钱永诚和武敬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走出了钱意诗的房间，来到了钱永诚的书房。
“付先生，你有话就直说吧。到底是不是梳妆台有问题？”
付澜生摇了摇头，“我在梳妆台上没有找到任何的阴物。也许问题并不是出在梳妆台上，而是出在钱小姐的身上。冒昧问一下，钱小姐这一年来有没有在身上纹什么特殊的符号或者类似阵纹之类的东西？”
钱永诚立刻摆手：“不可能，我的女儿最怕疼了，纹身的疼她肯定受不了。而且她不喜欢这些东西，你要是说她戴了什么珠宝首饰、包之类的有特殊符号或者什么阵法符文之类的还有可能，但纹身什么的绝对不会发生在我女儿的身上。”
付澜生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看了一眼武敬。
武敬立刻就get到了对方的意思，啧了啧嘴，“钱叔叔哦，不是我说，亲爹亲妈总是对自己的孩子充满了滤镜，光环都能光宗耀祖了。可是儿女呢，总是会想要脱离父母给的标准和控制的，享受的就是那种反抗权威的乐趣。你要不要找个和钱意诗比较亲近的人问问，她的身上到底有没有纹身？”
“你……”
眼看着钱永诚的血压又要上去了，付澜生赶紧提醒：“我们是来救钱小姐的，所以不能放弃任何可能。现在这种情况切忌想当然。钱先生，保险起见还是找个熟悉钱小姐的人来问问。”
钱永诚深吸一口气，用了三秒时间按压下自己的火气，让人把小珍从钱意诗的房间里给叫了出来。
“小珍，你平常负责照顾小姐，她换衣服的时候你多半都在一旁看着。你给我老实回答，小姐的身上有没有什么纹身？”钱永诚冷冷地盯着小珍。
小珍的视线很明显顿住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然后结巴地说：“没……没有吧……”
钱永诚也不废话，端起书桌上的杯子狠狠顿在了桌面上，哗啦一声，把小珍吓得全身一颤。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为她撒谎？再问你一遍，小姐的身上有没有纹身！”
小珍的喉咙用力滚动了一下，哭着说：“有……有的……就在小姐的胸口上，靠近……靠近心脏的位置……”
钱永诚愣了一下，侧目看向一旁的付澜生。
付澜生对小珍说：“我是男的，有些不方便。麻烦你用手机把那个纹身的图片拍下来可以吗？”
“我……我试一试……可是我去打开小姐的领子，我怕小姐又掐我……”
“你注意一点，让她能继续看到镜子，她就不会伤害你。”付澜生说。
“好。”小珍怯生生地答应下来。
过了一会儿，小珍按照付澜生说的注意事项，还真的把照片给拍来了。
钱永诚第一个接过小珍的手机，看着那个复杂诡异的符号，额头上的青筋都要暴出来了。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为什么要纹这个符号？”
“我也不确定，只是我有一次听到小姐在和朋友打电话，说她觉得顾焕凝对她没有太喜欢，还不如对前女友肖絮上心呢。然后小姐的朋友就建议她去纹身，还说纹了特殊的符号之后，就能让男人死心塌地之类。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朋友？哪个朋友？”钱永诚的目光更冷了。
他知道女儿身边聚集的都是一堆学艺术的，好些都是没本事读书，父母砸钱让她们学点什么服装设计、珠宝设计之类的装点一下门面，有几个抽烟纹身都不在话下，钱永诚劝过女儿离这些人远一点，女儿却说这是艺术，还说他是老古董什么都不懂。
小珍摇了摇头：“我只在旁边听小姐打电话，对方的声音我真没有听见。”
钱永诚看向付澜生，对方正拿着手机仔细地看，武敬也凑了过去。
“诶，这个……这个好像有点眼熟……”武敬抓了抓后脑勺。
付澜生将手机上的图片放大，调转过来，用手遮住了上半段，“你是不是觉得这部分眼熟？”
“对！”武敬的眼神亮了起来，“这不是凝神符吗？书上说这个符咒可以帮人远离颠倒妄想，解开迷幻看到真实。应该是个好的符文才对啊。”
付澜生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但问题是这个符文它不但把凝神符给倒转了，这旁边还加了一圈符文，所以不是远离颠倒妄想，而是妄念成执了。”
钱永诚一听，“难道是那个纹身师在害人？”
“纹身师先放一边，我们得想办法解决这个符文的咒力。”付澜生看向钱永诚，“钱先生，你的女儿真的不是因为梳妆台而出了问题，而是当这个符文生效的时候，只要有镜子或者其他可以映照出自己的东西，她就会在反射物里构筑一个妄想世界。就算不是武家送的梳妆台，任何一面镜子都能让她中招。”
武敬在一旁小声嘟囔着说：“搞不好设局的人是知道钱意诗的梳妆台是我们武家送的，等着把脏水破我们武家身上呢。”
钱永诚没有心思计较武敬的话，反而很认真地说：“如果最后真的证明了和武家无关，我钱永诚一定亲自登门，向武老爷子道歉！”
付澜生开口道：“钱先生，方便的话我需要知道钱小姐的生辰八字，这个局明显有备而来，针对的就是钱小姐的妄念。从生辰八字里就能看出来钱小姐这一生到底容易被什么样的欲望桎梏，是金钱、名誉还是情欲。知道了弱点是什么，才能有针对性地解决它。”
钱永诚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下了女儿的生辰。
付澜生看了一眼，拿在手中，闭目一扬，那张纸无火自燃，付澜生的右手掐指演算，“原来如此。钱小姐的命里本来就有天同星与太阴星同照，这两颗星让她的情感世界丰富，对另一半的要求非常理想化。再加上廉贞星入命，就会导致钱小姐的自尊心过于强硬，对另一半不会服软，并且要求极高。这些加在一起，本就容易滋生执念。”
钱永诚一听，虽然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承认，但不得不说付澜生把女儿的性格，特别是对爱情的追求描述得非常准确。
一直以来，钱意诗对男朋友都非常挑剔，既希望对方帅气俊朗，又希望对方才学丰富，还希望对方行事有魄力知进退，更重要的是千依百顺能哄着自己。
尽管钱永诚对女儿非常珍爱，但他也知道女儿心目中的男人在这世上根本不存在。
首先长相和学识就能筛除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有魄力和手腕的男人又怎么会对女人千依百顺？
钱永诚是不在乎养自己女儿一辈子的，在他看来外面的男人再好，那都是装出来的，哪里有亲爹真心实意！
谁知道钱意诗在一场拍卖会上见到了顾焕凝，这个男人继承了母亲余真优渥的五官，气质优雅得体，处事有手腕又不失风度，就这样俘获了钱意诗的心。
在钱永诚的影响下，顾家答应了这个联姻，但顾焕凝明显不是那种会对大小姐有求必应的上门女婿，两人在一起之后，钱意诗对顾焕凝的埋怨越来越多，但心里又非常留恋，毕竟顾焕凝是钱意诗阅人无数之后见到的最完美的男人了。
于是钱意诗非常执着地想要改变顾焕凝，各种抱怨、打压、指责，就是仗着自己是钱家大小姐，顾焕凝为了前途就只能忍着。
本来顾焕凝的母亲余真答应了会解决肖家，让钱家顺利进军地产行业，谁知道肖家不但没出事，还把项目给拿下了。
这可给了钱意诗借题发挥的机会，她没少当面或者在电话里贬低顾焕凝，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钱永诚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余真用了什么手段。
“付先生，实不相瞒，我女儿和顾家的顾焕凝定了婚，但是最近稍微闹得有些不愉快。有没有可能是顾家的人搞鬼针对我的女儿？”钱永诚问。
这话让武敬眼睛一亮，“可以啊，钱叔叔！我还以为你是个无脑宠女狂魔呢！原来你还是清醒的啊！”
钱永诚额角青筋突突，再次确认武老爷子把武敬送过来，就是为了气死自己。
“这个，我就无法分辨了。破局，让钱小姐清醒过来才是当务之急。”付澜生回答。
“那我们该怎么办？想办法先把我女儿的纹身洗掉？”
付澜生摇了摇头，“没有用的。钱小姐的心神已经被镜中的妄想世界魇住了。得找一个命格贵重、诸邪不侵的人，神魂入魇，把钱小姐带出来。”
“命格贵重？是什么特殊的生辰八字吗？付先生不妨写下来，以我钱永诚的能耐，一天之内就能给你找来。”
作者有话说：
武敬：嗷，哈士奇拆家！

第58章 求人不如自救
“这样最好。”付澜生点了点头，接过纸笔。
他一边写，武敬好奇地在旁边看着。
“付先生，这个八字的命格到底贵重在哪里？”
付澜生对这位自来熟又没有架子的武少爷还是挺有好感的，再加上他又是夜临霜的学生，付澜生自然不介意把自己知道的教给武敬。
“你看这个八字，天干地支交错尽显乾坤，整个命盘有星垂平野阔的气势，天干有日曜精魄，中宫得厚土镇守，地支是月华星灿，引龙抬首，帝星临斗。有这个命格的人，在战乱年代必然雄兵百万可以称帝。”
“可现在是和平年代啊。”武敬歪着脑袋问。
“所以现在，这样的人应该是出身于大富大贵之家，人脉广泛、财源广进，而且受到无数人的爱戴。但早年会因为命格通神的奇遇而被血亲误会，六亲缘淡，但是一朝潜龙入海，那就四海广阔任遨游了。”
听到付澜生这么说，钱永诚的眉头蹙了起来，这么特殊的命格，而且还是出自大富大贵之家，就算能找到这个人，也未必能请得动。
罢了，为了女儿，就是让自己亲自登门，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他将这个八字发给了自己的助理，足足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助理那边丝毫没有消息。
付澜生淡定得很，端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偶尔喝一口茶水。
至于武敬，那就洒脱许多了，先是玩手机，手机玩到没电了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钱意诗还坐在梳妆台前不吃不喝也不睡觉，和臆想中的对象享受着不存在的美好时光。
反倒是苦了她爹钱永诚寝食难安，叉着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终于，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秘书的电话打来了。
“先生，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能符合这个生辰八字的人，还得多花些时间确定他的出生时辰。”
“什么？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一抓一大把，你怎么就认为对方可能符合？可别又在浪费时间。”钱永诚的耐心已经快被耗光了。
“因为对方确实出生大富大贵之家，而且也确实受到无数人的爱戴……就连六亲缘淡，好像也符合。”
这么一听，钱永诚立刻看到了希望，“你快说，这个人是谁？”
“聂镜尘。”
这三个字说完，钱永诚愣住了。
“你说谁？再说一遍？”
“聂镜尘，先生。就是那个演艺圈里很有名的演员，拿过影帝的那个。”
本来睡得都快打呼噜的武敬，被钱永诚的声音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问一旁的付澜生：“刚说的是聂镜尘吗？”
“嗯，是的。”付澜生点了点头。
“我去！”武敬一下子就清醒了，“那不是我师……”
那不是我的师叔祖吗？
“什么？”钱永诚的目光扫了过来。
武敬立刻改口，“就……就惊讶一下，聂镜尘还挺符合付先生说的这些特点。聂家的家底跟我们武家有的一拼，所以聂镜尘出生大富大贵之家没有错。他在社交平台上的粉丝有三个亿，我听我爷爷的秘书说，整个娱乐圈一年的营业利润里，起码有一半跟聂镜尘有关。说他人脉广泛、财源广进外加那个什么……受到无数人爱戴，没毛病啊！”
付澜生也点了点头：“问题是他出生的时辰，也许聂家是保密的……”
这话才刚说完，钱永诚就接到了来自秘书的电话。
“你竟然找到了聂镜尘的出生时辰？呵呵……看来六亲缘淡也应验了啊，聂家就根本没想好好保护他。”
挂断了电话，钱永诚看向付澜生说：“聂镜尘父母早亡，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很早就离开了聂家。聂老太太对这个孙子也是不闻不问，对这个孩子没有什么保护，他的生辰八字随便查一下就能找到了，还真是一点都不担心有人用八字害他。”
付澜生看了看手表，“钱先生，那就请您尽快把聂镜尘请过来吧。我担心钱小姐一直保持这样精神恍惚的状态，对她的身体不好。”
钱永诚本来想打电话给聂家的当家人，也就是聂遇卿老太太，但转念一想聂镜尘从来都不和聂家的人同时出现，摆明了就是有什么龃龉，只怕这个电话一打，不但人没有请来，自己还和聂家起了冲突。
等等，他好像有某个娱乐公司老板的电话，请他牵线试试吧。
于是兜兜转转的，在沙发上躺着看剧本的聂镜尘接到了来自经纪人夏宽的电话。
“我的聂老师哦，你知道阔海航运的董事长钱永诚吗？他竟然亲自打电话找我，说有急事，想请你去一趟钱家。你看……你去还是不去？”
聂镜尘把剧本放到了一边，“去啊。”
“你……这就答应去了？不问问请你去干什么？”
“钱家好像没有涉足娱乐产业的投资，最近也没有传出要进军演艺圈。请我去，估计是有什么只有我能解决的问题。”
夏宽笑出声来：“你还真够自恋的。去看看什么情况，就当是扩展人脉资源也好。如果很为难，你就发信息给我，我打电话叫你回来。”
“好。”
放下剧本，聂镜尘就打算出门了。
夜临霜推开书房的门，抱着胳膊问：“你就这样……卫衣加牛仔裤就去见行业大佬了？”
“那不然呢？还得西装三件套吗？我既不是去跟钱大小姐相亲，也不是去做PPT演讲拉投资的。”
说完，聂镜尘一个瞬移，就离开了夜临霜的公寓，出现在了一辆车的驾驶席上。
车库门缓缓开启，他发动车子，将这辆还算低调的车驶了出去。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他出现在了钱家的大门前。
钱永诚的秘书亲自出来将他迎接了进去，钱永诚从二楼的书房走了下来，他对娱乐圈没有什么好感，在他心里那些所谓的演员都是吃青春饭，用好看的皮囊给观众提供情绪价值。
但是当他看到站在客厅灯光下的聂镜尘时，他对俊美有了另一种认知。
干净、淡泊、毫无脂粉气质，以及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
“钱先生，我们并不相熟，行业也算是泾渭分明。我来这里也是因为好奇，像您这样的航运大亨为什么会着急见我？”
聂镜尘淡然地看向他，说话也是开门见山，此时的钱永诚本来就没有寒暄的耐心，聂镜尘这么说反而能让他好无负担地直入主题。
“是因为我的女儿被人暗算，而聂先生你的八字正好能破对方设的局。如果你愿意帮我这个忙，我钱永诚会记下这个人情，日后无论什么需要，只要我钱永诚能办到的，哪怕你是要剜我的肉，我钱永诚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钱先生言重了，剜肉挖骨什么的，您肯做，我也不想要。我也曾经被算计过……”聂镜尘侧目，视线越过钱永诚的肩膀，落在跟着他走下来的付澜生身上，“这不是付先生吗？看来钱家的麻烦不小，竟然把您都给请动了。”
付澜生微微颔首，“还请聂先生帮个忙了。”
钱永诚深深呼出一口气，对聂镜尘的好感度又上升了，毕竟对方话语里的意思并没有要借机索要超常的报酬，“原来两位认识，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付澜生把钱意诗的情况大致说给了聂镜尘听，虽然以聂镜尘的推演能力可能早就知道了。
他们来到了钱意诗的书房。
此时的钱意诗正撑着下巴，手指拨弄着什么东西。
“哦，她正在喝咖啡，用眼神向对方表达好感。”聂镜尘回头看向钱永诚，“令嫒的无实物表演足以秒杀戏剧学院里百分之九十的学生。”
这个幽默，钱永诚此刻消受不起，他唯一惊讶的是聂镜尘面对这样的事情似乎很淡定。
而淡定，意味着聂镜尘不会因为慌乱或者抵触作出错误的决定，把女儿从妄想镜魇的世界里带出来的概率也高上一分。
付澜生已经在钱意诗的附近布置好了，聂镜尘瞥了一眼，在心里确定这个阵法有没有疏漏。
她椅子的下方用朱砂绘制了凝神还元阵的阵纹，阵法的五个角落放着五枚古旧的铜钱，这应该是付澜生的私人珍藏，聂镜尘估算了一下，这五枚铜钱的年份都超过了五百年。
为了镇压妄念反噬，这些铜钱可能最后都会碎掉……算了，这笔费用应该是算在钱永诚的头上。
除了这些，正对着梳妆台的位置，付澜生还布置了另一面铜镜，铜镜后方贴着一张符纸，聂镜尘认出来了，那是现真符，在这张符箓的加持下，当钱意诗即将回神的时候，就会被这面镜子照出来，这面铜镜的作用是正面的，为了给钱意诗“照路”。
与此同时，付澜生还得打碎梳妆台上的那片镜子，相当于不给钱意诗返回妄念镜界的退路。
这对时机的把握要求非常精准。
不过有聂镜尘在，他自信出不了什么纰漏。
付澜生将一道符箓递给了聂镜尘，让他贴在胸口上，同时在钱意诗的后背上贴了张一模一样的符箓，剩下的就是要等聂镜尘入睡，引魂符自然会将聂镜尘引入钱意诗的妄念世界里。
让一个人坐着入睡实在强人所难，钱永诚说：“聂先生，你可以躺在床上入睡。”
没想到聂镜尘还是靠坐在椅子上，笑着说：“除了我心上人的床，其他人的床我是不会睡的。”
在一旁看热闹的武敬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但是如果聂镜尘一刻不睡着，付澜生的阵法就一刻无法启用。
快半个小时过去了，聂镜尘的精神状态依旧很好，这让钱永诚等不下去了。
“聂先生，已经凌晨三点了，你不困吗？”
聂镜尘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来这里是为了睡觉。我看剧本的时候喝了一杯咖啡。”
钱永诚：“……”
又过了两分钟，钱永诚忍不了了，提议说：“聂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有帮助睡眠的药物。”
聂镜尘还没有说话，付澜生却先开口了：“还是得自然入眠，不然进入镜魇的神魂可能会不够清醒。”
这理由太正当了，钱永诚没得反驳。
武敬在旁边出了个主意：“要不然……师……聂老师你看看英语单词本？我反正只要一看这个，立马入睡！”
听到这里，聂镜尘差点笑清醒了。
“哈哈哈，好主意。付先生，或者您给我念一念静心咒吧。”
“乐意之至。”
付澜生还真的就开始念静心咒了，他说得每一个字，武敬都认得，连在一起就晕头转向，还没等聂镜尘起睡意，他先忍不住了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不行不行，不能睡，他还得看看钱意诗的神魂怎么被带出来呢。
又过了几分钟，聂镜尘的脑袋垂了下来，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滑落下去，这是真的睡着了。
钱永诚深吸一口气，看向付澜生。
只见付澜生站了起来，走到了聂镜尘的身后，闭目凝神，双手结印，推向聂镜尘的后心。
原本静如死水的房间里忽然涌起一阵气流，而且并不是阴风，而是某种有温度和力量的罡气涌入了镜中。
当聂镜尘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就站在承州市某个商业中心的十字路口，耳边是行人们聊天嬉笑的声音，日光很明亮，照在人的身上也是暖洋洋的，让人莫名心情很好。
除了这些人都没有脸之外。
这里是钱意诗的妄魇之地，这些与她无关的、她完全看不上的路人甲乙丙自然是没有脸的。
现在就要找一找，钱意诗到底在哪里了。
聂镜尘闭上眼睛，反正在这个世界里只有自己和钱意诗算是“活人”，没什么好遮掩的。
他直接释放自己的灵力，就像一个结界，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当这个结界扫过某个人的时候，聂镜尘睁开了眼睛，笑道：“嗯，找到了。”
他转身，走进了一个满是奢侈品的高端商场，进了电梯，来到了顶楼的咖啡屋。
从这个咖啡屋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商业区，而且消费不低，会进来的人寥寥无几。
聂镜尘视线一扫，就找到了钱意诗，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笑靥明媚，而她对面是一位英俊硬朗的年轻男子，正说着什么哄得她眼角眉梢都流露出柔软的风情。
聂镜尘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那个男人，如果没有猜错，他应该就是“顾焕凝”。
又或者说是钱意诗心目中的完美男人。
聂镜尘轻笑了一声，找了他们附近的一张桌子坐下，服务员送上精致的餐单，聂镜尘没有在咖啡屋里点咖啡，反而点了一杯白茶。
钱意诗和“顾焕凝”谈笑了一会儿，正好遇上服务生端着一个古色古香的青瓷茶杯路过，和这里的咖啡有些格格不入，当然也吸引了她的视线。
当她顺着服务生的身影看过去的时候，终于见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聂镜尘。
此时的聂镜尘撑着下巴，额头轻轻抵着落地窗，一副慵懒着快要睡着的样子，日光落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层让人心地柔软的光晕，光影明暗交织，将他的五官衬托得更加立体和俊美。
他仰起头来，笑着向侍应生说了声“谢谢”，没有任何富家子弟高高在上的骄傲，那不是假装出来的风度，而是他天生如此。
钱意诗忽然意识到，他不就是聂镜尘吗？自己购买的很多珠宝和时尚品牌的代言人，包括自己手指上戴的这枚戒指，也是因为在广告上看到聂镜尘戴着特别显手指修长而且还不媚俗，所以当天就去买了一枚。
如果说自己不曾对聂镜尘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钱意诗一直觉得演艺圈的人只是外表好看，其他的一切都是人设，说不定内里早就为了追名逐利烂透了，所以她承认自己被聂镜尘的外表吸引，但却从没有对这个男人有任何幻想，说他对于钱意诗来说只是个花瓶都不为过。
但是当聂镜尘活生生就坐在她的对面时，她才发现自己对聂镜尘的想法也许只是刻板印象。
他是鲜活的，真实的，就连一边刷手机一边笑的样子都让钱意诗产生一种预感——如果聂镜尘爱一个人，他绝不会像顾焕凝那样充满棱角，要求着另一个人的主动契合。他会是温柔的、包容的，甚至不留痕迹地为心爱的人阻挡来自这个世界的一切伤害。
就在钱意诗对着聂镜尘顾自想象的时候，对面的“顾焕凝”的神情逐渐变得冰冷了起来，目光里都透露出一丝冰冷，仿佛终于脱下了社交的面具，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怎么，是觉得我不够完美，不够契合你的心意，还是你又看到了另一个完美的男朋友范本？”
“顾焕凝”冰冷的话语让钱意诗瞬间回过神来。
“怎么会啊，我只是看到了一位电影明星，就对比看看他的素颜状态和荧幕上有多大区别嘛！”钱意诗潜意识里还是有点想要讨好顾焕凝。
顾焕凝的脸色稍霁，但钱意诗再看他，忽然觉得有些下头，心不在焉地继续喝着咖啡。
就在这个时候，有侍应生端着点心路过聂镜尘的身边，托盘一个没有拿稳，一块椰蓉点心滑落下来，正好落在了聂镜尘的肩头。
侍应生忙不迭地道歉，钱意诗下意识看了过去，只见聂镜尘虽然坐在原地，却单手向上轻轻撑住了侍应生倾倒的托盘，至于那块落在肩头的点心，留下了一层白色的椰蓉碎末，聂镜尘笑着对对方说：“没关系，别紧张。赶紧去换一份给客人吧。”
侍应生清理了聂镜尘肩头的点心，但钱意诗却觉得那层白色的椰蓉就像阳光下的雪花，把聂镜尘衬托的更加出尘脱世了。
这样的关注，再一次引起了“顾焕凝”的不满，他缓慢地放下了咖啡，淡声道：“今天的约会就到这里吧。”
钱意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开始了，和顾焕凝在一起自己必须绝对的专心，顾焕凝必须是她世界的中心，稍有偏离，他就会开始冷落她。
以前的钱意诗觉得顾焕凝万般好，但是此刻她忽然很想反抗，她想要做回自己，不想去迁就对方。
“好啊。我感觉你对我有很多的不满，看来我们之间并不合适。”
说完，钱意诗就起身，就在她即将从“顾焕凝”的身边离开时，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哦，不满？不如说说看，你觉得我对你有什么不满呢？”
眼前的“顾焕凝”声音虽然柔和，带着几分哄劝，但扣住她手腕的动作却很强势。
这样的矛盾感让钱意诗压抑的不满从缝隙之中不断溢出。
“比如说现在，我就很不满。”
一边说，钱意诗一边试着挣脱对方的手，但是“顾焕凝”的力气太大了。
她下意识求助一般看向聂镜尘，期待着对方能像个骑士一样挺身而出。
但聂镜尘并没有起身，视线瞥向了她，又瞥了一眼餐桌。
这让钱意诗有些看不明白，甚至心地产生了巨大的失望。
你明明都看到了一切，为什么不来帮我呢？
聂镜尘的笑意逐渐隐没，他的视线再次看向桌面，甚至有些冷利。
这时候钱意诗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拿起了桌面上的咖啡杯，毫无预兆地从“顾焕凝”的头顶浇了下来。
“顾焕凝”不得不松开了手，拿过餐巾纸擦拭头发上的水渍。
钱意诗也因此得到了自由，大小姐的骄傲让她快步离开的时候也没忘记扔下一句：“这就是我对你不满的地方！”
只是钱意诗还没来得及走到出口处，顾焕凝就追了上来。
“所以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对吗？你看上了我，就能让你父亲来谈联姻。没捧着你，就要被你弃如敝履？”
这语气让钱意诗莫名地不寒而栗，就在她回头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怔住了。
因为那是个五官模糊的男人，虽然从眉骨、眼窝还有下颌线都能分辨出这就是顾焕凝，而且对方还穿着顾焕凝的衣服，但这在钱意诗的心里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
“啊——”钱意诗发出了叫喊声，甚至拎起自己的手包砸在了“顾焕凝”的身上。
“顾焕凝”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他的五官也越来越模糊，钱意诗对他的爱意随着每一下砸击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惶恐。
钱意诗脑海中充满了疑问，到底自己喜欢了一个什么东西？
她无法挣脱，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和期待再次寄托在了聂镜尘的身上，“帮我！聂镜尘你快来帮帮我！”
“顾焕凝”的怒火成倍递增，质问：“你在喊谁！我就在你的面前，你却在喊别人？”
聂镜尘放下了茶杯，长腿迈开，可以说是快速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钱意诗的心脏狂跳了起来，想象了各种聂镜尘强势击倒顾焕凝的画面，但聂镜尘只是把椅子拖了过来，接过了钱意诗的手包，将椅子塞给了她。
“试试看，你可以自己救自己的。”
“你……”钱意诗的胸口有种被堵住的感觉，不但委屈，而且不甘。但是被聂镜尘平静的目光注视着，钱意诗的心里好像涌起了另一种勇气。
对啊，为什么要靠被人来拯救，自己选的垃圾，就应该自己把他扔掉！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竟然单手拽起了那把厚重的实木椅子，朝着顾焕凝的身上砸了下去。
哐啷一声，眼前这个东西的身躯一个颤动，果然松开了手！
“别浪费机会，赶紧跑。”
就在钱意诗松了口气的时候，聂镜尘再度提醒。
钱意诗转身冲出了咖啡屋，用力地摁着电梯门。
“叮咚——”一声，电梯打开，钱意诗快速跑了进去，她在等聂镜尘，但没想到聂镜尘只是站在原地朝她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在说“做的不错”。
没有脸的怪物即将追上来，把钱意诗给吓坏了，她用力地摁着电梯按钮，眼见着怪物的手已经伸到了电梯门，钱意诗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个时候站在后面的聂镜尘忽然伸手，扣住了怪物的肩膀，游刃有余地将他用力向后一扯。
怪物就像快要散架一般，踉跄着跌倒在了地上。
电梯门成功关闭，在最后的关头，钱意诗似乎看到聂镜尘唇齿开合，应该是对她说了什么。
——通明己心，远离颠倒妄想。
明明没有听见他的声音，钱意诗却知道他说的最后是这句话。
电梯不断地下降，钱意诗的耳边却不断地听到顾焕凝在说“我到底又有哪里让你不满意”？
那句话重复着带着谴责的意味，击碎了钱意诗对于完美爱情的全部幻想。
爱一个人本该是你情我愿，哪有什么谁让谁满意？
“我要醒来……我要醒来……让我醒来！”
目送钱意诗离开，聂镜尘环顾四周，看到好几个没有脸的怪物，慢悠悠地朝他而来，接着越跑越快，各个腾空飞起，飞扑向聂镜尘的方向。
它们不仅仅要将聂镜尘困在这里，还想要以“妄想”的重量把聂镜尘压垮。
冷淡地哼了一声，聂镜尘单手掐了个决，整个妄魇空间被摁下了静止键，所有怪物的身体都被定格在了半空中。
聂镜尘抬起头，看到了天花板上逐渐显现出来的巨大邪阵，这也是藏在钱意诗意识深处的，被人刻意种下的执念妄想。
一声气势雄浑的“破——”，那个巨大的黑色邪阵瞬间裂开，整个天花板垮塌下来，正好砸落在被定格的无脸怪物身上，它们发出阵阵悲鸣。
聂镜尘不为所动，转过身看向落地窗外，整个妄想世界的天地开始互相吸引，虚幻的建筑物碎裂，无数没有脸的路人朝着天空而去，又被坠落下来的墙体、门窗砸扁。
聂镜尘闭上了眼睛，只念了一句：“灭——”
这一切骤然化作齑粉，在天地间灰飞烟灭。
就在电梯门开启的瞬间，钱意诗听到了“哗啦——”一声镜子碎裂的声响。
她的心神好像从另一个世界骤然清醒，回归到了躯壳里。
“啊！”钱意诗看着满梳妆台的碎片发出一声惊叫，向后一靠，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咖啡厅里。
她急促呼吸着，视线聚焦后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房间！
就在梳妆台的侧面，站着付澜生，他的手里还拎着敲碎镜子的那个榔头。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谁？家里难道进强盗了吗！
钱意诗很懵。
父亲的声音传来，“小诗！小诗，爸爸在这里！你看看我？”
钱意诗侧过脸去，在看见父亲的那一刻，眼泪立刻涌了上来，“爸——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我梦见……我梦见……呜呜……我梦见顾焕凝没有脸！而且还特别用力地攥着我，哪里都不让我去！”
“没事了，没事了，梦醒了就好！”
钱永诚一边说，一边给在场所有人使眼色，希望他们现在不要告诉钱意诗是中了邪术，他担心女儿会更加害怕。
至于付澜生，低下头看着阵法五个角落里碎掉的铜钱，脸上流露出心痛的神情。
没想到武敬拍了拍付澜生的肩膀，小声道：“这些古币是不是摆阵的时候挺有用的？”
“是啊。”付澜生点了点头。
“那改天我请你来我家喝茶。我有好几罐子呢，送给你！”
付澜生看着武敬那双赤诚的眼睛，忽然有种天降富贵的感觉。
“钱先生，既然您女儿已经没事了，我这就先回去休息了。”
温润中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钱意诗从父亲的怀里抬起头来，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聂镜尘，她愣住了。
“我……我在梦里见过你，难道……难道那……那不是梦？”
聂镜尘笑了一下，“是梦，也不是梦。不过钱小姐，以后遇到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与其等着别人来帮你摆脱，不如自己动手将他赶走。”
钱意诗张了张嘴，忍不住又问：“那我看见的那个没有脸的顾焕凝，是真的还是假的？”
聂镜尘回答：“当然是你心目中的顾焕凝了。你觉得他帅气有风度，但又觉得从没有看清楚真正的他。你不懂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所以他在你心里的样子其实是面目模糊的。”
钱意诗似乎懂了，又没有完全懂。
“钱小姐，没有任何一个人生来就是完全契合你的样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思维，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我们要学会欣赏和包容对方的独特。但如果遇到你包容不了的，就说明那个人确实不适合你。”
一边说着，聂镜尘已经走出了她的卧室，走向豪宅的门口。
钱意诗的内心深处被对方牵引着，下意识就来到了楼梯口，她想要挽留对方。
“时间太晚了，我们家也有客房……你可以在这里休息……”
聂镜尘一边下楼一边抬起手来晃了晃，“不用了。我的心上人肯定还没有睡觉，等着我回去呢。”
钱意诗愣在了那里，她释放的好感被对方委婉的拒绝了。
此刻的钱永诚也是如释重负，他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他注视着聂镜尘的背影，忽然有点欣赏这个年轻人。
聂镜尘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女儿对他的好感度，明明被聂家隔绝在外，他似乎半点没有杀回去的意向，也没有抓住这次的机会结交或者和钱家联盟的意思，就这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留恋。
钱意诗看着聂镜尘的背影，然后自嘲地笑了笑。至少这个对自己毫无兴趣的男人，教会了自己自救。
钱永诚转头看向武敬：“谢谢你今天特地跑一趟，还请来了付先生。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小诗的事情该怎么解决。两位，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就在我们家的客房休息一晚。”
武敬确实困了，疲劳驾驶很危险，于是就揽着付澜生的肩膀，点头说留下来休息，顺便吃个早餐。
“老付，钱家的早餐很好吃的，特别是虾饺。”
付澜生：“……”
接下来，就是钱家父女的场合还有时间了。
不用父亲逼她，钱意诗就说出了纹身师的名字、工作室的地址。
这样的事情无凭无据，找警察是没有用的。
钱永诚找了催债公司上门服务，那个纹身师立刻就交代了，图样竟然是那位介绍钱意诗去纹身的朋友何雨给的。
”这怎么可能啊？何雨明明很关心我的样子，很多事情都会给我出主意……我平时送给她的香水、护肤品还有衣服包包都不少啊！甚至都是新的。她这么害我，到底有什么好处？”
钱意诗万分不解地看向父亲。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除了霜花，其他的桃花我一向都不要。

第59章 手札与古镇
钱永诚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有时候，你过得比你的朋友顺遂幸福，就是她害你的理由。”
钱意诗的性格就是朋友对我好，我什么都可以给，但是朋友背叛自己，她就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当她的电话把何雨从睡梦中惊醒，何雨听见她的声音是十分惊讶的，在钱意诗的追问下，何雨的声音变得结结巴巴，左顾而言他。
还是钱永诚拿过了女儿的电话，直截了当地说：“你爸的生意，你妈开的美容院，都不想要的话，你就继续撒谎！”
钱永诚的气势惊人，把何雨吓得手机都抓不住，终于承认那是自己去某个古城旅游采风的时候，路过一个卖老物件的铺子买到了一本很古老的书，铺子的老板说那是上古修士留下的手札。
里面有一个阵法就是用来凝聚妄想，引人入魇的。
何雨一开始并不认为这个阵法能害人，她想着这本书顶多就是古代人留下来的闲书，只能当个杀时间的乐子，谁要是信了，谁就是傻子。
但随着钱意诗和顾焕凝的感情越来越好，何雨的心里变得五味杂陈。
凭什么钱意诗投胎投得好，家里的钱多到用不完就算了，她父亲还从没想过要再生个儿子继承家业，对她都快宠上天，就连男朋友都找得这么好？
帅气、有才华、白手起家有自己的产业，还有风度，堪称上流淑女们的梦中情郎。
钱意诗简直就是人生赢家中的战斗机，何雨的心态崩了。
她没少在钱意诗的耳边吹风，怂恿她用各种方式去试探顾焕凝对她的在意程度，说白了就是作死。等到钱意诗因为顾焕凝的态度开始患得患失了，她就抓紧机会怂恿了钱意诗去纹身。
那天钱意诗和顾焕凝在奢侈品店里闹了矛盾之后，何雨假意拥抱安慰，实则是在手心里画好了发动阵法的符文，拍在了钱意诗的肩头，当钱意诗回到家里对着镜子卸妆的时候，邪阵就生效了。
何雨挂了电话就跑来钱家道歉，双手奉上了那本手札，跪在她的面前抱住她的双腿声泪俱下地恳求原谅。
钱永诚将手札交给了付澜生，付澜生看过之后，眉心紧紧蹙起，追问何雨到底是在哪个店铺买的。
何雨坦白说：“是在临渊市远郊的临渊古镇买的。我在家里听说小诗出事之后，也吓坏了。本想着把这本手札烧掉，可无论是用打火机点燃还是撒了酒精，它都烧不起来……我甚至还在半夜里跑到离家四五站远的地方，挖了个土坑，把它埋在里面，还用铲子给它压得死死的……可是一会到家，它竟然又出现在我的床头柜上……”
说着说着，何雨全身都在颤抖，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武敬倒是一点都没有把这里当成别人家，端着盘子，一边吃着虾饺，一边就在旁边看戏。
他在脑海中想象着大半夜里何雨出去埋手札的样子，那心情估计跟杀人埋尸没两样，回家之后还发现尸体自己跑回来了，经典恐怖故事套路，武敬都有点同情何雨了。
钱永诚听了何雨的话，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在想自己刚才摸了这邪门的东西，不会也招惹上什么邪物吧。
武敬就像知道钱永诚在想什么，好心提醒说：“没关系的钱叔叔，你看看明天早上你有没有空，开车去趟长流山，在山顶的道观烧柱香，请千秋殿主保佑保佑，只要真心实意以后多做好事积攒功德，千秋殿主能保佑你整个家族兴隆平顺。”
钱永诚没好气地说：“千秋殿主告诉你的？”
“对啊。我晚上睡着了，就跟着他修道。”武敬一本正经地说。
钱永诚：自己干什么要跟武敬生气呢？这孩子脑子有问题啊。
付澜生看向钱永诚：“钱先生，这本手札里记在的大多不是正道法阵，留在世上还会害更多的人，可是用普通的办法似乎不能毁灭掉它。钱先生如果信任我，我会把他带给一位修为比我还要高的道友，对方应该有办法处理它。”
听到付澜生这么说，钱永诚当然同意：“那就有劳付先生了。”
至于何雨，钱意诗虽然会对自己的朋友发小姐脾气，但除了自己之外也没谁能欺负她的朋友，其实何雨在钱意诗的关照下也算万事顺利了，只是人一旦起了嫉妒之心，就很难去记得对方对自己的好。
一次背叛覆水难收。
钱意诗冷冷地对何雨说：“是我脾气不好，让你这些年受了委屈。你对我做的事情，就当是我自己的教训。只是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有我钱意诗在的地方，你何雨最好退避三舍。”
何雨大哭了一场，两人这些年的情谊，终归是因为嫉妒画下了句号。
钱永诚主动加了付澜生的通信方式，感谢了一番，还特地给付澜生开了一张支票。
付澜生没有拒绝，除了自己这一次布阵的花费，这笔钱也能拿去帮助更多的人，也是功德一件了。
临走的时候，武敬没有忘记提醒钱永诚：“钱叔叔，你可是跟我约定好了的——这事如果跟我们武家没关系，钱叔叔你会登门跟我爷爷道歉的哈！”
钱永诚深吸一口气，管家非常迅速地递上降血压的药。
等到付澜生和武敬都离开了，钱永诚来到女儿的房间。
镜子的碎片已经被清扫干净了，钱意诗从下午到第二天中午都粒米未进，现在正喝着小珍送来的小米粥。
她喝了两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将小珍拉到自己的身边，仔细看了看她脖子上的掐痕迹，很认真地说了声“对不起”。
小珍眼里泛起泪光，回答：“没关系”。
钱永诚很欣慰地呼出一口气，经过了这件事，自己的女儿应该是长大了。
他坐在一旁，语气小心地问：“那你和顾焕凝之间，打算怎么办？你给个准信，万一顾老爷子问起来了，我也知道该怎么回答。”
钱意诗思索了片刻才说：“我被邪阵暗算，目前来说还算不到顾焕凝的头上。但他和我是男女朋友，这一整晚他都没有打过电话来问我的情况，这让我不得不多想。他不是有个精通风水命理的母亲吗，也许他们母子就一直等着爸爸你打电话找他母亲来帮忙呢，这样一来，等到我恢复了，就又矮了他一头。”
钱永诚捏了捏眉心，笑了，“我感觉你没那么喜欢他了。否则……不会这么清楚他在想什么。”
“我一直以为自己不满意的是他没有依着我、顺着我。现在想来，我最不喜欢的应该是他总想控制我。”
“所以呢？”
“我想好了，之前是我上杆子要和他在一起，还连累爸爸你去找顾老太爷说亲。他现在既没有出轨，也没有做危害我们钱家产业的事情，我贸然和他分手，反倒成了我们钱家不地道。如果顾老太爷问起来，爸爸你就说……”
“我就说年轻人需要磨合，让他们顺其自然吧。反正我是什么都管不了了。”钱永诚笑着说。
钱意诗没有猜错，顾焕凝和余真确实一直都在等着钱永诚的电话。
但几乎一整天都过去了，电话根本没有响过。
反倒是顾老爷子一通电话打到了余真这里。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钱永诚的女儿昨天晚上出了事，据说是被魇住了，焕凝作为她的未婚夫，怎么没有陪在她的身边？而且你这个准婆婆不是最擅长解决这种事吗？钱永诚怎么连问都没来问过你？”
余真看了顾焕凝一眼，只能说：“对不起啊，老爷子，我们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就打电话去问问！”
“问什么问！事情都解决了，还是武家那边请了师父解决的。武敬亲自带着那位师父过去的……据说还把聂家在外面的那个小孙子都给请去了！”
“聂家在外面的小孙子……那个当演员的聂镜尘吗？”
“对！具体怎么回事现在谁也不清楚！但是钱永诚已经跟武老爷子打了招呼，说是要登门拜谢！还二话不说，给聂镜尘即将开拍的电影注资两个亿！这下好了，钱家本来应该是我们顾家阵营里的伙伴，莫名其妙就向武家靠拢，对聂家的态度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余真一听，这事情的发展趋势怎么跟他们预料的完全不同了？
钱意诗出事了，钱永诚连个电话都没有打来，事情解决了也没有个说法，怎么感觉像是要撇清和顾焕凝的关系？
“焕凝，你是不是对钱意诗的话说得太狠了，她真决定要跟你分手了？”
顾焕凝很淡地笑了一下，“妈，你不会真觉得钱意诗是个好对象吧。她和她父亲的控制欲都很强，我们如果真的结了姻亲，只怕就像被拴上绳子的狗，他们父女俩叫我们咬谁，我们就得咬谁。到时候里外不是人。如果真能因为这样而淡掉，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余真听完之后，笑了一下，想到这对父女之前对自己的态度，忽然觉得儿子说得很有道理。
顾焕凝的婚姻是筹码，可以用在更好的地方。
上流圈层的大小姐，又不只是钱意诗一个。
“不过……我刚打听到了，武敬带去的师父名叫付澜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只是那个聂镜尘怎么回事？我有好几个道友都在分析他的命格，说他的八字非常贵重，可通神灵。当年我费了很大的代价，才破坏了武敬的命格。可别再来个聂镜尘！”
顾焕凝双手按住余真的肩膀，笑着说：“妈，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聂镜尘的命格如果真有那么好，又怎么会被聂老太太流放到聂家之外，这么多年不管不顾呢？钱永诚放出这个风声，很有可能是想进军影视行业，投资聂镜尘顺便说他命好，影视圈那些大佬都信八字风水这一套。”
“也对。”
尽管如此，余真的心里还是有一种深深的不安。
付澜生带着那本手札，按照微信里的地址，来到了夜临霜的公寓。
进门之后，付澜生还没有多说什么，夜临霜便了然地开口：“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手札给我看看吧。”
他们在茶几前坐下，夜临霜给付澜生倒了杯灵芝茶，当然，里面还加入了夜临霜的一缕灵气。
“你布阵救回钱家的大小姐，肯定耗费了不少的精力。喝点灵芝茶，然后就可以打坐恢复精神了。”
付澜生也不推却，一杯灵芝茶入喉，还真的就像夜临霜所说的，身体的疲惫感被一扫而空，他立刻盘腿凝心静气。
夜临霜缓缓打开了那本手札，捏了捏手札的质地，又仔细地看了看手札的内容，没想到这本手札里收录了好几种摄人心魄的阵局。
这些阵局里有不少都是用上古的符文书写，估计卖它的人为了让何雨能看懂，故意用现代文字在旁边进行了备注，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灵气运转了一个周天之后，付澜生睁开了眼睛。
“夜老师，你看这本手札为什么会烧不坏，而且还会自动回到何雨的身边？”
“烧不坏，是因为它的材质。这是用上古时期已经灭绝的神兽伏鱼鸟腹部的皮制作而成。伏鱼鸟居住在海上的火山口，它们的腹部常年和滚烫的地面接触可以隔绝高温，所以它们的皮不惧火烧。”
“竟然是因为这个……这么名贵的兽皮制作成的手札，对于我们这些修真的人来说，是至宝……竟然会被卖给何雨这个外行人，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设局利用？”
夜临霜将手札反倒最后一页，也就是手札背页，转向付澜生：“这个符咒，就是为了确保手札会一直跟在何雨的身边，好让何雨承担下谋害钱意诗的所有责任。”
付澜生定睛一看，“这符咒周围写的不就是何雨的名字吗？而且特地用的是上古文字书写，我们这些修士能认出来，但是何雨多半是发觉不了的。”
夜临霜冷笑了一下，手指覆盖在那个咒文上，用力一抚，符咒就消失了。
“这样，手札就不会再回到何雨那里去了吧？”付澜生问。
“对，剩下的交给我就好。”夜临霜点头道。
“那就麻烦夜老师了。”
付澜生走的时候，夜临霜又给了他一小罐灵芝茶。
“这怎么好意思……我来找夜老师您解决问题，还从你家拿走东西……”
“灵芝茶对于我只是味道不错的茶水，但对于你的修行还是有助益的。我观察了一下你现在的修为，继续下去，五十年后说不定可以结丹。”
付澜生张了张嘴，五十年后……他都九十多岁了。
结丹修士吗，在凡间算是不得了的大能了。
虽然付澜生一直都很好奇夜临霜的修为境界，不过他猜想，应该是自己终生都无法企及的。
等到付澜生离开了，有人慢悠悠从卧室里走出来，似乎刚睡醒，还打了个哈欠。
“怎么，在钱家还没有睡够呢？”
“主要是听付澜生念了十几分钟的静心咒，静得有些过头了，就总觉得睡不够。”
聂镜尘还揉了揉眼睛，头发翘起两三根，完全不设防的样子，让夜临霜忽然有一种生活能这样一直岁月静好，让他当一个平凡的教书匠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想法。
“这本手札来自临渊市。师叔你见多识广，这个地方有什么讲究吗？”夜临霜将手札扔了过去。
聂镜尘稳稳地接住，随意地翻了一下，“现在临渊市的地理位置差不多……应该就是三千年前的北溟和中洲交界的地方吧。”
夜临霜闭目在脑海中勾画了一下地图，“还真的是。这手札来自临渊古镇，虽然已经是个商业化的旅游景点，但据说里面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房屋都是保护性建筑。很多居民祖祖辈辈都居住在古镇上，还有许多古时候遗留下来的习俗。师叔睡够了吗？是愿意跟我去古镇转转，还是更愿意留在这里躺沙发上刷手机？”
“当然是更愿意和你一起上古镇转转了。”聂镜尘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狡黠，还绕着夜临霜转了一圈，“夜教授，你看你要不要遮掩一下，有时候长得好看比较容易让人印象深刻，会自讨麻烦。”
夜临霜也不客气地绕着聂镜尘转了一圈，“彼此彼此，我也担心三千年前师叔你有没有惹下什么桃花债，万一债主还在古镇等你呢？”
“那是不可能的。”聂镜尘笑了一下。
夜临霜的眉梢很轻微地上扬，顺便伸出手做出掐算的架势，“师叔确定？”
自从教了夜临霜追本溯源的法门之后，聂镜尘总觉得自己被对方给拿捏了。
“你是不是算到了什么？”
“师叔，你觉得呢？”夜临霜靠近了对方，看着师叔的眼睛反问。
聂镜尘丝毫没有动摇地与他对视，视线里的笑意和调侃让夜临霜觉得心头痒痒。
“我觉得你在炸胡。搞坦白从宽那一套。我聂镜尘是惩罚过不少渣男，但要说桃花债，绝对一片花瓣都没有。”
被聂镜尘戳穿，夜临霜也不恼火，相反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我还要当教授。”夜临霜开口道。
“那我……当你的学生？”聂镜尘反问。
两人互相朝着对方使出了一道换形决。
眨眼的功夫，夜临霜的容颜苍老了三十年，法令纹变深，眼角也起了皱纹，眼尾微微向下，看起来就像个六十岁左右，博闻广识、温文尔雅的学者。
至于聂镜尘，时光逆转，他的五官变得更加稚气，化作了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夜临霜是无所谓自己变成怎样，聂镜尘倒是走到浴室的镜子前，好好把自己的各个角度都照了一遍。
“小霜，原来你喜欢这种看起来就很好骗的款式？”
夜临霜轻哼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原来师叔你喜欢这种比较有岁月感的类型？”
两人互相对视，然后憋笑。
聂镜尘先开口了：“我的换形决还是挺厉害的，你就算站在亲妈面前，也认不出来。”
“我的换形决也很厉害啊，保准我师父见了都会被你骗。”
话音落下，夜临霜挂在脖子上的日月环忽然亮了一下，还有点烫。
“哈哈，师姐在抗议，要你胡说。”
“师父的意思，应该是你这个破烂师弟就是化成了灰，她也能认出来。”
两人御剑而行，瞬移之后，来到了临渊古镇的上空。
这古镇虽然已经商业化了，但因为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算便利，所以游客很少。
明明是周末，只有零星的几个游客在石板小路上散步，或者在沿街的店面里看看。
至于这些小店，卖的东西也很古香古色，什么手工制作的山水画扇子、石头穿成的手串、仿古的首饰发钗，吃的东西也是传统的糕点、手磨豆腐、手擀面条之类的居多。
夜临霜和聂镜尘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落了地。
“这里其实挺好的。”聂镜尘仰面，正好是一棵大槐树，“就是……这古镇里的槐树特别的多，太召阴了吧？”
“但是这镇子的房子布局倒是挺促进风水流通的，这座镇子下面的金属矿脉充沛，属阳，槐树属阴，这样一来阴阳平衡，也算相得益彰？”
“嗯，教授说的是。走，我们去镇子里逛逛！”
聂镜尘双手搭在夜临霜的肩膀上，推着他向前走，还真的挺像个精力充沛的大学生。
根据付澜生提供的线索，没多久他们就找到了那个卖古旧东西的铺子。
铺子的门脸很小，一扇木门，没有任何的雕花，纹理也很陈旧，看着就很有故事感。
聂镜尘揣着口袋看了看，点头道：“这还真是个老物件呢。”
夜临霜没有过多的评价，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没想到这个铺子门脸虽然小，甚至连电都没有通，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头顶是混元神鸟雕刻的悬挂式灯盏，点着九个胡麻油的灯，大概是灯的排序讲究，将整个店内都给照亮了。
店里四面贴着墙的位置放着博古架，架子上的东西一看就年代久远。
夜临霜和聂镜尘都很小心，没有上手去触碰，而且光靠眼睛，他们就能判断这些东西的真伪。
比如那个放在西面架子正中间的玉兰花瓶就是现代仿品，反倒是最边上的那支缀着红榴石的发钗是五六百年前的古物。北面架子上的做旧红泥小炉只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但架子最下面放着的一本手抄话本却是一千二百年前一位权臣的亲笔手书。
这些近现代纺织品放一边不说，但那些真的有历史的老物件，随便一件送到拍卖行去，都能店主大富大贵，何必窝在这个小镇上呢？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我们互相施法，去古城来一场cosplay的约会~

第60章 古镇诡谈
至于店员，竟然是个二十岁出头、染着黄毛的小伙子。
此时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完全不担心有人进来把这里的东西都带走。
聂镜尘笑了一下，揣着口袋在店里走了一圈，然后拿了一堆东西放在了结账的桌子上，顺带晃了晃趴着睡觉的黄毛。
“喂，生意来了。这些多少钱，打个价吧。”
黄毛这才揉了揉眼睛，心不甘情不愿地坐起身来，抬眼一看聂镜尘，发现是个年轻的学生，有点嫌弃地砸了砸嘴。
只是当他看清楚聂镜尘拿来的都是些什么，黄毛明显神情一怔。
“这些……你们都要吗？”
“对啊，都要。”聂镜尘当着对方的面，一个一个地盘点了起来，“这支红榴石的发钗三百五十块，这个手抄的话本五百块，还有这个铜制的杯子六百八，这副碧玉耳坠一千三，一共两千八百三十，现金还是刷卡？”
黄毛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这些……这些是非卖品……”
“非卖品？”聂镜尘的眉梢扬起，一副非常不高兴的样子，“非卖品你在下面贴标价？非卖品你摆在店里？干啥不摆在家里？我看你这家店就是黑店，是不是真假掺着卖，这些真货就是骗人进店的？”
“不卖就是不卖。你还能强迫我卖？”黄毛没好气地说。
“行，不卖就不卖，我现在就打电话，举报你卖假货，还诈骗，让古镇市场管理局的人来，既然不想好好卖东西，那就不要卖了。”
说完，聂镜尘就拿出手机，作势打电话。
就在电话那边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呵呵呵，年轻人的火气不要这么大。看二位应该和那些游客不同，慧眼如炬，对这些老物件很了解和精通，不知道愿不愿意进来和老婆子聊聊？”
这位老婆婆看起来已经九十多岁了，眉目里带着慈祥的笑容，可眼底又透出一种防备意味很浓的精明，这倒是让夜临霜觉得很有意思。如果没有猜错，应该就是她把手札卖给了何雨，多半也是她把何雨的名字写在手札上。
夜临霜点了点头说：“当然，我想除了摆出来的这些古董，老人家应该还有其他有意思的藏品。”
老婆婆笑着转身：“客人请移步。”
两人跟在老婆婆的身后，进了帘子后面。
走过一条有些黑的廊道，他们竟然来到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放着竹子编成的茶几、椅子还有一把摇椅。
老婆婆说了声：“请坐。”
夜临霜和聂镜尘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茶几上有一把陶制的茶壶，里面煮的是蒲公英茶。
“两位能眼光毒辣地找出我们这家小店里真正的古董，看起来应该是这方面的行家。”
聂镜尘脸不红心不跳地介绍：“对啊。我身边的这位就是中州大学考古系的副教授！是鼎鼎大名的陆教授考古团队里的核心成员！”
夜临霜笑而不语，真不好意思啊陆教授，借你的大名用一用。
“原来如此，老婆子失敬了。放在店里的那些古董，是我那位已经去世的老伴儿收藏的。那些标价也是为了糊弄不懂的游客，他们当然不会相信我们这个小店里的古董是真的。要他们花几百、上千块钱买那些东西，他们肯定不愿意。这些真正的古董，反而还能衬托出仿制品很实惠，说不定能卖出去几件。”
大概是因为夜临霜二人介绍了自己的身份，老太太也说了自己的名字，她叫刘发香。
夜临霜点了点头，“刘老太太，既然是您先生留下的遗物，我和我的学生自然不会强逼您卖出来。但是有一样东西，是从你这家店里卖出的。我们也是受一位收藏家的邀请，过来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哦？是什么？”
刘发香正要给夜临霜倒茶，聂镜尘倒是很懂事地把茶壶接了过来，先给主人家倒了茶，再给夜临霜倒上一杯。
“真是个懂事儿的孩子，让人越看越喜欢。”刘发香脸上带着笑，打量聂镜尘的目光里却透出一丝意味深长来。
夜临霜从大衣里面的口袋拿出一个被牛皮纸包裹的东西，当着刘发香的面打开，正是何雨买走的那本手札。
刘发香眼底的惊讶在那一刻难以掩饰，尽管她控制住了情绪。
“两位，这个手札应该是我老伴儿的收藏，他宝贝的很，前段时间他过世了，我还在想这本手札哪里去了呢……不知道怎么会到了教授您的手里？”刘发香这番话滴水不漏，意思是手札是她店里的，但她不知道怎么出去的，所以无论出了什么事情，她都不负责。
“哦，有个年轻女孩儿来镇上旅游，买下了这本手札。刘奶奶你竟然不知道这事儿，说不定是被屋外那位染了黄头发的店员卖掉的？”
刘发香想了想，“如果时间在半年前，也有可能是我老伴儿卖出去的。”
“那就是了。这本手札后来又被一位收藏家看中，对方对各种古代神秘符文很感兴趣。不知道您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手札？拓本或者手抄本也可以，我们也好带回去交给这位收藏家。价格好商量。”
夜临霜一直保持温文尔雅的微笑，为了解除老人家的戒备。
刘发香没有见钱眼开，回答得还是挺谨慎：“有没有的，我也不太清楚，得去翻翻老伴留下的那堆东西。不知道两位在古镇里找好了住的地方吗？”
“暂时还没有，我们刚到这里就赶过来了。”夜临霜回答。
“那……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就住在这里。我们家也是开了民宿的。”刘发香热络地说。
聂镜尘露出期待的表情，“真的吗？我们能看看房间吗？”
刘发香点头，一张脸笑出包子的褶皱：“当然可以。两位请随我上来。”
这本来就是一个井字形的格局，朝着古镇主街道的那一面被改成了店面，后面则是刘发香住的地方，还有一些空余的房间被改成了客房，也就是所谓的民宿。
两人跟着老太太上了楼，刘发香打开了两间采光最好的房间。
里面的陈设传统而古朴，床头的台灯都设计成古代灯盏的式样，感觉剧组来了都能直接取景拍戏了。
“刘奶奶，为什么店铺里用的还是胡麻油的灯，但是民宿里却通了电？”聂镜尘好奇地问。
刘发香笑了起来，“在店里用胡麻油点灯，当然是为了烘托气氛。民宿里要是没有电，游客们根本就不愿意住。房间里都有洗手池和厕所，但如果两位要洗澡的话，就得用北面的浴室，只有那里装了热水器。小镇就是这样，水电供应不足，没办法给每个房间都配。”
“这样的话，游客恐怕会觉得很麻烦，宁愿多开车一两个小时，去附近的县城住吧？”夜临霜开口问。
“对，所以咱们这个小镇啊，到了晚上就很安静。除了本镇的人，几乎没有其他人。临渊镇有不少的传说，只有到了晚上才能应验。一些胆子大的，想要有点特别经历的游客，就会选择住在镇子里。”
刘发香意味深长地一笑，她这说法还真是大胆，要么能勾起游客的好奇心，把对方留下，要么反而会将对方吓跑。
夜临霜故意看向聂镜尘说：“听起来有些吓人，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县城住吧。”
聂镜尘顶着那张天真的脸，哀求说：“教授，你不觉得我们可以留下来听听小镇上的故事吗？我今天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了，再开两个多小时回县城，我怕我会半路上睡着。”
夜临霜叹了一口气，“好吧，那就在这里住一晚。婆婆，麻烦你了。至于我说的手札，请您今晚务必找一找。价格我们好商量。”
“诶，教授您放心，我今晚一定好好找一找。”刘发香笑着承诺。
见天色还早，聂镜尘就说自己还想在镇上逛一逛，夜临霜淡淡地点了点头，先跟刘发香交了房子的定金，让她再把房间整理一下，就跟着聂镜尘一起出门了。
他们在古镇上散了散步，吃了这里特有的豆花，买了些手工做的饴糖，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的五点多，没想到正好遇到了黄毛下班，他溜着滑板车离开古城，路过他俩的时候，黄毛特地停了下来。
“喂，我说……你俩还真打算住古城里？”
“啊，是啊。有什么不妥吗？”聂镜尘问。
黄毛停顿了一会儿，向着古城出口滑去，“没什么不妥。”
可下一秒，聂镜尘长臂一揽，正好箍住对方的脖子，黄毛失去了平衡，差点从滑板车上掉下来。
“喂，你干什么！这样很危险啊！”
聂镜尘回答：“谁要你说话说一半呢？”
“我……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眼看着黄毛又要走，聂镜尘却拿出两张大钞票，“聊聊？”
不看谁的面子也不能不看钱的面子。
“聊聊就聊聊。”黄毛不客气地把那两张钞票都拿走了，“不过要聊就去古镇外面聊，在这里我半个字都不会跟你们讲。”
“那就去古镇外。”
就这样，夜临霜和聂镜尘跟着黄毛走了快半个小时，来到了古镇外的一个农家乐。
黄毛点了几道当地特色的菜，顺带要了两瓶啤酒，还看向聂镜尘和夜临霜，意思是你俩要不要。
夜临霜笑着摇了摇头说：“年轻人尽兴就好。”
聂镜尘也要了两瓶，陪着黄毛喝酒。
没多久，家常菜就上桌了，虽然看着粗糙，但是炝锅的香味引得人食指大动。
聂镜尘跟黄毛碰了两杯，黄毛这才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我从小就在古镇里长大，一直觉得这个镇子很奇怪。小时候是因为古镇里乱七八糟的传说很多，莫名其妙的规矩也多。后来渐渐发现和我同龄的小伙伴们没几个平安长大的，就都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生病或者意外去世。到了读初中的时候，我说我想离开镇子，我爸妈还发了很大的火，差不多断绝了关系的那种。不过，后来我还是离家出走，十几岁的年纪没有足够的学历，在外面想要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很困难，没办法，我还是得回到镇子上来。只是等我回来了，才发现我爹妈都已经不在了。”
一边说着，黄毛一边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的啤酒。
聂镜尘有些好奇地问：“那你爸妈没有留房子给你吗？我看镇上的房子应该不怎么流通，都是住祖祖辈辈留下来的老房子吧？而且因为要维持老房子的原样，很多现代化的东西都不能装，上面应该会给原住民补贴吧？”
黄毛无奈地笑了一下，“老实说，我压根儿就不敢住在我爹妈的房子里，因为我怕半夜里会看见他们。”
“看见谁？你不是说你爹妈都不在了吗？”聂镜尘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不在了。所以我指的就是另一个世界。”黄毛呼出一口气，“我就跟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情吧，你就明白我指的是什么了。”
要说小时候的怪事，黄毛第一个说起的是自己五岁左右看到的事情，因为很诡异，让他记忆犹新到现在。
邻居有一个挺漂亮的姐姐，名字叫做文媛，经常穿着侧边系扣子的蓝色长裙，皮肤白皙，说话也很好听，黄毛对她一直非常有好感，总喜欢找她说话。
但是文媛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城里的大学，就要离开镇子了。
本来是很喜庆的事情，文媛的父母还在镇上摆了流水席，有些人去了，有些在镇子上住了五、六代的似乎不怎么高兴，还说什么文家是古镇上的老家族，子孙后代一旦离开，就会有祸事。
这样的话，文媛的爸妈根本就不信。
文媛的家大概三层楼，她的房间在顶楼。
那天摆完了流水席，文媛上楼回房间的时候意外从木头楼梯上摔下来，就那么凑巧，后脑勺撞在了挂钥匙的钉子上，人就这么没了。
还以为古镇里会飞出一只金凤凰，可谁也没有料到变成了丧事。
文媛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白天喜气洋洋，晚上痛不欲生。
吹吹打打地下葬，这回那些镇子上的老居民倒是都来参加了，黄毛记得他们说了啥。
什么“文媛的本命在古镇，一旦想走，古镇也会把她留下”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虽然文媛去世了，但是黄毛还一直惦记着她。
直到三个月之后，黄毛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见窗外有吹吹打打的声音，他好奇地趴在窗子上看。
那时候整个古镇都是木窗，夏天的夜晚都会支起来，这样才能通风和凉快。
这么响亮的唢呐声，黄毛都奇怪，为什么对面还有周围的人家都听不见，没有一个人被吵醒了和他一样趴在窗子上看一看吗？
接着，就看到一对迎亲的队伍从黄毛面前经过，每一个人都穿得很喜庆，就是面色惨白惨白，两颊涂着红色的两坨，让黄毛想起每年给太爷爷上坟时候烧的纸人。
花轿随着轿夫的脚步而上下晃动，小窗子上的红色布帘飘起，里面的新娘子差点让黄毛的眼珠子都掉下来。
那不就是去世了的文媛吗？
对方画了大浓妆，穿着鲜艳的喜服，头上没有盖头，而是捏着一把扇子挡着脸。
她的侧脸黄毛偷偷看过无数回，绝对不会认错。
黄毛当即就跑出了自己的房间，噔噔噔下了楼，开了家门，追在花轿的后面，高喊着“文媛”的名字。
但是花轿没有片刻的停顿，倒是帘子被掀了起来，文媛的脸上带着笑，脸颊上却都是泪，就这么依依不舍地看着黄毛，嘴上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说的却是：快点回去。
黄毛没反应过来，还是追着花轿跑，文媛的扇子朝外挥了挥，还是叫黄毛离开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黄毛的父母追出来了，说他大半夜里不睡觉，差点没把他给打一顿。
黄毛哭着说文媛姐姐嫁人了，花轿刚过去，姐姐不想嫁，她都哭了。
父母愣了一下，就说黄毛看错了，根本没有什么花轿，也没有文媛。
黄毛朝着迎亲队的方向望去，只看到镇子里的那条主路，以及前方的一棵老槐树，除此之外，一切就像他的幻觉。
“但是我很清楚那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因为等我回到家里，我手里捏着的喜糖还在，那是文媛塞给我的。只可惜喜糖只有糖纸，我吃不到那颗糖的滋味。”
听到这里，聂镜尘和夜临霜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好像把这座古镇的风水想的太简单了，这里恐怕还藏着什么大秘密。
聂镜尘的手在桌子下面掐算了起来，没料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让他的演算无法进行下去。聂镜尘冷笑了笑，看来是他的老对头邪君混沌在为这个镇子做遮掩啊。
夜临霜看出来聂镜尘浑身灵力的运转，也感受到他被阻滞，本来就修为受损，当然不能继续和幕后布局之人硬刚。夜临霜伸手，轻轻覆盖在了聂镜尘的手背上，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指扣紧。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聂镜尘笑着拍了一下黄毛的肩膀，“哥们儿，你这故事还挺有代入感的，只是和论坛里《鬼新娘》之类的故事没有多大的区别啊。要不……你再给我们讲些别的。”
说完，聂镜尘还扬手又点了两瓶啤酒，给黄毛起开了瓶盖，满满地倒上一杯。
夜临霜在一旁没有说话，自己在套近乎的造诣上是不如师叔的。
黄毛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喝了酒，防备心没有那么强了，“你真想听别的？可别晚上睡不着觉。”
“不会，放心好了。”
“别人说给我听的，我就不说了。只说我自己经历过的。”
“嗯嗯。”聂镜尘用力点了点头，目光里给足了黄毛排面。
“我小的时候，总和另一条街上的小结巴一块儿玩。小结巴脾气好，说话又慢，其他孩子总欺负他，还会学他说话来嘲笑他，只有我听他说话，所以他很信任我，还总喊我‘哥’。”
提起这个小结巴，黄毛的眼眶红了，声音也略微发颤。
“我十二岁那年，和爹妈吵了架，又起了离开古镇的心思。正好，小结巴的爹娘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就喜欢打骂他，那天他也挨了打，知道我的想法之后，他就也想跟我一块儿走。”
但是黄毛觉得他俩不能什么也不带就离开古镇，外面就是吃个窝窝头也得花钱，得把衣服、鞋子带上，家里的干粮也全部拿走。
他和小结巴约好了晚上八点在古镇北门的老槐树下见，于是就回家收拾东西了。
只是黄毛在老槐树下等到了快十点，小结巴还是没有出现。
黄毛担心被爹妈发现了把他抓回去，肯定又是一顿打，但他又很担心小结巴，于是偷偷跑回了古镇，来到了小结巴家的楼下。
接下来看到的一切，都让他终身难忘。
小结巴家一楼的窗子没有关，他就跳起来挂在窗沿上，刚把脑袋探进去，就看到小结巴四仰八叉地躺在地面上，一只鞋子也掉了，他的爹妈就跪在一旁，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远处还有一个包袱，就是用床单随便裹出来的那种，里面的馒头、橘子、袜子都散落出来。
黄毛的第一反应是小结巴离家出走被爹妈逮住了。
但紧接着，黄毛发现不对劲了。
小结巴如果被爹妈打了，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的娘好像在哭，他爹也低着头不说话。
黄毛歪了歪脑袋，赫然发觉小结巴的脑袋后面竟然有血渗出来！
“都是你！动不动就打孩子！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要离开家的！怎么办！怎么办！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啊！”
说完，小结巴的娘就捶打着他爹。
他爹一把将老婆推开，没好气地说：“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觉得我打孩子不对，刚才你为什么不拦着！要不是你推他的那一下，他能倒下砸凳子上？现在还怪起我来了！”
“我们赶紧带孩子去陈婆子那里吧！陈婆子也许有办法呢？”小结巴的娘抽噎着说。
他爹立刻弯腰，把小结巴抱了起来，快步冲出了房门。
看着他们的背影，黄毛终于意识到小结巴出事了，而且还很有可能会没命。
他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就看见小结巴的脑袋随着他爹的步伐晃动着，不断有滴滴答答的血流下来，触目惊心。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开心，小霜主动摸了我的手~

第61章 聚魂棺
“你们去找陈婆子有什么用！快点带他去卫生所啊！再不然套车带他上镇上的医院！”
黄毛根本不信陈婆子有什么用，每个送到陈婆子那里去的，十个有九个的命都没了。
“走开！要不是你带坏了我们儿子，他怎么会想离家出走！”
小结巴的娘红着眼睛，怨恨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将他推开。小结巴的爹也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了黄毛的身上。
黄毛疼得要命，但他还是放不下小结巴，就保持距离一直跟着。
陈婆子住在镇子中间一个老房子里，据说这房子的历史和古镇的历史差不多久远，从远处看，这房子长得就像个阴森森的坟包。
她就像是早就预料到发生了什么一样，站在门口等着，招呼了小结巴的爹娘进去。
黄毛进不去，只能再次窝到窗户下面听着。
没想到陈婆子根本没有什么正经的医术，而是把小结巴抱进了槐木制成的棺材里，将棺材埋进了她院子里早就备好的土坑里，土坑的四个角还点了灯，据说灯油还是什么“尸油”做的。
夫妻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连人带棺抬了起来，埋进了土里。
当时真的把黄毛给急坏了，这样胡搞瞎搞，小结巴就算不死，也会因为被封在棺材里没有空气而憋死啊！
黄毛本来想好了，等陈婆子还有小结巴的爹妈都走开，他就去把棺材挖出来。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黄毛的爸妈晚上回家发现家里的干粮，还有儿子好几件衣服都不见了，就知道他又在闹离家出走了，于是到处找他，正好就在陈婆子的院子外面发现了他。
黄毛被爸妈给拎了回去，当然也免不了一顿好打，嘴角都被打肿了。
“爸！妈！你们快去救小结巴啊！再晚一点，他就真的憋死在里面了！”
黄毛的爸只是顿了一下，就对他说：“他们家的事情不要你管！”
“你要是不想和小结巴一个下场，就别成天里想着离家出走！”
当时的黄毛根本不明白爸妈话里的意思，只觉得他们非常冷血，见死不救。觉得陈婆子没本事还忽悠了整个镇子的人。更加担心小结巴会没命。
过了两三天，黄毛终于被父母给放出来，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小结巴。
他以为会听到小结巴没命的消息，但一切都平静如常，小结巴的爹早上去上工，还冲着楼上喊：“儿子，等今天爸领了工钱，晚上让你妈给你炖红烧肉！”
小结巴的娘也说：“你吵吵啥？儿子睡懒觉呢。”
听这声音，黄毛一颗沉甸甸的心终于放松了。
看来陈婆子是真有些本事，而且小结巴爹妈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于是到了那天晚上，黄毛趁着爸妈睡着了，又从家里偷溜了出来，他知道小结巴的爹娘不欢迎自己，于是翻窗进了他们家，悄悄来到了小结巴的房间。
当时的古镇还没有完全通电，小结巴的房间里一片漆黑，黄毛也要摸着墙慢慢走，他隐约能看到床上鼓起来，像是有人躺在里面。
他坐在了床边，推了推床上的人，“小结巴！小结巴！”
只是他喊了好一会儿，躺着的人都一动不动，而且摸起来软塌塌的。
黄毛立刻起身，把窗户打开，借着月光，他才发现床上的根本就不是小结巴，而是一个稻草人。
当时的黄毛如坠冰窟，搞了半天，小结巴的爹妈是搞了个假儿子在这里玩过家家吗？
真的小结巴还在棺材里？
这都多少天了，埋在棺材里，小结巴根本不可能有命活！
黄毛坐在床边，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自责得不行。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叫你跟我一起走！你要是留在这里，你爸妈就不会打你……你就不会受伤……就不会死了……”
不知不觉，黄毛觉得整个屋子越来越冷，他打了个寒颤，隐隐约约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一抬头，发现小结巴就站在他的面前，脸上毫无血色。
“小……”
黄毛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小结巴的手给捂住了。
他欣喜若狂，一把将小结巴抱住，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太好了，小结巴！你还活着，太好了！我哪儿都不去，以后就在这里陪你玩！”
没想到小结巴却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说：“阿哥，你跟我已经不在一个世界里了。你不能再陪着我玩了，也不能继续跟我玩了。”
“你……你什么意思？你是在生气那天晚上我没能救你吗？我爸力气太大了，我赢不过他……我……”
小结巴摇了摇头：“阿哥，我知道你想救我，但是太晚了，没有用了。你的想法是对的，一定要离开这个镇子。但是在离开镇子之前，你一定要找到自己的本命槐树，把它烧掉。不然，你就会像我，还有文媛姐姐一样，被强行留在镇子里。”
“你在……你在说什么啊……”
“阿哥，你别怕。我会帮你找到那棵槐树。如果我找到了，就会在那棵槐树上系一支纸风车，你看到了就想办法把那棵槐树砍掉……不对，槐树太粗了，阿哥你砍不动……那就想办法烧掉。我已经死了，但你还活着，一切都来得及。”
听到那句“我已经死了”，黄毛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小结巴根本没有体温，也没有呼吸。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一点都不害怕，只想和小结巴待得再久一点。
“小结巴，你不结巴了啊！”黄毛哭着说。
小结巴笑了笑：“死了，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那小结巴，本命槐树又是怎么回事？”黄毛问。
“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只晓得我们出生的时候，陈婆子就喂我们喝下了槐树叶子煮的水，施了什么法术，把我们的命和整个镇子绑在了一起。活着的时候，不能离开镇子，那些能离开镇子的很多都是后来迁居或者嫁进来的人，他们没喝过槐树叶子煮的水。”
“那死了以后呢？”
小结巴回答：“死了以后，就会在另一个镇子，永远生活在里面，出不去。”
黄毛低着头，没有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黄毛翻窗离开了小结巴的家，他变得沉默寡言，也再没有提起过要离开古镇的事情。
黄毛的父母还觉得这孩子总算让人省心了。
直到三个月之后的某天，黄毛帮妈妈打酱油，路过一棵槐树的时候，他看到枝桠上竟然有一支黄纸折出来的风车，在风里慢悠悠地转悠。
直觉告诉他，那就是小结巴说的“本命槐树”。
他相信小结巴，哪怕小结巴变成鬼了他也信。
从那天开始，黄毛偷偷在家里攒白酒，每天从爸爸的白酒瓶里倒一点出来。
他足足攒了大半年，才攒出了一桶酒，为此，他爸爸没有少被他妈妈数落，什么喝酒喝那么快，家里哪有那么多钱让他喝酒，酒喝那么多伤身体之类。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黄毛背着那一大桶酒，去到了小结巴标记的老槐树，把酒洒在了槐树的树干还有树根上，然后划开了火柴，扔了上去。
确定槐树烧着了，黄毛转身就跑回了家里，继续装睡。
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听到许多人呼吸的声音，就像是憋了太久，终于得到了解脱。
镇上的锣声响起，镇民们赶去灭火。
那时候镇上没有消防栓，灭火就只能端着水盆和桶子，打了水，泼上去。
就连黄毛的爸妈都去帮忙了，但等到第二天早晨黄毛去看的时候，那棵老槐树的树干已经焦黑，中空了一大片，树枝还有树叶都被烧掉了，镇上的人把土挖开，也只能叹气，因为连根都被烧掉了。
“唉，也不知道这是哪些人的本命槐树哦。”陈阿婆站在不远处，杵着拐棍摇了摇头。
没想到小结巴的爹妈却忽然发了疯，说什么自己的儿子没了，彻底没了。
镇上的人也纳闷，就去他家里看，发现家里哪有什么小结巴，只有个破烂的稻草人，只不过稻草人里面塞了一节槐树的树干。
陈阿婆说那棵槐树也是小结巴的本命槐树，这样小结巴的魂也留不住了，让他爹妈把孩子葬了吧。
听到这里，黄毛再一次震惊了。所以自己和小结巴拥有的是同一棵本命槐树吗？
为了帮自己离开临渊古镇，小结巴不惜指点自己把自己的本命槐树也烧掉吗？那么小结巴会怎样？
只不过，那棵槐树被烧掉之后，黄毛的爸妈也不再勉强他留在镇子上了。
他说要考县里的高中，他爸妈也支持他，可惜他不是读书的料，头悬梁锥刺股也没能考上。
他在县里打过工，也去过大城市找机会，兜兜转转，黄毛还是回到了临渊古镇。
和什么本命槐树之类的没有关系，因为小结巴，他的心恐怕一辈子都离不开这里了。
这个故事，比文媛变成鬼新娘的故事要复杂，也要离奇许多。
黄毛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看向一旁的聂镜尘，苦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仍旧不相信？”
没想到这一次，聂镜尘点了点头，说了声：“阿哥，我信你。”
就这么一声“阿哥”，黄毛又想到了小结巴，不但眼睛红了，喉咙也哽咽了起来。
“一看你，就是城里被爸爸妈妈好好养大的孩子。听哥一句劝，赶紧回去吧。这古镇啊……会吃人的魂魄嘞。”
说完，黄毛就抹开了眼角的泪水。
一直沉默不语的夜临霜开口了：“小哥，你打工的这个古董店呢？它有没有什么问题？”
黄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又说：“刘婆婆的丈夫已经去世三年了。我刚到铺子里打工的第一周……不想回家里睡，就睡在了刘婆婆的后院客房里，就是所谓的民宿房间。但是很奇怪，家里明明就只有刘婆婆一个人了，我却经常能听见有人在木头楼梯上走路的声响……还有咳嗽的声音。仿佛这个家里并不只有刘婆婆一人……”
聂镜尘见黄毛又要喝酒了，没有像之前一样劝他，而是抬手将杯口给挡住。
“已经喝了三瓶了，剩下的就别喝了。”
大概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黄毛把这些事都压在心里，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跟人说说，他也就上头了，停不下来。
他凑到聂镜尘的耳边，目光有些涣散，但语气却很真诚，“刘婆婆跟你说了吧……想要洗澡，就只能去北面的浴室……那个浴室的门窗都关不严实……从窗户的缝隙里……是可以看到外面的……我有一天……有一天晚上洗澡洗晚了……就从浴室的窗缝看到……”
“看到什么？”聂镜尘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问。
“……刘老头儿……背着手……从院门口走上楼……”
这句话说完，黄毛就歪在聂镜尘的肩头上，彻底睡着了。
聂镜尘掐了个决，打在黄毛的身上，黄毛蹙起的眉头缓慢舒展开。
“没想到你还会浪费灵力施法，就为了让一个普通人舒服一点。”夜临霜说。
聂镜尘笑了一下，“我亲爱的教授，一个人喝醉了很容易吐，他可能会吐在我们的身上，还有可能会被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呛死。”
“好吧，我的好学生。你觉得他说的东西是真是假，是幻觉还是亲身经历？”
“应该是亲身经历。而且照他的描述，那位英年早逝的准大学生文媛，还有他的小伙伴，就是那位小结巴，之所以他能看见他们，并且能和他们说话和沟通，是因为他在心里记挂他们，内心深处盼望着和他们相见。这些都是对他心怀善意的阴灵。”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因为心怀善意，所以坐在花轿里的文媛见着他追上来，才会特地掀起轿帘，劝他赶紧走，毕竟阴阳有别，怕害了他的阳寿。至于小结巴就更不用说了，不但没有害他，还宁愿牺牲自己在阳间徘徊的机会，也要毁掉那棵所谓的‘本命树’。”
“我记得俯瞰镇子的时候，我们一共数到了八棵老槐树，当时只觉得这镇子上的槐树比其他地方多一些，以为是想要以槐树的阴气来平衡金属矿脉的阳气，但是加上被烧掉的那棵，其实总数是九棵。九这个数字无论在风水还是在阵法里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和作用。”聂镜尘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酒瓶，似乎在想些什么。
“这是一座古镇，在古代无论是镇子还是村落，建造的时候都会注意格局，特别是八门。大多数情况下，镇子的入口或者村口对应生门，死门会对着一座山或者向上的地势。可是这个临渊镇就太有意思了，它镇子的入口侧面对着琥珀山，另一侧就是有名的北沉渊，虽然号称渊，但也就是上古时候地壳运动形成的裂谷，现在也是旅游景点。但是琥珀山和北沉渊形成的夹角却正对着古镇的大门，这煞气可真够浓郁的。”
“而镇尾又是虎啸山，还是个只有石头不长草的秃头山，生机又给堵住了。怪不得都现代化这么多年了，这古镇却一点进步都没有，旅游业也发展不起来——镇门是死门，镇尾无生机，就像一口被封死的棺材。镇子上的居民，如果从出生开始就和这些槐树绑定了阳寿，死了魂魄恐怕也难以离开这里。这就成了一整个聚魂棺。”
聂镜尘叹了口气。
“这位同学，你擅长的不是掐指一算吗？算算啊，这个聚魂棺到底是谁布的局，又是什么大用处？”
“线索还不够多，我的修为恢复得也不够，算力有限，所以天道不肯给答案。但这里怎么说也是上古时代北溟的边境，我才不相信和澹天玄母没有关系呢。不过我倒是算了一下，确定了把手札卖给何雨的人，就是古董店的刘发香。”
“行吧，今晚就好好住一住，也许刘发香的老伴儿会来找你聊天呢？”夜临霜笑着对聂镜尘说。
聂镜尘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小师侄又等着看他遭殃了哦。
两人喊来农家乐的老板结账，顺便把没吃完的饭菜打包。
夜临霜掐了个决，找到了黄毛现在租的房子，把他连人带滑板车都送回了出租屋里，至于饭菜，给他放进了冰箱里。
他俩是不用吃饭也能活得好好的，但是黄毛得吃饭。
安顿好了黄毛，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镇子的道路两边本来就挂着红色的灯笼，这些灯笼都通了电，充当的是古镇的路灯。
也不知道是不是瓦数不够，还是灯罩太厚了，这些红灯笼看起来都暗沉沉的，灯光透过红色的灯笼布照射在石板路上，阴暗的石板缝隙里就跟渗着血一般。
再联想黄毛说过的晚上见到鬼新娘的故事，还真是瘆得慌。
“古镇没有游客愿意留宿，应该不仅仅是因为生活不方便的原因，而是这夜晚的氛围太阴间了。”聂镜尘点评说。
他们很有默契地朝着古镇的最中间走去，因为那里就是黄毛口中那位神婆的住所。
那是一套泥瓦房，夜临霜用神识一扫，就确认了这泥瓦房竟然有七百多年的历史了，如果追溯在原址上重修的十几次，加起来竟然数千年。
还真是失敬失敬啊。
就在两人打量着这房子的构造时，“吱呀”一声，房门竟然开了。
一个看起来有八九十岁，连牙都没有了的老婆婆开了门，朝着他们露出了笑脸。
“两位是来古镇的游客吗？对我这个老屋子感兴趣？”
聂镜尘点了点头，一副好奇又乖巧的模样。
“那要不要进来坐一坐？我这里虽然没什么好吃的，但是有镇上特产的花草茶，二位可以进来尝一尝。”
这时候，夜临霜的脑海里出现了聂镜尘的传音：出现了，出现了，传说中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夜临霜叹了一口气，很想对他说这个成语不是这样用的。
转念一想，好像又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大部分偏远地区村落的神婆，都很神秘，并不好客，但是当聂镜尘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门缝那边有人在看自己。
夜临霜也传音：这位老婆婆看上你了。
聂镜尘：哎呀，没办法，谁要现在的我看起来有种清澈的愚蠢，而教授你的法令纹一看就很睿智，不好骗。
夜临霜：好好说话。
就这样，两人跟着进了这座老屋。
仅仅是迈进去一步，夜临霜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如临深渊，仿佛有巨大的力量要将他们吸下去。
看来，这个屋子就是整个聚魂棺的阵眼了。
神婆一边烧水泡茶，一边问起他们两人的身份，聂镜尘一副心心无城府的样子介绍了夜临霜是大学教授，自己是他的学生，他们开了很久的车，过来收古董。
表明了自己学习的专业和考古还有历史有关，聂镜尘直截了当地问起了神婆住的这座古宅的由来。
神婆背着他俩一边煮茶一边说：“三千年前，有个小国被灭了国，王公贵族被叛党杀了个七七八八，血流成河，，当时的王族有一支分支带着家人仆从逃了出来，流离失所，躲避新政权的追杀长达百年，最后只有一少部分人苟延残喘来到了这个地方，建立起了镇子，和外界几乎没有联系。至于我住的这间屋子所在的地方，就是古镇上的百姓讨论重要大事的地方，叫围屋议事。所以啊，和其他方方正正的房子不同，我的这间房子是圆形的。”
聂镜尘点了点头，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神婆并没有说出这个小国的名字，但是夜临霜和聂镜尘几乎能确定就是澹国，也就是澹溟元君和澹天玄母从小长大的国度。
至于这个神婆所掌握的“死而复生”的术法到底是来自哪位，暂时还猜不出来。
神婆将茶水端了上来，茶杯虽然粗陋，但花草茶的香味却弥漫在整个房间里，聂镜尘露出了期待的神情，“婆婆，这茶真的太香了！我喝过很多花草茶，你泡的这种我竟然闻不出来。”
神婆一脸和蔼的笑容：“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后山随便摘的蒲公英、甘露草，还有一种这附近特有的花，我们临渊镇的人就叫它‘白仙子’。你闻到的应该就是‘白仙子’的清香。”
“原来如此。”夜临霜微微点了点头，接过了杯子，轻轻闻了闻这股清香。
神婆就在他们对面坐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聂镜尘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玩味，对夜临霜传音：闻出来了吗？这个“白仙子”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好大的棺材，小师侄快来，我们一起睡！
夜临霜：鬼要跟你一起睡棺材……

第62章 教授，你睡了吗？
夜临霜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传音回复：白溟昙。
聂镜尘笑了：教授，您果然博闻强识啊。
白溟昙是一种上古奇花，凡人如果泡水饮用，辅以咒决，能达到灵魂出窍的效果。
只是这种花在三千年前已经绝迹了，这位神婆却说从后山采来的……太可笑了。
古镇的后山可是座寸草不生的石头山，而白溟昙的生长却要求湿润的土壤。
估摸着，这位神婆手上有白溟昙的种子，暗地里培育出来，作为自己控制古镇居民的手段。
更不用说这茶水里还有晒干的槐花。槐树通阴，槐花泡水饮用，阳火不够旺盛的凡人很容易被勾出魂魄。
这老神婆，泡的茶还真够阴间的。
只是，这种手段她应该只用来忽悠镇上的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喂给他们两个外人呢？
看来，是想把他们留在镇上？
夜临霜和聂镜尘装作没有察觉出异样，一边喝茶一边向神婆打听起镇子的历史还有风土民情。
聊着聊着，时间就到了晚上九点多。
聂镜尘拍着嘴巴打了个哈欠，“今天开了很久的车，实在太困啦……”
夜临霜就顺势起身，向神婆告别，“婆婆，时间有点晚了，我就先带着学生回去民宿休息了。”
神婆也没有拦着，把他们送到了门口，还嘱咐说：“夜里古镇的寒气重，两位一定要盖好被子。”
“嗯，谢谢婆婆！”聂镜尘点了点头，和神婆站在一起还真有点祖孙俩的般配。
两人离开之后，就回到了刘发香开的民宿，没想到一进去，就看见刘发香坐在摇椅上等着他俩。
“啊哟，你们俩总算回来了。我还怕你们逛着逛着迷了路，找不回我这家小店了。”
“古镇很特别嘛，我和教授就多走了走，拍了些照片。”聂镜尘继续心无城府地笑着。
“哦，那你们去了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吗？”刘发香问。
“就是镇子中间那个围屋啊。太有特点了。围屋里的婆婆还请我和教授喝了一种非常特别的花草茶呢。”
听到聂镜尘这么说，刘发香的笑容更明显了。看这样子，刘发香知道神婆的花草茶里是什么东西。
“你们喜欢就好。夜里凉，如果要洗澡的话就早些。年纪大了，熬不了夜，老婆子我就上去睡觉了。”
“好嘞。刘婆婆明早见！”
两人的屋子原本是相互挨着的。
夜临霜早早就洗漱了，靠坐在床头，翻看着在古镇里拍摄的照片。
直到晚上一点多，隔壁的聂镜尘才去了楼下的浴室洗澡，夜临霜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想要学黄毛从浴室的窗户缝隙里看看有没有老头子在院子里溜达。
算了，懒得理他。
此时的聂镜尘哼着歌，将自己的洗漱包挂在狭窄的浴室里，确定了一下热水器的温度，就将门窗都关上，享受起古镇里的热水淋浴了。
他仰着头，洗着头发，洗着洗着，他隐隐听见木门外面传来很轻微的咳嗽声。
看来……刘发香那位已经过世的老伴儿出来了？
接着是轻微走路的声响。
聂镜尘侧过脸去藏起自己的笑意，老人家不容易啊，一把年纪了为了不发出声响还得用脚尖走路，实在太辛苦了啊。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影子停留在了窗户外。
聂镜尘伸长手臂假装去拿放在窗台上的一次性浴巾，然后朝着窗户的缝隙看了过去。
没想到竟然对上了一只又黑又浑浊的眼睛，吓得聂镜尘差点没叫出声来，索性一把将浴室的窗户给推开。
“谁——”
“哎哟，你这个年轻人，洗澡怎么还把窗打开？吓死老婆子了！”
站在窗外的并不是老头子，而是刘发香。
这老太婆可真有意思，明明是她站在窗外偷看，反而还倒打一耙，怪罪起聂镜尘来了。
“我……我是看外面有人影在徘徊，情急之下才推开窗子看看的……”聂镜尘赶紧把窗子关上。
刘发香回答道：“人老了，睡觉不踏实。听见水声就下来看看，年轻人，你洗澡得快点，大晚上的水温降得很快的。”
呵呵，鬼知道是不是觉得聂镜尘过了凌晨还不肯睡觉，耽误了她什么事儿呢？
“哦，好！我差不多洗完就要出来了！”聂镜尘忙不迭地回答。
等到刘发香离开了，聂镜尘才穿好衣服，抱着自己那堆衣服，跑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夜临霜就听见敲门声。
“教授，你睡了吗？”聂镜尘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又在演戏了。
尽管如此，夜临霜还是得配合他演下去。
“还没，怎么了？”
“教授，我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你能开开门吗？”
夜临霜的语气平静地说：“你都长大了，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求你了，教授，我想跟你一起睡。”
夜临霜的喉咙动了动，他都有点怀疑站在外面的到底是聂镜尘，还是什么夜晚的魑魅，不然这语气、这声调，怎么那么会拿捏人呢？
离开了床，夜临霜走到门前，灵识一扫，确定了是聂镜尘站在门外就打开了门锁。
紧接着，聂镜尘就扑了进来，可以说是撞进了夜临霜的怀里，湿润而柔软的发丝让夜临霜心脏一阵柔软，然而聂镜尘的怀抱却强势而用力，根本不容拒绝，仿佛夜临霜才是落入陷阱的猎物。
夜临霜也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把脆弱和强硬两种看似矛盾的气质合二为一的。
他只能伸长手，把门关上。
而聂镜尘则手臂向后一拧，把门给锁上了。
接着，他从夜临霜的怀里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传音对夜临霜说：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夜临霜垂下眼，看着他，用口型回答：滚。
尽管说了这个不怎么友好的字，当夜临霜躺回床头，聂镜尘却还是靠近了他，见夜临霜没有行动上的拒绝，聂镜尘的双手撑在了夜临霜的两侧。
“教授，很晚很晚了，你不困吗？”
说完，他又压低了一些，湿润的发梢触碰上夜临霜的额际和脸颊，有点点的痒。
夜临霜没有回避，只是手指捻了捻聂镜尘的发梢，很快，他的头发就干了，蓬松而柔软。
“你说，刘发香为什么要在浴室外面看你？”
“如果洗澡的是你，也许他看的就是你了。”聂镜尘回答。
“少来，她看你是因为你年轻身体好。”
“所以她觊觎的竟然是我的身体？”聂镜尘缓慢卸掉自己的力量，趴在了夜临霜的身上，“可我的身体，是教授你的啊！”
夜临霜叹了口气，“师叔，我好像不是渣男吧？你这说话的调调，总让我怀疑自己是三千年前那位抛弃糟糠的状元郎。”
“真没意思。”
话音说完，夜临霜身上的重量轻了，他以为聂镜尘就要罢手，心里还有那么点莫名而失落，谁知道下巴上忽然传来一阵疼痛，他被聂镜尘狠狠咬了一下。
顿时，心头血都要从被咬的地方渗透出来了，后背绷紧，夜临霜从没有过这样紧张的感受。
还没有等夜临霜抬手推开他，聂镜尘就提前翻到了另一侧，倒是让夜临霜的手什么都没碰到，空落落的。
“睡觉了。”聂镜尘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被子一扯，一副六亲不认的架势。
夜临霜也放下了手机，非常周正地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脑海里却还想着师叔咬自己的那一下。
气势汹汹，仿佛真的咬将自己给吃了。
可结束的又那么快，一点看不出留恋。
聂镜尘明明没有回头看，却一本正经地点评：“教授，你睡觉的姿势仿佛躺在水晶棺材里。”
“我的水晶棺很挤，你换个地方。”
“别赶我走啊，我怕你冷。”
虽然刘发香的目的不明确，但是古镇的夜晚很冷倒是真的。
明明窗外听不见风声，却仿佛有寒霜凉意从门窗的缝隙之间渗透进来，冷得让人裹紧了被子。
聂镜尘一点一点向后挪动，直到贴在了夜临霜的身上，温暖的体温让聂镜尘露出舒适感，仿佛一只热带鱼终于熬过了寒冬，而夜临霜虽然一动不动，他必须承认聂镜尘隔着薄衫传来的温度和触感，对他来说是极有诱惑力，同时也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入侵感。
他在心地深处期待着，师叔会转过身来抱着他。
古镇上的红灯笼到了十二点就会自动熄灭，按道理窗外是不会有光的，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外面路上有人拎着灯笼走过，甚至还有聊天的声音。
只是这些声音都太小了，像是隔着另一个世界。
但是门外有人走路的声音却很真实，聂镜尘一听就知道那是刘发香从一楼的房间里出来，她正一步一步地上楼，但她每一步感觉后面都跟着另一个人。
直到她来到了夜临霜的房门前。
聂镜尘传音：教授，我怕。那个觊觎我身体的人来了。
夜临霜：……
聂镜尘悄悄转了个身，胳膊伸进了夜临霜的脖子后面，将他圈住。
夜临霜：是你怕，我不怕。你不用圈住我。
聂镜尘笑了一下，温热的气息触碰上夜临霜的颈间，心脏在那一刻无限收缩，仿佛被对方牢牢握在了手中。
而此刻，屋外的人正念着某种咒语，仔细一听竟然是离魂咒。
如果是普通人，几个小时前才喝了白溟昙和槐花泡的茶，魂魄本就会有少许不稳，再配上这离魂咒，魂魄想要在身体里好好呆着都很艰难。
可聂镜尘和夜临霜却不同，他们可以意识清醒地神魂离体。
当门外刘发香的离魂咒念了三遍之后，夜临霜和聂镜尘的魂魄便缓慢坐了起来，双目无神地向着门口游荡。
两个魂灵穿透了房门，来到屋外的走廊上时，才看到刘发香的身后真的站着一个老头儿。
只是这老头儿身上没有活人的精气，一双眼睛里是阴气被抽空后的浑浊。
他发出了两声咳嗽，抬起头来看着聂镜尘和夜临霜，声音嘶哑地说：“哟，还真有个大学生……”
“要不是你的魂魄就要保不住了，我也不会跟陈老婆子说要对这两个外乡人下手。毕竟外乡人有家人、朋友，在外面也不知道沾染了什么因果，万一把这些因果引到古镇上，搞不好就会坏了我们镇子的风水。”
老头儿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了。你真要我选这个大学生的躯壳？实在太年轻了……这样一来，咱俩年纪差太多了……”
“唉，本来那个何雨的身子就不错。和这个男大学生的年纪差得也不多……我在何雨带走的手札上都画好了符咒，等到我大限将至之前，手札就会把何雨再带回镇子上，我假借给她解决手札缠身，就能拿下她的躯壳。没想到手札竟然会落到这个教授的手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老头儿慢悠悠向前走，“没关系，这不送了个大学生来？”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敲更的声音，但这并不是普通的更响，而是阴更。
一般的打更人，大部分用的是枣木制成的梆子，枣木有辟邪的功效，每一声敲响都在提醒阴物退避。
但阴更却不一样，它的梆子是用百年槐树的枝干制成，每一次敲响都是在提醒幽魂野鬼“跟我走”。
刘发香朝着夜临霜和聂镜尘的魂魄打了一道指决，开口道：“跟着打更的声音走吧，你俩该上路了。”
两人面无表情地下楼去，穿透了古董店的墙壁，来到了古镇的主路上。
道路两边的红色灯笼里燃烧着绿色的阴火，一个戴着面具的打更人走在前面，他穿着的是古代的短打，身后跟着几个看起来意识不清的游魂，看衣着不像是古镇上的居民，倒像是附近不小心飘过来，一进入这个聚魂棺大阵就被阴更的声音捕获了。
夜临霜和聂镜尘不发一言，跟在打更人的身后，一路走着。
当他们每路过一棵老槐树，打更人就会停下，拿起梆在槐树上有节奏地敲击三下。
第一下，几乎没有声响，倒是那群游魂纷纷抬起头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
到了第二下，偌大的槐树剧烈地震颤，不知道的还以为地震来了。
至于最后一下，槐树枝干的缝隙里有灵气流动，一个幽深的通道就此开启。
打更人用梆子指了指通道，游魂就会顺从地走进去。
聂镜尘忍着笑，对夜临霜传音：哈哈哈，这像不像当代大学生上课看的小说——我家槐树通冥府？
夜临霜没好气地说：不是《我在地府做阎王》吗？
只是每次这个通道只能通过三、四个人，剩下的只能跟着打更人继续走。
他俩正好排在游魂队伍的中间，路过了三棵槐树之后，到了第四棵他俩终于可以进去见见世面了。
聂镜尘前脚迈进去，就有人喘着气追在他们的队伍后面。
“等等……等等……那两个外乡人……先别……先别让他们进去……”
夜临霜没有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刘发香。
聂镜尘勾起嘴角笑了笑，转身就扣住了夜临霜的手腕，一把也将他拽了进去。
刘发香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她看到了聂镜尘回头时候的那一抹笑。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的魂魄会笑，那就是神志尚存……”
这位老太太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震惊得合不拢嘴。
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扑上去一把扣住了更夫的肩膀，“不能让那两人进去！他们有问题！他们绝对有问题啊！”
更夫戴着面具的脸缓慢地转了过来，面具之下和衣领连接的部分根本不是脖子，而是一节白骨，白骨之间好似有黑色的虫子爬来爬去。
更夫僵硬地抬起胳膊，指向镇子中间的方向。
刘发香立刻反应过来，那里就是神婆居住的围屋！
这个事情打更人解决不了，只能去找神婆。
刘发香转过身，因为太过着急，她还在石板路上磕绊了一下，膝盖差点砸地上，还好一个踉跄，她稳住了。
到底什么事情让刘发香这么惶恐呢？当然是聂镜尘留下的禁制发动了。
就在半小时之前，她的老伴儿走进了夜临霜的房间，看着床上毫无知觉的两人，老头子蹙着眉头，不解地嘀咕着：“这年头……怎么还有俩男的睡在一起呢？我儿子六岁之后，就不乐意跟我们睡了。”
刘发香在旁边催促了起来：“好啦好啦，别抱怨了。床上年纪大点的男人是他的教授。这个大学生在浴室洗澡的时候，我就想看看他身体怎样，没想到被他发现了。他好像给吓着了，一回去就钻进自己教授的房间里了。你要是再不抓紧点时间，等你的精气神都散尽了，这副躯壳你也用不了了。”
“哼，你就是喜欢年轻的。”
老头子抱怨了几声，还是侧身躺进了聂镜尘的躯壳里。
刘发香见状，立刻施展固魂术，“身心归一，魂魄凝位！”
只是好半天过去了，眼前的男大学生一点反应也没有，不但眼皮一动不动，胸口也没有起伏，刘发香的手指探过去，竟然一丝呼吸都没有。
“老头子？老头子？你倒是动一动啊！可别吓唬我！”
又是几分钟过去了，眼前的年轻躯体还是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刘发香越来越慌，双手拽着聂镜尘的睡衣衣领摇晃了起来，“醒醒！你给我醒醒！你如果不喜欢这个身体，用另一个人的我也没意见，就是别吓唬我！”
紧接着，刘发香从口袋里取出另一本手札，慌乱地翻阅起来，用了各种搜魂术、引魂术、明魂引魄术，就是半点用都没有。
她的老头子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了？
脑海中一道惊雷劈过，难不成这两人有问题？
她立刻施展另一种密法，叫做现真咒，此咒一出，如果这两具身躯上有什么咒文、符印就会全部显示出来。
谁知道这个密法竟然被反弹了回来，还震得她向后一个大踉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完蛋了！完蛋了！
这两具身躯自己都碰不得，那跟着更夫走的魂魄……恐怕他们是故意的。
这就是个顺藤摸瓜的陷阱啊。
想到这里，刘发香赶紧冲出房门，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谁知道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聂镜尘抓着夜临霜走进了老槐树打开的通道里。
这个通道一开始是漆黑一片的，没多久就看到了一片光明。
石板的街道，身后的槐树，两旁老房子的屋檐下还挂着红色的灯笼。
这不就是临渊古城吗？
夜临霜看向聂镜尘：我们这是又回来吗？
聂镜尘摇了摇头，示意不远处的一个卖手磨豆腐的店铺。
夜临霜记得这个店铺的朝向应该是东面，可怎么变成了西面？店里挂着一幅豆腐西施的画像，画像里女子的痣本该在左眼，但现在这幅痣却在右眼。
这里不是临渊古镇，而是与之相对的另一个地方！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和现实世界是相反的。
聂镜尘当然也发现了这里的问题，他的传音在夜临霜的耳边响起：乾坤对调，阴阳逆转。
这里应该是某个修士大能耗费灵力，创造出来的洞天世界！
夜临霜的心中也是一阵骇然，到底是谁能把这么多的亡灵以槐树为媒介，送到了这个洞天世界里来？
这么做不但违反了天地法则，创造这个洞天世界的人也会受到反噬，一旦支撑这里的灵力枯竭，聚集收纳的亡魂都会消散，无法再入轮回！
就在夜临霜思考的时候，不断有镇民聚集过来。
他们身上的衣着都很古旧，没有什么现代感，脸上是兴奋的神情，看他们的口型，说的大概是“又有新的魂魄来了”、“这一次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这下我家老母亲就不会消散了”……
这些话听起来很诡异，夜临霜活了这么年，什么没有见识过，立刻意识到了他们这些游魂被带到这里，恐怕不是跨界移民。亡灵在这个洞天世界里，几乎无法与天地法则沟通，吸收不到外面的灵气，就会慢慢消散。
聂镜尘的声音传来，带着他一贯的调侃笑意：教授，你知道充电宝吗？
夜临霜：我看镇民的亡魂中有一些就快要消散了。每一个魂灵都是灵体，你的意思是这些亡魂要吸收我们的灵气，好继续存在于这个洞天世界吗？
聂镜尘还是笑：会消散的又何止是亡魂，还有这个洞天世界本身啊。教授，能量守恒定律可不仅仅适用于物理学，也适用于修真世界呢。
眼见着围观的镇民越来越多，他们这些游魂就像动物园的猴子，被镇民们参观，还有一位大妈直接磕起了瓜子。
“诶，那个年轻后生长得好看，可以抓来给我闺女当女婿！”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就算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能和你愉快地恋爱。
夜临霜：那大可不必，还是投胎要紧。

第63章 大耳刮子扇起来
“就你家有闺女吗？我家也有！”
“别吵了，别吵了，这都是要献给玄母娘娘的。玄母娘娘灵力充沛，我们才能继续活着。”
一个戴着面具的更夫走来，人群纷纷为他让出了位置。
更夫来到了游魂们的面前，敲了一声梆子，粗哑的声音就像坏掉的门，听着让人从耳朵到脑子都不舒服。
“从此以后，你们都是镇上的人了！现在，跟我去拜玄母娘娘！如果没有她，你们死了便死了，魂魄入阴曹地府，哪里有机会再活一遍！如果不想灰飞烟灭，就老实一点！”
其他游魂根本闹不清楚什么情况，互相看了看，但听到更夫的那句“灰飞烟灭”，没有哪个不害怕的。
聂镜尘传音调侃说：真的是死都死了，还得怕再死一次。
夜临霜：是啊，死人还得怕自己死得太彻底。
他们这群游魂大概有二十来个，就像游街示众一样跟着更夫朝着镇子的中心走去。
一边走，夜临霜一边观察着路边的镇民，他们的衣着来自不同时代，在他们之中有一位盘着头，面容显得沧桑的年轻女孩，正用担忧的神情看着他们。
然后她的口型动了，说的是：快跑！快跑！快跑啊！
其他几个游魂也看到了她的提示，但没有一个敢迈开脚步。游魂生前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从众心理。其他人没有跑，自己这会儿跑了，目标多明显啊？被捉回来事小，如果更夫真用槐木梆子把他们打到魂飞魄散呢？
夜临霜叹了口气，看来这女孩一直很想救其他的游魂，但应该每次都失败了。
这些游魂就算能逃离更夫的掌控，也逃不出这个洞天世界。
女孩穿着斜排盘扣的蓝色裙子，身后还有个年长的妇人推搡着她，嘴里嘟嘟囔囔，“你这小蹄子，嫁都嫁给我的儿子了，每回镇上来了新人，你都要跑来看！你就说你到底是在想着谁？你在念着谁？”
说完，还狠狠在女孩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就在女孩与夜临霜对视的那一刻，她看见夜临霜的口型问她：你是文媛？
那女孩愣了一下，眼见着又要被后面的妇人打骂，夜临霜暗暗掐了个决，老妇人不知怎地就踩到了自己的裙角，还没碰到女孩，自己就摔趴了下去。
她还继续骂骂咧咧，用力拽着女孩的裙子想要站起来，谁知道冥冥之中好像有力量压在她的身上，让她爬不起来。
“小蹄子，还不拉我起来！”妇人恶狠狠地瞪向文媛。
文媛看着老妇人狼狈的样子，先是万分不解，忽然之间她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又看向夜临霜的方向。
只见夜临霜很淡地对她笑了一下，食指在唇上靠了靠。
那一刻，文媛暗淡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仿佛在无尽的凄苦中找到了希望。
见文媛不肯扶起自己，老妇人叫喊着让其他人来搭把手。
两个壮汉来到她的身边，没能将她扶起。
“陈老婆子！你是吃了秤砣吗？怎么沉！”
接着又来了两个壮汉，还是没法儿将她扶起。
比起新来的游魂，很显然老妇人这状态更吸引人，大家都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
“陈婆子，我看这是玄母娘娘生你的气了！文媛那么水灵一个女孩子，读过书、又好看，魂魄刚来这里的时候，多少人求着娶她！是你仗着祖上追随过玄母娘娘，非要强娶了人家当儿媳妇！”
“对对对，娶了人家又动辄打骂！当初在玄母像前跪拜说的话，你肯定都忘九霄云外了！”
老妇人可不觉得自己有错，振振有词：“我们家老祖宗可是玄母娘娘的家臣，临渊镇能建起来都有我家祖宗的一分功劳！不就是管教管教一个小蹄子吗？有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无形之中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老妇人的脸上，“啪——”地一声分外响亮。
镇民们都倒吸一口气，不约而同地后退。
老妇人睁大眼睛，朝着文媛的方向看去，她刚想嚷嚷是不是文媛打她，但文媛离她那么远，根本就不可能打到她。
聂镜尘听见巴掌声的时候，露出了少有的震惊表情，他微张着嘴，看向夜临霜，传音问：教授，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扇人巴掌？
夜临霜微笑着看向他：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为你服务。
挨了巴掌之后，老妇人的气焰明显矮下去几分，似乎也在怀疑是不是玄母娘娘生气了。
就在这个时候，老妇人的儿子来了，见自己的亲妈就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媳妇儿却在不远处干站着，顿时怒火中烧，“是不是你推倒的我娘——”
还没等到周围人回答他，男人就怒不可遏地朝着文媛挥起拳头，文媛习惯性地抬起双臂挡在脸前，看来这些年没有少挨打，只是男人的拳头还没有碰到文媛，他就像老妇人一样哗啦一下摔趴在了地上。
只是这一次，不是夜临霜的手笔，反倒是他旁边的聂镜尘笑得像只小狐狸。
聂镜尘：教授，教授，我制住这个狗男人了，你要不要打他？
夜临霜唇上弯起一抹笑，回答道：既然这里的镇民都那么相信所谓的玄母，那就让他们接受玄母的指引吧。
他掐了个决，顿时围在男人身边的镇民们听见了来自高远之处的神谕。
“玄母说了！陈家小子成日里打老婆，这老婆还是他们家在玄母像前求来的，这是不尊重玄母！”
“我儿子想娶老婆到现在还没轮到呢，他们家倒好，娶着这么好的老婆成天就是糟践！”
“我都听见了，他们家打文媛的理由可离谱了！他儿子没读过书，文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所以配不上他儿子这个文盲！”
“还有，这姑娘就像骡子一样干了一天的活儿，就在屋檐下看会儿书，这疯婆子也追着人打！”
“就因为文媛差点就离开镇子出去读书，他们家仗着自己是开镇元老，天天就说文媛要背叛镇子！”
镇民们本来就觉得一直被困在这个镇子上，既难以轮回，又只能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事情无法与外界接轨，本就不安和压抑，忽然来了个发泄口，一顿拳头抡了下来，把老妇人的儿子砸得嗷嗷叫。
鼻青脸肿，门牙都飞出去了。
“啊呀——啊呀——救命！别打了！咳咳咳……”
“唷你还知道疼啊！你抡起拳头打老婆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拳头疼呢？”
“嗷——文媛！文媛救救我！媳妇儿，快让他们停下——”
“玄母要你感同身受一下，你找文媛干什么！”
又是一顿暴揍，男人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但这些根本比不上文媛受过的苦，她愣愣地看着，反正他们都是魂魄，除非被打更人的槐木棒子击中，否则顶多就是疼而已。
而且陈家自视甚高，今天挨了揍，明天又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文媛想到了夜临霜，快步追了上去，她想那位一定是修士大能，说不定能破解这个魂魄世界，她不想再这么活着了了，她想重入轮回，她想读书，想上大学，想拥有自己的人生！
当他们来到镇子的中心，终于看到了那尊巨大的玄母像。
石雕的五官模糊，只能隐隐分辨它的左右手在胸口结了个印。
夜临霜开启灵眼观察，这个印应该是修士创造洞天福地时候最后的指决，在指决之后是一个遍布石雕的阵纹，阵纹一直蔓延到地下，石板路的纹理、旧屋子的地基还有那九棵槐树，全部都是这个聚灵棺局的一部分！
叹为观止啊！
聂镜尘轻声道：“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由衷的敬佩。”
“你不觉得这位玄母娘娘很有魄力吗？想人所不敢想，做人所不敢做？”
“我也可以为你创造一个洞天世界，和你永远在一起，直到世界尽头。”
聂镜尘侧过脸来看向他，那双深情眼让夜临霜又有道心不稳的感觉了，因为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不不不，还是不要了，他可能会被师叔烦死。
下一秒，夜临霜的眉心被弹了一下。
“教授，专心一点，我们面前的可是玄母娘娘。”
夜临霜：……到底是谁故意乱我心神？
敲梆的声音响起，打更人用命令的语气扬声道：“现在，所有人跪下！诚心向玄母祝祷，祈求她继续维持临渊镇！让镇民们世世代代在这里丰衣足食！”
所有的镇民以及游魂都跪了下来，低着头，整个镇子陷入了一片安静。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戴着面具的更夫冲了出来，用槐木梆子指着夜临霜和聂镜尘。
“你二人好大的胆子——玄母面前为何不跪！”
“是想要魂飞魄散吗？”
夜临霜和聂镜尘不发一言，一个就像考古一样仰面看着玄母石像，一个揣着口袋悠闲得宛如来秋游。
匍匐在地上的文媛听到打更人的呼呵声，按耐不住偷偷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这两人竟然一动不动，根本没有把维持古镇秩序的打更人放在眼里。
其他镇民虽然低着头，但也和左右的人互相交换眼神。
还是聂镜尘笑着先开口了：“各位，刘发香没去找镇子上那位神婆告状吗？比如她老伴儿想借我的身体还阳，没料到魂魄却不见了之类？”
这话一收出来，领头的打更人向后退了半步，取出一张传音符，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靠在耳边。
不过几秒，传音符就燃烧了起来。
打更人高声喊：“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好笑，在问别人身份的时候，不是该说说你们又是什么人吗？在这个洞天世界里混了多少年月？一千年？两千年？还是三千年？你们到底是打更人，还是这位玄母娘娘的阴兵？”
聂镜尘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领头的打更人，他虽然脸上带着笑意，周身却透出刺骨的冰冷，他没有释放太多的灵气，但灵压集中在对方的身上，也足以让这个打更人无法站立，哗啦一声就跪到了地上，勉强用槐木梆子支撑着，否则连脸都会砸在地面上。
这场面，让其他打更人充满了危机感。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让他们魂飞魄散——”
听到了领头人的命令，那些打更人握着槐木梆子就朝着聂镜尘砸了过来。
“洞天世界，我也可以。”
夜临霜淡然掐了个指决，玄母像四周忽然被笼罩入黑色的结界里，一个法相的虚影出现，灵压降下，这群打更人别说冲上来了，站都站不住，一个二个跪倒在地，膝盖碎裂的声音分外响亮。
纯白色的利剑划破虚空，留下一道骇人的剑痕，气势如同贯日，直接扫过了他们的头顶，带起的罡风震碎了他们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骷髅白骨。
“看来你们作古许多年了啊，如果还不肯说，那就化作齑粉吧！”
这些打更人已经吓破了胆。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上仙的问题，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夜临霜冷哼了一声：“整个古镇就是一个聚魂棺，你们把逝者的魂魄留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企图？”
“敢问上仙，你可知道三千五百多年前的澹溟王族？”
“知道，澹溟王族不还出了个飞升的真仙澹溟元君吗？只可惜飞升之后就不能再插手凡间的王朝兴衰和更替了，后来澹溟这个小国被叛军篡权，覆灭了。你们真的是澹溟遗族？”
“回禀上仙，澹溟灭国之后，国主的小女儿也是一位大修士，她就是大家供奉的澹天玄母。玄母娘娘带着我们这些遗民四处漂泊，但新国主对我们赶尽杀绝。几十年来不断有族人死去，公主殿下非常的痛苦……”
如同夜临霜预料的，这些打更人就是当年公主殿下的护卫，死去之后也甘愿守护在公主的身边，接受秘法炼制尸骨，成为她的阴兵。
其他族人死去，公主就将他们收在炼魂珠里，虽然不能入轮回，可每当阴阳交替的时候，炼魂珠里的魂魄就能出来和活着的人见面。
就这样过去了两、三代人，澹溟的遗民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规矩和习惯，那就是死后魂魄进入炼魂珠，只要魂魄没有入轮回，那么澹溟族就不算被灭了族。
后来，这位公主为了安置魂魄和遗民，就找到了一个偏僻隐世的地方，建造了临渊镇，布下了阴阳逆转、生死共存的大阵，并且将炼魂珠埋在老槐树下，让老槐树的树根吸收炼魂珠的灵气，成为这个聚魂棺的“棺材钉”，并且以临渊镇为基础，创造了另一个洞天世界。
如果临渊镇为阳，那么这个洞天世界就是阴，如同硬币的两面。
当世间阴阳分别不是那么明显的时候，硬币中间的隔阂变得模糊，阳面和阴面的人就会重逢，这就是为什么黄毛会见到凌晨出嫁的文媛，会和小结巴重逢，而刘发香也能见到自己死去的老伴，甚至为他找躯体重生的原因。
临渊镇的人世世代代就是这么生活的，镇上的神婆就是澹天玄母的代理人，按照玄母传授的方法，每当有孩子刚出生，就会选择一棵老槐树绑定命格，其实就是将魂魄与树根下的炼魂珠达成契约，活着的时候不能离开镇子，死去之后就进入阴镇。
世世代代都是如此，这也算是临渊镇保留秘密的手段。
夜临霜垂首看着跪在地上起不来的更夫，又问：“你们不是公主殿下最忠实的阴兵吗？难道不该是无论我怎么折磨你们，你们都不会背叛她吗？怎么我只是创造了一个洞天世界给你们看看，你们就什么都告诉我了？”
“上仙……我们在这个镇子上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月了。”
“就这样毫无波澜、按部就班地活着，对我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
“玄母留下的法阵虽然维持着阴镇的运转，但她再也没有回来过。每当法阵的力量变得薄弱，我们就得想办法引诱游魂来献祭……否则整个阴镇都会坍塌。可这样的事情……终有一日是要东窗事发，引来天罚的啊。”
夜临霜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也没打算殊死顽抗，对于他们来说，维持阴镇只是公主殿下交给他们的任务，是他们存在的意义，公主殿下没有叫停，他们身为澹天玄母的阴兵，自然不能停下。
反倒是夜临霜和聂镜尘的到来，给了他们结束这一切的理由。
夜临霜抬起手，轻轻一弹，这个洞天世界如同尘埃一般消散，围观的镇民们早就跪不住了，有的伸长了脖子，有的直接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打更人都奈何不了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还看不明白吗？肯定是上仙，九重天怎么可能允许阴镇的存在？”
“那我们会怎么办？接受惩罚被打得魂飞魄散吗？”
忽然之间，镇民们惶恐了起来，有一两个转身离开，想着躲回家去，不想被夜临霜和聂镜尘逮住，其他镇民一看也跟着一哄而散。
少数镇民留在原地观望，他们大多是近几十年被困在镇子里的，很想知道夜临霜和聂镜尘真的能打败阴兵吗？
这其中也包括文媛。
聂镜尘对着为首的阴兵轻轻打了个响指，对方的面具就碎掉了。
“这位……打更人，你要不要拿面镜子照一照自己，确定一下自己死了多少年了？”
“啊——你这混蛋！”阴兵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的脸不怎么好看呢？在这个阴镇里挺能满足你的统治欲吧？毕竟镇民都信你，你的属下也都得听你的！澹天玄母不在，你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你……你……混账！我们是澹溟王族……”
“唉唉唉，老兄，醒醒啊。”聂镜尘蹲了下来，用槐木梆子敲了敲他的脑壳，“澹国亡了三千五百年了。但是这个国家的历史，被屠城、王族被残忍杀害的事实都被写进了史书典籍里。如果你轮回转世，应该能在博物馆里看到当年埋葬王族头颅的墓坑，还能遇到其他王族成员的轮回转世之身，知道他们在新时代过得很好。”
“很好？有什么很好？死都死了，他们早就没有澹国的记忆了！”
“但他们天热了有空调，天冷了有地暖，半夜里想吃东西可以叫外卖，一刻钟就送到家，还有手机可以互相联系，就算不想读书也得初中毕业了才能出来混，杀人了得偿命，上位者不得随意剥夺任何人的性命，到正规公司上班还有五险一金，新时代不好吗？”
说起这些，不远处的文媛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想回去……我想要我自己的生活……我想读大学……我想找工作……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夜临霜看了看留下的镇民，“关于澹国的记忆，这些后来在镇上长大、被迫留在阴镇的人，他们对澹国几乎一无所知，你想要的澹国，早就亡了。”
这时候，其余的阴兵也爬了过去。
“廖将军，廖将军啊，醒醒吧！就算是曾经跟随我们的遗民，很多都因为这个大镇无法与外界灵气交换陨灭了。我们剩下的人又能维持多久？”
“对啊，廖将军，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镇子里更多的魂灵灰飞烟灭吗？”
谁知道这位廖冥顽不灵，大声呼喊着：“我们生是澹国的臣，就是永世不得超生也得镇守住澹国最后的疆土！”
说完，他颤悠悠站了起来，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朝着聂镜尘的方向狠狠挥去，刀锋上是积攒了三千多年的阴灵之气，可以伤到大修士的元神。
其他几个阴兵都给吓坏了，谁知道他们将军忽然来这么一手。
虽然大家都作古几千年了，脑仁早就干了，但脑壳还在啊！
如果廖将军不能一刀解决两个修士，剩下的那个修士肯定要对他们成倍地打击报复啊！
谁知道聂镜尘根本没把这一击当做一回事，脸都没有偏一下，单手就掐了一个定身咒，这位廖将军就抬着那把刀定格在了原处。
在场的阴兵和镇民们都保持着惊讶的姿势，三、五秒过去了，发现将军大人竟然一动不动，场面越发尴尬。
一位阴兵上前，正要把那把刀换下来，谁知道聂镜尘摇了摇头，“三千多年了，他难得有机会举刀杀伐，就让他多过一会儿瘾吧。”
毕竟到了轮回簿主面前，这位廖将军都能拍着胸脯说自己曾经挥刀想要砍一位太乙境的上仙，值得送一首《勇气》了。
其他阴兵：……

第64章 轮回许愿
夜临霜走到了镇民前，朗声道：“我与这位上仙愿意帮助各位重入轮回。有愿意主动超脱的，到我面前来。这样的魂灵，我们也会在轮回簿上替他美言几句，争取下一世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听到夜临霜这么说，其他镇民也很心动，但他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谁也不知道下一世会不会更好，还不如保持现状。
就在这个时候，文媛坚定地来到了夜临霜的面前，开口道：“请上仙助我轮回！”
话音刚落，文媛的老公就冲了过来，哪怕鼻青脸肿、眼歪口斜，他还是一把扣住了文媛的肩膀，恶狠狠地瞪着她：“贱人！你又想跑！老子是你男人，老子没让你走，谁说你可以……”
“放肆。”夜临霜只淡淡地说了这两个字，如有千钧力道，狠狠压在了男人的身上。
男人咔嚓一声跪在了地上，压力太大、速度太快，膝盖骨直接粉碎，他还没有惨叫出声，就承受不住灵压，趴在了地上，全身的骨头一点一点被灵压碾碎，他痛苦至极，终于不再那么嚣张，朝着夜临霜求饶。
夜临霜冷哼了一声，“师叔，你的持续时间是越来越短了，这才几分钟啊，这个男人就能爬起来，还能到我面前大呼小喝了。”
聂镜尘摸了摸鼻尖：“我的持续时间有多久，你应该亲自来体会。我看他被揍成那个样子应该起不来了，所以才撤了灵压，没想到他还能爬起来。看来是镇民们在这里日子过得很不好，拳头的力气都不够了。”
话音刚落，文媛的婆婆又冲了过来，看见自己的儿子如此狼狈，一路上她也听到其他镇民们说来了修士要把他们都超度了，她在镇上嚣张惯了，恨不能把那俩所谓的修士物理超度。
现在，她又见着自己的儿子被镇压在地上，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柿子永远都是先捏软的。
“小蹄子！我说你怎么一整天都在外面晃荡！原来是想跟外人合谋逃跑啊！你这……”
、
眼见着老妇人又要说出一些不堪入耳的话来辱骂文媛，忽然就变成了“呜呜呜”的声音，其他镇民看过去都大吃一惊！
竟然有一根缝被子的粗针在逢她的上下嘴皮，那针泛着寒光，缝上之后还狠狠拉紧，老妇人不仅不能骂人，还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这一次出手的是聂镜尘，他朝着夜临霜笑了笑，“我这次的术法，很实用吧。”
夜临霜点了点头，“如果古镇上的人都像这对母子，欺善怕恶造口业，确实要担心一下轮回。毕竟笔笔都是业障，每一笔都要还。”
聂镜尘拉长了尾音“嗯”了一声，“搞不好下辈子没办法投胎做人，只能当猪狗……”
“当猪狗，那不是便宜他们了？”
“哈哈哈，当牲畜，被拔毛放血，剥皮抽骨，开膛破肚。”聂镜尘笑着看向他们。
听到他俩这么说，男人用力摇着头，喊着：“我不要轮回！我不要轮回……我就待在这里……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老者模样的人拿着长枪长矛，一些穿着古代衣服的镇民扛着锄头农具赶来。
为首的族老高喊：“放了廖将军！这是我们的镇子，是我们的地方，你们这些外来人给我们滚出去！”
听到这里，那位被定住的廖将军也高喊了起来：“没错！族长，让大家一起上，把他们赶出去！”
这位将军心里打的主意是这些遗民的魂魄没有做什么上天害理的事情，哪怕是九重天来的上仙也只能度化不能剿灭，遗民人多势众，一定能让上仙知难而退！
夜临霜觉得这些人挺荒谬，但他只会讲课，哪里会打嘴仗。
聂镜尘却一点没惯着这些老家伙们，直接抱着胳膊哈哈大笑了起来，讽刺感拉满。
“你们可真有意思啊！这镇子是我们想来的吗？不是你们跟那位姓陈的神婆还有叫刘发香的老婆子用了歪门邪道把我们送进来的吗？”
“这是你们的地盘？那你们就在这儿老实呆着直到灵气不足湮灭了就是，至于其他镇民他们有得选吗？一出生就被你们强行绑定命格，你们好大的威风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轮回殿都是你们家！”
“你们到底是为了死后世界里还能一家团聚继续过日子，还是想把他们当成给澹天玄母贡献信仰力量的一次性电池啊？”
族长像是被踩到脚的猫，差点原地跳起来，“休要胡说……你……你……”
聂镜尘揣着口袋来到族长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忽然一震，单手掐了个吐真决，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族长就无法克制地说出了真话。
“因为……因为玄母娘娘吞下了真仙的力量，被九重天追杀……正在闭关养伤……澹溟族祖祖辈辈的信仰之力能让她尽快恢复……所以我们要让祖祖辈辈的儿孙都留在这里继续做她的臣民，为她祈福……”
聂镜尘又问：“那又为什么要吸引其他的游魂进来？”
“因为随着时间推移，没有转世的魂灵被困在这里会逐渐消散，所以要抓其他的游魂进来，补充……补充灵气……”
“那如果抓来的游魂不够呢？”
“镇民们都会逐渐消亡……”
说完之后，族长长出一口气，怔愣着自己怎么就把这么大的秘密说了出来。
紧接着他感受到强烈的视线，一转身就看到跟随他而来的其他镇民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
震惊的、愤怒的、难以置信的……
“族长！你这是要把澹溟族的子孙后代都困死在这里啊！”
“我们都是献给澹天玄母的祭品吗？我说怎么最近越来越虚弱了！”
“早知道就别把我老婆孩子的命格和老槐树绑在一起了，真是害了他们啊！”
族长见民心涣散，也不管这许多，拿起长矛就刺向聂镜尘：“你给我死——”
他身边还是有好些效忠和簇拥者，他们都拿着武器袭向聂镜尘。
“愚民。”
两个字而已，极强的力量感在他们的耳边回荡，脑壳都像是要震碎了，什么刀枪棍棒都握不住掉到了地上，他们捂着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瘫软地跪在了地上。
聂镜尘垂下眼，目光中没有悲悯，只有冰冷，“这些镇民都是你们的受害者，向他们磕头认错，直到他们都转生为止吧。”
太乙境的真言之力哪里是这些遗老的魂魄能抵抗的，族长和他的追随者们跪着转身，朝着镇民们哐哐地磕起头来。
这时候，夜临霜看向文媛，点头道：“你可愿意做第一个进入轮回的镇民？”
文媛点头道：“我愿意！”
她坚定地站到了夜临霜的面前，其他镇民都看了过来，有期待好奇，又有恐慌。
夜临霜伸出两指，一张符箓凭空出现，“你在这阴镇上受了许多磋磨，但内心却依旧向善，试图提醒其他进入镇子的游魂，累积了不少的功德。天道自有衡量和弥补。你且对着这张符箓说出你对来生的期许，然后带着它进入轮回。轮回簿主见到这张符箓，自然会考量你的意愿。”
“多谢……多谢上仙。”
“走之前，容我提醒你，阳间还有人在记挂你，如果你愿意可以给他留一句话，了却他的牵挂，好让他继续自己的人生。”
文媛愣了一下，“这……这怎么可能？我死去许多年了，就连我的爸妈都来了镇子上……怎么会……”
聂镜尘微微一笑：“你好好想想，真的没有人曾经追在你的身后吗？”
“是……是那个邻居家的小弟弟？他……他现在应该长大了，他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连你给他的喜糖，糖纸他都留着。”
“那我当然要留话给他！”文媛的眼里涌起热泪，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还记得自己。
夜临霜很淡地笑了一下，将另一张符纸递给了她，“将符纸抵在额头上，心里默念你想对他说的话就好。”
“多谢上仙！”
其他镇民看着文媛的轮回过程这么顺利，都心动了起来。
毕竟困在一个地方久了，又怎么可能不会去想其他可能呢？
夜临霜闭上眼睛，双手结印，精纯的灵气萦绕在他的身边形成涡流，围观的镇民不由得靠近，他们太久没有感受过这么醇厚浓郁的灵气了，有几个即将消散的魂魄在接触到了夜临霜的灵气之后，魂体竟然凝实了起来。
这也让他们对夜临霜多了几份信任。
“也许他真的能让我们都轮回转世呢？”
“是真的！听年轻一辈的魂灵说，外面的世界发展的可好了！”
“我们为了延续澹溟国，在这个阴镇坚持了那么多年，日子重复着过，每天都在祈祷玄母娘娘能够复国，可现在外面的朝代更迭都多少个了！玄母娘娘在哪儿呢？”
“据说，外面的世界连皇帝都没有了呢！人人平等！”
“唉，好想体会一下这种生活啊！”
听着围观镇民的聊天，族长越来越惶恐，这两个修士的神通未必就比玄母娘娘强啊，可人心一旦散了，那么能给玄母娘娘地信仰之力也就没用了。
“苍天啊……你要亡我族啊！”
而文媛则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向轮回之路。
就在她即将被轮回光晕完全笼罩，大家伙儿甚至能看见另一头的轮回簿主时，玄母的石像释放出一阵灵压，竟然将文媛的魂魄给定住了。
巨大的虚影浮现在阴镇的上空，竟然是澹天玄母的法相。
只是法相不是光明灿烂的，而是漆黑如雾霾，夜临霜还是第一次看见。
族长激动万分，“玄母娘娘来了！我就看还有谁敢嚣张……”
话音刚落，澹天玄母的法相微微张口，忽然用力一吸，狂风席卷，镇长还有将军以及好几个坚决拥护她的遗民的魂魄统统被吸了起来，眼看着就要被吸进口中，族长睁大了眼睛，他看到法相的喉咙里竟然都是当初他们献祭出去的游魂！
无数头颅高昂，痛苦地嘶吼咆哮，甚至充满了被欺骗以及被炼化的愤怒，他们很不能把族长碎尸万段。
那是地狱啊！
族长吓坏了，就算他愿意为了玄母娘娘灰飞烟灭，也不代表他能承受这样的折磨啊。
“救命……上仙救我！救我啊！”
他们的呼救显得讽刺无比。
其他镇民看到这个恐怖的情形，转身就跑，场面凌乱而狼狈。
夜临霜瞥了聂镜尘一样，提醒道：“可别让他们被吞了，平白增加了黑色法相的力量。”
聂镜尘单手捂住眼睛，说了声：“这法相也太丑了，完全没眼看啊。”
下一刻银色的涟月剑出现，剑身散发出耀目的银光，就像一道流星迅速划过阴镇上空，化作横斩一方天地的巨剑，在灵气被撕裂的轰鸣声里，澹天玄母的法相就被斩首了！
众人停下脚步，有的甚至还揉了揉眼睛。
“一剑就给斩了？”
夜临霜有些怀疑地看向聂镜尘。
“她的上限也就真仙境，又不是本尊来了，区区虚幻法相我不是一剑斩了，难道还得分两剑？三剑？”聂镜尘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而且这个法相只是她发现自己的信仰之力忽然大幅度消失，所以一缕精魂前来看看情况罢了。你以为她不怕是九重天发现了在个阴镇，找她算账？”
如果只是吓唬人的一缕精魂，对于师叔来说确实就像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黑色法相消失殆尽之后，被镇民祭拜无数年的石像竟然发出驳裂的声响，紧接着碎成了好几块。
阵纹也自然跟着裂开，哗啦一下七零八落的石块掉下来，扬起尘埃一片。
族长呆愣着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好半天才喃语说：“没了……全没了……连玄母娘娘也没了……”
跟随镇长的遗老们也瘫软在地，他们维持了几千年的秩序和运转在此刻毁于一旦，再没有任何意义。
夜临霜看向文媛，“继续向前走吧。”
文媛点了点头，坚定地走进了那团光晕里。
而光晕的另一头，就是神色平静、全身散发着灵光的轮回簿主。
他先是朝着聂镜尘的方向略微颔首，接着又看向文媛。
“文媛，女，生于庚午年四月初二，卒于戊子年七月十八日，可对？”
文媛点头，恭敬地说：“上仙，没有错。”
“本座已经收到了你的命符，下一世你将会出生在书香门第，父母良善，祖有薄产，只是你能否金榜题名得靠你自己的努力，纵然有四禄文曲入命，未来前途如何也得自己把握，你可有异议？”
文媛听到这里不住地点头，“文媛没有异议！多谢上仙的安排！”
“请。”轮回簿主向后做了个手势。
其他的镇民看了，议论了起来。
“文媛的下一世安排得还挺不错的啊！书香门第就算不是大富大贵肯定也不缺吃穿！还有薄产，那就不是一穷二白啊！”
“而且女孩子也能金榜题名啊！外面的世界很好！”
“玄母娘娘的神像都没了，她根本护佑不了这里，我们留下来也只会魂飞魄散啊！”
“再等等，也许文媛只是因为上仙可怜她被婆家磋磨了这么多年呢？也许其他人过得没她好！”
夜临霜开口道：“玄母维持阴镇运转的阵法已经被破了，这个洞天世界维持不了多久。现在主动去轮回的还能有个好去处，一会儿洞天崩塌，天道直接送你们入轮回，可就没愿望可以许了。”
听到他这么说，又有几个镇民走出来，愿意主动入轮回。
夜临霜点了点头，其实这些主动站出来的很大程度上都是并不情愿被困在阴镇，而且对自己这些年来的言行比较坦荡，认为自己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的，对于这些人，夜临霜也愿意为他们请愿。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了轮回道，剩下的人也着急了起来。
随着阵法的彻底崩坏，整个阴镇都在逐渐消失。
这时候，那些顽固的镇民才惊慌失措地叫着嚷着要去轮回。
聂镜尘这才笑了笑，走到夜临霜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师叔我一番推演，剩下的这些都不值得你花费心力了。”
夜临霜蹙起了眉头，“剩下的这些人也不值得你浪费灵力推演。”
“这洞天要塌了，再不走我们也会被困在虚空裂隙里。”
说完，聂镜尘就掐了个指决，所有的魂魄悬空而起，一股脑地涌入轮回道，把轮回簿主吓得手忙脚乱。
“哎呀！哎呀！涟月真君你慢点，我得叫其他簿主来帮手！你们别围着我，一个一个地来！”
此时的轮回簿主被一堆魂魄围着，被七嘴八舌地攻击，提出各种离谱的要求。
甚至还包括文媛的婆婆，她高喊着：“我儿子可是澹溟王族的后裔！你必须让他投胎到大富大贵的人家！必须得是王侯！一般的小官儿都不行！”
轮回簿主看了看他儿子的功德和业障，冷笑着说：“你儿子当然能投胎去大富大贵的人家当猪、当禽！在阴镇里作威作福，祸害乡里，该偿还了！舒服一点那就是被开膛放血直接做成富贵人家的盘中餐，至于不舒服嘛……看屠夫的心情咯！”
“妈！我不要去轮回！我不要去轮回！妈，救救我！救救我——”
“哦，至于你，不仅仅纵容儿子四处逞凶斗狠，欺压良善，还罪犯口业，日日中伤邻里，侮辱自己的儿媳妇。你下辈子就当一只不会说话的八哥，让主人多给你剪几次舌头吧！”
轮回簿主的笔轻轻一勾，才不管这对母子愿意不愿意，就将他们送入了轮回。
当夜临霜和聂镜尘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五点了。
他们的魂魄出现在民宿的房间门外，隐隐听见门的另一端传来刘发香和陈婆子的声音。
“怎么还不醒啊！我老伴儿……我老伴儿的魂魄哪里去了？”
陈婆子口中念念有词，正在掐着离魂咒，想把那个老头儿的魂魄和聂镜尘的身体分离开，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玄母娘娘显灵！玄母娘娘显灵啊！”
陈婆子见各种方法都没有用，于是点燃了九柱香，朝着四个方向祭拜，这完全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没招了。
聂镜尘揣着口袋摇了摇头，“唉，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是啊，这高香的味道有些刺鼻，你应该不大喜欢。”夜临霜慢悠悠地说。
聂镜尘穿门而入，无视不知所措的刘发香和拜香的陈神婆，躺入了自己的躯壳中，然后慢悠悠坐了起来，顺带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老刘！你终于醒过来了！”刘发香的眼睛亮了起来，冲到了床边，一把就握住了聂镜尘的手。
至于神婆，也是大喜过望，“天灵灵，地灵灵，玄母赐福灵又灵！”
聂镜尘却歪了歪脑袋，好笑地问：“阿婆，这个老刘是谁啊？隔壁家的老头吗？”
这话一出口，刘发香果然僵住了，神婆也看了过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惊讶，脸上的褶皱都被撑平了。
“你……你不是老刘……你是谁……”刘发香松开了对方的手，踉跄着向后退去，眼睛里的惶恐太过明显。
聂镜尘弯着唇线一笑，一把就扣住了刘发香的肩膀，将她拽到了自己的面前，“我当然是到你这里投宿的、被你偷看洗澡、还被那位神婆灌了白溟昙茶水的无辜大学生啊！”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醒？你明明被打更人带去阴镇了，你是怎么……怎么回来的？”神婆一边问着，一边后退，企图逃离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
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后袭来，神婆无力抵挡，直接摔趴在了地上，狼狈得爬都爬不起来。
那当然是夜临霜“回魂”带起的灵压。
当夜临霜也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靠坐在床头，看着她俩的时候，刘发香明白她们彻底完了。
但是神婆却还在负隅顽抗，她一边挣扎一边喊着：“你俩可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界？敢在临渊镇放肆，等玄母娘娘来了，一定会让你们俩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听到这话，夜临霜叹了口气，为这位老太太感到万分尴尬。
聂镜尘则一点面子不给，笑得挺嚣张的，“你要不要烧张传音符问一问澹天玄母，又或者说是那位公主殿下的阴兵，阴镇还是否存在？啊，我忘了，为首的那位廖将军好像已经被捉去轮回殿受审了，不知道要不要夹手指或者滚钉板啊！”
夜临霜淡声道：“他那把老骨头太脆了，恐怕一夹手指就碎，一滚钉板就裂。害了那么多游魂，直接上刀山下油锅吧。”
作者有话说：
澹天玄母：本座的大本营都被你们给抄家了，你们怎么不干脆来把本座也度化了？
夜临霜：收到你的申请了，这就来。

第65章 上仙饶命
听到这里，神婆不再较劲，而是睁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们……你们是九重天的上仙？”
“哦，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干的事情不对，早就料想到有朝一日九重天要派人来料理你们了啊。既然如此，还不认罪！”
聂镜尘眼睛与神婆对视的瞬间，那股威压几乎震得她肝胆俱裂。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呼喊的声音。
“着火了！着火了！镇子上的老槐树烧起来了！”
“哪棵老槐树着火了？”
“什么哪棵着火？是全部都着火了！”
“我的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
神婆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这完全不在她的理解范围内。
作为镇子上世代承袭的神婆，她当然知道这些老槐树的作用，同时着火意味着聚魂棺完全被破解了！
夜临霜开口道：“你可以把这理解为天罚。”
“天罚”二字沉沉落下，神婆肝胆俱裂，她捂住自己的胸口，脑海中苍白一片，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不需要灵压震慑，她也倒地不起了。
聂镜尘松开了刘发香的肩膀，冷哼了一声，“愣着干什么啊？还不赶紧给她叫救护车？她活着的时候没少实施邪术让那些本有一线生机的镇民困在槐木棺材里，造的孽可深重了。如果死了，不把孽障洗清，恐怕想投胎做猪做狗都难。”
夜临霜淡声道：“即便活着，也得接受人间律法的制裁。”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刘发香跪在地上，脑袋磕得哐哐响，额头红了，血都渗出来了，聂镜尘和夜临霜对她却没有半点同情。
要知道，刘发香也不是什么好人，不但用记录了邪阵的手札引导何雨害人，还想要拿无辜游客的生魂去献祭玄母，甚至想让自己的老伴儿夺舍大学生，一桩桩一件件都天理难容。
"刘发香，给你最后一点赎罪的机会。把你干过的缺德事，还有这个神婆害死的人，都老老实实跟警方交代。他们虽然不会信你，但你干的那些坏事儿有部分终归是有证据、能定罪的。趁着自己还活着，多还一些业障吧。”
“是！是！老婆子记下了！老婆子一定好好认罪！”
“至于你的老伴儿。”聂镜尘抬起手，一个半透明的魂灵缩小在他的手中抱着膝盖低着头，“我们会送他投胎。他已经死了好些年了，你们的缘分已经尽了。”
“但凭上仙处置。”刘发香现在哪里还敢有异议，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
“既然如此，我们就离开了，愿你好自为之。”
说完，夜临霜和聂镜尘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刘发香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她颤悠悠起身，踉跄着回到店里，叫了救护车，马不停蹄地打了电话跟警察报案和自首，就像倒豆子一样把这些年的事情说给接线员听，生怕少说一个字、晚说一秒，自己就会被天罚劈中。
黄毛宿醉得厉害，夜临霜御剑路过他出租屋的上空时,将留影符贴在了他的面门上。
迷迷糊糊之间，黄毛看到了笑意盈盈的文媛跟他告别，说着自己要去轮回了，嘱咐黄毛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还顺带告诉他：别担心小结巴。
“救我的上仙说你小时候烧掉了那棵老槐树，相当于也烧掉了小结巴和阴镇的契约，小结巴早就轮回了，说不定正在哪个学校里读书刷题，为了期末考试抓秃脑袋呢！”
黄毛想要追上文媛，但怎么奔跑，文媛也越来越远。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泪水。
他起身，打开了柜子，看到了那只黄纸做成的风车，心想：小结巴，文媛姐说的是真的吗？
又或者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呢？
他用冷水洗了脸，打开冰箱本想拿几片面包，没想到里面还有好几个打包盒，拿下来一看竟然都是昨天那个教授和大学生请自己吃的东西。
黄毛想了想，对啊，昨天自己喝醉了，肯定是他们送自己回来的。
“奇怪了，他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他的出租屋里没有微波炉，只能用小锅把炒面热了吃了，等他溜着滑板车来到古镇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一辆救护车停在了古镇门前，神婆正被担架抬上去，隐隐听见医务人员说着什么“看起来是中风”、“以后怕是动不了了”。
接着又看到两个警察带着刘发香走出来。
“刘阿婆，这是怎么了？”黄毛想上前去问，却被路边的店铺老板给拦下来了。
“别去了，我们是真没想到神婆还有这个刘老太婆一起干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就连……唉，你知道十几年前住你家附近的那个小结巴吗？”
黄毛点了点头。
“据说本来那孩子脑震荡，如果及时送到镇上也许还能挽回一条性命，偏偏被神婆放槐木棺材里活活憋死了，唉……”
旁边卖水磨豆腐的也加入了讨论。
“何止啊，几年前那个叫文媛的大学生，也是被神婆用邪术给咒死的，好像是在文媛喝的东西里偷偷加了一种稀有的花，致幻的！幻觉发作的时候，文媛就从楼梯上摔下来，砸到后脑勺死了！我记得很清楚啊，文媛说要出去读大学的时候，神婆就说文媛一旦离开镇子就有大凶，等文媛死了，神婆心情好得很呢，我去给她送豆腐的时候看到她在院子里笑！现在想来真的太恐怖了！”
“还有，不知怎么回事，镇上所有的老槐树全部都烧着了！怎么浇水都灭不了火！”
听到这里，黄毛立刻冲进镇子，看着路边那棵原本枝繁叶茂不知道吞噬了多少魂灵的槐树，已经被烧成漆黑一段死木，他撑着膝盖，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结巴，文媛姐！你们看见了吗？
我们的宿命终于结束了！
从此以后，人生只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没过多久，顾焕凝的母亲余真就接到了来自警方的电话。
“请问你认识一位叫陈玉瑛的老太太吗？她住在一座名叫临渊的古镇。”
余真一听，顿时有些慌乱，“不是很熟，临渊古镇我也只是在旅游的时候路过，有没有见过这位老太太，我怕是记不得了。”
“哦，有人举报这位老太太因为你的委托，制作了一本什么手札，可以害人。估计就是诈骗的手段，所以我们例行询问，你有没有上当，有没有给她钱？”
余真的喉咙滚动，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绕了一个大弯子才找到这个神婆，毕竟两人同宗，都是澹天玄母的信徒，所以请她帮忙制作手札，引导何雨给钱意诗下咒，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查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上这种当。那位老太太现在在警局吗？”
“不在，她在医院，中风瘫痪了。”
余真的第一反应就是神婆的术法被破，遭了反噬。
到底钱家请的大师有多厉害啊！竟然能千里追踪到临渊镇？会不会追查到自己这里？
当临渊镇的案子上了新闻，虽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但钱永诚还是注意到了。
只是这个案子没有归咎于玄学，而是被报道为在半封闭的临渊镇里，镇上的神婆利用镇民们祖祖辈辈对某位上古神明的信仰，进行了长达几十年的精神控制，不去看病、不读书、也不走出镇子和外面的世界接轨等等。
涉案的嫌疑人竟然都是一些古稀耄耋之年的老人，其中的首脑还中风偏瘫，真是匪夷所思。
钱永诚第一反应这不就是何雨去过的那个古镇吗？难不成是付澜生出手了？
他立刻打了个电话给对方。
“钱先生，您可以彻底放心了。那本手札已经被处理掉，制作手札的人也在接受调查。”
付澜生的话让钱永诚呼出一口气来。
“付先生，我和女儿真的都很感谢你。不知道你哪天有空，我们一起吃个家宴？”
虽然这是结交权贵的好机会，付澜生还是婉拒了，“在下的道行不够，还需要继续修行。不过武敬的建议，您还是可以听一听的。”
“建议……什么建议？是说登门向武老爷子赔罪吗？”钱永诚冷笑了起来。
“我指的是上长流山，拜一拜千秋殿主，虽然千秋殿主保佑的是仕途平顺、家族鼎盛，但钱先生您的继承人只有钱小姐一个，有人暗算钱小姐，那就是想毁掉钱家的根基，家族都不能延续了，何谈鼎盛？”
听到这里，钱永诚意识到自己有点误会付澜生了，还以为对方是要给武敬撑场面呢。
“抱歉了，武敬那小子说话没头没脑的，我都不知道哪句很重要，哪句是他瞎扯的。”
但不管怎样，钱永诚既然做出过登门赔罪的承诺，自然是要践诺的。
他特地在第二天早晨打电话给武老爷子，确定那个会怼他心肺的武敬不在家里，他这才登门。
洛秘书亲自在门口等他，将他迎进书房里。
老实说，钱永诚很羡慕武宏远，都八十八岁的高龄了，精气神看起来就像六十八。
他虽然脸上的表情严肃，但眼神却很和蔼，招呼了钱永诚坐下，只是钱永诚发现在武老爷子的身边坐着一位年轻冷峻，气质儒雅的男人。
“这位是承州大学民俗专业的副教授，也是中州考古与历史研究院的客座顾问——夜临霜副教授。”
武宏远一边说，一边先给夜临霜面前的小杯子里添加了茶水，接着再给钱永诚斟茶。
钱永诚赶紧接过茶壶，先给武宏远添茶，“武老，我是晚辈，还是应该我给您倒茶。”
一边说，钱永诚一边观察着这位夜教授的神色。
自己的年纪比夜教授起码大上了二十来岁，钱永诚都自称晚辈了，怎么这个夜教授雷打不动，也不客气，仿佛武老爷子还是他的晚辈？
“夜教授，就请你跟钱先生讲一讲在临渊镇的发现吧。”
听到武宏远这么说，钱永诚的表情也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看向夜临霜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郑重。
“根据临渊镇发现的各种文字记载、石雕神像、神婆居住的房子风水构造，从民间崇拜的角度来分析，他们信仰的是一位叫做‘澹天玄母’的伪神。”
钱永诚蹙了蹙眉头，“这是什么神？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钱先生听说过的都是正统神明，而这是一位吞噬真仙之力，在神话传说里被九重天通缉的伪神。”
“所以，何雨去这个镇子旅游，入了邪教，就像加入了某个传销组织被洗脑了一样？”
“应该是镇上的神婆和古董店的老板联合起来，用某种邪术放大了何雨对钱小姐的嫉妒，这件事的重点在这位澹天玄母。”夜临霜开口道。
“嗯？”钱永诚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接下来就涉及钱家和肖家的恩怨了，夜教授是局外人，还是由我跟钱先生说说吧。”武宏远意味深长地说。
夜临霜微微颔首，淡然自若地继续喝茶。
“武老爷子，这我要事先声明，我们和肖家谈不上恩怨，往私下里说，也只是我的准女婿和肖家的女儿有过一段，往公事说，我们和肖家也只是在房地产方面的竞争对手而已。”
武宏远笑道：“钱先生，别着急。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内容，就是来自肖家。你不想知道你看到的顾焕凝，和肖家眼里的顾焕凝有什么不同吗？”
钱永诚深吸一口气，“请武老爷子明言。”
“你应该听说过顾焕凝的母亲余真有一些风水命理方面的手段。她应该答应了帮助你打败肖远山，拿下明阳世居的地产项目，对吧？”
钱永诚犹豫了一下，点头承认了。
“余真的手段就是将肖絮引诱到了一个荒村，在村子里摆了一个障眼法，让肖絮跪拜了一个神像，回家之后就性情大变，对疼爱自己的亲大哥无比嫉妒，还差点手刃父母。”
听到这里，钱永诚的眼底露出骇然的神色，手里的茶杯都没有握住，掉在了桌面上，发出的声响震颤钱永诚的神经。
“不……不可能……哪有什么邪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钱先生，您忘记何雨了吗？她不也是去了古镇之后，忽然对钱小姐嫉妒得要死吗？”
夜临霜这么一提醒，钱永诚觉出了味道来。
武宏远继续发力，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钱永诚，“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从临渊镇神婆家里搜出来的神像，特点是五官模糊，左耳略有残缺。我特地将这张照片送去肖远山那里，她女儿非常确定以及肯定当日她跟着余真母子去荒村，蛊惑她的神像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钱永诚捏着照片的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
“所以……未必是何雨想害我的女儿，而是余真想借刀杀人，何雨就是那把刀，她想要我女儿中了邪术之后再回头找她，这样余真就能拿捏我们父女，还能提升顾焕凝在我心中的地位？”
武宏远不紧不慢地说：“钱先生，淡定。这一切只是我们的推论，并没有证据。”
“我钱永诚也不是个傻子。”
接下来，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钱永诚开口道：“老爷子，我知道你的寿宴就快到了，如果我们父女参加，到了现场我怕我忍不住要跟余真还有顾焕凝动手，但我也知道你不可能不请顾家的人。”
武宏远了然地笑了一下：“没关系，以我目前的状态，活到明年的寿宴应该没有问题。错过今年的，钱先生可以携千金参加我明年的寿宴。”
钱永诚说：“我想带我女儿到远一点的地方度假，陪她好吃好玩一阵，希望她尽快放下顾焕凝。”
“应该的。只是钱先生临走之前，还请帮忙在朋友里传个话，就说在我武家已经选好了良辰吉日，就在我寿宴之后，将会有一场特殊的请神仪式。”武宏远说。
“请……请神？哪位神明？”
“千秋殿主。”
钱永诚点了点头，“哦，谁家不想请来千秋殿主啊，都想要家族昌盛，千秋万载。”
“请神仪式有些特殊，我会请一位命格贵重的人现场通神。这就得请钱先生为对方造一造势头，免得有些老家伙不识趣，找他的麻烦。”
钱永诚愣了一下，刚想问这位命格贵重的人是谁，忽然之间就明白了。
看来武老爷子这个请神仪式可不单单只是请神，是有所针对的啊。
又聊了一会儿，钱永诚就起身离开了。
武宏远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一转眼，就八十八了。可惜啊，我的儿子武清还是沉湎于过去，我的孙子武敬虽然最近好像懂事了一点，但还是太嫩了。在那些老家伙的面前，三两句话都能把这傻小子哄成胚胎。”
夜临霜慢慢地吹了吹茶水，回答道：“武老爷子也不必太过忧心。我看了看您的面相，过百岁不成问题。十年光景，应该足够武敬成长起来，独当一面了。”
这么一说，武宏远的表情也舒展开来。
“至于武清，不妨给他一点动力。他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就是妻子的死，但是又没有任何线索。可现在，也许有线索了呢？”
夜临霜神态自若地喝着茶，武宏远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用力拍了拍手。
“多谢夜教授提醒！”
没过多久，武宏远要在寿宴之后搞什么请神仪式的事情就在圈子里传开了，而且还有传言说武宏远会邀请盟友一起参与仪式，大概就是在神明面前起誓结盟，互相之间不能轻易背弃。
到底谁在武宏远的心里算得上“盟友”呢，圈子里议论纷纷。
此时，聂家的豪宅里，聂逢卿正戴着眼镜，在书房里看着秘书送来的集团文件。
敲门声响了起来，聂逢卿淡淡说了声：“请进。”
没想到她的大儿子聂含州和次子聂含铧竟然都来了。
“什么事？”
“妈，你听说了吗？现在好些跟我们聂家有来往的合作方还有朋友，都在传那个丧门星是个命格贵重的人。”聂含州一脸神秘，又一脸担忧地说。
聂含铧看不出老太太的态度，就先保持沉默，反正有大哥投石问路，轮不上他去触老太太的晦气。
等到聂逢卿把文件都签了，才缓缓抬头看向大儿子，“丧门星？你就这么称呼自己的侄子？我看你不是活的好好的，我也活的好好的，他丧了谁的门？你连自己侄子的名字都不敢念吗？”
聂含州被亲妈这几句话堵得不上不下的，涨红了脸，都不知道下半句该接什么。
聂含铧见状，赶紧圆场：“哎哟，镜尘那孩子在外面都那么久了，他的电影我们聂家从来都不投资，他拿了影帝我们也从来不去蹭他的流量，外面的人应该能看出我们聂家的态度了吧？可偏偏钱永诚却跟好些人说他很感激镜尘，还说请来解决事情的先生都说镜尘的八字很贵重。这不……这不是在打您的脸吗？”
聂逢卿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目光扫过两个儿子，脸上仍旧看不出喜怒。
“意诗出了事，你们这些当长辈的没有问过一句就算了，还要管人家父亲请谁去帮忙？对于聂家来说，镜尘的命格也许不好。
但对于钱永诚来说，救得了他的女儿，镜尘的命格就是贵重。吾之砒霜，彼之蜜糖，这有什么很难理解的吗？难道你们还要捂住钱永诚的嘴，不让一个劫后余生的父亲向其他人说说自家千金救命恩人的好话？”
“这……问题是钱永诚说这么多好话，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难不成他想招镜尘当上门女婿？那妈妈你得跟钱永诚说清楚，招了镜尘也不代表和我们聂家联姻，别让钱永诚误会啊。”聂含铧一副“我也是为家里好”的样子。
这时候书房的门又开了，一位年纪和聂逢卿差不多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温婉地笑了一下，“看来你们在商量什么事儿，我这个外人就先……”
聂家两个儿子赶紧上前，一个帮忙推轮椅，一个赶紧扭转话头。
“梅姨在说什么话呢？您在我们聂家生活了几十年，肯定是自己家里人啊。”
梅若苓笑了笑，又问：“我怎么听着你们提起镜尘了？”
“这不是钱永诚忽然到处说我们那位小侄子命格贵重，不但能镇邪还招财，万一钱永诚误会了什么想招镜尘做上门女婿，那就尴尬了。”聂含铧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千秋殿主：到我出场显神威的时候了吗？
聂镜尘：不是哦，是到我出场跳大神。

第66章 诸天仙神都任我选
“哈哈哈，钱永诚能误会什么啊。镜尘长得那么帅，我要是年轻几十岁也想嫁给他。而且镜尘这些年凭本事赚钱，搞不好比你们兄弟俩加在一起赚到的还多吧？你俩啊，别捅娄子让你们的老母亲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就不错了。”梅若苓一边摇头一边笑。
“梅姨，您这话说得……”聂含州尴尬了。
聂逢卿轻哼了一声：“我看他们是眼红钱家驸马爷这个位置，觉得镜尘能被钱家相中，为什么明铖不行。”
被母亲直接揭穿，兄弟俩有些挂不住面子。
“好了，如果你们是想旧事重提，继续说镜尘的命格如何冲煞本家，那就赶紧离开。我都是个快入土的老太婆了，不想再听到这些了。你们以为钱家是块晒在太阳下的蜜糖，你们凑过去舔一舔就能尝到甜头？拉倒吧，以钱永诚的手段能让你俩都脱一层皮。”
聂逢卿挥了挥手背，示意两个儿子出去别烦她。
等到他俩都走了，梅若苓移动轮椅来到她的身边，歪着脑袋看着她：“想什么呢？”
聂逢卿冷着脸回答：“没想什么。”
“哦，是吗？我以为你心里的怀疑会多一些呢。比如，为什么镜尘这孩子在聂家就是招阴讨报，到了钱家就是诛邪镇煞？”
聂逢卿瞥了对方一眼：“看看几点了？你已经不是二八少女了，别熬夜，赶紧睡吧。”
梅若苓慢悠悠驾驶着自己的轮椅离开，还扔下一句：“某些老太太哦，如果真觉得自己曾经做错过什么，得及时补救。别把遗憾和愧疚带进棺材里哦——”
“你……”聂逢卿看着自己的老友，一时语塞。
平日里都是她怼着别人，但对上梅若苓，好像永远都是她错了。
而钱永诚在陪着女儿度假之前，当然记得付澜生给的建议，亲自去了一趟长流山，诚心祈福、上香，正好碰上了许观主讲道法，钱永诚就在旁边听了听，没想到听入迷了，一晃三个小时过去了。
他觉得自己和许观主没准儿有缘，就主动去聊了聊，无意之中提起了武敬。
没想到许观主竟然称武敬为师弟，笑称：“武师弟在梦中得到千秋殿主的点拨，醒来之后和我谈论道法，我都论不过他。别看他咋咋呼呼，看起来就像个被宠坏的富家子弟，其实灵台清明，是个有道心的。虽然有人讥讽他是散财童子，花钱如同流水，迟早会败光武家的财富积累，但其实命理不是这么论说的。”
“哦？还有什么其他的说法？”钱永诚半信半疑，什么梦里被点拨，这不就是古代传销组织拉人入伙的托词吗？都新时代了，还会有人信。
“财气本来就是流动的。如果有谁想着只进不出，握在手里的就是死水，既不能化作春风玉露润泽苍生，当然也就不会得到苍生的反哺。武敬不同，他路见不平仗义散财，遇到困苦也愿意慷慨解囊，散财变善财，滴水之恩必得涌泉相报，武师弟的钱，越花越有，武家是不会败在他手上的。”
钱永诚若有所思地看着许观主，笑着问：“许观主的这份说辞，应该几乎对所有上长流山的富贵人家都说过了吧。看来武家的善缘是真的结到了千秋殿主座下，连许观主这样对钱财名利不感兴趣的修士都肯为他说话。”
许观主莞尔一笑，又说：“那我也代千秋殿主，给钱先生一丝点拨，就看钱先生听不听得进去了。”
“许观主请说。”
“两虎相争，不如共谋。与其竞争当对手，不如握手当队友。对方有经验有阅历懂门道，你有钱有资源有背景，化敌为友才是上上签。”
许观主闭上眼睛，点到为止。
钱永诚怔愣了一会儿，他还在琢磨着这句话。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竟然是女儿打来的。
“小诗，你不是去慈善宴会了吗？怎么忽然想到给爸爸打电话了？”面对女儿，钱永诚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爸爸，我见到……我见到肖絮了……原来她曾经跳舞跳得那么好，但是以后她再也不能跳了……这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
钱永诚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你对我说过肖絮很可能是被余真害了，可要不是我很想和顾焕凝在一起，她是不是根本不会被伤害？是不是我毁掉了她的人生和前途？”
钱永诚的喉咙动了动，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女儿会因为不相识的人而难受。
他曾经也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天之骄女，所有人都该为她让路，但事实却给了他一记狠狠的耳光。
女儿再继续这么骄纵下去，迟早会遇到下一个顾焕凝，万一自己不在她的身边了呢？她该如何提防和小心？
如今她开始反思了，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并不是你害了肖絮，而是余真母子的贪婪害了她。如果不是你的出现，等到她嫁给顾焕凝之后在认清楚他的为人，整个肖家可能都赔进去了。”
“也许吧，但我满脑子都是她跳舞的样子。”
“你心情不好就别开车，爸爸现在去接你回家。”
钱永诚说完，正要和许观主道别，看着对方晦默深沉的表情，刚才的那番点拨涌入脑海，他如雷灌顶，恍然大悟。
“多谢许观主！”
许观主默而不语，只是抬手指了指头顶，意思是不用谢他，这一切都是钱永诚的机缘。
等到钱永诚离开，许观主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就像从重压之下缓过劲儿来，他双手撑着蒲团两边，大力呼吸着。
刚才自己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压，他确定有一股陌生的力量进入了自己的躯体，点拨钱永诚的那番话就是控制他躯体的那个人说的。
这是什么？自己是被夺舍了吗？
不可能，这里可是千秋殿主的宫观，无论什么邪魔外道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那是不要命了！
所以……真的是千秋殿主显灵？
许观主立刻转身看向那尊神像，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那尊神像的笑容好像更加明显了。
这时候，聂镜尘正躺在夜临霜的客厅沙发上看着剧本，手机震了一下，他懒得看。
倒是书房里传来夜临霜的声音。
“师叔，千秋在修真管理委员会的群里圈你了。”
聂镜尘懒洋洋地问：“干嘛，他是要我们帮忙点外卖，还是要我给他捐钱修宫观？”
“都不是，他指控你冒充他的身份，潜入他的宫观，控制他的信徒，借体施法。”
聂镜尘很随意地翻了个身，“让他不用谢，化解肖、钱两家干戈的功德就算他的吧。”
夜临霜很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会希望这两家握手言和？”
“因为他们联合起来就是受害者联盟，顾家母子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是澹天玄母在世间最有权利的代言人，又是凡人。我可以诛仙戮邪，可偏偏就是动不了凡人。既然如此，就让其他凡人来对付他们咯。”聂镜尘回答。
夜临霜听了之后，垂下眼笑了一下，这不就是经典的“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套路吗？
至于钱永诚，还真没有辜负聂镜尘的点拨，他去慈善活动的会场接女儿，在停车场碰上了肖远山和肖絮父女。
当时肖絮的轮椅被卡住了，肖远山搬的很吃力，钱永诚感觉到身边的女儿很想去帮忙，但又怕被拒绝，那神情让钱永诚不忍。
他解开了袖扣，捞起袖子，帮肖远山把轮椅给搬进车里了。
肖远山刚想说谢谢，一抬头发现竟然是竞争对手外加女儿情敌的老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倒是肖絮拽了拽父亲的袖子，偏过头笑着对钱意诗说：“钱小姐设计的裙子真好看！虽然我不能穿着它跳舞，但希望有一天能穿着它去钢琴表演。”
钱意诗愣住了，她能感受到这是来自肖絮的谅解和善意。
没想到第二天在某个商界交流会上，钱永诚又见到了肖远山，还是尴尬，业内其他人也觉得他们是对头，钱永诚问候了一下肖远山的女儿，这在其他人听起来就像挑衅，肖远山也问候了钱永诚女儿，这听起来明摆着是反击。
就连主办方都在想怎么把这两人分开，谁知道这两人竟然开启畅聊模式。
钱永诚发现肖远山是个不怎么擅长交际但是非常务实、非常有解决问题能力的人。
肖远山也发现钱永诚只是看起来跋扈，但其实很有魄力、也很有眼光。
好吧，有那么一丢丢的相见恨晚。
两人不约而同地觉得，干啥非要为项目争个头破血流？明明合作，就能开辟更大的版图，赚更多的钱啊！
交流会的主办方都在暗自庆幸，看来钱永诚和肖远山都是体面人，哪怕在心里把彼此恨到牙痒痒，面上都能做到波澜不惊啊！
交流会结束之后，不少业内人士都在等着看戏，这两人能“相敬如宾”到几时，谁知道他们等来的是钱永诚带着肖远山去自己的航运码头参观，肖远山领着钱永诚去自己承包的好几个房地产项目散步的消息。
这让余真感觉到了非常的不对劲，忽然摸不准钱家的态度了。
她作为“准婆婆”只能先向钱意诗递出橄榄枝，让小情侣双方都有台阶下。
“小诗啊，我后天要去个珠宝拍卖会，你的品味最好了，有没有空陪我去啊？”
“余阿姨，真不好意思啊，我后天和朋友有约了，没有时间呢。”
更不用说她还在准备和爸爸一起去度假的行李，她要把自己打扮得美美，在朋友圈里发好看的照片。
“哦，和什么朋友啊？怎么不叫上焕凝陪你一起去？”
“叫他？恐怕不大方便。毕竟后天我约了肖絮去我的工作室，我要给她做慈善义演的裙子。”
“……你说……你说谁？”
“肖絮啊。只有女生最懂女生需要什么。不是吗，余阿姨？”
余真的脸色顿时变了，只能尴尬地挂了电话。
这是钱意诗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干了什么，以后别想在我面前装好人了。
余真深吸一口气，这事儿不能让顾老爷子知道。只要钱家没有明面上翻脸，就得继续拖着，拖到顾焕凝能找到一个比钱家更有价值的对象。
而顾家的老太爷听着最近的各种风声，也是万分不解。
他把余真叫到了自己的面前，“你知道最近都在传说些什么吗？”
“什么？”余真顶着顾老太爷凌厉的眼神，心想他这么快就知道顾焕凝和钱意诗闹掰了吗？
“武宏远要在八十八岁大寿之后举办一个特殊的请神仪式，他要把千秋殿主请进武家的宅邸！这老家伙还真敢想！”
余真愣了一下，露出“这很荒唐”的表情来。
“就凭武家，还敢供奉千秋殿主？正统神话传说里，他可是道祖的关门弟子，没有足够的功德，请来的也就是一尊泥塑雕像，请不来真神。”
还会沦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
“武家还放出了消息，他们会邀请盟友现场观礼，算是缔结盟约，在千秋殿主面前立誓绝不背弃。而我们顾家正是被邀请的盟友。”
说完，顾老太爷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精致的请帖，这不是单纯寿宴的请帖，上面还画着符箓，看笔法对方的道行很深。顾老爷子猜测，这多半是长流山许观主的手笔。
余真才刚打开请帖，里面竟然是用朱砂画出来的清心辟邪符！
她修习的是澹天玄母传授的邪术功法，根本不被正道接受，清心辟邪所说的“邪”不仅仅只阴邪之物，也包括内心深处的邪念。
请帖上每一个符文就像无数利刃透纸而出，要不是她捏住了玄母赐给她的护身符，她的灵台会被秒杀。
“唔——”
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余真脸色煞白地坐在了地上。
顾老太爷看着这一幕，瞳孔震动，“怎么回事？”
“这请帖……请帖上的符咒……太厉害了……”
顾老太爷赶紧将请帖接过去，再次翻开看了看里面的符咒，狐疑道：“我为什么没有半点不适。看来……这是针对你的。”
余真心头一颤，近来的诸多不顺似乎都有了解释。
那位修士大能恐怕就是武家请来的，甚至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
顾老太爷垂首看了一眼狼狈而虚弱的余真，“看来，你不适合陪我去寿宴了。”
听到这句话，余真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挣扎着想要说什么，顾老太爷又说：“让顾焕凝陪我去吧。不知道他学到了你的几分本事。”
“我会嘱咐焕凝小心。”
余真顺从地离开了顾老太爷的书房。
一纸符咒，就能重伤自己的母亲，顾焕凝对那份请帖，又或者说武家背后的高人越发好奇了。
可惜，请帖被顾老太爷锁起来了，余真也不让他看，怕他元神受伤，那就无法陪顾老太爷去寿宴了。
但是顾焕凝不甘心。他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对手的能力上限，他甚至连该如何防备对方都不知道。
他迫切地想要见识见识对方写下的符咒，如果爷爷这边行不通，那就找别人。
既然顾家被邀请参加请神仪式，那么聂家多半也是。
顾焕凝找上了聂家的长子聂含州，几句好话和几个画给遥远未来的大饼就哄得聂含州把聂家的那份请帖拍照发给了他。还好聂含州手机里的扫描软件够清晰，终于让顾焕凝得见传闻中的清心辟邪咒。
这仅仅是手机里的照片，那力透纸背的灵气，看似严谨端方的符文体中又透出超然物外的灵动。
不自觉就看入了迷，顾焕凝的身体一阵下沉，四周陷入一片黑暗，被灵力碾压的感觉又来了。
他原本端坐在书桌前，此刻却双手硬撑住桌面，脑袋被压迫得颈椎都要断了，眼见着自己的脸就要被压在手机上，神魂都要陷入符文里。
隐约之间，他侧目看到了一个灵气充沛的法相，对方扬起了手中的仙剑，利落地一剑斩落，而顾焕凝好似在断头台上，乾坤被剑势劈开一道裂隙，终于有光照射进来。
他完了。
蓦地，压迫感消失，顾焕凝深吸一口气慢慢直起背脊，他撑着桌面的胳膊也颤抖的厉害，汗水从额角沿着脸颊低落下来。
还好手机黑屏了，不然他还无法从那个符咒的效果里逃离出来。
顾焕凝向后靠着椅背，扯开自己的领带，脑海中却无法克制地回忆着符文的一笔一划。
都说武家和长流山的许观主颇有交情，据说请神仪式也是许观主主持，那么这些符文应该是出自许观主的手笔。
可不知为什么，顾焕凝的直觉告诉自己，这符文不是许观主写出来的。
顾焕凝的拳头在桌面上捶了三下，可惜自己扛不住压力，没能看见在那个洞天世界里斩杀自己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此时，在夜临霜的公寓里，聂镜尘坐在沙发上，一双脚泡在木桶里，眼睛闭着，下巴高高仰起，一副舒服得忘乎所以的样子。
夜临霜出来泡茶，看着自家师叔那快要神魂出窍的样子，实在不解。
“师叔，你看起来像是磕药嗑多了。你要是再不恢复正常，我怕我忍不住报警。”
谁知道聂镜尘竟然点了点头，“药……好像是放多了……”
“嗯？”
夜临霜走到木桶边，低下头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龙行草、金乌炎露枝、游髓花……你都拿来泡脚？这些药材在现世都要找不到了。”
聂镜尘笑了笑，“对啊。”
“你还以为自己在九重天呢？我一定要跟师父说，让她烧死你这个败家师弟！”
说完，聂镜尘就对着木桶拍照，发到了修真管理委员的群里，并且@尘谬元君。
尘谬元君：[几千年过去了，师弟总算懂事了。]
夜临霜：[？？？]
尘谬元君：[这是他炼丹剩下的药渣，药性应该被他的随身丹炉提取了，但蚊子腿也是肉，拿来泡脚至少对肉体凡胎有好处。]
离澈真君：[有一说一，涟月真君的脚丫子长得还行。]
千秋殿主：[@离澈真君劝你在你家那位看到之前撤回。]
离澈真君：[撤回一条消息。]
千秋殿主：[撤回一条消息。]
夜临霜回头往木桶里看了一眼，师叔的脚有什么好看的？
肯定是因为白色游髓花衬托出来的错觉。
夜临霜在对面的茶几上坐下，把袜子也脱了，伸进热水里，稳稳踩在了聂镜尘的脚背上，顺带用力碾两下。
好久没有感受过灵草的滋养了，龙游草疏通血脉，游髓花让筋骨变得强劲，金乌炎露枝让人通体舒畅，夜临霜的双手撑着两侧，也闭着眼睛仰起头来。
聂镜尘低声笑了一下，“你啊，天天这么绷着、端着，也不嫌累。”
话音才刚落下，聂镜尘就感觉到夜临霜的脚趾动了动，接下来对于聂镜尘来说简直就是考核定力。
等到水快要凉透了，夜临霜才睁开眼睛看向对面，发现师叔就向后靠着沙发，原本琥珀色的瞳孔比平常要幽深得多，明明他就在原处一动不动，夜临霜却觉得自己好像被对方给抓住了，哪里都去不了。
仿佛，自己会被对方吞下去。
瞬间的恐慌之后，涌起的是莫名的期待，夜临霜就像根本没把师叔的起心动欲放在心上，离开木桶的时候，哗啦啦的水声让人心脏一阵收紧。
但师叔依旧一动不动，但夜临霜却觉得有些危险。
这种危险和遇上厉害的邪物或者邪修不同，而是另一种……被完全侵蚀和占有的危险。
夜临霜觉得自己一定是学坏了，或者厌倦了循规蹈矩，他竟然觉得有点刺激，他想知道师叔到底会不会干点什么。
“临霜。”
终于，聂镜尘开口了，只是念出他的名字而已，夜临霜就悄悄扣紧了茶几的边缘。
“什么事啊，师叔？”
聂镜尘靠近了，他伸长了手臂，手掌扣着夜临霜的后脑，像是在强迫夜临霜靠近自己。
夜临霜的喉咙不着痕迹地起伏蠕动，下一刻他的嘴唇被什么圆润的东西顶开，他的舌尖下意识将对方推拒出去，但那东西却有些强势地挤了进来，竟然是一颗丹药。
对面的聂镜尘就这么看着他，在对方的目光里，夜临霜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将它吞进去。
这是太乙境元阳真火焙炼的丹药，在九重天里那些想要从真仙境突破到金仙的道友们绝对趋之若鹜，可聂镜尘却眼睛也不眨地喂给了自己。
强横的灵气如同海浪汹涌，拍打撞击他的经脉。
这丹药的作用堪称灵力吸收放大剂。如果说一般修真者一百年吸收运化的灵气是一成，服用了这颗丹药，利用率就能提高到三成。
“师叔，你……这丹药你应该留着自己吃！”
聂镜尘却胳膊向后抱着脑袋，无所谓地说：“我已经太乙境了，再往上就要成圣，那不得道祖给我炼丹才有用。”
“你已经跌了，你要还是太乙境，你就不会在这儿呆着了。”
“哦，我要还在九重天，应该也不会太努力，估计正跟昆吾、澔伏还有师姐一切打麻将？”
夜临霜头疼地捏了捏眼角，“我看，是我不成真仙，你就绝对要在凡间赖着不走。”
“答对了，小霜真聪明。师叔也是看你辛苦嘛。武家要在寿宴之后搞什么请神仪式，你在请帖上写了三份清心辟邪咒，耗费了灵气，再加上阴镇里送那些镇民入轮回，师叔总归要给你补一补的。”
夜临霜侧过脸，看了看天花板，有本事炼丹，没本事双修？双修难道不比丹药更补？
“你是不是翻了个白眼。”
“是的，师叔。”
“你刚刚是不是期待和我双修？”
“没有呢，师叔。”
“不要学购物网站客服，好好说话。”
“呵呵，我想好了，如果我先你一步飞升，诸天仙神都任我选，我想跟谁做道侣就跟谁做道侣。”
聂镜尘竟然不生气，抬起手来掰手指。
“太乙境的除了我之外，剩下的都是你好友，一个就快被道侣榨干了，一个被道祖盯得很紧，你没机会。太乙境之下，没人敢和你当道侣。九重天可没你想象的那么资源丰富。”
这么一算，好像是真的。
有点生气，但又没有办法。
那句“太乙境之下，没人敢和你当道侣”听起来莫名顺耳。
夜临霜才刚回到卧室的床上打坐吸收那颗丹药，手机就不断震动了起来。
一开始夜临霜没有理会，但震动刚停止又开始响了起来。
夜临霜仍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挪动自己的手机飞出了卧室，差一点就砸在聂镜尘的鼻梁上。
“小霜，你用手机暗算我！难道就因为我没允许你在九重天上找道侣吗？”聂镜尘用控诉的语气说。
“帮我接电话。”
“你这是在向我下旨吗？我是你师叔。”
“再废话我就把你炼的丹吐出来，冲马桶里。”
聂镜尘闭上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不大但夜临霜绝对能听见的声音说：“果然，先爱上的人更卑微。”
要不是因为还在运气吸收丹药，夜临霜绝对会看天花板。
夜临霜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武敬”的名字，这倒让聂镜尘有了几分兴趣。
“喂？”
“夜老师！夜老师你快来帮我看看！我爸爸好像出事了！你……”
“我不是你夜老师，我是你师叔祖。”
“啊……师叔祖，我爸……我爸……”
武敬的情绪很激动，这孩子很小就没有了妈妈，爸爸虽然长期沉湎于悲痛，管他不多，但只要爸爸还活着对他而言意义非凡，这代表他还是个有家的孩子。
“你别急，我现在就过去。”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师叔正经的时候，也是一阵一阵的。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条咸鱼。

第67章 四面邪画
“好……”武敬喉咙哽咽着，“我这就把疗养院的地址发给你……”
其实从听到武敬的声音开始，聂镜尘就已经在闭目推演了，算出发生什么事的那一刻，他用沉稳从容的语气对武敬说，“你不用发地址给我，但是夜老师教你的东西，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很好。你的身上有没有带符纸？哪怕是已经用过的也可以。”
“有！有一张夜老师写给我的平安符。”
“现在，去你父亲的房间，找找看他的床上特别是枕头上有没有头发。把头发收集好之后，在那张平安符的背后面画上固魂符，画好之后，包裹住你父亲的头发，放回你装符箓的锦囊里。我很快就到。”
“师叔祖，以我的修为，根本没法发挥固魂符的作用啊。”
“可那张符纸的正面不是有你夜老师的灵气留存吗？你的符只要画对了，它就能发挥作用。”
一边说着，聂镜尘将手机悬浮在耳边，扯过挂在门口的大衣穿上，把拖鞋放进鞋柜里，穿上休闲鞋，鞋带自动系紧。
“好。”武敬的声音镇定了不少。
聂镜尘的手轻轻一挥，手机就回到了夜临霜的卧室。
“临霜，我去去就回。”
下一秒，聂镜尘就原地消失，御剑而去了。
武敬的父亲武清因为有抑郁症，所以一直在熙和山疗养院里静养。
这其实是个综合性医养院，主要是一些喜欢清静、又需要医疗护理的人，当然但凡能住在这里疗养的非富即贵。
病房也主要分成两种，一种是小洋房，一间房子里住了六到八位病人，每个人有独立的房间和卫浴，共用一楼的餐厅和活动室。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喜欢这种小洋房，能随时在一起聊天，比较热闹。
另一种就是别墅，分为双拼和独栋。
武清所住的，就是双拼别墅。
此时别墅外已经有好几个疗养院的保安，各个人高马大，腰间别着警棍，聂镜尘可以很轻易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
“太可怕了，听说住在B栋的韩老头儿脑袋都快被割下来了，就剩了一点皮肉连着……血流得满客厅都是！”
“可是……我总觉得也不是武清干的吧？他平时和韩老头儿相处的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杀他？”
“证据确凿啊，杀人的刀都握在他的手上，不是他还能是谁？”
“那可未必，他到现在还没醒呢！是装晕还是真的晕，进去救人的医生护士能分辨不出来？”
“对啊，搞不好是他去看韩老头儿，正好遇上谋杀现场，被凶手敲晕嫁祸呢？”
“武清不是有抑郁症吗？也有可能是吃错了药所以产生了什么幻觉，把韩老头儿给杀了？”
保安人员还在继续八卦，俨然都快成推理节目了。
这都接近凌晨了，早就睡下的武宏远也被疗养院的电话惊醒，披上大衣，连拖鞋都差点忘记换，急匆匆就赶过来。
洛秘书只能不断安慰他，“老爷子，您慢点。武敬来电话了，他说师叔祖答应了来帮忙。”
“师叔祖？什么师叔祖？”武老爷子心里牵挂儿子，从别墅门口的楼梯走下去时，差点摔下去。
洛秘书凑到武老爷子耳边说了一句话，武老爷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接着又长出一口气。
“既然有师门长辈陪着武敬处理这件事，我的心也能稍稍放宽一些了。”
聂镜尘进入了急救中心，寻找到了武敬。
此刻的他正守在父亲的病床边，医务人员给武清安排了一系列的检查，包括确定他的大脑有没有受损，血液里是否含有过量的抗抑郁药物，但医生们头疼找不出武清昏迷不醒的原因。
武敬的手里还捏着刚写好的那张符纸，他始终忘不掉走进别墅大门的时候看到的恐怖场面。
他的车才开到别墅前，本来想要先去找父亲，但发现隔壁韩爷爷的门却是半开着的。
武敬就打了个电话给父亲，想问问看韩爷爷的子女是不是来看他了，如果是子女来了，自己就不去打扰。如果子女没来，门却开着，他当然要进去看看。
谁知道父亲的手机铃声却是从韩爷爷家里传来，而且还一直都没有人接听。
武敬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冲过去把门完全拉开的瞬间，浓郁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韩爷爷倒在客厅中央的血泊里，脖子歪折出诡异的角度，一道巨大的口子深可见骨，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整个空间仿佛充斥着压抑而疯狂的某种力量，武敬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那就是有无数双发红的眼睛正盯着他看，甚至试图撕咬他，缠绕他，他脖子上挂着的桃木小剑越来越烫，甚至从他的衣领之间飞了出来。
顿时，那种让武敬害怕的感觉就消失了。
但是当他的视线挪开，看到的却是自己的父亲倒在另一边，手里还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武敬踉跄了一下，差一点晕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别墅的门被前来给韩爷爷打针的护士推开了，对方发出一阵尖叫，还是武敬稳住了她的心神，让她赶紧去看看韩老爷子还有武清有没有事。
也要感谢护士的那声尖叫，武敬冷静了下来。
“韩老爷子已经走了……武先生好像晕过去了……”
听到父亲只是晕过去，武敬料想接下来他就是第一嫌疑人了。
但父亲是不可能杀人的，更不用说他还昏迷不醒。有哪个杀人犯能让自己握着凶器躺在案发现场，身边还有受害人尸体的？武敬也看过几部推理电影，这场面不合逻辑。
更重要的是桃木小剑竟然示警了，武敬第一反应就是掐了个决，想要确定父亲的神魂是否在体内。
没想到他的躯壳里竟然没有元神！
这可把武敬给急坏了，他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夜临霜，并且按照聂镜尘教他的方法，在平安符的背面画下固魂符，将父亲的头发卷进去，放好。
此刻的他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双手合十夹着固魂符，不断默念着静心咒。
蓦地，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转头，就对上了聂镜尘如同幽潭般的眼睛，原本纷乱焦灼的心绪竟然一点一点沉淀下来。
“师叔祖……我爸……”
这时候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对方才刚走出电梯，虽然武敬听不到，但聂镜尘却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警察过来取证了。等他们调查结束，我们就回去案发现场。”
“啊？别墅外有摄像头，而且还会拉禁止进入的……”
武敬话说了一半，就看见自己身边的聂镜尘缓慢消失，啊，不对，应该说是隐身。
他怎么忘了，师叔祖可不是一般人。
聂镜尘俯身，靠在武敬身边安慰道：“别担心，你画的符咒已经留下了你父亲的两魂五魄，我们只需要找到剩下的一魂一魄就好。”
这时候，警察已经走到了病房前，问了武敬几个问题，然后又询问了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百思不得其解，“这真的太奇怪了。武清血液里抗抑郁药物的成分并不高，他的大脑没有任何损伤，心率、血压也正常，但是从他的瞳孔情况来看，他是真的处于昏迷状态，这个是装不了的。”
有了医生的诊断，警察也不可能再询问武清什么问题，只能先取证，然后派了警员守在这里。
没多久，武宏远和洛秘书也赶来了，有了他们的照顾和陪伴，武敬也能安心许多。
又过了几个小时，聂镜尘推演了一下，确定对双拼别墅的勘验都结束了，他这才拍了拍武敬的肩膀。
“我们走。”
得到了聂镜尘的提示，武敬来到了爷爷的身边，小声道：“爷爷，我跟着师叔祖回去别墅看看。”
武宏远了然地点了点头：“去吧。但是一定要小心。”
“明白的，爷爷。”
这句话刚说完，武敬就在武宏远的面前原地消失。
武宏远呆愣在原处，过了好一会儿，露出一抹欣慰的笑，“看来，这小子是真的在跟厉害的人物学本事啊。”
瞬移的速度太快，武敬手里的纸杯还没放下就被聂镜尘给带走了，这仿佛是一种空间压缩的术法，因为武敬觉得自己差点被压成纸片了。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已经回到了命案发生的客厅。
原本鲜红的血液已经干涸，逐渐偏向褐色，一道一道飞溅的血渍在地面、墙面上留下纵横交错的痕迹。
就连天花板上都有。
武敬长这么大，纸人、傀儡、蛊虫都见过，但唯独在这个案发现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抑以及恐怖，杀意充斥着整个空间，仿佛那个杀手并未离开，正在暗处窥视、观察着他。
他的膝盖有点软，向后一个踉跄，手里原本拿着的水杯也跌落下来。
遭了！
水如果弄湿了案发现场可怎么办！
但是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时间陡然逆转，水杯回到了他的手中，快要落地的水也沿着原来的轨迹回溯到了水杯里。
武敬睁大了眼睛，看向聂镜尘：“师叔祖，这术法真厉害！”
“你还挺会给人情绪价值的。这么个术法就算厉害了。”
聂镜尘的脸上总是带着笑，但这一次在案发现场，他一改往日的慵懒，侧脸神情清冷又郑重。
“不用担心，我给你施了隔尘术，你的呼吸、脚印都不会在现场留下痕迹。我和你夜老师不可能每次都陪在你的身边，很多事情你得学着自己解决。告诉我，你在这个现场看出了什么门道？”
武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师叔祖这是要给他开小灶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问题，而是平复下心情，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别墅里的格局虽然没有办法改变，但家具的布置，物品的摆放，都是自由的。
“韩爷爷的名字叫韩书群，生前是一位有名的国画大师。我爸爸很喜欢国画，也喜欢钓鱼，所以和韩爷爷成为了朋友。他们的别墅里都有画室，也收藏了各种近代、现代的作品……比如韩爷爷客厅里四面挂的画，都是有讲究的。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东面是松柏长青，南面是寿桃呈祥，西面……怎么回事？这些画怎么都被换掉了？”
武敬面朝东面的那幅画，看起来像是一个古代侠客的背影，他背着一把剑，右手向后似乎要把剑拔出来，水墨晕染开，深浅不一，明明线条写意，可武敬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幅画让人很不舒服。
聂镜尘看着武敬眉头紧促的样子，就像考试的时候做不出大答题，开口提醒道：“你试着将自己的灵气集中在眼睛上。”
“师叔祖，首先我得有灵气这种东西吧？”
聂镜尘淡然一笑，在武敬的后脑勺上轻轻弹了一下，也不知怎的，武敬感觉自己灵台被抽空，视觉对周围的感知成倍敏锐了起来。
他分辨出了墨迹的深浅层次，画面里不再是黑衣侠客，而是无数嘶吼的黑色头颅，它们就快咬上自己的脖子，吓得武敬起了一身冷汗，喊出声来：“我去——”
他一转身，对上的又是另一幅山水画，乍一看是郁郁葱葱的山林，仔细看去才发现山林里的树木就像无数蛇虫鼠蚁爬来爬去，互相啃咬吞食，那画面太过惊悚，武敬倒吸一口气再次后退。
更令他细思极恐的是，四面山水画正不断向别墅里渗透阴气，武敬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至于北的墙上，是一幅墨色浓重的花草图，一簇一簇娇艳的花簇垂落，而这些花在武敬的眼中逐渐变形，化作一只又一只古怪、诡异又贪婪的眼睛，眼珠子似乎还在不怀好意地转动。
“师……师叔祖……这些画到底怎么回事？”武敬害怕地凑到了聂镜尘的身边。
聂镜尘解释道：“这些画是邪气的载体。在三千多年前的修真时代，有剑修，有医修，自然也有其他修士，比如以画入道的灵画师。而与灵画师相对的邪修，就是邪画师了。”
“所以韩爷爷是被这四幅画杀死的？完了完了，我要是这么跟警察叔叔们解释，武家少爷武敬精神病发作胡言乱语送进医院的消息就会上头条了！我爷爷非气死不可。”
武敬用力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你身上有千秋剑的威能，它们不敢贸然出来伤害你。现在有我在这里，你试着用追魂术寻找一下你父亲的一魂一魄在不在这里。”
武敬点了点头，他的指决虽然打的很慢，但胜在非常标准，“尘世游魂，何处留存，光阴交错，方寸之间，魂踪溯影，无处可顿——武清现身！”
墙壁上最南面的那幅画竟然震动了起来。
那幅画上是一棵歪脖子树，树上竟然挂着一颗人头，还有一个人影！
“那……那个人头是韩爷爷！人影是我爸爸！”
“韩老爷子的命已经被这四方邪煞图取走了。这棵树上的，是你父亲丢失的一魄。”
“这要怎么才能取回来？”武敬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邪画师，什么四方邪煞图，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那是你父亲，你喊他试试。”聂镜尘抬了抬下巴。
“啊？这样也可以？”
“怎么不可以？爱的呼唤，是这尘世间最为纯粹和直白的力量之一。”
看着聂镜尘一本正经的表情，武敬冲着那幅画开口道：“爸！我是武敬！你快回来！爸爸！爸爸你能听见吗？”
挂在树下的人影动了动，这让武敬很欣喜，“有用！真的有用啊！”
“有用就继续啊。说点你们之间的事情，让他知道你很在意他这个爸爸。把你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不要隐藏。”
武敬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幅画喊了出来：“爸，虽然你不是个好爸爸，但我还是很高兴小时候你带我一起去钓鱼，我在折叠椅上睡着了，你给我盖了被子！我钓的那条小鱼死掉了，你怕我难过，又钓了十几条才终于钓到一只差不多大小的放进我的小桶子里！你以为我在睡觉，其实我一直在偷偷看你钓鱼！”
树下的人影晃动幅度变大了。
“爸，你真不是个好爸爸，我上小学的时候被同学嘲笑有娘生没爹养，我跟他们揍回去，老师叫家长，你却只知道去我妈的墓地陪他说话，只有爷爷来见老师！可是我被同学诬陷作弊的时候，你却来了，你跟老师说‘以我儿子的性格大不了考零蛋，他才懒得作弊’！虽然现在回想起来，我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但你相信我没有作弊，我就原谅你没好好管教我！只是爸……我大学还没毕业呢……你就真不打算管我了吗……”
树下的人影正在用力地够到吊住自己的那根绳子，用力要把自己的脑袋从绳圈里挪出来。
“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想跟你一起做，我想和你一起打羽毛球。我从小到大，你只陪我打过一次羽毛球。我个子小，跑不过你，也打不过你，你就一直给我喂球。可你喂球的技术太差了，不是打到我的脑袋，就是正好掉在我脚步前，羽毛球都被踩瘪了！现在我长大了，不用你让球了，我要把你打得跪地求饶！”
此时的武敬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他还是倔强地用手背用力擦了擦。
但一睁开眼睛，就发现父亲的那一魄已经离开了绳圈，从树上掉下来，正朝着他们爬来。
“太好了！爸，你加油！绝对不能被区区歪脖子树给打败！爸，我现在正跟着厉害的老师学习术法，我知道你在意妈妈的死，你觉得这些力量看不到摸不着，想要把害妈妈的人揪出来也无从下手！但是我正在学，你不想和我一起找到那个伤害妈妈的人吗？”
这不仅是武敬的想法，也是武清一直以来的执念。
儿子的话给了他莫大的力量，只是当他的一只手刚伸出画面，画里的歪脖子树就变化了形态，如同恶鬼的利爪，眼看着就要把武清给抓回去。
“掐剑诀！”聂镜尘冷声提醒。
武敬学过的剑诀只有一种最为基础的，也就是千秋剑诀的起剑式。
剑诀指向那幅画，武敬脖子上的桃木剑忽然飞了出去，通体散发出金色的灵光，锐利无比，狠狠钉在了那幅画上，那棵歪脖子树发出痛苦的嘶吼声，与此同时武清的魄从画中逃了出来。
“用固魂符将他收进去，快！”聂镜尘再次提示。
武敬立刻拿出自己的锦囊，把那张符箓展开，时间紧迫，他的咒念得很快，但心神却很专注，武清那一魄顺利没入了符箓之中。
武敬很宝贝地将符箓靠在胸膛上，但随之而来的是那幅侠客背剑图竟然躁动了起来。
无数鬼哭狼嚎的凶灵冲杀而来，那幅画反倒变成了空白。
“掐剑诀。”聂镜尘还是这三个字。
武敬再次驱策桃木小剑在凶灵之间冲杀起来。
“画中的背剑客是古代一位有名的刺客。他收钱办事，杀人无数，虽然仇家遍天下，但是他的剑术太高超，没有人能杀的了他。一位修士听说之后，将一幅空白的画挂在了他投宿的客栈里。刺客进了房门就被收入这幅画中，终日与画里的凶灵搏斗。这些凶灵就是被他杀掉之人的怨气。结局他被凶灵吞噬。”
“师叔祖！你跟我讲这些干什么？我……我就快不行了！”
武敬的额头还有背上全是汗水。
聂镜尘莞尔一笑，“我的意思是，刺客如果肉身没有了，他的灵魂还有怨气又会藏在哪里呢？”
武敬灵机一动，“他……他的剑！”
“嗯，答对了。但似乎晚了。”
武敬这才发现山水画里的蛇虫鼠蚁全部都被倒了出来，比开闸泄洪还要夸张，很快武敬站着的地方也被蛇群淹没，蛇吐信子的嘶嘶声，以及老鼠爬来爬去的吱吱声都让武敬浑身不适。
而且那幅画就像倒不完一样，再这样下去这栋别墅都要被这些东西给填满了！
“师叔祖！师叔祖！”
武敬更慌乱了。
还没得到聂镜尘的回答，墙面上忽然出现无数双眼睛，眼睛里流出黑色的血水来。
“我靠！师叔祖！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啊？”聂镜尘几千年没有带过基础学生了，救命声来的太快，他有些应接不暇。
“啊什么啊！我就一把小桃木剑！也只会一个剑诀！师叔祖你就算想磨练我，也看清楚这题是不是普通高考题！它是奥赛题！是哥德巴赫猜想！是人类未解之谜，啊啊啊啊啊——”
其实武敬能坚持到现在，聂镜尘已经很满意了。
“那就以画对画吧。看看谁的画更牛掰！”
聂镜尘以指为笔，以灵气为墨，在虚空之中作画，不到半分钟，一个潇洒的白衣剑修出现，手握一把银色仙剑。
当那位白衣剑修从武敬身边经过，仅仅一个侧脸就让武敬精神激荡。
“夜老师……师叔祖你画的竟然是夜老师？”
顷刻间，偌大的客厅里降下了银白色的霜花，和黑色的凶灵产生强烈的明暗反差。
所有触碰到霜花的凶灵、蛇虫都被冻僵，封入霜花里，而墙壁上蠢蠢欲动的邪恶眼睛们也被冰封入静止状态。
白衣剑修面无表情地收剑，某种微妙的力量平衡仿佛在此刻被打破，所有霜花同一时刻碎裂，那些邪物也跟着溃散。
眼前的一切如同沙尘被风吹过，逐渐消失。
被黑气覆盖的客厅变得敞亮起来，再看看四面墙壁上的画，背剑侠客的黑色披风已经没有了流动的质感，宛如死物，聂镜尘很轻地笑了一声，抬指朝着画面一点，躺在地板上的那把墨色长剑就飞了起来，回到画中。
至于那幅山水画也变淡了，就像一座死山正悄然复苏。
吊着死人的歪脖子树也没了阴森恐怖的感觉，腰身直起了不少，就像一位正在侧身起舞的舞师。
至于缀着花簇的那幅画，一时之间花团锦簇，热烈绽放，花蕊娇嫩，武敬怎么用力去看，也看不到任何眼睛的痕迹。
之前的诡异场面，仿佛只是武敬的错觉。
武敬还想多看几眼聂镜尘凭空画出来的白衣剑修，但那道身影就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消失在了武敬面前。
“师叔祖，你画的是夜老师，对吧？”武敬问。
聂镜尘瞥向他，笑了笑，“你觉得我还会画其他人吗？还是说，我画的不像？”
“像！像！像！当然像！”武敬想了想，又问，“我爸另外一道魂魄呢？”
“当然是跟着真正的凶手走了。”聂镜尘闭着眼睛，在武敬面前掐算了一下，“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爸爸。”
“嗯。”武敬点了点头，呼出一口气来。
虽然不知道师叔祖的下一步是什么，但他心里却很期待。
聂镜尘带着武敬瞬移到了病房走廊里的洗手间，他们才刚走出来，就听到了争吵声。
是死者韩书群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他们情绪激动地控诉着，守在这里的警员都没法让他们冷静，洛秘书更加是半句解释的话都插不进去，两位保镖张开手臂形成人墙，将激动的韩家兄妹挡在外侧。
“武家，你们必须给个交代！武清杀了我爸，却还能躺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对！就连警察都来保护他，凭什么！就因为你们武家富可敌国吗？”
“我们已经联系了媒体，就算武家再有势力，还能捂住所有媒体的嘴吗？”
两位警员只能帮忙安抚他们的情绪。
“各位，各位！案件还在调查之中，武清未必是凶手，也有可能是受害者之一！”
“请你们回去，好好配合调查……”
但是韩书群的儿女们根本不听，各种阴谋论，怀疑警方和武家沆瀣一气、掩藏真相。
甚至警员还没有碰到韩书群的大儿子，对方就摔倒在地，声泪俱下地控诉了起来。
武敬义愤填膺，刚要出去和他们理论就被聂镜尘按住了肩膀，示意他回到洗手间里，再听听韩家的儿女到底还想要什么。
“不得了啊！警察殴打受害者家属啊！你们肯定是收了武家的钱啊！”
二儿子假装去扶自家大哥，可半天也没见他把人扶起来，“大哥！大哥你没事吧？武老爷子呢？你儿子杀了我们的父亲，你这个当父亲的怎么不敢出来当面解释？”
“对！我们好好一个父亲，就没了！你要怎么赔我们！”
武敬的火气上来了，“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韩爷爷是个书画家，有气质有涵养，他的儿女怎么是这样的？”
“因为他们缺钱。缺很多很多的钱。有时候人一旦缺点了，孝子会变成啃食父母的吸血鬼，互相看不顺眼的兄弟姐妹也会联合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沆瀣一气。”
“缺钱？可是韩家应该是不缺钱的啊。”
“韩书群先生有一技之长傍身，这么有名气的书画大家当然不缺钱。但他的子女却资质平庸，干什么废什么，还被忽悠加入了一个传销公司。韩老先生见他们各个执迷不悟，怕他们把钱都败光，于是就跟律师安排好了立医嘱，百年之后全部家产都捐给福利院。”
武敬一听，摸了摸后脑勺，“这怎么特别像法制节目里会播放的凶案背景啊？”
聂镜尘笑了笑，眼底是几分不屑。
“我该怎么办？”武敬听着韩家兄妹辱骂爷爷还有父亲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聂镜尘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武敬的衣着，笑着说：“当然是善用现代科技，记录下他们的真实嘴脸咯。”
他拿过武敬的手机，背过来查在武敬胸前的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武敬：遇到打不过的邪物，保命大招就是“师叔祖救命救命救命！”
聂镜尘：如果小霜也学会这招就好了。想我的时候诚实地呼唤我的名字。
夜临霜：嗯嗯嗯，对对对。狗师叔给我滚过来，够诚实吗？

第68章 你父亲就在你的肩膀上
“我不习惯往这里塞手机……”
武敬心想手机不能塞裤子口袋里吗？非得塞胸前，就跟身上装了个监控似的……
诶？等等？师叔祖给他把摄像头录像打开了？
“不习惯也得习惯。”
说完，聂镜尘就将武敬推了出去。
“师叔祖，我怕我跟他们打起来！”武敬一步三回头。
“没关系，我在呢。”聂镜尘笑了笑，那模样就像送儿子去把欺负自己的人揍一顿的不靠谱老爸。
武敬就这么出现在了走廊里，用有些恍然的眼神看着正在闹事的韩家子女。
那三个人一转头看见了他，立刻目露凶光，仿佛饿狼见到一大块红烧肉，朝着他气势汹汹地快步而来。
老大甚至还捞起了袖口，看架势就像要把武敬给揍进地砖里。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从窗口跳下去！那边有两个警察当证人，到时候你们就从受害者家属变成加害者！”武敬随口胡扯。
“放屁，你武敬敢跳楼，老子就跟你信！”
韩家大儿子眼看着就要冲到武敬面前，谁知道武敬转身就到窗前，哗啦一下打开窗户。
不过这窗户想跳下去都难，只够脑袋伸出去的，可武敬却冲着窗外大声喊起来：“韩家兄妹要人命啦——警察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他们就要逼我跳楼啊！大家快来看啊！我武敬要是死了，就是韩家三兄妹干的！”
折腾一晚上天才刚刚亮，楼下有医务人员正在换班，也有护工推着习惯早起的老人家出来看日出，听到武敬的高喊声，不约而同聚拢过来，议论纷纷。
武敬趴在窗户上，捂了一下眼睛，小声说：“师叔祖，一定要这样吗？太丢脸了……”
聂镜尘其实就隐身靠在窗边，回答说：“用魔法打败魔法才是硬道理嘛。韩家三兄妹能闹，你要比他们更能闹。韩家三兄妹会扣锅，你就干脆给他们一座五指山，压不死他们。”
既然师叔祖都给了指示了，武敬一不做二不休，一条胳膊都伸出窗外，“救命啊——救命啊——韩振兴！韩振安！韩丽娟！他们来杀人啦——他们迫不及待，威胁我们要到媒体发黑料，当舆论法官，看我们武家有钱就到处说武清杀他们的父亲！”
这场面，这台词，好像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被保镖护在身后的洛秘书傻了眼，刚才他的孙少爷说喊什么来着？
“楼下的各位朋友们，你们都见过我爸爸武清——他手无缚鸡之力，开矿泉水瓶都要人帮忙！钓起的鱼自己都不会杀——他哪里来的力气把韩老爷子的脑袋割下来啊！！！”
这嗓门大的堪比广播喇叭，声音颤抖充满委屈，对情绪的挑拨力量非常大，就是对八卦不感兴趣的也不愿意错过武敬的表演啊。
才十几秒的功夫，住院楼下就围了不少人。
“没准儿就是韩家三兄妹想杀父骗保啊！骗保不成就想要讹诈武家啊！他们的算盘打的都能迸诸位的脸上！他们想要我们武家当他们家的提款机啊！”
果然，韩家三兄妹愣住了，武敬不是武宏远的孙子吗？教养呢？家族脸面呢？竟然……也可以这么无赖吗？
病房外的洛秘书下意识看了看武宏远，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阻止武敬的表演，还是该为他鼓掌。
武宏远只是扣着儿子武清的手保持沉默。
而沉默就是默许。
“你……你放屁！明明是你自己要跳楼的，关我们什么事！”
韩家老二和三妹赶紧拽住自家大哥，再刺激武敬喊下去，他们几个就从受害者家属变成加害者了。
更不用说这里很多人非富即贵，是这三兄妹的“潜在客户”。
“那你们别靠近，离我远一点！我们一起好好说道说道！”武敬转过身来，人却还在窗边。
“你爸杀了我们的父亲，还有什么可说的！赔钱！武清偿命！不然我们就让你们武家声名狼藉！”
“放屁！韩老爷子是谁杀的还不一定呢！这么着急就叫着喊着要赔钱，你们是外头欠了巨额赌债了吗？”
武敬这么一嚎，还挺有气场，把那准备要将他抓过来的三兄妹给镇住了。
眼见保镖要过来保护他，武敬使了个眼色，保镖会意，又回到了病房门口。
武敬：师叔祖，师叔祖！接下来该怎么办？
聂镜尘：你刚才发挥的很好啊，沿着这条路线继续发挥。
武敬：师叔祖，我如果长了继续发挥的脑子，就不会被嘲人傻钱多了！
聂镜尘：……
武敬：师叔祖，你怎么不说话了啊？
聂镜尘：我总是听临霜说你很有自知之明，没想到这么有。
话音刚落，武敬就觉得肩膀颤抖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进入了自己的识海，但和撞邪之类的不同，他一点都不感觉恐怖。
紧接着武敬就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多了一丝从容和镇定，这种镇定有种胸有成竹、让人信服的感觉。
“那我们就来说道说道，韩老爷子到底是不是我爸杀的。我爸一向惯用的是右手，他右手画画、钓鱼的时候也是用右手收杆！但法医鉴定说了，杀韩老爷子的凶手惯用左手！从脖子上的伤口走势就能确定！韩家老二，我记得你惯用的就是左手！”
说完，武敬明白了这是师叔祖用一缕神魂进入他的识海，教他说这些。
但他在心里纳闷：咦？法医鉴定什么时候出来的？这师叔祖都能看见？
聂镜尘：无中生有也是一种沟通技巧。
“啊？你……你这臭小子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杀我爸！”韩家老二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左手，立刻跟大哥和妹妹解释，“不是我！虽然我惯用左手，但不是我！”
老大立刻喊出来：“胡说，凶手用的是右手！根本不是左手！”
“怎么不是左手？伤口明明就是这样的——从受害者的左边深深地拉向右边，这不就是左撇子吗？”
一边说，武敬一步一步走向他，看着老大的眼睛。
那一刻老大的心神就像被对方抓住了，所有至黑至暗的秘密都从他的脑子里掏出来，死死地被抓在了武敬的手中。
韩家老大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另一个黑暗空间里，没有窗子，没有光，只有站在对面的武敬。
“不是的……不是的……就是惯用右手的人！”韩家老大的意识忽然被执念占据，他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仿佛只要证明了，就能从这个空间里出去。
这便是聂镜尘为了封闭对方意识创造的神识洞天，要知道涟月真君的道心可是“求真”之心，被关在他创造的神识洞天里，当然是拼了命都要说实话的。
“好啊，那你怎么证明这样的伤口是右手持刀造成的呢？”武敬继续问。
下一秒，韩家老大就把一旁的小妹拽了过来，手比划出握刀的姿势，“我家老头儿明明是这么死的——”
他的左手抵住小妹的脖子下方，右手握着刀从身后下手，伤口自然是从左到右。
“哦，原来是这样的啊！真厉害！”武敬一边点头，一边鼓掌，“那我能问一问，你这个姿势，刀划开韩老爷子脖子的时候，血是不是在你的左臂上流得到处都是？”
“没错！”
“你杀人时候穿的那件衣服呢？这血衣可不能到处乱扔啊。”
“当然是烧了……”
倒吸一口气，韩家老大意识到了什么。
周围的黑暗骤然消失，他再次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妹妹推开了他，才跑了两步就惶恐地摔倒在地，“大……大哥……你你……”
老大侧目看向弟弟，老二意识到了什么，也挪动脚步和他拉开距离。
就他这个反应，弟弟和妹妹们当然意识到杀死父亲的真正凶手就是自家大哥了！
“你们别信他！二弟，我也是为了给你解释才中了他的圈套！刚刚明明就是在假设……假设凶手不是左手持刀……对不对？”
韩家老二吓坏了，只能点头。
武敬一边摇头轻笑一边鼓掌，“对对对，是是是，我们还假设起怎么烧血衣了呢。不过你烧血衣的时候，血衣干了吗？没干的话，那块血迹可不容易烧着哦。”
韩家老大一听，怔愣住了，他不由得自我怀疑起来。
是啊，到底烧着了没有？烧全乎了吗？自己走之前怎么就没用木棍什么的捅一捅，确定一下啊！
武敬笑了一下，“韩家老大，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的左肩特别沉，也特别疼啊？”
韩家老大立刻捂住自己的肩膀，惊恐又愤怒地看着武敬：“你在诈我！你又想诈我什么？”
“我是想说，你父亲就趴在你的左肩上，你感受不到他的重量吗？他正在咬你呢，你这个不孝子，他恨不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武敬的眼神一震，所有的心虚和恐慌涌上心头，韩家老大膝盖一软，立刻跌坐在了地上，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肩膀。
“别过来！别趴我身上！你死都死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但肩膀上的疼痛却成倍刺激着他的脑神经，他的皮肉被咬住，撕扯，离开了他的身体。
“啊——”韩家老大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二弟和三妹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都倒吸一口气，撤退出老远。
“再不说实话，他就要啃掉你的脑袋了。”
一边说着，武敬一边露出瘆人的恐怖笑容。
“不，爸……爸你别咬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冲动了而已……”
“你有什么不是故意的？你干了什么冲动的事情？”武敬又上前一步。
韩家老大坐在地上，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肩膀，“你给我下去！给我下去！下去！”
“你爸不肯下去。”武敬歪着脑袋，唇上带着笑，看在韩家老大的眼里就像来索命的厉鬼，“他说，得让你这个不孝子也感受一下喉咙被割开，鲜血倒灌进气管里的感觉。”
“不要——不要啊！爸，你别来找我！他俩也有份！他俩都有份！别只来找我一个啊！”
二弟和三妹一听，就像被踩到脚的猫，都炸了起来。
“大哥你胡说什么啊！”
“关我们什么事！”
“不关你俩的事？要不是爸爸发现你俩送给他那四幅画有问题，让他晚上睡觉做噩梦，整个别墅里都像有鬼魂出没，你们就是存心用画咒他早点死，他能一气之下改遗嘱？不但改你俩的，连我的那份也被改掉？”
大哥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弟弟和妹妹。
“送画的事情不是我们说好的吗？你没钱买不起，我和三妹才卖房子凑钱买的这画！怎么，现在又变成我们俩的错了？”
“就是！你不用杀老爷子，老爷子也活不久！你就那么等不及吗？”
武敬再次鼓起掌来，“干得好，干得棒！那四幅画用的墨水里怕是有什么猫腻吧？让老爷子出现幻觉什么的，只要让警察再重新验一验画里的成分就知道了。”
“至于画是谁买的，你们应该没那么多现金吧？说不定还是网贷借来的钱。查一查购买记录就知道是谁了。”
“老爷子把那四幅画挂在那里没摘下来，本来是把你们三兄妹叫来对峙的。我父亲之所以在现场也是给韩老爷子做个见证。没想到老大急不可待先来了，发现韩老爷子半毛钱都没打算给子女留，老大就下手了，对还是不对！”
那双眼睛瞥向韩家的二弟和三妹，两人本来就被大哥做的事情吓到了，被武敬忽然提高声音质问，立刻心虚到只想把自己摘出去。
“我们不知道画里有致幻成分！也不知道画会让人做噩梦！爸爸喜欢古画我们才送给他的！”
“对对对，我们都是好心！只有大哥才是故意杀父的那个！大哥太残忍了！”
听到这里，韩家老大发现自己不但被弟弟妹妹抛弃了，还被他们当成替罪羊推出去了，怒不可遏地扑上去和他们扭打在了一起，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聂镜尘的声音在武敬的脑海中响起：还等什么，拿出固魂符，把你父亲的魂魄收回来啊。
武敬：师叔祖，我父亲那一缕魂魄在哪儿?我没看见啊！
聂镜尘：就在韩家老大的肩膀上。你父亲失去意识之前，一缕生魂追着凶手而去，一直就在凶手的肩膀上待着呢。
武敬：不是说……趴凶手肩膀上的是韩家老爷子吗？这也是无中生有？
聂镜尘：不不不，你爸爸是活人，我跟凶手说趴你身上的是武清，他会害怕吗？他只怕自己死去的爹。
听完了聂镜尘的解释，武敬恍然大悟。
他拿出了锦囊，掐决，父亲游离在外的另一缕魂魄被收入了锦囊的固魂符中。
武敬趁乱跑回到了病房前，对着那两个派来看住武清的警察说：“你们还在等什么啊，已经很明显凶手是韩老爷子的大儿子了！再不把他们关起来审讯，问问血衣到底再哪儿烧的，说不定连渣都找不到了！”
他这个一提醒，两个警员赶紧冲上去，把兄妹三人都给拷了起来。
接到消息，这个案子的专案组组长也带人赶来，把这三兄妹逮捕。
武敬还把自己的手机也交给了警方，“这里面有我套他们话的过程，他们说的话应该能作为你们破案的参考。我想我父亲不是嫌疑人，而是案子的人证。”
专案组的组长欣赏地拍了拍武敬的肩膀，“没想到武先生年纪轻轻，有勇有谋，遇到这样的事情从容不迫，后生可畏啊！”
武敬摸了摸鼻尖，聂镜尘在他身边调侃：“年纪轻轻是你，勇气也算你有，就当你后生可畏吧。”
送走了警察的人，武敬来到了病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父亲深吸了一口气。
他让保镖都去了门外，连洛秘书也被支出去了，房里就只剩下祖孙三人。
武敬打开了固魂符，将它贴在了武清的脑门上，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武敬还是很认真地掐决送魂。
当固魂符里的一魂一魄都回到武清身体里之后，他的胸口一阵起伏，武敬赶紧把符揭开，武清用力吸了一口气，接着眼皮颤动了一下，缓慢转醒。
睁开眼睛，他看到的就是父亲苍老而担忧的脸，以及儿子年轻又期盼的目光。
“爸……你终于醒过来了！”武敬擦了擦自己发酸的鼻子。
“爸爸……小敬……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就要被吊死在一棵树上，是小敬一直在叫我，叫我不要死……对不起小敬……我原来是个那么糟糕的父亲……”
这些年，他一直沉湎在悲伤里不可自拔，看到武敬就会让他想到亡妻，这也让他下意识逃避和武敬的相处。
武敬二十年的人生里，他作为父亲给予爱和引导都少的可怜。
“对不起，小敬……对不起……”
直到他听到武敬呼唤自己，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给的那点少的可怜的父爱，对于武敬来说都那么珍贵。
“我应该向前走……你也是燕淮留给我的骨血，是她唯一留在这世上的痕迹了……我应该更加珍惜你，爱护你……我真是个糟糕透顶的父亲……”
武清一边说，眼泪从眼角流到了枕头上。
武敬笑着握住父亲的手，“爸，现在你振作起来陪着我，也不算晚。”
武宏远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来，没想到武清能因祸得福，不再沉湎悲伤，振作起来继续向前。
这个案子很快就侦破了，特别是有武清提供的证词。
韩家的老大进入别墅之后，虽然戴了手套，但是刀子在割过韩老爷子的时候，因为韩老爷子的挣扎，刀子也割伤了凶手的胳膊。
当时，武清正好从韩老爷子的画室出来，看到这一幕之后，武清因为太过震惊，神魂不稳定，被别墅里的邪画摄出了魂魄，其中一魄被邪画吸走，还有一魂因为想要抓住凶手的执念而一直跟在凶手的身边。
凶手为了嫁祸武清没有将凶器带走，这也让鉴证人员从刀子上残留的血迹，以及地面上干涸的血迹中提取到了凶手的基因信息。
大概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韩家老大是在一个工地上用铁桶烧血衣，烧到一半他看工地来人了，就赶紧驾车逃走。谁知道工友们看桶子里在烧东西，给他一桶水浇灭了，等到警察赶到的时候，竟然从桶子里找回了没有烧完的血衣，恰恰是有血迹的部分没有被烧着。里面同样提取出了凶手和被害人的血迹。
韩家老大等待法院排期，二弟和三妹倒是都回了家，提心吊胆就怕催债的上门要债。
没想到有快递公司上门派件，说是从疗养院寄来的。
“应该是父亲的东西！赶紧去看看，说不定里面有父亲的字画！”
“对，他虽然没有留钱给我们，但他自己画的东西还能卖钱啊！”
兄妹俩迫不及待把那些东西都被拆了。
只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在韩老爷子的遗嘱里，他的画全部都留给了武清，被寄回来的正好就是他俩买的那四幅邪画。
邪画目睹了韩老爷子被杀的过程，积攒了韩老爷子对儿女的失望和痛苦，在此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二哥……那是什么……是什么啊……”
大批蛇虫鼠蚁从山水画里喷了出来，咬得他俩到处躲藏。
“好疼啊！疼死啦！”
“救命！救命啊！”
四面八方的墙壁和地板上张开恐怖的眼睛，流出鲜红的血液，那血液一旦触碰上他们，就烫得他们发出惨烈的叫声。
背剑客的披风里飞出无数凶灵，噬咬他们的皮肉，让他们在蛇虫鼠蚁中满地打滚。
他们哀嚎得嗓子都快叫不出声音来了，这时候他们看到一棵歪脖子树，树下站着他们的父亲。
“痛不痛啊，痛就到爸爸这里来……爸爸给你们吹吹。”
“爸，爸就我们……快救救我们……”
“好痛啊！爸爸！”
两人就朝着那幅画冲了过去。
第二天，警察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录口供，电话没有人接听，于是派了警员到他们家看到底什么情况。
没想到这兄妹二人竟然都撞墙了，墙下方就扔了一幅歪脖子树的水墨画。
这个案子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议论纷纷，大家都说武清成为了嫌疑人，武家有的忙，武老爷子不气得一命呜呼就算运气了，只是没想到才两天武清不但醒来还洗清了嫌疑，还决定离开疗养院回到武家了。
武敬回去学校上课的时候，也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一脸笑如春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暗恋多年的女神接受了他的表白。
章杰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我可听说了，专案组都夸你有勇有谋，要不是你，还没那么快洗清你爸爸的嫌疑抓住真凶呢！”
武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爸都说，‘你天天跟武敬混在一起，武敬如今开了智，怎么没分一点智商给你’。”
“章叔叔这么说啊。我现在开出来的这点智商也就够我用用，如果分给你，我恐怕又要成傻子了。”
“哈哈哈，我该说你有自知之明，还是该说你小气？不过恭喜你啊，你最大的愿望就是爸爸能回来，融入正常的生活中，对吧？”
“嗯，我爸本来就是个有能力的人，只是比较心软和善良容易被伤害，也容易被各种感情裹挟。他说，为了我，他会学着让自己的心肠坚硬起来。今天他就跟着我爷爷回去集团了。我想，这才是我爷爷八十八岁大寿最欣慰的寿礼。”
就连顾家和聂家都很惊讶，一直静养的武清竟然不再避世，上阵还需父子兵，这样一来武宏远可就如虎添翼了。
下了课，武敬又拎着他精心准备的保温壶去找夜临霜了。
其实夜临霜蕴化了那颗丹药之后感觉修为提升了不少，武敬送来的八珍汤也只是喝喝而已。
“夜老师，我觉得师叔祖真的很好。”
“嗯？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到我这里说他的好话？”
“不是啊，只是我这一次的感觉。”
夜临霜垂眼一笑，“哦，你的小脑瓜里感觉到了什么？”
“他是你的师叔，他的本事应该比你厉害吧？”
“是啊。我要是能打得过他，我早把他揍个鼻青脸肿，还要让他顶着被打肿的脸到九重天上游街。”
“哈哈哈。所以啊，以师叔祖的本事，勾勾手指头就能解决这个案子，可他没有。他鼓励我自己画出固魂符，跟我讲解四面邪画的由来，给我机会使用剑诀和邪画里的凶灵PK,教我对付无赖就要比无赖更无赖……”
“最后一条可以拿掉。”夜临霜差点被八珍汤给呛到。
“师叔祖教我，会把前因后果都讲一遍，会放手让我自己应对直到我解决不了。这个是不是就是……那个与其给我很多鱼吃，不如让我自己学会怎么打鱼？”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对对对，就是这个。师叔祖从前也是这么教你的吗？”武敬好奇地问。
夜临霜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
“他教我，从来只教一半，剩下的另一半让我自己想。”
“这么半吊子吗？不像啊。”武敬歪了歪脑袋，明明师叔祖这一次全程带他上分到通关，保姆级教程全程跟随。
“因为，他不想我成为另一个涟月真君，希望我能摸索出自己的大道。”
这样想来，小师叔他一直都很好。
师姐说他任性妄为，离澈和千秋说他不靠谱，但夜临霜知道，他从来都是深思熟虑，其他人想了两三步，而小师叔已经在构想大结局了。
夜临霜怀疑，聂镜尘不惜直坠九重天，是不是为自己的飞升埋下了什么伏笔？
然而，他不会给自己任何答案。
因为他所有的牺牲和付出，都会确保自己飞升的时候没有任何心魔。
终于要到了武宏远的八十八岁寿宴，因为要招待的政商界人士都太多了，所以交给了武家投资经营的一所高端酒店举办。
夜临霜也在被邀请之列，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
他本来也就想着现场了解一下顾家的人，甚至打算穿着开讲座的西装就去赴会，还好武老爷子早有打算，洛秘书特地带了专门的剪裁师傅上门给夜临霜量身，还带了好几个款式来给他试穿，到时候稍微改一下尺码就行。
裁缝师傅刚到公寓的时候还有些不解，武家邀请的客人必定非富即贵，否则洛秘书怎么会亲自把他送来这里？
可到了之后发现就是一个普通小区，打开门来也是普通装修，但是当他看见夜临霜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这么俊逸出尘，那些富贵公子根本无法媲美夜临霜的气质！
“您随便量量，能穿就行了。”夜临霜对衣着并不太在意。
“可不能随便量，一定要合身，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条件。”
自家私人定制的衣服若是穿在这位夜教授的身上，那必然会成为全场焦点啊。
洛秘书就笑笑，在沙发上坐着。
距离上一次来，这客厅里倒是多了不少东西。
比如茶几角落上放着好几本时尚杂志，封面竟然都是聂镜尘，而且风格各异。
沙发边上还多了一个懒人靠垫，茶几下方还放着游戏机手柄和卡带，这些都不是夜临霜常用的东西，倒是在提醒着洛秘书，这间房子里经常有另一个人出入。
要不是武敬少爷跟武老爷子还有洛秘书提起自己跟着夜临霜学艺，他们都无法猜到聂家的老幺聂镜尘和夜临霜竟然是同门，洛秘书也是八杆子都想不到他们有这层关系，还会以为游戏手柄是武敬落在这里的呢。
只是当聂镜尘和聂家人在寿宴上碰面，又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狗血电视剧剧情了。
洛秘书表示：有点期待啊。
作者有话说：
洛秘书：我们武家人丁不旺，自从把垃圾姑爷扫地出门，就没有豪门恩怨的大戏可以看了。期待聂影帝的表演啊！

第69章 深夜傩舞
“这肩宽，这头身比，夜教授您这身材比模特都完美啊。”裁缝师傅啧啧称赞。
“您过誉了，我的身型也就是比较匀称而已。”夜临霜回答。
一旁的洛秘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夜教授怕是对身材匀称有什么误解。
像他这样的，如果被时尚界的大佬们看见，恐怕要被奉为灵感之神。
不知何时，卧室的门开了，有人靠着门框安静地看了许久，直到师傅记录下腰围数据的时候，对方终于缓缓开口说：“腰围还可以再收半寸。”
客厅里除了夜临霜，其他人都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师傅愣了一下，他当然是知道聂镜尘的，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对方，还是这么闲适慵懒的模样，仿佛这里就是自己家。
洛秘书笑了一下，开口道：“武老爷子还让我跟您打个招呼呢，说是聂家那位老太太也会来，免不了您的大伯、二伯恐怕也会到场了。”
“那么武老爷子是希望我去贺寿，还是不希望我去贺寿呢？”聂镜尘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又瞥向洛秘书，将问题扔了回去。
洛秘书的态度倒是挺直接和坦荡的：“您是武敬小少爷的朋友，那自然是我们武家的贵客。岁月漫长，上一代能支撑多久呢？自然是未来更重要了。”
这潜台词不就是在武老爷子的心里，聂镜尘比他那所谓的大伯、二伯更重要了。
“镜尘在这里谢武老爷子抬爱了。”
聂镜尘缓缓走过来，站在夜临霜的对面，轻轻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觉得刚才那一件纯黑色，但是领口和袖口有缎带光泽感的比较适合你。”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
其实他刚才试了好几件，每一件的衣形都很好，就是为了追求时尚元素，有的搞了什么不对称的领子，有的在胸前点缀了一道银河，估计在灯光下会特别显眼，夜临霜也不喜欢。
师傅开口道：“那件会不会单调了一点？”
“简单才好啊。越是简单，才越能衬托出我们夜教授芝兰玉树、与众不同的气质。”
师傅看着夜临霜自己也比较喜欢那一套，当然是要尊重他的喜好，就说会将调整好的衣服在晚宴前三天送来，如果有不合适还能修改。
等到洛秘书和师傅都走了，聂镜尘就慢悠悠在那里翻着放在桌角上的时尚杂志，而且还翻开了某一页给他看。
“喏，这个款式我拍照的时候曾经穿过呢。”
照片上的聂镜尘发丝捋向脑后，只有几缕垂落下来，可偏偏就是那几缕，让聂镜尘一向随性的气质变得强势，就连那双眼睛里的目光也充满了力度感，仿佛透过杂志的页面牢牢抓住读者的精神，他的另一只手微微向下拽着领口，这是一个被摆烂的杂志拍摄姿势，甚至很多小鲜肉做起来还会夸张和油腻。
但聂镜尘却显得高贵且无欲，仿佛声杀掠夺皆在掌控。
要不是他翻出来给夜临霜看，夜临霜完全不能把今天自己选中的那套和照片里的这套联系起来。
夜临霜慢条斯理地接过杂志看了看，里面有一段什么时尚主编的评语，随口就念了出来：“明明被包裹得密不透风，反而让人产生一种为他翦除一切束缚的欲望。”
顿了顿，夜临霜又问：“他这话的意思是，有人看了这张照片会想要扒掉你的衣服？”
“可我拍照的时候，却在脑海里想着撕掉某个人的衣服呢。”
这要是搁三千年前，夜临霜还会侧过脸，耳朵红一红，说一句“师叔，请自重”之类。
这都什么年代了，谁怕谁啊？
“不用在脑子里想了。您撕给我看看？”夜临霜往上折了折自己衬衫的袖口，怎么看怎么像是要把某人扁一顿。
“唉，果然小师侄一旦长大了，逗起来就不好玩了。”
不但不好玩，还容易引火烧身。
“对啊，说说吧。你这个聂家老幺，到底跟聂老太太还有什么大伯、二伯之类的怎么个关系？”
“你真想知道？其实这只是这个身份之前发生的事情，和现在的我没有直接的关系。”
“你这个身份之前发生的事情，又是谁的经历？难不成你还是几个月前凭空出现？那么多尘缘纠葛，总得有个实实在在的聂镜尘经历了过去的一切吧？”夜临霜没好气地问。
聂镜尘摊了摊手，“那当然是道祖万千神魂之一啊。”
“果然如此。”
道祖以身入万丈红尘，不但能体会人间疾苦，还能亲自修正天道运势。
聂镜尘刚要拿起手机继续玩，夜临霜的手掌却伸过去，将他的屏幕挡住了，食指还在他的屏幕上敲了敲。
不得不说啊，小师侄哪儿哪儿都长得合他的心意，就是手指也好看。
“那么道祖给你留下的到底是怎样的尘缘？还是……你是要我浪费灵气来推演一番？”夜临霜摊开右手，准备掐指。
“好好好，师叔说故事给你听。”聂镜尘放下手机，一副“我投降”的架势。
夜临霜向后侧身靠着沙发，洗耳恭听。
“要说这位聂家的老太太聂逢卿也是当年商界铁娘子，她本来有两个哥哥，没想到都在她之前去世了，她成了聂家唯一的继承人。其他的豪门望族都想和她联姻，包括大名鼎鼎的顾家，据说顾老太爷在六十多年前还是聂老太太的裙下臣呢。”
但聂逢卿打定主意要招赘婿，不求对方多有财力，只求对方安分、听话。
千挑万选了许久，不是对方行事作风太小家子气，就是觉得对方的眼界见识不够，根本聊不到一起去。
谁知道忽然有一天，她看中了一个家境一般的学长，展开了疯狂的追求，不到三个月就结婚了，简直惊掉了圈内人的下巴。大家本来都在看笑话，觉得聂家这位大小姐怕是招不到驸马了，谁知道驸马爷说来就来？
“只是大家都万分不解，聂逢卿到底看上了他什么呢？”
“你的这位‘爷爷’学识渊博，有内涵？”夜临霜问。
“我看过他的命格，里面既没有文昌也没有文曲，能考上大学应该是他学识的上限吧？学识渊博有内涵什么的，不适合当他的标签。”
“他性格温润，能包容你奶奶的大小姐脾气？”
“是吗？听说大学毕业的时候，室友欠了他两块三没有还，他跟对方讨要，最后还打起来了……这算性格温润？”
“那他必然长了一副好皮囊？毕竟有趣的灵魂不如好看的皮囊。”
聂镜尘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个名字，一个中年人穿着西装剪彩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这位就是聂家的驸马爷。”
夜临霜凑过去看了一眼，还用手机把照片放大，眉头蹙了起来：“这……长得也很一般。你的经纪人夏宽看着都比他有当赘婿的资本。”
“你拿夏宽跟他比，那可真是折辱夏宽了。夏宽虽然不是什么富家出身，但对身边人尤其是对老婆孩子非常舍得。我出事昏迷的三个月，他明知道聂家人不会在意我的死活，却还是花重金请来付澜生想要救我一命。夏宽如果当我的爷爷，我半点意见都没有。”
“所以，这里面有问题？”
“对，两人在一起大概十年之后，聂逢卿的闺蜜梅若苓就告诉聂大小姐，说她发现驸马爷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去一个陈旧的老小区，怀疑是不是在那里藏了小情人。聂大小姐爱那个男人爱得如痴如狂，他捅下什么篓子都给他善后，他做垮了什么生意都给他平账，怎么会相信他在外面有小三呢？但是梅若苓就跟她打赌，说如果驸马爷没有问题，她就在报纸上登道歉信。”
有意思啊，夜临霜托着下巴，“那个老房子里藏了什么？”
“不用我给答案，你不是已经猜了个七八分了吗？”聂镜尘笑了笑。
“他用了某种邪术影响了聂逢卿？”
“嗯，对。那间老房子啊，被改成了阴宅的格局，里面供奉着一尊邪像。神龛前摆了聂大小姐的照片，还有一个里面塞了她头发、写了她生辰八字的布娃娃。当时那位闺蜜很虎，悄悄跟在驸马爷身后，见他进了那座老房子，立刻带了人破门而入，把那尊邪像给砸了个稀巴烂，顺带把驸马爷打了个鼻青脸肿。驸马爷骨折住院了，到了下一个月的初一，爬在地上也要去给邪像上香供奉，被拦了回来。当天晚上就发了疯，说什么自己断了供奉，邪君要来索命，第二天就发现他在床上姿态扭曲、面目狰狞，尸体都僵硬了。至于聂逢卿，等到驸马爷一死，她忽然清醒过来，估计想到自己跟这么个男人朝夕相处了十年，还生了三个儿子，应该很想把自己的皮都刷下来吧。”
听到这里，夜临霜也打了个寒颤，这还真是太可怕了。
至于那邪君到底是谁，现在也无从考证了。
知道了这么多的线索，实在要推演他和聂镜尘也能办到。
“后来呢？这跟‘聂镜尘’离开聂家有什么关系？”
按道理聂逢卿的三个儿子都是跟同一个渣爹生的，就算是不喜欢也该是平等地讨厌每一个，又怎么会单单让最小的孙子离开聂家呢？
“你应该听说过聂逢卿最喜欢小儿子，也就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爹。有才华、有本事、有样貌，反正跟那个又渣又狗的驸马完全不一样，妥妥就是聂老太太理想儿子的范本。谁知道小儿子和儿媳度假潜水，出了意外。当时聂逢卿一口气没上来，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小儿子没了，这份母爱就寄托在了小孙子的身上。可她万万没想到把小孙子接到身边之后，怪事就接二连三地发生。”
才回到聂家老宅第一个月，小孙子就发了场高烧，差点没有命，噩梦中不断呓语，喊着“好热、好烫、救命”。
聂逢卿是不眠不休地照顾着，医生是一个又一个看，她恨不能替小孙子受生病的苦。
好不容易小孙子的病好了，却变得奇怪了起来——这孩子晚上经常会梦游。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整个老宅里的人都睡下了，小孙子却悄无声息地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把收藏柜打开，将聂老太太搜集的傩神面具戴在脸上，在别墅里夜游。
明明没有人教过这孩子跳舞，他却跑到老太太的卧室门前跳起了傩舞，聂逢卿晚上睡觉轻，听见动静就起来看，惊得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她本想上前摘掉小孙子的面具，还是老管家制止了她，怕惊着孙少爷。
而这孩子就在那里整整跳了快半个小时，跳完之后又把面具放回去，还是面无表情地回去卧室睡觉了。
聂逢卿对小孙子梦游跳舞并不在意，毕竟傩舞是祛除病痛、邪祟的舞蹈，只是担心这样梦游对他的身体不好，咨询了好些心理医生也没有结果。
又过了几日，大儿子聂含州来看老太太，就在自己结婚前的卧室睡了一晚。
没想到小孙子又梦游了，更加没想到的是他闭着眼睛敲了自己大伯伯的门，结果一开门家里养的那只狗冲进来，把聂含州咬了个鬼哭狼嚎，还好家里的佣人们赶过来把狗赶跑。
小孙子又梦游回去睡觉了。
聂老太太见大儿子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又觉得小孙子梦游也不是第一次了，有问题的是那只狗怎么忽然咬人，但它毕竟陪着自己许多年，不忍心遗弃，就送去别院里养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踩中了聂逢卿的底线，那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梅若苓。
她就是那位冲进去砸了邪君像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冲撞了邪君，就在三天之后出了车祸，两条腿受伤了动弹不得，在家里也备受冷落，连照顾她的护工都能对她大呼小呵，而家里的三个哥哥还怪她多管闲事，对她的痛苦无动于衷。
聂逢卿一怒之下，亲自登门梅家，将梅若苓接到身边照顾，两人相依为命几十年。
某天晚上，梅若苓在聂逢卿的书房里看书，打瞌睡睡着了，没成想书房里竟然起了火，差点把梅若苓烧死在里面。
还好二儿子回来想找聂老太太聊点生意上的事情，发现苗头立刻灭火，把梅若苓给救了出来。
等佣人管家善后，才想起了小孙子。
聂老太太赶紧去看他，发现他竟然坐在床头玩打火机，问他这打火机是哪里来的，孩子摇头说不知道。
其中一位佣人这才后知后觉地说，看见孙少爷在书房附近游荡，以为他又开始梦游了，本想找管家来把孙少爷抱回去，没想到听见书房着火了，就赶去帮忙了。
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受伤了，跑到亲妈面前说觉得小侄子有点神神叨叨的，不对劲。
聂逢卿毕竟曾经被枕边人暗算过，对这类事情非常敏感，于是就找了一位信得过的大师来看。
大师进了小孙子的房门，只坐了一会儿就说这事儿帮不了，就要走。
聂老太太是各种挽留，许以重利，对方才说了实话。
这小孙子就是来讨业债的。
当年聂逢卿那个渣男丈夫做生意，开了个厂子，为了省钱消防设施没有到位，有一天晚上出了意外，厂子着了火，把周围都烧着了，工人们虽然大部分都跑出来了，但也有四五个严重烧伤，还有两个医治无效去世了。
按道理作为厂子的负责人，这个男人活该进去，但当时聂逢卿脑子不清醒，为这个男人摆平了事情，又重金赔偿家属，这才没有被追究。
大师的意思是，着火了出了人命，聂家赔钱却没有赔命，而且被烧死的还有厂里养的狗，还有野猫、大树、小虫、小花，这些生灵都遭了无妄之灾，他们都有怨气，如今都汇集在了这个小孙子的身上。
小儿子是聂老太太最有能力的孩子，也是唯一和亲爹最不相似的孩子，聂老太太如果当初让丈夫得到了应有的制裁，那么小儿子能保住。但聂老太太被蒙蔽和控制了，选择帮丈夫善后，那么这个小儿子就注定保不住，所以这才会在潜水的时候溺亡。
水，正是灭火之物啊。
至于小孙子，如果继续留在聂家，就会一直向聂家人讨业报。
之前是大儿子，然后是聂老太太当作血脉至亲的梅若苓，这之后还会是谁，就难说了。
聂逢卿本来就对丈夫心有怨恨，当得知小孙子就是因为丈夫的所作所为而产生的业报，心里的不舒适感自然直线上升，两个儿子还有儿媳都心有余悸地跟老太太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管家、佣人也在议论纷纷，甚至还请辞想要离开，就因为担心在这个宅子里继续待下去，会被讨业报的小孙子一把火烧死。
只有梅若苓说既然是来讨业报的，那就要对这个孩子更好，怎么能回避过去犯下的错误。
但梅若苓一个人的意见抵不过全家还有整栋宅子的人，聂老太太将小孙子交给了他母亲那边的亲戚抚养。
没想到小孙子去了那边之后，就再没有梦游过了，但也因此这孩子和聂家断了联系，他没有再回过聂家，就连进娱乐圈之后明明可以亮出聂家孙少爷的身份获取更多的资源，他也不曾开过口。
“这就是道祖为我安排的尘世亲缘。你觉得这样？”聂镜尘摊了摊手。
夜临霜瞥了他一眼，“你虽身在红尘，却心在世外，所以压根就无所谓吧。”
“是啊。管聂家人怎么想呢。”聂镜尘说完，就倒在沙发上，顺带用鼻尖蹭了一下夜临霜的后背，“玩游戏吗？”
“好，但是玩了之后，如果你输了，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夜临霜回过头来看着聂镜尘的眼睛说。
“就算我赢了，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我也不会拒绝啊。”
聂镜尘低下头，从茶几下方把游戏手柄还有游戏卡都拿了出来，看起来对夜临霜将要提的条件非常好奇。
“今天我们不玩这个。”夜临霜说。
“嗯？那你想玩什么，总不是玩五子棋吧？”
“玩个简单的，之前玩过的。我们互相看着对方，无论做什么视线都不能离开彼此，谁先闭眼谁就认输。”
听到这个，聂镜尘笑了起来。
“就凭我们俩的本事，玩这个就是一年半载都未必能有结果啊。你想跟我对视到天荒地老不如直说。”
“是吗。师叔不是最擅长扰乱对手的决心吗。来吧。”
夜临霜直接盘坐在了聂镜尘的对面。
“我怎么感觉你是故意想要报仇？”
“所以师叔你也知道从前玩这个游戏耍的那些把戏不地道？”夜临霜的眉梢很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不地道吗？没规定说不能做的，不就是不能做的吗？”
“那就来吧。”
夜临霜冷笑了一声，三千年了，他早就能不动如山了。
两人一起说“一、二、三，开始”，夜临霜便进入了打坐冥想的状态，整个人放松后沉静，一双眼睛明亮而透彻地看着聂镜尘。
他知道自己不能带任何情绪，要把师叔当成空气，否则师叔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对着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时间久了自己绝对招架不住。
才互相看了不到十分钟，对面的聂镜尘果然忍不住要作妖了，他先是抬手替夜临霜把发丝捋到耳后，真是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如果是从前的夜临霜，会啪地拍开师叔的手，然后悄悄心跳加速，甚至会耳朵发热。
而此刻，他却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扣住了师叔的指尖，一点一点下滑，嵌入师叔的指缝之间。
他好像看见师叔的眼睛正一点点变得晦暗，像是欲来的山雨，一点一点欺向夜临霜的心头。
聂镜尘缓慢靠近，目光没有转移却微微错开了鼻尖，夜临霜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看过不少电视剧，包括偶尔有学生们在手机里看的漫画，他用神识扫过，着就是接吻前的标准分镜画面。
“师叔。”夜临霜的背依旧笔挺。
“怎么了？”聂镜尘的唇上带了一抹笑。
“我不同意。”夜临霜开口道。
每一个字都很轻，但是很坚定。
聂镜尘很轻微地顿了一下，单手撑在夜临霜地身侧，过了一会儿他就向后退去，回到了原位。
夜临霜看到师叔的眼底有什么在浮动，若隐若现，也许是失落，也许是期待落空，又也许是他以为夜临霜会像从前一样纵容自己，却没料到被拒绝的落差感。
其实要验证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很容易。
这次换夜临霜侧过脸，缓慢靠近对方。
聂镜尘很短暂地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他看来夜临霜只是在回敬自己那个把戏而已。
“临霜，我也不同意哦。”
然而夜临霜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在继续靠近，甚至伸手扣住了聂镜尘的后脑勺。
“临霜，我不同意。”
这一次，聂镜尘收起了笑，但看向夜临霜的目光变得更深，更沉。
他明明期待夜临霜的靠近，明明渴望夜临霜的带来的触感，哪怕只有一瞬。
“我管你。”夜临霜回答。
聂镜尘睁大了眼睛，那一刻，他目光里的情绪是放弃抵抗。
夜临霜想起离澈真君曾经告诉过自己，混沌业火，一触即燃。
可面对心动的人，哪怕将业火硬生生咽下去，也会万分期待心爱的人能触碰上自己，百转无悔。
他想试一试师叔藏着的真相。但只是个真相而已，如果是真的……那会有多疼？
然而夜临霜没有真的吻上去，只是在距离近到有些危险的时候轻轻吹了一口气，气息扫过师叔唇缝的那一刻，对方闭上了眼睛。
“你输了。”夜临霜坐了回去，顺带瞥了一眼手机，“时间只过去了半小时。”
过了好一会儿，聂镜尘才开口问：“你故意的？”
“对啊。”夜临霜面无表情地回答。
在聂镜尘那视死如归却又不加掩饰的期待里，他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你在这个新时代学了不少。”聂镜尘深吸一口气，笑着说。
“错了，是旧时代学的。”
“嗯？”聂镜尘露出少有的疑惑表情。
“跟你学的。”
夜临霜起身，和聂镜尘擦身而过。
而聂镜尘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唇，接着深吸一口气。
他刚要起身，夜临霜已经慢悠悠走回卧室门口，凉凉地说：“既然那么想要，刚才就不要说什么不同意。都多大年纪了，还学小孩子搞什么口是心非。”
聂镜尘朝对方露出礼貌以及不失风度的微笑：“本师叔受教了。果然三千年风水轮流转，谁修成了狐狸精还不一定呢。”
“师叔，你可得愿赌服输。武老爷子的寿宴上，你给我好好配合。如果敢演什么剧本之外的台词，就别怪我以下犯上。”
聂镜尘笑了，“我太好奇了，你要怎么以下犯上？”
“以雷霆之威，渡化你。”
说完，夜临霜掐了个九霄雷霆降世的诀，还好只有形没有意，不然这栋楼都可能被劈没了。
聂镜尘果断开口：“我认输。”
“师叔。”
“嗯？”
“纵有业火滔天，无边我也渡。”
聂镜尘捂着眼睛笑了，“渡不了呢？”
“那就一起，看它能把我们炼化成什么模样。”
听到这句话，聂镜尘笑了，这个答案他很喜欢。
赴寿宴的当天，是洛秘书亲自开车来公寓下接夜临霜。
明明夜临霜还是那个夜临霜，连发型都懒得打理，但是当他穿着那身定制款的西装走出公寓楼的大门，朝着车的方向信步而来的时候，洛秘书在心里悄然感叹：艺术啊，这才是真的艺术。
寿宴在映月山庄举办，山庄的中央是一片宁静的湖泊，周围则是园林式样的亭台楼阁，光是行走在其间，夜临霜都会有一丝恍惚，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水榭廊回。
当他们来到主宴会厅的时候，不少宾客已经到了。
武老爷子穿着一身秀着松鹤的唐装，严肃的脸上堆着笑意，左边站着儿子武清，他刚从疗养院里出来，整个人显得白净而消瘦，虽然带着礼貌的笑意，眼里没有了以往的忧郁，更多的是从容坚定。右边则是女儿武媛，挽着父亲的手，和其他的宾客打招呼。
倒是武敬非常地活跃，一会儿跟这个叔叔寒暄，一会儿又跟那个伯伯聊天。
见到夜临霜来了，武敬立刻迎了上去，“夜老师，你来了。我爸爸今天也在！”
武敬太热情了，夜临霜不动声色地脚步挪动，正好绕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低声提醒道：“我只是你学校的老师，你不需要对我太过热情。”
武敬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情，“我只是想让爸爸知道我现在跟着你在学本事而已……”
夜临霜叹了口气，“好吧，我跟你过去。”
武敬又恢复了鲜活的表情，就像一只大狗忽然接到了主人扔过来的骨头玩具。
来到武老爷子面前，夜临霜淡声道：“祝武老爷子松鹤延年，福寿康宁。”
武宏远露出了笑容，比什么这个总那个董来寒暄时候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明显要高兴许多。
“您的金口玉言，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寿礼。”
这也是武清第一次见到夜临霜，他虽然只是微笑着说了声“欢迎夜教授，一切请随意”，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将夜临霜的外表、神情、举止都观察了一遍。
毕竟这是被父亲敬重，也是被洛秘书奉为神明的高人，他点破了武敬的命格，更加救了武敬一命。
如果可以，这个人也许能帮自己找到害死爱妻的幕后之人。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靠在沙发上：接着奏乐接着舞。
聂镜尘：谁来奏乐谁来舞？
夜临霜：装什么装

第70章 晚宴
夜临霜微微颔首，其他多余的奉承和应酬都省下了。
洛秘书就带着夜临霜在主桌左侧的客席坐下，甚至弯下腰，特地为夜临霜倒上一杯茶，而且茶还与其他宾客们的不同，是从武家特地送来的紫砂小壶，倒好茶水之后，小壶就放在小炉子上温着，看起来讲究得很。
这场晚宴还是以中式宴席为主，宴厅里摆放着大圆桌，宾客们落座之后可以吃饭聊天，也能离席敬酒，当然也免不了趁着很多大佬都在的机会互相攀关系谈合作。
武老爷子喜欢传统戏剧，自然免不了请人来唱戏，甚至还编排了几出皮影戏，虽然大部分宾客都欣赏不了这些，但天大地大，武老爷子最大，能感受一下这种复古的热闹气氛，也挺有意思。
夜临霜抿了一口茶水，静静地听着古琴。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么悦耳的高山流水之声了，这位乐师颇有造诣。
就算没有环顾四周，夜临霜也知道周围有不少人都看向他，要么在欣赏他，要么在猜测他的身份。
能让洛秘书亲自照顾，连茶都喝的和别人不一样，长相又如此俊美，仪态也是从容有度，跟现场其他富家子弟的气质截然不同，有种超然于上的淡泊。
顾焕凝从进门开始，就看见了夜临霜。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人，那一刻他脑海中竟然出现一句话：画中谪仙入凡尘。
接着他就觉得自己太好笑了，只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点的人罢了，除非……这位夜教授不是真正的凡夫俗子。
顾老太爷和武老爷子寒暄了一句，被安排在了主桌。
“我想呢，我们这个年纪，能聚在一起也是缘分，明年还不知道谁在谁不在。机会难得，就让小辈们在一起，还能互相了解一下。以后就是他们的天下了。”武宏远笑着说。
顾老太爷当然没意见，而且他们这群上了年纪的在一起追忆往昔，小辈们又听不懂，同坐一桌反而尴尬。
但是这一次，顾老太爷竟然把顾焕凝带来这个寿宴，可见对他非常看重。
就连武宏远也不得不对顾焕凝夸奖一番：“这就是焕凝吧？听说他自己创立的公司都上市了，现在也是身价十几亿的商界新贵了。不像我那个小孙子，成天就在外面胡来，只有人来跟我告状，就没人夸过他。我怕将来我就是入土了，棺材板都能被这小兔崽子给掀了。”
顾老太爷摆了摆手，“武敬这才大二还是大三吧？这个年纪就是要跳脱一点，你看看顾焕凝那么老沉，一点年轻人的鲜活气都没有，我跟他说话都觉得累。”
“你这是叫什么来着……”武宏远想了想，“凡尔赛！你就是在凡尔赛！可惜了，我没有孙女，要是有孙女的话肯定得让焕凝当我的孙女婿！”
一旁的武媛提醒道：“爸，人家焕凝和意诗已经定下了。您的话要是传到钱永诚那里，听说你要跟他抢女婿，他高低得上门跟您说道说道。”
“喔唷，是我糊涂了。看到焕凝长得一表人才的……”
顾老太爷摇了摇手，“年轻人的事情啊，说不上。昨天蜜里调油，明天说不定就狂风暴雨了。”
顾焕凝在一旁陪笑，但视线的余光却关注着隔壁桌的夜临霜。
这位夜教授恐怕是全场附庸风雅、满身铜臭味的宾客里唯一听得懂琴音的人了，当琴音略微高亢的时候，夜临霜的眉梢也跟着轻微挑起，指尖敲在杯子的边缘，就像擂鼓一般落在顾焕凝的心头。
人终究还是会被美好的事物吸引。
“焕凝，去吧。一会儿帮我多敲打敲打武敬。”武宏远笑呵呵地说。
洛秘书将顾焕凝请去了左侧的那一桌。
按道理左为贵，这一桌应该安排给更加年长，更有社会地位以及和武家合作更紧密的客人，但却安排给了他们这群第三代的小辈，实在是让顾焕凝不得不思考其中的用意。
或者……是因为这位夜教授对于武家来说贵不可言？
不，如果真是那样，武老爷子为什么不将他直接安排到主桌去。
洛秘书本来是要将顾焕凝引到和夜临霜相对的座位，没想到顾焕凝竟然主动拉开了夜临霜身旁的椅子，坐下之后也很安静地等着乐师这一曲终了，才朝着夜临霜伸出手：“你好，在下顾焕凝，是顾老爷子最小的孙子。今天被爷爷带来这里给武爷爷贺寿，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夜临霜缓慢睁开眼睛，离得近了，他大概能理解为什么肖絮会对顾焕凝这么死心塌地，因为这个男人长得真得不错。
他不是那种五官透着精致的小白脸，相反英俊且硬朗，微微上扬的眼尾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轮廓也很流畅，特别是下颌显得很有力量感，如果是性格稍柔弱的人，很容易被他的气场影响，产生依赖和依附感。
“我姓夜，是承州大学的民俗学的副教授。”夜临霜的回答很简单。
没什么好特别介绍的，身份是穿越来之前道祖给的，以顾焕凝的调查能力，自己家的祖坟埋在哪里，顾焕凝都了若指掌吧。
夜临霜没有握顾焕凝的手，这也是顾焕凝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社交上遇冷。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声音比之前还要柔和三分：“我听说武敬在承州大学读书，所以他是您的学生？”
“算是吧。”夜临霜再一次理解了肖絮，就顾焕凝这个样貌，用温柔的语调去哄劝，真的是很难提防他的温柔一刀。
“跟您学习民俗？武爷爷应该会安排他去学商科吧？”
“他确实是商学院的。但是经常跑来我的课上旁听。”夜临霜回答。
“哦？那一定是因为夜教授比商学院的教授更有魅力。”顾焕凝略微凑近了一点，看向夜临霜的眼睛，这是在试探社交距离。
然而夜临霜对这样的试探视若无睹，直接垂下眼抿了一口茶。
“是因为民俗学中有很多民间传说，那小子把我当成说书人，来我这里听鬼故事了。”
夜临霜侧过脸，瞥了顾焕凝一眼。
听到“鬼故事”三个字，顾焕凝若有所思地手指抚过茶杯的杯口。
肖絮穿着红色高跟鞋跪碎了膝盖算不算鬼故事？罗淡公寓里的傀儡娃娃算不算鬼故事？
这位夜教授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在暗指什么？
顾焕凝也就不再和他绕弯子了，直接问：“听说等晚宴之后，武家还会进行一场特殊的仪式。夜教授知道那是什么吗？”
“左右不过祈福消灾、长命百岁、家族昌盛、晚辈成器。”夜临霜回答，似乎对这个仪式不好奇和无所谓。
顾焕凝无奈地一笑，“夜教授，你的学生有说过你是个话题终结者吗？”
“有。所以他们从不在我这里开启话题。”
可问题是，顾焕凝也无法从夜临霜这里得到有用的信息，他还是难以相信这样一个俊美出尘的男子没有任何修为。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走了过来，轻轻拍在夜临霜的椅背上，竟然是梁家的梁华和梁佑父子。
“夜教授，许久不见！”梁华笑了起来，颇有几分把夜临霜当自己人的意思。
“嗯。”
面对热情的梁华，夜临霜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站起来寒暄，他连离开椅子的架势都没有。
梁华也算是颇有成就的人物了，哪怕是顾老爷子见到了也得给三分薄面，但看夜临霜这个态度，管你多有钱，他都一视同仁的冷淡。
这也让顾焕凝心里舒服了一些。
梁佑又接着说：“夜教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派车去接您。我父亲最近收藏了一尊小铜像，朝代什么的能确定，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神祇，也担心有没有什么收藏忌讳。”
说完，梁佑把手机打开，找出了小铜像的照片。
夜临霜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力，偏过头去看了一眼，露出他优渥的下颌线，就连脖颈拉伸而出的线条都很吸引人。
“这个应该是与雷电之力有关的神祇，不过看这个小铜像的规制，还有它手中所握的仙器并不是擅长杀伐的神祇，应该不是雷罡显圣真君，倒像是雷部某位善于布雷施雨的辅神。具体的，我还是要回去查一些资料，也要看一看实物，才能给出比较确切的答案。”
“那就有劳夜教授了。”梁佑笑了一下，作为同辈，他也被安排坐在了同一桌。
梁华嘱咐儿子多交朋友，多照顾夜教授，就去另一侧落座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这桌又来了一个特殊的年轻人，那就是肖宸。
他还是被武敬揽着肩膀带到这一桌的，一口一个“宸哥”叫得热络得很。
肖宸面对顾焕凝的时候，明显地不自在，拳头握起，指骨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有在生意场上的经验，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
想起那双红色高跟鞋，想起顾焕凝之前对妹妹的各种温柔暧昧，肖宸就恨不能撕开顾焕凝那张虚伪的面具。
但这里是武家的场合，他能被邀请来赴会，已经是武老爷子照顾他们家了。
“宸哥。”顾焕凝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肖宸微笑着打招呼，风度与涵养并存。
可以想象，如果肖宸真的和顾焕凝发生了什么，无论是现场其他人还是武家都会觉得是肖宸的不是。
夜临霜瞥了一眼顾焕凝唇上的笑，还真是够完美的呢，这家伙在故意激怒肖宸。
“你上次跟我说想要在承州市读研究生，好照顾你妹妹，所以我跟几个教授通了电话。他们推荐你报考承州师范大学岑教授。”
夜临霜的话说完，立刻转移了肖宸的注意力，连微妙的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消散了。
肖宸双手撑着桌面，朝着夜临霜睁大了眼睛：“岑教授？我记得他今年就要退休了啊？他还带研究生吗？”
“嗯。最后一届，你自己把握机会。不过岑教授是为了承州市文化研究所培养人才，你……”
“我愿意！我愿意毕业以后去市文化研究所！”
这对于肖宸来说简直是一团乱的生活忽然豁然开朗，有了明路。
夜临霜的手指却在桌面上叩了叩，“那也得你考得上。”
肖宸慢慢坐了下去，心情明显比之前好多了。
顾焕凝侧目看向夜临霜，这家伙一定很擅长哄人，语气温厚没有攻击力，让人莫名其妙想把知道的都掏出来。
“夜教授的人缘是真的好，武爷爷和梁叔叔因为古董鉴定的问题经常与你讨论请教，就连宸哥考研究生的事情，夜教授也很上心。看着寡言少语，其实心肠很软。”
夜临霜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这世上终于遇到一个比师叔还能演戏的人了。
我和肖宸就住上下楼，你能不知道？
这一次轮到肖宸说话了，他已经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解释说：“没什么，我租来考研的公寓正好就在夜教授家楼下。那段时间压力太大了，我幻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就跑上去敲了夜教授的门，我还以为是夜教授的女朋友半夜在家里试穿高跟鞋。”
这时候，另一个修长的身影不紧不慢拉开了夜临霜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一时之间不仅仅是他们这桌，全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聂镜尘？聂镜尘竟然也来了？”
“废话，他是聂家最小的孙子，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
“可我怎么听说，聂镜尘从来不会和聂家人待在一起吗？”
聂镜尘一抬眸，笑了一下，对面的肖宸就觉得对方的眼睛不仅仅是好看，而且目光很深很平和。
“肖同学，你说你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真的吗？”聂镜尘撑着下巴半带调侃地看向夜临霜，“夜教授，你背着我又养了其他的狐狸精吗？”
这话一出口，梁佑和肖宸都差点被呛到。
“你已经够麻烦了，不想要第二只。”夜临霜竟然还淡定无比地回答。
“哦，那就是你在家里练习穿高跟鞋吗？好可惜啊，我都没看到。”
聂镜尘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撒娇和矫揉造作，甚至就像电影台词，每一个吐字都很清晰，还带着一点磁性的尾音，听得人心痒。
肖宸赶紧说：“是我幻听……幻听，不是真的有高跟鞋的声响。”
梁佑则咳嗽了一下，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八杆子打不着的夜教授竟然和聂镜尘在一起了，但从外貌来说，他俩倒是非常匹配，梁佑虽然对夜临霜有好感，但也知道对方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这时候武敬端着酒杯过来坐下，笑着说：“呀，夜教授，你在跟镜尘哥聊游戏吗？你们那个《冒险世界》通关了吗？”
顾焕凝从武敬的话中似乎抓住了什么信心：“阿敬，你的意思是夜教授和聂镜尘经常在一起打游戏？”
“对啊，通宵。我们夜教授看着像是那种能自动抵御任何上瘾事物的人，对不对？”武敬兴高采烈地说，“但就是平常太自律了，真的被引诱上瘾之后，根本停不下来！”
顾焕凝微微一愣，看向夜临霜和聂镜尘：“所以……你们是一起打游戏的关系？”
肖宸赶紧点头：“应该……应该是这样。”
聂镜尘抱着胳膊轻笑了起来，“怎么，难不成在座的还以为我们是一起睡觉的关系吗？”
夜临霜没有说话。
聂镜尘抬手亲自给夜临霜的杯子里倒上专属于他的灵芝茶，“我倒是想凭本事上位，可惜夜教授永远不解风情。”
顾焕凝听着周围人的聊天声，脸上是平静的表情，心里却在思考。
他之前认为夜临霜不会那么碰巧和武敬、肖宸还有梁家人都认识，如此紧密的因果联系，夜临霜说不定就是破坏他们母子布局之人。
但是今天看来，好像每一段关系都是巧合，也都有解释。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聊天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洛秘书快步走向门口迎接，来的就是聂家的老太太聂逢卿。
左右两侧跟着的是他的两个儿子，还有一位白净但是看起来挺金贵的年轻男人。他就是聂老太太的另一个孙子，聂明铖。
“逢卿小妹来了，坐坐坐，让老哥哥看看你怎么样了。”武宏远笑着起身，眼里是对聂逢卿的欣赏。
聂逢卿看着不苟言笑，但听到那句“逢卿小妹”唇线就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原本威严不好惹的样子竟然变得柔和了。
“武大哥，都到这个岁数了，也只有你会叫我一声小妹。”聂逢卿坐下的时候，视线余光瞥到了旁边那桌，自然是看到了聂镜尘的，但却不喜不惊地安然落座。
她的两个儿子也向武宏远说了好些贺寿的话，应该是特地请大师想出来的，和其他人不同。
洛秘书照例把聂明铖引向武敬那一桌，只是聂明铖看到聂镜尘的那一刻，就像触电了一样浑身一颤，眼神很明显地怔住了，不但向后退了半步，甚至没有忍住直接低声问洛秘书：“你们请了他来怎么不跟我们聂家说？你不知道我们聂家人不能和他坐一桌吗？”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整张桌子的人都能听见，这让其他人对这件事充满了探究。
果然，豪门故事多，一家三代就能演出几十集狗血剧。
聂镜尘向后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嘴唇一开一合，说的是：我来讨报哦。
聂明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咬牙切齿地看向洛秘书，用眼神示意对方给个解释。
洛秘书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淡声道：“我们当然知会过聂老太太。”
“这怎么可能？”聂明铖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奶奶。
聂含州赶紧过来，先是将聂明铖护在身后，像是看洪水猛兽一样看着聂镜尘，接着将聂明铖拉到了聂老太太的身后，低声在她耳边说：“妈，您要是早就知道那家伙会来，你就该告诉我们一声啊。”
“告诉你们又如何？难道你们知道了，就不来给武老爷子贺寿了？明铖如果连直面自己堂弟的勇气都没有，还是不要姓聂了。”聂老太太面无波澜地回答。
聂明铖张了张嘴，朝着自己的父亲摇了摇头，聂含州黑着脸把儿子拉到自己那桌去了。
武宏远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抿了一口茶水，“妹子啊，你的儿孙……比起你来，火候差得有点多。”
聂老太太也不生气，感叹了一声：“没办法，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爱打洞。”
这是在讽刺他们的亲生父亲，那个走旁门左道的渣男。
也不知道安排座位的洛秘书是不是故意的，聂老太太只要微微一偏头，就能看到聂镜尘。
这孩子垂目而笑的姿态，看向身边那位大学教授的眼神，都深远清澈，根本让人联想不到他是来讨报的。
聂老太太对当年聂镜尘梦游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她内心深处充满了对丈夫的恨意，对于聂镜尘血缘之爱每每想起他很可能是为了那个男人犯的错误来报应聂家，聂老太太就放不下。
顾老太爷倒是有些好奇地问：“聂家那小孙子的事情，咱们三家都知道，所以老哥哥你不如就直说了，为什么这一次寿宴会特地把那孩子请来。咱们现在就把话说开了，也免得聂家人有什么想法。”
“这是武大哥的寿宴，他是主人，他想请谁就请谁。这么好的日子，我们就不聊不合时宜的话题了。”聂老太太说。
“没关系，这个事儿啊，我本来也想跟你说清楚。你们应该听说了，我的孙子武敬着了道，被魇住了，昏迷了很多天，对吧？”
在座的人没有想到武宏远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一开始，武敬说他在梦中被一位上仙所救，在梦中结下仙缘。我以为梦就是梦，能醒过来就好，仙缘什么的纯属他自己的幻想。武敬醒来之后，还跟我说他原本是鹤鸣同鸾的命格，却被人恶意冲撞改命，变成了散财童子的命数，将来会散尽我武家的家财。”
听到这里，顾老爷子的眼睑抽搐了一下，他哪里不知道武敬早产就是他那位儿媳妇余真的手笔呢？
“没想到那位上仙指点说如果散财变成善财，那就是财如流水，财源滚滚轮转而归。我还当这小子就是为自己乱花钱找借口呢，没想到啊……”武宏远也学会了吊人胃口，不管聂老太太和顾太爷怎么看他，他都要慢悠悠把这点茶水喝下去了才说话。
在一旁照顾他的武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爸，武敬怎么个乱花钱呢？”
“他眼睛也不眨，就给长留山上的道观捐了一千万，就因为他希望观主用这笔钱继续照顾孤儿。没成想这位观主生活低调，但也是个人脉极广的人。他知道那是武敬捐的善款，就想要回馈我们以善果。他知道我们武家正要建一座跨海大桥，但是施工难度非常大，就介绍了一位桥梁设计工程师给我们，一下子就解决了施工难度问题，为我们武家省下的是十几个亿。观主说，武敬种下善因，自然会有善果。你们应当知道长流山上供奉的是哪一位仙君吧？”
顾老太爷回答道：“天衡衍盛千秋真君，相传那可是道祖最后一位弟子，掌管仕途晋升、家族昌盛。我们这些大家族，哪个不期望得到千秋殿主的垂爱？”
“那就是了，我陪着武敬回去长流山感谢仙君赐予的机缘，没想到武敬这小子在下山的路上捡到了一本书，明明翻开来里面就是空白的，可是武敬非说里面就是有字。当晚，他就开始做梦，梦里还是那位仙君带着他游历山河，教他一些术法。”
听到这里，不只是顾老太爷和聂老太太，就连隔壁桌聂家的老大和老二都笑出声来。
“老哥哥，你可真会讲故事。”顾老太爷很显然不信这些。
聂老太太也笑了：“这要是真的，老哥你还不藏着掖着，哪里会在寿宴上跟我们这么多外人讲。”
武宏远忽然就不说话了，反倒是一旁的武清给父亲续了些茶水，不紧不慢地说：“我们武家人丁单薄，除了老爷子，就我这个父亲还有武敬的姑姑。所以这些话自然就是得说给外人听的。”
顾老太爷的手指捏紧了茶杯，脸上却仍旧带着笑。
“老爷子的意思就是让其他人知道，我们武家是有福缘的家族，就算能暗害一时，也害不了一世。”
聂老太太冷笑了一声，“那么，这跟老哥你把镜尘那孩子也请来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那孩子的命格好。”武宏远回答。
聂老太太愣住了，甚至隐隐生出一股怒意，“老哥，你明知道他……你是在诅咒我这个老婆子吗？”
大师说聂镜尘是来找聂家讨业报的，武宏远现在却说聂镜尘的命格好，这不就是希望聂家赶紧遭报应吗？
武宏远看向聂老太太，“你找的大师真的确定没有私心？或者他真的能看懂大机缘吗？”
那一刻，武宏远的目光深沉锐利，让聂老太太神经莫名一颤。
那感觉就像几十年前冲进老破小里，看到自己深爱的丈夫把自己的照片和写有自己生辰八字的娃娃放在邪君像前祭拜一样。
顾老太爷再一次手指捏紧，笑道：“那老哥你又从哪里找来的大师？”
武宏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还是他身旁的武清，抬起手来不紧不慢地给老爷子舀了一碗汤。
“武敬说，聂镜尘的命格根本不是什么讨业报的命格，而是通神的命格。”
顾老太爷又要笑了，但他注意到聂老太太在听到“通神”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应该是想到了什么，或者被“通神”这两个字点醒了什么。
“这话，是武敬梦里的仙君对他说的，说‘此子灵台充盈，可入九霄通神临’，命格贵不可言。”武清慢悠悠地继续说，“所以我想问问聂老太太，镜尘小时候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玄学方面有些东西无师自通？”
聂老太太再次沉默，因为她想起了聂镜尘小时候梦游会带着傩神的面具来到她的房门前跳傩舞。
根本就没有人教过他，而且这孩子也根本没有见过傩舞。
“老太太，镜尘是在十二还是十三年前被您送离聂家的吧。他走了之后，聂家如何只有您知道，我们这些外人自然是不晓得具体情况的。”武清很有礼貌地说。
聂老太太的眉心蹙起，心脏一沉。
送走聂镜尘之后，她的大儿子挪用公款盲目投资科技新股，正好新科技的泡沫破裂了，大儿子亏了十几个亿，最后还是聂老太太动用私产给他填上的。
小儿子负责的一个重要项目底价竞然被对手知道，导致竞标失败，在之后的三到五年都被对手打压。
顾老太爷笑道：“没道理在聂家，小孙子的命格不贵重，到了老哥哥你这儿，就贵不可言了啊。”
武清继续道：“本来我们也不信，但我们武家投资的影视项目，只要有镜尘出演，哪怕只是客串一下，就必然票房大卖。我们武家的商品，无论是高端护肤还是超市货架上的牛奶，只要请了聂镜尘代言的，就是压箱底落灰的产品也能畅销。前几年，我们有一个高端住宅小区，门庭冷落根本卖不出去，当时都以为要亏大本了，就干脆送了镜尘一套。他觉得那里挺清静的，就去住了。而现在呢，那是整个承州市最贵的楼盘，原来我们距离逆风翻盘只差一个聂镜尘啊。”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武老爷子真会讲故事。
夜临霜：年纪大了，忽悠人的本事自然也高。
聂镜尘：我觉得你在内涵我。

第71章 测字与算命
那个楼盘的事情，顾老太爷也听说过，本还在心里庆幸总算让武家跌了个大跟头，谁知道之后商区转移，那里反而变成了寸土寸金的地方。
“聂老太太，没道理一个人的命格这么能镇得住运势，却单单是不利于聂家吧。”武清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这句话却沉沉地落在了聂老太太的心头。
顾老太爷暗道：不好。武清看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颓废，这般绵里藏针、一针见血，恐怕不好对付。
这时候，武宏远咳嗽了一声，“好了，这些说太多也没意义。今天晚上的仪式，逢卿妹子你也带上老大和老二一起参加吧。你这个小孙子，到底是讨报的孽障，还是通神的贵重命格，今晚就可以见分晓。”
整个宴厅很大，桌子和桌子之间也相距甚远，坐在左侧桌子上的肖宸、梁佑之类的普通人是不可能听见主桌在聊些什么的，但夜临霜和聂镜尘却听得一清二楚。
特别是聂镜尘，撑着下巴，手掌捂嘴，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毕竟武宏远看着那么严肃正经，瞎掰起故事来还真是有模有样，那本修道入门的无字书明明是夜临霜给武敬的，却被说成是在长流山上捡到的。
夜临霜则传音问：不是说你住哪里，哪里就贵不可言吗？为什么我的公寓没有涨？
聂镜尘看着对方的眼睛回答：因为你嫌弃我啊。我是人的时候，嫌弃我占地方，我是狐狸的时候，嫌弃我掉毛。你那么嫌弃我，那就是嫌弃财富。
夜临霜心想，那我还不如直接用通神诀请偏财神指点自己买张彩票呢。
晚宴还在吃吃喝喝的继续，大家也不再拘泥于桌子上，开始走动起来，互相攀谈。
聂镜尘哪怕一动不动坐在原地，都有源源不绝的人过来打招呼。
什么影视剧的投资大佬就不用说了，还有一些富家子弟家里砸钱学了艺术的，特地过来说什么自己设计创立的品牌，想要请聂镜尘当代言人，还说要送一些服装饰品给聂镜尘试穿之类。
这时候聂镜尘就会统一把夏宽搬出来，就差没把夏宽的二维码打印出来做成立牌，供所有人扫码。
但是当某个人看起来比较扎眼的时候，看不惯他的人就要来刷存在感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还挺斯文的男人端着杯葡萄酒来了。
“呀，镜尘，好久没见了。”
聂镜尘抬头瞥了他一眼，回了一句，“你，哪位啊？”
“我是冯思宇，你不记得我了？”冯思宇还没等聂镜尘说下一句话，就立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也对，你小时候经常半夜起来梦游跳大神，当时还以为你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现在圈子里都在传你命格通神。原来那不是精神方面有问题，而是你在跟神明对话啊。”
冯思宇的话说完，肖宸皱着眉头想要为聂镜尘说些什么，但他一向嘴笨，不擅长辩驳。
倒是梁佑直接开口了：“冯思宇，你和聂明铖关系很好，看着聂镜尘被邀请来了寿宴，是担心起你好朋友的地位吗？”
“我……我才没有……”
虽然梁佑直接点拨了他的心意，但他说聂镜尘精神有问题的话还是被不少人给听见了。
本以为聂镜尘多少会不高兴，但他却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我从小确实能听见很特别的声音，这些声音让我无往不利，赢到现在。你不信的话，可以挑战一下啊。”
“挑战？挑战什么？”冯思宇愣住了。
“嗯……看相、测字、摸骨、算八字，我跟剧组请的玄学大师学过，他们教了我怎么通神，我可以帮你算啊。”
“哈哈哈，聂镜尘，你不是影帝吗？怎么还成了神棍呢？”冯思宇冷笑了一下。
聂镜尘向后靠着椅背，依旧保持微笑，“选一个呗。怎么，玩不起吗？我看你的面相，你们家最近应该有很焦灼的事情。一会儿也许就会有答案了，但我可以提前回答你。”
听到他这么说，在座其他人都愣住了。
玄学大师们给答案都经常都是云山雾罩的，而聂镜尘却说可以问一个很快能确定答案的问题。
这对于冯思宇来说，是一种诱惑，可以得到那个困扰他们全家的答案，说不定也可以捶死聂镜尘“通神”的传言。
“我选测字。”冯思宇抬了抬下巴。
聂镜尘点了点头：“当然啊。看相……你应该动过鼻子和眼睛吧，都不是原装了，看起来没意思。摸骨，你不想被我摸，我也不想摸你。至于八字，你怕我暗算你，更加不可能告诉我了。那不就只有测字了。”
“你……你……”冯思宇心中忐忑了起来，聂镜尘怎么知道他脸上动过？而且动的不多，是他在邻国旅游的时候顺带做的，他亲妈都没看出来，还夸他更好看了，聂镜尘是怎么看出来的？
是因为娱乐圈动刀的人很多，聂镜尘阅人无数，看得多了眼力就尖了吗？
听说聂镜尘要帮冯思宇测字，借着敬酒过来凑热闹的人也多了，大家不约而同憋笑，心想着原来冯少爷的脸上也动了刀呢。
“哟，你自带了酒水过来。那就写个字吧。”聂镜尘脸上的笑容不减。
冯思宇没好气地手指沾了杯子里的葡萄酒，在桌面上写了个“一”字，摆出高冷的态度说：“就这个字了。万物更始的一。”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在冯思宇的心里是个顶好的字。
“那你想要问的问题呢？”
“现在，我父亲正在和一位很重要的人物谈万霞滩那块地的投资，你觉得会成功还是失败？”
那块地，他们家想要很久了，偏偏被上面卡住了咽喉。之前，冯思宇的父亲跟着聂家老大聂含州投资了个汽车厂，亏得血本无归，如果拿下这块地，就能拉来投资。
聂镜尘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这是一。是‘生’字的最后一笔，也是‘死’字的第一笔。你们这个项目多半谈不成。你家为了它花出去的所有资金，都会成为压死骆驼的稻草。如果我是你，赶紧扶着你爷爷回家去吧。别在武老爷子的寿宴上晕倒了，这可就不体面了。”
“聂镜尘，你胡……”冯思宇刚要发作，有人来到他的身后。
“小冯，你赶紧回你爷爷那边去。他刚接了你爸爸的电话，脸色就变了，好像很不舒服！”
冯思宇愣住了，他震惊的神情看着聂镜尘，“怎么……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提前就得到了消息？”
聂镜尘缓慢地摇了摇头：“只是你写的字告诉了我这个答案而已。”
其他人都有些愕然。
“我再给你一个忠告吧。”
“什么忠告？”
“拆了东墙也补不了西墙。申请破产清算，你们家还能留点钱用，真的非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崩了之后不但压死了自己，还会压死别人，那就是造孽了。”
“你……”
聂镜尘的视线越过冯思宇，看到不远处另外一张桌子，“那个捂着胸口的是你爷爷吗？现在‘死’字才第一笔，你再不过去，这个字就要写完了。”
冯思宇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转身没好气拨开那些假装敬酒实际是看热闹的人。
接着，他们这张桌子安静得有点尴尬。
梁佑想的是能和夜教授做朋友的果然不会仅仅是一个演员。
肖宸还在傻傻看着那个“一”，测字真有那么神奇吗？他要不要也测一个呢？
顾焕凝想的却认为这多半只是巧合，聂镜尘作为演艺圈里的头号摇钱树，人脉资源不会少，说不定比冯家还提前知道他们那块地的结果。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夜临霜。
夜临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慢悠悠地喝着茶。
其实洛秘书在看见聂镜尘提议和冯思宇打赌的时候就特地过来了，万一有什么自己也好圆场。
但现在看来，聂镜尘可以自己解决，于是洛秘书就回到了武老爷子那一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武老爷子轻轻笑了起来，看向聂老太太说：“逢卿小妹，你这个小孙子还是很有意思的。”
聂老太太没什么表情，“今日老哥哥寿宴，你觉得有意思，就是这孩子的福气。”
但聂明铖听说自己的堂弟出了风头，心里可不甘心了，又端起手机噼里啪啦给自己另一位朋友发信息：[你不是觉得自己最近身体不舒服，还诸事不顺吗？你也可以去找那位命格贵重又通神的人请教请教啊。]
夜临霜闭着眼睛，一首古琴的曲子还没有听完，又有人过来了。
聂镜尘传音：[我的这位堂哥，心眼大概只有葡萄籽那么大吧，看不得我消停哪怕一秒。]
夜临霜：[他怕你闲下来了，就会去找他讨报。]
“镜尘，好久……”
聂镜尘抬起手，“不需要什么‘好久不见’、‘你还记不记得我’之类的寒暄了。我知道你和冯思宇都是聂明铖的朋友。不对，应该是你们把他当朋友，他把你们当马仔。”
胡晨顿了一下，虽然这是他的心里话，但他和聂镜尘起码好几年没有见过了，他怎么知道的呢？
“你想要考我什么？刚才测字已经测过了，剩下摸骨、八字、看相。你头油抹太多，我真的不想摸你脑袋，这里这么多人，八字你也未必会说实话。看相倒是可以，好歹你的脸是原装的。”
聂镜尘的语调一直不紧不慢，甚至温柔得体，虽然说话的内容讽刺感拉满。
“不，我测八字。”
说完，胡晨将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了聂镜尘，这是他刚才临时找人借的纸和笔。
其实刚才他就在不远处看完了聂镜尘给冯思宇测字，胡晨被噩梦惊扰了三、四个月了，去看了神经科的医生，也去见了心理医生，毫无用处。
胡晨的爷爷还给他找了几位大师，大师看了他的八字之后，都说没有办法。
如果聂镜尘靠一个字就能预料到冯家那块地的结局，是不是对于自己的八字……胡晨也想死马当作活马医。
一旁的朋友拽了一下胡晨，小声提醒：“八字你还真的就这么给出去了？你小心他找你讨报！”
胡晨心想，再这么继续做噩梦，不需要聂镜尘找他讨报，他恐怕要先一步去投胎了。
“你确定让我看？”聂镜尘捏着那张纸，抬头瞥向他。
其他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我确定。”胡晨点头回答。
聂镜尘单手打开那张纸，瞥了一眼又递回给了胡晨，“那我接下来说的话，如果说对了你会承认吗？”
胡晨接回那张纸，心想聂镜尘只看了一眼就能记住自己的八字吗？
但是让他惊讶的是，纸上已经没有了痕迹。
聂镜尘是怎么办到的？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我就承认！”胡晨看着聂镜尘的眼睛回答。
“你六岁以前，是不是经常生病，动不动就会看到各种黑影？”
“是。”
周围人互相看了看，用眼神表示“还真有这么神奇”？
“你们家有人因为意外冲撞了五仙？这人应该是你的直系血亲。”
胡晨愣住了。
“有，还是没有？”聂镜尘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笑着问。
胡晨深吸一口气，“有。小时候我爸带我回乡祭祖，路上因为我在玩小球，小球砸在了我爸爸的脑袋上，就那一瞬间的失神，碾死了一只刺猬。”
听到这里，梁佑也惊讶地看向聂镜尘，这种陈年琐事，胡晨不会往外说，聂镜尘就算提前做过调查也未必能查到，难不成还真是从八字里看出来的？
“回家之后，你应该又生了一场大病，家里应该还给你找了神婆之类的人来收魂。对吗？”
胡晨再次点头。
“后来，你家长辈带你去墓地磕头，你应该磕了很久，甚至于……那不是正经的坟，而是一堆无名野坟，对吗？”
“这……这你都知道？”胡晨眼里的惊讶证明聂镜尘说的离谱事情也是真的。
听到这些的人议论了起来。
“为什么要去坟地磕头啊？连野坟都磕？”
“胡家是不是得罪什么了？”
聂镜尘放下了茶杯，“你这个命格吸阴纳祟，按道理活不过十岁。那一次你父亲碾死了刺猬，如果我没猜错，那刺猬的长辈已经有了修为，本来是要锁你的性命。但是你的长辈想了个办法救你，就是带你上坟提亲。当年你拜的那些坟都是有年岁的，但凡还有魂魄留存，没有进入轮回的，多半修成了鬼仙。你最后拜的那个野坟里就有一位。”
“啊……这……这怎么可能？这也太离谱了……”
“别着急啊，听我说完。”聂镜尘的笑容很有安抚意味，胡晨心中的怀疑和不安好像都沉了下去，也跟着心平气和起来。
“好，你说。”
“野坟里的那位，至少有一千多年的道行。她收下了你爷爷的聘礼，受你家香火供奉，也答应了保护你。所以在这之后，你再也没有见过那些黑影，没有生过病，甚至出意外的时候，比如翻车、落水、遇到歹徒，你都安然无恙。连恶犬，都不敢对你叫一声。对，还是不对？”
胡晨愣在那里，半张着嘴，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记得，从那一年拜过野坟之后，他们家就多了一个龛位，每天早起上课，他都要给那个龛位上香，晚上放学了也要给它上香。
十四岁放学途中遇到车祸，被大货车撞到，司机当场身亡，车门都变了形，他却毫发无伤地爬了出来。
十五岁的时候，他翘课和聂明铖出去玩，竟然正好遇上了绑匪。
绑匪的目标是聂明铖，想要把目击一切的胡晨灭口。
胡晨仓皇逃跑，鞋子都跑掉了。
第一个劫匪被横倒的垃圾箱绊倒，脑袋直接砸在垃圾里一段猪腿骨上，半张脸都被骨头的裂口刺穿了，看着那血流如注的场面，胡晨腿都软了，根本忘记逃跑。第二个绑匪眼看着就要上来补刀，谁知道头顶上谁家阳台的花盆竟然直落而下，把这个绑匪砸了个头破血流。
终于警察来了，绑票失败。就连聂明铖都心有余悸地说他们运气真好。
后来他谈恋爱了，翘课带着小女朋友去公园里划船，不知怎么的船竟然翻了。女孩子虽然会游泳，但是不会救人，拉不起他。胡晨都沉底了，却感觉到一股力量把他从人工湖的湖底拽起来，一路拽上了岸。当他趴岸边喘气的时候，女孩子还捶了他好几下，说他明明会游泳却还要装出那么吓人的样子。
“你是说……我之所以能逢凶化吉，是因为家里……供奉了鬼仙？”胡晨问。
“是啊。”聂镜尘笑着回答。
在旁边端着酒杯看热闹的人忍不住嗤笑。
“说人家家里鬼仙？这也太离谱了吧？”
“瞧把胡晨气得，脸都白了。”
“这要不是武老爷子的寿宴，胡晨恐怕要捞袖子揍人了。”
反倒是顾焕凝轻笑了一声，“看胡晨这反应，聂镜尘应该都说中了吧？”
这么一句话，那些议论声停了下来，都看向胡晨，等着他给答案。
胡晨明白自己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家里供奉鬼仙的事情，但他确实需要聂镜尘的指点，只能硬着头皮问：“那么现在呢？”
“现在？那位鬼仙娘娘有点不高兴了。你的未婚妻，她不喜欢。你多久没给她上香了？”
“不是说供奉到十八岁就可以了吗？”
因为情急，胡晨脱口而出。其他人也惊呆了。
“原来胡家还真的供奉了鬼仙？”
“还真是骇人听闻啊！”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夜临霜开口了：“无论是鬼仙，还是狐仙、黄仙或者柳爷，能护一家周全，都是求不来的缘分。只要自己没有做利欲熏心、背信弃义的事，又有什么好害怕？”
当夜临霜抬起眼，看向胡晨，胡晨竟然觉得刚才自己对鬼仙的极力掩饰是一种不厚道的行为。
自己被鬼仙三番五次地救了性命，却羞于承认，真的很没种。
“那么请问，是因为我没有上香，所以得罪了鬼仙娘娘吗？”
聂镜尘摇了摇头，“不是。你是她看着长大的，就算你以后都不再给她上香，她也一直在护着你。你会噩梦连连，阴物缠绕，是因为她不满意你的未婚妻，在警示你。对方来你家做客，偷偷抽烟不说，还把烟灰弹在她的神龛上。鬼仙娘娘也许是觉得这姑娘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你面前是清新小白花，背着你又是另一张脸孔。你只要擦亮眼睛看人，你晚上的噩梦都会消失。”
“你……你怎么知道弹烟灰的事情？”
聂镜尘低下头笑了，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眉心，“都说了我能通神，聂明铖为什么就是不信？”
胡晨一听，脸都炸红了，看来自己被聂明铖撺掇过来的事情，对方都知道了。
真的很尴尬。
“多……多谢你了。”
胡晨说完，就赶紧转身走了。
虚空之中，一位身着古装长裙的女子朝着聂镜尘的方向行了个礼，“多谢上仙替我提点这个孩子。小女子在此拜谢。”
聂镜尘传音回答：没关系。不过阴阳殊途，你再保护他，你们之间的缘分也有尽头。
女子回答：这一方天地灵气稀薄，小女子只是小小的鬼仙，就是千年万年修为也无法更进一层。在凡间能有人供奉，就像有一个家，内心也就有了牵挂。
聂镜尘：也罢。胡晨人品尚佳，你继续保护他，他也会继续供奉你，没有什么不好。
等到胡晨走了，大家看聂镜尘可能真的有玄学方面的本事，都想来问点什么。
还是洛秘书赶紧来圆场，“今天是武老爷子的寿宴，聂先生也是武老爷子请来的客人。还希望大家给个面子，在场各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什么事情，寿宴之后可以联系聂先生的经纪人。”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就是别打扰聂镜尘了。
其他人也不想被武家下逐客令，都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段插曲倒是成为了其他人悄悄谈论的话题。
“聂镜尘也太神了吧？冯家拿不下万霞滩、胡晨家里给他请鬼仙的事情，竟然都被聂镜尘说中了！”
“怪不得聂镜尘在演艺圈里能风生水起，光靠长相和演技哪里够，还得有运势啊！”
“聂镜尘运势好得不行！很多导演都说他能让将死的项目起死回生！”
“钱永诚还到处说他命格贵重的，也许是真的！”
……
就连聂家老大和老二座的那桌也讨论了起来。
“诶，含州兄，你这个小侄子真的是赚钱的指路明灯啊。你干什么不投资他演的电影？就一部，光是票房分红就能把你搞别的项目亏的钱给赚回来了！”
聂含州想发火，但接收到自己母亲大人的警告目光，只能低着头受着。
老二聂含铧也甭想独美，同桌的还有梁华。
“含铧，我也是不懂你啊。之前你投资的那个什么汽车厂，你直接找自己的小侄子来代言就好了啊。找了那么多当红小花小鲜肉，钱也砸下去不少，结果还是无人买单，汽车厂也倒了。”
聂含铧怎么听不出来对方在讥讽自己，忍不住说了句：“他是给我们聂家讨报的！”
梁华比聂含铧大了几岁，口碑、手腕比聂家两兄弟强了不少，就连聂逢卿和他打交道都会忍不住感叹“我那两个败家子如果有一个能像你，我死也瞑目”，梁华可半点都不打算惯着对方。
“你不知道吗？跟你一起投资汽车厂，我亏了个血本无归。后来我又投资了另一个新品牌，找了聂镜尘代言，这个季度已经冲到新能源车销量前三了。他到底是讨报，还是你们聂家接不住他带来的财运，这得另说吧？”
梁华这么一说，聂含铧就成了参照组了。
同桌其他人也懒得和他们两兄弟套近乎，直接跟梁华聊起了聂镜尘在带财运方面的“丰功伟绩”。
气得聂家两兄弟想找借口离席，谁知道聂老太太的助理来了，在他们的耳边轻声说：“聂老太太的意思，面子是自己挣来的。两位聂总做不出成绩，还要别人维护你们的面子，那就是既要又要。如果两位受不住，以后再捅出什么篓子来，就别再想要她给你们摆平了。”
这话说得不大不小，不仅他们俩，包括梁华在内的其他人都听到了。
他们早就看这俩草包不顺眼，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起他们的小侄子来。
聂家两兄弟外加陪在一旁的聂明铖都如坐针毡，想走又不敢走。
而夜临霜和聂镜尘这桌却气氛平和，梁佑和肖宸本来是不怎么熟的，两人聊着聊着，还加上了联络方式。
一旁的顾焕凝默默观察了夜临霜许久，看他将视线重新投向了那名正在演奏古琴的乐师，开口道：“夜教授喜欢古琴？”
“比起钢琴、小提琴这些西洋乐器，我确实更喜欢古琴。”
“要不要我们过去看看。那把古琴的名字叫做‘翘楚’，出自两百年前的一位名家。虽然在武家众多的收藏品之中，不算贵重。但夜教授应该比较喜欢有年代的物件吧？”顾焕凝开口道。
“嗯。古琴虽然制成于两百年前，但用于琴面的那块桐木恐怕有六七百年。”
顾焕凝笑了，“隔了这么远，也能看出来？夜教授可真是神了。”
“不，是因为顾先生说那把古琴的名字叫做‘翘楚’，我曾经看过它的资料而已。”
顾焕凝听到这个答案，闭上眼睛笑了，“夜教授还真是一点都不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我还正想夸你神乎其技，看一眼能辨古琴桐木的年限呢。”
夜临霜还是起身了，一旁正在被某位制片人热情纠缠的聂镜尘一把就扣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并不大，但却成功让夜临霜驻足。
聂镜尘看向他的目光是带笑的，传音却是：丢下我，你不会内疚吗？
谁知道夜临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将他无情地放开：不内疚。
夜临霜来到了古琴师父的身边，对方是个两鬓微白，五十来岁，从她开始弹琴就知道自己只是请来烘托氛围的点缀，只是没想到还有像夜临霜这样年轻的后生耐心地听她弹了好几首曲子，什么《阳春白雪》、《醉渔唱晚》。
对于乐师来说，夜临霜是她全场唯一的知音。
“你来了，要不要试一试？”乐师抬起眼，笑着问夜临霜。
“我可以吗？”
“当然。请。”乐师起身，将位置让给了夜临霜。
这也让旁边的顾焕凝充满了期待，这位夜教授到底会弹些什么呢？
是传统的高山流水遇知音，还是意境高旷的广陵散？
就在夜临霜坐下，手掌轻抚在琴弦上的时候，洛秘书看到了，赶紧来到武宏远的身边，俯身告知。
武宏远的视线看了过去，立刻抬起了手，示意周围人不要再说话了。
“老哥，怎么了？”顾老爷子好奇地问。
“我有一位贵客，可能要抚琴。你们坐，我去捧个场。”
说完，一旁的武清就扶着老爷子起身了。
能让武宏远起身去捧场的人，聂老太太和顾老太爷互相看了一眼，意思是咱们也去看看。
三位重量级人物都走向了夜临霜，聂家的大儿子和二儿子自然也得上去献殷勤。
梁华和梁佑父子也走了过去，武敬拍了一下聂镜尘和肖宸的肩膀，“还愣着干什么，夜老师是不是要弹琴？我要靠近一点听！”
聂镜尘无奈地拽了一下武敬，别人就算了，武敬已经开了灵台，他未必能承受夜临霜的琴音啊。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我可是棵参天摇钱树，聂家人眼瞎看不到。一群朽木不可雕。
夜临霜：钱呢？你这棵参天摇钱树，在我家里没有给我赚来一粒米。砍了！

第72章 诸仙列阵诛邪曲
不过……好久没有看到小师侄弹琴的样子了，上一次……好像还是自己化身成狐狸精之后，在乐坊里手把手教他弹的。
那个时候的夜临霜啊，碰一下手背就脸红，一直说着“师叔，请自重”，搞得聂镜尘觉得自己是个采阳补阴的坏狐狸，明明是真心教他来着。
岁月对于其他人来说，大概是一把杀猪刀。
但对于夜临霜，反而将这朵霜花磨练得愈发锋利冷锐了。
没过一会儿，夜临霜的四周围了不少人，大家都在小心议论这位样貌气质不逊聂镜尘的人是谁，只知道洛秘书非常照顾，却没有听武老爷子特别介绍过。
夜临霜就像感觉不到这些人一样，抬手试了几个琴音，一旁的乐师点了点头，意思是指法很好。
没有任何铺垫，他的琴音空灵低沉，仿佛暗夜行路，不知不觉就吸引了身边人的注意力，在悄无声息之间借琴音形成弦音洞天。
倏地，琴音如同冰裂，仿佛三声骤响叩请九重天。
玄兵自天降，众神法相层叠显现，罡风遨游太虚之间，琴弦折返碰撞。
站在一旁的乐师闭上眼睛细细体会，她的脑海中出现天空裂开，邪物肆意翻涌的骇然景象。然而音波所及，困阵骤起，乾坤所在，万魔伏诛。
他的节奏始终从容平静，但每个人听在耳中，感受却有所不同。
比如顾老太爷，冥冥之中似乎有玄铁重甲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隐隐喘不过气来。
至于聂家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觉得这琴音怎么像是雷霆贯耳，让他们脑子发懵，一些不愿意被人知道也不愿回想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让人心绪烦乱，甚至想要逃离这里，他们惊惧恐慌，像是在经历一场迟来的审判。
而对于顾焕凝来说，他的灵台宛若被青铜战车碾压而过，识海深处似乎有一位修士大能劈开混沌，剑指他的道心。
顾焕凝皱着眉头，看向夜临霜。
这位夜教授的神态从容平和，指法也没有什么特别，甚至周身根本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就像一个独坐高台的乐师，不在乎沧桑变化、斗转星移，一切的不适都只是顾焕凝庸人自扰。
一曲终了，武宏远第一个鼓起掌来，“好，好一首曲子，既有开天门卷流云的高旷，又有兵戈交错、削竹为戟的杀气。听完之后，只觉得心里战意腾腾，我这个老头子都能厉兵秣马，横扫天下。”
就连梁华和梁佑父子也没有任何不适，跟着点头称赞。至于肖宸还有其他围观过来的人也沉浸其中。
如果不是有太多人在这里，顾焕凝早就捂住胸口大喘气了。
“夜教授，这曲子听起来很特别。大家都知道古琴音色低沉含蓄，不如古筝的音域广阔，但夜教授却弹出了杀伐意境，真是难得。”顾焕凝笑着问。
夜临霜淡声道：“几个月前，有考古队在中州远郊的无意峰发现了一个被落石掩盖的山洞，里面有不少典籍文献，其中就有这个曲谱——《诸仙列阵诛邪曲》。只可惜竹简斑驳破损，我刚才弹奏的就是其中唯一被修复的一小段。”
一旁的乐师点头道：“古琴配古曲，古人的意境实在叹为观止。”
顾焕凝的目光冷了下去，竟然是从考古队那得到的古曲吗？
看来那个所谓的山洞应该是古修士的洞府，所谓的古曲多半是对方用来配合诛杀邪祟的曲子。
哪怕只有一小段，哪怕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弹出来威力都这么大……看来也是留不得了。
只是因为人太多了，再加上顾焕凝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夜临霜的身上，没有注意到聂明铖扶着自己的父亲悄悄走到一边休息。
聂老太太因为过去的经历，最恨邪佞，鼓掌道：“弹的好。就是要荡平这世上那些阴邪小人！”
夜临霜起身，朝着乐师行了个礼，对其他人倒是不怎么在意，路过聂老太太的时候，一双清冷的眼睛与她对视，开口道：“世间的邪祟可以拔剑荡平，但心魔只有自己才能勘破。”
聂老太太微怔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夜临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聂镜尘笑着看向他，传音问：这曲子你怎么只弹了一半？是怕在场的人心中邪念欲望太多，受不了另一半吗？
夜临霜面无表情地回答：因为后半部分，你没有教。
聂镜尘微微一愣。
他认识的夜临霜敏而好学，举一反三，聂镜尘万万没有想到剩下那一半，他竟然没有自己学。
坐在另一侧的武敬好奇地小声问：“师叔祖，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可能你长得喜庆，我看了就想笑吧。”聂镜尘回答。
夜临霜一边喝茶一边传音：该做的铺垫我已经为你做了，借古曲搅和了那些人的心神，如果接下来的大戏你演不好……我就上禀师父，让她把你逐出师门。
聂镜尘：影帝的小金人给你？
夜临霜：不，以后也别到我这里化身成小狐狸装可爱了，你不配。
聂镜尘：……
当寿宴进行到十点的时候，武宏远就起身了，意思是自己年纪大了，到了差不多该休息的时候。
宾客们还可以继续留下来，这是给足了机会让他们能交换人脉。
武宏远离开了，聂遇卿很有默契地带上了自己的两个儿子，顾老太爷也给顾焕凝使了个眼色，顾焕凝明白这是要带他去看看武家筹划的那个仪式。
本来顾老太爷是要带余真来的，毕竟余真的修为比顾焕凝高出许多，武家真搞什么名堂，估计只有余真能看明白其中的门道。
可余真只是看了一眼请帖上当的符文就大吐血，直到今天还在卧床休息，那就只能让顾焕凝来看个究竟了。
顾焕凝起身的时候看向夜临霜，轻声问：“夜教授，一起吗？”
他其实是想知道武家的仪式夜临霜会不会参与。
今天任何一个参加仪式的人，都有可能是武敬背后的高人。
更不用说，夜临霜刚才弹了半曲令人惊艳的《诸仙列阵诛邪曲》。
夜临霜抬起头来，反问：“去哪里？”
“武家的本宅。”
夜临霜微微蹙眉，“都这么晚了，我为什么要去武家？最近武老爷子没有新入手什么古董啊。”
“没什么，大概是我误会了。不过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可以送夜教授回家。”
“不用了。您怕是忘记了，我和肖宸住在同一栋公寓楼，他可以送我回家。”
“哦，确实。”
顾焕凝看向肖宸，点了点头算是告别了。
但肖宸却侧过脸去，当作没有看见他。
回去的时候，肖宸一边开车一边说：“夜教授，我怎么觉得顾焕凝对你另有所图？”
“放心，他图谋不起。”
“可我看他一直找机会跟你说话。”肖宸露出担忧的神色，“他这人很擅长装得体贴绅士，投人所好。夜教授，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他只是在试探我有没有修为罢了。”
夜临霜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果然有一只乌鸦如影随形，就在他们车子的正上方，正好是视线的盲区。
看来顾焕凝是真的放心不下，要确定夜临霜的行程是不是回家。
直到夜临霜进了自己的公寓，来到书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查看邮件，发现那只乌鸦竟然停到了窗台上。
夜临霜的眉头蹙了起来，拧开了保温杯，打开窗迅速将水泼了出去，淋了乌鸦满头。
那鬼东西连叫都没叫一声，赶紧飞走了。
夜临霜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可惜了，水不够烫。”
至于此刻武家的本宅正中央，伫立着一尊神像，镀了金身，右手持剑指天，左手持鞭悬于腰间，正是武宏远口中那位护佑武家的天衡衍盛千秋真君。
这尊神像的规格虽然不如长流山宫观里的那般高大，但无论是谁看到的第一眼都会产生崇敬膜拜的感觉。
“怎么样？”顾老太爷小声问顾焕凝。
顾焕凝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这尊神像不知道用的什么工艺，神像周围这么多烛火通明，却没有让它太过刺目耀眼，反而柔和中自带威严，而且这金身也不死板，在月光与烛火的交相辉映之下仿佛有淡金色的灵气在流动。
“这神像应该是找了修为很高的人来开眼。”顾焕凝回答。
顾老太爷听完之后，走到了武宏远的身边，笑着问：“这尊神像仿佛有灵气一般，不知道是请了哪位大师来开眼啊？”
“大师？那你怕是要失望了。”武宏远呵呵笑了笑，看向扶着自己的武清。
武清回答道：“给神像开眼的是武敬。”
“什么？武敬？”顾老太爷的眼底明显闪过难以置信。
武清微笑着点头道：“为此，武敬还特地去长流山上跟着许观主修行了。许观主手把手，亲自教武敬如何给神像开眼。”
顾老太爷尴尬地笑了笑，冷冷地看了顾焕凝一眼：你觉得武敬是大师吗？
顾焕凝心想：武敬如果能给神像开眼，自己早就修出功德金身了。
接着是一连串的传统请神仪式，长留观的许观主前来焚香祝祷，上达天书。
然后武宏远带着全家叩拜焚香，前来观礼的聂逢卿和顾老太爷也携带晚辈一起叩拜，算是供奉了香火。
如果这尊神像真的能请来一丝千秋殿主的神魂，那么武家昌隆的同时，今日参与仪式的另外两家自然也能分得一庇护。
这其实算是三家结盟，有福同享的另一种盟誓。
整个流程下来，三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家竟然没有丝毫摇晃，每一个神情都肃穆恭敬。
武清、武媛还有聂家两兄弟在第二排，武清神态自若，他有的是耐心。
但是聂家两兄弟却在暗自疯狂吐槽仪式繁冗枯燥。
不就是走个形式吗？又不可能真的把上仙给请来！
他俩心里当然觉得无趣，盼望着赶紧结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至于敬陪末座的就是聂明铖和顾焕凝了。
聂明铖一开始还对这神秘的仪式很感兴趣，但到许观主念经，他已经忍不住打哈欠了。况且凭什么平辈的武敬可以和许观主坐在一起，仿佛C位出道，而自己却要在最后一排？
不过，聂镜尘没有出现，看来武家还是知道给聂家面子的。
不是说他能通神吗？通地府还差不多！
聂明铖很清楚，只要聂老太太心中对聂镜尘的芥蒂不消减，他这辈子都别想回聂家，更别想继承聂家一分钱的股份。
终于到了今晚的重头戏，以通神傩舞请千秋真君的神魂。
这请神的傩舞，本该是长流观的许观主手握道剑来跳，但没想到许观主只是盘腿坐在神像前，而武敬就在观主的身边。
祭坛早就准备妥当，四周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晃，神像的影子被投射在祭坛上，仿佛动了起来。
铃铛轻微的声音响起，一声又一声，踩着某种特殊的，语言无法形容的节奏而来。
舞者的脸上带着特殊的面具，彩漆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仿佛流动起来，光影交织，时而神秘莫测，时而产生一种让人生畏的圣洁。
尽管面具遮住了这人的样貌，但只需一眼就能感受到他有一双非常深邃优美的眼睛，隐隐透出一种神性。
聂明铖对即将跳傩舞的人太好奇了，哪怕对方身上的玄色衣衫很松垮，聂明铖还是能看出舞者身形修长，手臂、肩背、腰线还有双腿的线条都很有力量与美感。
至于顾焕凝，愣了一下，眉头轻蹙，低声道：“怎么会是他？”
聂明铖隐隐听到了对方这句话，刚想要开口问跳傩舞的是谁，但却收到了来自奶奶的眼神警告，只能立刻闭嘴。
许观主的弟子敲响了鼓声，沉闷得仿佛地底深处的一声心跳。
傩舞者的剑尖划过了地面，那姿态缓慢却舒展，仿佛能将周围人的视线和心弦都拖拽起来。
手中的剑是他肢体的延伸，像是要在虚空之中开凿出一条通天路。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包括之前觉得无趣的聂明铖，他的心神被吸引了。
至于顾焕凝，之前听夜临霜弹琴时候的压抑感又来了，甚至还多了忐忑和不安，难不成这场傩舞还真的能请神？
舞者的身姿越来越慢，但却越来越有一种让人敬畏的美感。
他的慢不是来自肢体的阻塞，而是人间没有的重量，破开凡尘俗世，为仙者引路。
万籁俱寂之中，舞者的发梢、肩头、剑尖似乎都缀上了淡金色的光泽。
聂明铖用力闭上眼睛再度睁开，那光泽感反而越发明显。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之间，风停了。
四周的火把还有烛火忽笔直地窜了上来，让所有人精神一震。
顾老太爷的眼睑又开始颤了。
至于聂逢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舞者的身姿，手握成了拳头，悄无声息地颤抖着。
这一切都因为她记起来了自己第一次推开门，看到小小的聂镜尘戴着大大的傩神面具在自己卧室门口跳舞的情形。
哪怕对方已经长大了，身形变高，四肢变长，仪态更加优雅，舞姿在空灵之中又暗含力量，聂老太太还是认出来了，此刻的舞者就是自己的小孙子！
鼓声一停，舞者忽然面对神像，竟然维持了一个倾斜的姿态，正常人根本没有办法做到！
剑尖向上，发出了清晰无比的嗡鸣声。
所有人都略微伸长了脖子，看向了神像的眼睛。
仿佛有微光从夜空中落下，缓慢地没入了神像的双眼。
因为只有微妙的瞬间，让顾焕凝还有聂家两兄弟都怀疑到底是不是心理暗示产生的错觉。
可下一秒，风流动了起来，四周的火焰再次摇晃，所有人赫然惊觉地面上神像的影子竟然和舞者的影子合二为一！
而神像那双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睛仿佛蓄满了不属于人间的光。
聂明铖再也忍不住了，小声问：“这是成功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但一直坐在许观主身边面朝大家的武敬却忽然微笑着向一侧倒去。
“诶诶……武敬怎么了……”聂家的大儿子想要去扶，却被一旁的聂老太太抬手制止了。
武家的人都没有动，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外人。
就连长流观的许观主都一动不动，口中似乎默念着什么。
武敬却呈现出侧卧的姿态，单手撑着脑袋，开口道：“今日的武家，倒是混进来好几个宵小之辈啊。”
所有人僵在原处，顾老太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现场的情况，除了聂明铖差一点直接喊出来“武敬你干什么装神弄鬼”，还好一旁的顾焕凝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至于聂老太太，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舞者的身上，因为聂镜尘维持那个绝对会倾倒的姿势已经十几秒了，他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定住一样。
聂老太太确认，没有什么绳子系在聂镜尘的身上，甚至他的腿上也没有绑任何可以支撑的铁棍。
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作为主人的武宏远行了个礼，开口道：“敢问阁下是谁？”
武敬的神情微微变化，那笑容透出上位者俯瞰众生的超然神态，绝不是他这个年纪和阅历可以模仿的。
“你们将我请来，却问我是谁？”
这里明明是宅子中央的空旷地带，四周没有墙壁，根本无法像剧院里那样形成回音效果，但武敬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仿佛存在于每一个人的脑子里，他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和他们的神魂沟通。
武宏远曾经在山中有过机缘，心中虽然惊讶，但面容还算平静。
顾老太爷的眼睛眯了起来，此刻他的心中矛盾无比，既希望得到千秋神君的庇护，又恐慌被神君看透自己埋藏在心底的那些阴暗面。更多的，他在怀疑，怀疑这一切只是一场算计他们顾家的表演。
聂逢卿面无表情，但她的内心如同被一场风暴席卷。
聂镜尘那将倒未倒的舞姿已经持续快一分钟了，难不成这是某种魔术？他们得站起来走动才能看见悬挂在聂镜尘身上的线或者其他的支撑物？
如果这孩子的傩舞真的能请神，那么他小时候梦游在自己的卧室门前……又是在请哪位神明？
至于其他的人，无论是聂家的两个儿子以及身为嫡长孙的聂明铖都被这句话给镇住了。
顾焕凝更是惊讶，因为他开了灵台，是真的感受到了那一瞬间强大的灵气威压。
所有的火把都在寂静燃烧，他们大气不敢出一声，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
武宏远成为了打破这片死寂的人。
他朗声道：“武氏武宏远，携儿女叩谢天衡衍盛千秋真君降临庇护！”
武清和武媛这对兄妹也立刻跟在父亲身后叩首。
无论真假，聂老太太和顾老太爷都纷纷效仿。
侧躺着的武敬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但脸却微微侧向了聂老太太的方向，“此地怎么会有无德无福之辈滥竽充数，妄图本君的福泽？”
这句话说得清晰而有分量，足以让人心神震动。
特别是武敬的脸又是侧向聂老太太身后，她的大儿子就像忽然被什么给撞了一样，侧倒了下去。
小儿子则低着头，肩膀颤抖着，后背上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跪在他们后方的聂明铖充满了疑惑，他的父亲还有二叔到底怎么了？
其实是这两人听了夜临霜的《诛仙列阵诛邪曲》，因为心虚而惶恐不安，此刻又听到来自武敬的“上仙传音”，心理防线有些绷不住了。
聂逢卿反应过来，武家这个仪式，除了是要三家在千秋真君面前结盟立誓之外，恐怕是在针对聂家。
只是不知道这个针对，是福是祸，到底意欲何为。
“武敬，”聂老太太慢悠悠站了起来，“和我那些不成气候的儿孙不同，老婆子我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你吓唬吓唬在场的几位叔伯就差不多了，要想糊弄老婆子我，恐怕没有那么容易的。”
“唉呀，妹子……你别冲动啊……”顾老太爷假装要去劝住她，还特地回头朝着顾焕凝使了个眼色。
顾焕凝立刻起身，上前搀扶住了聂老太太，其实就是趁机去辩识真伪。
真若有上仙降临被冒犯，也是聂老太太冲撞的。
他们路过被定格的傩舞，聂老太太直接停了下来，甚至拍在了舞者的后背上，“聂镜尘，你也省省力气吧。”
就在聂老太太的掌心触碰上聂镜尘的后背时，才发现他的身体是冰凉的，就像一尊石像。
他保持着垂首侧耳倾听的姿态，胸膛却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让聂逢卿心底一阵惊愕，向后一个踉跄，她原本对聂镜尘的那些偏见和嫌恶，此刻都被担忧所代替。
武家到底对聂镜尘做了什么？
“镜……镜尘……你怎么了？”聂老太太尽管竭力压抑，但声音还是颤抖了起来。
此时，武敬唇上的笑容则愈发明显了，“聂逢卿，你是不是自认为六十年前挽聂家于大厦将倾，一直以来鞠躬尽瘁，明明是中了邪术嫁给了狼心狗肺的邪徒，却还是将这个男人的儿孙养大，所以就无愧于心了？”
聂老太太看向武敬，指着聂镜尘说：“你们到底对镜尘做了什么？”
“你应该问你自己，对聂镜尘是否无愧于心？”
本来跪在最后一排的聂明铖一开始虽然害怕，但自家奶奶都起身怀疑了，他也顾不上许多了，也侧过脸看向武家的方向，“武爷爷，武叔叔，你们摆这么大的台子，原来目标就是针对我们聂家吗？聂镜尘就是来讨报的，他克死了自己的父母，还放狗咬我父亲，放火差点烧死梅奶奶！你们是想替他翻身？借着控制他来控制我们聂家吗？”
本以为武家的人至少会有个解释，但他们竟然都面无表情，根本没把聂明铖放在眼里。
武敬原本搭在右膝上的手忽然翻转过来，中指和拇指捏在一起，轻轻一弹，聂明铖的嘴唇骤然闭紧，甚至仿佛有一股电流打在齿关，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立刻捂着嘴向后倒下。
原本恢复些胆量的聂家两兄弟，刚准备一起讨伐武家，看到这一幕，心中再次惊惧无比。
武敬开口道：“无知小辈，既然你发难，那我们且一条一条分说。聂逢卿，你可记得自己六十八岁大寿，你的亲家也就是你长子的岳母曾送给你一条红宝石项链，四周镶嵌以冰种翡翠？”
“不错。”聂老太太回答。
这两个字说完，她视线的余光就注意到自己的大儿子肩膀颤抖了一下。
“那条项链里的红宝石，用了九十九位母亲的眼泪浸泡，而这些母亲都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红宝石的背面刻有阵纹，其功效就是放大这些母亲的悲苦。四周的冰种翡翠正好加持了这种寒凉属性。聂逢卿，你白天戴着这串项链，晚上又将它放在床头，难道不会忧思你那去世的小儿子，时不时看见他溺死在深海之中的可怖幻象？”
听到这里，聂老太太愣住了，她在噩梦里无数次看见小儿子从奋力挣扎到失去呼吸，每一次都是对她精神上的凌迟，她曾经在夜晚求救，管家也好，照顾她的保姆也好，都以为她是梦到了危险，但她一次都没有说过自己真正梦到的是什么。
这时候，顾焕凝小声提醒道：“这是大事，还是求证一下为好。”
聂老太太不由分说，拿出了手机打回了聂家，让管家从她房中的保险柜里取出了那串项链，将上面的红宝石给撬了下来。
这镶嵌工艺太好了，管家叫来了好几个小伙子轮流试，终于把它给撬开。
“真的有刻东西啊！这看着好像是符文？”
管家也不懂这些，拍了照片发给了聂逢卿。
聂逢卿看到照片的时候，差点没有站住，她摇晃了一下，强行稳住心神，来到了大儿子的面前，弯下腰看着他说：“聂含州，你要不要现在问问你那位岳母大人，或者问问你老婆，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啊？”
“妈！妈，我老婆还有我岳母肯定不会想害你！要不然咱们回家找大师看看，说不定这个就是保平安，延年益寿的呢？”大儿子抓紧了老太太的衣摆，但是老太太心如磐石，一动不动，“这串项链一直都在您的卧房里，您偶尔有个什么活动也会戴一黛，十几年过去了，您不是安然无恙吗？”
武敬轻笑了一声，带着三分嘲讽和七分轻蔑，“聂逢卿，你之所以会安然无恙，是你的小孙子感知到了邪气，以傩舞通神，为你请来了巫医昆吾神君之力，安魂定魄。”
聂老太太的目光一震，细细想来，确实是那一晚聂镜尘梦游傩舞之后，自己再没有做过噩梦。
“镜尘……”聂老太太看向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内疚的感觉狂涌而来。
武敬又慢悠悠开口道：“聂逢卿，你既不肯死，又不肯病，又臭又硬就像茅坑里的石头。聂含州，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大儿子心脏一沉，几乎要炸开了。
因为这句话，就是他跟老婆诅咒自己亲妈时说的话。
“你那孝顺的长子可着急要去投资什么科技股了，既然你不肯倒，他又做不了主，就想要去偷你的印信调用公款。‘妈，我想你了，也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我今晚回去吃饭！’”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因为武敬嘴里说出来的那句话，竟然和聂含州平日的声音和语气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千秋殿主：卧槽卧槽卧槽，涟月你个狗东西，又冒充我！武敬是我的弟子，你竟然降临到他的身上！
聂镜尘：说得好像你没吃我给你点的外卖一样。
千秋殿主：好气啊！给我加十只烤鸭！

第73章 清理门户
聂含州整个都傻住了，他用惊恐的目光看向武敬的方向，后肘撑着上半身不断后退。
不可能，偷印信的事情没有成功，只有天知地知还有他自己知道，这个装神弄鬼的武敬是从哪里听说的？
“但是你这孝顺的长子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家里的小侄子竟然能与生灵相通，特别是聂逢卿你养了十几年的狗比你养的儿子忠心，听你的小孙子说聂含州要害你，就赶来把他咬进了医院。”
此时的聂老太太眼底已经起了一层湿润，没想到当时聂镜尘带着狗出现在老大的房门口，是为了帮她。
“怪不得，我一送走了镜尘，你就挪用公款炒股……你想要我的命啊，我还得为你犯下的错擦屁股……”
聂逢卿指着长子，心如刀绞。
聂含州还想要狡辩，但是当他看到武敬那超脱物外的神情，内心深处所有的邪念都被镇压，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他狡辩，那么武敬还会抖出他更多的阴暗面。
“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很多很多年了……这些年我洗心革面，再没有动过任何歪心思啊，妈！”
聂老太太冷笑了一声，“你不是没有动过任何歪心思，而是没有机会吧？”
武宏远和武清的表情如故，武媛则是一脸惊讶，她没有想到聂老太太一向严厉，她的儿子却能做出这些事情来。
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有多好呢？她的老公不也是表面对自己千依百顺，背地里不仅仅谋害亲外甥，甚至还想毁掉他们武家的风水局。
跪在最后一排的聂明铖傻眼了，他听见了什么？他父亲和母亲还有外婆一家联合起来想要咒死他的奶奶？不仅如此还挪用公款炒股？
那自己会怎么办？他还是聂家的长子嫡孙吗？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成为聂家的当家人是根本没有竞争者的，如今……奶奶还会让他接触聂家的生意吗？
武敬却没有打算放过聂含州，“你就没有其他事情要交代吗？”
聂含州一听，全身一阵剧颤，连抬头看自己母亲的勇气都没有了。
作为旁观者之一的顾焕凝却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千秋殿主可是地位非常高的上仙，怎么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来插手人间的是非？否则当年母亲毁掉武敬命格的时候，千秋殿主为什么不阻止？
就在顾焕凝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的时候，只听到武敬喊了一声“剑起——”
原本被定格的舞者骤然转身，衣摆宽袖飞扬，木剑朝着聂含州的方向劈了下来。
整个空间无限凝实，头顶的月色星光，周围的火把摇曳，万物归一，在舞者的身后出现气势恢宏的法相，那是精神世界里的乾坤威压，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镇压到抬不起头，顾焕凝的怀疑不堪一击，瞬间粉碎。
之前他在手机里看到武家请帖上的符文时也曾模模糊糊看到一个法相，但此刻感受到的这个更加真实，天地的法则之力让他感受到自己极致的渺小，这一剑斩下，心中的恶念虚妄瞬间被镇压下去。
至于聂含州不但低着头，双手狼狈地撑在地上，腰斩的恐慌让他裤管子里有东西流出来。
“我说……我说……”聂含州的眼泪鼻涕流了满脸，“我还挪用了太平MALL的五亿备用金炒股……本以为股票可以大赚，没想到亏掉了三分之二……还不上了就让财务顶包……”
“你……”聂逢卿向后一个踉跄，差点晕过去，“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谁知道武敬又笑了，“还没有完呢。你的二儿子优秀起来也不遑多让。”
聂老太太的目光冷厉地扫向二儿子，“聂含铧，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二儿子聂含铧早就傻了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摇着头向后退。
刚才傩舞者劈向大哥的一剑余威还在聂含铧的脑海中震荡不散，他根本就没有胆量撒谎，之前干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还以为这辈子能寿终正寝全部带进棺材里，谁能想到此刻竟然要被清算？
他的紧张和恐慌到达了顶点，连开口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哈哈哈哈！”武敬笑了出来，“聂逢卿——你的二儿子偷偷溜进你的书房，想要打开保险柜拿出标书。没想到你的好友梅若苓坐在轮椅上看书，听见动静正要转身，聂含铧捂昏了她，但又不确定梅若苓有没有看见他，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烧了书房，还把打火机塞进了小侄子的睡衣口袋里呢。”
在场人都惊到了，要说什么偷印信、挪用公款这些还只在钱的范围内，可聂含铧这事儿却是要人命啊！
“是你……是你差点烧死若苓，你这家伙怎么如此歹毒？若苓陪你读书，你中考、高考都是她陪你看书写题……你连她的命都想要？你这人到底还有没有良心！”聂逢卿全身颤抖，眼睛里的谴责让聂含铧全身就像抖筛糠。
“不是的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我偷标书干什么呢？中标之后是我们聂家赚钱啊！”
武敬又笑了一声，嘲讽值拉满，“当然是因为你豪赌欠下三亿两千二百二十五万。聂家的投标就算中了，你也分不到三个亿。反而把标书卖给对家，对家倒是非常豪爽地给你还了这三个亿。如果不信，就让你母亲去找找那位陪你豪赌的美人儿，应该是叫李玉蝶吧？”
聂含铧怔愣在那里，整个人都傻掉了。
此刻的武敬不但知道当年的赌债是多少，就连那个把他拉进赌局里的人叫李玉蝶都一清二楚。
当年的事情之后，聂含铧就怀疑李玉蝶就是对方派来算计自己的美人计，于是用几百万把她送去国外。两人几乎十年没有联系了，眼前的这个武敬是如何知道的？
现在就算自己矢口否认，武敬已经说出了这么多，聂老太太再派人去详查，就能让当年的事情一清二楚。
“妈……妈对不起……我也是……我也是被人蒙蔽的！就是那个李玉蝶一直钓鱼骗我入局……偷标书底价的主意也是她给我出的……妈……妈……您原谅我啊……”聂含铧用膝盖跪着挪移到聂老太太面前。
东窗事发的恐惧感让他几乎要绷不住。
“你的事儿仅仅是偷标书吗？你是纵火杀人未遂，还想栽赃给你的小侄子！你这是丧尽天良不做人啊！”
听到聂老太太对这件事的定性，聂明铧开始磕头，咚咚咚地响，脑袋立刻就青紫了。
“妈！你原谅我！求你了，我是你亲儿子啊！”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聂老太太捶着胸口，整个人都快站不住，还好有顾焕凝扶着她。
此时，无论是顾老太爷还是顾焕凝，他们担心更多的则是眼前的武敬对他们做过的事情了解多少？
虽然他们一开始怀疑这些事情是武家调查出来，然后让武敬和聂镜尘联袂出演，目的是给聂镜尘重回聂家做铺垫。
但是聂老太太如此深信不疑，这里面必然有很多事情是外人，甚至于武家再怎么调查也不可能查到的。
更不用说聂镜尘这凡人不可能做到的舞姿，还有刚才剑指聂含州时的法相威压。
顾老太爷面上严肃，牙关却紧张到颤抖，他看向顾焕凝，眼神里充满了疑问：难道真的是秋千真君显灵？
就在他俩思考的时候，武敬的脸又偏向了顾老太爷，那笑容让顾老太爷心里头一个激灵。
“飞鸾泣血局，你们用的可还顺手？”
这话一出口，顾老太爷的膝盖就软了一下，还好他手中握着拐杖，不然就真的跪下去了。
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二十年前武宏远的儿媳妇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当时他对武宏远这个未出世的孙子竟然有鹤鸣同鸾的命格嫉妒不已，反观自己的三个儿子无一不是酒囊饭袋，这让他十分担忧自己百年之后，顾家恐怕就会被武家吞掉了。
这时候，余真出现了，对他说这个命格可以用“飞鸾泣血局”破掉。
当时的顾老太爷根本不信，可是一个多月之后就传出武宏远的儿媳产检出车祸导致早产，再一算她早产的日子，竟然成了散财童子的八字。这也让顾老太爷从此以后对余真信任有加。
顾焕凝握紧了拳头，这可是武家的地盘，如果当年的事情在这里被捅破，他们爷孙俩能不能安然离开武家都是未知之数。
“可惜，做局之人不在此处。此局不只损阴德，所图超过自身的命数，必将反噬其身。轻则损及寿元，重则祸及三代。望尔等好自为之。”
听到这里，顾老太爷和顾焕凝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余真没有来！
如果她来了，下场恐怕就会跟聂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样。
现场三家人，每家人的心思都各不相同。
淡定、震撼、心虚、恐惧交织在一起。
聂逢卿忧心地看向聂镜尘的方向，然后朝着神像行了个礼：“神君，我这个小孙子……他还年轻。老太婆眼蒙心瞎，神君若要惩罚，就惩罚老太婆和这些不肖子孙，与镜尘这孩子没有关系。还望神君网开一面，放他回来。”
听到她这么说，武敬依旧是闭目的姿态，淡然一笑：“这位通神的郎君尘缘未尽，九重天自然不会留他。本君该说的话已经说完，点到即止，望在场诸位珍惜自己的福泽，约束自身的贪念，家族自然昌盛衍长。”
话音落下，武敬脸上带笑的表情消失，所有人都看着他，想要确定仙君是不是真的走了。
十几秒过去了，武敬一动不动，竟然传来了轻轻的鼾声。
这家伙竟然原地睡着了！
至于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的傩舞者忽然晃了一下，脚落地了，接着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聂老太太立刻回头，明显着急了想要上前扶住他，但傩舞者却自己站稳了向前走去，聂逢卿最终连碰都没能碰到他。
之前对聂镜尘有多少芥蒂和不喜，现在全部变成了愧疚和后悔成百上千倍地涌上聂逢卿的心头。
但她知道，这个小孙子恐怕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了。
“老哥，你这次的请神仪式让我大开眼界。也许在场许多人并不信千秋真君是真的来了，但我聂逢卿是信了，也领了你这情。毕竟还要清理门户，我就不在你这里多待了。”聂逢卿朝着武宏远行了个礼。
武宏远起身，武清扶着他回礼。
“另外，聂家的家丑，还请在座各位给老婆子些颜面。这些腌臜货色，我不会姑息，必然将他们移交法办。只是为了被他们掌控的公司能够平稳过渡，还请在这之前，各位不要传出去。”
武宏远立刻说：“刚才的事情，是仙君对聂家的点拨，我们武家什么也没有听到。”
顾老太爷也赶紧开口道：“我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聂老太太将手伸向聂明铖，“还不过来扶我？”
还沉浸在骇然情绪中的聂明铖这才回过神来，他本来就有些腿软，起身走过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聂老太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至于他的两个儿子，爬都爬不起来。
还是武家喊了保镖过来，将他俩扶起来，如同丧家犬一般跟在聂逢卿的身后，胆战心惊，不知道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至于戴着傩神面具的聂镜尘始终背对着聂老太太，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
顾老太爷也赶紧向武宏远告辞了。
别看他步履稳健，其实心里面兵荒马乱、落荒而逃。
两人就是坐进了车里，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回了顾家，顾老太爷让人把还在养病的余真叫进了自己的书房，自然是要把武家请神仪式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她，让她好有个准备。
余真离开书房时，脸色难看的要命。
顾焕凝将母亲扶了回去，等到了卧室里，顾焕凝忍不住问：“妈，情况你也知道了，依你之见武家到底是在唱大戏，还是真的请来了千秋神君？现场的灵力威压不是假的。”
“千秋神君哪里那么好请？我的修为是他武敬岁数的两倍。我尚且请不来澹天玄母，他如何请得来千秋神君？”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场面太真了，我在现场都看不出任何不妥。”顾焕凝皱着眉头说。
“现场也许有其他的修士，修为远高于我。应该是这位大修士请来了真神。你仔细说说，仪式现场还有谁？”
“最惹眼的莫过于跳傩舞的聂镜尘，我跟在聂老太太身边去确认了，他定格在一个正常人根本不可能维持平衡的姿势。而且他的身体冰凉又僵硬，把聂老太太都吓坏了。”
余真蹙眉，“其实这倒符合通灵后神魂离体的状态。但我看了一下他的命格，他命里不缺金银，财源广茂是真的，六亲缘淡也符合他的境遇。但天生通神我倒没看出来。”
“也许我们知道的并不是他真实的生辰八字。现场还有长流山上的修士。那位许观主一直就在武敬的身边，武敬举止怪异的时候，我们都很惊讶，但他却毫无反应。”
“长流山的许知年吗？他确实是个修士，但行事低调，我从没有和他斗过法……武敬自称千秋神君，那搞不好真的是许知年的手段。”
“如果真的是许知年出手，看来他是打算以后帮助武家了。”
“既然有了怀疑的人选，我们不妨禀明澹天玄母，让她去试一试这个许知年。”
而此时，武敬已经被送回了卧室，他整个人都毫无知觉，感觉雷劈下来了他也不会醒。
聂镜尘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向武家父子告辞。
武宏远本来还打算派车送他，他却笑了笑说自己还有事，不用人送。武宏远猜到他恐怕是要去找夜临霜，也就没有再继续客气。
此时的武清还守在儿子的身边，担心不已。
当许观主向武老爷子告辞的时候，武清却忍不住问：“许观主，你知道那个飞鸾泣血局吗？”
许观主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在很多年前听师父提起过，但具体这个局该怎么布置，又要付出什么代价，我是真的不知道。这在修真界里是个被禁止使用的邪局，失传起码上千年了。”
武清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武宏远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我知道你想找出设局之人，但你必须要沉住气，等待机会。真正的猎手都擅长蛰伏，在不被猎物注意的地方细细观察，喜怒不形于色，时机到了，真相会慢慢出现在你的眼前。”
这个道理，也是武宏远从夜临霜那里学来的。
武清握紧了拳头，点了点头。
已经凌晨四点了，夜临霜侧身躺着，他以为自己能睡着，但好一会儿了，总觉得这张床有点空。
他原本是对着墙壁睡，既然睡不着，那就干脆起来打坐吧。
才刚转过身，夜临霜赫然对上一双眼睛，像是研不开的墨，却映照出自己的样子。
“师……师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聂镜尘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撑着脑袋说：“从你面对墙壁想着我的时候开始。”
“我才没有想你。”夜临霜没好气地说。
“对对对，你没有想我。你一点不想知道请神仪式是否成功？不想知道聂家的老大和老二认不认罪？不想知道顾家的老太爷还有那位对你……不怀好意的顾焕凝到底是什么反应？”
夜临霜起身盘坐，低头看着聂镜尘说：“你们又不是真的请神，难道不是你的神念进入武敬的体内，借他的嘴说出聂家的那些腌臜事？”
“是啊，千秋真君得你这位好朋友亲自去请才有可能降临吧。武敬的演技太差了，就算千秋真君真的降临到他的身上，也得染上一股哈士奇的味道。还是我亲自替他演吧。”
“应该是你亲自替他装逼。”
聂镜尘笑了一下，“不过，这次能成功清理聂家的杂碎还得多亏你在寿宴上弹的《诸仙列阵诛邪曲》。这些人做了亏心事，内心的邪念被你的曲子一顿敲打，早就心虚不已。等到我借武敬的嘴把他们干的事情说出来，他们早就吓得肝胆俱裂，真以为天谴来了呢。”
“顾家那两个呢？”
“将信将疑。那个顾焕凝也算是个修士，他当然不相信武敬这么年轻就能请来上仙的神魂。不过，顾老太爷倒是冷汗淋漓，没有太大的利益诱惑，他应该不敢再胡来了吧。”
“你亲自上场跳傩舞，有没有想过顾焕凝对你的怀疑会更深？还是，你就想他怀疑你？”
聂镜尘闭着眼睛笑出声来：“他做梦都想不到，我到底是谁。我就想要看他嫉妒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他为什么要嫉妒你？”夜临霜有时候是真不理解师叔的逻辑。
“因为你看中我啊。你越看中我，他就越是嫉妒我，然后就会想要毁掉我。只要他出手了，还愁没有让他遭报应的机会？”
聂镜尘慢悠悠地说，唇上那一抹笑真的像极了反派。
“悠着点，别忘记了你是上仙，不是邪修。”
“什么上仙啊。你不是都说过了吗，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夜临霜：我随口调侃的一句话，师叔难道要记恨到天荒地老？
“不过，顾焕凝优先怀疑的应该是长流山的许观主。许观主的修为颇深，又有千秋真君的照拂，我也留了一缕神念在他的身上，顾焕凝和余真伤不了他。”
“那样最好。许观主是因为欣赏武敬才愿意涉足红尘，陪着武家演这出戏。可别连累了他。”
聂镜尘忽然伸长手，在夜临霜的眉心弹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你担心这个、忧虑那个的模样，还是和从前一样。”
“师叔，你不正经的模样，也和从前一样。”
“临霜，万物衡变，却总有一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你知道自己修的是什么道吗？”
聂镜尘的声音很轻松，仿佛自己只是随口问了一个问题，但其实是在问夜临霜打算选择什么做为自己的本源之力。
“我还在想，等我想好了，师叔你会知道的。”
“好吧，不过你刚才一转过身来看见我的时候，是不是动了什么心思啊？”
“动了揍你的心思。”
“哈哈，我还以为是你用神念看到了我的傩舞身姿，动了吻我的心思呢。”
说完，聂镜尘碰了碰自己的唇，一副很遗憾的表情。
本以为夜临霜会立刻否认，但没有想到他很安静。
聂镜尘睁开眼，对上了夜临霜坦荡的视线。
“师叔，我听说几千年前离澈真君渡化入魔的剑圣，曾经把混沌邪气引入了自己的体内，从那之后只要起心动念，就会被业火焚烧。也因此，剑圣就算想碰心上人都碰不得。”
“啊？对哦！”聂镜尘左手捶了一下右手的手心，“怪不得剑圣也会欲求不满，都成圣了还总是折腾离澈真君，原来是过去憋坏了。”
谁知道下一秒，夜临霜的手就撑在了聂镜尘的枕边，不知何时弯腰靠进，距离聂镜尘的唇不过几公分。
这一整晚，夜临霜都在想着那个问题，如果聂镜尘的道心没有问题，那么让他总是不肯越雷池一步的原因真的是业火吗？越是安静，夜临霜就越是会辗转反侧地想那个问题。
他以为自己可以淡定，可越是接近那个答案，他就越是舍不得。
从他认识师叔开始，涟月真君就是个恣意潇洒的人，夜临霜不想再猜了，他想要知道师叔是不是在受苦，当年夺回自己金丹付出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师叔，你呢？如果你动了心，会不会有业火烧着你的五脏六腑？”
夜临霜看着对方的眼睛，这句话不再像上次那样委婉，直白得不容对方回避。
聂镜尘唇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抬起手，指节描摹着夜临霜眉骨的轮廓，用温和而郑重的语气说：“我早就说了，你可以试一下。”
夜临霜低下头，抬起手遮住了师叔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的唇。
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攥住，却还在拼命地用力跳动。
这唇是真的很好看，喝过世间的美酒，说着好听的惹人心境动摇的话，真的假的都动听。
从三千年前到现在，夜临霜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动心起意的人，他向往着师叔，也暗暗觊觎他的一切。
可如果真的碰上去会怎样？会把师叔推入业火深渊吗？
夜临霜侧过脸，终归……自己还是不敢。
大概等得没有耐心了，聂镜尘轻轻扣住了夜临霜的手背，忽然猛地抬起头来，他靠近的猝不及防，以夜临霜的反应是能退开的，可偏偏师叔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夜临霜的后脑，根本不容他挣脱。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夜临霜的唇角已经被师叔吻上了。
作者有话说：
千秋真君：我的烤鸭鸭鸭鸭鸭呢？
聂镜尘：流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外卖只送到山脚下。你自己下山拿一下会怎样？

第74章 诸仙出巡
那一刻，强硬又柔软的触感填平了夜临霜心中所有的凹陷和沟壑。
师叔的吻看似不容拒绝，却又极近克制。
夜临霜下意识攥紧了师叔的衣衫，嘴唇被挑开，仿佛清冽甘醇的酒在齿颊流转，抚过舌尖，勾得头皮发麻，烈火烧喉，却甘之如饴，下意识追逐上去，就像飞蛾扑火。
不，应该说是他内心压抑的、假装不存在的所有情绪都破茧而出，而那小小的茧房里锁住的是几千年的波澜起伏，在这一刻全都冲了出来。
夜临霜没有意识到当师叔要退开的时候，自己又追了上去，更加用力地碾上去。
周身的血液朝着触碰的地方涌去，下嘴唇忽然一疼，师叔竟然咬了他一下！
那一阵悸动感忽然被成倍放大，夜临霜的呼吸困在喉间，前所未有的期待感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聂镜尘又躺回到了枕头上，夜临霜的手还捂在他的眼睛上，此刻夜临霜根本不敢挪开，因为他不知道怎样和师叔对视。
聂镜尘笑了起来，胸腔又在轻轻震颤，带着包容和不加掩饰的偏爱。
“怎么样？是你烧起来了，还是我烧起来了？咱俩不都好好的。”
“如果心里没有欲念，你亲谁也不会业火焚身。”夜临霜的声音有些哑。
“你这样说我就难过了。刚才亲你的那一下，凝聚了我几千年的勇气，我都做好了被你扇一耳光的准备了。”
师叔的眼睛在动，睫毛扫过掌心，好像连宿命都被撩动了，轻轻颤着，隐隐地痒。
“临霜，你能把手挪开吗？”聂镜尘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能。”
“为什么？”
“你要是能看见我了，指不定怎么嘲讽我。”
我现在耳朵很热，脸颊也许也红了，不想被你看见。
“我嘲讽你，你就嘲讽我啊。我们俩可以互相嘲讽。”
“哦，敢问师叔，我要怎么嘲讽你呢？”
聂镜尘很轻地笑了一下，抬手又扣住夜临霜的脑袋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听到没？我的心跳。”
“师叔，这么老的梗，学生看的小说都不这么写了。人的心如果不跳了，就是死人了。”
“我是说，我没有那么游刃有余。亲到你的时候，我的心脏就像被你抓住了，抓得死死的。你让我活，我就好好活着。你要我死，我也可以赴汤蹈火。”
“师叔，你再说这些，我真的要……”
“我是想要你记住，无论混沌邪君怎么诱惑你，你都不能动摇。因为，我的道心所向就是你。只要你还在这天地之间，我的道心就稳得天塌不惊。”
虽然依照聂镜尘从前的不良记录，他说的越认真的话就越有可能是耍人的。
但这一次，夜临霜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心跳，他确认聂镜尘说的是真话。
第二天快中午，熟睡的武敬才慢悠悠地醒过来，一睁开眼就发现父亲、姑姑还有爷爷就在他床边守着，那期盼的目光让武敬想起自己第一次从梦魇之地回魂的时候。
“阿敬，你没事吧？”武清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没……没事啊？诶，我怎么会在这里？”武敬坐起来左右看了看，“怎么太阳就出来了？我们不是在宅子里请神吗？”
姑姑武媛问：“阿敬，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你……难不成千秋真君还真的降临到你的身上了？”武媛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父亲，“我还以为这都是你们排练好的大戏……还想着现场效果那么逼真，是哪个电影特效组来准备的……”
“没关系，这说明我们供奉的是真正的千秋真君。以后我们全家都要早晚上香，诚心祝祷，做生意更要讲信用、多做善事，才配得上真君的照拂。”武宏远开口道。
武敬却挠了挠后脑勺，明明跟夜老师还有师叔祖说好了要演一场大戏的，怎么戏还没有演，自己就全程睡过去了呢？
这一周，商界也是出了大新闻，那就是聂家的聂含川和聂含铧被先后解除了职务，并且离开了董事会，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聂老太太亲自要求集团内部对自己的两个儿子十年来的所有项目重新审计。
这样的消息肯定会让民众怀疑聂家控制的几个大公司是不是经营出现问题，股价犹如过山车。
就在股价震荡飘摇的时候，聂老太太提拔了一批有经验、有能力的高管，放出了各种利好的消息，再加上武家的帮忙，整个市场在两周内就恢复了稳定。
至于顾焕凝，见识过了那无比真实的请神仪式，再次开始调查起武家背后的高人是谁。
聂镜尘在寿宴上的表现，让顾焕凝充满了危机感，派了许多有水平的侦探去调查聂镜尘。
没多久，厚厚的资料就被堆到了他的书桌上。
里面包括了聂镜尘到底和哪些玄学界的人打过交道，他说自己测字还有算命的本事都是跟着剧组请来的看风水的师父学的，可这些师父在顾焕凝看来，都是上不得台面、没有真本事的人。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教剧组怎么摆个猪头上香打鞭炮，聂镜尘跟着他们能学到什么？坑蒙拐骗混饭吃吗？
再往下翻，这里面最值得注意的，好像就只有付澜生了。
等等，原来聂镜尘曾经昏迷了三个月，设法让他醒过来的就是付澜生。
这也是付澜生第一次和聂镜尘产生交际，也就是说聂镜尘的师父不可能是付澜生。
翻了大半天，都是一些无用的资料。
就在顾焕凝气得要将这些资料都挥到地上的时候，发现一条很有趣的热搜，那就是承州市郊区发掘出的三千年前的宫观遗址，有人竟然说里面的神像和聂镜尘一模一样。
而这位神像是属于凝真镜尘涟月真君的。
镜尘……聂镜尘……
顾焕凝把神像的照片拿出来看，然后失望了。
这照片哪里跟聂镜尘相似了？眼神死板不说，为了显得慈悲，五官也相对扁平，跟聂镜尘别说相似了，完全就是两个人。
看来这明显就是粉丝的炒作。
顾焕凝盯着神像的照片看了许久，还是看不出到底哪里能牵扯上关系。
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关的热搜，娱乐博主还有粉丝们将聂镜尘和涟月真君的神像摆在一起对比什么五官、神态，明显的牵强附会。
“我看，这就是娱乐圈的炒作手段。大概是聂镜尘想拍仙侠了，就搞出这种噱头来。”
只是他并不知道，聂镜尘早就对博物馆里的神像下了咒，只要是心怀不敬、别有用心的人，都看不到神像的真容。
顾焕凝将所有的资料扔到一边，闭上眼睛想起聂镜尘和夜教授彼此之间那种亲密的感觉，忽然觉得很不舒服。
这天下午，顾焕凝见完了重要的客户，开车回公司的时候脑海中还在想着聂镜尘到底是不是武家背后的高人，一不留神竟然和前面的车追尾了。
再一看那辆车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牌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要赔钱赔得足够，对方应该不会继续和自己争执。
只是顾焕凝没有料到，这辆车其实是中州市历史文化研究所的。
司机有些不悦地下车，顾焕凝已经展开了自己完美的笑容。
“对不起，真的不好意思，是我撞了你的车，怎么赔偿都您说了算。”
司机一看顾焕凝的态度这么好，那股火气和脾气也都被按耐了下去。
“你把我这车撞得这么厉害，肯定得等保险公司过来。我这还得送人去郊区，这国道半路上怎么叫车？”
就在这个时候，车子后座的门开了，夜临霜竟然从后座走了出来。
“洪师父，没有关系。你在这里等着保险公司，前面有个加油站，我去问问有没有人能带我一段。”
看到夜临霜的时候，顾焕凝的眼睛都直了。
是他？
今天的夜临霜穿着的是比较宽松的休闲西装，显得没有晚宴上那么矜贵不可接近。
“夜教授，没想到竟然是您？您要去哪里？我已经打电话让秘书开另外的车过来了，他可以送你去。”
夜临霜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顾焕凝了，但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微微点了点头说 ：“我去郊区的一个洞窟。路程有些遥远，你的秘书恐怕不方便送我。”
“怎么会呢？能送夜教授是我的荣幸啊。而且我对民俗、祭祀、历史之类的都很感兴趣，正好可以向夜教授你讨教呢。”顾焕凝还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笑道，“再等十五分钟吧，我的秘书就来了。”
司机也小声对夜临霜说：“夜教授，我们要去的地方一般人都不会去。您就是临时打网约车，都未必有车愿意接这个单子。这位先生既然愿意送你过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夜临霜微微叹了口气，朝着顾焕凝点头道：“那就麻烦顾先生了。”
没多久，秘书还真的开车来了。
顾焕凝非常绅士地给夜临霜开了车门，看着他坐进自己的车里，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只是全程，夜临霜的话都很少，顾焕凝就是想问他什么问题，夜临霜都能一句话终结。
“我看夜教授和聂镜尘竟然那么熟识，真的让人意想不到，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关系到聂镜尘的隐私，我不方便透露。”
“我只是好奇而已。听说你们会在一起打游戏，不知道是什么游戏能让夜教授也这么痴迷？”
“卡带游戏而已，没有注意过名字。”
“夜教授还真是不拘小节。不过您既然会为武家还有梁家鉴赏古董，我也有一些收藏，不知道能不能请夜教授上门看一看？”
“武家和梁家每年给文物和历史研究所都捐赠了不少研究经费。”
意思是你顾家一毛不拔，就不要请我上门了。
前排开车的秘书都满脸黑线，自家老板顾焕凝论交际手腕，谈不上八面玲珑，但也是挺受欢迎的类型，可是到了这位夜教授面前，万般示好都没了用武之地。
接下来就是漫长而尴尬的沉默。
顾焕凝没有觉得生气，只觉得夜临霜很有意思，好像社交场上的那些说辞和拉近关系的方式在他这里都不好用。
就这样，他们的车开到了一片遗迹发掘现场。
那不过是一座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山而已，但是周围已经有工作人员拉起的分隔线，也有帐篷。
只是看规模，就算是历史遗迹，也很小，应该出土不了什么有用的东西。
负责考古工作的是刘澄心教授，见到夜临霜的时候非常激动。
“夜教授，久仰大名！真不好意思大老远把你从市区请过来，但中州那边的贺教授和陆教授都说，洞窟里的壁画应该和民间祭祀有关。而且壁画上有一位神祇弹奏古琴，很可能和前段时间出土的那份不完整的《诛仙列阵诛邪曲》有关。”
“好，我进去看看。”
听到这里，顾焕凝心头思绪颤动，他立刻开口道：“刘教授您好，我是顾家的顾焕凝。不知道能不能进去参观一下，我们顾家也对考古研究很感兴趣，说不定可以赞助这个遗迹的研究和保护工作。”
刘教授听到顾焕凝这么说，当然非常高兴，立刻请示了领导，给顾焕凝一个访问证。
顾焕凝笑着看向夜临霜说：“可以见识到夜教授工作的样子了，很期待啊。”
“嗯。”夜临霜还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谁知道脑海中出现了一阵传音，一听就知道是来自聂镜尘的：你看他像不像开屏的孔雀。
夜临霜：你怎么来了？
聂镜尘：我要给这个年轻人一点教训。
夜临霜：因为他是个信奉澹天玄母的邪修？
聂镜尘：因为他对你心有觊觎。我很生气。
夜临霜闭上了眼睛，不由得很轻地笑了一下。
虽然转瞬即逝，但顾焕凝还是捕捉到了。
“真稀奇，不知道是什么能让夜教授笑出来？”
“没什么，可能有人要倒霉了。”
“夜教授喜欢看人倒霉？”顾焕凝调侃着问。
夜临霜笑而不答，与顾焕凝擦身而过。
他们一边向前走，刘教授一边介绍着这个洞窟。
“可能因为之前的地震，这个洞窟的入口被掉落的碎石掩埋，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再加上这里距离市区太远了，也没有什么好风景，所以一直没有被开发。有一群洞窟爱好者跑来这里探险，其中身量最小的那一刻意外掉下去了，救援队想要救人，就得把乱石什么的清理干净，后来才发现深入这些石洞，就能抵达山体深处，在那里有一个更大的石窟，里面的壁画非常的鲜艳和完整。我们已经对壁画进行了保护，避免氧气侵蚀造成损害。”
夜临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顾焕凝却觉得奇怪，壁画为什么会在这么深的洞窟里？如果是九重天的正经神祇，不是应该被供奉在光明敞亮的地方吗？
石窟通道并不好走，没多久顾焕凝就满身尘土，额头和后背都在冒汗。
习惯了衣冠楚楚的他，此刻显得有些狼狈。
反观走在前面的夜临霜如履平地，呼吸平顺，还能和刘教授交谈，衬托得顾焕凝就像弱不禁风的大少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氧，顾焕凝总觉得自己在耳鸣。
但又和耳鸣不同，他好像听到了很闷的琴音，仿佛是从山体的另一面，又或者说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终于，他们来到了洞窟深处，这就像个小型的地下庙宇，考古队已经支起了专业的灯，照亮了洞窟里的壁画。
神祇的群像刻印在石壁上，他们衣带翩起，仿佛给这个洞窟带来了无形的风。
夜临霜接过了手电，检查着壁画的所有细节。
“这是……诸仙出巡。”夜临霜的手电环绕了岩洞整整一圈。
明明有限的岩洞空间化作天际穹顶，诸仙神态各异，每一个的脸上都是仁慈悲悯的神情，但每却好像会动一样，而站在岩洞中心的夜临霜、刘教授还有顾焕凝三人就是被他们审视的中心。
“这位神君周身有九面鼓，五官也是所有神像中最立体，神情也是最严肃的。这九面鼓应该就是神话传说中的九霄雷霆战鼓，神像四周还有符文，应该是九天雷部的首领——雷罡显圣真君。这位真君最擅长伏魔诛邪。”
随着夜临霜的解释，顾焕凝抬起了头。
他只和雷君对视了一眼，顿时感到有闪电从鼓面里迸射而出，直入他的大脑，巨大的惊雷声在他的识海里震动，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
就在他失去平衡的那一刻，有人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往前一拽，立刻恢复了平衡。
手电筒的灯光扫过了顾焕凝的脸，让他睁不开眼，他好像听见了气势雄浑的鼓声，雷霆万钧从九霄直坠而下，他几乎站不住，而扣在他肩膀的那只手沉得他抬不起头，哗啦一下就跪了下去。
膝盖与石砾地面撞击时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顾先生，你怎么了？”
顾焕凝这才发现，扣住他的人竟然是夜临霜。
但那只手真的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没……没什么……”顾焕凝赶紧站了起来。
刘教授也担忧地问：“顾先生忽然就跪下去了，真把人吓了一跳。”
顾焕凝总不能说自己的灵台被这位神君降雷给劈了吧，只能平静地笑了一下。
“听说雷罡显圣真君擅长惩邪扬善，这又是几千年前的壁画，我就诚心跪拜一下。”
“哦，原来如此啊。”刘教授点了点头，“没想到顾先生年纪轻轻，竟然还相信这些。”
顾焕凝笑了一下，刚要起身，夜临霜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既然顾先生这么有诚意，我就教一下顾先生三拜九叩的礼仪吧。”
说完，夜临霜就来到了顾焕凝的身边，做出示范，“三拜对应了精、气、神。而九叩要触地才能表达敬意，九也是纯阳之数。”
夜临霜虽然是站着示范的，但因为刚才顾焕凝的借口是跪拜神君，就只能按照这个礼数做一次。
每一次跪下去，膝盖碾压石子，都疼得顾焕凝额头冒冷汗，偏偏刘教授还一直说顾焕凝有诚意什么的，搞得他骑虎难下，夜临霜还不断提醒他额头得触地。
可是他每磕一次头，就差点被雷霆威压镇得直不起腰来。
他怀疑是壁画周边刻的雷符被照亮之后发挥了作用，攻击了他的神魂。
等到他好不容易站起来，不但膝盖颤抖，额头上也是一块青痕。
夜临霜又转过身去，看向第二位神明，“这位神祇是侧卧的姿态，山川起伏形成他的脊梁，衣摆的褶皱其实是河流蜿蜒，这位应该就是掌管山川地脉的澔伏真君。”
当顾焕凝看过去，一阵天旋地转，整个洞窟朝着他碾来，山体倾斜，脚下的地裂仿佛要化作万丈深渊。
他想要呐喊呼救，但声音被压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来。
周遭陷入一片漆黑，他听不见夜临霜的讲解，也没有刘教授的声音，抬起双手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山岩和沙砾，他好像被关进了石壁堆砌而成的密闭棺材里，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他会渐渐的失去呼吸，然后斗转星移万年之后，也许被挖出来，成为一捧乱糟糟的白骨。
“顾先生！顾先生！你怎么了？”
刘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焕凝猛地醒过神来。
“我……我……”
他再一抬头，对上澔伏真君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沉了，强大的镇压感让他简直呼吸不过来。
这时候，有人将一个塑料吸入罩怼在了顾焕凝的口鼻上。
“顾先生应该是缺氧了吧？我看你一直冒冷汗。先吸一下。”夜临霜清冷的声音响起。
“哦哦哦，有可能。之前有研究生下来拍照，也觉得很憋闷。不过也是因为这里不怎么通气，所以壁画的颜色才能被保留下来。”
“顾先生，你要不要先上去？不过今天之后，这个洞窟可能就会被保护起来，再难看到这样完整的诸仙出巡图了。”夜临霜说。
“我没事，还是夜教授想的周到。我有氧气就好多了。”
顾焕凝虽然心中畏惧，但他还没有看到和《诸仙列阵诛邪曲》有关的东西，怎么能就此离去？
“那好，我们继续。”夜临霜转过身去，手电筒的灯光移动到了另一位神祇的身上。
因为背对着顾焕凝，对方看不到他做了什么，夜临霜持了一个弟子礼，朝对方弯腰低头。
那是他的师尊——通明净曜尘谬元君。
“夜教授，这位好像是壁画里唯一的女仙。”刘教授的声音响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掌管日曜精魄的尘谬元君吧？”
夜临霜点头道：“你看她驾驭的日曜龙车，周身都是火焰纹饰，也是壁画中用色最为绚烂的神祇。”
有了之前的经验，顾焕凝刻意避开了尘谬元君的眼睛。
但他心底发虚，因为他曾经在尘谬元君的通明宫里对梁祯下咒，恰巧那位和顾家作对的修士高人借了梁祯的躯体施法，也就是说……那位修士高人很可能和尘谬元君有关！
想到这里，顾焕凝抬起头来，而夜临霜的手电筒灯光正好照在了尘谬元君裙摆的离火纹路上，瞬间顾焕凝的识海中升起一轮煌煌日曜，将他的识海瞬间蒸干，毁天灭地的力量让他无比恐慌，阴暗中的恶劣心思全部被照亮。
他想要逃离这里，但是日曜之下，邪念无所遁形。
他的肌肤身体被烧化，他嘶吼呐喊，喉咙也被烧穿，五脏六腑撕心裂肺。
不能再看，绝不能再看下去……
就在他即将化为灰烬的那一刻，世界骤然暗了下去，灼烧感褪落，只剩下他擂鼓般的心跳。
原来是刘教授正好上前观察离火纹路，挡住了顾焕凝的视线，否则他将会陷落在日曜天罚的世界里难以自拔。
后背已经完全汗湿了，他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精神凌迟。
仅仅只是几千年前留下来的壁画，就有这样的威力吗？
可刘教授和夜临霜却一点事情都没有……因为他们都是凡人，感受不到壁画中蕴含的灵力，还是说……因为自己是澹天玄母，一个不被九重天承认的神明信徒？
“诶，夜教授，这位神明是谁？太过俊美了，明明颜料也是以银色为主，但却是最吸引人的，也是最没有杀气的一位。”刘教授好奇地问。
夜临霜仰着头，唇上弯起一抹浅笑，“既然有日曜，怎么能没有月华？这是凝真镜尘涟月真君。”
“竟然是他？原来是司月的神君，怪不得没有杀气。”
“别被骗了。在这四方神明之中，这位涟月真君最擅杀伐。”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感谢队友们虐这个渣男！
队友们：你最后不虐他个大的，就轮到我们虐你了。

第75章 蜉蝣见月
刘教授一听，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不会吧？涟月真君在神话传说里可是一位非常温柔的神明啊。提起他，大家想到的都是黑暗中一缕月光指明前路，大道求真，他……怎么会擅长杀伐呢？”
顾焕凝也终于缓过劲来，这一次他真的什么都不敢看了，只是跟在夜临霜的身后，听他讲解。
“刘教授，你是不是忘记了——黑暗之中，多有魑魅魍魉。夜幕之下，也有邪祟横行。如果涟月真君不擅杀伐，怎么保护那些被欺压、在逆境中求真的人，又怎么能震慑这些万千邪物？”
刘教授一听，鼓起掌来，“有道理，这么一说真的很有道理。只是……这幅壁画上的涟月真君为什么蒙着眼？”
夜临霜难得地笑了一下，“刘教授刚才也说了，涟月真君的大道是求真。真实也好，真相也罢，最容易被眼睛看到的所迷惑。
所以啊，这位真君遇上难解的问题，就会用柔光月缕将自己的眼睛蒙上，用道心来体会世上的一切。”
“竟然还有这样的典故啊？我对神话传说的研究不如夜教授这么精深。”
顾焕凝听到这里，心里产生了好奇。竟然还有蒙着眼睛的神祇吗？
他慢慢地抬起了头，既然壁画里神君的眼睛被蒙上了，那么自己就不会跟他对视，这样是不是就不会被壁画的灵气镇压了？
这位神君的线描轮廓在岩壁上透着一种灵动的光晕，仿佛身披星河，信步而来。
他的姿态和其他出巡的神祇不同，既没有怒目而视，也没有垂首悲悯，而是侧耳倾听，柔光月缕被夜风轻轻拽着，非常自在写意。
而夜临霜就站在这幅壁画前，专注地抬头仰望，仿佛隔着几千年的时间注视着彼此。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几乎封闭的洞窟里似乎吹过了一阵风。
风里甚至还有露水和清酒的味道，紧接着洞窟里产生了一阵弦音，壁上的神祇们仿佛动了，又仿佛没动。
此时的顾焕凝尽管脸上很平静，心里却像是惊弓之鸟，他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而壁画里蒙在涟月真君眼睛上的柔光月缕仿佛被吹动了，一点一点地松开，先是露出了他看似柔和但又暗含锋锐的眉尾，缱绻的眼睫，接着是俊美中透出与世无争的眼睛。
顾焕凝的心神被牵动，可这就像个看似无害的陷阱，在顾焕凝放下戒备心的刹那，涟月真君幽微动人的目光瞬间化作寒光迸裂的利刃，贯穿了顾焕凝的识海。
在那双眼睛冰冷彻底的目光里，顾焕凝的识海骤然陷入一种难以形容的绝对静止里，在月光下，顾焕凝掩藏着的恶意就像狰狞难看的邪灵在哭嚎求饶，他扭曲污秽的世界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
顾焕凝以为没有任何观众能够看到，然而站在涟月真君面前的夜临霜却缓慢地转过身来，隔着识海与顾焕凝对视。
夜临霜的目光那么平静坦荡，将顾焕凝衬托得无地自容。
而夜临霜身后，涟月真君正缓慢地转过脸来，审视的目光中透出无与伦比的威压，顾焕凝无法呼吸，他捂住自己的胸口，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做过的，还有母亲为他做过的那些恶。
比如武敬的母亲躺在车后座上，不断有血沿着腿留下来。
比如肖絮跪地的瞬间膝盖粉碎时惨烈的哭喊声。
再比如钱意诗失望和谴责的目光。
还有很多、很多。
壁画里的涟月真君抬起了右手，那竟然是一把通体银色的仙剑。
蓦地，顾焕凝想起了武家请神时聂镜尘跳的傩舞，他的剑势不但震慑所有人，还让聂含州丑态毕露。而此刻面前的是真正的涟月真君。
不行……他得离开！
这剑一旦落下，他这些年的修为绝对全部付诸东流！
但是他的双腿就像被钉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顾焕凝的灵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般的黑夜。
涟月真君一剑而下，星河倒悬，形成巨大的灵压崩落进他的识海，来自上古的剑气嗡鸣让顾焕凝惶恐到了极限。
蜉蝣见月，朝生暮死的渺小被天地法则的恢宏所碾灭。
那一刻，顾焕凝从精神到肉体都被溃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唔——”
他向后倒了下去，周围的黑暗褪去，他见到的是夜临霜毫无感情的目光以及他身后涟月真君的壁画，沉静安宁。
而那双眼睛，依旧被柔光月缕所蒙着。
识海中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顾先生！顾先生！”刘教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但顾焕凝已经失去了意识，“怎么会这样啊！”
和刘教授的惊慌失措相反，夜临霜显得淡定从容。
“大概是因为亏心事做太多了，被诛仙出巡图给吓到了吧。”
“啊？”刘教授满脸懵地看着夜临霜。
“请人来把顾先生背出去吧，他看起来很需要救护车。”
当顾焕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医院病房里，耳边是监测仪器的声音，余真就守在他的病床边，目光里透着满满的关切。
“焕凝，你真的把我吓死了！你好端端地去那个洞窟干什么啊？”
顾焕凝环顾四周，病房里除了余真再没有其他人。
“谁……送我来医院的？”
“考古队那个姓刘的负责人。”
“没有……其他人了吗？”顾焕凝艰难地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余真没好气地说：“你还在想谁？我听你的秘书说了，你是为了送那个夜教授才会去那个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顾焕凝深吸一口气，抬起胳膊遮住自己的眼睛，良久，才把自己在洞窟里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余真蹙着眉头，想了许久，才开口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洞窟可能是三千多年前掌管音律的广乐真君凌念梧斩断自己执念的地方。”
“凌念梧？我想起来了，经常有那些参加乐器考级的学生考前都会去这位神祇的宫观烧香许愿。”
“对。传闻凌念梧某位神君爱慕成执，可惜凌念梧有心，但对方无意，凌念梧等了对方数千年都没能得到回应，一念成执，走火入魔，一身修为差点报废。后来还是剑圣舒无隙一剑斩心执，凌念梧的执念就被装进了一个葫芦仙器里不断炼化，也有四位神君灌注了法力封印这股执念。正好就是你在洞窟里见到的四位神君。”
听了母亲说的这个故事，顾焕凝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我去过的那个洞窟内部看着就像个葫芦！它多半就是几千年前封印凌念梧执念的仙器所化！那些壁画不是随便画上去的，本身就蕴含了那四位神祇的灵力！”
“你才明白吗？几千年了，还好那些灵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不然你贸然进去洞窟，就相当于把自己送进仙器里，不被炼化才怪！”余真一边说着，一边心有余悸。
“妈，该不会那个什么《诸仙列阵诛邪曲》也是凌念梧的作品吧？”
“应该是的。”余真回答。
顾焕凝试着回想洞窟里看到的一切，立刻一阵头疼欲裂。
“怎么了？焕凝，你是不是又在想洞窟里看到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灵台受了重创，二十多年的修为几乎全部被毁掉！”
“妈，我只是在想……那些壁画周围的符文……也许就是《诸仙列阵诛邪曲》的音律规则……不能让这首曲子被修复。它太危险了，哪怕是凡人弹奏都让我们招架不住。如果真的是和我们作对的修士弹奏……我们的道行都会被毁掉！”
听了儿子的话，余真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会派人去跟进考古队的研究进度。”
余真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时间，但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当天下午传来消息，刘教授已经认出来洞窟里的符文和《诸仙列阵诛邪曲》的编曲规律有关，已经拓印下来传送到中州的研究所了。
余真看向躺在病床上虚弱的儿子，握紧了拳头，眼底涌起一抹狠厉，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又是一个周一，夜临霜刚结束了早上的课程，就接到了来自贺教授的电话。
“贺教授，有什么事吗？”
“哎哟，小夜，你真的太有先见之明了！”
没想到就在昨天晚上，竟然有一伙专业的盗匪潜入研究所，企图毁掉他们正在研究的一批竹简，而竹简里就有最近出土的那部《诸仙列阵诛邪曲》。
夜临霜低头一笑，看来是顾焕凝在寿宴上听了这首曲子，再加上见了诛仙出巡图之后，对这首曲子非常忌惮，忍不住出手了。
就是九重天的上仙，也会玩“请君入瓮”的把戏啊。
夜临霜在寿宴之后就提醒贺教授，当然找的理由也很直白，就是他在武家鉴定一些收藏品的时候听说有富豪高价想要得到这本曲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说不定就会有人去偷。
贺教授他们把夜临霜的提醒很当一回事，曲谱的原版早就被转移到其他的地方保存，留在研究所的是仿制的副本。
偷盗研究所自然是大案子，省里成立了专案组。
但是专案组遇上了难题。这伙盗匪刚出狱没有多久，本来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他们的头目林河却是个通缉犯，也是各种翘楚，组织策划了好些大案要案。
其他同伙都说出狱之后找不到正经工作没钱吃饭，所以林河振臂一挥，他们就全部跟上。
专案组审问林河，因为盗取研究所不但风险大，而且得到的古董都被登记在册很容易在销赃的时候被抓，还不如组织有经验的人去盗墓呢。
当这些问题被抛出来的时候，林河很明显愣住了，这些问题他都回答不上来。
一位有经验的探员查了林河的住处，找出了一沓十万块钱的现金，林河本人根本说不出这十万块的由来。
这说明他身后很可能有个策划者，又或者说是幕后雇佣者。
可偏偏这个林河怎么也想不起来对方是谁，被逼急了甚至还用脑袋撞桌子，头破血流的样子把专案组的人吓了一跳。
夜临霜眯起了眼睛，进行了一番推演，然后他冷笑了起来。
终于等到你了，余真。
你是不是觉得用邪术抹掉林河的记忆，就没有谁能把你这只老鼠给捉出来的？
不过夜临霜不可能对着几个老专家说什么惑人心智的修真术法，他们是肯定不会相信的。
“专案组现在还扣着我们研究所里的两位管理员，怀疑是他们监守自盗，和林河里外勾结。但我带出来的学生，我很清楚他们是什么人啊！”
贺教授为这两人担心得根本睡不着觉。
“我倒是觉得，这个林河的状态……倒像是被催眠了。他不一定是真正的主使者，毕竟他从前都是抢劫一些有钱人，而不是研究所这样的专门机构。有人催眠了或者对他进行了心理控制，派他进入研究所偷盗特殊文物。”
“催眠？”听到这里，贺教授笑出声来，“小夜，你是国外的电影看多了吧。催眠哪里有这么厉害的功效？那都是娱乐作品里面杜撰出来的。”
“贺教授，虽然我们研究的都是过去的历史，但也不妨碍我们接受新的事物。这样吧，我发邮件咨询几个心理学专家，看看有没有这种可能。”
“小夜，现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带去专案组当顾问的。”
“放心，我要找肯定会找有资质的人。”
挂了电话，夜临霜撑着下巴想了想，最合乎逻辑的方式还是借体施法，找个所谓的心理专家去见林河，然后自己再借体施法，在某个瞬间通过那位心理专家的眼睛将术法打在林河的身上，让他回忆起自己忘却的真相。
虽然他也能掐个决出现在看守所林河的面前，直接解除余真的术法，但他就这么撞撞脑袋就回忆起真相，实在不符合逻辑，会影响他证词的可信度。
夜临霜打开修真管理委员会的群，发了条信息：[我能直接施法解除林河被封印的记忆吗？]
没多久，好朋友离澈真君就回复他了：[还是不要了哦，以非逻辑、非常识手段干涉凡间案件侦破，影响凡间因果，我怕你工资扣光光，没钱给我买烧烤、火锅、麻辣烫了。]
夜临霜捂住自己的脸，所以我的作用就是用微薄的工资供养你，是吧？
看来，还是跟师叔商量一下吧。
锁定了师叔的位置，才发现师叔好像又在拍照了，也不知道是广告还是剧照。
当师叔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夜临霜一个瞬移就出现在了聂镜尘的更衣室里。
此时的他正低头扣上衬衫的最后一粒纽扣，垂着眉眼的样子还有一分岁月静好的动人。
夜临霜就抱着胳膊在他身后看着。
“师叔，没想到你嘴上挺花，扣子倒是扣得连丝风都透不进去。”
聂镜尘这才抬头，看到镜子里照出夜临霜站在自己身后，一脸面无表情的调侃。
他笑了一下，转过身来，“你要是想看，可以亲自过来解开。师叔我不拒绝、不反抗、不挣扎，全都依着你。”
夜临霜轻笑了一声，歪着脑袋问：“那还有什么意思？”
“临霜，原来你是这样的啊。”聂镜尘才刚走过来，忽然感应到更衣室门外的脚步声，原本一副悠闲的表情忽然变了，一把拽过了夜临霜。
“啊？”
夜临霜只觉得腰上一紧，就被师叔抱到了更衣室的另一侧，对方甚至还伸手直接摁在了他的胸膛上，让他贴墙站好。
门只敲了两声就开了，是汪助理，他抬了抬眼镜，“聂老师，你换好衣服了吗？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
“没有了小汪，我再整理一下就好了。”
说完，聂镜尘给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将门关上并且锁上。
夜临霜叹了口气：“师叔，你换衣服不锁门的吗？”
还要让他藏在暗处，他俩又不是在偷情……不能细想，越细想还越有背德之恋的意味了。
千万不能让师叔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否则师叔能编出一个离谱的小剧本来。
“你不来，我两分钟就换好了，外面又有小汪在看着，我锁什么门啊。”
“好吧，我来的不是时候。你先工作，我去……”
“你去哪里？”聂镜尘的手伸过来，手掌正好捂在夜临霜的眼睛上，又把他给推了回去。
“你说你打个隐身咒在我身上就好了，而且小汪也认识我。你还那么费劲把我藏到里面去。”
聂镜尘摁了摁自己的眉心，“临霜啊，我是怕谢导演会跟在小汪身后出现。你还记得幼溪山拍戏的时候那位导演吧？”
“哦。”夜临霜点了点头。
那位导演总想拉夜临霜去拍戏，太过执着了，确实能避就避一避吧。
诶，等等，师叔还是没回答为什么不用隐身咒。
“师叔，你是不是也收到过修真管理委员的罚单？”
“啊？”
“用隐身咒用一半被人看见之类。”
“唉……”聂镜尘再次捏了捏眉心，这位师侄还真是不好糊弄呢。
“罚单金额是多少？”
聂镜尘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块？”
看来修真管理委员也是看人下菜碟，他这个工资普通的老师御剑飞行降落的时候在洗手间撞上陈院长，罚了一万块。师叔隐身咒用一半被人看到，罚款两万块。感觉两者性质差不多，师叔的罚单却翻了两倍，肯定是因为他更能挣钱。
“不是。”
“总不是两千？”夜临霜难以置信地问，“难道太乙境有罚单优惠？”
聂镜尘摇了摇头。
“才两百吗？”
“你再加个万。”
“两百万？”夜临霜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对啊。”
所以不是罚单优惠，而是超级加倍？
“我的公寓加上装修和家具都不到两百万。”
聂镜尘摇了摇头，“你那个公寓的装修和家具约等于不花钱。”
“两百万的话……确实要养成能动手做就不要用术法的好习惯。”夜临霜拍了拍师叔的肩膀。
“你来找我，总不会就是为了看我换衣服吧？”
“不会，我要有这种嗜好，直接让你回家表演换白裙子给我看。”
聂镜尘：“……”
“师叔，你认不认识什么心理专家？最好对方能是个修士，或者接受修士的存在。”
“你这个要求太细节了，不好找。不过……也不用这么麻烦吧。直接化形不就好了？想变成谁，就变成谁。”
夜临霜叹了口气，“你觉得我有那个演技吗？我现在一开口说话就像在给学生上课。”
听到这句话，聂镜尘难得大笑了起来，连睫毛都在轻轻颤。
好吧，你长的好看，随便怎么笑都笑得出彩。
“师叔，你要是出不了靠谱的主意，那我就去找别人帮忙。”
比如武宏远老爷子，找一个业内知名的心理专家应该很容易，剩下的只需要夜临霜透过这个心理专家施法。
“不必那么麻烦了，还是我去吧。有一个朋友，他心理专家的身份应该能借我用一用。”聂镜尘回答。
“朋友？师叔，你都能交到朋友了？等等，你说要借他的身份来用，而不是直接请他去，你是……要亲自出马？”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办。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不是余真就是顾焕凝。竟然想要毁掉上古诛邪名曲，还是找个专家来对付他们吧。”
“你不是要演心理专家就好。”夜临霜没好气地说，“想想修真管理委员会的罚单，你要是演心理专家穿帮，罚单肯定突破一千万。”
“放心放心，那种窥探人心的角色有什么好演的。你要留下来看我拍照吗？”
“不留。”
“怕被谢导演看见了，他继续拉你进演艺圈？”聂镜尘笑着问。
“不，是你这件衬衫……太一板一眼了，没有看头。”
聂镜尘笑了一下，揣着口袋略微前倾，靠向夜临霜，眼睛里的调侃不要太明显。
“哦？那要怎样才能吸引你？”
夜临霜抬手，触碰上他领口的扣子，不急不慢地解开了第一颗。
当他食指的指节蹭过聂镜尘的颈间时，对方少有的颤了一下。
尽管很轻微，也很快就消失，但还是被夜临霜给捕捉到了。
夜临霜在心里笑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不动声色地又解开了他的第二颗扣子。
就在他即将解开第三颗的时候，聂镜尘就要向后退去，却被夜临霜给拽了回去。
他抬起眼，正好对上聂镜尘的眼眸，学着聂镜尘的笑容调侃道：“师叔，躲什么。不是说要吸引我吗？”
“这件平庸的衬衫要是能吸引你，还用等到现在？”聂镜尘好笑地轻轻扣住夜临霜的手腕，“是师叔不好，师叔不该逗你。”
“我没逗你啊。你不是送了许多时尚杂志来吗？杂志上说今年流行衬衫扣子错位。”
说完，夜临霜又把扣子扣了起来，只是错位之后的效果确实让人惊讶。
聂镜尘温润的气质中多了一丝不羁，充满了神秘感和一丝叛逆。
“我走了。记得把那位心理专家的资料发给我，我好交给贺教授。”
“……嗯。”聂镜尘看着夜临霜的眼睛，良久才发出了一声“嗯”。
然而夜临霜毫无留恋，一个瞬移就消失在原处了。
聂镜尘站在原处，低头双手触碰上扣子，叹了口气。
当他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助理小汪的眼镜都滑下来了。
“我去，聂老师你怎么想出来的造型，这样可真帅！”
聂镜尘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是是，对对对，确实很帅。
只可惜夜临霜轻轻在他的心门上敲了一下，他才刚想要应门，对方就走了。
简直就跟管杀不管埋一个样，坏。
夜临霜回了公寓没多久就收到了聂镜尘发来的资料。
“洪乘麟，这名字还挺霸气的，坐在麒麟背上游览洪荒的意思吗？”
照片上的男人看着倒是十分斯文的模样。
资料一发过去，贺教授和办案的负责人一联系，对方就欣然同意了。
听说这个洪乘麟非常出名，作为专家顾问帮忙破获了好几起案子。
如果能有他来帮忙，那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这天晚上，夜临霜躺在沙发上看书，公寓的门铃却响了起来。
他起身踩上拖鞋，心想难不成是洛秘书又来送灵芝茶或者什么少有的草药了？
开门的时候，夜临霜愣了一下。
因为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今天刚“见”过的陌生人，洪乘麟。
“洪……洪教授？”夜临霜侧了侧脸，立刻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师叔化形假扮的。
“你好，夜教授。我听镜尘提起你，也接到了专案组邀请，但还是想提前来跟您了解一下那个所谓的《诛仙列阵诛邪曲》是什么样的东西。这对我明天去见嫌疑人很重要，所以我特地向镜尘问了你的住址。上门打扰，请见谅。”
师叔，你演的好认真啊。你要真是洪乘麟，不得先打电话问问我在不在家，有没有空理你吗？
夜临霜用灵识从头到脚将对方扫了一遍，竟然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对方就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
难道是真的洪乘麟来了？
但是师叔擅长隐匿灵气，夜临霜洞察不出来也很正常。
算了，陪他演吧。
退一万步，如果真的是洪乘麟来了，自己也不能太失礼。
“幸会了，洪教授。请进。”
说完，夜临霜还故意拿了专门给客人用的拖鞋给他，洛秘书、武敬还有肖宸都穿过。
他就不信师叔受得了。
没想到洪教授道了谢，很自然地换上拖鞋来到了客厅，他并没有像师叔那样随便就坐下，而是看着夜临霜坐哪里，自己就坐在他的附近。
他从文件包里取出了一搭照片放在了茶几上，“夜教授，时间有限我就直入主题了，能跟我说说这首曲子吗？”
对方谦逊有礼，而且还很严谨，非常对夜临霜的胃口，不知不觉就和对方聊了很久。
从上古谱曲的规律、诛邪曲在古代祭祀中的应用，再到这首曲子的修复，夜临霜知无不言。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洪教授也非常的博学，竟然能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曲子是怎么调动人的情绪，怎样产生威压、愧疚、甚至怯懦等等情绪，让夜临霜获益良多。
他们聊到了快晚上十点，洪教授看了一眼时间，抱歉地说：“夜教授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你明天是不是还有课啊，方便的话我明天正好去旁听。”
“旁听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我明天正好没有课。”
虽然对于他来说，绝大部分凡人的寿命都很短暂，和他们成为朋友也意味着过客，但既然是红尘修心，有缘分就交个朋友吧。
“洪教授，不如加个微信吧。”夜临霜开口道。
正在门口换鞋的洪乘麟笑了，温润又知性，看过来的目光里也透着成为朋友的真诚。
“好啊，你扫我的码。”
夜临霜扫了一下，谁知道对方竟然已经在自己的还有列表里了，备注还是“狗师叔”！
瞬间，火气加倍。
“聂镜尘，你很无聊啊！”
面前的“洪乘麟”撑着膝盖还在笑，“看来我这化形很成功啊，连你都发现不了，就更不用说专案组或者顾家的人了。修真管理委员会也开不出罚单！”
声音、气质、举止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找不到和他原来丝毫的相似之处。
夜临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也只能认栽。
“好好好，你赢了。现在离开我家，回你那五百平方米的豪宅自己玩吧。”
“我不要，五百平方米太大了，伸手都够不到你。”
“你还想顶着洪教授的脸到什么时候？”
“洪乘麟”却笑了一下，将手指放在唇上，“窗外有眼睛。”
作者有话说：
师叔：小金人持续carry中。
夜临霜：有本事你COS道祖给我看看。

第76章 余真的下下签
夜临霜微微一惊，灵识扫去，发现和客厅对着的卧室窗台上竟然停了一只乌鸦。
还好卧室的门是关着的，否则他们的聊天都被顾焕凝尽收眼底了。
夜临霜传音：这个姓顾的还没有放弃对我的怀疑？
毕竟请神那天，夜临霜根本不在现场。
“洪乘麟”笑了一下，传音调侃道：也许他不是怀疑你，只是单纯想见你。
夜临霜在心里呵呵，可惜自己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夜临霜又问：在洞窟里，你不是重创了顾焕凝的灵台？他的修为应该散掉了才对啊！
师叔好笑地回答：顾焕凝并没有使用灵气来操纵这只乌鸦。它应该是顾焕凝从小开始养的灵宠，这一人一乌鸦早就实现了共感。
夜临霜：我忽然很想烧开水，既然是共感，就让顾焕凝也体会一下被烫掉毛的刺激。
谁知道一转身，那只乌鸦就扑棱翅膀飞走了。
不过明天这位心理学专家就要去见嫌疑人了，现在来拜访夜临霜算是提前了解情况。
算是作戏做全套吧，只不过以顾焕凝的心性又该怀疑自己了。
想到这家伙怀疑的人很多，长流观的许观主、武敬、聂镜尘，还有自己这位夜教授，应该夙夜难寐吧。
反派，就是容易想太多。
当“洪乘麟”离开之后，夜临霜回到了卧室，拉上窗帘，那只黑色的乌鸦还在阳台窗外停留，浑身黑漆漆的就是最好的保护色，普通人还真的很难发现它。
夜临霜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关灯、拉上被子、睡觉。
第二天，聂镜尘化形的洪乘麟坐飞机抵达了中州，一下飞机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有些青涩的年轻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黑色蓬松的刘海，温顺中带着敬仰的目光，还有三分羞涩的笑意。
“洪教授，我是学院二年级的研究生刘坦，今天请让我跟着您一起学习。”
聂镜尘愣了一下，今天的行程洪乘麟应该不可能和任何学生提起，那么眼前的年轻人……难道是自己可爱的小师侄来陪着演戏了？
“失敬啊，没想到你也有成为表演艺术家的天赋。”
“过誉了，洪教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世间真理。”
聂镜尘笑了一下，将自己的公文包递给了对方。
年轻的研究生接了过去，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出口，遇上了专案组派来接他们的人。
没有多余的寒暄，聂镜尘就对专案组的人说：“还是不要浪费时间，趁着林河的心理防线崩溃、处于自我怀疑的状态，我们还是快速锐利地切入吧。”
“对对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辛苦了，洪教授！”
夜临霜跟着上了车，和聂镜尘并肩坐在了后排，他侧目看向师叔的侧脸，对方的戏是演的真好，从语气到神态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
来到了审讯室，这里封闭狭窄，有点压抑。
聂镜尘坐在左边，另一位专案员坐在右边，夜临霜扮演的研究生则坐在“洪教授”身后的小桌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负责记录。
眼前的林河被手铐拷着，神情阴郁地坐在椅子上，眼睛下面是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上满是青茬，看起来非常狼狈，和衣冠楚楚的“洪教授”形成鲜明的对比。
“呵，又来了一个小白脸啊。听说你是个专家，不过专家最道貌岸然，没什么用的歪理也是一大堆。”
这不屑而抵触的反应，完全在聂镜尘的预料之中。
聂镜尘看着林河，很温和地笑了一下，“我来这里，是为了帮助你找回失去的那段记忆。”
林河的肩膀耸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冷笑。
要不是他不记得从自己家里搜出来的现金到底哪儿来的，林河自己都不相信还有什么幕后雇主的存在。
但当他在看守所里思前想后，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为什么要带人去抢研究院了，才发觉真的太不对劲了。
就仿佛有一段记忆被活生生剥落，变成了空白。
即便如此，林河也不认为有什么“专家”能为他找回这段莫名消失的记忆。
聂镜尘仍然保持着耐心，不疾不徐地说：“我观察了一下接受审讯的录像，认为你说的‘我不记得了’很有可能是真话。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方式能让人忘掉一段记忆，比如药物、暗示甚至于催眠。”
林河没有什么文化，他不懂对面这位教授说的东西，但他知道这个教授是个“软钉子”，冲他发脾气没有用。当然，他也想知道这个专家要玩什么把戏，他可不是三岁小孩，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谁也别想忽悠他认罪结案。
聂镜尘垂下眼，很轻地笑了一下，“林河，你始终没有正视我一眼，看来你对我并不信任。但我想告诉你，如果这个幕后黑手真的存在，意味着你并不是劫案的主谋，如果你能回忆起这个人，你的量刑也会更轻。”
听到这里，林河虽然还是低着头，但是手指的勾动并没有逃过聂镜尘的视线。
“你两侧的头发有些稀疏，被捕后应该一直睡不着觉，满脑子回想给你现金的人是谁，对吧？”
林河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开口反驳，说明聂镜尘所说的是真的。
“你也一直在咬左手的指甲，都快咬到肉了，不疼吗？还是说想那个人想到忘记疼了？”
林河握紧拳头，将左手的手指藏进了手心里。
“我可以帮你。现在我数三个数字，我要你正视我的眼睛。否则，我会立刻起身离开，专案组也不会再找第二个专家来帮你回忆那个人是谁了。”
这几句话语气平和，听起来没有任何压迫感和攻击性，但却在向对方下命令。
“一，二……”
林河深吸一口气，在聂镜尘数出“三”的同时，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灵气在聂镜尘的眼底化阵，顺着视线，迅速打入了林河的眼中，就像飞梭一样刺入了他的识海。
果然，识海中有一团黑气，一缕一缕的黑丝四下蔓延。
两人就一直保持对视的姿势，一旁的专案员都愣住了，因为他有一种洪教授用视线抓住了林河思维的错觉。
“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骗你，也不是来敷衍你的。”
聂镜尘的每一个字都有一种温和的，令人深信不疑的力量。
林河缓慢地点了点头，之前的抵触已经消失了。
“我……相信你。”
“既然相信我，那就放下对我的戒备，让我引导你的记忆。”
“是。”
林河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聂镜尘，那模样和着魔没有两样。
原本专案组是不大相信林河失忆了，只认为他和幕后主使商量好了，一旦被捕绝不会透露对方的消息。
可是现在看这位心理专家对林河的手段，没准儿催眠控制之类的还真有可能。
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聂镜尘探寻了林河的记忆，确定了他就是在案子发生的两天前出了问题。
“林河，你住在城中村的最里面，你饿了，但是没有钱，于是你走出了城中村，在小卖部买了一袋泡面。有一个孩子跑过来，撞了你一下。你是什么样的感受？你对那个孩子说了什么？平常总是会生气的你，为什么这一次没有冲孩子发火？”
聂镜尘的声音不疾不徐，就像一阵柔和的夜风，带着林河的记忆追本溯源。
“我买的泡面正好被那个孩子撞到了腿上，碎掉的声音很响，我很生气，抬起手是打算狠狠给他一个巴掌的。但没想到那个孩子却塞给了我一张纸，说有人叫他给我，上面是发财的办法。”
“哦，接下来那个孩子呢？你对孩子眼熟吗？”
“不认识，那不是城中村的孩子。”
“你打开那张纸了吗？上面的字是手写的吗？真的是发财的办法吗？”
林河摇了摇头，歪着头用力地回忆着细节。
“是机器打印出来的！上面写着约我当晚十一点，约我在城中村的废车场见面！“
这句话让坐在聂镜尘身边的专案员立刻醒了神，还真能回忆出新的细节呢？
刚要说什么，就被聂镜尘抬手制止了。
“你回家之后，想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我……我烧了热水，泡了面，一口气吃光了。起初我觉得这个约我去废车场的人九成是在耍弄我。但是我太穷了，再不想办法搞钱，恐怕连泡面的开水都烧不起了。如果有谁耍弄我，大不了我揍他一顿。万一真的是机会呢？”
“那张打印出来的纸呢？你是烧了？撕了？还是藏在哪里了？”聂镜尘又问。
“那张纸……我……我没撕掉……也没有扔掉……我……”
林河咬着牙，在识海里的黑雾中四下游荡，找不到方向。
就在他烦躁不安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一缕朦胧的光，他循着那缕光拼了命地跑过去，从黑暗之中冲出来的那一刻，他终于想了起来。
“我把那张纸折成了小块，只有橡皮擦那么大小的小块，我房间里的地砖不平，就拿它来垫桌角了！”
这话一说出来，聂镜尘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一旁的专案员就差没原地蹦起来了。
而在旁边观察室听到这一切的专案组立刻行动，去寻找垫在桌脚下的纸条。他们之前找了床下，找了衣柜，什么犄角旮旯都翻过了，就是没想过把垫桌角的纸找出来！
但光是这些证据和细节还不够。
聂镜尘接着问：“到了晚上十一点，你去了那个废车场吗？”
“我……去了。”
“你看到了什么？”
记忆的迷宫里无数的岔路被一条一条捋顺，时间倒转，回到了那个漆黑的晚上。
废车场的大铁门已经锁了好几年了，里面堆满了等待报废的车。
这里没有监控，连盏路灯都没有，林河越想越觉得是有人在耍自己，如果真在这乌漆麻黑的地方呆到半夜，那就是傻叉中的傻叉了。
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一辆车竟然开了进来，车灯照在他的脸上，晃得他根本睁不开眼。
车上下来了一个女人，哪怕这是大半夜，对方依然戴着大框墨镜，几乎遮住了半边脸。
但即便这样，林河也能看出来对方是个很漂亮、看起来很有钱的女人。
林河乐开了花，心想就算没什么大生意，能和这样的女人逍遥一个晚上也很不错啊。
那个女人就像看出来了他的想法，勾了勾手指，将他带到了车上。
林河觉得这女人真香啊，香得他晕头转向，那个女人笑着说起了大生意，就是去抢盗中州历史文物研究所的文物，重点就是和音律有关的书简。如果盗不出来，直接烧毁也行。
说完，就拿出了一袋现金给林河，告诉他事成之后，还会再给他一百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林河一想到成功之后的一百万，就已经在脑海中规划了起来。
比如研究所的位置、地形、安全措施是怎样的，要怎样炸开，找哪些帮手。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的女人忽然朝着林河伸出了手掌，她的掌心里嵌着一枚铜钱，铜钱的四周是奇怪的纹路和符号，林河下意识被这个图案吸引，意识模糊甚至变得恍惚苍白。
女人对他说：“你没有收到过那张纸条。”
林河想要把视线从女人的掌心挪开，但就是被控制住了，那就是个黑洞，自己只能越陷越深。
“我……没有收到过纸条。”林河呆板地重复着这句话。
“你没有来过城中村后面的废车场。”
“我没有来过城中村后面的废车场。”
“你要带着兄弟们去盗取中州历史和文物研究所，并且毁掉里面收藏的所有书简。”
林河继续重复。
女人的手不断向前，直到掌心的那枚铜钱按压在了林河的额头上。
“你也没有见过我。盗取中州历史和文物研究所是你自愿的。”
“你也没有见过我。”
这便是那天晚上在废车场里发生的事情。
专案员向后靠着椅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这怎么可能？那个女人手心里画了什么？能让林河这样的大男人言听计从？甚至失忆？”
在后面用笔记本记录细节的夜临霜暗暗叹了口气。
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余真，她的修为在凡人里已经接近天花板了。
至于她手心里的，应该就是修真界臭名昭著的“控魂阵”，她手心里画的就是阵纹和阵符，那枚铜钱应该是古董，而且还是从充满煞气的古尸嘴里取出来的压舌钱。
整个过程，她本来可以假手他人，但她那位师兄已经被废掉了，她的儿子顾焕凝又在洞窟里被诸仙出巡图给重伤了。顾焕凝醒来后必然会跟她讲《诸仙列阵诛邪曲》的厉害，她必然会担忧这首曲子会被儿子的对手利用，所以一定会想办法毁掉记载曲谱的书简。
亲自上阵的结果，就是会留下痕迹。
她太自负了。
聂镜尘笑了一下，专案员忽然觉得“洪教授”非常的……高深莫测。
但是，就目前林河供出的线索，还无法锁定这个女人是否真实存在，更加无法确认她到底是谁啊！
就在专案组觉得又走上死胡同的时候，“洪教授”再次开口了。
“林河，你还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吗？”
“不……不记得，第一个字母好像是C……”
“没关系，慢慢来。我们好好回想第二个数字。”
就在聂镜尘一字一句的引导下，林河竟然把车牌号给报出来了。
专案组立刻调出了这辆车当晚在天眼系统中的行车记录，这辆车的车型不仅符合林河的描述，更恰巧的是开车的还真的是一个女人，并且车子去到过城中村附近！
“我的老天爷，这个女人……好眼熟啊！”
“这不就是余真吗？就是二十年前拿过影后，后来嫁入豪门的那个女演员！”
专案组大呼不可思议，请“洪教授”留下来，等到他们取证之后再一起参与审问余真。
这案子太匪夷所思了，利用催眠让盗匪忘记雇主是谁，他们办案几十年来头一遭啊。
没调查之前，专案组觉得能把余真钉死的机会不大，一调查……发现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余真开的车是顾家一位办杂事的司机的，毕竟出去做亏心事怎么能开自己那辆跑车呢，得低调。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辆车里的行车记录仪是双向的，而且支持云端同步，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在车内做的事情还有说的话都原封不动地被录下来了。
余真以为自己删除了行车记录仪里的内容就没关系了，但专案组直接从云端把视频找回来了。
看着她对林河的“洗脑”操作，专案组的人啧啧称奇。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整个专案组都沸腾了，余真可是一条大鱼啊！他们终于找到雇佣盗匪的幕后黑手了！
至于余真，此时的她正在和好几位太太们喝茶聊天。
“余真啊，你的命可真好！生了一个有能力又帅气的好儿子！”
“对对对，我听我老公说，焕凝特别得顾老爷子的器重，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这是在培养孙子吗？这就是在培养家主啊！”
听得余真的眼角眉梢都是笑。
但嘴角的笑还没有下来，专案组的人就来了，余真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茶会还没有结束就被带走了。
“出什么事了？”
“好像跟最近中州研究所里文物失窃案有关？”
“那跟余真有什么关系？总不是她去偷的啊！”
这个圈层没有秘密，不需要三十秒，余真被请走的消息就传得人尽皆知，而且还越来越离谱，什么她雇人放火烧研究所都算是有逻辑的，还有她雇佣团队将文物洗劫一空，她过去演的电影都通过这些人的嘴变成了现实。
顾老爷子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赶紧找了好几个律师去了解情况。
刚出院的顾焕凝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钢笔掉在地上，摔了满地的墨水，他即刻开车赶过去。
余真怎么操作的，顾焕凝也听她说过。
按道理她没有直接参与，就算被怀疑了也没有定罪的可能，专案组是怎么锁定余真的呢？
终于见到了余真和律师，听了律师的分析，顾焕凝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律师让余真不要说任何话，表示要将所有的视频带回去分析还有验证真伪。
余真摁住自己的眼角，她真的百密一疏，如果她没有换车，就是开自己的车去办事，哪怕被怀疑了至少也没有车载录像这样的铁证。
而且……她开车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有想过关掉行车记录仪，这到底怎么回事？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天爷就是要她摔这个跟头。
余真不甘心，她不认为区区的心理专家能破解她施加在林河身上的“控魂阵”，她要求见到洪乘麟，她要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修士，会不会成为她儿子未来的阻碍和对手。
专案组同意了她的要求，甚至巴不得让洪教授和她聊一聊呢。
余真坐在桌前，哪怕陪在她身边的是鼎鼎有名的大律师，不断地跟她说这个案子还有得打，她不一定能被定罪，而且根据录像内容，她也就只是怂恿策划盗窃文物未遂，律师有把握减轻刑罚。
但余真还是极度忐忑不安，左右手互相捏着，红色的指甲就像要渗出血来。
当她听见走廊外传来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仿佛踩在她的神经线上，余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
门打开了，一个看起来理性温和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得体的西装，脖子上挂着工作证，浑身透露出一种无懈可击的气场。
而他身后是另一位拎着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长着一张有些稚嫩的脸，一脸严肃地打开电脑坐在旁边。
“你就是那位心理专家？既然你能破解所谓的催眠，又何尝不能催眠林河诬陷我的当事人？”律师反问。
“是吗？您干脆说我还能催眠这位……素未谋面的余真女士，让她用自己办公室里的打印机打出那张纸，还能催眠她在车子里跟林河谋划怎么炸开研究所的保险库吧。”
“洪乘麟”没有被律师咄咄逼人的语气压迫到，一点都没想自证清白。
律师还想要说什么，余真却开口问：“洪教授，你真的是通过催眠让他们回忆起一切吗？”
“洪乘麟”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玩味地笑了一下，“余真女士，专案组好像没有向你或者你的律师提起过，嫌疑人曾经说过自己‘失忆’吧？”
余真愣了一下，律师也蹙起眉头不解地看向余真。
身为律师的他第一反应是林河在心理专家的引导下说出了不利于余真的证词，但余真是如何判断嫌疑人面对审讯的时候会说自己失忆呢？
“还是你知道，林河肯定会‘忘记’你，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余真死死盯着对方带笑的眉眼，感觉不到任何修士的气质，难道心理学真的能破控魂术？
“余真女士，如果你心虚不安，恐慌担忧，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好的建议。”
“什么建议？”
“人的一切彷徨，本质上都是因为知道自己是错的，并且预感到自己所有的阴暗面都会被袒露在世人审判的目光下。”
那一刻，“洪乘麟”的目光冰冷，如同庙宇高殿之中的神祇，看透了她所有的恶念。
扮演着研究生的夜临霜敲击键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知道刚才师叔根本没有动用自己的灵力，而是身为太乙境上仙的真言之力。
凝真镜尘正是师叔的道心所向，会随着他的语言进入余真的灵台，自此之后，她会不断看到自己内心的真恶。
如果是平日里，师叔的真言还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可偏偏现在，余真的心理防线到处都是裂隙，师叔的真言之力在她的灵台里有数倍的威能。
终于，律师还是成功将余真保释。
当律师将余真带出来的时候，洪教授也正好带着他的研究生离开，他们与等待在门口的顾焕凝擦身而过。
顾焕凝下意识看向洪教授，对方知性从容的气质让他感受到了与众不同，但当他的视线落在拎着电脑包的年轻人身上时，略微停顿了一下，总觉得对方很熟悉，可那张娃娃脸如果自己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
“妈，怎么样？”顾焕凝迎上去问。
余真敛眉看着洪教授的背影说：“他说话的方式不像修士，周身也感觉不到灵力波动。我都在怀疑难道‘控魂术’抵不过心理学了。”
顾焕凝点头道：“我们先回去再说。爷爷也在等着你……回去给他一个解释。”
听到这句话，余真心里就像有一座大山落下，压得她就快喘不上气。
什么解释？不过是要她不要连累顾家的声誉罢了。
而在回去的路上，顾焕凝雇的人已经把洪乘麟的档案、经历、接手的案子都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他忍不住在路边停车，浏览了一下这位洪教授的履历，才发现他在心理学上的造诣非常深。
“妈，这个洪乘麟恐怕是真的很厉害。”
余真沉重地叹了口气，“先回去在说。”
回了顾家，余真进了顾老太爷的书房。
对方没有任何寒暄，冷冰冰如同鹰隼的眼睛盯着她，过了三秒才冷然开口。
“我其实很感激你二十多年前破了武敬的命格，但顾家也给了你二十多年的庇护和地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动心思去毁掉研究所里的竹简，我们顾家有钱有人脉，一旦有机会就能把竹简买回来！”
“老太爷，实不相瞒……是我的祖师告诉我竹简里的曲谱对于我，甚至对于顾家都是大凶，等到曲谱被那些专家复原，很可能就能用来对付我们。老太爷，你也在寿宴上听过那位夜教授弹了半首曲子，感觉如何呢？”
顾老太爷沉思了一会儿，“我明白了。只是你这次暴露，已经失了先手。那份竹简恐怕都被研究所复制了好几份，我们顾家再想要毁掉它也已经失去了机会。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余真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看来老太爷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我问过律师了，这个案子你的胜率不足五成，就算你不为顾家着想，也要为焕凝着想。我把他带在身边这么久，顾家的资源、我处事的手段几乎都交给了他，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
余真一听，心里面涌起一阵喜悦，但冷静下来就知道这番话也有三成可能在画大饼。
“你的事，别连累到焕凝。我言尽于此。”
说完，老太爷就背过身去，不再看余真。
他的心里是压抑的。难道武家真的请来了千秋真君的神力庇护？当初余真破了武敬的命格，如今风水轮流转，恐怕余真出事，就要连累到顾焕凝的声誉了。
余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顾焕凝也进来。
“妈，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请教澹天玄母了？”
余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们将房门锁上，把窗帘拉好。
余真将嵌在墙壁上的柜门打开，里面藏着一个神龛，供奉着一尊没有脸孔的木雕。
余真跪了下来，虔诚地叩拜、上香，然后取出了一个签筒，晃了好一会儿掉出来了一支签。
下下签。
签文则是：业火延嗣。
看到签文的瞬间，余真一阵晕眩，腰背发软，双手撑着蒲团，从头到背都是冷汗。
“妈……这签文是说你从前谋划的那些事会连累到我的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亲妈祭天，法力无边。
聂镜尘：嘿嘿。

第77章 落网
余真的脸色变得阴郁，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承认，“老太爷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弃车保帅。现在想来，我的谋划……正常情况下怎么会牵连到自己？可就是这一念之差，顾家好几个司机、好几辆车，我偏偏选了那辆可以记录车内情况的车……本以为那辆车低调，不引人注意，却成了我的催命符！”
顾焕凝心中一片冰凉，难道是当初布置“飞鸾泣血局”的反噬来了？
“让我也来问一次祖师吧。您这一次谋划毁掉曲谱也是为了祖师。现在出了纰漏，总不至于祖师不给任何逃过一劫的方法吧？”
余真点了点头，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顾焕凝跪了下来，磕头上香，在心中与澹天玄母沟通，过了好一会儿，他也接过了签筒，认真地摇晃起来。
又一支签掉在了地上，顾焕凝一看，目光一滞，竟然还是下下签！
暗灯照幽。
就像有雷电劈在余真的身上，这签文的意思是说生机渺茫，幽冥地狱在等她，这是澹天玄母也不让她活下去啊！
“妈，搞错了，这一定是搞错了。您这个案子就算判了，也只是进去，顾家有的是办法减刑，怎么可能会危及性命呢？您别瞎想，也别误解了祖师的意思。”顾焕凝不断地安慰。
余真的喉咙动了动，良久，才开口说：“焕凝，你先回去休息，让妈一个人呆着，好好想想。”
“那我一会儿给你把晚饭送上来。”
等到顾焕凝离开，整个房间黑暗无比，连活人气息都感受不到。
余真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直看着澹天玄母的雕像。
忽然之间，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雷鸣轰响，震得这个房间都在颤抖。
余真吓了一跳，惊惧地转身，就看到映照在窗帘上的闪电越来越近，仿佛开山斧的斩痕。
那位洪教授的话，回响在她的脑海之中。
“人的一切彷徨，本质上都是因为……知道自己是错的，并且预感到自己所有的阴暗面都会被袒露在世人审判的目光下。”
她忽然感觉窗前有人在看着自己，一抬头赫然发现那是被乌鸦冲撞后难产大出血的沈燕淮。
对方面容苍白神情忧郁地站在床前，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为什么啊，余真。那些小姐太太们看不起你，说你是戏子，只有我真心接纳你，陪着你参加各种慈善活动，在她们面前说你的好话，但你却施加那么阴毒的邪局来害我的儿子？”
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但这个幻觉太真实了。
余真抖了一下，颤着声音说：“可你的儿子会妨碍我儿子的前途！我们都是母亲，都被那些天生含着金钥匙的富家小姐们鄙视，只能母凭子贵！你对我好，所以我设局也只是让武敬早产，我没有想要你的命！是你自己身体不好，是你自己熬不住，是你自己命不够硬！”
“你要了我的命就算了，可你还教章家的二叔给武家的风水局打龙头钉。你给他献计策，让他利用纸扎匠来报复武敬！你毁了我儿子的命格，要了我的命还不够，你还要我儿子死了才安心！余真，枉你长得如此美丽，嘴里的话说的那么甜蜜，却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啊！”
又是一声雷响，余真用手肘撑着自己向后退去。
“那也是章家的二叔不怀好心！是你们武家利益占尽了，才会让章家的人生出歹心！而且最后谋害你儿子的是他自己的亲姑父！怪我吗？还是你儿子在武家不得人心！”
余真声嘶力竭地哭喊。
不是她的错，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凭什么来找她！
沈燕淮却步步逼近，双手就撑在余真的两侧，目光就像利剑一样洞穿余真。
“你害我的儿子，理由是为了你的儿子。那你害我丈夫又是为何？你怂恿、蛊惑他的好朋友，让他觉得大恩如大仇，竟然假装约我的丈夫去湖边钓鱼，把他的车硬生生撞进湖水里！阿清他从不追名逐利，甚至不参与家族经营！你却还要他的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三声“为什么”如雷贯耳，把余真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因为他爱你！你死了那么多年他也不变心！凭什么啊？为什么？你长得没我好看，也不如我八面玲珑！我的男人才跟我在一起多久就腻味了！你的男人也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除了你却对别的女人看都不看一眼！那我就送他去见你啊！情深不寿，这句话你没有听过吗？”
余真的眼泪哗啦啦往外流。
此刻，她忽然意识到，审判她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早已经死去多年的沈燕淮。
又或者……是自己早就埋没的良心。
“昨日因，今日果。就算让你去死，你也无所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一切为了你的儿子，那就让他替你偿还业障吧。”
沈燕淮很淡地笑了一下。
“不要！不要！不要碰我儿子！”
余真匍匐上前，想要抓住沈燕淮，但握在手里的只有空气。
外面雷鸣轰轰，在专案组安排的宾馆房间里，“洪乘麟”靠坐在窗边，慢悠悠地喝着茶。
此时此刻，夜临霜倒是能在他的身上看到几分师叔的影子了。
“我记得天气预报说过，今天没有雨，而且这光打雷不下雨，就跟要劈死谁似的。”夜临霜顶着研究生刘坦的脸，在他对面的位置坐着，手里翻看着一本书。
“没什么，就跟雷罡显圣真君打了个招呼。大家都是旧同事，搞不准以后还要继续共事，卖我个面子而已。”
“呵呵，好大的面子。这雷霆威压，搭配师叔你的真言之力，双管齐下，干活不累。余真恐怕熬不过今晚。”
“我又没想劈死她。”
“你是想吓死她。”夜临霜没好气地说。
后半夜里雷鸣不止，余真忍受着内心的煎熬与凌迟，脑海中浮现出各种顾焕凝替自己承受业障的场景。
比如，当顾焕凝在开车的时候，前方运送钢筋的货车忽然被乌鸦惊扰，一个刹车，钢筋向后倾泻，击穿了顾焕凝的前车玻璃，刺入了他的脏腑，他紧贴着座位，颤抖着看着血液不断从他的伤口里流出来，惨不忍睹！
就像许多年前的沈燕淮，乌鸦袭击她乘坐的车，撞车之后，她也是一低头就看到血沿着自己的小腿流下来。
再比如顾焕凝开车行驶过跨江大桥，还是成群的乌鸦袭来，顾焕凝方向盘一打，车就冲下了立交桥，轰隆一声落入滚滚江水之中。顾焕凝想要解开安全带逃生，却被牢牢卡住，车越沉越深，当顾焕凝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却没有办法打开车门，只能呛水、拍打车门，绝望地死去。
如同几年前的武清被最好的朋友开车撞进湖里。
无数种可能在余真的脑海中重复发生，直到她的心防一溃千里拿了车钥匙，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出了房间。
顾焕凝听到声响，开门追了上去。
“妈！妈！你要去哪里？”
余真扣住顾焕凝的肩膀，一双眼睛充满执念地看着他：“妈会承担下一切，不会让任何的因果落在你的身上。从此以后，你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你一定要拿下顾家……不……你要把聂家还有武家都收入囊中！”
顾焕凝的眉头蹙起，他没有再阻止余真，只是长久地看着母亲的眼睛。
“我知道了，妈。”
余真转身，就这样冲进了滚滚雷声里。
她去到了专案组自首，承认是自己雇佣了盗匪进入研究所，也是自己催眠了林河，让他忘记自己才是幕后主使。
起初专案组的负责人并不相信所谓的“催眠”有如此强大的效果。
余真打定主意要了结所有因果，再专案组负责人的面前抬起手，手心里的就是控魂咒和那枚古铜钱。
掐诀施咒之后，余真直接问了负责人的工资卡密码，对方就像失去神志了一般脱口而出，把整个专案组都震惊了。
就在他们还打算继续研究余真的“催眠”技术的时候，上面竟然发话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研究，既然证据确凿、疑犯认罪，那就结案。
组员们都议论纷纷，不明白为什么会到此为止，余真的这个催眠技术难道不可怕吗？到底从哪里学来的？会不会有什么组织深谙这种技术？
但是负责人却了然地说：“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近万年的历史，有些力量虽然被时间淹没，被科技冲击甚至替代，但它仍旧存在。既然我们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继续探究下去，也只会让自己更加迷惑。还是把精力放在其他更需要我们的案子上吧。”
就在第二天，余真自首的消息传遍了，大家都七嘴八舌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余真也不缺钱，为什么要雇人去打劫一个研究所，简直匪夷所思。
顾焕凝和老太爷商量了一下，对外统一的说法就是余真得了抑郁症，服用药物导致她行事偏激。
顾家给研究所捐赠了一笔钱，想要表达歉意并且挽回一点社会名声，但是被研究所拒绝了。
聂镜尘扮演的洪教授还得做戏做全套，买了机票飞去洪教授所在的那座城市，也算是了结这段因果。
离开宾馆之前，夜临霜接到了来自贺教授的电话。
“小夜，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还好有你介绍来的洪乘麟教授！我听专案组的人说，要不是有洪教授，真的很难挖出藏在背后的余真！她如果不落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到，说不定还会策划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的抢盗！”
“她既然落网了，大家就可以安心工作了。”夜临霜叹了口气，这次研究所也算无妄之灾。
还好余真不敢给顾焕凝多留因果业障，还挺竭尽所能地坦白和证明。
这个案子受上面关照，证据收集齐全之后就立刻开庭了，余真被判入狱。
钱永诚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喜过望，立刻带着钱意诗回来，找顾老太爷解除婚约。
一时之间顾焕凝从乘龙快婿的人选变成避之不及的对象。
肖辰考上了研究生之后，倒是会经常回家，他一边给妹妹削苹果，一边说：“还好你没继续跟他在一起。他们母子都是外表光鲜亮丽，手段上不得台面的人。”
肖絮接过哥哥递来的苹果，笑着说：“那你呢？我出事的时候，如果没有夜教授送的灵芝茶，恐怕没那么容易活下来吧？你能留在承州读研究生，也是夜教授给你找的导师。你是不是该很郑重地谢谢人家？”
肖辰点了点头，“我总觉得请夜教授吃饭没有什么意义，他好像也有点……”
“有点社恐？”肖絮歪着脸笑着问。
“对，有点儿。”
肖辰觉得夜教授还是挺注重养生的，于是在父亲的私人珍藏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了一盒百年人参，拎着去拜访夜临霜了。
当他摁响夜临霜公寓的门铃时，就听见隔着门传来懒洋洋的一声“进来吧”。
门锁竟然应声传来“咔哒”声响，肖辰推了一下，门竟然开了，可玄关根本没有人。
这门是怎么开的？
肖辰走进去，在玄关换上客人的拖鞋，看见沙发上侧躺着看杂志的人愣了一下。
这不是……这不是聂镜尘吗？
忽然想起上次在武家的寿宴上，聂镜尘和夜临霜很熟，所以他出现在夜教授的客厅里也就不奇怪了。
只是对方的腿是真的长，几乎霸占一整个沙发。
“聂老师好。请问夜教授在家吗？”
“他在书房里看资料呢。”聂镜尘歪着头看了一眼肖辰手里拎着的东西，忽然笑了，“不错啊，一百三十五年的老山参，再放点红枣，炖个鸡汤。”
书房的门虚掩着，传来夜临霜的声音：“你是黄鼠狼吗？就想着吃鸡。不但吃鸡，还要吃一百三十五年老山参炖的，这是能让你修炼得快一点？”
“我不要当黄鼠狼……我还是宁愿当狐狸精。”聂镜尘回答。
肖辰忍笑，这两人说话的模式，看来还真的是老熟人了。
“肖辰，你别理他。有事情进来说。”
得了夜临霜的允许，肖辰把山参放在了茶几上，就推开书房的门进去了。
夜临霜将肖辰从头看到尾，微笑着点评说：“精神不错。”
最重要的是，身上的晦气和黑气都一扫而尽了。
肖辰说了一番感激的话，想了一会儿又说：“夜教授，我……我就是想说无论你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请不要客气告诉我。”
夜临霜看着肖辰的眼睛，确定对方的真心之后，点了点头道：“我确实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肖辰眼睛一亮，竟然很高兴：“你说，你说！”
“经历了你妹妹的事情，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有些特别的力量了吧？”
肖辰愣了一下，随即又恍然大悟。
几个月前，肖宸只是在夜教授家喝了灵芝茶，睡了一晚，脑海里高跟鞋的声音就消失了。
武敬来医院救肖絮之前，也是夜教授给的灵芝茶先震慑住了肖絮体内的邪气。
武家的寿宴，夜教授是贵客，武敬也对夜教授非常亲近。
难道救肖絮的并不只是武敬，而是站在他身后的夜教授？
肖辰的心脏跳得很快，喉咙滚动了一下，回答道：“是的，我相信。”
“我就不绕弯子了。我在一个偏远山区的洞窟里得到了好几个属于上古时期的阵法。这些阵法能彼此感应，互相传送邪气去某个特定的地方，这个地方……就算是你们年轻人打的游戏里的大boss。我需要通过这些阵法里的符文，找到其他收集邪气的地方。以及邪气最后汇集到了哪里去。”
法阵？邪气？还是上古时期的？
肖辰半张着嘴，眼里透出迷茫。
仿佛在说，我是谁？我在哪里？
夜临霜低下头，手指抵住自己的眉心，什么传送阵，什么阵法符文还有邪气，他要怎么跟肖辰说清楚？
跟他科普修真界，是不是又要收到罚单？
夜临霜拿出了手机，修真委员管理会的群里发了一条信息：[我需要一个凡人帮忙解读混沌邪阵里的阵法符文，请问能向这个凡人透露修真界的存在吗？]
无人回应，安静得仿佛群里的都是死人。
可能运气不好，这段时间没有真君的分魂化身下界游历吧，在天上没有手机，自然没有人收到他的微信。
忽然，有人发了个红包，一条一条抢红包的信息弹了出来。
紧接着是昆吾真君的抱怨：[涟月真君你不要脸！一块钱的红包让一百个人，不对，是一百个神来抢！]
谬尘元君：[师弟，你过分了。]
雷罡真君：[老子真想降雷劈死你！]
澔伏真君：[我要降灾，专门震塌你所有房产！]
……
夜临霜闭上了眼睛，没想到一块钱的红包都有“起死回生”的效果。
涟月真君：[不要脸的到底是谁？一个二个比小霜修为高，遇到问题却都装死。]
忽然之间，所有人都所有人都开始@离澈真君。
涟月真君：[你们可真狗，不敢圈大BOSS，就去圈大BOSS的道侣。]
昆吾真君：[干嘛？你敢去圈舒无隙？你要是敢，我倒贴一百万功德给你！]
下一秒，涟月真君就真的@舒无隙了。
昆吾真君：[……]
涟月真君：[老家伙，你这些年过的那么悠哉，真有一百万功德？]
就在这个时候，群里弹出了舒无隙的一条消息，瞬间所有人安静如鸡。
舒无隙：[可。]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太好了。屏幕上这一个字，堪比真言的威力。
紧接着离澈真君补充：[如果你选的人真的能破解符文，就是莫大功德，以后可以长寿无忧。]
既然申请通过，夜临霜拍了拍肖辰的肩膀，为他打开了新世界……不对，是上古修真界的大门。
“我……感觉像是穿越到我妹妹小时候看的玄幻小说里……”
肖辰喃喃地说。
“这件事你不能和除我以外的任何人说。”
门外传来聂镜尘的声音：“哦，跟我也不能说吗？”
夜临霜顿了顿，“跟外面那个人也能说。”
肖辰：“……”
“你的心里肯定有疑虑，不如先回家考虑一下。因为一旦卷入了这段因果，就很难再抽身了。”
肖辰没有说话，沉默低头。
就在夜临霜想说不用勉强的时候，肖辰忽然抬头了，目光很坚定地说：“我想好了，我愿意帮你。只是我的能力有限，虽然我看了很多的书，跟导师也学了很多，但终归我只是个研究生。可我研究生的身份却很好用，可以去请教那些学术界的大能却不被怀疑。害我妹妹的是那个什么澹天玄母对吧？她是混沌的大信徒对不对？这整个世界就是混沌的屠宰场、养料池。总得有人站起来，做点什么吧？只是……只是我不像武敬那样有能耐，我……我怕家人再次被混沌算计……”
夜临霜回答：“这些你放心。如果你下定决心了，我会留神识在你和你家人的体内，有任何危险我都能第一时间赶到。”
这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了，聂镜尘的声音传来：“我能进来吗？”
“你进来和不进来有什么区别？”
聂镜尘走了过来，靠在桌角，笑着说：“如果还担心的话，就带他们一家上一趟无意峰吧。”
“无意峰？中州的那个自然保护区？那里不是旅游区域，保护植物和动物很多，普通人不让上山。”肖辰愣愣地问。
聂镜尘笑了一下，“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因为你要做的事情，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做的。”
肖辰点了点头，确实，有太多东西需要他消化了，这个决定还关乎自己的家人，他要回去和家人商量。
就算自己无所畏惧，如果又妹妹或者父母再次出现危险呢？
“行了，别想太多，出来吃饭吧。”聂镜尘开口道。
这时候，肖辰才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
“你还真的煲了老参鸡汤？”夜临霜问。
“怎么？你不愿吃，那我就和肖辰一起吃掉。”
“吃，你炖的鸡，我总得尝尝咸淡。”
夜临霜起身，走向客厅。
聂镜尘摸了摸下巴，怎么觉得“尝尝咸淡”这句话很怪呢？
肖辰也放下了心事，跟着他们出来。
饭桌上放着一个砂锅，香味让肖辰的两颊都在流口水。
夜临霜本来没有什么口腹之欲，但是看着鸡汤金黄的色泽，还有那几颗红枣，竟然也觉得饿了。
“你出去买的鸡吗？”夜临霜问。
“不是啊，我叫外卖送的。”聂镜尘扬了扬手机，“这个时代可真方便啊。”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这支一百三十多年的老参真的太滋补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下去，肖辰忽然觉得自己不仅仅精力充沛，大脑里的各种想法似乎也清晰很多。
吃完了晚餐，肖辰告别了夜临霜，回去了肖家。
聂镜尘靠在窗边，看着肖辰离开小区的背影，笑着问：“你猜，他会入伙，还是不入伙？”
“我是什么犯罪团伙的主脑吗？什么入伙不入伙的。”夜临霜瞥了他一眼，“师叔，你可以掐指一算啊。”
聂镜尘还真的闭上眼睛，抬起右手掐算起来。
夜临霜不觉得他会给什么正经答案，刚要转身，聂镜尘就开口了：“我觉得，肖辰没多久又得来找你了。”
“嗯？你在鬼扯？”
聂镜尘揣着口袋走到夜临霜的面前，一点点靠近他，观察着他眼底的反应，笑着说：“如果我说对了，我们来做个练习吧？”
“什么练习？”
“接吻练习，怎么样？”
夜临霜知道，这个坏心眼的师叔又想要看他脸上写满不好意思、耳朵发红的样子了。
“你所谓的‘没多久’是多久呢？”夜临霜也学着对方，揣起自己的口袋，眼底带着一丝调侃，看着对方。
“三天之内。”聂镜尘回答。
夜临霜笑了一下，“可以啊。不过，你所谓的接吻练习，就算不跟我打赌，我也很乐意。”
聂镜尘的目光很明显顿了一下。
“但既然你提出了打赌，那就等结果揭晓再说吧。”
说完，夜临霜就回到自己的书桌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看资料了。
聂镜尘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只能无奈地摁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他的小师侄，越来越擅长反客为主了。
大概是因为余真入狱，肖辰的母亲方萍的心情好了不少，跟姐妹一起出去喝茶聊天的时候也神采飞扬。
“看吧，那个余真长得再好看，心也是有问题的。她能养出什么好儿子啊？见利忘义，当初跟我们肖絮处的好好的，转头看到更有钱的小姐就扑上去了。现在遭报应了吧？钱家的大小姐也不要他了！”
方萍真的有种窝囊气统统散发的爽感。
“对，就是！那个余真每次一出现哦，一堆富太太们跟着她，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也愿意跟余真到局子里面去喝茶？”
“哈哈哈！顾焕凝有个这样的妈，他在顾家注定爬不上去。什么白手起家的创业才俊，他那个公司股价都绿了好多天了！”
就在她们热烈讨论余真母子的时候，侍应生来到她们的桌前，开口道：“几位太太，你们还需要什么茶点吗？”
“不用了，不用。”
“那就祝各位用餐愉快。有位先生已经帮你们结账了。”
“结账？谁啊，这么绅士？”
方萍朝着侍应生视线方向看去，只见顾焕凝正好走到餐厅门口，就像无事发生那样，回首朝她一笑。
顿时，方萍吓得在原地动弹不得，其他几位太太们也愣住了。
她们刚才旁若无人地奚落余真，顾焕凝肯定都听见了。
回家之后，方萍如同惊弓之鸟，不断跟老公还有儿子说：“怎么办？怎么办？顾焕凝一定会报复我，对不对？”
肖远山真的无语了：“你说你们好歹都是有身份的太太们，怎么就跟长舌妇一样？聚在一起没有别的可以聊，就爱落井下石？当初武敬怎么跟你说的，不要犯口业，不要犯口业。你这张嘴就是不变成刀子就难受吗？在外面刀别人，回家了刀儿女……”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赶紧跟武敬打个电话啊！”
“你这又没有出事，你要我跟武敬说什么？说你嘴没有把门的，怕被顾焕凝报复？”
肖宸也安慰说：“妈，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待着。顾焕凝还能施法施到我们家里来？”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方萍没有出事，就在她心里刚产生几分小庆幸的时候，和她一起八卦的富太太李荷出事进了医院，甚至还惊动了警方。
听到这个消息，方萍迫不及待想要去医院了解情况。
看她满脸魂不守舍，正好肖辰也没有事，就开车陪着她去了。
刚到医院单人病房的门口，母子俩就听见里面的人在争执。
“我都说了就是有人害我！这肯定是什么邪术，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邪术？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发现警察听了之后一脸无奈吗？他们也去了你说的地方查看，什么也没有！我看根本就不是什么邪术，而是你天天就知道显摆、炫耀，得罪了人还不自知。有人就是要让你难堪！”
说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推开了病房的门，不耐烦地走了出来。
那就是李荷的老公，他冷冷地看了方萍一眼，就快步离开了。

第78章 逆水沉棺
方萍抖了一下，总觉得自己要被这男人给刀了。她拽了拽肖宸，这才进了病房。
李荷见到自己的姐妹就开始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哭诉。
方萍一边安慰，一边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荷的描述颠三倒四，方萍拼命地理解，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自己姐妹的脑回路。
什么一半红色一半黑色的线，什么衣柜里的娃娃，还有地上的水……
肖宸在一旁安静地削水果，但他看见李荷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因为李荷的气色实在太差了，就算肖宸不懂看相，都觉得李荷是乌云罩顶。
她之前很保养自己那头乌黑的长发，可今天看，竟然白了一半。
明明才五十岁出头，此刻就像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肖宸耐着性子，又问了李荷好几遍，才听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确实匪夷所思，而且越想越觉得不是恶作剧或者单纯的报复。
又聊了好一会儿，肖宸陪着母亲离开了医院，开车回家。
一路上，母亲方萍异常沉默地看着窗外，直到车停在了别墅门口，方萍才开口问：“阿宸，你真觉得那不是邪术吗？”
“妈，你别多想。你也知道，李阿姨是晚上出去酒吧被人灌醉之后才出的事儿，警察不是去了她醒来的那个宾馆吗？什么都没有发现不是？说不定确实是有人捉弄李阿姨，在酒里下了什么致幻剂。”
肖宸虽然说嘴上在安慰着母亲，心里面想的却是他要赶紧去找夜教授。
哪怕之前救肖絮的人是武敬，自己也有武敬的联系方式，但肖宸还是打心眼里更相信夜教授。
一家人吃完了晚饭，肖宸嘱咐父亲守好母亲，就赶回去自己的公寓楼。
只是他刚到夜教授的公寓门口，还没有按门铃，门就自己开了。
里面传来聂镜尘带笑的声音：“小霜，这一次我赢了哦。”
夜临霜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瞥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聂镜尘：“这么有闲，你不能修炼一下吗？”
“唉，这一下两下的又不顶用。就跟省钱一样，每天省下一块钱，一年也就三百六十五块钱，还抵不过通货膨胀呢。”
肖宸听着这奇怪的对话，心想难不成夜教授是个含辛茹苦的师尊，而聂镜尘就是个闲鱼徒弟？
唉，师尊辛苦了。
“夜教授，我这一次来找您是因为我妈妈的朋友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妈担心这事儿最后会不会牵扯到她的身上，一直坐立难安、魂不守舍。所以一吃完饭，我就赶来拜访你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和聂老师。”
聂镜尘笑着说：“不打扰，很欢迎。”
夜临霜煮了点灵芝茶，但只准备了两个杯子，一个递给了肖宸，一个给自己。
聂镜尘视线的余光瞥了一眼茶几，知道夜临霜是故意不给自己倒茶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来吧，肖宸，说说看你妈妈那位朋友到底遇上什么奇怪的事情。如果不够奇怪的话，灵芝茶可要收钱了。”
“啊？”肖宸愣了一下，但是当他对上聂镜尘平静从容的目光，一切不安都消失了。
肖宸深吸一口气，理清了自己的思路，把他从李荷那里听到的故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昨天，李荷跟闺蜜们的聚餐结束之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个酒吧。
她和自己丈夫的感情早就淡了，所谓的婚姻也就是凑合着过。虽然她会去酒吧喝两杯，找人聊聊天，但并没有真的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在吧台上，坐在她身边的是一个斯文帅气的年轻男生，让她想起了大学时代的初恋，男生是因为即将毕业找不到工作而烦恼，李荷就请他喝了一杯，度数并不高。
两人聊了挺久，之后又多喝了两杯，不知道怎么的，李荷就趴在吧台上睡了过去。
等李荷再度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她吓了一跳，检查全身上下，衣服很完整，就连大衣口袋里的豪车钥匙都在，她的手包就放在床头桌上，手机也在。
看来是自己喝醉之后，那个男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就只能随便把她送到附近宾馆的房间里了。
倒是个老实的孩子。
只是李荷的庆幸还没有持续三十秒，她就发现自己右手的大拇指上系着一根诡异的红线，而那根红线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房间的衣柜里。
那一瞬间，李荷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想要知道柜子里的是什么，转身下了床，脚一沾地就踩到了一摊水，冰凉的感觉让她心里一阵发慌。
但好奇心还是驱使她顺着那根红绳走了过去，只是走到一半，她就发现红绳变成了诡异的、让人心里很不舒服的黑色。
不安的感觉更加明显，但她还是选择推开了衣柜，发现原本应该空空如也的柜子里竟然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鞋盒大小，而绳子的另一端就在盒子里。
盒子的下方垫着一块鲜红的布，布料上画着奇怪的图纹，像是一个五芒星，星星的每个角上都压着一枚铜钱。
李荷听过一些玄学的故事，她觉得有人在针对自己，可一时半会儿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那个黑色的盒子，里面装的竟然是满满的水，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李荷将它给拎了出来，发现竟然是一个娃娃，蜷缩起来，而且还是个小男孩。
蓦地，小娃娃的眼睛睁开，与李荷对视！
李荷发出一阵尖叫，跌坐在了地上，把娃娃随手一扔，她才发现绳子的另一端在小娃娃的手指上。
不管三七二十一，李荷以最快的速度扯掉了手上的红绳，从床头拎过自己的包，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当时是凌晨四点，她跑出去之后发现这就是酒吧附近一个廉价酒店。
她的脑瓜子里嗡嗡直响，膝盖也发软，看到自己的车就停在路边，她走过去想要把车门打开，却看见副驾驶的位置上有一个小男孩正在对她笑。
李荷吓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拨打了老公的电话，没有人接。
她就用叫车软件叫了一辆车，上车之后，她总觉得自己的肩膀很沉，就用力地给自己按摩，她活动脖子抬头的时候，就从司机上方的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小男孩竟然就趴在她的肩膀上！
李荷尖再次叫了起来，在后排座位上不断挣扎，在空气中挥动手臂像是在驱赶什么，把网约车的司机吓了一大跳。
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说话又语无伦次，网约车司机不敢继续开车了，就把她送去了最近的医院。
医生给她做了各种检查，也通知了她的家人，但还是没有发现她到底是为什么出现“幻觉”。
李荷坚持报警，只是等警员去了她那晚待过的房间才发现没有什么绳子，地面上没有水，房间的衣柜里也没有什么黑色的盒子，更加不可能会有什么玩偶了。
而且警员调取了宾馆楼道的监控，发现在凌晨两点的时候，确实有人将她送来了这个酒店，对方穿着卫衣，戴着兜帽，帽沿遮住了脸，根本看不清楚是谁，只知道这男生和穿着高跟鞋的李荷差不多，也就是大概一米七二左右。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说完了李荷的经历，肖宸看向夜临霜，很认真地问：“夜教授，您是否也认为这一切都是李阿姨酒醉后产生的幻想呢？什么肩膀上趴着小男孩之类，听起来确实像是鬼故事后遗症。但是警察说酒店房间里什么也没发现，可是毕竟隔了几个小时，都到白天了，很可能是布置这一切的人进去把那些东西都带走了。”
“按照你说的，现场已经被清理掉了。没有看到现场，我无法确定地跟你说那是什么。”
肖宸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他也认同夜临霜的想法。
毕竟这一切都来自李荷的描述，真实情况如何，无人知晓。
“那……只能等等看，希望李阿姨过几天出院之后能一切平安……”
“为什么要等？我们去看一看当时发生了什么就好。”夜临霜淡声道。
“啊？” 肖宸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掉了。
这都过去快一天了，还怎么看一看当时发生了什么？
一直在沙发上闲鱼躺的聂镜尘坐了起来，问了肖宸那个酒店还有房间号，摸着下巴说：“哦，离这里也不远。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
“离得不远？打车过去也要十分钟呢！”
聂镜尘笑了一下，对肖宸说：“那现在你把眼睛捂住，数十个数。数完之前不能睁开。”
虽然肖宸满头问号，但夜教授也没有出言反对，他就真的闭上眼睛，抬起双手捂住眼睛，顿时感觉自己在玩什么幼儿园小朋友的游戏。
“一、二……”
失重感涌来，紧接着是飞机起飞时的感觉，狂风吹过耳畔，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空中坐云霄飞车。
当他数到“十”的时候，就听见聂镜尘的声音响起：“竟然真的没有偷看，你真乖。”
但是肖宸还是不知道该不该睁开眼。
还好，夜临霜开口了：“可以睁眼了。”
肖宸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的瞬间，全身被定住了。
黑暗的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一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双人床，家具也很简单，就只有左右两个床头柜，以及一个内嵌式的衣柜。
“这……这是哪儿？”肖宸懵了，“这还是夜教授你家吗？”
“不，这是李荷昨天晚上待过的那个廉价酒店的房间。”
“这怎么可能！”肖宸一边说一边冲到了窗边，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对面的酒吧大门，门前还停着几辆豪车，保安正挨个领了钥匙帮他们停车，隐隐还能听见酒吧里传来的富有节奏的音乐声。
还真的就是那个房间。
聂镜尘走到床边，垂着眼抱着胳膊说：“这个床单感觉氯超标了，如果一整晚躺在上面，不知道会不会皮肤过敏挠痒痒？”
“你躺下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夜临霜凉凉地说。
“我才不要。”
“别浪费时间了。”夜临霜闭上眼睛，抬手掐诀，声音很低，但却异常清晰有力，“雁过留痕，风过留声，阴阳逆转，乾坤再现！”
肖宸下意识转过身来，眼前的一幕一幕就像科幻片里的全息影像，时间快速倒转，竟然回到了李荷进门的那一幕。
只见她半闭着眼睛，摇摇晃晃，一个很瘦的男生将她放倒在了床上，脱掉了她的高跟鞋，放好了她的包。
接着，那个男生从桌上拿过了一瓶矿泉水，正要把它拧开，聂镜尘却歪着脑袋说了句：“等等。”
“怎么了？”夜临霜一抬手，时间的流动就暂停了。
“正常情况下，对双人房或者大床房，酒店准备的矿泉水都是两瓶或者四瓶。这桌上多出来的一瓶，明显就是提前放在这里的。”聂镜尘开口道。
夜临霜也走到了那个男生的面前，弯腰侧过脸，可惜对方戴着口罩，看不出样子，但还是能看到那双眼睛。
“看来，这是位女扮男装的祝英台啊。”
聂镜尘好笑地摇了摇头，“你可别侮辱祝英台了。”
肖宸花了十几秒，适应了眼前的场景之后，也好奇地走了过来，看了过去。
“她做了美睫，肯定不是男人。”肖宸说完又歪了歪脑袋，“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而且肖宸平常能接触到的女性并不多，可偏偏就是想不清楚这双眼睛属于谁。
“没关系，我们继续看。”夜临霜抬起的手放了下去，静止的时间流动了起来。
之后发生的事情与李荷描述的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她醒来，发现了手上的红线，下床的时候踩到了从瓶子里倒出来的水，然后顺着绳子打开了衣柜，发现了里面的黑色盒子。
只看了这么一眼，夜临霜的眉心就蹙了起来。
“逆水沉棺。”
“什么？”肖宸问。
“这是一种给未出世的孩子续命的局。水经常被用来做为沟通阴阳还有承载生命的媒介，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小小黑色棺材里的水，和李荷脚下踩到的水原本是一体的。”夜临霜回答。
“原本一体？怎样的水算是一体的？”肖宸好奇地问。
“河水或者溪水恐怕不合适，因为它们会流动，所以前一刻捞起来的水和后一刻恐怕都有所不同。所以……”
聂镜尘说了一半，看向肖宸。
肖宸立刻就受到了启发：“是井水！井水更稳定！”
“答对了，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而且这个井水应该是孩子的妈妈饮用过十年以上的。”夜临霜补充道。
“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所以啊，当李荷的双脚踩到地上的水，这水和黑色小棺材里的水又是一体的，就代表李荷入局了。”
接着，他们又看到李荷把那个玩偶娃娃从盛满水的小棺材里拿了出来，就在她即将把娃娃扔掉的时候，夜临霜又让时间暂停，和聂镜尘一起弯腰侧身抬头，看向小娃娃的背面。
“这里就是小娃娃母亲的生辰八字和名字……向阳花，你有什么印象吗？”夜临霜问。
听到这个名字，肖宸脑海中灵光一闪：“是她？竟然是她？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个扮成男人把李阿姨扶进来的就是向阳花！”
“这个向阳花和李荷有什么过节？说来听听。”
肖宸叹了一口气，“李阿姨的丈夫邓定和他公司的一个新招的员工……就是这个向阳花有暧昧……我听说的是邓先生会特地送对方回家，还会买些衣服、化妆品之类的送给对方。李阿姨知道之后，就特地到他丈夫的公司去闹过一场，尽管邓先生解释说向阳花的年纪都足够当自己的女儿了，对她根本没有心思。送她回家是因为那小姑娘帮忙应酬到了很晚，顺路而已。送衣服和化妆品也是希望对方出去跑业务的时候能打扮一下，体面一点。但是李阿姨并不接受这个解释……还把向阳花的照片发到她的闺蜜群里，又从闺蜜群里发给了其他跟邓家业务有关的老板太太们那里。我也是在我妈的手机上看到的向阳花的照片。”
夜临霜看着那个玩偶娃娃说：“向阳花怀了孕，这个孩子应该是保不住了，否则不会动用逆水沉棺局。这个局很凶险，当李荷踩到地上水的时候，向阳花也得保证自己躺在同样的水里，也就是她得回去老家，装很多很多的井水，倒在浴缸里，至少要能没过她的肚子。”
“而且这孩子保不住的原因，和你的这位李阿姨应该脱不了关系。不然她不找别人给她的孩子续命，怎么就偏偏找上了李荷呢？”聂镜尘不紧不慢地说。
肖宸听到这里，心里面又沉重了几分，“我现在就跟我妈打电话，问问她知不知道这个事儿！”
就在肖宸转身打电话的时候，聂镜尘和夜临霜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因为他们注意到了垫在小棺材下的那块布。
“这看起来好像不只是‘逆水沉棺局’啊。”聂镜尘摸了摸下巴。
“那就先把逆水沉棺的阵纹分离出来，看看还剩下什么。”
夜临霜单手掐诀，布上的纹路分离出来，浮现在了半空之中，紧接着逆水沉观局的阵纹向上浮起，剩下的阵纹变得清晰了起来。
聂镜尘抬起手，指尖一弹，另一重阵纹再次被分离，“这是连接阵。”
剩下的阵纹依旧不简单，只是夜临霜看着它的排布和符号，脸色顿时变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死生夺舍阵！”
夜临霜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来：“这个向阳花真是不知死活啊！她到底拜了哪位邪君！”
“得找到她才能问清楚了。”
这时候，站在窗口打电话的肖宸快步走了过来。
“我问清楚了，李阿姨上周去医院体检，没想到竟然碰上那个向阳花也从妇产科出来。李阿姨当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强行夺了对方的检查单子来看，发现向阳花竟然真的怀孕了。”
聂镜尘叹了一口气，“别告诉我，她在医院里动手了？”
“按李阿姨的说法，她就推了一下向阳花的肩膀，谁知道对方就摔倒在地了，当时就捂着肚子说很疼，赶紧就送去医治了。至于孩子保没有保住，李阿姨也不清楚。因为李阿姨的老公赔了对方一笔钱，对方就辞职了。李阿姨怀疑不是真的辞职，而是被他老公藏到哪里养胎去了……”
肖宸挠了挠后脑勺。
“藏起来了啊……这就不好找了。”聂镜尘半仰着头，“我来……”
他的手才刚抬起来，就被夜临霜按了下去。
“我来推演。刚才已经看到了她的生辰八字，也知道了她的名字，这有什么难的。”
聂镜尘看着夜临霜的侧脸，下意识抬手覆盖住被夜临霜扣过的地方，指尖的余温还在，如果能长久地握着就好了。
夜临霜并不知道自家师叔在回味什么，只知道如果真的有邪君想要趁着向阳花腹中胎儿夺取了李荷生机之后，借着起死回生阴阳续命的机会来夺舍，那么因果就会很大。师叔身上的因果已经够多了，这一次还是他夜临霜来承担吧。
半分钟之后，夜临霜睁开了眼睛：“我知道向阳花在哪里了——江畔听风三区十二栋。”
肖宸顿了一下，“江畔听风？那好像是个高档别墅区啊。向阳花就是个普通小员工，肯定住不起……看来……”
“看来你这位李阿姨的怀疑没有错，向阳花还真的被她老公给金屋藏娇了。”聂镜尘摇了摇头。
这人世间的夫妻啊，就是躺在一张床上也不代表是一条心。
“关键是，昨晚李荷离开这个房间之前，还犯了大忌。”夜临霜的眼中是浮起难得的忧虑。
“大忌？您是指她把娃娃从水里拿出来了吗？” 肖宸问。
夜临霜摇了摇头，“不，是她解掉了缠绕在手指上的红绳。红色的一端代表她的生机和剩余的寿命，黑色的那端则是死气。你想啊，她把红绳解开意味着什么？”
肖宸到抽一口凉气：“意味着她放弃了自己的生机！”
“对。那次在医院，她推了向阳花，如果向阳花的孩子保不住，那么李荷就是杀死这个孩子的凶手。所以向阳花才会找上她，要用她的命来保住这个将死的孩子。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到了今天的子时，阴阳交替的时候，向阳花肚子里的孩子就会‘死而复生’。”
肖宸的脊背一阵发凉，咽下口水问：“然后，李阿姨就会死了……对吗？”
“对。”夜临霜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此时，肖宸的手机号响了，是母亲方萍打来的。
一接通，就传来母亲焦急哭泣的声音。
“阿宸，你去哪里了？我刚才听说你李阿姨忽然心脏衰竭，进抢救室了……你一直说要我在家待着，可阿荷就要不行了，我得去医院陪着啊！”
肖宸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无助地看向夜临霜。
夜临霜点了点头，意思是让她去吧。
她并不是向阳花报复的对象，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阻止这场换命局。
“肖宸，你先回去陪你妈妈。剩下的交给我们。”夜临霜说。
“夜教授，多谢了！”
虽然这一整晚，肖宸都处于接受新知识和新世界的懵圈状态，但他的心里也暗暗下定了决心。
“闭上眼睛吧。”夜临霜开口道，“我们送你一程。”
又是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十几秒过去了，就听见一声“到了”，肖宸的双脚着地，身体一个摇晃，睁开眼睛赫然惊觉自己已经到了肖家别墅顶楼的露台上，至于夜临霜和聂镜尘早就不见了踪影。
这也……太厉害了吧！
肖宸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高喊了起来：“妈——妈——你在哪里！我陪你去医院！”
而这时候的夜临霜和聂镜尘正朝着江畔听风赶去，不肖片刻就来到了那栋别墅的上空。
垂首一看，聂镜尘“啧”了一声，“好浓郁的一团邪气啊。”
而且这团邪气形成了一个颇为强大的禁制，不允许任何外物入侵。
别墅区本来绿荫葱葱，还有人造湖景，不少鸟儿都在这里安居筑巢。但是一群小鸟路过这栋别墅上方的时候，撞击在邪气凝聚的结界上，黑色的尖芒忽然刺穿了它们的身躯，它们毫无预兆地跌落下来。
有几个正在修剪树杈的园丁路过，看见这些鸟儿都觉得奇怪，再一抬眼看到那栋明明外表是纯白墙体，却莫名让人心情压抑的别墅，都纷纷绕路。
夜临霜无奈地瞥了聂镜尘一眼，“师叔，你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觉得这很严重。”
“严重啊，怎么会不严重呢。”聂镜尘抬了抬下巴，语气还是波澜不惊，“这个夺舍大阵如果成功了，只怕整个小区的生机都会被这邪物抽空，做为它回归世间的养料。”
夜临霜暗自呼出一口气来。
还好从前和师叔出门都是吃喝玩乐，如果是完成宗门任务，就师叔这大难临头还云淡风轻的态度，自己指不定哪天就疯了，不知道是先掐死自己，还是掐死师叔。
但转念一想，师叔这样子恰恰说明事态还在他的掌控之内。
忽然，就安心了起来。
“先拔除笼罩着这栋别墅的邪禁。”
说完，夜临霜就将灵气汇聚，闭目掐诀，他的神情专注，双手指尖触碰的每一个瞬间都有不同的灵符被打出，落在别墅的各个方位，紧接着阵纹涌动，各个灵符相互衔接，一个严谨又蕴含强大灵力的大阵就此形成。
大阵之中甚至能看到神鸟离雀的虚影。
这可是跟着尘谬元君飞升的神兽，哪怕召唤出虚影也代表了它的一丝精魄，灼烧邪魅的力量也世所罕见。
“不错啊，是我们南离境天最有名的诛邪阵法——离火焚天阵。”聂镜尘在一旁鼓起掌来，侧目看向夜临霜，那目光透出坚如磐石的决心，让聂镜尘又是一阵心动。
这并不是风凉的玩笑话，也不是敷衍式的夸奖，而是自从师姐尘谬元君飞升之后，聂镜尘已经许久没有见人使出这个大阵了，更不用说他们宗门的几大长老在混沌之战中相继陨落，根本没有人能教夜临霜这样的大阵，小师侄应该是根据宗门里的典籍自学的。
一想到夜临霜有这样的天赋，聂镜尘就是很得意，比自己飞升成圣了还有成就感。
下一刻，阵中的离雀展翅，这一丝神鸟的精魂将整个大阵燃烧了起来，形成巨大的漩涡，竟然强行将这个黑色的禁制从下至上拖拽而起。
看不见的灵力波动延伸向四面八方。
树木倾斜，花草几乎要贴在地面上，沙尘起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
之前那些鸟儿被夺取的生机骤然回归，它们的眼睛动了动，接着死而复生，奋力扑腾翅膀，飞离禁制的范围。
但是这黑色禁制才刚刚被拽离地面没多久，邪气就骤然反噬，凝聚成一柄纯黑色的利刃，朝着夜临霜的方向飞速而来。
“小辈——放肆——”
仿佛要将风都撕裂的声音响起，震得夜临霜的灵台动荡。
黑色利刃速度太快，邪气精纯到超出夜临霜的意料，连破他三重防御，眼见着就要贯穿他的丹田。
就在这令人心惊胆战的瞬间，夜临霜竟然调动了日月两仪环！

第79章 离雀真火
日环如同燃烧的太阳，将那柄邪剑轰地震了回去。
紧接着月环迸出一道锋锐的灵光，带着斩破虚空的气势冲击向那团邪气。
邪气逐渐凝聚成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脸，它震惊于月环的威力，迅速四散开来，但还是被月刃的余威震慑，好大一片邪气都被度化了。
“小辈，你明明只是临天境，怎么用得了九重天的仙器！”
邪气再度汇合起来，在那张巨大的脸下方出现了一张裂开的嘴，看了让人背脊发凉。
夜临霜这个修为都被说成“只是临天境”，看来这个邪修的能力在真仙，或者真仙之上了！
“你就是澹天玄母！”夜临霜皱起了眉头。
而澹天玄母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忽然扩大，简直就像突然逼近的黑洞。
“果然就是你这个小辈连续坏我好事！今日就叫你身死道消！”
它张开黑色巨口，明摆着就是想要把夜临霜一口吞下，在那只巨口中是无数怨恨、不甘的情绪做为力量本源，让它越靠近夜临霜就越是凶悍。
“临霜，看着我。”聂镜尘的声音响起。
在这九死一生的时刻，夜临霜一边发动日环抵抗，还要一边侧过脸来。
“看你什么！”
“我只教你这一遍，看仔细了——由虚转实，南离真火！”
夜临霜灵眼开启，师叔灵台内磅礴的灵力翻涌，在身体里运转周天，汇聚于指决。
他掐诀利落飒爽，每一次指尖触碰，阴阳灵力互相流动，当那股力量打入离火焚天阵中，原本只是虚影的离雀竟然快速凝实！
离雀一声高亢的鸣叫，离火从大阵中爆裂而出，迅速燃烧那团黑影。
“啊——不可能……这不可能！”
澹天玄母在离火中燃烧，根本没有机会碰到夜临霜分毫。
聂镜尘眯起了眼睛，冷声道：“还敢玩花样！”
原来澹天玄母竟然还藏了一丝精魂，趁机钻进了别墅里，攻击夜临霜只不过是它声东击西的伎俩。
此时的向阳花躺在浴缸里，冰凉的水让她脸色苍白，她的双腿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已经快没有知觉了。
至于李荷的丈夫邓定，就守在浴室的门外，不安地来回走动。
刚才他已经接到了李荷的病危通知，他本以为这个什么逆水沉棺的局顶多就是让李荷少活几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这局也太邪乎了，让邓定后怕了起来。
有谁能保证取了李荷的命之后，会不会也要了他的命？
他站在浴室门前，小心翼翼地问：“花儿，要不我们别继续了。你还年轻，想要孩子的话，我们可以再要好几个！你在冷水里泡了太久了，我真的担心孩子没有保住，你把自己的身体也搞坏了。”
向阳花靠着浴缸，相处了这些日子，她怎么会猜不到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里透着冰凉的讥讽，“怎么，邓先生后悔了？现在念起旧情了？你老婆的生机已经到我肚子里来了，还能还回去不成？就算我们还能再要孩子，你觉得还一定会是男孩吗？怀上的时日还会那么吉利、那么旺你吗？”
邓定闭上了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来。
他和妻子李荷在三十多年前是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白手起家，他当工头，她给工人们洗衣煮饭。
虽然这么多年她只给邓定生了个女儿，邓定还是想忍着她，反正养一个女人对他来说并不是负担，不需要搞坏自己的名声，而且女儿也挺优秀，可以接手自己的事业，打不了找个上门女婿。
但是，李荷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从来没想过学点什么高雅的东西充实一下门面，也不愿意练练瑜伽保养一下体型，天天就知道买买买，和那群长舌妇聊天喝茶，回家了就跟邓定说人长短，接着就是天天怀疑他在外面养小三。
本来没有二心，被李荷怀疑了十多年，邓定遇上了向阳花，仿佛又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年轻、漂亮、能吃苦、凡是都为他着想的女孩。
一次酒后没把持住而已，向阳花就怀孕了。
和邓定相熟的大师掐指一算，说这一胎不但是个男孩儿，而且还非常旺邓定，这让邓定大喜过望，对这个孩子万分期盼。
谁知道，一个没看住，被李荷那个女人推了一把，这孩子就保不住了。
邓定是一脚把李荷踹死的心都有了，当初那点情份也荡然无存。
所以当大师找出这个“逆水沉棺局”问邓定和向阳花要不要试一试的时候，邓定对李荷害死自己唯一儿子的愤怒上头，和向阳花立刻就同意了。
客厅里的时钟正一格一格地走向十二点。
邓定最终选择握紧拳头，闭上眼睛，让向阳花完成整个仪式。
那缕潜入的精魂逐渐凝聚成人的样子，可一点都看不清楚五官，它就像拥有无数节肢的蜘蛛，倒挂在浴室的天花板上，猛然间垂落，融入浴缸冰冷的水中。
“额……”向阳花忽然感觉到了强烈的刺痛，她的双手抓紧了浴缸的边缘，大口喘着气，仿佛能看到水面上趴着一个没有实体的、黑色的魔物。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要从浴缸里坐起来，但从两条腿到自己的腰背都像是灌了铅，根本使不上半点力量。
而那团黑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刺骨的痛苦让她清醒，就算强行逆天改命，得到的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向阳花在内心里大声呼救，哪怕用力到脖子上的血管都爆了起来，还是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完了！
绝望笼罩着她。
就在这个时候，夜临霜按照聂镜尘教自己的办法，凝聚出一只虽然小巧，但却非常精纯的离雀实体，它一声嘶鸣，从高处俯冲而下，就在澹天玄母的精魂即将完全没入向阳花肚子里的时候，离雀狠狠将它叼住，瞬间焚烧！
那一刻，向阳花感到冰冷的池水逐渐变得温热，她麻木的双腿正迅速恢复知觉。
趴在她身上的黑影还是不肯离开，但却剧烈地颤抖，形体正化作一缕一缕黑丝向着四面八方离散。
它的无数双手在空中挥舞起来，黑气不受控制地腾空，终于被离雀叼了起来，拽离了浴室！
向阳花一边尖叫着一边爬出了浴缸，哗啦啦的水流出来，她在地上不顾形象地爬动。
听见声响的邓定立刻冲进来，将她抱离了浴室。
“花儿！发生什么了？”
此时客厅的时钟正好走到了十二点。
向阳花心中的恐惧还没有散去，在邓定的怀里不住颤抖。
离雀将那一缕黑色的精魂抛向空中，接着张开了嘴，一口将它吞入腹中。
在离火的炼化里，澹天玄母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
“被它吞噬的澹溟元君可比这痛苦百倍。就这样，简直便宜它了。”夜临霜冷声道。
聂镜尘叹了口气，但是又很认真地看向夜临霜：“邪君混沌都有无数分神，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澹天玄母前来夺舍，本源之力一点都不留吧？”
夜临霜闭上了眼睛，与离雀感应。
离雀在炼化澹天玄母分神的同时，也在摄取它的记忆。
“我找到澹天玄母的真身所在了。”
聂镜尘淡然一笑，“那我们走。”
两人转身的那一刻，邓定正把向阳花从别墅里抱出来，一大片血迹渗透了向阳花的裙子，也流得邓定满手，看起来触目惊心，简直就像电影里的凶杀案现场。
与此同时，医院抢救室的灯灭了，李荷被医生护士们推了出来。
方萍还有其他几个姐妹都迎了上去。
“医生……医生怎么样了？”
肖宸赶紧把自己的妈揽住，小声道：“没给李阿姨盖白布呢，您别瞎担心！”
方萍一听，恨不能给肖宸一肘子。
负责抢救的医生开口道：“李女士暂时脱离危险了。”
说完，医生还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毕竟就在几分钟前，李荷的心率都拉成一道直线，他们又是人工又是上电击，都要宣布抢救无效了，李荷的心脏神奇地又跳了起来，可真是命大啊！
听到这里，肖宸很清楚是谁救了李荷，他发了条信息给夜临霜：[夜教授，李阿姨的命保住了。感谢的话等您回来再说！]
至于夜临霜和聂镜尘，他们飞离了承州市，加上两次瞬移，也足足飞行了快半个小时，才来到了一大片湖泊前。
这是一个挺有名气的自然保护区，湖心有三十六座连成片的岛屿。
它有名气的原因可不是风景优美，而是因为一些诡异的传说。
老一辈人都说如果要打鱼、挖藕，就只能在湖心岛群的外延，绝对不能靠近那些岛。
有些人不相信，觉得湖心的鱼更多更肥美，一旦把船开进去了，就没有回来的。
还有更邪乎的，发生在三年前，有个年轻人闹分手想不开，就租了艘船，开到靠近湖心岛群的地方就跳下去了。
只是当他沉到水下之后，又后悔不想死了，他想回到船上。
但他又惊又怕的，就弄反了方向，反而往湖心岛而去了，直到他没了力气差点沉水底。
水下能见度低，他就感觉有什么缠住了他的脚脖子，那一刻他发挥了无尽想象力，这要么是水草，要么就是水鬼。
他又踢又踹，挣扎了半天，终于浮出了水面，刚爬上船去，就发现自己中奖了——一个人头骨被他拖上了船。
这真的比谈恋爱分手闹自杀还要刺激啊，有人头那就必须报警。
当地的警察很多都是在这里长大的，从小对那些离奇传说耳濡目染，也不愿意靠近湖心岛，但还是得按流程做事儿，他们找了专业人员下水打捞，不打捞不要紧，一打捞就吓一跳。
从水下捞出了上百具尸体来，每一具的双脚都埋在水下，呈现出敞开双臂拥抱什么的虔诚姿态。
原本以为来了个大案要案，结果一验尸，发现这些遗体都有上百年了，应该是古时候某种活祭留下的。
所以这不是什么案发现场，而是古遗迹。
尸骨处理好之后被考古专家们带走了，得研究古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让这些尸骨留在水下上百年都不散架。
但这也给千岛湖增添了更加神秘的，甚至是让人畏惧的色彩。
风景再好，几十年来都没有人动过要把它开发成旅游景点的念头。
就在此时，却有人来到了湖心岛，而且是湖心岛最中间的主岛。
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夜空中繁星点缀，月光如洗，却照不亮这片千岛湖。
湖水就好似一大滩墨汁，浓稠得让人不舒服。
至于主岛，在空中俯瞰，就像一只低着头的玄武龟，龟背上有一座很故旧的老房子。
夜临霜和聂镜尘互相对视了一眼。
“澹天玄母还挺会找地方。这些星罗密布的岛屿和主岛形成了聚煞阵，倒是很适合她在这里休养生息，炼化从她姐姐那里吞噬的力量。”聂镜尘笑道。
夜临霜敛眉，把灵气汇集在眼睛上，将整个千岛湖都扫视了一遍，“她准备的挺充分的，瞧瞧那间屋子，连大门都敞开了，就等你入瓮呢。”
“一起吗？还是你要留在这里等我？”聂镜尘问。
“你会怕？”
”我怕师姐逼我修炼，怕你的那群好朋友们说我坏话，怕道祖降天雷劈我，但这种程度的伎俩，在我这里有点不够怕哦。”聂镜尘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调调。
“那还废话什么，走吧。”
说完，夜临霜一个瞬移，就出现在了湖心岛的古宅前。
“这么心急？”聂镜尘无奈地笑了笑，紧随而至。
两人走到宅子前，才发现它的样式和木材、砖瓦都是百年前的，但保存得却相当完好，时间仿佛为这座古宅停止了一般。
夜临霜跨进门槛就感觉到了聚煞阵发动了，黑气一股一股缠绕上他的身体，想要钻进去，还特别贪心地徘徊在他金丹的位置，可惜他的护体灵光非常精纯，这些黑气不但没讨到任何的好处，还差点被净化掉。
聂镜尘则揣着口袋，跟在夜临霜的身后，“小霜，这里其实挺好的。”
“好什么？”夜临霜没好气地问。
“你就没想过如果我和你隐居在这里呢？”聂镜尘脚步快了一拍，追上了夜临霜，靠近了看他的眼睛，“有湖，有林，你可以开辟一个小院子，种一些仙草林植，我呢……”
“你就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从天亮摇到天黑。懒死你得了。”
“那我肯定不自己摇，我得和你一起摇。”聂镜尘说。
“我不喜欢摇椅。”
“谁说摇椅了？我说的是双修。”聂镜尘的眼底带着一丝狡黠。
就算明知道他是在逗弄自己，夜临霜还是觉得那一抹笑特别勾人。
他就不明白了，师叔一个元阳保留至今、几千年的太乙境大能，怎么就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些。
不是应该老成持重地说什么“放肆”、“无礼”之类吗？
“师叔，你教我个术法吧。”
“咦？我以为你宁愿自学，也不愿意请教我呢。说吧，什么术法？”
在这寂静的黑暗里，师叔的眼睛又明亮，又好看，让夜临霜不动声色地喉咙滚动了一下。
“一个临天境修士能让太乙境大能闭嘴的术法。”
“哈哈哈，那还不简单？那个临天境的修士亲上去，不就堵住了……”
话音刚落，聂镜尘的领口就被对方拽了过去，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很用力地触碰了上来，聂镜尘睁大了眼睛，下一秒，他的下唇传来一阵痛感，他被对方给咬了。
他甚至没有机会追吻上去，对方就离去了，然后他对上夜临霜警告的眼神。
夜临霜转身走上了台阶，跨入了内屋，而里面的黑暗则更加浓郁。
瞬间，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聚煞阵恐怕在这里延续几百年了，煞气让夜临霜赶到轻微的不适。
聂镜尘的指尖带着灵光，就像黑暗中的一盏小灯，所到之处，煞气被净化，当他走到夜临霜的身边，不适的感觉烟消云散。
太乙境就是太乙境，澹天玄母凝聚的煞气完全影响不到他。
聂镜尘笑了一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夜临霜侧过脸来看向他：“你不是不喜欢我那样说吗？”
“所以我自己说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百年前村民打扮的妇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主人恭候二位多时了，请随我来。”
妇人盘着发，戴着一支木簪，看向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一点亮光。
夜临霜回忆起自己在网上搜到的资料，被打捞出来的湖底尸骸里，其中有一具女尸的头上就戴着这样一根发簪，只是后来考古专家们清点的时候，这具尸骸莫名其妙消失了。
估摸不是消失，而是找机会又回到湖里了。
就此，夜临霜可以确定，这妇人并不是活人，而是尸煞。
而湖底的那些尸体应该就是以前靠这片湖生活的村民们献出的生祭，他们沉湖之后心里的怨气、恨意全部化作煞气，被聚煞阵收进了这座古宅之中。
百分之九十九，聚煞阵的阵眼就在古宅里。
两人走过一片漆黑，终于来到了一个点亮了灯火的地方。
只是些许灯火无法照亮煞气形成的黑暗，而在正中央的茶几前，端坐着一个黑气凝聚而成的身影。
至于身影之后，则是一个神龛，神龛里供奉的则是五官模糊的澹天玄母。
黑影抬了抬手，发出的声音冰冷空灵，但并没有想象中难听。
“请坐吧，这位上仙。”
“上仙”这两个字，透出一丝玩味和讽刺，她所指的当然不是夜临霜，而是聂镜尘。
然而，聂镜尘就笔挺挺地站着，根本没有坐下来的意思，“我是来镇压你的，不是来和你聊天的。所以我们彼此都直接一点为好。”
他慢悠悠走到了神龛前，指节轻轻一扣，那座神龛竟然瞬间隐入黑气里，紧接着黑气被银光破开，里面竟然隐藏着无数个尸煞，他们的眼中满怀恨意，只要澹天玄母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上来将聂镜尘和夜临霜大卸八块。
“这些小喽啰，对我们来说是没有用的。”聂镜尘看向夜临霜，“师叔送你一些功德，渡化这些尸煞吧。”
澹天玄母的轻笑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仿佛他们不是进了一座宅子，而是进了澹天玄母的腹中。
“上仙啊上仙，这些尸煞在人间逗留几百年，你的师侄纵有临天境的修为，渡化他们还是太勉强了吧？”
“他啊，可不是普通的临天境。要不然我们打个赌吧。我数十下，如果你这些尸煞都被我的小师侄解决了，你就显出真身，我们直接对轰，就不要玩苟来苟去的那一套浪费时间了。”
“若是这位小友办不到呢？”
“办不到？那他就留下来陪你好了。”聂镜尘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夜临霜冷笑了一声，明明是自己懒，还要拿我来打赌？
“好！”
这一个字让黑色空间震动了起来，无数尸煞有的攀附在房顶，有的缩在墙角，有的在邪气的遮蔽下其实距离夜临霜只有一臂之摇，反正各种各样的奇形怪状，这在夜临霜看来都是唬人的花架子。
就在同一时刻，他们朝着夜临霜扑了过来。
气势凶狠而决绝，他们要咬断夜临霜的脖子，啃噬他的血肉，让他成为这聚煞之地的一部分。
夜临霜一手掐的是剑诀，另一手掐的是由虚转实，召唤离雀的指诀。
“一……二……”聂镜尘开始数数。
临霜剑闪现，灵光四散开来，无数霜花在黑暗中凝结，向着四面八方飞速而去，强大的灵压让煞气空间仿佛时间停止，所有尸煞都被霜花定在了原处，煞气被灵霜冻结。
“三、四……五……”聂镜尘还有闲工夫摸一摸这些霜花最尖锐的部分。
澹天玄母立刻给这些煞尸注入煞气，眼看着它们就要突破灵霜的禁锢，离雀咆哮而出，在黑暗中肆意飞旋，所到之处尸煞被炼化，无数黑色煞气尘埃飘扬。
“六、七……”
聂镜尘看向夜临霜，仿佛在说我就喜欢你这杀伐果断的表演。
夜临霜目无表情继续掐诀，他的表情变得庄重，低垂的双眼间仿佛承载万物生灵，那是九灵四象普化诀。
“八……九……”
当最后一道指诀完成，灵气暴涨，所有煞灰被净化成了灵埃，困在这里上百年的魂魄被送入了轮回。
“十。”聂镜尘笑了一下，“可惜了，你这上百年的煞尸库存，都被我这小师侄给清空了。”
“既然，上仙这么想要见我的本尊，那就见吧——”
煞气波动变得剧烈，黑暗之中一个巨大的法相逐渐凝实。
夜临霜抬起眼，这个法相让他心中一惊。
不是因为这法相的气势多么雄浑，而是她的脸上全部都是一刀一刀纵横交错的斑驳伤痕，狰狞又深刻。
甚至当她冷笑看向他们的时候，嘴角裂开，毁灭感铺天盖地袭来。
她是多么憎恨自己的姐姐澹溟元君，恨到要毁去这张和姐姐一模一样的脸。
“爱恨妒贪，以煞入心！”
在她的面前一把小巧的金属伞快速旋转，伞的边缘是尖锐的利刃，利刃之下吊着表情痛苦的头颅。
在煞气的喂养下，小伞变大了十倍百倍，冰冷的、缀着鲜血与怨念的伞骨被打开，覆盖在伞骨上的竟然就是被吞噬炼化的澹溟元君的身躯！
夜临霜睁大了眼睛，太狠了……澹溟元君可是她的亲姐姐！
本来还以为这位元君早已身死道消，没想到几千年了，从元神到身躯竟然都被困在自己的仙器里。
生不如死。
澹溟元君的眼睛竟然睁开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拖拽夜临霜的灵识，真仙之力哪怕转化为了邪气，也不是临天境可以抵抗的。
“临霜——”
夜临霜好像听见师叔的呼喊声，充满了急迫和担忧，但却被无形的力量隔开，瞬间天地逆转，澹溟元君的真仙之血滴落在尘埃里，伞下幻化出一个混沌洞天。
夜临霜陡然被拽入粘腻的黑色泥浆里，越是用力就越是深陷，它们封闭夜临霜的眼睛，捂住他的口鼻，他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呼吸都听不到，五感就此封闭。
黑暗降临，淹没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清脆悦耳的鸟鸣，夜临霜猛地睁开眼睛，柔和的日光落在眼皮上，让夜临霜有一瞬间的恍惚。
倒吸一口气，他猛地坐起，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摇椅上，身上披着一件薄毯，头顶是葡萄架，蜿蜒的叶蔓形成碧绿色的棚顶，枝叶间还缀着碧绿小巧的葡萄串串。
这是哪儿？
夜临霜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好像是一个岛，风景秀美，风中吹来淡淡的果香，好似还有灵草的味道。
院落里晾晒着一些草药，还有用竹篾编成的筐子和篮子，小桌子上的泥炉里燃着炭火，炭火上架着一个粗糙的还能看到手指捏痕的小炉子，这东西肯定是不符合夜临霜一丝不苟的审美，但光是看那印子，他就能认出来这东西是谁捏的。
“师叔……”
夜临霜下意识就喊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好像有一大段的记忆被清空了，夜临霜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掐了个明心咒，可还是什么都没记起来。
这时候，一个穿着襻膊的白衣身影来到了院子门口，“小霜，你叫我吗？”
夜临霜愣住了，眼前这人正是师叔。
他的额前坠下一缕发丝，像是在干什么费力气的事情，一双又深又明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夜临霜。
“你……你在这儿？”夜临霜问。
“我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师叔只是笑了笑，就有种清风明月意相逢的潇洒动人。
“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夜临霜蹙眉问。
“不是你说喜欢千岛湖与世隔绝、风景美好，我们就在这里避世隐居，过没羞没臊的双修生活嘛？”
夜临霜哑然失笑，“最后半句一定不是我说的。”
“好吧好吧，我会好好修炼。”师叔转身，朝着院子后面绕过去，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来又说，“说好的，有仙一起升，有雷一起挨。你不飞升，我也不回九重天。你不渡雷劫，也休想我渡。”
夜临霜无语，这又不是小孩子分糖果，还得你一个我一个。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夜临霜心里涌起一阵甜。
他快步跟上师叔，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没想到他们避世的宅子很大，绕过去还费了点时间，可他们谁都没有使用瞬移，似乎很喜欢这样凡事都慢下来的时光。
只见师叔戴上斗笠，拎着木桶和葫芦瓢正在给灵植浇水。
“你一向很懒，还会亲自做这些？”
还以为你会掐个决让葫芦瓢自己动呢。
“它们不是你的心肝宝贝吗？我当然得费点心了。我还给你晒了灵草茶，都给你烹上了，你没喝吗？还是嫌弃我捏的茶壶难看？”
那缕黑色的发丝随风轻轻一扬，掠过聂镜尘的脸颊，也扫过夜临霜的心湖。
心痒，欲起。
夜临霜快速转过身去，一股热气就憋在胸口，捏着拳头走了好几步才缓慢地散去。
“又怎么了？”聂镜尘不解地问。
夜临霜回到院子里，端起那个师叔捏的乱糟糟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草茶。
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着的还是南离境天的弟子服。
好像有什么不对，但不对在哪里？他侧过脸，捶了捶脑袋，心底涌起警觉。

第80章 夜临霜的真仙劫
这一天过得很简单，夜临霜白天饮茶、修炼，师叔折腾灵草、教林子里的鸟排阵法，傍晚就拽了夜临霜泛舟湖上，月朗云疏，他们靠着木船饮酒。
夜临霜问：“我们在这座岛生活多久了？”
“不记得了，一百年？两百年？”师叔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回答。
夜临霜瞥着宁静的湖水，倒映着明月，还能看见自己的样子。
“师叔，每天都这么过日子，你不觉得腻吗？”
“怎么会？”师叔从小船的另一头看了过来，目光里像是盛着春水，一层一层地漾开，“因为有你啊，在哪里都不会腻。”
这就是夜临霜一直向往的生活，避世、简单，最好这世上只剩下自己和师叔。
没有不断变化的、充满新意的尘世滋扰，也没有什么会吸引师叔的注意力，更没有什么除了自己之外的事物能让师叔觉得有趣。
腰间有什么东西被牵绊住了，夜临霜低下头，发现师叔的手指正勾着自己的腰带。
“干什么啊？”
“良辰美景、四下无人，不双修就可惜了。”
师叔笑得更动人了，夜临霜没有阻止他，这就是默许。
当他的双臂撑在夜临霜的两侧，几乎将他包裹起来与天地隔绝的时候，夜临霜闭上了眼睛。
就在对方的唇即将压下来的时候，夜临霜很冷淡地笑了一下，轻轻吹了一口气。
元阳罡气与浑厚的临天境灵气交融在一起，吹向对方唇间的瞬间，师叔那双充满爱欲的眼睛被惊恐所代替，身体就像纸片被烧着了卷曲消散。
整个宁静的天地扭曲阴郁，无数黑色的邪气浓浆从这小世界的裂隙里渗透而下，很快明净的湖水泛滥而起，骤然巨浪滔天，眼看着就要把夜临霜包裹起来。
混沌世界，可蚀元神。
夜临霜仰起头，面色不变，闭上眼睛，那些被蒙蔽的记忆一点点回流。
他想起了在自己的公寓里，白色的小狐狸绕在他的肩膀上，用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从他的后腰扫过，见他无动于衷，为了得到他的注意力，凑在他的耳边说：“我教你一个超级厉害的道法。”
“什么道法？”
“我自创的，叫蜉蝣撼天。你的意志有多坚定，这术法就有多大的威能。学不学？”
“你就是看不惯我安静修炼。”
“那你到底学不学？”小狐狸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狡黠和得意。
“学。”
现在想想，师叔该不会又推演到了今日的劫难，才会提前教他“蜉蝣撼天”，就是为了让他以临天境的修为硬刚真仙境的困阵。
夜临霜闭上眼，无视不断覆盖在自己身上的黑色邪气，双手掐诀。
蜉蝣若想要撼天，在这封闭的小世界里，借不到天地万物的灵气，却可以借自身的青云志气。
夜临霜周身灵气暴涨，附着在他身上的邪气被弹开，天地动荡，无形的威压从上而下，猛地将沸腾的黑色湖水给压了下去。
紧接着是虚空碎裂的声响，浑厚的灵气渗透而入，夜临霜微微一震，仰起头来：“师叔！”
他看见聂镜尘悬于澹溟伞之外，一直在和澹天玄母较量，全身被灵气覆盖，灵流四下激荡，在虚空之中凝结成巨大的法相。
这法相剔透纯净，与天地万物共感，从至高处朝着澹天玄母的黑色法相落下一掌。
澹天玄母的表情极为惊讶，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人竟然是太乙境的大能！
“不可能……不可能……凡间已经没有那么多灵气给你调用……你根本不可能在凡间停留这么久……”
聂镜尘面无表情地回答：“谁要我……是落毛的凤凰呢？”
这一掌的灵压摧枯拉朽，澹天玄母的法相不堪一击，立刻溃散消失。
至于那把澹溟伞，伞骨也在灵压下剧烈震颤。
此时的夜临霜刚好凭借蜉蝣憾天术脱身而出，混沌小世界炸开时引起的灵爆给了澹天玄母第二次冲击，震得她本尊差点溃散。
眼见形势不对，澹天玄母竟然发动另一个大阵，周围三十六座岛屿下都埋着阵盘和阵纹，虚空之中形成黑色的挪移大阵。
“不可能，澹天玄母没有法力维持它……”
就在夜临霜不解的时候，一只巨大的黑气凝结的手从挪移阵的中心伸了出来。
那就是邪君混沌！
这只黑色巨手与聂镜尘的法相对掌，两股力量的对撞震慑心神，灵压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夜临霜凝出结界抵挡，而澹天玄母发出哈哈的狂笑声。
“涟月真君，你就是太乙境又如何！等邪君给你致命一击，我也能将你收入澹溟伞里！”
夜临霜心中一阵紧张，释放出临霜剑，打算分出剑影，以剑阵冲击混沌邪气。
没想到他才出剑，就吸引了澹天玄母的注意。
这小子竟然能破开真仙境的小世界，决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他若是继续修行下去，迟早要飞升！
越想，澹天玄母就越是羡慕嫉妒恨。
自己吞噬了亲姐姐，也只能徘徊人间。凭什么这小子的临天境就有这么大的威能！
既然如此，不如吞了他！
澹溟伞的伞骨收拢，化作一柄邪剑，朝着夜临霜冲了过来。
被锁在伞骨里的澹溟元君肉身再次被挤压穿刺，发出痛苦的嘶鸣，她的痛苦也让这把伞的威能再次增加，不但冲散了夜临霜的剑阵，连破他的三重防御法阵，逼得夜临霜连连后退。
“临霜！混元无极鞭——”
聂镜尘一边抵挡混沌的攻击，一边开口提醒夜临霜。
就像一滴沸腾的水落入冰冻的湖面，夜临霜手腕间的红绳嗡鸣作响，与夜临霜共感的瞬间忽然延伸，画作一条金色的鞭子，灵气腾腾，耀眼得刺破所有黑暗。
夜临霜一把握住鞭子的两端，正好挡住了锐利的伞尖，鞭子一振，澹溟伞被弹出了老远，伞柄甚至袭向澹天玄母。
她露出愕然的表情，胸口被伞柄给震穿了！
“不……不可能……你一个临天境的修士……哪里动用的了这样的太初先天法宝！”
“你大可试试看！”
夜临霜手握无极鞭，手腕略微一个用力，灵劲让无极鞭如同波纹一般游动，掀起灵海千浪！
“一鞭开乾坤——”
这股力量直接冲跨了真仙法宝澹溟伞。
伞面裂开，伞骨粉碎，四散开来。
被镇压在里面的无数幽魂呼啸而出，澹溟元君也终于解脱，化作灵光，即将消散。
“二鞭辟轮回——”
无极鞭再次晃过，无数消散的元神聚拢凝实，虚空中的澹溟元君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妹妹，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别过头去，和其他被囚禁的神魂一起走向轮回之路。
澹天玄母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仿佛要渗出血来，她声嘶力竭地追了上去，却没能拽住姐姐的一片衣角。
“回来！回来！我还没有飞升，你凭什么再入轮回！”
几千年的折磨，澹溟元君知道，自己渡不了妹妹的业障，改不了国破灭族的结局，哪怕献出自己的真仙之力，也只是让妹妹选择了更加极端的路。
所以无论妹妹如何执着，她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三鞭诛执念！”
夜临霜扣住鞭子的另一端，浑身灵气灌入其中，松开的时候，化鞭为剑，朝着澹天玄母飞速刺去。
澹天玄母被贯穿的同时，混元无极鞭的净化之力渗透一切，那一瞬间，澹天玄母的眼前是自己和姐姐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
她们一起在草丛里玩耍，摘红色的小果子，她的姐姐总是把最好看的小红果留给她。
北溟的仙君来收徒，只有姐姐被选中了，她却对仙君说自己甘愿放弃机会，让妹妹代替自己去修长生。
那位仙君似乎早就看到了这对姐妹的结局，垂下眼对姐姐说“罢了，我就把你的妹妹也一起带走吧。只是你的选择，但愿日后你不会后悔。”
自己的天资有限，也是姐姐收集各种天材地宝炼出许多稀有的丹药，帮助她进入了洗髓境。
而这些，在她看到全族被屠戮殆尽的时候，竟然全都被忘记了。
随着恨意消散，悔恨浮上心头。
自己造下诸多业障，恐怕不会有来世了。
但愿姐姐你……这一次能平安喜乐。
再不相见了。
被执念困住几千年的澹天玄母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混元无极鞭的威能被消耗，像是累极了，迅速缩小，化作红绳回到了夜临霜的手腕之间。
至于聂镜尘，他的法相单手扣住了混沌的拳头，双方看起来势均力敌，但是那邪阵却越来越大，阵纹不断转动，源源不断地将邪气输送过来。
“师叔，你是不是不行了。”夜临霜站在不远处，嘴上似乎在调侃，却将灵识凝聚在眼睛上，观察记录这个邪阵的阵型和符文。
聂镜尘淡然一笑，“小霜，你那个剑阵太弱了，才会被区区澹溟伞给冲垮。”
“那就请师叔让我见识一下，什么是厉害的剑阵。”夜临霜悬在不远处，摸着下巴一副“让我看你表演”的模样。
聂镜尘指间灵光向上一弹，涟月剑飞了出来，忽然幻化出无数剑光，而这些剑光在他的身后凝结列阵，形成巨大的圆盘，带着破灭一切的气势旋转起来，灵流激荡，湖水汹涌，岛屿也被撼动，仿佛要脱离水面被连根拔起。
这恐怕就是涟月剑的法相，而剑阵还在不断扩大，遮天蔽日，掌控乾坤。
混沌感觉到危险，试图从挪移大阵的阵眼中撤离的时候，万剑齐发！
夜空中的月华之力倾垂而下，每一柄剑都锋锐无匹，形成银色的巨浪，巨浪之中隐藏着咆哮的四象神力，不但将混沌之力摧毁，连那个挪移邪阵都被撞击成了灵尘齑粉，回归世间。
夜临霜怔愣在那里，还在脑海中想着师叔如何操控这复杂却威力巨大的剑阵。
这还是他境界大跌之后。
可惜了，师叔全盛时期追杀混沌的样子，自己没能看见。
就在这个时候，无数淡金色流光汇集在了夜临霜的身上。
“这么多的功德……”夜临霜抬起手，感受着萦绕在身上的天道之力。
“那是自然。你解救了元神受困几千年的澹溟元君，那可是大功德。”聂镜尘笑了笑。
紧接着，夜空中流云首尾交织形成漩涡，灵流之中隐隐能看到无数仙神的法相，仿佛他们都在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漩涡里电闪雷鸣，隐隐可以见到紫气。
夜临霜仰头，蹙起眉头：“师叔，你的雷劫来了？”
聂镜尘忽然掐诀，一道强悍的结界挡在了夜临霜的头顶，“傻子！是你的真仙劫要来了！”
“什么？”夜临霜愣住了。
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的功德太大，达到了所谓的“功德圆满”，他本来就修到了临天境大圆满，真仙劫自然要来了！
早知道就该立刻把功德给师叔！
“快点！把所有仙器全部祭出来！”聂镜尘紧张到不行，连声音都在发颤。
夜临霜立刻释放日月两仪环，月环和日环旋转释放灵力，将他无死角完全防护。
腰间的三十六根玄天灵枢阵飞射而出，形成防护法阵。
手腕上的混沌无极鞭也环绕在最里侧。
紧接着就看聂镜尘竟然让涟月剑张开巨大的剑阵，挡在了雷劫之前。
但是，等了快半分钟过去了，就憋了个闷响，漩涡就消失了。
整个天地一片宁静，除了乌鸦飞过夜临霜的头顶。
“师叔……师叔，撤了剑阵吧……”夜临霜呼出一口气来。
“再等等。”聂镜尘仰着头，看着夜空。
“师叔，诸天仙神都看着呢。”
谁渡真仙劫能像自己一样，又是先天法宝，又是玄天法器，还有太乙境的剑阵加持？
都这样了，还不如直接保送。
聂镜尘的眉头拧得死死的，一直没有松开，神情无比凝重。
原来，自己能不能渡劫对师叔来说真的这么重要。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夜临霜摸出来看了一下，竟然是师父发来的。
尘谬元君：[徒儿，天地灵气不够你飞升，还得再攒攒。让你小师叔收了剑阵吧。]
离澈真君：[我去问了舒无隙，他说你再灭几个混沌的分魂，让它多还点灵气给世间，说不定就够你飞升了！]
千秋殿主：[我和其他兄弟们都打好招呼了，如果把混沌给灭了灵气还不够，就人人都献出一点爱，聚沙成塔，也一定让你飞升！]
夜临霜很想知道，怎样人人献出一点爱？
蓦地，他意识到了什么。
“聂镜尘！”
不远处的师叔不解地看过来，通常有人连名带姓叫自己，意味着对方非常非常非常的生气。
“怎么了？”
夜临霜一抬手，所有的法器全部都被收了，他看向对方，用传音问：你是不是故意自降境界？
聂镜尘：我脑子没有被驴踢，为什么要自降境界？
夜临霜：你想归还一些灵气给天地，给我增加飞升的机会！
聂镜尘露出满头雾水的表情：还能这样平均吗？那万一你飞升了，我独留世间，不就悲剧了？
师叔一向演技奇佳，就算现在一脸无辜，夜临霜总还是觉得他故意。
夜临霜：就是能这样平均！千秋都说其他道友愿意给出一部分自己的灵气注入天地，好助我飞升！
聂镜尘叹了口气，露出有点忧伤的样子。
夜临霜：又怎么了？
聂镜尘：你看，你飞升不了，大家都愿意慷慨解囊。我飞升不了，他们估计拍手称快。
夜临霜：……可能因为你上次红包只发了一块钱，却让N多人抢？
聂镜尘一听，发了个200的红包，忽然一下子群里热闹起来。
哪怕没有化身下界的道友也临时下来了，就为了抢红包。
等到红包被抢完了，聂镜尘问：[如果我飞升时候灵力不够，大家愿不愿意为我献出一点爱？]
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沉默，振聋发聩啊。
夜临霜摸了摸额头，拍了拍聂镜尘的肩膀，“师叔，回去吧。”
两人瞬移叠加飞剑，没多久就回到了公寓里。
师叔好像有点抑郁，化作小狐狸，窝成一个白色的团子，缩在被子里。
夜临霜本来觉得他在演，于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在书桌前把自己看到的混沌法阵复刻下来，对比起它和之前记录的阵法有什么不同和相似之处。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被窝里那一团连动都没有动过。
夜临霜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把手伸进去，先是摸到了狐狸的小腿，然后摸到狐狸的背，“好了，他们就是埋汰你一下。谁要你当年在九重天是个小气的炼器大师呢？他们没能得到你炼的法器，吃不到葡萄就嫌弃葡萄酸。”
小狐狸还是一动不动。
夜临霜又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真好。
“你不飞升，我也不飞升。他们就算灵气众筹，我也会在这里陪你。”
“不要，你先飞升。”
小狐狸闷在被子里，再一次藏起了自己的眼睛，这样夜临霜就没办法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了。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自降境界？”
“不是。”
良久，夜临霜开口道：“我想过了，我要修真灵术。”
“修那个干什么，斗法的时候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以后你说的话，只要我怀疑，我就用真灵术。”
小狐狸哼笑了一声，似乎在说“就凭你”。
夜临霜一把将它从被子里拎了出来，看着那双好看的眼睛，“对，就凭我。”
小狐狸歪过头去，不看他。
哟，你还学会了傲娇？
谁知道下一秒，夜临霜就把脑袋埋进小狐狸的肚皮里，吸了好几下。
软软的，真舒服。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夜临霜的灵识一探，发现站在门外的就是肖宸。
“看来，他是来告诉我他的答案了。”
刚体会到小师侄一点点爱意的小狐狸又被无情地扔回到了被子里。
门外的肖宸才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正要再摁一下门铃，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肖宸推门而入，发现玄关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就连沙发上也没见着聂镜尘那懒洋洋的身影。
他有些不知所措，伸长了脖子向书房的方向看了看，还好这时候门开了。
夜临霜穿着家居服，肩膀上趴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走了出来。
只是那只小狐狸蔫得很，看着让人心生怜爱。
“这……这是您养的灵宠？”肖宸问。
“不啊，这是聂镜尘。”夜临霜随口就说出了这个惊天大秘密。
“啊……啊？”肖宸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再次被冲击，“所以……狐狸精和书生谈恋爱的故事……有可能是真的？”
难得，小狐狸开口了，一说话竟然还真的是聂镜尘的声音。
“才不是，狐狸精喜欢的是小道士。”
“啊？是……这样的吗？”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笑容有点坏，“对啊。他们一直都是一伙的。狐狸精去骗渣男，小道士去抓狐狸精。渣男把全部家当都给了小道士，小道士假装收了狐狸精，两人好吃好喝一顿，再去找下一个渣男。”
肖宸的喉咙动了动，“所以……这也算是……”
“当然是除恶扬善，有大功德的。”
夜临霜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住了小狐狸的脑袋，真的怕师叔继续扯下去，把肖宸忽悠成胚胎。
“好了，肖宸。你来找我，应该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吧？”
“对，我决定好了。我愿意解读你所说的混沌邪阵！”肖宸的眼神很坚定。
夜临霜能透过这双眼睛，看到肖宸的心性。
善良、坚韧并且重视承诺。
不答应则已，一旦答应了，一诺千金。
“好。既然这样，我们也必须给你和你的家人一些庇护。正好，你母亲方萍不是一直担心顾焕凝会报复吗？”
肖宸的眼睛一亮，“是！夜教授，你有办法？”
夜临霜抬起手，闭上眼，掐指快速一算，“你记好了，后天早晨九点之前，你和你的家人必须沐浴更衣，在别墅顶上的露台等候。以红布遮眼，我会带你们去无意峰，在那里自有仙圣赐下剑气保护你的全家。我和聂镜尘都不会现身，但我会传音给你，交代你每一步该怎么做。”
“好，我记住了！”肖宸点头。
“你母亲呢？现在她的心性有没有改变？”夜临霜又问。
肖宸深深地叹了口气，“李阿姨从抢救室出来没多久，我妈妈和她那群姐妹们就看见李阿姨的老公……就是邓老板抱着向阳花也进了医院，大出血抢救。还好，向阳花的命保住了，但也就此确定了邓老板和她的关系。李阿姨醒来之后，精神好了很多，本以为她会去向阳花的病房里大闹一场，但没想到她很平静。她说，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与其给向阳花难堪，还不如挥剑斩渣男。所以现在我妈都在忙着陪李阿姨打离婚官司。虽然陪着打官司，但她倒是沉静许多，没像之前一样，一开口就是议论别人。”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别再造口业就好。”
小狐狸一边看着自己的爪子，一边说：“趁着那个姓邓的心虚、内疚，这时候赶紧离婚还能多分一点。反正不要相信渣男的悔恨，不会超过三天。”
夜临霜无语，侧目看了他一眼，“你还挺了解渣男的心态啊。”
“那是。难道你不了解？”
也不知道为什么，肖宸看着这一人一狐聊天，心里竟然有一种十分安稳的感觉。
于此同时，顾焕凝来到母亲的房间，说是要给她收拾一点东西送去，实际上却是想要给澹天玄母像上香叩拜。
既然母亲已经进去了，那么就由自己代替她，成为澹天玄母的话事人吧。
谁知道他刚把柜子打开，就发现神龛上的木雕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心中一惊，赶紧上前查看，才刚要把木雕取下来，它就碎裂成了几块，就连木雕里面也腐朽了。
顾焕凝暗道不好，他立刻叩拜，拿出签筒摇晃，出来的又是下下签：残烬无温，临渊独行。
他立刻打电话给几位有道行的前辈，得到的答案几乎都是一样的：这个木雕代表的那位神灵已经陨灭了，她无法再给顾焕凝提供任何的庇护和帮助。
从没有慌乱过的顾焕凝，此刻手机掉落在地上，他甚至没有弯腰捡起来的力量。
如果澹天玄母陨落，那就意味着他再没有任何可以倚仗的力量。
他必须像个普通人一样，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笑脸迎人，对那些大家族乖顺地俯首称臣，而一直衡量着他价值的爷爷，恐怕也会放弃他。
甚至于武家很可能已经猜到了二十多年前摆下飞鸾泣血局的就是他的母亲，整个武家都不会放过他。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公司的财务总监。
顾焕凝没有心情接听，但财务总监却接连不断地打来，仿佛他不接听就不罢休。
“喂……什么事？”顾焕凝有气无力地问。
“老板，不好了！那个邓斌他不是跟他老婆闹离婚吗？他们闹到分割公司股权的地步，谁知道被他老婆李荷发现邓斌和我们搞了一个空壳公司，洗了不少钱！邓斌不肯把洗了的钱拿出来跟李荷分，李荷就直接把电话打到经侦队去了！现在经侦队上门调查了！”
顾焕凝如坠冰窟。
指点邓斌和向阳花的那个大师就是被顾焕凝收买的，也是顾焕凝为了帮助澹天玄母夺舍向阳花肚子里的孩子而设计的。没想到澹天玄母夺舍失败，邓斌和李荷离婚清算财产，回旋镖竟然狠狠地扎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可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顾焕凝果断收拾东西离开，无论如何他都忍受不了自己身陷囹圄。
他的人生绝不会到此为止！
澹天玄母留下了那么多的术法，只要他找个地方避世修炼，说不定可以卷土重来！
就在这个时候，刺眼的灯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接着是一连串不间断的车喇叭声。
顾焕凝这才发现自己闯了红灯，一辆卡车想要刹车但还是撞了上来，天地倒转，一切陷入黑暗。
两天后的早晨九点，肖宸推了轮椅把妹妹带上顶楼的露台。
肖远山和方萍也上来了，夫妻俩还挺紧张，互相还给对方整了整衣领。
自从武敬救了肖絮之后，肖远山夫妇对这些玄学的事情深信不疑，这次又是儿子说找了大师会带他们去无意峰，一开始他们觉得荒谬，无意峰所在的中州距离承州市光是飞机就要飞两个多小时，这都不算往返机场的时间。
但是肖絮却意外地支持肖宸，在她看来哥哥是个稳重妥帖的人，既然哥哥找到了神明庇护的方法，为什么不试试。
不都传说武敬被千秋殿主收为凡尘弟子了，那么他们肖家也许也能得到上天的一丝垂爱呢。
肖絮的话打动了肖远山，就算肖宸是被骗了，他们肖家又能有多大的损失呢？
九点还差三分钟，肖家人就纷纷把系起红色丝带，将眼睛遮住。
肖宸什么也看不见了，但他没有忘记提醒家人：“千万不要故意留有空隙，或者半途解开偷看，谁违反了规则，谁就会被留在这里。日后再遇到什么危险，就别怪没有上仙的庇护。”
话音落下，方萍立刻将自己的丝带紧了紧。
九点一到，他们立刻感觉到一阵失重，紧接着耳边是疾风呼啸而过，丝带被拽得差点要掉下来，脸都要被吹垮了。

第81章 剑圣的道场
肖远山和方萍就算满心疑惑，想开口询问，也要被灌一嘴巴的风。
他们互相把手攥得紧紧的，就连肖宸的手心里都是冷汗，他知道全家人都在天上飞，就怕一个不小心有谁会掉下去……虽然应该不会。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方萍因为看不见的恐惧达到极致的时候，他们好像降落在了某处。
空气是湿润的，也比承州要凉许多，鼻间是清新的草木味道。
肖宸得到了夜临霜的提醒，他开口对家人们说：“我们到了，可以把摘下红绸了。”
方萍第一个扯下了红布，眼前的一切让她震惊。
因为这里云霭环绕，是一座山峰的峰顶！
时不时有飞鸟掠过他们的头顶，发出的鸣叫声在天地间回荡。
峰顶很平整，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削平，四周被竹林环绕，它们指向天空，仿佛一柄一柄逆天伐神的剑，气势非凡。
“哥，这里……就是无意峰的峰顶吗？”肖絮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应该……就是了吧。”
一家人都被这里的景色所吸引，这已经不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了，而是睥睨苍生，乾坤尽显的气势。
心胸都变得开阔了起来。
肖宸的脑海里是夜临霜的传音，他将这番话也转述给自己的家人。
“其实，无意峰真正的峰顶，就是神话传说中九天玄钧寂元大帝舒无隙的道场。他在民间被尊为剑圣，飞升的时候一剑扫过，将峰顶的无意宫带上了九重天。现在这里，只是数千年前的遗址。”
肖絮听了之后，感到深深地震撼：“所以……这座山的山顶这么平整，是被剑劈开的？”
“是的。”
而肖远山和方萍完全处于惊讶到口不能言的状态。
原来，他们小时候听过的神话传说，竟然是真的？
“哥，我们被大师带来这里……难道说是为了恳请那位剑圣的保护？”肖絮又问。
“是的。”肖宸看向家人，“现在我们要向剑圣诚心叩拜，他一定能感应到我们的存在。只是剑圣掌管世间正气，杀伐果断，诛灭天下邪祟。既然恳请他的保护，那么我们就要在以后的日子里注意自己的言行，只要我们行的正坐的直，修心养性，肖家就算不会大富大贵，也必然平平安安！”
肖远山用力点了点头，“好！”
肖宸和肖絮都看向了方萍，惹得方萍一阵面红耳赤。
“知……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修身养性，少犯口业。你们……你们也都多看着我，提醒着我些……”
“妈，我们是一家人，当然会互相看顾，互相提醒。”肖絮很认真地说。
一家人就此齐心，肖宸带着全家跪了下来，朝着东面三叩首。
没有香火，没有贡品，只有诚心。
就在最后一叩首，天地间隐约传来一阵气势雄浑的龙吟，又像是风在山间穿行的呼啸声。
再一抬头，眼前流云变化，还真的化作一条龙朝着他们一家四口飞驰而来，简直就是神迹！
肖宸跪在原处一动不动，只觉得有一股罡气涌入了他的识海。
其他人也感觉到心神振动，好像有什么进来了。
肖宸再次带着家人叩首，拜谢剑圣。
礼成之后，肖宸让家人们再次系上了红布，遮住眼睛。
这一次全家都很配合，心中疑虑全消。
当他们回到别墅露台的时候，真有种大梦一场的感慨。
用了一整个周末的时间，夜临霜将自己和师叔从幼溪山、崇明山还有千岛湖搜集到的邪阵整理成册，交给了肖宸。
只不过在这本册子上，师叔也施加了封印禁制，那就是翻开之后只有肖宸能看到上面的内容，其他人，哪怕是肖宸的父母血亲，打开了看到的也是无字空白页。
但是混沌邪阵对于肖宸来说完全陌生，这是他所不熟悉的“符号系统”，想要破解邪阵，肖宸得先从阵法基础知识开始。
聂镜尘在夜临霜的沙发上保持着闲鱼躺，手里端着的是夏宽送来的新剧本，他慢悠悠地说：“唉，如果拿九年义务教育来打比方，我们的肖宸小朋友还没进幼儿园。”
肖宸摸了摸后脑勺，确实对于阵法，他完全没有头绪。
夜临霜蹙眉沉思，自己是不是应该先给肖宸上个阵法入门课？
很轻地一声笑响起，聂镜尘的手中多出一本古书，“拿去吧。这是我刚拜入南离境天门下学习阵法时候的心得体会，里面有我的一丝神念，能引导肖宸入阵法之道。”
肖宸一听，赶紧接过来，刚一翻开，一股灵流迎面而来，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的神魂竟然进入了另一个小世界。
他悬浮在半空中，四周是各种阵法，就像一扇又一扇的门。
而在他的面前盘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和聂镜尘一模一样，他撑着下巴莞尔一笑。
“我这水月洞天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小友你好。”
白衣男子歪着脑袋，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懒洋洋地朝着肖宸招了招。
肖宸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老……老师好，我是来跟您学习阵法的，我叫肖宸。”
“嗯，是个懂礼貌的。跟我来吧。”
白衣男子才一转身，肖宸的神魂就被吸了过去。
阵盘、阵纹、阵符，天地法则流转等等，这些他从未接触过的知识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沙发上的聂镜尘好整以暇地看着肖宸，“嗯，肖宸同学已经畅游在知识的海洋里了，脑容量没塞满之前应该不会醒来。”
“玩玩？”夜临霜侧了侧脸，语气里带了一丝暗示。
“玩玩？”聂镜尘嗪着笑，被他复述了那两个字之后，总觉得味道不对，“请问是玩什么呢？”
“游戏。”
说完，夜临霜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快乐水放到了茶几上，从抽屉里摸出了游戏手柄，拆了聂镜尘新网购的游戏，原地开打。
“好吧。”聂镜尘露出失望的表情叹了口气。
直到两人在游戏的最后一关分胜负的时候，肖宸忽然醒了。
耳边是富有节奏感的打斗声响，肖宸愣愣地看着夜临霜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操作手柄，一旁的聂镜尘却时不时笑着看向他。
“要我让你吗？”
“滚。”
屏幕上聂镜尘操作着角色还真的原地打了个滚，“滚完了，您满意吗？”
“再滚。”
肖宸忽然觉得自己走错了片场。
夜临霜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放置灵芝茶的方向，“带一点回去。你作为凡人，在水月洞天里学习，很需要补足精气神。”
肖宸本来还想客气，他一抬眼看到客厅里的挂钟时，愣住了：“还没到午夜……也就是说我来到这里还不到三个小时？可是我在水月洞天里好像待了几个月一样……学了很多很多……”
“所以才叫你补一补啊。”聂镜尘笑着说，“这样才能一日千里地学习。”
肖宸再次感叹世间还有这么神奇的学习方法，他朝着夜临霜行了个礼，没有再客气，带走了一罐灵芝茶。
没过多久，夜临霜的角色飞起，一招秒杀了对手，电视机传来game over的提示。
“终于把你干掉了。”
“对对对，临霜杀我千百遍，我待临霜如初恋。”聂镜尘眼角的笑纹，让夜临霜再次产生了那种被偏爱的感觉。
心跳得有点快，夜临霜把手柄放回茶几上，“要不然下次师叔你再造一个洞天小世界，在里面传授一点和邪君混沌斗法的经验。”
“好啊，我一定毫无保留。话说，临霜啊，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赌约吗？”
夜临霜轻哼了一声，他还在想师叔什么时候会提起呢。
“记得啊，接吻练习。不过师叔啊，你会接吻吗？哪里学的？拍戏的时候？”
“哦，你想看我拍吻戏啊？好可惜，我还没接过有吻戏的剧本呢。跟我合作的所有导演都认为，我更擅长眼神的沟通。”
“那眼神的沟通你又是跟谁学的？”夜临霜撑着下巴，看过去。
“眼神的沟通技能我在你身上实践了无数回，貌似都不怎么成功。我都怀疑师姐是不是忽悠你修炼了什么无情道。”
聂镜尘的眼里带着坦荡的笑意，那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夜临霜的心头貌似无意的勾了一下，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但那片涟漪却越来越深。
“师叔，我不是瞎子。”夜临霜俯下身，单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靠近了对方。
“嗯？”
“我当然会心动。”
夜临霜的话音刚落，只觉得有什么撞了上来，他的唇被含了一下，柔软温润的触感里包含着动情之后的占有欲。
师叔退开的很快，夜临霜甚至来不及体会清楚，空气带来的轻微凉意让他若有所失。
可是下一刻，师叔的吻更加用力和清晰，他的舌尖强势地嵌入他的唇缝，带着水滴石穿的执着，纠缠的力度感拉扯着夜临霜的心神。
黑夜里的一朵霜花落入明明滚烫却假装不曾沸腾的水中，瞬间被融化。
夜临霜撑在沙发上的胳膊差一点失去支撑的力道，师叔却强而有力地将他搂住，手掌扣紧了夜临霜的后脑勺，手指嵌入他的发丝之间，不给他任何推开的机会。
夜临霜是真的毫无准备，着了师叔的道。
如果说这是一场较量，那么自己一溃千里。
但这是自己的心上人，夜临霜承认，他的吻让人上瘾。
一挑掀起千层浪，全部的心绪涌向高空，又直坠而下，拍击向水下的深渊，仿佛永无止境。
聂镜尘在发觉自己失控的瞬间，立刻停了下来，他来开了彼此的距离，抵着夜临霜的额头闭着眼睛缓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夜临霜却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师叔的睫毛扫到，心痒的感觉又来了，他侧过了脸，在聂镜尘的唇上抿了一下。
聂镜尘的睫毛很明显地颤了一下，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夜临霜。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的。”
“为什么？”
“你喜欢矜持内敛的事物。刚才的吻……可不算。”
夜临霜的眉梢向上一挑，那张清俊的脸上透出一丝不羁，“是吗？我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学习能力很强。”
“喜欢的东西……”
聂镜尘的脑子还没有转过弯儿来，夜临霜却如法炮制地挑开了他的唇，聂镜尘闭上眼睛笑了一下，放开一切防备与抵抗，任由夜临霜在自己的唇齿间胡作非为。
别看小师侄平日里一本正经，亲起人来却懂得起承转合，聂镜尘都没办法继续闲鱼躺，一边回吻一边搂着夜临霜坐了起来，还好夜临霜不会换气，亲了一会儿就别过脸去，只不过他的耳朵真的红了。
聂镜尘笑了，这几千年来从没有这么快乐过，他在夜临霜的耳廓上咬了一下。
“你……”夜临霜回过头来看他，有点生气，“好端端地咬人干什么？”
聂镜尘眼里有一点坏，“我什么？你向我偷师，还不想给学费？”
“我叫了你几千年的师叔，教我点东西不是应该的？”
“那下次要不然跟师叔比一比？”
“比什么？”
“比看谁先把持不住。”
“师叔，你的元阳比我多积攒了几千年，你心里没点数？”
聂镜尘抬手点了一下夜临霜的眉心，“看不起谁？我要是心里没数，你的元阳三千年前早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剑圣舒无隙没了元阳，不也一样登峰造极，飞升成圣吗？”
“那不是因为离澈真君成日里腰酸腿疼哭唧唧吗？”
提到这个，夜临霜都忍不住笑了。
这时候，聂镜尘的手机忽然响了，夜临霜瞥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
“有人找你。”
“如果是工作，应该找夏宽。如果是认识的人，我都存了名字。这多半是骚扰电话。”聂镜尘不以为意地说。
“要不要再赌一下，如果不是骚扰电话，下一次我们比试，你蒙上眼睛。”
聂镜尘笑了，唇线弯起好看的弧度，“好啊。”
说完，聂镜尘就划开了手机，接通了那个号码，“喂，请问哪位？”
“镜尘，我是你奶奶。”
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乍一听好像沉稳和平静，但仔细感受，对方应该是有些紧张的。
这么多年的刻意忽视、被当作带狗咬伤大伯、纵火烧书房的始作俑者，聂镜尘背负了太多的误解和伤害。
这并不是聂逢卿来道歉，或者多给一些遗产就能弥补的。
更何况，原来的聂镜尘已经不在了，此刻的师叔只是借用了他的尘缘来这凡间经历红尘。
师叔对聂家的事情无感，但聂老太太的内疚却不会减少。
“哦？您老有什么事吗？”聂镜尘的语气很平淡。
这也在聂逢卿的预料之内。
“你梅奶奶的大哥去世了，我打算带上你堂哥陪着若苓去参加葬礼。”
“嗯？”聂镜尘缓慢坐直了身子，“我怎么记得当年梅奶奶出车祸瘫痪之后，就是这个大哥带了其他兄弟来排挤和冷落梅奶奶。要不然梅奶奶也不至于心灰意冷离开梅家。几十年的疏远，就因为梅大爷死了，梅家就想一笔勾销？”
聂镜尘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戳进聂逢卿的心里，不过没办法，他不能代替过去的聂镜尘原谅这一切。
聂逢卿在手机那端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很有耐心地说：“那毕竟若苓的大哥，小时候也曾经像父亲一样照顾过她。听说梅家的大爷去世之前，还念叨着若苓的名字。时过境迁，梅家的其他人也特地来了电话请她去葬礼。”
聂镜尘唇上的笑意带了些许的嘲讽。
“也许这么热络地请她去，是因为梅家的那位大爷爷留下了什么东西给她。其他人看了眼红，请她去了是要发难，让她把东西留下呢？”
“对，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担忧，我才要陪着她去。我知道，现在对你说这些不合适。但是若苓一直对你很好，把你当作她的小孙子，你每次电影上映她都会去影院里看，你的影集她都留着，你……”
“别说了，我会去的。”
梅若苓恐怕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聂镜尘始终抱有慈爱善意的人。
“哦，梅奶奶在您身边吗？我想跟她说两句话。”聂镜尘开口到。
“好。若苓，镜尘说想和说话。”
那端的聂老太太将手机交给了梅若苓。
“喂，镜尘啊，你奶奶说你有话跟我说，是不是什么好消息呢？”
梅若苓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知性，很难想象一个被命运磋磨的人还会有这样的心境。
“梅奶奶，你猜对了。我谈恋爱了。”
“真的啊？哪家的姑娘啊？是不是很漂亮？发个照片给我看看？”
夜临霜真的很想收缴了聂镜尘的手机，这家伙跟老人家说什么呢？
万一对方接受不了，一下子晕过去了呢？
聂镜尘却起身，故意绕过了夜临霜，慢悠悠走到了窗边，手指在玻璃窗上画起了圈圈。
“不是姑娘，是个帅哥。”
“啊？”
果然，对面的梅若苓顿住了。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捂住了眼睛。
连个铺垫都没有，就这么说出来了，几千年的修炼自己的脸皮都没到师叔的十分之一。
“你会跟我说，说明你跟对方是认真的。我为你高兴，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心里喜欢的、愿意白头到老的并不容易。你跟我说说，他是做什么的啊？”
梅奶奶的接受能力倒是超过了夜临霜的想象。
不过想想她这一生的经历，为解救好友破坏了渣男的邪阵，受到反噬出了车祸被困轮椅，又被家人冷落抛弃，对于她来说，幸福本身的感受比千篇一律的形式更重要。
“他姓夜，是承州大学的副教授。研究民俗的，现在在考古界也小有名气。是个小古板，但是长得特别俊。”
“这听着就是个学识丰富的人。既然你跟人家好了，那就要一心一意。”
“那是当然。我一直都是一心一意的。不过梅奶奶，梅家的丧礼，我带他一起去吗？”
梅奶奶沉默了，其实她本来并不想把聂镜尘卷入梅家的财产风波里，也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缓和聂镜尘和聂家的关系，这样等到她们这些老人家百年之后，聂镜尘还能得到聂家的财力支持。
梅奶奶很乐意能见到聂镜尘的男朋友，但梅家好像并不是合适的场合，万一给那位大学教授带来不好的印象呢？
“梅奶奶，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男朋友是武老爷子的座上宾，而且和梁家的关系也不错。您担心他会被梅家刁难，而我却想着带他去镇镇场面。免得你们两位老人家还要冲锋陷阵，有些事情，交给我们年轻人就好。”
听到聂镜尘这么说，梅奶奶顿时明白他的男朋友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好，好，那就一起去。”
这一老一少又聊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聂镜尘转身看向夜临霜，“我就要带你去见我的家人了。”
“是啊，葬礼相见，真别致。”夜临霜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叔，你是不是又推演出了什么？不然你才懒得去这种场合，而且还捎带上了我。”
“去了就知道了。天机不可泄露，反正有好戏可以看。”聂镜尘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看了夜临霜一眼。
“也不是所有戏都值得看的。”
夜临霜走到窗台前，似乎想到了什么，“话说，我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顾焕凝的乌鸦了。”
聂镜尘抱着胳膊低着头笑了，“是不是手机所有弹出来的新闻都会被你无情地关闭？”
“对啊。成天发过来的不是哪个官老爷落马，就是哪个明星的绯闻。”
“顾焕凝的公司因为涉嫌洗钱和偷税漏税被查了，当天晚上他就出了车祸，据说他买了飞海外的机票，所以……”聂镜尘摊了摊手。
“出了车祸，那是入了轮回，还是要接受现世的审判？”
“可惜了，暂时还没有入轮回，现世审判进行中。”聂镜尘笑得就像和邪修斗法赢了，不但夺走了对方的储物袋，还把人家的洞府都给查抄了。
还好，梅家的葬礼在周末，夜临霜不用请假。
他从衣柜里找出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对着镜子穿戴整齐。
聂镜尘婉拒了聂家派车来接，他宁愿和夜临霜御剑瞬移。
夜临霜看了聂镜尘一眼，心想西装倒是一种挺别致的发明，把人的身形衬托得分外挺括。
特别是聂镜尘的腰肩比例，还真的让人挺心动的。
哪怕几千年的修身养性，见到这样的身条，夜临霜都动了红尘心，挺想对师叔做点什么。
不过既然是要去葬礼，夜临霜还是收拾了心神。
两人穿着黑色西装御剑而去。
梅家在几十年前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家族，只不过自从梅若苓离开梅家之后，就逐渐走向衰落。现在和聂家、武家之类的大家族根本比不了，但几世累积的底蕴还在，整个家族还能继续过着富裕的生活。
像是这样的家族，都讲究个落叶归根。
所以梅家大爷的葬礼并不在承州市，而是大概四个小时车程的梅瀛镇。
夜临霜和聂镜尘早早就到了，他们悬于梅瀛镇上空，观望了一下这个有几百年历史的小镇风水。
“怪不得梅家能发迹，这个地方在百余年前的风水应该是不错的。”聂镜尘淡声道。
夜临霜看向不远处的三座山，它们呈环绕之势，而且主峰很高，峰顶圆润，没有煞气，两侧的副峰相呼应，就像一个巨大的金元宝，既象征财富，又有宾主相迎的气势，看来当年梅家不仅仅财运，就连人脉都很不错。
有一条小河从这元宝山上流下来，路过小镇之后流出，九曲十八弯，镇上的居民建了不少的水车、小型水坝之类的将它拦住，出水关有关卡，这是把财气截流了下来。
但聂镜尘为什么会说百余年前风水不错，而非现在呢？
那是因为元宝山的山顶曾经植被茂盛，可是梅家不知道听了什么风水大师的建议，竟然在山顶盖了一座庙，而且还千辛万苦将非常贵重的汉白玉石运送上去，做成庙的阶梯和扶手围栏。他们似乎没想过玉石比树木更沉重，有镇压的意味，而这座庙又建得像一顶帽子，罩在了金元宝的上面。
有谁见过金元宝戴帽子吗？戴上了帽子还是金元宝吗？
这三座山形成的风水局就被这不伦不类的庙宇给破了，偏偏梅家还不自知，后代的祖孙没事儿就给这座庙搞点扩建，生怕财源被镇压的不够沉重。
到了梅家大爷的这一辈，就差没把金元宝的宝顶给磨平了。
夜临霜的灵识从高处扫去，想要看看梅家到底供奉了哪位仙神，说不定还是老熟人。
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神位竟然是……空的。

第82章 老宅回魂夜
“这还真奇怪。”夜临霜看着神庙的方向说。
“是啊，你说他们供的是没有形态的先天神明？还是这座庙压根就是个无主之地？”
“盖了庙却不供奉任何神明，这跟占了茅坑不出货有什么两样？”夜临霜凉凉地说。
聂镜尘笑了一下，和夜临霜交换了一个眼神，意味深长地说：“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啊。”
梅家的老宅已经挂上了白布还有白色的灯笼，他们是镇上最有势力和财力的家族。家主去世，镇上的其他家，哪怕跟梅家的关系八竿子都打不着，都还是在大门口上布置了一番。
梅家大爷的棺材就停在灵堂里，儿孙辈都披麻戴孝跪在一旁，他的兄弟和侄子在门前和一些相熟的前来悼念的亲友们说着什么，神色颇为凝重。
“这梅家……是造了什么孽？”聂镜尘揣着口袋凉飕飕地说。
夜临霜也发现了，梅家大爷虽然今年八十五岁，没到九十，但也算得上是喜丧了，可是那口棺材竟然用了铁水封棺！
这在古时候可是为了镇压凶魂恶灵的极端方式，一般是死者有很大的怨念或者恨意，为了避免祸及活着的人才会这么干，如果再配上阵法和镇煞石之类的布局，甚至能让死者无法入轮回。
“难不成这梅家大爷死于非命？”夜临霜蹙起眉头，抬起右手就要推算梅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一旁的聂镜尘赶紧扣住了他的手，“不用这么早就推演，等线索更多了再说。你应该知道，推演的事情越大，线索越少，天道对你的反噬就会越重。反正现在看来，梅家人把梅若苓请回来，应该不是为了财产的事情。”
夜临霜点了点头，“我看多半和梅家大爷的死因有关。”
“走吧，我奶奶他们快到了，我们这些小辈得跟上了。”聂镜尘笑了一下，潜台词就是别错过梅家人的表演。
此时，聂家的车已经停到了梅家老宅大门附近，梅家的晚辈还有旁系亲戚都出来迎接。
车门打开，聂镜尘和夜临霜就刚好出现，聂老太太和梅若苓都有些惊讶，因为她们进镇子的时候还特地问了来迎接的人聂镜尘到了没有，对方说没有遇上聂镜尘的车，聂老太太还想打电话问问聂镜尘是不是迷路了，需不需要派人去接，没想到这两个年轻男人就从拐角走过来，出现在他们的车窗外了。
聂明铖再次见到聂镜尘，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毕竟自己的亲爹干了那么些害人的事情，他在聂镜尘的面前是真的抬不起头，只盼着奶奶不会因为对聂镜尘有内疚，就分太多家产给他。
不过……真要是多分了，聂明铖也不敢去跟奶奶叫板，更加没有立场阻止。
“梅奶奶，我来扶你。”聂镜尘弯着腰，就这么一笑，温润文雅有气质，梅奶奶立刻就笑了。
“好，好，好。小夜在哪儿呢？快让我看看。”
夜临霜赶紧上前，托住梅奶奶另一边的胳膊，“梅奶奶，我在这儿呢。”
梅若苓看了夜临霜一会儿，“真俊啊。我还以为这世上找不到第二个像镜尘这么俊的了，没想到小夜也这么好看。”
三人正聊着，助理和司机已经把轮椅搬了出来，本来以为得费点力气才能把梅奶奶扶上去，没想到聂镜尘和夜临霜一左一右和梅若苓聊着天，就把她给扶上去了。
在一旁扶着聂逢卿的聂明铖甚至揉了揉眼睛，因为他好像看见梅若苓原本应该毫无力气的双腿在那两人的搀扶下好像还走了两三步？
梅家的门槛也有点高，轮椅是进口定制的，无论是材质还是里面的半自动系统都不轻，司机和助理都解开西装的扣子准备花大力气把轮椅搬进去，谁知道又是聂镜尘和夜临霜拎着轮椅的扶手，就这么毫不费力地给拎过去了。
其他人没感到不妥，但司机和助理是很清楚轮椅重量的，他们站在原地，嘴巴张大，都能放进鹅蛋了。
聂逢卿看着小孙子的背影，没有任何表情，但却微微松了一口气。
小孙子把她当成空气，可这都是她咎由自取，现在又有什么好感伤的呢？
进了门，梅家的二老爷和三老爷就迎了上来，堆着笑脸，像是本来担心什么事，梅若苓来了，他们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可以放下了。
“哎呀，小妹，没想到这么多年你第一次回家，却是为了大哥的葬礼。”
“不过你来了，大哥总算能瞑目了。”
“晚上我们好好聊聊，叙叙旧。”
“对对对。你不是喜欢吃板栗炖鸡吗？刘妈已经不在了，不过她女儿还在梅家工作，炖出来的味道和她妈妈一模一样，你好好尝一尝。”
听着这些话，梅若苓垂下眼来叹了口气。
一切都物是人非，她喜欢的哪里是板栗炖鸡，而是刘妈对自己的照顾。
二老爷看向一旁的聂镜尘，热络地说：“这就是镜尘啊，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帅气。真是谢谢你来送我大哥一程。你身边这位是……”
聂镜尘介绍说：“这位是承州大学的夜副教授，也是武老爷子和梁华先生在古董收藏方面的顾问。我开车过来几个小时容易疲倦，所以找了他陪我。梅二爷不会介意吧？”
一听夜临霜跟武家还有梁家都有关系，梅家两位老爷子显得更热络了。
“不介意，不介意！我们怎么可能会介意呢？”
“这是梅家的荣幸。请进请进。”
夜临霜跟着聂家的人一起进了灵堂。
里面的布置倒是和普通的灵堂没有什么两样。
灵堂的正中间是梅家大爷的遗像与灵位，供桌上摆着香炉、蜡烛和五样贡品。
夜临霜瞥了一眼，还是很讲究的，点心很精致，也没有类似梨之类寓意不祥的水果。
灵堂上方的横幅还有两侧的挽联也没有不妥，四周堆满了花篮与花圈，大爷的儿子儿媳还有小孙子都还跪着。
但很显然小孙子正在哭，不过应该不是因为伤心，而是跪得久了，从膝盖到腰都又酸又痛，大人们却不让他离开休息。被宠大的孩子，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夜临霜回头瞥了一眼，发现大门内侧正对着遗像的上方竟然悬挂着一个铜镜，看铜镜上的纹路是镇邪图，由此可见梅家大爷的尸体果然有古怪。
这么多年的疏远，梅若苓看着自己大哥的遗像，与其说心里面难过，不如说是惆怅。
人死如灯灭，曾经的猜忌和背刺都显得毫无意义了。
梅若苓接过了亲属递过来的香，二老爷在旁边声情并茂地说：“大哥啊！咱们的小妹回来了，她来看你了！我们这一家人……没想到最后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团聚。你常说我们对不起小妹，希望我和三弟余生还有机会能补偿她！”
说完，二老爷抹了抹眼泪，就连三老爷也不住地说着：“大哥你一路好走，小妹来送你了。我和二哥一定会好好照顾着她！”
聂镜尘就站在梅奶奶的身边，对夜临霜传音说：我看这梅家的二爷还有三爷也没几年的光景了，还说什么余生补偿？时间这么短的补偿是不是挺没有诚意的？
夜临霜神情没有变化，传音回答：不过这样看来，他们请梅奶奶回来应该和财产没有什么关系。
聂镜尘：等着吧。今天已经是梅家大老爷去世的第三天了，据说头七会回魂。梅家那些人绝对在头七之前，就会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上完了香，梅家的人把聂家的客人们都迎进了后堂喝茶，聂老太太已经看出来了一些问题，但却没有说破。
但是跟在一旁的聂明铖却没有什么经验，靠在聂逢卿耳边小声问：“奶奶，梅家好歹在商场上辉煌过，就算没落了，大家还是会给几分薄面。怎么今天来悼念的，除了我们聂家，就没有其他家的人了？”
武家、顾家还有梁家这些比较大的家族不说，就连肖家也没有派人来。
又或者说梅家压根没有请他们来，否则就算因为葬礼不在承州市，这些当家人有的年纪大了不方便过来，至少也会派晚辈来走个过场。
这实在太奇怪了。
聂逢卿视线的余光瞥了一眼聂镜尘，他神色如常地陪着梅若苓聊着天，以他的聪明肯定也发现了梅家葬礼的奇怪之处，但是他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其实这个小孙子比起聂明铖来说更沉得住气，也更懂人心。这样的人，才能驾驭各方的势力关系，也最适合成为聂家的家主。
只可惜，自己当年一叶障目……现在，就是求聂镜尘怜悯她年纪大了，这孩子也不会回头了。
聂逢卿以茶杯掩口，小声对聂明铖解释说：“这说明梅家大爷的去世有些问题，梅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听到这里，聂明铖愣了一下，随即收拾好了表情，就算再好奇，他也知道主人家的秘密最好不要去探知。
好奇心是会害死猫的。
梅家老宅里的客房有不少，而且还是三进三出的深宅大院。他们这些远来悼念的客人今晚肯定来不及回去，镇上的招待所条件也比较一般，梅家自然是要安排他们住在老宅里。
夜临霜下意识一边跟着管事往里走，一边打量着这座宅院的风水。
忽然，有什么拽住了他的西装下摆，他低下头，竟然看到了一个留着西瓜头扎着两个小团子的女娃娃。
“哥哥，你真好看。”小女孩甜甜地笑。
夜临霜半蹲了下来，朝她微微一笑：“你也很好看。”
小女孩朝着夜临霜招了招手，一副有话要对他说的样子。
夜临霜自然地凑过耳朵去。
“哥哥，晚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开门哦。”
“啊？为什么？”
小女孩神秘地说：“他们都说太爷爷会回魂，谁要是开门了，他就带谁走。”
夜临霜笑着点了点头，“好，哥哥知道了。”
这时候，一个挽着发髻的中年女人快步过来，一把将小女孩抱了起来。
“这位客人，真对不起。我女儿见了人就说老爷子会回魂，其实就是听保姆他们乱说的。”
夜临霜神情平淡地点了点头，“那是。回魂也得的等头七，这才第三天吧。”
女人竟然有一丝尴尬，然后点了点头，“对……对啊。”
小女孩被妈妈抱着离开，她趴在肩头上，看着夜临霜，口型说的是：不要开门哦。
“怎么了？”聂镜尘走到了夜临霜的身边问。
“没什么，就是这个梅家，小孩子比大人实诚。”
本来夜临霜和聂镜尘会被安排到不同的房间，但聂镜尘却直接跟接待的人说：“就把我和夜教授安排在一间客房里吧，最好是离梅奶奶近一点的地方，这样晚上她有什么事情喊人帮忙，我们也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好的好的，我一定给两位安排好了。”
梅家的老宅虽然是古董级别的，但内里的陈设却很现代。
有空调、冰箱、独立的卫浴，甚至还有WiFi。”
客房里被安排了两张床，夜临霜就盘坐在床上敛气打坐。
聂镜尘则一边用热水壶烧水，一边撑着下巴看着夜临霜，“我的小师侄真的是这世上最勤奋的修士了，三千年如一日每天都在修行。”
夜临霜闭着眼睛回答：“您也是天字独一号的师叔，成天就知道勾搭自己的师侄。”
“我也很好奇呀，你怎么会接受我的勾搭呢？真的是三千年后的我，比三千年前更有魅力了吗？”
“你猜？”夜临霜的唇角略微勾起。
聂镜尘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小古板也会露出这样有点得意的表情。
“对了，梅家请了道士，你看到了吗？”夜临霜开口问。
“嗯，有点道行，但是不多。八十岁的老道，带了两个小道童。梅家办丧事，请道士来主持超度、殓葬之类的仪式也很正常。”
“门口挂的铜镜，还有铁水封棺应该都是这个老道教梅家的，所以他肯定知道梅家大爷怎么死的。”
聂镜尘笑着掐了个指决，是通神决，只有形没有意，“要不然我帮他请他家祖师降临，一起聊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的脸皮这么厚，我都不好意思说跟你师出同门。还有什么可聊的，梅家不是已经有还算良善的提醒了我们今晚无论如何别开门吗？”
“嗯，也对。”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夜。
按照规矩，灵堂里得留人守夜。
梅家大爷的大儿子和儿媳妇留了下来，虽然他有些犯困，但还是打着哈欠给自己的父亲烧纸钱。
大儿媳妇瞥了一眼公公的遗像，遗像本来带着微微的笑意，只不过在这样清冷的夜晚，纸钱的烟尘扬起，竟然有几分诡异。
大儿媳立刻将脑袋低下来，跟着丈夫一起继续烧纸钱。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年轻的道童一左一右坐在夫妻俩的身边，闭着眼睛，保持着掐诀的姿势，口中默默有词，不知道念的什么经。
无论是梅家的人，还是前来悼念的宾客，都已经睡下了。
两人烧了一会儿纸钱，也有些精神不济，不知不觉两个脑袋就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但是卧室里的梅若苓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靠在床头，戴着眼镜看着书，偶尔想起自己的大哥，她会叹一口气。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了“嘎吱嘎吱”然后“笃”一下的声音。
这是老宅了，廊上的地板还是几十年前的木头，所以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杵着拐杖慢悠悠沿着楼梯走上了他们所在的二楼。
梅若苓侧目听了一会儿，对方上了楼梯路过第一间房，也就是管家老刘的房子并没有停留，而是颤巍巍地继续向前走。
听这声音，走廊上的人年纪应该很大了，腿脚也并不方便，可是梅若苓想了半天，也记不得今晚住在梅家的人里有谁能对的上号。
房门轻轻被敲响了，那个方向好像是梅家二老爷，也就是她二哥的房间。
敲门的声音一开始并不大，还挺温和，但二老爷大概是睡死了，外加年纪大了也耳背，并没有起来应门。
九声之后，敲门声越来越响，甚至越来越急躁，带起了怒火，敲门声已经从“扣扣扣”变成了“咚咚咚”。
都敲的这么响了，她的二哥也不是聋子啊，怎么可能听不见呢？难不成二哥不在房里？
她都听见了，怎么会没有其他人听见呢？住在自己隔壁的还是聂镜尘和夜临霜，难道他们没被吵醒？
这人怎么就只知道敲门，却不说话？
各种疑问涌上心头，梅若苓刚放下书，想要将自己挪动到床边的轮椅上去，没想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却震了一下，她拿来一看，竟然是聂镜尘给她发来的信息。
聂镜尘：[梅家有问题，不要应敲门声，也不要去开门，就当没有听见。]
梅若苓尽管满心疑惑，但是现在打电话时机也不对，发消息估计也解释不清楚这诡异的情况。
上次参加了武家的请神仪式后回来，聂逢卿就和她说过聂镜尘在武家通神的事情，言语间的意思是聂镜尘有很特殊的本事。所以无论如何，此刻的梅若苓都相信聂镜尘。
因为老宅的格局是目字形的，梅若苓和她二哥、三哥是现在梅家辈分最高的，所以住在最里面，也就是“目”字的最顶头。
走廊上的人敲了二老爷的房间，没有人应门，就继续去敲去敲三老爷的房间。
结果还是一样，无人应门。
敲门声愈发暴躁，虽然这些门都是铁梨木，质地非常坚硬，但对方力气大得仿佛能把门都撞开。
还是无人理睬。
梅若苓握紧了被子，二哥和三哥难道都没有住在这里？
接着，那个脚步声就绕了过去，去到了“目”字的两侧，大哥的长子和长媳正在守夜，敲门者就像知道一样，绕了过去，接着是次子和次儿媳的房间，又是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无人应答。
就这样，从凌晨两点开始，杵着拐杖走路的声音和一开始和缓，到后来变得暴躁的敲门声不断响起，但整个老宅就像空了一样，只有这一人在徘徊。
客房里，聂老太太平静地靠坐在床头，听着那人路过，她就知道梅家的人请梅若苓回来绝对不安好心。
要不是有聂镜尘的短信提醒，正常人被吵得睡不好觉，肯定会开门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别是梅若苓，别说开门了，她就是应个声也会“中招”。
至于聂老太太隔壁的聂明铖，他也只在学生时代同学们课间讲的恐怖故事里听过，那时候还觉得太假了、太没意思了，一点都不吓人，可是现在配上这百年的老房子，还有经久不绝的回声，聂明铖全身都冷汗直冒，心脏狂跳。
还好，那东西从他的门口走过去了。
那一刻，就像从跳楼机上回到了地面，聂明铖抱着被子小心翼翼地呼出了一口气。
终于，那个人或者应该说那个“东西”，绕到了聂镜尘和夜临霜的房门口。
房里的两人，一个在打坐，一个在喝茶。
聂镜尘还故意发出了倒茶的水声，他垂下眼笑了一下，因为他猜到外面的那个“东西”正贴在门上听里边的动静呢。
大概是感应到了房间里的两人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对方杵着拐杖离开了。
隔壁房间的梅若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对方最后还是找上自己了。
“扣！扣！扣！”
听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敲门声响起。
梅若苓坐在床头一动不动。
敲了三轮之后，梅若苓以为对方就要开始狂暴地捶门了。
谁知道，门外竟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当梅若苓紧握着的双手松开，精神略微放松的时候，门外却幽幽然传来了苍老又低哑的声音。
“小妹……小妹……我知道是你在里面……”
梅若苓怔住了，难道门外的真是她已故的大哥？
“是我回来了，回来找你们说说话……可是老二、老三……还有其他人都不肯给我开门……他们啊，都不想见到我……”
那声音悲戚得让人心痛。
梅若苓刚想要张口，想起刚才聂镜尘的提醒：无论外面的东西说什么来打动你，都不要信。
是的，聂镜尘用的是“东西”这个词。
“小妹，他们都说你原谅我了，才会回来……可你若是真的原谅我了，怎么会不开门呢？”
“小妹啊……小妹……”
抽噎的声音响了起来。
“开开门吧……我真的好冷啊……”
又过了一会儿，那东西见梅若苓对于它的哀求无动于衷，本相毕露又开始“咚咚咚”地大力砸门。
每一声都让人胆战心惊，不仅仅充满怨气，还有暴戾。
如果说一开始梅若苓对自家大哥还有几分留恋和情谊，但在这样要命般的敲门声里，也是荡然无存了。
就这样，睡在老宅中的客人们可以说彻夜无眠。
直到凌晨四点多，在梅若苓门口持续了将近十多分钟的敲门声终于停了。
那个东西杵着拐杖，一边叹气，一边离开，好像是从楼梯走下去了。
聂明铖靠着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声说了句：“总算走了……”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房门冷不丁被敲响了。
紧接着是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年轻人，我知道你心善，我在外面太冷了，你倒口热水给我喝吧……”
颤巍巍的声音犹如催命符，让聂明铖头皮发麻，本来还想起床上个洗手间，现在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唉……还是个心狠的……”
终于，那个东西真的下楼走远了。
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黑蒙蒙的窗外逐渐有光线照进来，这让人难熬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一直保持打坐状态的夜临霜睁开了眼睛，他瞥向对面的床，发现聂镜尘就靠在床头，脸已经侧到一边，睡得还挺安稳。
夜临霜悄无声息地瞬移到了对面，弯下腰看向聂镜尘。
他的睫毛纤长，在眼睑留下细腻的阴影，唇缝微张，对于夜临霜来说就是无声的邀请。
懒得管道心稳不稳，千年修行也难换一个我乐意。
夜临霜倾下身，很轻柔地在聂镜尘的唇上吻了一下。
才刚要退开，夜临霜只觉得肩头一紧，他双手撑在聂镜尘的两侧，却没料到被对方轻易掀翻，脑袋刚落在枕头上，嘴唇就被撬开，一番让人血气上涌的纠缠之后，聂镜尘就嗪着笑，撑着下巴看着他调整呼吸的样子。
“小孩子亲亲才碰一下就离开呢。”
“你装睡？”夜临霜也懒得起身，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但心里却像是有浓烈的岩浆翻滚，大清早的来这一出，他只是修士，拥有的仍然是人的躯体，聂镜尘冷不丁来这么一出，自己差点就招架不住。
“我没有啊。你太安静了，也不跟我聊天，那我就困了。但是你一碰我，我就醒了。”
这时候，木制楼梯传来有人上楼的声音。
夜临霜摁住聂镜尘的下巴，将他推开，坐了起来：“我猜，是梅家的人要来看看你的梅奶奶是不是还活着。”
聂镜尘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晨六点半。
果然，梅若苓的房门被敲响。
“四姑奶奶，我是祖宅的管事刘蒙。早餐已经备好了，您如果洗漱好了，我就让人给您端进来？”
这位管事的声音听起来很恭敬，但双手却在互相搓着，左脚也不断在点地，看来是在期盼着什么。

第83章 梅氏遗骨
等了四五秒，没有听见回应，管事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又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扬高了声音，为了让楼上楼下的人都能听见，“四姑奶奶，您是不是还没醒啊？”
接着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就在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的时候，里面传来了梅若苓的声音。
“哦，我刚醒。昨天晚上太吵了，我没睡好。”
管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笑容垮了下去，甚至还有一分隐藏不住的惊恐。
“吵？姑奶奶，昨天晚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梅若苓靠坐在床头，神情逐渐变得冰冷，她就是再傻也猜到了昨天晚上那一切恐怕就是为她设计的。
“怎么，刘管事昨天晚上没在这里睡觉？”梅若苓一边冷声反问，一边穿上外套。
“这……大爷的丧事事情太多了，晚上我在镇上的纸扎铺子里监工，就睡在那儿了。早晨才回来的。”
听着这两人说着话，旁边的房门也开了。
聂镜尘还是穿着那身黑西装，靠着房门，抱着胳膊笑着看向刘管事。
“我说刘叔啊，你去纸扎铺子忙活了，那么梅家的二爷爷还有三爷爷呢？他们昨晚也没有睡在自己屋子里吧？”
刘管事愣了一下，脑子拼命转了起来，得给他家两位老爷找借口。
“这个……额……”
仔细看看，刘管事额角上冷汗都滑落到下巴上了。
这时候，聂逢卿也开门走了出来，只不过一眼，就看得刘管事膝盖发软。
“别费力气找借口了。我看梅家不仅仅是在算计若苓，说不定还打算连我这个老太婆还有聂家的下一辈一起除掉。”
刘管事一听，这是表示梅家和聂家结仇了？他怎么担待得起啊！
“聂老太太，您误会了！这怎么可能呢？您要是在梅家出了事儿，聂家轻轻一捻，我们梅家就得灰飞烟灭了！哪里敢干这种事儿啊！”
聂明铖一整晚担惊受怕，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是真想忍，但是忍一时越想越气。
还好，他接收到了奶奶的眼神示意，只见聂老太太还微微抬了抬下巴，这不就是让他可劲儿闹的意思吗？
“误会？有什么好误会的？昨天晚上那么响亮的敲门声，你们整个梅家都没有人听见？还是除了我们几个，梅家人都不在这儿吗？还好昨天夜里那东西只是来敲门，要真的破门而入呢？我看它就是来找替死鬼的！谁开门谁就死，你们梅家就故意想要把我们聂家团灭在这里！”
聂镜尘低下头，忍着笑。确实，要不是他和夜临霜在这儿，是要团灭无疑了。
刘管事知道自己摆不平这事儿，索性就咬死了自己不清楚，“几位贵客，还有四姑奶奶……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清楚。你们说的敲门声，我也真的没有听到。二老爷和三老爷，还有其他小辈也是去了祠堂那边，应该是商量大老爷入土的事儿。”
“入土？”聂镜尘的嘴角勾起，带着一丝玩味，“这都用上铁水封棺了，他们到底是商量怎么入土，还是商量怎么避开梅家大老爷诈尸啊？”
听到这里，刘管事的眼珠子都要迸出来了，像是什么惊天大秘密被发现了。
“你……你怎么知道铁水封棺的事情？”
夜临霜不紧不慢地从聂镜尘的身后走出来，“你们在棺材上盖上了黑色的布，以为这样我们就看不出来了？那块黑布其实浸透了黑狗血，就是为了驱邪的吧？”
听到这里，聂逢卿也懒得跟梅家兜圈子了，她看向对面两个年轻人，淡声道：“镜尘，还有小夜，一会儿麻烦你俩再帮个忙，把若苓扶下楼去。我们回家，我看他们梅家一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们不沾他们的晦气！”
说完，聂老太太就转身回到自己房间里，准备收拾东西了。
刘管事一听，事情可不得了。聂老太太一向说一不二，不是自己能劝得了的。
他立刻跑下楼去，因为太着急了，差点从木楼梯上滚下去。
他得赶紧去找二老爷和三老爷，楼上这几位真要是走了，那不仅仅是跟聂家结怨，梅家的事情也解决不了了。
聂镜尘和夜临霜再次配合默契地将梅若苓连轮椅带人一起从那个看起来古旧的木制楼梯上抬下去。
聂明铖扶着聂老太太下楼，就在后面这么看着，都由衷感叹这两人怎么配合这么默契，还有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
他们从宅院后面出来的时候，正好就路过了灵堂。
好像是出了什么事，为了一群人，就听见女人在哭，喊着“老公，老公你醒醒”，还有那位一直未曾出现的老道士就在旁边不知道念着什么经，然后烧了一张符纸。
不过梅若苓却目不斜视，满脸都是冷漠。
梅家既然没有把她当自家人，那么无论梅家出了什么事情，她也不想管。
更不用说昨天晚上的事情，搞不好还会害了自己最好的姐妹还有她的孙子们。
就在聂镜尘和夜临霜一左一右即将把轮椅搬出梅家大门的门槛时，二老爷和三老爷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四妹！四妹你别走啊！”
“若苓！若苓，你要是走了，整个梅家恐怕都会完蛋的！”
聂镜尘和夜临霜停顿了一下，他们都等着梅若苓的反应。
“完蛋就完蛋。我们走。”梅若苓开口道。
聂镜尘笑了，夜临霜对这位老太太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爽快人啊。
二老爷和三老爷甩开了搀扶着他们的人，几乎是飞扑在了梅若苓的轮椅上。
“四妹，救救我们！救救整个梅家吧！”
“如果你走了，我们全家恐怕都会完蛋！”
两个八十多的老人在梅若苓的面前哭得声泪俱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梅若苓卷走了所有家产呢。
“所以，你们叫我回来并不是因为大哥死之前对我愧疚或者想我了，而是你们解决梅家的事情需要我。”梅若苓依旧目不斜视，“可是这几十年来，照顾我的是聂家。我病了，是聂家姐姐陪我去医院。我的腿疼了，是聂家姐姐在一旁为我按摩。我吃着聂家的饭，住着聂家的房子，百年之后也是聂家给我操办后事。你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着这话，二老爷和三老爷都怔住了。
梅若苓抬了抬手，“镜尘，小夜，我们回去了。”
这时候，大老爷的儿媳妇忽然哭着过来了，“四姑奶奶，我老公已经出事了……就一个晚上的功夫……连白道长都没能看住他啊。我知道梅家对不起您，但您的身子里流着的也是梅家的血……等到我们都应劫了，您也未必能逃过去啊！”
梅若苓才懒得管这些，“我都七老八十了，真有什么劫难，应就应了吧。”
反正，人总是要死的嘛。
不过，聂老太太还是在乎自己的老闺蜜的，立刻对聂镜尘说：“镜尘，还是等一下。你们梅家到底搞什么鬼，这一次就当着我和若苓的面说清楚。如果还敢隐瞒和算计，就不要怪我聂家翻脸无情！”
听到这话，就表示事情有转机了。
两位老爷赶紧把聂家人和梅若苓往中堂请。
正好碰上大老爷的儿子被好几个人抬走了，还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那位老道士跟在一旁，继续地烧着符纸，念着咒文。
夜临霜听清了老道士念的是固魂咒，还是有些功底，不是骗子。虽然起效慢，但大老爷的儿子应该能醒过来，他就不再多事了。
这个中堂应该是百年前大家族里商议事情的地方，木头的椅子和茶桌，古香古色的，坐下之后，刘管事就带了人来上茶，一时之间竟然让夜临霜有种穿越回几百年前的错觉。
落座的时候，聂老太太就对聂明铖说：“阿铖，你就回去吧。”
聂明铖被吓了一晚上，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奶奶，我不能留下来听吗？”
还没等聂老太太开口解释，聂镜尘就笑着说：“你还不明白吗？听了梅家这邪门的事情，就沾上了因果。奶奶是怕你万一折在梅家呢？”
“那你为什么就能留下来听？”聂明铖不服气地反问。
“当然是因为我命格贵重可以通神，不怕邪门事儿啊。而且我一拍电影的，没了就没了，对聂家不痛不痒。未来还得你给聂家打工，操心聂家那一大摊子烂事呢。”
听着对方的语气，聂明铖觉得被对方看轻了，刚想要反驳，忽然意识到对方的意思是奶奶还是在把他当成家主培养的，当然不能让他在这里出事。
而聂镜尘明摆着对聂家不感兴趣，也算是对你奶奶亮了态度：我才不会去操聂家的心。顺便那句“没了就没了”再一次扎了聂老太太的心。
只是越想吧，聂明铖越是觉得自己像个小丑，父亲和母亲使了歪门邪道把这个堂弟给赶出去了，而自己还成天担心对方会回来跟自己争家产，但实际上人家压根看不上血亲之间勾心斗角的聂家。
等到聂明铖走了，聂镜尘和夜临霜慢悠悠地喝着茶，虽然说他们有的是时间等梅家酝酿好该怎么说，但夜临霜想的是自己周一还有课要上呢。
二老爷看了夜临霜一会儿，心里有些为难。毕竟夜临霜和武家还有梁家都相熟，万一他把这事儿跟外面人说了呢？
夜临霜感应到了二老爷的视线，很自觉地站了起来，对聂镜尘说：“我先回屋里去了。”
谁知道聂老太太却发话了：“自己家的人，有什么好避讳的。梅家难道不欠夜教授一个交代吗？昨晚上的事情，梅家如果不愿意开诚布公地解释原委，那就别浪费我们的时间了。”
“不不不，夜教授您坐，您坐。我现在就说！”
聂镜尘扣住夜临霜的手腕，又把他拉回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看向二老爷，“您要是不知道从何说起，那就先解释一下，昨天晚上那个挨个敲门的东西是什么？总不至于真的是大老爷回魂了吧？你们可都用上铁水封棺了，这要是都能诈尸，阴阳先生们都要失业了。”
“不是的，昨天晚上的不是大哥回魂……是……是本该在灵堂里守着的大侄子梅淳南啊！”二老爷开口道。
夜临霜蹙眉，梅淳南就是昏过去的那个？
“嗯？可门外的声音我听得真真切切的……无论是走路的动静，还是他开口在聂明铖的门口说话的声音，都不像是五十多岁的人。难不成，他是在模仿他死去的父亲吗？”梅若苓问。
聂镜尘低下眉，半带嘲讽地轻笑了一声，“大家都以为是鬼呢。弄了半天，还是人啊。”
梅家的三老爷叹了口气：“说是大侄子，但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是他。他肯定还是被那东西给控制了。白道长明明跟他说了，给他父亲守灵的时候一定要一直一直地给他父亲烧纸钱，那些纸钱是特制的，据说能镇邪。白道长特地还叫了他老婆陪他一起烧，派了两个弟子跟着，谁知道半夜里，他们竟然全部都睡着了！”
镇上的鸡鸣声响起，两位道童是最先醒来的。
发现烧纸钱的两人竟然都睡着了，心想这是要出大事儿啊，就赶紧把他俩给摇醒。
梅淳南的老婆醒的特别快，但梅淳南却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
他老婆往梅淳南的额头上一摸，才发现不得了啊，发高烧了！
更加诡异的是，梅淳南的身边竟然放着一根拐杖，而且就是他父亲生前用过的那根，把他老婆吓得当场惊叫出声。
家里人都被惊动了，按照白道长说的，大老爷生前常用的东西，比如烟斗、枕头、被子、鞋子全部都要烧掉，不能烧掉的就要一起封进棺材里，谁知道那根拐杖被漏掉了，难道真的只是百密一疏吗？
要知道大老爷过世前的几天根本起不来床，在老宅里静养，拐杖就放在一边。
他的小孙子来看他，和镇上的孩子玩闹，就把那根不用的拐杖扛出去当游戏里的武器了。
玩完了再给扛回来，孩子嫌累，扔院子的角落里，大家都忙着照顾大老爷，拐杖的事情几乎没人留意。
等到该烧东西的时候，不知怎的，竟然没有人注意到院子里落了灰的拐杖。
于是到了昨天夜晚，梅淳南和老婆烧纸钱烧到一半，两人竟然齐齐睡了过去。
而梅淳南被不知名的力量所控制，就像梦游一样站了起来，回到庭院里，拍掉落叶和灰尘，找到了那根拐杖，去了后宅敲了一圈的门，之后又回到了灵堂里。
今天早晨，两个道童发现梅淳南发着高烧，而且意识不清，就赶紧跑去找他们的师父，也就是那位白道长。
白道长正在给落葬梅老爷子的地方做一些布局，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都变了，说了一声“不好”。
他赶回来之后，立刻给梅淳南烧了些符纸，然而梅淳南却怎么也清醒不过来。
听完了这些，梅若苓和聂逢卿竟然都没有说话，而且一齐看向了聂镜尘的方向。
毕竟，聂镜尘号称可以通神，无论真假，在这类事务上，他都是两位老太太的主心骨。
而聂镜尘则拿起茶杯的盖子，半遮着脸，轻轻吹着茶水，他的仪态很优雅，特别是在梅家人精力交瘁的衬托下，显得有几分闲适。
然后，他侧过脸，看向夜临霜很淡地笑了一下。
夜临霜知道，这是师叔表示自己看不上梅家的做派。
但再看不上，入了这局，总不能拍拍屁股走人吧。就算无所谓功德，也无所谓梅家全族的性命，但是别忘了镇子上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呢。
“二老爷，接下来我要问的就是为什么要铁水封棺？又或者说，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东西？”
放下茶盖，聂镜尘的目光扫过去，明明他的唇上还带着笑，二老爷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头顶压下来，镇得他气息不顺，各种心思想法烟消云散，他从没有在一个年轻小辈的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气场。
二老爷咽下了口水，开口道：“这就要从二十年前说起了。”
聂镜尘笑了，对夜临霜传音道：看吧，又是一出“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的戏码。
“说起来，每当梅家运势不好的时候，我记得家里的长辈，就会带着后辈回到梅瀛镇，重新修缮祖坟，希望能够得到祖宗的庇佑。”梅若苓看向对面的两位老者，“我说的对吧，二哥，还有三哥？”
“是的。”
梅家的二老爷和三老爷满脸愁容地点了点头。
二十年前，他们三兄弟就跟着他们的叔父回来了一趟，挖开了他们曾祖父的坟。
兄弟三人本以为是要给曾祖父换一副更好的棺材，没料到他们的叔父梅安和敛骨之后，竟然把曾祖父的一半肋骨给单独拿了出来，装进了一个小坛子里。
他们三个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讲究，老大就带头问了：“叔父，这一部分肋骨单独拿出来，有什么用吗？”
叔父梅安和抱着那个坛子，非常郑重地问他们：“是不是如果梅家兴旺，你们这些后辈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当时梅家诸事不顺，不仅仅投资失败，而且资金断裂，就连其他盟友都想要舍弃他们，再这么下去破产只是时间问题。兄弟三人享受了大半辈子的富裕生活，当然不甘心就此失去一切，一起点头同意。
梅安和叹了口气，重新安葬了曾祖父，还非常用力地磕了几个头，高喊了三声“子孙不孝”。
接着，梅安和就抱着那罐肋骨上了元宝山，去了山顶的那座庙。
梅家三兄弟早就听说过这座庙，每年祭祖之后也会跟着家族里的长辈来祭祀供奉还有上香。
在他们都还小的时候，就曾经问过，为什么庙里没有神像。
长辈们的回答模糊不清，只说有的神明就是无形无相，存在于天地之间。
至于这个神明叫什么，他们也不知道，据说只有被这位神明选中的人，才会知道他的名字。
叔父梅安和把那罐肋骨就埋在了空虚的神位之下。
当泥土被刨开的时候，在一旁帮手的三兄弟惊讶地发现，那里已经埋了好几个罐子了。
埋好了之后，梅安和又带着他们兄弟三个磕头烧香，对着空虚的神像说：“今以祖先骨为祭，请神明保佑，再许我们梅家二十年的昌隆吧！”
老大嘀咕了一声：“连祖宗的骨头都贡出去了，怎么才只能换二十年？”
当时梅安和就非常生气地看了过来，一副恨不能敲死老大的样子，“怎么，你还想把老梅家的根都挖绝了？就是这二十年的代价，你们都未必给的了！”
那天晚上，他们都睡在老宅里，因为这个埋骨仪式太匪夷所思，三兄弟就聚在大哥的房里聊着这件事。
他们一起回忆着小时候有没有类似的经历，聊着聊着，老大似乎有印象。
在他不到十岁的时候，当时梅若苓还没有出生，有一年全家回乡修葺祖坟，他们在祠堂里磕头上香，当天晚上本该睡在祖宅里，妈妈却将他们兄弟三个都带走了，母子四人是在镇上某个老乡家里睡的。
老乡家炖的肉虽然并不精致，但是味道很好，他们三兄弟吃得很香。当时他们的父亲有个外氏，进不了家门，但是给梅家生了个儿子。因为是回乡祭祖，父亲特地把这个儿子也带回了家。老大一想到那个野种被父亲带在身边照顾，就非常不爽。
谁知道第二天，就听说外室的儿子出了事儿，两条腿莫名其妙瘸了，还一直哭闹发高烧，迷迷糊糊嚷嚷着太爷爷敲了他的门。
再后来，他们就没见过那小子了，据说是生了什么病，人没了。
兄弟三个围在屋子里的讨论内容从这诡异的祭祖仪式，转向了外室的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哥，你说那野种的腿……是不是跟梅家流传下来的祭祖仪式有关？”
“唉，这谁知道呢？事情过去几十年了，我记的也不清楚了。”
“只是叔父这么神神秘秘的，确实搞的人心里不舒服。”
“那就明天跟叔父问个清楚。”老大说。
就在老二和老三准备开门回去自己房间的时候，门外的走廊响起了缓慢的走路声。
一声、两声、三声，像是一个老人家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在走路。
老二刚要开门看看是谁，老大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拽住了他，用眼神示意他别出去。
过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老二的房间前响起了敲门声，这声音不像是用手，更像是用旱烟袋的烟杆子敲的。
但他们家中没有人抽旱烟啊，倒是他们的叔父收藏了一副旱烟袋，貌似是曾祖父留下的。
门敲了一会儿，没有人应，烟杆敲门的声音却越来越响，刮在木头门上也很刺耳，仿佛没人开门他不会停下。
敲门声在安静的老宅里回荡，终于把好些已经睡下的族人给敲响了。
住在对面房间的是族中一个后辈，名叫梅淳林，是他们堂兄的儿子，说起来也就是梅淳南的族兄弟。
梅淳林一开门，不耐烦地嚷了起来：“大晚上的敲什么门？是着火了还是要投胎……”
敲门的人慢悠悠转过身来，梅淳林发现对方就是族里的叔爷爷梅安和！
他拿着一杆又老又旧的烟袋，站在门外阴森森地冲他笑，然后说了一句“很好，他们欠我的债，就由你来还了！”
说完，梅安和就原地倒下，那杆烟袋摔在地上，彻底裂开了。
梅家三兄弟赶紧冲过去，把叔父梅安和扶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叔父醒来，了解了发生什么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把梅家流传了几辈人的祭祀仪式说了出来。
“我们用了曾祖父的遗骨来向神明祭祀。这份遗骨，相当于梅家和那位神明之间的契约，借了曾祖父之后几世轮回的运势来维持梅家的气运。世间有因果，不可能有借无还，不付出任何代价。正好，曾祖父还有这支烟杆作为遗物，也是他与现世的联系。这遗物控制了我，代替曾祖父来讨报，偏偏梅淳林不但应了声，还开了门。”
听叔父这么一说，可把梅淳林给吓坏了。
“曾祖父来讨报……那……那我会怎样？”
叔父摇了摇头说：“你现在不会怎样。只是等有朝一日你去世之后，也得拿出一部分遗骨埋在那里，相当于把曾祖父的运势给换出来，总不能让曾祖父生生世世都毫无气运吧。”
还好开门的不是梅家掌家的三兄弟，如果是他们，做为直接参与祭祀的人，恐怕得用性命来换。
如果是他们仨的直系血亲，比如老大的亲儿子梅淳南开了门，那就会像几十年前外室的儿子一样残疾。
但换成了家族里的其他人，像是梅淳林这样没有直接参加祭祀的，就是得献出自己百年后的遗骨，说白了就是这辈子尚且能寿终正寝，享受梅家风光带来的好日子，但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梅淳林虽然不知道下辈子到底存在不存在，但谁愿意逝去之后把自己的尸骨拿去搞这个莫名其妙地祭祀仪式？
当天晚上，梅淳林带着妻子儿女远走他乡，再没有回来，特地和梅家斩断了联系。
梅家也曾花了重金去寻找，但那个时候网络还不发达，真想隐姓埋名还是能办到的。
几年之前，梅淳林去世了，他的儿女马不停蹄地就把父亲给火化了。
等到梅家三位老爷得到消息之后，特地高价雇人想要领回他的尸骨，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这就导致了梅家没有履行和曾祖父之间的约定，本该送来替换的遗骨并没有被送去，业报没有了结。
此时的叔父梅安和已经去世多年了，他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子孙后代，自然也就没有人真正在意他尸骨的去向。
梅家三兄弟大喜过望，梅淳林的尸骨虽然被火化了，但是叔父梅安和这不是走的很是时候吗？他可是那场祭祀的主导者啊！
于是他们就按照老办法，把梅安和的尸骨送了去。
谁知道从那之后，梅家三兄弟就不断做梦，梦里是他们的叔父梅安和横眉怒目，每天晚上都来痛骂他们狼心狗肺。
“我替你们挖了祖先的遗骨！为你们完成了祭祀的仪式！让你们多享受了几十年的风光！你们倒好，我还没入轮回你们就把我送去庙里镇住！这是要我永世不得超生！生生世世入不了轮回吗？好恶毒的心！”
叔父在梦里恨不能掐死他们，诅咒他们不得好死。
他们三个根本就不敢睡觉，再这样下去身体也只会每况愈下。
为了活命，他们找了不少大师。有的坑蒙拐骗，有的则直言没有办法。
后来他们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元宝山的另一面有一座时间悠久的道观，道观的名字也很古朴——白云观。
观主就是这位白道长。
白道长的师父留下了手札，里面记录了在百年前梅瀛镇的人在山顶建寺庙的时候，他的师祖就曾经极力反对，说这会破坏风水和财运。
但是梅瀛镇的人不相信，甚至还把师祖给打了一顿。
梅家三兄弟一听，觉得白道长说不定有办法，就把他给请来了。
白道长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就彻夜地查询师父留下的手札和观内的典籍，终于找到了了结这场业报的方式。

第84章 尸魈破棺
但是白道长的这个方法必须要等，等到参加了这场祭祀的三兄弟里有谁先过世。
在那之后，将梅安和的尸骨从寺庙里领回来，放进过世之人的棺材里，铁水封棺，不能再留任何残念，就是要让过世的人带着梅安和一起入轮回，用自己的运势去填补梅安和已经受损的运势。
说白了就是均衡一下，过世之人的下辈子可能没有那么好，但梅安和也不至于太惨。
铁水封棺，不是为了预防诈尸，而是为了让这两人的尸骨命运共享。
而这三兄弟里，最先熬不住的果然是年龄最大的大老爷。
他在夜里去世，家里立刻就处理起他的遗物，大到他专坐的车子，小到他用过的筷子水杯，全部都处理好了之后，就将梅安和在寺庙里的肋骨带了回来，和大老爷的遗体一起封在了棺材里。
毕竟是占了大老爷未来的运势，得让他走得甘愿一些，那就得少留遗憾。
这遗憾之一，就是大老爷对梅若苓这个最小的妹妹确实还是有感情的，病重的时候也念叨过几次。
白道长一听，就说：“大老爷的葬礼，这位四姑奶奶可一定要来，好了却大老爷的遗憾。而且这位四姑奶奶身份也很特殊，她明明和你们三人血脉相连，却没有享受到梅家半分好处，是最适合大老爷下葬的时候在旁边为他诵往生咒的人。”
二老爷为难了，告诉白道长：“我那个四妹多少年都没有联系了，一直都是聂家照顾她，把她保护得很紧。聂老太太怕是不会让她来……”
白道长摸了摸胡子，沉思了一会儿又说：“那就试试看，请聂家的老太太陪着一起。聂老太太能支撑偌大的聂家，这样的女子，她的命格里七步成杀，能镇住气运。聂老太太如果也来了，说不定大老爷的葬礼会更顺利。”
于是，二老爷和三老爷就一起打电话，恳求梅若苓来参加葬礼。
这差不多就是一切的始末了。
听到这里，梅若苓深深呼出一口气，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家族还有这样的隐秘，气得用力拍在椅子扶手上，“愚蠢！愚蠢至极！这种透支后世轮回的路子享受到的那点点财富，你们还真当这只是贷款，还点利息就行？这是高利贷，利滚利、利打利，让整个梅家被控制，永远不得翻身！”
聂老太太却没有那么好糊弄，她冷笑了一声，直接开口道：“既然这个事情没有危险，我带着我的两个孙子陪着若苓一起回来悼念，怎么就只有我们住在老宅里？你们却一个都不在？说的冠冕堂皇，其实你们心里头知道梅家的大老爷会回来找麻烦！你们是计算好了，要拿若苓的下辈子来填你们的业障！”
“这……”
“唉……”
两位老爷冷汗直流，毕竟昨天晚上的事情，确实解释不通。
整个厅堂陷入一片尴尬的安静。
反倒是梅若苓侧过脸，低着头，一声叹息，“二哥，还有三哥，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就算分开这么多年，你们是什么样的脾性，我还能不知道吗？我年纪最小，五岁之前大哥就像带女儿一样待我，我相信他对我是有感情的。但你们俩，真的难说。要我猜猜看，你们两个最真实的想法吗？”
“四……四妹……这好不容易一家团聚，何必……”三老爷抬了抬手，欲言又止。
“是啊，是啊，何必说些难听话……”二老爷看了看聂老太太，心想这还有外人在，可别让他们梅家的面子和里子都没了。
但是梅若苓偏偏不让他们如愿，开口道：“那是因为你们也不放心白道长的办法管不管用。反正献祭了大哥的骸骨和下辈子以及下下辈子，好过献祭自己，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那点拙劣心思，你们根本就不甘心梅家就这么完了，还想继续献祭下去，所以你们把叔父的肋骨拿回来的同时，又把大哥的肋骨放进去了，对还是不对！”
最后一句话，声音明明不大，却振聋发聩。
两位老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可以用惶恐来形容。
这时候，前厅传来愠怒的声音。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俩是不是偷偷带了大老爷的肋骨，又去那座寺庙里祭祀了！”
所有人的视线看了过去，正是白道长。
他刚稳定了大老爷的儿子，也就是梅淳南的情况，也担心梅若苓遇到了昨天的事情会有所误会赶紧过来解释，没想到竟然听到这样骇然的消息。
两位老爷还是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聂镜尘摇着脑袋，鼓起掌来：“白道长，你家祖师算好了这个局该怎么破，却算不到人心鬼蜮啊！”
“所以，你们就是利用了我！一面假惺惺把你们叔父的骸骨换回来，另一方面又用你们亲大哥的骸骨去重新祭祀！想着又能继续富贵，还能送走一直缠着你们的叔父，顺带铁水封棺让你们的大哥不能再来找你们！”
白道长的年纪也有七八十岁了，修行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真能了却梅家的这段恶念因果，也算了却当年师祖的遗憾，没想到梅家人根本无可救药！
听到这里，哪怕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夜临霜，也猜透了这两个老家伙的想法了。
他冷笑了一声，开口道：“所以，你们请梅奶奶回来，其实是想用她来试一试被献祭了的大老爷到底会不会回来。如果没有回来，说明铁水封棺有用。你们就可以借机和梅奶奶恢复一下关系，顺带攀附上更有势力的聂家。可如果大老爷回来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梅奶奶以为真的是大哥回魂，如果没有人提醒，听见多年未见思念亲人回来了，搞不好就会去开门，成为下一个祭品。”
聂镜尘顺着夜临霜的话补充：“你们处理了所有大老爷的遗物，就是不想他和凡间还有什么牵扯，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漏掉了他经常用的拐杖。这到底是巧合，还是——那座庙里的无形之神不允许你们占他的便宜呢？”
最后这句话一出，如同五雷轰顶，把二老爷和三老爷镇在原处。
白道长闭上眼睛，露出了大势已去的表情，“一叶障目，鬼迷心窍。这因果不是你们想要结束，就能结束的。”
听到这里，二老爷和三老爷慌得不行，颤巍巍的就差原地下跪了。
“白……白道长……现在该怎么办啊？”
“等等，大侄子他怎样了？醒了没？”三老爷看向白道长，脸上是担忧，眼睛里透出的却是期待。
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巴不得大侄子再也醒不过来，他们梅家这就算是有人代替他们还业报了。
白道长神色冰冷地看着他，回答道：“梅淳南已经醒了。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是高烧已经退了。”
“那就好，那就好……”
但他眼底那一抹失望是藏都藏不住。
二老爷又问：“反正都铁水封棺了……总不能不下葬吧？既然是拐杖上留下了大哥的残念，那我们现在把拐杖烧了，还有用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白道长。
这下，白道长也犹豫了。
他本来就是按照祖师留下的笔记来布置每一步，但现在所有的步骤都对不上了。
大老爷所有的骸骨本该都留在棺材里的，但部分肋骨却被他们拿去供奉庙里的神明。
本该在封棺之前就烧掉或者放进棺材里陪葬的拐杖却被众人遗忘。
昨夜附身在儿子梅淳南身上前来讨报的大老爷一无所获。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强行安葬又有什么用呢？
一声很轻的笑声响起，大家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竟然是聂镜尘。
“安葬？那是不是得大老爷安安分分躺在棺材里才行啊？”
就这么一句话瞬间点醒了白道长。
“不好！昨晚讨报没有结果，恐怕要尸变！”
说完，白道长转身就朝着灵堂跑去。
二老爷和三老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在原地。
“什么变？”
“尸变！”
聂老太太瞥了他俩一眼，将茶杯砰地一声摔在一旁的茶几上，冷声道：“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了，二位还能坐得住，可真够淡定的。”
二老爷和三老爷一听，原本不想去，什么尸变之类的一听就很吓人，但被聂老太太的眼神一扫，不去也得去啊。
他们来到了灵堂前，就看见白道长画了一张符纸，贴在了棺材上。
符纸飘了起来，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拒绝它，紧接着“啪——”地一声巨响爆裂开，震得棺材都跟着轻轻颤，里面隐隐传来一阵风呼啸而过的声响。
白道长倒吸一口凉气，向后踉跄了好几步，他那两个弟子一左一右扶住了他，要不然他肯定会跌坐在地上。
“造孽啊！造孽！”
听到白道长这么说，二老爷和三老爷相互看了一眼，终于意识到他们闯下大祸了。
镇子上是有抬棺人的，这些人八字非常硬，而且也有应付各种奇怪事情的经验，但听说梅家大老爷是铁水封棺，都纷纷拒绝前来帮忙。最后梅家还是从外地高价聘请了几位抬棺人，本来要到下葬的那天这几位外地的抬棺人才会来梅家老宅，但为了验证棺材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能提前把他们叫来。
一共八个男人，每一个都一身腱子肉，面相也挺有震慑力，一看就阳煞十足，属于走夜路的时候邪祟都会绕路的类型。
聂镜尘拉了夜临霜一起来看热闹，靠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你看，什么命干什么事。看着几个男人的面相，如果不当抬棺人，恐怕还会克到自家人呢。”
“你呢，你什么命啊？”夜临霜瞥了他一眼。
“我当然是能通神的命格，很贵重的。”聂镜尘一本正经地说。
夜临霜向上看了看天，“呵呵，你个神棍。”
刘管事正在和这几个抬棺人商量，连着加了好几次钱，他们才同意把棺材抬起来。
先架好了架子，然后将小孩儿手腕粗的绳子在胳膊上绕了几圈之后又绕过了肩膀，八个人同时用力，领头的抬棺人高声喊道：“阴阳路开——”
其他人跟着喊：“棺材移位！”
“阴风莫扰——”
“诸邪退让！”
这八个人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因为用力脖子都憋红了。
一旁看着的白道长眉头蹙得紧紧的，不断地说着：“不对劲啊，不对劲……”
二老爷问了句：“怎么个不对劲，白道长您倒是说说啊！”
但是白道长闭着眼睛，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根本没空搭理二老爷。
反倒是聂镜尘和夜临霜推着梅若苓过来了。
“现在这又是在折腾什么呢？”
夜临霜低头小声解释道：“就算是铁水封棺，棺材的里面也不是实心的，哪怕加上大老爷的尸骨，也不应该沉到八个壮汉都抬不起来的地步。您看，抬棺的木架都压弯了。”
“这……这是为什么？”梅若苓问。
另一侧的聂镜尘解释道：“当然是因为棺材里凝聚的怨气和恨意都太多了啊。”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二老爷和三老爷都听清楚。
两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怨气和恨意，就要看大老爷走得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啊？”聂镜尘若有深意地看向那两位老爷。
梅若苓神情一怔，摇着轮椅来到他们俩面前，“你们老实说，大哥到底是病死的，还是你们做了什么？”
“四妹，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大哥当真就是病死的！”
“对对对，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嗯，大老爷确实是病死的，你俩确实是什么都没有做。”聂镜尘一副了然的样子点了点头，“你们不过是让他一个人躺在房间里，没有人端茶送水，没有人盖被添衣，甚至没有吃下一粒治病救命的药，让他一个人面对叔父的讨报，又惊又怕又孤独的……病死了。”
二老爷和三老爷的表情不要太明显，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聂镜尘说对了。
梅若苓用力拍着轮椅的扶手，指着他们颤抖着声音说：“畜牲啊……你们可真是畜牲！”
这俩老头儿低着头，不再说话。到了这个份上，辩解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聂镜尘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夜临霜，“有的老人，还是不要寿比南山了——活的越久，造的孽就越多。”
谁说不是呢？
“道长，这棺材实在邪乎，抬不起来！”为首的抬棺人高喊道。
围观的梅氏族人议论纷纷。
“抬不起的意思是这棺材没法儿下葬？”
“难不成还得在梅家老宅里停棺停到天荒地老？”
就在气氛变得微妙，惶恐正在蔓延。
白道长从道袍里取出了一本泛黄的手札，翻了起来，然后照着上面打出了一个指决。
这个指决，白道长修行了一辈子也没有机会用上，现在是临阵磨枪，他也不知道能不能顶用。
而在人群之后观战的夜临霜单手掐了一模一样的指决在同一时刻打向了那个棺材。
只听见一阵阴森森的呼啸声从棺材里传来，风吹得四周的人都睁不开眼，黑色的怨气从棺材底下冒了出来，把大家都给惊呆了。
紧接着，一直挪不动的棺材忽然轻了，几个抬棺人差点没站稳。
白道长心想难道成了？
他立刻指示将棺材挪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赫然发掘棺材下面竟然有一个深深的洞！
而且这个洞怎么看怎么像是徒手挖开的，黑黝黝的又深又长，白道长又烧了一张符纸扔下去，发现这个洞三四米深之后就拐了弯，明显离开了梅家！
那几个抬棺人一看这情况都傻了眼，棺材放倒的时候失去了平衡，侧着砸在了地上。
这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到棺材的下面竟然破了一个大洞！
而且这个洞看着像是被一股力量从里面给撕开的。
白道长用力跺着脚：“完了！完了！梅家，你们是要害死全镇的人啊！”
二老爷和三老爷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场面，都怔愣在原地。
他们的心腹刘管事也傻了眼，“不可能吧！这可是铁水封的棺，什么力量能把棺材给掀开？”
“这……这难不成就是尸变？”二老爷结巴着问。
白道长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炸起，“这比尸变还要严重！如果只是尸变，还能被困在铁水棺材里！这是尸魈，戾气怨恨浸透了尸体，形成的邪祟不仅仅力大无穷，而且所到之处，不留活物！”
“啊……什么……”二老爷身体一晃，已经站不稳了。
三老爷忽然开口：“不留活物？那我们快点走？”
这话说完，白道长还没发火，那几个抬棺人已经听不下去了。
“我去，你们家养出来的尸魈，不想办法解决，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帮你们家抬棺可真是到了八辈子的霉啊！”
“真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你们梅家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老天爷真该收了你们！”
听到这里，聂镜尘靠在夜临霜的耳边说：“这不，老天就是要来收了他们呢。”
夜临霜看着白道长的背影说：“师叔，要不要指点一下这位白道长下一步该怎么做？遇上梅家的孽障，白道长的道心都要被毁了。”
聂镜尘叹了口气，垂在腿边的右手快速掐诀，一道灵力弹了出去，打在了白道长的手札上。
明明没有风，手札却快速翻动了起来，把白道长都惊呆了。
当页面停下时，白道长忽然大喜过望：“有了！有办法了！太妙四象困魈阵，我怎么忘了还有这样的阵法！”
“道长，你有办法灭了那个什么尸魈？”二老爷凑了上来。
“我也不知道行不行。这个尸魈昼伏夜出，我们必须要趁着现在是白天，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到了晚上，它恐怕就要出来伤人了。还有镇上的人，能劝走的最好都劝走。不然万一尸魈伤了任何人，这业报可都是梅家的。”
二老爷看向刘管事，刘管事立刻说：“我立刻就去办。镇上的人虽然多，但是都会给梅家面子。我去联系隔壁镇子上的宾馆，愿意离开的每人补贴六十块钱一天，二老爷您看行不行？”
“行！当然行！那个……给我们也准备好房间，等白道长这边开始准备了，我们也……也撤离！就不给白道长添麻烦了！”
“对对对！我们留在这里，说不定会刺激那个尸魈，到时候它发狂了，白道长就更难对付它了！”三老爷跟着附和。
看着他们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样子，聂镜尘低着头轻轻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低沉却有着独特的穿透力，而且嘲讽意味拉满。
这让两位老爷僵了一下，甚至假装没听见。
“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呢。梅家养出来的尸魈作乱，始作俑者的两位大老爷却想着躲到隔壁镇子上去，且不说镇民们看到你俩会不会把你们围殴一顿，那尸魈晚上找不到害自己的人，说不定也要跑到隔壁镇子上去大开杀戒。”聂镜尘也懒得压低声音了，隔着好几个人，声音非常直白地抵达对方。
白道长开口了：“你们梅家的人，特别是两位老爷是绝对不能离开的。如果你们俩离开了，我要怎么抓那个尸魈？而且无论你们去哪里，那只尸魈就会跟到哪里。”
“什么……道……道长你吓唬人吧，这尸魈身上还装了GPS不成？”刘管事做为梅家的狗腿子，当然要给梅家说话。
“二位老爷要是觉得我骗人，那就请便。只是到时候是被开膛破肚，还是被扯断脑袋，白某是管不了的。”
说完，白道长抬手向大门口，意思是：爱走不走，死了拉倒。
两位老爷犹豫不决，梅若苓却开口了：“白道长，我留下来吧。梅家这两位老爷要躲还是要藏，我是管不了的。但那只尸魈要是没有抓住，谁知道会不会千里追杀所有梅家的人。”
这话刚说完，就被二老爷的儿媳妇给听见了，她立刻喊出声来：“爸！你想苟活，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儿子，你的孙子！到时候尸魈把我们杀了个精光，你就断子绝孙了！以后死了就是一捧烂泥，给你摔盆的都没有！”
二老爷一听，打了个寒颤。
他刚想叫住儿媳妇，但是对方得到这个关乎性命的大消息，立刻转身去找梅家其他人了。
“三堂叔！三堂嫂！出事了出事了，那两个老东西惹出大事了！”
这么一宣扬，梅家不管是嫡系还是旁支都找了过来，把灵堂堵了个严严实实。
“干脆把这俩老家伙绑起来吧！免得他们逃跑了!”
“就是！又是献祭自己的叔父，又是偷挖自己亲大哥的肋骨！你们俩享福，我们来承担后果，有没有天理了！”
“何止啊，还把被他们赶出去几十年的亲妹妹骗回来给他们挡灾！”
“我们梅家出了这样杀千刀的祸害，怪不得一年不如一年！”
梅家两位老爷被困在中间，是出也出不去，动也动不了，刘管事忠心护主也使不上力气，还被人暗暗踹了好几脚，疼得龇牙咧嘴。
聂镜尘和夜临霜远远地看着。
“这要是在一百年前，他俩肯定被扔臭鸡蛋和烂瓜皮，搞不好还要在镇子里游街示众呢。”聂镜尘冷笑道。
夜临霜深深叹了口气，“就这点业报，还不够吧？”
这是个小镇，也就两三个村子那么大。
很快，尸魈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不需要刘管事花钱动员，镇上的老少都赶紧离开，梅家的声誉必然彻底毁了。
估计以后但凡有人路过梅家大宅，都得吐口唾沫，说声“晦气”。
还有一些胆子大、想要保护镇子的镇民留了下来，帮着白道长准备布阵的东西。
别看他们都是些普通人，但保护镇子的决心是无比坚定的，白道长怎么说，他们怎么做，俨然把白道长当成他们的指挥塔。
“看啊，就是普通的镇民都比梅家这群唯利是图、蝇营狗苟之辈要团结！”梅若苓再次感叹梅家是没有的救了。
很快什么百年老龟的龟壳，龙首藤、金雀花、祖传的老虎骨，都被送到白道长这里来，以此代表“四象”。
看着这些东西，夜临霜摇了摇头，“这哪里是四象，恐怕是四不像才对。”
聂临霜说：“这也没办法。阵法里所谓的四象，指的是修真时代的四种灵兽，现在早就灭绝了。”
至于布阵的地方，白道长拿出镇子上的图，各种计算方位、参考风水，终于选中了镇子东南面的一片稻田。
还好已经过了收割的季节，否则地里的庄稼都得被收拾了。
白道长根据手札将阵纹拿给大家看，他们需要画一个直径五米的大阵。
一开始白道长还担心这么复杂的阵纹，大家恐怕很难挖出来。但是没想到镇民的智慧是无限的，他们想出用细绳子在地里面标记出参照线，然后再挖出镇纹。
还有人爬上树，把挖好的阵纹拍下来，白道长对着照片和手札，确定大家挖的一模一样。
接着又在阵眼中埋下阵盘，在阵法的紧要地方插上阵旗，又在对应的方位埋下象征四象的龟壳、龙首藤、金雀花和老虎骨。
接下来就是埋诱饵。
尸魈怨恨的是梅家人，凝结的是梅家大老爷以及叔父梅安和的不甘，很明显二老爷和三老爷是首要目标。
白道长递给他们一人一根银针，让他们扎破指尖，这俩老家伙互相看了看，还故意把手缩进袖子里。
守在他们身边的镇民都看不下去了，一位大叔直接把二老爷的手从口袋里拽了出来。
“取你一点血，又不是要你的命！”
然后直截了当地扎下去，疼得二老爷冒了一身冷汗，估计针都给他扎到骨头上了。
听着他的惨叫，哪怕是他自己的儿子媳妇在旁边看着都不觉得同情，血就滴滴答答挤进了清水里。
接着就是三老爷，他看这架势，与其被别人扎，还不如自己扎自己呢，只能忍痛给自己放血。
接着，白道长就找了两个稻草人，给他们穿上了二老爷和三老爷的衣服。
“等等，这怀表是古董，可不能……”
二老爷话还没说完，不仅仅是怀表，就连脖子上那块鸡血玉也被扒拉下来，给稻草人给穿上。
心疼得二老爷直打哆嗦。

第85章 恶有恶报
儿媳妇没好气地说：“爸，现在是用稻草人给你做替身。没听白道长说的吗？你随身的这些东西都带有你的气息，得给替身穿上才能迷惑尸魈。你是要命还是要这些东西？你如果觉得这些比命重要，那没问题啊——一会儿尸魈把你脑袋给拧下来了，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剩下的骨头我给你烧了，顺带把你爱的这些放进骨灰盒里陪葬，你觉得怎样啊？”
这话一说，二老爷心里发毛，巴不得把身上所有东西都脱下来给替身穿上。
再看看三老爷，也没好到哪里去，就像是被土匪洗劫过了一样，就剩下老头衫和一条裤衩子了。
田地比较空旷，风吹过来，两个老头瑟瑟发抖。
聂老太太和梅若苓就在田埂上看着。
这时候，聂镜尘还端了一个木制托盘放在了梅若苓的腿上，上面是一杯茶，还有一叠点心。
“梅奶奶，咱们就喝茶看戏。”聂镜尘朝着她笑了笑。
但是梅若苓却始终眉头深锁，聂镜尘见她像是有话要说，就弯下腰靠向她。
“镜尘，我怎么觉得这个什么……太妙四象困魈阵不是很靠谱啊。就算这位白道长虽然修行了几十年，但也是第一次遇上尸魈，从来都没有实际操作过。再加上他放在阵法里的东西，都是些兽骨、药草，不是很么金贵少有的东西。如果这些东西能借来四象之力，那上古四神兽的力量也太好调用了吧？”
其实梅若苓的担忧，白道长何尝没有担心过。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天晚上那只尸魈必然要来索命，如果所有人都逃跑了，尸魈也会离开梅瀛镇，它接下来的行踪那就难以预料了，肯定会犯下无数命案，灭掉几个村子都不在话下。
这是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留下来的镇民在这里出生、长大，他们选择守护这里。
人多力量大，他们就不信尸体变成的邪祟还能把人都杀干净了？
“梅奶奶，别担心。这位白道长经验丰富，怎么可能不留后手。”聂镜尘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安心。
果然，没多久镇上的猎户就拎着猎枪来了。
白道长让道童拎来了好几箱子特殊的子弹，弹头上刻了特殊的符文，子弹里填充的除了火药还有朱砂。
这倒让聂镜尘觉得挺新奇的，“朱砂子弹，火药和朱砂得有一个精确的配比，制作起来也非常复杂，得把子弹拆开再装回去……一整就是一大箱子，这东西哪儿来的？”
梅若苓见他好奇，就说：“我帮你问问。”
她倒是直接，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大侄子梅淳南媳妇儿那里，三言两语就问清楚了。
“这是二十年前白道长的师父健在的时候，和九霄雷云宫的宫主一起去捉走尸，留下来没用完的朱砂弹。这不是出事了吗？他就赶紧让自己徒弟带着梅家人回去白云观，把这箱子找出来。还好箱子里垫了防水布，储存的地方也很干燥，不然这么些年了，这些朱砂弹指不定早就废掉了。”
“哦，原来如此。”聂镜尘点了点头，说实在的他有点手痒，也想去打一发。
夜临霜心里想的却是果然修道也要与时俱进啊，比如这个朱砂弹，对于没有修过术法的人来说，遇上邪祟说不定能保命。
猎户们换上这种特殊的子弹，都试了试。
“没炸膛，能用！”
“就是射程不够远。”
“凑合用吧，大家都各自找地方埋伏好！”
就这样，在大阵附近有的猎手坐在树上，有的埋伏在草堆里，大家就等着尸魈到来。
终于到了最后的准备工作，白道长将混合了两位老爷血液的水淋入了稻草人，在它们的背后贴上他俩的生辰八字，接着拿出了一条红线，一端绑在二老爷和三老爷的大拇指上，另一端则绑在了稻草人的脖子上。
绑好之后，白道长特地非常郑重地嘱咐说：“这两根红绳绝对不能断。如果没有断开，稻草人就是你们的替身。但如果断开了，尸魈就会看到你们了。”
“白道长，天真的太冷了。到了晚上，我和三弟的身子骨可受不住啊！”二老爷抱着胳膊，可怜兮兮地说。
三老爷也在旁边用力点头。
“不用担心，肯定会让你们穿暖和的。”白道长抬了抬下巴。
只见镇上棺材铺的老板拎着两件寿衣过来，没好气地甩在他们面前。
“拿去！穿上！”
“这不是寿衣吗？”三老爷傻了眼，他无助地看了看自己的二哥。
“爱穿不穿。”棺材铺老板懒得废话，转身离开了。
白道长开口道：“这两件寿衣的口袋里都放了天明草，就是传说中的阴灵草。你们穿上寿衣，又有天明草的阴气傍身，尸魈来了就会把你俩当作死人，算是给你俩上的保险。”
听白道长这么说，这俩家伙麻利地立刻把寿衣穿上，真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精神好多了。
所有留下来对付尸魈的人，也都在身上带着天明草，嘴里还含了一颗黄豆。
梅若苓不解地问：“天明草是为了让尸魈误以为这里的都是死人，那么黄豆有什么用啊？”
聂镜尘解释道：“这些黄豆应该是道长用特殊方式炒制的。含在嘴里可以隔绝阳气。”
“原来如此。”梅若苓点了点头，只是她仰头看向聂镜尘的视线里带着一丝探究，“镜尘，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啊？”聂镜尘愣了一下。
一旁的夜临霜侧过脸去笑了一下，要穿帮了吧。就看你怎么回答。
“梅奶奶，电影开机的时候，很多导演都会找大师来看看。听这些大师说得多了，自然就记在心里了。”聂镜尘慢悠悠地解释，听起来还挺有说服力的。
夜临霜揣着口袋，好吧，师叔一直都很擅长忽悠人。
这时候，白道长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对梅若苓开口说：“四姑奶奶，虽然你姓梅，但是梅家借来的运势和你没有半点关系。甚至，梅家人还想害你。你没有责任和义务留在这里冒险，还是和聂老太太一起避一避吧。”
梅若苓叹了口气，“我来都来了。那个尸魈是我的大哥，我也想知道他最后会怎样，就当我送他最后一程吧。倒是逢卿姐，你陪我回来梅家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是让镜尘和小夜送你回去吧。”
聂逢卿摇了摇头，“都这么些年了，除了这些小辈，我们俩是陪伴彼此最久的人。真要有什么万一，剩下的事情我早就让律师安排好了。我就陪你在这儿看着。镜尘，你和小夜还是走吧，你们还年轻……”
聂镜尘笑了笑，“我们还年轻，所以遇到事了推起轮椅也比较快。”
聂逢卿蹙起了眉头，“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夜……”
话还没有说完，夜临霜却先堵住了她的话头，“没关系，我和聂镜尘都有自保的手段。聂奶奶尽管放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聂逢卿想起那一晚在武家的所见所闻，也许聂镜尘真的在拍电影的时候和那些大师们学到了什么厉害的东西。
白道长见他们几个都不打算走，叹了口气，将天明草和黄豆分给了他们，嘱咐他们一定要把黄豆含在嘴里。
等到白道长走远了，聂镜尘开口说：“本来以为这位白道长给梅家的人消灾解难搞出什么铁水封棺的架势，是个一切向钱看的神棍。今天接触下来才发现，他其实只是想了却这段因果，避免连累梅瀛镇其他的人吧。”
夜临霜则抬头看向元宝山的山顶，那座庙宇已经隐匿在了黑暗里。
庙里所谓的神灵，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如果这只尸魈真的被解决了，庙里的无形之神会现身吗？
天色逐渐变暗，气氛也紧张了起来。
白道长掐着手指算着时辰，当最后一缕日光消失在元宝山的背后，白道长就做了一个手势。
之前帮忙抬棺的那几个男人提着木桶，将公鸡血和朱砂的混合液体倒入了挖好的阵纹里。
白道长认真地掐诀，他修行了快八十年，还是累积了少许灵力的。
夜临霜垂着眼，能够感觉到这个大阵确实被催动了。
一旁的聂镜尘叹了口气，“这个低配版的困魈阵顶多就是让尸魈感觉到一点阻力，如果猎人们的朱砂子弹杀伤力也不够的话，今天恐怕是尸魈大杀四方、片甲不留的结局了。”
为了不引起尸魈的警觉，所有的火把都熄灭。
整个梅瀛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唯一的光亮就是设伏的镇民们眼底坚定的目光。
白道长盘坐在阵眼前，左手捏着爆裂符，右手是一把桃木剑，闭着眼睛感受着天地间的声音。
猎手们安静地蛰伏，猎枪的枪口都对准了那两个替身的稻草人。
梅家那俩老头儿，坐在距离稻草人五、六米远的位置，瑟瑟发抖。他们想逃，但是却不敢动。
二老爷所在的地面上忽然晕湿了一大片，恐惧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身旁的三老爷蜷成一团，牙关都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拼命地摁住自己的下巴，生怕尸魈来了会听见这声响。
一切都变得安静，只留下风吹过的声响。
每一分钟都让人感觉度日如年，白道长盘坐着不断掐诀维持大阵运转，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两个老头儿心存侥幸，想着说不定尸魈早就离开了镇子，根本就不会来找他们。
就在二老爷抬起脖子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忽然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元宝山的方向穿行而来，速度极快。
夜空中的月亮被流云遮住，整片田野陷入更让人惶恐的黑暗里，尽管猎人们的眼神都很好，却没有一个能看清楚那东西的样子。
它转瞬就冲入了田野，腾空跃起，嘴上露出狰狞的笑，尖细的獠牙让人发怵，喉咙里传来某种震动的声响。
就像喉咙里塞了泡了水的木头，燃烧时呛人的咳嗽。
两个老头儿睁大了眼睛，二老爷想要大声呼喊，嘴里的黄豆差点掉出来，他一把捂住了嘴，背上全是冷汗。
三老爷更是差点把炒黄豆给咽下去。
那尸魈一爪就刺入了稻草人的胸膛，凶残地将它一分为二，场面太过震撼。
“阵起——”白道长手心朝上，指决打向半空中。
四面八方的阵旗亮起了微弱的光，阵纹骤然亮起，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迅速收拢，罩向那只尸魈。
尸魈的速度太快了，它猩红的眼睛冷冷瞥过了白道长，就在巨网即将触碰上他的时候，骤然退离！
白道长还没有给出开枪的信号，猎人们只能耐心地等待。
阵法还在不断追逐着尸魈，白道长的额角已经冒起了冷汗。
远处的梅若苓和聂逢卿都已经握紧拳头，心绪就像绷紧的弦，随时会裂开。
一旦白道长那边的场面失控，尸魈也随时可能过来攻击梅若苓。
夜临霜和聂镜尘忽然向前一步，挡在了两位老太太的面前。
虽然她们看不到两个年轻人在干什么，但她们能猜到，这两人是在掐诀。
而且指法娴熟，灵力汇聚在他们的周身，他们将灵力打入了阵中，几乎就是在同一时刻，所有阵纹就像停电的灯乍然亮了起来，甚至让埋伏在周围的猎手们睁不开眼。
首先是红色的离雀在阵中徘徊翱翔，聂镜尘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夜临霜对于转虚凝实已经掌握的非常纯熟了。
接着，巨大的玄龟出现，和离雀相互辉映，它们的力量将凶狠的尸魈禁锢住。
一声咆哮传来，白色的巨虎灵体出现，张开大口咬住了尸魈的半边躯体，终于让它动弹不得。
众人在心中惊呼，没想到白道长的阵法竟然这么厉害。
白道长很明显愣住了，无论是离雀、玄龟还是白虎，都不是自己的修为能召唤出来的！
但这并不是结束，天空中传来一声龙吟，所有人仰起了头，青龙精魄带着雷电之气入局，阵法的威力顿时大增。
四象俱全，天地太妙阵法的力量被完全催动，包裹着尸魈的符文力量倍增，如同烙印利落地刻入它的躯体之中。
白道长大喜：“法……法阵的力量竟然这么强？”
尸魈发出凄厉的嘶吼，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开始困兽之斗。
稻草人替身已经被毁掉了，尸魈的脖子伸得老长，用力嗅着四周的味道。
最先被它锁定的是白道长，但很快它就别开了脑袋，接着它隐隐辩识到了埋伏在各处的猎手们，但仍然没有找到它怨恨的对象。
它的身躯挣扎得越厉害，阵纹勒得越紧，只听见啪啪两声巨响，尸魈的两条腿以及一条胳膊都被勒断了！
埋伏的众人按耐不住，发出了惊呼声响。
太厉害了，这样一种可以瞬间移动的怪物，竟然被阵法毁掉了双腿，它不能疾速奔跑，干掉它的可能性变得更大了！
但是让所有人惊呼的一幕发生了——被勒断的手臂竟然自己移动了起来！
白道长这才醒神，朝着尸魈的断臂扔出符箓。
按道理符箓轻飘飘的，会在空中腾起，但没想到它们却像是射出的利箭，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那只手臂，嗖嗖嗖地穿行而去。
眼看着那只手臂就要抓住二老爷的脑袋时，符箓贴了上去，接二连三地发出爆炸的声响。
二老爷吓得屁滚尿流，好半天才扯着嗓子喊出来：“救命——救命——”
当他趴在地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红线竟然被扯断了！
再一看，三老爷就趴在绳子断开的地方。
“你……你竟然——”二老爷颤抖着手指着三弟。
三老爷一脸惊慌，正要站起来奔跑，二老爷用尽全身力气扑了上去，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二老爷急火攻心，一拳头砸掉了三老爷所剩无几的牙齿。
三老爷满口血水，看着自己二哥怒不可遏的双眼，毫不犹豫伸出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他们的争斗，无人在意，大家更关心尸魈。
它的力量被阵法不断削弱，这也让白道长勇气倍增。
白道长提起桃木剑，正要朝着尸魈的心脏狠狠戳进去，但脑海中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砍下它的脑袋。”
那是来自夜临霜的传音。
白道长的手腕力量一变，双手持剑平削，真的就把尸魈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失去了脑袋，尸魈还在挣扎，白道长吹响了哨子，转身立刻后撤。
无数猎枪的子弹朝着尸魈招呼了过去，砰砰砰火星四起，全部都招架向了一个地方。
朱砂在空气中爆裂，很快就覆盖了尸魈全身，不断地腐蚀它身上的怨念之气。
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猎手们不敢有片刻的松懈，生怕朱砂子弹不够密集，尸魈就会像那只断手一样逃跑。
火力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猎手们打光了所有的朱砂弹，世界再次陷入一片安静。
烟尘散去，尸魈轰然倒下，身上的黑色邪气散尽，褪出凡人的躯体，隐隐还能看见大老爷入殓时穿的寿衣碎片。
不远处的白道长深吸一口气，缓慢小心地走到了无头尸体旁，用桃木剑的剑尖碰了碰大老爷的尸身，它毫无反应。
猎人们也纷纷端着猎枪缓慢走了出来，尽管朱砂子弹已经用完了，他们的枪口还是对准了尸魈。
白道长颤抖着手，从衣襟里摸出最后一张符，拍在了尸体上。
做完这一步，他摇晃了一下，向后跌坐下去。
“白道长，这东西还会诈尸吗？”一个猎手问。
白道长深吸一口气：“应该不会了。”
有的猎手们缓缓放下了枪，有的还保持着端枪的姿势。
“梅家的人呢？还不来处理这个尸魈！”猎手们的领头人高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回荡不绝。
大家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了二老爷和三老爷。
二老爷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子仿佛要迸出来似的，他费力地张大了嘴巴，脖子非常的僵硬——因为三老爷的双手就掐在他的脖子上。
至于三老爷，满脸都是血，半边脸都是肿的，一脸狰狞咬牙切齿。
两人一动不动的，猎手的领头人走过去，拍了一下其中一人的肩膀，他俩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我什么也没干……”猎手的领头人摊开双手，不知所措了。
远处的梅若苓深吸了一口气，她已经预料到发生什么了。
“要过去看看吗？”聂镜尘问。
梅若苓的喉咙动了动，“镜尘，你过去确定一下是不是……免得一会儿梅家来人了，误会那个猎户。”
“好。”聂镜尘点了点头，走下了田埂。
他来到了两位老爷的身边，从口袋里取出餐巾纸，半蹲下来，隔着纸巾确认了一下这两人的脉搏。
“两位老爷过身了。有人腿脚快吗？去通知梅家人来处理后事吧。”聂镜尘开口道。
猎户一听，立刻喊了人。
二老爷和三老爷的儿女赶来了，看着这两人怪异的姿势，还在想发生了什么，还好有梅若苓解释给他们听。
“三哥怕被尸魈的断手追杀，就趁乱扯掉了二哥的替身红线。二哥愤怒之下殴打三哥，三哥就掐住二哥的脖子，当时太危机了，大家都在和尸魈对战，朱砂粉尘四散，尸魈又在反抗，实在没法过去扯开他俩。等到一切结束，才发现他俩已经气绝了。”
现在的梅家，梅若苓已经是辈分最高的人了。
再加上又背靠着聂家，梅家剩下的晚辈们当然是认同她的这番话的。
就连二老爷的心腹，那位姓刘的老宅管事都出来圆场了。
“唉，二老爷是绝对受不了这种背刺的，揍三老爷的时候肯定下了死手。三老爷脑血管也不大好，情绪激动，又要用力去掐，指不定脑血管就破裂了……他这是把自己二哥给送走了，顺带也把自己给送走了。”
白道长走了过来，看着这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本来想说“冤孽”或者“业报”，但逝者已矣，只剩下一声叹息了。
二老爷的儿媳妇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自己的老公梅淳华，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梅若苓的方向。
梅淳华立刻反应过来，走到梅若苓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说：“四姑姑，我大堂哥还在发烧，实在处理不了这些丧事。我在梅家也不够话事权。您现在是梅家辈分最高的人了，能不能请您留下来……主持一下丧事？”
“是啊。四姑姑请放心，琐碎的事情我们这些晚辈会去办，不会拿来烦你。实在是需要个镇得住场面的人……梅家不能再难看下去了……”梅淳华的老婆也在旁边帮腔。
聂老太太是知道自己好友性子的，就算对梅家都不再留恋了，但她三个哥哥都去了，总得送他们最后一程。
“若苓，你若是想走，我陪你回家。你若是想留，我就在这儿陪着你把丧事处理完。”
“谢谢你，遇卿。”梅若苓点了点头，看向白道长，“道长，你看我的这三位兄长落葬，还有没有什么讲究？”
“除了忌用枣木或者槐木做成的棺材，其他的都可以。至于大老爷，如今他身上的戾气已经散去了，不需要再铁水封棺。但梅家还是得差人去元宝山顶的庙里，把大老爷的肋骨取回来，让他完完整整地下葬。我会主持一场法事，化解他们剩下的戾气和怨念，送他们入轮回吧。”
“多谢白道长了。至于元宝山上的那座庙……”梅若苓抬起头，折腾了这么久，天已经蒙蒙亮了，元宝山上那座庙逆着光，没有什么神性，反倒有几分诡异，“难道就让它在那里继续蛊惑后来的人吗？”
白道长顺着梅若苓的目光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贫道的修为有限，既不知道这无形无相的神明是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样的神通，实在无能为力。”
一旁的聂老太太陷入了沉思，“白道长，你布阵破坏了这邪神的算计。我担心它会找上你。”
白道长早就预料到了，淡淡地说：“我都活到这把岁数，早就看开了。只希望如果有什么祸事发生，能在梅家的丧事办完之后。让该安葬的人安葬。如果贫道这条性命能让那庙里的神息怒，也算是功德吧。”
站在他们身后的聂镜尘和夜临霜互相看了一眼。
有了梅若苓坐镇，梅家的丧事也好，对镇民的补偿也好，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只是说起该由谁上山把老爷子的肋骨接回来，每个人都低下了头。
谁都不想再趟浑水，谁也不想去得罪那位不知名的神。
梅若苓闭上眼睛冷笑了一下，“那就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去吧。好歹是我大哥的肋骨，我也不会再去向那位神明许愿梅家复兴之类。只是以后梅家是要发展，还是落魄，都和我梅若苓再无关系。”
听到这里，梅淳华心想是自己让姑姑留下来的，怎么能让她承担和她无关的风险，这太让人寒心了。
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和他那个无耻的爹有什么区别？
“姑姑，你坐着轮椅上山太不方便了。还是我去吧。”
梅若苓看着这个侄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但是梅淳华的老婆却很担心，皱着眉头拽了拽他的袖子，“你说你出什么头？要去也是等你大哥病好了，让他去。那毕竟是他亲爹的肋骨。你去了，搞的清楚哪个是大伯的肋骨，哪个是其他先人的？”
“那我就全部搬下来，行了吧？反正都是老梅家的骨头。”

第86章 轮回财运
“你……你就不想想，山上那位神真能放过梅家？可别你一去，又是一场新的轮回。”
虽然她的声音不大，但其他人都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这时候，陪在梅若苓的身边，几乎一直沉默的夜临霜开口了：“明天天亮之后，我陪梅先生上山吧。”
众人惊讶的目光看了过来，夜临霜毕竟是外人，为什么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梅淳华正要开口婉拒，夜临霜开口解释说：“我是研究民俗学的。这座神庙很有学术上的参考价值。之前白道长说不清楚神庙里到底供奉着哪位神明，也许我去研究一下还能解开这个谜题。”
一旁的聂镜尘也点头了，“嗯嗯，别看夜教授很年轻，但他可是业内翘楚。我陪他一起去吧。我和夜教授都不是梅家的人，也没有供奉过那位无形神明，应该不会被那位神明迁怒。”
梅若苓本来还有些担心，但她忽然想到白道长的阵法忽然威力大开，也是在他们俩忽然挡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难道……镜尘和小夜有办法对付山上的无形之神？
梅淳华看向聂老太太，以为她会阻止自己的孙子去冒险，没想到聂逢卿只是叮嘱了一声：“凡事量力而为。”
全场只有一个人处于惊讶的状态，那就是白道长。
当夜临霜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位年轻人的声音怎么能这么耳熟，肯定是最近听到过的，但自己一时半会儿地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蓦地，白道长脑海中灵光一闪，这不就是当自己提剑去刺尸魈心脏的时候，提醒自己“砍掉它的脑袋”的声音吗？
竟然……竟然是这样一位年轻人吗？
夜临霜感觉到了白道长震惊的视线，他看向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白道长的喉咙动了动，所以这位姓夜的年轻人算是承认了？
难怪自己的太妙四象困魈阵能有那么大的威能，搞不好是在这位年轻人在助阵。
这才是老天爷眷顾啊，让高人来到了梅瀛镇。
大部分的事宜都商量妥当了，刘管事问梅若苓要不要到镇上找个干净的地方住。
梅若苓摇了摇头，“不必了。如果还有谁要来讨报，也不是我躲到别的地方去就有用的。我倒要看看今晚还会不会有谁来敲我的房门。”
聂老太太也说：“嗯，今晚我就继续住那间屋子。刘管事，没问题吧？”
“没有，当然没问题！”
梅家人互相看了看，有的人决定留下来，有的人保守起见还是决定住到镇子上。
剩下的就是操办丧事，大家都各自去忙了。
白道长打算回房间再制作一些符箓，没想到却被夜临霜给叫住了。
“夜……夜教授，您有什么嘱咐吗？”白道长已经自动把夜临霜当作修为比自己更高的前辈了。
只是称呼“道友”似乎有些唐突，所以就跟着其他人一样，称呼他为夜教授了。
“我这里也有一张符箓，应该是出自几百年前了。白道长如果感兴趣，不妨留在身边，可以参考解读。”
“感兴趣！当然感兴趣！”白道长忙不迭地点头。
夜临霜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明黄色的布袋，递给了对方。
白道长双手接过，非常的珍重。
这天晚上的梅家祖宅，明显人气比之前要旺很多，能听见聊天还有活动的声音，死气沉沉的宅子一夜之间多了几分生气。
夜临霜和聂镜尘还是住在那个房间，只不过他们比其他人都胆大，竟然开着窗。
晚风中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朱砂味道。
明月高悬，远处的元宝山看起来有些怪异，夜临霜拍了拍靠在床头刷手机的聂镜尘。
“师叔，你觉不觉得加上了那座庙，元宝山看起来就像是坟头上立了块碑？”
聂镜尘笑了一下，“可不就是立碑吗？梅家好几代人的肋骨都埋在碑下面了。”
“这不就是积骨成煞吗？”
“对啊。”
“你早看出来，怎么不说？”
“我以为你也早就看出来了啊。”聂镜尘挪开手机，露出“难道你不是吗”的表情。
“所以梅淳华上山收回先人的肋骨，恐怕会被煞气冲撞。”
“怕什么，这不是有你和我陪着吗？”聂镜尘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来，“而且今晚，说不定我们就能提前会一会这位无相之神了。”
“无形无相之神，除了从天地灵气中诞生的道祖，那就只有欲念之源的混沌了吧？”夜临霜问。
聂镜尘笑了一下，“你可是好学生，再动动脑子想一想，还有什么是无形无相的？这个邪神吃的是欲念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后半句倒真的点醒了夜临霜。
“这座元宝山本来就蕴含天地灵气，有财源自八方来。庙里的邪神在元宝山的风水至高处吸收了所有的财气，以此做为筹码，它换取的是贪财者下辈子，甚至于好几辈子之后的运势！可偏偏如果没有盖那个庙，财气本来就是属于梅瀛镇的，也是属于梅家的。镇上的人盖了这个庙，完全就是拿自己的下几辈子去换本来就属于自己的运势。这位无形无相之神……要的是轮回之力？”
聂镜尘“嗯”了一声，又继续刷手机了。
“它要轮回之力干什么……”夜临霜又陷入了另一轮思索。
不过现在已经得到了挺多的有用信息，特别是轮回之力这点，夜临霜觉得自己不妨推演一下。
聂镜尘看着夜临霜掐诀演算的样子，笑了一下，“我看好你哦。”
三分钟之后，夜临霜的额角滑落一丝冷汗，他不断追本溯源、逆向推演，没想到这位无形无相之神竟然可以追溯到混沌之战。
又是几分钟过去，夜临霜倏然睁开了眼睛，眼底明显带着一丝震惊，他看向聂镜尘说：“对方竟然是……金仙？”
“是啊。‘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的序列里又多了一位。不同的是，我虽然境界大跌，但还保留实力。对方一身正经金仙修为却化作邪欲之力了。”
“你竟然还笑的出来。之前的澹溟元君是真仙，我借用混元无极鞭还能勉强一战。这位可是金仙，正儿八经的金仙。这要怎么打？直接通神，请我师父下来一战？”
夜临霜看着聂镜尘，摸不透这家伙哪里来的底气继续这般云淡风轻。
“你再算算？既然是金仙，又为什么会无形无相？为什么会被供奉在这里，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我为什么恰恰会这位白道长的祖师传下来的手札里会有‘太妙四象困魈阵’？”
这就像是考试的时候写完了答案，监考老师恰好跟自己很熟，路过的时候手指在考卷上敲了敲，意思很明显：答案有误，你再想想？
夜临霜看着聂镜尘，本想说对方又在故弄玄虚。但一对上聂镜尘的眼睛，他就知道师叔是认真的。
对于聂镜尘来说，一件事既然做了，就要做得彻底。一个推演既然算了，那就要算透天道里的玄机，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夜临霜闭上了眼睛，再次推演。
他现在是以临天境的修为去推演一位金仙境上仙的过往，遭到的反噬也是巨大的。
全身的灵气逆行，天威在压制他的灵识，如果继续下去，他怀疑自己的经脉都会被天地法则毁灭。
“如果觉得很危险或者没有必要，是可以放弃的。毕竟就算你得到了答案，也无法改变过去。你知道对手是一位金仙境的强者，心里有所准备就好。”聂镜尘开口道。
但是夜临霜的神情依旧专注，一滴冷汗顺着鼻梁滑落下来，最后留在他的鼻尖，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如果觉得危险就可以放弃，为什么三千年前师叔你要强行推演混沌之战的结果？
推演过去，是为了凝知求真，在天道中给未来争出一线生机。
此刻也是一样的。
肉体凡胎的寿元都是有限的，修士千百年来的修真，增长寿元，甚至成仙成圣与天地齐寿，本来就是逆天而为。
自己不过算一算某位金仙的过往，比起飞升的天雷，这点天道威压算的了什么？
当夜临霜的意识挣脱了天道牢笼的瞬间，他的眼前一片豁然开朗，无数命运在他的识海中交汇又错开，他终于看到了真相。
“这位原本是掌管轮回的六位司命金仙之一的引禄归藏真君。”
聂镜尘点了点头，“嗯，答案正确，但还得不到我的小红花哦。”
“我对小红花不感兴趣。师叔要真的奖励，那就给点媲美日月两仪轮的仙器。”
聂镜尘撑着床边，身体前倾靠近了他，有那么一瞬间夜临霜以为这家伙是不是要亲自己，谁知道他只是伸出手，指节轻轻蹭过了夜临霜的鼻尖。
“怎么了？”夜临霜向后缩了缩。
“没什么。只是每次你认真起来，我都会想要欺负你一下。”聂镜尘说完，又靠回了枕头上，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小师侄，请继续答题。”
夜临霜没好气地说：“这位真君掌管的是轮回之道中的财运接引。财运对于凡人来说有着极大的诱惑。虽然凡人们会去拜财神，但一个人命中有多少财运，却是这位引禄归藏真君早就安排好的。所以他掌管的是凡人的先天财运。邪君混沌觊觎他的力量，趁着这位真君在人间游历的时候，想要吞了他。”
“没错。本以为掌管轮回中的财运接引是个肥差，现在看来是个分分钟身死道消的活计。如果这道题满分一百分，你已经拿下四十分了。你还看到了什么？写答题卡上赶紧过及格线吧，别让师叔担心你会留级。”
聂镜尘一副“认真为你好”的表情，把夜临霜都给看笑了。
“就在这元宝山，引禄归藏真君被混沌偷袭，肉身溃散，只有元神逃遁而出，一直藏在自己的本命法宝天地禄存珠里，算是逃过了一劫。剩下的只要在这方天地里好好修行，再次凝结肉身就能返回九重天。谁知道混沌大战之后，天地灵气稀薄，他不但回不去了，肉身也无法重塑，只能被困在禄存珠里。”
聂镜尘为他鼓掌，“不错，不错，到这了这一步你不仅仅及格了，还多拿了十分。”
“我是会为七十分而满足的人吗？”夜临霜反问。
“请继续。”
夜临霜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千年之后，这颗禄存珠被一位小道童得到了，这位真君和小道童也结下了深厚的师徒情分，只可惜小道童的天赋不够，连金丹也结不出来，于是就在元宝山的山脚下建了一座白云观，将禄存珠悄悄供奉在里面。这位小道童，就是白道长的祖师爷。白道长的手札也是他留下的。”
聂镜尘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白云观的道长们修为并不高，但却懂得那么多高深阵法和符箓的原因——这些都是引禄归藏真君传授的。临霜，这局推演我可以给你八十分了。”
“百余年前，邪君混沌的分魂旧地重游发现了禄存珠，喜出望外，还有比‘肚子饿了老天爷就赏饭吃’更好的运气吗？”
聂镜尘一边听一边点头，他的小师侄讲故事的水平上升了，会用比喻句了呢。
“他蛊惑了梅家的人，从白云观里偷走了禄存珠，留下了一颗高仿版假珠子，至今白道长还天天对着那颗假珠子烧香磕头呢。”
夜临霜讲的一本正经，聂镜尘却笑得肩膀发颤。
“混沌蛊惑梅家在元宝山上建了一座庙，谎称供奉了无形无相之神，其实根本就没有供奉任何神明。神位下有一道邪阵。催动阵法的力量就是梅家人那颗疯狂想要敛财的贪心，先人的肋骨就是发动阵法的钥匙。禄存珠中的真君不断被这个阵法吸收走灵气，成为混沌的养分。如今他已经虚弱不堪了，本来梅家完成了这最后一次祭祀，就足够抽干禄存珠里的灵气，然后混沌碎珠吞掉引禄归藏真君的元神就好。可是……白道长摆的大阵结结实实地坏了混沌的好事。”
停顿了一会儿，夜临霜又问：“邪君混沌是否擅长推演？如果擅长，它应该能推演出真正发动大阵的是我和你。”
听到这话，聂镜尘笑了起来，“大道推演首先得和大道相通。混沌作为先天邪灵，从来都是以吞噬欲望来修行的，天道对它的反噬要更加严重。它四处吞噬和污染灵气，怎么舍得花费灵力来推演？”
“看来，今晚危险的还是白道长了，指不定混沌要来寻仇。”夜临霜蹙起了眉头。
“有我们在呢。我们就是他的造化机缘。”
此时的白道长正坐在书桌前，桌面上铺着黄纸、朱砂、毛笔，还有夜临霜给他的那张符箓。
他很认真地对着研究，无论是符文代表的五行之力，还是力量的引导，都让他觉得精深。
就在他聚精会神的时候，汩汩黑色邪气从地板还有窗沿的缝隙里渗透进来，逐渐凝聚成一个黑色的人影，它来到了白道长的书桌前，双手撑着桌案，凑近了观察着白道长认真的表情。
可惜，白道长的修为还不足以识别出混沌的这一缕分魂。
“啧啧啧，你这家伙看来修为一般，到底是怎么发动大阵坏了本座好事的？”
黑色的人影略起一抹有些狰狞的笑，它吹了一口邪气袭向白道长。
可偏偏白道长正好将夜临霜送给他的符纸拎起来端详。
精纯的灵力透纸而出，符文顷刻变大，几乎笼罩整个屋子，四个诛邪大阵被引动。
混沌的分魂少有地露出怔愣的表情，“你竟然只是个诱饵！”
在大阵的绞杀之下，雷霆震动，四方剑阵如同成千上万的天兵冲杀向这具分魂，它瞬间溃散，逃逸而出的时候却撞在了结界上。
整个房间里灵流混乱，白道长将符护在胸口上，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他知道，是那位邪神来找自己了。
他从没有过这样阴森恐怖的感觉，仿佛有无数阴灵厉魄正在朝着自己龇牙咧嘴，它们想要啃食自己的血肉却被无形大阵给困住，但只要挣脱哪怕一只，就足够将他吞噬殆尽。
如果没有这张符纸，他已经死了。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白道长一边说着，一边舞动着桃木剑，一开始他的剑法还乱七八糟让混沌发笑，甚至还撞到了桌角，疼得发出嘶嘶声。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脑海中传来了夜临霜的声音：“天地人三才定位，剑阳指四灵，化五行轮转，内观六合，照森罗万千……”
他的身体下意识就跟着对方的剑诀动了起来，剑尖竟然挑动了好几个剑阵袭向混沌。
这可让混沌半点也笑不出来了，虽然白道长这剑法的威力和过家家没有两样，但这几个剑阵一旦收尾呼应，威力比之前更加强大。
它被困在其中，被一道又一道的剑光剐掉邪气，逃又逃不出去，这缕分魂养了一百多年，没想到竟然保不住了。
不过就算要溃散，它也要拖个下水的！
就在白道长挽剑归位的同时，混沌的黑气凝聚成漩涡，和剑阵翻搅的同时，冲向白道长的面门！
就在它即将和白道长的眉心触碰的瞬间，一柄通体银光的剑从窗口冲了进来，引动月华之力，一剑定乾坤，将这缕分魂彻底消灭！
暴乱激荡的灵流瞬间平息，这一缕混沌分魂吞下的灵气四散，回归了天地之间。
而此时，夜临霜正在客卧里运气打坐，忽然之间一大股灵流涌了入体内，修为又有增长。
夜临霜睁开眼，就看见对面的聂镜尘掐的正是引灵决。
“你一剑就干掉了混沌的分魂？”
“对啊。不过一百多年修为的分魂罢了，干掉它也不过是手拿把掐。”聂镜尘的指决又换成了剑诀。
“我本来是想引导白道长干掉它的，好给白道长增加一些功德，多一些寿元。”夜临霜无奈地说。
“但是混沌狠起来就是自爆也要带走对手的。”聂镜尘提醒小师侄有些风险能不冒就不冒了。
“好吧，多谢师叔及时出剑救了白道长。但是……你怎么把这些灵气都给我了？不是应该收集起来，还给引禄归藏真君吗？”
“如果不是我们，这位真君连元神都要被混沌吞掉了，几千年修为毁于一旦，我不过是收了他一些报酬，他自己也愿意给啊。”聂镜尘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意思是他已经跟这位旧同事打过招呼了。
“你为什么不留给自己？你难道不想回九重天吗？”
“那么着急回去干什么？人间自有好风景。”
聂镜尘枕着胳膊，看向夜临霜。
晚风入窗台，轻柔的月光照亮了整个梅瀛镇，就连元宝山似乎也被月光勾勒出了轮廓。
“好吧，既然收下了酬劳，明天陪着梅淳华上山，我一定要把禄存珠找出来，送还给白云观。”
聂镜尘笑了笑，“有观中香火滋养，他恢复得也会快一些。”
“你呢？师叔，你不是说以你的资产，分分钟可以给自己买一块风水宝地建造宫观。然后你在社交账号上引流，就会有许多粉丝给你烧香。你的力量也能恢复得更多一些。”
“你……真要我自己给自己修宫观？”聂镜尘摸了摸鼻尖。
“那不然呢？我的钱都拿去还房贷了，你别指望我给你出钱。”
聂镜尘笑了笑，“我困了，睡觉咯。”
“怎么感觉一和你聊正经事，你就要睡觉？”
聂镜尘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把自己盖好，“红尘炼心，一切名利都是过眼云烟，包括宫观和香火。只有你是我的正经事。”
而且，你一直把我放在心上，你的信仰之力超过一切，总让我逢凶化吉，所向披靡。
第二天一早，夜临霜和聂镜尘就陪着梅淳华上山了。
白道长本来也要跟着去，但他都八十好几了，夜临霜真怕他在半路上扭到腰或者伤到腿。
他靠在白道长的耳边，轻声说：“道长，你应该知道昨天夜里真正的邪神已经被消灭了。山上的只是一座空庙而已。我们不会有任何危险。”
听到这里，白道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也对。贫道资质有限，我的修为……在那位邪神面前连自保都办不到。”
“白道长也不要妄自菲薄。梅家三位老爷子还等着你主持葬礼。等到梅家先人的遗骨被带下来，还要麻烦你为他们祛除邪祟，送入轮回。您可得好好休息，不能把体力放在爬山上。”
“明白了，我会做好这些我能做的事。”
夜临霜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身上的功德金光，比之前更加明显了。
有了这些功德，就算不能突破境界，延年益寿也是够了。
等到引禄归藏真君被接回来，还得靠他继续照顾供奉呢。
一行人上了山，梅淳华的年纪也快六十了，虽然身体看起来硬朗，但元宝山的山路百余年前上山修庙的工匠们走出来的，并不平坦，梅淳华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还好有一旁的夜临霜扶着他。
“多谢了。年轻人就是身体好啊，让人羡慕。”梅淳华拿出老婆给他准备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我挺好奇的，上面埋着的并不是你父亲的遗骨，要去也该你大堂兄上去，你老婆也想拦着你，为什么你还是决定要来？”夜临霜好奇地问。
梅淳华笑了一下，用有些无可奈何的语气说：“我呢……上个月体检，肺里长了个肿瘤，给我排了住院，我其实参加完葬礼就该进医院了。这事儿，我还没跟我老婆说呢，这要是说了，她大概会觉得天塌了。”
夜临霜想了一会儿，安慰道：“肺部的肿瘤不一定会死。比如说原位癌，手术后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人能活超过五年。”
“哈哈哈，我知道。一开始被告知自己得了癌症的时候，很难受，不明白怎么就会找上我。这一次参加葬礼，知道我爸干了什么事，我就在想这如果是报应，也算是种运气了。”
“算是运气？为什么？”夜临霜竟然不懂对方的想法了。
“这业报我承担了，就应该不会找上我的妻子儿女了，对吧？”
夜临霜怔愣了一下。
“至于你问为什么不让我大堂兄来，很简单啊，他的高烧已经退了，今年的体检也没有什么问题，应该能比我多活好多年吧。
我找他说过了，大伯的肋骨我会带回来。但我走了以后，请他多照顾我的妻子儿女。”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对啊，就是这个道理。”
说完，梅淳华又继续向前走了。
夜临霜一出生，就被尘谬元君带上了南离境天，他没有被父母爱过，唯一为他计划未来的人就是师父……不对，还有一个人。
他转过头去，就看见聂镜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脸惬意表情，不知何时手里竟然还抓了一把野草，层层叠叠的竟然也挺别致。
这个人，不仅仅为自己计深远，甚至逆天而行，差点把几千年的修为都搭进去了。
想到这里，夜临霜的内心一阵柔软，甚至很想要抱紧他。
“怎么了？”聂镜尘抬起眼来问。
“你采这么多野草干什么呢？”
“野草？你仔细看看？”聂镜尘把手里的那把草递到了夜临霜的面前。
定睛一看，夜临霜愣住了，“嗯？天灵草、碧云蔓……这些都是炼丹的好材料。”

第87章 炼丹续命
“是吧？特别是那些延年益寿的丹药，很需要这种辅材。而且元宝山几乎没有被开发过，这里的草药都是自然生长的。没有温室大棚的人工干预，没有农药肥料，直接沐浴天地灵气。虽然元宝山的财气都被那座破庙里的阵法给吸走了，但是山中的生机还在。看这些草药，长得多健壮啊。”
“师叔你来了，它们就会被你薅没了。你活个几千年没有问题，根本不需要炼什么长寿丹吧。”
聂镜尘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正出了一身虚汗的梅淳华。
这是愿意为梅淳华炼丹续命？
“我以为你不会干涉他人的命运。”
“也许遇见我们就是他的命运。天道让我们听见他说的那些话，给了他机会来打动我呢？”
听了聂镜尘的话，夜临霜原本有些沉重的心竟然变得开阔了起来。
他也一边走着，一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珍稀的草药。
走在前面的梅淳华叉着腰，呼出一口气。
诶，那两个年轻人呢？身体比自己好那么多，不是应该早就走到前面去了吗？
他回头一看，就见到聂镜尘的双手抱着一大捆花花草草，而夜临霜走在他的前面挑挑拣拣，转头回去把几株野草野花插对方怀里。
梅淳华也不催他们，反倒是笑了笑，“年轻就是好啊，我爬山只觉得累，他们倒是很会享受山上的风景。”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才爬到了元宝山的山顶。
终于见到了那座百余年前修建的神庙，夜临霜的手指拂过白玉围栏嵌入的灰尘，踏上台阶，走入了神庙。
这座神庙内里很大，还有不少人供奉了长明灯。
有的灯烛已经燃烧到了尽头，有的是最近供上去的，烛火还在安静地燃烧。
庙里的最中间是一个圆形的神座，神座的雕工很不错，锦鲤、金蟾、富贵花、年年竹等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梅淳华将背包放了下来，跪在地上对着神座磕了三个头，但是他拜的不是那位邪神，而是自家的先人。
“梅氏列位先祖在上，不肖子孙梅淳华前来接你们回家。”
磕过了头，梅淳华也没有让夜临霜和聂镜尘帮自己，而是双手撑住神座，用力向前推。
他的想法很简单，两个年轻人能陪着自己上山就很不错了，可不能再让他们卷进来。
如果邪神还在，要惩罚就惩罚他吧，不要再伤害外人了。
按照叔公梅安和留下的笔记，这个神座应该是可以活动的，可是梅淳华脸都憋红了，还是推不动。
他一个没站稳，就摔趴在了地上，还岔气了，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聂镜尘和夜临霜并没有动手帮他，因为这是梅家的因果，而梅淳华也有自己心中的神。
这个神不是任何一位神明，而是心中的念想和执着，是自己必须办到的事情。
只有自己亲手办好了、办到了，梅淳华的内心才会圆满。
但这并不表示夜临霜不能开口提示。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聂镜尘竟然先一步开口了，“梅叔叔，你要不要换个方向推？”
“啊？什么？”梅淳华一边喘着气一边问。
“传统的寺庙一般都坐北朝南。这样的朝向有利于在冬季为寺庙内引入日光，还能规避西北的寒风。再加上南方为阳，北方为阴。可是这座庙却是反着来的。”
梅淳华听完之后，也仔细观察了一下，看看日光的角度，根本照不进寺庙里来。
差点忘记了，这里供奉的可不是什么正经神明啊。
梅淳华摸了摸后脑勺，“看来是我想当然了，要不然我换个方向试一试。”
“不如把这里想象成一个坟包。”夜临霜开口道。
“坟……坟包？”梅淳华这下是真摸不着头脑了。
“元宝山的圆顶就是坟头。这座庙就是坟头上的墓碑，镇压住了来往的财气紫运。如果要把这墓碑推倒，你看是往哪个方向推？”
“哦哦哦！我推反了！我试试这头！”
说完，梅淳华就转到了神座的后面，拍了拍手给自己鼓劲，让后摆出百米起跑的姿势，双脚发力，双手撑在神座上，再次用力。
终于，传来了石板移动发出的声响。
聂镜尘探过脑袋一看，下面是一个深深的地窖，地窖里的坛坛罐罐经过这上百年的积累，大概有五六罐。
每一罐子的罐口都包着红布，红布上写着梅家先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梅淳华恭敬地将它们一个一个地搬出来，擦干净上面的污尘，将它们收入自己的背包里。
夜临霜释放出自己的灵识覆盖了整座寺庙，甚至深入地下，因为他们还没有找到禄存珠。
聂镜尘笑了一下，靠在夜临霜的耳边说：“别浪费灵力了。混沌既然把禄存珠藏起来，就得提防这位真君故意释放灵气吸引其他道友来解救，所以必然是用上了隐藏灵宝的阵法的。”
“哦，那怎么办？”夜临霜侧过脸，对方的气息吹拂过他的耳廓，痒得很。
他知道只要师叔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到期待啊。”聂镜尘笑着说。
“你等等。”
说完，夜临霜就拿出手机，竟然在网上搜索“如何表达期待”。
出来的就是什么“谢谢哥哥送我的火箭，点亮了我的天空”之类。
聂镜尘赶紧伸手遮住了手机屏幕，“这些你就别学了。”
“是吗？我看师叔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你就是你，不一样的烟火。”聂镜尘一边说，一边朝着夜临霜摊开了手掌。
他的手心里灵光一闪，竟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网状法器。
“这是……寻宝用的万象乾坤兜？”
“是啊。”聂镜尘点头，“好看吗？”
夜临霜仔细感应了一下这个法器的灵力流动，“师叔，这是你自己炼制的？”
“嗯？这都被你发现了。”
“因为这个法器通体流动着的都是你的灵气，我既不傻，也不瞎。”夜临霜瞥了一眼天花板。
聂镜尘刚要把法器收回去，却被夜临霜一把扣住了手腕。
“等等，为什么这个万象乾坤兜里用了你的头发？”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是我在太乙境炼制的法宝，我的头发里也暗含天地法则，难不成你还嫌弃上了？”
夜临霜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那为什么还有我的头发？”
“额……如果都用我的头发，那我得秃了。”
“可我只有临天境，你应该找我师父借头发，你们都是太乙境，而且日月之力合并，才配得上法器里的‘乾坤’二字吧？”
“好吧好吧，我们的头发编织在一起，不就是‘结发’的意思吗？而且还不是什么只能摆在柜子里生灰的东西，这可是能网罗天地灵宝的法器，多有意义啊！”
夜临霜摊手，“没收。”
聂镜尘愣了一会儿，才说：“你是土匪吗？所到之处，连根毛都不给我留下？”
夜临霜被气笑了，“你这法器本来就是要送给我的吧？”
“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用我的头发，是方便这个灵宝认主。以后无论是谁抢走了万象乾坤兜，只要我召唤，这个灵宝都会回到我这里。你用上自己的头发，是为了让这个灵宝有月华之力的加持，那些藏在暗处的宝物，无论是先天灵宝还是玄天至宝都会和它感应。你想着我有了它，收宝都能收到手软，根本不用担心渡不了天劫。”
一边说，夜临霜还一边用手指戳聂镜尘的胸膛，戳得他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了柱子上。
“但是现在……大多数还留在人间的宝贝因为灵气受限，也发挥不出原本的作用了。”
聂镜尘有些遗憾地说。
“没关系，就像师叔你也没有从前那么风光了，但凑合凑合还是能用的，对吧？”夜临霜说。
聂镜尘的笑容里不见半点勉强，他好像就喜欢夜临霜这么跟自己说话，将万象乾坤兜向空中轻轻一扔，它就收拢成一个流光溢彩的金丝球，然后落入了夜临霜的手心里。
果然，连精血认主都不需要，夜临霜就感觉到这个灵宝和自己心念相通。
万象乾坤兜在夜临霜的灵力驱使下，飞到了这座庙宇的正中间，骤然张开，它的覆盖范围之大让夜临霜震惊——竟然是整个元宝山！
就连山体和山底几十米的深度都被逃不出它的探查。
还真可以说得上是包罗万象、乾坤尽握了！
站在一旁的聂镜尘竟然伸出了手指，“信不信，数到十，这座山里但凡有点儿灵气的东西都给你网上来？”
师叔都这么自信了，夜临霜不跟着数一下，就太不给对方面子了。
“一、二、三……”
正在擦拭骨坛的梅淳华抬起头来，他没有开灵台，看不到万象乾坤兜，不知道这俩年轻人又在玩什么，低下头来继续擦。
“八、九、十！”
夜临霜摊开的左手握紧，笼罩着整个元宝山的网兜快速聚拢，恢复成一个金丝球的样子出现在夜临霜的掌心里。
而金丝球里竟然藏着一颗暗淡的、雕刻着特殊纹路的金属珠子。
夜临霜将它取了出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看。
这些纹路明明是跟引导财气有关的符文，却被混沌的邪气侵蚀成一个黑洞。
聂镜尘叹了口气，闭目调动周身灵气，一个看起来只有巴掌大，但却浓缩了净化之力的阵法笼罩在了禄存珠上。
渐渐的，邪气被净化，暗淡的禄存珠透出一丝微弱的灵光。
引导财气的纹路变得清晰，四面八方的财气涌来，围绕在禄存珠的四周，仿佛迷你版的祥云笼罩。
聂镜尘将珠子贴在了眉心，终于感知到了引禄归藏真君的元神，微弱地沉眠着。
“走吧，我们可以下山了。”聂镜尘说。
夜临霜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身看向那个空荡荡的神位，掐了一个非常复杂的指决。
“一力破万障，万法凝真知——开！”
忽然一阵风吹进了庙宇中，掠过四面墙壁，碾过地面，席卷过天顶，当这阵风停下来的时候，整座寺庙的内部竟然变了模样！
纯黑色的墙壁上是遍布整个庙宇的、复杂的阵纹，阵纹里嵌着的也是令人骇然的浓郁黑气。
夜临霜笑了，“找到了。这可是重要的参考资料。”
得带回去给肖宸好好研究啊。
聂镜尘垂下眼来笑了，本来还想提醒一下小师侄，自己也好摆一摆师叔的架子，没想到夜临霜自己就想到了。
这下轮到梅淳华被震惊了，他半张着嘴，刚才那一幕简直堪比奇幻电影。
当他再揉了揉眼睛，庙宇里的阵纹还在，就算他看不到混沌邪气，满墙都是用刀凿出来的复杂纹路，他还是看得到的。
而自己就在这个大阵的中心，他捧出来的先人遗骨之前一直就在阵眼里。
我勒个乖乖啊！
认知被刷新的序列里终于多了一个梅淳华。
“你……你们……”梅淳华结巴着说不出话来。
夜临霜和聂镜尘的手机同时震动了起来。
唉，找到禄存珠让他有点飘，忘记了还有修真管理委员会在看着呢。
夜临霜收到了罚单金额是三千……还好涨了薪水，不然他真的会很心痛。
等等，聂镜尘的罚单金额竟然是……三百万？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罚单就像掉进鱼塘里，把鱼全部都炸出来了。
离澈真君：[恭喜涟月真君喜提三百万罚单！]
千秋殿主：[恭喜涟月真君喜提三百万罚单！]
尘谬元君：[恭喜师弟喜提三百万罚单！]
澔伏真君：[恭喜涟月道友喜提三百万罚单！]
昆吾真君：[恭喜道友刷新最高罚单的记录！]
……
夜临霜叹了口气，“师叔，你的同事关系好像不怎样啊？”
“他们就是不满意当初找我炼器的时候，我功德收得比较高。”
“仅仅是这样？”夜临霜表示怀疑。
“我长得也比他们都帅气。”
“还有呢？”夜临霜瞥向他，给了他一个“你再好好想想”的眼神。
“好吧，别的仙君下凡历劫，不是父母双亡就是家境贫寒，再不然就是诸事不顺、大器晚成。不像我，投身富贵家，自己就是摇钱树，什么烦恼都没有。别的仙君红尘气、催人老，我是红尘镀金，吃喝不愁。”
夜临霜点了点头：“嗯，顺带还赚够了钱，能给自己修几十、上百的宫观呢！”
不过夜临霜还是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才罚三千，师叔却罚了三百万。
夜临霜在群里发了个问号，顺便@了一下舒无隙。
原本群里热闹得就像过年，大家都喜大普奔，这条信息一出现，陡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群里也没有动静，就在夜临霜觉得舒无隙不会给答案的时候，他的道侣兼群内代言人离澈真君开口了。
[首先，涟月真君是你的师叔，就在你的身旁。身为师叔没有尽到教导、提醒的职责，当然要罚。]
[第二，他的境界比你高了三重，你的罚单金额是三千，真仙境就是三万，金仙境就是三十万，至于太乙境嘛，理所当然三百万咯。]
[超级加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真是隔着屏幕都能看到离澈真君兴高采烈的样子。
夜临霜叹了口气，聂镜尘倒是无所谓，“没关系，等我重返九重天，一定会大摆筵席，让他们每个人都掏份子钱。”
想太多了，师叔。
他们也许根本就不会来。
至于梅淳华，他愣了整整一分钟之后，开口道：“原来……你俩这么厉害？”
聂镜尘笑着走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那可不，白道长在我们面前就是个小卡拉米。你我有缘，我交代你几件事，你下山之后可得办好。”
“您……您说……”
“首先，不管你是贷款也好，编造什么托梦的故事也罢，一定要找人尽快把这座破庙给它拆了，元宝山上的财气才会重新流向梅瀛镇。”
“我……我有生之年一定尽量办到。”梅淳华点了点头。
聂镜尘笑了一下，看向夜临霜，“小师侄，你要不要来看看这个人的面相。”
“嗯？”
一个人的面相虽然生来注定，但也会因为后天的一些经历略有改变。
夜临霜来到梅淳华的面前一看，愣住了。
他的眉心原本凝聚了一层淡淡的死气，虽然不至于在两三年内要命，但也预示着会疾病缠身，身心受累。
但此刻，他眉宇开阔，死气淡了七分，甚至还有几分福泽绵长的预兆。
聂镜尘又说：“下了元宝山，你得守口如瓶，不能对其他人，包括你的妻子儿女说起我和夜教授的本事。”
“那……也没有问题。”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你下了元宝山之后，大病能够治愈，你的心境可不能改变。要多做善事，才能弥补梅家借运的业报。”
梅淳华听了之后，叹了口气，“借您的吉言。不过无论我这个病能不能治愈，我都会多做些好事，多帮助自己可以帮助的人。我爸爸干的事情太缺德了，我得给他多积些阴德。”
“好，我看你也很累。喝点水，吃点你带的点心。我们休息一个小时再下山。”
“休息一个小时？这么久？”梅淳华不解地问。
聂镜尘笑了笑，“当然是因为我要炼丹。”
“啊？”梅淳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只见聂镜尘的手向上一托，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丹炉凭空出现。
丹炉被灌入灵力之后，瞬间变大。
梅淳华虽然看不到法器，但只觉得聂镜尘的样子很有仙气。
他们放在殿内角落里的草药悬浮起来，被分门别类，环绕在丹炉的周围，按照顺序不断被投入到丹炉里。
夜临霜在丹炉的另一边盘腿坐下，吐出灵气，与聂镜尘的灵气交织在一起，丹炉里的灵火瞬间烧得更旺了。
聂镜尘又放了一些自己这些年收集到的珍稀材料，虽然珍稀，但只是对普通人有用，对于夜临霜这样临天境的、几千年随便活的大修士已经没有作用了。
不过半个小时，丹药就炼好了。
剩下的半个小时，只是等炉火自然熄灭，聂镜尘与夜临霜在同一时刻收回了自己的灵气。
“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炼丹了。”聂镜尘侧过脸，视线越过丹炉，看向夜临霜。
“不久，三千多年而已。”
聂镜尘说一个小时，那就是一个小时，多一分钟、多一秒都不是一个小时。
他将一颗黑色的药丸挪移到了梅淳华的面前，淡声道：“服下这枚丹药，记住你对我们的承诺。”
那一刻，梅淳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眼泪都要飙出来。
“不是梦。”夜临霜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这是天道给他的机缘，看来天道还有事情需要这个梅淳华来做，就比如……拆了这座庙。
梅淳华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了那颗药丸，发现它虽然是黑色的，但却好像散发着奇特的、柔和的光泽，哪怕只是看着也让人身体舒畅，心神宁静。
“把药吃了才有力气背着这么多坛坛罐罐下山。”聂镜尘再度提醒。
“对对对！”梅淳华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一口把丹药吞下去，他本以为还得喝口水，没想到这枚丹药就像自己有意识一样，滚落入喉，在他的胃里融化，药力渗透进四肢百骸。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身体不但轻快了，就连那种呼吸疲累的压抑感都消失了。
“嗯，没想到竟然还能剩下两颗。”聂镜尘看了看手里的丹药。
“那还用说吗?这回天道给的指示还是挺明显的。”夜临霜笑了笑。
能诛灭盘踞百年的混沌分魂，白道长的功德自然不用说，而且引禄归藏真君还需要他供奉和照顾，他当然不能太快就去轮回。况且他虽然资质一般，但还是挺有仙缘的，前有涟月真君，后有引禄归藏真君。
至于剩下的另一枚，聂镜尘想到了梅若苓。
她是个豁达又有担当的人，历经磨难初心不改，这样的人，天道应该不介意赐予她一些福祉，让她苦尽甘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服用了丹药，还是心理作用，梅淳华觉得自己下山的时候身轻如燕，不仅仅是呼吸顺畅，甚至有种年轻了二十岁的感觉。
聂镜尘和夜临霜就跟在他的后面，眼见着梅淳华越走越快，夜临霜都不得不提醒说：“梅叔叔，你慢点。”
“没事儿，我好着呢！”梅淳华中气十足地回答。
聂镜尘听着他俩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低声说：“什么‘梅叔叔’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活蹦乱跳的儿子呢。”
夜临霜一听，也笑了。
等他们下了山，回到梅家老宅的时候，梅家人竟然都来了。
梅淳华上山的时候，不见他们跟着去，一个个贪生怕死，生怕落得和梅家三位老爷一样的下场。
现在倒是各个笑脸相迎，各种好听的话往外冒。
就连原本说是发烧了所以没有力气上山迎回自己亲爹骨头的梅淳南竟然也神采奕奕地走出了房间。
聂镜尘来到了梅若苓的身边，弯下腰来小声说：“梅奶奶，你这几十年离开家，其实一点都不亏。”
梅若苓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出对梅家的彻底失望。
“镜尘，你和小夜这一路都平安吧？没有遇到什么……奇怪或者危险的事情吧？”
梅若苓一边问，一边还瞥向在自己身旁喝茶的聂逢卿。
很明显，这些话是因为聂老太太很担心却问不出口，所以梅若苓帮着问的。
“我俩不仅没事，还有其他的好事呢。”聂镜尘笑了一下。
这让梅若苓好奇了，“什么好事？”
聂镜尘只是笑了一下，“过会儿您就知道了。”
“还给我卖关子，你这小子就是坏。”
白道长听说他们平安回来了，赶紧过来看看，聂镜尘朝着白道长招了招手。
梅若苓笑着在聂镜尘的手背上拍了一下，“白道长年纪比你大那么多，你却对人家呼之即来？”
聂镜尘还是笑，“我和白道长是道友，我们关系好得很呢。”
这时候，白道长也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先是向梅若苓和聂逢卿行了个礼，接着看向聂镜尘和夜临霜。
“白道长，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可好？”聂镜尘发出邀请。
白道长猜到他俩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要告诉他，所以点了点头，“两位，我房里刚泡了茶。”
聂镜尘和夜临霜就跟着白道长走了。
梅家的人已经开始张罗下葬的事宜了，梅若苓见一切都上了轨道，也懒得听那些细节。
她看向自己的好友聂逢卿，打趣地说：“怎么了？羡慕我，嫉妒我了？”
聂老太太没好气地别过脸去，低声说：“你有什么好让我羡慕嫉妒的？”
梅若苓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然是镜尘那孩子对我温柔、体贴、无微不至。比起你，我反而更像是他的奶奶。”
聂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这是我种下的因，如今被这孩子疏远也是我的恶果。当年把镜尘送走的时候，你劝了我很久，还跟我冷战了大半年。你说是我因为被邪术害了半辈子，所以一发现镜尘的非同寻常就对他起了偏见，被想要陷害镜尘的人牵着鼻子走了。你说的都对，可惜我就是没听进去。这孩子幼年就失去了父母，又被我这个奶奶给送走，对聂家唯一的念想也被摧毁了。他不原谅我，甚至恨我都是应该的。我现在只盼着他……”
“只盼着他往后余生平安顺遂。”梅若苓轻声道。
在白道长的房间里，夜临霜一进门就看见了书桌上临摹了厚厚的一叠符箓。
白道长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它们都收起来，“唉，两位见笑了。我这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没有一张符箓能模仿出夜教授那张符箓的神韵。”
夜临霜抿了一口茶水，虽然茶叶很一般，但是泡茶的人心思纯净，这茶水入喉，肺腑之间都很舒适。
“白道长，那张符箓是我修行了三百二十多年时候画出来的。时候未到，火候不足，你模仿不出它的神韵，很正常。”
听了这话，白道长愣住了，但很快又觉得正常，“怪不得我怎么琢磨都不得其法。不知道夜教授您画出这张符箓的时候，是什么境界？”
“结丹大圆满，快要冲击洗髓境的时候。”
白道长曾经在祖师的手札里看到过修士的境界，结丹修士在人间已经是媲美神明的存在了，他立刻明白这两人绝对不是看起来这么年轻。
他赶紧弯腰行礼，“晚辈白衡淼见过两位前辈。”
聂镜尘的手指向上一抬，白道长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托了起来。
“您是胡子还有头发都白了，却在这里称呼我们为前辈，感觉我们都老了。”聂镜尘笑着说。
夜临霜补了一句，“你本来就很老，装嫩也没有用。”
被小师侄怼了，感觉对方是在嘲笑自己是隔夜菜，聂镜尘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好了，你还是把重要的东西交给他吧。”
“嗯。”
夜临霜朝着白道长伸出手掌，而他的掌心汇聚出一个明亮的斑点，接着越来越明显，形成了一个比指甲盖要大一些的珠子，表面上刻着复杂的但十分有灵气的符文，隐隐透出紫气。
“诶？这不是我们白云观里供奉的禄存珠吗？怎么会在……会在夜教授你这里？”

第88章 收心敛欲，才怪！
看着白道长那副又惊讶又不解的表情，聂镜尘忍不住笑了，“老白，你们观里供奉的那个是假的。这个，是我们从元宝山上的神庙里找回来的，它才是真的！”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也不怪你。毕竟梅家的人从白云观里把禄存珠偷出来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白道长继续懵逼，“啊？”
夜临霜点头说：”所以你不知道真正的禄存珠长什么样子，也情有可原。你可以试试把它贴在额头上，里面的上仙元神应该会传音给你。”
白道长一听，小心翼翼地捧着珠子贴在了自己的眉心，他的表情从惊讶到恭敬，变化得就像一出戏。
又过了一会儿，白道长对他们俩说：“多谢两位把这珠子找回来，贫道有生之年会一边继续供奉禄存珠，一边继续修行，以功德为引禄归藏真君重塑肉身。就算贫道办不到，也会教导弟子继续下去。”
“白道长，看着我，把嘴张大。”聂镜尘说。
“啊？”
就在白道长不明就以的时候，一颗丹药落入了他的嘴里，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在他的喉咙里融化。
“这……这是……”
“这是强身健体的丹药。吃了之后多活几年，免得引禄归藏真君刚教了你些道法，你就入了轮回，那他不是白教了吗？”聂镜尘笑着说。
白道长一时语塞，脑海里千言万语竟然不知道说那一句好。
夜临霜放下了茶杯，浅笑着说：“白道长，岁月依旧漫长，你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多谢！”
最终，梅家三位老爷被葬在了梅家祖坟里，白道长也主持了开棺仪式，将其他先人的肋骨还了回去。
梅淳华记得在山上的承诺，他和老婆商量了一下，演了一出托梦的大戏，当着梅家所有族人的面说山顶的庙里供奉的不是正神，得把庙拆了才能放出整个梅瀛镇被镇压的气运。
族人们听了，本来将信将疑，再加上白道长的推波助澜，梅家好些晚辈在外面读书回来，也有了不少见识，对山顶的庙早就觉得奇怪了。
“哪有正经神庙拿先人的遗骨去交换财运的？”
“对对对，虽然我不怎么相信这些，但也去过别的地方旅游。无论是医君离澈的道观，还是千秋殿主的宫观，都是烧香上贡品！供奉去世之人的遗骨，这绝对就是邪庙！”
“继续留着，遗祸无穷！”
“还等什么，大家伙儿立刻动工开始拆庙吧！”
但山路不是那么好走的，估计也得花费三个月到半年才能彻底拆除。
夜临霜和聂镜尘把梅若苓扶上了车，梅若苓拍了拍聂镜尘的手背，聂镜尘本来以为她想要为聂逢卿说几句好话，缓和这对祖孙之间的矛盾，没想到她说的却是：“我觉得小夜很不错。你再找不到比小夜更俊、更有学识、更有默契的人了。”
“我……知道。”
这可是几千年的默契啊。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我和你奶奶从年少时代开始的愿景，但如今我们见过那么多人，经历过那么多事，都已经麻木了，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心，也不相信有什么人值得我们奋不顾身。可你和小夜不一样，他信任你、你想做什么都依着你。他虽然不善言辞，但我却能从他眼睛里看到真心。所以，你一定要珍惜身边的人。”
聂镜尘收起了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您放心。”
反倒是一旁的夜临霜靠在车窗上，说了句：“梅奶奶，吃糖。”
“啊？”
吃什么糖？
话还没有问出口，夜临霜就放了一颗什么东西在梅若苓的嘴里，梅若苓还没有用力，它自己就滚入了喉咙里。
“这……这是……”
梅若苓看着眼前的两位年轻人，忽然明白了什么，但没有点破，只是有些怪罪地说：“这真的是糖吗？怎么一点也不甜？”
夜临霜回答道：“心里甜就好。”
梅若苓一听，呵呵地笑了起来。
聂逢卿也坐进了车里，梅若苓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你呢？这都要分别了，你就没什么要对孩子说的？”
聂逢卿的喉咙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们俩行事要小心谨慎。我知道，你们有些秘密不会跟我说，但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哦，我和夜教授都很安分守己，不会遇到什么事……”
“是吗？”聂逢卿抬起了眼皮，不管怎么说她在商场上纵横了这么些年，也曾在各种算计的夹缝里生存，各种局面她看得透透的，“武老爷子寿宴后的请神仪式上，你跳得那么精彩，不就表明了你的立场吗？武敬的命格，还有武敬他母亲的早逝，应该和顾家脱不了干系吧？”
聂镜尘和夜临霜都沉默，而沉默往往代表默认。
“顾老太爷一直野心勃勃，他从来都不甘心武、聂、顾三家三足鼎立的状态，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全部……”
就在这个时候，聂逢卿的手机响了，手机号码显示竟然是顾老爷子。
聂镜尘点了点头，意思是您先接电话，看看顾老爷子要说些什么。
听了一会儿，聂逢卿的神情就变了，有震惊，也有几分了然。
“再怎么说，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顾老哥，节哀。”
挂了电话，聂老太太开口道：“顾焕凝车祸之后，在医院伤重不治，去世了。”
“嗯？”夜临霜愣了一下。
“谁去世了？”聂镜尘也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毕竟顾焕凝这人有些本事，人就这么没了？
这家伙难道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顾焕凝去世了。”聂逢卿再次重复了一遍，“老实说我听到这个消息，松了一口气。顾家的子孙里，大多都是些看起来精明实则没什么眼界的人。但这个顾焕凝，有心机有手段，还懂得蛰伏，万一他真的上位了，聂家和武家的孙子辈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
“但他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聂镜尘说。
“不仅如此，顾焕凝的母亲余真在监狱里听到这个消息，疯了。她不相信儿子没了，和狱警起了冲突，忽然撞墙了，然后也走了。”
“啊……”夜临霜的眉头蹙了起来。
“顾老太爷的意思是，顾焕凝出车祸之前他的公司就出事了，调查结果也公布了，不怎么光彩。所以他们母子会低调下葬。”
聂逢卿说完，还叹了一口气。
“这个意思，应该是您不用亲自去吊唁吧？”聂镜尘又问。
“嗯。”聂逢卿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回答，聂镜尘和夜临霜交换了一个眼神。
聂镜尘面容冷峻地对夜临霜传音：我要去顾焕凝的灵堂看看。
夜临霜：你想去他灵堂演戏？没人给你发小金人。
聂镜尘：我要去确认他是不是死透了。
夜临霜：你掐指算一算不就好了？
聂镜尘：天算不如人算。
夜临霜：那我提醒你早点去，现代特别是城市里，讲究火葬。去晚了烧成灰了，你还认识不？
聂镜尘：那看来我得去哭丧。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回答：我还有课。师叔，周一你随便发挥吧。
聂镜尘笑了一下：发挥就发挥。
夜临霜：也是，你随便发挥一下，正常人都受不了。
余真毕竟是一代佳人，无数中年人的梦中情人，她的去世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唏嘘和讨论。
有的人说她罪有应得，也有的人感叹豪门的生活并不美好，这才让她变了样。
聂镜尘没有贸然造访，而是先和顾老爷子的秘书打了个电话，意思是自己也是个演员，看着余真的戏长大，不论外界如何评价她，余真作为童年回忆，聂镜尘还是想去悼念她。
接电话的秘书名叫秦简，办事情滴水不漏，和洛秘书有的一比。只是比起洛秘书的和风春雨，这个秦简更有距离感，甚至在他的声音里似乎能听出对聂镜尘的评价：我知道你在骗人。
半个小时之后，秦简给聂镜尘回了个电话，意思是既然余真对于聂镜尘来说很特殊，那就来上柱香吧。
余真和顾焕凝母子离世前后没差六个小时，算起来是同一天。
灵堂设在了顾焕凝名下的别墅里，而非顾家在蒙山县的祖宅。
聂镜尘换了纯黑的西装，戴着墨镜去了灵堂，看到了母子俩并排摆放的遗照，花圈、挽联倒是有不少，应该是余真影迷送来的，有的也是生意往来的伙伴给顾家一个面子送来撑场面的。
聂镜尘摘下墨镜，接过秦秘书递来的香，恭敬地闭目祭拜，实际上灵识扫过后面摆放的两具棺材。
左边余真的额头伤口画了很厚的妆，颅骨确实有裂隙，死因符合对外公布的缘由。
至于顾焕凝的遗体，这家伙的脸还是很帅很完整嘛，倒是腰部重创，就是没死也会瘫痪，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属于生不如死吧。
体内血液不足，也符合车祸后大出血，哦，肾脏好像也破裂了，就算是救回来了，顾焕凝身为男人恐怕也很难有尊严地活下去了。
余真没有什么家人了，聂镜尘连慰问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似乎只能就此离开了。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顾老爷子杵着拐杖，走了进来。
其他人纷纷起身，对他露出敬重的表情。
“镜尘亲自来送余真最后一程了，要不要留下来吃饭？”顾老爷子很平静。
“不用了，香也上了，心里想说的话也说过了，就是留下来吃饭也得不到余真老师的回应，何必徒增伤感。”
眼前的老人家在其他人看来十分有压迫感，但在他的面前，聂镜尘却能从容地笑着，似乎根本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哦，心里想说的话？我也很好奇你想对余真说些什么？不会只是像获奖感言那样把她过去演过的作品罗列一遍，再挨个赞美一遍那么无聊吧？”
因为顾老爷子有些驼背，以聂镜尘的身高，如果要看清楚顾老爷子的眼睛，就得低下头。
但是他没有低头，只是笑了一下。
“老爷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秘术，利用五行相生相克，八门逆转，生魂对调之术？”
顾老爷子的眼底泛起一丝精光，但转瞬就归于平静。
“镜尘，你命格通神这个事儿，我已经信了大半了。我这都快要入土的年纪，你跟我说什么生魂对调之术，听着就好像在暗示我这个糟老头子可以选个年轻的身子，然后魂魄交换一下，我就能继续多活几十年？”顾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啊，就是爱捉弄人。都捉弄起我这个老头子了！”
聂镜尘的表情变都没有变过，“顾爷爷，我其实是想说余真……她通晓那么多诡异的改命之法，说不定早就给自己换好躯壳了。比如……选个年轻大学生之类？”
顾老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镜尘，你说的跟真的似的。”
聂镜尘耸了耸肩膀，“只不过余真拜在澹天玄母的门下，这是一个伪神，她所拥有的魂魄交换秘术并不全。假如余真使用了这种秘术，她的新躯体就会逐渐开始掉头发啊、长老年斑啊、生皱纹啊，衰老的速度会比正常人快很多，没有人能从天道那里占便宜。”
“唉，余真那可是自杀。她如果要施展什么秘术，就得在女子监狱里布那些什么局，那么多狱警和狱友们看着，她还能结个印？还能画个阵？你与其怀疑余真，还不如怀疑我那个孙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呢。”
顾老爷子的目光里充满了试探的意味。
“也对，余真重生了有什么用啊，还是顾焕凝活着更有价值。毕竟顾家的孙子辈里，顾焕凝最有心机和手段，连我奶奶都赞不绝口。”
聂镜尘眼底的笑意更浓郁了，仿佛看穿了一切，但又仿佛只是礼貌性地保持微笑而已。
这一番对视，没有兵戈交错，也没有电光火石，顾老爷子却知道自己镇不住这个年轻人啊。
他是真的分辨不出聂镜尘说的话是试探还是随口胡诌？但只要听在耳里，就不免动摇，扰乱心神。
“老爷子，那我告辞了。”
“等等，镜尘，我还想问你什么时候回聂家？请神仪式之后，你奶奶应该一直在等你回去。你要是回去了，商场上的事情，你奶奶肯定会手把手亲自教你。你奶奶夸焕凝有心机和手段，我又何尝不是欣赏你的宠辱不惊？”顾老爷子笑呵呵地说。
那种迫人的气场没了，还显得挺和蔼的，仿佛聂镜尘不是外人，而是得到他疼爱的晚辈。
聂镜尘揣着口袋，懒洋洋地耸了耸肩膀，“当初聂家说我是讨债鬼，想送我走就送我走。现在别人说我命格贵重，他们就轻飘飘一句在家等我，我就得眼巴巴上门啊？既然送神送的那个爽快，就不要再请神回去了。多尴尬啊。”
顾老爷子笑了，眼尾泛起褶皱，“你啊，是个有心气的。你奶奶怕是要难受咯。”
聂镜尘不以为意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顾老爷子的目光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这时候秦秘书走了过来，搀扶上顾老爷子的胳膊，低声道：“余真的墓地已经看好了，风水先生也推算好了下葬的时辰和方位。她出生在子水沟那边，落叶归根。”
“嗯。”顾老太爷点了点头。
“至于小顾先生，之前您说葬公共墓园就好，但昨天您的意思还是葬去顾家祖坟，风水先生看了好几块地都不大满意，小顾先生毕竟是出车祸没的，算是横死，真要往祖坟里送吗？”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他毕竟姓顾，就算走了点歪路……也是顾家孙子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了。还是让他进顾家的祠堂，让列祖列宗多多教导，也许下辈子……能走正路。”
“我明白了。只是埋葬的位置……要不然还是找其他师父看看吧。比如付澜生？钱永诚很看重他。据说肖远山的意心建设集团让钱永诚入股了，付澜生还特地给他们俩算了八字，说他俩合作是风云际会、虎入山林、龙翔阔海。最近这段时间，意心建设的股价一直暴涨，拿下了好几个大项目。要不然让付澜生去顾家祖坟帮忙选个适合的位置？”
顾老爷子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算了。这个付澜生既然跟钱永诚合作，那就很难和我们顾家交心，再换个风水先生吧。赵家那个赵景隆不是混得很开，让他亲自去看看。”
至于聂镜尘，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随手掐了个决，御剑加瞬移，骤然就出现在了夜临霜的卧室里。
哎呀哎呀，他的小师侄又把卧室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就连床单都没有一丝褶皱。
聂镜尘的唇角向上勾了一下，“小霜啊小霜，越是整齐就越是让人想要弄乱啊。这都不懂，白活了几千年了。”
所以等到夜临霜晚上下班回家，一进卧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应该是聂镜尘穿去顾家悼念的。夜临霜指尖轻轻一勾，外套的后领被隔空勾住，挂回了衣架上。
才走了两步，夜临霜就踢到了对方的皮带的带扣，皮带的款式虽然简约，但是做工很精致，一想到这条皮带原本是绕在师叔的腰上，夜临霜莫名觉得耳朵有些发热。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用隔空移物的术法，而是弯下腰将那条皮带捡了起来，皮带的搭扣发出轻微的声响，心脏像是被敲了一下，夜临霜的呼吸哽在了喉间，过了好几秒才恢复平静。
“师叔，你睡我的床就算了，外套、皮带也乱扔……”
谁知道聂镜尘面对着墙，一点都没有回头的意思，还不紧不慢地说：“不只是外套和皮带啊，还有我的裤子。”
夜临霜叹了口气，手指向上微微一抬，那条西装裤就漂浮了起来，平整地挂在了夜临霜的小臂上。
当他感受到西裤悬挂着的重量时，夜临霜没来由想到师叔那双修长的腿，从前穿着修士长衫飘逸洒脱，到了现代无论是什么裤型，师叔都能驾驭，笔直挺括，让人浮想联翩。
只是小师叔怎么了？
之前每次自己下班回来，这家伙就算沉迷于手机游戏，也会调侃自己两句，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夜临霜在床边坐下，侧过脸看向他，“小师叔，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余真和顾焕凝的遗体有问题？”
聂镜尘安静地躺着，蔫蔫地回了一声：“没有。”
夜临霜更加担心了，“你是不是又推演了什么逆天的问题？”
“没有。”
就这么两个字，还是闷闷的。
夜临霜吸了一口气，抬手覆向聂镜尘的额头，额温是正常的啊，也没有发烧。
只是下一秒，夜临霜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甚至还抿了一下。
全身就像过了电，心脏差一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夜临霜的另一只手扣紧了床沿，这才让自己没扑倒在聂镜尘的身上。
“小师叔！”夜临霜将手腕收了回来。
谁知道聂镜尘竟然转了身，抬手就扣住了夜临霜的后脑勺，夜临霜迅速双手撑在了聂镜尘的枕头两侧，对上了师叔的眼睛，就像一片桃花的花瓣落在了湖面上，沾了水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诶，小师叔想你了。看着你的床，就想躺下。躺下了就闻到你的味道，就想要你在身边。你回来了，一喊我，我就起心动念想亲你了。”
聂镜尘的手没有用力，这是给夜临霜选择的权利，他可以挣脱，当然也可以接受。
“是吗？既然想亲我，那就得让我觉得享受。不然以后再脱一地的衣服骗我过来，可就没门了。”夜临霜很认真地说。
聂镜尘意味深长地反问：“那如果比亲你还要再过分一点呢？”
夜临霜只觉得耳朵里嗡地一声响，耳廓一下子就热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脸是不是也红了。
但在小师叔面前绝不能露怯，否则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就看你能不能让我心甘情愿了。”
这个回答坦荡中带着一丝挑衅，让聂镜尘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就在夜临霜因为师叔这抹肆意的笑容勾住心神的时候，对方扣在他后脑上的手掌一个用力，全身一个巧劲，夜临霜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脑袋就已经落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一条腿还挂在床边，“啪嗒”一声拖鞋落在地上，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攻守易势，换做师叔的双手撑在夜临霜的耳边，他的唇落了下来，太快了，夜临霜还来不及反应，唇缝之间传来若有似无的挑拨，带着温热柔软的濡湿，却完全没有深入，像是一个猝不及防却万分温柔的试探。
“就这？”夜临霜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冷淡，尽管他的心脏差一点撞出来，全身都在发热。
可这两个字才刚说出来，更加汹涌的吻落下，灵流涌入，就像看似清冽的冷酒入喉，却把五脏六腑都点燃。
含吻时候带起的力量感，摧城拔寨，让夜临霜不得不仰起了头，他换过角度来回应，逆流而上，就像瀑布倒行至天际，冲云布雨，让一向游刃有余的聂镜尘失去了自制力，云河沉沉翻滚而下，仿佛要撞击出一道深渊来。
夜临霜从没有这种感受，失控、难以自制、内心深处的渴望蓬勃如穿透厚厚云层的朝阳，热烈得想要烧毁一切。
如果说他和聂镜尘自成一个天地，那么心之所向、为所欲为便是唯一的法则。
夜临霜觉得自己很荒唐，但是当他和师叔紧紧靠在一起，将空气和微薄的水汽都一并点燃的时候，又那么地快意，就像两匹疯狂的骏马，紧贴着不断前后较量，直到冲向悬崖，谁也没有悬崖勒马，而是不顾一切地冲过了万丈深渊，哪怕毁灭近在眼前。
他的额头抵在聂镜尘的肩膀上，气息沉而短促，良久才呼出一口气，对于聂镜尘来说简直就是煽风点火。
夜临霜心想，自己大概就是一直被束缚在象牙塔里的弟子，终于见识到了颠倒的天地和摧毁万年顽石峭壁的巨浪。
一切都可以被毁灭，也可以被重塑。
他出了许多汗，这要是从前，他肯定会觉得不舒服。但此刻，他不想小师叔离开，否则那点他们共同创造出来的温度会很快归零。
“喝水吗？还是想洗澡？”聂镜尘知道夜临霜很爱干净，但没有想到对方难得露出懒洋洋地样子，一动不动。
“小师叔，就这些吗？还有什么新鲜的把戏？”
夜临霜慢悠悠睁开眼睛问，话说出口了，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几分干哑。
嗓子好像被心绪牵动，拉成了丝，每一个音节的震动，好像都拖拽着心跳。
聂镜尘捏了下眉心，露出无奈的表情，声音也比平常要暗哑低沉，听在夜临霜的耳中，真的很让人浮想联翩。
“怎么？这么快就腻了？”
“想了解一下师叔在这方面的天赋上限。”
正好有一缕发丝蜿蜒地贴在夜临霜的脸颊上，原本无欲的脸瞬间变的充满蛊惑。
“我的上限，可不就是由你决定的吗？”
聂镜尘笑了一下，一点一点向床尾退去，有什么若有似无地经过夜临霜起伏的胸膛和小腹，还有缓慢流动的发丝，都让夜临霜觉得既是无上煎熬折磨，又像是一根火柴，毫无忌讳地擦过他脆弱的神经，再次将滔天之火点燃。
他差点把聂镜尘的头发全部薅下来，对他是又爱又恨。
“师叔，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别告诉我是几千年的话本子累积……我不信……”
夜临霜咬牙切齿，连气息都不得平稳。
师叔轻轻地笑了，气息就像一阵又一阵温热的浪潮，起伏上岸，夜临霜第一次感受到天地的旋转以及将一切交给另一个人掌控的放肆。
“看什么画本子啊。你就在我眼前，我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了……”
“那为什么想了无数遍，都没有实施？要说以前你怕我师父揍你，我还能理解。师父都飞升了，管不了你了，你还是不敢越雷池一步，看来我也没那么大吸引力。”
“当然是怕你渡雷劫的时候，遗憾自己没跟我好过。”
“滚。”
但说句实在话，夜临霜还是挺庆幸自己没有太早被师叔给攻克了。
毕竟这家伙真的太会了，原来两个人在一起这么有意思，但凡自己年轻个几百岁，绝对会道心不稳，沉溺其中，只怕要和师叔日夜生歌，别说渡劫飞升了，修为恐怕会停在临天境大圆满之前。
“我的心魔，难道不会成为师叔你的心魔吗？”夜临霜问。
“会啊，所以我决定还是满足自己吧。”聂镜尘的回答里带着少有的任性。
“怪不得古时候会有君王芙蓉春宵帐中暖，连早朝都舍不得起。”
“那……一会儿就天亮了，你还要去上班吗？”聂镜尘的下巴靠在夜临霜的肩膀上，慢悠悠地问。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夜临霜给摁了下去。
“得了吧，说双修的是你，可我的元阳你又不敢要。”
谁知道聂镜尘趴在枕头上，撑着下巴侧脸看着他，笑得睫毛都在轻轻颤。
“你去问问你的好朋友，双修是可以随便乱来的？受伤了虽然能用术法快速修复，但痛也是真的痛。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享受的，不是为了牺牲、奉献和受苦的。”
夜临霜的耳朵又红了，他在民间游历，肯定是听过一些的。
“你要是那么好奇想体会，一会儿你去上班，我就去凌玉山上给离澈真君带点好吃的，让他给点丹药什么的。”
“我才不好奇。”
“好吧好吧，是我好奇，是我迫不及待，是我喜欢你喜欢的要命。”
夜临霜心想，师叔真要是敢上凌玉山去求这方面的药，只怕离澈真君会气到高喊“我养的白菜终于还是被猪拱了”。
还想要他的丹药？连点药渣恐怕都不会给。
早晨还是来了，当夜临霜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领时，看到侧颈上的痕迹，其实并不疼，但他还记得师叔留下来的触感，手指只要抹过一切痕迹都会消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将它们都留下。
而且他很后悔，自己还是太矜持了，没给师叔留点什么。
出门之前，夜临霜回了卧室一趟，他发现聂镜尘破天荒地竟在床上打坐。
“看来无论是上古修真时代还是现代，学霸都是看起来不怎么费力，其实在人后都会悄悄努力？”
没想到聂镜尘竟然不反驳，而是说了一句：“收心敛欲，等你回来。”
下一秒，聂镜尘的侧颈被狠狠吻住了，全身血液都要从那一点涌出来。
夜临霜站起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好啊，我看看你这欲能敛多久。”
然后，他潇洒地走了，留下聂镜尘头疼地摁了一下眉心。
过了好一会儿，聂镜尘还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侧颈。
唉，还想收心敛欲？
真是痴人说梦。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夜临霜在上面讲课，学生们各种姿势在桌子下面发信息。
[今天夜教授讲西北棺葬风俗的时候好像笑了？]
[何止笑了一次啊，我数了一下，一共笑了十一次！]
[看来是有好事发生？]
[我就说不可能是西北的棺材板让夜教授笑了，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时不时笑起来，绝对是陷入爱河的前兆！]
[天啊，我们的高冷师尊到底选了谁当道侣啊？]
……
以夜临霜的感知能力，他其实是知道学生们在悄悄议论什么，但今天心情好，就随这些小喜鹊们叽叽喳喳吧。
下课了，夜临霜走回办公室，他习惯了武敬这个时间点来请教问题，想着今天心情很好，可以多教对方几句，谁知道武敬丧头耷耳地进来了，就像一只弄丢了骨头玩具的大狗。
“怎么了？”夜临霜问。
“夜教授，我从昨天到今天都没联系上付澜生。可我想来想去，没做什么得罪他的事情啊……是因为我问他的问题太多，我把他给烦到了？”
“他是不是今天有活儿？比如正在帮其他人看风水，又或者去了什么通信不方便的地方？”
武敬摇了摇头，“可是之前老付有活儿之前都会发条微信给我，让我有问题先问着，等他有空了就回答我。”
说完，武敬还打开手机，把自己和付澜生之间的聊天记录拿给夜临霜看，夜临霜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89章 没骗你，我好喜欢你
因为付澜生对武敬真的很有耐心，哪怕武敬问一些很蠢的问题，付澜生都会答疑解惑，比他这个授业恩师还更像师父。
夜临霜虽然跟付澜生就打过一次交道，但也知道他虽然有些高傲，但为人正派、修行认真，做事也有头有尾，既然教了武敬这么久，就不会毫无理由地绝交。
夜临霜闭上了眼睛，开始了一番推演。
一旁的武敬凑上前，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感觉到夜临霜周身流露出的不同寻常的气场，武敬按耐住心里的担忧，不再说话。
随着推演的时间回溯，夜临霜看到了付澜生在酒店的包厢里和几个生意人聊天，对方向他描述发生在某个村子里的事情，好像和一口无法下葬的棺材有关。付澜生答应了去解决，谁知道刚喝下茶水，一阵眩晕就倒了下去。
等到付澜生醒过来，非常气愤地拒绝了对方，他脖子上挂着的三足龟被对方抢走，自己也被关进了一个漆黑一片的地方，手脚被捆住，绑匪还特别还将他的大拇指捆在一起，让他无法结印，真是又霸道又阴险。
夜临霜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还想看清楚更多，但有一股陌生但却强大的力量在为这伙人遮掩。
自从澹天玄母被他们消灭，凡间还有这么大能耐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只剩下混沌了。
既然邪神混沌打起了付澜生的主意，他又怎么可能会让对方如愿呢？
“夜老师，你刚才闭着眼睛是在想办法吗？”武敬忍不住问。
这时候其他老师已经吃完午饭回来了，夜临霜也不好再说什么，拿着手机给武敬发了一个饭店包厢的名字、一个车牌号。
“到了你发挥钞能力的时候了。看看凭武家的人脉资源能不能查到付澜生到底在这个包厢里见了什么人，还有这辆车把付澜生带去哪里了。你的动作可要快些，现在他还只是被关着，但是再多关一会儿能不能活着，谁也不敢保证。”
听了夜临霜的话，武敬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知道夜老师这么说意味着付澜生出事儿了，而且还有危险。
“我马上去办！”
说完，他就冲出去给洛秘书打电话了。
洛秘书的效率非常高，夜临霜下午的课才刚上完第一节，就收到了武敬发来的消息。
付澜生那天下午在包厢里见到的人来自一个山区，据说是某个茶叶老板的秘书。
餐厅服务生进去上菜的时候听到他们好像说村子里运来了一个女人的棺材，说是要落叶归根。
下葬的墓坑也早就挖好了，夜里就停棺在灵棚里。
这棺材的木料很讲究，村里有几个流氓懒汉就猜想城里人下葬搞不好有什么陪葬的好东西，比如玉石、金器之类的，他们就想悄悄把棺材撬开，把里面的东西偷出来，于是用麻袋一套，把看守灵棚的两个人给绑了。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钉棺材的竟然是柳木钉，但这几个人脑子里只有占便宜，风水玄学的东西是一点都不懂。
柳木钉可是镇阴的，说明棺材里的尸体不简单！
这些人才刚撬开一枚钉子就发了疯，拿着铁锹互相攻击，打了个头破血流，横死当场。
第二天村里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吓坏了。
没有人敢把柳木钉给钉回去，更别提抬棺下葬了。
至今，那口棺材还在灵棚里，不上不下。
整个村子也陷入莫名的恐慌，大家白天要绕路走，晚上不敢出家门。
茶叶老板就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他的茶园也在这个村子，这事儿不解决不行，于是就派了自己的秘书来找付澜生。
以上呢，是包厢服务生听了一两句之后对棺材的后续太好奇了，出了包厢之后悄悄贴门上听来的。
夜临霜问武敬，“你听出这个故事的问题在哪儿吗？”
“问题在那口棺材？棺材里有厉害的东西！”武敬认真地回答。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他忽然理解了小学生父母陪着刷题的无奈。
“你再想一想？”
“难道是柳木钉？柳木说到底也只是木头而已，怎么能钉进棺材里？”
夜临霜沉默了，他知道武敬想的已经很认真了。
他俩的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这个故事的问题在于把棺材运过去的人肯定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不派个大师跟着？那位大师在哪儿？活着还是死了？怎么说这事儿都轮不到一个茶叶商跑这么大老远来找付澜生解决。”
武敬回头，眼睛亮了一下，“师叔祖，你怎么来了？”
“掐了个指决，瞬移过来的。”聂镜尘回答。
夜临霜脸上虽然没有表情，视线却扫过了办公室窗外，还好没有人，不然聂镜尘又要收到巨额罚单了。
武敬想了一会儿，终于闹明白了，“那付澜生肯定也察觉出了问题，那帮人怕付澜生反悔，所以就把他绑走了？”
“算是吧，他们也可能是看中付澜生戴在身上的三足龟的力量。”聂镜尘看向夜临霜，“要不要去走一趟？”
“当然，我们如果不去，付澜生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夜临霜看向武敬，“找到了吗？那辆车带着付澜生去哪里了？”
武敬把洛秘书发来的信息转发给了夜临霜。
那个地方在青衣镇子水沟。
看着这个地名，聂镜尘的嘴角勾了起来。
“师叔，你笑起来像个反派。”
“你知道余真是在哪里出生的吗？”聂镜尘投来若有深意的目光。
夜临霜冷笑了一声，“别告诉我就是这个什么子水沟？”
“答对了，就是这么巧呢。”聂镜尘靠近了夜临霜，看着他的眼睛，满是笑意地说。
夜临霜垂下眼，看来绑走付澜生的根本不是什么茶叶商，而是顾家的人。
“顾家不是说要把余真葬在公墓吗？这个子水沟莫名其妙出现的凶棺，不会是余真吧？”
“只能去看看才知道咯。”
夜临霜合理怀疑师叔去悼念的时候见到了余真的遗体，他得到的线索和因果比自己多，搞不好已经推算出子水沟到底发生什么了，但这家伙就是蔫坏，什么都不轻易说。
“武敬，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上课，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去一趟子水沟，看看能不能把付澜生给带回来。”
武敬一听，连连点头，“有夜老师和师叔祖出马，我肯定不会胡思乱想啊！毕竟……如果你们俩都救不回付澜生，也没人能办到了。那我也算尽人事听天命了。”
夜临霜看武敬的表情，就像学渣去参加高考，把所有大题的解字都写上，剩下的就不再纠结，那叫一个坦然啊。
两人掐诀，御剑瞬移，消失在办公室里。
要不是只有一阵气流刮过，武敬都不能确定他们俩走了。
路上，聂镜尘对夜临霜说起了这个子水沟。
“这个沟子虽然通电通路了，当还是比较闭塞和保守。余真虽然是在这里出生的，当不到半岁就被父母带走了，她是在城里长大的，对子水沟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记忆。成名之后她也没有给村里捐过款或者修缮过祠堂，村里后来的发展也和她几乎没有关系。”
夜临霜不解了，“照你这么说，她和这个村子的因果已经很淡了，为什么还要安葬回来？”
顾家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而且我在顾家设的灵堂里见过她的遗体，死的透透的。如果子水沟那副棺材里的真的是余真，到底是什么让她阴魂不散弄死了那些偷盗的人？”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子水沟的上空，很轻易就找到了停放棺材的灵棚。
灵棚里放着一副金丝楠木的棺材，放在古代，这木材都很值钱，可惜那天晚上撬棺材的人不懂它的价值，不然他们早把它给拆了。
棺材上果然钉了七颗柳木钉，其中一个被撬起来了一半。
现在是下午三四点，日光西斜穿过灵棚，直接照在棺材上。
可以想象正午时分最热的时候，这口棺材就像盖在蒸笼里，被日光烘烤着。
夜临霜的灵气集中在眼睛上，试图穿透棺材看看里面的遗体到底什么情况，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棺材里竟然是浓郁的邪气，它就像黑洞一样，差点把夜临霜的灵气全部吸进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夜临霜惊讶地与聂镜尘对视。
“是怨气。这具尸体的魂魄并没有进入轮回，而是非常怨恨地被封在里面。”
“付澜生呢？我刚用灵识扫过了整个子水沟，都没有发现他。”夜临霜说。
“还有一个地方，你看不透。”聂镜尘面色冰冷地垂下眼。
夜临霜倒吸一口气，“你……你是说他在这口棺材里？”
“把它打开不就知道了？”
夜临霜点了点头，环视四周，“不过打开之前，还是要破了这个‘牛腹聚煞’局。”
聂镜尘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没看出来呢。”
“怎么会没看出来？北面的子水沟本来就寒凉聚阴，而这片平坦的地势形成一头牛的形状，牛头正好低下来在子水沟前喝水。
如果我没有猜错，牛腹部集聚了不少地下水吧。”夜临霜侧耳倾听地下河的声响。
“是啊，也不知道顾家从哪里请来的风水先生，竟然叫人把棺材葬在这样的冷水里，日夜浸泡，让逝者被阴煞侵扰，难以安生。”
“你来，还是我来？”夜临霜问。
“你是师侄，你先来。”聂镜尘抬了抬手。
“我以为你多喜欢我呢，撬个柳木钉子开棺对于你来说不过动动手指头的事儿，结果还是使唤我。”
夜临霜没好气地瞥了对方一眼，聂镜尘笑着摇了摇头。
“好好好，我来开棺可以了吧？”
说完，聂镜尘手指轻弹，九道符纹分别打在了那九个柳木铆钉上。
它们先是轻微地颤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紧接着忽然弹到了半空中，那股力量把棺材盖都带了起来，和棺身错位，露出了一道缝隙。
浓郁漆黑的阴气从缝隙里渗了出来，就像墨水一样污染着周围的空间。
夜临霜心中一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浓郁的邪气，没有三五百年的酝酿，怎么可能到这种程度？
如果说这棺材里装着的是余真，实在说不通啊！
而且这口棺材就像游戏里的无限空间，邪气无穷无尽，夜临霜的视线竟然无法将它们穿透，根本看不到余真的尸体，也看不到付澜生。
他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夜临霜第一次这么紧张，因为对付澜生的生死没有把握。
就在这个时候，棺材里传来拍打的声响，紧接着是闷哼声。
夜临霜这才松了一口气，付澜生还活着，他还在抵抗邪气入侵，还好他的身上留有聂镜尘太乙境的神念保护，不然早就腐蚀成行尸走肉了！
聂镜尘已经没有了云淡风轻的神情，而是冷声道：“邪气这么浓郁，付澜生是被作为诱饵关进去的。里面的恐怕是我的老相识了。”
夜临霜目光一震，师叔的意思是棺材里的是邪君混沌？就算不是原身，也至少是力量强大的分魂！
“临霜，我之前教你的剑阵，你学会了几成？”
聂镜尘问夜临霜的同时已经开始掐诀了。
“五、六成吧。只是没有实战过，我也不知道。”
“那么实战的机会来了，只是……你的对手是我！”
“什么？”
就在夜临霜还在思考师叔那句话里的意思时，他手掌向上一抬，棺材盖子彻底被掀翻。
邪气汹涌而来，铺天盖地，无数张痛苦嘶吼的脸忽然之间融合于一体，乾坤寂灭，眼所能见的一切陷入黑暗里。
一个和师叔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宛如镜像的两端。
此时的聂镜尘毫不客气释放出自己的法相，精纯的灵气抵御着邪气的侵蚀，涟月剑在法相四周形成巨大的剑盘，旋转时释放的灵压不断净化邪气。
混沌邪魅地笑了，“法相，我也有！”
夜临霜在心中暗暗震惊，混沌作为先天邪神，他哪里来的法相？
果然，那是虚空中的一道裂隙，漆黑犹如深渊万丈，夜临霜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要被吸进去！
无数个鬼哭嘶吼的骷髅虚影凝聚成墨色的剑体，没有攻击聂镜尘，却陡然袭向夜临霜！
夜临霜反应极为迅速，日月两仪环瞬间发动，但那柄剑竟然穿过了日月之间的空隙，即将击中夜临霜的面门，他手腕上的红绳骤然化作无极鞭，狠狠抽落下来，利落地将那柄黑色的剑一分为二！
当这并不是结束，剑尖速度不减，已经抵上了夜临霜的眉心。
这就是混沌的力量吗？
无序、癫狂、扭曲、极端。
每一个都在挑战天地法则。
夜临霜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无尽的邪念面前，就像一粒微尘沉入海底。
但即便蚍蜉也能撼天！
在那个刹那，夜临霜就完成了蚍蜉撼天术的结印，他要以临天境的修为硬刚混沌之力！
剑尖撞在了无比坚固的结界上，震动形成的力量向着四面八方溃散，夜临霜第一次扛下了来自混沌的正面一击。
然而回头的那一刻，他才发现竟然是师叔站在他的身后，手掌贴在他的后肩上，和他一起挡下了这一击。
“师……小师叔……”
就是在聂镜尘强化结界的这一刻，四面八方的邪气已经附着在了他的身上，疯狂地渗透进他的身体。
聂镜尘俨然成为一尊被邪气覆盖的神像，原本强大的灵力仿佛都被封锁在其中。
夜临霜惊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正要掐诀净化这些邪气，但聂镜尘的指尖一弹，将夜临霜迅速推开。
夜临霜睁大眼睛，看着聂镜尘在自己的面前越来越远，他的心中涌起巨大的惊恐，伸长了手臂想要抓住小师叔，但紧接着被邪气控制的涟月剑直冲而来。
夜临霜这才明白聂镜尘那句“你的对手是我”是什么意思。
一切源自本能的反应，临霜剑迅速分出无数剑影，剑盘旋转，自成乾坤，在这个只有邪气的洞天世界里，如同一盏炽热雄浑的长明灯。
夜临霜就是剑阵的阵眼，四周结成晶莹剔透的霜花，霜花的六角都是具有强大杀伤力的利刃。
涟月剑冲过来的时候，被无数霜花碰撞切割，灵气与邪气对撞冲击，银色与黑色的火光飞溅向四面八方。
夜临霜掐决，一声“镇——”字如同远古洪钟，邪气动荡，霜花相互衔接，形成一个气势浩大的冰霜牢笼，牢笼四壁散发出灵气寒霜，森然落下。
无数霜花附着在剑身上，每一片微小的霜花都有千钧重量，层层叠加下，涟月剑的速度骤降，纵然它有对抗天雷的力量，也被霜花剑阵削减，就在它静止的瞬间，被冰霜牢笼给罩了进去。
但在这个混沌洞天里，没有天地，即使涟月剑被困住了，也只是无止境地下落。
可在无尽黑暗里，夜临霜的法相逐渐显现出来，他轻轻抬手，一把接住了涟月剑。
不远处的聂镜尘笑了，但那不是小师叔，而是他心里被混沌勾起的邪念，“那是太乙境的仙剑，你渡不了它。”
“你好像忘了，我身上多的是太乙境的仙器。”
说完，夜临霜抬起右手掐决，腰上瞬间飞出了三十六根玄天灵枢针，它们不仅仅能诛邪，更能引导生机，封住邪气。
在临霜剑阵的掩护之下，那些灵针环绕在聂镜尘的周围，只要他的护体结界一点点疏忽，灵针就能封住他身体的七经八脉。
聂镜尘轻松掐决，就将这些飞针都挡在了护体灵光之外。
“这些还不够。”聂镜尘面带微笑，目光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毕竟以夜临霜的修为和师叔的太乙境之间就是天地沟壑。
夜临霜却没有丝毫动摇，修真本来就是逆天行路，一步一步突破本来的修为桎梏。
“那就再来！”
日月两仪环被催动，无数分影笼罩在霜花、剑影以及灵枢针上。
日环主防御，净化邪气。
月环擅杀伐，让所有仙器的攻击力倍增。
漫天邪气被搅动，剑光飞掠，形成滔天骇浪消耗着聂镜尘体内的邪气。
聂镜尘终于收起了轻松的神情，“我还是太宠你了吗？”
和以往无可奈何的偏爱不同，这句话暗含太乙境的真言之力，压在了夜临霜的心头，他的法相如同细沙一般被邪风吹散，一转眼聂镜尘已经来到了夜临霜的面前。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近在眼前，深情得能将人溺毙的眼睛正在瓦解夜临霜的自制力。
“我该把你怎么办啊，小师侄。”
一声叹息，无论是剑影还是霜华，还有几乎要穿透聂镜尘防御结界的灵针，都在瞬间陷入了静止状态。
夜临霜的心神疾速下沉，仿佛脱离了肉身，被另一个洞天世界吞没。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被憋住的那口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
紧接着夜临霜一阵心惊，因为他看到的古朴的天花板，从隔壁房间传来某位师兄富有穿透力的打鼾声，空气里是浓郁的灵草和丹药的味道，侧过脸入目的是窗外的明月和远山的剪影。
这里……是南离境天！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修炼了上千年的宗门。
他怎么会回到这里？
就连床头都还放着师父传给他的《南离心经》，这触感根本不是假的。
三千年后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一场大梦。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动静，心中的预感让他心脏一阵紧绷。
一个身影瞬移出现在他的窗外，发丝和衣摆就像在水中一样漂浮而起又迅速落下，来人的腰间别着一个小酒葫，隐隐能嗅到名酒清夜坠玄天的味道。
是小师叔，他又来找自己去夜游了吗？
夜临霜才刚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方的手就伸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他记得接下来，小师叔应该会问他“要不要下山去看皮影戏”，然后威胁说“不跟我去看戏，我就欺负死你”，然后把手伸过来掐他的腰，夜临霜会痒到不行，在床上绷得全身冒汗，最后只能妥协了去看皮影戏。
小师叔收手之后，夜临霜记得自己出了一层薄汗，头发和气息都是乱的。
他觉得小师叔太坏了，但似乎又只有小师叔是对他最好的。
就在他想着小师叔到底是好还是坏的时候，对方却趴下来，耳朵靠在他的胸口上，听他呼吸的声音，将他抱得很紧很紧，哪怕自己答应了跟他去看皮影戏，小师叔也没松手。
那时候的夜临霜还不明白小师叔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伤感，又为什么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现在，他明白了，那大概是对方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意。
但这一次，翻窗进来的聂镜尘既没有坏笑，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是被压抑许久，即将冲破最后一道桎梏的占有欲。
“临霜，我就这么看着你许久许久，如今，我不想继续这样……只是看着你了。因为心里就像被堵住一样，装都装不下了，好难受。”
聂镜尘说话的声音明明很轻也很温柔，但却强势地扣响他的神魂，让他承受不住，心声惶恐，下意识靠向床头。
“你怕我？”
夜临霜摇了摇头。
聂镜尘原本沉得发冷的目光又温柔了起来，“对，别怕。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唇轻轻碰了一下夜临霜的眉心，抿吻着抵开他眉心皱起的纹，这无声的安抚和试探让人心脏发烫。
夜临霜从没有这么紧张过，哪怕是突破洗髓境生死一线的那一刻……都不如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聂镜尘的吻真的很温柔，温柔到让夜临霜确定他压抑着很深很沉的欲望。
他吻过夜临霜的鼻梁，轻轻蹭着他的鼻尖。
“我会放开你。”
聂镜尘看向他，那双眼睛太好看，仿佛承载了千年的春水和月光酿成的酒，不需要后半句话说出口，夜临霜就能读懂他的意思：我会放开你，但我不允许你拒绝我。
那只手缓慢地挪开，先是露出了夜临霜的唇角，然而聂镜尘已经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随着那只手的离开，夜临霜的唇缝被侵占，他哪里懂得该怎么办？
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又震惊又心悸，然而聂镜尘的吻却越来越重，越来越猖狂，挑拨缠绕和追逐，仿佛要将夜临霜逼入绝境，可吻着自己的人是宗门里几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是最有可能在百年内飞升至太乙境的人啊。
他这个对自己，难道不怕突破境界时候的心魔吗？
下唇冷不丁被对方咬了一下。
夜临霜到抽一口气，有些懵懂地看向对方。
聂镜尘的双手明明只是撑在床边，看似给了他极大的自由，但在那样执着的目光注视下，夜临霜产生了一种自己是属于聂镜尘的，而且只能属于聂镜尘的想法。
夜临霜的耳朵很烫，他只知道修炼，没有应对过这样的场面，下意识又想后退，但后面是墙，退无可退。
小师叔今晚好奇怪，也许明天他就恢复正常了呢？
然后又说他是吃错了丹药或者跟我开玩笑。
啊，有了。
夜临霜悄悄用左手结印，眼看着瞬移的最后指决就要掐完，聂镜尘却早就看透了他在想什么，单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你想瞬移去哪里？”
那声音低沉得让夜临霜心惊，他试着转动手腕，但聂镜尘却越掐越紧，那双眼睛里曾经的豁达洒脱被阴鸷和极端的占有欲所取代，夜临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小师叔，你的道心……”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吞没，刚才的温柔试探都是假象，就像一个猎手捕猎之前都会精心设计一个看似无害的陷阱。
夜临霜被吻到透不过气，所有的挣扎都脆弱而狼狈，他试图结印的双手被分开压在枕边，聂镜尘的手指用力地嵌入他的指缝里，扣紧的力量就像要把他捏碎。
单纯的亲吻已经无法承载聂镜尘的占有欲，无论夜临霜转向哪一边试图获取片刻的自由，聂镜尘必然紧随而至，当夜临霜用力将对方的吻顶开的时候，他看到了聂镜尘被拒绝后愠怒的眼神。
那眼神和杀戮无关，而是另一种极致的疯狂。
他的腰带被拽了起来，衣帛裂开的声响让人心惊胆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知道小师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要救他！
夜临霜用凝聚所有的勇气，抬头在聂镜尘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你……你吓到我了。”
聂镜尘果然停了下来，调整着呼吸，闭上眼睛贴上夜临霜的额头，“对不起。”
夜临霜抬起双臂抱住他，趁机在聂镜尘的背后完成了净心咒的结印。
三十六根灵枢针骤然出现，以最近的距离穿透了聂镜尘的护体灵光，打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你……”小师叔用极度难受和痛苦的神情看着他，“骗我……”
这个人，是他漫长的修炼岁月里唯一的喜欢，是他舍不得踏天而去的执念。
哪怕聂镜尘此刻周身上下都是混沌邪气，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欲望的无限放大，夜临霜还是觉得这些极端的欲望都让自己心动。
“没骗你，我好喜欢你。”夜临霜看着对方的眼睛，郑重又认真地说。
聂镜尘笑了一下，用力将夜临霜向下一摁，他的神魂再一次下沉，竟然从邪气中脱离出来。
夜临霜骤然醒过神来，面前是被灵枢针封住的聂镜尘，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这是在用内丹炼化体内的邪气。
太好了！
夜临霜转身搜寻涟月剑，甩出了无极鞭，这片深无边际的邪气之海竟然被一击分开，涟月剑还在与邪气纠缠抵抗，不断将邪气震开，紧接着又被邪气缠绕。
夜临霜的目光冷了下来，“混沌，你这行径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可真够难看的。”
说完，一个大印推了出去，无数霜花漫天飞舞，灵气互相折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隔绝阵，将涟月剑保护了起来。
四面八方传来了混沌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空灵，高高在上，将众生的欲望尽收眼底。
“真有意思啊？你明明也想要，却非要推开他。看来你们这些修士……虚伪到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面对啊！”
夜临霜却不为所动，手中的指决不断变化，无数霜花铺陈开来，双方就像下棋一样，邪气与霜寒灵气此消彼长，互相消磨。
夜临霜越是镇定自若，混沌邪气就越是狂暴不安。
“区区临天境而已的修士，凭什么和本座对峙还能坚持这么久！”
混沌形成一张巨大而扭曲的脸，出现在夜临霜的面前。
夜临霜仰起脸，从容地反问：“你以为我会是蝼蚁，而你是巨象，连腿都不需要抬起，吹一口气就能将我碾死，对吗？”
混沌邪气起伏不定，似乎先要幻化成另一个样子，但怎样也无法凝聚成型。
它愤怒地咆哮，巨大的声浪朝着夜临霜冲击而来，然而他只是淡然地闭上了眼睛。
发丝被撕扯而起，哪怕天地倒转，只要那个人还在，他就无畏无惧。
“我一直都面对着自己的欲望，我想要他，想要真正的他。哪怕道行尽毁，跌入尘埃里万劫不复，只要是真正的他，我全部都要。但是你只是单纯的欲望化身，永远都无法成为真正的他。”
说完，夜临霜将灵力凝聚在掌心，向着混沌推去。
这一掌蕴含罡气，他左手掐的正是蚍蜉撼天的指决，掌风排山倒海，明明修为境界不是混沌的对手，却因为夜临霜逆势而为的心力坚定，这一掌的威能瞬间成倍放大，仿佛天地间的灵气也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围剿邪气的漩涡。
混沌反扑的力量极为强悍，黑色的灵流湍急，就在夜临霜觉得差一口气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对方温热的掌心带来让人心安的力量，滔滔不绝的灵力涌入夜临霜的体内，和他的灵气合二为一。
他听见耳后传来聂镜尘的清透豁朗声音。
“不要退，既然你我皆是蚍蜉，那便一起撼天？”
夜临霜心中涌起一阵喜悦，“你可真会踩点啊！总算把身体里的邪气净化了？”
“嗯，这要多谢邪君混沌喂给本座这么多的灵力啊！”
说完，那一掌融合了涟月真君的太乙境玉文盐威能，狠狠震了出去。
涟月剑的邪气被震开，发出一阵嗡鸣，转瞬就回到了聂镜尘的身边，与临霜剑并立。
双人结阵，月华霜天剑阵大开。

第90章 易魂符和逆阴结
银光交织，月华如涌，霜覆天地，刹那间封绝四面八方，邪气无处可泄。
霜花旋转，折射月光，杀伐之力成倍递增。
月光所及，都是凝霜洞天的领域，邪气就像静止一样。
“镇——”
两人异口同声，剑阵同时发力，月华席卷天地，霜痕无处不在，混沌发出嘶鸣，污浊被荡尽，一缕微光从黑暗的缝隙里透进来，紧接着混沌邪气形成的洞天世界崩毁坍塌。
世界的声音又透了进来。
夜临霜闭上眼睛，听见了倦鸟归巢的鸣叫，子水沟里的水默默流淌。
有人扣住了他的下巴，夜临霜甚至懒得睁眼看对方。
但那个吻毫无顾忌地落下来时，夜临霜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聂镜尘优美的睫毛，唇被温柔地挑开，和欲望之境里的小师叔截然不同，夜临霜忽然意识到对方也许一直都在克制，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隐忍。
汩汩精纯的灵气经由这一吻涌入了夜临霜而内丹，他难以想象天地间还能有这么多的灵气。
如果是自己，恐怕再修炼个五六百年也积攒不了这么多的灵气。
“师……师叔……你……”
聂镜尘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笑着说：“你那么辛苦地保护我，为我和混沌硬刚，那么我炼化的灵气分你一半也是理所当然吧？”
夜临霜愣了一下，将那么多的邪气净化之后转为灵气，恐怕还真只有聂镜尘能办到了。
“师叔，你这是什么炉鼎体质？我还没跟你双修，只是亲一亲就能灵力暴涨了？”
“炉鼎？你的学生最近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让你的脑回路又歪了？”
夜临霜心想，你可不就是个炼化邪气的大炉鼎吗？怪不得混沌跟你不对付。
但转念一想，自己的丹田里流淌着师叔炼化的灵气，心跳又乱了半拍。
这时候，拍棺材的声音响起，正越来越微弱。
他们低下头，就看见付澜生正无奈地躺在棺材里，而余真的尸体双手死死地抱着他，不让他离开。
一行血泪从余真紧闭的双眼里流出来。
“赶紧救人！”
夜临霜从半空中飞驰而下，手中掐决，灵枢针骤然落下，悬空在余真的尸体上方，正好镇压住尸煞流动的几处大穴。
付澜生终于可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尽管他只被关在棺材里几十分钟，却像是一辈子那么漫长。
无边无际的邪气侵蚀他的身体和道心，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世界末日，以他的修为，混沌毫不费力就碾压他，可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将他夺舍或者吞掉，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消耗他的精神。
夜临霜伸出手，将他从棺材里拉了出来。
劫后余生的付澜生甚至没有力气爬出棺材，而是夜临霜用了术法将他挪移出来。
地上太湿冷，又是泥土还有子水沟的煞气渗透出来，夜临霜宁愿一直用术法让付澜生保持悬浮状态，也受不了看着他躺在地上。
位于高处的聂镜尘手指一弹，付澜生体内残留的混沌邪气就被净化，他的道心虽然受到了重创，但这人得心性比聂镜尘想象中更加坚韧，道心竟然没有碎开，这倒是让聂镜尘对他产生了几分佩服。
付澜生不再需要和邪气争斗，精神放松了不少，再加上夜临霜又给他服用了一粒对于结丹以下修士非常有用的丹药，付澜生总算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那是什么邪物？它一直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太痛苦了，我好几次都想开口求它杀了我……”
虽然这是自己懦弱的一面，但付澜生却毫无掩饰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自已的颤抖，一旦回想，脑海里都是可怖的记忆。
“上古先天邪神混沌……目前为止最强的一缕分魂。”聂镜尘回答。
付澜生沉默了良久，抬起胳膊遮住眼睛。
“你……没其他想说的了？”聂镜尘从高处落下，停留在付澜生得身边。
“本来还想感慨一下神话传说竟然是真的。但我更庆幸自己还活着。好吧……我的疑问是，混沌为什么不杀了我或者吃掉我，而是让我活着？”
“因为你如果死了，或者已经成为了它得信徒，那我们就没有来解救你的必要了。活人才有被救的价值。”夜临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厉害，一直活到现在。”
付澜生很想学武敬的语气，说一声“你人还怪好的”，但还是因为没力气而放弃开口了。
“你受了很多折磨吧。我猜他更想我们看到你道心破碎、陷入癫狂的样子。只是没想到你那么能熬，又或者说你这人不重欲，看起来古板，自尊心又很强，但你对金钱名利并不执着，我猜你也没有爱人孩子，反而让混沌踢到了铁板。再加上他后来要重点侵蚀我这具肉身，还要困住临霜，就暂时忽略你了。”
付澜生的喉咙动了动，竟然有泪水从眼角滑落。
“太好了，我一直强撑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悲惨的轮回，是有价值的。如果因为我死了或者堕落了而伤害你们的道心……那真的太内疚了。”
听到他这么说，夜临霜怎么可能不感动，付澜生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大可以跪地求饶换个解脱，他至今没有被邪气征服，就是猜到了邪神混沌的目的，坚守了这么久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
就连聂镜尘都为之动容。
此时的付澜生头发都已经白了，脸上也多了好些皱纹，他的生机在与混沌邪气的抗衡中被消磨了一大半，就算现在脱险了，恐怕两三年之内就会身死道消。
夜临霜紧紧皱着眉心，在脑海里思索着有哪些丹药或者功法能给付澜生续命。
毕竟混沌的目标是他们俩，付澜生是被无辜卷进来的诱饵，起因在他们，结果却由付澜生来承担，实在是说不过去。
聂镜尘看出来了夜临霜在感叹和遗憾什么，他将手掌放在了付澜生的肩膀上，刚才他炼化的灵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付澜生的灵台，不但修补他的道心，还将自己太乙境的生机引导向他。
对于聂镜尘来说，寿命只是数字而已，五十年或者一百年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但对于付澜生却关系到他是就此止步，还是能突破一两个新境界。
“师叔……”夜临霜惊讶地抬起头。
聂镜尘只是将手指放在了唇间，意思是不需要告诉付澜生。
虽然付澜生一头白发无法恢复，但是脸上的皱纹却慢慢消失了。
他恢复了些精神，立刻起身向夜临霜和聂镜尘道谢。
“不必谢我们。付道友如果要谢，就应该谢谢自己。”聂镜尘笑着说。
夜临霜当然明白聂镜尘这句话的意思，能得到太乙境的生机，付澜生自然会长命百岁。再加上他经受住了混沌邪气的磨砺考验，日后的修为境界也将大有突破。
付澜生单手撑着棺材，看着里面的余真，蹙着眉头说：“我倒是侥幸活了下来，只是可怜了困在这具身躯里的魂魄。”
夜临霜侧过脸，瞥向聂镜尘：“师叔，你不是去过余真和顾焕凝的灵堂，用灵力探查过他们的尸体吗？”
聂镜尘垂下了眼，手指向上抬了抬，棺材里的余真的左手也跟着抬起，袖口下滑，她将手腕转动，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手腕内侧是一个圆形的符文。
“就是这个符文隐藏了尸体里的魂魄？”夜临霜看向聂镜尘，“能瞒过你的洞察，这个符文的级别非常高，至少得混沌的分神亲自烙印上去。余真的棺材只有可能是顾家送来的，这具躯体里的生魂应该是顾家送来的祭品？”
“这缕混沌的分魂非常强大，和以往我们遇到的不同。它应该在这里被子水沟的阴气滋养了上百年了。余真又出生在这里，顾家千辛万苦把她送回来，总觉得很微妙。”
聂镜尘的话音落下，余真的尸体闭着的眼睛又开始向外渗出血泪了，似乎有万千话语，却因为后颈上的符文封锁了她的五感，让她口不能言。
夜临霜试着解开符文，双手结印，引动灵力打在了余真尸体的额头上，没有了混沌分神的操控，这些符文浮了起来，当它们即将飘散的时候，夜临霜忽然取出一本无字书，将它们全部都定格进了书页里。
一旁的付澜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术法，在心里感慨大千世界，果然天外有天。
终于，一个半透明的魂魄从余真的尸体里坐了起来，她满脸泪水，想要抓住离自己最近的夜临霜，但自己只是魂体，双手穿过了夜临霜的胳膊，什么也没能抓住。
“你是什么人？姓名、年纪、还有最后的记忆都说给我们听。”夜临霜开口问。
“我叫李墨雨，今年22岁，大学才刚毕业，我好不容易进了一个待遇非常好的公司，我都快要转正了……没想到公司出了大事，我想着又要重新找工作了，一觉醒来……我就发现自己不但无法睁开眼睛，连动都动不了一下……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在办葬礼……我听了好久好久，才发现原来我公司的老板，还有老板的妈妈竟然都死了！”
聂镜尘冷笑了一声，“可别告诉我，你的老板叫顾焕凝，你老板的妈妈叫余真？”
“对对对！”李墨雨的魂魄朝着聂镜尘用力点头，“我就这么一直动弹不得……一开始我的眼皮还能感受到光，后来一切都黑了下来，被送上了一辆车，听着司机聊天我才意识到我竟然躺在了棺材里！而且他们把我当成了余真！我不想死，一直不想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有另一个人又被送进了这个棺材里……我就觉得安心了一点，至少对方是个活人……他能陪着我，也许还能救我。”
夜临霜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付澜生。
付澜生开口道：“我本来想要冲破棺材，无论我怎么结印，余真的尸体都会干扰我，不是勒住我的脖子，就是掐住我的手腕、反向掰我的手指……是你控制了余真的尸体这么干的吧？”
李墨雨的魂魄顿了顿，“我？不是我！不是我……等等，我的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说你想要抛下我独自逃跑，我害怕极了……我越是害怕，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就越大，它好像能控制我……让后我就用力抱住你，我不是想要拉你一起死……我只是想你能带我一起走……”
“那个声音，应该是来自混沌的蛊惑。混沌会放大她的求生欲，然后利用这种求生欲困住付澜生。”聂镜尘分析道。
都说了这么久的话，李墨雨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见棺材里的余真，这才放声惊叫了起来。
“所以……所以不是我被当成了余真……而是我就躺在余真的尸体里？我成了死人了？那我的身体去哪了？”
李墨雨一脸茫然，心里兵荒马乱。
聂镜尘摆了摆手，“不慌、不慌。混沌的分魂已经被渡化，我应该可以推演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不，还是我来吧。”夜临霜瞥了他一眼，毕竟师叔刚才给了付澜生不少灵气。
说完，夜临霜闭上了眼睛，随着他的掐决，时间逐渐变得缓慢，那条无形的河流竟然回溯而去，回到了顾焕凝公司出事的三天前。
李墨雨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主管忽然把她叫了过去，说是老板顾焕凝有事情要问她。
虽然李墨雨从不幻想霸道总裁爱上自己的故事，但顾焕凝这种只会在偶像剧里出现的男人还是很让年轻女孩忘乎所以的。
特别是顾焕凝对她的态度真的非常温和，没有什么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架子。
“墨雨，是这样的，公司有一个比较大的项目要开工了。合作方比较相信玄学，订了几个生辰八字的人选参与现场剪彩。人力资源主任看了看，你的生日倒是非常符合，就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时辰出生的，你家里人有告诉过你吗？”
顾焕凝给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来问她的生辰八字，李墨雨想也不想就点头道：“我知道，我妈妈说了，我应该是子时三刻出生的！”
当时的顾焕凝眼神几乎要放光，但这高兴一闪而过，他笑着对李墨雨说，“你的出生时辰也很符合人选需要。不介意的话，明天早上你去体检中心抽个血。对方还要求身体健康，你没有意见吧？”
“啊？还要抽血啊……”
这就让李墨雨觉得很奇怪。
顾焕凝笑了一下，成熟中带着一种看小孩的宠溺感，真不是一般人能拒绝的。
“如果你愿意去体检，明天就可以休息一整天，顺便……再领三百元补助吧。”
李墨雨一听，不但能休息，还能有补助拿，为什么不去？
体检，本来也是为了自己好啊！
只是李墨雨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抽出来的血竟然被顾焕凝派去的助理拿走了一管，送去给了顾焕凝。
顾焕凝带着那一管血回到了自己别墅的书房里，拿出了符纸，蘸取了李墨雨的血，在符纸的左侧画下符文。
接着他又打开了冰箱，取出了余真留给他的另一管血，画下了另一半符文。
这正是传说中阴阳颠倒，生魂互换的“易魂符”。
但仅仅凭借这个符箓就想给余真和李墨雨互换魂魄是不可能的。
顾焕凝拿出了余真留下的一缕发丝，而今天李墨雨去体检的时候，助理也买通了护士，趁着她做检查的时候悄悄剪下了她的一缕发丝。
顾焕凝神色严肃地将这两缕发丝以特殊的手法编织成了一股。
夜临霜仔细辨认，那不正是邪神混沌创造的逆阴结？
又是易魂符，又是逆阴结，这些都不是顾焕凝二十年不到的修为就能发挥作用的。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自信和底气？
将这些完成之后，顾焕凝带着符纸和绳结进了卧室，推开了柜子的门，门的里面是神龛。
看到这个场面，夜临霜愣住了。
难道顾焕凝不知道澹天玄母已经陨灭了吗？
这应该不可能啊，就算顾焕凝不知道，以余真的修为，她是绝对能感应到的啊。
顾焕凝跪了下来，将符纸和绳结都放在了神龛前，接着就是焚香叩首。
看来他是想要澹天玄母给这两样邪物加持法力，也就是所谓的“开光”？
可是夜临霜越看越奇怪，神龛里的无脸木雕呢？
为什么是空无一物的？
顾焕凝到底在拜谁？
他就一直跪在神龛前，口中默念咒文。
当那三炷香燃尽的时候，无论是符纸还是绳结都萦绕上了一股浓郁的黑色邪气。
符纸上两人的血迹在黑色邪气的引导下互相交融，易魂符真的成了！
顾焕凝对着神龛再次叩首，唇上露出一抹邪肆的笑。
就在那一刻，夜临霜骤然明白他供奉的根本不是澹天玄母，而是邪君混沌！
这个答案让他无比震惊，瞬间灵台震动，灵气翻涌难以自已。
天道衡量了这个答案的分量，反噬立刻到来。
他连调动周身灵气来抵抗的机会都没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临霜！”
聂镜尘一把将他抱住，那双眼睛里的惊恐让夜临霜意识到自己对他真的是很重要。
雄浑的灵力涌入，就像月光下的海浪沉默地覆盖一切，将他逆行的灵力压了下去。
震荡中的灵台在聂镜尘的安抚下逐渐恢复平静。
夜临霜攥紧了聂镜尘的袖子，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我看到了……顾焕凝他已经不再信奉澹天玄母……他是混沌的信徒！”
聂镜尘的眼睑很轻微地颤了一下，轻声但也非常郑重地说：“以后不要再做推演了。”
多余的话没有说，但夜临霜却看出来自己被反噬的样子把师叔给吓到了。
夜临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靠在他的耳边说：“有些答案，终归得自己去寻找。你当初推演混沌之战对我的影响时，应该不只是吐血。”
聂镜尘没有说话，只是将夜临霜抱得更紧了。
在付澜生的心里，夜临霜的实力远超各大玄学世家的家主，说他是上仙临凡，他都信。
哪怕刚才硬刚邪君混沌，他都没有战损，没想到一个推演竟然让他倒下了。
看来顾焕凝信奉混沌这件事，对未来运势有着非常大的影响。
李墨雨在一旁颤巍巍地问：“那我现在怎么办啊？我还能回到我的身体里去吗？还是说我算是死了，只能去投胎了？”
聂镜尘解释道：“顾焕凝以余真的尸体为容器，把你的魂魄送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完成易魂术的最后一步。这里是余真的出生地，你作为被置换出来的灵魂，回到这里被邪君混沌吃掉，完成一次生命的轮回循环。只是在这场循环里，你将会被完全消灭，而余真的魂魄将顶替你的位置，以更年轻的身体活下去。”
李墨雨露出不明白的表情，“这什么循环也太麻烦了，我就在世间游荡不行吗？”
付澜生为她解释说：“因为余真死了后，轮回簿上就会有她的名字。你在她的尸体里，本应该代替她去轮回，可这样一来掌管轮回簿的上仙就会发现不对劲，从而发现余真没有死。但如果你在余真的尸体里被混沌吃掉了，轮回簿主就会以为是余真本人的魂魄成为混沌食粮。”
李墨雨恍然大悟：“哦哦哦哦……这就是偷梁换柱？李代桃僵？那个什么余真就能金蝉脱壳、借壳重生？”
“是。”夜临霜点头，然后轻轻拍了拍聂镜尘的肩膀，小声说，“师叔，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聂镜尘虽然不想，但还是放开了夜临霜，叮嘱说：“别逞强。万事有我在这里呢。”
夜临霜颔首一笑，不得不说聂镜尘的最后一句话是真让人觉得安心。
“顾焕凝太小看我们了。他能换魂，难道我们就不能把魂魄换回去了？”
听到夜临霜这么说，李墨雨大喜过望，一脸绝处逢生的期待。
付澜生立刻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生死有命，顾焕凝母子竟然干出换魂的事情来，他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这世上的修士如果各个都像这对母子，犯了事情就换另一个身体继续活着，天道都要乱掉！”
夜临霜笑了一下，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付澜生嫉恶如仇，是个正人君子。
“好吧，第一步，我们得先把那串绳结拿回来。”
李墨雨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虽然一直闭着眼睛看不见，但我记得他们把付先生扔进棺材里之前，曾经从我的手腕上解下来什么。对方还说‘得把这个绳结带回去给雇主’。”
“等等，既然余真能重生，顾焕凝会不会也没有真的死？说不定邪君混沌也给他找了个新的躯壳……而这个所谓的雇主就是重生后的顾焕凝？”付澜生非常严肃地看向他们俩。
聂镜尘打了个响指，“付道友，你这个猜测九成的可能性就是答案！”
夜临霜也冷笑了一声，“怪不得顾焕凝只是出了个车祸就死的那个干脆。他可是有混沌高照啊！”
“那个，也不能说死的干脆，毕竟肾都裂开了，还是挺惨的。”聂镜尘补充道。
“好了，别废话了。运送棺材的人肯定还没走，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就住在村子里。棺材不下葬，他们无法回去跟雇主交差，估计正在重金招募抬棺人。”
“付道友，我和临霜去把绳结拿回来，你负责准备换魂的东西，没问题吧？”聂镜尘问。
付澜生拱手作揖，“没问题，只是他们拿走了我的三足龟，如果可以，麻烦帮我将三足龟找回来。”
“没问题。看来顾焕凝很贪心啊，不但要拿你当诱饵把我们引过来，要你的命、还要你的灵器。人心不足蛇吞象。能让他不痛快，我会很开心。”
说完，聂镜尘拍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两人御剑而起，瞬间消失，只留下一阵席卷上天的风。
李墨雨睁大了眼睛，“我的天啊，仙侠剧里演的竟然是真的——御剑飞行是存在的！”
本以为要找到这群人还得掐个追踪决之类，没想到他们竟然大张旗鼓在村子中间招人。
那架势就跟传销组织拉人一样。
司机拿着大喇叭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高薪招募抬棺人！五百块钱一个小时！下葬成功后每人还能拿到三千块的红包！”
除了司机，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助理，聂镜尘确定自己在顾老爷子的身边见过他。
绳结就在这个助理的外套内衬口袋里。
助理的身边还有两个保镖，其中一个平头配蒜头鼻，看上去凶悍不好惹，付澜生的三足龟就在他的身上。
“嗯，这下齐活了。”聂镜尘说。
“我从你的语气中听到了深深的讽刺。”
“你没听错，确实是讽刺。”
村民们虽然围着他们，但并没有被司机开出的条件打动。
“就那么几千块钱，还想骗我们去卖命吗？”
“这口棺材这么凶，别葬在我们这里！赶紧抬回去！”
“都死了那么多人了，棺材里的尸体搞不好都长毛了，晃一下就能诈尸！”
没想到这帮村民一点都不好糊弄，还是那个助理发话了，“我们都是请大师算过了、看好了风水才会葬在这里！之前出事都是因为有贼人对死者不敬，他们安安分分在家待着，不去撬棺，现在肯定还活着啊！我再出第二次价格，谁愿意去抬棺，先给一千块！棺材落葬之后，每个人再包五千大红包！这加起来就是六千，足够你们这里一家人吃一年都绰绰有余了！”
不知道哪里传来洪亮的声音与他们唱反调，“少来扯淡！明明子水沟的牛腹地那么不吉利，你们还想把棺材葬在那里，绝对不安好心！滚出村子！”
接着其他村民也跟着喊了起来。
夜临霜愣了一下，侧目看见师叔双手凑在脸颊边聚声音的样子，这才确定刚才的话是他喊的。
呵呵，他怎么忘了，师叔最是唯恐天下不乱。
村民的情绪被煽动，围了上去，推搡起来。
保镖赶紧上前挡在了助理面前，趁着场面混乱，聂镜尘勾了勾手指，保镖口袋里地三足龟被无形的力量带了起来，快速飞向空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聂镜尘一把抓住。
他完成了付澜生的嘱托，然后略带挑衅地看了夜临霜一眼。
夜临霜回了对方一个无语的眼神。
村民们越来越激动了，甚至有人回家拿了扫帚来驱赶他们。
顾家派来地助理看情况不对，赶紧撤退，无奈被保镖坚实的后背狠狠撞了一下，他没站稳，摔坐在了地上。
夜临霜趁机隔空取物，把他藏在外套里层口袋的绳结取走了。
好不容易离开了村民们的围堵，顾家地那位助理气到吐血。
“刁民！这都是刁民！我回去一定让老爷子把这块地买下来，推平这群刁民的房子！”
助理被村民们逼得落荒而逃，眼镜都掉了下来，混乱中镜片被踩成了渣渣，现在再戴回去就显得非常狼狈和滑稽。
他想找张纸巾擦一擦另一块还算完整的镜片，手刚伸进口袋里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上下翻找了半天，然后干脆把外套给脱了找，只可惜绳结还是没找到。
“绳结掉了，赶紧回去找！如果找不到那串绳结，我怎么跟秦秘书交代！”
保镖们也惶恐了起来。
“这要是惹毛了秦秘书，他能把我们的骨头都捏碎了！”
听到这里，夜临霜问聂镜尘：“秦秘书，你听说过吗？”
聂镜尘在脑海中过滤所有自己见过的顾家以及和顾家相关的人，一个看似文质彬彬但是却性情冷淡的形象涌入他的记忆里。
“顾老爷子的随行秘书——秦简！顾焕凝车祸入院之后，应该是秦简代顾老爷子去医院照顾他。也因此当顾焕凝瘫痪在床的时候，唯一能长时间接触到的恐怕就只有秦简。”聂镜尘开口道。
“而且秦简这个身份可以一直留在顾老爷子身边，提前知道顾家的发展以及顾老爷子的决定。秦简的年纪和身体怎么样？”
聂镜尘回忆了一下，“年纪应该才三十岁出头，体格不错，薪水待遇也高，生活质量也不会差。”
“而且顾焕凝应该很了解秦简的语气、行为，取代秦简也不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俩也懒得浪费时间了，转身离去的时候，聂镜尘笑了一下。
夜临霜太熟悉这抹笑了，当年他坐在都城城门外的桃树上看渣男状元郎被驱逐出都城的时候，就是这个笑。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啊。”
嘴上这么说，聂镜尘却打了个响指。
蒜头鼻的保镖忽然踩在一颗圆咕隆咚的石子儿上，摔了个狠的，正好砸在了另一个保镖的身上。
“哎哟！”
就像多米诺骨牌，保镖撞倒了司机，司机坐在了助理的背上。
只是片刻的功夫，扛着扫帚、锄头的村民们已经追了上来，对他们就是一顿迎头痛揍，惨叫声迭起，喜提鼻青脸肿外加骨折大礼包。
夜临霜对此乐见其成，他们绑走付澜生，还把他关进棺材里，搞不好还想把他和余真的尸体一起埋了，丧尽天良到这种地步，这点教训都谈不上报应。
再次回到子水沟的牛腹部，棺材盖已经盖上了，只剩下李墨雨的魂魄悬浮在棺材边。
付澜生是个懂行的，也是个心善的，哪怕自己被顾焕凝给害了，也没想让余真曝尸野外，再加上日光给尸体带来的阳煞也容易引起尸变，把棺材盖给推回去是正确的选择。
当天色黑下来，付澜生就回来了，还带来一口铁锅。
夜临霜点了点头，接过铁锅说：“辛苦了。”
这对于付澜生来说是个学习术法的大好机会，他当然不觉得辛苦。
“你们让我找铁锅，是因为铁属于阳金，有肃杀的意味。又让我去打了子水沟的水，是不是要用铁锅煮沸阴水，化阴为阳？”
夜临霜点头：“没错。”
“付道友，我知道你又是找村民换铁锅，又是打水已经花费了不少力气，不知道还能不能去找些干柴来？”聂镜尘开口道。
付澜生笑了，“我就猜到你们需要干柴。柴火是明火，阳中之阳。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穿过树林，顺路就捡了一捆，就放那边的树下，我这就给你们拿过来。”

第91章 紫金软玉膏
看着付澜生的背影，夜临霜问聂镜尘，“如果这件事能解决，功德不小。你特地让他来准备这些东西，是要匀功德给他？”
“难得看到一个顺眼的，所以希望他活的久一点。”聂镜尘回答。
顾家派来的那帮人被村民揍得狠了，为首的那个助理腿都断了被送去了医院，至少今晚不用担心他们会回来查看棺材。
子时到来之前，他们都有时间来准备这个阳火子水归位局。
付澜生点着了柴火，将自己打的那瓶水倒入铁锅里，等着它煮沸。
等到煮沸之后，付澜生小心翼翼地将热水倒入了保温杯中，待用。
“两位，接下来是不是要连尸体带棺材一起埋进他们选好的那个大坑里，让尸体和地下水脉的阴气相接触？”
“是，不过在这之前，绳结得给余真戴上，她经脉上的符文也得换一换。”
夜临霜说完，便来到了余真的尸体前，将绳结送了出去，戴在了余真的手腕上。
“诶，我记得之前这个绳结是戴在左手的，怎么换成右手了？”李墨雨好奇地趴在棺材上看。
付澜生解释道：“之前阴阳交换，左进右出。现在要阴阳回归，当然得换到右手。”
“哦哦，原来如此。”李墨雨感觉自己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聂镜尘又掐了一个决，余真手腕、脚踝、后颈上混沌留下的符文就全部被抹掉了。
“接下来是引导魂魄归位的符文，就由付道友来画吧。”
“什么，我？”付澜生立刻摆了摆双手，“曾经付某也自恃在凡人里修为拔尖而非常骄傲，但在见识了你们俩的本事，那真是神仙面前斗术法，自不量力啊。而且引导魂魄归位的符文，我也只是听师父提起过，这辈子还没有机会见谁施展过呢！”
聂镜尘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夜临霜，“临霜，这可是你的朋友，就由你来教他吧。”
夜临霜点了点头。
付澜生心中一喜，有生之年自己能看到有人施展这个术法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两人竟然还愿意教自己。
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付澜生赶紧拱手道谢，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夜临霜指尖一弹，一道灵识点入了付澜生的灵台。
紧接着相关的术法口诀、指决、符文、布局统统涌入他的脑海中，堪比蓝牙对蓝牙的直接输入啊。
夜临霜甚至没有藏私，把这几千年来使用这个术法的经验全部给了付澜生，相当于案例分享。
这场教学理论联系实际，就是想学不会都难。
当夜临霜收回自己那一抹灵识，付澜生向后退了两步，看向夜临霜的目光更加敬仰和尊重了。
“只是我和两位不同，我画符文还是需要朱砂和毛笔的。我们现在在荒郊野外，哪里来的……”
话音刚落，夜临霜就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一支银色的符笔，从笔杆到笔尖都是金属制成，上面还刻印着符文，付澜生一眼就认出这些符文有引动灵气和放大符文效果的作用。
“这是我年少刚学习炼器时候炼制的第一支画符笔，配合付道友现在的修为正好。以它画符，不需要蘸取朱砂或者墨水，灵气会根据你笔下的轨迹凝聚成符文。这样的符文力量比朱砂要强上十倍、百倍。”
付澜生眼底震惊，如果是这样的效果，那不就是上古仙器了吗？
他双手将符笔接了过来。
“现在有我和小师叔在一旁看着你，你不用担心自己画的符有什么错漏，尽管试一试。”
付澜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灵气汇聚到了指尖，笔杆上的符文逐渐明亮了起来。
他抬起了余真的手腕，在相应的位置画下符文，接着又将余真扶着坐了起来，在她的后颈画下最重要的归魂符，然后扶着尸体躺回到了棺材里。
付澜生对李墨雨说：“小姑娘，你该躺进去了。”
一想到又要躺回死人的身上，而且他们还会封棺，李墨雨就有些犹豫和发怵。
夜临霜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说：“这就好比坐电梯，你不进电梯厢，我们也没办法把你送去对应的楼层啊。”
李墨雨一咬牙，心想这些自己终归要面对，于是就躺了进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哪怕棺材盖都盖上了，她也不觉得黑，反而能透过棺材盖看见漫天星斗。
连人带棺材实在太沉了，这不是付澜生能搬得动的。临时到村里找人抬棺也不可能了。
就在付澜生为难的时候，夜临霜掐了一个挪移咒，棺材漂浮了起来，缓慢地落入了之前挖好的墓坑里。
棺材底部与阴湿土壤接触的瞬间，常年累积在地下的阴煞之气就像饿狼看到肥肉一样扑了上来，将整个棺材都包裹住，连棺材板都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在啃食死人的骨头，吓得李墨雨瑟瑟发抖。
就在这个时候，付澜生拿起了盛有沸水的保温杯，将热水顺着棺材浇了一圈。
热水所到之处，阴煞之气就像被烧着了一样，发出一阵又一阵“嗤啦——嗤啦——”的声响，接着就被沸水释放的阳气消灭了，
消灭不了的也被镇压回了地下。
李墨雨这才松了一口气，真的吓死人……不对，是吓死魂了。
付澜生闭目结印，他的指印标准得堪比修真教科书，聂镜尘露出满意的笑，但付澜生毕竟几十年修为，要逆转混沌邪君设下的局恐怕还不够，聂镜尘抬手一推，一股灵气涌入付澜生的后背，进入他的灵台。
推出去的大印威力超乎付澜生的想象，甚至发出阵阵嗡鸣，紧接着整个棺材都轻微颤动了起来。
尸体手腕上的绳结亮了起来，两缕发丝互相交融缠绕，仿佛游动了起来。
此时在李墨雨租的公寓里，余真刚洗完澡，正对着镜子吹头发，对于这样年轻又健康的身体，余真是相当满意的。
只是手指嵌入发丝里随着热风轻轻一缕，竟然落了大把的头发。
余真愣住了，再凑近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二十出头的年纪，为什么觉得自己的法令纹好像变深了？
她赶紧摸过桌子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等了一会儿，对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喂”。
“我跟你说，我觉得你那个换魂的术法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我现在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就连皱纹都长出来了。我感觉这具身体正在快速衰老……借壳重生有违天道，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电话那端传来低沉的、非常有耐心的安慰声。
“别瞎想。像李墨雨这样的年轻人，经常加班，回了家就刷剧或者打游戏，睡眠不足当然会掉头发或者长皱纹。你这些天就好好睡觉，明天再去做个美容。年纪轻，恢复得也会更快。”
忽然，余真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剥离出这个身体，一阵剧烈的失重感来袭，她就像忽然被拽进另一个世界。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片黑暗里。
怎么回事？
她奋力挣扎，但身体却一动不动。
这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像是敲门的声响。
“余女士，既然选择了自我了断，就不要再占用其他无辜者的阳寿了。”夜临霜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厚实的棺木传来。
就像审判的钟声落下，余真惊到魂魄动荡，差点溃散。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根本不是敲门声，而是棺材盖被敲响的声音！
“人死如灯灭，虽然都说尘归尘，土归土吧，但你造了那么多孽，去了轮回殿也得先还债啊。是刀山，还是油锅呢？”聂镜尘带笑的声音响起。
余真的恐惧几乎要达到顶点。
这是怎么回事？换魂的秘术可是邪君混沌亲自加持的，怎么可能会失效！
余真不断在心中向混沌祈祷，但却没有半点作用。
直到前方一片光亮，她的魂魄竟然已经来到了轮回殿。
轮回簿主见到她的第一眼，肃穆冷冽，“大胆余真，竟敢换魂劫命，信奉邪君，触犯天道！镇压炼狱，千年之内不入轮回！”
“啊——”
就这样余真的魂魄坠入炼狱之中，被恶意、恨意形成的邪念噬咬，不过片刻而已，她就恨不能魂飞魄散也好过受这样的痛苦！
而棺材里的尸体迅速衰败。
付澜生问夜临霜：“真要把她葬在这里吗？后代子孙都不会有好结果。”
聂镜尘拍了拍付澜生的肩膀，笑着说：“她的后代就一个——顾焕凝。信奉的可是邪君混沌，还要什么好结果？”
“也对。”付澜生点了点头，也不客气，“我没管村民借来铁铲，不好埋。两位如果方便的话……”
夜临霜点了点头，掐了个指决，就将整副棺材埋好了，顺带把原先准备好的墓碑也给她立了起来。
“我跟村民说了铁锅之类的东西是借他们的，一会儿天亮了我就还回去。就是我身上的财物都被顾家的人拿走了，手机也没了，就是想叫车回去也不大方便，两位方不方便……借我点钱？”
付澜生的话让聂镜尘笑出声来，就连夜临霜的唇上也弯了起来。
“铁锅你自己还吧，自己的因果自己了却。至于回去，我们不介意稍你一程。”夜临霜说。
于是当付澜生把铁锅还回去之后，终于体会了一把高空敞篷的惊魂……啊不对，是畅快。
当夜临霜把付澜生送回他的公寓，付澜生先是一本正经地道谢，等到夜临霜和聂镜尘都消失了，付澜生飞速蹿入洗手间，抱着马桶差点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他长这么大，才发现原来自己晕机……纠正一下，是晕剑。
至于李墨雨，几个小时之后她在自己的桌子前醒来，但她已经忘记了自己被换魂的一切。
“诶，我什么时候洗的澡？”李墨雨摸了摸半湿的头发，再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今天怎么是星期一了？我的周末哪里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手机上的电话也跟着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秦秘书”三个字。
李墨雨倒吸一口气，秦秘书？难道是连她前任老板顾焕凝都非常重视的秦秘书？听说他是顾焕凝爷爷的心腹！
但是她什么时候存的秦秘书的手机号？完全没印象啊。
“喂，您好……我……我是李墨雨……”
电话那段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句：“开门，我在门外。”
“啊？”李墨雨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晨六点半，是该去上班的时候了，秦秘书跑来她这里干什么？
打开门，李墨雨愣了一下，果然是那位秦秘书，这对于她来说就是职场大佬，她支支吾吾根本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
而且秦秘书看着自己的目光很渗人，简直就像要把她的灵魂都穿透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李墨雨手腕上的红绳微微发热，她下意识摸了上去，心里不安的感觉竟然迅速消散了。
秦秘书的脸色好像变得苍白，那模样就像股市狂泄、亏穿地心。
“您……您有什么事吗？”李墨雨小心翼翼地问。
秦秘书神色冰冷地回答：“没事，昨天晚上和你打电话了解小顾先生公司里的事情，你忽然就没有声音了，所以我过来看看。”
李墨雨懵懵地点了点头，“我……好像不小心睡着了。”
原来这样的大人物和自己打电话是为了了解公司的事情吗，自己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你休息吧。”秦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就摁下电梯按钮。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聂镜尘正通过李墨雨的眼睛观察秦简。
当秦简探查李墨雨神魂的时候，夜临霜为她编织的安魂结立刻被触发，形成结界将她保护起来。秦简的探查被反弹，他立刻就明白有高人再保护李墨雨，他的所有算计都被对方看透了。
当他走入电梯门的时候，聂镜尘看到了他周身被浓郁的黑色邪气笼罩着，这说明秦简正被邪神混沌直接保护，聂镜尘也无法看透他的一切。
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刹那，秦简冷郁的眼神透出来，和李墨雨对视。
李墨雨打了个冷战，这感觉就像在看恐怖片里的杀人狂魔。
远在城市另一端的聂镜尘正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闭目养神，实际上他刚接收到了秦简的“警告目光”。
夜临霜端着热茶壶从厨房里走出来，在茶几前坐下，“怎么样，是秦简吗？”
聂镜尘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向夜临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小声说：“我也渴了。”
夜临霜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茶水倒入小杯里，放到唇边就能感受到沸腾的热气，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带着寒霜，茶水立刻就降到了最适宜的温度，他递给了聂镜尘。
“你对我真好。”
“再不说答案，我就会待你很不好了。”夜临霜瞥来的目光里透出一丝警告的意味。
“秦简身上凝聚了大量的混沌邪气。就算顾焕凝的魂魄没有寄居在他的体内，他也至少是混沌的信徒，并且是很得混沌看重的那种。”
说完，聂镜尘就将茶水一饮而尽，他闭上眼睛好像还在感受着夜临霜留在茶水里的气息。
谁知道下一秒，夜临霜就把他的领子给拽起来了，“走。”
“干什么？”聂镜尘心想自己没有惹对方啊。
“我们去凌玉山。”
“不……不是……你就算要给离澈真君送外卖，也不必非要赶这么大早啊！离澈可从来不996，他每天睡到十点多才上班！”
“我不是给他送外卖，不过既然求他办事，那就得带上好吃的。”
“你求他办什么事？因为卷入混沌洞天的时候，玄天灵枢针保护了你？”
夜临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记了之前答应我的事情？”
“啊？”
“药。”夜临霜只说了一个字。
聂镜尘还是反应不过来。
“双修。”
聂镜尘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他那个内敛、自制力超强的小师侄，就连亲一亲自己都得酝酿半天、哄好一会儿才上道的小师侄竟然着急跟他双修？
“你……这是怎么了？”
夜临霜省略下所有的委婉，直接了当地说：“被邪神混沌刺激了。原来，我最大的欲望从来不是飞升，而是和你在一起。这一次跟混沌硬碰硬，他能拿来磋磨我的欲望也就只有你了。既然如此，就让我体会一下跟你双修的感觉吧。”
“啊？”聂镜尘还是有种……自己在做梦，很快会被雷劈醒的即视感。
“说不定也不怎么样，我就对你祛魅了。这样我就能无欲则刚，以后混沌也动摇不了我了。”
聂镜尘沉默了好一会儿，无奈地摁住自己的眉心，“所以你跟我双修的目的，是为了‘得到之后就不用再珍惜’，对吧？”
“嗯。凡人不都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吗？”
“说得好像你为我骚动过一样。”聂镜尘仰天。
但是夜临霜向来效率第一，立刻在手机上叫了一堆外卖，从烧烤到火锅、从麻辣烫到炸串、就连牛排、披萨也没有漏掉，外卖员是直接拉着推车送来的。
“你们家……这是要办流水席吗？”
夜临霜也懒得解释，点了点头就全部收进来了。
聂镜尘虽然口腹之欲并不重，但一整个客厅里都是浓郁的香味，他忍不住问：“哪些我能尝一尝？”
“离澈真君护食，你最好一样都别动。否则就把你做成麻辣狐狸头。”
夜临霜说完，就把这一大桌子吃的全部塞进了乾坤袋里。
乾坤袋的好处就是所有的吃的都能保持进入袋子前一刻的状态，放多久都不会凉。
等到最后一批吃的送来，聂镜尘是真的哭笑不得了。
“你连奶皮子糖葫芦都给他买了，而且还是晴王、蓝莓、榴莲的组合？你也不怕齁死他？”
“离澈说了，他当年历红尘劫当小乞丐的时候吃多了苦头，就爱吃甜的齁死人的。”
把外卖都收好了，夜临霜站在仙剑上回头望了一眼聂镜尘，“小师叔，双修不积极，你肯定有问题。”
“我才没有任何问题。”
聂镜尘翻身上了飞剑，跟着夜临霜离开了公寓。
他们来到了凌玉山上的道观，今天的离澈真君依旧香火鼎盛。
聂镜尘才刚来到道观的上空，就结了一个大印，一个结界笼罩住了整个凌玉山，在这个结界里飞过山顶的鸟儿振翅被定格，爬山的香客们有的一条腿抬起悬空没有落地，有的撑着膝盖低着头休息，就连正殿中袅袅而上的香烟也静止住了。
这便是聂镜尘创造的静水洞天，在这个洞天世界里，凡人的时间是静止的，只有夜临霜和聂镜尘的时间是流动的，他们能对离澈真君做各种想做的事情，哪怕在他的神像前蹦迪，其他的凡人都不会有感觉。
夜临霜瞥了聂镜尘一眼：“你也不用这样消耗灵力吧？有这个本事，和混沌对战的时候还不如创造静水洞天把他给定住呢。”
聂镜尘耸了耸肩膀，“你也太高看我了吧？我的静水洞天如果能定住混沌，那我可比道祖都厉害了。”
夜临霜麻利地把乾坤袋里的外卖都拿出来，聂镜尘施了个术法，把所有外卖都分门别类放整齐了，盒盖打开，连奶茶饮料的吸管都被插上了，主打一个服务到位。
夜临霜取出三支降真香，非常认真地插进香炉里，他正要用请神决，谁知道后肩被拍了一下，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去，你们带这么多好吃的来看我，确定不是鸿门宴吗？”
夜临霜一回头，就看见了上一次在凌玉山上见到的那个自称“舒蝉”的医学生。
“小蝉！”夜临霜难得笑了起来，一把抱住他，顺带揉了揉他的脑瓜子,“我还没用请神决呢，你就来了。”
“我又不是死的，你在我的宫观里摆出这么多好吃的，我肯定要来看看啊！”
说完，离澈还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凑到夜临霜的身边，“来来来，我们拍个照！我要给千秋还有其他人都看看，我的宫观里不仅仅香火管够，而且还能办流水席！谁要小爷我在凡间也有人脉！羡慕死那帮只能闻香火的老家伙们，哈哈哈哈！”
就这样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离澈心满意足地拿了一片披萨卷了起来，啊呜一口就咬掉了三分之一，“好吃好吃，还是真实的食物好吃！我就说香火怎么能当饭吃！”
聂镜尘完全就被离澈给晾在了一边，不过他无所谓了，从前在九重天上喜相逢，离澈真君也是要对着他“哼”一声的，现在的视而不见可以说是非常友善了。
别看离澈真君小小的肚皮却有无边的容量，不到片刻就干掉了三块八寸的披萨、一只椒香麻鸡，一桶烤猪脚，他意犹未尽地问：“临霜，你特地来找我，是想要我给玄天灵枢针重新加持点力量，还是想我问舒无隙要一缕剑气？”
“我是想问你要一瓶紫金软玉膏。”
夜临霜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了，脸和耳朵都没有红，反倒是百无聊赖坐在蒲团上的聂镜尘撑着下巴转向另一边，脖子很可疑地红了一大片。
离澈直愣愣地看着夜临霜，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你……你……你问我要紫金软玉膏？你知道这……这个是拿来干什么的吗？”
“知道啊。虽然这家伙的境界已经跌下去了，但太乙境的元阳真火还是有可能伤到我的。”
离澈澄亮的眼珠子都要迸到夜临霜的脸上了。
“好啊，原来你请我吃这么多好吃的，就是为了让我支持你们俩双修！九重天上长得帅、性格好、身材好的男神有的是，千万别选这个坏东西，他……”
“我怎么了？”聂镜尘笑着问。
“你……你就是个男狐狸精，肯定会掏空我家的临霜君！”
“对对对，是是是，我是男狐狸精，我会掏空你家的临霜君——但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舒无隙那般高高在上、仿佛心中无道侣、拔剑自然行的样子，已经掏空了你千百遍了吧？”
“你……”
看着离澈真君被噎住的样子，聂镜尘觉得很开心。
“你等着！”离澈拽了拽夜临霜的袖子，“听我说，道侣还是要慢慢选的，得见见世面多相看几个，才知道哪个是最好的。我跟你说哦，有位司水的辅神云澄真君，说话温柔、行事妥帖，长得也很俊美，就像水墨画一样，我带你去跟他喝茶？像是这样司水的神君，煮茶的水都非同一般，而且火候掌握得没话说！肯定对你的胃口！”
夜临霜还没回话，聂镜尘就凉嗖嗖地说：“我怎么记得当年我刚突破到太乙境的时候，引起了灵潮，九重天上谁也没受伤，就偏偏这位云澄真君被震伤了内府。他身体这么弱，你确定他敢跟我争？”
离澈小声问：“有这么回事吗？”
夜临霜压低了声音回答：“我没上过几重天啊，你都不知道的事，我能知道吗？”
虽然出师不利，但离澈擅长再接再厉，“要说体魄强健的，那就司火的主神明光曜赫真君！他虽然是金仙境，但你那个什么太乙境的灵潮在他面前肯定不算什么！”
“曜赫真君跟我关系还不错，当年他想要锻造一柄仙剑，需要太乙境的真阳火淬炼，本来想要找离澈真君你的，谁知道你跟剑圣大人天天秀恩爱，根本起不来。千秋殿主修炼不努力，被关了禁闭，我师姐谬尘元君做他的修炼监督，也被关进去了。曜赫真君就只能找我。要不是我帮他锻造的那一柄仙剑，早在混沌大战里他就陨灭了。整个九重天都知道我喜欢临霜，你说曜赫真君会不会来跟我争？”
聂镜尘继续保持笑容，离澈真君被噎得烧烤和小火锅都不香了。
“你别以为自己太乙境了不起！千秋现在也是太乙境了，选他也比选你靠谱！”
“我懂，我懂，这是你最后的倔强。可千秋和临霜不合适……因为撞号了。”
聂镜尘这一抹笑啊，气得离澈真君的神像都要裂开了。
“你真的要选他？”离澈看向夜临霜，那模样就像自己最懂事、成绩最好的朋友竟然跟一个黄毛走了。
夜临霜笑着摸了摸离澈的脑袋，传音说：我喜欢他几千年了。
一句话道尽所有，其他人再好，也终究不是心上人。
离澈真君来到了聂镜尘的面前，叉着腰，用看起来恶狠狠其实没什么杀伤力的表情看向他，“你要是让临霜不痛快，我那三十六支玄天灵枢针就是上天入地，也会把你扎成筛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的警告我收到了。”
说完，聂镜尘朝着离澈真君伸出手，手掌还向上抬了抬。
离澈哼了一声，将一只紫色的鎏金瓶子摁在了他的手心里。
“你……你记住，就算有了这样的上品仙药，也不能胡来，要……要温柔的。”
聂镜尘点了点头。
离澈想了想，忽然抱着胳膊又说：“虽然临霜认定了这只坏狐狸精，但不代表这个药非得临霜用啊！坏狐狸自己用也可以啊！”
聂镜尘一听，正要说什么，只见离澈忽然回头看向夜临霜，很明显就是在传音。
夜临霜的表情先是愣住，然后微微点头，接着目光微微一滞，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聂镜尘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这么多好吃的，我带回九重天也能摆个流水席啦！正好叫上千秋一起来尝一尝人间的新菜品！”
离澈开心地将这些好吃的全部收走，还不忘叮嘱夜临霜，“遇到摆不平的事情，特别是邪君混沌那个狗东西，如果我们借给你的法宝威能不够使，不用不好意思，直接请我们来帮你！混沌能以世间万千邪念为食粮，但整个九重天的仙神都是你的后盾！”
夜临霜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离澈腾空而起，和神像合二为一，接着一缕灵光直冲天际。
聂镜尘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打了个响指，静水洞天消散，周围的一切都流动了起来。
香烟袅袅升起，不断有香客进来跪拜，爬山的人络绎不绝，而他们俩可以下山了。
夜临霜朝聂镜尘伸出手，“拿来吧。”
“什么？”
“紫金软玉膏啊。”夜临霜看着聂镜尘的眼睛，还加了一句，“我会对你温柔的。”
聂镜尘抬起手，按在了夜临霜的手心里，将手攥紧，笑着说：“你啊，接吻的时候连回吻都那么矜持，这药膏你用不来的。”
“小蝉已经给了我使用说明了，谁说我用不来了？”夜临霜反问。
聂镜尘轻轻笑了起来，那声音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有点闷，还十分磁性悦耳，“你会才有鬼呢。有些事情，可不是拿着说明书就有用的。”
夜临霜抬眼看向天花板：“真好笑，自己那么大把年纪了元阳都没能给出去，在我这里装什么道法高深。”
聂镜尘也不恼，他心情明显非常好，拉着夜临霜就回了公寓。
他们御剑飞行的速度很快，连着叠加了三次瞬移，夜临霜就是再后知后觉也能感觉到小师叔的迫不及待。
刚来到客厅，聂镜尘就被狠狠一推，后膝弯差点撞在茶几角上，他跌坐回沙发，这可是一直以来他的风水宝地，他在这里看过剧本、刷过手机、打过游戏，按说已经非常熟悉，只是后背撞上沙发的时候，夜临霜的双手已经撑在了他的肩膀两侧，几乎将他笼罩起来，聂镜尘第一次处于被动地位。
他仰着头，笑着看向夜临霜，心里面是享受的。
“这是离澈……”
这是离澈教你的？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聂镜尘的唇就被堵住了。
夜临霜的吻和他的人一样，一本正经却很认真，一开始聂镜尘还会勾着他回吻、逗他，可越是这样，持续千年的悸动被勾起，无法自己地上涌，占据了所有的理智。
夜临霜退开了一些，他看着面前的小师叔半睁着眼睛全然陷落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可以再放肆一点，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小师叔的鼻尖上狠狠咬了一下。
就像是擦亮了一根干燥至极的火柴，眼前的聂镜尘忽然睁开了眼，深不可测的占有欲将夜临霜拖入深渊里。
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对方用力摁住，紧接着攻守易位，他被聂镜尘几乎是托起来，还没来得及用术法来抵抗，就已经被摁在了沙发上。

第92章 你把狗东西撅到起不来？
这次换成聂镜尘双手撑在他的耳边，只是他离得很近，眼底的情绪汇聚成浓墨深渊，即将倾颓而下。
“我……”
夜临霜想说什么，可只说出一个字，剩下的就都不记得了。
他微张的唇，对于聂镜尘来说是诱惑，是邀请，心脏都跟着颤抖紧张。
齿关被撬开，那股强势地力量对于夜临霜来说陌生又期待，征服欲席卷而来，那感觉就像是渺小的蚍蜉独自应对遍布天地的剑阵，与其说被摧毁，不如说是见识另一种滴水石穿，沉默却浩瀚的力量。
“等……等会儿……”夜临霜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错开了对方的吻。
“后悔了？”聂镜尘并没有完全退开，而是贴着他的嘴唇说。
那气息就像夜色里的冷月骤然炙热燃烧，流入夜临霜的喉间，五脏六腑都被烫到不知所措。
“没有。”夜临霜侧着脸，深吸了一口气，眼尾少有地微微发红。
聂镜尘很有耐心地等着，除了指尖时不时掠过他的耳廓，还有透出衣衫的温度，都让夜临霜知道对方其实等不及了，只是因为他叫了停，才压抑着、等待着。
他很宝贝他。
“还能再亲亲你吗？”聂镜尘垂下眼，很郑重地问。
夜临霜没有看他，只是低声说：“不让你亲，你就不会亲了吗？”
谁知道聂镜尘只是吻上他的嘴角，舌尖柔软又强势地碾过，夜临霜的心尖都要被挑起来。
只是他没有料到，对方接下来亲的地方远比他想象的更夸张。
“你要干什么……喂！你……”
聂镜尘果断又利落，当夜临霜的脚踩在沙发靠背上的时候，他完全不知所措，几千年的修行，有些东西就算曾经不感兴趣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而看过，但此刻的他却是个毫无经验的愣头青，脑子里就像被轰炸过。
他几乎被对方给架空了，尽管害怕到不知所措，可聂镜尘却又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将他稳稳撑住，看似摇摇欲坠却从不曾真的掉下来。
就像一只懵懂的，对世界一无所知的种子，破开束缚生根发芽，湿润的土地包裹着给予疯狂适应的滋养，这既像是被压抑的求生欲，又像是破茧而出追逐最原本的渴望。
太乙境的元阳之力强横无比，消融坚冰、蒸腾江河湖海，云燥天倾。
这样的力量一旦冲击夜临霜的灵台，就如同一场破旧重生的洗髓伐筋。
夜临霜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回去卧室里的，只知道自己的世界跌宕起伏，如同流云万卷天地，却又忽然消失，接着又万潮汹涌地出现，周而复始，真的要命。
有那么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紫金软玉膏是真的救了他的性命，春风化雨，柔润世界，冰凉的感觉和元阳真火交替而来，真的是冰火两重天。
他甚至不知道窗外的日月交替，好几次聂镜尘心疼他，想着到此为止，但只要稍微分开一点，便是另一场星火燎原、山崩海啸。
夜临霜一直觉得自己很有自制力，从小到大，喜欢的小吃尝一两口就可以；喜欢的风景哪怕御剑而过，入眼即可。
但唯有对小师叔，夜临霜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抵抗力，好像轻而易举就能被对方勾引，心甘情愿被对方拖拽入万劫不复的风暴里。
原本想好好克制自己，给予心上人最美好一切的聂镜尘到最后终于也是失了守，理智的重重禁制因为夜临霜的呼吸、回应还有支离破碎的“慢一点”而冲垮，什么修为、道心、飞升都被扔到了脑后，他只想天翻地覆之后融入夜临霜的世界。
这不是夜临霜熟悉的小师叔，越来越强横，他甚至想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却反而被对方锁得更死。
没当脑袋差一点撞向前方那一堵坚硬的墙，聂镜尘的手掌就会伸过来撑住墙面，强势地将他扣回来。
在所有人的心里，夜临霜是妥帖的、稳重的，总是准备好一切不会去冒没有必要的险。但此时此刻，他却极度享受着每一次即将撞上那面墙却又被对方拽回去的一线惊险，因为他知道被折磨的不是自己，而是聂镜尘。
当聂镜尘忍无可忍，直接将他撑了起来，除了他心爱的小师叔，再没有什么能撞伤他。
最后，他疲惫到失去意识，无比安心地沉沦在聂镜尘的怀里。
聂镜尘却丝毫没有睡意，侧着脸注视着夜临霜的睡颜，大概是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真的得到了这个自己想了几千年的人，视线描摹过对方的眉眼，只觉得心里面的喜欢成倍地增长，一颗心脏太小了，根本装不下，就快要把天地都撑破了。
大概是到了睡梦里，夜临霜也不再掩饰内心的依恋，他侧过身，之前的放纵带来的不适让他蹙了蹙眉，立刻就让聂镜尘心疼了起来，刚想要以吻抚平，没想到夜临霜却低下头钻进了聂镜尘的怀里，很轻很小地说了声：“嗯……小师叔……”
鼻尖轻轻蹭过聂镜尘心脏的位置，那么让人心软，又那么动人，聂镜尘仰起了下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他转而吻了吻夜临霜的头顶，好像还能嗅到三千多年前落下来的桃花香气。
不知道看了夜临霜多久，聂镜尘才睡着过去。
等到他再度醒来的时候，莫名其妙一阵心惊，总觉得自己的宝贝会忽然消失，可一睁眼却感觉到夜临霜仍旧在自己的怀里，甚至还动了动。
聂镜尘这才发现他的背就抵在自己的怀里，侧躺着正在看手机，脖颈和肩膀上的痕迹还没有消失，肩头上隐隐能看见之前留下的牙印，已经变成了浅红色，估计再过半天就会消失了吧。
看到这是自己的杰作，聂镜尘又有点心痒，很想把这印记再加深一点。
不过，他只能想一想而已啊，毕竟小师侄的脾气，他清楚的很。
将下巴轻轻靠在上面，聂镜尘这才看见夜临霜正在和肖宸发信息，当然聊的内容是关于混沌符文的。
肖宸的悟性是真的非常惊人，他已经破解了邪阵中关于方向的符文，还有代表山川、河流之类的符文也被确定，如果还能得到更多的邪阵符文样本，说不定就能锁定邪君混沌逆转五行阴阳、凝聚邪气的阵眼所在。
夜临霜闭上眼睛，想要将他们在余真尸体上看见的符文发给肖宸，但自己根本不会用那些画图软件，最简单的方式还是将它们灌入肖宸的记忆里。
肖宸也在研究的兴头上，听说了夜临霜的经历，迫不及待想要见识到新的符文。
只有样本足够充足，才有可能对比解析出更多的符文和更精准的释义。
聂镜尘看着他们的聊天界面，无奈地叹了口气，气息正好拂过夜临霜的颈间，他下意识耸起了肩膀，没想到正好蹭过了聂镜尘的鼻尖。
“肖宸好像上来了。”
夜临霜正想要坐起来，那一瞬间的酸痛感提醒着聂镜尘是怎样在前两天对他为所欲为，简直就是折叠大师。
忽然很想揍人。
聂镜尘就像猜到夜临霜的怒气值正在上扬，竟然又用鼻尖蹭了蹭夜临霜的耳朵，又软又痒，还以为只有小狐狸这么蹭自己才会觉得萌，没想到聂镜尘本尊也是手到擒来，直戳夜临霜的心脏。
“好啦，你在这里休息，教肖宸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你……行吗？”夜临霜表示怀疑。
“我没有把你教的很好吗？”聂镜尘反问。
“呵呵。你可是只教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让徒弟自己想的典型。”
“修炼总不能全靠师父填鸭，徒弟总得发挥主观能动性吧。不然这大千世界，天地法则无处不在，难道都得师父总结出来告诉弟子？”
好吧，这就是聂镜尘独特的放养式教学方法，教不会庸才，却能放飞那些求真问学的人。
聂镜尘坐了起来，手指轻轻一抬，衣柜自动打开，一件休闲卫衣飞了过来。
之前没有留意，现在夜临霜靠在床头就能近距离欣赏小师叔看似低调实则富有力度感的肩背线条，特别是将卫衣套上的时候，腰背略微发力，很好看，也很让人浮想联翩。
又一抬手，休闲裤也飞过来落在了床尾，聂镜尘刚要穿上裤子，夜临霜的膝盖若有若无地撞了他一下，没想到聂镜尘忽然就压过来用力地亲了他一下。
下唇被抿得有些疼，夜临霜向后仰起了下巴，对上的是小师叔警告的目光。
“不想再吃苦头，就不要乱点火。我对你一直是手下留情了的。”
夜临霜凉嗖嗖地回了一句：“这都算高抬贵手了？那你的自制力也不怎么样。”
聂镜尘差点被气笑了，“客厅的沙发很乱，你是要在这里撩拨我？还是要我去收拾沙发？”
夜临霜这才想起客厅的沙发可是着火源，他都不敢想象那里乱成什么样子了。
“收拾沙发。”
本来还想踹对方一下，但腰实在很酸，毕竟被撞得差点晕过去，现在还是找点丹药出来休养生息比较重要。
夜临霜很干脆地不动了，看着聂镜尘走向卧室门口。
“小师叔，你……”
“嗯？”聂镜尘回过头，哪怕是罩着宽松的卫衣，也能隐隐看出对方削劲的腰。
“没什么，我……想喝点灵芝茶。”
“煮好了给你端进来。你再睡会儿。”
卧室的门关上了，夜临霜却有些出神。
自己一直知道小师叔那张脸是很迷惑人心的，可今天再看到他的身形，后知后觉那才真的非常顶。
特别是腰，发力的时候真的是惊心动魄。
从脖子到脸没来由红了起来，夜临霜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得不在心里念上几十遍的清心咒。
门铃响了起来，肖宸站在门外，看见了笑容温和的聂镜尘。
“临霜他消耗了不少元气，关于这一次见到的符文，就由我转授给你吧。”
听到聂镜尘这么说，肖宸担忧了起来，特地瞥了一眼卧室的门，“夜教授他没事儿吧？你们是不是见到了特别厉害的邪祟？”
“嗯。”聂镜尘点了点头。
肖宸露出有些羡慕的神情，“研究了这么久的邪阵符文，却没有见过混沌真实的样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下一秒，肖宸的脑门就吃了一记暴栗。
“童言无忌，大风刮去。”聂镜尘看过来的目光很严厉。
这让肖宸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非常欠揍的话，这就像是和平年代的小孩子嚷嚷着想看看战争是什么模样。
但不得不说肖宸的话也是有些道理的，没有见过混沌毁天灭地的能力，又怎么能真正理解这些符文的威力？
“还是让你见识一下的好。”聂镜尘意味深长地说。
“啊？”
肖宸一抬眼，对上聂镜尘深如无尽幽潭的目光，忽然之间周围的一切像沙砾一样吹散褪色，肖宸发觉自己莫名其妙置身广阔却阴暗无比的天地之间。
那是三千多年前的混沌之战。
风撕扯着肖宸的衣摆和发丝，明明是流动着的风，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生机。
低下头，黑暗邪气所到之处，瘟疫四行，到处是人畜尸骸，仍旧活着的生灵眼底都都是恶念，互相厮杀，烽烟不停，天地间隐隐能听见上古灵兽们低沉而痛苦的呻吟。
肖宸眼睁睁看着无形的邪神混沌拖拽着万千恶欲而来，遮天蔽日，不留一丝光。
他与邪神越来越近，对视的瞬间肖宸看到了自己的懦弱、恐惧、还有无数隐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欲望。
他的精神和身体仿佛在同一时刻被腐蚀，和这个世界一起陷入绝望。
这就是……混沌吗……如果他现世，世界就没救了吧！
忽然之间，一道剑气划破长空，乾坤即开，诸天仙神法相尽显，威严与慈悲，冷厉与垂悯，将黑暗的天地照亮。
剑圣侧目，惶惶剑威与污浊的欲念之海碰撞，掀起滔天巨浪。
日曜与月华同照，银河倒卷而来，焚天真火燃尽苍茫大地上的一切邪祟。
太初无极鞭撕开一道口子，大量的灵气涌入，净化邪念。
玄天灵枢针化作漫天针雨，驱散山川地脉中的邪气。
天地乾坤诛邪阵起，无数仙神为了将邪气引入阵中而陨落。
这一幕幕看得肖宸心潮澎湃的同时又心惊胆战，他的灵台承受不起天地灵气汇拢的压力，差一点就要化作齑粉。
就在那一刻，他回到了公寓里，肖宸猛地倒吸一口气，额头后背全是冷汗。
他还沉浸在混沌灭世带来的绝望和压迫感里。
“刚才……刚才我看到的是真实发生过的吗？”肖宸用力吞咽了一下，手还在颤抖着，他看向聂镜尘。
“嗯，是的。只不过凡人会把它记录成瘟疫、战争、天灾。”
肖宸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叉，刚才竟然会跟聂镜尘说自己想见到混沌之力。
“后来呢？混沌又是怎样被镇压的？他……他还会回来吗？”
“嗯，他是先天邪神，没有形态。要把他镇压，就得让他有形态。”聂镜尘回答。
“可怎样让他有形态？”肖宸紧接着又问。
“你把他的邪阵、符文都解读出来，不就知道了吗？”聂镜尘笑着说。
肖宸一听，更加干劲满满了。
聂镜尘的指尖在肖宸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便把自己最近看到的所有和混沌有关的阵法符文一次性全部输入，包括它们起效的场景、前因后果，就是为了方便肖宸去分析和理解。
肖宸忽然得到了许多许多的知识，感觉自己又有的忙了，坐电梯回去自己的公寓房间里，拿出各种资料分析对比，又在大白板上写写画画，开启硬核分析模式。
聂镜尘在厨房里煮好了灵芝茶，顺带将自己早年炼制的丹药放进去，融化之后他给自己倒了一点，放到鼻尖闻了闻，“果然还是三千年前的药草灵气更浓郁啊。”
当他端着茶壶走进卧室，就发现夜临霜竟然没有睡，而是靠在床头看着他。
“小师叔，我也很好奇混沌之战，你们九重天的仙神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混沌化作实体？和你教我重现离雀真火的术法一样吗？凝虚转实……不对啊，混沌虽然无形，但他并不是虚。”
看着夜临霜皱眉沉思得样子，聂镜尘笑了，“要我告诉你答案吗？”
“不用。肖宸能靠研究混沌符文找到答案，我修行了几千年，还会不如他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吗？”
“那就喝茶吧。”
夜临霜接过聂镜尘递来的茶杯，再瞥见聂镜尘的手指，心底深处又痒，又觉得恼。
小师叔的手自然是很好看的，且不说骨相就很美，修长中透出力量感，特别是掐住自己腰的时候，让人动弹不得，指尖就像是要嵌进肌肉里，既让人恐慌于他的强势，又享受那种明确的毫不遮掩的占有欲。
“我还得去再要一瓶紫金软玉膏。”夜临霜抿了一口茶，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都被对方掐出痕了，还敢说是手下留情，骗鬼呢！
“要来干什么啊？我的元阳已经给你了，很快会和你的灵台融于一体，以后你都不会被我灼伤了。”聂镜尘说。
“是吗？小师叔已经给我教了非常生动的人一课，我不该学以致用，把紫金软玉膏也用在你身上试试吗？”夜临霜抬起眼帘，看向对方。
“这个……”聂镜尘咳嗽了一声，又认真又深情地说，“那样，我会有心魔的。”
“为什么会有心魔？”
“因为我怕疼。小霜你一看就水平不怎样。”
……道祖，你现在就能劈死他了！
这个时候，夜临霜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他摸过来一看，竟然是离澈真君发来的信息。
[戳一下，我发信息给你家的坏东西，他没回我，看来他一定被你折腾得死去活来、没有知觉、还在休养生息对不对？坏笑.JPEG]
夜临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家伙知道的这么清楚，估摸着就是他自己的写照吧。
夜临霜：[你还有紫金软玉膏吗？]
离澈：[什么？我自己都得省着用，你竟然一整瓶都用在那个坏东西的身上了？我不开心！一块钱一支的甘油用在他身上都是浪费！]
夜临霜叹了口气。
离澈：[本仙君今日高兴，要去告诉千秋这个好消息！]
夜临霜：[什么好消息？]
离澈：[当然是你把狗东西给撅到起不来的好消息！]
夜临霜不怎么内疚地看了聂镜尘一眼，心想自己就不澄清了，反正师叔的脸皮一直很厚。
话说付澜生也是个沉得住气的，这次回了家，休养生息外加蕴化了聂镜尘给他的灵气之后，修为更上一层楼了。
正好玄学圈子也有一些聚会，比如这个周末在睿茗茶楼举办的交流会，实际上就是几个玄学世家要在一起交流讨论最近处理的邪祟和奇案。
付澜生觉得自己是该露一下面了，因为在他休养生息的这几天，总有人发信息问他还在不在，搞得他把微信签名都改成“本人还活着，不用烧纸”。
到了睿茗茶楼，今天的交流会是来自中州的赵家举办的。
赵家这一任的家主赵景隆和顾家的关系一直很好，给顾老爷子当了二十年的风水顾问，就连顾焕凝入坟都是赵景隆去看的墓坑，在玄学的名利场上还是挺有话语权的。
当然，对于长流山的许观主、九霄雷云宫的任观主这种一心向道的修士来说，赵景隆啥也不算。
赵景隆一直想要笼络付澜生，因为付澜生虽然脾气不怎样，但口碑却不错，只可惜付澜生不识相，好几次还挑破了赵家的人在外面办芝麻大小的事情，收了买西瓜的大钱，搞得赵家很尴尬。
所以当顾家暗示要把付澜生扔余真棺材里吸收煞气的时候，赵景隆的人就是帮手，他乐见其成。
反正他知道付澜生没什么背景，不可能来找赵家算账，他真的被煞气侵蚀而死，也是付澜生的命数，谁要他不识相呢。
可就在前两天，顾老爷子身边的秦秘书竟然通知赵景隆，说付澜生解决了子水沟的阴煞，还把余真就地给埋了，这可让赵景隆忐忑了好久，就怕付澜生会在圈子里大肆宣扬。
但是付澜生足足半个月没有现身，赵景隆又窃喜了起来，心想他这一次肯定伤的不轻，甚至还想要不要派人上送点慰问品呢，也好确认一下付澜生需不需要花圈纸钱。
谁知道今天的交流会，付澜生穿着一身传统盘扣褂衫，就这么出现在了睿茗楼的门前。
正好赵景隆的徒弟赵十二在门口迎宾，付澜生点了点头就走进去了，可把赵十二给惊呆了。
付澜生背脊挺拔，走路生风，根本不像被阴煞伤了身体的样子，虽然头发白了一半，但那些银发反倒给他增添了几分仙风道骨。
他们的交流会在顶楼的包厢里，几十个大圆桌几乎都坐满了人，除了承州本地的，还有好些从中州特地赶过来，都是为了给赵景隆面子。
大家一边喝茶一边互相吹捧，氛围和谐，其乐融融啊。
只是当付澜生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顿住了，互相交换的眼神里写满了“他竟然还活着”的诧异。
其中李家的李闻因为辈分小，加上自家老爷子去世之后家族声望大跌，所以坐在最靠门边的位置，里面的桌子几乎都坐满了，李闻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就伸长了手臂，招呼付澜生和自己一起坐。
付澜生微微点了点头，就在李闻的身边坐下了。
现场气氛再次热烈了起来，虽然每个人都很好奇付澜生的经历很好奇，但迫于赵景隆的声望，又没有人敢去询问。
毕竟连赵家都解决不了的风水恶煞被付澜生给平复了，这不是打赵景隆的脸吗？
李闻就坐在付澜生的身边，热络地给他倒上了茶水，他倒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小声问：“付先生，我能问问……子水沟的阴煞是怎么化解的吗？”
虽然他声音小，但是看口型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顿时整张桌子的人都看了过来，期待的很啊。
谁知道付澜生喝了口茶，只是说了声：“不是我解决的”
大家看着他等了半天，如果不是他解决的，那到底是谁解决的呢？
然而，没有后续了。
远在主桌的赵景隆目光时不时瞟过付澜生，在心里暗自咒骂，这家伙怎么活下来的？派去办事的人也太不行了吧？这都不能把他给弄死？
谁知道付澜生抬起了眼，目光冰冷地扫过了赵景隆。
赵景隆冷哼一声，挪开了视线，心想：看什么看？能活下来算你命大，劝你以后还是夹着尾巴做人。顾家看不惯你，你在这行里就别想混。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队警察走进了进来，带队的队长一进门就问靠近门口的李闻：“赵景隆在哪里？”
李闻手中的茶杯都打翻了，被对方这么一瞪，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反倒是坐在他身边的付澜生抬起手，淡声道：“主桌那位。”
“多谢。”
那位队长颔首，就带人直落落走向赵景隆。
气场肃杀让人发怵，原本热络聊天的众人同时噤声。
赵景隆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诸位有什么事吗？”
“绵荻乡搞活祭，若不是有人提前报案，六个女孩就会被活埋，而你作为怂恿乡民搞这种害人性命的愚昧活动的始作俑者，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赵景隆神情一怔，立刻解释：“不是我！我从没有叫那些乡民搞这种活动！一定是他们过度理解！”
“是不是过度理解，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不就知道了。”
队长顿了顿又说：“另外，你还涉嫌策划绑架，你的徒弟已经向我们坦白了，这起案子也等着你呢。”
“绑架？我绑架谁了？”赵景隆扬声道。
付澜生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铿锵有力，整个宴厅都能听见，“我。”
赵景隆傻了眼，“你……你竟然还报案了？玄学界的事情，难道不该在玄学界里解决吗？”
付澜生冷哼了一声，“赵景隆，你可真有意思。绑架什么时候算玄学界的事情了？你但凡有点法律意识都干不出这么离谱的事情！因果命理，你研究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想不到今天这个结果？”
赵景隆咬牙切齿，脸都气成了猪肝色，“你敢报警抓我，顾老爷子不会放过你！”
付澜生用看垃圾的眼神瞥过他，“你这是跟警察坦白你干的那些事是顾老爷子指使你的？把顾家也拖下水，你很厉害啊。”
赵景隆本来只是愤怒叫嚣，一听到“顾家也拖下水”这句话，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眼看着赵景隆被带走，鸦雀无声。
付澜生淡定地坐下，吃了个酥皮叉烧包，又夹了两个虾饺，那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闻凑过来，小声说：“付先生，谁不知道赵景隆是顾家的马前卒啊……你报警抓他，那不就是跟顾家对着干？”
“我报警抓的是假装茶叶商人，把我迷晕过去关棺材里差点活祭的骗子。谁知道那个骗子是赵景隆的人？”
大家都心有余悸，赵景隆被带走了，剩下他们这些人就群龙无首了。
就在付澜生吃了七分饱，喝下最后半杯普洱茶，正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顾老太爷的首席秘书秦简竟然走了进来。
“付先生，不知道有没有空聊一下啊。我想我们顾家和您之间可能有些误会需要彼此解释一下。”
这算是顾家缓和关系的台阶了，而且来的还是秦简这位大秘书，周围人的目光里都透出些许的羡慕了。
谁知道付澜生抬手看了看表，直截了当地回答：“没有时间。我接下来有约。”
“哦，不知和谁有约呢？我可以亲自送付先生过去。”
秦简并没有因为付澜生的态度而不悦，相反耐心好得惊人。
“我要去武家和武敬探讨一下符箓的画法。我自己有车，不需要秦秘书特地相送。”
说完，付澜生就起身，径直走向门口了。
秦简跟了上去，“付先生，其实顾老太爷也是想感谢您让余真下葬，入土为安。”
“呵。”付澜生只冷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剩下秦简目光冰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宴厅里大家又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付澜生那意思是他有武家当靠山，根本不怕顾家追责举报赵景隆的事情吧？”
“赵景隆真要是出不来了，顾家是不是得找新的风水师？”
“那……大家就都有机会了！”
只有李闻低着头没有参与讨论，因为他在心里也觉得付澜生选武家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武家从不亏待自己人，而且有原则有底线，愿意花钱布置风水，但绝对不会为了钱去谋财害命。
秦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安静地坐在付澜生坐过的位置上，听了好一会儿他们的聊天，直到李闻侧过脸和秦简对视，差点被秦简眼底浓墨般的暗沉给吓到。
“冒昧问一下，付先生有没有跟你们透露过他是怎么解决子水沟的阴煞？”
被对方这么看着，李闻感觉到压力山大，吞咽了一下口水，毕恭毕敬地回答：“他说，不是他解决的。其他的……就没有了。”
“多谢。”秦简点了点头，就起身离开了。
出了睿茗楼的门口，他就打了个电话，“查一下，付澜生和什么人走的比较近？特别是他被赵景隆的人绑走前后，有没有人去救他。”
至于付澜生，此时的他一边开着车去武家，一边看左右观察，偶尔还看一看后视镜。
一辆家用车路过，车里的孩子指着他的车顶说，“妈妈，快看——那辆车上停着一只乌鸦！”
付澜生面无表情，心里想的却是：总算找到了。
绵荻乡发生的事情，是夜临霜推算出来的，报警电话也是付澜生去绵荻乡查看情况之后，亲自打的。
他就是要配合夜临霜和聂镜尘搬倒顾家在玄学界的爪牙，让顾家着急，并且试探秦简到底和顾焕凝有没有关系。
这不，刚在睿茗楼拒绝了秦简，乌鸦就开始跟踪自己，看来秦简约等于顾焕凝没跑了。
付澜生到了武家，还真的很认真地教武敬画符，一画就是大半个下午。
他特地看过了，当他的车开进武家大门的时候，那只乌鸦就飞走了。
夜临霜告诉过他，武家的风水有龙气，顾焕凝的乌鸦进不来，看来是真的。
本以为他们能画符画到晚上，没想到晚饭前钱永诚和肖远山竟然一起登门了，原来是他们正在开发的项目遇到问题了，想要请武老爷子给他们介绍个风水大师。
武老爷子听了钱永诚的描述，连手里的茶杯都摔在桌面上发出声响。
“你说什么？你们挖出了阎王坑？”

第93章 阎王坑
武敬故意在书房门外晃悠，就差没把耳朵贴门缝上，付澜生都快看不下去了，拍他肩膀故意用门那边可以听到的声音说：“武敬，在干什么呢？”
武老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阿敬，你想听就进来听吧。正好付先生也在，给个意见。”
武敬这才推开了门，笑呵呵地说了声：“钱叔好，肖叔叔也好。”
听了半天，才知道钱家和肖家新开发的那块地，挖出了个阎王坑。
那本来是块风水不错的地方，周围风景也不错，花了重金，钱、肖两家疏通了各种关系，拿下这块地是想要开发成一个度假山庄。
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周围虽然有几个比较原始的村落，但是度假村没有占村民的地，还愿意招募村民加入施工队，薪水也不低，按道理应该会有不少青壮年愿意来做事，但没想到一个都没招到。
于是整个施工队都是外地来的，用无人机探查了一下地形，发现这块地微微内凹，像一个大盘子，盘子里只有黄沙泥土，寸草不生，盘子外面倒是植被茂盛，郁郁葱葱。
这块凹地的中间有个土房子，看着像是一座小土庙。
这如果是肖远山经常合作的团队，一定会跟他上报，然后评估小土庙的历史价值，如果真的是什么遗迹也会请专家来制定方案，把它挪走。
但这个外包的施工队压根没在意，就想着开着挖掘车直接把这土庙给推了。
谁知道施工第一天，风沙就特别大，沙粒砸在挖掘车前车窗上噼里啪啦响，只好停工。
但是工头签了合同，验收的时候这块地如果没挖好，他得赔钱，所以等这阵莫名其妙的风沙停了，他又赶紧张罗着要把那座土庙给推了。
谁知道挖掘车又陷地里了，大家各种想办法想把车开出来，出师不利啊。
工头招呼其他车抓紧时间去推庙，但工友们觉得邪乎，万一是庙里的神明在警告他们呢？都不肯过去。
这块地的外延陆陆续续围过来不少附近乡民，他们说着工头听不懂的土话，但看他们的表情，有的冷哼，有的摇头，应该都是不赞成推庙的。
后来还是一位佝着背的老人来找工头了，对他说：“那座土庙拆不得啊。”
“怎么会拆不得？庙都破成那个样子了，这么多年没有人修葺，也没有香火，里面连个神像都没看到。还有谁会因为它被拆了而闹吗？”工头干了这么多年，也听过点玄学。
他给递了根烟给对方，但老人家摆了摆手拒绝了。
“我也是听曾爷爷说过，这座土庙里供奉的是来自西渊镇灵山的一捧土，庙的下面是一个大凶之地，被称为阎王坑。你要是贸然把庙给推了，阎王坑里的阴气涌出来，所有人都会遭殃的。”
工头听完之后觉得太离谱了，且不说镇灵山就是古代神话传说，现实里根本找不到这么一座山，而且供奉一捧土算怎么回事？
这块地的风水，东家早就找人看过了，聚风藏气，是个养人的宝地，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阎王坑？
工头就怕乡民们得态度会影响拆庙的士气，特地把大家叫一起，说谁开着挖掘机把那座破土庙给拆了，就给谁三千块大红包。
一开始工友们还很犹豫，阎王坑的传说还是很瘆人的。
工头咬了咬牙，一路把红包加到了六千，最后到了一万块，终于有三个人心动了，举手喊着“我来干”，开着挖掘机朝着土庙轰轰隆隆而去。
旧时的土墙在新时代的科技面前不堪一击，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土庙就被夷为平地。
那位劝诫工头的老人家摇了摇头，原本还在围观的乡民们很快就散开了。
当天下午，原本对施工感兴趣的小孩都不再过来晃悠。
工头起初是很得意的，将红包发了下去，对其他的工友说：“看到了吧！只要按规矩办事，大家就都有钱赚。如果谁要顾念那些有的没的，就只能错过机会，喝西北风咯！”
他这话一说，其他没有去推土庙的工友们都捶胸顿足。
“什么阎王不阎王的，在咱们的推土机面前也得让路！”
“这一万块多好挣啊！可惜了！”
“下次工头再叫咱们干什么，直接上就成！”
那三个开了挖掘机的工友也是得意的很，把工头给的一万块钱捂的严严实实的。
这天晚上，为了庆祝土庙被推倒，工程将要继续下一个阶段，工头特地买了五花肉，让厨子炖了一大锅红烧肉让大家饱餐了一顿，吃饱了明天好干活。
当天夜里，工人们睡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一个大通铺睡十几号人。虽然天气不冷，但夜里的风吹得呜呜响，就跟鬼嚎似得。
半夜两点，一个工友起夜，脚还没有沾地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乌泱泱在地上窜过，他低下头认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吱吱”的声响，那群东西好像停了下来，一齐抬头看向他，一双又一双闪着红光的眼睛把他吓得失声惊叫。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谁啊，大半夜鬼叫不睡觉！”
当他们看清楚地上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要么抱着被子，要么上蹿下跳。
“老鼠！是老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老鼠！”
“我的老天爷，这是老鼠搬家吗？该不会要地震了吧！”
“赶紧出去！去外面空旷地方！”
工友们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了外面，这才发现屋外一片漆黑，夜空里不但没有月光，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鼠群迁徙浩浩荡荡，过了半个小时才恢复平静。
等了好一会儿，地震也没有发生，就这么站在空旷的地方吹风也冷得让人浑身发抖，工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决定回去板房里继续睡觉。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发现白天领了一万块钱的那三个人不见了。
“这仨是担心睡着了被我们偷钱？”
“还是有钱了，跟着工头去住招待所了？”
“啧……什么人啊！”
工友们一开始只觉得人当成贼防备了不太高兴而已，谁知道一个年轻工友忽然惊叫出声：“快看！快看挖掘车上吊着的是什么啊！”
大家伙儿顺着年轻人的声音看过去，大吃一惊。
其中一个歪着脑袋被挂在挖掘车上，脖子都快拧了一百八十度了，双眼瞪得老大，明摆着死的不甘心。
另外一个保持磕头的姿势，方向就是那座土庙，他弯起的背正好垫在吊死的那个人的脚下，他的脑袋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也不知道磕了多少个，手机电筒的灯光照过，石头上已经一片深黑色。
“血！是血啊！”
满地都是现金，看着仿佛送殡时候撒的纸钱。
虽然大家对他们分到一万块钱多少都很眼红，但此时没有一个人敢低头去捡钱。
天还没有亮，接到消息的工头就从招待所赶过来，看着那一地混合着黑褐色血迹的钞票，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镇上的警察来了，勘查了现场，把悬挂着的尸体放了下来，还有磕头而死的那个工友尸体都僵硬了，被抬走的时候那姿势也没变过。
至于第三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警方勘查到了三个人的脚印，初步判定他们曾经在这里起了争执，目测导火索是他们每人领到的一万块钱。
按道理其中一人逃跑了，应该把钱都带上。
但是现场的现金被搜集了起来，整整三万块，一张都不少。
就算第三个人是临时杀人跑路了，也该带上钱啊，不然他图什么呢？逃跑之后又该怎么生活呢？
工头也是心力交瘁，这边要应付警方的调查，那边还得应对地产公司，如果工程继续不下去，他得赔个倾家荡产。
工友们的心都散了，且不说警方勘查现场好几天就得耽搁工期，就连工友们在一起吃饭聊的都是那座土庙里的神明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才会惩罚那三个推倒庙墙的人。
工程如果继续不下去，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
现在走，还来得及找份新工作。
工头又想起了那个老人家，特地去附近的村里找他，没想到老人家竟然在当天晚上就去世了，他的儿女连七日停灵都没等，就着急把老人家给火化了。而且还全家收拾东西，驴车、牛车一应俱全，准备搬走。
工头给了老人家的儿子三百块钱，对方才跟他说了实话。
“你们也太不讲究了，这土庙虽然土，但也是古庙。里面供奉的那捧土，据说是上古时候西渊的百姓给澔伏真君塑真身时候的灵土。有这捧灵土在，这坑里的邪祟就会被镇住。灵土被你们给推散了，阎王坑里的邪祟就镇不住了。很快这附近就会出事，你们不也看见了，连老鼠都在连夜搬家。”
工头一听，觉得太牵强了，“村里也只有你们家连夜搬啊，我看其他家不还是该干啥干啥吗？”
“那是因为他们离开了村子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而且祖祖辈辈这么多年，和你们一样只把阎王坑的事情当传说。不像我们家，老爷子早就担心阎王坑里的邪祟会出来，我们一家三代都在努力，在镇上买了房子，现在我们就要离这里越远越好。”
说完，老人的子女就抱着他的骨灰，带着孩子上了牛车，急匆匆就离开了。
工头越听，心里越是害怕，就花费了大价钱请了赵家人来帮忙，听说这块地的风水也是赵家人看的。他们既然说好，现在出了怪事，他们肯定得过来给个说法。
赵景隆就派了他的徒弟赵重九过来。
等到警察的勘查结束了，嫌疑人定在了逃走的第三个人，也就是王大鑫的身上，对他发出了通缉令，就此工程又能继续下去了。
赵重九来了之后，一顿操作，又是杀了九十九只公鸡，用公鸡血祭司；又是用脚手架摆出什么阵法来镇压邪祟；还用铁锅在正午时分烧了一大锅开水倒在土庙的地底下。
然后他很肯定地跟工头说阎王坑的煞气已经解决了，让工头安心动工就好。
这一番操作下来，工友们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惶恐了，再加上工头当场派发红包，每个人又开始干劲十足。
天大地大，挣钱最大！
他们得根据度假村的规划图纸挖地基了。
谁知道就在当天傍晚，土挖塌了，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很深很深，那石头在下去叮叮咚咚的就跟没有尽头似的。
其中一个工友举着手电筒好奇地往里探，想要看看里面有什么，还嘟囔了一句：“这里面该不会是什么古代大墓吧？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盗洞之类？”
话音刚落，黑漆漆的洞里忽然出现了一张脸，手电筒晃过去，惊得那个工友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啊——啊啊啊——”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王大鑫了！王大鑫在洞里！”
“什么？怎么可能是王大鑫？这个洞是我们刚挖出来的，他怎么可能提前躲进去！”
工地再次陷入一片惊恐之中。
警察又来了，判断这个洞也许通往其他的地方，如果手电筒照到的真的是王大鑫，他可能是从别处的洞口进入，然后藏匿在里面。他可能没有料到洞会被挖穿，也有可能是想找机会回到工地找回自己落下的现金。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只能继续挖下去，看看这个洞到底通向哪里。
又是几日的挖掘之后，他们挖到了那座土庙的正下方，整个地面坍塌下去，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埋尸坑！
白骨累累，几乎石化。
这些尸骨有的正分力向上爬，脖子高高仰起，像是要抓住活下去的希望。
有的互相抱在一起，迎接死亡来临的恐惧。
一层黑气漫起，萦绕在整片坑洞里。
跟着警察前来的法医说了一句：“这些人看起来……像是被活埋的……”
只是站在坑洞边数起来，尸体就有三四百，更不用说被压在下面的尸骨和没有被挖掘开的部分了。
“积尸坑……怨煞……真的是阎王坑……”赵重九的脸色惨白，不住地后退。
“赵大师，接下来该怎么办？”工头心想自己请赵家的人来已经花了很多钱了，现在挖出这么大的尸坑，想要平事儿，那还不得倾家荡产？
只能上报了啊！
谁知道赵重九转身拔腿就跑，“快走！快点走！不走会死的！”
赵重九都吓成这样，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工友们闹腾了起来，要工头立刻马上结算工钱，他们要离开这个地方。
这一次工头没能安抚住他们的情绪，被激动的工友们打到骨折，送去了镇上的医院。
至于这个阎王坑，需要相关专家来评估有没有考古价值。
而且这么大的尸坑，就算强行建成度假村也不会有人来住，钱家和肖家的投资要打水漂了。
本来工友们都跑了，其中有一个说自己的鞋留在板房里忘记拿，没了工头包的车，他得徒步走去镇上，于是就回来拿鞋子。而且他知道工头留了一包烟在他的临时办公室里，那包烟拿到镇上去还能卖钱。
夜里十一点，雾气从四面八方蔓过来，将林子淹没，填入阎王坑里。
这位工友摸进工头的板房，还真的找到了那条烟，他眉开眼笑地把烟搂在怀里，正要推门出去，却听到一阵闷闷的马蹄声，不像是踩踏在土地上，更像是踩在什么湿润的沼泽里。
工友悄悄把脑袋探出来，竟然看到了一整队古代的士兵！
他们的身上萦绕着黑气，身上挂着残缺不全的铠甲，血肉分离，有的眼珠子还挂在脸上晃荡，一个士兵的脑袋歪了，朝着工友的方向将掉不掉，工友这才发现他脑壳子缺了一半，里面也是汩汩黑气，根本没有闹仁！
整个队伍看不见尽头，浓浓的白雾也变成了黑色，他们就一个又一个地消失在了里面。
这个工友吓得缩成一团，地上一片湿，还是第二天警察的人来了才发现了他。
他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但没人相信，据说现在还在发高烧，隔离在附近一个招待所里。
听完了钱永诚和肖远山的描述，武老爷子问：“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怎么个想法？想继续这个工程？还是想处理这个阎王坑？”
肖远山不善言辞，他看了一眼钱永诚会意，对武老爷子说：“我们当然是想处理掉这个阎王坑。我也是回去之后，问了好几个玄学界的大师，才明白要形成阎王坑，少则数千，多则几万甚至几十万心有怨恨和不甘的生灵。他们既然死了，按道理可以进入轮回，但阎王坑里的死者有的是因为瘟疫，有的是因为兵祸，死去的时候不甘心，于是将魂魄交给了邪君，滋养出了阴煞，长久无法消弭。这些阎王坑里的尸骨本来会成为邪君的阴兵，还好有那座土庙镇压……可偏偏是我们选中了这个地方动工……这才解封了这个阎王坑……”
肖远山接着说：“我们自己做错的事情，当然是要尽全力弥补。”
武老爷子点了点头，“你们俩也是有担当的。这块地没有动工前的航拍图有吗？正好付先生在这里，让他给看看。”
钱永诚点了点头，就发了好几张航拍图给付澜生。
才刚加载出来第一张图，付澜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是谁告诉你们这是风水宝地的？风水界常说‘高一寸为山，低一寸为水’，周围没有活水流动，哪里来的财气汇聚？而且这块地方寸草不生，要么是土质有问题，要么是阴煞导致草木无法扎根生长，这不但是个死地，生机早已断绝，还是个聚阴盆。”
听到付澜生这么说，钱永诚和肖远山都惊讶了。
“可我之前专门合作的师父说这是块好地啊！”肖远山说。
钱永诚也点头：“对，我请了赵家的当家赵景隆来看，是他拍板说这是块好地！”
付澜生叹了口气，“据我所知，大半的风水世家都被顾家给控制住了。你们听到的，也许是顾家希望你们做的决定。”
这两人就是再傻，也明白他们被顾老爷子算计了，简直就是地产版的仙人跳。
“这也太可恨了吧？我不就是解除了两家的婚约吗？就算不解除，顾焕凝也会死，难道要我女儿嫁给死人吗？”赵永诚气得咬牙切齿。
肖远山皱着眉头，“他怕是觉得我们两家联手，会成为他的竞争对手，想要提前把我们给打压下去。就用这个阎王坑来坏我们两家的运势。”
“付先生，这个阎王坑你有没有办法化解？”
付澜生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夜临霜和聂镜尘，但这也许就是顾家的诡计，一方面想要钓出他俩的真实身份，以后就能暗算他们了，另一方面想知道玄学界还有哪些修士大能不在顾家的掌控之中。
“两位老板可以多传些资料给我，我没有本事解决，但可以问问其他的前辈。”付澜生回答。
武老爷子也点了点头，“我也会帮你们问问。有消息了告诉你俩。”
其实无论是付澜生还是武宏远，其实他们想要私下请教的都是同一个人——夜临霜。
至于夜临霜和聂镜尘，他们在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其实就是上街买买东西。
此刻，他们站在药房的门口，夜临霜对聂镜尘说：“你在这里待着，我进去。”
聂镜尘戴着墨镜和口罩，外加一顶棒球帽，但整个人高挑的身形站在大街上，还是有种鹤立鸡群的优雅和养眼。
夜临霜都不明白他遮成这样了，干脆在公寓里待着，出来干什么？浪费日光吗？
“嗯……那你打算怎么跟药剂师说？”
“没什么，就说我男朋友很干。”夜临霜回答。
聂镜尘：“……要不，还是你在外面，我进去吧。”
“你这样？会被别人误以为进去打劫的。”
“也许我根本不需要和药剂师沟通，直接拿了买单就好。”
夜临霜抱着胳膊靠着路灯灯柱，颇有领导的架势，“行，给你个机会。要是被人认出来了，还上了娱乐圈八卦头条，如果夏宽提刀要杀你，我可不会管你。”
“不用你管我，你只要随便我怎么掰就行。”
聂镜尘才刚转身，夜临霜眉梢一扬，抬起脚就朝着他的后腰踹过去，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短距离瞬移，快到周围没有任何人发现，刚好避开了夜临霜的飞踹，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药房。
过了没一会儿，他就拎着一个纸袋出来，脸上开心的表情就像小学生放学，夜临霜莫名觉得对方可爱。
“进去了才知道，原来这个东西有一整面货架。这个粉色的是玻尿酸的，这个还有热感因子，绿色的这支是芦荟的，我们回去吧，我现在就想全部试一遍。”聂镜尘贴着夜临霜的耳朵说着悄悄话。
温热的气息一阵又一阵，那声音温柔里带着快乐，对于夜临霜来说是吸引力十足的勾引。
“小雨伞呢？你一盒都没有买，是真的忘记了，还是故意的？”夜临霜反问。
“不想用。太薄的会破，厚的不真实。而且我们是双修好吗？你隔绝了我的元阳，还怎么提升修为？”
夜临霜没好气地说：“论修炼，我可比你用功。到底是谁给谁提升修为啊？”
聂镜尘笑了一下，一把搂过夜临霜的肩膀，“走吧走吧！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有意思啊，有那么多新鲜的东西可以试！”
“试这些大可不必。”
嘴上这么说，夜临霜内心深处也有些期待这些东西会带来什么新奇的感受。
才刚回到公寓，夜临霜弯腰换拖鞋的功夫，就被聂镜尘拦腰单手抱起，一路吻到了沙发上。
聂镜尘对这个沙发情有独钟，夜临霜被对方亲得嘴唇发麻，耳朵发烫，全身灵气都在乱蹿，买来的东西只是挤出了一点，人工香精的味道就让夜临霜的眉头蹙了起来。
聂镜尘甚至没有问他是不是不喜欢，直接将买来的所谓“高科技”都扔掉了。
爱一个人的心意是柔软而滚烫的，更不用说聂镜尘很耐心，所有招数都用上了，夜临霜被照顾得压根无法思考，当他意识到聂镜尘对他做了什么，他羞得不行，就算自己和小师叔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但不小心看到对方忍耐着欲望悉心照顾自己的样子，真的很性感。
夜临霜心想，早知道这么享受，管他心魔不心魔的，就算是把聂镜尘从九重天上拽下来，他也在所不惜。
沙发很窄，两个人躺在上面挤在一起，就像被包裹在同一个蛹里。
夜临霜忽然能理解聂镜尘说不喜欢自己五百平方米豪宅的理由了。
他想和对方没有距离地在一起，连空气都很多余。
他俩荒唐起来是根本收不住的，一整个周末都在肆无忌惮地享乐。
之前夜临霜还嫌弃聂镜尘化身小狐狸的时候会掉毛，现在他很喜欢枕头上、被单上甚至于自己的身上都是聂镜尘的味道。
大概是三千年前的清露坠玄天的后劲太大，让他后知后觉地醉了。
夜临霜趴在枕头上睡得很熟，睡着之前他还想着要不要上网搜一搜还有什么新花招，聂镜尘的手掌就在他的背上沿着筋脉将灵力打进去，放松舒缓。
“小师叔……不用浪费灵力……”
夜临霜闷声说。
聂镜尘侧过脸，长久地看着他，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直到半夜，夜临霜微微转醒，这还是凌晨三四点，他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小师叔哪儿去了？
夜临霜爬了起来，他全身都很清爽，保险起见聂镜尘甚至还给他上了药，这药聂镜尘应该炼制了上千年了，看来这家伙早就对自己心怀不轨，再加上灵力疏导，夜临霜不但没有任何不舒适的地方，灵台和丹田都很充盈。
这让夜临霜哑然失笑，小师叔这是把他自己当成炉鼎了吗？这么多的月华之力，如果不是有临天境的修为，恐怕会被撑到金丹爆炸。
他悄悄下了床，这才发现聂镜尘站在阳台上，面朝着夜色，半仰着头，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包裹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却俊美得让夜临霜舍不得靠近。
他很快就发现聂镜尘并不是出来吹风透气，他的右手掐诀正在推演。
这是发生什么了吗？
夜临霜缓慢来到他的身边，低头注视着他的指诀，每一次手指和指节相触，都能感受到灵流撞击。
随着推演的继续，聂镜尘的眉心也蹙了起来。
他睁开了眼睛，那种肃然和冷锐，就像是即将出鞘的利刃，将要出战杀伐。
“怎么了？”夜临霜问。
聂镜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他刚要说什么，夜临霜扣住了他的手，“小师叔，想好了再说。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温室小花。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聂镜尘的笑意更明显了，他在夜临霜的额角弹了一下。
“还‘我辈修士’？又是哪本小说里的台词？如果我没有记错，和你同辈的修士，尚在人间的就剩你一个独苗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夜临霜靠着阳台，仔细地看着聂镜尘的眼睛。
聂镜尘垂着眼笑了一下，手机就放在一旁，他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你看看武宏远发给你的资料就知道了。”
“嗯？”夜临霜打开了屏幕，微信里好几张阎王坑的照片，每一张打开都让人眉头紧皱，到最后都无法舒展开，“这应该是三千多年前混沌培养的阴兵吧……若不是有澔伏真君的西渊灵土镇压，恐怕这些阴兵早就能在世间横行了。怎么忽然就被翻出来了？”
“何止啊，无论是崇明山的万尸朝阴阵，还是澹天玄母，又或者是梅瀛镇的禄存珠，那些都是混沌邪神收敛邪气的手段。如果凡间没有你这位大修士，也没有我这个落了毛的凤凰，恐怕混沌还真的能积攒出足够的邪气，和九重天再战一场。”聂镜尘若有所思地说。
“所以，你追着混沌上天入地，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就是你了吧？如今，他能在人间肆虐，但人间的灵气却未必足够九重天的上仙们临凡。”夜临霜歪着脑袋，“只是千算万算，混沌也没有算到我还没有飞升，而你也留在凡间。累积这么多年的邪气被我们净化，成为天地灵气，简直就是在增加我们飞升的筹码？他……好像比我还着急让你回到九重天啊？”
“说不定，这一次混沌又送了个超级大血包。”聂镜尘笑着轻轻撞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
“先去看看再说。就算混沌的葫芦里要卖假药，我们也得拿到这个葫芦再说。”
“嗯。”
“那你推演出来什么了？”夜临霜抬了抬下巴。
聂镜尘轻轻拉开自己的衣领，一层薄薄的汗渍在月光下竟然带起让人心动的亮泽，“我都使出了洪荒之力了，混沌可从来不让我计算他的心意。”
而在那层薄薄汗渍之间，能看到一个规整的咬痕，是夜临霜心绪激烈的时候没有忍住，没想到咬得这么用力。
“算不出来也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混沌的阴兵……我们给他渡了吧。”
“嗯。”聂镜尘很喜欢看这样的小师侄。
淡定，坚韧，知道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
又想吻他了。
就在聂镜尘心念微动的时候，夜临霜却拽着他的衣领，压低了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唇很软，吻的很轻，很纯粹，却是让他一醉千年的酒。
“阎王坑”里的尸骨，根据法医的初步断定不止百年，真正的年限恐怕要上特殊的鉴定手段，而且对尸骨进行采样化验之后，发现这些人之所以被活埋，很有可能是感染了当时非常严重的瘟疫。
这个大坑果然上了新闻，还被各种自媒体渲染一通，这也让钱、肖两家的合资公司也因此股票大跌，就连他们的其他项目融资也变得困难，毕竟很多大老板还是非常信运势这一套的，他们觉得这个阎王坑带来的霉运太大了，钱、肖两家注定要亏大钱了。
就此，钱永诚更加确定是顾家在搞鬼了，明明消息捂的很严实，各大媒体也被公关部门盯住了，怎么负面新闻就会爆炸一般传播开来？如果有谁跟他说这未必是顾家的手笔，钱永诚一定会拍桌子反问——你当我没长脑子吗？
偏偏顾老爷子的首席秘书秦简打来电话，假惺惺地问需不需要帮助。
钱永诚额头的血管都要爆出来了，直截了当地反问：“这不就是你们乐意看到的吗？”
秦简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钱永诚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虚伪！迟早会天打雷劈！”
而这个“阎王坑”涉及到古代对消除瘟疫的祭祀，中州那边的研究院派出了专门的考古队，带队的陆教授只看了这个大坑一眼，就通知了夜临霜，希望他也能来现场一起看看。
这倒是给了夜临霜一个出现在阎王坑的正常理由。
他给陈院长发了个消息，请了一周的假。
转身刚要找聂镜尘，就发现这家伙躺在沙发上，长腿交叠，脸上盖着剧本，竟然又睡着了。
这家伙……看来推演“阎王坑”又让他消耗了不少精力，明明知道跟混沌有关的问题很难算到答案，他的小师叔还是全力以赴。就像拿回夜临霜的金丹时一样，明明只有万分之一……不对，应该说是百万、千万分之一，约等于零的概率，他还是浴血归来，手捧着那枚金丹，小心翼翼地放进夜临霜的内府里。
夜临霜闭上眼睛，轻轻在他盖着脸的剧本上敲了两下。
“小师叔，走吧。中州的考古队请我过去的。”
“那我呢？全程隐身陪着你吗？”聂镜尘把剧本挪到鼻梁，露出那双又深情又惹人心痒的眼睛。
“小师叔，你演过大学生吗？”
“嗯……演过，到沙漠里种树的大学生，满脸灰尘，晒干的嘴唇，观众们都说认不出我。”
“那就劳烦你这一次演我的学生咯。”
“有意思啊，说不定秦简会亲临阎王坑，对你旧爱重燃，贼心不死。”
夜临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找找看我学生里最不耐看的是谁。”
“不要这样吧……还这么委婉‘最不耐看’，明明就是最丑的那个。”
“就是要这样。”夜临霜学着对方的语气说。

第94章 夜教授，我打不开
最后，夜临霜选了一个名叫谭乐的三年级学生。
他可是夜教授忠实的学术粉丝，留着非常喜气的瓜盖头，单眼皮，但是眼睛很大很精神，个头不高，人也很瘦，远看就像一根豆芽菜。
“啊……你确定我的变成豆芽菜？教授，这样一副小身板可抱不动你呢。我能继续沿用去古镇的研究生造型吗？”
“不可以。对于我带着去阎王坑的学生，秦简肯定会连对方的底裤什么颜色都查出来。这个学生不能是虚构的，得在现实里存在。别看谭乐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家里条件不错，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平日里也不喜欢外出交际，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里。你跟我去出差的这段时间，我可以‘安排’他在租的房子里好好休息，这样你们真假谭乐不会同时出现在世人面前。”
夜临霜的考虑非常严谨，聂镜尘暂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认命地让夜临霜改造自己。
等到聂镜尘再次站到镜子前，看到平庸到甚至发型都滑稽的自己，露出了落寞的眼神。
就像是……小狗被带去剃光了毛，觉得自己没脸见其他的狗狗了，很想躲在沙发下面不肯出来。
“别难过了，我会好好宠爱你的。”夜临霜站在他的身旁，模仿着聂镜尘平日里的调调，一条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拨弄着他的耳朵。
“感觉在跟你进行不当交易。教授，期末的论文会让我高分通过吗？”
夜临霜笑了一下，“看你表现。”
两人来到了距离阎王坑最近的城镇，考古队特地派了车到镇子上来接他们。
开车的是跟在陆教授身边的闵助理，见到夜临霜非常尊重，主动地讲起了现在“阎王坑”的挖掘情况。
“一开始我们以为坑洞只存在于已经塌陷的范围，直径大概为二十米。可是等我们到了现场勘测后才发现它的直径可能有五十米，深度更是不敢想象。”
夜临霜的眉头皱了起来，“在古代，要挖这样一个大坑，不是简单的工程。”
“是，陆教授甚至怀疑坑里的尸骨不是一个年代的。会不会是好几场瘟疫的叠加。但现在不能取到最深处的骨头，还不能做碳十四鉴定。”
陪在夜临霜身边的谭乐开口问：“那么原先的土庙呢？里面的神龛、外墙，难道一点都没留下吗？”
“附近的乡民非常忌讳靠近那座土庙，有很多关于它的奇怪传说。把周围村落的老乡都问遍了也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土庙的外墙本来就风化的严重，根本没有被修缮过，那些推土机都不需要直接推上去，其实就是从旁边开过，多绕几圈，光凭地表震动都能把土庙震塌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早被铲干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聂镜尘扮演的谭乐凉凉地“呵呵”，还真够暴殄天物的，西渊灵土就这么被铲掉了。
夜临霜传音：就西渊那点灵土也早就风化了，如果真还有澔伏真君的灵气，夯实的土庙外墙就是坦克来了都撞不开的。
这样一想，聂镜尘又不呵呵了，继续刷手机。
车子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山路本就不好走，开车的助理怕夜临霜被颠的不舒服，还特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
“夜教授，车窗下方放了矿泉水，您如果渴了可以直接喝。”
“好的谢谢。”夜临霜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谁知道旁边的“谭乐”却把矿泉水递给了夜临霜：“夜教授，我打不开。”
闵助理忍住了咳嗽，这什么情况？
但转念一想，这个跟过来的学生细胳膊细腿的，打不开矿泉水……也在情理之中吧。
夜临霜瞥了小师叔一眼，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坏笑，他没有拆穿对方，而是纵容地接过了矿泉水，打开之后递给他。
“谭乐”咕嘟咕嘟喝了一口，又无聊地玩手机，不到一分钟就白着脸说：“头好晕……”
闵助理安慰道：“没办法，山路就是这样颠簸和盘绕。小谭，要不你还是别玩手机了，听听音乐就好，越玩越晕。”
“谭乐”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接着又听见他用有些可怜的声音说：“教授……我难受。”
闵助理：你这么容易难受，干什么还要跟来呢？
夜临霜知道这是小师叔不满意谭乐的瓜盖头还有豆芽菜形象，在向他表示不满呢。
“难受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到了我再叫你。”
夜临霜抬起手，将对方的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闵助理忽然羡慕了，夜教授可真温柔啊，这就是嫡系弟子的待遇吗？
车子来到了阎王坑现场，只不过这里被考古队取了一个更加学术的名字——西陵墓坑。
现场已经被考古队做了专业处理，因为不清楚古代的病毒或者病菌还有没有传染性，整个墓坑都做了几层隔离，抬出来的尸骨也被装进了密封袋里。
陆教授见到夜临霜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张开双臂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用力和他拥抱。
在考古队的帐篷里，不仅仅有陆教授，还有钱永诚和肖远山，以及跟着他们前来勘测风水的付澜生。
肖远山经常听儿子提起夜临霜，也知道儿子能考上研究生多亏了他，立刻起身和夜临霜握手，然后很郑重地介绍夜临霜和钱永诚认识。
这时候帐篷的门被打开，有人进来放下东西，用彬彬有礼的声音说：“夜教授来了。这里外卖不通，我从镇上带了咖啡和奶茶过来，夜教授喝什么？”
夜临霜回头，竟然看到了秦简，这家伙竟然不服侍在顾老爷子的身边，却跑到这里来，还真是……有意思啊。
“您认识我？”夜临霜反问。
按道理夜临霜是没有见过秦简的，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难不成是明牌告诉他——我就是顾焕凝？
“在武老爷子的寿宴上见过。我坐的桌子离您很远，您没有注意到我也是理所当然。”
滴水不漏，可以啊。
这时候，“谭乐”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陶罐，“我家夜教授不喝咖啡也不喝奶茶，他只喝灵芝茶。”
秦简微微点了点头，就将带来的东西分给了其他人。
夜临霜看向陆教授说：“钱先生和肖先生在这里还能理解，毕竟这是他们的地。但是秦简来干什么？”
陆教授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唉，金主爸爸。不然你以为这么多的仪器、电脑怎么运进来的？他们派这个秦秘书来，就是要跟进研究进度。就连检测病毒的那个研究机构都有顾家的股份。”
“哦，好吧。有钱真好。”
说完，夜临霜若有深意地看向一旁的聂镜尘，传音说：小师叔，你赚的钱都拿去干什么了？你就不能像顾家一样多投资一点考古项目？
“谭乐”可怜巴巴地看着夜临霜：怕我们活太久，得省着花。
夜临霜：我信了你的邪。
“那么现在呢？这些尸骨上的病毒还有没有活性？已经运走的那批尸骨的年份确定了吗？”夜临霜一边翻阅着资料，一边问。
陆教授开口道：“暂时没有活性，第一层的尸骨年份属于八百二十年前。不过以防万一，我们整个考古现场还是按照预防传染病的标准进行隔离。”
“八百二十年前应该是辛王朝第八位皇帝在位期间，我们翻阅了史料，确实有一场比较大的瘟疫发生。”
“第二层的尸骨也已经运走，预计明天早上应该能出年份检测报告。”
就在这个时候，隔离区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出什么事了？”陆教授站了起来。
一个研究助理冲进来，“王大鑫！就是那个开推土机把土庙推倒的三个人之一，他忽然出现了！之前其他两人都死了，就他跑了！还被警方发了通缉令！”
陆教授一脸惊愕，“他跑回来了？赶快通知警察！”
“不！他在墓坑的第三层里躺着！明明上面堆了那么多尸骨，他是怎么进去的？而且……而且他还有气呢！”
“什么？还有气……正常人在里面也喘不上气吧？”陆教授傻了眼。
其他人都还在分析这是怎么回事，夜临霜却站了起来，“有防护服吗？我去看看。”
身为小尾巴的谭乐放下背包，快步跟了过去，“夜教授，我跟你一起去。”
才刚到帐篷门前，谭乐就差一点平地摔，向前一扑，还坐在桌前的陆教授都“哦——”出声来。
谁知道夜临霜忽然转身，一把就将谭乐给稳稳抱住，夜临霜的胳膊还捞在谭乐的腰上，轻轻拍了拍，“谭乐，怎么这么不小心？”
声音又轻又柔和，和平常的一本正经不同，一听就知道夜临霜对这个学生很特别。
钱永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还是很不解，“现在青年才俊都喜欢这种……基础款？”
肖远山的脑子转了好大一个弯才明白对方是怎么个意思，“夜教授在学术上还是挺严谨的，那个应该单纯就是他的学生。”
其他人醒过神来，“走走走，一起去看看什么情况。”
秦简的目光暗沉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目送着夜临霜扣着那个叫谭乐的年轻人的手腕，去到了更衣间。
进去之后才发现隔离区范围比想象中要大很多，夜临霜带着谭乐站在深坑的边缘，视觉的震撼非常强烈。
第二层的遗骨几乎都被抬走，而第三层剩下的几乎没有完整的骨头，断裂的胫骨、破碎的颅骨，扭曲的姿势，嵌满尘土的甲胄，它们纵横交错，不分彼此。
“怎么会这样？”谭乐小声问。
现场正在忙碌的检测采样员通过耳机向他们解释：“我们推测，这一层埋葬的骨头经历的瘟疫最为厉害。可能是某种非常严重的出血热，能融化内脏、皮肤，患病后连骨头都比平常脆弱，所以被丢弃的尸体很容易被损毁。”
“出血热……”夜临霜的喉咙动了动。
历史上最严重、范围最大的出血热，就是三千五百年前混沌肆虐凡间的时候。
血流成河，甚至不需要战火。
所有的秩序、人间的律法和规则都荡然无存，就连王权都没有意义，一切都被颠覆了。
百姓们向九重天祈求怜悯，但是当时混沌已经浊化了世间的灵气，九重天的仙神无法降临。
还好当时有一群大修士，献祭自己的修为，以自身灵气为载体，请神下凡。
离澈真君降世，以自己为阵眼，剑圣出手划破天地间的死气，日曜与月华齐天，雷电风雨与山川地脉齐喑，布置了一个遍布天南地北的大阵，镇压了这场大瘟疫。
而这个巨大的尸坑，恐怕就是当年混沌的“作品”。
王大鑫就躺在正中央，他身体上压着的那些骨架子都被挪开，有医务人员赶来，正要试探王大鑫的脉搏。
夜临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口提醒：“别动他！”
医务人员僵住了，“怎么了？”
“就算他是杀人嫌烦，我们也得赶紧救他。”
夜临霜上前走一步，提醒道：“他快炸了。”
“什么？炸？怎么炸？”
夜临霜做了一个“赶紧避开”的手势，不知所措的医务人员们就像被牵引控制了一般，纷纷向后退去，一转眼就避开了老远。
王大鑫的腹部忽然动了起来，起伏着不断涨大，就像一个球。
“天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肚子里的是什么？”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的肚子会爆的时候，王大鑫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珠子颤抖着随时会迸出来一样，他的四肢宛如卡壳了，反方向折叠，竟然向后将自己给撑了起来。
简直就是恐怖电影里场景的一比一复刻。
“我的天啊——”
“这什么情况！”
夜临霜只觉得腰上一紧，是“谭乐”从后面用力搂住了自己。
这家伙……是故意的，小师叔想要谁看见？又或者说小师叔想要激怒谁？
王大鑫的骨骼发出瘆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张大了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是却一个像样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赶过来的付澜生意识到了危险，先一步挡在了医务人员之前，他的修为比之前增长了许多，不需要掐诀也能看清楚阴煞的流动，而眼前的王大鑫肚子里的都是邪气，让人细思极恐。
“他已经死了！现在让他动起来的是他肚子里的东西！”
话音刚落，王大鑫张大了嘴，一大团黑气喷了出来，就是肉眼凡胎也能看清楚。
“是什么……”
“虫子……是虫子！怎么会有那么多虫子！”
该怎么办？这不是蛊虫，更像虫子吞噬煞气之后形成的尸煞！
“别慌。”
简短的两个字出现在付澜生的耳边。
付澜生的脑海中出现了夜临霜结印的指法，耳边是指决的回响，付澜生立刻跟着做了起来，周身灵气调动，一道大印打进了虫群里，灵光符文凭空乍现，在虫群即将冲击隔离区顶部之前，狠狠将它们镇压下来。
“天啊——太神奇了！”
“这位先生是怎么办到的？”
这些虫子噼里啪啦跌落回坑底，就像下了一场雨，黑色的点点覆盖在那层遗骨上。
而王大鑫扭曲的尸体轰地贴回坑底，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肚子也瘪了下去。
“现在，可以给王大鑫收尸了。”夜临霜提醒道。
“这个王大鑫真的死……死透了吗？”谭乐继续贴着夜临霜的后背问。
“死的透透的，别怕。”夜临霜一边说，一边将谭乐带入自己的怀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师叔喜欢演，喜欢粘人，他不介意，而且还觉得挺有意思。
他们的身后传来秦简的声音：“夜教授，这些虫子是怎么回事呢？”
夜临霜神情冷淡地回答：“专业的事情要问专业的人。付先生也许知道这些虫子的由来。”
“夜教授……”秦简垂下眼，看着被虫子恶心得七荤八素的谭乐，“您就算要带学生来实地学习，是不是也得选个皮实一点的？”
夜临霜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我的学生心思纯净，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怎么见过，他害怕是理所当然的。”
说完，夜临霜又对跟着他们的闵助理说：“这个墓坑很大，前两层的遗骨在被挪走之前，有留下航拍照片吗？”
“没有，因为前两层被挖掘机碾过，毁损的比较明显，我们算是保护性发掘吧。”
“那么这一层，趁着还没有被挖开，航拍一下。”付澜生顺着夜临霜的提醒，开口道。
闵助理不理解地问：“航拍来干什么？”
夜临霜回答：“这些尸骨很可能不是随意扔弃的。在古代，死于瘟疫的尸体大多会选择火化，而不是这样大面积的土埋。陆教授的想法没有错，这里确实有可能是古代某种祭祀现场。尸骨的摆放也许有一定的规律。”
“哦哦哦，这就很有研究价值了!”助理一听，立刻转身向外跑，“我这就去联系无人机！”
其实借无人机，只是航拍出来让其他人看明白。
而夜临霜通过灵识感知已经知晓整个墓坑的情况了，这绝对是一个大阵，而且是非常复杂的积尸阵。
但奇怪的是除了在王大鑫的尸体上，整个墓坑里的邪气竟然已经看不见了。
难道是老鼠大规模迁徙的那个晚上，这里的邪祟也已经跑了？
“教授，我难受，走不动了。”谭乐可怜巴巴地说。
夜临霜用口型说：你就作吧。
实际操作却是弯腰把他给背了起来，刚向上颠了一下，谭乐的两条胳膊就圈住了夜临霜的肩膀。
“夜教授你真好。”
两人身上还穿着防护服，聂镜尘还选择背着他走在并不平坦的坑洞里，更加让人感觉到太过明显的偏爱了。
付澜生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淡定地走到了最前面。
至于秦简，则沉默这跟在夜临霜的身后，按道理只是个专家学者，看着也不像是有健身的习惯，但夜临霜背着谭乐的每一步都很稳健，直到他们进了消毒隔间。
脱下了防护服之后，夜临霜半仰着头，因为防护服内外的温差，他的额发已经湿了，抬手向后缕了一下，转过头的时候才发现秦简一直看着他。
本以为这家伙会挪开视线，但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继续看着。
“秦秘书，有什么事吗？”夜临霜问。
“我很好奇，如果这真的是古代的祭祀仪式，祭祀的对象是谁？哪个仙神会接受瘟疫死尸？”
“如果你感兴趣，可以上网下载一本民间传说，流传的时间不比《山海临天纪》短，叫做《问邪志》。里面有不少上古邪君的传说。”
夜临霜微微点了点头，就走向谭乐的方向，拆开一条一次性毛巾给谭乐擦了擦半湿的头发，声音柔和又有耐心地叮嘱：“回去住的地方早点洗澡睡觉，不要玩手机了。”
“那……我能和教授一起睡吗？”谭乐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夜临霜在心里发笑，小师叔还真挺会演的。
崇拜、依赖、不舍全部都汇集在眼睛里，夜临霜不知道这里有几分真心，心里却还是涌起了浓浓的成就感。
“不能。我晚上要查资料，会一直亮着灯，你肯定会睡不着的。”
这话说得，仿佛夜临霜和他一起睡过，所以对他的生活习惯了若指掌一般。
不是错觉，这位今天才算第二次见面的大秘书秦简冷哼了一声。
很好，夜临霜现在很确定小师叔想要惹怒的人是谁了。
走出了隔离区，夜临霜还特地叮嘱陆教授说：“我比较担心那些最初参与挖掘的工人们。看王大鑫的情况，我怀疑他感染了古时候的瘟疫。所以对于工人们以及附近的乡民，都要小心留意他们的情况。”
陆教授点头道：“夜教授放心，防疫中心的人已经来了，每天都会给乡民测量体温。之前的工人们也被安排在单独的招待所隔离。”
夜临霜点了点头，就带着谭乐先回去休息了。
回到了招待所，谭乐依依不舍地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夜教授，我真的不能跟你在一起吗？”
夜临霜有些无语，秦简又不在这里，小师叔还演给谁看呢？
“不能。”夜临霜回答得不留情。
谭乐的嘴角勾了起来，“那你晚上不要想我哦。”
“有什么好想的？”
“嗯……”谭乐轻轻刮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那动作很自然，看起来没有一点暧昧的意味，又顶着一张和小师叔八竿子打不着的脸，按道理夜临霜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可……这家伙抓住了小师叔笑容的精髓，从夜临霜的心尖上拽出一根细细的糖丝，越扯越长，怕它忽然断了，又怕它怎么也断不了。
直到房门关上了，夜临霜这才捏了捏眉心。
唉，差点又因为小师叔而忘记了正经事。
夜临霜进了隔壁房间，拿出笔和纸，根据对墓坑的灵识探查，将尸体摆放的大致朝向画了下来。
半个小时过去之后，一张圆形的宛如漩涡一般的骸骨分布图被画了出来，他想了想，既然是和瘟疫有关，那就只能请教医道的大能了。
夜临霜将这张图拍摄了下来，先是私信离澈真君：[在玩手机吗？]
过了好半天都没有动静，夜临霜只能掐了一个通灵决，手指捏着自己画好的图纸，轰地燃烧，应该是顺利上传“天听”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一道灵光从窗口游进来，进入了夜临霜的灵台，他的脑海里立刻响起离澈真君的抱怨声。
“搞没有搞错啊！大半夜里用通灵决找我，还以为是要跟我分享榨干你小师叔的心得呢！没想到竟然烧来这么个脏东西！”
夜临霜有些歉意地笑了一下，“你知道这个大阵供奉的是谁吗？它又是怎么化灵气为瘟浊？我们发现最底一层的尸骸遍布一层虫卵，因为施工的关系这一层虫卵重新接触到了生气，它们钻进了一个名叫王大鑫的凡人体内，迅速孵化。不过已经被我们镇压了，虫群应该没有离开这墓坑。”
离澈一贯孩子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我就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这个墓坑祭祀的应该是三千年前混沌的一个最为强大的分魂——疫殁。”
夜临霜的眉心蹙起，“疫殁……竟然是它！”
“你的第二个问题是这个积尸阵如何化灵气为瘟浊的。这些感染瘟疫而死的凡人，心中当然是充满怨气、不甘，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血肉被疫病溶解，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自然到了顶点。他们被扔进尸坑的时候，有的人还活着，有的人剩下一口气，疫殁又在他们的身上种下了尸瘟虫。尸瘟虫让这些还剩一口气的凡人按照大阵的要求排列，当他们被吞噬殆尽，就连灵魂也被疫殁收走了。”
“你们消灭了疫殁吧。别告诉我当年处理的不够干净？”
“什么叫做‘处理的不够干净’？我们又不是杀人越货！”离澈露出不满的小表情，“它可是被我亲自诛杀的，死的透透的，死的不能再死了！本座杀这玩意儿，按照凡间的话应该怎么说来着——专业对口！”
离澈说的话，夜临霜是相信的。
而且就算当年有什么疏漏，只要是离澈真君想要诛灭的邪祟，哪怕错过了，剑圣也会亲自补刀。
“那些被收走的魂灵呢？应该就是疫殁的阴兵了吧？你送他们去轮回了？”
离澈摇了摇头，露出了吃瘪的不痛快，“没有。疫殁毕竟是混沌的分神，既然被消灭了，那些灵魂估计被掌握在了混沌的手上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吃炸鸡都吃的不痛快！”
还好对方是神魂下界，不然夜临霜怎么着也得好好捏一捏他的脸蛋。
都圆成这个样子了，还成天就想着吃炸鸡。
“我得提醒你，这样的阎王坑在当年可不止一个。这一个出现了，那就会有更多的出现。你可得小心了，但凡有一个没有被压制住，导致里面的尸瘟虫跑出来，那就又会是一场大瘟疫了。就算现代医学进步再神速，那针对的也是天地自生的疫病，而不是混沌的力量。”
这让夜临霜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保险起见，你还是抓紧时间为我们找一找吧。”
“为你们……找什么？”
夜临霜心中一惊，明白了离澈的意思。
“可是如今天地灵气稀薄，人间的大修士……能结丹的都没有了！除了我，没有谁能承受的了你们！”
“所以，你觉得涟月那家伙为什么要留在凡间？三千年了，人间的科技在进步，我们九重天的术法何尝没有革新？再高的修为，也不及一颗执着的道心。只要心意相通，天地人皆为一体。”
说完，离澈的神魂就一点点消散了。
夜临霜垂下眼，呼出一口气来，走到这一步，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遇上武敬也好，点拨付澜生也罢，还有带着肖宸去接受剑圣的剑气，送梁祯去师父尘谬元君的通明宫，结识白云观的白道长……就像悄无声息编织而成的河流，被宿命的力量引导着，涌向那个在三千多年前就被规划好的终章。
小师叔，这一切都是你的计算吗？
已经快到十二点了，夜临霜捏了捏眉心，他躺回到招待所的床上。
这里的条件很简单，白色却显旧的床单，空气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灰尘味道，电视机还是个大方块，和城里的液晶显示屏相比，很复古。
这里很安静，可越是安静就反而让夜临霜难以入眠。
分别之前，小师叔那句“那你晚上不要想我哦”倒是成了真，他是把太乙境的真言之力用到自己的身上了吗？
聂镜尘躺在他身边的感觉，被他圈在怀里恰到好处的力量，从发丝到指尖散发出来的味道，夜临霜都无比想念起来。
“唉……”
他叹了口气。
还好小师叔不在自己的身边，不然夜临霜一定会逼问他到底有什么布局，自己在这个大局里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吗？
夜临霜睡的并不沉，特别是当他听到房间外的走廊里传来走路的声响。
灵识一扫，竟然是秦简？
这家伙大半夜里也不睡觉，仍然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眼镜，脚上是那双手工皮鞋，踩在劣质的走廊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夜临霜的房门前短暂地停了一下，抬起手像是要敲门，又像是隔着门想要触碰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把手放了下来，走到了谭乐的房间门前。

第95章 开天剑气
招待所的条件只有城市里二三十年前的水平，用的还是钥匙。
秦简从口袋里取出手套，不急不忙地戴上，那架势还颇有几分杀人越货、斯文败类的沉默的阴狠。
戴好手套，他拿出了钥匙，插进锁眼里，发出了很轻的咔哒声，门开了。
谭乐的背包被随意地扔在床对面的椅子上，运动鞋一只脱在床边，另一只不知怎么蹬到了离门比较近的地方。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房间内只能隐隐看见被子隆起的弧度，还有他熟睡后均匀的呼吸声。
秦简避开挡在路上的那只鞋，将门轻轻阖上，杜绝了走廊透进来的昏暗的光。
整个房间似乎变得更黑、更暗，像是被浓墨包裹着，连一丝风都没有透进来。
秦简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把折叠刀，拇指向上一弹，刀尖悄无声息地绷直。
他来到了床边，垂下眼，目光里泛着森寒的光，就像看着一摊烂肉垃圾，他弯腰靠近床上熟睡到无知无觉的人，出手非常迅速地捂住并且固定了对方的嘴和下巴，匕首的刀刃紧贴着对方的咽喉，这个碍眼、烦人、毫无用处的家伙终于可以消失了！
就在他的匕首即将拉开对方喉咙的时候，他的手腕竟然被扣住了！
秦简试着动了动，但扼住他手腕的力量太强大，几乎要把他的腕骨都碾碎。
“还不松手？”
冰冷的声音响起，无形的压力从很高很远的地方穿透了天花板，直坠在秦简的身上。
“是你……”秦简咬着牙，艰难到无法抬起脖子，只能咬牙切齿地保持平衡。
“对啊，是我。”
谭乐慢悠悠地坐了起来，转过身来盘着腿，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和秦简对视。
明明五官平常得走在大路上都不会有人记得，但偏偏这双眼睛深邃明亮到让人心生敬畏。
“因爱生妒，还真是人之常情啊。对吧，秦秘书……或者我应该说顾先生？”
秦简的眼睑颤抖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是哪句话听不懂呢？我可以为你解释一下。”
眼前的谭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秦简却快要被这股灵压碾到双臂发软就要趴下去。
“因爱生妒很好理解啊。你喜欢夜教授，这种有学识、对名利不感兴趣、又生的儒雅俊美的高岭之花天生就对你的胃口，而且这世上你绝对找不到第二个像他一样的人，哪怕是借壳重生，哪怕自己对名利长生的追求高于一切，你还是念念不忘，想要被他正视，想要在他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但没想到，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却对我这样一个长相平凡、没什么本事、又很弱小的学生爱惜的不行。简直就是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喷了。把你给气死了，对吧？”
秦简的手指缓慢握紧，一股邪气正凝聚而来。
“至于所谓的顾先生，你难道不是顾焕凝？”
那一瞬间，一道灵识冲入了秦简的识海，混沌邪气翻滚起伏，一口将这道灵识吞没。
秦简才刚松了一口气，那道灵识就破茧而出，照亮四方，他识海里的邪气不堪一击，被净化成晶莹剔透的灵气，跟着那道灵识一起抽离他的身体。
没有了混沌邪气的庇护，秦简哗啦一下跪在了地上，这种无可奈何的屈辱感又来了！
“在通明宫里，借梁祯的躯体警告我的修士……是你！”
“谭乐”唇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还说你不是顾焕凝？你不是他，又怎么知道通明宫里发生的事？”
秦简冷笑了一下，“我是顾焕凝，你又能奈我何？人间的修士得遵循人间的律法，不能妄动生死因果。”
“你好清楚啊。是你的主子混沌教你的？可如果……我不是人间的修士呢？”
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秦简心神剧颤，他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侧过脸艰难地调整角度就为了看清楚谭乐。
“乱序既现，万炁归源，拨乱反正，阴阳归真！”
每一句咒语都灵力十足，震荡心神。
当秦简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的时候，前所未有的惊恐简直要将他压垮。
“谭乐”的指尖向上一扬，秦简体内属于顾焕凝的意识就被狠狠抽了出来！
“竟然只是神识？一个小小的邪修竟然也搞分魂这一套。”
谭乐的表情沉了下来，而此刻就在窗外凝聚了黑压压一片邪气，就像无形的手，竟然将招待所的窗子抬了起来，浓墨一般滚滚涌入，本以为它们的目标应该是顾焕凝的分神，没想到这片邪气竟然绕过了谭乐，反而从五孔之中钻进了秦简的体内，镇压大印转瞬即至，但那缕邪气却提前一步离开，这印打了个寂寞。
它飞速从窗口溜走了，而“谭乐”凭借灵眼看清楚了邪气之中藏着尸瘟虫的虫王！
原来如此！就说那么大一个墓坑里的阴煞之气去哪里了，原来都凝聚在了那只尸瘟虫上。
“谭乐”一个利落地翻身来到窗边，正要释出仙剑，但那片黑气之中却传来低压的略带嘲讽的声音。
“这位仙君，那么多的活人你不救，追着我做什么？莫不是中意我？”
谭乐冷笑了一声，“中意你？这是什么新型恶心人的方式？”
垂下眼，谭乐就看到一群又一群的人毫无神智地来到了招待所的楼下，他们的身上萦绕着浓厚的死气，有工程队的工人们，还有附近乡里的乡民。
他们的生机都在流逝，体内的尸瘟虫正在欢快地繁殖着。
他们还活着，但已经成为了混沌的兵马，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混沌邪气逃逸的时候还不忘放话：“上仙，这就是我送给你的大礼，好好享受哦——”
谭乐冷脸，扬了扬眉梢，“直接说你想逃跑，让这些人给你断后不就得了？”
真够虚伪的。
只是，都露脸了还想轻易逃跑，想的也太美了。
隔壁房间的窗开了，夜临霜靠在窗台上向外看去，侧过脸正好能看见自家小师叔也趴在窗子上，探出脑袋朝着他笑。
“夜教授，跟你的好朋友说一声——来活儿了。”
“哦。”
夜临霜将手伸出窗外，掌心里亮起一个小小的光晕，一只胖乎乎的蛊虫钻了出来，煽动着小小的翅膀，一溜烟就没入那片黑色邪气里，消失不见。
没有后手，怎么可能让混沌的分魂大摇大摆地离开？
开始钓鱼了，鱼饵就是从秦简体内逃走的那一缕分魂，至于鱼线嘛，当然是可爱的小明了。
蓦地，楼下传来尖叫声，是值班前台发现了大批“丧尸”围攻招待所了！
从一楼开始，各个房间的灯亮了起来。
陆教授就住在二楼，他还以为着火了，从床头桌上摸来眼镜，看清楚楼下的场面大吃一惊。
其他的研究成员也都吓坏了，这场面根本就无法逃生。
招待所的前门已经被攻陷，前台反应够快，转身就跑进了员工休息室，果断地把门窗都锁了起来。
只是这样，成群的“丧尸”们没有任何阻挡地进入了招待所，顺着安全通道爬上去，他们似乎能感应到哪些房间里有人，拼命地拍打撞击，尸瘟虫从他们的眼睛、嘴里爬出来，哪怕门没有开，它们也能从门缝钻进去，寄宿和控制其他人。
整个招待所就这样陷入了修罗地狱。
陆教授一边打电话给防疫中心，一边拿着学术期刊用力挥舞，拍打着钻进来的尸瘟虫。
他无比后悔从前老婆喊自己打蟑螂的时候，自己怎么没有积极多锻炼！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灵识扫过整栋招待所，眉头蹙了起来。
太多了。
如果它们没有依附于凡人的身体，倒是可以直接镇压。
但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还想救这些凡人的性命，就只能摇人了。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他之前把离澈给摇下来，这家伙回去了才刚三、四个小时吧。
不管了，摇一次和摇两次也没有什么区别。
必须要把这群尸瘟虫扼杀在摇篮里，否则一旦大面积爆发，重蹈三千多年前的覆辙……现代的人口密度和传播速度可是当年的几十甚至上百倍，到时候就算离澈真君愿意在阵眼里拿自己祭天，都未必能压得住了。
通神决掐到最后，双手食指相抵，一道灵光坠了下来，落入了夜临霜的体内。
紧接着离澈真君崩溃的呼喊声响起：“我去！我去！我去！才刚聊完尸瘟虫，这虫子就上门了！夜临霜，你就不能去你师父的通明宫拜拜吗！让她用日曜之力给你去去晦气！”
夜临霜保持沉默，这个时候，最好什么话都不要说。
离澈真君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夜临霜的这具身体，然后歪着脑袋不解地说：“凡间的灵气这么稀薄，你的修为是怎么精进的如此厉害的？”
当然是因为他和小师叔打败了玄尸洞主、送走了澹天玄母、还在子水沟把混沌的分魂都给净化了，且不说功德无量，单是回归天地的灵气都是过去的几倍，更不用说小师叔用自己的身体为熔炉，将足以创造混沌洞天的邪气炼化成了灵气，给了自己一半，夜临霜身体里的灵气储备，恐怕达到了……
“你这灵气，都不只是真仙境界，都快金仙了！”离澈真君惊喜地说。
“是吗？可惜天地灵气不够，降不下天雷。”
“不急不急，等本座把这些尸瘟虫给解决，又有大把灵气回归天地。到时候，你只要扛下雷劫，直接就入金仙境！”
一想到可以九重天上再重逢，离澈真君顿时干劲满满。
灵针飞了出去，针影分光无数，招待所之上的天空凝聚出一大片灵气腾腾的云海，不断游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当漩涡散开，八门显现，一个笼罩天际的大阵显现。
“镇——”
这一字真言，不仅仅蕴含太乙境的天地法则，还有属于医道的磅礴生机，随着大阵落下，摧枯拉朽的洪流冲进了小小的招待所。
那些被尸瘟虫控制的人好似提线木偶一般没有知觉，可就在灵针洪流涌进来的时候，无论他们在做什么疯狂的事情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睁大了眼睛露出了极度惶恐的姿态。
洪流摧枯拉朽而过，将他们体内的尸瘟虫消灭。
当这一阵灵流穿行而过，回归天际，再度形成阵盘，缓慢旋转移动，生门大开，生机重现，被净化的灵气也逐渐回归天地。
就在这个时候，防疫中心还有警局的人都赶了过来。
此时的乡民和工友都已经恢复了神智，个别身体虚弱高热的直接昏倒了被抬上了救护车。
混沌的这份大礼真的成了“大礼”，夜临霜闭上眼睛微微呼出一口气来，天地间的灵气更明显了。
当天晚上，附近市里的传染病院满员，原本感染者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出血热症状，医务人员们已经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谁知道奇迹出现了——这些病患在第二天有的逐渐退烧康复，有的情况也有所缓解。
这场一不小心控制就会给全市带来灭顶之灾的瘟疫就这样被掐灭在萌芽里了。
唯一受到伤害的就只有顾家的大秘书秦简。他在招待所的走廊里被发现，虽然还有呼吸和心跳，但却失去了意识。各种检查都做了，还是找不到原由。
但在房间里一边手机充电一边打游戏的“谭乐”却很清楚，那是因为秦简信奉混沌，魂魄被带走了。
失魂之人，就算肉体不死，精神也死了。
“哦，这大概就是现代所说的植物人吧。”
至于夜临霜和其他人因为没有发烧症状，所以被留在招待所里接受隔离。
被放出去追踪尸瘟虫王的小明有清微祖巫的照拂，隐匿了行踪，带走尸瘟虫王的邪气一点都没有感受到这个小胖丁的存在，小明背上的六只小翅膀都快扑闪得冒烟了，终于来到了一座深山里。
夜临霜透过小明的眼睛，当他看清楚眼前的场景时，真的非常惊讶。
这座山叫做顾家岭，它就是顾家的祖坟所在地。虽说是个小山岭，但整座山雾气缭绕，形状像是一把横着的剑鞘，杀气被收敛在剑鞘里。
单看这个小山岭，风水很一般，让人怀疑怎么会有人选这样的地方当祖坟。
可结合周围的山川地脉，这座小山岭是一条龙脉的咽喉，只是可惜这条龙脉的龙气早就散尽了。
怪不得顾家能仰仗龙脉气运发家，而近几代却不怎样，特别是顾老爷子这一辈的声势远不如武家。
数年来，顾家岭都是禁地。
很久以前就流传着如果不是顾家的人，无论是谁进了顾家岭，都别想活着出来。
当然也有人不信这个邪，跑进去打猎，或者想捡一些贵重的山货，比如灵芝人参之类，还真的就像传说一样，没有回来。
这样的事情在三十年前发生了好几次，到了现代，附近的村民们就算放牧的时候牲口跑不小心进了顾家岭，他们也是绝对不会冒险进去的。
而此刻的顾家岭却聚集了几十号人，年轻的大概二十岁出头，年纪最大的则是顾家的老太爷。
他虽然撑着拐杖，但背脊却很挺拔，脸上的皱纹是岁月留下的刻印，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看似漫长其实不值一提的人生里学会了什么，又放弃了什么。
山林里植被茂密，月光和星子都是从树杈之间投射到了地面上，形成一片明暗交错的斑驳感。
有人来到了顾老太爷的身边，汇报说：“老爷子，大家已经安置好了，挖掘用的工具、探测的仪器，包括无人机都已经准备妥当。顾少爷的墓坑已经挖好，今晚就可以为他下葬。至于那座古墓，还在勘测，墓顶有特殊处理，贸然挖开，墓顶灌注的水银很可能会泄下来。”
顾老太爷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明亮的星月之光被遮蔽，夜空像是被倒入了浓墨里，黝黑的邪气笼罩着顾家岭。
温度陡然之间下降，几个年纪大的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就连帐篷里原本明亮的灯都仿佛被吞没了一般。
恐惧笼罩在顾家岭。
顾老太爷平静地拍了拍面前年轻人的肩膀，“别怕。”
他伸出手掌，这片黑暗就朝着他的掌心汇集聚拢，终于剩下一只浑身黏着血丝、腹部糜烂可以看见里面五脏六腑的尸瘟虫王。
年轻人向后退了一大步，“这……这是什么？”
顾老太爷垂下眼，看起来似乎很慈祥，但笑容却无比森冷，“这是我的大将军。它能为我控制成千上万的阴兵。”
“啊？”年轻人怔愣着还在消化“成千上万的阴兵”是什么。
顾老太爷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侧过脸，目光里的阴狠让人不寒而栗。
原本隐身中的小明也被吓了一跳，趴在一片树叶后面再也不敢动了。
夜临霜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心神，他保持盘坐的姿势，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来。
万万没想到，控制尸瘟虫王的竟然是顾老太爷？
他以埋葬顾焕凝为理由，把这么多顾家的青壮年召集回到顾家岭，但是顾家岭里到底有什么？听起来他们是要挖一座墓……墓顶还灌了水银，说明这不是近代的墓，而是古代的。
很显然这只尸瘟虫王就是虎符一般的存在。
夜临霜不得不传音给小师叔：告诉你一个爆炸性消息，你把上万阴兵交到了顾老太爷的手上了。
隔壁的谭乐正抱着手机玩的不亦乐乎，听到传音的时候，很淡地笑了一下，传音回复：集中起来，才好一举消灭。这叫高效率诛邪。
夜临霜：还高效率？你什么时候把手机放下，我还能勉强相信你的高效率。
这次的出血热上了新闻，在头条上挂了一下就掉下去了。
同时，肖宸的符文解析也有了新的进展。
他经过了各种对比，把曾经发现这些符文的崇明山、千岛湖、元宝山的地方都标记出来，套用他自己研究出来的邪阵规则，似乎还可以找到其他几个为混沌供养邪气的地方。
他把地图贴在白板上，地图下面就是他画出来的邪阵图，他拿起马克笔，又画了好几个圈，画完之后心中一阵冷汗。
这些地址再配合上颠倒的五行，似乎能对应到另一个混沌符文——业火炼狱。
肖宸的瞳孔一阵收缩，这意味着他生活的整个世界都在混沌的大阵里。
“不……不可能……真要是这样，这个世界早就完了……”
肖宸抱着自己的脑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可他越是后退，整个大局就越是明了，他所恐惧和担忧的东西就越是清晰。
只听见“哗啦”一声，他不小心把桌角的杯子撞倒了，马克杯和地面触碰，碎成了好几片，这也让肖宸醒过神来。
他得赶紧通知夜教授！
夜教授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解决。
他手忙脚乱地翻来翻去，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手机在哪里。
“怎么回事？”肖宸抹开颈间的汗水。
“你……是在找这个吗？”
温柔低沉且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肖宸并没有觉得悦耳，相反心脏一阵下沉，恐惧感油然而生。
“谁！”
他猛地回过头来，看见一个模糊却凝实的黑影慵懒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捏着的正是他的手机。
没有五官、看不出身形，肖宸的脑海里想起关于某位先天邪神的描述，喉咙顿时一阵紧绷，步步后退，直到撞在了白板上。
“你研究我的符文、我的阵法，甚至还找到了我其他分魂所在。我以为，你是我的知己，会因为这一次的见面而高兴。现在年轻人怎么说来着……哦，对了，面基。”
肖宸的手指悄悄握紧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手心里已经积攒了一层薄汗。
他知道，自己在邪神的面前没有丝毫活命的可能。
好好想想，肖宸。
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自己查到的东西交给夜教授？
哪怕自己变成了一具尸体，夜教授能从尸体上找到答案吗？
对了，白板上的地图……还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它藏起来？
无数种可能性涌入肖宸的脑海，但没有一样是能让他把自己的答案传递出去的。
对面的那团黑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越来越黝深，甚至扩散开来，无边的黑暗充斥着整个世界，肖宸的双腿陷入黑暗里，身后的白板都被吞没了。
没有窗，没有四面墙壁，分不清东西南北。
当这片黑暗越来越浓，肖宸感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冰冷中颤抖。
邪气缠绕上来，在他的耳边轻声低喃。
“我可以给予你长生，你不会衰老，你会很有钱……你们肖家的产业可以长盛不衰……只要你放下。”
邪气就像茧，把肖宸包裹得密不透风，他就要无法呼吸。
放下，放下什么？
“放下你发现的一切。”
混沌的声音拉得又远又长，仿佛要将肖宸脑海里最重要的记忆都勾出来。
不能忘，绝对不能忘。
肖宸太过于坚守，混沌第一次发现在某个人这里，金钱、名誉、地位、长生都无法动摇，他死死守着自己找到的答案，这也让混沌愈发的疯狂起来。
“你知道什么叫魂飞魄散吗？”
那声音失去了温软的诱惑感，变得坚硬森冷。
大脑炸裂的痛苦涌来，肖宸预感自己即将化作齑粉！
就在那一刻，脑海深处亮起微弱的光，不断变得明亮和耀眼，朝着四面八方迸裂开，将侵蚀他的邪气黑暗瞬间震灭。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
“开天剑气——”混沌发出惊呼。
灵气浩瀚，乾坤尽显，混沌的分魂被这一缕剑气斩灭。
肖宸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地面，手指边还是撞碎的马克杯碎片。
混沌……混沌呢？
“赤子之心，道心坚定，难得。”
清冷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杀伐之气散去，肖宸在那一刻仿佛看到了被剑气开辟后的万里江山。
肖宸这才想起来了，这是他们上无意峰的峰顶得来的剑气。
那可是来自九天玄钧寂元大帝舒无隙的开天剑气！
肖宸捂着自己的心脏，一边笑着，眼里又冒出泪花来。
如果当时面对混沌的诱惑，肖宸轻而易举就溃倒了，估计剑圣就不会出手了。
没时间再拖下去了，肖宸跌跌撞撞爬过去，摸起自己的手机，拍下那张地图，给夜临霜发去了一段语音。
“我找到了……找到了混沌用来凝聚阴气的其他大阵所在！还有这几个凝聚阴气的大阵形成的是另一个五行逆转、阴阳颠倒的大阵，阵眼就在……就在中州！”

第96章 顾焕凝之死
肖宸看着自己的照片和语音都发送了过去，他紧张地等了好几秒，终于等到了夜临霜那句坚定的、让人心安的：“收到了，谢谢。”
终于可以闭上眼睛，肖宸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露出一抹大道得成的笑来。
但是收到这张图的夜临霜却始终蹙着眉头。
在肖宸标注的那几个地点里，其中一个竟然就是顾家岭！
夜临霜向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露出了好笑的表情，看来混沌和顾家很有缘分啊。
只是不知道顾家岭的古墓到底有什么特别。
夜临霜刚掐动指决要推演过去，手指就被人摁住了，对方的食指若有深意地磨蹭了一下他的指缝，让夜临霜心脏一悸，睁开眼睛就和聂镜尘对视。
对方竟然没有继续顶着谭乐的皮囊，而是化作自己本来的样子坐在夜临霜的床边，唇上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
“自从教了你大道推演，你好像都懒得动脑子了，什么问题都想推演出答案。”
“推演虽然比动脑子更消耗精力，但也更准确，不走弯路。”夜临霜也懒得反驳，干脆向后靠着床头，就这样看着对方。
聂镜尘无奈地摇着头叹了口气，轻轻在夜临霜的鼻骨上刮了一下，“你啊，灵气不是拿来这么消耗的。我看你就是好奇我是怎么推演出混沌之战的结果，把所有推演的机会都当成练习吧？”
夜临霜沉默，也许自己是有这样的心态，被小师叔给点破了。
“那样的大推演，需要时机、心境、修为都达到很高的程度。你与其耗费灵力练习，不如让自己突破太乙境还来的快些。”
“哦。那我还是用脑子来推理吧。”夜临霜还是听劝的。
聂镜尘笑了，“好吧，我给你几个提示。混沌的邪阵是什么时候布局的？”
“三千五百年前。”
“第二个提示，顾家岭这个地方在三千五百年前属于什么地界？注意风水格局。”
“中州……三朝古都，接近龙脉的咽喉？”
“嗯，那再想想有什么姓顾的大人物葬在咽喉处吗？既然是龙脉附近，那必然得和王朝气运相关。”
聂镜尘再次提示，他已经不着痕迹地掰开了夜临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让夜临霜完全忘记了推演这回事。
“姓顾的大人物……有一位大书法家，也许他是顾家的人，但肯定和王朝气运无关。还有一位姓顾的太尉，身为外戚权利太大，最终被皇帝清算，满门抄斩……别说墓了，连后代子孙都没有……”
夜临霜闭着眼，歪着脑袋回顾着久远的历史。
凡人学的是被记录下来的历史，而像夜临霜这样的修真者却是历史的见证者。
“我……我想起来了，大将军顾乘渊，曾经的天子伴读，文武双全，收复了大片失地之后英年早逝。但我们看到的真实历史……他并不是受伤或者病逝，而是因为……”
“因为天子被混沌蒙蔽，对这位忠心耿耿的大将军充满忌惮，以毒酒秘密赐死，之后又将他的亲信，包括先锋、副将、亲卫等调入都城的西郊，以谋反罪悉数诛杀，当时西郊血染黄土，忠臣良将含冤而死，那可是精锐三千。”
夜临霜终于明白了顾老太爷要开的是什么墓，也没想到顾家竟然是顾乘渊的后人。
“当时的老百姓们对顾大将军充满了同情，口口相传顾大将军如果轮回转世，就一定会回来讨回公道。皇帝做了亏心事，当然夜夜发噩梦，恐惧顾乘渊会转世投胎、颠覆皇权。混沌再蛊惑一下，皇帝就把瘟尸虫种在了顾乘渊和那三千精锐的尸体上。”
“这三千精锐的魂魄入不了轮回，就此成了混沌的阴兵。顾乘渊可不是昏君，他的心里有黎民百姓，知道自己的神魂迟早会成为瘟尸虫的傀儡，于是托梦给了自己的后人，让他们从无意峰的峰顶搬来了剑圣飞升时一剑斩落的开天石。”
“所以，顾老太爷大费周章要挖开顾乘渊的墓，就是为了挪走镇压阴兵的开天石！”
聂镜尘点了点头：“对啊。”
“那还等什么？我们肯定不能让他得逞。”
说完，夜临霜就要御剑而起，却被聂镜尘一把拽住了。
“喂，你还在接受隔离呢。明天来测体温的人发现我俩都不见了，那可如何是好？”聂镜尘笑着问。
“师叔，剪个纸人做个替身，很难吗？”
“你怎么不自己做？”
“因为我剪的不好看。小师叔，你让我来剪，你可别后悔。”夜临霜回答得坦坦荡荡。
聂镜尘无奈地笑了一下，轻轻一挥手，乾坤储物袋里飘出两张黄纸。
他只不过吹了一口气，黄纸就化作了两个惟妙惟肖的小人，其中一个慢悠悠爬到了床上，费力地扯了扯被子，下一秒就化作了人形，和夜临霜一模一样。
大概是因为聂镜尘对自己的小师侄观察的太仔细了，床上的替身纸人可以说连睫毛的长度都和真人分毫不差。
“艺术啊，小师叔。”夜临霜偶尔也会不吝啬地称赞对方一下，想了想又说，“小师叔以后可以多剪几个自己送给我。”
“你如果想要我保护你，我可以留剑气给你啊。”
夜临霜面无表情地回答：“不，是让你的纸人伺候我。”
聂镜尘被气笑了，“想的美。走吧！”
他御剑飞了出去，反倒留下夜临霜忍不住反复欣赏小师叔的杰作。
不能继续给顾家太多时间了，只是如果他们先镇压顾乘渊和三千精锐，混沌必然有所感应，恐怕肖宸找出来的其他几个聚阴阵也会提前发动。
“临霜，你应该可以独自镇压阴兵，渡化顾乘渊和他的三千精锐吧？”
夜风拖拽着聂镜尘的发丝，衣角猎猎，他的飞剑忽然急停，让夜临霜有些措手不及。
“应该……可以吧。”
“行，那我得去摇人了。肖宸标记出来的其他聚阴阵必须要提前处理，否则你这边刚解决了顾家岭的古墓，其他地方又烽烟四起，那就真的应接不暇了。”聂镜尘说。
明知道小师叔说的是对的，但那一刻，夜临霜的心里莫名涌起一种舍不得的感觉。
“怎么，没自信？”聂镜尘凑近了看他，眼睛里的笑意很从容，仿佛九重天坠顶而下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区区三千精锐而已。”夜临霜回答。
“好。解决了这几个邪阵之后，我就去找你。”
说完，聂镜尘便转身离去，一个瞬移消失在夜空里。
不知道为什么，夜临霜的心脏一悸，他没来由得想到了三千多年前自己失去了金丹，浑身灵气储存不住，飞泄而出。
宗门里的长老，还有师父尘谬元君都在他的身边，而小师叔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他，眼睛里是惶惑和茫然，他抬手用力扣住自己金丹的位置，下颌止不住地颤抖，仿佛疼的不是夜临霜，而是他自己。
那时候的夜临霜哪怕虚弱，甚至神魂都不清醒了，他就靠着心里的执念支撑着……他想碰一碰小师叔，想抓着他的手说，别担心，别害怕，我不会死的。
只是他的手才抬起来，看到的就是小师叔转身而去的背影。
没有了金丹，他痛不欲生，尽管师父说“没关系的，临霜，以你的天赋完全可以再塑金丹”。
九九八十一天，他在地狱里煎熬，直到满身都是业火疮痍的小师叔回来了，颤抖着手将金丹放回他的体内，他失去金丹的地方不痛了。
但无论对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小师叔……那张好看的脸颊上是一道深深地业火灼痕，夜临霜觉得好痛。
那种痛感，直到此时此刻都没有消失。
夜临霜悬空着，他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我已经不是三千多年前那个小修士了。
但他很清楚，这样的自我安慰没有用。
他不再是那个邪神混沌经过就能一把挖走金丹的小修士了，但他仍然爱着同一个人，甚至比从前更爱。
就在这个时候，脑海中传来聂镜尘带着些许笑意，声音里满是属于他的偏爱。
“临霜，你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不会做任何让你道心受损的事情。我是个非常非常非常贪心的人，我不甘心在九重天看着你，不甘心你长久地滞留在临天境然后消磨寿命，最终只能轮回再见。我更不甘心得到了你的爱意却又成为你飞升的心魔。”
听到这里，夜临霜的心里很暖，一股说不出道不明可又让他极为依赖的力量从心底深处滋生蔓延，最终将整颗心都撑得满溢，仿佛有温润的海水涌出来。
“临霜，我确实推演了成千上万步，但请你相信，我一定会给你最完美的答案。”
夜临霜闭上眼睛，小师叔的最后一句话驱散了他心里所有的惶惑和不安。
我相信你。
我也知道你从不承诺。
但你是太乙境的上仙，说出口的真言就必然要实现。
夜临霜的心神平静下来，一个瞬移，来到了顾家岭的上空。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夜临霜垂下眼，终于明白顾家岭传说的由来了。
整座山岭的格局暗含迷踪阵法，这应该是顾乘渊那位搬来开天石的子孙设下的。
这个阵法不至于要了闯入者的性命，而是会让对方失去方向感，最终在阵法的引导下离开顾家岭。
倒霉就倒霉在下一个朝代兵荒马乱，有流兵闯入顾家岭，阴差阳错破坏了阵法，导致原本是生门的地方也变成了死门，之后再有人误入顾家岭，那就很难生还了。
但这个阵法对顾家的后代没有用，所以现在顾老太爷才会带着一群顾家人来挖自己老祖宗的坟。
此时，古墓的入口已经埋下了炸药，顾家的年轻人正在做最后的爆炸模拟。
顾老太爷端坐在最近的帐篷里，一手撑着拐杖，另一手握着保温杯，里面盛着热茶。
他并没有紧张地盯着古墓的入口，而是看着自己手上的皱纹，手背上一道又一道像是丘陵沟壑起伏的血管，苍老到快要失去所有的水份。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传来一阵清冷的声音：“我推演了一下，你的人炸药用的过量了，墓道会塌。不过这应该阻挠不了你进去的决心，你会从侧面再挖一个口子，那条道会通往主墓室。”
顾老爷子骤然扣紧了拐杖，瞳孔明显滞停放大，他知道这个声音，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声音会出现在这里。
“您是怎么进来的？”顾老太爷的喉咙动了动，但发出的声音却很平稳。
只是他等了十几秒，夜临霜都没有给他答案。
就在这个时候，布置好炸药的年轻人在对讲机里请示：“老爷子，炸药已经埋好，是否行动？”
顾老太爷缓慢地转过头来，看向夜临霜，笑着说：“夜教授，我很想知道你的推演是对还是错。
夜临霜抬了抬手，意思是“请便。”
顾老太爷低声说了句：“炸吧。”
对讲机里倒计时归零，爆裂声震耳欲聋，地动山摇，甚至有尘土冲开了帐篷的门帘，在桌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灰。
又过去了快要半分钟，对讲机里的电子忙音总算恢复正常，传来了手下带着慌乱的声音。
“老爷子，不好了！古墓入口的承重能力比预估的要脆弱太多，入口坍塌了！水银都灌进去了！”
“夜教授，您算对了。”
顾老太爷的姿势没有变过，但他执着中透出几分疯狂肆意的眼神让夜临霜觉得莫名地熟悉。
一个让人毛骨悚然地猜想涌入了夜临霜的脑海。
“你不是顾老太爷，你是顾焕凝。”夜临霜开口道。
顾老太爷露出了一抹笑，“夜教授，能让你认出来，说明我还是给你留下深刻印象了的。对吧？”
“果然，秦简体内的只是你的分魂。你选择秦简的身躯我还能理解，选择顾老太爷又是为了什么？他的阳寿就快到尽头了，身体也很苍老迟钝。你就算试图通过他的身份来享受权利，但人死如灯灭，这权利就会烟消云散。”
眼前的顾老太爷，又或者应该说是顾焕凝慢悠悠地拿出了一张手帕，将桌子上的灰尘擦开，似乎是为了让夜临霜这个客人有一片干净的地方可以坐。
夜临霜却只是抬了抬手，桌上的灰尘就散尽了。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顾焕凝的面前，坐了下来。
“夜教授，能告诉我达到你这样的修为，需要修炼多少年吗？”
“几千年，具体多少，我已经不记得了。”
顾焕凝先是微微一怔，然后侧脸哈哈大笑了起来。
“几千年风霜雪雨，才换来长生……您应该很辛苦吧。可我只要信奉混沌，交出自己的欲望和灵魂就能办到了。”顾焕凝摊了摊手，“我出了车祸之后躺在病床上，全身都很疼痛，哪怕睁不开眼睛也能听见医生和护士们讨论着我的双腿，我的腰，还有我破裂的肾。我是个废人了，您知道那种感受吗，夜教授？”
夜临霜没有说话，他只是开了灵识领域覆盖整个顾家岭，锁定那只尸瘟虫王的所在。
顾焕凝笑了一下，“您应该不会在乎。能修行几千年，您应该能修复身体的各种伤残，抵御时间带来的衰老，不死不灭，对吗？”
“还不至于不死不灭，只是比普通人活得长久些罢了。”
“哈哈哈，比普通人活得长久，那就已经不普通了。而我呢，我的爷爷来到我的病床前，他瞥了我一眼，就像看待一滩烂肉，或者发臭的垃圾，说了声‘顾家不需要这样的污点’，就对我的人生盖棺定论。他凭什么驱使我和我妈像狗一样为他做事？然后再像踹开垃圾一样踹开我们？我要让他好好体会这种感受，那一刻生死都不重要了，我就是要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老家伙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夜临霜可以猜到之后发生了什么，“你的执念和恨意吸引了邪君混沌的分魂。你献祭了自己的魂魄，邪君混沌让你拥有了顾老爷子的身体，也因此掌控了顾家的一切资源。至于顾老爷子的魂魄去到了你的身体里，你为他盖棺，让他苍老的魂魄在年轻的躯体里倾听棺材钉钉进去的声响，听着一铲又一铲的沙土落在棺材盖上。让他感受孤寂、黑暗，甚至躯体的腐烂。”
顾焕凝哈哈大笑了起来，“是的，夜教授。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跟我说，把魂魄交给混沌就是与虎谋皮？那大可不必了，因为我很感激混沌，他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比如……当我的体内没有混沌之力的时候，你们轻而易举就能蒙蔽我。我放出的乌鸦追踪到的是假象，我对这世上真实存在的神祇视而不见，直到我用这副交托给混沌的身躯，再次走入承州市郊的博物馆，原来在三千多年前您的神像就已经存在了！而我却被神祇的障眼法蒙蔽，什么也看不到！”
那天，顾焕凝来到了博物馆，当他看见那尊破损的辅神神像的时候，震惊到难以置信。
就算只有残破的半张脸，就算身躯已经破损到无法拼凑出原本的样子，但那神像仅剩的一只眼睛和下半面嘴角，还有清冷高洁到无法靠近的气质，都让他认出来了——这就是让他心生爱慕和好奇的夜临霜。
“原来我爱慕的是一位神明，而我一直在与神明较量。真的是何等荣幸啊！”顾焕凝的笑容里透出极致的疯癫。
“你误会了，我只是人间的修士。不过博物馆里的主神，倒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是那位主神控制了你？他拥有你吗？他把你的神像放在自己的身边是什么意思？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拥有混沌的力量，我能把你从他的手中完完全全地抢过来！”
话音落下，从顾焕凝的眼睛、鼻子、耳朵还有嘴巴里骤然涌出大量的黑气，明明黎明已至，整个世界却骤然陷入黑暗里。
尸瘟虫王飞了出来，像离弦之箭冲向夜临霜的面门。
夜临霜却只是侧过脸，唇齿开合喊了声：“小明。”
那只胖胖的蛊虫之王就飞扑了进来，一副终于可以吃饱饭的急迫模样，直接挡在了夜临霜之前。
尸瘟虫王和蛊王之间的碰撞，邪气与灵气迸开，形成的震荡掠起夜临霜的发丝，但他却连神情都没有变过，就好似顾焕凝在博物馆里见到的那尊神像。
别看小明长得胖，但它的能耐着实大。翅膀一震，飞行轨迹竟然形成了一个困阵，尸瘟虫王被困进其中，但没有想到邪气竟然形成了无数只手，硬生生把小明的困阵给撕毁了！
重获自由的尸瘟虫王终于不再保留实力，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哪怕是人间修士里的天花板，夜临霜也不得不侧过脸避开它的神魂攻击。
黑暗之中仿佛有另一个洞天世界被开启，无数游魂厉魄冲杀而出！
来了，终于来了！
这就是阎王坑里的阴魂厉魄，它们都是混沌的阴兵，朝着夜临霜涌来。
他们的铠甲已经和胸口融化的血肉牵拉在了一起，破损的喉咙发出漏气的嘶吼，冰冷腐臭的积水在他们破败的肺腔里剧烈地晃荡，有的手里拿着长矛，还有的挥舞着剑，邪气被他们冲击成隘口，明明狭小的帐篷空间被邪气塑造成了无限洞天世界，几千阴兵踏着混沌业障而来，仿佛要将夜临霜踩入尘埃里，千刀万剐。
夜临霜很淡地哼了一声，“就这？”
在极短的时间内，他连续结出三个大印，三道阵法由上至下层层重叠，威力倍增。
这些阴兵一旦进入玄天明灵净邪阵，就被净化成灵气尘埃，反哺灵阵。
蚍蜉撼天阵叠加进去，让净邪阵的威力震撼整个混沌洞天。
夜临霜自从得到了小师叔净化的那些灵力之后，日月两仪环也得到了极大的滋养，现在更是威力倍增。
黑色邪气中一颗炽热的太阳燃烧着出现，冲过来的阴兵被日曜焚毁，月华的肃杀之力横扫千军，涤荡万物。
这些阴兵一旦被净化，邪气被转化为灵气，又被夜临霜收入内府。
大阵的威力就像核爆一样摧毁一切，转瞬之间这个混沌洞天就消散了，露出帐篷最原本的模样，甚至还有光线透过门帘的缝隙照射进来。
“这……这怎么可能……”
顾焕凝坐在原地，一双森冷的眼睛看着夜临霜，自己献祭了灵魂和生命获得的力量，根本撼动不了夜临霜。
他体内最后的混沌分魂正要逃走，夜临霜当着顾焕凝的面结印，双手指尖对触，指决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楚，磅礴的灵气被压缩在小小的指印之间，弹向顾焕凝的面门！
这股力量穿透一切，摧枯拉朽。
顾焕凝终于意识到在真神的面前，混沌给的那点力量不堪一击！
混沌的分魂见自己来不及从这个躯壳中脱离，竟然把顾焕凝推到了前方，顾焕凝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但成了弃子，还成了挡箭牌！
这道灵气粉碎了顾焕凝的魂魄，击中了混沌的分魂，就像一颗星球的爆炸将这一缕分魂被渡化，大片灵气回归天地。
夜临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有了这些灵气，三五百年之后人间搞不好能再多几个结丹修士！
顾焕凝感觉到魂魄被摧毁的痛苦，而面前的夜临霜无情、无欲，眉眼间是一道又一道沸腾的灵流经过，这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真正的神性。
他的不甘和嫉妒在夜临霜的面前只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顾焕凝无奈地笑了一下，成王败寇……自己恐怕连寇都算不上。
至少毁灭他的不是什么天道轮回，而是夜临霜。
既然混沌不仁，就别怪他顾焕凝不义！
夜临霜看着顾焕凝唇齿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
直到他的魂魄烟消云散，夜临霜陡然明白他的意思。
——混沌还有一缕分魂在顾焕凝埋入顾家祖坟的尸体上！
原来顾焕凝释放的混沌洞天只是障眼法，作用就是暂时吸引夜临霜，将他困在里面。
只不过混沌也万万没有想到夜临霜的实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现在时间还来得及！
夜临霜侧过脸，目光一敛，灵识深入地下，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找到了顾焕凝的棺材。
竟然就在这座古墓的侧面！
等等，棺材侧面的木板已经碎开了，是尸瘟虫控制了顾焕凝的尸体。
他竟然徒手挖开了棺材和山石！

第97章 我？金仙境？
哪怕指甲盖都翻掉，甚至因为过度用力手肘都骨折了，他丝毫没有停下来……毕竟尸体是没有痛觉的。
这具残破的尸体已经滚进了古墓之内，混沌的分魂之力强大，强行让这具躯体迅速恢复。
在阴森的古墓里，顾焕凝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渗人的声响，就像蜘蛛一样四脚着地，爬行的速度之快给空气静止了几千年的墓道里带起了一阵风。
这条墓道的尽头就是顾乘渊的墓室。
与其说是墓室，不如说是山腹里被开凿出来的巨大空洞，空洞的中间是一具黑色的、阴森的金属棺椁，棺椁之上就是赫赫有名的开山石！
石头上有几道深刻的裂纹，嶙峋的石面隐隐透出强大的剑气。
在棺椁的周围，随意堆放着三千精锐的遗骸。
他们本来是保家卫国的将士，不但死在君主的手上，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
这么多年过去，只剩下森森白骨和遍布灰尘的铠甲。
当顾焕凝的残躯出现在开山石前，他的脸上咧出一抹诡异的笑，双手按压在了开天石上，但开天石却毫无反应。
这就是为什么混沌要一直附身凡人、利用凡人躯体的原因了——它本尊一旦触碰开天石就会被剑气腰斩！
顾焕凝这身躯再破败，也是凡人的躯体，不会触发开山石的剑气。
按照现代年轻人的说法，这跟游戏bug没什么两样。
顾焕凝双手撑在石头上，双脚蹬地，因为过度用力，他全身的骨骼不断地碎裂，但混沌又强行将他修复。
这颗石头本来就是顾家子孙雇了八个力士，还用了各种索道工具才顺利将它放上去的，就凭借顾焕凝一个人的力量哪里有那么容易？
但此时的顾焕凝可不是人，静止数千年的开山石竟然产生了一丝松动，接着竟然真的移动了起来，石底和棺椁的表面摩擦，发出犹如地狱沉吟的声响，在墓穴里毛骨悚然地回荡。
就在青铜棺椁随着开天石被挪出一道缝隙的时候，一道身影瞬移而至，看似轻柔地下落，却带着镇压一切的重量，当他的脚尖与开天石顶触碰的瞬间，强大的灵压四散开来，一个“镇——”字几乎响彻整个山腹。
开天石因为这股巨大的力量下沉，几乎将青铜棺椁给压瘪下去，金属发出的嗡鸣和震荡声足以震慑地下亡灵。
顾焕凝的身躯终于承受不住，被震了出去，骨骼再次崩毁。
只是这一次，混沌再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恢复这具身体了，它迅速从顾焕凝的遗体中脱离，冲入了棺椁的那道缝隙里。
顾焕凝的躯体迅速衰败，腐烂，时间曾经在这具尸体上停滞，而此刻却又加速流动，曾经让不少富家少爷小姐们魂牵梦绕的身体如今真的成了一滩无人回收的腐肉垃圾。
夜临霜垂首，看着那一缕混沌邪气渗透进了棺材里，冷淡地笑了一下。
在那个漆黑一片的狭窄空间里，躺着的就是数千年前名震天下的大将军顾乘渊。
尸瘟虫让他的尸身保持千年不坏，他的身上仍然穿着帝王御赐的甲胄，寄生在心脏里的尸瘟虫和混沌邪气融合的瞬间，虫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对红色的眼睛充满了嗜血的欲望。
它饿了，非常非常地饿。
既然饿了，就要杀戮，就要饮血！
粗哑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那是微弱的气流通过干涸的喉咙进入胸腔的声响。
顾乘渊的眼睛睁开，他的佩剑本来就放在胸前，覆盖在剑柄上的双手骤然握紧。
尸瘟虫急不可待地在他的心脏里爬动，顾乘渊就这样坐了起来，右手抬起撑在了棺材盖上，用力向上抬。
然而开天石牢牢压在棺椁上，顾乘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那是对帝王猜忌的控诉！
早就失去生机的三千精锐体内的尸瘟虫同一时间醒来，空洞的眼眶里充满了浓郁的混沌之气。
骨骼错落摩擦的声音响起，一个个骨架子顶着七零八落的铠甲，拎着兵刃晃悠悠站了起来。
他们前仆后继地朝着棺椁冲了过来，这些尸骨没有血肉，邪气毫无遮掩，终于触发了开天石里的剑气。
第一道剑气劈出去，诛邪杀伐之力大开，整个空间被一分为二。
夜临霜腾空而起，避开了剑气，但那些尸骨却被这一剑给镇压下去。
然而剑气并不是剑圣挥动的，只是当年飞升留下的余威，墓穴内的混沌邪气周而复始，尸瘟虫吸收邪气之后复原，阴兵复苏，再次冲击开天石。
又一道剑气荡开，但威势比之前那道似乎小了一些。
这群阴兵又被镇压了下去。
随着顾乘渊向上顶棺材的力量越来越重，那些阴兵又一次站了起来。
夜临霜终于明白这些阴兵如此前仆后继地冲上来的原因，他们就是要消耗开天石里的剑气。
一旦剑气消耗殆尽，这尊开天石就和普通的石头没有区别，顾乘渊挥出手里的剑就能将它劈碎！
行吧，那就上大招！
山腹的空间本来就有限，夜临霜一开始还担心整座山要是塌了会怎样。
但仔细一想，这不就直接让这群将士们睡得更“踏实”一些吗？只有好处，没坏处！
一道寒光闪现，临霜剑在山腹中一个绕行，细小的霜花凝结，折射着长明灯的光，在这个封闭的山腹里落下无数颗星星。
这是临霜剑气凝结而成的霜花，看似轻飘，当它们落在阴兵的身上，如有千钧，瞬间将他们压垮。
成片的阴兵不是膝盖跪地、骨头碎裂，就是整个趴在了地上，被蕴含剑气的霜花压到根本爬不起来。
夜临霜站在高处，俯瞰这群失去神魂意志的士兵们。
邪气缓慢沸腾起来，试图侵蚀这片洁白无垢的霜花，但只是刚刚染上黑色，它们就立刻融化蒸腾将邪气散尽，紧接着再次化作霜花镇压下来。
夜临霜凝聚灵气，在虚空中形成阵纹，这个大阵不是来自开宗祖师，也不是来自任何一位已经飞升的上仙，而是他和小师叔一起游历凡间的时候共同创造出来的。
阵纹首尾衔接，将天地万物生死轮回的法则应用其中，哪怕施展这个阵法的天地灵气不足，也能借助风水微尘的力量。
“循环往复，万物归一！灭！”
阵纹压了下来，将那些尸瘟虫狠狠碾碎。
邪气在修复尸瘟虫，夜临霜的阵法就不断发力破坏，双方此消彼长的态势迅速偏向夜临霜这边。
不过，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是从上古就流传下来的真理。
夜临霜一手维持剑诀将阴兵牢牢控制住，另一手迅速掐决，三十六根玄天灵枢针嗡鸣着形成阵形，而夜临霜自己就是阵眼。
“封——”
一声敕令，灵枢针视青铜棺椁如无物，齐齐落下，准确无误地打入了顾乘渊的体内。
好几个法决被接连不断地打下去，灵枢针释放灵气在顾乘渊的体内游走，迅速占据了重要的枢纽，将混沌邪气困在其中。
之前逃进去的那一缕混沌分魂再想出来就难了！
寄居在顾乘渊心脏里的瘟尸虫着急地逃生，它试图用力量撕开顾乘渊的心脏逃到外面去，眼看着都要成功了，谁知道才刚钻出脑袋来，就遇上了守株待兔的小明。
小明震动着小翅膀，胖胖的身躯欢快地扭动了两下，张开嘴啊呜一口，快、狠、准地咬在了尸瘟虫的颈子上。
大餐时间到了，开吃！
失去了瘟尸虫的控制，顾乘渊倒回了棺材里，原本握在手中的剑也跌落回去。
这下只有混沌的分魂被困在顾乘渊的躯体里。
他艰难地开口：“你是……故意的……故意放我进顾乘渊的身体里……”
“对。”夜临霜冷淡地回答之后，手掌拍在开天石上，净化邪气的阵法透过去，还裹挟了乾坤剑气穿透了顾乘渊直入地下上百米，净化范围覆盖了整座山脉。
混沌之力瞬间被削减，顾乘渊的挣扎也变得微弱。
“放我……走……你想要的愿望，我都可以为你达成……”
顾乘渊的目光里极具蛊惑。
“看来当年你夺走的金丹太多，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夜临霜的手掌拍下第二道阵纹，混沌的分魂被碾压到了极限。
“是……是你……涟月那家伙就是为了你的金丹追杀了我……九九八十一天……你竟然没能飞升……哈哈哈……我不该拿走你的金丹……我该让你飞升……飞升了就会像他们一样……再也下不来……因为我会把他们用来降世的灵气吸干！哈哈哈！”
夜临霜没有看混沌继续发癫的兴趣，手掌即将摁下第三下，顾乘渊用最后的力气再度开口了。
“你的好师叔……一定没有跟你说他最大的秘密是什么吧……你难道不好奇他为什么回不了九重天吗？哈哈哈……”
夜临霜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你想用这个没有价值的秘密来乱我的道心？先天邪神也什么天真吗？那个秘密……看着现在的你，我已经知道了。我尊重他的一切选择，相信他所有的计算，至于你——给我闭嘴吧！”
手掌略微用力，最后一道净灵阵落下，这一缕混沌分魂被彻底消灭，大量的灵气从顾乘渊的躯体里四散而出。
一些随着夜临霜的呼吸进入他的体内，还有一些回归了天地之间。
玄天灵枢针离开了顾乘渊的躯体，迅速幻化出无数分影，刺入了这三千具骸骨的体内，精准地干掉了他们体内的尸瘟虫。
夜临霜凌空画了一道阵纹，灵气一点，阵法发动，就像漩涡一样将这三千尸骸内的邪气全部吸走，瞬间净化，大汩灵潮向着四面八方而去，天地间的灵气又变多了！
没有了尸瘟虫的压制，这些士兵们的魂魄终于恢复了自由。
而棺材里的顾乘渊遗体迅速风化、干瘪，成为了一副白骨，他的魂灵也缓慢来到了夜临霜的面前。
“多谢上仙渡化我等的魂魄，如果上仙不弃，我等愿为上仙马首是瞻！”
顾乘渊不愧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哪怕是魂魄也是正气凛然。
三千精锐抱拳，单膝跪在了夜临霜的面前。
“顾将军不必多礼，在下不是什么上仙，只是人间修士罢了。你们已经在世间滞留了三千多年，难道不想尽快去轮回吗？”夜临霜问。
顾乘渊回答道：“既然您不愿被尊为上仙，那顾某就称呼您一声先生吧。先生渡化我们，让灵气回归天地，应该是要与混沌决一死战。我等被混沌所害，自然也不希望更多的黎民百姓被他戕害，愿追随先生，灭杀混沌！”
“愿追随先生，灭杀混沌！”
三千精锐齐声应和。
夜临霜知道还有其他阎王坑要处理，顾乘渊和他的将士们如果能帮忙，对他们也是功德。
但驱使魂魄非同小可，夜临霜立刻掐了个通神决，请来的便是轮回簿主。
轮回殿中有三十六位簿主，都是真仙境，按道理夜临霜应该向他们行礼，称呼一声“上仙”，但万万没有想到来的这位簿主却反而向夜临霜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夜道友可是想要暂留顾大将军和这三千军士的魂魄一用？”
“正是。但我担心……他们的魂魄本就滞留人间已久，我还继续留下他们，会耽误他们的下一世轮回。而且留下来帮我对付混沌的阴兵，万一有个损伤魂飞魄散，又是我夜临霜的罪过了。”
轮回簿主了然一笑，“夜道友不如直说想为这些义士争取一些补偿。”
夜临霜低着头，不说话就是默认。如果是小师叔在这儿，长袖善舞，估计已经和轮回簿主谈笑风生了。
“夜道友，我已将他们的名字一一记录在案，为了护住他们的魂魄，我将为他们每一个人写下固魂符。就算与混沌一战，魂魄有损，只要有固魂符在，他们的魂魄就能滋养重生。待天地稳定，便能再入轮回。”
没想到这位轮回簿主这么好说话。
“多谢簿主。我在簿主面前也是后辈，簿主一声道友，又这么照顾我，我实在受宠若惊。”
“哈哈哈。道友说的哪里话，我不过区区真仙，道友的境界却趋于金仙境大圆满，一旦渡天劫飞升，司职的天地法则肯定在我之上。我称呼您为道友，其实是我高攀。”
我？金仙境？
夜临霜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金丹，它被磅礴的灵力包围萦绕，灵气被成千上万倍的压缩，覆盖在表面上如同潮汐般跌宕起伏。
看来是自己在古墓里渡化了三千多年累积而成的阴煞之后，灵气反哺，将他的境界提升了。
眼前的轮回簿主微笑着取出符笔，一笔就画出了三千多个符文，烙在了这些魂魄的身上。
“他们已经不是阴兵，而是与道友结契的灵将了。招魂点将，以道友的资质，三千灵将可抵百万雄师。”
说完，轮回簿主就抬了抬手，将一卷灵将名册送到了夜临霜的手中。
顾乘渊和三千精锐的魂魄全部进入了名册之中。
这位轮回簿主的身形缓慢消散。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御剑隐身离开了这座古墓。
当他来到顾家岭的上空，就看见顾老爷子的尸体从帐篷里被抬出来。
唉，可惜了顾乘渊当年为国为民，没想到自己的后人却利欲熏心成为混沌信徒。
灵册里传来顾乘渊的声音：“先生无需感叹，三千多年了，我和这些顾家后裔的亲缘早就淡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如果顾家出不了有德望之人，就此衰落也是自然天理。”
“还是顾将军明事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前往另外一个积尸地。”
夜临霜御剑接连叠加了好几个瞬移，终于来到了肖宸标注的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地方。
这个积尸地在东面，五座高低不同的小山围出低洼地势，看着就像一只翻过来的手，手心就是一处凹谷，这便是雾爪山。
夜临霜站在高处俯瞰，发现最高的那座山的半山腰上竟然有一座古观。
如果没有这座古观，这里就是个一个藏污纳垢的凶险之地，可有了这座观，就形成了“掌中灯”的风水局。
观里如果供奉的是什么象征光明的神祇，那这掌中灯就更加能照亮和驱散掌心的阴邪了。
夜临霜开了灵眼，望向谷底，果然阴煞汇聚萦绕，像是蒸腾中的邪雾之海。
但可惜这邪海遇上了半山腰的提灯，就被对方的光亮照射得翻不起大浪了。
混沌感知到顾将军失去了控制，应该早就会启动其他的积尸地了，还真是多亏了这座古观，此地才能继续风平浪静。
只是这宫观在此起码镇守三千多年了，灵气应该会越来越弱，而混沌又想反扑，它是怎么还能镇得住的？
夜临霜二话不说，瞬移到了宫观门口，一台眼就看见牌匾上斑驳、长满青苔的字迹：通明宫。
这竟然是师父的宫观！
只是这个宫观的位置根本很难有信徒前来，更不用说修缮了。
在这三千多年一直受风侵雨袭，竟然没有变成破屋烂棚或者摔下去，简直是奇迹。
等等，有燃香的味道。
难道这观里还有信徒？这么陡峭的山路，他是怎么爬上来的？
夜临霜灵识一扫，惊住了。
这座观很小，尘谬元君的泥像早就看不清楚五官了。
香炉也裂成两半，却插着三柱降真香。
而香炉前盘坐着一个年轻人，对方穿着一身运动衣，还带了背包，背包的拉链没有关，里面放着饼干、面包还有矿泉水。
“梁祯，你是怎么上来的？”
哪怕只是背影，夜临霜也认出了他是谁。
“当然是你那大部分时候不靠谱，但关键时候又靠谱到让人咬牙切齿的小师叔把我送上来的。”
夜临霜蹙了蹙眉，这语气很耳熟，不像是梁家那位小少爷。
不过听说梁祯一直在承州市郊的通明宫里修身养性，没想到竟然被小师叔带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了。
“这降真香也是你供奉的？”
“不，还是你那位无事就奚落我们，有事就烧香麻烦我们的小师叔。”
夜临霜愣住了，这开嘲讽的语气……自己怎么会没有认出来！
“师父！你在梁祯的身上？他虽然是你的信徒，但是修炼时间太短，根本不可能把你请来啊。”
背对着夜临霜的梁祯，应该说是尘谬元君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抬手就在夜临霜的眉心弹了一下。
“哦哟，我最宝贝的徒弟哦，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皱眉头。”
夜临霜的额头被对方指尖的灵气一碰，脑袋微微向后一仰，这熟悉的感觉立刻勾起他心中久别重逢的巨大喜悦。
“师父！你这情况，是元神下界，不是分魂！”
没想到尘谬元君竟然学着聂镜尘的语气反问：“是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哈哈，那可真实太惊喜，太意外了！”
原来就在夜临霜和聂镜尘分别之后，聂镜尘就去到了承州市郊的那座通明宫。
天刚亮，梁祯就已经起来洗漱，安静地在自己的桌前抄写《通明心经》。
从前的他总是以自我为中心，急躁、骄傲，无法无天。
但那一次他被木雕邪像给控制之后，他的人生被颠覆了。
他的魂魄被困住，被邪气折磨，一切都不受自己控制，只能感受生命的流逝。
这也让他看到了身边所有人最真实的样子。父亲和兄长的爱还有担忧，曾经对他众星捧月的狐朋狗友们生怕也被邪祟缠上，没有一个来看望他。
他从小长大的那座象牙塔崩塌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让他长大。
当他清醒之后，他好像对这个世界都多了几分敬畏之心，见山、见水、见万物，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就连他父亲梁华还有大哥梁佑来看他，都惊讶于他的改变。
这天，当他抄完《通明心经》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梁祯的心头泛起一种奇妙而通透的预感。
蓦然抬头仰望，他看见了坐在涟月剑上的聂镜尘。
刚收了瞬移，聂镜尘的发丝因为惯性扬起，垂目与梁祯对视的那一刻，属于神祇的柔悯让梁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旷达。
“你……你是……聂镜尘？”
“我是。”
梁祯的喉咙动了动，小心翼翼的又问：“你也是顾焕凝来拜访我时，借用我的身体将他驱逐的那位……神明？”
聂镜尘点头一笑，“我是。”
梁祯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怀疑自己是不是经书抄太多产生了什么幻觉。
眨眼的功夫，聂镜尘就出现在了梁祯的面前，当他的目光凝视向梁祯的时候，梁祯似乎看到了月光平铺向天际的豁达，是在黑暗中照亮万物生灵的辽阔温柔。
“您……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梁祯有些紧张地问。
“因为你有一颗纯澈的道心，你熟读《通明心经》，向往尘谬元君的通明大道，是最适合她元神降临的身躯。”
梁祯整个人都是呆愣的，神明高高在上，看尽世间万物，怎么会降临到他的身上？
“可我只是凡人……我没有修炼过，我不会通神。”
“我借你一点灵气，不需要你以自身法力来通神，而是与神明的道心共感，以此为桥，请她元神。”
“我真的可以吗？”梁祯充满了对自己的怀疑。
聂镜尘莞尔一笑，“放心，是尘谬元君选中了你。借你道心一用，也算是对你的一番点拨。你可愿意？”
梁祯露出虔诚的表情，坚定地点头：“我当然愿意！”
“很好。”聂镜尘抬起手，指尖隔空轻轻点在了梁祯的眉心。
顿时，梁祯感觉有一股非常清透的灵流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与他的骨血融合为一体，他仿佛脱胎换骨，拥有一具全然崭新的身躯，那一刻他对天地的感知也变得敏锐起来。
他好像能听见天空中飞鸟掠过时振翅的声响，香客们在停车场扫码缴费发出的滴声，甚至能听见香尾没入香灰之中的细微声响。
“这是怎么回事？”梁祯睁开了眼睛，疑惑地看向聂镜尘。
“我只是借了些灵力给你，让你暂时进入结丹境界，这样你就能以道心共感神灵。现在我要带你去一个挺危险的地方镇压邪祟，你可敢与我同去？”
聂镜尘看向他，给予他第二次选择，也是第二次拒绝的机会。
梁祯的目光却更加坚定了，“我愿意去！”
说完，聂镜尘将他拽上了自己的飞剑，来到了雾爪山上的通明宫。

第98章 诸仙降临
当他们降落在这座古朴又小到只有正殿的宫观里时，破损的木板地面发出嘎吱的声响，梁祯一脚就将木板踩空，从缝隙里看到漆黑一片、邪气森森的谷底。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但很快也平复了下来。
一转身，就看见聂镜尘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三支降真香，香头无火自燃，他收了脸上的笑，恭恭敬敬地三拜之后，将香插入破损的香炉里。
“梁祯，你可以在这里诵读《通明心经》，当你进入神游状态，就能与尘谬元君的元神相通了。”
“啊？我得诵读多久？”梁祯问。
“看你自己。你越是专注，当然就越早与尘谬元君相通。”
梁祯愣住了，“那我要是一直没办法静下心来怎么办？这里可不是我熟悉的环境，念着经呢……脚下的地板可能就没了，人就掉下去了……还有……还有我忘记带《通明心经》出来了！”
悬崖边念经，超刺激的好不好。
听到他说的话，聂镜尘笑了起来。
“《通明心经》不就在你的心里吗？”
“那……行吧……”
梁祯深吸一口气，也不管这腐朽了的木板会不会忽然塌掉，他原地盘坐了下来，在心里默默念起了自己诵读抄写了无数遍的经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聂镜尘本以为自己恐怕要等上一两个小时梁祯才能收拾好心神，谁知道不过十几分钟，宫观外云霁天开，一道灵光气势磅礴地摄入，冲进了梁祯的体内。
聂镜尘眨了眨眼睛，“这么快？”
背对着他的梁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淡淡地笑，“是啊，想当初要你进入忘我的诵经状态还得一刻钟呢，看来梁祯这孩子也是有天赋的。”
聂镜尘微微张了张嘴，良久才开口道：“师姐，真的是你？”
梁祯笑着转过身来，直接给了聂镜尘一个暴栗，“不是我还能是谁？”
这一击里带着灵气，聂镜尘向后退了半步，差点又把木板踩踏，“哦，真的是师姐呢。”
尘谬元君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似乎是在感受这个身体，“每次分神下界都必须将灵气的损耗压到最低，而且还不能停留太久。没想到三千多年过去了，这个道心通神的方法竟然真的行通了。你的灵力还够不够分给其他人？毕竟光我一人下界可是不够的。”
聂镜尘笑了起来，“师姐放心，我以身为炉，炼化了挺多混沌邪气。反正……又不指望突破境界成为圣人，灵气嘛，用凡间的话来说，那就是及格万岁，多一分浪费。”
“你啊！”尘谬元君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雾爪山谷底的邪气竟然蠢蠢欲动，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翻滚煮沸，就像火山之下的熔浆，蓄力足够，即将喷薄而出。
尘谬元君来到宫观的边缘，神情变得冷肃，他伸长了右手似乎在感受山谷中邪气的分量，然后冷哼了一声，单手掐决，天空之中流云散尽，日光照射进层层黑雾之中，金色的阵文显现，符文相互衔接，形成日曜大阵，气势磅礴地压入谷底，之前还汹涌的邪气立刻被阵住了。
“走吧，你应该还需要再请几位道友下界才能形成乾坤开天阵，这里就交给我来镇守。”梁祯拍了拍聂镜尘的肩膀。
“那就多谢师姐了！”
聂镜尘作了个揖，转身御剑离开。
这便是尘谬元君如何元神下界了。
此刻，尘谬元君和夜临霜这师徒俩在这个又小又破的通明宫里重逢，还真是百感交集啊。
梁祯的手掌覆在夜临霜的胸膛上，侧目闭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片刻之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来。
“不错不错，这身修为都到金仙境了。那就由为师助你一臂之力，尽快金仙境大圆满吧。”
“师父，这……也是能相助的吗？”
“哈哈哈，把你自己想象成一个水桶。你修炼这么多年，一直在加固、加高这个水桶。把灵气比做水的话，你这个水桶已经可以装入金仙境之上的水了。现在，该往里面倒入足够的水了。”
夜临霜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哪怕飞升天雷降不下来，自己努力修炼还是有用处的。
尘谬元君走到悬崖边，垂目看向山谷里蠢蠢欲动的邪气，“你把这雾爪山想象成一个壶，我的日曜阵就是壶盖。我会在壶盖上留一个小洞，里面的邪气就无法全部跑出来。”
“哦，这就是限流。”夜临霜点了点头。
“限流？”尘谬元君侧着脸，大概是在消化这个新词汇，“你设置另一道法阵在小洞的洞口，逃出来的邪气进入你的困阵，就会源源不断被你炼化成灵气，然后吸收。等到你把这壶里的东西都吃完了，你的灵气应该就能顺利突破金仙境大圆满了。”
夜临霜蹙起了眉头，“师父，我不明白。小师叔一直在渡灵气给我，助我修行突破。在千岛湖渡化了澹天玄母的时候，我就可以冲击真仙境了。后来又有那么多的机遇和造化，等我解决了顾家岭的混沌分魂，轮回簿主竟然说我已经达到金仙境了。你和小师叔向来一切随缘，不会托举任何弟子，为什么偏偏要给我这么多获得灵气、提升境界的机会？”
“因为要运行乾坤开天大阵，需要一个至少达到太乙境修为的人当阵眼。我们这些所谓的上仙哪怕借了凡人的身躯，也没有人能发挥太乙境的威能。所以，你就是我们选择的阵眼。”
“不是还有小师叔吗？”夜临霜不解地问。
“他已经发挥不出太乙境全部的威能了，他为了追回你的金丹，肉身本来就受了混沌业火的灼烧，就算道祖为他修复了肉身，这就像破镜难以重圆，如果由他来开启乾坤开天阵，恐怕没两下就要七零八落了吧。怎么，让你当阵眼，你害怕了？”
尘谬元君那双富有洞穿力的眼睛看了过来。
“没有。”
既然知道需要自己做什么，夜临霜的道心更加坚定。
“那就开始吧！”
尘谬元君打了个响指，原本密不透风的日曜阵被邪气冲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浓郁的黑气形成各种各样的阴兵冲了出来。
夜临霜取出了手中的灵将名册，向空中一挥，它便飞了出去，快速展开，顾将军率领三千精锐冲杀而去，他们配合默契，豪气干云，来多少阴兵他们就斩多少。
夜临霜只需要维持净化的阵法，就能将被斩灭的阴兵全部吸进去，顷刻炼化成灵气，进入他的肺腑，流转入金丹，他的灵台更加充盈，仿佛有山川河流包容万象，自成天地。
顾将军杀的畅快，夜临霜的炼化效率也越来越高，不过一刻钟，雾爪山下的邪气就见底了。
它们宁愿在日曜阵里苟且偷生，也不愿意冲出来当炮灰了。
尘谬元君笑了一下，“剩下的，为师就净化它们，回归天地了。”
“是，师父！”
说完，夜临霜就将灵将收回到了名册里。
“临霜，为师会在这里为开天大阵做准备。你该去下一个地方了——悟灵渊。”
“徒儿拜别师父。”
夜临霜知道时间紧迫，立刻御剑离开。
尘谬元君仰起头来，看着夜临霜淡声道：“希望你道心坚定，能经受住这一次的考验。”
悟灵渊在西方，是颇有名气的地质公园。
它是地壳运动形成的大裂谷，地下河汇集冲入裂谷时形成了一个瀑布，水量虽然一般，但因为独特的地形，远看就像巨龙卧倒，砸出地裂，吞吐水流。
也有传说悟灵渊就是神话里西渊的一部分。
而在千年前的传说里，曾经有河流改道涌入悟灵渊，造成水患泛滥，席卷了不少生灵。
不用想也知道那场水患是混沌的手笔。
如今还有不少生灵的尸骨掩埋在泥沙之下，魂魄困于水中。
来悟灵渊旅游的人总能听见水中有巨大的呜咽声，就像从地底传来的痛苦的嘶吼，又好似绝望地求救。
而在悟灵渊的西侧有一座古宫观，修建的具体朝代无可考究，供奉的应该是西渊之主澔伏真君。
只是这座古宫观在五十年前就因为太过破旧而被封闭，游客们就算来了也只能沿着外墙打卡散步，是无法进香参拜的。
大概是因为没了香火，澔伏之力也日渐衰弱，据说最近几年，渊里传来的呜咽声越来越响，但专家解释这是一种独特的地质现象，类似风和水共振通过峡谷的时候产生的回响。
这座古宫观要到了晚上才会有人巡查看守，平常时间里面是没有人的。
夜临霜御剑来到了宫观的主殿，头顶上是“澔伏宫”三个大字，再经过两三年的风化，估计这三个字也就没人能看清了。
主殿里所有的神像都被挪去当地的文物保护局了，连个底座都没留下。
哪怕是夜临霜都得感慨一句，澔伏真君也有一穷二白、家徒四壁的时候啊。
有人背着手站在原本屹立着神像的地方，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这背影还算熟悉，夜临霜一眼就认出来了，“付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面前的付澜生缓缓转过头来，揣着口袋回答：“怎么，换一个肉身，你就认不出我了？”
“澔伏真君！”夜临霜的眼睛一亮，正要行礼，没想到对方却托住了他的手肘。
“下都下来了，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你怎么会选了付澜生……应该说他的道心竟然与你相通？”
眼前的付澜生爽朗地笑了起来，单手搭在夜临霜的肩膀上，“你不会只记得我的道号，完全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吧？”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您的名字可是付则君。”
这一下，夜临霜忽然转过弯来，澔伏真君姓付，付澜生也姓付。
“这是凑巧还是……”
“付澜生是我飞升前的凡尘血脉。没想到几千年了竟然还没有断绝。我跟九重天那帮老家伙们提起，他们都羡慕的不得了啊，只有我还有后代血脉呢！”
“怪不得在凡间现有的修士里，付澜生的修为最高，看来多少也有点血脉加成？”
“哈哈哈。付家世世代代都还在供奉我，只可惜我留下的道法有不少都失传了。等此间事了，我一定要好好指点他。聂镜尘那家伙给了付澜生不少灵气，结金丹没有问题，有我这个老祖宗在，说不定也能出个洗髓境或者临天境的大修士呢！”
夜临霜垂下眼莞尔一笑，这大概就是因果吧，他们和付澜生结识还彼此欣赏，自己和小师叔也没有少指点付澜生的修行，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竟然为今日澔伏真君的元神降临做足了准备。
澔伏真君拍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说：“还愣着干什么？我来为你截停悟灵渊的水脉，以地脉的灵气将这些藏匿在泥沙深处的冤魂亡灵全部赶出来。你负责将它们净化，收归灵气，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有。”
本以为澔伏真君会走出宫观，没想到他竟然自己站到了中间的神位上。
“现在的凡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宫观给我留着，神像却被搬走了！”
说完，澔伏结了个山崩地裂的大印，用力按向脚下，灵力在地脉中奔涌，与悟灵渊的地下河相撞击，地面震荡起来。
悟灵渊附近的游客眼见着瀑布水流越来越细。
“瀑布的水怎么停了？”
“难不成还有水坝控制水流大小吗？”
地面还在持续震动，游客们迅速远离，高喊着“地震了地震了”，很快整个悟灵渊的游客都撤离了。
震动越来越强烈，来自悟灵渊的底部，泥沙被澔伏真君各种翻搅，那些陈旧、破损的骸骨都被翻腾了出来，随着水流越来越浅，无数阴魂飞了出来。
只是它们还没有离开悟灵渊的上空，就被夜临霜召唤出的灵将们堵了回去。
净灵阵笼罩而下，就像来自远古的洪钟，阴魂撞击求饶，化作灵气萦绕其中。
渐渐的阵内的灵气越来越多，几乎把阴魂邪气都包裹住了，最后被凝实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灵气球，收到了夜临霜的手掌里。
澔伏真君大力鼓起掌来，“厉害啊！没想到在凡间这么些年，你的修为不但没有停滞不前，还精进到了这个地步！”
夜临霜转身朝对方行了个礼，“也要多谢澔伏真君相助。”
“没有我，你也一样行！只不过乾坤开天阵需要我的地脉之力，我要在这里设阵了！等你收拾了混沌，我们再畅谈！”
“一言为定！”
“去千丈原吧！你的老朋友在那里等你！”
说完，澔伏真君就原地盘坐下去。
千丈原在东面，紫气东来，千秋万代。常年镇守东方的神明不就是千秋殿主吗？
那还真是老朋友了！
夜临霜御剑而去，千丈原在古代就是兵家争斗的战场，不少影响王朝更迭的大战都是在这里进行的。
古时候的武将总说什么马革裹尸，历史上埋骨千丈原的将士数以万计。
夜临霜御剑俯瞰这片平原，还能看到各个朝代留下的防御工事，破败的瞭望塔，残缺的墙根……
然而最完整的建筑物就是千秋殿。
无论是民间起义还是王国之间的彼此征伐，他们都对千秋殿秋毫无犯，毕竟谁不想千秋万代呢？
这座千秋殿是千丈原上唯一完整的古迹，每天有不少游客前来参观叩拜。
还没进入殿内，夜临霜都能闻到浓浓的香火味。
据说，九重天票选的最遭人嫉妒宫观NO.1就是千秋殿了，战火纷飞都有世家大族维护修葺。
夜临霜的灵识一扫，就找到了莫千秋，这家伙竟然就坐在后殿供游客休息的石椅上，架着腿，玩着手机。
这小子在九重天大约是憋坏了，只要有机会就在争分夺秒地玩游戏，多打一秒都是赚到。
“千秋。”夜临霜在他的身边坐下，唤了对方一声。
对方的手指在屏幕上都快划出残影了，没有一点要搭理夜临霜的意思。
夜临霜非常温柔地说：“你快死了。”
“胡说。”
“三、二、一……你死了。”
“啊啊啊啊！”
接下来就看着大名鼎鼎的天衡衍盛千秋真君顶着武敬的脸，穿着一身看不出五位数的休闲卫衣，脚踩限量版球鞋，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鸟窝，“我会输一定是因为这手机不好使！
夜临霜好笑地看着他：“嗯，虽然武敬的手机不好使，但武敬这身躯还挺适合你。”
“适合什么啊。”莫千秋指了指自己，“我入梦教这小子修行，他到现在还啥都没学会，灵气就这么一丁点。涟月真君更是小气，我说起码要给这小子真仙境的灵气，但你小师叔不肯给，还说要我省着点花。不知道还以为他给我的不是灵气，而是两百块红包呢。”
听到这里，夜临霜哑然失笑，“你教武敬好像连一年都没有吧？千秋，哪怕你自己天赋异禀，修炼到结丹也花了几十年的。你就教武敬一年，顶多强身健体了。要不然，我匀一点灵力给武敬？反正刚才在我在悟灵渊里收获不少。”
莫千秋爽快地摆了摆手，“我才不要呢。你的灵力有大作用，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游客们忽然发出惊呼声。
好几个旅行社的导游都挥着旗子，喊着“跟上”、“进来”，都破音了。
忽然之间，千秋殿内挤满了人。
之前还在宫观外欣赏平原风景的人也都冲了进来，慌乱到不行，好些游客因为被推搡或者太着急而跌倒。
一位老人家受到惊吓昏了过去，他的儿子在旁边不停地找药，可摸了半天也没找到药瓶在哪儿，急得满头都是汗，手也抖的厉害。
年轻的妈妈抱着孩子满脸惊恐地想要躲进内殿里，被人一推孩子差点撞到滚烫的香炉上。
莫千秋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转身的刹那已经掐了好几个决。
跌倒了差点被踩伤的游客被莫名其妙的力量带了起来，老人藏在外套内侧的药突然掉落在了儿子的手上，眼睛距离香头就几公分的孩子忽然被一股力量拽了回去。
宫观外传来令人恐惧的呜咽声，原本平坦的草地忽然出现干裂，黑色的邪气一丝一缕渗透而出，形成一个又一个身披甲胄的古士兵轮廓，有的骑着战马，有的拎着盾牌或者拔剑相向，阴森诡谲，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宫观而来。
这简直就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阴兵围城。
明明还是白天，天地就像被浸染入墨色里。
每一个黑影都眼眶空洞，透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死气，他们踩过的地方土地干涸，草木被吸走了生气就像粉尘一般裂开。
阴风吹进了千秋殿，所有的香在同一时间熄灭，空气里是浓郁的铁锈血腥味道。
莫千秋抬起了下巴，“哈，我还没找混沌那狗东西的麻烦，他竟然来挑衅本座。”
话音落下，一个防护大阵展开。
夜临霜抬起头，露出了惊讶地表情。
这可是能护卫一整个城池的防御阵法，莫千秋用着武敬的身体，只有结丹境界的灵力储备，这样的大阵竟然想开就开了？
不愧是道祖的关门弟子。
“本座厉害吗？”莫千秋抬起下巴问。
“厉害，我出去收拾他们？”
“不用你出手，本座好久没有动手了，不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千秋殿！”
说完，莫千秋手腕一扬，一条金色而鞭子抽了出去，瞬间化作一道闪电冲出大阵。
一条金光闪闪的巨龙出现在了空中！
在宫观里避难的游客们都仰起了头。
“快看！那是什么？”
“好像是龙？”
“千秋殿主显灵了！”
“一定是千秋殿主来保护我们了！”
游客们竟然都转身面朝神像的方向，跪拜的跪拜，磕头的磕头，不断有人上香，殿前的香炉都快装不下了。
只有他俩面朝宫门外，仿佛有不屈的背脊，直愣愣杵着，和周围跪倒一片的氛围格格不入。
“要不然我也去给你上柱香？”夜临霜问。
“谁稀罕你那三柱香啊！你……陪我站着我才没那么尴尬，总不能让我自己跪自己吧？”莫千秋瓮声瓮气地说。
金龙破空而行，张嘴咆哮，龙吟声震动四野，在阴兵中碾过巨大的痕迹，金龙转身，张开嘴呼啸而过，又是一大片阴兵被它吞入腹中，即刻被炼化成一个又一个金色的灵力斑点。
剩下的阴兵终于集结在了一起，黑色的邪气互相融合，竟然化作一只邪鸟凫奚。
相传这种鸟出现在哪里，就会在哪里引发兵祸，将黎民百姓带入苦难。
这只凫奚身躯骤然变得庞大，尖锐的喙想要啄穿金龙。
莫千秋冷笑了一声，“没见识，你把太初无极鞭当什么了？”
他的手腕一转，金龙忽然迅速回环绕行，释放出的巨大灵压猛地将凫奚击溃，接着大口一张，咆哮声气吞山河。
从脑袋到身躯，一口就把它给吞了下去。
凫奚在金龙的腹腔里化作无数黑色的利剑，不断穿行，刺砍，但金龙身躯一个甩动，那些黑色的利剑瞬间粉碎。
莫千秋神色冷锐，双手掐诀，那只金龙就像鞭子一样猛地抽出去，被它吞进去的邪气被彻底摧毁炼化，金龙朝着莫千秋的方向用力甩了一下脑袋，一个金色的灵球回到了防御大阵，被莫千秋稳稳托住。
“归你了，赶紧炼化！”
莫千秋把这团浓缩后的灵气按进了夜临霜的胸膛里。
“你是第三个投喂我的人了。”夜临霜原地坐下，炼化这团灵气。
莫千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这算哪门子的投喂。你一直勤于修炼，内府早就可以容纳百川乾坤。我就算把这些灵力全部都给了武敬，他也半点用不上，还会撑爆灵海。当年飞升之前，你的修为就在我和小蝉之上，要不是金丹受损，让你来不及吸纳灵气，现在的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太乙境。”
“所以这不算‘人人都献出一点爱’？”
“这应该叫做‘灵气归元’。是你的终归是你的。”莫千秋在夜临霜的身边坐下，抱着手机继续打游戏。
阴沉的天空骤然放晴，日光落在千丈原上，肃杀阴冷的气氛消失不见，草地一点一点恢复生机。
游客们也反应过来。
“快看啊，太阳出来了！那条金龙消失了！”
“从地里钻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没了！”
“千秋殿主保佑了我们，以后我每年都要来这里上香！”
在各种议论声里，只有莫千秋和夜临霜并排坐着，仿佛这些都和他们无关。

第99章 正文完结
按道理蕴化这么多灵气，没有三、五百年是不够的，但是夜临霜只用了一刻的功夫就将它们全部融入自己的金丹了。
看来莫千秋说的是对的，他早就有了金仙境之上的修为，缺的只是足够的灵气。
夜临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侧目望向一旁沉浸于手机世界的莫千秋，刚要说什么，莫千秋就抬起手。
“你不用告诉我快死了，我刚已经死了。”
估计没多久，道祖就会更新“莫千秋防沉迷系统”了。
夜临霜露出了好脾气的表情，摸了摸他的脑袋，“孰能生巧，你死那么快只是因为这个游戏你玩的不多而已。”
“我就喜欢你会说话的样子。不过，你该走了。有大人物在鲲汲洲等你，迟到可不好哦。”
“鲲汲洲？”
这个地方轻轻触动了夜临霜的心房。
鲲汲洲在上古时代属于北溟，因为鹏鸟曾经在那里化作巨鲲入海，所以得名鲲汲洲。
那里常年冰封，夜长日短，当地百姓见到月亮的时间更多，所以对涟月真君也最为推崇。
在鲲汲洲倒是留下了不少小师叔的宫观，只是还有多少香火就难说了。
但一想到就能见到小师叔了，夜临霜的心里是高兴的。
如果聂镜尘见到他周身灵气充沛直逼太乙境的样子，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表情？
正想着，他就已经到达了鲲汲洲上空。
之前的地方都温暖如春，到了鲲汲洲上方，温度都降了不少。
天色也跟着暗下，明明还没到黄昏，流云的缝隙里已经能看到优雅的上弦月。
这里虽然比起古代要热闹许多，但工业化痕迹还是很少，冰冷的空气透着大城市没有的清新。
夜临霜不用放开灵识，靠肉眼就锁定了一座凝真殿。
这座宫观靠近入海口，按道理湿度这么大，宫观里的木梁应该早就腐朽发霉了，可它依旧保存完好。
据说当时修建宫观的工匠得到了涟月真君的托梦，制造出了一种油料，把油料涂抹在各种木材的表面，晒干之后就能隔绝外界的潮气。
也因为这项高超的古代防潮防蛀技术，这座凝真殿成为了鲲汲洲的文物保护单位。
当地的民众也顶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来供奉鲜花水果，平日里也就零星几个游客进来转转，就连正殿里的神像……因为古代的鲲汲洲本来就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学泥塑雕刻之类的人就更少了，所以神像也就隐隐看出是个人形，五官可以说和聂镜尘没有半毛钱干系。
不过聂镜尘抱怨最多的却是这么冷的地方，也不给他的神像雕个毛领大衣，冻死个神了。
夜临霜不需要遮掩，直接降落在无人的偏点，旧地重游还真让人有些感慨。
只是以他的灵识，竟然感应不到鲲汲洲的积尸地，只能先找到小师叔再说了。
他应该在正殿里揣着口袋吐槽自己的神像难看吧。
只是当夜临霜来到正殿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聂镜尘，相反他竟然看到了肖宸。
他不是被混沌袭击了，为什么没在家里修养而是来了这里？
况且凝真殿是小师叔的宫观，怎么小师叔没在这里，肖宸却来了？
肖宸面容冷峻地盘坐在蒲团上，后背是涟月真君的神像，面朝北海入口处。
海风灌进来，吹起他的发丝，他的神情却显得波澜不惊。
“来了，坐吧。”
说完，肖宸缓慢地拧开了保温杯，里面装着的是九十多度的热水，但肖宸只是垂目轻轻吹了一口气，茶水就降温了。
夜临霜并没有坐下，对方凡人的身躯里，却透出孤绝冷傲的气场。
就像一柄入鞘的古剑，沉默地横于天地峭壁之间。
万物更迭，千秋寂寥，都能被他一剑斩断。
以对方的神位还有灵压，夜临霜怎么也不认为这位神祇的元神能够下界。
但事实就是，他真的降临了。
一切都变得安静了下来，落叶触地，裂风分水，自成一片领域。
“晚辈夜临霜，见过帝君。”夜临霜颔首行礼。
这便是九天玄钧寂元大帝，也是让混沌闻风丧胆的剑圣——舒无隙。
“本来应是涟月真君在此等你。不过他是唯一能以太乙境修为困住混沌的人，所以他去了中州的邪阵阵眼。”
“原来是这样。”
“能代替他降临鲲汲洲的人也有很多，比如离澈真君或者雷罡显圣真君。但要为你点元神，开明悟，入太乙境，也就只有我了。”
夜临霜的心神一颤，帝君临凡竟然是为了点化他？
他明白了，这一方天地的灵气太薄弱，就算他的境界再高，也不会有天雷降下。
而帝君的到来，就是为了以圣人境界的剑气代替天劫！
远方忽然传来一声又一声船轮鸣笛的声响。
夜临霜侧过脸，灵识一去千里，竟然发现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掀起浪来。
已经驶出港的船正紧急回航，入港的船只也加快速度要远离海浪。
这场巨浪化作一面巨大的墙，平移而来，越升越高，这样一来淹没的可不只是港口，恐怕大半鲲汲洲也要被吞没！
而在那巨浪之后，竟然是鲲鹏的魂灵从深渊海底涌出来，整整有九只！
在上古都难以见到的鲲鹏群游竟然出现在了今日。
夜临霜忽然之间明白北溟不是没有积尸地，而是累积的并非人的尸骨，而是上古灵兽鲲鹏！
距离鲲汲洲万米之外的海底深渊，恰巧有一处鲲鹏墓渊。那些快要死去的鲲鹏都会来到这个深渊，将自己的尸骨沉落下去，而混沌则利用了这点，禁锢了死去鲲鹏的魂灵，让它们成为自己的阴灵兽。
如今，他唤醒鲲鹏群，就是为了掀起海浪，让北溟沿海陷入灾难。
各大港口已经拉响了警报，哪怕船舶都归港了，在滔天巨浪的面前也不过随波逐流的浮萍。
就连靠海的住宅或者商业楼，只要五层以上的高度都能看到那片巨浪。
这场面比灾难电影还要骇然。
警报声越来越响，此起彼伏，但在这毫无预兆的灾难面前，人们都不知所措。
所有的应急预案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根本来不及实施。
街上是奔走的人群，有人正在紧急关闭门窗，本来没什么车辆的市区交通也变得一塌糊涂，秩序在此刻濒临崩塌。
夜临霜陡然醒过神来，“我来结防御阵法！”
“不用，你好好体会我这开天剑气。”
说完，舒无隙的手指隔空点向了夜临霜的脑后。
一道剑气穿透他的大脑冲了出去，瞬间将夜临霜的灵识和元神都带走了！
剑气贴着海面呼啸而过。
夜临霜一直以为世上的剑气都是有始有终，但舒无隙的开天剑气从夜临霜的脑海里出现时就已经是极限，它的速度与力量没有任何衰减，也没有尽头。
天地间的一切都静止了。
风停云滞，海浪被凝固，万顷巨浪被一斩为二，鲲鹏海渊就这样呈现在了夜临霜的神魂之前。
九只鲲鹏的魂灵展翅，遮天蔽日，它们曾经是灵兽中速度最快的，竟然蓄力想要与这道剑气对撞。
开天剑气穿云裂海而去，九只鲲鹏的魂灵叠比一张薄纸还要脆弱。
乾坤震荡，山海齐鸣，鲲鹏的神魂迅速崩解，化作漫天灵尘。
但这道剑气却仍然继续向前，越来越快，夜临霜跟随这道剑气仿佛时间回溯，他看到了无数的自己以及无数的选择，这些选择又延伸出无数的命运。
而这些命运的原点，都是那一日自己在南离境天见到了小师叔。
紧接着剑气无限坍缩成另一个洞天世界，他终于亲眼见到了三千五百年前聂镜尘刺向混沌的最后一剑！
那一剑撕裂了时空，却制定了新的秩序，乾坤俯首，为天地凡尘开辟出除了被混沌毁灭之外的另一种可能。
小师叔……夜临霜在心里呼唤着他，拼了命的追赶，可现在的自己追不上过去的他。
开天裂时，帝君的剑气威力不在于杀伤力，而是突破万物极限。
而这一剑的起始是夜临霜，最后又回归到了夜临霜的识海之中。
海风从夜临霜的耳边猎声而过，港口的警报声还在继续，但滔天巨浪却已经平息。
一切恢复如初，万米之下的鲲鹏海渊再次被海水填平淹没。
那些鲲鹏的寿命每一只都超过万年，活着的时候摄取了无数天地灵气，如今被帝君一剑渡化，灵气如同海啸般朝着四面八方涌去，将站立不动的夜临霜淹没。
那一刻，他看到了万年前的云和月，见到了万物生灵的此消彼长和生生不息。
无论是古老的叹息还是遥远的回响，他好像透过帝君破开的裂隙见到了法则的真谛。
原来这就是他的道心所向！
那一刻的夜临霜他好像不再属于他自己，山川河流和他的血肉骨骼融为一体，万物生灵的每一次与世界的气息交换也是属于他的迭代更新，这道剑气打破了过去的夜临霜，让他看到了何为万古不灭。
那些灵气散向四海八荒，一去便是万里仓皇。
可神奇的是，夜临霜不过仰起头感受，这些灵气便逆流回溯，涌向了夜临霜。
“你已经可以调动这天地间的灵气，也感悟了自己的法则。过去的真相你也已经知晓，去找他吧。三千五百年前，诸天仙神都以为他打定了主意要与混沌同归于尽，但其实他一直都相信……当一切可能性都已经破灭，你仍然是他唯一的结局。”
夜临霜的心境变得开阔起来，“您从来都言简意赅，这应该是帝君几千年来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舒无隙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他仍然是冷峻的表情，天塌地陷不为所动，平静到他的剑似乎从未出鞘。
接下来，夜临霜要去的就是肖宸找到的混沌邪阵的阵眼。
世间欲望不止，混沌分魂无数，就算消灭他所有的分魂也不足以恢复天地间的灵气，必须要灭了他的元神。
一直以来，夜临霜作为滞留人间唯一的大修士，很想要找到混沌的本体到底在哪里，可惜毫无线索。
也不知道是命运还是道祖的安排，让夜临霜结识了肖宸，彻底发挥了他解读符文的才华，终于找到了混沌邪阵的阵眼，这里也是混沌所有邪气汇集的终点。
夜临霜理所当然地认为混沌元神就在这里，但是当他借助顾乘渊的身躯禁锢混沌分魂并且将他消灭的时候，夜临霜有了一个大胆而疯狂的猜测。
他知道小师叔一直随心所欲，但他也从不敢想太乙境的涟月真君真的能放弃一身修为，哪怕就此寂灭，也会选择这条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路。
直到刚才，帝君以开天剑气带夜临霜的神魂领略万古乾坤，他终于确定了，小师叔真的就那么干了。
聂镜尘啊聂镜尘，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夜临霜是真想拎起对方的领子把他暴揍一顿。
不不不，暴揍哪里够？就该抡起太初无极鞭把他抽到痛哭流涕！
呵呵，抽他万一他觉得爽呢？夜临霜觉得自己不能低估小师叔不要脸的变态程度。
应该把玄天灵枢针全部放出来，给他扎成个刺猬！
反正心眼子那么多，身上的窟窿眼子也得跟上，那才叫般配！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夜临霜想到了小师叔这几千年的痛苦，怪不得这家伙没事就爱在没人的时候欣赏自己的手。
本来还当他是自恋，现在才明白他是在看这具肉身能不能在夜临霜进入太乙境之前撑住。
万一没撑住，也别当着夜临霜的面裂开。
毕竟在喜欢的人面前碎成渣渣，不符合涟月真君的美学。
现在夜临霜也有了太乙境的修为，终于追上了小师叔的境界。
原本需要至少三次瞬移的距离，他只用了一次就到了。
中州的九帝陵。
这座城市是九朝古都，几千年来龙气的汇集之处。
九帝陵里埋葬的是九个朝代的开国皇帝，象征着每一个皇朝的始点，既是九段历史的见证，也代表九个王朝的兴衰。按道理每个王朝都应该有各自的皇陵，不将前朝的开国皇帝刨出来就已经很大度了，但上古有流传如果王朝的开国皇帝不葬在这里，这个朝代就会很短命。
有的皇帝不信这一套，结果无一不是二代而亡，后来的君主都遵从了这则上古预言。
这里帝星高照，原本是个不断产生紫气的地方，却因为混沌邪气的汇集和渗透，甚至连长眠于此的九位开国君主的龙气都被吸收殆尽。
原本意味着除旧革新，足以影响凡间百姓生活运势的风水宝地，正成为混沌重生的巢穴。
血色的夕阳照进这片山谷，它背靠的山脉原本连绵起伏呈现王座的形状，可如今在光影之下，竟然像个毫无生机的老人。
夜临霜的灵识扫过，就算他阅历非凡，也忍不住大惊。
因为九位皇帝的陵寝本来对应天上九颗吉星，正好是九盏点龙灯的大风水格局，但此刻地面之下邪气翻滚，龙灯的灵光越来越暗淡，一旦混沌在这里重获新生，意味着会出现一个暴君，他会颠覆一切，让凡间沐浴在鲜血之中。
九帝陵附近唯一的宫观就是供奉剑圣的玄钧寂元宫。
传说晨起的第一缕日光照在玄钧寂元宫上，折射出的晨光就像剑芒落在九帝陵的中心。
看来，小师叔早有预谋，特地和帝君交换了镇守的方位啊。
夜临霜来到了玄钧寂元宫之上，这里已经是名胜古迹了。
此时正好到了闭宫的时候，广播里正在催促着游客们按时离开。
整座宫观有一种静穆肃杀的气场，仿佛它不是砖瓦木梁堆砌而成，而是无数剑气的榫卯结合。
聂镜尘并没有混迹在游客里，他就这么悠闲地坐在宫观最高的地方。
他没有戴可笑的帽子，也没有用口罩遮住脸，就这样坦荡地迎接一切，两条长腿悠闲地垂着，双手轻轻撑在屋檐上，出神地看着太阳落入九帝陵的山脉后方。
夜临霜御剑悬停在了他的身侧，悄无声息地和他并排坐下，然后把手慢慢地伸过去，扣紧了小师叔的手，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指嵌入他的指缝之间，轻轻摩挲着，就像一场温柔的耳鬓厮磨。
“这么美的夕阳，凡人都会想着要和心上人一起看。你就一点没想着要等我吗？”夜临霜看向对方，要将他看仔细，一丝一毫都要记在心里。
“其实从我明白自己喜欢你开始，我就无数次幻想如果我们不是修士，只有凡人短暂几十年的一生，我们会怎么渡过？一起看夕阳当然是其中必然要做的事情。”
聂镜尘笑了一下，他的执念和爱意都藏在看似平淡的笑容里。
“小师叔，你是怎么忍住不让我发现你的痛？业火焚身，每一刻每一秒都不会停止。”夜临霜的喉咙发紧，他想要平静心绪，可一旦知道自己爱着的人忍耐着诸天仙神都无法装作无所谓的痛苦，他的心好疼。
金丹被硬生生挖走的痛苦和空虚感再次涌来。
但他只是此刻才这么痛，小师叔却忍耐了许久许久了。
“难受的时候我就想你，想着想着就习惯了。”聂镜尘的回答轻轻的，仿佛声音只要大一些，胸腔的共振就会让那些裂纹显现。
“亏我还一直担心你是不是和混沌做了交易，拿了自己的道心换我的金丹。没想到比那更狠！混沌是无形的先天邪神，要完全诛灭它就得让它拥有躯体。于是你用自己太乙境的肉身为诱饵，混沌以为你道心动摇是夺舍你的好机会，他的元神就进了你的身躯。”
聂镜尘侧目看向夜临霜，很轻地“嗯”了一声，仿佛在说“我的临霜好聪明。”
“他一进来，你就将他禁锢封印，他没想到玩世不恭的涟月真君创造了一种特殊的术法，那就是以身为熔炉炼化邪气。他进了你的身躯就是入了太乙境的熔炉，你这么多年修为毫无增长，也回不去九重天是因为你一直在对抗和炼化混沌的元神！”
“嗯。”聂镜尘还是轻轻应了一声，似乎这么惊世骇俗、影响万物生灵的决定和牺牲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三千五百年前的诸仙列阵诛邪，你才是真正的阵眼。就算混沌无形你们镇压不了他，你为什么非要做那个熔炉不可？”
聂镜尘摇了摇头，“其实我没想太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元神已经在我体内了。”
“你不是没有想太多，你是只想到了我。你想到了我的金丹，你想到我还没有飞升，你怕我寿命耗尽，你拿自己来计算和我的天长地久。道祖说你对我太过偏爱，你就干脆偏爱的明目张胆。”
夜临霜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修道的一生原本平稳顺遂，修得成就修，修不下去了就入轮回。
是聂镜尘让他有了不甘，也是聂镜尘让他眷恋起天长地久，给了他执念，把他那个心无旁骛的道心拽入了红尘。
“临霜，对不起……我骗了你。”聂镜尘的喉咙动了动。
“你还骗了我什么？今天是你的坦白大会，觉得一会儿身体里的邪气压不住了，你可能要神形具灭，所以赶紧来跟我交代后事？”
听到夜临霜没好气的话，聂镜尘笑了一下，靠近了他，很认真地说：“我是想跟你坦白，那个什么大道推演，我根本就推算不出结局。”
“啊？”夜临霜愣了一下。
推算不出结局，你还敢禁锢混沌的元神，这是抽的哪门子的风？
“临霜，我从不强求万物苍生能一直存在，一切对我来说随缘就好。只有你是我的天地乾坤，所以我永远算不出你和我的结局。”
“至于三千五百年后的今天，是你炼化混沌，还是混沌将你取而代之，其实你从不知道答案。”夜临霜垂目一笑，“我真的以为你无所不能。原来你是真的有解不出的难题。”
“我只是像个凡人一样步步为营，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走到太乙境这一步。”
只要走到这一步，我们就赢了。
聂镜尘的目光看过来，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悠远深沉。
四方阵法的覆盖范围正逐渐增长，绵延这片天地，终于首尾交织，形成了乾坤开天阵。
聂镜尘忽然蹙起了眉头，别过脸，特地与夜临霜的视线错开。
“怎么了？”夜临霜心中一阵警觉。
“它要出来了……”聂镜尘的声音压抑到微微发颤。
原本聂镜尘的净化之力笼罩了整个帝陵，又有帝君的宫观镇压，这里的邪气翻不起浪花来。
但架不住聂镜尘体内的混沌元神与帝陵之下的分魂共感，两股力量叠加，这是混沌元神逃离牢笼的最后机会，他当然要负隅顽抗。
此时的聂镜尘既要压制混沌，又要保证自己的肉身不灭，之前又分了那么多的灵气给镇守四方的神灵，此时体内的灵气当然不够用了。
曾经被业火焚烧留下的裂痕越来越清晰，此刻的聂镜尘就像脆弱的瓷器，随时会崩溃瓦解。
“我帮你……”
夜临霜正要把自己的灵气灌注给聂镜尘，却被对方给制止了。
“不……开天大阵已经布置好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起阵！”
聂镜尘看向他，目光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坚定无比的意志。
哪怕知道他很痛苦，夜临霜也只能将眼泪憋回去，所有极端的情绪一旦产生，都有可能被混沌利用。
他闭上眼睛，平复自己的心神。
但越是想要忘情，他就越是放不下小师叔。
夜临霜的耳边传来聂镜尘的一声轻叹，几千年的痛苦煎熬化作泯然一笑。
“临霜，别害怕。虽然从小到大你的师父也好，祖师留下的典籍也好，总说修道的至高境界就是借天下生灵之势，与万物共感，讲究借助万物的力量，剥离自己的欲念，将自已融于天地众生。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嗯？”夜临霜惊讶地睁开眼，那一瞬间又被聂镜尘的目光俘获了。
幽深如同流淌过旷古时光的月色，夜临霜的心神仿佛进入另一个豁达无边的世界。
“为什么要否定我们自己的欲望？如果执念到了极限，何尝不是最极致的力量？”
夜临霜下意识说出了聂镜尘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乾坤即我，我即乾坤。”
那一瞬间，夜临霜不再压抑，内心的执念瞬间爆发，激发周身灵气如同磅礴的日出朝霞，耀眼夺目，生灵敬畏。
聂镜尘总说自己不甘心暂时的拥有，他的执念是和夜临霜天长地久。
这是他最为真实的，哪怕在混沌面前也从不压抑遮掩的欲望。
那亘古不变的月光照进夜临霜的心里，也映照出他的欲望。
万物无时无刻都在生长变化、凋零灭亡，但他却执着地想要超越这一切，达到永恒。
这便是他的道心。
夜临霜调动自己的太乙境之力，在帝陵沸腾的滚滚邪气之中结印。
“天地为盘，日月为针。”
聂镜尘的身体裂隙越来越多，无法被炼化的混沌之气不断地向外渗出，融入帝陵之下。
他的太乙境之力即将消耗殆尽，再也镇不住九帝陵的邪气。
邪海翻滚而出。
哪怕这九位开国君主在史书上多么勤政爱民、功在千秋，但他们想要青史留名的执念，对君权的掌控欲，都是足以影响王朝和千万百姓的强大欲望，也成为了滋养混沌的沃土养分。
这股滔天邪气幻作巨大的人脸，朝着聂镜尘冲了过来。
咆哮声中夹杂着无数百姓、将士们为了这些帝王功绩所承受的牺牲和痛苦。
夜临霜是混沌洞天里唯一的净化之力，他的灵气与天上的九颗吉星共感，仿佛一盏不灭的灯。
灵光照耀之处，邪气之海都不敢侵袭。
“乾坤为炉，道贯古今。”夜临霜的结印没有停下。
聂镜尘的双眼逐渐被邪气侵蚀，明月蒙尘，他嚣张地笑着问：“小家伙，你确定真的要起阵吗？这具身躯可承受不住九重天的威压。我会带着他的元神同归于尽——这就是你要的永恒吗？”
“上达九霄，万象归宗。”夜临霜的神情依旧从容，当一个人的执念到极限，连混沌都无法动摇蛊惑。
聂镜尘的肉身即将溃散，混沌元神就要脱出。
“开天敕神，诸仙破邪——”
夜临霜的太乙境灵气浩荡奔涌，扶摇直上，贯穿九霄！
乾坤开天阵起，包容天地万物和一切法则，浩瀚云海被这股太乙境的灵气击穿，九重天与凡间的界限终于被打破，磅礴的灵气涌入大阵之中，灵海奔流而过，诸天仙神的法相逐一显现。
雷罡显圣真君率三十六部众层叠出现，诛邪的战鼓通天彻地。
轮回殿主的眼睛缓慢睁开，左手掐决，右手提起了轮回笔，笔下是死生轮回之力，而他的身后是诸位轮回簿主共同执笔，巨大的灵压骤然而下。
清微祖巫缓慢转身，抬手握弓，灵气为箭，蓄势待发，直指混沌。
昆吾真君敛眉垂眸，手中酒壶倾斜，灵气如同汪洋大海般奔涌而下。
离澈真君的法相逐渐清晰，玄天灵枢针裹挟天道生机，如同暴雨倾颓入阵来！
九重天上，神辉惶惶，钟鸣鼎震。
上千位神祇的神光交织，灵气如渊似海，照亮混沌邪气。
诸天仙神齐现的无尚威仪化作无限道韵，隐约之间可以看见道祖烨华元尊，他的手指点在眉心，拖拽出一缕鸿蒙之气，弹入了开天阵中。
这股无与伦比的天罚之力带着诛灭一切邪祟的力量入阵来！
混沌元神恐慌到了极致，聂镜尘的身躯就像爆裂的星辰溃散开来。
眼见着他的元神和混沌元神纠缠在一起，混沌为了增强力量拼死也要与九帝陵的邪气融合，而聂镜尘的元神也将被吞没！
如果天罚冲击混沌，聂镜尘的元神必然被毁。
夜临霜看着聂镜尘，仿佛隔着生死界限。
眼看着混沌元神即将冲击天罚，夜临霜忽然掐决。
那一刻，属于夜临霜的洞天世界开启，这个世界以时间为法则，这也是聂镜尘曾经施展过的静水洞天。
无论是混沌还是天罚之力进入了静止状态。
九重天垂落的灵气被凝固，光影不再移动变化，扬起的沙尘，万物生机，天地间所有的力量都被定格。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仙神法相如同被封存的上古画卷。
万籁俱寂，此刻永恒。
在这一息之间，夜临霜是绝对的主宰。
他神情从容地完成了另一个大印，伸长手臂抓住了聂镜尘的元神，在混沌业火之中握住了他千锤百炼的金丹与道心，就在这些被他全部拥入怀中之时，他被时间法则的力量推了出去。
整个洞天世界骤然湮灭，时间再度流动。
天罚之力完全降临，混沌嘶吼挣扎，邪骨迸裂，裹挟着滔天欲望的元神发出撕裂天地般的哀鸣，那些被他吞噬的灵魂化作漫天流光，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夜临霜睁大了眼睛，他错过了三千五百年前的大战，却亲眼见到了混沌的覆灭，
天罚的余威冲击太强，夜临霜周身灵流包裹，死死地保护着聂镜尘的元神。
当一切恢复平静，九帝灵的邪气被涤荡干净，又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紫气。
这场声势浩大的毁灭与新生终于完成。
虚空之中，道祖低下头来，鸿蒙之音响彻天地。
“天地有序，太乙境修士夜临霜，历万劫而不退，感万物更迭，修永恒大道，特敕踏天而行，掌时间法则！”
夜临霜完全没有料到，这么重要的法则，从洪荒至今竟然没有人司掌？
时间法则和天地万物的演变发展息息相关，是天道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道祖竟然把时间法则交给自己，夜临霜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更重要的是，他是开天辟地唯一一个没有历经天雷就被道祖敕令封神的修士！
“涟月真君，你以身入局，当你炼化混沌的同时，混沌也将你的道心千锤百炼。”
此刻，聂镜尘的元神就被夜临霜护在手心里，寄身于金丹之中。
这颗金丹散发出来的道韵明显不仅仅是太乙境，最熟悉圣人灵气的离澈真君先一步辨认出来：“你竟然元神入圣了！”
离澈的师兄昆吾摸了摸下巴，笑道：“看来九重天又要再添一位帝君了！”
谁知道聂镜尘却传音：“道祖既然赐我凝真这个道号，就是要我寻求真实。这真实不仅是真相，也包括本心。我自问对天下苍生没有一视同仁的包容宽爱，论修为也许可以入圣，但论道心……太乙境掌一方天地法则，自在逍遥才是我的道心所求。天地才刚恢复灵气，我若入圣，又将带走大量灵气，还不如让它们留在凡间，三五百年之后还能多出几个大修士，造福凡间。”
天地间传来道祖一声轻笑。
“既然你肉身已毁，为了避免你的元神无所依托消散于天地，那就回归九重天吧。”
话音落下，夜临霜护在怀里的元神和金丹就缓慢上升，云霁天开，出现一道灿金霞光，聂镜尘的元神化作一道金芒，洪荒钟声响彻天地，云海起伏，一切又归于平静。
道祖又说：“夜临霜，你既然没有经历雷劫，就还没有脱凡胎，换仙骨，就留在凡间完成这一世的宿命因果吧。”
夜临霜垂首向道祖行礼，“弟子谨遵。”
道祖的鸿蒙道韵逐渐褪去，诸天仙神的法相缓慢消失，四方大阵也被撤去，帝君还有尘谬元君他们的元神化作四道耀眼的金弧没入苍穹。
九帝陵恢复了平静，一切因果掩埋在山川河流之中。
但是这几天的异象被很多人拍摄了下来，无论是千丈原上太初无极鞭化出的金龙，还是悟灵渊骤停的瀑布和地动山摇的景象，又或者鲲汲洲突如其来的海啸被开天剑气化解，都被传到了网上。
有的人说这是灾难的前兆，也有人说神灵显圣护佑凡间。
以道祖的能力原本可以抹去一切痕迹，让所有人忘记这些神迹，但偏偏这些人都记忆犹新。
一时之间专门研究神话的贺教授忽然成了网红，他的分析竟然八九不离十，把这些神迹对应的上仙都说对了。
这些神迹就是道祖为了鼓励凡间向道修士留下来的，为了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前路，也为了坚定他们的问道之心。
既然聂镜尘放弃吸取凡间灵气入圣境，那么凡间不多一些大修士怎么对得起他的淡泊豁达？
梁祯他们既然和上仙的元神共感，自然在修为和悟性上都有了巨大的提升。
武敬每晚入睡之后都在千秋殿主的指引下学习道法，但这道法不仅仅是法术，还有向道之心。武老爷子和武清都能感受到他的变化和成长。
梁祯离开了通明宫回到了梁家，他已经不再需要靠诵读经书来修心了。按照尘谬元君的提点，红尘世俗才能真正磨练心智，他本来是被父亲逼着去学法律的，如今结束了休学再度返校，挑灯夜战律师资格证。他想要成为人间的惶惶日曜，为公理正义而战。
付澜生得到澔伏真君的真传，道境一日千里。自从赵家落网之后，玄学会长的位置空了出来，付澜生凭本事和品行，以压倒性优势当选新一届会长。
至于肖宸，他关于神话符号文字的解析和发现一经发表，就得到了考古领域专家们的一致赏识，研究生还没毕业，就已经被中州的国家级历史文物研究所招募。
而夜临霜的生活也回归凡人。
他每天早晨醒来都会下意识摸一摸身边，可惜那个总喜欢用鼻尖蹭他后颈的人不在这里。
吃一碗简单的清汤面，夜临霜乘坐地铁去上班，又有小年轻说自己挤不上去地铁会被扣工资，夜临霜淡然地扣住他的肩膀，手腕巧妙用力，他就像子弹一样弹射入了车厢，自己再从容地迈进去，车门关闭。
上班族各种耳机里发出的声音他都能听见，为了不吵到自己，他只能强行关闭听觉。
可偏偏地铁路过市中心站点的时候，他又看到占据整个视野的广告从面前掠过。
广告里的聂镜尘撑着下巴温柔地笑着。
夜临霜心头一颤，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能到达下一站，说不定又能看到同样的广告，也就能再见他一面。
聂镜尘的肉身没了，元神也不在这里，估计道祖会给他的尘缘一个结局吧。
也许过几天，他就能看到手机上的爆搜消息，影帝聂镜尘意外身亡或者病逝之类，然后他会理所当然成为许多人心中最美好的白月光。
夜临霜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直到吴老师兴冲冲地冲进来，一把揽住夜临霜的肩膀。
“夜教授！夜教授你太厉害了了！之前你说我财帛宫丰厚，会得到父母的庇护，我以为你乱讲安慰我的，没想到是真的！”
“哦，是吗？恭喜你。”
“我爸妈有三套老破小，没想到都要拆迁了！不仅仅给了一大笔钱，还在市区分了套房子！学区房啊学区房！我是拆二代啦！”
“那你还要上班吗？”
“上啊，当然上！没有了经济压力，我就能当一个心情平和的教书匠了！”
“今晚开会，你还平和吗？”
“什么？又要开会？不平和了！这就是人生啊，大会、小会、没用的会充斥着的人生！”
夜临霜很轻地笑了一下，他好像已经融入芸芸众生之中，但心底深处某个角落好像又并不属于这里。
下班回到家，一如既往打开电脑，看论文查资料，准备教案。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彻骨的孤独。
桌角上还摆着小师叔送给他的那本童话书，下意识就翻了起来。
看着看着，夜临霜还是觉得这童话很可笑。
王子的嘴是手机闹钟吗？公主都睡了几百年，被他的嘴碰一下就醒了？
笑着笑着，夜临霜低下头用童话遮住自己的眼睛，他怕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小师叔就知道他在想他了。
凡人的一生对于他这样的大修士来说，不过微尘。
聚散离合皆是过客，可一想到这一世余生不会有小师叔的陪伴，夜临霜忽然觉得这岁月太漫长。
玻璃窗传来被敲响的声音，熟悉的节奏在夜临霜的心头仿佛极致推拉。
他抬起头，竟然看见聂镜尘就坐在他的窗台上，清月晚风不及这一笑，夜临霜孤寂的心跳下那一刻热烈了起来。
“我能进来吗？”
“小……小师叔！”
夜临霜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温热的体温，温和的肌肤触感，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在向夜临霜证明，这具躯体是真的，这个人也是真的。
不是幻觉！
就连颈间独属于聂镜尘的玄天清露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夜临霜用力抱紧他，想要说的话太多，情绪排山倒海而来，终于还是沉默。
虽然离澈真君和千秋殿主很乐意看到聂镜尘的元神在九重天上当块望夫石，但仔细一想夜临霜是他们的好朋友啊。
好朋友和自己的道侣分隔天地几十年，还是叫人不忍。
离澈真君找上自己的师兄昆吾，毕竟飞升之前离澈也曾经被混沌业火烧毁了肉身，但师兄昆吾又给他做了个新的。
那就让昆吾再做一个吧！
昆吾也不确定自己能办到，他分魂下界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关于聂镜尘肉身的痕迹。
没想到竟然在夜临霜的床头柜里找到一个小布袋，里面是被梳理平整的白色狐狸毛！
昆吾发现它带有涟月真君的气息，这不就曾经是他肉身的一部分吗！化成狐狸毛他也认得！
昆吾不想夜临霜失望，就悄悄摘了一根回去九重天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没想到其他道友很给力，竟然每个人都送了一丝灵力，这具肉身融合了各种法则力量，就幸运地重塑了！
聂镜尘回凡间之前，道友们纷纷传音，有的叫他记得帮忙修葺宫观，有的让他帮着增添香火，还有的纯粹把他当成外卖闪送，最典型的就是离澈和千秋，一个馋猫一个游戏迷。
此时，聂镜尘感受着夜临霜抱紧自己的力量，忽然发现什么仙啊神啊的没那么重要，他也不过是个渴望和心爱的人天长地久的凡夫俗子。
“还以为你真的那么嫌弃我掉落的狐狸毛呢？竟然好好收藏起来了。”
“那是因为狐狸毛很贵，白色狐狸毛更贵，我攒起来啊做个毛绒包挂，网上能买四位数还房贷。”
夜临霜没好气地说，坚决不让聂镜尘得瑟。
“哈哈哈，我给你还嘛！你不要卖掉我。”
本来想叫这家伙“滚”，但还是舍不得，那就别滚了。
“这么晚了，临霜，我们一起睡觉吧。凡人的一天是很累的。”
聂镜尘搂着夜临霜一个瞬移就躺在了床上。
“你累什么？”
“当然是要打工赚钱还人情债啊！那么多宫观要修，很消耗人间货币！而且……你已经是太乙境的上仙了，你的第一座宫观一定得是我修建的，第一支香也得是我亲手上的。”
夜临霜忍不住笑了，“你自己的宫观都破破烂烂惨不忍睹，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那是历史遗迹，破破烂烂都是时间印记，那叫历史价值！”
“你不也是历史？要不……我把你捐给博物馆，给你罩起来，体现一下历史价值？”
此后便是凡尘岁月无声流转。
心有归处，万物皆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