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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小炊事兵
作者：桑上寄生
内容简介
 林小棠有个小秘密她能听见食材在说话。 蔫白菜啜泣：「我还能抢救一下！」 鲫鱼吐泡泡：「我和豆腐小 姐才是绝配！」 压缩干粮抱怨：「梦里红烧肉的香气勾引我！」 而军区最硬的铁血兵王特种兵大队长严战的胃里永远在哀嚎：饿 当林小棠当上特种大队专属营养员后 炊事班的开饭哨成了战士们最期待的事！ 【野外拉练特辑】 蘑菇们举着小伞排队：「选我！选我！祖上三代都没毒！」 山葡萄在枝头吆喝：「酸甜多汁！甜过初恋！」 【海岛驻防日常】 牡蛎啪打开壳：「快看！我这肉多肥！」 紫菜扭着腰撒娇：「煮汤嘛！人家超鲜的」 【食用指南】 1、开篇女主14岁，男主21岁。 2、男主是超级无敌大背景板，介意慎点！ 3、前期纯粹战友情！成年后顺其自然！ 4、保护野生动物，拒绝贩卖饲养和食用！ 5、为避免深夜啃被子冲动，建议搭配二米饭食用。 6、食材很逆天，不喜勿喷。 7、全文架空，故事虚构，请勿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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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无花果
1970年春，北部军区716部队门口。
哨兵小张再次看向站在哨亭旁的姑娘，洗得发白的蓝布小袄，怀里抱着个碎花包袱，那个姑娘在那站了有十来分钟了。
察觉到哨兵的视线，歪头打量的姑娘不躲不闪，反而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同志，您找哪位？”小张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找郑团长哩！”姑娘声音脆生生的，像是刚摘下的青枣。
“请您出示证件。”
姑娘这才想起什么，赶紧从包袱里摸出叠的整整齐齐的介绍信，纸上盖着老家公社的红章。
“请稍等。”
小张仔细检查后向她敬了个礼，转身进了哨亭。
郑海峰大步流星走来时，正看见那姑娘垫着脚去够哨亭旁的树枝，阳光透过新芽照在她乱蓬蓬的短发上，显得那巴掌大的小脸更瘦了。
“你就是林小棠？”
郑海峰声音洪亮，惊得姑娘猛地缩回手，耳边那撮不听话的头发倔强的翘着，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是哩！”林小棠小跑过来，棉袄下摆还有不小心沾上的泥点，“您是郑叔叔？我奶奶说您左眉角有颗痣……”
话说到一半，林小棠突然捂住嘴，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他眉梢。
郑海峰被这直愣愣的目光看得发笑，想起电话里老爷子的嘱托，当年在战场上，要不是老林把他从雪地里背出来……
目光扫过她瘦伶伶手腕，郑海峰心里直叹气，这哪是能干活的料，怕是炊事班最轻省的活计都够呛。
“跟我走吧！”郑海峰领着人往院里走，“你多大了？”
“十四。”
“识字吗？”郑海峰放慢步子迁就她的小短腿。
“初中毕业。”小姑娘一直叽叽喳喳像山雀的声音终于低下去，“后来奶奶病了，就辍学了。”
“怎么想到部队来？”
林小棠闻言抬起头，眼睛亮得像雨后的黑葡萄，“那年下暴雨，有群兵哥哥在我……在村口老无花果树下过夜，宁可淋雨也不进老乡家。”
小姑娘雀跃的比划着，“有个小战士还偷偷给树根培了捧土呢！”
郑海峰脚步一顿，他记得那次联合拉练……这丫头记性倒好。
穿过大操场时，一队士兵喊着口号跑过，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林小棠紧紧跟在郑海峰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看什么都透着股新鲜劲儿。
食堂门口，几个穿着绿军装的士兵正忙着搬运蔬菜，郑海峰回头问她，“会做饭吗？”
“会。”林小棠想起奶奶病重的半年里，她变着法子熬粥炖汤的日子。
郑海峰点点头，带她进了间办公室，他抓起电话摇了几下。
“接后勤处……老王？你在那正好，明天东食堂多个帮工……对……那个林家丫头……”
电话那头传来嚷嚷声，郑海峰瞥了眼林小棠单薄的身板，“切菜总行吧？……少废话，这是命令！”
郑海峰挂掉电话，狠狠搓了把脸，“你先去炊事班帮忙，管吃管住，每个月十八块。”
“谢谢郑叔叔，我一定好好干。”脆生生的声音里透着高兴。
“明天早上六点，去东食堂报到。”郑海峰指着门口的勤务兵，“你跟着小陈去宿舍，先安顿下来。”
部队大院比林小棠想象中要大得多，绿军装在晾衣场上飘扬，食堂烟囱里冒出的袅袅炊烟，远处训练场上此起彼伏的口号声。
看着林小棠抱着的小包裹，勤务兵小陈边走边问，“你就这么点东西？”
“支书爷爷说了，部队里啥都有。”
小陈闻言，忍不住又看了眼身后满脸雀跃的小姑娘。
林小棠父母都是烈士，半年前，相依为命的奶奶去世后，她第一次萌生了来部队的念头。
支书爷爷给她介绍信的时候语重心长的说，以后部队就是她的家。
清晨五点，起床号还没响。
林小棠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麻利地换上昨天新领的绿军装，抹了把耳边倔强翘起的发梢，小姑娘戴上略显宽松的帽子遮住，一路小跑往食堂赶去。
初春的晨风带着丝凉意，远处操场上传来隐约的口号声。
东食堂的烟囱早早就冒起了白烟，还没进门就闻到了蒸馒头的香气。
当炊事班长老王看清来人时，手里的大勺差点掉进锅里，郑团长领来的这姑娘，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怕是连面粉都扛不动。
“削，削皮总会吧？”
郑海峰无视老王头越皱越紧的眉头，一把将林小棠按在小板凳上，面前是半筐还沾着泥的土豆。
“会！林小棠声音响亮，筐边铁皮刮刀有些锈迹，她拿起抹布擦了擦，露出过分纤细的手腕。
“郑团，您这不是为难人吗？”哪怕来人是团长，倔脾气的老王头也气得眼睛溜圆，“这细胳膊细腿的，削完这怕是要等到后半夜！”
郑海峰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想起老爷子说的孩子手可巧了，可看看军帽下稚气未脱的娃娃脸，他觉得自己被老爷子给坑了。
可是当第一个土豆在林小棠掌心转起来时，老王班长惊讶地发现，那小刀像是长在她手上似的，削出的皮又薄又匀，竟半点没浪费果肉。
“嚯！”郑海峰一巴掌拍在案板上，洪亮的嗓门添了几分得意，“这不削得怪好的嘛！”
「人类总喜欢大惊小怪！」林小棠手里的土豆传来细声细气的嘟囔，「新来的，你轻点儿，你得顺着我腰上这条沟刮！」
林小棠眨眨眼，刀尖顺着土豆指点的弧度游走，褐色的外衣像卷帘门似的“唰啦”褪下来，露出金黄的果肉，这回削下的皮薄得能透光，整齐地搭在盆沿上。
“手法挺老练……”老王班长挑了挑眉，拿起削好的土豆皮仔细看了看，转头又挑了个坑坑洼洼的扔给林小棠，“再试试这个。”
「别碰我咯吱窝！」新土豆扭动着抗议，「往左偏点……下面有虫眼要挖深一点……」
新土豆絮絮叨叨，林小棠刀尖灵巧，两人配合异常默契，不一会儿又剥出个光溜溜的“金蛋”。
郑海峰乐得直搓手，“老王你看，这丫头是不是天生就该在炊事班！”
「听我的准没错！」成功泡上冷水澡的土豆开心的翻了身，「你们炊事班的那个小战士，每次削皮都刮走我半两肉，心疼死我了！」
林小棠抿嘴忍住笑，窗台下的蒜苗沙沙抖了抖叶子，「快看，新来的能听见咱们说话！」墙角堆着的老白菜也跟着窃窃私语。
林小棠低头假装整理衣角，参差不齐的短发遮住她翘起的嘴角，作为一棵活了数百年的无花果树精，她当然听得见食材在“说话”。
那是个雷雨夜，斧头砍进树皮的剧痛中，她看见裹着头巾的老太太举着煤油灯冲过来，“造孽啊！这树结的果子救过多少娃的命！”
后来连续战乱，老太太先是没了丈夫，接着又没了儿子媳妇，彼时无花果树精为了报恩，已然投胎来到了林家。
郑海峰成功将人留在炊事班，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心满意足的走了。
“大家静一静！”
老王班长粗犷的大嗓门在锅铲碰撞声中响起，“这是新来的小同志，以后就是咱们二灶的人，大家多带带她！”
“同志们好，我叫林小棠！”小姑娘声音清亮，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案板前的婶子忙里偷闲看了一眼，视线在林小棠瘦削的肩膀上打了个转，“这孩子咋瘦成这样？”
老王班长拍了拍面案，看着还不到他胸口的林小棠，“行了，丫头你接着削土豆，晌午炖牛肉用。”
虽然老王的大嗓门依旧震梁响，但语气已经柔和了许多，老王说完转身去盯蒸锅，林小棠这才注意到他有点坡脚。
「小棠妹妹，你好！」
一颗圆滚滚的小土豆从筐里探出头，「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们可是后厨情报科长，别看我脸上长斑，这食堂的犄角旮旯我可门儿清！」
旁边筐里的土豆们立刻叽叽喳喳挤过来。
「刚才说话的那个是‘快刀李婶’，她切菜刀工一流，就跟那尺子量过似的，不过，你可记住了一定不能碰歪她的砧板，不然她能念叨你一整天。」
林小棠好奇地看了看，李婶是个头发挽成髻的妇人，此时她正站在案板前切白菜，手起刀落动作利索，菜也堆得特别齐整。
旁边的萝卜等不及插嘴，「看见没，那个白围裙绷得紧紧的，就是钱胖子，他做得馒头能香到隔壁训练场去！」
看到正在和面的钱师傅，林小棠有点想奶奶了，奶奶做得面食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最瘦的那个是何三妹。」
小土豆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她男人死在战场上了，别看她看着干巴，力气可大的很，扛面袋子比钱胖子还利索，就是不爱说话。」
「瞧瞧，你们土豆就会告状，我可是有正经情报。」
细葱神神秘秘凑过来，「其实何三妹会唱歌，前天夜里刷锅的时候，她哼着《南泥湾》声儿可好听了，就是白天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林小棠忍不住瞥了眼何三妹，她正闷头刮鱼鳞，嘴角绷得紧紧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唱歌的人。
「最讨厌的就是周主任了！」小土豆尖着嗓子学舌，「饭量要定量，不准多打！哼，他自己还不是偷藏了半罐猪油，就藏在橱柜底下！」
林小棠差点笑出声，土豆们突然骚动起来，「讨厌鬼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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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档预收文：喜欢的小天使收一收呀！咱们一起跟着小鱼儿一起去淘宝喽！
六岁的江小鱼能听见老物件说话。
豁口瓷碗哼哼唧唧，「我是康熙爷用过的，两斤粮票就归你！」
蒙尘的古画细声细气，「我是唐伯虎真迹，快把我藏起来！」
生了铜绿的铜印急得直跺脚，「小祖宗，快别数糖纸了，快告诉他们朕是真的！」
于是，村里孩子上山摘果下河摸鱼，小鱼在捡破烂。
村里人都说江家小闺女脑子不太灵光，净往家划拉晦气东西，小孩子们追着她喊“收破烂的小鱼”。
小鱼眨眨眼，笑得眼睛弯弯，“它们说喜欢我家，我要把它们带回家。”
【阅读指南】
1、萌娃捡漏爽文，老古董团宠小鱼
2、全文架空虚构，专注淘宝
3、男配很多，男主看缘分

第2章 白粥青菜
食堂里的食材安静如鸡，只有最小的那颗小土豆没憋住打了个嗝，喷出一地泥沙。
周主任进门时，厨房里的气氛明显紧张了几分，林小棠赶紧低头认真削土豆。
“你就是新来的帮工？”
周主任看着挺面善，转身时瞧见水池边堆着的大葱，不由仔细叮嘱道，“那大葱要洗干净点，千万不能有泥沙！”
“好哩！”林小棠脆生生的应着。
小土豆忍不住抱怨，「大葱太臭了，我才不要和大葱放一起！」
「谁要和你们在一块！」壮实的大葱不满的抗议，「要我们葱说，你们土豆就是土气的代言人！一点不像我们身姿挺拔！」
「就是就是。」大葱们齐齐挺直了腰板，「我们没有嫌弃你们个个寡淡无味，你们竟然还敢嫌弃我们！」
突然，一直没吭声的老土豆幽幽开口，「为什么你们人类总喜欢把我们粗暴的切块，煮熟……哎，命运啊！」
林小棠没想到它们这么活跃，心里和它悄咪咪的互动，「那你们想怎么被吃掉？」
「我喜欢辣椒妹子，还喜欢醋，最好是切丝爆炒，脆生生的多好。」小土豆满怀憧憬，「千万别炖！隔壁老王家的表哥上周被炖了，说浑身上下都软趴趴的，一点尊严都没有！」
“火小了，蒸屉要塌气！”老王班长突然吼了一嗓子，大葱们吓得一哆嗦，“扑通”齐齐栽进水池。
林小棠笑着把葱白按进水里搓洗，泥巴簌簌往下掉，葱白渐渐露出来，水灵灵的。
洗好的大葱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水珠顺着葱白往下滴，林小棠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点四十，离午饭开饭还有一个多钟头。
“丫头，把这筐茄子搬进去。”李婶的声音像她切的葱花一样干脆。
“哎！”林小棠像是弹起的小弹簧，欢快着小跑过去。
「新来的，你们从哪里来？」雀跃的小土豆努力伸长脖子和新来的茄子打招呼。
「我们从张庄来的。」筐里的茄子有气无力，「坐的拖拉机，可把我给颠坏了。」
后勤处过来通知送病号饭时，林小棠正像一只忙碌的小麻雀，在食堂后厨穿梭，笑声清脆，连带着往日沉闷的炊事班都鲜活了几分。
“林丫头！”老王班长从灶台那边探出头，“赶紧给严队长送过去，路上别贪玩，别把粥洒了……”
“保证完成任务。”
晌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林小棠端着铝制饭盒小跑着穿过训练场。
饭盒里装着煮得稀烂的白粥，搭配着几根翠绿的小青菜，班长说这是标准的病号餐。
“这里！这里！”卫生室的小护士着急的冲她招手，“新来的病人就在最里头那间。”
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儿，林小棠歪头到处打量着，慢慢就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就是这里啦！”
林小棠扶了扶因为跑动微微下滑的帽子，敲了敲虚掩着的门。
“进来。”
卫生室的病房很小，一张铁架床占了大半空间，男人赤膊坐在床沿，军医正在给他包扎，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横七竖八的伤疤，最新的一道从肩胛骨到腋下，像条狰狞的蜈蚣。
“报告！送午饭！”
脆生生的嗓音惊动了屋里的人，病床上的男人转过头，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暴露了他的虚弱，可是鹰隼般的眸子扫过来时，还带着上阵杀敌的锐气，惯有的戒备表情足以让新兵腿软。
那双像是能把人看透的眼睛确实一下子就把林小棠钉在原地，小姑娘帽檐下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就是那个……”“培土的小战士”差点脱口而出，林小棠急忙改口，“严队长吧？炊事班让我来送饭。”
“放桌上吧。”
林小棠脚步轻快的放下饭盒，“今天是炊事班长特意熬的白粥，还热乎着呢！”
小姑娘半点不害臊，反倒凑近了仔细瞧了瞧那道伤，“大叔，你这伤口缝得比我奶奶纳的鞋底还丑哩。”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军医的手僵在半空，严战沉默着套上病号服，“新来的？”
“报告首长，我叫林小棠，今天是我到炊事班报到的第一天。”
男人刀削般的下颌线绷紧，锐利的眸子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身上宽大的军装显得空空荡荡的，瘦削的身高还不到他胸口，但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直直看向他，眼底没有丝毫躲闪。
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林小棠咧嘴一笑，“您趁热吃，下午我来收饭盒。”
军医见人跑没影了，这才笑着摇头，“哪来的小姑娘，倒是一点不怕你这个‘活阎王’！”
严战眉头跳了跳，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个大队长的威严在这个小姑娘面前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走出卫生室的林小棠雀跃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前行，胸口洋溢着见到故人的喜悦。
食堂里，林小棠拿着抹布欢快的擦桌子，一边擦一边哼着她那不成调的歌，散落的搪瓷缸渐渐被摆成一排，整整齐齐得像是列队的士兵。
午后，当林小棠再次来到卫生室，严战正靠在床头看文件，饭盒原封不动放在柜子上。
林小棠掀开盖子，米油已经结了一层膜，她很是诧异，“您，您怎么没吃？”
“不饿。”
林小棠站在原地没动，端着饭盒的手指无意识扣着盒底。
“还有事？”严战抬头。
“我们班长知道这是给病人准备的，特意用骨头汤给熬的粥，中午都没休息，还有李婶也帮着摘菜，赵叔还辛苦守着灶火。”
林小棠掰着手指数落，帽檐下支棱的短发像是炸毛的麻雀，小脸紧绷的她越说越生气，“就算您是首长，也不能糟践粮食！再说这些食材都很宝贵的，我……”
“知道了，出去吧。”
林小棠梗着脖子把粥推过去，“您吃完我就走！”
“怎么？”严战终于合上文件，“炊事班现在已经管到伤员头上了？”
气咻咻的林小棠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干脆一把抓起饭盒转身就跑，木门在她身后发出抗议的巨响。
回炊事班的路上，林小棠完全没有了中午时的雀跃，饭盒里蔫巴巴的小青菜突然开口，「小棠妹妹别生气，那个人是因为伤口疼才没有吃饭的。」
“真的？”林小棠停下脚步。
「千真万确。」小青菜摇头晃脑，「我们都听到军医和他说止痛药没有了，新药要明天中午才能到。」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林小棠跺了跺脚，怒气瞬间像是被戳破的皮球。
想起早上看到的严队长消瘦的五官，苍白的嘴唇，愧疚感顿时如潮水涌上她心头。
傍晚炊事班准备好晚饭，林小棠偷偷从口袋里摸出几片晒干的无花果肉，深深的埋进白粥底部，这对人类有轻微的镇痛的作用，不过是她的小秘密。
傍晚时分，林小棠再次来到卫生室。严战已经下床在床边做简单的训练运动，见她进来明显怔了一下。
林小棠默默把饭盒放在桌上，晚饭依然是病号专属的白粥馒头和青菜。
除此之外，她还偷偷给带了一小碟咸菜，不过军医说咸菜对伤口不好，这是破例。
“您只能吃一点点。”林小棠耷拉着脑袋小声说，“开胃。”完全没了白天的气势。
严战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落回那碟深绿色的咸菜上。男人这回却没有说什么，而是沉默地拿起筷子，咬了口馒头。
林小棠见他吃了，莫名松了口气，拎起网兜就想往外跑。
“谢谢。”身后传来沙哑声。
林小棠惊讶回头，看见他正夹起一块咸菜。
“不客气！”林小棠咧嘴一笑，“明天还给你带！”
走出卫生室，月亮已经偷偷爬上山头，林小棠蹦蹦跳跳踩着自己的影子，口袋里所剩无几的无花果也发出欢快的沙沙声。
远远的她好像听见腌菜在欢呼，「他把我们全吃完啦！」
厨房后门处何三妹正费劲的拖着泔水桶往外走，半人高的泔水桶又沉又滑，即便是成年男子搬起来也很吃力，这是每天的最后一项工作。
林小棠开心的跑过去，何三妹的手已经被勒得通红，她拉住何三妹，“三姐，等一下。”
林小棠一阵风似的跑回后厨，从灶台边扯了两块湿抹布又跑了回来。
“小丫头倒是鬼机灵。”
林小棠回头看见老王班长正背手站在门口，目光从她垫在泔水桶上的抹布看了一眼，“干完活记得把抹布洗干净。”转身就进了厨房。
“好嘞！”林小棠冲何三妹眨眨眼，她早就看出来，其实老王班长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今天午饭时，他还特意分了她一大勺土豆烧肉，虽然语气里满满都是嫌弃，让她养胖点好干活，久违的肉香让林小棠异常满足。
“一二一！一二一！”
夜晚的训练场传来整齐的踏步声，下工的林小棠不自觉地跟着抬起腿，军绿色胶鞋拍在地上啪啪作响。
路过早上的器械场，这时候的单杠下已经空无一人，林小棠助跑两步“嘿”地一跃而起，结果差点被自己的胶鞋绊倒。
几个正在收器材的小战士诧异的往这边张望，她立刻猫着腰躲到宣传栏后面。
宣传栏的玻璃照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林小棠垫起脚尖，对着倒影给自己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谁知道路灯“咔哒”亮起来，吓了她一跳。
林小棠正仰着脖子，努力试图研究这个亮亮的路灯，远处隐约传来了收操的军号声，小姑娘转了转眼珠，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大喊了一声。
“喂……”
喊声顺着夜风飘向很远，干了坏事的林小棠扭头就跑，哈哈大笑的小姑娘不忘用小手紧紧拽住自己的帽檐。
“部队果然和支书爷爷说的一样好。”
虽然作为小帮工的她现在还不能上灶，不过林小棠对自己很有信心。因为林奶奶总是说她打小就爱往灶台边凑，像是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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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脆头
清晨五点半，天还蒙蒙亮，营区上空回荡着早操的口号声。
食堂的烟囱早早冒起袅袅炊烟，林小棠正蹲在后门的台阶上，聚精会神地听箩筐里的老菜帮子们在“告状”。
“丫头，发什么呆呢？”李婶拎着两桶水从她身边经过，水面上还飘着两片落叶，“快过来帮我把菜泡上。”
“哎，来了！”林小棠小跑着跟上。
厨房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蒸笼上升起的白色的雾气，把整个后厨熏得暖烘烘的。
钱师傅正在案板前和面，粗壮的手臂上沾满了面粉，见林小棠过来咧嘴一笑，“小棠啊，昨儿睡的咋样？咱们这硬板床是不是比不得家里的大暖炕。”
“睡得可香啦！”林小棠眼睛弯成月牙，就是睡得太香了，后半夜好像还梦到奶奶教她擀面条呢！
正说着热闹，老王班长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个竹篮子，“今儿送来的茄子不错，晌午做个酱烧茄子。”
他看了眼正在洗菜的林小棠，“丫头，等下剥点蒜，多剥点。”
“好嘞！”林小棠高声应着，水里的青菜轻轻舒展着身子，带着终于喝饱水的喟叹。
老王班长从兜里拿出小本本，“今早要做……”
“二百个馒头，六十斤稀饭，十盆咸菜。”林小棠随口接上，说完自己都愣住了，这是筐里的那几个小土豆刚才叽叽喳喳告诉她的，没想到她一不小心就记住了。
老王挑了挑眉，“六点钟准时开饭。”说完转身去查看蒸笼了。
钱师傅冲她挤眉弄眼，“行啊，丫头！”
林小棠挠挠头，乖乖去剥蒜，何三妹悄没声地在她旁边默默削土豆。
“三姐，您削得真快。”林小棠看了会忍不住夸道，何三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做多了，就熟了。”
忙碌着过了早饭的点，林小棠这才知道今天不用她去卫生室送病号饭。
“昨天那是突发情况，严队长从边境受伤刚回来，哪知道碰上小李外出了，这才安排炊事班送病号饭……”
刚知道这个消息，林小棠还有一点小失落，不过想想有了勤务兵的督促，那个人应该会好好吃饭，转眼她又高兴起来。
老王拎着大铁勺瞅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失望，只当她是想出去玩，摇了摇头转身。
哪知道林小棠却扒拉住他，“班长，门口堆着的那些挑剩的菜帮子，能不能给我？”
“你要那些玩意干啥？”老王班长瞥了她一眼，“那是要拿来喂猪的，可不能浪费。”
“我奶奶教过我腌酱菜，”林小棠指着墙角的空坛子，眼睛亮晶晶，“这些菜切一切，腌三两天就能吃，保证不浪费。”
老王还没说话，旁边揉面的钱师傅先笑了，“哎呦，你这丫头，那些都老了，腌出来能好吃？”
林小棠一脸认真，“班长，您就让我试试呗，要是腌坏了……我自个儿掏钱赔！”
老王班长本来不想搭理她，可瞧着她一副不答应就不松手的执拗劲儿，想着反正也是要给猪吃的，摆摆手，“行行行，随你折腾，别耽误干活就成。”
得了准话的林小棠一上午干劲十足，惹的老王班长连瞅了她好几眼，不过一直等到中午忙完饭点，这才终于腾出空来。
林小棠把筐里挑剩的菜又翻拣了一遍，她伸手戳了戳蔫巴的萝卜，心里乐颠颠，这要是腌成酱萝卜，肯定脆生生的。
大盆里渐渐堆满了黄瓜头、零碎的萝卜皮、半截萝卜根、发黄的芥菜帮子、脱水的白菜叶子……
何三妹一言不发，帮她把盆搬到了水池边。
萝卜皮在林小棠手里哼哼唧唧，「轻点儿搓！我皮薄！」
老黄瓜头倒是挺乐呵，「泡了水，我还能支棱起来！」
林小棠一边洗，一边盘算着怎么做，奶奶教过她，酱菜要脆，一定要先杀水，再晾晾，最后才能泡进秘制的酱汁里。
林小棠正琢磨着，钱师傅捧着茶缸路过，好奇地凑过来，“小棠啊，你真要腌这些啊？”
“是呀！”林小棠甩了甩手上的水，“等我腌好了，您第一个尝尝！”
钱师傅看着这一堆乱七八糟的零头，只当她是小孩过家家似的胡闹，无奈摇摇头走开了。
下午林小棠磨破了嘴皮，才从老王班长那“借”到了盐和辣椒，还有半块老姜和蒜头，这可都是提前预支了她的工资。
“最近战士们训练辛苦，饭菜要精细。”巡视的周主任依旧皱眉挑剔，“这土豆丝切得太粗了。”
李婶头也不抬继续切着，“粗点好，扛饿。再说现在提倡节约，切细了损耗大。”
周主任被噎得说不出话，转身看见林小棠正要擦桌子，立刻转移目标，“抹布要拧干点，水都滴到地上了。”
“好的主任。”林小棠缩了缩脖子，乖乖把抹布拧了又拧。
等周主任走远了，钱师傅才凑过来小声说，“别往心里去，他就这幅德性，上个月还嫌我馒头蒸得太白，说是浪费碱面。”
老王的咳嗽声从背后传来，钱师傅给林小棠使了个眼色，林小棠偷笑着吐了吐舌头。
因为晚上加训要给战士们加餐，傍晚时候炊事班的人三三两两坐在院子里歇着。
终于得空的林小棠把晾了大半天，已经全部蔫巴的菜头收进了大盆。
路过的老王班长也忍不住瞅了一眼，见她撒粗盐的手法熟练，倒是有些意外，“嗨，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林小棠嘿嘿一笑，“班长，您就等着瞧吧，保准比供销社卖的酱菜还香脆哩！”
李婶在一旁纳鞋底，闻言抬头笑道，“你这丫头口气可真不小，那盐可要省着点放，可别齁咸齁咸的，浪费了你那些调料。”
林小棠咧嘴笑，心里却想咸不咸，当然是它们自己最清楚啦！
她一边揉搓着菜帮子，一边听它们小声抱怨，「哎呦，盐粒硌得慌……」
没过多久，水分渐渐渗出，菜叶蔫软下来，声音也变成了舒坦的哼哼「……啊……轻松多了……」
第二天一早，林小棠赶早就到了厨房，今天她得把杀过水的菜搬到后院通风处晾着。
菜叶子们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偶尔还嘀咕两句，「真舒服。」
相比之下，林小棠就忙多了，一上午只得空过来给它们翻了个身，哪知就是那么凑巧，正好被过来巡视的周主任瞧见了。
当周主任找过来时，老王正扒拉碗里的饭，闻言含糊道，“都是些喂猪的剩头，新来的丫头折腾，说是要腌酱菜。”
周主任一脸不赞同，“小孩子不懂事，可别浪费了食材和调料。”
“主任您就放心吧！”老王班长看了眼非常有眼色，正埋头吃饭的林小棠，嗓门依旧响亮，“咱炊事班的锅，一粒米都糟践不了。”
等到晒着太阳的菜头嚷嚷着晒够了，林小棠这才准备调酱汁，眼看她“借”的东西越来越多，老王班长忍不住暗暗叹气，“这丫头可真是轴！”
林小棠可不知道班长的嘀咕，她把晾好的菜认认真真一层层码进刷干净的坛子里，每铺一层，就浇一勺酱汁。
萝卜皮在坛子里大声欢呼，「哇！这酱闻着真香！」
黄瓜头也兴奋地扭了扭，「快把我泡进去，快把我泡进去！」
林小棠小心翼翼封好坛口，拍了拍，“三天后开坛，你们可得争点气啊！”
酱菜坛子被林小棠放在厨房的角落，那里温度高利于发酵。
这天炊事班的人正准备吃午饭，林小棠端着一搪瓷碗的酱菜放到了桌上，咸香带着微酸的气味飘散开来。
“呦，这就是你腌的酱菜？”钱师傅鼻子最灵，他第一个凑过来，“闻着可真酸！”
“大家尝尝味道怎么样？”林小棠热情的招呼大家伙品尝。
说实话老王也有些好奇，这丫头是不是真有手艺，要知道白糖可是他“赞助”的，没办法，林小棠实在太能磨人了。
钱师傅是个急性子，他迫不及待的吃了一筷酱萝卜，眼睛顿时亮了，不用他开口，众人已经听到了“嘎吱”“嘎吱”的脆响声。
老王班长一筷子下去，刚嚼了两口，只诧异的看向林小棠。
咸菜家家户户人人都会做，却极少有能做得好吃的，就连后厨的咸菜，都不知道被老王骂过多少次，除了齁咸就没别的味道。
李婶吃完更是连连嘀咕，“怪了，这酱菜还能腌出这味儿？”说完忍不住又夹了一筷芥菜头。
“脆！鲜！还有点回甜！这要是配上白粥，简直绝了！”钱师傅赞不绝口，“你这丫头，还真不赖！”
林小棠脸上顿时乐开了花，“我就说嘛，我奶奶的方子差不了。”当然，这其中肯定少不了食材们的鼎力帮忙。
老王班长咂摸着嘴里的余味，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味儿，够正！”
“班长，您说这酱菜……以后能常做不？”林小棠眨了眨眼。
老王班长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林小棠，粗糙的手指搭在桌沿轻敲，半晌等到林小棠要开始着急了，这才扬了扬下巴。
“成！那口老缸借你使，腌好了给同志们也加个菜。”
“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乖巧点头过后，在心里忍不住欢呼一声，“听见没？你们以后都有大用场了！”
黄瓜头在坛子里得意地晃了晃，「那可不！我们可要当酱菜之王的！」
酱菜之王这么霸气的名字是不可能了，不过战士们亲切的称它为东食堂的“老脆头”。
当天晚上的开饭哨吹响后，炊事班抬出了一口灰扑扑的大木桶，新腌的酱菜混着小米粥的热气飘出来。
老王班长背着手在食堂转悠，瞅着战士们这好胃口，老王嘴角直抽抽，“好家伙，再这么吃下去，定量的粮食都不够这帮兔崽子们造！”
说完自己却憋不住笑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他娘的，确实下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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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事业！搞事业！搞事业！

第4章 炝炒红薯藤
暖风裹着柳絮，从食堂敞开的窗户飘进来，林小棠正往坛子里码上新腌的老脆头，原本孤零零的泡菜坛子，如今已经壮大成了一排，就这都快供不上战士们的口粮了。
前几天林小棠还受邀去了西食堂教他们腌酱菜，实在是老脆头太受欢迎，可是吃来吃去，大家公认东食堂的老脆头就是味儿更正！
“小棠同志！”
响亮的喊声从背后传来，林小棠抬头看见个圆脸小战士手里端着个锃亮的铝制饭盒，这是严队长的勤务兵小李。
“今天有酱菜不？”小李笑嘻嘻的问，眼睛直往她手边的坛子上瞟，“我们队长就爱这一口。”
“有，刚腌好的。”林小棠掀开另一个坛子，咸香混着酸味飘了出来，小李伸长脖子“嚯”了一声，“就是这个味！”
昨天东食堂的老脆头断供了，他就去西食堂打了份酱菜，结果严队长只吃了一口，后面就再没动过它。
小李尝了一口还纳闷呢，其实严队长对吃的从来不讲究，特别是去年重伤过后，军医说他味觉受了严重损害，可他偏偏就是能吃出这细微的差别，真是奇了怪！
“严队长的伤怎么样了？”林小棠给他舀了满满一大勺，金黄的老脆头泛着油光，看着就很有食欲。
因为小李每天到食堂打饭，林小棠陆陆续续从他口中知道了严队长的很多事。
比如，他是整个军区最年轻的少校，小李说他们队长今年才二十一岁时满脸的自豪，听说他十来岁就被父亲丢到部队受训。
再比如，严队长曾在自卫战时救下了整个排，而他自己却在鬼门关徘徊了几次，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
不过战场上爆炸的冲击给严战留下了很多后遗症，味觉减退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他好像没有任何犹豫，身体恢复后依旧选择留在特种大队。
小李看着酱菜直咽口水，突然压低声音道，“昨天我们队长偷偷恢复训练了，军医连夜去找政委告状，今天就被扣在医务室了，嘿嘿嘿……”
林小棠想到第一天去送饭时的情景，忍不住弯了弯唇，“那更得好好吃饭，我奶奶说吃饱饭才能不生病，更何况你们每天训练那么辛苦。”
小李抹了把汗，领口湿了一圈汗渍，“你是不知道，队长最近吃饭可规律了，以前吃饭都得劝着，要么干脆就不吃，幸亏有你这酱菜开胃。”
“这是刚腌的韭菜花。”林小棠掀开另一个小坛子，属于韭菜的辛香立刻飘了出来，“昨天炊事班刚收的韭菜，嫩着呢。”
小李使劲吸了吸鼻子，“真香！队长肯定喜欢！”翠绿的韭菜花衬着雪白的大米饭，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话没说完，操场上传来集合哨，小李赶紧扣紧饭盒，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一定要给我留一份啊！”
看着小李风风火火的跑走了，李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道，“如今咱们东食堂可是出名了，还是亏得小棠的手艺好……”
“可不就是，一模一样的顺序，无论别人怎么跟着学，也做不来她这个味。”钱师傅查看完面缸，忍不住说道。
“真是活见鬼了！”后厨的热气把老王班长的脑门熏得油光发亮，不过他攥着账本的手指却发紧，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老王班长不信邪又算了一遍，钱师傅凑过来，“咋啦老王？这脸比我的碱面还白？”
“怎么看都缺了两页！”老王抖着账本，纸张哗啦哗啦作响，“上个月面粉的进出记录全没了！”
明天后勤处来查账，上个月一连就因为账目不清被通报批评了，这要是查出来，他们全都得写检查，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大家都有些紧张。
林小棠正在擦洗酱菜坛子，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探头去看，却发现散落在地上的纸张，还有满地的碎纸屑，这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个老鼠窝。
「别看了，肯定是老鼠叼去垫窝了。」老白菜忽然抖了抖叶子。
大家正在四处翻找，忽而传来林小棠惊喜的声音，“在这呢！”她举着残缺的纸张跑过来，“班长，是不是这个？”
纸张边缘已经被啃出了缺口，还有几处油渍晕开，老王班长勉强辨认，长舒了口气，“就是它……”
“这死耗子，要是让我逮着，非把它剁成肉馅不可。”钱师傅挤过来看了眼，“那拿米汤给它粘一粘？”
“我去熬米汤。”李婶说着往灶间走。
“不行，得重新誊一遍。”老王班长看了眼林小棠，“我记得郑团长提过你识字，你来抄。”
“好哩！”林小棠干脆点头，“对了，班长，那边有个老鼠洞。”
“这遭瘟玩意，等下去后勤领点老鼠药。”老王班长用袖子小心擦了擦账本，“拌点石灰把洞抹严实了。”
算盘声重新响起，老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上个月又超了，肉价涨了，菜价也涨了，再这么下去，下个月得砍掉个荤菜。”
“砍荤菜？”钱师傅叹气，“可你瞧瞧，咱们战士们每天训练那么辛苦……”
趴在旁边誊抄账本的林小棠突然竖起了耳朵，因为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吵架声。
「有什么好得意的！」红薯藤在竹筐里气得直抖，「不就是被做成酱菜了吗？瞧把你们神气的！」
坛子里的萝卜头立刻不甘示弱地回嘴，「我们可是被周主任点名表扬的！昨天政委还多吃了半碟呢！」
「就是就是！」黄瓜头也得意的晃荡着身子，「现在我们可是东食堂的招牌！」
「看到墙上挂着的流动红旗了吗？那可是我们的功劳！」
此言一出，坛子里的老脆头们个个昂首挺胸，筐里的红薯藤委屈巴巴地缩成了一团，「我们明明比红薯还甜，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就连被压在筐底的红薯藤们也开始奋力挣扎，「就是就是，想当初我们红薯藤在乡下可都是救命粮……」
「这不公平！」后院被风吹落满地的玉兰花忍不住哭泣，「我们也很美味，凭什么说我们中看不中用，嘤嘤嘤……」
清晨的露水还没散尽，林小棠就蹲在食堂后院的筐里翻找，自从老王班长把腌酱菜的活派给她，后厨的人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
突然林小棠眼睛一亮，从一堆烂菜叶里救出几根带着泥的红薯藤。
“小棠，这又捡到啥宝贝了！”钱师傅扛着扁担路过，“这红薯藤也能吃？”虽然经过老脆头的事，如今他已经慎重了许多，此时也一脸不可置信。
林小棠把藤蔓上的嫩尖掐下来，神秘的笑了笑，“班长已经同意了，今晚我用小灶给后厨的人做晚饭。”
不过老王还说了，要是搞砸了，今晚的泔水桶就归她倒。
「今晚轮到我们表现啦！」红薯藤扭动着嫩尖，水珠从叶尖滚落。
午饭过后，林小棠将今天搜罗到的“猪饲料”摊在案板上。
「这里，这里，嫩尖在这儿！」红薯藤在她手里“咔哒”折断老茎。
玉兰花扑棱着抖落花粉，「别碰我花蕊，苦的！」
洗净的玉兰花翻身在调好味的玉米面里滚上一圈，立刻裹上了金黄的外衣。
李婶看见这阵仗叹了口气，“小棠，这可不好吃，前几年闹饥荒时吃过红薯藤，拉嗓子的很。”
“我奶奶说，这些东西浑身都是宝贝。”林小棠踮起脚尖，把玉兰花放进蒸笼，“您就等着瞧吧！”
萝卜缨先焯水，林小棠将黄绿的叶子在沸水里烫个热水澡再捞出，立刻变得翠绿透亮，切段的萝卜缨装盘撒上红红的辣椒丝，坛子里的泡菜水自动贡献了一勺老汤。
「快翻面！要糊了！」红薯藤急得叶子乱颤。
“哎呀！”林小棠已经忙得鼻尖冒汗，她只顾着听食材说话，忘了看火候。
等到炊事班开饭铃响，众人围着长条桌看西洋景一样看稀奇。
“这是炝炒红薯藤、凉拌萝卜缨、清蒸玉兰花、芹菜叶炖豆腐渣汤。”林小棠端着碟子，像只小雀儿灵巧的穿梭在后厨和餐桌之间。
这些名字可都是食材们想了一整天，提前给自己取的名字，她们可不想像老脆头一样，随随便便就被安个名字。
今天食堂正好有豆腐渣，林小棠记得奶奶给她做过一次的芹菜叶炖豆腐渣汤，好喝的她一直念念不忘，临时加了个汤依然没有超标。
“您尝尝。”宽大的帽檐下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老王班长漫不经心地挑起一筷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这红薯藤我可是吃过不少……”
话音未落，老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咀嚼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眼那碟红薯藤，又夹了一筷放进嘴里，这次细细品了品。
半晌，他才慢慢嚼完，抬眼看向林小棠，难得的点了点头，“丫头火候掌握得不错，藤尖够嫩，蒜香也炒出来了。”语气带着几分意外的赞许。
李婶见状将信将疑吃了口红薯藤，嚼着嚼着突然红了眼眶，“58年在生产队那会，要是知道红薯藤能这么炒……”
钱师傅在一旁砸着嘴，“这清蒸玉兰花才叫好吃，口感有韧性，鲜嫩又香甜，想想以前那落了满地的花，真是糟践了，谁能想到玉兰花还能这么吃呢！”
最绝的是那盘凉拌萝卜缨，酸辣脆爽让几个小炊事员吃得直冒汗，却忍不住一筷子接一筷子，好吃到停不下来。
老王班长闷头喝了半碗汤，干脆掏出发黄的笔记本唰唰的算账，“红薯藤不要钱，玉兰花不要钱，萝卜缨也不要钱……好家伙，这一桌成本不过几毛钱！”
老王一把合上账本，嘴角扬起一道深深的褶子，“明天开始，把这几道菜给我加到菜单上！”
说着赶紧冲门外吼了一嗓子，“二班的，去后院把剩下的红薯藤都给我拾掇出来！”
后院里，晚风拂过大筐，红薯藤得意的晃着叶子，「怎么样，明天该我们上场了吧！」
玉兰花娇滴滴地哼了一声，「明天我还要穿金黄的花衣裳。」
筐底的萝卜缨也传来细弱的喊话声，「只要手艺好，哪怕回炉再造也能成为招牌菜！」
此刻墙角的两个筐子终于大和谐，偶尔还小声交流两句，「明天我们做什么？」
「听说炊事班明天要杀鱼了……」
「鱼鳞能不能吃啊？」
林小棠捂着嘴偷笑，这下可好，以后怕是连鱼鳞都要找她讨说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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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清蒸玉兰花
中午，炊事班的开饭号刚响，东食堂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排在后面的兵蛋子们抻着脖子往窗口张望，老王班长举着大铁勺直吆喝，“玉兰花一人限领一勺！”
李连长端着搪瓷碗挤在队伍里，黝黑的脸上写满怀疑，他捅了捅前面的小战士，“哎，今儿怎么这么多人？又是来吃老脆头的？”
小战士回头一看是连长，赶紧立正，“报告！老脆头已经恢复正常供应，今天的是玉兰花！”昨天为了最后一盘红薯藤，两个班差点“打起来”。
什么时候连玉兰花也能吃了？
李连长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才去师部开了几天会，这东食堂咋又有了新花样？
李连长环顾四周，前面赶早来的全是大院的家属，这些人平日可都是自己做饭，也不知到底是啥引来这么些人，真是稀奇！
“老王，今天是不是做红烧肉了，我可闻着味儿了！”李连长吸了吸鼻子，但嗓门和郑团长有得一拼。
“狗鼻子啊你！”老王班长笑骂，从后厨探出头来接过他的缸子，递给正在窗口麻利打菜的林小棠。
“听说你们这有比红烧肉还抢手的东西？给我也来一份！”
林小棠踮起脚尖才够到窗口，“首长，您是要清蒸玉兰花还是凉拌萝卜缨？”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军帽下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清蒸玉兰……哎呦，老王，这是你闺女？”李连长一脸诧异的望向老王，不对呀，他突然想起老王家是两小子，“这是新来的小同志吧？多大了？”
“报告首长，我虚岁十五了！”林小棠挺直腰板，手上的菜勺稳稳的舀了一勺金灿灿的清蒸玉兰花。
李连长端着缸子，闻着最上头的清蒸玉兰花飘来的咸香，喉结动了动，看到人群中熟悉的戴眼镜的瘦高个，赶紧凑了过去。
“沈指导，挤一挤。”李连长还没落座，同桌的二排长就抢了块清蒸玉兰花，“真比肉香？”
“啥意思？”
“还不是郑团长，昨天逢人就夸，说什么‘东食堂的玉兰花比肉还香’。”
“这又关郑团啥事？”
二排长扒了口饭，“连长，你还不知道吧？郑团前阵子塞给老王一个帮工，就是刚刚打饭的那个小同志……”
李连长看了眼指导员，眉头紧皱，“这，这不是搞特殊吗？老王那个暴脾气怎么就同意了？”
“连长，这你可误会了！”二排长放下碗，赶紧解释，“那小同志是烈士遗孤，听说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了，哎……郑团这才给人安排到食堂。听说老脆头也是她琢磨出来的，老王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沈指导夹起一筷子菜，细细咀嚼，“小同志年纪不大，手艺是真不错。”
二排长突然笑出声，“说起这个，郑团刚开始天天躲着东食堂走，生怕老王跟他急。”二排长指了指排着长龙的队伍，“结果那小同志手艺好，食堂顿顿爆满，现在郑团是到点就来，简直比出操还准时。”
这事沈指导也有所耳闻，不由笑道，“这菜成本低，味道也好，既然战士们吃得满意，后勤应该很快就会全军推广。”
李连长埋头吃了一大口，也不知道这清蒸玉兰花是怎么做的，口感鲜嫩柔韧，就连李卫国这个全团有名的“肉食动物”吃了以后也不由暗暗称奇。
“今日最后一份玉兰花……”老王班长洪亮的大嗓门还没说完，后面的队伍就炸锅了。
“别啊，我们排了半小时队！”
“怎么又没了，明天可得早点来……”
白日的喧嚣散去，夜晚的训练场空空荡荡，只有岗哨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严战训练完，打算抄近路穿过食堂后门，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比起这个，被强制休养更让他烦躁。
路过后勤的锅炉房，突然传来一股鲜香，这个点了，食堂后门竟然透出一片昏黄的亮光。
此时的小灶间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踮起脚尖往保温瓶里灌热汤，口中不时哼着跑调的《学习雷锋好榜样》，围裙兜还露出半截啃过的胡萝卜。
“你在干什么？”男人冷不丁开口。
“呀！”林小棠手一抖，汤勺“咣当”掉进锅里，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原本惊吓的她眼睛一亮，“首长，您怎么在这儿？”
“训练。”严战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汤上，“炊事班没安排这项任务。”
“值夜哨的战士辛苦嘛。”林小棠声音清亮，“李婶说这不违反规定，班长也同意我用边角料的申请了，而且司务长也批了条子，主任还说……”
他不过问了一句，这丫头倒豆子似的说了一串，男人常年冷若冰霜的唇角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林小棠突然凑近了，“首长，您刚才是不是偷笑了？”
眼前的小姑娘脸上沾着灶台的黑灰，近在咫尺的清亮眼睛，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只有纯粹的好奇，像只踮着脚丫凑过来的小花猫。
不等男人答复，林小棠突然眯了眯眼，“首长，您是不是偷跑出来训练的？”
严战一怔。
“您伤口好了吗？”林小棠指着他微微汗湿的作训服，“我奶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不然很容易落下病根……”
“小同志，你多大？”严战突然打断。
林小棠挺起胸膛，“虚岁十五，马上就十六……”
“哦。”严战拖长音调，“那就是十四嘛！”男人斩钉截铁的戳穿了她。
察觉到严队长的目光落在她堆叠的裤角上，林小棠骄傲的抬起下巴，“我会做的可多了。”
“知道。”男人眼底难得浮现出一抹笑意，“最近全团都在夸，炊事班的新菜很不错。”
林小棠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吗？”
远处传来换岗的哨声，林小棠抓起灶台上的油纸包不由分说的塞过去，“首长，我请您吃无花果干。”这些原本是她准备要送站岗的小战士的。
严战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被塞了个小油纸包，再抬头，小姑娘已经拎着保温瓶欢快的跑走了。
“我得去送宵夜啦！您快回去养伤！”夜色中传来小丫头清脆的声音，“不然我也要向政委告状啦！”
林小棠拎着保温瓶蹦蹦跳跳跑出十几米，突然在拐角处刹住脚步，短发被风吹得翘起一撮，首长那句“炊事班的新菜很不错”在脑海里不断回响。
她忍不住踮起脚尖转了个圈，围兜里半截胡萝卜露“啪”落在了地上。
“听见没？首长夸我们啦！”林小棠蹲下来捡胡萝卜，眼睛亮晶晶的。
胡萝卜在她手心得意地扭了扭，「那当然！我们可是厨神做的菜！」
“什么厨神呀……”林小棠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她把保温瓶换到左手，右手挥舞着炒菜的动作，“等着瞧吧，下次我要做出更厉害的菜！”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小棠就哼着歌往食堂跑，晨露打湿了她的解放鞋，可她心里热乎乎的，昨天首长夸她了呢！
早上刚开门，炊事班就炸开了锅，钱师傅急得满头大汗，可也只能对着案板上发过头的面团直跺脚，“这可咋整，今早要蒸馒头，全完了全完了……”
整个后厨弥漫着发酵过后的酸味，林小棠扒拉着门框探头，听见面团瘫在案板上小声抽泣，「那个钱胖子把我们放在灶台边太久了！」
“要不，改做烙饼？”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子，只不过刚开口就被老王班长瞪了回去，“胡闹！百十号人，得用多少油？”
林小棠凑过去，手指轻轻戳了戳面团，顿时听到一声哀嚎，「救救我们！我们还能抢救一下，加点碱水，做成烙饼最合适。」
“我奶奶说，发过头的面做烙饼更软和。”林小棠不死心的继续游说老王。
老王一言不发，默默的伸手揪了块发酸的面团在指间慢慢捻了捻，他看着墙上的大钟叹气，重新和面怕是来不及了。
老王烦躁的把帽子往案板上一摔，背着手来回踱步，最后看了眼酸味冲鼻的面团，咬咬牙，“那就这么办，抓紧烙饼！油不够就掺水，葱不够……”
老王班长还没有说完话，林小棠就高高举起了手，眼睛亮得像星星，“报告班长！我们还有韭菜、芹菜、洋葱、萝卜缨……它们都想被烙成饼呢！”
韭菜饼、芹菜饼、洋葱饼、萝卜缨饼……林小棠说着说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那神情好像已经闻到香味似的。
厨房里紧绷的气氛突然松动，就连钱师傅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丫头，说到吃比谁都精神！”
“行！”老王班长一拍大腿，“李婶去洗韭菜和葱，三妹去洗芹菜叶和萝卜缨，丫头你和钱师傅负责面团，六点准时开饭。”
很快，后厨里响起“咚咚”的剁馅声，韭菜的韭香、萝卜缨的清鲜、芹菜的清香、葱花的辛香混在一起。
林小棠挽起袖子，白嫩的小手“啪”拍进面团里，发酸的面团“噗”吐了个泡泡，发出舒服的“咕叽”声。
「对对对，就是这里多揉揉。」
经过她的反复翻转揉搓后，原本发黏的面团渐渐变得光滑，案板上的面粉被慢慢揉进面团里，不断发出噗嗤噗嗤的“沙沙”声。
“嘿，你这丫头还真像那么回事。”看着林小棠麻利的动作，钱师傅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干什么像什么的林小棠麻利的擀着面皮，压扁的面剂子很快就被擀成圆圆的薄饼，旁边翠绿的葱花急得直跳。
「该我们上场啦！」
林小棠不慌不忙地抓了一把葱花均匀的撒在面皮上，双手轻轻将面皮卷成条，再盘成螺旋形，掌心轻压，一个完美的饼胚就做好了。
“油来了油来了！”老王班长宝贝似的端着搪瓷缸，小心翼翼用油刷子蘸着往锅里滴了滴油，那点油星子刚碰到铁锅就没了踪影，老王看的眼角直抽抽。
很快，第一锅韭菜饼下锅了，众人不由屏住呼吸……

第6章 萝卜缨烙饼
面饼在掺了水的油里艰难鼓起泡，「哇！我们要变身啦！」
出人意料的是，发过头的面在高温下泛出诱人的焦黄，韭菜的香气混着面饼的干香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林小棠踮起脚尖往锅里看，被老王班长按着脑袋拽回来，“小心油星子！”
香气在后厨渐渐弥散开，第一锅饼带着热气出锅，焦黄的饼皮中现出翠绿的韭菜。
老王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饼皮，金黄的脆壳发出“咔哧”的声响，外皮酥脆，“倒是像模像样。”
老王哼了一声，掰开饼子的动作却格外轻柔，热气腾腾地往外冒，露出内里柔软的内陷，嫩绿的韭菜均匀的挂在薄饼之间。
众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老王不慌不忙的咬了一口，松脆的饼皮簌簌落在围裙上，再看那神情明显比之前松快了不少。
钱师傅也忍不住掰了一角塞进嘴里，刚出锅的饼子烫得他直哈气，“香，真香！这可比杂粮馒头好吃多了，让我天天吃这个饼都可以。”
“废话，这又是油，又是韭菜，能不好吃吗？”老王班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吼道，“还天天吃，真是美得你，金山银山也得吃空了。”
「我们也没用多少油嘛！」案板上的面团小声嘟囔。
林小棠看了眼班长手里已经见底的油缸子，默默把饼擀得更薄了些，这样好歹能多出几张饼子，最起码能稍微安慰一下老王暴躁的脾气。
“行了！”老王抄起锅铲把烙饼翻了个，“把我攒的那勺猪油也拿来吧！”完了使劲敲了敲灶台，“都给我记住了，下不为例！”
等到郑团长循着香味找来，林小棠正站在小灶前熟练的翻着烙饼，小姑娘脸颊上沾着面粉，两颊红通通，可眼睛亮晶晶的，浑身都是干劲。
“老王！今天又折腾什么稀罕东西？”
林小棠觉得郑团长的嗓门震得碗柜门嗡嗡作响，“一大早训练场上就能闻到香味，把我那帮兵崽子们一个个馋得直咽口水。”
老王班长站在大锅前头也不抬，“你这大清早的，是来查岗的还是来蹭饭的？”
郑团长装作没听到老王的埋汰，看着林小棠面前金灿灿的烙饼，得意的背着手转悠，“瞧瞧这手艺，怎么样，我老郑看人的眼光差不了！”
“打住！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老王吹胡子瞪眼，“这是人丫头自己争气！”
郑团长深吸一口气，“香，真他娘的香！”一摞摞金黄的烙饼看的人眼热，“老王啊，你知道西食堂的老魏堵我多少回了，你是不知道，自从你这出了老脆头，他是真稀罕这丫头！”
老王瞅了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抄起刚出锅的烙饼塞过去，“行了，今天破例，我请你吃烙饼，尝尝丫头的手艺！”
案板上散落的面粉静静躺在阳光下，要是仔细听，或许能听到它们小声的嘀咕，「看吧，咱们的小厨神又露了一手。」
晨训刚结束，东食堂窗口就排起了长队。
“什么味儿这么香？”二排长抽了抽鼻子，伸长脖子往窗口张望，“大早上就闻见了，真是香迷糊了！”
“听说今天吃烙饼。”李连长期待的搓着手，“刚刚我在门口碰到郑团了，他说炊事班面发大了，馒头没做成，新来的小同志提议给做了烙饼。”
“上次的新菜听说也是这个小同志做的，叫什么林……林小棠？”
“急什么？急什么？慢慢来，一个一个来……”
排队窗口传来李婶略带嫌弃的训斥，手上却半点没停，一边利落地给大伙分着烙饼，一边还不忘小心叮嘱，“喏，小心烫，慢点吃。”
二排长接过热气腾腾的烙饼，顾不得烫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大口，饼皮酥脆，葱花的香气混着面香，咸度适中，带着特有的油香气，他不由瞪大眼睛，“这也太香了吧！”
后面排队的战士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更有甚者肚子跟着咕噜咕噜响了几声。
李连长更夸张，他干脆端着盘子冲老王喊话，“这韭菜馅的烙饼比肉还香，我看以后咱们炊事班以后别蒸馒头，天天烙饼得了！”
战士们跟在后头起哄，老王举着铲子从窗口探出身子，“美得你们，你当油是水啊，想要多少有多少！”
哄笑声里，林小棠嘴角微扬，手上分烙饼的动作更快了。
“小同志，那个绿油油的，再给我来一个。”李连长端着盘子又挤了过来。
“这是芹菜馅的。”林小棠笑着给他夹了一个烙饼，又给他添了勺稀饭。
严战是最后一个进食堂的，这是他归队后第一次参加早训，汗水还挂在额头上，作训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男人站在队伍末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鼻子轻嗅，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队伍有序向前，林小棠抬头，正对上严战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首长，您要什么馅的？”
不等他询问，林小棠熟练的介绍道，“有葱花的、韭菜的、还有芹菜的、萝卜缨的。”
“都可以。”严战的声音低沉平稳，“两个饼，一碗稀饭。”
林小棠点头，不带犹豫的装盘，“那给您萝卜缨的，这个清爽。”说着又加了个葱花的，“这是大家最爱吃的葱花烙饼，您也尝尝。”
接过盘子，男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谢谢。”
严战端着餐盘走向角落的饭桌，那里正坐着两个穿着特种兵作训服的战士。
“香！真香！比俺娘烙的还香！”虎背熊腰像是座山雕的陈大牛抽着鼻子嚷嚷，眼睛细长像是没睡醒的李小飞捧着搪瓷碗正欢快的吸溜着稀饭。
“队长！这儿！”陈大牛扬起筷子，即使是在人声鼎沸的食堂依旧嗓门洪亮。
李小飞捧着稀饭往里面挪了个位置，“队长，快尝尝这个烙饼，绝了！”他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咔嚓作响，碎渣掉了一桌。
“你属耗子的？”陈大牛嫌弃地挪开自己的搪瓷碗，转头对严队长说，“听说今天做馒头的面醒过头，发酸的面烙成这样，简直神了！”
严战没搭话，低头咬了口萝卜缨烙饼，焦香的面皮裹着萝卜缨的清鲜慢慢刺激着男人退化的味觉，额头青筋随着咀嚼的动作一跳一跳，惯常冷峻的脸不可察地渐渐舒展开。
“反正比咱大队炊事班的老王强多了，那老家伙就只会煮面条……”李小飞含糊着嘟囔。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陈大牛卷起作训服的袖口，飞踢了李小飞一脚。
“怎么样严队，好吃吧！”李连长端着稀饭在严战对面坐下，“不介意我坐这吧？”
严战正咬下一口葱花饼，闻言只是点点头。
李小飞竖起大拇指，“这烙饼，绝了！”
自年前的自卫反击战结束后，严战就带着部分队员下到连队与当地军区开展联合集训。
刚开始李连长对这个傲气又年轻的特种兵队长很不服气，哪怕亲眼见过他徒手放倒十来个老兵，也就俩字应付，“还行”。
直到上次联合演练时，严战带着特种兵暴雨中急行军，神出鬼没突破了他们连的防守，打他们全团一个措手不及，他才输得心服口服。
“我们连那几个小子，到现在还在研究你们是怎么突破我们的防线……”李连长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
严战没抬头，继续大口吃着烙饼，仿佛没听见。陈大牛和李小飞对视一眼，“李连长，队长带我们摸过去的时候，你们哨兵怕是在打瞌睡呢！”
李连长挑眉，“少来，我们哨位可是轮班盯着的。”
“那也架不住我们队长厉害啊！哈哈！”李小飞满脸骄傲，“他一个人放倒你们四个暗哨，我们跟在后面连枪都没开。”
李连长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关于这一点他早就领教过这个男人的本事，上次格斗训练，他亲自上阵，没想到三招之内就被严战按在了泥坑里。
严战吃的异常认真，直到默默吃完最后一口烙饼，他才将稀饭一饮而尽，冲对面男人点了点头，起身走向窗口。
“再来两个。”
严战将空盘子递给林小棠，声音依旧平静，但比平时多说了几个字，“萝卜缨的。”
林小棠的嘴角高高扬起，给他挑了两个烙得金黄酥脆的萝卜缨饼递过去，双眼亮晶晶，“首长，好吃吗？”
严战接过盘子，抬头看着林小棠，点了点头，“好吃。”虽然依旧尝不出味道，可是焦黄的烙饼入口酥脆，终于不再是味同嚼蜡。
“今天老大胃口不错啊！”
看着队长的背影，陈大牛突然出声，他跟着队长出生入死这么久，特别是他味觉退化以后，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主动加饭！
食堂里热闹的像是过年，二排长已经吃到第五张烙饼，正跟战友们夸耀，“炊事班这是要上天啊，这手艺，绝了！”
东食堂的香气十分霸道，顺着东风穿过马路飘进了西食堂，钻进了战士们的鼻子里，正在啃杂粮馒头的战士们吸了吸鼻子，手里的馒头顿时就不香了。
“班长！您闻闻！”战士们一个个苦着脸，“对面这是把年三十的灶王爷请来了？咋香得这么邪乎！”
往日喷香的馒头，今儿愣是被对面的香气衬得没滋没味，老魏黑着脸丢下手里的大勺，拽着老王就往后勤处去，“主任！您得评评理！”
周主任正在看上个月的报表，被两个班长堵个正着，老魏的的大嗓门半点不含糊，“主任，我就问问，他们东食堂是不是多分了物资？”
“胡闹！”周主任的搪瓷缸重重磕在办公桌上，“食堂物资都是按人头配给，秤杆子底下过的数！”他翻开账本指着最近的记录，“看看，每个食堂领过的豆油、猪油……”
“可他们一大早上就开始烙油饼，他们哪来那么多油！”老魏气得就差直接拍大腿了。
周主任抬头看向老王，“对了，我还没来得及找你，谁允许你们擅自改食谱的？全团统一的早餐标准你不知道？”
老王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他瞪了老魏一眼，“主任，这面都发酸了，总不能给辛苦训练的战士们吃黏牙的死疙瘩，这要是出了事……”
“那也不能把定量的油都用完！”这都是老同志了，怎么还这么不靠谱，周主任气得直拍账本，“中午的茄子你们打算清水煮？那玩意没油水，牲口都不爱吃！”
“咱们的兵不挑食。”老王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管够就成，做成啥样，战士们都吃得香！”
听听，听听，这都是什么话，一起共事几十年，老魏觉得老王这个老东西越发不老实了，不由冷哼一声，“你就吹吧！我就不信那群小子能咽下白水煮茄子！”
他可是见识过的，想当初就因为半盆红烧肉，那些小兔崽子差点把屋顶给掀了，他倒要看看老王这个老东西如何收场！

第7章 蒜泥酱茄子
晌午的大太阳渐渐有些毒辣，老魏蹲在树荫下，眼睛直往东食堂门口瞟，东食堂听起来确实人声鼎沸的，可是没有听到老魏期待的闹哄哄，倒是走出食堂的战士们，一个个摸着肚子，脸上那笑藏都藏不住。
“李连长！”好不容易看到眼熟的身影，老魏一把拽住来人胳膊，他指了指东食堂，“那清水煮茄子，你们真吃下去啦？”
“谁跟你说清水煮茄子？我们吃的是蒸茄子。”李连长抹了把嘴，“您猜怎么着？这蒸茄子配上那秘制的蒜泥酱，那叫一个香！”
“光那个蒜泥酱我就能扒拉一碗饭，”二排长说完还意犹未尽的咂咂嘴，“放了辣椒的更带劲！”
“就是！炒茄子十天吃八回，早腻歪了。”后面的小战士从人堆里探出头，“蒸茄子又软又嫩，拌着蒜泥比肉还香！也不知道晚上吃啥……”
其他战士们跟着起哄，“晚上要是再来个凉拌黄瓜就更美了！”
“那蒜泥酱我还想吃，一顿根本吃不够……”
众人七嘴八舌地走远了，只留下老魏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好你个王八羔子，现在心眼比那筛子还多。”
东食堂的后厨里，炊事班的人正围着大铁盘吃午饭。老王把蒸茄子沾满蒜泥酱塞进嘴里，美得眼睛眯成缝，“这法子可比清炒强多了。”
要知道茄子可是吃油大户，回回用得油水一点不少，偏偏战士们吃得没滋没味的。
“要我说，还是小棠机灵。”李婶用饼子擦着碗底的酱汁，“你没看那些小战士们，蒜汁酱拌饭吃得那叫一个欢实，那碗底干净得发亮……”
「因为这样最好吃！」筐子的茄子在齐声欢呼，「听我们的准没错！」
林小棠跟着笑弯了眼。
清晨，食堂窗口前排队的战士们刚散去，林小棠正踮着脚尖擦玻璃上的雾气，忽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的说笑声，扭头一看，几个穿着女兵排着队朝窗口走来。
领头的女兵柳叶眉丹凤眼，两条乌黑发亮的长辫垂在胸前，辫梢还系着红头绳。林小棠眼睛“唰”地亮了，直接趴在窗口，盯着她的辫子看呆了。
“小同志，打饭。”沈白薇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敲了敲窗口。
林小棠这才回过神，赶紧放下抹布，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她辫子上瞟，“同志，你的辫子真好看！”
沈白薇一愣，脸颊泛起红晕，手指绞着辫梢，“谢，谢谢！你也很可爱呀！”
林小棠觉得她人还怪好的哩，兴奋地抹了抹围裙，“我叫林小棠，今年十四岁半啦！”她麻利地给她盛了一大勺稀饭，又夹了个最蓬松的馒头放进盘子里，“给，今天的馒头可软乎了！”
钱师傅想要“戴罪立功”今天起了个大早，精心准备了一早上的大馒头。
后面一个圆脸女兵笑着问道，“听说昨天早上你们吃的烙饼，怎么我们刚回来就没有烙饼了？”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昨天面醒过头，没办法只能烙饼啦！而且我们以后不能随便烙饼，昨天班长还因为这事挨了好大一顿批评呢！”
听班长苦恼地说，他还要写检查呢！真可怜！
林小棠指着蒸笼，“不过今天的馒头也很好吃，配着这个酱菜，你们尝尝！”说着往沈白薇的盘子里舀了一大勺老脆头。
窗口暂时没人排队，林小棠干脆趴在台子上，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们，“你们之前咋没有来我们食堂吃饭呀？你要是来了，我一定给你们留最好吃的烙饼！”
沈白薇身后的女兵们都被她逗笑了，圆脸女兵笑眯眯的凑过来，“我们文工团之前去省里汇演啦！我猜你就是那个战士们说的那个特别厉害的小同志吧？听说你腌的酱菜特别好吃，还会做很多好吃的？”
“大家都说我特别厉害？”林小棠眼睛一下瞪得圆溜溜，虽然努力压着嘴角，可是脸上的笑却藏都藏不住了，“可是我还不能上灶呢！我们班长才厉害，他拿得铲子有这么大……”林小棠努力比划着，“还有钱师傅，他特别有劲，做的馒头可好吃了……”
林小棠掰着手指把后厨的人数了个便，又美滋滋的补充道，“以后等我上灶了，我一定给你们做好吃的！”
女兵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完了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笑作一团，沈白薇刚想说什么，忽然瞥见远处文工团的叶指导朝窗口走来，她赶紧冲林小棠使了个眼色，“我们先去吃饭啦！”
林小棠看着她们匆匆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又踮起脚尖张望，她们身后的辫子随着走动一甩一甩的，看得林小棠羡慕极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老王班长走过来，敲了敲大铁勺。
“班长！您看见没？文工团的女兵来吃饭啦！”林小棠兴奋的转身，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她们的辫子有这么长！”
林小棠踮起脚尖，两手比划着长度，忘形的差点碰翻叠好的碗筷。
老王闻言哈哈大笑，“瞧你这兴奋劲儿，看见文工团就走不动道啦！”
“才不是呢！”林小棠嘟着嘴，转头看向窗口的李婶，“李婶，你看见了吗，她们的辫子又黑又亮，跟缎子似的。”
林小棠摸了摸自己从军帽边缘翘出来的碎发，“您说我要多久才能长出那么长的头发啊？”
李婶头也不抬，手里的菜勺稳稳当当，“少说也要两三年。”
“这么久？”林小棠瞪圆了眼睛，她苦恼的皱起鼻子，“那我岂不是要吃好多好多饭？哎，班长又要说我浪费粮食了……”
因为林奶奶总是说，头发都是人的精血养的，所以一直坚持给林小棠剪短发，自从来了部队，她的头发再也没有剪过，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短发不知不觉已经悄悄长过了军帽边沿。
中午休息时，林小棠捧着搪瓷碗，坐在食堂后院的小板凳上扒拉饭菜。李婶神神秘秘走过来，往她的围兜里塞了个小布包。
“这是啥？”林小棠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包深褐色的粉末，凑近了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
“想要长头发，光吃饭可不够。”李婶慈爱的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用这个茶枯粉洗头，保准你头发又黑又亮，等你头发长长了，李婶教你编辫子。”
林小棠捧着茶枯粉开心得原地转了个圈，军帽差点飞出去，她扑上前抱住李婶的腰，小脸在她围裙上蹭了蹭，“李婶你对我最好了，以后我天天给你写家书。”
“哎呦，你这孩子，你当邮票不要钱，还天天写……”
上周林小棠刚帮她写过一封家书，李婶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快去睡午觉吧，今天下午还要清点库存呢！”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东食堂的仓库，林小棠拿着账本跟在班长身后，“账本上每一笔采购、消耗和库存都要对的上，大家仔细点，一粒米都不能漏……”
老王班长的大嗓门回荡在空旷的仓库。
仓库货架上堆着满满的干货，这些可都是他们近几个月的口粮，空气里飘着谷子和陈年木架的气味。
突然，林小棠脚步一顿。
「好闷啊！我们快要不行了……」
「我要发芽……」
林小棠惊讶的四下张望，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堆成小山的黄豆麻袋，那些圆滚滚的豆子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着，而且声音越来越微弱。
林小棠拽住老王的衣袖，“班长，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霉味？”
老王班长正低头清点米袋，闻言一愣，“什么霉味？”说完也忍不住使劲嗅了嗅。
林小棠走到黄豆堆前伸手摸了摸，果然最底下的麻袋摸起来触感有些软塌塌，“班长，前两天下大雨，你说黄豆会不会受潮？”
“你这丫头，这可不兴瞎说！”这会老王班长要是有胡子，估计已经翘起来了，“这些可是咱食堂的命根子！”他心疼地拍了拍麻袋，“咱们今年的大豆油可全指着它们！”
林小棠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麻袋，当即皱起鼻子，“班长，您摸摸看？这袋子是不是湿湿的？”
“你丫头片子……”
老班长嘴上骂着，却还是解开麻袋口，小心翼翼抓了一把摊在手心，“嘶……”老王眉头渐渐拧起，不由凑近闻了闻。
原本晒干的大豆黄澄澄的，颗颗饱满，可眼前这豆子确实有些发暗，甚至有些皮子已经微微发皱，一看就是进了湿气。
老王的脸色立刻变了，他干脆找了个搪瓷盆过来挖了一盆出来细细检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黄豆确实有点返潮，再放下去怕是要坏。”老王喃喃，额头皱成了川字。
这可不是小事，这关系到战士们日后的伙食供应，不能出一点了纰漏，老王一刻不敢耽搁，急匆匆跑去后勤处报告。
果然，后勤当即就抽调了正在训练的战士们帮忙，不仅是这个仓库，他们决定将所有储存的粮食，全部摊开通风检查，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林小棠蹲在仓库角落，按照黄豆的提示翻找那些即将发芽的袋子，她正专心扒拉，忽然听到一声低喝，“小心！”
林小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拽着往后一退，抬头一看只见严队长单手接住那袋差点砸到她的麻袋，手背肌肉绷得紧紧的。
“没事吧？”
严战单手撑着麻袋，连呼吸都没乱一下，他伸手将坐在地上的林小棠拉起来。
“没事。”林小棠后知后觉直打嗝，她赶紧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谢谢首长。”
严战嘴角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很快又恢复平静，他单手拎起滑落的麻袋扛到肩上，步伐稳健的往外走。
“小心点，别靠太近。”
平日训练场上威风凛凛的战士们，一人扛起一麻袋还能小跑，看得林小棠嘴巴都合不拢。
老王班长蹲在仓库门口，拨弄着地上的黄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虽然他们发现的及时，可是靠近背面的两袋黄豆还是微微发胀，有的甚至冒出了小芽尖，这是受损最严重的两袋。
老王叹气，发了芽的黄豆已经不适合用来榨油，可发了芽的黄豆到底不好保存。
老王班长唉声叹气，林小棠凑过去，眼睛眨巴眨巴，亮晶晶。
“班长，要不……咱们干脆把它们发成豆芽吧？反正也快发芽了，正好给大家换换口味！”
老王班长斜眼瞅了她一眼，“你这小丫头，还会发豆芽？”

第8章 大铁锅烩豆芽
“那当然！”林小棠一脸骄傲，“我奶奶教我的！”生怕老王班长不相信她，林小棠仔细想了想，“嗯，先用温水泡几个小时，再铺在竹筛子上，给它盖上湿布，每天要像浇花一样，定时给它浇水……”
林小棠越说越激动，“五六天就能发这么高！”她用小手比划着一祚长的高度，那模样仿佛她已经发出豆芽了。
老王见她小嘴叭叭说个不停，挥手打断她的滔滔不绝，“成，就按你说的办。”其实他本来也在琢磨，是不是干脆发成豆芽，没想到这丫头倒和他想一块儿去了。
“还有啊，这发豆芽的事先不着急往外说……”
老王已经准备起身了，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又交待了她几句，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个小话痨，什么话都跟人唠，一点藏不住事。
“班长您就放心吧！”林小棠拍了拍胸脯。
听她这样说，老王更不放心了，他瞪了她一眼，“昨天我看你给人打稀饭时还在说烙饼的事，今天早上我也听到你和文工团的人说面醒过头的事儿……我看用不了多久，全团都知道咱们食堂面醒过头了吧？”
老王压低声音，绷着脸，林小棠就像个小鹌鹑一样默默缩起了头。
“这……大家都知道的事儿，我，我也不能说吗？”林小棠偷偷看了班长一眼，有些不确定的问。
老王深吸一口气，“行了，这事就翻篇了，反正你记住了，以后少说话，多做事，听见没？”
“哦。”林小棠小脸皱巴巴地应着，瞅了眼班长，一溜烟跑了。
看着小丫头仓皇逃窜的背影，老王突然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今天他去到后勤处，周主任竟然说不用他写检查了，他这才知道，如今烙饼这事竟然都传到粟政委那里去了。
周主任说开会时，政委还特意表扬了他们后勤“因地制宜”，善于动脑筋，说他们这是群众的智慧，虽然不合规矩，可也不能太死板。
战士们吃得饱才能训练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吃的好的缘故，最近连带着二连的士气都高涨了不少。
而且周主任话里话外还透露出一个讯息，以后每旬食材定量不变，各食堂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配，自行调整做法，不过创新菜式要记录好用料和步骤，下次例会可能就会讨论具体的实行办法。
而此时，林小棠正躲在灶台后，一边摘菜，一边和萝卜缨嘀咕，“班长凶起来，真是太可怕了！”
清晨，天刚刚亮，林小棠蹲在后院小心翼翼掀开湿布，底下白生生的豆芽齐刷刷立着，嫩得能掐出水来。
“班长，班长，豆芽发好啦！”憋了好几天的林小棠，小跑着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老王班长被她生拉硬拽过来一看，惊讶地挑起眉毛，“还真让你说着了，发得这么好！”
“哎呀，发得可真好！”李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临了还不忘夸了夸“大功臣”林小棠。
老王班长微微颔首，转头对后厨的人说道，“那今天早饭就依林丫头说的，煮豆芽咸粥，准备点葱花！”
众人瞧了个稀奇，转身各忙各的，林小棠却像只小麻雀似的跟在班长后头，“班长，高粱米泡了吗？米要煮开花才好吃，豆芽一定要最后放呀，这样才脆生，哎呀，我们有没有姜丝啊……”
“知道了，这几天你都说了好几回了。”老王笑着摇头，这小丫头不仅话痨，简直比他这个老头子还啰嗦。
开饭号响起，战士们像往常一样排队打饭，二排长昨晚没睡好，打着哈欠递过搪瓷碗，“老样子，一碗稀饭……”
“今天是豆芽咸粥。”
打饭的何三妹言简意赅，她手脚麻利的舀了满满一勺冒着热气的豆芽咸粥，高粱米熬得开了花，里面掺着脆生生的豆芽，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
“呦，又有新花样了？”二排长顿时来了精神，他迫不及待的沿着碗沿吸溜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嗬，真鲜！这可比稀饭好喝多了。”
后头原本淡定的战士们一听，纷纷伸长了脖子，“什么粥……还有豆芽……给我也来一碗……我也要一碗！”
老王班长背着手走过来，脸上难得带着笑，大嗓门依旧，“大家不用急，今儿粥管够！”
窗口顿时热闹起来，可何三妹是个话少的，她可不像林小棠，打饭的时候那是一点也不耽误唠嗑。
此刻林小棠正躲在后头偷看，耳边不时听着战士们的感叹。
“这豆芽真脆生，比稀饭好吃多了！”
“这粥有盐有油，大早上来上这么一碗，真是浑身舒坦！”
听说中午要做铁锅炖，一上午 ，林小棠就像个小监工似的在厨房里转悠，切土豆时能听到她自言自语，“土豆要切小块，容易入味！”
等到老王拿起大铁勺开始做饭，她就像个小尾巴似的在一旁不住念叨，“油热了再下辣椒嘛，这样香味才出得来……”
老王班长一边翻炒一边嚷嚷，“你这丫头，还没有灶高，哪来那么多讲究！一锅出只要熟了就成，咱们战士好养活的很！”
“那可不行！我奶奶说要想做饭好吃，最讲究火候。”林小棠小声嘟囔，不过唠叨归唠叨，她可是很有眼力价的，比如，适时的递上班长想要的调料罐，不过也总会时不时的提点小要求。
“班长咱们加点醋吧，这样豆芽更脆！”
大铁锅里，红彤彤的辣椒，金黄的土豆和白玉般的豆腐翻滚着，最后加入了脆生又鲜嫩的豆芽像是给这道菜注入了灵魂，后厨的人个个直咽口水。
闻着这不同往常的香味，老王班长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虽然是话痨了点，可确实是个好苗子，不过他可没有说出口，毕竟这孩子可真不知道什么是谦虚。
老王想到那天食堂大扫除，这丫头和文工团那个小白姑娘在窗口聊得兴高采烈，他路过时赶巧就听见这丫头很是骄傲的说，“虽然我现在只有一点点厉害，不过等我长大了，我肯定会很厉害的！”
那臭屁的小模样，差点没让他当场闪了腰。
中午开饭时，这道铁锅烩豆芽自然获得了满堂彩，战士们吃得满头大汗，还不住往饭盒里添。
“辣的真过瘾！”
“豆芽脆生生，土豆糯叽叽，绝配！”
“再来一碗！”
铁锅烩豆芽的香气飘满整个食堂，特种兵们刚结束一上午的强化训练，这身板这体格真是个顶个的好胃口，一个比一个能吃。
林小棠正踮着脚帮战士们分菜，搪瓷盘里的豆芽炖得恰到好处，金黄的土豆块吸饱了汤汁，红艳艳的辣椒点缀其中，看得人食指大动。
“同志，加饭，多给点豆芽呗？”洪亮的声音在窗口响起，浓眉大眼的战士笑着递过饭盒，黝黑的脸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
林小棠二话不说，接过碗给他添了满满一大勺豆芽。
“谢谢啊，小同志！”那人咧嘴一笑，端着碗走了。
没过两分钟，窗口又来了个“一模一样”的战士，同样浓眉大眼，同样黝黑的皮肤，就连汗珠的位置都差不多。
“同志，加饭，多加点豆芽呗？”
林小棠没接碗，“雷勇同志，你不是刚刚才加过豆芽吗？”
“同志，你认错了，刚才加饭的是我哥。”雷勇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回道。
林小棠眨眨眼，“我没有认错，刚刚加饭的就是你。”
“小同志，我们是双胞胎，你认错了也不奇怪，刚刚确实不是我。”
林小棠歪着头打量了半晌，直到雷勇心里泛嘀咕，这才一脸认真道，“雷勇同志，我才不会认错呢，刚刚就是你加了豆芽。”
见她语气确认，十分坚持，雷勇眼睛瞪得溜圆，“小同志，你咋这么确定就是我？”
林小棠狡黠一笑，“你的眼睛有点小，你哥的眼睛要大一点点。”说完比划着他的眼睛。
“土豆管够，不过豆芽和豆腐得给后面的同志留点。”林小棠照例接过他的碗，不过这次给的豆芽和豆腐少了点。
雷勇端着碗，一脸不可思议的回到座位。
“咋样？被认出来了吧？”陈大牛幸灾乐祸地捅他。
“邪门了！”雷勇一脸不可置信的嚷嚷，“她竟然说我眼睛小！”
李小飞笑得直拍桌子，“你俩不是回回都能骗到炊事班吗？今儿栽了吧？”
雷震觉得是自家傻弟弟太笨了，他转了转眼珠，又跑去窗口要加辣椒，结果林小棠都不用垫脚仔细瞧，“雷震同志，饭可以加，不过辣椒不能再给了，你刚才那碗已经够辣了，再吃肠胃会不舒服的。”
雷震微怔，随即咧嘴笑了，“小同志，你认错人了吧？我刚刚只加了饭，忘了加辣椒，你不记得了？”
食堂里顿时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看热闹。
“才不是哩！”林小棠不慌不忙，她举起勺子比划，“你的眼睛比雷勇的大，你的下巴这里也比较宽，还有你的脸更黑一点……”
最后林小棠弯了弯唇，“而且你身上还有一股槐树花的味道，你弟弟身上可没有，你今天是不是摸过槐树花？”
这回就连隔壁窗口的老王都诧异的抬头看过来。
雷震瞪着眼睛，一脸震惊，“我都洗过手了，你，你还能闻出来？”
“那当然！”林小棠骄傲的挥了挥手里的勺子，“我奶奶说，好厨子就得有个狗鼻子。”
众人喷笑，有这么夸自己的吗？雷震晕乎乎的走回座位，特种兵那桌立刻炸开了锅。
陈大牛看着两人吃瘪的样子，忍不住拍着桌子起哄，“你俩也有今天！”
严战坐在餐桌边，慢条斯理的吃着铁锅炖，听到他们哄笑的声音，唇角也不由翘起，他抬眼望向窗口，林小棠正笑盈盈的给一个小战士加饭。
“队长，”李小飞凑过来，“这丫头神了，咱队里能分清他俩的都没几个。”战士们谁没被他俩捉弄过。
严战没说话，只是又往嘴里送了勺豆芽，脆生生的豆芽裹着汤汁，严战隐约尝出了一点鲜美，这在以往吃饭时是从来没有过的。
远处窗口，林小棠似有所感，突然抬头往这边望了一眼，四目相对，她冲这边做了个鬼脸，神气活现的小身影像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严战低头继续吃饭，眼底却有着掩不住的笑意。
傍晚的炊事班格外热闹，大锅里翻滚着诱人的香气。林小棠蹲在灶台边帮着调芡汁，她吸了吸鼻子，“班长，再放点胡椒粉吧，开胃又驱寒！”
老王班长倒是没拒绝，他笑着往锅里又抖了抖调料罐，“你这小丫头片子，比我这老头子口味还重！”
慢慢勾的芡不稠不淡刚刚好，老王班长咬咬牙，干脆往汤里打了两个鸡蛋，林小棠踩在小板凳上偷偷又往汤里撒了一把葱花。
没办法，葱花集体抗议，在她耳边吵个没完，直嚷嚷「没有葱花就是没有灵魂！」
战士们一进食堂就开始抽鼻子，“不是说晚上还吃豆芽吗？”
“什么味儿，这么香？”
“胡辣汤！我闻出来了！”
一碗飘着金黄蛋花，点缀着翠绿葱花的酸辣豆芽汤从窗口递出来时，食堂响起一阵欢呼。
“酸辣豆芽汤，配上暄软的大馒头，绝了！”
食堂里的战士们捧着热腾腾的汤碗，呼噜呼噜的喝汤声此起彼伏，林小棠踮着脚在窗口帮忙分汤，眼睛却忍不住看向食堂角落。
今天严队长没来吃晚饭，还有总跟在队长身后的那几个大高个。
“李婶，”林小棠趁着空隙，扯了扯旁边人的围裙，“今天严队长他们没来吃饭吗？”
李婶头也不抬的舀着汤，“谁知道呢，许是出任务去了吧，他们这些人总是神出鬼没的，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林小棠又看了眼安静的角落，往常这个时候，雷勇两兄弟肯定要来加两次汤，而严队长他总是最后一个来，慢条斯理的坐在角落，直到把汤里的葱花都吃得干干净净才会起身。
直到收餐时那张桌子还是空的，林小棠一边擦桌子一边忍不住嘀咕，“奇怪，怎么连饭也不吃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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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土豆丝饼
晚上八点多的军营一片寂静，只有岗哨处的几盏灯还亮着。
严战踩着沾满泥浆的作战靴往宿舍走，身后跟着的几人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似的，连眉毛上都沾着泥痂。
“老大，肚子叫得能招狼了。”李小飞揉着咕咕叫的肚子，“要不咱去食堂看看？”
他们下午接到紧急潜伏任务，只在傍晚时啃了几口干粮，这会胃里实在空的发慌。
“老大，要不……去看看？”双胞胎的哥哥雷震刚开口，弟弟雷勇默契接上，“万一还有剩饭呢？”
“这个点儿食堂早关门了。”陈大牛摇头。
李小飞擦了把脸上的泥浆，却在拐角处突然惊呼，“诶？后厨灯还亮着！”
严战没说话，目光瞥向食堂方向，出乎意外，后厨方向竟然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在漆黑的营区里像是温暖的灯塔。
“去看看。”严战点头，脚步转向食堂方向。
后厨里，林小棠正全神贯注对着案板上的土豆较劲，“哒哒哒”的切菜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手要稳，腕要低……”她小声嘟囔，刀起刀落，土豆丝簌簌堆成小山，可还是不够好，有的粗得像筷子，有的细得都快断了。
土豆们纷纷做起了夜猫子，叽叽喳喳的抱怨着。
「哎呦，轻点，我还没睡醒呢！」
「这刀工不错，我们要做最漂亮的银丝，不要当火柴棍。」
「小棠妹妹，左边那根切歪了！」
“你们土豆怎么总是这么多话？”林小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小声给自己打气，“再来一个！”
就在这时窗外晃过几道黑影，吓得她差点把刀扔出去，“谁？”林小棠紧紧握住菜刀护在胸前。
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泥人站在门口，昏暗的灯光下活像从地底钻出来的土行孙，最前面那个身形挺拔，即使满身泥泞也掩不住那股凌厉的气势。
“首，首长同志？”林小棠瞪大眼睛，认出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还在忙？”严战点点头，没想到这个点她还在厨房。
小姑娘系着围裙，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沾着一点土豆淀粉，白扑扑的，案板上堆着切得歪歪扭扭的土豆丝，显然已经练习了很久。
林小棠这才回过神，赶忙放下手里的菜刀，“我在练习切土豆丝。”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泥人”，走近后浓浓的泥腥味传来，她皱了皱小鼻子，“你们……这是去挖战壕了？”
李小飞噗嗤笑出声，露出一排大白牙，“比挖战壕刺激多了……”被队长扫了一眼，立刻噤声。
“小林同志，有吃的吗？”陈大牛眼巴巴地问，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
林小棠“噗嗤”笑出声，“你们还没吃饭？”不等回答，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你们要是不嫌弃，不如先回去洗洗，我给你们简单弄点吃的。”
严战略微迟疑，“不用麻烦，有没有剩饭……”
“不麻烦，不麻烦！晚上留了碗酸辣豆芽汤，我加点面疙瘩就能煮一锅。”林小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些练习用的土豆丝，正好给你们烙成饼。”
双胞胎兄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这……合适吗？”
“你们赶紧回去洗洗！”林小棠有些跃跃欲试，自从来了部队，凡事都是有规矩有纪律，她还没有自己摸过小灶呢！
“那我们十分钟后集合。”严战看了眼灶前跃跃欲试的身影，带着战士们离开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林小棠立刻化身忙碌的小蜜蜂，她先是往小灶的铁锅里舀了几瓢水，想了想又加了一瓢，晚上特意留的一碗酸辣豆芽汤正好派上用场，这可是再好不过的调味料。
水开的功夫，她将那些切得歪歪扭扭的土豆丝用盐码上又打了个鸡蛋搅匀，忽然想起晚上李婶剩下的葱花还放在搪瓷盘里，土豆丝饼配上葱花简直是绝配。
「这才对嘛。」土豆丝满意的扭动着身子，「等会烙饼记得要小火，我们可不喜欢火急火燎的。」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林小棠赶紧把提前调好的面疙瘩倒进去，一边倒一边快速搅匀，最后淋上那碗酸辣汤，厨房里瞬间飘出一股酸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另一边的铁锅已经烧热，林小棠舀了一勺搅拌好的土豆丝放到锅里，“滋啦”声响，香气四溢，土豆丝在热锅里欢腾。
「温度刚好！」
「翻面翻面！我们要焦了！」
「这才是我们土豆的荣耀时刻！」
当严战带着洗漱完的战友回来时，厨房里已经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香味，几人头发还滴着水，但终于露出了原本的面目，李小飞吸了吸鼻子，像只寻着味儿的警犬。
“大家快坐吧！”
林小棠招呼他们在长桌前坐下，变戏法似的端出一大盆酸辣疙瘩汤，面疙瘩小巧圆润，豆芽漂浮在汤面上，意外的是竟然还有油星子像小珍珠点缀其间。
“酸辣疙瘩汤，趁热喝！”
热气熏得林小棠眯起眼睛，剩下的不用她动手，香味刺激的战士们早就迫不及待的动手了。
林小棠转身回灶台，又端过来一盘金黄酥脆的土豆丝饼，看得出来火候掌握的极好，边缘已经煎得微微焦黄，隐约可见的土豆丝像是密密交织的细网，翠绿地葱花点缀在其中。
“大家快吃呀！”见几人端坐着齐刷刷地看过来，林小棠不由催促。
众人看了眼颔首的老大，李小飞迫不及待的咬了口土豆丝饼，热气腾腾的饼子烫得嘴巴变了形也舍不得吐。
“唔，太香了！”他含糊不清的竖起大拇指，又忙不迭喝了一口疙瘩汤。
林小棠又端来一小碟老脆头上桌，“配着吃，解腻。”
严战先喝了口酸辣疙瘩汤，酸辣的味道刺激着消失已久的味蕾，似有若无的酸味让他一时捉摸不透，不过闻到的酸辣味却是实实在在。
面疙瘩十分劲道，豆芽脆嫩鲜美，辣得恰到好处，土豆饼外酥里嫩，偶尔要是咬到一粒葱花更是画龙点睛。
几个大男人埋头苦吃，呼噜呼噜的喝汤声此起彼伏，后厨一时只剩下碗筷碰撞声，林小棠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看着几人狼吞虎咽，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
“小林同志，”李小飞嘴里塞得鼓鼓的，“你这手艺绝了，比我们老家县城馆子还好吃。”
双胞胎兄弟难得意见一致，一个劲地点头。
“锅里还有疙瘩汤……”，一盆疙瘩汤迅速见了底，林小棠作势起身。
“小林同志你别动，我们自己动手。”陈大牛已经起身去盛第二碗，嘴里还叼着土豆饼。
严战吃饭时总是异常沉默，等到终于放下碗筷，他的碗底也是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他抬头看向对面，林小棠正双手托腮看着他们，眼睛弯成了月牙。
“够吗？不够我再烙两张饼？”林小棠见他望过来，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严战抬手制止，“不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很好吃，谢谢。”
战士们吃饱喝足，自觉的帮她收拾灶台，林小棠连连摆手，可战士们的战斗力非常速度。
几人像是掐着时间，远处传来熄灯号，他们刚好收拾妥当。
“小林同志，这么晚了，我们送你回宿舍。”
夜风微凉，林小棠出了厨房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几人齐整的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迁就她的步调。
“首长，”林小棠打破沉默，“你们经常这么晚回来吗？”
“嗯。”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叫我严队长就好。”
林小棠一愣，随即笑开了花，“那……严队长，以后你们要是再错过饭点，可以来食堂找我，千万不要饿着肚子回宿舍。”
“好。”他郑重点了点头。
“小林同志，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一个人留在厨房？”陈大牛好奇的问。
林小棠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班长说我的土豆丝切得不够匀。”严战想到灶台上的土豆丝，面色不由柔和了几分。
“我看你切的挺好的，而且这些都是熟能生巧，就像我刚开始投弹，总是达不到预定的目标。”雷勇嘿嘿直乐，“现在哪怕是闭着眼睛，我想投哪里就能投到哪里，绝对错不了……”
“别听他吹牛，第一次投弹训练，他的手榴弹直接落在两米开外，”陈大牛敏捷地躲开雷勇踹过来的脚，继续爆料，“班长差点没背过气去。”
“就你厉害，”雷勇假装严肃脸，“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投弹差点把训练场的围墙砸个窟窿，你就是头蛮牛。”
陈大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板寸脑袋，“那会年轻，不懂得控制力道嘛！”
几人很快就到了女兵宿舍楼下，严战站定。
林小棠冲几人挥了挥手，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了！明天早上食堂有豆芽包子，你们记得早点来吃啊！”
清晨的阳光照进食堂后院，老王班长背着手在面缸前转悠，眉头越皱越紧。
“这面至少去了有斤把。”粗糙的手指捻了捻缸沿沾着的几粒面粉，老王又揭开调料罐一一检查，醋瓶子好像也挪了位置。
“谁动的？”老王班长沉声问，目光扫过刚来上班的炊事班众人。
林小棠哼着小曲儿跨进门槛，一见班长脸色不对，立刻缩了缩脖子，“班长，我有事跟您汇报。”老王一听这声就知道准没好事。
“报告班长！昨晚我用了两碗面、六个土豆、一个鸡蛋、还有辣椒和醋……”老王眼睛越瞪越大，林小棠声音越说越小，“给没吃晚饭的同志做了点疙瘩汤。”
“胡闹！”老王板着脸拍了拍案板，“食堂管理条例第四条……”
“物资使用需登记，不得私自挪用。”林小棠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圈，“班长，我错了。”
“知道错了，还明知故犯？”老王大嗓门震天响，谁也不敢这时候求情，他正要继续训斥，厨房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
「帅帅的兵哥哥又来啦！」小土豆兴奋的声音传来。
林小棠抬头望去，厨房门口正站着一个军装笔挺的高大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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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芝麻花生糖
“严队长！”老王班长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严战目光在耷拉着脑袋的小姑娘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向老王敬了个礼，“王班长，这是昨晚的情况补给说明书。”
说完递过去一个牛皮纸信封。
老王狐疑的接过信封，里面赫然是后勤处盖章的批条，还有特种大队的感谢信，表扬昨晚“炊事班保障有力。”
“这……”
老王拿着信一时语塞，林小棠悄悄吐了吐舌头，结果被严战逮个正着，林小棠装模作样地低头，假装研究自己的围裙兜兜。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又迅速恢复冷峻。
“咳咳，”老王清了清嗓子，瞪了林小棠一眼，“既然情况都说明了，那下不为例！”
老王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后生很欣赏，知道他不是那种滥用职权的将士，随即转头对严战点头，“应该的，战士们辛苦了。”
等严战离开，林小棠正想溜去摘菜，却被老王班长叫住了，“看看你切的土豆丝？也就是严队长他们不讲究，不然外人看到了准得笑话……”
林小棠缩着脖子乖乖挨训，老王却突然转身，从橱柜的最顶端摸出本泛黄的《烹饪手册》塞给她。
“有空多看看，不要还没学会走就想跑，想要上灶，那可得有真本事才行！”
老王瞥了捧着书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林小棠，哼哼着背着手走开了。
这一天林小棠格外高兴，真是干什么都充满干劲。
这会她正蹲在角落听着土豆的絮叨削土豆皮，脑子里却突然想起昨天战士们狼吞虎咽的模样，猛然站了起来，差点撞翻一旁李婶的簸箕。
“哎呦，你这孩子怎么毛手毛脚……”
“李婶，你说咱们是不是该给战士们准备宵夜啊，我听说严队长他们经常很晚才回来。”
“你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李婶笑着摇了摇头，“这都是大人们操心的事，你还是个孩子呢！”
林小棠却认真掰着手指算，“连队每周就有两次夜间训练，特种大队更是天天加练，光靠那口干粮哪能够……”
正说着，老王搬着一筐萝卜经过，林小棠立刻凑上前帮忙，“班长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给战士们准备点夜宵啊？”
林小棠一边抬筐，一边还不忘绘声绘色描述着昨天严队长几人归队时的“惨状”，老王沉默着听完，半晌没吭声。
林小棠瞅着班长的脸色，悄悄退后两步准备悄悄溜走，她可不想又被挨骂。
谁知道老王只是看了她一眼，“这个萝卜你给搬进去！”说完背着手就走开了。
“班长这是同意还是没同意啊？”林小棠拽住路过的何三妹，一脸茫然。
何三妹摇了摇头，难得的开口，“班长恐怕是急着去开会。”
今天是后勤部季度会议，等到大家全部汇报完毕，老王却郑重地掏出一份申请，罕见的主动开口，“我提议，将东食堂二灶的临时帮工林小棠同志破格转正为一级炊事员。”
会议室瞬间安静，后勤周主任推了推眼镜，“这位小同志才来不到两个月吧？”
“但她做的酱菜现在全团点名要，”老王翻开随身的笔记本，上面一笔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做出来的红薯藤、萝卜缨让咱们食堂的蔬菜成本降了至少有两成，还有那个蒸玉兰花更是咱们过去想都没想过的，既有创新，又解决了季节性浪费。”
老王顿了顿，语气少有的强硬，“还有，要不是她发现了黄豆霉变，咱们损失的可不止是几袋豆子。”
“那个小同志是不是才14岁，这也太小了吧？”有人提出质疑。
“年纪小怎么了，咱们革命队伍里，英雄出少年的事还少吗？”老王环视众人，“打仗看本事，做饭看手艺。”
角落里负责管仓库的老刘突然插话，“听说昨天晚上她加班给特种大队做的夜宵，今天早上严队长还专门写了表扬信送到了炊事班。”
“那就举手表决吧！”沉默片刻，周主任见众人争论不出个结果，干脆提议道。
众人交换着眼色，举手表决。
没想到结果倒是出人意料，先前提出异议的人并没有继续反对，满屋子齐刷刷举起了手，这次就连一向严苛的周主任也没有异议。
炊事班后院里，林小棠正弯腰努力清洗着泡菜缸，最近炊事班送来了一批豆角，她和班长争取到一筐，打算拿来做酸豆角。
她正认真琢磨着，酱菜的种类也该添一些了，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婶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小棠啊，快，班长找你！”
“啊？我又做错啥了？”林小棠一头雾水，忐忑地回想着近来有没有犯什么错，却听后厨传来一阵欢呼声。
门一开，整个炊事班的人都站在那儿，老王班长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军装。
“林小棠同志！经组织决定……”
老王班长洪亮的嗓音在后厨响起，他故意顿了顿，却掩不住眼角的笑意，“破格晋升林小棠同志为一级炊事员。”
林小棠瞬间呆愣，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她怀疑的看向众人，再三确认了班长说的都是真的，突然摘下军帽往空中抛，整个人恨不得跟着飞起来。
“啊……我转正啦！”
雀跃的林小棠高兴的抱着李婶转圈，转身又拉住一旁的何三妹蹦跶，“三姐，你听到了吗？我转正啦！”
三妹怔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她的喜悦感染了，脸上也浮现浅浅的笑意。
「我就说吧！」挂在屋檐下的辣椒得意地晃荡着身子，「这丫头准行！」
「她腌的泡菜最入味！」泡菜坛子“咕嘟咕嘟”冒着欢快的气泡，「太好啦！小棠妹妹终于转正啦！」
筐里的土豆得意的翻滚扑腾，「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恭喜恭喜！」
角落里的大白菜小声哼起了歌儿，「我们小棠转正啦……转正啦……啦……」
「林大厨！林大厨！林大厨！」窗台下的豆芽突然齐刷刷地喊起来，那高亢的声音立刻力压所有食材。
激动过后，笑眯眯的林小棠立刻化身小陀螺，给老王班长又是端茶缸又是递毛巾，还殷勤地给他捶了捶背。
“班长您喝茶！班长您累不累？班长……”
“行了行了！”
老王起先还故意板着脸，如今终于破功，笑着拍开她没有章法的手，“再晃我这把老骨头就要散架了！”
说着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拿着，城里买的芝麻花生糖，就当做是奖励你破格升为一级炊事员。”
说着，老王班长正了正神色，“记住，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他指了指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以后顿顿饭都要对得起这几个字。”
“知道啦班长！”林小棠认认真真的点头，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林小棠崭新的红色肩章上，那一道黄色的细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小棠抱着铺盖站在新宿舍门口，军帽下露出一小撮卷翘的发尾，她深吸一口气，腾出手轻轻敲了敲门。
“来了！”
门内传来清脆的应答，紧接着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然后露出了沈白薇红扑扑的脸蛋，她刚刚好像在练功，辫子上的红头绳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是你！”门内门外两个姑娘同时瞪圆了眼睛。
“你就是新搬来的同志？”
“你住这间？”
两个姑娘同时叫出声，林小棠的搪瓷盆“咣当”掉在地上，沈白薇赶紧接过她怀里的铺盖。
“快进来，宿管刚通知我有新室友要来，你的床我都反复给你擦过好几遍了！”
宿舍很空旷，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整整齐齐的木板床，靠近窗户下摆着一张桌子，上面孤零零只摆着一个搪瓷缸子。
沈白薇的床铺在靠窗的下铺，她给林小棠也选了靠窗的下铺，两人的床铺面对面，“可算是等到新室友了！这屋现在就咱俩，其他床都空着。”
“其他舍友呢？”
林小棠看了看旁边的上下铺，那几张床还整齐的铺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床单。
沈白薇一边帮她铺床一边解释道，“她们上个月结婚了，一个搬去了干部家属区，一个调去省城了，还有些东西没有搬完。还有一张床是陈芳姐的，她上个月退伍回老家了。”
沈白薇麻利地帮她抖开被子，“现在这屋就咱俩住。”
其实转正后的林小棠本来应该统一安排在后勤的女兵宿舍，可是那边正巧满员了，而301宿舍目前只有一位文工团的同志，后勤出面和文工团的指导员协调了个床位出来。
林小棠的目光不自觉地被沈白薇垂落的麻花辫吸引，每次在食堂见到这位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她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今天近距离看，那红头绳衬得黑发更加乌亮好看了。
“喜欢我的辫子？”沈白薇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低头将辫子甩到胸前，“等你头发留长了，我教你编辫子。”
林小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短发，沈白薇也忍不住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其实要不是因为跳舞，我也想留短发，短发多可爱，你不知道长发洗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林小棠眨了眨眼，“沈姐姐，你不想跳舞吗？”察觉出沈白薇的话外音，林小棠随口问道。
看着空荡荡的床铺，沈白薇没有立刻回答。
昔日队友们在舞台上旋转跳跃的模样仿佛浮现在眼前，她们那么好的条件，那么好的舞姿，照样说不跳就不跳了！
林小棠蹲在床铺前整理床单，好奇地摸着床铺边缘深浅不一的刻痕，“这是什么呀？沈姐姐？”
“这是量身高的。”沈白薇回神，细细指给她看，“这是芳芳姐从十六岁到二十岁的身高记录，”说着，她踮起脚从隔壁的床板夹缝里摸出半截铅笔头。
“来，我给你量量。”
林小棠乖乖站直，后脑勺贴着铁架床，沈白薇用铅笔轻轻描了道线。
等到林小棠转头去查看身高时，发现沈白薇正对着“167”的标记沉默。
虽然年纪小，可是林小棠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看了看空荡荡的床铺，她试探的问起，“那芳芳姐为什么不跳舞了呀？”
“因为跳舞太累了！”沈白薇将铅笔放回原处，看似轻描淡写的答道。
她想起了上周收到的芳芳姐的来信，信上说县文化局的工作十分清闲，她每天只要整理整理文件就能领工资，再也不用担心阴雨天膝盖疼得睡不着了，也不用担心变形的脚趾不好看。
“白薇，你也要早点为自己打算。”信纸的最后，陈芳郑重的写下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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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南瓜杂蔬馒头
“那结婚的姐姐们还继续跳舞吗？”
沈白薇慢慢摇了摇头，“文工团结婚的，十有八九都不跳了，要么随军调走，要么转去话务室。”
和她一样身高的芳芳已经穿着高跟鞋嫁人了，而她今年也167cm了，可她还穿着舞鞋在跳舞。
林小棠将自己唯一的蓝布小袄仔细叠好，塞进包袱里，“真可惜，你们跳舞的样子多好看呀！你又那么喜欢跳舞……”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跳舞？”
“我看出来的呀！”林小棠蹲在床边得意的抬头望去，“说起跳舞的时候，沈姐姐你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和平时的你完全不一样，这就是喜欢，就像我喜欢厨房，喜欢做饭一样，我当然知道。”
沈白薇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可是小棠，”矛盾又纠结的她轻声说，“芳芳姐说得对，跳舞不能跳一辈子啊！”
林小棠歪着头想了想，“那又怎样？”
林小棠宝贝的摸了摸自己的新军装，“我喜欢做饭，就算以后不能掌勺，现在也要好好学，才能变得很厉害。反正只要部队不赶我走，我就一直呆在这里。”
沈白薇噗嗤笑了，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稚气却目光坚定的小姑娘，沈白薇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她伸手揉了揉林小棠的小脑袋，“你一定能做到！”
那些关于“以后”的忧虑好像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重要，此刻，她还想跳舞，那她就要一直跳下去。
“这是你的新军装？”沈白薇看着林小棠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尺码会不会太大了？”
当林小棠套上新军装，才发现沈姐姐说的对，肥大的裤腿堆在脚踝处，活像套着两个面口袋，又肥又宽的袖子完全遮住了指尖。
“你这都能塞下两个炊事员了！”沈白薇伸手扯了扯衣服，这简直像偷穿了大人们的衣服。
林小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后勤说这是现有的最小号了……”
虽然有些晃荡，不过这是她转正后的第一套正式军装，哪怕是像套了个麻袋，她也像吃了蜜一样高兴。
林小棠努力挽起袖口，“没关系，先将就着穿，很快我就能长得又高又壮……”
“将就什么呀，脱下来！”沈白薇噗嗤笑出声，不敢想象胖成球的小不点会是什么样。
沈白薇低头从针线包里翻出顶针，“我们文工团哪个不会针线活，等着！”
沈白薇只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身后就跟着几个眼熟的文工团女兵，上次在食堂见到的那个圆脸的姑娘咬着发绳，一边扎头发一边笑道，“哎呦！原来是你这位小同志啊！”
林小棠也开心的咧嘴笑。
文工团的姑娘围着林小棠又量又画，圆脸的姑娘叫夏梅，她蹲下看了看裤脚，抬头笑道，“这起码得改短四寸才行。”
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里，沈白薇负责裁剪，其他人有的拆线，有的缝边，大家有商有量。
“袖子先折进去五指宽……”
“肩线得从这里收。”
“下摆我负责，保证看不出修改的痕迹！”
“袖口要做成可调节的，等她长个子还能放出来……”
“裤腰这里打几个褶，既合身又不影响活动。”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讨论着怎么收腰线才精神，要不要在领口加个小褶子，直到熄灯号快要响了，沈白薇才咬断最后一根线头。
“好了，试试看。”
“真合身。”林小棠高兴的转了一圈。
合身的剪裁顿时让她精神不少，收窄的腰身衬出她刚开始发育的曲线，缩短的袖口和裤脚终于不用折起来，一条细杠的肩章端端正正落在林小棠肩膀上最合适的位置。
“真好看！”沈白薇给林小棠正了正军帽，忍不住摸了摸她圆乎乎的小脸。
“明天全食堂的人恐怕都要看呆了。”
凌晨四点半，林小棠像只警觉的小兔子，她轻轻掀开被子，伸手去拿叠放在床尾的军装时又放轻了几分，昨天临睡前，沈白薇说今天文工团要去总部汇演，林小棠怕打扰她休息。
“小棠，你醒了？”沈白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一道手电光在床头亮起。
“是不是吵醒你了？”林小棠有些愧疚，“我，我以后早上会再轻点。”
“可别，咱们可要互相督促。”
沈白薇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以后我要是赖床了，你可得叫醒我，基本功一天也不能落，今天还要练《沂蒙颂》的新动作……”
林小棠收拾好内务准备出门时，沈白薇正对着镜子涂雪花膏，“慢点，还早呢！”
“沈姐姐，你早点来食堂，我给你留一个最好吃的豆芽包。”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雀跃着小跑出门了，这可是转正后第一天上班，林小棠满腔热血，早就盼着天亮了。
“这丫头……”沈白薇摇头失笑。
经过宣传栏时，兴奋的林小棠对着玻璃高兴的转了好几个圈，然后又仔仔细细整理了一遍军装，合身的军装让她走起路来都是蹦蹦跳跳的。
当林小棠一阵风似的冲进后厨时，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老王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不错，像个正经炊事兵了。”老王点点头，“早上你负责发放主食。”
“下一个！”清亮的嗓音比平时多了几分雀跃。
林小棠精神抖擞的站在热气腾腾的蒸笼前，给排队打饭的战士们分发早饭。
合身的军装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林小棠可以利落的转身，抬手，甚至踮起脚尖去够高处的大蒸笼，再也不会被裤脚绊住手脚。
“同志，两个包子够吃吗？”林小棠笑眯眯的看向排队的小战士，热情推荐，“今天是豆芽粉丝馅，可好吃了！”
排在队伍里的陈大牛远远的挠头，“今天的小林同志和往常怎么有点不一样啊？”
走在前面的严战并没有搭话，目光在她肩膀上那道杠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的扬了扬。
“四个包子，一碗稀饭。”高大的身影在窗前停下，特种兵们总是排在最后。
今天严战比昨天又多要了一个包子，林小棠特意挑了个最大的豆芽包子递过去，“严队长，包子好吃吗？”
“好吃。”
“啪嗒！”正在打稀饭的陈大牛勺子掉进了桶里，“老大你能尝出味道了？”周围几个特种兵齐刷刷扭头。
“不能。”严战淡定的扫了眼众人，“不过，豆芽很脆。”
特种兵失望的“哦”了一声，窗口的老王闻言也叹气，“还以为你味觉好了呢！”
林小棠看着众人的反应，也跟着叹了口气。
战士们风卷残云的吃完早饭，继续奔赴训练场。
林小棠正在帮忙擦桌子，突然听到白菜帮子的叹息，「作孽啊，真是暴殄天物！」
她寻着声音找到泔水桶旁边，擦身而过的女兵窃窃私语。
“天天吃粗粮，嗓子都剌得慌……”
“可不是，下个月汇演，团长说谁胖，就要换下谁……”
林小棠在泔水桶旁发现了没吃完的包子皮，她有些心疼的捡起来。
“地窖里的南瓜得赶紧处理了。”刚从地窖回来的老王忍不住叹息，“天气越来越热，再放下去全要烂掉了。”
“晚上煮稀饭时把挑出来的这几个煮了吧，再不济也能填饱肚子。”钱师傅也是愁眉苦脸。
刚刚挑出来的这几个口感已经变得绵软，肯定是不好吃，可这也是没办法，总比饿着肚子强。
林小棠耷拉着脑袋从两人身边默默经过，一声不吭坐在后院的小凳子上，小小的脑袋里生出几分愁绪。
她又想到了昨晚上夜谈，沈姐姐悄悄告诉她的秘密，她说文工团有些姑娘为了保持身材，偶尔会把没吃完的主食偷偷丢掉。
原本还在商量问题的老王和钱师傅面面相觑，这孩子早上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一会儿工夫就像霜打了一样。
哪知刚坐下的林小棠却像是碰到了弹簧，猛然跳了起来，“班长！咱们试试南瓜馒头吧？”
脚边放着的南瓜异常惊喜，本已经奄奄一息的精神头瞬间精神起来。
「对对对！别煮我们，那样不好吃，战士们一点也不喜欢……」
「把我们加到粗粮馒头里，又甜又软，肯定很好吃！」
“你先做一笼试试。”短暂的沉默后，老王拍板。
上次后勤开会，讨论通过了各个食堂在定量范围内自行调配的规定，所以这次老王班长出奇的痛快，干脆的拨给她一个小南瓜和一斤杂粮面。
“晚上小灶你做，成了，明天上大灶。”
这可是林小棠转正后的头一件大事，她抱着南瓜兴冲冲跑回厨房，正好瞧见后门的菜筐里竟然还有一大捆新鲜的菠菜。
“后勤处说战士们最近维生素严重不足，今天送了点绿叶菜。”路过的李婶随口说了一句。
林小棠摸着翠绿的菠菜叶，突然灵机一动，偏偏筐里的菠菜也跃跃欲试，它们纷纷探出脑袋。
「也带上我们呗？」
午饭过后，炊事班的小灶就冒起了炊烟，林小棠把南瓜去皮蒸得烂熟，金黄的瓜肉像蜜糖一样被捣成泥。
菠菜在开水里打了个滚就捞出，翠绿得能滴出水来。
老王班长心疼得直抽抽，“仔细着点，可别把我的菠菜给糟践了。”
林小棠背过身不想理他，班长也太小气了，说了半天也只肯给她这么几根菠菜，亏她还以为班长变大方了，结果就连南瓜也是挑了一个快要烂得才舍得给她。
和面可是个力气活，林小棠没有让钱师傅帮忙，踮着脚把蒸熟的南瓜泥倒入杂粮面中，慢慢搅匀揉搓，渐渐成形的面团竟然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闻起来就有股清甜。
林小棠分出一半面团把焯过水切碎的菠菜揉进去，金黄色的面团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绿色。
抠搜的老王班长嘴上骂着她“胡闹”，可却亲自往炉膛里添了把柴火。
傍晚后厨开饭前，第一笼试验馒头出锅了，整个炊事班都围了过来。金灿灿的南瓜馒头排在笼屉里，旁边夹杂着几个淡绿色的花馒头。
想到地窖里的那些老南瓜，老王班长这回迫不及待的上手掰了一块，烫得他在手里颠来倒去，扑面而来的是南瓜的甜香。
钱师傅看到掰开后露出的细腻蜂窝，忍不住称赞，“你这丫头可还真是有本事！”
袖口还沾着面粉的林小棠听了钱师傅的话，忍不住咧嘴笑。
老王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绵密的南瓜甜味中和了杂粮的粗糙口感，蓬松饱满的馒头竟然散发着蜂蜜般的香甜。
“咦，竟然没有粗粮的涩味？”钱师傅尝了一口，有些惊喜。
“通知后勤，明天开始，南瓜馒头正式加入东食堂的菜单。”老王班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地窖里的南瓜终于有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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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凉拌荠菜
清晨，东食堂的大门准时打开。
从总部赶回来的文工团女兵们，第一个排着队过来。
排在最前面的沈白薇冲林小棠眨了眨眼睛，“听说今天的馒头和平时的不一样？”
“嗯嗯，今天加了南瓜泥，有一丝丝甜味，但不会胖哦！”林小棠细心给大家解释着，转身给她们拿了特意做得小号南瓜馒头。
沈白薇从随身的绿挎包里摸出个油纸包，“给，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等到林小棠抽空打开油纸包，没想到里面竟然是半块芝麻糖。
这天林小棠特别留意着文工团那桌的姑娘，发现她们不仅都吃完了，就连最挑食的那几位女兵都悄悄排队又领了一个馒头。
“再吃半个……”
沈白薇痛苦的闭上眼睛，忍不住和战友们又分了一个南瓜杂蔬馒头，菠菜的翠绿镶嵌在金黄的馒头上，还有股清新的味道。
“沈姐姐，这个不怕胖，”林小棠见她这么痛苦挣扎，小声告诉她，“南瓜助消化，菠菜是补充维生素的，对身体好着呢！”
“真的？”沈白薇一脸的不敢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吗？那我可要多吃一个！”
林小棠被她逗得抿嘴直笑，不过还是狠狠的点了点头。
文工团的女兵们起初一人领了一个，一个个小口小口地咬，吃得秀气又温吞，后来见沈白薇带头又去拿了一个，姑娘们纷纷按捺不住悄悄排起了队。
“完了完了，这么好吃，肯定要胖！”姑娘们小声嘀咕，手却控制不住地伸向了第二个馒头。
“我就多吃半个，哎呀，不管了！”
等到战士们排队来用餐，食堂里更是炸开了锅，今天的食堂里弥漫着不同以往的甜香。
主食窗口摆着两种新式馒头，一种是金黄色的南瓜杂粮馒头，另一种则是带着绿色碎末的南瓜杂蔬馒头。
隔壁桌的战士们战斗力实在太强了，一下子风卷残云吃了好几笼。
“甜丝丝的，怪好吃！”
“这个绿色的特别有嚼劲！”
“再来两个！”
结果旁边一直说着不吃不吃的女兵们，不知不觉又吃完了一个，姑娘们的纠结被战士们看在眼里，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文工团加餐喽！”
哄笑声中，文工团女兵们红着脸把剩下的馒头纷纷藏进了兜里。
特种兵那桌最热闹，双胞胎兄弟举着馒头惊呼，“这杂粮馒头比白面馒头还甜！”兄弟俩光南瓜馒头就吃了八个，还喝了两碗稀饭。
没想到他们这么能吃，林小棠总是担心他们的肚子会撑破，忍不住的瞧了好几眼。
“这群傻小子是真能吃！”淡定的老王笑着摇头，脸上的褶子都松快了不少。
根据林小棠的细心观察，严队长更喜欢南瓜杂蔬馒头，他吃之前还总喜欢把馒头凑近鼻端深深嗅一嗅。
林小棠躲在窗口后面偷笑，仿佛听到了来自南瓜的满足叹息，「值了，我们终于不是喂猪的命喽！」
收拾食堂时，林小棠还特意跑去看了看今天的泔水桶，桶里竟然什么都没剩。
林小棠哼着不成调的歌转身，突然感觉有人在看她，抬头望去，只见严战正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洗干净的搪瓷碗。
“严队长，今天的馒头好吃吗？”林小棠远远的冲他挥了挥手。
严战脚步一顿，看她走路也不好好走，蹦蹦跳跳来到跟前，那双总是严肃的眼底，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好吃。”男人点了点头，难得主动开口问道，“明天还有？”
“嗯！”林小棠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地窖里还有一批南瓜，班长说都拿来给战士们做南瓜馒头，管够！”
严战“嗯”了一声，点点头大步朝宿舍方向走去，林小棠则哼着不成调的歌回后厨。
午后是炊事班最清闲的时候，林小棠坐在后厨的小板凳上，从口袋里摸出沈白薇给她的芝麻糖。
“李婶，三姐！”林小棠压低声音，冲正在收拾灶台的两人招招手，眼睛亮晶晶，“快来尝尝这个！”
李婶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凑过来一看，顿时笑了，“呦，芝麻糖！文工团小白姑娘给的？”这种稀罕吃食只有文工团去总部演出才有机会买的到。
林小棠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掰成三块，最大的两份递给了李婶和何三妹，自己只留了指甲盖大小的一丁点儿。
芝麻的焦香混着糖的甜，在唇齿间化开，林小棠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得不舍得一下吃掉，只含在舌尖慢慢抿着。
李婶接过糖块，却没急着吃，“你这头发，长了不少。”她伸手拨了拨她额前垂下来的碎发，“不戴帽子的时候，都快挡眼睛了吧？”
林小棠下意识摸了摸额前垂下来的那撮不安分的刘海，不好意思的笑了，“是有点挡眼睛。”
李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往她手里一塞，“给，拿着。”
林小棠低头一看，是个黑色的铁发夹，但边缘磨得光滑，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旧物。
“这……”林小棠愣住了。
“我闺女小时候用过的。”李婶语气随意，但却藏着一丝柔和，“她现在也留起了长头发，早就用不上了，你拿去别着，省得老是扎眼睛。”
林小棠捏着发夹，试着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可是第一次不太熟练，夹子总是滑下来，李婶看不过去，直接上手帮她轻轻拢住碎发，利落的一别。
“这不就精神了？”李婶退后一步，满意的点了点头，“以后不戴帽子的时候就这么别着，利索。”
林小棠跑到水缸边，借着水面的倒影照了照，额前果然不再乱糟糟的，露出额头让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林小棠忍不住冲着倒影咧嘴笑了笑，转身冲着李婶用力点头，“谢谢李婶。”
李婶看她高兴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肩膀，“这衣服改得真精神，文工团的姑娘手真巧。”
她的目光慈爱，像是看着自家孙女第一次穿上新衣裳，“咱们小棠比刚来时长肉了，也长高了，穿啥都好看。”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低头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被沈白薇细心地收窄了一大圈，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松松垮垮地盖住半个手掌。
何三妹坐在一旁，默不吭声地细细嚼着芝麻糖，眼神却时不时往橱柜下的抽屉瞟，李婶眼尖，突然“噗嗤”一笑。
“三妹，你藏得那包红糖，再不拿出来可要长虫了。”
何三妹的脸“唰”地红了，结结巴巴道，“我，我哪有什么红糖……”
“得了吧！”李婶直接走过去拉开抽屉，掏出个小蓝布包裹，“昨天就见你偷偷往这儿塞。”
林小棠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看包裹又看看何三妹。
“就，就一点碎糖……你正长身体，多补充点营养……”何三妹耳根红得像灶膛里的烧得正旺得炭，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林小棠打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布包，露出里面的半包红糖，这可是十分金贵的好东西。
“谢谢三姐。”林小棠一把抱住何三妹的腰，把脸埋在她沾着面粉的围裙上，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幸福太幸福了。
何三妹手足无措的僵在原地，半晌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林小棠！这丫头又跑哪儿去了？”
午后，老王班长的大嗓门从厨房一路嚷嚷到后院，他手里攥着盐袋子，“让她来看看这盐该放多少，一眨眼就没影了！”
钱师傅正在揉面，闻言抬头笑道，“您不是总嫌她话多？这下清净了还不好？”
“清净个屁！”老王叉腰瞪着那缸咸菜嘀咕，“这丫头鼻子比军犬还灵，说放多少盐就放多少……”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班长，班长！”
林小棠像阵风似的冲进来，帽子也不知道丢哪了去了，头发上沾着草屑，脸上还蹭了块泥，最显眼的是她怀里鼓鼓囊囊的围裙兜，细看竟然是绿油油的野菜，那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你这是上哪儿野去了？”老王瞪眼。
林小棠嘿嘿一笑，献宝似的把围裙往前一送，“班长，后头荒地上刚冒出的荠菜，可嫩了！”她鼻尖上挂着汗，却兴奋得直蹦跶，“咱们下午去挖吧？”
老王一愣，低头扒拉了两下，还真是荠菜，嫩生生的，叶片肥厚，根茎白生生的，一看就是刚冒头不久的新鲜货。
“你午休也不歇，特意跑荒地里挖荠菜了？”
现在林小棠越来越聪明，她才不会耿直的告诉班长，其实她刚来就注意到那块荒地了，林小棠笑嘻嘻地抹了把脸，结果手背上还有泥，反而在脸上蹭出一道泥印子，活像只小花猫。
“班长，那里好多荠菜都冒头了，再不吃就老了。”
老王瞅着水灵灵的荠菜早就心动了，不过看着她那兴奋劲儿，故意虎着脸，“行了行了，先把菜放下，过来看看这缸腌菜盐放得够不够。”
林小棠麻溜地把荠菜倒进一旁的竹筐里，凑到缸前低头闻了闻，几乎没犹豫就说，“再加一小把，现在淡了点。”
老王挑眉，但还是照着她说的加了盐，搅了搅，自己又尝了尝，咂咂嘴，嘀咕，“这样就行了？”
林小棠得意地眨眨眼，又跑回荠菜筐旁边摆弄，“班长！咱们什么时候去挖荠菜？荠菜饺子好好吃。”说着，自己忍不住先咽了咽口水。
老王一听，直瞪眼，“还饺子，你想得美！面粉多金贵，一年到头难得也吃不上一回饺子？”虽然老王自己的眼睛总也忍不住瞟向那堆青翠上，嘴上却半点不松口，“先把盐给我看准了再说！”
林小棠不死心，掰着手指头数，“那不做饺子，也可以做凉拌菜、荠菜炒鸡蛋、荠菜窝窝头、荠菜蛋花汤，我奶奶说三月荠菜赛仙丹……”
老王听着听着越发心动起来，最近训练紧，蔬菜供应又跟不上，不少战士的嘴角干裂得厉害，刚过去的整个寒冬也就只有大白菜一种蔬菜，挑点野菜回来正好能给大伙补充点营养。
“三妹呢！”老王打定主意吼了一嗓子，“带上篮子，叫上两个帮厨去挑点荠菜回来，晚上加个汤。”
“不要篮子，要带筐。”
林小棠欢呼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被老王一把揪住后领拉回来，“你看看你，一点不像个姑娘家，跟个泥猴似的……”
林小棠吐了吐舌头，胡乱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花，惹得厨房里几个帮厨的婶子咯咯直笑。
往年无人欣赏的荠菜丛，终于等到了林小棠和后厨的人，终于不用孤芳自赏的它们，一时间叽叽喳喳个不停。
「选我选我！我最嫩！」
「轻点轻点，别掐我根，明年我还能长！」
「凉拌最好吃，记得要焯水哦！」
林小棠一边挑，一边按照它们的“建议”把最嫩的荠菜单独放一筐，准备凉拌，稍微老一些的留着煮汤。
荒地里的荠菜比想象的多，炊事班一行人抬着竹筐满载而归。
晚饭时，东食堂里的荠菜蛋花香气飘出了老远，排队打饭的战士们伸长脖子往窗口看。
“今天加菜了？”
“嚯，荠菜蛋花汤！”
“竟然还有凉拌菜！”
文工团的女兵原本打算晚饭少吃点，结果林小棠偷偷拿了老王班长的香油，在凉拌荠菜里加了几滴，真的是只有几滴。
结果那香油和醋的香气这么混合在一起，那味道实在太勾人了！
陈大牛连喝两大碗，抹着嘴一脸满足，“俺娘做的就是这个味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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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红糖馒头
清晨的露水还没散尽，林小棠就挎着竹篮,蹲在营区后头的荒地上挖荠菜，今天原本是她的休息日，可她一心惦记着还没挖完的荠菜。
“班长！你看！”林小棠举起沾着泥土的荠菜，黑亮的眼睛满是疑惑，“这片地明明能长出这么好的荠菜，怎么就不能种菜呢？”
老王背着手站在田埂上，“小丫头，你以为没人试过？前几年家属区的婆娘纷纷扛着锄头来开荒，结果种下去的豆子连芽都没冒。”
“就这盐碱地，能种啥！”老王使劲踢了踢脚下发白的土块，“撒下去半亩菠菜籽，最后就收了一篮子，还不够塞牙缝的……”
“那得多大的牙缝啊！”林小棠小声嘀咕。
“你说啥？”老王注意力都在脚下的土块，好险没听见，不然非得被她气得够呛。
林小棠不服气地拍了拍胸脯，“那肯定是她们不会种！您看这荠菜，长得比炊事班后院的还水灵！”
林小棠学着老王的样子戳了戳脚边的土块，忽然灵光一闪，“说不定……这地已经改良了呢？我奶奶说……”
“你奶奶还说头发都是吃营养的呢！”老王班长被她逗笑了。
昨天抬回去的几筐荠菜实在惊人，所以今早老王跟着过来瞧一瞧，虽然这地方的野草看起来多了些，可这土还是老样子，和前些年没两样。
“省点力气回去揉面吧！”老王磕了磕鞋底黏上的泥土，摇了摇头。
林小棠不服气的跟在后头继续嘀咕，“等着瞧，我一定能种出萝卜、番茄和辣椒……到时候保准惊掉您下巴……”
李婶诧异的看着跟在老王身后回来的人，“你这丫头，不是让你今天歇着吗？”
此时的林小棠野心勃勃，她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休息，甜甜的冲李婶笑了笑，然后眨巴着眼睛，一脸讨好的望向老王。
“班长，我用前几个月攒的布票跟您换点口粮呗？”
不到晌午，一股甜丝丝的香气就悄悄从厨房后门溜了出来，钱师傅正打着哈欠往后厨走，突然抽了抽鼻子。
“咦？今天改善伙食？”
这异常的香气勾得后厨的人心猿意马，等到钱师傅找到“罪魁祸首”，林小棠正系着围裙站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从蒸笼里往外捡圆滚滚的大馒头，那泛着糖色的表皮油亮亮的招人眼。
“哎哟！就是这味儿！”钱师傅冲进小灶间，眼睛瞪得溜圆，“小棠啊，你这是要馋死我们啊？”
“小棠，你这是做啥呢？”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李婶眯起眼睛。
馒头太烫，林小棠只用筷子戳了戳馒头，软乎乎的，弹性十足，她用筷子掰开一个，红糖的甜香瞬间溢满整个厨房。
这会就连一向严肃的老王班长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哪来的红糖？”
“三姐送我的红糖，都做了这两笼馒头。”林小棠笑嘻嘻的递过去半个，““班长，您尝尝？”
老王沉默着接过，只咬了一口，红糖的甜味慢慢在嘴里蔓延，好吃的他眯了眯眼。
不过相比好吃，最让他意外的是这丫头竟然做得一手好馒头，就看这馒头的醒发，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
“好吃吧？”林小棠很是得意，揉面揉得她胳膊现在还发酸。
老王低哼了一声，“浪费红糖。”
“这才不是浪费呢！”林小棠不服气，“这可是我的‘军饷’！”
老王好险差点被一口馒头噎住，“行了，我跟后勤打听过了，那片荒地随便咱们用！”
看着炊事班这群人眼巴巴的馋样，老王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都别瞅了，该干嘛干嘛去！一天天的就知道瞎折腾……”
话虽这么说，老王却默默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包进手帕里，家里的小崽子们好久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打算晚上带回家给孩子尝尝。
用了半袋红糖做得馒头可是大有用处，所以林小棠这回舍不得将这些它们全部分完，她冲李婶眨眨眼，只给她和何三妹偷偷留了几个红糖馒头，当然，还有已经快要流口水的钱师傅。
训练场上，战士们刚结束上午的体能训练，个个汗流浃背，远远就闻到一股甜丝丝的香味，比平时的饭菜香更勾人。
“啥味儿啊？今天又加餐？”
“最近吃得是真不错，不过这味儿，咋闻着像是……”
“像红糖！”早有那嘴馋的兵蛋子猜出来了。
“真的假的？今天是过节嘛？炊事班这么大方……”
战士们饥肠辘辘地往食堂冲，结果还没进门，就被食堂门口立着的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吸引了注意力。
“自愿帮忙开荒种菜！可得红糖馒头，先到先得，送完为止！”
林小棠笑眯眯地站在木板旁边，手里挎着个盖着白笼布的竹篮，一脸期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战士。
“开荒？开什么荒？”战士们面面相觑，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二排长挠着头上前询问，“小林同志，你这啥意思啊？”
林小棠就等着他们询问呢，闻言，清了清嗓子，“同志们！大家知道咱们营区后面那有块荒地吧，我们炊事班打算开出来种上菜，大家有空帮忙的现在就可以登记，报名的每人一个红糖馒头。”
空气安静了一秒，因为大家伙也都是头一次遇着这种情况。
后头跟上来的陈大牛直接挤到最前面，他使劲抽了抽鼻子，“小林同志，你这什么红糖馒头……真给俺们？”
“当然！”林小棠用力点了点头，掀开遮住的白笼布，露出里面金黄油亮的红糖大馒头。
这可真是太诱惑人了，下一秒，饿狼一样的战士们瞬间沸腾了。
“我我我！我在老家种过地，开荒我最在行！”
“算我一个！我挖壕沟最快！”
“开荒而已，比跑十公里轻松多了！”
“这还用想？干！必须干！”
战士们呼啦一下全围上来，就连一向稳重的李连长都忍不住探头，他倒是没想和这群年轻的小战士们抢名额，不过是嘀咕了着，“这啥馒头……怎么这么香？”
林小棠也有点懵，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篮子里的馒头就被瓜分一空，战士们的行动力实在是太强了。
空气中还遗留着红糖的香气，后头赶来的战士们不自觉的抽了抽鼻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手里拿着馋人的红糖馒头，懊恼自己跑得不够快。
“小林同志，我们也想报名！”
林小棠没想到大家热情这么高，她还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没有红糖馒头了。”
“没事！”一个小战士喊道，“没馒头我也去，我今天休息，我也想出一份力！”
“我也去！”后来的战士拍拍胸脯，“上次吃了林同志做的南瓜杂蔬馒头，我嘴角的裂口都好多了！”
“就是！”其他人齐声附和，干劲十足，“其他连的早就羡慕死我们了！我们也要去……”
老王班长蹲在食堂后门，嘴里叼着没有点燃的烟袋，一脸肉疼地看着战士们狼吞虎咽地啃着红糖馒头。
“这败家丫头……”他忍不住小声嘀咕，又爱怜的摸了摸怀里林小棠塞给她的红糖馒头，不得不说，一下子找来这么多劳动力，这丫头确实有点子鬼灵精！
午饭过后，训练任务结束的战士们扛着铁锹、锄头，浩浩荡荡地冲向荒地。
原本荒草丛生的盐碱地瞬间热闹得像赶集，几十号战士热火朝天地翻着板结的泥土，锄头挥得虎虎生风，干劲十足。
林小棠也没闲着，她拎着水壶满场跑来跑去，给大伙儿递水擦汗，活像只忙碌的小蜜蜂。
「轻点轻点！别铲到我根！」
「哎呦，谁踩我叶子了！」
“哎，我说咱们真要自己种菜啊？这地能种出菜来吗？”勤务兵小李擦了擦汗，疑惑地问。
“谁知道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锻炼了。”小战士咧嘴笑，不知道自己已经满脸是灰了。
“我老家也是盐碱地，种啥死啥……”
“荠菜能长的这么好，别的菜肯定也行！”全场唯一自信的林小棠直起腰板，擦了擦额上的汗，“我都找班长算过了，这块地要是能种上蔬菜，至少能解决咱们食堂四分之一的供应。”
食堂配给的蔬菜常常不新鲜，而且品种很单一，每当林小棠摸着那些蔫头耷脑的蔬菜，总能听见它们委屈的抱怨。
「我们本来可以更好吃，现在全都错过了黄金期。」
战士们听了忍不住大笑，“小林同志，没想到你对种地还挺执着。”
林小棠小手一挥，信心满满，“试试嘛！万一能成呢？咱们先试着种点耐活的。”
“小林同志，你这红糖馒头没白给！”另一个战士笑着插嘴，“咱们队长说了，这是改善伙食的大事，必须支持！”
林小棠一愣，“你们队长？严队长吗？”
“那可不！”陈大牛拎着锄头凑过来，“我们老大说了，谁偷懒，回去加练十公里！”
没想到竟然连严队长都知道这事了，林小棠有些诧异。
“可是咱们没种过地啊？”小李还是有些迟疑。
林小棠一听就笑了，弯弯的眼睛像月牙，“没事，班长答应给我找后勤申请些好种的……”
正说着，一个刚来部队不久的小战士叹气，“要是能种点辣椒就好了……俺做梦都想吃口辣的！”
旁边人哈哈大笑，“冯二毛，你昨晚上说梦话都在喊‘辣椒炒肉’！”
“哎，我们四川人离了辣椒，吃饭都不香了！”同是川渝的小战士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夕阳西下时，原本杂草丛生的荒地已经大变样，整齐的田垄像士兵列队般延伸开去，几个小战士还在争着给最后一垄地清理小石头。
在田埂旁休息的战士反而七嘴八舌的建议，“小林同志，种点洋姜吧，那玩意耐旱！”
“还是种豌豆吧，豌豆好吃！”
“俺觉得还是种菠菜好！菠菜馒头多好吃！”
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潮湿的气息，傍晚，老王班长背着手溜达到荒地，看着翻整一新的土地，忍不住咂舌，这丫头，还真像那么回事！
老王班长蹲在地头，捏起一撮土细细搓着，眉头渐渐凝成一团，“怪了，这土……好像看着是有点不太一样。”
“我就说荒地可能改良了呢？”林小棠得意的扬起下巴，“荠菜能长的这么好，别的菜一定也可以！”
“别高兴得太早，”老王忍不住给她泼冷水，“盐碱地没那么好收拾，种不种的活还两说呢！”
“肯定能活！”林小棠不服气，“我都想好了，先种点耐盐碱的，比如菠菜、甜菜……”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越说越兴奋。
老王看着她那干劲十足的样子，终究没再打击她，只是摇摇头走了。
林小棠突然殷勤的跟上来，“班长！”
“又咋了？”
“那个……”林小棠讨好的笑了笑，“班长，您什么时候去后勤申请种子啊？”
“我已经和后勤提了。”老王瞥了她一眼，“小丫头，做事不能太心急，凡事要慢慢来。”
“那可不行。”林小棠眨眨眼，“我奶奶说了，早种三分收，晚种三分丢……”
夕阳西下，林小棠跟着老王身后念念叨叨。
清晨的炊事班是最忙的，等到蒸笼开始上汽了，老王才背着手溜达到林小棠跟前，清了清嗓子，“丫头，过来。”
林小棠正蹲在地上一边摘野菜，一边跟面缸里的老面头说悄悄话，闻言一骨碌爬起来，“班长，啥事？”
“今天晌午小灶开火，你掌勺。”老王开门见山抛下这句话，眼角却偷瞄她的反应，“准备十个人的饭。”
林小棠听完眼睛“唰”地就亮了，“真的？我掌勺？”部队的大锅菜她还没有单独掌过勺，转正这段时间她一直是跟在班长身边打下手。
没等老王班长回答，林小棠满脸兴奋，“班长，有什么忌口的没？那他们是喜欢吃辣的？还是喜欢吃甜口的？都是男兵吗？有没有女兵？六菜一汤够不够？”
说着说着，林小棠这才后知后觉，“对了，班长，我是给谁做饭啊？”
老王被她这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直瞪眼，半晌才憋出一句，“总部后勤杨部长明天来视察，点名说要尝尝你的手艺。”
“杨部长？他怎么知道的我呀？”林小棠眨眨眼，突然咧嘴笑了，“不会吧，部长这么快就听说我‘贿赂’战士们开荒的事了？”
“你那老脆头、南瓜馒头早就传遍全军了！”老王难得露出点笑模样，又立马板起脸，“这回可是组织对你的考验，拿出一级炊事员的水准，别给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实在点，知道不？”
林小棠是这批转正中年纪最小，资历最浅的炊事员，让她来负责这次接待的饭菜，其实算是总部后勤对她的转正考察。
“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挺直腰板，端端正正敬了个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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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酸菜炖粉条
老王看着她那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既欣慰又头疼，“别给咱们炊事班丢人。”
转身要走，忍不住又回头丢下一句，“地窖里藏着的那半斤腊肉，今天交给你处置了。”
“好！林小棠高兴的应着，撒腿就往地窖跑，“我先去看看今天有啥菜！”
挂在窗前的蒜串交头接耳，「考验啊考验！这次真的是大考验！」
林小棠轻轻掀开压缸石，酸菜缸“咕嘟咕嘟”冒了个泡，金黄的酸菜正舒服地泡在卤水里，她捞出两颗，听见菜帮子满足的叹息。
「终于能重见天日啦！」
“今天给你找个好搭档。”林小棠小声嘀咕。
她早就看中地窖里藏着的这块腊肉了，风干的肉片泛着琥珀色，不过她可舍不得全给炖了。
林小棠切下一小块留着自己备用，剩下的打算让班长给战士们改善改善伙食。
地窖里的南瓜正在打盹儿，突然就被一双手温柔地抱起来，“就你了！”林小棠凑近闻了闻，“上次是你说自己甜度有九分？”
南瓜打了个哈欠在她怀里扭了扭，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现在有九分半，不信你问隔壁的白菜帮，他们能作证。」
白菜帮子从角落探出头，「我作证！不过小棠妹妹，今天我能和豆腐一起炖吗？」
储存在大盆里的豆腐突然“咔嚓”裂开一道缝，见吸引了众人目光，这才羞答答的表示，「我愿意和白菜在一起！」
林小棠点点头，突然蹲下/身，从筐底摸出几个圆滚滚的黄心土豆，“你们几个躲在这儿干嘛？”
黄心土豆骄傲的挺着肚皮，「我们水分高，淀粉少，适合醋溜土豆丝哦！」
“班长！班长！”林小棠兴冲冲的跑回厨房，“我已经想好了，酸菜炖粉条、韭菜炒鸡蛋、白菜炖豆腐、酸辣土豆丝、红烧酱萝卜、凉拌野菜，再加一道虾皮蛋花汤。”
老王正在查看面缸，闻言抬头，“你倒是会挑，全是实在菜。”原本他一句话没说，就是想着考验考验这丫头，没想到她倒是个心里有数的。
“那必须的！”林小棠得意得扬起下巴，“班长，杨部长是东北人吗？”
“嗯，土生土长的黑龙江人。”
“那就更得这么安排了！”林小棠眼睛亮晶晶，“我奶奶说家乡的味道是最好吃的！”
老王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还想到这些了，他擦了擦手上的面粉，从兜里把钥匙递给她，“去橱柜取香油瓶，中午那凉拌野菜允许你淋上两滴。”
林小棠接过钥匙，立刻乐得见牙不见眼，“谢谢班长！”
“别高兴太早，”老王板起脸，“要是搞砸了，这个月的泔水桶你全包了！”
有手艺会做菜是一回事，这点老王倒是不担心这丫头，不过要做一桌菜，那可是很有讲究的，要忙而不乱，这才是对炊事员最大的考验。
小灶间很快就热闹起来，林小棠挽起袖子，开始备菜，土豆们排成队滚到案板中央。
细如发丝的土豆切丝被浸泡进水里，淘洗下来的淀粉水林小棠可舍不得倒掉，那些可还有大用处，她要留着做虾皮蛋花汤。
酸菜片去老根，均匀切成细丝泡进清水里拔掉多余的咸味，腊肉切成薄薄的肉片，整齐的码在陶瓷碗里。
灶上的大铁锅已经烧热，林小棠舀了一勺猪油润锅，油花滋啦一声划开，香味瞬间窜上来，葱段，姜片扔进去爆香，攥干水分的酸菜丝倒进大铁锅里翻炒，酸味混着猪油的香气，熏得人直咽口水。
酸菜煸出水气炒香，将腊肉片下锅一起翻炒，薄薄的肉片很快就卷起金黄的焦边，林小棠添了几瓢热水进去，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储备了整个冬天的大白菜已经有些蔫巴，剥掉外层的老帮子，林小棠将里面的嫩叶撕成块，捡了两块大豆腐切成厚片。
这边另起炉灶，锅里爆香几粒花椒，白菜倒进去煸炒变软，大块的豆腐铺在上头，加上一勺热水，小火慢炖，直到蜂窝状的豆腐吸饱汁水，林小棠这才将白菜炖豆腐盛到缺了角的砂锅里，放在灶台边温着。
「我们想和猪肉一起卤香。」提前准备好的八角和桂皮一起摇头摆尾。
“今天给你们换个新鲜的搭档。”林小棠笑着回了它们这句。
萝卜去皮切成滚刀块，开水焯过去掉苦味，锅里放上半勺猪油润锅，李婶给的冰糖林小棠没舍得吃，拿来丢进锅里炒出糖色，焯过水的萝卜块倒入翻炒，加酱油、八角、桂皮，添水没过萝卜。
小火咕嘟着，汤汁渐收渐浓，大块的萝卜也染上了酱色，用筷子一戳就透，咸甜适口，软而不烂，和红烧肉一样软糯。
早上刚送来的韭菜被洗净切段，将鸡蛋液搅匀倒进热油锅，刚刚成形的蛋饼盛出备用，快速翻炒韭菜段断生，把蓬松的鸡蛋倒下去加点盐就快速出锅，但凡慢一点就会影响韭菜鸡蛋的口感。
仔细摘洗过的野菜要焯水才能去掉苦涩味，轻轻挤干切碎，翠绿的野菜装进大碗里，加入蒜末、盐巴、辣椒、一点点白糖沫提鲜，再淋上香醋拌开，清新又脆口的凉拌菜就好了，香油要等上桌前再淋上去，不然香气都提前散掉，林小棠可不舍得。
掀开炖着酸菜的锅盖，林小棠将泡好的粉条下锅，宽宽的粉条很快吸饱了汤汁变得晶莹剔透，再撒上点胡椒粉，酸香混着肉香，从小灶间慢慢溢出。
打散的鸡蛋液转着圈淋入滚烫的虾皮汤中，旋转的蛋花瞬间一圈圈浮起，出锅前撒上葱花，点两滴香油，虾皮的鲜味混合着鸡蛋的香气，勾得人喉头不自觉地滚动。
老王要负责连队战士们的午饭，中间抽空过来看了几趟，他原本还想把把关，可是发现这丫头有条有理，不慌不忙，老王不由暗暗点头，也就撒开手不管她了。
晌午时分，杨部长结束了上午的视察工作，一行人走进了食堂。
门帘掀开，先进来的是郑团长，后面跟着一位身材魁梧的五十多岁男子，这就是师部后勤的杨部长了。
来人方脸阔口，眉毛又粗又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杨部长大步走进食堂，身后跟着几位陪同的领导干事。
“老班长！”杨部长一看见老王就笑了，“听说你们炊事班最近伙食改善了不少啊！”
老王难得的挺直腰板，“报告部长，都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杨部长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旁边的林小棠身上，“这位小同志就是咱们的‘开荒总指挥’？这可比我想的还要小！”
“报告首长，我是炊事员林小棠，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林小棠觉得杨部长的声音洪亮，和郑团长、老王班长的大嗓门一样亲切，半点不带怯场，脆生生地答道。
杨部长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郑团长说，“小同志挺有精神嘛！”
郑团长一脸的与荣有焉，旁边陪同的粟政委也是第一次见到林小棠，鬓角灰白的圆脸上也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听说你还会改良盐碱地？”杨部长笑问。
林小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就……试试嘛。”老王暗暗松了一口气，生怕这孩子就跟平时一样拍着胸脯保证。
老王赶紧转移众人注意力，“今天的饭菜都是小林同志一手操办的，请部长和各位领导多提宝贵意见。”
“好，小同志有干劲！”杨部长哈哈大笑，“那今天我可要好好尝尝你的手艺！要是不好吃，我可是要实话实说的哦！”
自打进了厨房，杨部长就闻到熟悉的香味，跟他老家的一个味儿，可是又有点不一样。
待转身看到这满桌的菜色，杨部长先在心里赞了一声，感兴趣得眉毛微挑。
热气腾腾的酸菜炖粉条泛着诱人的油花，浓郁的酸香里夹杂着勾人的肉香。
韭菜炒鸡蛋，满盘黄绿相间，嫩得好像能掐出水来的韭菜上泛着点点油光。
红烧酱萝卜软烂朴实，可是那油亮亮的色泽看着就十分入味。
家常的酸辣土豆丝根根分明，其间点缀着红红的辣椒丝，看着便赏心悦目。
寻常的一道白菜炖豆腐，不寻常的是上桌了依旧咕嘟咕嘟冒着小气泡，豆腐独有的豆香气四散。
而那道凉拌野菜不见发黑发青，反倒青翠欲滴，扑面而来的醋香气，闻着就十足开胃。
“大家随意，一块尝尝我们小同志的手艺。”
众人落座，杨部长带头夹了一筷子酸菜炖粉条，宽宽的粉条吸足了汤汁，酸香中带着腊肉的醇香，慢慢品尝后，他看着林小棠微微点头。
“小同志，这调味咸淡适中，酸菜爽脆不软烂，粉条也劲道，正宗啊！”
她这是被领导夸奖了吗？林小棠听了别提多高兴，随即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这……”
看着盘子里纤细均匀的土豆丝，还有那薄如蝉翼的腊肉片，杨部长突然看向老王，“这土豆丝，是老王你帮忙切的？”
老王班长听了一愣，连连摆手，“这丫头也就土豆丝切的还不错，不知道费了食堂多少土豆这才练出来，也就差强人意……”
林小棠心里嘀咕，她可没有浪费，那些土豆丝可都进了战士们的肚子，再说了，土豆们可都抢着陪她练习切丝呢！
泡过清水的土豆丝格外脆生，酸辣味直入鼻腔，杨部长尝过以后，指了指老王，“你啊你，也太谦虚了，这土豆丝火候掌握的刚刚好，快火脆生，一点不绵软！”
一般人可别小瞧了这小小的土豆丝，就她能炒出眼前这样一盘土豆丝，就能看出来这个小同志很是有点厨艺在身上。
而翠绿的凉拌野菜，说是惊艳也不为过，杨部长眼睛为之一亮，“这婆婆丁拌得好，苦涩味去得到位，又留有恰到好处的清香。”
几道家常菜尝下来，杨部长满意的频频点头，只是对陪同的郑团长等人突然感慨，“你们呀，以后有口福喽！这小同志是个会做饭的，我在军区吃了这么多年食堂，能把家常便饭做得这么有滋有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郑团长特别中意那锅白菜炖豆腐，那浓白的汤汁豆香味十足，十分对他的胃口，闻言不由哈哈大笑。
“杨部长您过奖了，总部炊事班人才济济，哪里是我们基层连队能比的，不过……”他轻咳一声，压住上翘的嘴角，“自从这丫头来了炊事班，战士们的伙食确实改善了不少，如今这训练的拼劲是更足了！”
粟政委也笑着给杨部长添了碗汤，故作随意道，“小同志爱琢磨，前些天还研究出那个南瓜馒头，战士们吃了都说好。”
“南瓜馒头？”杨部长眼睛一亮，“这东西高产啊，每年军区……”
孰料太激动的杨部长被口水呛住了，一口蛋花汤入口，虾皮的鲜味混着葱香，成功让他忘了想说的后半句话。
最后，就连看似普通的虾皮蛋花汤，杨部长也连喝了两碗，放下碗筷只满足地叹气，“小同志，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报告部长！”林小棠抿嘴笑，“都是班长教的好！”
这会轮到旁边的老王差点被口水呛到，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套？
杨部长意味深长地看了老王一眼，“老班长，带徒弟有一套啊！”
老王……
这丫头，可真会给他戴高帽。
临走时，杨部长特意把林小棠叫到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同志，好好干！炊事兵也是兵，灶台就是你们的战场！下次来，我还吃你做的菜。”
林小棠挺直腰板，响亮的回答，“是！部长！”
杨部长转头对郑团长半真半假的抱怨，“老郑啊，你这是存心让我回去吃不下总部食堂了啊！”
郑团长的国字脸上笑出了一脸褶子，“欢迎部长随时来检查工作，我们随时准备着！”
杨部长笑着摇了摇头，又转向老王，“这小同志是个好苗子，你们可要多多培养！”
老王只知道一味点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等送走杨部长等人，炊事班顿时炸开了锅。
“小棠！你真是出息了！”李婶激动地直搓手，她看到这么多人腿肚子都哆嗦，偏这孩子一点不怯场。
“部长夸你了！”就连何三妹都难得地主动说了句话，钱师傅更是笑眯了眼，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
就连老王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不过却转头瞪了眼林小棠，“你这丫头，胆子真不小，敢拿我当幌子！”
林小棠眨眨眼，“班长，我这不是给您长脸嘛！”
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老王转身就走，只是那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就连努力板着的老脸也忍不住破功。

第15章 烧椒酱
因为杨部长对他们开荒行为也给予了肯定，再加上林小棠每天在他耳边不停的念叨，所以老王不得不按着饭点跑后勤，终于把她要的蔬菜种子给找来了。
等到种子终于种下去了，林小棠一天要跑过去转悠好几回，早上去食堂之前她都要先过去看一看，午休时还会拉着李婶和何三妹一起去瞧瞧，下班时也会溜达过去转一圈。
一大早，补给的卡车就“突突”地开到了食堂门口，老王班长围着那几筐青椒转了几圈，“可惜了，”等到掀开盖在筐子上的湿布更是忍不住叹息，“这要是早到两天，还能多放些时日。”
闻言，西食堂的老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供销社好不容易从外地调拨过来的，路上走了那么多天，你就知足吧！”
自从杨部长来访后对林小棠大加赞赏后，如今就连周主任都和颜悦色了不少，老魏这头犟驴和他攀比了大半辈子，这几天心里自然不舒坦，不过老王自觉自己大人有大量，根本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蹲在地上翻捡的老魏也忍不住皱眉，筐里已经闷出了热气，还有一股辣椒腐烂的味儿。
林小棠也踮着脚往筐里瞧，远道而来的辣椒蔫头耷脑，有些已经开始泛黄，青绿的辣椒在筐里窸窸窣窣的抱怨。
「这些北方佬，除了炒就是炖……」
「要是炒鸡蛋还好，听说还有人拿我们包饺子！」
「凭什么我们只能当配角，要知道我们在川渝可是扛把子！」
林小棠正在帮忙挑拣，忍不住悄悄搭话，“那你们想怎么当主角？”
筐里的青椒安静了一瞬间，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顿时就像炸开了锅。
「虎皮！虎皮！必须安排虎皮！」
「擂椒才够味！」
「烧椒酱！烧椒酱最香！」
这些吃法林小棠不要说吃过，就连听都是头一回听，不禁听得入神了。
老王一回头见林小棠正对着一筐青椒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丫头，琢磨啥呢！”
回过神的林小棠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炊事班新来的那几个川渝的小战士，前几天开荒时还念叨着想家想得紧，就连说梦话都想吃辣椒。
林小棠拽了拽老王的袖子，悄声询问，“班长，咱们做点烧椒酱吧？”
“啥酱？”老王一脸茫然。
“烧椒酱啊！战士们肯定爱吃，而且还能放好久呢！”林小棠边说边比划，辣椒们亲自传授的做法，说实话她听了都馋了。
老王将信将疑，但想到这丫头近来的表现，虽然她年纪小却不是信口开河，没有分寸的人，而且杨部长叮嘱的话还在耳边徘徊。
老王犹豫片刻，就干脆的点了点头，“成，小灶间归你使唤，别糟践东西就成。”
趁着两人嘀嘀咕咕说话的空档，老魏抓紧挑着看上去成色不错的青椒，麻溜的让帮厨的小战士搬回西食堂，抢到手的才是自己的，反倒是老王因为林小棠的提议一点也不着急了。
现在西食堂确实是憋着劲和东食堂较劲，前几天杨部长在东食堂吃了顿便餐，结果不仅现场表扬了那个小炊事员，回总部后更是对东食堂连连称赞。
不过，老魏已经想好了，他也和后勤递交了申请说他们灶上缺个帮工，他打算也找个心灵手巧的小同志来培养，可惜见了几个都不满意，这些东食堂的人当然不知道。
此刻，东食堂的人正一起动手，他们要把那些受损严重的青椒都挑出来洗净晾干，知道林小棠又要做好吃的，后厨的人还隐隐有点小期待，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都加快了。
小灶间的铁锅被何三妹刷得锃亮，林小棠把青椒一股脑倒进无油的锅里，小火慢慢煸炒着，辣椒表皮渐渐浮现焦黄的斑斑点点。
“哎呦！糊了糊了！”老王急得直跺脚，“老钱你这火也太大了……”帮忙烧火的钱师傅有点懵，他就只放了一根柴火，这火小得不能再小了！
“这是虎皮。”林小棠用锅铲轻轻按压着，青椒在热锅里渐渐变软，“要的就是这个焦香味。”
老王伸着脖子，不错眼盯着瞧，那眼神差点就把锅盯出个窟窿来，“这没盐没油，还黑一块黄一块的，能吃吗？”
“您就放心吧！不好吃我全包了！”靠的太近，林小棠被呛的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辣椒们在大铁锅里翻腾，噼啪噼啪作响，「再烤烤，我们要变得香喷喷！」这话得到了众辣椒的一致认可。
炒好的青椒盛到搪瓷盆里，林小棠找来闲置很久的擀面杖开始捣，青椒很快就变成带着焦皮的碎末。
旁观的老王眉头是越皱越紧，他觉得八成要糟，这卖相可不咋滴！
捣鼓辣椒的动静引来炊事班其他人的围观，李婶捂住口鼻，忍不住问道，“这黑乎乎的，真能吃？”
“您就等着瞧吧！”
最有数的林小棠是一点也不慌，她把李婶提前切好的蒜末、姜末依次倒入盆里，又撒了些盐巴和一点点白糖，然后抬头看向老王班长。
“要多少油？”老王谨慎的捂着口袋问了一句。
“就一勺！”林小棠双手合十，“我保证不浪费！”
老王慢悠悠的从橱柜里摸出装着豆油的罐子，“就这些啊，多了没有。”
林小棠也不舍得将那一勺油放入铁锅里加热，干脆直接把勺子举在火上加热，等到冒烟的热油“刺啦”一声浇进辣椒盆里。
浓郁的香气瞬间被激发，呛得老王连打两个喷嚏，不过眼睛却不由自主的亮了起来。
“嚯！这味……闻着挺香。”钱师傅吸了吸鼻子，那股混合着焦香、蒜香的独特气味像只小钩子似的直往人胃里钻。
老王不知从哪摸出半个粗面馒头，仔细擦了擦擀面杖上残留的辣椒酱，众人屏息看着他咬下一口。
入口焦香，接着辣味在口腔蔓延，最后还有一丝回甘，意外之外的口感丰富，老王腮帮子鼓动半天愣是没说话，直到把嘴里的馒头吃完，这才抹了抹嘴，赶着众人出了小灶间。
“班长？”林小棠忍不住追问，“不好吃吗？”不应该啊，她闻着是挺香的。
老王头也不回，“再整一筐辣椒，就这点还不够那帮兔崽子塞牙缝的！”
林小棠松了一口气，终于抿着嘴笑了，她利索的把做好的烧椒酱装进洗净的罐子里。
晚饭时分，食堂窗口照例排起了长队。
地窖的南瓜消耗的很快，最近的主食又恢复了杂粮馒头，黄澄澄的玉米面掺着高粱面，个顶个的扎实顶饱，但没啥滋味还剌嗓子。
“又是这玩意，”李小飞排在队伍里小声嘀咕，“干得噎嗓子，要是有口老脆头就好了。”
“想的美，”前面的陈大牛头也不回，“上个月腌的老脆头早就吃完了，这会儿青黄不接的……”他早就算着日子呢！
越来越靠近窗口时，几人突然闻到一股陌生的香味，“咦，今天加菜了？”李小飞踮着脚往前张望，“咋闻着有股糊味？”
“好像是上了新菜，”前面的二排长眼尖的发现，“喏，窗口那儿摆着个搪瓷盆呢！”
队伍顿时骚动起来，特种兵们碍于队长的余威，只是默契的对视一眼，不过战士们瞬间精神起来，毕竟这几个月食堂的伙食给了他们太多惊喜。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等轮到特种兵们，大家总算看清了，搪瓷盆里面堆着黑绿相间的酱料，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那股子焦香混着辛辣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啥玩意儿？”打头阵的李小飞瞪着眼睛瞅了瞅，“炊事班把灶膛灰刮来加菜了？”
林小棠正系着围裙在窗口后头打饭，闻言笑眯眯道，“这是咱们新琢磨的烧椒酱，同志们可以先尝尝，喜欢再加！”
雷勇抻着脖子看了一眼，忍不住咧嘴笑，“小林同志，这烧椒酱长得跟俺们工兵连糊了的炸药包似的，能吃吗？”
战士们哄笑起来，文工团的女兵也凑近闻了闻，突然被窜上来的辣味呛得往后躲，“这哪是酱，简直是/催/泪/弹。”
围观的战士们多少有些失望，这一盆看着就是辣椒捣碎了，拌了点油花，能有多好吃，这卖相还不如把青椒炒着吃呢！
“给我来一勺。”
大家还在犹豫间，严战已经把餐盘递过去，“两个馒头，一碗稀饭。”
听着战士们善意的玩笑，林小棠半点不恼，她拿起勺子往严队长的盘子里利落的扣了一勺，笑眯眯道，“严队长，还是您识货。”
林小棠抬头，看向旁边犹豫不决的雷震，“特种兵应该不怕辣吧？”此话一出，大家都不再犹豫，怕辣不是特种兵，干了！
排在后头的冯二毛老远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终于轮到他时，他直接把饭盒怼到窗口，“小林同志，给我多来点！”
小战士眼睛直勾勾盯着搪瓷盆，这简直就是亲人啊，馋得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林小棠认得他，上次开荒时战士们打趣他说梦话都想吃辣椒，她笑着给他舀了两大勺，“不够再加，烧椒酱管够。”
食堂角落里，严战带着几个特种兵落座用餐，对他而言，烧椒酱闻着焦香这一点就足够了，因为他能尝出的味道有限。
李小飞是个急性子，他掰开馒头，将烧椒酱一股脑塞进去，像往常一样随意的咬下一大口。
文工团那桌沈白薇正和同伴们推推搡搡，“你先尝！”
“还是你先来吧！”
“你辫子长你先来！”
最后沈白薇被推了出来，她先是谨慎的咬了口沾了烧椒酱的馒头，谁知道吃得太急，还没尝出味道就不小心被呛住了，旁边的女兵赶紧手忙脚乱的给她递水壶。
“喝点水，慢点儿，不行就别吃了！”
“好辣！”沈白薇吐了吐舌头，咳嗽的眼泪汪汪。
谁知道刚尝了几口，明明已经开始冒汗了，她却出乎意料的又抹了点烧椒酱在馒头上，“奇怪，越吃越香！真的好吃！”
旁边的夏梅跟着也尝了尝，眼睛一亮，“这酱有股焦香，辣椒皮还挺脆，下饭的很！”她可比沈白薇能吃辣，说着跑回去也添了一勺。
旁边的李小飞额头也在冒汗，他三两口吞下馒头，“嗷”地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
“咋啦？”众人紧张的盯着他。
李小飞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凑过去，“老大，这个烧椒酱咋这么香？实在是太好吃了！”
隔壁桌的川渝籍的冯二毛正大快朵颐，他来部队这些日子，最不适应的就是伙食清淡，参军前在家可是顿顿离不开辣椒。
“你咋不试试这烧椒酱？”二排长端着碗凑到李连长这桌。
“这辣椒除了辣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李连长淡定的很，他可是“肉食动物”，结果只是半勺烧椒酱下肚，李连长当场就红了眼眶，抓起馒头直往嘴里塞。
“水……给俺整点凉水……”
李连长嘶哈抽气，等到缓过来，却又不死心地去吃第二口，嘴上说着嫌弃，可是一口接着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很快，窗口又排起了长队，林小棠看着战士们“去而复返”，手里的铁勺在搪瓷盆里刮得“刺啦刺啦”响。
少有的不能吃辣的小战士眼巴巴看着，结果见就连文工团那群既怕辣，又怕上火的女兵都吃个不停时，他们也壮着胆子要了一点，结果辣得直吐舌头，却也尝到了不一样的酱香。
最夸张的是那几个川渝兵，他们围着只剩个底的搪瓷盆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最后就连盆边的一点酱汁都用馒头擦得干干净净。
等到后勤周主任背着手过来巡查，也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往日吃杂粮馒头时，食堂或多或少总会剩点饭菜留到下顿。
今天不仅连半点馒头屑没剩，就连几大桶稀饭也被战士们吃得的一干二净。
没办法烧椒酱的口味太稀罕了，光吃酱不行得吃馒头配着，吃完馒头还得喝稀饭，一来二去，可不是一点不剩。
因为战士们的口口相传，第二天刚开工，西食堂的老魏就找上了周主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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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菠菜苗
没办法，新鲜的辣椒半点不由人，腐烂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这才过了一晚上，辣椒就坏了一小捧，老魏心疼得不行，听说东食堂把辣椒做成了什么烧椒酱，没办法他这才找上周主任。
等到周主任找到老王时，本以为还要费上一番口舌，没想到老王这回倒是半点没有推脱，“这烧椒酱是小林同志琢磨出来的，她已经说了，谁都可以学。”
说着老王从围兜里掏出手写的“烧椒酱做法”递了过去，老王之所以会这么干脆，完全是林小棠无意间的一句话戳到了他的心窝里。
她说，“班长，我们可不是帮西食堂，我们救的是辣椒，受益的可是战士们。”
但凡吃过东食堂的人都知道，即便林小棠教会了他们，做出来的味道也是千人千味，说到底做饭讲究的是感觉，而不是按部就班的步骤，精髓恐怕只有林小棠自己才知道。
林小棠在做饭上表现出来的天赋，有时候就连干了半辈子炊事班的老王都忍不住羡慕，这丫头真像她奶奶说得那样，天生就该端这碗饭。
“班长！班长！”
林小棠扶着脑袋上的军帽，一溜烟跑进了后厨，即便老王早就习惯了她的一惊一乍，还是忍不住手一抖。
老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能动怒，不过嗓门还是提了上去，“你又跑哪儿去了！今天小灶要负责病号饭，你……”
“您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林小棠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拽着老王的袖子就往外拖，“班长，菠菜，咱们种的菠菜发芽了！”
老王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沾满面粉的手在面盆里胡乱抹了两把，“慢点儿，你说盐碱地出苗了？”
“真的，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菜地一角嫩白的芽尖怯生生的探出了头，挤挤挨挨地连成一片，老王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细嫩的嫩芽。
“怪了……”老王喃喃自语，“这地还真让你种出东西来了。”
林小棠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我每天都来看，昨晚上还没动静呢，今早突然就冒出来了！”她满脸憧憬，“班长，等它们都长大了，我们食堂就有菜吃了。”
老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最近天旱，得勤浇水。”他看了眼林小棠兴奋的小脸，又补了句，“别耽误正事就行。”
“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高兴的应着，她轻轻抚着菜苗，暗暗给它们加油鼓劲，“你们可一定要加油啊！”
「好呀！好呀！」菜苗们欢快的低语，「给我们多浇点水，我们保准长得很快！」
说干就干，下工后，林小棠就拎着个铁皮桶往菜地走，水桶有些沉，随着她的步伐“哐当哐当”响了一路。
最近雨水少，连带着旁边的小河水也下降了不少，林小棠用水瓢装满一桶水，结果发现自己完全拎不动，不得不忍痛倒掉半桶，等她好不容易折腾上岸，脚上的解放鞋已经被打湿了。
林小棠深呼吸给自己鼓劲，提着水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菜地挪……
突然耳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严队长身穿作训服出现在田埂旁，身后还跟着一群满身泥土的特种兵。
“严队长，你们训练完啦？”林小棠冲他们挥舞着水瓢，指着菜地兴奋道，“我们种的菠菜发芽了，我正打算给它们浇水哩！”
严战远远就看见河边这个笨拙的小身影，看她手忙脚乱的往岸上拎水，那桶都快赶上她半人高了，真怕她连人带桶栽进水沟里。
“陈大牛。”
“到！”
“带人过去帮忙。”
“是。”
很快，刚刚还在泥坑里摸爬滚打的特种兵们，自发排成了“人工输水线”，水桶在他们手中传递，动作利落，好像那水桶是空的似的，这简直惊呆了旁观的林小棠。
“这样效率更高。”严战接过林小棠手里的水瓢，精准地抛到陈大牛手上。
“小心点，别把苗苗冲倒了哦！”林小棠蹲在地头，不放心地叮嘱。
“小林同志，没想到这盐碱地真得能长菜。”陈大牛咧嘴笑，“那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吃上你种的菜啦！”
“那当然！”林小棠比划了一圈，语气里透露着藏不住的喜悦，“等它们都长出来，咱们食堂肯定就不缺菜吃了。”
“怎么只有你一人？”身旁的严战突然问。
“啊？”林小棠没反应过来。
“这回怎么没有‘贿赂’他们帮忙？”严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底却有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小棠却没听出来他语气里的打趣，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听说你们的训练任务加紧了……”她还装模作样拍了拍衣角的土屑，不得不实话实说道，“而且……我的红糖也用完了。”
一言不发的男人像是一棵沉默的青松。
等到战士们完成任务收工，严战才冲林小棠微微颔首，“你明天多准备几个铁桶，最近我们夜训会经过这里。”
林小棠愣了一下，可是听着嫩苗喝饱水的喟叹，又十分心动，“会不会耽误大家的训练？”
“这也是训练。”严战看了她一眼，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等到林小棠回到宿舍时，已经快要吹熄灯号了，她蹑手蹑脚的推开门，发现沈白薇正盘腿坐在床上等她。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看着她湿湿的裤脚，沈白薇赶紧给她找干毛巾。
“菠菜出苗了，可最近老不下雨，我下工后去浇水了。”
“就你一个人去？”沈白薇看着她细胳膊细腿，“以后浇水叫上我。”
“才不是我一个人呢！”林小棠拿下帽子开心道，“严队长他们训练回来正好路过，战士们一起帮忙浇了水。”
第二天吃早饭时，文工团的女兵们呼啦啦围住林小棠。
“听说你种的菠菜发芽了？”夏梅问道，林小棠看了看沈白薇，以为是她说的。
“别看我，全团都已经传遍了！”
那可是块盐碱地，炊事班竟然真的折腾出菜苗来，现在谁还不知道。
“下次浇水叫上我们！”旁边的女兵把辫子往身后一甩，“我们也能挑水！”
“就是！浇水怎么不叫我们！”夏梅把碗递到窗口，“男兵能干的活，我们照样行！”
旁边排队打饭的男兵们听见动静忍不住起哄，“文工团还是跳舞唱歌吧，挑水这活儿……”
“看不起谁呢？”夏梅瞪了眼起哄的人，排着队的女兵恨不得叉腰。
短发的姑娘不客气道，“去年劳动竞赛谁输谁赢？”，长发的姑娘也不示弱，“不服气，要不要现在就比划比划？”
“就是，”文工团的女兵挑衅地看了眼隔壁的男兵，“上周体能测试，我们负重跑比你们的新兵还快几秒！”
男兵们嘴笨一个也说不过，只得哄笑，“呦，文工团要改生产队了！”
林小棠踮起脚尖打圆场，“大家都来都来，菜地欢迎所有人！”
食堂里顿时笑成一片，老王班长听着闹哄哄的，忍不住敲了敲搪瓷盆笑骂，“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午休时，林小棠照例去菜地转悠，老远就看见菜地里有个东西在扑腾，走近了才看清是只脏兮兮的小黄狗。
只见它正撅着屁股，疯狂地用前爪刨那畦刚出嫩芽的菠菜。
“去！去！”林小棠壮着胆子喊了两声，“你，不准吃我的菜！”
谁料小黄狗非但没跑，反而呲牙冲她“汪汪”低吼。
林小棠急得跺脚，却不敢上前。
“别动！”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严战不知何时来到了田埂旁。
男人吹着口哨慢慢靠近，令她惊奇的是，小黄狗居然慢慢放下了炸毛的尾巴，当严战蹲下/身时，它甚至小心翼翼凑近去嗅了嗅他的指尖。
“它会不会咬人？”只敢呆在原地的林小棠惊魂未定。
“不会。”严战拎着后颈就将它提溜起来，小黄狗一动不动。
林小棠这才发现它前爪有伤，小狗耷拉着耳朵，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嘴边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它是饿的。”严战看了眼小狗的肚皮。
“那它会不会啃我的菜？”林小棠心疼的看着被刨的菜地，“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嫩苗……”
严战起身，“明天我让人送点铁丝网来。”目光扫过菜地，男人点了点头，“菜长得很不错。”
林小棠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这位以“活阎王”著称的严队长竟然会主动关心菜地，忍不住逢人就夸，“您看这些嫩苗，是不是比昨天窜高了不少。”
严战点点头，目光停留在那些刚破土的嫩芽上，刚浇过的菜地已经看不出湿润了，“还是缺水。”
“严队长，您也懂种菜？”林小棠好奇。
“不懂。”严战言简意赅。
林小棠看了看四周，“那您怎么到菜地来？”
“我在这附近，听到狗叫声就过来看看。”严战难得的解释了一句。
“严队长，”林小棠眨了眨眼睛，语气肯定，“您心情不好？”
严战微怔。
认识的人总说他是面瘫，现在竟被一个小姑娘看穿。
“果然被我猜中了！”林小棠得意的晃晃脑袋，明明是个小不点，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严队长，有心事要讲出来，不然人要憋坏的……可以跟朋友讲讲呀！要是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那就……”她想了想，指了指周围的菜苗，“跟它们讲！”
话刚出口，林小棠却突然皱起眉头，万一严队长听了她的话，真的和菜苗说了心事怎么办？
如果菜苗不小心告诉了她，那她岂不是偷听了别人的隐私，不行不行！林小棠表情纠结，小脑袋顿时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没想到一个人的表情如此丰富，严战被她逗笑了，“怎么了？”
“等一下！”林小棠眼睛一亮，“您看您笑起来多好看，不像平时……”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不像平时那么吓人？”严战挑眉。
“您是不是每天都这么严肃呀？”林小棠夸张的缩了缩脖子，“沈姐姐说，她们文工团的女兵还被你吓哭过。”
严战皱眉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哪个沈姐姐？还有他什么时候吓哭过文工团的女兵？
不过他倒是想起一件事，“那你怎么不怕我？”
闻言，林小棠的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您只是不爱笑，可是我知道您是个好人。”
严战微愣，这是第一次有人当面给他发“好人卡”，望着眼前亮晶晶的眼睛，男人不禁好奇，“我记得你说过自己十四岁了，正是学习的年纪，怎么想到部队来？”
林小棠随手揪了根田埂边的野草，“部队多好呀！有饭吃，有衣穿，还能学本事。”把玩着手里的野草，她很是骄傲，“照样可以学习，转正的时候班长送的《烹饪手册》，我马上就能看完了。”
“你喜欢做饭？”
“嗯！”林小棠用力点点头。
“你每天都这么开心？”好像每次见到她，她总是笑得无忧无虑。
“才不是，我的烦恼可多了。”林小棠摇头，只是想一想小脸就皱成了包子，“我现在太矮了还够不着大灶，就算转正了也只能给班长打下手……大家还总是把我当小孩，还有……”
林小棠摘下军帽，苦恼地挠了挠总是翘起的短发，“我喜欢沈姐姐的辫子，可我的头发长得和个子一样慢！”
看着眼前毛茸茸的脑袋，严战突然想摸一摸，手指微动，他努力忽略掉心底突如其来的荒谬念头。
“严队长，大家都说你没有味觉，”数落完自己的烦恼，林小棠仰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您是因为这事不开心吗？”

第17章 豆渣炒饭
严战沉默片刻，就在林小棠以为他不会开口时，男人打破了沉默，“今天我接到一通电话，李排长的母亲去世了。”
“……李排长？”
“他是我的兵，去年的今天，他和战士们一起上了战场，可惜，他没能回来……”严战的声音很轻，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又像是自言自语。
“李排长母亲的身体不太好，家里人一直瞒着没有告诉她，她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早已经牺牲了，还以为他在执行秘密任务……”
林小棠安静的听着，“我奶奶去世时告诉我，她要去找爷爷了，让我照顾好自己。”林小棠抬头望天，“说不定，他们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团圆了！”
严战神情怔忪，看着这个满脸稚气的小姑娘，压在胸中许久的大石头突然松动了。
“或许你说得对。”良久，男人释怀的笑了。
“哎呀，我得回去干活了，不然班长又要到处找我。”林小棠戴上帽子，垫脚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男人手臂，“我奶奶说，人不能总想着伤心事，不然身体会垮掉的。”
她跑出几步又回头，“严队长，晚上记得给菜苗浇水哦！”
第二天中午，林小棠正蹲在后院吃午饭，陈大牛扛着卷铁丝来了，“小林同志，队长让我给你的菜地围篱笆。”
“那只小黄狗呢？”林小棠放下碗筷问道。
昨天晚上去菜地浇水时，那只小黄狗又来了，只不过这会它好像学乖了，没有糟蹋菜地而是乖乖的蹲在田埂上。
“后勤查过了，是附近村里的流浪狗。”陈大牛擦了把汗，“老大把它交给后勤看仓库的老刘了，正好陪他看个门。”
“那你先吃饭，我去菜地看看，队长特意交待我，今天中午一定要围好。”
陈大牛过来交待一声，转头就走，林小棠“哎”了一声，只好放下碗筷追上去。
“你先吃饭，我和三妹过去帮忙。”李婶拉住林小棠，何三妹默默跟上。
趁着午休的空档，几人将菜地围得结结实实，林小棠拍拍手，这回终于安心了。
早晨的天气很凉爽，林小棠蹲在田垄间捉菜叶上的小青虫。
最近新长的小白菜生了虫，苦命的小白菜天天和林小棠“告状”，那些小青虫不但时不时骚扰它们，还把它们长得嫩绿的叶子啃的乱七八糟，实在是太可恶了。
“小林！小林！”老王班长的大嗓门远远的传来，“周主任来了！”
林小棠赶紧站起来，衣服下摆湿了一大片，抬头就看见老王班长领着后勤周主任朝菜地走来。
即便老王这段时间经常来，可是每次过来菜地或多或少都有些变化，靠墙的瓜藤爬的更高了，菜地的蔬菜也窜得飞快。
原本老王还觉得他们是吃饱了没事干，竟然用铁丝给菜地围篱笆，虽然是仓库里翻出来生了锈的铁丝，那也是浪费。
可是没想到继菠菜发芽后，小白菜、莴笋、黄瓜争先恐后的开始发芽，就连随手撒在田垄边上的一把芫荽也发芽了。
这下不仅是老王，就连后勤周主任都惊动了。
放眼望去，整片菜畦绿意盎然，诧异的周主任扶了扶眼镜，仔细瞧了瞧。
当初老王提交申请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这本就是一块盐碱地，谁想种就种。
可谁想到前几天家属区竟然有人找到他这里，竟然也是想要种这块荒地，他这才知道曾经的盐碱地真的种出了菜。
原本就连野草都很少光顾的贫瘠土地上，如今挤挤挨挨长满了翠绿的菠菜，靠墙是开始攀爬的黄瓜藤，还有挺拔抖擞的莴笋苗，长势比他们后勤在农场里种得毫不逊色。
“这……”周主任手指悬在半空指了指，“真是那块盐碱地？”
老王班长蹲在地头，粗糙的手指轻轻拨开一丛菠菜苗，露出根下的泥土，“您瞅这土色，可不就是。”
周主任抓了把菜地里的土捻了捻，目光落在林小棠稚气未脱的脸上停留片刻，“这些都是你种的？”
“当然不是啦！”林小棠眼睛弯弯，“严队长他们夜训完经常帮忙浇水，还有文工团的姐姐们轮流来浇水，炊事班的人总是帮忙捉虫子……”
林小棠手里还攥着刚拔的野草，不过这也不耽误她掰着沾满泥土的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小林同志很谦虚啊！”周主任转头对身边的老王班长说，“我听说你每天上工前都要来菜地转转？”
林小棠连忙摆手，“也没有每天啦！如果起晚了就不能来，万一上工迟到了，我们班长会训人的……”
不小心与老王班长四目相对，清脆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丫头，经常天不亮就来拔草，半夜还打着手电筒来捉虫子。”老王没想到她这么实心眼，忍不住插话，“自从开荒以后，每天午休都要过来转一圈。”
林小棠想要挠头，可是手上全是泥巴，她笑着露出一排小白牙，“我就是睡不着，李婶说我还小，所以不爱歇午觉……”
“好，好，小林同志啊，你这菜种得确实不错，比农场里的菜精神多了，你以前在老家种过地？”周主任看着她面色柔和。
林小棠笑眯眯的摇头，“没有种过。”
“是这样的小林同志，”周主任环顾四周和老王交换了个眼神，“后勤研究决定，想把你这块菜地定为试验田，到时候想请你给同志们讲讲你的种菜经验，从明天开始，后勤会安排人把这周边的荒地都收拾出来，你看怎么样？”
林小棠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当初开荒时，要不是因为顾不过来，林小棠还想贪心的开出更大一片，如今后勤能接手帮忙就太好了。
“那就这么定了。”周主任拍了拍她肩膀，对老王说，“给小林同志记一功。另外，从明天开始，派两个人轮流帮着她一起照看菜地，别把小同志累坏了。”
晚饭过后，食堂的灯还亮着，林小棠蹲在老王班长身边，帮忙清点记录后厨的食材。
“老王？”叶指导敲了敲打饭窗口，“还有吃的吗？”
老王推开门一看，文工团的姑娘正排队站在食堂窗口，一个个疲惫得蔫头耷脑，脸上的演出妆容还没卸掉。
“叶指导，这么晚了你们还没吃晚饭啊？”
“别提了，今天的汇演结束得晚，结果半道车坏了，我们都是走回来的。”叶指导声音沙哑。
“怎么没在总部住一宿？”老王皱眉。
“这不明天要下基层演出，早上回来怕时间赶不及。”
“那还跟之前一样，给你们做点疙瘩汤？”老王跛着脚转身。
“指导员，要不……我们就不吃了吧？”沈白薇绞着辫梢犹豫，“明天还要表演，这大晚上的……。”
文工团的姑娘们面面相觑，尤其是想到那些高抬腿、大跳歩，但凡身上多长一点肉，旋转时身体的轻盈感都不一样。
“要不忍一忍？”夏梅摸着平坦的小腹，下定决心，“明天早上再吃？”
“胡闹！”叶指导严肃着脸，“平时约束你们少吃，不是不吃，累了一天不吃饭，明天哪来的精力跳舞？”
林小棠从窗口探出脑袋，军帽下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叶指导，班长今天腿疼，要不我给姐姐们做饭吧！”
“那就麻烦你了，小林同志！”叶指导也知道老王的腿伤，冲林小棠微微点头。
林小棠转身钻进小灶间，老王班长跟着推门进来，“你这丫头又搞什么名堂？”
“沈姐姐之前和我说，她们文工团的女孩子都怕长肉，特别是有汇演的时候。”林小棠拍了拍胸脯，“所以我要给她们做一份管饱还不会长肉的夜宵。”
看她端着搪瓷盆蹲在木桶前，老王挑眉，“你这要做豆渣饼？”角落里放着的豆渣桶，是早上做豆腐过滤出来的。
“不是豆渣饼，是豆渣炒饭。”林小棠抿嘴一笑。
如今天气越来越暖和，豆渣也放不了几天，明天吃不完就要喂猪了，可这东西寡淡又粗糙，老王见状一点不心疼，随她折腾。
「选我，选我！我们可是很有营养的，别总是拿我们喂猪。」原本昏昏欲睡的豆渣听到，忍不住雀跃。
角落里的胡萝卜也悄悄探出头，「我想陪着豆渣一块。」
铁锅烧热，林小棠将攥干水分的豆渣倒进去翻炒，小火慢慢翻炒，受热均匀的豆渣渐渐变得金黄，慢慢散发出一股坚果的焦香，切成小丁的胡萝卜一起下锅翻炒，最后简单调味，再撒上大把葱花。
“这什么味……真香。”不知道是哪位姑娘小声嘀咕了一句。
香味像是长了翅膀，食堂里的姑娘渐渐坐不住了，刚刚还说要等到明天早上再吃，这会也忍不住频频望向窗口。
当老王班长端着一大盆从没见过的豆渣炒饭出现时，矜持又拘谨的文工团姑娘眼睛都直了，黄澄澄的胡萝卜丁和翠绿的葱花点缀在炒的焦黄的豆渣饭上，让人垂涎三尺。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姑娘们盯着桌上的炒饭咽口水。
“这是豆渣炒饭。”林小棠跟在老王班长身后，将端着的白菜汤放到长桌上。
“豆渣还能炒饭？”姑娘们一脸惊讶，不过这也太香了，吃了岂不是更要长肉。
炒饭的香气四溢，林小棠忙着给大家盛饭，“你们放心吃，绝对不长肉。”
虽然姑娘们将信将疑，可是已经饿了大半天，谁也抵抗不了豆渣炒饭诱人的香味。
沈白薇小小吃了一口，眼睛微亮，“好吃！”
入口是豆渣的焦香混着蔬菜的清甜，竟比高粱饭还有滋味。
其他姑娘们也纷纷动筷，有人小声嘀咕，“这可比总部食堂的夜宵强多了……”
拘谨的文工团姑娘们开始还略微谨慎，尝了几口以后，已经将长肉的担忧抛到九霄云外。
叶指导看着这群姑娘狼吞虎咽的样子，紧绷了一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她也尝了口炒饭，明明还是寻常的豆渣，可是并没有往常让人不喜的粗糙，口感意外的有嚼劲还有些微微回甜。
望着眼前这个忙前忙后的小身影，叶指导十分惊讶，“这豆渣炒饭竟然一点豆腥味也没有？”
闻言，林小棠笑眯眯道，“豆渣炒饭的秘诀就是小火慢炒，要尽量炒散多余的水分，这样才会去除豆腥味。”
“小棠，这真的……不会长胖？”沈白薇不知不觉就吃了大半碗，忍不住小声问林小棠。
“当然啦！豆渣可有营养了，胡萝卜对我们的眼睛很好……”林小棠掰着手指像个营养小专家似的细数，把她知道的好处都说了个遍。
“其实我还羡慕你们能长肉呢，我天天吃两大碗，可是一直长不胖。”林小棠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腕，“我奶奶说姑娘家家，肉肉的才好看呢！”
一旁正在喝汤的夏梅闻言差点呛着，沈白薇伸手捏了捏林小棠的小脸蛋，“你真可爱，那是因为你还在长个呢！”
想到前几天在宿舍里量得身高，自己不知不觉已经长高了几厘米，林小棠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对面的叶指导也顺势放下汤碗，“我看小林同志的身形，倒是跳舞的好苗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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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酸辣片儿汤
“我，跳舞？”林小棠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怎么样，要不要来文工团学跳舞？”叶指导眼里罕见的带着笑意。
“不行不行，我还是喜欢做饭！”林小棠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而且我要是去跳舞了，谁给姐姐们做好吃的，我还是更喜欢看你们跳舞。”
姑娘们被她丰富的表情逗得笑作一团，林小棠虽然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却也跟着眉眼弯弯。
叶指导笑着拍了拍她肩膀，“那就说好了，以后演出回来，还吃你做的夜宵。”
“没问题！”林小棠挺起胸膛，眼睛亮晶晶。
第二天一早，林小棠正在窗口给战士们打饭，文工团的姑娘们结伴到了窗口，隔着老远沈白薇就给林小棠使眼色。
等到终于轮到文工团的姑娘，向来沉稳的沈白薇脸上少有的兴奋，她忍不住凑近了低声道，“小棠！我们全都瘦了！”
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把林小棠说懵了，她握着手里的粥勺眨了眨眼，“什么？”
“昨晚的豆渣炒饭啊！”夏梅急急凑上前，“你知道嘛！今天早操后过秤，我竟然比平时都轻了二两，这也太神奇了！”
“我轻了半斤。”旁边辫子稍短的姑娘明显比这俩儿激动多了，“昨晚我没忍住，光炒饭就吃了一碗半，还喝了一碗白菜汤。”
旁边队伍的男兵们听到动静，纷纷伸长脖子往这边瞧，说话的姑娘脸色微红。
老王端着蒸笼走过来，看见文工团的姑娘们围在窗口，眉毛微挑，“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文工团吃饭这么积极？”
沈白薇几人忙不迭道，“报告班长！我们是来感谢林小棠同志昨晚给做的豆渣炒饭！”
“啥炒饭？文工团吃独食啊！”正好轮到窗口的二排长直接冲着老王喊话，“老王，你这可不厚道！好东西怎么能只给文工团？我们也要吃那什么……炒饭！”
“上周的烧椒酱可不就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老王放下蒸笼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看人家文工团加起来也没你一个人吃的多。”
看热闹的战士们跟着起哄，二排长也不恼，反而凑到窗口，“那不管，我们也要尝尝那个豆渣炒饭，不然老王你就是偏心眼儿！”
“滚蛋！”老王笑骂着抄起笼布作势要打，二排长赶紧退后几步，“老王，你这是不是恼羞成怒……”
老王瞪眼，“去去去，赶紧吃饭去，别在这妨碍工作！”
林小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抿嘴偷笑。
等到打饭窗口没人了，老王这才转头看向林小棠，“刚刚后勤送来几麻袋豆渣，中午给这群兔崽子们尝尝鲜。”
昨天晚上的豆渣炒饭老王也尝了，所以一大早就和后勤申请了豆渣，这东西倒是不缺，每个食堂都堆了不老少。
“是！班长！”林小棠眼睛一亮，“班长，鸡蛋和炒饭最搭了，咱们中午加几个鸡蛋吧！”
老王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可以，“成，那就加几个鸡蛋。”
快到晌午时候，东食堂飘出一阵浓郁的葱油香气，勾得训练一上午的战士们肚子咕咕直叫。
“什么味儿这么香？”战士们列队往食堂窗口走去。
“我咋闻着一股肉香？”二排长“嘿”了一声，使劲吸了吸鼻子，“这个老王，太有谱了！”
食堂里，林小棠正站在小灶前翻动着手里的铁铲，焦香的豆渣混合着金黄的鸡蛋碎、胡萝卜丁和葱花，香气四溢。
“小棠啊，这豆渣咋这么香啊？”钱师傅端着盛饭的铁盘过来帮忙。
“钱师傅，这个豆渣得提前炒干水分，”林小棠擦了擦汗笑了，“今天这可是猪肉炒的，还加了鸡蛋呢！好了，可以出锅了。”
“你这脑袋瓜子也不知道咋长的？豆渣都能让你做出花来！”钱师傅主动上前接过铲子。
炊事班的人都很体谅林小棠，这些吃力的活大家都会帮着她一起做。
很快，战士们排着队涌进了食堂，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香味，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嚯！这香味绝了！”
“快快快，今天是不是吃肉了？”
二排长第一个冲到窗口，他倒是没急着打饭，“老王，今天是不是红烧肉？”
“大白天的，你就敢做梦！
热气腾腾的炒饭大铁盘刚刚摆好，老王拿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今日供应豆渣炒饭、酸辣土豆丝、菠菜豆腐汤！”
“豆渣？”后头只听得到声音的战士们失望了，“那不是喂猪的嘛！”
“听说昨晚文工团吃的就是这豆渣炒饭，”反倒是早上跟在二排长身后的小战士们跃跃欲试，“她们一向最挑嘴，我猜味道差不离。”
今天窗口负责打饭的是钱师傅几人，满满的一大勺豆渣炒饭堆得冒尖，这可不像昨晚的寡淡，只看那肉眼可见的鸡蛋碎，还有泛着点油光的葱花就让人眼前一亮。
“我滴个乖乖，这也太香了！”
“真香！比高粱饭带劲儿！”
“老王，这手艺绝了，咱们炊事班绝对是这个！”二排长冲老王比了个大拇指。
食堂里一片狼吞虎咽，就连平日吃饭还算斯文的李连长，这会儿也顾不上形象，大口大口往嘴里扒，没办法，最近的训练量加大了，到了饭点腿脚发软，再加上这炒饭实在是太香了！
特种大队的战士们来得稍微晚了点，走在最前头的严战进门就闻到了那股浓郁的香气，眉头微挑。
林小棠只匆匆洗了把脸，就过来窗口帮忙了，察觉的有人，她抬头一看，“严队长，你们还没吃饭？”
严战点点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弯，“今天吃炒饭？”
“是呀！”林小棠利落地给他盛了满满一勺，还特意多加了点鸡蛋碎，“趁热吃，凉了就没有这么香了。”
陈大牛排在严战身后，他很是惊奇，看了看窗口不大点的林小棠，没想到老大竟然也会跟人聊天，真是稀奇。
豆渣的独特口感混着猪油鸡蛋的香，再次将战士们征服，老王和后勤申请的几麻袋豆渣一顿饭被吃了个精光。
最近格外忙碌的周主任，没时间像往常一样到了饭点就巡视，所以等他知道老王申请的豆渣都做了炒饭时十分意外。
他原本以为那是猪饲料，毕竟最近东食堂的剩饭剩菜是越来越少了。
诧异过后，周主任连连点头，“这小林同志，还真是小瞧她了！”
老王哈哈一笑，冲林小棠招招手，“丫头，过来！”
林小棠正在帮着何三妹一起刷大铁盘，闻言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小跑过去，“周主任好！”
上次去菜地见着林小棠时，周主任只觉得对方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恐怕在乡下时种过地，跟着大人们侍弄过庄稼，所以并没有特别留意她。
今天仔细打量，见她瘦瘦小小的个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机灵劲儿，忍不住笑道，“小林同志，你怎么把豆渣炒饭做到全连的战士们抢着吃？”
林小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主要是猪油和鸡蛋的功劳，随便做就很好吃的。”
周主任挑眉，转头看向老王，“老王，你听听，这随便做做就能让那帮兵蛋们吃得舔盘子，这要是认真做，可不得了！”
老王得意的摸了摸下巴，“那是！主任您别看她年纪小，这丫头脑子活络的很，比我们干了一辈子的老炊事员会动脑子。”
周主任眼里闪过赞赏之色，这几个月东食堂表现很不错，就连他都受到了总部的表扬。
“咱们后勤就需要你这样肯动脑筋的小同志！以后有什么想法，尽管提，需要什么食材，只要合理，我亲自给你批！”
林小棠眼睛一亮，“谢谢周主任！我一定继续努力！”
周主任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眼前自来熟的林小棠，忽然就想到了这次北方战区的全军大比武。
按照通知，他们至少也要选派一个人去参赛，现在主动报名的一个没有，各个食堂报上来名单也多是凑数的。
照着现在这个势头，北部军区今年恐怕又得垫底。
“是个好苗子就好好培养。”
周主任高兴的拍了拍老王肩膀，“前几天开会，粟政委提到这次全军大比武，咱们炊事班选拔第一条，放宽条件，只要平时的炊事技能过硬。”
老王诧异的看了眼周主任，不过对上周主任肯定的眼神，瞬间悟了，“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她。”
“小林同志，好好干！”周主任背着手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嘀咕，“下次再做豆渣炒饭，记得给我留一份啊！”
林小棠响亮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等到周主任离开后，林小棠有些疑惑，“班长，全军大比武？我们炊事班也要参加吗？那不是要爬高墙、过泥潭，还要射击打靶……”
她可都看到了，严队长他们每天都是脏兮兮的，不是汗就是泥，她还特意和小李悄悄打听过呢！
“呦，你这丫头还知道这些？”老王本来还在琢磨周主任的意思，闻言不由乐了，“不过，我们炊事班当然是要比厨艺了。”
林小棠一听忙不迭的举起手，“那我能参加吗？我要报名！”总是听沈姐姐说起军区总部，她觉得那里可好玩了，林小棠也想亲眼去看一看！
这可真是个憨丫头！
其实老王略一思索自然知道周主任此举的意图，这丫头年纪轻厨艺也还不赖，就算他们这次和往年一样垫底，那也不至于太丢脸。
不过，这要是能在全军大比武时拿个靠前的名次，那他们整个军区脸上可都跟着有光了。
老王觉得周主任真是个老狐狸，面上却认真起来，“既然想参加比赛，那从今天开始，就得好好努力了！”
虽然林小棠吃亏在个子矮，上不了大灶，可是切菜的基本功她已经渐渐上手，再加上这丫头足够勤奋，思来想去，老王打定主意，以后这小灶就交给她单独负责。
“报告！”洪亮的声音从后厨门口传来，林小棠抬头看见勤务兵小李正站在门口。
“进来吧。”老王班长从厨房探出头，手上的大勺还滴着菜汤，他正在准备晚饭。
小李快步走进来，“报告班长，特种大队今晚夜训，申请加餐，这是申请单和后勤的签字。”
老王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就揣进围兜里，“知道了，跟严队长说，十点半准时就餐。”
小李敬了个礼，冲林小棠眨了眨眼，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严队长他们可真拼命，这周他们可是天天都加训了。”钱师傅一边揉面一边感慨。
老王擦了擦手上的汗渍，“还有两个月就到建军节了，一年一度的大比武，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在等着和他们较量呢，严队长能不拼命练吗？”
林小棠好奇的凑过来，“不是全军大比武吗？为什么是和严队长他们较量？”
“小李没给你说过？”钱师傅笑了笑，“还不是因为严队长他们年年拿第一，别人要想拿第一，当然要超过他们了……”
老王笑着摇头，“行了，别光顾着听故事，今晚加餐的任务，交给你了。”
“我？”林小棠眼睛一亮，“班长，您说是交给我吗？”
“怎么，没信心？”老王抡起铁勺继续干活，“我看你平时鬼点子挺多的，再说了，夜训加餐又不是正餐，简单弄点热乎的就行，而且严队长他们不过十来个人。”
平时夜训加餐因为时间比较晚，考虑到林小棠年纪小，所以老王一直没有安排她值夜班，不过刚刚他突然想到，夜训加餐这不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年轻人还是要多些磨炼。
“那要我做什么？”林小棠跃跃欲试。
“自己想！”老王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炊事班就这么大，有什么东西你都知道！不过有一条，不要超标！”
「小棠妹妹，你觉得我怎么样？」橱柜下，那坛腌制许久的酸豆角向她发出了邀请。
林小棠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晚上十点钟，小灶间依旧忙碌。
“面团啊面团，你可要乖乖变成薄片哦！”林小棠小声嘀咕，手中的擀面杖灵活的滚动着，薄薄的面皮被切成菱形小片。
洗净的酸豆角被切成细末，与辣椒一起下锅煸炒出香味，林小棠深吸一口气，满足的眯起眼睛，“真香！”
「那当然！我可是酸香脆爽正当时。」坛子里的酸豆角得意洋洋。
闻言，筐里的辣椒摇头摆尾的邀功，「当然少不了我们的锦上添花！」
林小棠注意着时间，往锅里加了几瓢清水，水开后，将面片儿慢慢撒入锅中，面片儿下锅变成了撒欢的小鱼儿。
加一勺盐巴，再来一点胡椒粉调味，最后利落得撒上一把葱花，酸辣鲜香的片儿汤出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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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肉末香菇豆腐
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林小棠侧耳听，声音由远及近。
“来得正好！”
即便精疲力尽，特种兵小分队依旧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食堂，汗湿的作训服上裹着泥土，刚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酸辣香勾得肚子咕咕直叫。
“嚯，这什么味儿？这么香！”李小飞使劲吸了吸鼻子，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最干净，滴溜溜往往窗口瞟。
严战冷峻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脚步却不自觉快了几分。
后厨里，林小棠正拿着大勺将热气腾腾的酸辣片儿汤舀到大木桶里，听到声响，她赶紧放下勺子跑出来。
“报告！严队长，夜训加餐已经准备好了。”
没想到值班的人是她，严战的视线在这个瘦小的身影上停留了两秒，微微点头，“辛苦了。”
食堂里，十几个特种兵乖乖围坐在长桌两旁，眼巴巴地望着厨房方向。
林小棠跑进后厨很快又跑出来，“那个，木桶有点重……”她擦了擦额上的汗，不好意思地开口，“能不能，来个人帮忙搭把手？”
陈大牛一人顶两，他都完全不用战友帮忙，端起木桶健步如飞，没办法，战友们早就按耐不住，一个个正抻长脖子等着呢！
薄薄的面片浸在红亮亮的面汤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酸豆角的香气混着辣椒的辛香，让人闻着就口舌生津。
特种兵们齐齐咽了咽口水，抬头刷刷看向队长，严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战士们迫不及待的开动，上来就喝了一大口，滚烫的面汤顺着喉咙滑下，疲惫了一天的身体仿佛被这口热汤瞬间熨帖。
酸、辣、鲜、香，各种味道在口中混合。
严战也低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眉头几不可察的舒展开来。
面皮劲道嫩滑，酸豆角脆生生，酸辣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尝出了一丝空气中弥漫着的酸辣味。
抬眼看去，战友们个个吃得额头冒汗，碗筷碰撞声、吸溜汤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大碗里的面片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减少。
李小飞一碗率先见底，他抹了抹嘴忍不住赞道，“小林同志，你这手艺绝了！”
“过瘾！再来一碗！”旁边陈大牛也狼吞虎咽的吃完一碗。
“面片儿真滑溜……”雷勇雷震兄弟俩捧着碗，吃得头都不抬。
“听说你们年年全军比武都拿第一？”林小棠趁着添汤的功夫笑问，“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李小飞抹了抹嘴，得意道，“射击、格斗、侦查咱们全包了，去年的障碍赛咱们领先他们整整一圈！”
“何止，”就连雷勇也忍不住插嘴，“队长百米目标速射，100个靶子全中……”
严战一个眼风扫过去，雷勇立刻埋头喝汤，林小棠没有发现，她正听得入迷，“那炊事班比武，你们看过吗？”
战士们一愣，互相看了看，“炊事比武，那不是后勤的事吗？”
陈大牛挠挠头，“那是不是要切土豆丝啊？”
“不止要切土豆丝，”林小棠掰着手指数，“听说还要自己生火，还要做馒头和大锅菜……”
严战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想参加？”
“当然想！”林小棠两眼亮晶晶。
严战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她年纪不大，志向倒是不小，“炊事班比武要求综合能力，参加的基本都是些有经验的炊事员。”
严战破天荒多说了两句，此时他尚且不知道周主任的打算，不过在他看来林小棠除了年纪轻，完全是有资格参加比赛的。
林小棠连连点头，老王班长也是这样说的。
“听说其他军区的炊事班都很厉害，我们班长说我还要多历练，所以以后夜训加餐都归我负责，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说，我尽量满足……”
“小林同志，我们没要求，这酸辣面片儿汤就挺好的。”幸福来得太突然，雷勇捧着碗傻笑。
“就是，小林同志，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喊我们！”陈大牛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对对对！”特种兵们齐刷刷点头附和，往常这个点回来，能有口热汤配馒头就不错了，他们哪敢挑三拣四。
林小棠突然想到班长的再三“警告”，“炊事班比武的事，你们先不要告诉别人哦！”
要是大家都知道了，可是最后她却不能去参加，就算是她也会觉得好丢脸的，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林小棠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大家纷纷拍胸脯表示没问题，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严战都忍不住笑了，果然还是个孩子，一点心事也藏不住。
林小棠自觉已经和他们达成共识了，所以一点也不担心，她觉得就算自己会说出去，他们也不会说出去的。
果然，这边摸黑刚回宿舍，林小棠就忍不住把炊事班比武的事和沈白薇说了。
“那你可一定要加油，到时候如果我们也在总部，我会去现场给你加油的！”沈白薇打了个哈欠，她一直没睡等着她呢！
“嗯！我一定加油！”林小棠用力点了点头，轻手轻脚拿起洗漱茶缸，“沈姐姐，你先睡吧，我去洗漱了。”
第二天一大早，后勤的小战士气喘吁吁拎着个油纸包冲进了后厨。
“班长，师部农场今早宰了头猪，这是分到咱们食堂的！”
油纸掀开，露出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所有人的眼睛都一亮，这可是个稀罕物，最近荤菜供应严重不足，战士们已经好几周没见着猪肉了。
老王班长背着手踱步过来瞅了一眼，“就这么点儿？今天怎么这么少？”
小战士擦着汗解释，“军区进驻了医疗队，师部特批多分了半扇猪过去，剩下就没多少了。”
全连百来号人，又都是大小伙子，一个比一个能吃，而且最近大家训练这么辛苦，好不容易送块猪肉来，这拢共也没几斤啊！
老王挠了挠头，“行吧！中午让大家多少沾点荤腥。”有总比没有强。
转身瞥见人堆里对着生肉流口水的林小棠，乐得冲她招招手，“丫头，你来！”
林小棠心虚的缩收悄悄戳着肥膘的小手，“来啦！”
“这肉怎么吃，你有没有啥好点子？”老王瞅了眼林小棠，他知道这丫头一向鬼点子多。
案板上的猪肉扭了扭，「就这点分量，都不够塞牙缝的！」
林小棠戳着下巴认真盘算，目光扫过豆腐渣的木桶，灵光一闪。
“班长，咱们做肉末豆腐吧！一勺肉末可以配好几块豆腐呢！”
“还好几块豆腐？你这一搞，大家伙还能吃出肉味来吗？”老王怀疑。
“猪肉好吃，可是豆腐也很香啊！”林小棠想想都好吃，“咱们换个做法试试看，说不定大家很喜欢呢！”
「没错没错，我们可是百搭小能手，」大盆里的豆腐晃了晃软乎乎的白/身/子，「猪肉大哥你别丧气呀！咱们合作一把？」
老王想了想拍板道，“那行，今天你上大灶，我们一人负责一口大铁锅。”
林小棠没有犹豫点头就答应了。
老王诧异的挑眉，这丫头不仅敢想，还敢干。
今天一早上他也尝了口昨晚上的酸辣面片汤，林小棠特意给他留得，味道确实不错。
后厨里的林小棠像只欢快的小蜜蜂忙来忙去，老王探头看了几眼，暗暗点头，这不怕事不怯场的性子，倒挺好。
李婶的菜刀“咚咚”落下，案板上的五花肉变成碎末直跳脚，「哎呦，轻点！我这可是上好的五花肉！」
仓库里藏了一冬的干香菇也被泡发后切成了碎末。
一米多高的灶台，林小棠站在老王身边，虽然就连挥舞着锅铲都有些费劲，可是她却满脸兴奋。
天啊！她终于上了回大灶，林小棠心里忍不住雀跃。
眼看着大铁锅烧得快要冒烟了，猪肉末抱团滚进热油锅，“滋啦”尖叫，「烫烫烫！但……哇！我们好香呀！」
浓郁的肉香立刻窜出来，这让人稀罕的肉味，引得厨房的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热锅里的肉末很快就变了色，老王抽空看了眼旁边的大铁锅，见林小棠有模有样，便开始专注翻炒手中的大锅铲。
「快快快！我们得下锅爆香！」葱姜蒜挤成一团，「没有我们，再好的菜也没有灵魂！」
林小棠不慌不忙地将花椒、姜蒜末、红辣椒一股脑丢到煸炒出来的热油中，慢慢炒出了香味，这才倒入香菇末翻炒，吸饱了油脂的香菇瞬间变得油亮饱满。
切好的豆腐“哗啦”成小方块，排排队跳进大铁锅，「我软乎，你鲜香，我们是最佳拍档！」
林小棠将提前搅拌好的料汁一并倒下去，只用铲背轻轻推着豆腐在汤里滑动，被肉末抱了个满怀。
「嘿嘿，现在咱们够全连吃啦！」
林小棠踮脚盖上锅盖，“得焖一会儿。”她甩了甩微酸的胳膊，小脸被灶火映得通红。
“怎么样？”老王那边也盖上了锅盖，他擦了擦手侧头问道。
“没问题。”林小棠回头笑道，只是指着灶台上的锅铲道，“它也太重了。”
老王看了眼她脚下垫着的木板，又看了看她细细地手腕哈哈大笑，“等你再长几年就不觉得重了。”
豆腐在肉末的汤汁里贪婪地吸着汤汁，雪白的豆腐裹着酱色肉末，香菇混在浓浓的汤汁中咕嘟咕嘟冒着泡，出锅前撒上一把葱花，香气简直要飘出二里地。
炊事班的人被这香味勾得直咽口水，老王班长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自己炒得肉末豆腐，满意的点点头。
等到尝了口林小棠端来的，老王忍不住眉头微顿。
“不好吃吗？”林小棠诧异得看着班长，她自己已经尝了一口，味道和想象中的一样，特别好吃！
旁边的钱师傅也尝了一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豆腐简直和肉一样香，确实不错。”
老王看了看林小棠，仔细咂摸了一下，感觉有些微的不同，不过一时半会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同。
不过午饭时间马上到了，老王也没空多想，这事儿就这样岔过去了。
开饭号响起后，刚结束障碍训练的战士们在窗口排起了队，因为马上就要全军比武，每个人都在玩命的训练，半天下来，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
“好像是……肉味！”
排在前面的小战士抽了抽鼻子，满脸惊喜，后面的战士闻言也都伸长了脖子。
这天几个食堂陆续传出了久违的肉香，这其中东食堂的香味尤其浓郁，可是当战士们看到窗口摆着的大铁盘时，不由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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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杂粮馒头
只见那酱色的豆腐块中间点缀着金黄的肉末，看上去酱汁浓郁，尤其是上面竟然还撒着翠绿的葱花，真是诱的人直吞口水。
林小棠站在打饭窗口，看着战士们先是疑惑，忽然又变成惊喜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
战士们捧着碗，一个个吃得头都不抬，豆腐滑嫩入口即化，就连香菇丁嚼起来都满是肉的口感，肉末的香气渗透进每一口饭里。
就连李连长都端着碗到窗口，添了第二碗饭，“小林同志，给我多来点汤汁！”
肉末汤汁拌饭最香，林小棠特意给他多舀了半勺，“吃完再来，汤汁管够。”
特种兵的战士比往常晚些才进入食堂，严战的作训服已经全部汗湿了，嗅着空气中的饭香味，男人的喉结明显滑动了一下。
“今天有肉？”严战把碗递给窗口的林小棠。
林小棠接过给他舀了满满一勺肉末香菇豆腐，“师部分下来的，最近大家训练辛苦了，您多吃点。”
排在队长后面的李小飞忍不住哀嚎，“给我也留点，小林同志，你可不能偏心啊！”
严战淡淡扫了他一眼，李小飞立刻闭上了嘴巴。
抬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严战微微点头，“辛苦了！”
颤巍巍的豆腐堆在高粱饭上，浓郁的肉末酱汁裹着油亮的香菇丁，严战吃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慢，挂满酱汁的豆腐，入口又嫩又滑。
“小林同志，我来添饭！”雷勇举着空碗不死心的提问，“猜猜我是谁？”
“雷勇同志。”林小棠笑着接过饭盒给他盛了饭，又扣了一大勺肉末香菇豆腐，“你就死心吧！我是不会认错的。”
不知不觉严战也添了二碗饭，林小棠笑眯眯抬头，“严队长，您还要添饭吗？”
严战把饭碗递过去，“嗯！再来点！”
“丫头，你来！”
直到忙完中午饭，老王这才将林小棠叫到跟前，他端出两碗一模一样的肉末香菇豆腐。
“你来尝尝这两碗有什么不同？”
虽然不知道老王班长的意思，不过林小棠还是乖乖照做了，“这碗的肉末有一点点肉腥味。”她指着其中一碗说道。
老王挑眉，一顿饭的功夫，他才突然想起饭前尝菜时的不确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细微的不同好像出在肉味上。
“这碗是我做的。”老王指着有腥味的那一碗，“我们是同样的食材，同样的做法，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林小棠歪头仔细想了想，突然问道，“班长，今天做饭的时候您不是说那个灶膛裂了道缝？”
“是呀，后勤还没来得及修，平时用用也不打紧。”老王疑惑，“这肉腥味和灶膛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林小棠听了班长的话更加确认，“肉末需要大火快炒，那个裂缝的灶膛火不够旺。”
「就是就是，灶膛都破了相，再怎么努力也兜不住热气，」后厨的辣椒别提多委屈，趁机向林小棠大吐苦水，「慢吞吞的灶火每次都害我们被焖的软烂，一点也不脆口。」
“是这样吗？”老王惊讶于林小棠的说法。
虽然这种说法是头一次听说，可是他莫名被说服了，于是一脸欣慰的看着林小棠，“你这丫头懂得还真多。”
老王想了想，让她和钱师傅一块做馒头，他语重心长道，“全军比武可不是闹着玩，光会炒菜可不行，面点才是硬功夫！”
虽然往年炊事班的成绩总是垫底，不过老王并没有打算因此放松对林小棠的要求。
既然想要参加，这丫头又有天赋，那定然要努力一番。
按照旧例，全军炊事大比武分为面点制作和菜品烹饪，炊事员不仅要面面俱到，还要有特别拿手的手艺才能拔得头筹。
之前林小棠倒是做过南瓜馒头和红糖馒头，老王觉得也算拿得出手，不过手艺嘛！当然要勤学勤练，免得手生。
“没错！”钱师傅乐呵呵的给林小棠递了个面盆，笑得像个弥勒佛，“这和面啊，讲究三光，手光、面光、盆光。”
林小棠点点头，乖乖系上围裙跟着钱师傅准备和面的温水。
她还是很喜欢和面，软软得很好玩，可是之前老王班长生怕她糟蹋了粮食，一直很少让她做面食。
面粉瓮声瓮气提醒她，「我们喜欢的温度接近人类的体温。」
林小棠小心的将手指头放进温水里感受着温度，钱师傅还以为她在玩水，摇摇头继续说道，“发面不仅要看天时，这和面的水温也很有讲究，水温不能太高，不然老面烫死了，馒头就发不起来，不过水温也不能太凉，面起的太慢，晚饭就不赶趟了。”
林小棠点点头，学着钱师傅的样子，在面粉盆里挖出个小坑倒入温水，小手在凉凉的面粉里搅了搅，面粉渐渐结成絮状，耳边响起细微的声响。
「水温刚好。」面粉欢快的打着滚，「再多给点水。」
「就是就是……我们还干着呢！」
林小棠不动声色继续倒水，钱师傅突然“哎呦”一声，“你这丫头，水要少量多次，搅匀了再加。”
老王也背着手站在一旁，“这和面看的是手感，多少面配多少水，差一分不行，多一分也不行。”
林小棠听着面粉的“指示”倒足了水，手指在面粉里穿梭，动作不算熟练但也恰到好处，凉凉的面粉很快变得温润又黏连，整个小手都陷进了柔软的面团里。
钱师傅看了她一眼，一副过来人的眼神，“你这个丫头，水倒多了吧，不行就添点面。”
“没事，我先拌匀了看看。”林小棠抿嘴一笑，继续揉面，谁知道没多会儿，松散稀拉的面粉渐渐就成团了，两人进度基本持平。
钱师傅惊讶地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行啊，你这丫头，有点天分！”
老王瞅了眼她细得像麻杆的手腕，凑近面盆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手劲不大，面团倒是揉得挺透。”
他找来两块笼布盖上面盆，“老话说得好，发面三分揉，七分醒，两个钟头以后见分晓。”
盖着笼布的面盆被放在灶台边发酵，慢慢膨胀的面团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像是谁在打饱嗝。
「再给我们一分钟……」
老王坡着脚进来时，就见林小棠守株待兔似的正蹲在搪瓷面盆前。
“干啥呢？”老王疑惑道。
听到满足的叹息声，林小棠伸手掀开笼布一角，“班长，面是不是发得差不多了！”
只见原本光滑的面团像是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林小棠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小涡。
“今天这面发得挺快？”钱师傅闻声过来看了看，面团已经涨满整个面盆，他也伸手戳了戳面团，弹性十足，“今天温度高，再等就发过头了！”
林小棠耳边全是面团欢快的絮絮叨叨，「温度正好，老面兄弟干活当然卖力啦！」
掌心的面团微微温热，蜂窝状的气孔细密均匀得像是蜂巢，这是面团发酵最饱满的状态，这时候还需要洒一层薄薄的碱水，用力揣进面团里。
任她搓圆捏扁的面团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对，就是那里，多揣几下……」
「再用点力……」
等到馒头终于上了蒸笼，林小棠忍不住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悄悄叮嘱馒头坯子。
“你们可要争气呀！”
老王见她甩着胳膊，忍不住笑道，“丫头，和面可是力气活，你这小身板，得练练。”
林小棠疑惑的抬头，“这怎么练？”
“跑步呗，咱们部队的兵，哪个不是跑出来的？”老王乐呵呵道。
蒸笼上汽后，老王班长背着手在后厨踱步，时不时瞟一眼墙上的挂钟。
当笼盖揭开的瞬间，整个厨房好像都静了一瞬，只见蒸笼里的馒头个个饱满圆润。
老王顾不得烫伸手戳了戳，馒头立刻回弹，今天的杂粮馒头格外暄软。
他忍不住暗暗点头，老钱做了这么些年面案，偶尔手上还没有个准头，这丫头才多大，真是了不得！
趁热掰开一个，杂面馒头的麦香扑面而来，他咬了一口，笑看了眼钱师傅，“老钱，这都快赶上你了。”
钱师傅狐疑的掰开一个，里头的气孔均匀细密，“你这丫头，还有这一手，真是……”真是不服不行啊！
钱师傅吃着吃着突然就笑了，“今天咱们的战士们有福了，说实话，就是我也很少能做出这么漂亮的馒头。”
老王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林小棠，这小丫头正对着馒头傻笑呢！
“要不是小棠是个女娃，我都想让她跟着我做面案了。”钱师傅看着林小棠的眼睛都冒着绿光，多好的苗子啊！
“打住！”老王看了看钱师傅，“就你那点手艺，我还不知道你，没事多教教林丫头，要是她能拿个好名次，不说咱们炊事班，就连咱们整个军区脸上都有光。”
“包在我老钱身上！”
虽然去参加比赛的是林小棠，可她代表的可是东食堂，钱师傅毫不徇私，接下来几天，确实把自己知道的通通告诉了林小棠。
虽然俩人没有师傅的名分，可是到底得了钱师傅的好处，林小棠礼尚往来，也告诉了钱师傅很多面点发酵的小诀窍。
这些都是她通过和面粉的交流观察总结的，钱师傅试过几次，越发喜欢林小棠这个小丫头，别的他不敢说，至少面点这一项上她肯定是过关了。
每天练习，手艺精进的不仅有林小棠，就连钱师傅做馒头的手艺也愈发见长。
最先受益的当然是战士们，就连粗线条的双胞胎兄弟都发现了，“最近食堂的杂粮馒头个个胖乎乎的，不仅比往常的软乎，就连那股酸味也没了。”
严战依旧坐在角落，慢条斯理的细细咀嚼着手里的大馒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呢！
这天准备好夜训加餐的食材，某人悄悄溜去了训练场。
林小棠弯腰将宽松的解放鞋带牢牢绑紧，然后就像个小牛犊似的迈开腿冲了出去，她可最喜欢跑步了。
起先她还能挥舞双臂迎着风哈哈大笑，结果没跑两圈，她就开始气喘吁吁，小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嗓子火辣辣的疼。
“跑步不是这样跑的。”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一个趔趄，林小棠转身才发现是严队长，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跑道上的，脸上还涂着迷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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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韭菜粉丝包
“严队长，您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林小棠撑着膝盖喘气，心脏砰砰跳，“人吓人要吓死人的。”
“炊事班比赛也要考体能？”严战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视线扫过她脚上偏大的解放鞋。
“我这是锻炼身体。”林小棠擦了把汗，“现在我每天都要跟着钱师傅揉面，可是我力气不够，所以我打算跑步锻炼。”
严战解下腰间的军用水壶递给她，“你先慢慢走一圈，跑完步，不要立刻停下来。”
凉白开顺着喉咙滑下，林小棠这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一点。
“跑步要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说完他做了个示范，胸膛起伏明显，“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林小棠试着调整呼吸，果然没那么喘了，“严队长，您可真厉害！”
“还有，跑步要平视前方，不要仰头。”
严战老远就看到这边操场上有个人在跑步，与其说是跑步，不如说是玩耍，林小棠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没想到他都看到了。
“任何锻炼都要循序渐进，你刚开始就跑那么快，”严战放慢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明天肌肉会很酸胀。”
林小棠“啊”了一声，有点沮丧，“那我明天还能和面吗？”
严战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弯，“能，但会疼。”
林小棠，“……”
“跑步前要先热身，”严战示范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不然很容易扭伤。”
林小棠没想到跑步有这么多讲究，以前在乡下她被大鹅追的时候也跑过步，可那时候腿好像并没有疼？
不过也可能是时间太久，林小棠有点记不清楚了，可是她私心觉得严队长说得才是对的。
林小棠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抬腿、弯腰，结果一个没站稳，差点栽倒，严战随时关注着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没想到等她站稳了，严战竟然单膝点地，解开了她绑得牢牢的鞋带。
“你的鞋带太紧了，锻炼时会影响血液循环。”
“哦……”林小棠挠了挠头，不过还是乖乖点头，“谢谢严队长！”
“明天再跑，今天就到这里。”
严战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回头，“睡前热敷一下腿，可能明天就不会疼。”
第二天一大早，林小棠下床时果然龇牙咧嘴地揉着腿，酸痛的像是擀面杖揍过。
“呦，我们的小面点师咋受伤了？”钱师傅打趣道。
老王班长抬头，看着林小棠一瘸一拐进门，眉毛挑得老高，“咋了这是？”
“昨天晚上我去跑步了。”林小棠叹气。
老王和钱师傅闻言，一脸了然的笑了，倒是李婶伸手替她拍了拍腿，“你这丫头跑了多久，这是伤哪了？”
林小棠摇摇头，“没事没事，就是没有活动开，沈姐姐说疼着疼着就不疼了。”林小棠也觉得比早上刚下地那会好多了。
现在这天亮的越来越早了，早上开工没多久，后勤处帮忙的小战士们就抬着箩筐进了食堂，林小棠赶忙过去帮忙，筐里堆着刚割下来的韭菜和菠菜。
“哇，今天的菜是从哪里送来的，真水灵！”林小棠抓起一把韭菜闻了闻，韭菜叶鲜嫩的很。
老王班长坡着脚走过来，粗糙的手掌翻了翻箩筐，“确实不错。”
“这就是开荒的菜地上长出来的韭菜。”小战士放下筐，一口大白牙特别晃眼。
“长的这么快？”
最近林小棠沉迷于面食，这几天都没时间过去，况且那边有后勤安排的人，她一点也不担心菜地没人照顾。
不过知道这是自己种出来的蔬菜，林小棠格外有成就感，就连老王都笑着点点头，“那今天吃个新鲜，中午做个韭菜炒鸡蛋，这个菠菜就清炒。”
林小棠抿了抿嘴，她昨天刚清点过，鸡蛋筐里统共也就十来个鸡蛋了，全营百来号人，一人恐怕连半口鸡蛋都分不到。
老王叹了口气，他也知道鸡蛋不多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班长，咱们做包子吧！韭菜粉丝馅，连鸡蛋都省了呢！菠菜……”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菠菜就凉拌吧！这天实在是越来越热了，我都要没胃口了。”
每顿饭都要扒拉两大碗的人喊没胃口，老王有点不想理她。
不过他还是认真考虑了做包子的提议，最终摇了摇头，“恐怕不行，这韭菜蒸熟了容易发黑，口感也发腻。”
“我有办法呀！保证鲜嫩！”林小棠忙不迭得拍了拍胸脯，“这可是我们亲手种出来的菜，我肯定把它们做的最好吃。”
老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就觉得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不过，这丫头自打来到炊事班这些日子，虽然说有些藏不住事，什么都往外唠，不过她可从不说大话。
老王想了想点头答应了，“那行，今天中午做包子。”
最近训练任务重，可是天气越来越热，中午的高粱饭大家伙吃起来都不觉得香了。
李婶和何三妹早已经在一旁摘菜了，她们听着林小棠和班长的话，不禁也期待起中午的包子，就连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快了几分。
泡发的粉丝被李婶切成了细碎的沫沫，她正要动手切韭菜时，却被林小棠赶紧拦住，“婶子等等！”
「对呀，别急着切，现在切我们就蔫啦！」
「就是，我们见了风就不水灵了！」
「最讨厌盐巴，它们太粗鲁了！」
韭菜们七嘴八舌的絮叨在林小棠耳边响起，林小棠边揉面边和李婶解释，“韭菜得现切现包。”
直到包子皮都快擀好了，李婶这才麻利地将韭菜切成小小一段，翠绿的韭菜沫散发着清鲜。
林小棠从班长手里接过油瓶，小心翼翼浇上少许豆油拌匀，油润让韭菜看起来更加鲜亮，最后才将粉丝倒进去搅拌均匀，只需要简单的调味，光是这馅料的香气，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这味儿真鲜！”就连一旁的钱师傅都忍不住凑过来闻了闻。
拌好的馅料一大盆，林小棠和钱师傅坐在案板前包包子。
钱师傅手艺老道，包子褶捏得均匀漂亮，林小棠也动作娴熟，每个包子皮都装进了满满的馅料，一个个圆鼓鼓的像个小胖墩。
“上汽蒸？”钱师傅瞪眼，眉头皱成了疙瘩，“之前可都是冷水上锅……”
老王班长却摆摆手，“让她试！”
盖上笼盖，蒸汽立刻“噗噗”地冒出来，林小棠学着老王班长的样子盯着食堂的大钟，十分钟刚过，她就催着老王班长起锅。
没办法，那个蒸笼又高又沉，就算踩在凳子上，她恐怕也拿不到，老王磨了磨后槽牙，觉得他是不是过于相信这丫头了？
将信将疑揭开笼盖，等到热气挥散，一笼胖乎乎的包子呈现在众人眼前，竟然没一个塌陷。
老王心急地拿起包子，烫得左右直换手，迫不及待地掰开。
热气冒出来的瞬间，鲜香扑鼻而来，而让老王眼前一亮的是里头的韭菜碧绿鲜亮，粉丝晶莹剔透，即便只有少许的油光也让整个馅料增色不少，看起来格外诱人。
“不错。”
就算还没有吃，只瞧着这色泽，老王已经赞赏的点了点头，不仅面醒发到位，就连韭菜也保持住了鲜嫩。
在厨房呆了大半辈子，老王深知这其中的不容易。
“咱们小棠就是能干。”李婶眼睛都笑弯了，她伸手拍了拍林小棠的后背，“你奶奶教得好呀！”
“我奶奶确实很厉害！”林小棠跟着笑弯了眼睛，“不过，大家都有教我啦！”
“你这丫头……”
钱师傅捧着包子像是捧着宝贝一样，说实话，就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出这样的包子，更不要说教她了，不过听了林小棠的话，大家都乐呵呵的笑作一团。
这话虽然是林小棠的真实想法，不过却不是她先想到的说辞，而是沈姐姐教她的。
沈白薇知道林小棠在和钱师傅学面点的时候，生怕别人欺负她年纪小，可是偷偷给她支了不少招。
很快，整个食堂都飘着包子的香气，蒸笼一屉接一屉地抬出来，勾得后厨帮忙的小战士肚子咕咕直叫。
午饭时分响起开饭号，窗口排起了整齐的队伍。
战士们老远就闻到了不一样的香气，当看到窗口摞得高高的蒸笼时，队伍立刻骚动起来，尤其是看到上面漂亮的褶皱。
“这是包子？”二排长盯着圆鼓鼓的包子，心想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不过年不过节，竟然就能吃上包子！”
“今年还是头一回吃包子呢！”
队伍里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起，等到终于轮到特种兵时，排在最前面的雷勇第一个冲到窗口，“小林同志，给我来四个，不，五个！”
林小棠笑眯眯地给他夹了五个，“大家多吃点，这韭菜还是你们负责开荒、浇水的呢！”
李小飞激动的击掌，“早知道种菜能换好吃的包子，我们天天去开荒！”
李小飞这话真是说出了所有战士们的心里话，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有的回忆起当时是怎么挖排水沟，有的说起挑水除草的趣事，食堂一下子热闹的像是过年。
热气腾腾的大包子，搭配着清爽可口的凉拌菠菜，不同于以往的高粱饭，这种新鲜的午饭搭配，让战士们胃口大开。
就在这笑声中，严战端着饭盒走到窗口，林小棠给他挑了几个最胖最圆的大包子。
“严队长，趁热吃！”
严战接过包子，目光落在她被蒸汽熏得通红的脸蛋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小棠笑着擦了擦额上的汗，“为人民服务嘛！”
包子入口，食堂里顿时响起一片满足的叹息，蓬松的面皮裹着鲜香的韭菜粉丝馅，就连平时最挑食的文工团的姑娘们都吃得喷香。
陈大牛咬了一大口，烫得直跳脚，嘴里却含含糊糊地嚷嚷，“这包子绝了！”
严战吃得很认真，就连不小心掉落的粉丝，都被捡起来放入口中。
心满意足饱餐一顿的小战士们结伴路过窗口，“小林同志！下回浇水还叫我们啊！”
“对，翻地也行！”其他人齐声附和，有的人干脆撸起袖子，“就是，咱们力气多的是！”
林小棠被战士们的热情逗笑了，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雷勇摸摸肚子，意犹未尽的凑近窗口，“小林同志，跟你商量个事呗？”
林小棠警惕地后退半步，“你先说。”
“你看啊……”雷勇咧嘴笑，“咱们特种兵力气大，干活麻利……”
“就是就是！”后面的战士们齐刷刷的跟着起哄。
“雷勇同志，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林小棠突然掐腰，绷起小脸，“上次你们挖地，就把我埋的西红种子都铲飞了！”
“那，那次是不小心，”雷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谁知道你把种子埋那么浅……”
“那你们也不能刨那么深把它埋进去，种子没办法呼吸会发不了芽的！”
要不是旁边的青菜和她“告状”，林小棠还被蒙在鼓里呢！
“啊？”战士们面面相觑，“那怎么办？”再把它们刨上来？可这都过去多久了，种子早烂了吧！
“骗你们的啦！”林小棠噗嗤笑出声，露出藏在窗口下的搪瓷盆，“看，你们种得西红柿结果啦！”
战士们顿时眉开眼笑，呼啦围上来，“神了，这真是我们种出来的……”
“小林同志，这次你又打算做什么好吃的？”
雷勇刚想说话，远处突然传来集合的哨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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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凉面
炊事班的人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窗口‌的蒸笼已经清点完毕，四‌百多个包子，竟然一个没‌剩。
傍晚收拾厨房时, 老王班长掰开特意留的韭菜包子，里面依旧碧绿如初。
老王暗暗点头, 看‌来这丫头想得这法‌子确实行得通，下次可以多试试其他蔬菜包！
老王班长难得有想法‌, 这不正好就和‌林小棠一拍即合。
荒地的蔬菜一批接着一批成熟，往年就连长根草都费劲的荒地，今年的收获实在喜人。
跟着获益的就是，最近东食堂的蔬菜包子天‌天‌不重样。
虽然战士们的训练任务繁重，可是后勤太给力, 大家伙就像是打‌了鸡血, 往往是半天‌训练下来依旧个个精气神十足。
要‌不是不能跨区就餐, 其他连队的人都想过来尝一尝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 后勤周主任不胜其扰，最后安排其他炊事班陆续到东食堂交流学习。
老王班长面上不显, 面对所‌有来访同‌志十分谦逊有加。
可是只有林小棠知道，最近老王班长走‌起路来那是健步如飞, 不知道得还以为他的跛脚什么时候好了呢！
这天‌晚上的夜宵准备的差不多了, 林小棠照例解下围裙去操场跑步。
跑了几天‌下来, 如今林小棠也已经慢慢有了一些经验。
所‌以到操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慢慢做热身工作, 手腕、脚踝都要‌活动到位。
“动作标准。”低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林小棠听出声音回头, 果然见严战正站在几步开外‌。
“严队长, 你们今天‌也在这训练吗？”前两天‌她都没‌有看‌到他们连队在这训练的身影。
“嗯。”严战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脚上那双松松垮垮的解放鞋。
“今天‌晚上我给大家准备的是菠菜豆腐包……”
林小棠话痨属性自然开启，刚说完就紧急停住了话匣子, 她，好像说错话了，严队长味觉受损的事大家都知道。
“包子很好吃。”严战好似没‌有察觉她的尴尬，毫无芥蒂地笑着点点头，“最近炊事班的手艺越来越好，战士们吃得很满足，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小棠连连摆手，悄悄松了一口‌气。
懊恼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林小棠好奇的打‌量着他手上拿着的东西。
注意到她的视线，严战顺手将布包递过去，“给你的。”
“给我的？”
林小棠疑惑地打‌开一看‌，里头竟然是一双崭新的解放鞋，只是看‌起来比她现在穿的小了至少‌2个码，鞋底厚实，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这是……”林小棠眨了眨眼，一头雾水。
“试试合不合适。”严战示意她，“跑步的鞋子要‌合脚。”
林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解放鞋，当初后勤缺货，其实她已经领了最小码的鞋子，可鞋子对她来说还是大了半指，所‌以每次跑步时她都会把鞋带绑得紧紧得。
即便如此，每次它还总是“噗嗤噗嗤”地晃荡，没‌想到竟然被严队长发现了。
“这……这怎么行……”林小棠又惊又喜，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新鞋面，“那我，我拿布票跟您换吧！”
“军区后勤刚到的货。”严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正好有合适的尺码。”
雀跃的小脚丫忍不住在宽松的胶底鞋里蜷了蜷，林小棠眼睛亮晶晶，“那……谢谢严队长！”
严战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还不快试试，这是命令！”
“是！”
林小棠敬了个礼，迫不及待的换上了新鞋，套上脚的瞬间‌，她忍不住“哇”了一声。
林小棠站起来连连蹦了两下，又原地小跑几步，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一点没‌有之前那种拖沓的感觉。
“太好了！”林小棠仰头笑得眼睛弯弯，“严队长，我以后跑步肯定能跑的更快！”
严战“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合脚的解放鞋上，确实刚刚好。
“严队长，您快归队吧！”
听到口‌哨声，林小棠转身冲严战挥了挥手，“今天‌我要‌跑四‌圈！”
新鞋的魔力让她很快跑完了四‌圈，回食堂的途中，林小棠还特意路过训练场看‌了一眼特种兵训练。
严队长正站在列队前方‌示范擒拿，她猫着身子只偷偷看‌了两眼，在被人发现之前赶紧溜走‌了。
严战抬眸看了眼蹦蹦跳跳远去的身影，转身继续操练。
值班后回宿舍，林小棠蹑手蹑脚推开门，发现室友竟然还没‌睡。
“回来啦！”沈白薇从床边探出头，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沈姐姐，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呀！”沈白薇直起身体，收回绷直的脚背，“顺便温习温习今天‌学的舞蹈动作，你不知道，我们最近新学了舞蹈，叶指导说这回谁跳的好，就让谁领舞，我当然要‌多练练。”
“真的，那你可要‌加油了！”林小棠学着她的样子，高兴的转了一个圈，“不过，你肯定可以。”
沈白薇揉了揉她汗湿的头发，“热水瓶我给你打‌满了，快去洗头发吧！”
林小棠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昨天‌随口‌说的该洗头了，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对方‌，“沈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快去洗吧！”沈白薇被她撞的往后仰，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再晚，明天‌可要‌赖床起不来了。”
热水倾泻而下，林小棠闭着眼胡乱地揉搓着短发，嘴里还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歌。
用毛巾包着湿发回到床边，林小棠有一搭没‌一搭绞着发梢，沈白薇放下倒立的腿，伸手摸了摸她别到耳后的头发。
“你头发长得真快，都能扎起来了。”
“真的吗？”林小棠本来已经半眯得眼睛一亮。
沈白薇把自己的小镜子递给她，林小棠左照右照，自己也觉得确实比刚来时长了不少‌。
林小棠正喜滋滋的照镜子，沈白薇从绿书包里掏出个红纸包，“给，这是大家送你的。”
林小棠好奇地拆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根崭新的红头绳，“这是？”
“这是我们文工团凑钱送你的，布票还是叶指导出的呢！”
沈白薇见她擦头发也没‌个章法‌，东一下西一下，干脆接过毛巾替她细细擦起来。
“你总给我们开小灶，大家可都记着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嘛！”不过收到礼物真的好开心。
林小棠捧着红头绳傻乐，然后高兴地说起了自己的新鞋子，她还把自己换下来的新鞋子拿给沈白薇看‌了看‌。
“沈姐姐你们对我真是太好了，你放心，以后我一定给你们做更多好吃的！”
沈白薇瞧她这幅傻兮兮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这个小丫头好像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跟她呆在一起总是忍不住让人想笑。
“来，我来教你扎头发。”
沈白薇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地梳着她的半干的湿发，“要‌先‌把所‌有头发梳顺了……”
林小棠乖乖坐着不敢动，沈白薇动作熟练，三两下就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脑后，用红头绳扎成小揪揪。
“好啦！”沈白薇把镜子递给她，“看‌看‌。”
林小棠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还有些不习惯。
沈白薇前后仔细看‌了看‌，觉得她脑后翘着的小揪揪很可爱，红头绳也衬得她像个小团子似的。
“好看‌吗？”林小棠见她一直盯着她瞧，小心翼翼碰了碰脑后的揪揪。
“俊着呢！”
林小棠每天‌早出晚归的，天‌天‌又在后厨呆着，很少‌晒太阳的小丫头真是越来越白净。
再加上到了部队这些日子，之前巴掌大的小脸也终于有了肉，沈白薇没‌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等再长点，我给你编辫子。”
直到临睡前，林小棠才恋恋不舍的拆开小揪揪，红头绳被她妥帖的放在枕边，林小棠心满意足的躺下进入梦乡，那双合脚的解放鞋也静静躺在床边。
天‌气越来越热，林小棠的小揪揪也扎得越来越熟练。
可能是部队食堂伙食跟得上，林小棠的个子也蹭蹭的涨，终于突破了1米6，曾经折起来的裤脚又得以放了一截。
长个子对林小棠来说是最最高兴的一件事，因为这让站在灶台边的她更得心应手了。
进入七月，天‌气越来越热，不仅热得慌，关键是还闷，有经验的老王说这恐怕是要‌下大雨了。
“听说了没‌？”李婶拎着黄瓜凑过来，“西食堂今儿要‌煮绿豆粥，老魏昨天‌晚上就把通知牌竖起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老王摇着蒲扇从后门进来，闻言正好听到，忍不住哼了一声，“让他显摆。”
说着指了指正在揉面的几人，“咱今儿这顿，保管让他们馋掉下巴。”
说实话就他们那清汤寡水的，老王还真看‌不上，今儿他可是胜券在握。
西食堂喜欢“掐尖好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就他们炊事班那些人，谁不知道谁的底细，老王还真看‌不上。
特别是自打‌林小棠来了他们东食堂以后，老魏更是处处比照着他们，老王知道他去后勤告了好几次状，还想和‌他抢人来着，别以为他不知道！
“林丫头啊，热了就歇会儿，这面刚刚不是已经揉好了吗？”
“班长，多揉几次，擀出来的面条更劲道。”林小棠袖子卷得高高的，手底下用力揣着一小盆面，那面时不时还哼哼唧唧，一看‌就是揉搓得十分到位。
其他人则是用的大陶瓷盆，何三妹的大力气也终于派上了用场，她揣的面比小战士揣得还好。
反复揉揣过的面团越来越光滑，大铁锅里的水也翻滚沸腾着。
杂粮面在热锅里快活地游来游去，还不忘叮嘱，「等下出去我要‌冲凉水澡！」
「别挤！别挤！让我凉快点……」
刚出锅的面条如愿以偿地在井水里舒展着身子，那懒洋洋的舒坦劲别提了。
午饭号准时响起，今天‌西食堂的战士跑得明显比东食堂的人快多了。
真是出息！李连长瞟了眼他们，心里暗哼了一声，不就是个绿豆粥，至于嘛！
此时，东食堂的窗口‌已经齐刷刷摆开了阵仗。
第一口‌大铁盘里码着过了凉水的杂粮面条，根根分明，劲道弹滑，加了杂粮的面条比白面面条还有嚼劲，更梗啾。
第二盘是切得细如发丝的黄瓜，水灵灵地堆成了小山，如今李婶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就连挑剔的周主任都找不出半点毛病。
第三盆是红艳艳的辣椒油，这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也是最费油的一道工序，辣椒油里头还漂着炸得酥脆的花生碎，呛香味直冲脑门。
旁边依次放着蒜泥、香醋、还有一大盆绿油油的香菜末、葱花。
老王来来回回巡视着大铁盘，嘴角忍不住翘得老高。
“西边也就这点能耐了，一个绿豆粥就能耐成这样？哼！”
这摆出来的阵仗，别说窗口‌的小战士们傻眼了，就连打‌头阵的李连长眼睛都直了。
“嚯，今天‌吃凉面！”
老王亲自上阵，他接过李连长餐盘，“要‌什么口‌味？”
两人大眼瞪小眼。
林小棠系着白围裙，手里拿双干净的筷子上前，“李连长您是想要‌辣一点？还是酸一点？吃不吃蒜、香菜、葱花……”
看‌看‌人家这说得多细致，李连长嫌弃地看‌了眼老王，转头笑对林小棠，“小林啊，辣椒多来点，不要‌醋！其他的我都要‌！”
辣椒精神一震，小声嘀咕，「给他来点刺激的，这样他才知道我的厉害……」
林小棠不理它，笑着给淋上一大勺辣椒，“好啦，您搅拌均匀就可以吃了。”
有李连长在前面打‌了个样，后面的战士有样学样，林小棠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
“多辣多醋！”
“我不要‌辣椒！”
“俺啥都要‌！”
“俺也不挑！”
等到特种兵大队结束加训赶来时，食堂已经没‌几个人了，走‌在最前头的严战作训服早已经湿透了。
“听说今天‌吃凉面？”陈大牛从窗口‌探出头，“还有吗？”
何三妹正从后厨端出面条来，不设防就被这大嗓门吓了一跳，迎上陈大牛的满头大汗，她低低“嗯”了一声，又背过身去摆大铁盘。
陈大牛挠了挠头，奇怪这人怎么和‌队长一样，惜字如金。
想起之前好几次大家一起去荒地扎篱笆、浇水捉虫，好像从来就没‌听她主动开口‌说过话，真是个怪人！
迎着特种兵们暗含期待的眼神，林小棠从窗口‌探出小脑袋。
“你们今天‌好晚，不过凉面早就给你们留好啦！”
双胞胎兄弟对辣椒油情有独钟，闻着辣椒油的香味简直要‌走‌不动道。
林小棠大大方‌方‌地给他们各舀了满满一大勺，“这个辣椒特别辣，不够可以加。”
刚刚她可都瞧见了，李连长辣得满头大汗，李连长委屈，他那是热的，绝对是热的！
陈大牛则是白长了个大个头，他可吃不得太辣，香醋就要‌了三大勺，酸得周围人直捂鼻子。
林小棠闻着也觉得口‌味太单一，还好有何三妹默默贡献的一小撮糖，林小棠试着给他拌了盘酸甜口‌的凉面。
轮到严战时，林小棠眨了眨眼，“严队长您随便？”
“嗯。”
意料之中的答案，虽然他尝不出口‌味，不过林小棠还是麻利地给他拌了份自己最爱的口‌感。
旁边的葱花香菜叽叽喳喳。
「多撒撒我！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凉快！」
「我先‌来，我香味足！」
林小棠舀了一勺辣椒油提香，又淋上醋解腻，最后撒上蒜泥、香菜和‌葱花，主打‌一个雨露均沾，不偏不倚。
林小棠有时候觉得严队长这样，除了没‌办法‌品尝好吃的，大多数时候都特别好养活，一点也不挑食！
严战见她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向来冷峻地眉眼渐渐舒展开来。
特种兵人手一盘，不，确切的说是人手一盆凉面，口‌味各异，却都吃得心满意足。
其中最满意的就属陈大牛那盘酸甜口‌的凉面，其他人闻着味道忍不住尝了一口‌。
然后，一盆面就这样惨兮兮得被瞬间‌瓜分了。
其实严战那盆看‌起来也是色香味俱全，虽然尝不出味道，但面条的劲道和‌黄瓜的脆嫩在齿间‌交错，吃饭的神情都难得放松起来。
见自家老大吃得那么专注，大家互相使‌了个眼色，奈何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抢老大的饭碗。
“队长，好吃不？”李小飞垂涎着凑过去。
严战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又吃了一口‌，才淡淡回了句，“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可是熟悉他的战友都知道，这已经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每天‌都要‌加训的特种兵的肚子那就是个无底洞，后厨里老王班长清点着空盘子，一边心疼一边又美滋滋。
“这帮兔崽子，连辣椒油都不给我留点！”
钱师傅正在刮着盆边最后一点蒜泥，“知足吧，你没‌看‌就是李连长都舍不得放下碗，更别提咱们的小战士们，这每天‌的训练量那么大，不得多吃点才能有体力！”
每回看‌战士们吃得特别畅快，炊事班的人都特别高兴，那骄傲劲别提了！
老王往外‌看‌了一眼，神情间‌尽是掩饰不住的小得意，“你就说那绿豆粥，吃了跟没‌吃一样，哪有咱这凉面招人喜欢，管饱又清爽！”
钱师傅也忍不住憋笑，“李连长放下筷子就说要‌去西食堂转转，估计这会老魏又气得够呛。”
“丫头，”老王转了转眼珠子，嘿嘿一笑，“明儿咱还做凉面。”
林小棠正和‌老黄瓜嘀嘀咕咕说悄悄，闻言眼睛一亮，“班长，那您和‌后勤申请点白砂糖吧？”
“你要‌糖做什么？”
老王和‌钱师傅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林小棠，这小妮子又有什么花样？
“当然是为了做凉面。”林小棠本来只是在心里琢磨这事，忍不住拽着凳子往前坐了坐，“班长，您到底能不能申请？”
今天‌无意之中拌出的糖醋口‌味的凉面，不仅闻着清爽，吃起来也很爽口‌，文工团的姐姐们应该会很喜欢。
上次给男兵们做了辣椒酱，这次林小棠想给文工团的姐姐们争取一点小福利。
下工前老王班长就给了准信，白糖明天‌就能到，也是巧了，这批物资里刚好有白糖，也是让她给遇着了。
回到宿舍，林小棠就迫不及待的和‌沈白薇透露了这个好消息。
今天‌文工团下连队慰问演出去了，沈白薇也是刚刚回到宿舍，两人正说得热闹，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来啦！”
林小棠以为是夏梅她们过来串门，没‌想到开门见到了一个齐刘海的姑娘。
“好了，以后你就住这儿。”
后勤的人放下包裹，简单对来人交待了两句，擦了擦汗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一趟真是给她累得够呛！
看‌着门外‌的大包小包，林小棠赶紧上前帮忙。
“你好呀，你是新来的嘛？我叫林小棠，那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你好，俺叫姜红梅，是新来的卫生员。”
沈白薇听到动静也过来帮忙，两人抬着足有半人高的麻袋，纹丝不动。
姜红梅赶忙上前一步，“这个俺来扛。”
好不容易忙活完，几人终于把东西都搬进了宿舍，沈白薇捶了捶腰，“你这是把家给搬来了？”
“没‌呢！”姜红梅也抹了把汗，她也顾不得歇，麻利的解开麻袋口‌，“衣裳俺就带了一身，地方‌全腾给这花生了。”
林小棠探头一看‌，“这……这全都是花生？”
“俺爹说部队人多。”姜红梅憨厚地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是家里自留地里种的，你们尝尝！”
“你一路背来的？”沈白薇诧异，忍不住笑道，“你可真是实心眼。”
“俺力气大！”姜红梅不好意思搓搓手，“在俺老家，农忙时俺能扛百来斤的麦子。”
林小棠一听眼睛都亮了，“你可真厉害！”她是真的很羡慕别人的大力气。
饱满的花生被晒得又干又脆，林小棠刚咬下去，就听到麻袋里的花生叽叽喳喳。
「炒一炒更香咧！」
「水煮着吃也不错呢！」
「如果能糖炒就更好吃啦！」
「对呀！对呀！我们最喜欢和‌糖一起玩！」
姜红梅瞅着她们的军装满眼冒星星，“后勤的同‌志路上给俺说了，这屋是文工团的同‌志，你们可真俊！”
林小棠噗嗤笑了，“沈姐姐是文工团的，我可是炊事班的。”
“炊事班？姜红梅看‌着白净可爱的林小棠眼睛瞪得溜圆，忽然笑了，“那更好了，俺这花生就交给你了，劳烦你给大家伙分一分，咋样？”
初来乍到的花生们开会讨论了半天‌，林小棠捏着手里的花生米突然坐直了身子。
“那咱们做花生糖吧！”
“啥糖？”姜红梅傻眼了，“俺只会盐水煮花生。”
“放心！”沈白薇拍了拍姜红梅的肩膀，给她递了一杯凉白开，“你别看‌她年纪小，她可是个小厨神，交给她准没‌错！”
虽然姜红梅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却是个实诚性子，三个姑娘很快就认识了。
沈白薇和‌姜红梅是同‌龄人，没‌想到两人都是二十岁，不过沈白薇略大了几个月，林小棠依旧还是最小的小妹妹。
“红梅，你这时候入伍，家里人没‌催你结婚？”因为说到了年纪，躺在床上的沈白薇再次被勾起了心事。
说起来姜红梅是她们这批入伍年纪偏大的，但是她们家根正苗红，她的综合素质也不错，所‌以她是第一个被选上的。
她来部队之前，她爹还整天‌念叨，说闺女这一把子力气，不种庄稼可惜了，然后就被姜母指着脑门骂出了门。
“俺爹让俺来部队好好学习，听领导的话。”
黑暗里，姜红梅半趴着小声说道，“俺娘说部队里都是好男儿，让俺睁大眼睛，好好挑一个。”
林小棠枕着枕头，眼睛眨巴眨巴，听得津津有味，倒是沈白薇愣了一下，心里再多的愁绪也被这直白的言语打‌散了，三个小姑娘蒙着头“咯咯咯”直乐。
第二天‌一大早，姜红梅跟着林小棠起了个大早，二话不说扛上花生袋。
“走‌，俺送你去食堂！”
“红梅姐，我帮你一起抬着吧！”林小棠小跑着跟上姜红梅。
“不用，我一个人能行！”姜红梅扛着花生，雄赳赳地跟着林小棠往食堂走‌，路过训练场，晨练的战士们纷纷侧目。
“红梅姐，你看‌那边那栋房子就是你们卫生室，我之前去过几次，离我们食堂一点也不远……”
老王正在查看‌今天‌后勤送来的菜蔬，姜红梅扛着麻袋跟着林小棠进了后厨，老王看‌见这阵仗唬了一跳。
“新来的帮工？”
老王指着姜红梅问道，奇怪后勤也没‌人通知他，不过这体格倒是合适，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把式。
“班长，她叫姜红梅，是新来的卫生员。”林小棠知道老王班长误会了，赶紧出声解释。
“这是啥？”老王一脸疑惑的指着姜红梅放在地上的麻袋。
“报告班长！”姜红梅声音洪亮，“这是俺从老家带来的花生，请大家伙尝尝！”
这大嗓门洪亮，一下子炊事班的人全围了过来。
“这花生不错，吃了可惜了！”老王弯腰捡起几颗摊在掌心，“再说，咱们怎么能白拿你的花生，这不合规矩。”
老王连连摆手。
姜红梅一听急了，“这，这，你们怎么能不要‌呢！”
林小棠一见她都要‌急哭了，连忙拽了拽老王衣袖，“班长，红梅姐也是一片好心。”
而且她都暗戳戳想好了，还指着这花生果给大家伙做花生糖呢！
老王见她一脸兴奋的劲，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丫头恐怕早就打‌算好了，“你又想耍什么花头？”
“班长，我想做花生糖……”
老王吓得回身就捂紧了刚领的白糖袋子，“胡闹，糖多金贵！”
“班长，一斤花生能做两斤糖呢！”林小棠不死心的拽着老王胳膊晃悠，“是不是特别划算！”
老王盯着那麻袋花生有片刻的犹豫，不过还是很坚定的摇了摇头，“你这丫头片子，还一斤花生两斤糖？你当我好糊弄，我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方‌子！”
“我保证！”林小棠抬起手发誓，“要‌是浪费了，您扣我津贴，这些糖和‌花生算我买的。”
“就你那点津贴？”老王斜眼瞅她哼了一声，却转身打‌开锁着的柜子，“姜丫头，这花生算我们食堂和‌你换的，我给你拿粮票。”
姜红梅连连摇头，“俺可不能要‌粮票，这是俺爹让俺带给大家伙尝尝的，都是自家自留地里种出来的。”
林小棠不死心，一直在老王耳边念叨，“大家训练多苦，甜甜嘴多好……”
老王想到刚领到手还没‌热乎的白糖，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犹豫间‌，后勤周主任背着手踱步走‌了进来，“大清早的，都聚在这不用干活了……”
话没‌说完就看‌见中间‌那麻袋花生。
知道原委后，周主任拍了拍姜红梅的肩膀，“小同‌志！觉悟高！”转而点头看‌向老王，“不过你说的对，这花生咱不能白拿，算咱们后勤买下来……”
姜红梅推脱着说不要‌，几句话说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支吾着说要‌去卫生室报到，一溜烟就跑了。
“小林同‌志想做花生糖？”周主任拈起颗花生看‌了看‌，“你们这是要‌和‌供销社抢生意啊？”
老王缩了缩头，林小棠却一脸好奇，“主任，那您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后勤给你特批两斤白糖，要‌是成功了，你返我两斤花生糖。”周主任将花生丢回麻袋，拍了拍手，抬头看‌向林小棠，“要‌是失败了，全军比武资格可就没‌有了，小同‌志，还敢不敢做？”
“好！”
林小棠不带一秒犹豫就答应了，她对自己，不，对食材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后头老王气得直瞪眼。
早饭过后，炊事班的小灶间‌热闹起来，小战士们听说要‌做花生糖，呼啦啦围上来帮忙。
花生在铁锅里“噼啪”蹦跶，「哇哇哇！小心不要‌炒糊啦！」
“别急！等你们微微变色才最香呢！”
食堂里渐渐飘出了花生浓郁的香味。
几个帮厨的小战士围着案板搓花生皮，何三妹用擀面杖把花生碾碎。
“三姐，花生不用太碎，有一点颗粒吃起来更好吃。”
老王班长本来还特意安排人，将炒糊掉的花生挑出来，怕放在里面味道会发苦。
结果也不知道林小棠这丫头怎么这么能干，每个花生都熟的刚刚好，一点糊掉的迹象都没‌有。
“要‌面粉干啥？”老王戒备又狐疑地看‌着又来“偷家”的林小棠。
“班长，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林小棠笑嘻嘻地眨眨眼，“加了面粉的花生糖才能更松脆，而且甜而不腻，最最重要‌的是一块顶两！”
老王哼了一声，“你这丫头，就你歪理多！”
其实就是白糖不够，想用面粉来凑。
等眼睁睁看‌着她舀走‌了小半袋面粉，老王心疼的直抽抽，“……这糖和‌花生还不够你祸害，你这丫头真是败家！”
“班长，您就放心吧，等第一锅出来了，您先‌尝尝，保证香得很！”林小棠信誓旦旦的举手，“失败了，您照样扣我津贴。”说完抱着面粉一溜烟跑了。
老王气得直跳脚，“就你那点津贴，够赔几两糖？”
话虽然这么说，还是由着她去了，没‌办法‌周主任已经同‌意了。
炒完花生、炒面粉，这灶膛里的火就没‌停歇。
帮厨的小战士瞧稀奇的不停张望，面粉在铁锅里也慢慢泛黄，散发着诱人的焦香，馋得人直咽口‌水。
「我们终于变得香喷喷啦！」面粉在铁锅里翻腾着唱歌。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熬糖浆才是重头戏，这也是个精细活。
林小棠守着大铁锅，木勺小心翼翼搅动着，白糖慢慢化成了琥珀色的浆液，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
香甜味混着空气里的焦香，勾得帮厨的小战士不停吞咽口‌水。
就连老王也假装路过检查工作，实则是忍不住凑过来闻了会儿，他瞥了眼糖浆，“火候差不多了吧？”
「再熬一会儿！」糖浆在大铁锅里撒着欢地冒泡，「我们要‌变得黏糊糊！」
林小棠耐着性子熬了一会儿，等到用筷子蘸着糖浆拉出了晶莹透亮的细丝，她这才露出微笑。
“成了！”
「啊啊啊糖浆来了！」花生们迫不及待滚进熬化的糖稀。
木勺搅拌间‌，每粒花生碎都裹上了金黄的糖衣，花生们立刻挤成一团骄傲的宣布。
「这才是我们花生的高光时刻！」
跟着赶来充数的炒面，不，是来“锦上添花”的炒面将花生和‌糖浆紧紧包裹住，「花生大哥您说得对！但光有您一位英雄可不行，我们是来加入你们哒！」
「嘿！这下糖浆更够劲儿，面粉老弟你可真厉害！」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铁锅里花生心满意足的打‌起瞌睡。
香甜的热气瞬间‌充斥着整个厨房，所‌有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没‌办法‌这味道实在太勾人了。
搅拌好的花生糖趁着热乎劲盛出来放到铁盘上，林小棠示范着用铲子压实压平。
何三妹看‌了几眼就明白了，她接过铲子，动作利落地铺平整个铁盘。
等到日上三竿时，炊事班的后厨里整整齐齐排着几铁盘花生糖，油亮亮的泛着琥珀色光泽。
老王亲自操刀，将整块的花生糖切成小小一块，酥脆的花生混着香甜的糖衣，再加上炒面特有的焦香，甜而不腻。
老王尝了块边角料，这口‌感比预期的好太多，甚至比供销社的还酥脆，这做糕点和‌炒菜、做馒头可不一样，那可是正经手艺人。
“你这丫头，真是第一次做花生糖？”老王诧异的挑眉。
后勤办公室，周主任背着手走‌来走‌去，眼睛不时瞟向桌上那包金黄酥脆的花生糖。
“老王这人，”周主任咂摸着嘴里的甜味，起身叫来通讯员，“给郑团长他们都送些去，就说咱们东食堂的小同‌志做的，请大家提提意见。”
通讯员前脚刚走‌，周主任就忍不住又掰了块塞进嘴里，花生香混着焦糖的甜在舌尖化开，酥脆得恰到好处，周主任眯着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通讯员抱着分装好的油纸包穿梭在营区。
谁知道半个小时后，郑团长风风火火闯进来，手里还捏着半块花生糖。
“老周啊，你们可真是越来越能耐了！这糖真是你们自己做的？”
“郑团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周主任赶忙起身，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这是老王送过来，他那人你也知道……”
没‌等他说完，郑团长已经大步流星往东食堂方‌向去了，“走‌，找老王去！”周主任赶紧大步跟上。
正午的食堂比过年还热闹，战士们捧着饭盒，眼巴巴望着打‌饭窗口‌旁多出来的小竹筐。
“每人两块！”站在窗口‌的老王活像守着金库的老财迷。
林小棠手脚利落的正给战士们打‌饭，本是普通的饭菜，大家伙脸上却洋溢着过节的喜庆，因为那意外‌的两块花生糖，真是甜到每个人的心坎里了！
“俺的娘！”李小飞嚼着花生糖，酥脆的声响引得双胞胎兄弟直咽口‌水，“这比俺老家娶媳妇发的喜糖还香！”李小飞激动的家乡话都带出来了。
陈大牛可舍不得一口‌气吃完，他把糖掰成了四‌块，只舍得舔了舔碎掉的糖渣，甜香味在嘴里化开，甜得他满足地眯起眼。
战士们领到糖像得了宝贝似的，大多数人只吃了一块，有的只咬了一口‌，大家用油纸包起来揣在兜里，时不时摸一摸。
这时候特种兵们不约而同‌同‌情起严队长了，这么好吃的花生糖，队长却尝不出味道。
严战却毫无所‌觉，他拿起花生糖咬了一口‌，入口‌酥脆，虽然尝不出甜味，但花生的酥脆在唇齿间‌交织，带给他一种陌生的愉悦。
“东食堂发糖了！”
这消息像是长了腿，刚出了食堂大门，西食堂的战士们就凑过来打‌听，雷勇故意当场咬了一口‌，酥脆的声响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
雷勇故意嚼得很大声，“哎呦，这糖可真脆！”
明知他们是故意的，西食堂的战士们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得扭过头，今天‌都不想搭理他们，实在是太讨厌了。
西食堂的老魏蹲在后院，盯着后勤午饭前刚送来的半麻袋花生发愁，“老王这老狐狸，显摆就算了，还连累咱们！”
炊事班的人你推我搡，谁也不敢碰那袋花生，白糖多金贵啊！这要‌是糟蹋了，他们非得心疼死不可。
“师傅，要‌不……”
老魏新收的小徒弟被推了出来，他缩着脖子上前询问，“咱去请教请教东食堂？”
老魏一跺脚，到底还是摸去了后勤办公室。
没‌成想几人扑了空，办公室的同‌志说，周主任陪着郑团长脚步匆匆去了东食堂。

第23章 土豆炖牛肉
午饭刚过‌, 食堂里还飘着饭菜余香，郑团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老王有些‌意外，没想到先上门的竟然会是郑团长‌。
“老王啊, ”郑团长‌背着手，笑眯眯得走进食堂, “听说‌你们这‌儿做了花生‌糖？”
“郑团您尝过‌了？”提起‌这‌事，老王那是一脸乐呵, “新来的卫生‌员姜红梅同志从家‌里给带来的花生‌，小林这‌丫头自己瞎捣鼓出来的……”
林小棠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后‌厨悄悄探出小脑袋，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郑团长‌瞧见了眼睛一亮，“呦, 是小林同志啊, 来来来, 你过‌来……”
林小棠这‌会谨慎地看了眼班长‌, 老王满意地点点头，还给她递了个眼色, 结果‌两人完全会错了意。
林小棠误以为团长‌也是为了“抢糖”而来，挺直胸膛敬了个礼。
“报告团长‌！糖已经分完了！”
剩下那包说‌好了是留给姜红梅的, 可不能再分给别人了。
老王气得干瞪眼, 他那明明是让她好好表现的眼神, 瞧这‌丫头说‌得都是些‌啥！
“小林同志不用紧张, 我来只是想问你个事, 咱们随意点。”郑团长‌从兜里掏出油纸包里的半块花生‌糖, “这‌糖是你做得？”
林小棠呆呆得点点头，帽檐下的短发乱蓬蓬，没办法, 她刚学会扎的小揪揪总是不够结实，再加上她在食堂总是忙来忙去，偶尔会有些‌松散。
“好！好啊！”
郑团长‌高兴地原地转圈，回身重重拍了拍老王肩膀，“我就知道没看错人！老王啊，我这‌可是给你找了一个‘大将’啊！”
老王心想，当‌初塞人过‌来的时‌候您可没这‌么说‌，不过‌当‌初像个“豆芽菜”一样‌的小丫头，谁又能想到有今天呢！
郑团长‌满意地连连点头，“这‌花生‌糖甜而不腻，香脆可口，可一点不比供销社卖的差。”他顿了顿看向林小棠，“小林同志，军区大比武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林小棠眼睛一亮，忙不迭道，“知道！”
等到老魏带着小徒弟匆匆赶来时‌，几人正有说‌有笑地讨论军区大比武的事。
“让小林去参加比赛合适吗？”老魏很‌是诧异，“这‌同志还不满十五吧？”
“如果‌小林同志不去参加，怎么，老魏你那有合适的人选？”这‌可是他们东食堂的人，老王这‌个护短的主，干脆直接挑明了问。
老魏没想到老王这‌么刚，突然就被噎了一下。
反倒是郑团长‌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怕什么！年纪小怎么了，咱们部队讲究真本事！”他转而对林小棠鼓励道，“小林同志，你好好准备参加比赛，不要紧张！”
后‌勤周主任看了眼老王，又看了眼老魏，心内暗暗叹了口气，岔开话题，“老魏，你这‌着急忙慌得，找我是有啥事？还是单独来找老王的？”
提起‌来意，刚刚主动和人呛声的老魏，这‌会突然就有些‌抹不开脸面。
跟来的小徒弟挠了挠头，诚心诚意道，“我们……我们是想请小林同志，能不能指导我们做花生‌糖？”
这‌回不等林小棠出声，老王已经“哼”了一声，“想用我们的手艺，得收个‘学费’吧？”
最终后‌勤周主任居中调和，西食堂出花生‌，东食堂出手艺，做好的花生‌糖要给东食堂匀两斤。
这‌可是老王主动给林小棠争取到的福利，总不能让他们小瞧了林丫头。
郑团长‌并未在东食堂久留，仿佛他单独跑这‌一趟，就是为了专门确认花生‌糖的事情来得。
不过‌出了食堂，郑团长‌看了眼周主任，失笑道，“你呀你，老周你这‌一招真是高……”
周主任无奈摇头，“这‌两个老家‌伙就是嘴上不对付，吵吵闹闹了半辈子，灶上的事谁也不服谁。”
说‌到这‌，周主任认真解释道，“可他们毕竟是在同一个战壕待过‌的老战友，那感情比谁都深，听说‌上个月老魏还托人打听了个膏药方子，专门治老王的老寒腿……”
“我说‌的是让林家‌丫头去参加炊事班比武的事。”郑团长‌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周主任。
周主任恍然，这‌才笑道，“虽然这‌个小林同志年纪小，可是手艺是真不错，比赛嘛，总是要出奇制胜。”
“好一个出奇制胜，好！”郑团长‌忍不住哈哈大笑。
因为花生‌糖的制作，林小棠再次在军营里传遍了，这‌回其‌他连队的炊事班也终于坐不住了。
林小棠利用午休时‌间，去各个食堂“交流学习”了一圈，收获了不少的花生‌糖。
不过‌林小棠可一点也不藏私，她给舍友留了两块，其‌他的全部上缴班长‌。
姜红梅十分不好意思‌，自己带来的花生‌，原本是打算送给战士们尝尝鲜。
没想到先是后‌勤主动给了她粮票，算是把花生‌全买下来了，不仅如此，老王班长‌还另外塞了一包花生‌糖给她。
看着感动的不知所措的姜红梅，林小棠给她出主意，“你不是说安顿好了要给父母写信报平安吗？干脆给他们寄回去，这‌样‌他们知道你在部队一切顺利，肯定特别放心。”
再次分到糖的喜悦，东食堂的战士们也感受到了，他们完全没想到，时‌隔几日竟然再次分了糖。
对此，其‌他连队的战士们表示除了羡慕，还是羡慕，不过‌好在他们食堂的炊事班也终于学会了花生‌糖。
当‌战士们知道这是林小棠贡献出来的“学费”，纷纷拍胸脯表示，“小林同志，以后‌炊事班有啥事你随时吱声，保证随叫随到！”
老王笑着摇了摇头，这‌群兔崽子就知道吃，不过‌也就这‌时‌候能看出来是个半大小子，平日训练场上那是一个比一个猛。
最近大家‌的伙食确实素了些‌，所以这‌丫头嚷嚷着说‌要做花生‌糖时‌，他也就顺其‌自然地答应了。
这‌天一大早，后‌勤的卡车就开到了食堂门口。
林小棠蹲在后‌院帮何三妹一起‌刷蒸笼，远远的，就听到了周主任难得拔高的大嗓门。
“老王，快过‌来签收！”
老王探头看了眼，赶忙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就出门了。
没想到刚走到卡车旁，一打眼就看到了车厢里那块暗红色的肉，足有小臂那么长‌。
“牛肉？”这‌会就连老王都不淡定了，“哪来的？”
“师部特批的。”周主任扶了扶眼镜，又擦了擦汗，“慰问下个月大比武的集训队员。”
当‌牛肉被郑重其‌事的捧进厨房时‌，整个炊事班的人都围了过‌来。
有经验的李婶来回比划了一番，“这‌得有十几斤吧？”
“十六斤四两。”老王和周主任已经称过‌了，“连带那块筒子骨。”
林小棠闻声早就跑了过‌来，第一眼就看见了牛肉，不由眼前一亮，“班长‌，今天吃牛肉？”
林小棠这‌是问出了所有的心声，新鲜的牛肉真是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林丫头啊！”看她那馋样‌，老王看不过‌眼突然点名，“这‌肉就交给你了，今天你掌勺？咋样‌？”
这‌话可不是老王心血来潮，上次的猪肉这‌丫头就处理得很‌不错。
如今就连团长‌都发话了，那下个月既然打算让她去比赛，自然要让她多锻炼锻炼。
林小棠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了，说‌实话，对于做菜这‌事，她可从来没有怵过‌。
这‌丫头竟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一下就答应下来，胆子真不是一般得大，老王是既欣慰又担忧。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这‌心里老是不踏实，总感觉她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他闯祸，而且这‌祸还小不了。
不过‌炊事班的人显然比他有信心多了，看向林小棠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期待。
林小棠可一点也不知道老王的担心，她的眼睛已经黏在案板上的牛肉上了。
这‌是一块带着一根大骨的牛肉，筋肉相间，林小棠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凉凉的肉感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班长‌，咱们做土豆炖牛肉吧？”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回身征求老王的意见。
“行，听你的！”
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处理带骨的牛肉，老王教她要顺着骨头缝斜着切入。
「小丫头，你刀工行不行？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大木盆里正在洗澡的土豆们可比老王还护短，半点听不得新来的牛肉挤兑它们的小棠妹妹，齐声给她加油鼓劲。
林小棠抿唇笑了笑，听着老王的话感受着刀刃下微妙的触感，慢慢将牛骨完整的剔出来。
「现在轮到咱们泡澡了！」
被切成小方块的牛肉喜滋滋的跳进水盆里，连着冲了两次冷水澡。
去除血水的牛肉冷水下锅，焯好水的牛肉终于能舒服地叹口气，肥瘦相间的肉块散发着质朴的肉香。
撇去血沫的原汤都被林小棠仔细地舀在大盆里收着，这‌些‌可都是精华，她还有大用处呢！
“真香……”帮厨的小战士吸了吸鼻子。
林小棠正往大铁锅里倒油，闻言笑道，“更香的还在后‌头呢！”
油热后‌，放入几粒冰糖炒出糖色，焯过‌水的牛肉倒入热锅，厨房瞬间响起‌令人愉悦的热油声。
「烫烫汤……小同志，你倒是翻个面啊！」傲气地牛肉在锅底直跳脚。
「瞧你们那点出息，这‌种热度算什么。」今天只能做配角的土豆故意和他呛声。
高温加持下，大铁锅里的牛肉表面慢慢裹上一层焦香的糖色。
「来啦，让我们给你提个鲜！」
案板上的姜片、葱段、干红辣椒早就垂涎牛肉的香醇，跟着林小棠的安排，纷纷跳入锅中。
后‌头跟着的八角和桂皮，全是老王压箱底的宝贝，今天终于派上用场。
提前调好的料汁沿着热锅慢慢淋下，遇着高温瞬间挥发的料汁与大铁锅里的肉香完美‌融合在一起‌。
「唔，这‌酱汁淋在身上真舒服！」牛肉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瞬间整个后‌厨都弥漫着令人垂涎的肉香气。
添热水没过‌牛肉，热闹的大铁锅里牛肉傲娇的“哼”了一声，悄悄开始把自己的油脂渗进热汤里。
“得炖上两个小时‌。”林小棠垫脚盖上了锅盖，“火不能太大，中小火最好。”
倔强紧实的牛肉想要炖煮的酥烂，需要大把大把地时‌间慢慢软化它。
地窖里还剩最后‌一筐冬储萝卜，表皮已经皱巴巴的。
林小棠挑了几个去皮切成滚刀块，菜刀与案板碰撞的“咚咚”声里，她听见萝卜在欢呼。
「萝卜和骨头是绝配！」
剔下来的牛骨被单独放进一口锅，林小棠往锅里添满了水，扔了几片姜和一把葱结。
看起‌来硬邦邦得牛骨，可比傲娇的牛肉热情多了。
「我说‌掌勺的，您这‌饭做得是挺热闹的，可是熬汤就差点意思‌了！」
与此同时‌，老王也挑了挑眉，“想熬骨头汤？”
“加点萝卜块，够大家‌尝个鲜。”林小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战士们训练辛苦，喝汤最养人了。”
老王和钱师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林小棠在两人不解加困惑的目光中，又往锅里倒了2勺醋，完了还冲他们抿嘴笑了笑。
「这‌就对了嘛！醋可是我的老熟人！」
牛骨头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行了，咱俩要单独唠嗑，谁都别来打扰我们！」
锅底的火苗渐渐燃起‌，后‌厨的温度越来越高。
香气慢慢乱窜，熬了快两个小时‌的牛骨汤渐渐转浓，表面聚起‌了诱人的油星子。
林小棠将些‌许的浮沫撇去，直到汤色变得清亮，这‌才把萝卜块倒进去，沸腾的的热汤瞬间安静下来。
“小棠！”李婶擦了擦手，“土豆切好了。”
林小棠掀开锅盖，用筷子轻轻一戳肉就陷了下去，牛肉也炖得酥烂。
热闹的牛肉锅里再次迎来了土豆、胡萝卜和大块的番茄，撒了把盐，简单调味，盖上锅盖继续炖煮。
“真香啊！”钱师傅抽着鼻子走进来，“隔着老远就闻见肉香了！”
等到午饭号吹响前，牛肉汤里的萝卜终于吸饱了汤汁，渐渐变得透明，而大铁锅里炖煮的土豆也渐渐变得粉面。
训练场上正在练单杠的小战士使劲嗅了嗅鼻子，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啥味儿？这‌么香！”
其‌实所有人都闻到了这‌股香味，就连站在不远处的李连长‌也不自觉地往食堂方向瞥了一眼。
开饭号响起‌，东食堂飘出的香气让路过‌的战士们暗暗吞了吞口水。
即便如此，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战士们依然昂首挺胸列入进入食堂，眼睛齐刷刷望向同一个方向---打饭窗口。
窗口的林小棠不偏不倚，给每人碗里都舀上一大勺土豆炖牛肉，再淋上半勺汤汁，每碗牛骨汤里也会搭配上几块萝卜。
虽然每个人分到的肉块有限，可是吸饱肉香的土豆简直比牛肉还要受欢迎。
谁能想到一戳就化的土豆泥配着高粱饭，那滋味吃得大家‌头都来不及不抬，就连李连长‌都连扒了两碗饭，最后‌把骨头汤浇在饭上，搅合搅合又吃了一碗。
严战带着加练的特种兵归来，远远就闻到了不同于往日的香味，匀速的脚步声中，他听见身后‌的战友们的窃窃私语。
“绝对是肉！”
“我赌牛肉，羊肉、猪肉都不是这‌味儿……”鼻子最灵的李小飞信誓旦旦。
打饭窗口那酱色浓郁的土豆炖牛肉，还有一桶清亮的牛骨萝卜汤，对于狠狠训练了大半天的特种兵们来说‌，简直是救赎。
“这‌是过‌年才有的待遇吧？”雷勇吃了第一口差点喜极而泣，“这‌要是能让我天天吃，不，隔天吃也行，我愿意每天加练十公里！”
虽然他说‌得也是大家‌的心声，不过‌大家‌都在埋头干饭，无人搭理他，而且就算他愿意加练二十公里，隔天吃肉想也不可能。
安静就餐的严战少了几分训练场上的冷峻，柔和许多，他很‌喜欢牛骨汤。
虽然尝不出味道，不过‌，清亮的汤碗里飘着的葱花让他心情愉悦，连带着胃口也好了不少。
等到严战起‌身去添汤时‌，雷勇和李小飞挤眉弄眼，“我就说‌好吃吧，你看队长‌都添饭了！”
牛骨汤很‌受战士们的喜爱，其‌实这‌多少有点出乎老王班长‌的预料。
原本窖存的萝卜水分已经不太足了，但林小棠把它们切成滚刀块丢进牛骨汤里，不仅汤头增添了一份清甜，萝卜也变得更加水嫩。
入口即化的萝卜搭配着鲜甜的牛肉汤一点也不腻，不仅战士们喜爱，文工团的姑娘们也很‌喜欢。
要不是林小棠好心提醒说‌喝太多汤可能容易长‌肉，姑娘们怕是光喝汤，都能喝上两大碗，她们情愿把肉留给更需要补充体力的战士们。
“这‌汤真是太鲜了！”夏梅叹息一声，“小棠妹妹，你做饭为什么要这‌么好吃？”每次都让她想吃又不敢吃，实在是太痛苦了。
“做饭好吃还不好？”跟着来打汤的李小飞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你出门随便问一个小战士，谁不羡慕我们东食堂的伙食！”
虽然每次都是一样‌的食材，可是他们食堂做得就是比别的食堂更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战士们的错觉，总感觉他们食堂的肉香味比其‌他几个食堂都浓郁，现在天天吃饭都快赶上过‌年的热闹了，能不让人羡慕嘛！
老王班长‌背着手路过‌，不其‌然听到这‌句肯定，嘴角忍不住翘得老高。
午后‌休息时‌，豆渣也不知道从哪个食堂刁来一块巴掌大的骨头，林小棠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我们豆渣也长‌大了呢！”
豆渣亲热的蹭了蹭林小棠的腿。
“豆渣”就是之前偶然闯入了菜地，后‌来被严队长‌交给后‌勤老刘收留的那只土狗。
因为它最爱吃炊事班的豆渣，所以战士们都喜欢亲切地叫它豆渣。
豆渣很‌聪明，现在它不仅被训练成合格的仓库警卫，还获得了正式的狗牌，而且它还身兼多职。
比如，夜里它不仅会跟着战士们巡逻，还会帮着后‌勤的小战士赶走菜地里偷吃的麻雀，偶尔还会跟在林小棠身后‌陪着她夜跑。
如今天气是越来越热，各个食堂陆陆续续给战士们准备了解暑神器“绿豆汤”。
最近西食堂的小战士们终于也体会了一把众人羡慕的眼神，因为他们的绿豆汤是加了糖的，这‌可是全团独一份。
这‌周开例会，老魏走路都带风，“我说‌老王，你们食堂的白糖是不是都给你嚯嚯完了？”
“怎么？你打算借给我？”老王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老魏一时‌被噎住。
老王转身就走，干脆地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第24章 薄荷绿豆汤
别人不清楚, 老王最清楚不过，其实他们食堂的白糖可一点不少。
虽然前段时间做了花生糖，不过因为有后勤特批的两斤白糖打底, 其实他们的耗损和其他食堂基本持平。
别人都‌说他们食堂有个新来的小炊事员，一天到晚没个消停, 不是折腾这，就是折腾那, 每天都‌在创新新菜式。
其实老王一开始也有顾虑，毕竟战士们每个月的粮食都‌是定量的，但凡要是浪费了一丁点，他都‌要心疼的睡不着觉。
可是几次下来他特意找了司务长‌核算过，耗费的食材并‌没有超过规定的量, 战士们还吃得更好了。
这小丫头‌看起来胆子大, 敢想又敢干, 其实心里挺有谱。
自从老王知道这一点后, 林小棠再‌有什么“标新立异”的提议，他一般都‌不会‌特别阻挠。
因为他知道, 虽然这丫头‌平时看着傻乎乎，但只要是灶上的事, 整个食堂就属她‌最不好打发‌！精着呢！
说回那绿豆汤, 老王本来也打算给战士们添一点糖, 甜甜嘴。
不过被林小棠阻止了, 用‌她‌的话就是“加糖只是是改善了绿豆汤的口感, 顶多是补充点能量”。
烈日下的战士们更需要清热解暑, 而林小棠早就有了更好的选择，那就是加入鲜嫩的薄荷叶。
再‌说了，那些省下来的白糖可以给大家做点好吃的, 更能补充战士们每天消耗的体力。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谁都‌饿得慌。
老王一开始还惴惴不安，生怕战士们会‌心有不满，找他“算账”。
就这样提心吊胆等了好几天，谁知道竟然静悄悄的，半点动静没有。
战士们一个个接受得特别好，老王心里就纳了闷。
他不知道的是，这完全得益于林小棠晚上加餐时的积极“普及”。
林小棠先是说服了严队长‌，在特种兵的水壶里加入了薄荷叶，刚开始是有极个别小战士喝不惯这种清凉的口感。
不过几次训练下来，大家自己就慢慢发‌现了薄荷水的好处。
“你别说，这薄荷够劲儿！”陈大牛咂咂嘴，“这一口下去‌从喉咙凉到胃，真带劲儿！”
“这水绝了！”雷勇仰头‌灌了一大口，吸进去‌的空气都‌变得冰冰凉，畅快的很。
尤其是特种兵们这种高强度地训练，每每整个人虚脱到快要中暑时，来上这么一大口薄荷水，整个人瞬间感觉清明不少。
特种兵们这才察觉出小林同志为什么坚持让他们喝薄荷水。
得到了这群兵哥哥的认可，小薄荷们得意地在水壶里欢快地荡秋千。
「那当‌然，我们薄荷家族可是最擅长‌降温的啦！」
「赶快让战友们都‌来尝尝我们吧！」
「没关系，大家早晚都‌会‌发‌现我们的好！他们肯定会‌喜欢我们！」
烈日当‌空，训练场上就连空气都‌被晒得发‌烫。
二排长‌的水壶早就空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扫了眼‌旁边正在休息的特种兵们。
“兄弟，来口水。”二排长‌凑到雷勇跟前抄起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噗……”
下一秒，二排长‌直接喷了出来，他疑惑地擦了擦嘴，“不是，你这装的啥玩意儿……”
话没说完，二排长‌突然发‌现喉咙里那股火辣辣的燥热全没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股沁入心脾的凉意，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这玩意……有点东西啊！”二排长‌舔着脸又灌了一口，这回他细细品味，眼‌睛越来越亮。
但凡是二排长‌知道的事，就相‌当‌于全连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特种兵的薄荷水，喝一口凉到脚底板！”
“听说了吗？喝了特种兵的水，简直就像吃了口冰溜子！”
“听说了吗？二排长‌只喝了一口，当‌场倒抽一口凉气……”
这消息就像长‌了腿似的，不一会‌儿，整个训练场都‌传遍了。
等到其他连队的战士们后知后觉发‌现了薄荷水的好处时，其他食堂开始纷纷效仿。
后勤这才发‌现，林小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菜地旁边的荒地上直接撒了些薄荷种子，那里已经长‌成了一大片。
就连向来淡定的周主任得知后，也忍不住直拍大腿，真是瞌睡碰上了枕头‌，太及时了。
「快夸夸我们呀！我们可是荒地里长‌出得最水灵的薄荷！」
「我们还有好多兄弟姐妹呢，快来摘我们呀！」
木桶里的薄荷叶突然抖了抖，最上面那片嫩芽悄悄竖起，像只小耳朵。
「看吧！我就说我们会‌受欢迎的！」小薄荷从水底探出了绿油油的脑袋。
虽然正午的太阳特别晒，可今天的宣传栏前却挤满了人。
班长‌也和林小棠提了一嘴，说是炊事班比赛名单已经确定了，她‌就想过来亲眼‌瞧瞧，没想到就被挤在了人群中。
“北方战区全军军事大比武参赛名单……射击比赛王铁柱、雷勇、张建军……”
前头‌的二排长‌热心的给大家伙念着刚贴出来的公告。
“炊事班代表，东部军区老刘头……西南军区张红旗……北部军区林小棠……”
“林小棠？是不是东食堂新来的那个炊事员？”
“就是她‌！好像才十四岁！”
“咱们怎么派个孩子去‌比赛？”
“孩子怎么了？那花生糖你没吃啊……听说她‌做饭更好吃！”
“就是，比赛看得是手‌艺又不是比年龄，怕啥！”
“你们前面的看完了让一让啊！让让……”
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棠跟着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西食堂的魏师傅带着小徒弟挤进了人群。
“呦，这不是我们的小代表吗？你也来看比赛名单啊？”
老魏没想到在这儿看到林小棠，满脸堆笑道，“加油啊小林同志，争取给咱们军区争光！”
老魏这大嗓门响亮的很，大家齐刷刷的回头‌，这回是认识得不认识得，纷纷扭过头‌看向林小棠的方向。
迎上众人打量的神‌情，林小棠咧嘴一笑，“知道啦！魏班长‌，我会‌加油的！争取不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
老魏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这小丫头‌是个胆大的，不由走近几步，“小林同志啊，你知道这次比赛都‌有谁吗？”
“知道啊！”林小棠小手‌指了指宣传栏，“刚刚二排长‌才念过，我听得可清楚了。”
老魏突然感觉，怎么有种这丫头‌说话比老王还噎人，只好指着名单上的人找回话题。
“……这个老刘头‌，那可是炊事兵里的这个。”老魏竖起大拇指，“过去‌连你们班长‌可都‌没赢过他。”
林小棠当‌然知道这些名字，老王班长‌在后厨没少跟她‌念叨。
听说南部军区有个叫陈大勺的，他的刀工特别了不得，仅凭一把菜刀就能在豆腐上雕花。
不过更厉害的是东部军区的老刘头‌，听说他的大锅菜做得特别出彩，去‌年就是他打败了所有人夺得了第‌一名。
“老刘师傅也会‌做饭吗？没想到我们军区这么厉害，去‌年竟然是第‌一名！”
一开始听到老刘头‌的名字，林小棠还傻乎乎的激动了一阵，她‌以为是后勤看仓库的老刘。
想起去‌年军区倒数第‌一名的成绩，老王无奈的瞪了她‌一眼‌，总觉得这孩子有时候没心没肺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老刘进厨房？”
也对‌哦！
仔细想一想，林小棠觉得豆渣可能都‌比老刘师傅进出厨房来得勤快。
早些年的时候太乱了，穷的穷，死得死，多少人连自己姓什么恐怕都‌不知道，能清楚知道个姓就算不错了。
这名字也都‌是自己取的，大家随口叫着叫着就习惯了，除了老刘头‌，还有不少老张头‌，老王头‌……
“魏班长‌您放心，我一定努力，好好向他们好好学习！”
林小棠丝毫没有受到老魏这话的影响，反而斗志昂扬的挥了挥小拳头‌。
围观的小战士们看看林小棠，又转头‌看看老魏师傅，黢黑黢黑的脸上也不知道是晒得还是憋得，个个黑里透着可疑的红。
“行，小同志有志向！”老魏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好好比，别紧张，反正咱们军区年年都‌是垫底，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哎，老魏你也太损了，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就是就是……”
老魏摆了摆手‌，“我说实话而已，老王他糊涂了，等着看吧，今年准又是倒数……”
等到林小棠亲眼‌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通告栏回来时，老王已经提前知道老魏说得那番话。
“老魏那人坏就坏在长‌了一张嘴，几十年也憋不出什么好屁，你别管别人说什么。”
看完名单的林小棠特别高兴，她‌歪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魏班长‌人还是挺好的，他还鼓励我要加油呢！”
老王捡起洋葱的手‌一顿，抬头‌看了眼‌“缺心眼‌”的林小棠。
“不过老魏他也算是说对‌了一句话，往年咱们军区确实没得过什么好名次。”老王拍了拍手‌起身，突然开口道，“知道周主任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厨艺好呗！”林小棠理所当‌然得答道。
“因为你不仅厨艺好，你还比他们都‌年轻。”老王准备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即便这次咱输了那也不丢人，你出去‌涨涨见识也好，回来好好继续练。”
说到这，老王也不禁叹了口气。
“也是奇了怪，这几年咱们军区其他项目样样都‌能拿第‌一，就这个炊事班比赛，年年垫底，别的军区是发‌愁报名的人太多，还要经过一轮一轮选拔出代表，到咱们这，你也看到了，就连事事都‌要争第‌一的西食堂都‌不要这个名额。”
“我才不会‌输呢！”林小棠嘟了嘟嘴，踢了踢脚下的土疙瘩。
「必胜！」案板上的洋葱带头‌喊话，呛得所有食材泪眼‌汪汪。
“赢了更好！”老王笑眯眯的，“丫头‌，这次比赛，你要是能拿个好名次，丢脸的可就是那群老家伙喽！”
“班长‌，你放心，我一定争取不垫底。”林小棠一脸认真的看着老王。
老王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他伸手‌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你这小丫头‌刚才不还是挺有自信的嘛，怎么一会‌儿就这么没信心了？”
“不是您说的，只要不垫底就是赢了嘛！”林小棠跟在老王屁股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
“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班长‌好凶……」躲在筐底的茄子小声嘀咕。
「嘘！他是为了小棠妹妹好。」米缸里的高粱米轻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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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鸡蛋火腿片
日子很快来‌到了七月十六日这天, 全军大比武正式拉开序幕。
打头阵的就是炊事班比赛，全军比武将持续数周，按照赛程安排, 这次比赛的表彰会设立在建军节当天。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林小棠就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袱站在东食堂门口。
包袱里装着比赛要用的菜刀、铲子等，这些灶上的家伙什都需要自带。
有经验的老‌王班长特意‌用旧报纸将它们裹得严严实实, 还有李婶用油纸包团起来‌的一团老‌面引子，七七八八准备了这一大包袱。
林小棠刚把‌包袱换了个手，远处就传来‌了引擎轰隆声。
灯光由远及近，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她跟前。
车门打开，严战从驾驶座利落地下车, 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军装, 袖子挽到手肘处, 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
“严队长好。”
林小棠小跑过去, 她是早上才知道‌，送她去总部的不是后勤处的老‌郑, 而是要搭严队长的顺风车。
“等很久吗？”严战伸手接过林小棠手里的包袱，“我和周主‌任说了, 到了会叫你。”
今天是比赛的第一天, 本来‌已经打算派车的周主‌任, 恰好在团长那听说了严队长这天也要去军区总部。
心‌疼油钱的周主‌任思量再三, 决定亲自出面和严战打个招呼。
不过他也不好细问严队长的行程, 只婉转地询问严战是否方便‌把‌林小棠捎去总部。
对他来‌说不过是顺路的事, 严战没多想就答应了。
“没事没事，我也刚出来‌没多久。”
林小棠连连摆手，周主‌任千叮咛万嘱咐, 老‌王班长也让她机灵点，毕竟是他们炊事班麻烦人家给帮忙办事。
不过看‌着高高的脚踏板，林小棠犹豫着该先迈哪只脚呢？
“第一次坐吉普？”察觉到她的犹豫，严战温声问道‌。
“嗯。”林小棠用力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我刚到军区那天就看‌到过，它跑得可快了。”
严战嘴角几不可察的扬了扬，“你右手拽着这里，右脚踩上去……”
林小棠手脚并用，略显笨拙，结果用力不稳把‌自己带了个趔趄，差点挂在车门上荡起秋千。
严战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在林小棠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像拎着小猫似的，托着她的手肘帮她上了车。
严战关上车门转身‌，听到动静的老‌王急匆匆赶过来‌，“辛苦严队了！”
“战友间相互帮忙，谈不上辛苦。”严战冲老‌王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路上还要一个多小时。”
“走吧走吧，抓紧时间。”老‌王摆摆手，退后两步，“丫头别紧张，就按平时练的慢慢来‌。”
“班长，您放心‌，我一定给咱们二灶争光。”林小棠探出脑袋，用力挥了挥手。
吉普车渐渐驶离了视线，熟悉的景物‌从窗口掠过，林小棠只觉得眼睛完全不够用。
“不紧张吗？”严战侧头看‌了眼副驾驶上略显兴奋地林小棠。
这几天他或多或少也听到一些风声，当然也知道‌周主‌任推荐她去参加炊事班比赛的原因，作‌为他们军区的独苗，严战觉得她比想象的轻松。
“不紧张啊！我喜欢做饭。”林小棠高兴的四处张望，那神情里没有一丝紧张。
说实话，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坐吉普呢！
原来‌车子跑起来‌真的很快，而且可比牛车稳当多了，林小棠还摸了摸坐着的坐垫，这可比板凳软和多了。
车子驶出营区，晨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田野间青草和露水的味道‌。林小棠扒着车窗，新奇地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色。
“严队长你看‌，那片玉米长得真好！”林小棠扒拉着车窗，眼睛亮晶晶的。
严战“嗯”了一声，悄悄放慢了车速。
路过一大片大豆地，饱满的豆荚在风中摇晃，林小棠“哎呀”一声，“这些大豆该收了，再不收就要脱壳了……”
严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感觉……”林小棠不好意‌思地缩回座位，“不过我也是瞎猜得。”
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今天林小棠特意‌扎了两个小揪揪，发梢用红绳系着，发尾被风吹得一翘一翘的。
“小心‌帽子被风吹走了。”严战温声提醒她。
闻言，林小棠赶紧按住帽子，却听“啪”一声，帽檐还是被风吹得翻了上去。
林小棠转了转头，想要伸手去翻帽檐，一时摸了个空。
严战看‌了一眼，伸手帮她把‌帽檐翻下去，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只碰了碰帽檐边缘。
“谢谢严队长……”林小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车子突然急刹，轻飘飘的她整个人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还好严战反应及时，单手扶住方向盘，一只有力的胳膊横在她身‌前，稳稳拦住她向前扑的冲力。
“这段路况很不好走。”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把‌安全带系上。”
林小棠顺着提示摸到绿色的帆布带子，可是带子卡扣有些生锈，她摆弄着金属扣，掰了好几下都没插进卡槽。
车子慢慢靠边停下，严战侧身‌查看‌，这吉普车确实有些年头了，不过副驾驶的安全带倒是从来没用过。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一勾一压，“咔哒”一声，安全带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坐稳了。”
严战重新挂挡，这次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重新上路后，林小棠明显老‌实了许多，无聊的她偷偷瞥了眼专注开车的严战。
几次下来‌，林小棠惊奇的发现他浓密的睫毛，很久都不会眨一下。
林小棠自己试了试，没一会儿眼睛就开始发酸，她补救似的开始使劲眨眼睛。
“喝水吗？”严战突然开口，从座椅侧面摸出个军用水壶递给她。
林小棠接过水壶，发现水壶很新，见她犹豫，严战补充道‌，“小李准备的，喝吧。”
林小棠抿了一口，水壶里装的竟然是薄荷水，清亮中带着微甜，还是加了糖的，她抱着水壶小口啜饮着。
“困得话你就睡一会儿，还要四十多分‌钟。”虽然男人一直目视前方，却早就发现她悄悄打了好几个哈欠。
“我才不睡呢，好不容易能出趟远门。”林小棠摇摇头，却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严队长，你怎么知道‌还要四十分‌钟？”
“看‌到那边的高塔了嘛……”
等到吉普车终于开上柏油马路，车子渐渐平稳许多，林小棠的眼皮也越发沉重，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不自觉窝在座位里睡着了。
余光扫过身‌旁毛茸茸的脑袋，严战放缓车速，伸手将车窗往上调了调。
太阳刚刚升起，吉普车驶进了军区大门，林小棠被哨兵的说话声惊醒，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了，到总部了。”
严战回礼后转身‌，就看‌到她正襟危坐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哨兵检查后放行，严战收回证件，看‌了眼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我先送你去报到。”
林小棠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她已经被窗外‌的景象震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半天才憋出一句。
“……总部好大呀！”
严战回头见她一副看‌呆了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所以等下你要跟紧我，别走丢了。”
林小棠赶紧点头，下车后果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只是眼睛却忍不住东张西望。
宽阔的操场上停着一排排军车，远处的大楼刷着崭新的标语，路两边是整齐的梧桐树，就连训练场上传来‌的口号声都比他们团里更洪亮几分‌。
严战先要带她去后勤报到，路过红砖楼的食堂时，她忍不住拽了拽严战的袖子，“严队长，你看‌，他们的食堂都比我们的大好多！”
此‌时早已经过了饭点，严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她对着空旷的食堂都能兴奋成这样，心‌里莫名一软，语气也不自觉放缓，“嗯，总军区人很多。”
林小棠“哦”了一声，突然又想起什么，仰头问他，“严队长，你以前是不是在这待过？”
“嗯。”
“那，他们的饭菜好吃吗？”
严战顿了顿，侧头见她一脸认真，仿佛这是个天大的问题。
“没你做的好吃。”
“真的？”林小棠顿时笑‌弯了眼，她从口袋里掏呀掏，终于掏出一把‌花生糖放到严战眼前。
“严队长，我请你吃糖。”
严战拿起一块，方方正正的糖块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的小，“这也算‘贿赂’！”
“才不是呢！”林小棠鼓了鼓脸，“这是感谢，也是我的车费。”林小棠将手里的花生糖拍到他掌心‌。
严战没有推辞，只是伸手将她被风吹歪的帽子扶正，“走吧，先去报到。”
林小棠摸了摸帽子，小跑两步跟上。
报名很简单，他们来‌得算最‌早的一批，凭着后勤盖章单，还有林小棠的证件，很快就拿到了参赛证。
严战转身‌就将参赛证挂到了林小棠脖子上，“这个一定不能丢，不然就没法参赛了。”
林小棠乖乖点头，参赛证上面工整地写着她的名字和编号，报名处的干事可是说了，这要是丢了就相当于弃赛了，连补办都来‌不及的。
两人按照指示牌来‌到等待区，严战看‌了看‌腕表，将一直拎着的包袱放到林小棠脚边。
“比赛9点开始，你先吃点东西垫垫。”
严战将手里拎着的网兜递过来‌，里面装着两个鸡蛋和一只铝制饭盒。
出发的太早，再加上早就过了饭点，这会儿林小棠确实有些饿了，“严队长，你要回去了吗？”
严战觉得她傻乎乎的，忍不住失笑‌，“今天我在军区开会。”他看‌了眼手里的赛程表，“比赛结束后，你就在这等着，我过来‌接你。”
“嗯。”林小棠重重点头，都怪新奇的军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都忘了她还要和严队长一起回去呢！
反正人在军区安全的很，严战刚转身‌要走，忍不住又回头交待了一句，“要是走丢了也别急，你让人送你到哨岗那里，知道‌吗？”
“我才不会走丢呢！”林小棠嘟囔了一句，不过还是乖乖应了句，“知道‌了。”
“比赛加油。”虽然看‌她满脸全是兴奋，严战还是补充了一句，“别紧张。”
“好的，严队长。”林小棠抱着饭盒，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严战路过报名处停下脚步，正在整理‌报名表的秦干事抬头看‌了眼去而复返的好友。
“那小同志呢？”
“在休息区。”严战没理‌会秦干事戏谑的口气，看‌了眼等候区正乖巧坐着的林小棠，察觉到他的视线，她还远远的冲他挥了挥手。
“我先去开会了。”严战收回视线，看‌向好友，“小林同志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到军区来‌，你帮忙多看‌顾着点。”
“哎呦，这还是我认识的严队嘛？”秦干事从办公桌前起身‌，夸张的上下打量着严战，“我瞧瞧今儿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碰上严战的面无表情，秦干事摸了摸鼻子，“行啦，这可是你们军区的独苗苗，我肯定给你看‌好了，放心‌，丢不了。”
“谢啦！”严战得了准话，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在后面直翻白眼的秦干事。
眼看‌着严队长出了门，林小棠这才慢慢打开饭盒，里面除了食堂的招牌咸菜和杂粮馒头，底下竟然还藏着几片火腿，这可不是炊事班的标配。
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吃火腿，她边吃边想，也不知道‌这火腿片是怎么做出来‌的，要是她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火腿片就好了。
“看‌那小丫头，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估计是谁带来‌的家属吧！”
北方战区下设有北部军区、东部军区、南部军区、西部军区、东北军区、西南军区、东南军区、西北军区。
这次八个军区的炊事员齐聚一堂，放眼望去多是膀大腰圆的男炊事员，扎着红头绳的林小棠很快引起了炊事员们的注意‌。
“是不是隔壁文艺兵走错场地了？”
毕竟女同志看‌起来‌年纪轻轻，那细胳膊细腿多半是个文艺兵。
男炊事员们的窃窃私语声不断传入林小棠耳中，她忍不住翘起了唇角，因为听在林小棠耳中，大家这是在夸她好看‌呢！
等到林小棠洗完饭盒刚落座，临近的炊事员忍不住问出声，“小同志，你是？”
林小棠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闲不住的她早就想和大家伙说说话了，一听到别人问她，立刻噼里啪啦自报家门。
“我叫林小棠，是北部军区二连东食堂的炊事员。”
“啥？”这瘦瘦小小的丫头竟然是个炊事员？
边上竖着耳朵的炊事员们不可置信的齐齐转头，一脸的震惊。
迎着大家的注视，林小棠露出腼腆的露齿笑‌容，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林小棠？这个名字大家伙倒是觉得很是耳熟。
有人提起之前全军推广的老‌脆头和清蒸玉兰花好像就是这个炊事员琢磨出来‌的，不过没人能想到这会是个小姑娘。
“林同志，今年多大了？”有人好奇。
“我马上就十五了。”
林小棠已经知道‌了，年纪小并不见得是好事，别人可能会欺负她，所以她绷着小脸认真回答。
在座的中青年一听自己的竞争对手竟然还有个小姑娘，不知怎么的，顿时信心‌倍增。
大家暗暗觉得今年的垫底王，恐怕又是北部军区了，没看‌见他们干脆派个小丫头来‌应付了事。
先前还有些紧张的气氛莫名缓和了许多，不少第一次参赛的炊事员也觉得肩上的担子轻松了不少。
“这北部军区竟然派了个女娃娃来‌？”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的圆脸盘忍不住哈哈大笑‌，“嘿，这老‌王头也太糊弄了，是不是没人可用了？”
“就是说呀！”
圆脸盘的同志看‌起来‌挺有威信，他刚开口，便‌有人跟着附和起来‌。
“你认识我们班长？”林小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好奇追问。
“那可不，前些年我们一起参加过好几次比赛呢！”圆脸盘的大嗓门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几年没见，还真有点想他了……”
“谁让你每次都赢，老‌王恐怕一点不想见到你。”陈大勺刚进等候区就听到老‌刘头这话，忍不住搭讪。
“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今年你来‌不了呢！”
进门的看‌起来‌又是个熟人，大家忍不住攀谈起来‌。
活络的气氛里林小棠静静的听着，她这才知道‌先前说话的圆脸盘大叔竟然就是去年的第一名，老‌刘头。
林小棠也见到了老‌王班长口中那位可以在豆腐上雕花的陈大勺，当然了，不仅她对别人好奇，其实明里暗里对她好奇的人更多。
听说这次全军炊事班比赛的第一名奖励特别丰厚，所以各军区报名的炊事员简直要挤破脑袋了，今年竞争尤其激烈。
林小棠这个直接进去决赛圈的人完全不知道‌，其他人多是经过两轮甚至三轮内部淘汰选拔赛，胜出的人才能来‌参加今天总部的比赛。
等到点名时，大家这才知道‌，原来‌林小棠竟然是北部军区唯一的参赛选手。
要不是比赛规定了必须派人参加，大家觉得北部军区可能都不会参加。
这下好像更是坐实了林小棠就是来‌凑数的，其他军区的参赛选手谁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大家纷纷猜测，北部军区可能是因为连着垫底，面上无光，这才干脆派个小丫头片子来‌，这年纪看‌起来‌恐怕还是个小学徒呢！
不过大家的心‌神很快就被比赛的紧张感代替，训练场被改造成了赛场，场上搭起了临时灶台。
五十名炊事员列队入场，瘦小的林小棠站在队伍中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羊羔，显得格格不入。
忽略众人时不时投来‌的异样眼光，林小棠却是满眼兴奋。
正前方裁判正拿着喇叭宣读比赛规则，“……比赛总时长三小时，第一项是面点制作‌，我们给大家提供有玉米面、高粱面、黑麦面以及荞麦面，今年评委组增加了一点难度，请各位炊事员制作‌的馒头必须用到以上四种面粉，缺一不可。
第二项菜品烹饪，我们提供给大家的食材是一样的，请各位根据现有食材进行烹饪，要求做出两菜一汤。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今年比赛增加了新章程，那就是除了现场评委打分‌以外‌，还会有战士代表试吃环节，饭菜好不好吃，交给同志们去评判。
现在，各就各位，计时开始！”
哨声吹响，参赛的炊事员们第一时间前往右手边的物‌品领取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拿到食材才能开始比赛。
林小棠也顺着人流走，只不过突然宣布的，不同于往年的比赛规则，让很多选手意‌外‌。
有认识的同志忍不住开始讨论‌，显然他们需要多一点时间消化面点制作‌的新规定。
众人默契的选择先领取每人一份的食材，毕竟面点只占四成，炒菜才是比赛的重头戏。
林小棠看‌了眼前面排队的众人，没有犹豫就转身‌去了面粉领取处。
“这位小同志，你想好了？”
林小棠点头，“报告，请给我三两玉米面，二两高粱面，四两黑麦面……”
“小同志很有把‌握吗？”
听到林小棠没有停顿就说完所需面粉，物‌品领取处的同志一脸好奇。
等到林小棠端着面粉出来‌，众人纷纷投去诧异的目光。
其实炊事员平时谁都做过馒头，可是把‌这么多种面粉搭配在一起，还要按照要求来‌做馒头，这还是头一次。
毕竟事关比赛成绩，就算是有经验的参赛选手不禁也要慎重考虑。
可是时间不等人，他们来‌不及想太多，众人紧跟着开始领取面粉，而林小棠也领到了一大包食材，费力的将它们拎到了灶台旁。
林小棠甩了甩胳膊，看‌了眼评委组提供的食材，除了当下常见的土豆、茄子、豆角、红萝卜、黄瓜等，竟然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猪肉。
众人心‌里都是一喜，只要有肉，这菜在他们手里就不会难吃，地三鲜、土豆烧肉、醋溜土豆丝、大锅乱炖……太多可以烹饪的菜色。
殊不知，林小棠正在心‌里慢慢将这些司空见惯的菜名一个一个排除掉了。
抿唇思量的空隙，林小棠已经开始准备和面。
面团发酵需要不少时间，她得先把‌面揉好，再着手准备炒菜也不迟。
揉面是最‌见功夫的活儿，相比场上其他的炊事员，瘦弱的林小棠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总部后勤杨部长远远看‌着林小棠笑‌了，“那个小同志是不是北部军区的小炊事员？”
“杨部长。您认识小林同志？”后勤的同志们个个疑惑脸。
“上个月我不是去北部军区走访了嘛，老‌郑他们安排的小林同志准备的饭菜，这小同志做饭很有天赋。”
“看‌来‌这个小同志是真有本事！”作‌为应邀前来‌评审的曹主‌任忍不住和杨部长打趣，“不过，你可是今天的评委会组长，可不能偏心‌。”
为了公平起见，评审组除了由后勤部门的军需科和卫生科的同志们组成，往往也会邀请其他部门的同志参与‌，今年邀请的就是政治部的曹主‌任。
杨部长笑‌着指了指曹主‌任，“走，我们也下去看‌看‌各位选手准备的怎么样了？”
选手的灶台位置是通过抽签决定的，巧了，上届第一名的老‌刘头正巧就在林小棠的右手边。
众参赛选手开始有条不紊的行动起来‌，老‌刘头思索片刻，他谨慎的选择从半碗黑麦面开始下手，而左手边的瘦高个则是个急性子，他已经把‌所有面粉搅拌均匀，一股脑混在了一起。
这次评委组真的给大家出了个大难题，几种粗粮就像最‌难驯服的“野兽”，有的粘性差，有的手感糙……
慢慢的，参赛选手开始皱眉。
“高粱面少放，那玩意‌儿噎嗓子！”有相熟的选手在交头接耳。
有人正埋头往面盆里拼命加水，“黏不住啊，这可咋整？”
不一会儿众人陷入了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死循环，好像无论‌如何揉搓，一时半会都很难成团。
林小棠没有着急动手，轻抚过手下的面粉，指尖传来‌的触感有细微的差异，她选择仔细倾听它们雀跃的心‌声。
「我们黑麦最‌容易成型，做出的馒头蓬松又好吃。」黑麦面难掩骄傲。
「可是你们口感单一，不像我们玉米面天然有甜味。」玉米面极力推荐着自己。
「才不是，谁都知道‌你们玉米面粗糙又有颗粒，蒸出来‌的馒头还总是开裂。」黑麦不服气回怼。
「那是因为我们要用烫水才会乖。」玉米面语气十分‌委屈，「我们开裂是因为我们需要黏人的伙伴！」
「反正我们高粱面性子烈，不能多放。」高粱面有苦难言，谁让它们不仅不爱抱团成型，而且还天生就带苦涩味呢！
林小棠也发现了，这批高粱面恐怕已经存放太久了，不仅颜色暗，而且凑近了闻还有股若有若无的哈喇味。
娇气的荞麦面说起话来‌细声细语，「我们可是有麦香味的，不过别拿热水烫我，我怕苦。」
正当场上的参赛选手正绞尽脑汁和面的时候，林小棠竟然破天荒开始引火烧灶，众人对此‌诧异不已。
“这位小同志倒是显得与‌众不同。”杨部长领着评审团正好路过，笑‌看‌着正往锅里加水的林小棠，“你这是要烧水？”
“对呀，我想用热水和面。”林小棠大大方方的承认，她倒没有特意‌藏着掖着。
可是听到声音的众选手纷纷摇头，暗地里笑‌话她榆木脑袋转不过弯，恐怕是别人教她时说过要用温水和面。
可那是天气凉的时候，如今这七月的高温，根本用不着温水。
这仅是一个小插曲，毕竟每个人都在专注自己的比赛。
大铁锅里的热水已经开始冒泡，林小棠舀起一瓢热水先烫玉米面。
趁着余温她又谨慎的加入半碗高粱面，最‌后将泡软的老‌面引子和荞麦面、黑麦面一同倒入搅拌。
「这水温太热情，我简直快要被融化了！」玉米面在热水里欢快的游泳。
杂粮馒头口感扎实却噎人，之前做南瓜馒头的林小棠深知这一点，所以她知道‌如果想让馒头松软好吃，杂粮面的比例需要仔细斟酌调整。
终于在大盆里碰头的面粉们终于不再抱怨，粘性最‌强的黑麦面充当着和事佬。
「大家抱团千万别散！」
「我喜欢喝水，多来‌点我会更喜欢。」
当其他人还在纠结时，林小棠已经开始慢慢揉面。
虽然和面是个力气活，可是林小棠没有像往常那样蛮力揉搓，因为杂粮面不如小麦面粉那样筋道‌，她用指腹轻轻推压，尽量让每种面粉充分‌搅拌融合。
絮状的面粉在林小棠手下渐渐乖乖成型，而隔壁老‌刘头的大面团也终于成型，林小棠只看‌了一眼就听见他的黑麦面在悄悄抱怨。
「他放了太多玉米面，硌得我浑身‌都疼……」
林小棠揉好的面团不算顶光滑的，只等面团不粘手足以，柔软的面团已经能很好的抱团，这就是它们的最‌佳状态，林小棠将带来‌的笼布打湿盖在盆沿上。
她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将面盆放在灶台边加速发酵，而是特意‌找了个阴凉处，将面盆移过去。
“哎呦，这小同志傻了？”有人小声泛嘀咕，“比赛时间那么短，放那里哪发得起来‌？”
“听说她用了热水和面……”
殊不知，此‌刻林小棠也听见了面团们在交头接耳。
「我们喜欢暖和，但别太热……」
「发太快了，我们会发酸……」
和面耗时比大家预期的要久，不过大家都还稳得住，参赛选手纷纷开始洗菜、切菜、配菜……
可是，那个叫林小棠的小炊事员，她竟然又开始引火烧灶了。

第26章 茄盒
这可真是个没章法的小丫头！
此时众人心中竟然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真不知道每人按标准配放的木柴和煤球够不够她败？
完全沉浸在‌兴奋中的林小棠，却一点‌不知道旁人心中的嘀咕。
刚刚和面‌时，林小棠已经想好了两菜一汤的做法, 她冲着案板上的食材眨眨眼‌，“好啦, 咱们可得好好配合呀！”
洗干净的土豆们排着队跳进了大铁锅，灶膛里续上柴火, 盖上锅盖让它们慢慢煮着，暂时不用费心管它们。
林小棠捧起那块肥瘦相间的猪肉瞧了瞧，运气真不错。
她戳了戳装睡的五花肉，“都知道你浑身是宝，今天你可是主力, 不能‌偷懒呦！”
林小棠利索地‌切下一小块肥肉, 肥肉部分切成小丁, 肥瘦相间地‌则剁成了肉糜。
期间, 旁边的瘦高个回‌头看了她好几眼‌，虽然满眼‌疑惑, 不过因为大家还在‌比赛，他忍了忍最终并没有‌搭话。
林小棠不知道的是, 就‌连一向淡定的老刘头都忍不住瞥了她几眼‌。
没办法, 谁让她的菜刀在‌案板上“咚咚”地‌响, 就‌跟旁边有‌个敲小鼓的。
等了一回‌儿‌, 锅里游泳游累了的土豆不乐意了, 「先处理我嘛, 我都等不及要变成泥了！」
“急什么呀，”林小棠利索地‌剁好了肉馅，顺手就‌把锅里的土豆捞出去皮, “你先冷静冷静，待会儿‌让你和肉糜做朋友。”
「哎呦，我要和土豆泥兄弟组队是吧？」肉糜骄傲地‌嚷嚷，「咱俩这还是头回‌搭档吧？今天保准香掉评委大牙！」
林小棠打开自己‌的大包袱，取出老王班长给‌她准备的调料包，这些‌选手自备的调料和工具，早上领参赛证时已经一一检查过。
让林小棠喜出望外的是，没想到老王这回‌忒大方‌，竟然还给‌她塞了一小块生姜在‌包里面‌。
肉糜里加入葱姜末、少量的盐、胡椒粉，林小棠使劲搅拌上劲后‌，连续加了两次清水，不停重复之前搅拌的动作。
直把肉糜都转迷糊了，林小棠这才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每当这时候，她就‌特别想念三姐的大力气。
来不及歇息，放凉的土豆泥终于如愿以偿被倒入肉糜中，为了让他们早点‌熟悉起来，林小棠再次大力将它们搅拌均匀。
等到肉糜和土豆泥终于亲亲热热地‌搂在‌一起，土豆泥肉馅的准备工作就‌算准备好了。
看着它俩好得不分彼此，忧郁的茄子羡慕地‌张开双臂。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抱土豆泥肉馅了！」
茄子去蒂，林小棠将胖乎乎的茄子切成手指厚度的连刀片，中间留着不切断，像一个小口袋。
切好的茄子被放入清水中浸泡，等着待会儿‌被填满馅料，这样既能‌防止茄子变黑，又可以提前去除多余的涩味。
锅里的热水再次烧开，脸色苍白的豆角被一股脑丢进锅中泡了个热水澡，转眼‌就‌变得鲜嫩翠绿。
林小棠眼‌疾手快的将烫好的豆角捞出，茄子已经被提前捞出来沥水，豆角又被安置到凉水中冲洗。
此时比赛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林小棠正在‌刷锅，有‌人却突然惊呼，原来他们的面‌竟然已经醒发过头了。
老刘头起身时注意到林小棠泡在‌清水里的豆角，好奇的打量了一番，不过转眼‌便‌开始忙活手上的动作。
而周围的其他人根本无暇他顾，因为今天的室外温度比预想的要高，提前醒发的面‌团打乱了众人的节奏。
大家都有‌些‌惊慌，纷纷开始检查自己‌的面‌盆。
林小棠则不慌不忙地‌做完手头的准备工作，这才起身查看自己‌的面‌盆。
其实不用看，她也‌知道时间刚刚好，因为她刚刚听到了面‌团满足的叹息声。
手指轻戳，面‌团慢慢回‌弹，膨胀了一倍的面‌团出现了分布均匀的蜂窝状气孔。
日头渐高，汗珠顺着额头慢慢滑下，林小棠却顾不得擦。
她先是在‌面‌盆里撒了层薄薄的碱水，这才将它们扒拉到撒着面‌粉的案板上揉面‌排气。
面‌团被分成均匀的大小，林小棠用掌心轻轻旋转，面‌剂子渐渐变成了圆润的半球形。
林小棠还在‌底部特意捏出个小窝，这样受热更均匀。
这时已经有‌人的蒸笼早早地‌冒起了热气，空气中渐渐飘出麦麸的香气。
林小棠却一点‌不着急，耐心等到锅里的水翻滚着，沸腾着，直到蒸笼上了热气。
林小棠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馒头坯子放进蒸笼里，直到盖上笼盖的瞬间，笼屉里的馒头还在‌欢快的交流。
「我们要变得白白胖胖！」
「才怪，我们是金棕色的！」
「那也‌要胖！」
盖上蒸笼，她还听见馒头洋洋得意的嘟囔声。
「我们肯定比其他人的馒头香！」
林小棠抿嘴一笑，剩下的交给‌时间，比赛还在‌继续，没有‌人敢松懈。
虽然馒头还没有‌出笼，可是有‌的塌陷，有‌的开裂，各种意外情况已经让很多选手沮丧不已，所‌以大家铆足了劲，一心想要在‌炒菜上表现的更好。
铁锅底的柴火噼里啪啦爆开火星子，林小棠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起身开始继续准备茄盒。
泡过水的茄子已经沥干了水，挺着圆滚滚的肚皮躺在‌案板上，等候多时的土豆肉馅终于被填进茄子夹中。
林小棠轻声念叨，“你俩可得好好相处哦！”
林小棠轻轻的将它们一个个压实，既要保证塞满馅料，又要避免太满溢出，最后‌将封口处稍微抹平，一个个茄盒慢慢被做好。
灶膛内的火正盛，林小棠开始调制茄盒的面‌糊。
蒸馒头正好还剩下最后‌半碗黑麦面‌，林小棠将它们稀释搅拌成糊浆，挑起一筷看了看，滴落的薄糊可以黏连成线，这就‌刚刚好！
比赛过半，选手的蒸笼一个个被打开，前前后‌后‌的热气连成了一片，操场上的温度感觉更高了。
隔壁老刘头的馒头只拿到了7.6分，出锅时林小棠只看了一眼‌，和预想的一样，因为玉米面‌的比例偏高，他的馒头大多开裂了。
林小棠的蒸笼揭开时，杨部长带着裁判组几人纷纷驻足。
此时评委组们已经走过了全场，看过了所‌有‌选手的馒头，结果当然不尽如人意，大多数选手的馒头要么发青，要么塌陷，要么裂开。
目前看下来，最好的是西部军区的周大勇，他的馒头外形上是最漂亮的，所‌以得到了8.2的最高分。
不过他的馒头还是有‌点‌缺陷，黑麦面‌明显放多了，显得黑黢黢的，越咀嚼到最后‌会有‌些‌微的粘牙。
上了气的蒸笼更沉了，林小棠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这才终于揭开笼盖。
不料评委们一愣，齐齐上前一步，只见蒸笼里的馒头个个挺立饱满，金棕透亮的光泽让人眼‌前一亮。
“我的老天爷！这怎么可能‌？”隔壁的老刘头不经意的一瞥，忍不住惊呼，“她是怎么做到的？”
炊烟袅袅中，此前毫不起眼‌的林小棠，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不错不错。”
评委组中，杨部长应该是最淡定得，他双目含笑‌的看向林小棠，“这比例，看来小林同志这杂粮馒头掌握得很好嘛！”
评委们围拢过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掰开馒头，热气裹着粮食特有‌的甜香扑面‌而来，里面‌的气孔均匀细密。
“小同志有‌这手艺，实属难得！”
这面‌发的好不好，内行人一看就‌知道，评委们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接下来，几位评委按照流程依次品尝了馒头，有‌评委疑惑，“高粱面‌的涩味呢？”
“评委老师，我感觉高粱面‌有‌些‌哈喇味，”林小棠甜甜地‌笑‌了笑‌，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就‌只放了这么点‌，玉米面‌的清甜刚好可以中和它。”
“我倒是吃出了明显的玉米味，不过怎么没有‌尝到玉米的颗粒？”
“这是因为我用开水烫面‌了，降低了玉米面‌的粗糙口感……”
怪不得她是第一个引火点‌灶的，那时候众人还以为她是要用温水和面‌。
小姑娘不急不慢地‌回‌答更是让评委们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在‌他们看来这馒头是今天的全场最佳，当之无愧的黑马。
“馒头色泽透亮饱满，口感柔韧蓬松，造型完美，风味独特。”评委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评委组组长征求了众评委的意见，高声宣布，“林小棠，面‌点‌制作综合评分9.6分，暂列第一！”
如愿拿到了第一轮的最高分，林小棠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里甜滋滋，转身时却瞥见场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严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此时正高兴得林小棠忍不住扬起大大的笑‌脸。
比赛还在‌继续，不过第一轮评分出来，林小棠意外的名列前茅，周围的选手瞧她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探究，少了几分轻视。
不过，虽然林小棠在‌面‌点‌制作上拿了高分，可是她的进度显然已经落后‌其他选手许多。
如果不能‌按时完成比赛，那高分也‌只是暂时的。
林小棠当然知道时间不多了，不过她好像胸有‌成竹，一点‌也‌不着急，按部就‌班的引火。
早就‌准备好的肥肉丁，欢天喜地‌地‌跳进大铁锅，不一会儿‌就‌在‌热锅里跳起舞来，「烫烫烫！」
不过很快又美滋滋地‌在‌油花里打滚，「哇！我们变身了，金灿灿，香喷喷！」
不仅是油汪汪的油渣看得人眼‌馋，诱人的香气渐渐飘出，那香气格外的霸道。
灶膛里只留一根柴火，林小棠将油渣捞出，锅里的猪油开始了它真正的使命，煎茄盒。
塞满内馅的茄子在‌调制好得面‌糊里翻个身，遇上猪油立马变得喷香金黄。
林小棠一心多用，不仅在‌煎茄盒的空隙利落地‌将黄瓜切成了薄片，就‌连焯过水的豆角也‌被切成了均匀的小段，最后‌，还顺手调了个酱汁。
林小棠和茄子配合的非常默契，所‌有‌的茄盒都被煎得两面‌金黄，煎好的茄盒被整齐的码在‌筐里，那香味惹得旁边的瘦高个频频张望。
最后‌三十分钟倒计时响起，林小棠将灶膛内塞满柴火。
「该我们啦！该我们啦！」豆角们急不可耐的蹦跶着，排着队跳进锅里和油渣撞个满怀。
林小棠快速翻炒，还不忘念叨几句，“油渣大哥，你可要好好照顾豆角小弟呀！”
有‌人罩的豆角，在‌热锅里欢快扭动着翠绿的身子，渐渐染上了油亮的光泽。
红萝卜水分充足，林小棠熟练得下刀，“噔噔蹬”，没两下萝卜就‌被切成了细丝。
凉拌菜最能‌看出一名炊事员的基本功，不仅有‌刀工，还有‌对调味料的把控。
「我、我们做什么呀？」黄瓜难得的脸皮薄，在‌边上怯生生的问。
“你们最轻松啦！”林小棠拍了拍黄瓜脑袋，甜甜一笑‌，“待会儿‌切片煮汤，清清淡淡的就‌好。”
切好的萝卜丝红白辉映，这水萝卜本身就‌脆甜爽口，所‌以不需要单独下盐去杀水，就‌要吃它这口新鲜劲。
浇上林小棠提前调好的酱汁，最后‌再撒上红彤彤的辣椒碎，蒜末葱花香菜缺一不可。
只需要稍微这么一打扮打扮，脆爽的萝卜丝立刻精神抖擞起来，看着就‌让人稀罕。
“时间到！”
哨声响起，所‌有‌选手背手而立。
热气还在‌灶台边徘徊不去，众选手早已经浸透了后‌背。
林小棠掐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要不是这是总部的比赛，林小棠也‌一直谨记班长的叮嘱，让她低调谨慎，现在‌估计已经掐腰仰天大笑‌了。
为了比赛的公‌平公‌正，不干扰评委打分，所‌有‌参赛选手需要离开灶台，前往训练场前方‌集合。
前后‌的选手时不时有‌人偷瞄林小棠，大家都知道她的面‌点‌分数拿了第一，直到现在‌众人还有‌些‌不敢置信。
评委们背着手，带着几个连队的代表开始巡视每个灶台。
“这个土豆炖肉火候不错，就‌是酱油味太重，把肉香都盖住了。”
打头评审的是后‌勤处老马，五十来岁，在‌部队后‌勤干了半辈子炊事，嘴巴刁得很。
旁边的小战士代表也‌尝了一口，纷纷点‌头。
曹主任笑‌呵呵的放下筷子，“是稍微咸了点‌儿‌，不过下饭倒是合适。”
可惜这位选手的馒头太松散，加上凉了后‌更是干巴，不然配着馒头吃口土豆炖牛肉，那才是真的刚刚好。
第二个灶台稍显凌乱。
头发花白的评委先是用筷子戳了戳肉，然后‌才夹起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刚入口便‌眉头微皱。
“这萝卜没炒透，苦涩味太重，火候拿捏也‌不够……”
老马只尝了旁边那盘炒豆角，“豆角脆生，咸淡不均。”
两道家常菜都不过关，也‌不知道是紧张失手了，还是水平欠佳。
杨部长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最简单的豆角切得长短不一，品相不佳。
“这个黄瓜炒肉片不错……就‌是这黄瓜火候没拿准，有‌的生，有‌的老……”曹主任爱吃黄瓜，率先尝了一口。
“茄子烧肉作为家常菜合格了。”老马夹起一筷尝了尝，“肉片也‌嫩，就‌是油大了。”
“马师傅，油多了才香嘛！”小战士嘿嘿直乐。
“油多了腻嗓子，没吃两口就‌腻了。”老马瞟了这个傻小子一眼‌，“再说了，可惜了这老多油，至少还能‌炒一个菜！”
其他评委上前各自尝了尝，纷纷点‌评道，“茄子不错，就‌是油稍微多了点‌，不过茄子吃油……”
杨部长没接话，他看了眼‌旁边的蓑衣黄瓜，这凉菜胜在‌造型，唯独差了点‌味道，蒜末撒多了，一筷子下去，蒜味直冲鼻子。
小同志也‌跟着尝了尝，这回‌不等评委开口，他们已经吃出了不足，“这黄瓜要是能‌脆点‌就‌好了，有‌点‌蔫巴……”
评审的队伍慢慢挪动，不同的菜色搭配，让人眼‌花缭乱。
几个年轻的战士代表吃得挺开心，可是评委们摇头居多，看起来并不十分满意。

第27章 油渣炒豆角
“这个干煸豆角不错, 呦，这是放了辣椒和花椒，闻着倒是香。”老‌马夹了一根尝了尝, 慢慢点头肯定‌，“火候拿捏的刚刚好, 调味也算地道。”
旁边搭配的杂蔬混炒品相也不错，虽然都是片切, 可是这人不管是用平刀，还是斜刀都十分讲究。
这样的选手一看就是基本功到位，而且做菜用心。
说实‌话，这么一路看下来，评委们早已经有点疲了。
毕竟大多数菜色多少都差点意思, 中等偏上的菜色也有出现, 但说实‌话真没什么特别让人眼前一亮的。
转身绕过一圈, 众人又齐齐来到了下一名选手的灶台前。
刚入眼, 评委们便‌慢下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 相视一笑。
只见这名选手的灶台上，整齐摆放着一筐金黄胖乎的茄盒、油亮翠绿的豆角、红白‌分明的凉拌萝卜丝, 还有一大碗嫩绿清透的黄瓜汤。
先‌不论味道如何, 这几个菜品的颜色搭配就已经非常吸引人。
“……咦, 这个选手倒稀奇, 她比别人多做了一道菜？”
「看吧！我就说我能变成好几道菜！」
舒坦地躺在碗底, 任人观赏的猪油渣得意地冲林小棠嚷嚷。
林小棠只抿唇笑, 也不知道谁，刚开始被切了肥肉部‌分还不高兴，嘟囔着干嘛要‌把它们分开！
曹主任四下打量着, 直到见到这造型独特的杂粮馒头，这才‌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这是那个小同志的灶台，上一轮的她的馒头，令他印象十分深刻。
“来来来……大家先‌尝尝。”
杨部‌长招呼众评审上前，他率先‌夹起的是一块茄盒。
金黄的茄盒咬下去酥脆，内里竟然还有肉汁迸出，小战士们吮着意外的肉汁，十分惊喜。
“竟然是肉馅？”
一路挑剔的评委也小心翼翼的咬开茄盒，只见内里吸收了猪肉的土豆泥鲜香软嫩。
这回就连爱“找茬儿‌”的老‌马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微笑，皱了半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原来是茄盒。”
确切的说，是创新改良后的茄盒，限量的肉馅与‌土豆泥巧妙结合，内馅软糯，外皮酥脆。
最难得可贵的是，即使‌是在比赛时做的菜，也能做到把每个茄盒都煎得两‌面金黄，火候掌握得非常稳定‌。
这个选手的聪慧和用心，远不止这一点。
今天在场的所有选手，都只做了一道荤菜，唯独她，竟然可以一肉多吃。
这位选手不仅很‌好的完成了参赛的主菜，还另外做了一道油渣炒豆角，这心思灵巧，难得可贵。
“这豆角处理的很‌老‌道，能完整的保留住翠绿的颜色，一看就是个有经验的老‌同志。”
原本经过前面一轮又一轮试吃，已经半饱的战士代表们尝了几口凉拌萝卜丝后，瞬间胃口大开。
“我喜欢这个凉拌萝卜丝。”小战士说不出为什么，单纯只是觉得味道好。
“这个馒头，这个馒头太好吃了！”
战士们难以置信的咬了一口又一口，竟然一点也不剌嗓子，这要‌是能天天吃上这样的馒头该多好。
曹主任爱吃凉拌菜，他上前尝了一块凉拌萝卜丝，顿时“咦”了一声。
“这个调味……我怎么吃出甜味来？”
酸甜中带点辣味的萝卜丝刺激着众人的味蕾，在这样火热地天气里来上一大口，清爽又解腻。
白‌发评委夹起油渣炒豆角时愣了一下。
他默默嚼了几口，油香的豆角不知怎么让他想到了儿‌时。
那时只有过年才‌能吃到这口油渣，老‌评委眼眶泛红，眼中有泪花闪动，太久没有吃到这样的手艺了，自从母亲过世后。
旁边的小战士们见评审吃了以后一直沉默，还以为不好吃，不过还是跟着尝了一口，不由眼睛一亮。
“这个豆角糯糯的，好吃，和肉一样香！”
尝完菜的几人一碗清爽的黄瓜汤下肚，满足感油然而生。
杨部‌长眯起眼，由衷得称赞，“不错！”
曹主任等人也满意的点了点头，众人意见出奇的一致。
灶台上的热气渐渐散去，操场上的选手也越来越紧张，众人列队站在场边等待结果揭晓。
评审席上，几位评委正低声讨论，后勤干事‌们正快速计算各位评审和战士代表打出的评审分数。
林小棠站在等候队伍的第一排的最右边，就在她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评委席上众人落座了。
“同志们！”
杨部‌长起身上前一步，全场立刻安静。
“经过评委组和战士代表共同打分，本次全军炊事‌班比武结果已经产生，现在我宣布，第三‌名，东部‌军区老‌刘头同志！”
全场响起了热烈掌声，林小棠也跟着众人鼓掌，手心微微出汗。
只是大家心里略微有些‌惊讶，去年第一名的老‌刘头，今年只拿了个第三‌名？
老‌刘头却微微松了一口气，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第一轮的面点制作失了水准后，他一度有些‌急躁，只是越是想要‌做好，越感觉力不从心，第三‌名的结果比预期的好，总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也不知道今年第一名是谁，老刘头偷偷瞟了眼林小棠所在的位置。
“第二名，西南军区张红旗同志！”
张红旗激动的抬头，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第二次念到自己的名字，他才‌满脸喜悦的大步出列，昂首挺胸地向众人敬了个军礼。
林小棠侧头看过去，她觉得和她一样，也是个年轻的陌生面孔，当然，这只是林小棠自己的判断，算不得准。
虽然其他选手对张红旗的了解也不多，不过却也看得出来，这明明是个二十多岁的成熟小伙。
不过今年确实‌是他第一次参加全军炊事‌班比武大赛，第一次就拿了个好名次，小伙子激动得红了半天脸。
第一轮的面点制作‌，张红旗的分数中规中矩，不过第二轮的干煸豆角和杂蔬混炒综合得分不错，这才‌得以让他一跃成为本场的第二名。
接下来，终于来到了第一名。
队伍里的人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有希望争第一的人开始暗暗许愿。
林小棠本来以为自己不会紧张，谁知道真的到了这会儿‌，她的心也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忍不住握紧了小拳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前面的评委席。
杨部‌长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第一名，西部‌军区周大勇同志！”
西部‌军区几个字刚念出，林小棠就知道自己不是第一名了，围兜里的小土豆失落的耷拉着脑袋。
“没关系！咱们明年再来！”林小棠摸了摸小土豆的脑袋，“明年我又长大了一岁，肯定‌会更厉害的。”
不过，林小棠还是鼓了鼓腮帮子，“不知道班长会不会生气？还有周主任……大家肯定‌很‌失望。”
「他们不喜欢我们做的茄盒吗？」灶台上的茄盒蔫头耷脑，「是不是我长得太老‌了？」
「都怪我！我要‌是再水灵一点就好了。」凉拌萝卜丝轻轻叹了口气。
“瞎说，你们都很‌棒，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可能别人做得比我们更好。”
林小棠一边鼓掌，一脸艳羡的看着出列敬礼的中年男子。
这是周大勇第二次参加比赛，他一直是炊事‌班里馒头做得最好的那个。
没想到这次面点制作‌就沾了光，第一轮他果然不负众望拿了8.2的高分，不过他的茄子烧肉确实‌中规中矩。
其实‌对于周大勇的第一名，评审组是有争议的，老‌马就更中意第二名的干煸豆角。
不过规则是提前就明确的，综合分数是面点制作‌占总比分的四成，菜品烹饪占六成。
张红旗在第一轮馒头制作‌上分数偏低，拉了后腿，虽然抓住了第二轮菜品烹饪的机会，不过总分还是比周大勇略低了1.5分，没办法，只能屈居第二名。
听到评委席念完最终比分，前两‌名分数悬殊不大，周大勇暗自庆幸，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就和第一名失之交臂了。
至此，本次比赛所有奖项已经全部‌揭晓。
林小棠还在和小土豆悄咪咪得聊天，她觉得机会难得，自己应该向其他人多学习学习。
就是不知道，周同志和张同志愿不愿意教教她？
想到这，林小棠心里就盼着赶快解散，这样她就可以去找别人问一问了。
此时评委席上传阅的一张纸，终于来到了杨部‌长手里，他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还有一件事‌要‌在此特别宣布，经过评委会慎重‌讨论，决定‌特别授予北部‌军区林小棠同志‘最佳金勺奖’！”
全场寂静了几秒，大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听到了什么，“最佳金勺奖”？
就是那个已经缺席了很‌多届的特等奖！他们这是何其有幸，竟然见证了特等奖重‌出江湖！而他们竟然是和“最佳金勺奖”的选手同台竞技了？
整场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惊喜来的猝不及防，林小棠呆呆的看了看前后左右，大家看起来好像比她还激动，人人都在向她使‌劲鼓掌，临近的那个瘦高个还冲她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赢啦赢啦！我们获奖啦！！」围兜里的小土豆上蹿下跳的欢呼，「小棠妹妹你最棒！好样的！咱们都没给‌军区丢脸！」
「我们杂粮军团立大功啦！」围裙角上不知何时粘上的面团“咔”地裂开嘴笑，「首长们还夸我们做得好！」
又惊又喜的林小棠赶紧上前一步，认认真真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小身板挺得笔直。
“虽然林小棠同志是本次参赛选手中年纪最小的，可是不管是在面点制作‌环节，还是菜品烹饪环节，她表现出来的扎实‌基本功，给‌所有评委和战士代表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杨部‌长肯定‌的冲林小棠点头示意，评委组一致认为，这名小选手所呈现出的能力是远超其他选手的，所以这个“最佳金勺奖”实‌至名归，大家全票通过。
“同时，她在比赛中表现出来的创新精神非常可贵，希望同志们多向她学习。”
至此，今天的比赛环节终于落下帷幕。
杨部‌长刚宣布比赛结束，下面是自由活动时间，林小棠就被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她有些‌纳闷，总军区的人好像特别热情。
殊不知作‌为这次比赛的最大黑马，大家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她。
“小林同志，你的杂粮馒头是怎么做得，可以教教我们吗？”
“是呀是呀，我们的馒头总是不成团，今天你比赛时是什么比例……”
比赛已经没有名次，要‌是可以学点真本事‌回去，那也是不虚此行。
炊事‌班的同志们对杂粮馒头的热情度最高，这可是在比赛中上来就难倒了一大批人。
评委席上的杨部‌长招来秦干事‌。
“待会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边吃边聊，互相交流交流厨艺心得，我看同志们学习劲头都很‌足嘛！”
饭桌上，林小棠和前三‌名的同志被安排在评委组一桌。
军区食堂的大圆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菜色，这可都是今天参赛选手亲自做的餐品。
“小林同志这茄盒做得真不错！”老‌马咬了一口忍不住感叹。
经过这大半天的功夫，许多菜色已经彻底凉了，可是这茄盒依旧酥脆，内馅一点也没有猪肉的腥味，这可都是炊事‌员的功底。
“我看她这和面的功夫一点也不逊色啊！”白‌发评委慢悠悠的吃着她做得杂粮馒头，“小林同志不如给‌同志们讲一讲，大伙回去也能改善改善战士们伙食。”
“对对对……”
“是呀是呀！”
一群人简直是被说中了心思，赶忙附和，他们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馒头的做法，实‌在是太馋人了。
林小棠一边听着大家讨论上午的比赛，一边高兴的吃着饭。
这还是她头一次和这么多人坐在一起用餐，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新奇，突然被点名，林小棠咽下嘴里的饭菜，这才‌不慌不忙的站起身。
虽然这群人中她年纪最小，可是就冲她这份气度和胆量，已经让在座的不少男同志暗暗佩服。
林小棠可不知道大家心里的感慨，不过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村头的无花果树时，可没少听那些‌在树下乘凉的人唠嗑吹牛。
更何况今天要‌说得，还是她最最熟悉的烹饪技巧，林小棠的话痨属性不小心开启。
她绘声绘色给‌人讲怎么用老‌面引子发面，为什么要‌烫面，还有杂粮面的不同特性和口味，哪些‌面团喜湿润，蒸笼上气怎么蒸……
“小林同志，你可真厉害！”一位来自西北的参赛选手忍不住赞叹道，“就你和面的功底，没有十年功夫下不来吧！”
林小棠听到这话一愣，反应过来只觉得他笨笨的，光一个和面就要‌学十年，那还有那么多烹饪技巧，岂不是要‌学到猴年马月。
不过林小棠早就发现了，这些‌大人总是不喜欢听实‌话，所以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平时练得多，慢慢就学会了。”
有人夸她有天赋，林小棠就笑着回夸人家刀工好，果然大家听了都很‌开心，气氛一时很‌是融洽。
“小林同志，听说你在东食堂创新了不少菜式？”作‌为总部‌后勤的老‌马突然开口，“有没有兴趣来总军区食堂工作‌？我们这儿‌灶台更大，食材也更丰富，更适合你发挥。”
“啊！”林小棠错愕的停下筷子，随即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谢谢首长，不过我还是想留在我们军区。”
没有人会拒绝这个机会，老‌马有些‌意外，“为什么？总军区的条件可比你们那好多了。”
“在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林小棠眼睛弯弯，笑得特别甜，“而且我们班长说了，灶台无所谓大小，只要‌能把饭菜做好，让战士们吃得开心，比什么都强。”
林小棠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底下最明白‌不过的道理。
早上出门时老‌王班长交待她出门说话要‌三‌思后行，不要‌总是一根筋，直愣愣的让人下不来台。
林小棠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过得话，她觉得自己虽然拒绝了，可是挺委婉的，应该没有得罪人，于是低头美滋滋的小口小口喝起汤。
其他选手面面相觑，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小同志就这样将到手的好机会拒之门外，要‌知道虽然都是做饭，这里头可大有讲究。
首先‌这待遇上，总部‌就比基层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再说了，总军区可是在领导眼皮子底下，这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瞧着挺机灵一小姑娘，众人惋惜不已，恨不能取而代之，可惜了，真是太可惜！

第28章 黄桃罐头
“说得好！”曹主任听了哈哈大笑, “老杨啊，我看你们这炊事员的‌思想觉悟很高嘛！”
这样纯粹的‌小‌同志确实是个‌好苗子‌，谁见不稀罕。
不过杨部长却笑着点了点老马, “你呀你，挖人挖到老郑头上, 回‌头他要是知‌道了，指定‌跟你急。”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烹饪这件事上, 一顿饭吃完同志们之间也都相互了解了，大家发‌现林小‌棠这个‌小‌炊事员是真的‌很乐于分享做饭的‌小‌技巧。
相处越久，他们发‌现这个‌小‌同志真的‌像块宝藏似的‌，层出‌不穷的‌想法，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也不知‌道人家的‌脑瓜子‌是怎么‌长得, 也太让人羡慕了！
不仅是参赛选手有这样的‌想法, 评审们也是赞不绝口。
“是呀, 真是后生可畏啊！”最难得的‌是这一份灵气。
这会儿就连旁观的‌杨部长都开始有点眼馋, 思索着将林小‌棠调来总部的‌可能性，这可真是块璞玉！
“以后大家多多交流, 我看像今天这样的‌座谈会就很不错，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所收获。”
杨部长带领众人走出‌礼堂, 开心的‌林小‌棠跟着众人连连点头。
炊事班比赛行程到这就全部结束了, 众人在礼堂门口解散。
大家还要赶回‌各自军区, 林小‌棠和今日新结识的‌朋友一一挥手告别。
午后的‌蝉鸣裹着热气盘旋在总军区上空, 严战站在礼堂外的‌树荫下, 一身‌笔挺的‌军装, 身‌姿挺拔如松。
“严战？”下台阶刚要转身‌的‌杨部长忽然停下脚步，“还真是你啊！早前‌听说你借调到北部军区了。”
“杨部长好。”严战抬手敬礼。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总部？”
杨部长笑着走过去，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人, 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果‌然是年轻人，听说你之前‌负伤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无碍。”严战言简意赅，显然并不想多谈。
“咱们也许久没见了吧？老首长身‌体可还好，走，去我那坐坐？”
上次杨部长去北部军区走访，恰逢严战带队外出‌训练，两人倒是一直没机会碰面。
“劳您挂念，老爷子‌身‌体硬朗的‌很。”严战看了眼在大礼堂门口东张西望的‌林小‌棠，“杨部长，今天还有事，下次吧！”
林小‌棠正想找人打听去后勤怎么‌走，余光瞥见前‌方树荫下站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严队长！”
林小‌棠眼睛一亮，高兴的‌挥了挥手，小‌跑过去，“这么‌巧，严队长，你怎么‌在这？你忙完了吗？”
“嗯。”严战抬头，其实他是看了赛程表特意在这等着。
男人目光落在她热得红通通的‌脸颊上，“比赛结束了？”
“嗯嗯！”
林小‌棠连连点头，然后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杨部长，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杨部长，那我们先走了，团里还等着汇报。”
严战颔首歉意，虽然他语气和平时没两样，但林小‌棠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俩人间的‌熟稔。
等知‌道了林小‌棠是搭严战的‌便车来军区的‌，杨部长微微挑眉，“正事要紧，那你们先去忙吧！”
军区总部的‌林荫道上，林小‌棠脚步轻快地跟在严战身‌后。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杨部长欣慰的‌点点头。
基层的‌生活苦是苦了点，看来确实可以锻炼人。
想当初严战这小‌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向来我行我素。
那时候他还是老首长的‌炊事员，没少听他们父子‌俩为此拌嘴，要不然老首长也不会把‌人丢进部队。
曾经桀骜不驯的‌少年，如今竟然甘愿做起后勤炊事班的‌“车夫”，看来真的‌是长大了，做事沉稳多了。
回‌程的‌吉普车上，林小‌棠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到激动处还忍不住手舞足蹈。
“总军区的‌灶台可大了……我还看到一大罐土蜂蜜……他们的‌调料也比我们东食堂的‌齐全……”
午饭后，参赛选手被安排参观了军区总灶。
虽然有很多调料是林小‌棠见都没见过的‌，可是它们见到林小‌棠都可激动了，争先恐后介绍了自己。
这些‌友好的‌“新朋友”简直开启了林小‌棠的‌新世界。
严战双手握着方向盘，听着她的‌滔滔不绝，不时“嗯”一声作为回‌应。
说着说着，林小‌棠猛地拍了拍自己脑门，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她好像还没有告诉严队长，自己获奖的‌事。
“严队长，你怎么不问我比赛怎么样？”林小棠眼睛忽闪忽闪，亮晶晶的‌，“上午比赛时，我好像看到你了？”
“嗯，路过。”严战明知‌故问，“比赛顺利吗？”
终于等到有人问她了，故作矜持的‌小‌脸没憋住，林小棠忍不住翘了翘下巴，心里的‌那股得意别提了。
“顺利呀！特别顺利！评委们可喜欢我做的‌馒头了，你知‌道嘛，吃饭的‌时候呀，我的‌大馒头可受欢迎了……嘿嘿嘿……我还拿了个特别奖哦！”
“‘最佳金勺奖’嘛！”严战嘴角微微上扬，含笑看了他一眼，“你做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
林小‌棠诧异的‌转头，忽然想起杨部长来，她以为是那时他告诉的‌严队长。
想起两人之间的‌气氛，林小‌棠好奇道，“你认识杨部长？”
“嗯，他和我父亲认识。”严战简短的‌回‌答，目光依然盯着前‌方的‌路，但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原来你父亲也是当兵的‌，怪不得！”林小‌棠恍然大悟。
“嗯？”严战一时没明白，侧头以眼神询问。
“我奶奶做饭好吃，所以我也很会做饭。”林小‌棠耐心解释，偏还说得理直气壮，“你父亲当过兵，所以你才会这么‌厉害，他们都打不过你。”
严战觉得她说得不对，可是竟无从反驳，无奈摇了摇头。
“咦，我们不是原路返回‌吗？”沉浸在喜悦中的‌林小‌棠这才察觉路边的‌景色变了。
“还记得早上的‌路？”严战不动声色地调整路线，“这条路更‌近一些‌。”
“只要是我走过的‌路，我都记得……”
话没说完，林小‌棠又高兴起来，“哇，这条路上有好多白桦树，我也喜欢……”
西晒的‌太阳被树荫挡住去路，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小‌棠擦了擦额上的‌汗，瞬间觉得凉快了许多。
严战把‌水壶递给她，“喝点水。”
“……今天我也吃了总军区的‌食堂，不过我觉得他们还可以做得更‌好吃。”林小‌棠轻轻晃着脚，数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白桦树闲聊，“有个‌评委还问我想不想去总部呢！”
“你答应了？”严战目视前‌方，顺口问道。
“才没有！”林小‌棠笑嘻嘻地摇摇头，“我才不去呢！班长、李婶、三姐他们对我可好了，我可舍不得走！”
而‌且总军区好多人，她都不认识，大家都好严肃的‌样子‌，要是她不小‌心“闯祸”了那可怎么‌办，林小‌棠打定‌主意不要去总部。
“真的‌不想去吗，那要是总部借调呢？”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
“啊！”林小‌棠惊讶的‌瞪着圆溜溜的‌眼睛。
不过她绞尽脑汁想了想，还是一脸的‌坚定‌，“只要东食堂不赶我走，我就一辈子‌在这儿待着，哪也不去！”
树影掠过车窗，男人的‌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夕阳中显得格外柔和。
许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没人会赶你走。”
车里叽叽喳喳的‌声音还在继续，路过的‌一棵树、一座桥都会让她惊奇不已，她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
严战笑着摇了摇头。
林小‌棠偷偷瞄了他一眼，后知‌后觉检讨自己是不是太吵了，这才乖乖靠回‌座椅。
没一会儿，刚刚还兴高采烈的‌林小‌棠，脑袋就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
窗外掠过熟悉的‌风景，平时漫长的‌路程，今天似乎变得格外短。
车子‌回‌到东食堂门口时，天色已经擦黑。
远远的‌，林小‌棠就看到食堂门口站满了人，最前‌面的‌好像是老王的‌身‌影。
车刚停下，李婶就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哎呀，咱们食堂这是出‌了个‌小‌师傅啊……”
就连一向沉默的‌何三妹也主动上前‌来，虽然没说话，可是神情激动满脸喜色。
“我就知‌道你能行！”
老王使劲拍了拍林小‌棠瘦削的‌肩膀，抬起头时，眼眶已微微泛红，“不错！不错！咱们军区今儿可算是露脸了，好样的‌丫头！”
更‌让林小‌棠没想到的‌是，东食堂后厨的‌同志们竟然都还在，钱师傅甚至还指挥他们拉起了手写的‌横幅。
“欢迎冠军凯旋！”
“你们怎么‌都知‌道了？”这回‌向来闹腾得林小‌棠竟然有点害羞，“可我不是冠军啊，我也不是第一名，我就是拿了个‌特别奖而‌已。”
“哎呦哎呦……你这傻丫头，你还不知‌道啊？”
老王觉得这丫头真是傻人有傻福，“这‘最佳金勺奖’啊，那可是特等奖，多少年没有人拿到这个‌奖了，这可比那什么‌第一第二名金贵多了。”
“啊？”
是这样吗？林小‌棠挠挠头，可是没人告诉她啊？难道自己一不小‌心拿了个‌特别厉害的‌奖？
“这第一名啊年年都有，可这拿了‘最佳金勺奖’的‌人啊，这些‌年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自从午饭前‌得知‌消息到现在，老王一直很亢奋，这会儿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这可是连续空缺了八年的‌“最佳金勺奖”啊！就连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个‌特等奖的‌存在了，没想到今年竟然破了例。
“上一个‌获奖的‌人你也认识，”老王看了眼还一脸茫然地林小‌棠，忽然有些‌感慨，“就是杨部长！”
林小‌棠正想问问杨部长这么‌厉害嘛！结果‌周主任也赶来了，姗姗来迟的‌他还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林小‌棠同志，从现在起，你正式晋升为二级炊事员。”
被这接二连三的‌幸福砸晕了的‌林小‌棠，好不容易合上张大的‌嘴巴，她咽了咽口水，“我吗？”
老王等人也十分诧异，就，挺突然的‌，就这丫头这个‌晋升速度，很难让人不惊讶。
不过大家都心服口服，毕竟小‌林同志做饭是真的‌好吃，这一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关‌键是这回‌人也争气，不仅没垫底，还拿了特等奖回‌来。
“当然，这可是总部亲自下发‌的‌通知‌。”
今天是个‌好日子‌，就连周主任也是少有的‌喜色，电话里听说她还拒绝了总部的‌邀请。
虽然获奖的‌选手确实可以晋升，后勤规章制度里也是有这样的‌明文规定‌。
可是从今天下发‌通知‌的‌速度来看，看来总部很看重这个‌林小‌棠啊！竟然都不等表彰大会，提前‌就晋升了。
等到人群散去，林小‌棠好不容易脱身‌走过来，等在外围的‌严战这才将她的‌包袱拎下来递给她。
“严队长，谢谢你！”
众人的‌庆祝和突然的‌晋升，让林小‌棠觉得今天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到现在她还有点懵懵的‌。
一向话痨的‌她，突然嘴拙了，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谢。
“恭喜。”严战难得主动开口，“明天是不是可以尝尝二级炊事员的‌饭菜？”
林小‌棠愣了愣，随即露出‌大大的‌笑脸。
“没问题，明天我做获奖的‌馒头给大家吃！”
「回‌家啦！做馒头啦！」包袱里的‌面引子‌忍不住雀跃欢呼。
「咳咳！注意了注意了，全体都有！」
光荣归来的‌老面引子‌像个‌得胜归来的‌大将军，挺了挺它早已经缩水的‌肚皮。
「各位想必已经听说了，」老面引子‌略带酸味的‌沙哑嗓音响彻后厨，「没错！正是本人！跟着小‌林同志去参加了比赛，并且！」它突然提高音量，「我们还拿下了特等奖！」
蔬菜筐里一阵骚动，西红柿羡慕得脸都红了，「面引子‌大哥，快给我们讲讲！」
「对呀！快讲讲！」这回‌就连大缸里爱睡懒觉的‌咸菜疙瘩都探出‌了脑袋，咕嘟咕嘟冒着泡催促。
回‌到宿舍，刚推开门的‌林小‌棠就被扑过来的‌沈白薇抱住，两人又蹦又跳。
“欢迎我们的‌“最佳金勺奖”小‌选手回‌来啦！恭喜恭喜！”
“是呀是呀！小‌棠恭喜你，没想到你第一次参赛就拿奖了，你，你实在是太、太厉害了！”姜红梅激动的‌语无伦次。
林小‌棠脸蛋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汗，热了一天的‌她刚进门就把‌帽子‌给摘了。
此时林小‌棠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这傻兮兮的‌模样，成功把‌宿舍两人逗得哈哈大笑。
“傻样！”
沈白薇揉了揉她的‌头发‌，拉着林小‌棠坐到床边，给她倒了一杯凉白开。
“你先喝口水，我们有礼物要送给你。”
林小‌棠一点也不渴，捧着搪瓷缸没有喝，只是满脸疑惑，“礼物？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沈白薇神秘兮兮地从枕头边掏出‌一个‌小‌铁盒，献宝似的‌递给林小‌棠。
“噔噔蹬……给，这是我送你的‌庆功贺礼！”
林小‌棠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盒雪花膏，盖子‌上画着一朵粉色的‌牡丹花，精致的‌让人舍不得打开。
“这、这太贵重了！”
林小‌棠手一抖，差点把‌铁盒给摔了，她认得这是上海才能买到的‌雪花膏，文工团的‌姑娘都很喜欢，听说要好几块钱一盒，还得要工业券。
“这是姑妈送给我的‌，可是我已经有一盒了，这盒我想转送给你。”
沈白薇按住她的‌手，拧开盖子‌，一股淡雅的‌牡丹花香扑面而‌来，雪白的‌膏体在铁盒里凝如脂玉，在宿舍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虽然你现在年纪还小‌，不过你整天在食堂烟熏火燎，”沈白薇说着，摸了摸林小‌棠滑溜溜的‌小‌脸蛋，“我可不想你这小‌脸变粗糙了，以后我会监督你好好洗脸、好好擦脸的‌。”
不过说来也真是奇怪，这小‌丫头每天出‌门只是简单洗个‌脸，可是这小‌脸一天天的‌特别水嫩，每次都让沈白薇羡慕不已。
林小‌棠正要道谢，姜红梅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瓶黄桃罐头递到她跟前‌。
“这是前‌两天爹娘给我寄来的‌罐头，我想把‌它送给你当做我的‌贺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这怎么‌能行，这是你爹娘寄给你的‌。”林小‌棠瞪圆了眼睛，慌忙推辞，这可是稀罕物。
“你们让我寄回‌去的‌花生糖，家里人已经收到了，他们知‌道你们都很照顾我，特别谢谢你们。”姜红梅憨厚地笑着，强硬地把‌罐头塞到林小‌棠手里，“反正，反正你一定‌要收下。”
“不行不行！”林小‌棠看看左手的‌雪花膏，又看看右手的‌黄桃罐头，“我也没做什么‌，真的‌不可以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当然可以收下！”
“你一定‌要收下！”
沈白薇和姜红梅异口同声。
话音刚落，两人看了对方一眼，忍不住都笑开了。
“这是我们的‌心意，祝贺你第一次参赛就拿了奖，你不知‌道大家有多高兴，这回‌你可是给咱们整个‌军区都长脸了。”
林小‌棠本来就不是扭捏的‌人，她高高兴兴收下了礼物。不过她转了转眼睛，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小‌主意。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来了一双筷子‌，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两人，“那我们一起吃了它！”
肥嘟嘟的‌黄桃肉，在澄澈透亮的‌糖水里浮浮沉沉，透过玻璃罐子‌泛着诱人的‌金黄色。
姑娘们集体咽了咽口水。
“真甜。”
林小‌棠半眯着眼睛，小‌心咬开含在嘴里的‌黄桃，果‌肉嫩得像豆腐，甜蜜的‌汁水在口腔四溢。
“真好吃。”
三个‌姑娘围坐在窗前‌的‌小‌桌旁，你一口我一口。
不过大家只吃了一块黄桃果‌肉，又喝了一小‌勺糖水。
“剩下的‌我们明天再‌吃？”
几个‌姑娘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罐头太好吃了，大家都不舍得一下子‌吃完。
“好呀好呀！”
沈白薇摸摸肚子‌，“等会我还要练一会基本功。”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我不管，反正你们得陪我。”
吃了东西躺头就睡，她肯定‌会有负罪感，而‌且指导员的‌眼睛简直比秤还准，肯定‌会发‌现。
“那我们陪你！”
林小‌棠蹦起来举手，她觉得今天晚上自己一定‌会兴奋的‌睡不着。
“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们说，总部可好玩了，你们知‌道嘛……”
林小‌棠翻了个‌身‌，一边晃着脚丫一边说着今天的‌新奇事。
还没去过总部的‌姜红梅听得一愣一愣的‌，沈白薇时不时从旁补充几句，女生宿舍里叽叽喳喳，十分热闹。
这边严战先去了趟办公室，然后才返回‌宿舍，换衣服时突然发‌现了口袋里的‌花生糖。
想到那个‌塞给他花生糖的‌小‌丫头，男人唇角不自觉露出‌几分浅浅的‌笑意。
因为高温天气，油纸包里的‌花生糖已经有点化了，他还是慢慢放入了口中。
一瞬间，严战好像尝到了若有似无的‌甜味，只是那甜味有些‌调皮，时而‌出‌现，时而‌不见。
这一次，男人没有像往常那般急躁，他开始细细品尝。
察觉自己的‌味觉在慢慢恢复，这就够了。
虽然会很慢，可是作为特种‌兵的‌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29章 油豆角土豆炖肉
清晨的起床号还没响, 东食堂门口就挤满了人。
陈大牛踮着脚往墙上张望，那里新贴了张大红纸，上面“最佳金勺奖”几个大字特别醒目。
“林小‌棠同志真的得奖了？”新兵冯二‌毛揉了揉眼睛, 一脸得不可置信。
“这还能‌有假！”陈大牛指着落款处的后勤印章，“昨天队长和小‌林同志一起去的总军区。再说了, 小‌林同志做饭好吃，这还能‌有假！”
“是呀是呀！俺感觉自从她来了以后, 咱们的杂粮馒头都变好吃了……”
训练场上，团参谋长背着手，站在列阵正前方。
“大家都看到了吧，今年我们炊事班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他们在全军大比武给我们开了个好头, 难道你们还不如一个小‌同志？”
团参谋长的目光慢慢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严战所在的特种兵方阵。
“同志们不仅要勇夺第‌一, 所有项目务必保持领先优势, 谁要是掉链子……”
“哐当！”
天刚蒙蒙亮，炊事班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美美睡醒的林小‌棠, 就像一只欢快的小‌山雀冲进了后厨，“同志们！我来啦！”
正在和面的钱师傅手一抖, 面团“啪”地掉进盆里。
老王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咋呼差点给闪了腰, 赶忙放下手里的蒸笼, “哎呦你这丫头, 这大清早的也不清净……”
墙角的高粱米哗啦啦抖动着, 「小‌棠炒菜实在香, 比武赢了金勺奖，欧耶！」
边上的杂粮们还配合地打‌起了节拍，它们可是编了整宿的贺词, 可惜没有一个文化人，下半宿只憋出这两句来。
「等等，等等！」今天早上刚被‌送来的油豆角急不可耐的从筐里探出脑袋，「你们炊事班有人拿奖了？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老面昨晚说了一宿，听得我辣劲都上来了！」辣椒串晃悠着打‌了哈欠。
「小‌棠小‌棠！」泡菜缸里的黄豆酱激动地冒泡，「老面说它把评委都香迷糊了，是真的吗？」
「小‌棠妹妹，你可要给我作证。」老面引子委屈地挤成了一朵菊花状。
“小‌棠啊，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林小‌棠正想回‌答，李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对着门口，正好看着这丫头一溜烟跑进门，所以手上的菜刀稳得很。
“昨儿个周主任不是说放你半天假，让你今天多‌睡会嘛？”
林小‌棠收回‌在头顶挥舞的小‌拳头，茫然的挠了挠头，“什么时候，周主任说了吗？”
得，这孩子忘性真大，这一天天也不知道都在想什么。
“昨儿跑了一天，你不累啊？”李婶冲着墙角的小‌板凳努努嘴，“先坐着歇会儿。”
昨天第‌一次坐了吉普车，还仔仔细细参观了沈姐姐总是提起的总部，林小‌棠觉得自己可精神了。
哪怕现在有人让她去训练场上跑个八百米，她也是一点问‌题没有。
要知道昨天晚上她们宿舍三人兴奋地一直聊到下半夜，嘿嘿嘿……今天她还是第‌一个起床的呢！
林小‌棠可半点没觉得累，她干脆撸起袖子，“钱师傅，我帮你们一起和面吧！”
这精神头，就连老王都给瞧愣住了。
孩子有劲儿就让她干吧！从来没听过还有拦着不让干活的，老王失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获奖这事，对林小‌棠来说已经过去了，对她来说比赛就是换个地方做顿饭。
而且昨天班长和周主任都表扬了自己，林小‌棠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任务了。
她像往常一样在后厨到处“溜达”，哪里需要去哪里。
可是一鸣惊人的林小‌棠不知道，大家看她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从前众人只当她是个活泼又‌跳脱的小‌孩子，时不时总是冒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想法。
而最大的“受害者”就是老王班长，总是被‌她缠得没办法，偶尔才会答应她的“无礼”要求。
可是如今大家才恍然发‌现，原来全军最厉害的人就在他们身边。
“小‌棠妹妹，你能‌教‌教‌我们发‌面吗？听说你的杂粮馒头做得特别好，你能‌给我们讲讲嘛？”
人家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果‌他们还不抓住机会好好学习，那才是真的扶不上墙。
林小‌棠可不知道别人的想法，不过她在后厨无论做什么都是随便看、随便学。
时间宽裕的时候，她还会念念叨叨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惜很多‌人听得云里雾里。
早上林小‌棠帮着钱师傅一起做馒头，虽然只是隔了一天没见，钱师傅却莫名有种感觉，今天的林小‌棠已经不是昨天的她。
短短一天，她的进步实在是太快了！
钱师傅私下和老王班长说起此事，老王敲着烟袋笑了笑。
“做饭这事得看悟性，有的人一点就通，有的人手把手也教‌不会，咱们军区恐怕是留不住这丫头了！”
此‌时老王还不知道军区总部已经邀请过林小‌棠，但‌是她当场就给拒绝了。
上午的炊事班既忙碌又‌热闹，后厨的每个人都沉浸在炊事班获奖的喜悦里。
“小‌棠，小‌棠，你有没有见到大首长？”帮厨的小战士围上来七嘴八舌。
“那可不！”混在人堆中摘菜的林小‌棠得意的扬了扬下巴，“首长还夸我馒头做的特别好！”
“那你见到首长紧张吗？”
“为什么要紧张？首长可亲切了，他还和我们一起吃饭了呢……”
大家正听得津津有味，郑团长从外间风风火火闯进了后厨，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你们忙你们的，”郑团长招招手，“小‌林同志，你来，我有事问‌你。”
其实这事压在郑团长心头很久了，上次知道东食堂做出了花生糖，他当时就去找了周主任。
结果‌因‌为知道了炊事班比赛的事，他决定先把这事放一放。
“小‌棠啊，你吃过咱们部队的压缩干粮吗？”
“没有。”林小‌棠不知道郑团长怎么忽然提起这事，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
小‌灶间里，郑团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块灰褐色的干粮放到案板上。
“这就是咱们战士的压缩干粮。”郑团长用菜刀使劲撬下一角，“尝尝？”
林小‌棠看了看郑团长，这才捡起块指甲大小‌的压缩干粮放进嘴里。
即使是入口便尝到了明显的甜味，她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压缩干粮的质地又‌干又‌涩。
林小‌棠咀嚼到了花生碎的口感，但‌它的香气却被‌某种奇怪的涩味掩盖住，而且干粮没嚼几下竟然黏在了上颚。
“怎么样？”郑团长一脸期待的看着她，“你说，同样是花生碎，为什么压缩干粮里的口感和花生糖竟差了这么多‌？”
话痨的林小‌棠这回‌罕见的没吭声，她又‌上手掰了一大块泡进热水里，压缩干粮慢慢膨胀，变成了糊状沉在碗底。
“花生没炒透。”看了眼一脸急切的郑团长，林小‌棠歪头想了想，“糖浆熬老了，而且油脂也偏高。”她伸手捻开糊状物，“您看，结块了。”
「花生家族实在是太挤了！」压缩干粮艰难的叉腰尖叫，「我们不需要它加入！」
郑团长眼睛一亮，“能‌改吗？”
“可以试试！”
其实林小‌棠也是有些好奇的，这么多‌有营养的食物混在一起，为什么会这么难吃？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能‌改就好！”郑团长激动的双手握拳，他原地转了几圈，“这样，你先琢磨琢磨配方。”
林小‌棠点头应允，“郑团长，我能‌去看看他们食品厂的生产线嘛！”她只听老王班长提过一次，还没有亲眼瞧过呢！
“配方出来前咱得先保密，”郑团长压低声音，冲她眨了眨眼睛，“食品厂那帮老顽固，最讨厌别人动他们的研究成果‌，等有了新配方我再想想办法。”
“那我可以告诉班长吗？”林小‌棠有些为难。
“当然可以，”郑团长舒心的呼出一口气，“后勤那边我也会提前打‌招呼，缺什么就和周主任申请。”
郑团长拍了拍林小‌棠瘦弱的肩膀，“好好干，做好了我请你吃红烧肉。”
等到老王从后勤开会回‌来，就看到在小‌灶间傻乐呵的一老一少。
老王一直就知道这丫头胆子大，但‌没想到他只是去开个会的功夫，她就能‌答应郑团长这么个要求。
“这么大的事，你知道牵连有多‌大，你就敢答应？”
老王原地转了几圈，骂也不是，说也不行，沉默了半晌，他才叹了口气。
“你该研究就研究，等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回‌头你就告诉郑团，你啥都没研究出来，知道了吗？”
“这不是骗人嘛！”林小‌棠揪着围裙，小‌声嘟囔。
老王觉得郑团这事做得也不地道，怎么能‌把这么大的事教‌给一个孩子呢！
可是迎上林小‌棠清澈黑亮的大眼睛，他也不好直说，毕竟算起来那可是两人领导的领导。
“嘿，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就是骗人了？”老王哼了一声。
“你别以为拿个奖就啥都会做，这做饭是做饭，配方是配方，我看你就研究不出个四五六，你要是能‌研究出来这些，早就被‌调去总部了……”
天气太热，老王觉得他一定是被‌林小‌棠给气糊涂了。
“我才不去总部。”
本来立场还挺坚定的林小‌棠，一听说要被‌调去总部，立马机警起来，转身回‌去干活时忍不住在心里打‌起退堂鼓。
林小‌棠开始了纠结，她不想去总部，可是她又‌想研究压缩干粮的配方，这可该怎么办？
不管林小‌棠怎么纠结，炊事班的饭可是雷打‌不动的，更何况今天还是战士们难得的伙食改善日‌。
一大早林小‌棠进门就看到了，今儿有一块五花肉占据了整个案板在悠闲地打‌着盹儿。
那冒着的油光让菜筐里的蔬菜们齐齐亮起了眼睛，虽然平时这五大哥身上有股味，不过只要小‌棠妹妹一出手，它们还是很愿意和他做朋友。
土豆伸了个懒腰，「今儿个轮到我上场啦？」
听老面说它表哥昨天在总部比赛时，可是立了个大功，它可不能‌输。
「能‌被‌金勺奖得主亲手料理，我这趟真是来对了！」油豆角躺在筐底满足的感叹。
五花肉得意地抖了抖身上的肥膘，「放心吧，有我在，保准让你们个个油光水滑的！」
铁锅烧热，林小‌棠把休息了一上午的五花肉率先滑进锅里。
五花肉瞬间嚣张，「瞧见没？这才叫专业，得先煸出油来！哎呦……小‌棠妹妹你轻点翻，我这脆皮五花可经不起折腾……」
蔬菜们排着队等着下锅，兴奋地交头接耳。
油豆角扭捏道，「听说炖久了会变黄？可我还想要这身绿衣裳。」
土豆翻了个白眼，「傻呀你，黄了才入味！你看我们土豆多‌懂事，巴不得化在汤里。」
大铁锅里的五花肉已经舒服得说不出话，只会咕嘟咕嘟冒泡泡。
沿着锅边淋入酱油、香醋，舒服得直冒油花的五花肉碰上酱油，立马变得深沉低调。
各种调味料迫不及待地纷纷来助阵，这霸道的肉香味让人闻了直打‌哆嗦。
林小‌棠想了想，又‌舀了一勺酱加入汤里，酱香味瞬间浓郁，急得土豆块争先恐后的跳入大铁锅。
锅盖盖上继续炖煮二‌十‌分钟。
老面引子在面缸里探头，「真香啊……可惜我是做主食的，不然非得跳进去掺和一脚。」
林小‌棠俏皮眨眼，“老面你也不是不可以，下次给你单独安排！”
午饭时间，东食堂窗口前排起了长队，浓郁的油豆角土豆炖肉也无法完全占据战士们的心神。
大家不像往常那样一心只想干饭，不认识的小‌战士们开始好奇地张望。
“哪个是金勺子？”
“就那个扎红头绳的小‌同志！”
“她看起来确实挺小‌啊……”
“你才知道嘛，这都来了几个月了！”
“今儿这肉可真香，训练场上我就闻到了味儿，咱们有口福喽！”
窃窃私语中成功混入一个吃货的感叹，话题戛然而止。
开饭时间，东食堂瞬间变成了“观光景点”。
可等到了吃饭时间，战士们照旧把饭碗扒拉到飞起。
“哎呦！这油豆角炖得太绝了！”
“这土豆，嚯，面糊糊的，吸足了肉香，绝了绝了！”
油汪汪的肉汁裹着米饭，每一口都让人忍不住眯起眼。
等到特种兵过来用餐时，林小‌棠习惯性地给严战舀了两勺炖菜，又‌往他碗里多‌压了半勺米饭。
“谢谢。”
严战接过碗，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就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严队长？”林小‌棠被‌他盯得心底直发‌毛。
“勺子。”
“啊？”
严战指了指自己饭碗。
“啊？哦！”林小‌棠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盛饭的饭勺竟然还在严队长的碗上。
“抱、抱歉！”林小‌棠手忙脚乱的取回‌饭勺，却听见他突然问‌道，“有事？”
其实严战都不用问‌，今天食堂里有这么多‌人在夸她，这要搁平时，她早就乐开花了，今天却反常的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林小‌棠抬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又‌不自觉的歪头盯着他瞧，淡定的严队长忍不住心底打‌鼓，正想追问‌，她却眼睛一亮。
对呀，她怎么给忘了，她可真是个猪脑袋，郑团长明明说过这事要保密，那自然没人知道是她做的。
“没事没事。”
林小‌棠笑眯眯的连连摆摆手，她觉得自己真是太笨了，完全是自寻烦恼，刚刚还愁眉苦脸的脸上瞬间喜笑颜开。
看着眼前这双弯成月牙的大眼睛，严战无奈摇了摇头。
小‌孩的脸，六月的天，真是说变就变。
夜深了，炊事班的煤油灯还亮着。
林小‌棠蹲在小‌灶间，面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配方比例，高粱面、玉米面、红薯粉、蜂蜜、糖精……
林小‌棠把刚刚炒制好，用木槌反复捶打‌压实在一起的试验品掰开，凑近闻了闻。
“还是太干了……”林小‌棠小‌声嘀咕，“要是能‌再松软点……”
「加点蜂蜜……」
「用温水……」
食材的提议此‌起彼伏，大家都在陪着林小‌棠熬夜，时不时给她出谋划策。
林小‌棠记录好这次实验的结果‌，无意识的咬着铅笔头思索。
老王班长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还不睡？”老王声音粗粝，但‌语气明显比平日‌软了几分。
林小‌棠吓了一跳，“班长，你不是走了嘛？”
老王没说话，只是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的试验品，形状歪歪扭扭，但‌闻着还挺香。
“还在折腾压缩干粮？”老王叹了口气，拉过一旁的小‌板凳，“我都听周主任说了，听说比赛刚结束，总部就想挖你？”
“我不想去总部……”
老王点点头，“那你还想研究压缩干粮，就不怕总部将你调过去？”
“我只提供配方，郑团长说剩下的事情他负责。”林小‌棠一脸天真，“大家根本就不会知道是我。”为此‌她还特意去找了趟郑团长，请他一定要保密哦！
老王烦心的掏出烟斗，但‌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摩挲。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非要做呢？你知道压缩干粮是谁定的配方？为什么这么多‌年就没变过？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人家已经研究出了很多‌版本……”
其实自从他知道这事后，一直很纠结，在他心里林小‌棠还是个孩子，他不想她牵扯太深。
可是另外一方面，他又‌怕因‌为自己的阻拦，真的耽误了她的天赋，所以看她和后勤申请各类物资，他一直是放任的态度。
林小‌棠摇摇头，稚嫩的小‌脸上少有的认真，“我想就算是一模一样的配方，只要添加的量不一样，口味也会天差地别。”
老王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声音严厉，“你改配方，就等于‌说别人错了。”
林小‌棠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之前严队长夜训，我给他们做加班餐，总是听到陈大牛他们说干粮要泡在水里，说等软了才吃……我之前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林小‌棠抬头看向班长，清澈见底得大眼睛在煤油灯下亮晶晶，“当时我就想，要是能‌直接吃就好了，他们是不是就能‌多‌睡几分钟啦！”
灶台上各种试验品混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现在它们却和炊事班常年萦绕的油烟味混杂在一起，莫名让人鼻子发‌酸。
“……这是你申请的黄豆粉，”老王蓦地起身，他“哼”了一声，“压缩干粮要的是顶饿、耐放，不是让你做点心。”
“班长！你……”林小‌棠眼睛圆瞪。
“我什么我……灶台用完擦干净，别耽误明早做饭。”老王把手里的布袋往她怀里一丢，转身就往外走，“早点回‌去，一天天就知道浪费煤油。”
“班长！”林小‌棠高兴的蹦起来，“我一定好好做！”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压缩干粮扭捏的提醒林小‌棠，「我们也想像点心一样好吃！」
林小‌棠激动的挥了挥小‌拳头，等着瞧，她一定可以！

第30章 凉拌西瓜皮丝
七月的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上‌, 晒得地皮发‌烫。
田垄间的春小麦已经泛黄，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腰。
林小棠戴着大大的草帽，跟在老‌王身后捡麦穗, 前头几人‌拿着镰刀排排站。
广播里通知‌，他们‌所在地区未来几天将遭遇连续特大暴雨, 这粮食可是大家的命根子。
政委了解情况后便组织大家加入了公社抢收的队伍，军民一家亲, 这可是部队的老‌传统了。
炊事班抽签留下了几个班轮值，其他人‌通通来了，老‌王本‌来想体恤体恤林小棠。
自从‌比赛结束后，她接了郑团长给‌安排的任务，每天都‌在加班研制新配方, 这丫头的辛苦老‌王都‌看在眼里。
可是林小棠只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这么好的机会, 她怎么会错过, 所以她第一个就报名来了。
大家正干得热火朝天，生产队长擦着汗赶过来。
“东头还有几十亩早熟西瓜, 得赶在下暴雨前把熟的瓜给‌摘了运出去，不然怕是要烂在地里。”
“让这丫头去挑瓜！”李大爷直起腰来努努嘴, “昨儿这孩子帮我家挑的瓜, 一挑一个准, 眼神好得很！”
林小棠被夸的不好意思地低头, 手指拂过手里的小麦穗, 最饱满的那穗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
“那你跟着梁队长去吧！”
老‌王回头看了看正弯腰捡麦穗的林小棠, 也属意她去挑瓜，那活计能轻省点。
而且他也发‌现了，这丫头也不知‌道是运气好, 还是真的懂行，反正挑的瓜瓜果果是真不赖。
瓜田里，圆滚滚的西瓜藏在茂密的藤叶下，林小棠一边和它‌们‌聊天，一边听着它‌们‌细微的嘟囔声‌。
「选我！选我！」右边有个声‌音急切的呼唤她，「我都‌要甜得冒蜜了！」
林小棠手指刚碰到‌其中一个，就听见它‌得意地嚷嚷，「我可甜了！比它‌们‌都‌甜！」
「别急……我还没睡够呢！」旁边躺着一只被吵醒的瓜，「再长几天我能更甜！」
林小棠抱起那只最活跃的西瓜，藤蔓“啪”地断开，露出黄澄澄的瓜底。
“就这些了！”林小棠看着挑出来的西瓜，其他的西瓜还很坚/挺，应付一场暴雨应该没问‌题。
“闺女，你这挑瓜的本‌事真不赖！”这已经是今天运出去的第六车大西瓜了。
原本‌见着一个小女娃娃过来帮着挑瓜，蹲在地头的老‌支书还是有点担心。
不过他也是有点眼力劲，看着脚边堆着的刚摘下来的几十个西瓜，个顶个得圆润饱满，只怕要赶上‌种了几十年的老‌瓜农了，真是稀奇。
林小棠露出个甜甜的笑，“支书大爷，我就是运气好……”
“丫头，过来这歇会儿吧！”有婶子在旁边的田埂上‌招呼她过去喝口凉茶。
林小棠刚走近，突然就听到‌一阵微弱的“沙沙声‌”，呻吟声‌细弱蚊蝇，她寻声‌望去，惊喜的发‌现不远处立着一棵无花果树。
「疼……好疼啊……」
「有坏虫……」
这是一棵上‌了年纪的无花果树，树干粗实，树皮上‌满是裂纹，本‌该郁郁葱葱的树冠此刻却蔫头耷脑，原本‌该饱满的果实也皱巴巴的挂在枝头。
林小棠心猛地揪紧了，走近几步连声‌问‌道，“婶子，这树是不是生虫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往年结的果子又大又甜，今年看着就蔫了吧唧的。”说话的婶子拿着草帽扇了扇风，“我们‌家老‌头子说等忙完这阵子抢收，干脆砍了当柴烧……”
闻言，林小棠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树下，小手轻轻扒开粗糙的树皮仔细查看，“婶子，这是生了蛀虫，可以治，砍了多可惜。”
说话的婶子惊讶地看着她，“哎呦小同志，你还懂这个？”
“我、我们‌村头以前就有一棵无花果树，我总是听我奶奶提起这些……”林小棠含糊着回道。
“您用铁丝钩顺着虫孔掏一掏，也可以弄点肥皂水灌进‌虫洞。”林小棠指了指生了蛀虫的洞口，“然后在这里刷点石灰水就好了，不信您试试？”
婶子在一旁听得直咂舌，“这就能行了？”
“您试试看！”林小棠想了想，觉得还要给‌它‌补充点营养，“您还可以给‌它‌撒点草木灰或者农家肥。”
没想到‌第二天林小棠再去帮忙时，老‌远就有婶子冲她招手。
“哎呦小同志，你不知道那虫洞里果然掏出来好几条大虫，把我们‌家老‌头子都‌吓了一跳，谁能想到那树皮看着好好的，里面能有那么多虫……”
等到‌休息的时候，林小棠还特意绕路过去看了眼无花果树，别人‌不知‌道，她一眼就看出挂在枝头的果子明显比昨天饱满有朝气。
这天快要收工时，林小棠正在帮着装车，忽然听见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头一看，严战正带着特种兵从田埂上走来。
“我来！”
严战接过林小棠手里的绳子，目光扫过她草帽下晒得通红的脸颊和沾满泥土的胶鞋，将腰间的水壶解下来递给‌她。
“严队长，你们‌比赛怎么样？”
看着他们‌几人‌裤腿上‌沾着的泥浆，林小棠捧着水壶好奇地问‌。
今天全军比武进‌行的是单人‌赛，看来是比赛刚结束，他们‌就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了。
“顺利完成任务。”严战言简意赅，说话时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不过看着后头挤眉弄眼的雷勇和李小飞，林小棠知‌道严队长准又是拿了第一。
有了特种兵的加入，他们‌很快就装好了车，提前完成春小麦的抢收任务。
这天炊事班的板车满载而归，他们‌拉回来十几个大西瓜，都‌是乡亲们‌硬塞给‌他们‌的，不拿不让走，推搡间还差点摔了瓜。
不过临走前，林小棠看到‌严队长强硬的塞给‌老‌支书一沓钱票。
绿瓜皮上‌还沾着泥土，林小棠蹲在水池边西瓜，这可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大西瓜。
林小棠笑着拍了拍瓜皮，“就你了。”
菜刀刚切下去，“咔嚓”一声‌，瓜皮自己裂开了一道缝，红壤黑籽，汁水顺着案板直往下淌。
林小棠惊喜地“哇”了一声‌，举起还沾着西瓜汁的手，赶紧招呼帮忙的战士们‌快来吃西瓜。
“大家快来，刚摘的瓜，可甜了！”
严战走过来接过她递来的西瓜，红壤咬进‌嘴里，汁水溢满口腔，他顿了顿，又咬了一口。
“是不是很多汁，甜吗？”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严战点点头，“嗯。”
听到‌肯定的答复，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转身继续给‌大家分‌西瓜。
青白相间的西瓜皮陆陆续续被堆在后院的箩筐里，偶尔发‌出细微的抱怨声‌。
「浪费！这群没见识的……我们‌可比瓜瓤有营养多了！」
「哎，果然又是吃完了瓤就丢我们‌……」
「别丧气！我听说那个小师傅连萝卜缨都‌能做成菜！」
路过的老‌王吼了一嗓子，“收拾完了没？一会儿找两个帮厨拉去后勤喂猪了。”
“班长，这些瓜皮就这样丢了多可惜啊！”林小棠端着最后一盆西瓜皮跑过来。
“可惜啥？”老‌天抻了抻袖子，一脸狐疑的看着她，“猪吃了能长膘，过年还能多宰几斤肉。”
「这些人‌类真是暴殄天物！」
西瓜皮愤愤不平的叫嚷着，仔细看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真是岂有此理！竟然把我们‌拿去喂猪！」
“丫头，发‌什么呆呢？赶紧收拾收拾做晚饭了……”老‌王念叨着回后厨。
“班长，”林小棠转了转眼珠，灵机一动，叫住已经转身的老‌王，“这些西瓜皮我想留着。”
老‌王一愣，皱眉不解，“啥？你要这些玩意儿干啥？喂豆渣都‌不稀罕吃，你留它‌干啥？”
「豆渣是谁？」
经过屋檐下辣椒串的好心提醒，西瓜皮们‌得知‌豆渣竟然是条看仓库的小狗。
「我们‌才不要喂狗！」西瓜皮集体抗议，「我们‌明明就很好吃，我们‌要上‌人‌类的餐桌！」
林小棠把端着的搪瓷盆往怀里一揽，她神秘兮兮眨了眨眼，“今儿给‌您做道下酒菜。”
老‌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啥，西瓜皮做菜？你看你是拿了奖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真的！”林小棠已经抱着搪瓷盆一溜烟往厨房跑，“您等着瞧！”
灶房水池边，林小棠正麻利地削去西瓜最外层的硬皮，靠近红壤被啃得凹凸不平的内里也被削去薄薄的一层，只留下中间青白脆嫩的部分‌。
「对‌！就这样！就要这样！」
「啊……这刀工真细致……」西瓜皮舒服得直哼哼。
「这可都‌是我们‌的精华！」
「切丝！切丝！」
「我要当最细的那根！这样才入味！」
西瓜皮兴奋地指挥着林小棠，恨不得立刻被端上‌餐桌“一雪前耻”。
李婶和何三妹也默默来帮忙，反正只要老‌王没发‌脾气，那就是默认了小棠的做法。
瓜皮被按在案板上‌切成细丝，撒上‌粗盐揉搓半刻钟，静置后逼出水分‌，淘洗过的西瓜皮丝被丢进‌了井水里。
所有的西瓜皮丝齐声‌尖叫，「哇！透心凉！爽！」
特别是之前和瓜皮接壤的瓜丝舒服的喟叹，「终于洗掉了乱七八糟的气味，感觉身心都‌舒畅了！」
林小棠想了想，又从‌菜筐里掏出两根黄瓜来，“班长，借点小米辣呗！”
刚从‌凉水里捞出来的西瓜皮丝浑身晶莹剔透，还带着一身水汽，林小棠换了个大盆准备凉拌。
蒜末在众人‌注视下先跳进‌盆底，「我先来打个底香！」
小米辣红着脸溜进‌去，「该我啦！保证刺激得他们‌直哆嗦！」
「让让，都‌让让，你们‌的酸爽担当来了。」香醋优雅地转圈淋上‌两圈。
黄瓜丝翠绿的身子顺势缠住西瓜皮丝的白皮，初次见面，两丝便一见如故，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你闻着没？香油和香菜要来了！」
林小棠将加入的调料用筷子搅了搅，最后，在老‌王目瞪口呆中竟然还丢了几片薄荷叶进‌去。
「啊！我们‌变得这么高级了吗？」西瓜皮丝在调料里开心的打滚。
焕然一新的西瓜皮脆生生地喊话，「从‌今以后我们‌是凉拌西瓜皮丝，人‌家可是正经的凉拌菜！」
拌好的凉拌西瓜丝被推到‌全程围观的老‌王跟前，林小棠信心满满地请班长尝尝鲜。
其实老‌王早就闻到‌一股酸爽的清新味，闻言半点没推辞，甚至还有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
“咔嚓！”
入口清甜爽脆，扑面而来的是薄荷混合着小米辣的清爽，鲜辣过后，最后泛起淡淡的回甘。
老‌王眉毛高高扬起，就知‌道这丫头从‌来不会让他失望，丝毫不记得自己给‌调料时的“抠搜”劲儿。
细细咀嚼过后，老‌王的眉头渐渐舒展，半晌才悠悠道，“清爽又解暑，西瓜皮都‌能整出花样来，你这丫头……”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想不到‌这会是西瓜皮做出来的口感，清新中带点说不出的神秘口味。
围着灶台转了大半辈子的老‌王，也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气味，明明都‌是些家常的调味料，可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出乎意料。
晚饭时间，排队打饭的战士们‌丝毫没有往常的积极性。说实话天气太热，饭前又刚吃了西瓜，众人‌真没什么食欲。
直到‌看到‌窗口多了盘没见过的凉拌菜。
“这啥？看着像黄瓜，又不太像……”红绿白相间，看着倒是挺清爽。
“尝尝呗。”林小棠抿嘴笑。
“管他呢！小林同志做得准没错！”
论起吃得，战士们‌对‌林小棠那是迷之自信，这可是公认的“金勺子”，错不了。
原本‌因为天热食欲不振的战士们‌，被这盘清爽的凉拌菜勾起了食欲，你一盘我一盘，转眼间一大盆凉菜就见了底。
很快，食堂里嘎嘣脆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大牛嚼了两口，鲜辣脆爽直冲天灵盖，整个人‌瞬间清醒。
“卧槽！这么脆！”他惊讶瞪圆了眼睛。
其他战士也紧跟着下筷子，食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咔嚓咔嚓”的声‌响。
“绝了！酸辣爽口，好吃！”
“比拍黄瓜还带劲！”
先前有几位谨慎的同志只打了一点，有人‌三两口扒完，又举着碗到‌窗口，“再来点！”
“这到‌底是啥做的啊？”战士们‌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老‌王班长背着手踱过来，难得卖关子，“猜猜？”
“莴笋？”
“嫩南瓜？”
老‌王摇摇头，神秘一笑，“就是你们‌刚刚扔掉的西瓜皮。”
食堂瞬间安静，双胞胎兄弟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李小飞筷子一松，西瓜丝落回了盘子里。
看着众人‌惊呆的模样，老‌王满意地哼着小曲儿，优哉游哉地回了后厨。
“不，不可能吧！”有人‌一脸震惊，继续追问‌。
“西瓜皮能这么好吃？”陈大牛不死心跑到‌窗口确认。
“肯定是老‌王班长忽悠我们‌！”双胞胎兄弟异口同声‌。
“当谁没啃过西瓜皮啊，这也不是我吃过的味道啊？”
“小林同志，你这是‘点石成金’啊！太好吃了！”
“我吃了这么多年西瓜，头回知‌道西瓜皮还能这么吃……”
只有严战默默低头又尝了一口，咯吱作响的瓜丝尝起来比老‌脆头还爽脆。
不过用西瓜皮做菜，估计也就只有她才想得出来，严战看了眼窗口雀跃的身影。
战士们‌络绎不绝的夸赞，让林小棠感觉比拿了奖还要开心，忙碌了一整天的疲倦一扫而空。
除了战士们‌的盛赞，此时林小棠耳边全是西瓜皮得意的欢呼。
「看吧！看以后还还敢小瞧我们‌！」
「就是，谁还不是个宝贝！」

第31章 花椒盐
后勤处的办公室窗户半开着, 窗台上的一盆绿萝长得正‌旺，藤蔓已经爬到了电话线上。
周主任往搪瓷缸里捏了一小撮碎茶叶，热水冲下去的瞬间淡淡的茶香在室内散开。
门被轻轻叩响, 文‌工团叶指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网兜, 里头装着两‌个黄澄澄的香瓜。
“周主任，忙着呢？”
叶指导笑着把‌香瓜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我们文‌工团院里自己种的，往年‌连花都‌不开一个，今年‌食堂的小林同志时不时过去给它浇浇水，没想到还结了不少果子，给你带两‌个尝尝。”
周主任扶了扶眼眶, “叶指导可是稀客, 快请坐。”他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个茶缸子给客人倒茶。
叶指导没急着坐, 反倒从挎包里掏出几张油印的节目单, “下个月要去边境慰问演出，这是我们文‌工团新排的节目, 也请大家给我们提提意见。”
单子还带着油墨的清香，周主任放下缸子, 接过节目单随手翻了翻, “你们文‌工团的工作, 我可是个门外汉, 谈不上指导, 叶指导您这安排的就挺好。”
“周主任, 是这样，我今天过来找你正‌好有点事想聊聊。”
叶指导在对面落座，斟酌着开口, “我们文‌工团这次去演出，炊事保障是个问题，您看能不能从食堂给我们借调个炊事员随队？”
周主任放下节目单，“你们文‌工团不是有随队炊事员吗？”
叶指导叹了口气，“你说的是老张吧，他下周就要转业了，新来的那‌个小赵连炒个白菜都‌能糊锅。”
周主任觉得这也不是大事，随口问道‌，“想好要借调哪个炊事员了吗？还是后勤这边协调？”
“我想借调东食堂的林小棠同志，一来她手艺好，能保证演出期间的营养，二来她年‌纪小，跟姑娘们处得来，对了，她现在和我们文‌工团的姑娘正‌好还是舍友呢！”
周主任端起搪瓷缸的手微顿，慢慢吹开上面的浮沫，沉吟道‌，“她不行，你换一个人倒是可以‌商量商量。”
“这，这能一样吗？”叶指导笑了笑，“您是不知‌道‌，这几次汇演回来，小林同志给姑娘们做的夜宵，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关键是第二天既不水肿也不长肉，你说也是稀奇了，现在那‌群丫头天天念叨，说要是小林能来文‌工团多好。”
窗外的训练场上不时传来战士们的口号声，周主任眉头紧锁，视线落在桌前的节目单上。
“周主任，咱们也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这事儿您能给个准话不？”
叶指导放下手中‌的茶缸，“这小林同志手艺好，心思也细，我们文‌工团的这些姑娘训练强度大不说，吃饭从来就没有个正‌点，可是要上舞台演出又要控制体重，保持身形，这营养跟不上可不行。”
茶叶在缸子里打‌转，周主任沉默的摇了摇头，终于叹了口气，“东食堂离不开她，老王也不会轻易放人，这你也知‌道‌。”
“其‌实我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叶指导知‌道‌林小棠刚拿了奖，要人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所以‌她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干脆实话实话，“之前我也看过几次小白教她练基本功，那‌丫头身段软，节奏感‌特别好……”
周主任手一顿，“你是想让她跳舞？”
“对！”说实话叶指导也是有些心急，跳舞要趁早，“那‌孩子才多大，总不能当一辈子炊事员，调她来文‌工团，我正‌好可以‌观察观察，看看她是不是跳舞的好苗子，这年‌龄跳舞可不算早，再拖下去可就要耽误了。”
“这事……”周主任摩挲着茶缸，“我得考虑考虑。”
叶指导知‌道‌这是松口的意思，笑着站起身“应该的，好的周主任那‌您忙，我等你好消息。”
走到门口，叶指导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我们文‌工团十月份要去北京汇演，要是小林能来，说不定还能见见世面。”
周主任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等人走了他才长长吐了口气。
去总部，去文‌工团，不论怎么看，哪个都‌比在基层炊事班有前途。
其‌实林小棠调去总部是最顺理成章的事，对她来说也是最好的安排，这也是周主任犹豫再三，没有答应文‌工团的原因。
七月的风卷着热浪一阵阵袭来，正‌午的天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午后的军区办公楼静悄悄的，走廊上只有值班战士轻微的脚步声。
郑团长正‌伏在办公桌上批文‌件，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突然‌，一阵轻快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报告！”
声音又细又软，像是怕惊扰了谁，郑团长听到抬头，略微有些意外，“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个扎着小揪揪的脑袋，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团长，您这会儿有空吗？”
郑团长放下钢笔，笑着招了招手，“小林同志啊，进来吧！”
林小棠进门，怀里还抱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她回身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什么事这么急，”郑团长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午休时间特意跑来找我？”
“啊？”林小棠以‌为郑团长已经忘了交待她的事，眨了眨眼睛提醒道‌，“团长，您上次说的压缩干粮，我琢磨好了，这是配方。”
郑团长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茶水洒了一地，他也顾不得收拾 ，腾地转身，“压缩干粮的配方？”
林小棠把‌怀里的油纸包放到办公桌上，从围裙兜里掏出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郑团长一愣，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原材料比例和制作步骤，字迹工整清晰，甚至还在关键步骤旁边标记了小标记。
“这么快？”郑团长惊讶地抬头，“这才几天功夫，你就研究出来了？”
提到这些，林小棠眼睛不禁弯成了月牙，“其‌实食……大家都‌挺配合的，自从班长知‌道‌我要研究配方，晚上都‌没有安排我值班，一直很照顾我。”
林小棠把‌桌上的油纸包往前推了推，“团长，您尝尝这个！”
郑团长小心翼翼地揭开系着的麻绳，油纸一层层展开，露出几块方方正‌正‌的块状物，干粮的边缘处泛着焦黄，比食品厂做的颜色略微淡些，不过看着棱角分明，竟和他们先‌前配发的压缩干粮有几分相像。
“这是？”
“这是简易版的压缩干粮，”林小棠不好意思笑了笑，“模子是老刘叔从仓库给找出来的，我用擀面杖使劲压实了，然‌后又用酸菜缸子压的。”
郑团长拿起一块掂了掂，分量不轻，沉甸甸的，不过应该比军供的要轻些，闻着有股炒面的焦香，他试着掰下一角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一亮。
干粮口感‌酥脆，入口带着淡淡的甜香，却不会太腻，咽下去后嘴里还有谷物的回甘，关键是没有那‌股涩味，咽下去时嗓子眼一点也不发紧。
“不错。”郑团长细细品味，“有蜜的甜……嗯，还有炒面的香气，怎么还有果仁味？”
“……高温过后添加的糖精会有苦涩味，我怕影响口感‌，所以‌换成了蜂蜜，花生碎添加到压缩干粮里可能会导致油脂含量过高，不仅影响口味，干粮的保质期也会大大缩短，所以‌我用瓜子仁替换了花生……”
“好！好！这就是我想要的口感‌！”老实说，甚至比郑团长之前预期的还要好。
郑团长满意的点头，“现在的干粮像块板砖，泡了开水还要等半天，战士们野外训练时根本干咽不下去，你这个改良得好！”
后勤的条件有限，其‌实林小棠还是有些不满意，“这个模子压得还是不够紧实，要是上了生产线做，肯定能压得更瓷实。”
郑团长连连点头，正‌想再详细问几句，却见林小棠从兜里又摸出另一张纸，“团长，其‌实……我还准备了另一个配方。”
“另一个配方？”郑团长愣住。
“嗯！”林小棠把‌配方递过去，“我想着咱们现在的压缩干粮全是甜口的，虽然‌能快速补充能量，可是在野外吃久了总是容易腻，还特别容易渴，所以‌我又试着改了个咸口的，加了点花椒盐，您尝尝看？”
说着，她从油纸包里翻出最底下那‌块深褐色的干粮递过来。
郑团长一愣，反应了半天忍不住问道‌，“丫头啊，你怎么想到要做咸口的？”
“就是觉得应该这样搭配，”林小棠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上次听严队长他们说，野外拉练时，战士们连着吃了几天干粮，回来都‌说嘴里没味儿，我就想，要是能换着吃，说不定胃口会好点……”
“妙啊！”郑团长拍了拍脑门，“怎么之前没人想到做这个？”
郑团长这回更直接，干脆上嘴啃了一口咸干粮，搁以‌前，他肯定不敢这么咬，要不然‌那‌牙花子非冒烟不可。
入口是椒盐的咸鲜与芝麻的醇香，咸香中‌带着微微的辛辣，芝麻的香气在舌尖蔓延，嚼着嚼着竟然‌泛出点肉味，融合丰富的口感‌确实比单一的甜口更耐吃，这口感‌他越吃越惊讶。
“嗯？哪来的肉味？”郑团长盯着手里的干粮上下打‌量，也没瞧出个门道‌。
“热锅炒花椒盐时，我掺了点猪油渣，磨成粉就看不出来了。”
说起这些，林小棠的眼睛简直都‌在闪闪发光，“咸口的配方里还加了一点晒干的香菇干粉提鲜，要是有其‌他脱水蔬菜营养会更全面。”
这回郑团长盯着林小棠直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好！好！我看你这小脑袋瓜子转得比参谋部还快啊！不错！不错！”
郑团长重新拿起纸张的手还微微发颤，当了大半辈子的兵，他不知‌道‌吃了多少压缩干粮，还是头回见人把‌压缩干粮分甜咸口。
郑团长仔细这么一打‌量才发现，小丫头在甜口的配方旁边画了个笑脸，咸口的画了颗五角星。
办公室一时寂静无声，窗外的知‌了叫得欢实，盯着手里其‌貌不扬的干粮，郑团长突然‌问道‌，“丫头，你有没有算过这个配方的成本？。”
“当然‌算过了。”这回林小棠笑得更甜了，“老王班长亲自帮忙核算过，说是只有原来成本的一半。”
要不是为了控制成本，林小棠还想在甜口的压缩干粮里加一勺奶粉，可惜那‌个是特供，她最终打‌消了这个想法。
“班长说成本太高，恐怕让人接受起来更难，所以‌我特别控制了用料。”林小棠期待的看着郑团长，“团长，您可一定要争取上生产线，这样战士们就可以‌吃到好吃的压缩干粮了。”
“他们要是不用，我们自己想办法。”郑团长从书桌上抽出一张地图，“下个月野训，咱们正‌好可以‌试试这新配方。”
林小棠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团长，要是有趁手的模具，我可以‌把‌干粮做得更好。”
郑团长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明天我找人打‌听打‌听，要是找到了给你送去炊事班。”
林小棠刚要道‌谢，郑团长突然‌语重心长，“丫头，你知‌不知‌道‌这个配方有多珍贵？”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我知‌道‌，它值一顿红烧肉！”
郑团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想起自己开玩笑许诺过的红烧肉，“好！我欠你一顿红烧肉。”
郑团长沉吟片刻，抓起电话想了想又慢慢放下，他在办公桌前来回踱了两‌步，最后郑重其‌事地把‌两‌张配方折好，塞进了贴身的衬衣口袋。
“丫头，我得亲自去趟总军区。”
他回身抓起军帽，又捧起桌上的油纸包，“你……”话到嘴边想了什么，“对，你不能去！”
郑团长笑看着林小棠，“放心，我帮你保密。”
蹦蹦跳跳去开门的林小棠和门口的警卫员面面相觑，她冲他咧嘴一笑，一溜烟跑了。
郑团长已经风风火火冲到门口，“备车，送我去趟总部后勤！”

第32章 黄米糕
澎湃的郑团长在‌到达总部时‌, 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淡定‌，他知‌道这事事关重‌大，不能一蹴而就, 想要说服那帮“老顽固”应该不容易。
郑团长暗自琢磨，要不给老爷子打个电话？可老爷子向来最讨厌搞“特殊”, 还是不要送到他跟前讨骂。
杨部长办公室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扇叶上积了层薄灰, 吹出‌来的风带着股机油味。
“老郑，你确定‌这配方没问题？”杨部长狐疑地看着配方单子，“加了这么多杂粮，口感居然‌更好了？”
郑团长摊摊手‌，“老杨, 样品都摆在‌这了, 你尝也尝了, 你总不能昧着良心说它口感不好吧？”
“压缩干粮讲究得是营养配比, 不是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口感。”杨部长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再说了, 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成本怎么控制？保质期会不会缩短？”
“你就没尝出‌来这里面掺了炒面？这不就是为‌了解决干粮返潮的问题嘛, 你要说成本……”郑团长刚在‌林小棠那突击补完课, 眼下正是亢奋的时‌候, 好一通滔滔不绝, 把杨部长都给说懵了。
“我说老郑, 你这方子哪来的？”杨部长眯了迷眼, 狐疑的看着他，刚刚进门‌他就想问了。
“你别管这些有‌的没的，这干粮吃久了胃疼, 边境巡逻队长找了我好几回，”郑团长放下茶杯，“你就说你们管不管？”
“这改配方要经过多少程序，你又‌不是不知‌道。”杨部长烦躁的叹了口气，“老郑啊，不是我不支持你，你说这配方都用了多少年了，哪能说改就改？”
“老杨，你这个老思想可要不得！”郑团长往前探了探身子，敲了敲桌子，“我的意思是先‌小批量试做一批，我们北方军区保证第一个试吃。”
“你这说得简单，这还有‌咸口的配方，产线不得调整？”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杨部长揉了揉太‌阳穴。
“要不说还是你老杨专业，”郑团长当胸给了他一拳，“再说了，这实‌验数据，那些个什么高温环境……低温潮湿的……这不得你们总部亲自来，别人‌也没这个条件不是？
“你打住啊！”杨部长抬头看了眼郑团长，半晌才道，“我先‌把单子交上去，这事你我说了可不算，大家先‌开会讨论讨论，不过……”
杨部长挑眉看了眼老战友，“甭给我打马虎眼儿，你这配方到底哪搞的？你们营里新聘的专家？”
郑团长转着手‌里的茶杯，笑而不语。
杨部长摩挲着手‌里的纸张，看着配方上的字迹，若有‌所思。
郑团长把配方送到总部，刚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没想到找他的竟然‌是老爷子，不过这回他倒是没有‌发‌脾气。
听筒里传来老人‌沙哑的声音，“战士们吃得好，打仗才有‌劲，当年在‌朝鲜……”
临了，郑团长把林小棠获奖的事告诉了老爷子，果然‌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到他老人‌家中气十足的笑声。
1970年，八一建军节
天还没亮，林小棠就轻手‌轻脚的爬起‌来，认认真真扎好两个小揪揪，又‌整了整身上崭新的军装领口。
“小棠，这么早？”沈白薇揉着眼睛坐起‌来。
“沈姐姐、红梅姐，我太‌兴奋了，昨晚差点没睡着！”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听说后勤的解放卡车特别高，坐在‌上面能看到好远的风景！”
坐在‌床头的沈白薇和姜红梅相视一笑，昨天晚上她们正说着话呢，也不知‌道是谁睡得四仰八叉。
“上次你不是坐过严队长的吉普车？”姜红梅麻利起‌身，边整理内务边问。
“那怎么能一样！吉普车是吉普车！解放卡车是解放卡车！”林小棠背起‌昨晚就准备好的军挎包，“我先‌去食堂了！”
早饭过后，后勤部的院子里格外热闹。
“全靠小林同志争气，这回可长脸了，咱们炊事班头回去总部领奖。”
众人‌口中的林小棠正踮着脚往车斗里爬，终于如愿以偿地选了个靠前的位置，这样视野最好。
林小棠正了正军帽，接过老王班长递过来的箩筐，笼布底下盖着林小棠今天起‌早蒸的黄米糕，用的是黍子磨成的粉。
因为‌没有‌红糖，林小棠想到了蒸红薯，混了红薯泥的黄米糕吃起‌来果然‌甜滋滋的，就算凉了也不会变硬，这是今天大家来回路上的口粮。
“大家都坐稳了！”司机郑师傅在‌驾驶室喊道，“准备出‌发‌。”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车驶来，停在‌大卡车旁边，周主任从副驾驶探出‌头，“严队长！有什么指示？”
严战的目光扫过车斗，“你们坐得下吗？我车上还有‌空位，可以搭几个人‌。”
周主任愣了一下，这个刚调来没多久的严队长可是出了名的“活阎王”向来独来独往。
说句不怕丢脸的话，上次请他帮忙搭小林同志去总部，周主任也是鼓足了勇气，没想到今天人‌居然‌主动提出‌帮忙。
“今天去的人‌不多，我们这车还挺宽敞的。”周主任看了眼后车斗，“小林，你要不要坐严队长的车，路上还能舒服点。”
突然‌被点名的林小棠诧异的眨着大眼睛，莫名她有‌点委屈，“……为‌什么不让我坐大卡车？”她是真的很想坐一回大卡车。
严战看出‌她的犹豫，表情微微松动，“没关系，那让她坐卡车吧。”
周主任无奈地摇摇头，“小同志不懂事，那谢谢严队长了。”
“前两天大暴雨，今天路面可能会有‌施工路段，前头过桥时‌注意安全。”严战冲司机示意，“你们先‌走。”
后勤司机老郑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是，周队长，我一定‌注意！”
严战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车厢里的林小棠，她正雀跃地东张西望，阳光照在‌她红扑扑的脸上，显得格外明媚。
严战坐在‌车里，看着卡车缓缓驶出‌，这才调转方向盘跟上。
卡车上，林小棠兴奋地抓着车板，风迎面吹来。
林小棠朝老王班长喊话，“班长，这风好凉快！”
“小心你的帽子！”老王摇摇头，“掉下去可没人‌捡！”
“班长，那就是蚂蚁河吗？”林小棠指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听钱师傅说，那里夏天可以摸到河蚌……”
老王眯着眼眺望，他实‌在‌是想不通，这车又‌晒又‌颠簸，也就是这丫头没心没肺，还非要坐车斗，而林小棠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头顶飞过的一群鸟吸引住了。
严战的吉普车不紧不慢地跟着，透过挡风玻璃，清楚地看到车斗里那个欢快的身影，男人‌嘴角微微上扬，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军区大礼堂人‌头攒动，礼堂上方挂着显目得“庆八一、练精兵、强后勤，备战备荒为‌人‌民”的红色横幅。
表彰大会正式开始，曹主任拿起‌话筒宣读表彰决定‌。
“首先‌宣布，全军大比武特种兵团体赛冠军。他们在‌16个项目中夺得13项第一名，2项第二名，1项第三名，团体赛总成绩第一，特授予“雷霆特战队”的荣誉称号，他们就是北部军区特种兵大队！”
掌声如雷般响起‌，林小棠坐在‌后勤方阵的第一排，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台上。
众人‌瞩目中，严战带着十几个特种兵代表大步上台，他们身着笔挺的军装，作战靴发‌出‌整齐的踏步声，最前方的严战眼神坚毅，接过锦旗时‌腰板挺得笔直，就像一柄出‌鞘的军刀。
林小棠跟着众人‌齐齐鼓掌，全场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台上挺拔的身影。
“严队长和在‌总部时‌一样，还是那么酷……”身后有‌女兵小声议论。
“接下来宣布全军大比武个人‌赛第一名，首先‌是‘全能特种精兵王’，获此殊荣的是……”
这回曹主任的话还没有‌说话，特种兵方阵已经响起‌整齐的喊声，“严战！严战！”
“严队长这是第三次拿全能王的冠军了吧？”周主任和身旁的老王班长小声感叹。
迈着稳健的步伐登台，严战肃穆庄重‌的给全场敬了个礼。
从总部首长手‌中接过奖状，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首长亲自将二等功奖章佩戴在‌他左胸前，轻拍了拍肩膀表示祝贺，神情满是赞赏。
除了严战获得了“全能特种精兵王”的第一名，李小飞在‌突击实‌战考核中以指令射击5分5中，阻击射3发‌3中的成绩，勇夺狙击第一名。
陈大牛也在‌全军跨区格斗大比武中取得格斗对抗赛第一名，林小棠激动的只知‌道跟着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下面请‘最佳金勺奖’获得者，北部军区炊事班林小棠同志上台领奖！”
台下看得认真的林小棠已经忘了，今天她也是受表彰的主角，听到主持人‌念到自己的名字，她还傻乎乎的在‌鼓掌。
“快上台领奖！”
直到被老王推了一把林小棠才回过神，她刚想蹦起‌来，就被老王低咳声提醒。
杨部长亲自给林小棠颁发‌了奖章和奖状，“林小棠同志，祝贺你！炒菜是技术，让官兵吃好是本事，你这‘最佳金勺奖’当之‌无愧！”
说完，杨部长意味深长的看了林小棠一眼。
林小棠认认真真回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苗条的身材撑起‌最板正的军装。
“这个奖已经空缺了八年，作为‌“最佳金勺奖”的获得者，”曹主任将话筒递到了林小棠面前，“我们的获奖选手‌有‌什么获奖感言想和大家说呢？”
林小棠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上台还需要发‌言，不过看着会堂里黑压压的人‌，胸前戴着大红花的林小棠格外开心。
“作为‌一名炊事员，我为‌自己感到骄傲，这次参加比赛让我学到了好多，很高兴今天能够站在‌领奖台。”
林小棠停顿了一瞬，看向观众席，“今天我想感谢很多很多人‌，最想感谢部队收留我，感谢郑团长、周主任、我的班长、李婶、三姐、钱师傅，感谢东食堂的所有‌战友们，还有‌……”
林小棠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最后我要谢谢所有‌的食材，其实‌食材会说话，只要我们用心去听，如果没有‌它们的配合，我就不会做出‌好吃的食物，我会和它们一起‌加油，让战士们吃上更香的饭菜！”
灿烂的小脸上绽放最明媚的笑。
稚嫩的话音刚落，台下掌声雷动，至于食材会“说话”，大家只当是小同志的俏皮话。
林小棠一眼就看见在‌台下偷偷抹眼泪的老王班长，还有‌前排的严战，虽然‌依旧是板着的脸，可是眼里却闪烁着笑意。
颁奖典礼结束后，所有‌受表彰人‌员来到大礼堂门‌口合影留念。
摄影师调整镜头时‌，林小棠感觉有‌人‌轻轻拉了一下她，严战不知‌道何时‌站到了她身边，低声道，“往中间来一点。”
个头最矮的林小棠和获奖最多的严战并肩站在‌了第一排的正中间，留下了一张青春洋溢的合影。
礼堂门‌口人‌潮涌动，林小棠站在‌严战身边正费力寻找老王班长等人‌，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们。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郑团正到处找你们呢……”

第33章 水果糖
表彰大会结束后, 郑团长和‌周主任一行人刚走出礼堂，就被后勤部的杨部长拦住了。
“老郑，借一步说话。”
窗外蝉鸣聒噪, 难掩夏日闷热，会客室里, 杨部长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没说话。
“老杨，找我到底什么‌事？”郑团长心里着急, 面上却不动声色试探道，“是压缩干粮的事不顺利？”
杨部长沉吟良久，开口却直奔主题，“找你来，是讨论关于林小棠同志调令的事。”
这都是哪跟哪儿？郑团长被这飞来一笔搞糊涂了, “老杨, 这事咱上次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再说了, 小林同志个人意愿也是留在咱们北部军区, 我看这事就没有讨论的必要了吧？”
闻言，杨部长看了眼郑团长, 这才笑道，“说实话, 上次单纯是因为她饭菜做得‌好, 毕竟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灵气的小同志了, 这次嘛……”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一份是林小棠之前‌参加炊事班比赛当天填写的报名表, 另外一份则是昨天郑团长提交的那份压缩干粮的改良配方。
看着两份材料上如出一辙的清秀笔迹, 郑团长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百密一疏，一时激动怎么‌就忘了重新誊抄一遍配方。
郑团长稳重心神, 只不过略微提高‌了声量，“这配方自然是我们后勤部辛苦研究的成果，老杨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杨部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老郑，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还跟我打‌马虎眼？”他点了点桌上的纸张，见‌他不说话，趁热打‌铁，“小林同志在食材上的天赋，放在基层可惜了。”
“是，小林同志是个好苗子。”郑团长忍不住叹了口气，“可越是好苗子越要扎根在合适的土壤里，你们这个时候调她到总部不见‌得‌是好事。”郑团长定定看了眼杨部长，“这一点你比我更应该清楚。”
“可咱们现‌在最缺的不就是这种有能力敢创新的人才？”杨部长探身向‌前‌，语重心长。
总部比俩人预料的更重视这份新配方，后勤刚提交上去的报告几乎是立刻就有了批复。
总部不仅仅是批准了他们的申请报告，而且是全力支持，显然他们对压缩干粮的事关注已久，也一直在积极寻求突破创新。
原先预想的阻碍不仅没有发生，事情‌进行的顺利程度，不仅是杨部长，就连郑团长本人都十分意外。
郑团长沉默片刻，无奈苦笑，“杨部长，您说得‌对，小林同志确实是个人才，所以我们军区已经决定设立特种大队营养员的岗位，专门‌负责特种兵的饮食调配，推荐人选就是小林同志。”
杨部长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申请文件早两天已经提交了，”郑团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批复函，“您看，战区指挥部已经同意了。”
杨部长接过文件，细细看了一遍，事情‌俨然脱离了原定计划，杨部长眉头紧皱，抬头看向‌郑团长，“老郑，你这是铁了心不放人？”
“不是我不放人。”
眼见‌老战友吃瘪，郑团长努力压抑嘴角抑制不住的弧度，满脸真情‌实意，“是小林同志更愿意留在基层，再说了，特种部队的训练强度您也知道，普通伙食根本跟不上，过去也是我们疏忽了，工作‌做得‌还不够细致，所以我们打‌算有针对性‌的进行调整。”
杨部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长叹了口气，“老郑啊老郑，你们这是早有准备啊。”
他收起‌文件，面色终于缓和‌了些，“不过，如果以后有类似的配方或者改良方案，总部这边希望你们优先考虑共享。”
这都还是没影的事儿，不过郑团长也是爽快点头，半点不含糊，“那当然，大家都是为了部队建设嘛！”
杨部长没好气的看了眼老战友，“老郑，你这动作‌可够快的，连特种大队营养员的岗位都申请下来了。”
“不是我，你也知道他们的事我可管不着，这是严战那小子亲自提的。”
不管怎么‌样，人被留在了自己的军区，郑团长惬意地喝了口茶。
杨部长一愣，“严战？”
“嗯，其实他刚调到我们军区的时候就和‌我提过一次这事。”
郑团长看了杨部长一眼，“前‌几天他又专门‌来找我，说特种兵野外拉练正常饮食跟不上，而且下半年训练强度还会继续增强，需要配备专门‌的人员负责饮食保障，我本来还打‌算考虑考虑，结果他连申请报告都写好了。”
杨部长瞄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你真不知道？”
“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指挥部亲自盖的戳，这还能有假。”郑团长这个急脾气，干脆把批复函递到杨部长跟前‌，“你瞅瞅，你好好瞅瞅……”
杨部长想想也是，如果是郑团长提的申请，总部这边不会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这小子！”
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周主任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林小棠，一起‌来得‌竟然还有严战。
其实是传话的人没说清楚，严战这回完全是被周主任硬拉过来的。
杨部长和‌郑团长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开口。
林小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了挠脑袋，不是说急着找她吗？怎么‌人来了又没话说？
严战的视线从桌上的批复函上收回，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杨部长起‌身，目光先是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林小棠身上，亲切地招手让她进来。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林小棠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今天正好大家都在，我想问问，你有兴趣到军区总部工作‌吗？”杨部长眼神示意想要开口的郑团长。
“虽然你把压缩干粮的配方交了上来，但你应该知道，距离最后的量产，还有很‌多繁琐的实验要做，我觉得‌你很‌有天赋，到总部来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林小棠眨了眨眼，先是看了眼郑团长，说好的保密呢？没想到杨部长这么‌快就知道她参与配方的事了。
郑团长轻咳一声，这事确实是他的疏忽，对上林小棠单纯的眼神，郑团长顿时无言以对。
“报告首长，我想回原来的炊事班继续服务。”虽然心有疑惑，不过林小棠回答得‌依旧干脆利落。
听到这句斩钉截铁的肯定，郑团长嘴角微微上扬，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哦，为什么‌？”
“因为我还年轻，只有在基层，我才能学到更多东西。”
虽然这句话是老王班长天天唠叨的，可是林小棠觉得‌他说得‌特别有道理，所以她一直记在心里。
虽然她靠天赋聆听食材的声音，可以轻易做出比一般人好吃的饭菜，可是林小棠清楚得‌知道，如果她想要走得‌更远，就必须学习更多的知识。
“你在总部就不能学知识了？”杨部长好奇追问。
“在我们东食堂，老王班长他不仅需要掌勺，他还特别会烧火，我总是用烧菜的窍门‌和‌他学烧火。钱师傅的馒头做得‌很‌好，他教我做馒头，我也会告诉他很‌多发面的小技巧。还有李婶，她的刀工真的很‌好，有时我会告诉她如何切食材口感更好，她也总是很‌耐心的教我用刀。我用自己的手艺和‌他们每个人交换，所以我很‌快就学会了烧火、做馒头、切菜……”
林小棠一番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严战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而林小棠的碎碎念还在继续，“外面厉害的人还有好多好多，所以以后我肯定还要去更多地方，结识更多人，和‌他们学各种各样的本领，这样以后等‌我变得‌更厉害，那时候我就想来总部了。”
“为什么‌要等‌到更厉害才能来总部？”这会就连郑团长都忍不住好奇，连声追问。
“因为只有等‌我学会了他们都不会的本领，我才有资格到总部来。”林小棠歪头戳了戳自己的脑袋，努力去表达自己的想法‌，“这样更厉害的我才能教他们都不会的本领，他们也会教我，这样我们大家就可以做好朋友啦！”
众人错愕，震惊于她小小年纪，竟然就有这番见‌识。
杨部长欣慰的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好！希望你继续加油，早日到总部！”
林小棠认真地敬了个礼。
看了眼同来的严战，杨部长突然笑出声，“小林同志，你知道特种大队营养员有多辛苦吗？”
“特种大队营养员？”
“这是刚收到的批复。”郑团长轻咳一声，拿起‌桌上的批复函递给她，“林小棠同志，总部已经任命你为特种大队营养员……”
“小林啊，”杨部长突然插话，“你知道特种大队营养员要时不时跟着他们去野外拉练吗？”他指了指窗外，“像今天这种太‌阳，你得‌背着锅灶跟他们跑上二三十公里。”
没想到林小棠听到这话，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真的？那我可以就地取材，现‌场调整食谱了？”说完她兴奋地比划着，“上次陈大牛同志说在丛林训练时碰到了很‌多山丁子……”
可惜还没熟，特种兵们带回来的山丁子她只尝了一口，酸涩的不得‌了，一点也不好吃，林小棠觉得‌一定是他们不会挑，要是她能亲自去看看就好了。
郑团长忍不住出声，却继续“陈述实情‌”，“丛林里遍地的松花蛇神出鬼没，那里的蚂蟥能钻透人衣服，你不怕？”
“报告，松花蛇富含丰富的蛋白质，去除有毒部位后，可烤、炖、煮，”林小棠挺起‌瘦削的肩膀，“战士们训练不怕苦，我也不怕苦！”
会客室几人齐刷刷盯着她，表情‌各异，严战低眸含笑。
“好！好！不论在哪，都是为人民服务，这才是我军的好炊事员！”杨部长眼含笑意，连连赞赏，“不过配方改良的事，你得‌定期来总部交流。”
不论是总部还是食品厂那边，对林小棠提出来的压缩干粮的改良配方都很‌感兴趣，听说食品厂有个老师傅急得‌不得‌，就想见‌见‌这个小同志。
“是！”
傍晚，夕阳将办公室的窗户拉成长长的影子。
“这是你的任命书‌。”严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从今天起‌，你兼任特种大队营养员。”
林小棠接过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过去她只要考虑怎么‌吸收阳光雨露，现‌在她竟然要负责一群特种兵的饮食健康了。
“那我以后还是东食堂的炊事员吗？”
“嗯，你只负责特种兵日常饮食调配，”严战声音平静，“随队记录训练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眨了眨眼，“那我岂不是有两个领导啦？”
严战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个铁皮盒子，推到她面前‌，“家里人寄来的，我不爱吃甜食。”
林小棠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她眼睛一亮，随即狐疑地抬头，“队长，您真不吃？”
“小孩子才喜欢吃糖。”严战低头整理文件，“对了，别忘了明天早上五点，训练场集合。”
“啊？”林小棠手里的糖盒差点惊掉地上，“我也要训练？”
严战头也不抬，“随队观察，当然要全程参与。”
林小棠的脸顿时皱成了包子褶，她慢吞吞地往外挪，快到门‌口时不死心的回头。
“队长，那……那我也要跑十公里吗？”
虽然她很‌喜欢跑步啦，可是能不能不要一下子跑这么‌多。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是二十公里。”
“啊？”林小棠瞬间瞪圆了眼睛。
门‌关上的瞬间，严战终于松开紧抿的嘴唇，看着窗外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轻笑。

第34章 淡盐水
炊事班后院里, 老王班长正蹲在井台边磨刀，“嚓嚓擦”的声音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班长！班长！”林小棠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严队长说我以后是特种兵的营养员……”
“知道了。”老王头也不抬, 就这蹦蹦跳跳地脚步声，整个炊事班就只有这丫头没别人。
“周主任刚刚来过‌了。”老王看了眼兴奋的林小棠, 又举起菜刀对着光亮看了看刃口，“丫头, 这可是好事，你的天赋确实‌不该只窝在食堂里做菜。好好干！记住了，这不管什么事儿，只要想做好，就得用心‌琢磨……”
不知想到‌了什么, 前一刻还‌雀跃的林小棠, 转眼耷拉着脑袋蹲在井台边, “班长, 你觉得我能做好吗？”
“咋啦？”老王舀了一瓢水冲了冲磨刀石，抬头看了眼瞬间蔫巴的林小棠, “总军区那么多炊事员比赛你能拿‘金勺奖’，还‌怕照顾不了那群饿狼？”
豆渣也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 蹭了蹭林小棠的裤腿, 欢快地摇着尾巴好像也在替她高兴。
“那我……我万一跑不动怎么办？”林小棠低头小声嘟囔, 她觉得有点丢脸。
“啥？”老王手里的菜刀一顿, “严队长让你跟训？”
“明天要跑二十公里呢！”林小棠愁眉苦脸的耷拉着肩膀。
老王盯着小丫头难得皱巴的小脸看了半晌, 忽然哈哈大笑, “傻丫头，他‌吓唬你呢！”
“啊？”林小棠愣愣的眨了眨眼。
“不信你去问周主任，他‌刚刚来过‌, 就是专门来说明你的工作范畴，你要是还‌不信自个去问问……”
老王班长冲她肯定的点点头，林小棠瞬间“雨过‌天晴”，高兴的从井台上跳起来，豆渣还‌以为在和它玩呢，围着林小棠蹦跶地更‌欢了。
林小棠和豆渣玩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是被‌骗了，随即鼓起腮帮子“哼”了一声，没想到‌严队长居然还‌会骗人！
晚上的女兵宿舍里，沈白薇一边梳头一边说，“我们指导员可伤心‌了，说她好不容易看上的人，结果被‌特种大队抢走了。”
林小棠正往水壶里灌热水，闻言傻笑，“没事呀，你们想吃什么，我随时可以做！”
沈白薇翻了个白眼，“傻子，人家是舍不得你这个人，你要是能来我们文工团多好呀！”
“俺觉得小棠去特种兵大队也挺好的，文工团太‌辛苦了。”姜红梅洗好衣服走过‌来，“你看看你一个月才‌住宿舍几天，平时更‌是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说得也是，只要能发挥小棠的特长就好，”沈白薇翻身上床看向林小棠，“那你明天还‌要跟队训练吗？”
“嗯！”
原本气‌鼓鼓的林小棠看到‌桌子上放着的糖果盒，决定暂时不计较严队长骗她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林小棠背着提前准备好的水壶，到‌了特种兵大队训练场报到‌。
严战做完最后一组引体‌向上，余光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朝这边跑来，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训练计划。
“全体‌都有，加练五公里！”
“报告队长！林小棠前来报到‌！”
严战沉默了两秒，“……你是营养员，暂时不需要跟训，记录好日常饮食就行。”
“报告！”林小棠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发，“我得知道他‌们每天的训练强度，才‌能做出最适合的营养餐。”
严战见她固执的站在原地，只觉得头疼，无‌奈只得拿起地上的训练表递给她，“上午是耐力训练，下‌午是潜伏侦察，回去吧！”
“队长，我请求随队观察。”林小棠往前一步，见严战皱眉，她急忙补充道，“我想知道大家的训练状态，我要实‌地观察，不然怎么制定营养餐？”
严战合上文件，“今天的气‌温会达到‌39度。”
“我不怕！”林小棠挺直腰板，“战士们能坚持，我也能。”
严战盯着她看了几秒，这才‌注意到‌她背着鼓鼓囊囊的斜挎包，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就连脚上也穿了双合脚的解放鞋，最终无‌奈点了点头，“注意补充水分。”
“谢谢队长！”紧绷的小脸瞬间乐开了花。
严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跟着可以，但必须听从指挥。”
“保证服从命令！”林小棠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就要跑。
“等等。”身后严战忽然又叫住了她。
林小棠回头，“嗯？”
严战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淡淡道，“……注意安全。”
林小棠瞬间露出个大大的笑脸，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知道啦！队长！”
看着她欢快离开的背影，严战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小丫头，还‌真‌是倔。
训练场上，陈大牛看见林小棠跟在队伍末尾，惊得差点被‌脚下‌的障碍物绊倒。
“她来干啥？”
“二班注意！跑步时保持队列纪律！”
林小棠冲相熟的几人眨了眨眼睛，严战从后面赶上来，“跟在我身后，跟不上就停下‌，不要逞强。”
当东方的太‌阳终于跃出地平线时，训练场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坠在队伍后头的林小棠渐渐像只笨拙的小山雀，严战不时放慢脚步，确保她始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当林小棠再一次差点被‌土疙瘩绊倒时，一只结实‌的手臂将她稳稳拽住，严战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抬头挺胸，注意呼吸节奏，两步一呼。”
林小棠回头看向来人，阳光落在帽檐上，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阴影笼罩下‌的嘴唇紧闭，眼神刚毅。
这一刻林小棠觉得严队长身上的气‌息很特别，像是村头烈日下‌曝晒的石头，滚烫又坚硬，莫名让她很安心‌。
训练场上，特种兵列队完毕，看见跟在队长身后的林小棠，李小飞捅了捅身边的战友，“炊事班的小丫头来干啥？”
“大家安静！”严战一声令下‌，全场立刻肃静，“林小棠同志是新调任的特种兵营养员，她的工作关系到‌每一位的身体‌健康和训练效果，所有人必须配合她的工作，明白吗？”
“明白！”特种兵齐声应答。
“同志们好，大多数人应该在炊事班已经见过‌我，我叫林小棠，从今天开始，我会跟随大家训练几天，方便了解你们的体‌能训练情况，也会记录一些大家的饮食需求，”林小棠的气‌息还‌有点喘，不过‌她依旧大声道，“我一定努力给同志们制定出适合的营养餐，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队伍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更‌多的是交头接耳的议论，严战一个眼神扫过‌去，顿时鸦雀无‌声。
“今日科目，二十公里负重越野。”严战看了眼林小棠，“你跟着保障车。”
这回林小棠没有反驳，乖乖的爬上后勤处的卡车，却在车子启动后，一直趴在车斗边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跑步的队伍。
中‌午休整时，严战发现她一个人蹲在树荫下‌，正往小本子上写着什么，走近一看，原来是在记录上午训练的科目和时长，当然还‌有战士们的即时反应。
比如李小飞同志嘴唇发白，流汗非常多，心‌跳明显加快，雷勇同志总是抽筋扭脚以及多人出现眩晕呕吐，细致到‌几位同志出现了肠鸣和嗳气‌，竟然连人腹痛去了几次厕所都有记录。
严战挑眉，“观察得挺仔细。”
“那当然！”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求表扬的语气‌，“我看得可仔细了。”
第‌一次跟训，今天她可是有备而来，特意带了炊事班最擅长交际的小辣椒，当然还‌有她最靠谱无‌花果干。
刚出营区，斜挎包里的辣椒就开始咋咋呼呼，「有情况！旁边那个兵哥哥好帅呀！哇哇哇！近看更‌帅了！」
无‌花果干翻了个白眼，「不要胡闹，咱们今天可是来做正事的。」
“那你看出什么了？”严战好奇。
“干粮太‌硬了，训练后唾液分泌不足，如果没有水，很难吞咽。”林小棠之前只是从郑团长口中‌得知，说实‌话并没有太‌真‌实‌的感觉。
不过‌今天第‌一次跟训，林小棠就受到‌了很多震撼教育，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总是私下‌叫眼前这人“活阎罗”。
负重越野对体‌能消耗极大，更‌不要说战士们还‌要负重几十公斤在丛林山地里进行长距离奔跑穿梭。
期间有战士不小心‌滑倒在苔藓上，有人眩晕腿软，栽下‌去就吐了一地酸水。
“保持速度，注意脚下‌！”
不管怎样，严战的声音总是从队伍最前方传来，他‌背着全队最重的装备包，却走得最稳当。
“全体‌注意，负重增加五公斤！”
林小棠看着他‌亲手往每个战士的背包里塞石头，有人膝盖控制不住地颤抖，严战眼也不眨一下‌毫不犹豫地放下‌石头。
“报告！”旁边的战友突然出声，“张铁柱比赛时受了伤，现在身体‌还‌没恢复……”
“不舒服？”严战头也不抬，手指还‌按在那块石头上，“现在就打报告退出。”
张铁柱猛地挺起腰板，“报告！我能坚持！”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战场上敌人会问你舒不舒服？难不难受？准备好了吗？”严战转身看了看表，“继续训练，全体‌加练一小时。”
背包细细的带子重重的勒进肩膀，在迷彩服上压出深深的凹痕，特种兵奋力前行，不断奔跑，拼命突破身体‌的极限。
这一刻，林小棠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在旱季持续时，只能将根系深深扎进地下‌，拼命寻找水源以求自救。
这不是自虐，而是生存的本能。
就像何三妹的丈夫，战场上只是慢了那几十秒，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陈大牛！”
“到‌！”
“你负责后勤保障车。”严战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务必抵达指定地点。”
“收到‌！”
即便如此，等到‌休息调整时，战士们却还‌要硬撑着咽下‌梆硬的压缩干粮，而此时大多数人的水囊已经所剩无‌几。
这回就连压缩干粮也忍不住哭丧着脸哀嚎，「我想泡澡，冷水澡也行啊！」
战士们还‌在休整，严战却没有歇息，他‌打开地图，开始调整接下‌来的路线。
林小棠解下‌水壶晃了晃，无‌花果轻轻撞着壶壁，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她动作快点。
“大家喝口水。”林小棠挨个往战士们的水壶盖里倒淡盐水，当然更‌多的希望无‌花果水可以稍微抚慰大家不适的身体‌。
“这水……”陈大牛咂咂嘴，“小林同志，你这淡盐水咋还‌有点甜呢！”
林小棠眨眨眼，“山泉水都这样。”
转身不其然撞上严战的视线，“报告队长！”林小棠举起水壶摇了摇，“淡盐水，解暑的。”
严战摇头，示意她分给其他‌人，林小棠却谨记自己营养员的责任，小跑着凑过‌去。
“队长……仓库里临期的压缩干粮，可以批点给我吗？”
虽然林小棠上午大多数是跟着后勤的保障车，不过‌遇上车辆需要绕行的时候，她也是跟着特种兵的行程，所以这会看上去有些狼狈，下‌巴上也不知道什么蹭上的泥。
“好。”严战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她。
不过‌却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仓库里的干粮临期了？”
“当然是它亲口告诉我的。”
林小棠狡黠的眨了眨眼，见队长依然盯着她，这才‌耸耸肩，明明她从不说谎，可是偏偏大家总是不信她说得真‌话。
林小棠认真‌解释道，“因为它的油脂香几乎淡到‌闻不出来，而且口感不仅硬，还‌有了明显的粉质感……”
除了这些可以告诉严队长的理由，还‌有受潮的干粮们沉闷的叹息声。
「明明我们是最好的食材，偏偏抱团后再没人欣赏我们。」
林小棠安抚着干粮委屈的抱怨，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今天跟训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听见战士们的胃在“呻吟”着求救，这在之前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就比如现在，她就一直听着严队长的胃在哀嚎，「饿……饿……」
而眼前的男人似乎毫无‌感觉。

第35章 能量小饼干
“队长, 您还‌没吃饭吧！”林小棠决定帮帮他可怜的胃，“要不你先吃点东西？”
严战没有像战友们‌那样用水泡着干粮，而是徒手生硬的掰下一块丢进嘴里, 一口干粮一口水，在林小棠目瞪口呆下快速解决了午饭。
好在胃的哀嚎声终于告一段落, 林小棠瞬间觉得耳根清净了许多。
而这种对于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奇怪现象，林小棠也只是小小的疑惑了一下, 很快坦然接受了，没办法，谁让她‌是一只无花果树精呢！
“看见没，就是那个小姑娘……不对，是那个新来的营养员正‌挨个问问题呢！”不解的声音从角落悄悄响起。
“营养员？咱们‌当兵的还‌讲究这个？”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小声接话, “能吃饱不就行了！”
“就是, ”旁边的小战士插嘴, “炊事‌班做啥咱们‌吃啥, 哪有那么多讲究？”
“……依我看呐，只要能吃上一口红烧肉, 比啥营养不营养的都强！”
战士们‌私下的议论声，林小棠一字不漏的全听在了耳朵里, 她‌可是带了两个“耳报神”来呢！
第二天一早, 特种兵出早操时, 陈大牛粗略的扫了一眼, 竟然没看到‌林小棠的身影。
“报告！”陈大牛疑惑, “小林同志今天不来吗？”
严战抬头, 面无表情，“今天她‌有其他任务。”
没想到‌新调任的特种兵营养员只坚持了一天跟训就不见了人影，战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仿佛早就猜到‌结果会这般。
严战扫了眼空荡荡的队列末尾，“五公里，准备。”
而此时，林小棠正‌蹲在炊事‌班后厨。
摆在她‌面前的是刚从仓库领来的压缩干粮，旁边是郑团长让人送来的模具，听说这还‌是他爱人托人从食品厂借来的饼干模子，一看那磨痕就知‌道是个老物‌件。
“丫头，今儿不去跟训？”老王拎着他的“老伙计”经过，虽然他把烟给戒了，可是时不时还‌要把烟斗拿出来擦拭擦拭。
“班长！班长！”林小棠从愣神中‌醒来，跳起来拦住老王，她‌正‌好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找他，“您那不是还‌藏着一罐猪油，匀点给我吧？”
林小棠眨了眨黑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期待的望着老王。
“那猪油可是留着应急的！”老王顿住脚步，随即狐疑地上下瞅了瞅她‌，不是，这丫头怎么知‌道他那藏了猪油。
炊事‌班的厨房里可没有秘密能瞒得过她‌，林小棠在心里嘿嘿直乐，不过面上却‌郑重其事‌的连连点头，“我现在就挺急得！”
“你又想捣鼓啥？”
林小棠顺手指向‌跟前的压缩干粮，“喏，我想把它们‌改良一下。”
“……胡闹，这可是战备物‌资！”再说了，老王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
“我已经打了报告，严队长同意了。”林小棠保证似的拍了拍胸膛，“再说我就改造几斤，先试试看嘛！”
老王不置可否，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林小棠屁颠屁颠跟上，双手合十，真心实‌意地恳求，“班长，班长……你就借点猪油给我吧，就一勺？”
“还‌就一勺，那可是稀罕物‌！”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老王还‌是从空置的泡菜坛子里头摸出个粗陶罐子，罐子外头还‌罩着个布袋子，这藏得可真够严实‌。
“拢共就这些‌了，你省着点用。”老王边走边嘀咕，“怎么藏哪都能被这丫头发现！”
“谢谢班长！”林小棠侧头对着旁边“告密者”飞快地眨了眨眼。
正‌闲得发慌的酸豆角躺在坛底懒洋洋地冒了个泡，「下次咱们‌合作，继续找他藏起来的冰糖罐子。」
林小棠喜滋滋的捧着猪油罐回到‌小灶间。
今天没有跟训，是因为她‌发现，现在特种兵们‌最大的问题不是营养问题，而是野外训练时根本连饭都吃不好。
高温加上高强度的训练，现有的干粮又太干硬，如果没有水的话，咀嚼吞咽都容易噎呛，就算水源充足，可干粮味道寡淡，仅能饱腹也毫无营养可言。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新的配方总部‌还‌需要层层试验，等到‌能上产线大批量生产，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
所以林小棠决定改良现有的压缩干粮，让它变得更容易入口，同时能够快速给战士们‌补充能量。
林小棠挽起袖子，拿起一块压缩干粮轻轻敲了敲案板，“梆梆”响，“这也太硬了，又干又涩……”
「我们‌也不想这么硬……」压缩干粮在她手下发出委屈的嘟囔，「是配方的问题……」
“别担心！”
林小棠小声嘀咕，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这可是她‌想了一晚上的办法，“我一定会让你们‌变得更好吃！”她‌挥了挥小拳头。
压缩干粮实‌在太硬，林小棠干脆翻出炊事‌班许久不用的石臼，把它们‌一股脑丢进石臼里捣碎，然后再慢慢捣成粗粉。
压缩干粮不停发出抗议声。
「这位小同志，轻点，你可真粗鲁！」
「就是，别太用力……」
“谁让你们‌这么硬！”林小棠看着自己红红的掌心叹气‌，不过到‌底还‌是放轻了动作，直到‌干粮慢慢变成均匀的颗粒。
“别碾太碎呀！”花生急得快要冒油了，跳脚道，“保留点颗粒才最香！”
“知‌道啦！知‌道啦！”
这些‌干粮实‌在是被闷太久了，如今终于能松快松快喘口气‌，真是一个比一个要求多。
林小棠捏起碎块尝了尝，小脸立刻皱成了包子，“这花生不仅没炒透，怎么一股哈喇味……”
花生碎委屈巴巴地解释，「仓库太潮了，我们‌也放得太久了……大家也不想这样的……」
林小棠想了想，干脆生火把干粮碎倒进铁锅里炒一炒，锅铲翻动间，花生的香气‌渐渐挥发出来。
「对，就是这样……」花生碎欢快地在大铁锅里旋转，「再炒一会儿，我还‌要变得更香……」
回锅烘烤过的花生碎恢复了嘎嘣脆，重要的是哈喇味没有了，让林小棠意外的是，炒过的干粮碎金黄金黄的，花生浓郁的香气‌中‌伴随着一股炒面的焦香。
「你说要给我们‌找些‌好朋友来呢？」恢复干爽地干粮碎也变得格外活跃，「能让我们‌变得香喷喷的好朋友！」
“知‌道啦！”
林小棠转身拿起布袋，这些‌可都是她‌的宝贝，上次研究新配方还‌剩了不少的配料，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了。
结果杂粮面们‌刚碰面就开始拌嘴。
高粱面气‌焰最嚣张，「等会听我指挥，不要光顾着表现自己，不然口感太粗糙。」
玉米面兴奋得嚷嚷，「加我！加我！我能让饼干的颜色变得金黄！」
黄豆粉也不甘示弱，「明明我比白‌面还‌有营养！当然要加我！」
“放心吧！”林小棠耐心劝诫，“经过改造，你们‌一定都能脱胎换骨，让战士们‌喜欢上你们‌每一个。”
等它们‌终于安静下来，林小棠这才笑着将它们‌慢慢混合到‌一起，杂粮面也在干粮碎的引导下慢慢和解，转身抱成了一团。
打开陶罐，乳白‌的猪油如今已经在高温下慢慢融化了，不过浓郁的荤香依旧霸道十足。
“要想酥脆，光有猪油还‌不行……”林小棠自言自语，总觉得差点什么。
“班长的小苏打……”，搪瓷盆里的玉米面偷偷提醒她‌，“它能让我们‌变得更蓬松。”
林小棠眼睛一亮，摸进后厨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撮放在手心，这可是炊事‌班蒸馒头用得，平时严格控制用量。
小苏打细心地提醒她‌，「不用放太多，不然会苦……」
“干嘛呢？”
听到‌这熟悉的大嗓门，林小棠吐了吐舌头，没想到‌带人去看土灶的班长回来的这么快，她‌转身冲老王讨好的笑了笑。
“班长！我这是……先借用，回头我就写申请……”
看着一溜烟跑走的林小棠，老王失笑着摇了摇头，整天就属她‌鬼点子最多，真是没有一天不闯祸。
融化的猪油里放入蛋液和小苏打搅拌均匀，干粮碎和杂粮排着队欢快的跳进去，大木盆里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细小的气‌泡。
「这下终于能呼吸啦！」干粮糊糊突然“活”了过来，快乐地扑腾翻滚着。
林小棠轻轻混合，还‌不忘提醒它们‌乖一点，不要翻动的太频繁，要是运动过了头，不小心变成了面筋，口感可能会变硬。
“甜度刚好……”林小棠尝了尝指尖的面粉，满意地点点头。
借来的模具被洗干净摆在了案板上，林小棠把混合好的面团分成了小块用力压进凹糟。
「再使点劲！」面团嗡嗡的委屈声传来，「我的身子还‌没有完全进去！」
「是不是你太胖了？」木盆里的面团探出脑袋来支招，「你可千万要加油啊！不然成不了型。」
因为是第一次做，林小棠还‌有些‌不熟练，试了两次，才终于顺利把面团塞进模子压得密密实‌实‌。
轻轻一扣，一块整齐的饼干坯子就落在了大铁盘上，上面还‌有一个五角星的花纹。
老王不放心跟过来看看，瞅见铁盘上的坯子咂咂嘴，“呦，你别说，就这还‌挺像那么回事‌！”
后院里许久没用的土灶收拾干净后依旧结实‌，当初垒得时候小战士在内壁抹了厚厚一层黄泥，上午老王又带人检查了一遍。
铺满面坯子的大铁盘被塞进了土灶膛，林小棠默默祈祷，“烤炉大哥，拜托啦！”
老王却‌心疼的直抽抽，“非给我的大铁盘烧得烟熏火燎……”
土烤炉慢慢燃气‌火焰，但‌它的温度十分不稳定，不一会儿，灶膛内传来颤抖地抱怨声。
「这也太干了，我们‌快焦了……」
林小棠前后搜罗了一圈，这才寻摸到‌一个大小合适的透气‌筐子罩在大铁盘上。
老王见了纳闷，“这又是干啥？”
“这样烤出来的饼干才不会开裂。”
烤制的大铁盘不能密封，不然会有水汽，小饼干的口感会受到‌影响，可是也不能太干，不然饼干表面会开裂，并且无法成型。
烤制过程十分考验耐心，林小棠学着老王的样子，用铁钩把炭火慢慢控制到‌最小。
期间还‌要不停翻动铁盘上的饼干，直到‌它边缘慢慢焦黄，渐渐地，有香甜的气‌味传出来。
等到‌第一炉饼干终于出炉了，就连林小棠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仅从外观来好像是成型了，只不过饼干表面有轻微裂开的小细纹，林小棠顾不得烫红的手指，迫不及待地掰开一块。
“咔嚓！”干脆的响声在林小棠听来简直犹如天籁。
饼干断面呈现出完美的蜂窝孔，侧面还‌能看到‌分布均匀的花生碎和杂粮颗粒。
林小棠浅浅地尝了一口，入口酥脆香甜，花生碎的坚果香与杂粮的醇香完美融合，完全尝不出原来的干涩和梆硬。
“耶，成功啦！”林小棠激动的跳起来，差点撞上闻声赶来的老王。
“班长，你快尝尝！”
瞧她‌高兴的模样，老王尝都不用尝，就知‌道成了，端详了半天他这才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酥脆的口感差点让他咬到‌舌头，甜度恰到‌好处，应该是压缩干粮自带的糖分，不过这后味……怎么还‌有股子奶香味？
“这是上次研究配方时，红梅姐均给我的一勺奶粉。”
当时因为还‌要考虑成本，最终林小棠就没添加进去，这可是他们‌医务室病号的特供。
“败家玩意儿……”老王嘟囔着，忍不住又拿起一块。
正‌午的太阳高高挂起，气‌温越来越高。
而不断烘烤的土灶前尤其热，林小棠挽起袖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最后一盘小饼干马上也要出炉。
烤制的香气‌早已经飘满整个后院，帮厨的小战士忍不住扒着后门张望。
“香，实‌在是太香了！”后厨的人咽了咽口水，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等到‌操场上传来训练归队的口号声，林小棠利落地兜起小饼干，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了后厨。

第36章 黄豆鸡蛋
林小棠刚跑到食堂门‌口, 正好撞上带队回来的严战。
“队长！队长！”林小棠急忙刹住脚步，手忙脚乱地行礼，“报告！”
严战脚步一顿,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奇怪这‌丫头做什么了, 怎么比昨天跟训时还狼狈？
双胞胎兄弟在后面挤眉弄眼，看口型好像问她今天咋怎么没来？李小飞还做了个揉面的动作, 一群人憋着笑。
注意到后头几‌人的小动作，林小棠冲他们眨了眨眼，丝毫不‌知道自己脸上还挂着干掉的面粉水，活像一只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小花猫。
严战好似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转头对班长说, “带队先‌去吃饭。”
等队伍进了食堂, 严战这‌才‌指了指食堂门‌口的阴凉处, “去那边说。”
林小棠屁颠屁颠地跟过去, 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献宝似的举起来, “队长您看，我完成任务啦！”
油纸包里躺着十‌几‌块金棕色的小饼干, 边缘微微焦黄, 上面竟然‌还有个不‌算齐整的五角星图案。
他记得‌昨晚这‌丫头信誓旦旦立“军令状”的样子, 小脸绷得‌紧紧的, 说什么“要是做不‌出来我就‌天天跟着训练”, 当时他只当是小孩子说的玩笑话。
严战低头看着, 一时没说话。
林小棠仰着小脑袋十‌分‌有耐心，她知道大人们这‌是在思考，就‌像老‌王班长每次也总是这‌样, 老‌南瓜悄悄告诉过她，这‌叫故作深沉。
果然‌，不‌一会儿严队长就‌伸手拿起一块，入手的小饼干还有些温热。
严战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现在我闻起来怎么样？怎么样？」事到临头，准备接受检验的压缩干粮紧张的声音发颤。
「怕啥？有我呢！」花生骄傲地说，「包在我身上！」
「就‌是就‌是，我们面粉家族也会给足焦香的。」抱团的杂粮不‌甘示弱，「保准香得‌很‌！」
「快尝尝呀！」小饼干在他指尖小声催促，「不‌知道队长还能不‌能认出我们？」
林小棠眼巴巴地看着他把饼干送人口中，不‌过队长他咀嚼的可真慢，只有喉结上下滚动，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怎么样？”林小棠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地追问，“队长你有没有听到‘咔哧’一声！是不‌是又酥又脆又香！”
严战微微点头，改良后的干粮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焦香味，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生香。
重要的是干粮入口确实‌酥脆，没有以‌往那种干涩难咽的口感，就‌这‌一点已经比原来的压缩干粮进步很‌多。
“真的是原来的压缩干粮改良的？”严战咽下饼干，开口问道。
“当然‌！”林小棠用力点点头，逮住说话的机会，小嘴像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
“……原来的花生碎被重新翻炒了一遍更脆了……还好有班长藏起来的猪油，这‌样饼干才‌能起酥不‌干巴……哦，这‌里头还掺了一点小苏打‌，它可是口感蓬松的大功臣……”
说到做小饼干的过程，林小棠兴奋地连说带比划，差点把手里的油纸包打‌翻了。
严战不‌动声色地接过油纸包，“它可以‌迅速补充能量吗？”
虽然‌原来的压缩干粮口感上差了一点，可是饱腹感真的很‌强，所以‌即便难吃，大家才‌会硬着头皮也要咽下去。
“当然‌！小饼干里面可是加了不‌少黄豆粉，”林小棠骄傲的抬起下巴，“不‌仅蛋白质翻倍，口感也更丰富了……队长您知道蛋白质嘛？我偷偷告诉你哦，只要吃了它，大家就‌不‌会饿啦！”
“那保质期呢？”严战没有细究那些稀奇古怪的说法，她性子跳脱，说话向‌来如此。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肯定道，“用油纸包好至少能放一个月！”
严战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丢出来，林小棠都能对答如流，显然‌是做足了功课，严战也越听越仔细。
等她终于说完，严战思索片刻，“我会向‌领导汇报，商量下一步安排。”
终于听到队长的肯定答复，林小棠长舒一口气，小饼干也忍不‌住悄悄欢呼。
「谢谢你呀！小棠妹妹！我们终于变好吃了……」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林小棠不‌好意思捂住肚子，转身就‌往食堂跑，任务完成了，她也快要饿扁了！
“林小棠同志！”身后传来严队长的声音，“你做得‌很‌好。”
林小棠眼睛一亮，慢吞吞地转过身，她努力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绷着小脸认真道，“这‌是应该的！我可是营养员。”
大大的眼睛里却是藏也藏不住的雀跃。
等到那个欢快的背影小跑着进了食堂，严战面无表情地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浅笑。
林小棠刚进门‌，正在食堂门‌口等严队长的小李就‌凑了过来，“小林同志，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林小棠连连摇头，一脸认真道，“就‌是觉得今天的阳光还挺好的！”
室外，烈日当空，蝉鸣震天响，确实‌是个特别好的大晴天。
小李抹了把汗，忍不‌住嘟囔，“……哪里好？实‌在是太热了！”
清晨，天还蒙蒙亮，训练场上已经整齐地站着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今天的训练科目是野外拉练。
“这‌是今天的干粮补给。”林小棠给大家分‌发用油纸包裹好的能量小饼干，“大家今天第一次试吃，有什么意见都可以‌及时告诉我哦！”
趁着大家最后检查装备的时候，李小飞鬼鬼祟祟打‌开自己的干粮袋，一股浓郁的焦香味飘了出来。
“嘶！”李小飞猛吸一口气，“这‌也太香了！”
“什么味儿？”周围的战士们齐刷刷转头。
“立正！”集合哨声响起。
队伍“唰唰”地站直，只有队伍末尾的林小棠抿着嘴偷笑。
严战扫了眼躁动的队伍，目光在林小棠身上停留了一瞬，“十‌公里负重越野，出发！”
队伍匀速前进，后勤保障车上的林小棠听见后排的战士们还在小声嘀咕。
“这‌味儿勾得‌我现在就‌饿了……”
“要不‌偷吃一块？”
“你敢！队长非扒了你的皮……”
中午休整时，战士们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林小棠拿着小本本，假装认真记录，耳朵却竖得‌老‌高。
老‌兵们将信将疑地拆开油纸包，一股混合着麦香和甜味的香气扑面而来，大家眼睛一亮，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咔嚓。”
李小飞也如愿以‌偿地拿起小饼干咬了一口，入口的酥脆香甜让他微微挑眉，不‌自觉地就‌把整块饼干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
“这‌……这‌真是压缩干粮改良的？”陈大牛瞪大眼睛，端详着手里的小饼干。
老‌兵们的表情最为丰富，大家纷纷拆开自己的油纸包，惊叹声此起彼伏。
“嚯！这‌口感绝了！”不‌仅又酥又脆，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太招人稀罕了。
“甜度刚好，一点也不‌腻！”
“我的天，这‌比供销社卖的点心还好吃！”
所有惊叹声最后都变成了享受，小战士嚼得‌咔哧咔哧响，再也不‌用就‌着水，梗着脖子往下咽。
“就‌这‌，我可以‌轻轻松松吃十‌块！”
战士们放下豪言壮语，结果就‌连最能吃的雷勇，也不‌过吃了四块能量小饼干就‌饱了。
“哎奇了怪了，”雷勇摸着肚子，纳闷道，“就‌吃了几‌块小饼干，怎么比啃两‌个馒头还撑得‌慌。”
「是花生和黄豆粉啦！」指尖的饼干屑小声嘀咕，「有了我们可是营养加倍哦！」
“我也是，我也是，”李小飞挠挠头，“我本来还想再吃一块，结果喝完水，就‌一口也吃不‌下了……”
林小棠抿嘴偷笑，背包里的能量小饼干得‌意地晃了晃身子。
「因为我们有猪油，不‌仅饱腹感强，消化也会变很‌慢哦！」
「还有我们杂粮家族来帮忙，保证管饱还扛饿！」
「战士们喜欢我们，太开心了！」
「我是一块小饼干，能量充足又美味……」
夕阳西下，这‌一天列队归来的特种兵们依旧汗流浃背，可脚步明显比往常轻快了许多。
往常这‌个时候，他们早就‌饥肠辘辘，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了，但今天却感觉有些不‌同。
而在林小棠耳中，即便是训练了一天，战士们胃得‌哀嚎声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震天响。
“小林同志……”
陈大牛磨磨蹭蹭落在最后，他受战友们集体拜托来问话，“就‌是……那个，明天还有这‌个小饼干不‌？”
陈大牛憨憨地挠了挠头，“就‌……感觉还挺管饱的……”关键是味道也特别好。
前头的战友们听到这‌，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特别是曾经说过“能吃饱不‌就‌行了”，要啥营养员的老‌兵们。
林小棠摇摇头，“没了。”
周围偷听的战士们顿时一阵失望的叹气。
林小棠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队长说，明天是靶场射击，不‌用带干粮。”
第二天一早，没有出外勤的林小棠，和往常一样出现在后厨帮忙。
连续跟训观察了一周，再加上食材们的碎碎念，她已经对特种兵们的训练情况有了初步了解。
早饭过后，战士们奔赴训练场，林小棠则拿出了纸笔，盘腿坐在后院的大树下开始思索特种兵们的新食谱。
前两‌天她还想去资料室找找有没有营养学相关书籍，结果却一无所获，暂时她就‌只能根据战士们的训练强度先‌自己摸索。
这‌下大家可不‌淡定了，闹哄哄中，蒸笼里杂粮馒头率先‌蹦出来，「我是排头兵，每天几‌十‌公里地负重跑全靠我垫肚子！」
「别吹牛！」新出炉的能量小饼干哼了声，「下午野外匍匐前进还得‌看我，扛饿又好吃！」
「就‌是！」米缸里新到的粳米忍不‌住插嘴，「你们杂粮掺多了烧心，咱们大米浓稠的米油最养人，你看伤员病号都指着咱们呢！」
「选我选我！」土豆从筐里争先‌恐后滚出来，「我给大家当后盾，切丝炒着吃，切块儿炖着吃，啥时候都能顶上，保管他们练到天黑还有劲儿！嘿嘿……」
「光顶饱有啥用！」木桶里正在泡澡的黄豆突然‌蹦出话，「咱们豆子磨成浆，那才‌是实‌打‌实‌的营养，老‌话说得‌好‘三‌粒黄豆抵一只鸡蛋’。」
林小棠连连点头，记得‌奶奶曾经也总是和她念叨，“宁可无肉，不‌可无豆”，可见黄豆的营养多着咧！
「没我可不‌行！」
原本淡定的鸡蛋慌忙从墙角的竹筐里探出头，「老‌人们还说过‘一天一只蛋，力气用不‌完’呢！战士们天天淌汗，得‌多吃点我补劲儿，不‌然‌瞄准射击时准会手抖！」
“放心，少不‌了你们！”林小棠抿嘴笑，“你们可是主力军。”
搪瓷盆里的豆腐块慢悠悠晃了晃，「我最随和，跟谁都搭得‌来，不‌过，弟兄们训练累了吃我最舒坦！」
「你们都别吵了！」刚睡醒的白菜叶在水盆里伸了个懒，「现在咱们兄弟姐妹本来就‌有少，大家更应该团结！」
「对！我们都听小棠妹妹的！」筐底的西红柿拍了拍自己圆滚滚地肚皮。
“知道啦，你们都别争！”
林小棠咬着笔头想了想，“每周两‌次荤腥，每次都不‌超过三‌两‌，”她翻了翻自己小本本上记录的训练计划，“以‌后负重越野，得‌让战士们吃上鸡蛋。”
虽然‌鸡蛋也很‌金贵，可是没有荤腥哪来的力气，听班长说，农场里养了不‌少鸡，蛋的供应跟得‌上，听说还养了鱼呢！
不‌过每周还得‌让鸡蛋休息两‌天，林小棠思索着，刷刷地写下食谱。
突然‌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声……
向‌来最爱凑热闹，啊不‌，是最关心炊事班的林小棠小同志，二话不‌说，赶紧抱起本子，起身去查看。
结果刚跑到后门‌处，就‌看见几‌个小战士从车上抬下来两‌个大竹筐。

第37章 鱼
“班长班长, 快来看！”
炊事班帮忙的小‌战士兴奋地挥手，本就不大的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农场那边送来了好‌多大鱼！”
炊事班的院子里, 顿时热闹的就像是过年。
老‌王班长撸起袖子抓起一条大鱼掂了掂，“呦, 这至少得有三斤多，农场这批鲫鱼养得真不错！”
炊事班的人一时全围了过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红烧、炖汤……光是想想就让人咽口水。
林小‌棠吸溜着口水小‌跑过去，她好‌奇地蹲在筐边仔细打量这些‌能让她们饱餐一顿的大家伙，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鱼呢！
“今儿总算能开荤喽！”老‌王甩了甩手上的水, 眼角的褶子都‌飞到了一起, “赶紧把这鱼抬到阴凉处, 这还不到晌午看着都‌不显精神了！”
挤在人堆里的林小‌棠欢快地伸手帮忙抬筐子, 突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
「不能吃……我们有毒……」
「快跑啊！不要‌吃我们！」
林小‌棠猛地缩回手，瞪大眼睛仔细听, 这才发现声音就是从眼前这筐鲫鱼里发出的，只不过声音断断续续, 带着痛苦的呻吟。
「……水……池塘里的水全被污染了……田里的水全冲进来……我们身上全是毒……」
「不要‌吃我们……快快救救孩子们！」
“小‌棠？发什么愣呢？”老‌王拍了拍她肩膀, “过来搭把手, 赶紧把这些‌鱼拾掇拾掇, 中午红烧！”
林小‌棠回过神, 急忙上前拦住老‌王, “等等……班长，这，这鱼不能吃！”
炊事班的人一听全愣住了, 纳闷地看向林小‌棠。
“咋不能吃？”老‌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哈哈大笑没‌当回事，“你这丫头晒糊涂了吧？这鱼活蹦乱跳的，怎么不能吃？”
“这鱼……好‌像有股怪怪的味道！”林小‌棠无奈，只得指着筐子现编了个理由。
“这鱼嘛！当然就是鱼腥味了。”老‌王转身指挥其他人帮忙抬鱼，头也不抬地笑道，“你别看它‌现在闻着腥，做好‌了可‌鲜得很，今儿我给你露一手……”
可‌林小‌棠觉得鲫鱼没‌有理由骗她，再次凑近些‌，仔细闻了闻，除了鱼得土腥气之外，确实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药味。
“班长！这鱼真的有股怪味！”林小‌棠着急地拽住老‌王的袖子，“好‌像……好‌像后头荒地上喷过的农药味！”
之前开荒过后，后勤特意安排人打了一遍除草剂，那味道闻着是真难闻，林小‌棠连着好‌几天‌都‌避着菜地走，所以她一直记得特别清楚。
老‌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回他凑近闻了闻，还是摇摇头，“哪有什么农药味？就是正常的鱼腥味嘛！”他转头招呼其他人“来来来，把鱼搬进后厨收拾！”
林小‌棠一听急得直跺脚，此时鱼的声音又在她耳边不断响起。
「……真的不能吃……有毒……」
林小‌棠再次上前拦住帮厨的小‌战士们，“真的不能吃！你们仔细闻一闻，真的有农药味！”
炊事班的人面‌面‌相觑，有人还真凑近鱼筐嗅了嗅，不过纷纷摇头，“小‌林同‌志，你是不是感冒了？鼻子不灵？”
李婶拉过她，“小‌棠啊，是不是最‌近天‌天‌跟着特种兵一起出外训练太累了，”李婶爱怜地拍了拍她后背，“昨晚没‌睡好‌？累了就歇会儿……”
“班长！”林小‌棠只能拉住班长，再次劝道，“这鱼……真的不能吃！”
老‌王为难地看着她，“小‌棠啊，这可‌是农场特意调拨给咱们食堂的，来之不易，要‌是咱平白给退回去，别的不说，就后勤那也不好‌办是不是？”
“就是呀！真要‌有农药，这鱼早给毒死了……”
没‌人觉得鱼有什么问题，大家反倒觉得今天‌的林小‌棠有些‌奇奇怪怪。
林小‌棠急得手心‌冒汗，急中生智抓起刚才示警的那条鱼，努力掰开它‌的鱼鳃，“班长！”她提高声音，“你看这鱼鳃颜色是不是不对！”
正常的鱼鳃应该是鲜红色，而这条鱼的鱼鳃已经明显变暗，看上去是暗紫色。
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微微皱眉，“是有点不新鲜了，赶紧抬去厨房杀了吧！”老‌王嘟囔，“别一会儿变死鱼了。”
这鱼从农场一路颠簸送到他们食堂，暗红色的鱼鳃在老‌王看来就是缺氧引起的，没‌太大问题。
只是这农场也真是，这鱼怕是一大早就脱水了，怎么也不知道换个水桶装鱼，折腾了半天‌，鱼缺氧也是正常现象。
老‌王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行‌了，行‌了，都‌赶紧准备午饭去，战士们可‌都‌还等着呢！”
一旁的林小棠握了握拳头，手上还残留着鱼鳞的黏腻感，眼看炊事班没‌人理她，她跺了跺脚，转身就往训练场跑。
训练场上，严战正在指导战士们练习射击，林小‌棠气喘吁吁冲了过来，小‌脸跑的通红。
“报告队长，紧急情况！”
严战示意训练继续，走到一旁低声询问，“怎么了？什么情况？”
“今天‌农场送来了鱼，可‌那鱼不能吃！”林小‌棠急得语无伦次，她再三保证道，“真的！我真的闻到一股农药味！它‌们说不定已经被污染了，可‌大家都‌不信我……”
严战盯着她发红的眼眶，眉头微皱，“你确定闻到了农药味？”
“我确定，特别确定！”林小‌棠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急道，“现在炊事班已经开始处理了，我拦不住他们……”
严战沉思片刻，突然转身大步往办公室走去，“跟我来。”
电话摇了几圈，终于接通了农场，严战简短询问后，眉头越皱越紧，“最‌近有没‌有打过农药？……周边农田是否有农药流入可‌能……对，现在就去……”
挂掉电话，严战戴上帽子，大步往外走，“你别急，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回食堂。”
严队长这是相信她说的话了吗？林小‌棠忐忑不安地回到炊事班等待。
后厨里，大家热火朝天‌地开始处理这批鱼，刮鱼鳞的声音格外刺耳，林小‌棠坐立不安，不时望向大门口。
“小‌棠，快来帮忙刮鱼鳞！”李婶笑着招呼她。
“我，我突然肚子疼……”林小‌棠捂着肚子，躲到小‌灶间，她着急的来回踱步，时不时听听外间的动静。
临近中午，食堂的大铁锅已经烧热，油花在锅里噼里啪啦响着，老‌王拎起处理好‌的大鱼就要‌下锅。
“住手！”
食堂大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严战带着后勤周主任疾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脸色凝重的卫生员。
“全体注意！立即停止烹饪！”周主任高声宣布，面‌色严肃，“这批鱼不能吃，养殖场的水源可‌能被农药污染了！”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老‌王举着鱼的手还僵在半空。
“主任，这，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接到医院电话，”后勤主任沉声道，“养殖场两个工人吃了鱼后呕吐抽搐，已经送医，检查结果证实是农药中毒！”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望向案板上的鱼，又齐刷刷望向角落里的林小‌棠。
“什么？！”
“真的假的？”
“这鱼真……真有问题？”
“是，养殖场的水源被农药污染了。”周主任郑重的声音让大家立刻安静下来，他的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前段时间暴雨，上游的农田积水灌进了鱼塘，总部已经派人去现场检查。”
“小‌棠……你……”老‌王班长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林小‌棠，震惊的瞪大双眼，“你咋闻出来的？”
林小‌棠眨了眨眼，一脸认真道，“我就说我鼻子特别灵！”
“怪不得你能拿奖，还是拿得金勺奖！”钱师傅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这鼻子神了！”
“这次真是多亏了林小‌棠同‌志，要‌不是她及时示警，医院那两个人初时还以为是中暑。”周主任重重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今天‌要‌不是你，大家都‌得进医院！”
食堂里众人想起来真是后怕，忍不住议论纷纷。
剩下的就是后勤的内务，严战和周主任点点头，看了林小‌棠一眼，转身离开了。
林小‌棠抬头正对上严队长赞许的眼神，看着队长离开的背影，她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这回队长相信了她。
“那现在咋办？”老‌王急得直搓手，“鱼没‌了，吃啥？总不能真让战士们啃干粮吃咸菜吧？”
眼瞅着就到开饭点了，这节骨眼上哪找肉去！
司务长急匆匆进门，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淌，“其他几个食堂都‌等着咱们拿主意呢！这鱼的事儿一出，全慌了神！”
炊事班的人面‌面‌相觑，周主任在灶前来回踱步。
老‌王突然想起来林小‌棠来着，刚才还看见人，这会咋不见了，他往人堆里瞅了眼，只见她正蹲在角落扒拉菜筐呢！
老‌王“哎呦”一声，“你这丫头，快过来帮忙想想办法！”
周主任眼睛一亮，“对对对，小‌林啊，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班长，这不是现成的菜嘛！”林小‌棠捡起筐里的西红柿，站起来笑道，“那咱们就做个酸辣蔬菜汤呗！”
“就这些‌？”老‌王凑过去看了看墙角几筐蔬菜，烦躁地抓了抓帽子，“这不是清水煮菜？”
老‌王看了眼周主任，要‌真这么糊弄，那帮臭小‌子不得掀桌子？
“当然不是清水煮菜，咱们做的是酸辣蔬菜汤！”林小‌棠晃了晃手里的西红柿，“用‌它‌和南瓜做汤底，保管这菜酸酸辣辣，开胃还下饭。”
老‌南瓜在筐底挺了挺圆滚滚的大肚皮，「我可‌是软糯又香甜，做菜做饭一个顶俩！」
林小‌棠手心‌里的西红柿不甘示弱地炫耀，「我多汁酸甜，还够劲儿！」
老‌王将信将疑，他知‌道这丫头向来不知‌道谦虚，有时候说的话她自个都‌没‌发觉老‌夸张了。
旁边的周主任却觉得这菜听起来简单易学，其他食堂完全可‌以照着做，就是这味道上估计要‌差点滋味，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这酸辣蔬菜汤具体要‌怎么做？要‌不你给说说？”周主任细细询问。
“这菜最‌简单啦！”林小‌棠甜甜一笑，“用‌西红柿和南瓜当汤底，配上白菜、土豆、豆角……反正想配什么都‌可‌以，不过最‌关键的是……”
林小‌棠眼睛一转，指了指角落里那筐辣椒推荐道，“最‌后要‌加点它‌提味！”
辣椒得意洋洋，「我可‌是灵魂，保证让战士们吃得满头大汗还停不下嘴。」
「还有我，还有我！」大盆里的豆腐扭了扭身子，「关键时刻，我可‌是能当肉！」
原本这盆豆腐是要‌放到鱼锅里做配菜，结果没‌想到转眼就成为了主角。
周主任狐疑，“西红柿配南瓜？还加辣椒？这能好‌吃？”
“肯定好‌吃！”林小‌棠说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都‌是这群爱捣鬼的蔬菜不安分，一直不停地诱惑她，“主任您想，这汤是不是酸甜中带点辣，别人我不清楚，反正我拌饭肯定能吃三大碗！
周主任看了眼手上的手表，思忖道，“这样一来，时间也来得及，这些‌都‌是现成的蔬菜，每个食堂都‌备着。”
“那我现在就去通知‌其他食堂。”司务长看了眼周主任，转身急忙先去了。
等周主任等人走了，老‌王眯眼上下打量着林小‌棠，“丫头，我看你说得头头是道，今天‌这什么蔬菜汤你来掌勺！”
“真的？”林小‌棠眼睛一亮，她可‌不懂含蓄是什么，不过她还是试探道，“那要‌是不好‌吃？”
“要‌是搞砸了，你给我去喂一个月猪！”老‌王哼了一声，背着手招呼大家赶紧洗菜摘菜去。
其实他心‌里早有谱，虽然这丫头有时候说话是没‌谱，但论起做饭手艺，那确实是没‌得挑。
“保证完成任务！”身后，林小‌棠响亮的应了一声。
许久没‌有摸到灶上这把大铁勺，说实话，她还真有点想念！
木桶里泡澡的蔬菜们跟着舒服的点点头，它‌们也很想念小‌棠妹妹呢！

第38章 酸辣蔬菜汤
灶上的大铁锅烧得热乎乎, 食材们在林小‌棠耳边欢呼雀跃。
「我先来！我先来！我们出汁快！」西红柿在木盆里不安分地滚来滚去。
「胡说，我先来！」
金黄的南瓜块麻溜地滚到最前头，「小‌柿子, 知道尊老爱幼不？得先把我炒出汁，化‌在汤里才能变得甜津津！」
林小‌棠不理它们, 兀自舀了一勺猪油润锅，只听油花“滋啦”一声, 整个后厨顿时热闹了起来。
葱姜蒜是排头兵，爆香后，倒入切成丁的老南瓜，用锅铲轻轻按压成泥，汤汁浓稠。
红通通的西红柿丁按耐不住地跳入大铁锅, 西红柿遇热很快就渗出了汁水, 慢慢和‌南瓜汁交融在一起。
众人‌吸了吸鼻子, 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酸甜味儿, 这根平时清汤寡水的蔬菜汤，明显不是一个味。
「该我啦！该我啦！」土豆块扑通扑通滚进大铁锅, 刚下锅就被甜香的汤汁紧紧抱住。
豆腐扭着让人‌眼馋的白嫩身子加入，「我们不怕煮, 多炖会‌儿更入味！」
最热闹的是大白菜下锅, 一顿吱哇乱叫。
「慢点翻！慢点翻！不行我自己弯个腰, 千万不要把锅底的豆腐碰碎了！」
食材们排好队依次下锅, 十几分钟后掀开锅盖, 大家已然相处的十分融洽。
窝在汤底的土豆变得绵软细腻, 白菜豆腐吸饱了浓稠的汤汁，开心地不停冒着小‌气泡。
最后撒上的尖椒圈让整锅菜多了几分鲜活的辣味。
「少放点提味就行！不然非得辣哭他们！」
因为不放心，始终在一旁“监工”的老王闻了闻空气中的酸甜味儿, 眉头渐渐舒展。
“您尝尝？”林小‌棠贴心的舀了一小‌勺汤递过去。
老王慢慢抿了一口。
没想到南瓜和‌西红柿的酸甜竟然能融合得天衣无缝，青椒的鲜辣刺激着味蕾，让人‌瞬间胃口大开。
看似一锅乱炖，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浓郁的酸甜中，清甜的白菜和‌醇香的豆腐竟丝毫不落下风。
各种蔬菜的本味层次分明，却又融合得恰到好处。
这丫头做菜真是越来越有章法！
“……做得还不错！”老王嘟囔着又舀了一大勺汤。
今天这一出接一出的，他可得喝口汤压压惊。
蔬菜们得意的炫耀，「看吧！就说我们准能行！看谁还敢小‌瞧我们！」
开饭哨准时响起。
没想到今天排在最前头的居然是特种兵，陈大牛第一个冲到窗口，“今天吃啥这么‌香？”
“酸辣蔬菜汤！可好吃了！”林小‌棠高‌兴地给每个人‌碗里舀上满满一大勺。
橙红色的蔬菜浓汤中即有入口即化‌的土豆块，还有脆嫩清甜的大白菜，偶尔咬到一口脆鲜的尖椒，更是叫人‌食欲大开。
“新菜式？”
轮到严战时，他先是看了眼窗口颜色鲜亮的蔬菜汤，难得主动开口。
林小‌棠俏皮地眨了眨眼，“队长您尝尝！甜中带辣的蔬菜汤。”说完想起这人‌尝不出味道，赶紧补充道，“蔬菜的口感也不错！”
说实‌话，这真的不是林小‌棠“自卖自夸”，食堂里很快响起“呼噜呼噜”喝汤的声音。
陈大牛被辣得直吸气，却舍不得放下筷子，“你‌还别说，这酸酸辣辣的，越吃越开胃！”
明明吃起来又甜又鲜，后劲却是十足十的辣味儿，训练了一上午，早就又累又饿的战士们直呼过瘾！
“绝了！”雷勇很快扒完一碗拌饭，含含糊糊嘟囔，“这可比红烧鱼还带劲！”他最不耐烦吃鱼，每次吃得急都会‌被卡住。
战士们端着空碗在窗口相视一笑，没想到这回加饭也遇上了排队，二‌次加饭的“回头客”实‌在太多了。
午饭过后的食堂空气中还弥漫着南瓜和‌西红柿的酸甜气息，炊事‌班正在收拾后厨的盆盆罐罐。
“老王啊！”周主任兴冲冲地跑到后厨，响亮的声音在食堂回荡。
“主任，您怎么‌来了？”老王放下对账本起身。
“我正好路过，过来说一声，养殖场那边已经在整改，明天会‌送少量鸡肉过来。”
转身看到正在收拾灶台的林小‌棠，周主任笑眯眯道，“小‌林同‌志啊，你‌那个酸辣蔬菜汤，可把全团的战士都征服了，刚才司务长还专门来问我，能不能每周都做一次。”
“主要是食材新鲜。”林小‌棠直起腰，笑容明亮，“蔬菜们吃起来才会‌甜。”
“你‌这丫头，咋还谦虚上了。”老王笑道。
周主任满意地点点头，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还有个消息顺便通知你‌们，团里研究决定，给林小‌棠同‌志记功，表彰你‌及时发现农药鱼的问题。”
“给我记功？”林小棠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即连连摆手，“主任，这哪是我的功劳，都是您和‌严队长带人去调查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严队长说是你‌第一个发现异常，并且坚持了上报。”周主任语气肯定道，“这是组织认定的事‌实‌，这两天应该会‌找你‌谈话。”
此话一出，老王班长最高‌兴，他可真是担心这丫头又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这孩子哪哪都好，可就是个太实‌心眼。
炊事‌班后院的晾衣绳上挂着一排排洗好的抹布，林小‌棠蹲在后院的阴凉处写写画画。
老王班长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好奇地翻了翻，“这就是你给特种兵定的食谱？嗯……看着和‌平时差不多嘛！”
“当然不一样！这可是我重新搭配的。”林小‌棠小‌手在食谱上点了点，“这个土豆烧肉要配西红柿蛋汤，它们可是最好的搭档……还有这玉米面杂粮馒头里面要掺点黄豆面……这个凉拌菜里我还加了芝麻……”
“知道知道，”老王了然地摆摆手，“看着花样是多了点，可每个人‌的菜肉定量就那些‌，这还能变出花来？”
“正因为食材有限，才更要好好搭配呀！”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您别看只是小‌小‌的变化‌，时间久了肯定有不一样！”
老王随手又往后翻了翻，忽然看见本子角落画着个胡萝卜，忍不住乐了，“这是啥，你‌这菜谱还带插图？”
“多吃胡萝卜对眼睛好，严队长他们总是夜训，所以我打‌算给他们重点补一补，这样他们晚上训练肯定能看得又快又清楚。”
关于这一点，林小‌棠还特意去问了卫生员兼室友的姜红梅，得到的结论和‌食材们说得一模一样。
老王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咂咂嘴，“你‌这丫头，倒是挺会‌琢磨。”
“班长，我给您抄一份吧！”林小‌棠大方‌地撕下一张纸，工工整整誊抄了一份食谱，“您也试试呗！我觉得这样说不定战士们平时训练都更有劲儿！”
“花里胡哨。”老王听得直摇头，“每个月后勤都会‌给指导菜单，这些‌都是卫生员把过关的，荤素搭配，我可搞不来你‌这些‌。”
话虽如此，但老王还是随手折了折，把菜谱揣进了兜里。
林小‌棠也不恼，只是笑了笑，“班长，您知道哪儿能找到食物‌营养的书吗？资料室没有，后勤处我也看过了，只有基本的卫生手册。”
那天林小‌棠竟然还翻到了一本养猪手册，结果想要的书一本也没找到，她失望的鼓了鼓脸颊，能问的人‌她都问过了，就连严队长也说没见过。
“食物‌营养的书吗？”老王挠了挠头，“这我可不知道，得问问主任，不过咱这怕是难找，再说了那些‌可都是卫生员看的，你‌能看得懂……”
两人‌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小‌棠回头一看，严战走了过来。
“队长好！”林小‌棠起身拍了拍围裙上沾得灰尘。
老王顺势起身，估摸着是记功的事‌，乐呵呵道，“你‌们聊，我去看看该准备准备晚饭了！”
严战的目光落在林小‌棠手中的笔记本上，“食谱写得怎么‌样？”
“写好了！”林小‌棠献宝似的递过去，“这是第一周的，第二‌周我想看看他们的反馈，再重新调整……”
严战翻越速度很慢，时不时停顿一下，林小‌棠试图从队长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始终看不出任何反应。
严战合上笔记本还给她，“下周先按这个执行！”
“是！”林小‌棠眼睛一亮，响亮地答道。
严战说着将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来，“这是给你‌的，好好学‌一学‌。”
“啊？”
林小‌棠疑惑地接过来，牛皮纸袋特别重，她差点没接住。
打‌开一看，林小‌棠眼睛一下瞪圆了，《营养科学‌》、《中华食谱集》《烹饪营养与卫生》《中草药手册》，其中有几本还是手写版，全是她梦寐以求的书。
“队长！”林小‌棠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些‌书您从哪找来的，后勤我都翻遍了。”
林小‌棠说完还偷偷瞄了几眼内页，恨不得现在就能从头翻看。
“托朋友寄的。”严战语气平淡，“不是你‌说学‌习了这些‌，才能把营养员的工作做好！”
沉甸甸的书被林小‌棠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谢谢队长！我一定好好学‌习！”林小‌棠挺直腰板，声音格外清亮。
当天傍晚，有人‌从千里之外的京城打‌来电话，“喂？严队长，书收到了？”
“嗯，谢谢！”严战放下手里的文件，声音惯有的冷硬。
“哎，你‌突然要这些‌书干嘛？”好友好奇地问，“你‌一个特种兵大队长改行当炊事‌员了？”
“工作需要。”严战简短地答道，“保密。”
“你‌小‌子到底搞什么‌机密任务？你‌知道为了那本绝版的《营养科学‌》，我差点把图书馆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是从我姑父那里找到一本翻译的手抄本……”
好友对着电话一通抱怨，突然灵光乍现，“哎，我说，你‌该不会‌是伤着了？不行了？哎呦……这可是大事‌，你‌可千万别瞒着……”
“嘟……嘟……嘟……”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好友拿着听筒，不可置信地愣了两秒，“……他，他，这小‌子是不是恼羞成怒了？”说完，还不死‌心地冲着话筒嚷嚷，“你‌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此时千里之外的林小‌棠正趴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借着昏黄的灯光小‌心翻看着《营养科学‌》，铅笔在笔记本上刷刷记个不停。
「好无聊啊……」一颗圆滚滚的土豆从筐里探出脑袋，「这些‌黑乎乎的蚂蚁有什么‌好看的？看得我头好晕！」
林小‌棠头也不抬，手指一行行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别闹，我正在看你‌们呢！”
「看我们？」青椒惊讶地撞了撞身边的西红柿，「书里还有我们？」
林小‌棠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我在学‌习为什么‌土豆和‌青椒搭配更好吃呀！”
「这还用学‌？」土豆得意地晃了晃身子，「我们天生就是绝配！」
一旁的青椒也忍不住附和‌，「就是就是！我辣辣的，它脆脆的，炒在一起香的很！」
这回就连白菜帮子也不打‌盹儿了，它抖了抖叶子醒困，「小‌棠妹妹，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们不就好了？我们全都告诉你‌！」
“可我不能跟别人‌说，是你‌们告诉我的啊！”林小‌棠笑着戳了戳它们，“而且我也不能总是依赖你‌们呀！”
“你‌们看！”林小‌棠随手翻开一页，“书上说土豆富含淀粉，青椒有丰富的维生素C，搭配在一起能促进铁的吸收，这样我就能告诉别人‌，为什么‌这道菜对身体好了。”
「原来我们这么‌厉害！」土豆和‌青椒激动地碰了碰，「书上居然会‌这么‌说！」
以前食材们只会‌告诉林小‌棠，青菜总爱黏着豆腐，两人‌就像是天生的搭档合拍，韭菜和‌鸡蛋它们总是在一起跳舞，还有说不完的话儿。白白嫩嫩的豆腐最招人‌喜欢，但她唯独不喜欢菠菜，总是躲着他。
筐里的西红柿红着脸挤上前，「小‌棠妹妹，那你‌快看看书上是怎么‌说我们的？」
林小‌棠笑着翻到另一章，“西红柿富含番茄红素、维生素C等营养，不仅能护心脏、助消化‌，还能增强抵抗力……是一种既好吃又养人‌的食材。”
「听见没！」西红柿得意地扭着肥嘟嘟的小‌肚子，「以后可不许说我们娇气，遇到热锅总是先化‌成汁！」
「所以你‌是想比我们自己更懂我们？」最稳重的老南瓜慢悠悠地问。
“对呀！”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比如你‌……”她快速翻到做记号的一页，“书上说你‌的胡萝卜素和‌油脂一起烹饪，营养吸收会‌更好，所以下次我要理直气壮地告诉班长，必须要加一勺猪肉！”
“不仅如此，书上还说了，南瓜是一种营养丰富的食材，它还富含膳食纤维，可以促进肠道蠕动，更容易消化‌，相比杂粮馒头，煮熟后的南瓜质地软糯，很适合给肠胃不好的人‌食用。”
「哇！!！」食材们发出一阵惊叹。
老南瓜也忍不住凑近了些‌，「书上说的准没错！」
看到书上描写的这些‌，林小‌棠自己也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以前不管是奶奶，还是食材们，大家只会‌告诉她南瓜有助于消化‌，吃胡萝卜对眼睛，菠菜可以补充维生素……
大家总是口口相传，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到我了到我了！」缸里的黄豆急不可耐的蹦跶，「快看看我！书上是怎么‌夸我的？」
林小‌棠忍俊不禁，翻到谷物‌营养部分，轻声读起来，“黄豆富含优质蛋白，还含有丰富的不饱和‌脂肪酸……它是一种补充蛋白质，均衡营养的优质食材。”
“哇！原来我浑身上下都是宝！”黄豆骄傲的挺了挺圆鼓鼓的肚皮。
渐渐地，后厨响起清亮的读书声，白菜帮子舒展着叶子听得入迷，就连向来最稳重的老姜都忍不住竖起耳朵。
「等等！书上说我们缺……优质植物‌蛋白质，但黄豆有？」
“没错！”林小‌棠兴奋地划重点，“所以咱们军区的杂粮馒头，掺了黄豆粉的就特别香，还特别顶饿！”
「原来我们这么‌厉害！」
食材们已经被书上一句一句描写夸成了“胚芽”，周身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小‌棠妹妹更厉害！」土豆咕噜噜滚到林小‌棠脚边，「她学‌会‌了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吱呀！”
厨房门突然被推开，林小‌棠“啪”地合上书，食材们集体吓得一哆嗦。

第39章 鸡蛋酱
刚下训的严战脸上满是汗水, 周身裹挟着从训练场带来的冷肃气息。
男人目光落在林小棠膝盖上的书本上，不由缓和了几分。
“队长！”
专注看书的林小棠显然没料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训练竟然已经结束了, 她赶忙起‌身，“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我这就端出去。”
“不急。”
严战扫了眼‌灶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玉米面饼子，还有旁边大铁锅里正冒着热气的酱, 闻起‌来像是鸡蛋的香味。
“汤也好了。”
林小棠掀开锅盖盛汤，抬头见队长盯着锅里的鸡蛋酱，笑着解释道，“这是食堂的黄豆酱，今天吃薄饼, 我就加了点鸡蛋葱花炒了一点酱配着吃, 也不知道合不合战士们的胃口。”
其实是大缸里的黄豆酱每天都在瓮声瓮气的抱怨, 「齁死个人！咋就不知道给我找个伴？每天都让我单打‌独斗, 谁见了我都皱眉！」
旁边筐里的鸡蛋时不时跳出来“咯咯”地笑话它，「老黄啊, 就你这个暴脾气，难怪没人待见你！」
「就是就是！」就连案板上的葱花也忍不住插嘴, 「本来就齁咸, 结果你这上了年纪, 更是又‌咸又‌老, 没人喜欢你多‌正常。」
「谁老了！谁老了！」黄豆酱气得直冒泡, 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说他咸就算了，他认！竟然攻击他老，他明明是岁月的沉淀。
「你们谁有我这鲜灵劲儿, 不信你们来闻闻，我新鲜着呢！」
那天路过的林小棠正好听见了它们的斗嘴，所以‌晚上给战士们准备夜宵时，她灵机一动就把它们拉到了一起‌，给它们调和调和，免得每天吵得她脑壳疼。
鸡蛋滑入碗中也不忘骄傲地宣布，「我可是正经的走地鸡下的蛋，你看看我这颜色多‌周正！」
葱花也不甘示弱，「我可是今早新摘的，水灵着呢！」
「哼，我倒要看看！」黄豆酱被不情不愿地舀进锅里，声音突然变得软乎乎，「哎呦，小蛋啊，你这身子骨可真软和……」
「那是！」鸡蛋得意地蓬松起‌来，「我还能让你变得更香呢！」
「老黄啊，你现在说话都不齁嗓子了！」葱花在热气中舒展着身子，「来，大家一起‌加把劲，让兵哥哥也瞧瞧咱的真本领！」
当林小棠把炒好的鸡蛋酱盛出来时，它们还在碗里意犹未尽地拌嘴。
「这回‌战士们要是还不喜欢……」黄豆酱忐忑不安地翻了个身。
「放心，有我们帮忙，大家肯定会喜欢！」鸡蛋和葱花异口同声。
严战卷起‌袖口，利落地上前帮忙，他也给予了肯定，“大家会喜欢的。”
林小棠手一顿，眨眨眼‌，“严队长，您也会下厨吗？”
“当然！”
想起‌刚进部队的时候，男人冷硬的脸庞上出现了一丝松动，隐隐带着几分笑意，“我当兵时最先学会得就是做饭，不过肯定没你们做得好！”
“那是自然！”林小棠握着手里的汤勺，骄傲的挺起‌胸膛，“我们炊事‌班的本事‌可不是白练的，要是能被你们随随便便就超过了，那我们炊事‌班多‌没面子。”
严战一愣，好像很少有人会像她这样直白地夸奖自己，目光扫过灶边翻开的书本上，他伸手接过汤碗，肯定地点了点头。
“确实没人能超过你。”
原本战士们最不爱吃得齁咸的陈年黄豆酱，经过林小棠的简单改良，瞬间变成‌了让人爱不释口的下饭酱。
金黄的蛋花温柔地包裹住浅褐色的黄豆酱，水灵灵的葱花上挂着亮晶晶的酱汁，三种食材完美地抱团融合到了一起‌。
奇妙的变化悄悄发生了，有了鸡蛋和葱花的加入，原本齁咸的黄豆酱也变得醇厚鲜香，让人一口接一口，吃得满嘴留香。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玉米面和黄豆粉混合的甜香，混和了黄豆粉的二和面饼，中和了玉米面特有的粗粝，边缘还留着铁锅烙出的焦脆。
当喷香热乎地鸡蛋酱扣到饼子上的瞬间，不听话地酱汁顺着饼子直往下流。
静悄悄的食堂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咀嚼声。
战士们吃得眼‌睛一亮一亮，腮帮子鼓鼓得，不知是谁含糊地嘟囔，“明晚加训还吃这个行不？”
“……上次吃片儿汤，你就是这么说得！”旁边的战友抹了把嘴，心满意足道，“小林同志做啥，咱就吃啥！”
“就是就是！这饼子咋这么脆？以前不是又硬又糙吗？”
“奇怪，这酱咋突然变好吃了！香得很，一点不齁人！”
“我喜欢酱里的葱花，清香又‌鲜嫩！”
严战破天荒的添了第二块饼子，只是默默吃饭，并‌没有说什么。
听着食堂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称赞声，大缸里的黄豆酱得意地冒着泡儿。
「看见没？这才是我老黄真正的实力！」
正在后厨收拾得林小棠嘴角轻轻上扬，“这下满意了吧？”
黄豆酱“咕噜”一声，「还行吧！下次可以‌多‌放葱花和鸡蛋！」
深夜的军区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
林小棠抱着《营养科学》的书，轻手轻脚推开宿舍门，刚踏进去一只脚，就被两双手猛地拽了进去。
“你怎么才回‌来！”黑暗里姜红梅压低声音，“出大事‌了！”
月光下依稀可见的沈白薇坐在床沿，手里紧紧捏着一封信，脸上神情少有的忐忑，全然没有了平日的落落大方。
“怎么了？你们怎么还不睡？”林小棠一头雾水的把书放到桌上，这才凑近一言不发的沈白薇。
“沈姐姐，你怎么了？”林小棠茫然地看向姜红梅，“红梅姐，出什么事‌了？”
“算了，你别问‌她了，她现在没心思和你说话。”
宿舍熄灯号早过了，姜红梅只能压低声音，兴奋地推了推林小棠，“你知道嘛！白薇姐的相‌亲对象给她写信了！”
林小棠眨了眨眼‌，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前段时间沈姐姐休假回‌了趟老家，结果明明打‌电报说身体不适的父母，偷偷瞒着她给安排了相‌亲，回‌来时她还气鼓鼓地说被自己搞砸了，把人家吓跑了。
“沈姐姐，你不是说他当时什么话没说就走了嘛？”林小棠好奇地看了看那封信，“信里写了什么？”
“嘘……”
姜红梅贴着门板紧张地听了听，确认外面没有人查寝，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回‌来。
“我们打‌开手电筒看看？”
很快地，三个姑娘就挤到了沈白薇的床上，姜红梅一把扯过薄棉被盖在几人头顶，像是撑起‌一个小小的帐篷。
手电筒的光亮偶尔从缝隙漏出来，照亮了挤在一起‌的小脑袋。
林小棠昂起‌脑袋，兴奋地看着头顶的“帐篷”，她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以‌后熄灯了，她也可以‌这样看书。
“别发呆了！信封都快被你看穿了，”姜红梅用‌胳膊肘捅了捅沈白薇，“看看他到底写了啥？”
林小棠露在床沿的小脚丫一晃一晃的，闻言这才终于想起‌“正事‌”，“对呀对呀！沈姐姐，你快念！”
“……往左边点……往上面一点，我看不清……”沈白薇低低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
信封上的钢笔字迹工整有力，沈白薇深吸一口气。
“沈白薇同志：上次见面后，我认真考虑了你的话。我认为你能坚持自己的理想，并‌且坦诚相‌告，这很难得可贵。相‌比你的直言相‌告，我却不够坦诚……”
沈白薇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过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姑娘们同时屏住了呼吸。
“其实在和你见面前，我已经申请调往北部军区，我觉得那里更需要我，今天通知正式下达，我将与‌下月前往你所在的北部军区报到。”
“在此我向你郑重道歉，之前见面时没能告诉你这一实情，一是因为申请还在审查期，二是担心你想要回‌京城。我从来没想过离开部队，和你一样，我热爱身上这身绿军装，希望我们可以‌为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奋斗终生。---林向军。”
信很短，可字字清晰。
姜红梅倒吸一口气，她激动得抖了抖头顶的薄棉被，差点尖叫出声，“天呐！天呐！他这是要追过来啊！”
“什么叫追过来！”沈白薇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害羞，脸上泛着薄薄的红晕，“我们只见过一面而已，我和他之间就是纯粹的革命友谊。”
说着说着，沈白薇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喃喃道，“其实我那天……态度挺差的，都没怎么正眼‌看他……”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想相‌亲嘛！”林小棠想起‌之前沈姐姐休假回‌来时郁闷的样子，果断的站在沈白薇这边，“你还说他全程板着脸，像个木头桩子。”
“后悔了吧？”姜红梅促狭地撞了撞沈白薇的肩膀，“现在是不是恨不得立刻见到人家？”
沈白薇的脸更红了，羞恼地去捂她的嘴，“谁，谁说的，谁想见他了！”
林小棠歪头看看憋笑的姜红梅，又‌看困惑地看着一脸纠结的沈白薇，好奇地眨眨眼‌，“沈姐姐，那他长什么样？好看吗？”
“……记不清了。”
沈白薇翻身趴着，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好像挺高的，肩膀很宽，说话声音不大……其实他长得挺好看的……”
林小棠瞪大眼‌睛，就这，沈姐姐还说连人家脸都没看清，这比她观察老王班长还仔细。
姜红梅揶揄她，“现在终于肯承认了？”
“我当时光顾着生气了嘛！”沈白薇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谁知道他会这样……”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心里像灌了蜜似的，甜得发慌。
姜红梅看着她这幅模样，忍不住偷笑，“所以‌，现在什么感觉？是不是心里甜滋滋的，对吧？”
沈白薇双颊绯红，她干脆用‌信纸遮住脸，“……不知道！”
林小棠和姜红梅对视一眼‌，同时扑上去挠她痒痒，“装！再装！”
“嘘……小点声！”沈白薇紧张地提醒，“我们指导员耳朵可灵了！”忽闪忽闪的睫毛透露着她的心虚。
沈白薇趁机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红着脸宝贝似的把信塞进枕头底下。
闹够了，三个姑娘并‌排躺着，我挤着你，你挤着我。
林小棠突然想起‌来，“沈姐姐，那你结婚了也要搬出宿舍吗？”
“结什么婚？”沈白薇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我都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来！”
说到这，沈白薇突然坐起‌来，“等‌等‌！信里说下个月，那不就是这几天？”
手电筒的光照下，三个脑袋再次凑在一起‌，仔仔细细研究起‌信封上的日期，简直像是在破译什么机密文件。
夜深了，可躺在床上的三个女孩谁都没睡着。
沈白薇翻来覆去，可嘴角的笑怎么也藏不住，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那封信的内容，黑暗里听见她小声地问‌。
“你们说他来了以‌后……会不会来看我跳舞？”
说着说着，沈白薇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按在胸口，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是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去边境慰问‌演出，回‌来还要去北京汇演，哪有时间见面……”
“就是！就是！”
黑暗里，姜红梅睁着眼‌睛仰面躺着附和，“我这才刚来没多‌久，上次我娘回‌信还问‌呢，让我在部队找个……”
姜红梅忍不住小声抱怨，“我刚背完护理手册，上次包扎考核差点不及格，哪有空想这些？”
“找个什么？”林小棠正听得认真，不由好奇追问‌。
“找个志同道合的同志呗！”
“我和沈姐姐就是啊！”黑暗里，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红梅姐，那你下次写信记得告诉你爹娘，不然他们肯定会担心……”
“噗嗤……”
本来还在发愁和林向军错开的沈白薇听了，不由轻笑出声，“傻丫头你还小，不懂这些。”
“我才不小！”林小棠不服气地眨了眨眼‌，干脆翻身坐了起‌来，得意道，“我都当上特种兵营养员了，今天队长开会，还特别表扬了我做得能量小饼干和每周食谱呢！”
“完了！完了！”姜红梅也蒙着枕头偷笑，“咱们的小林同志被灶王爷点化了，七情六窍就通了‘吃’这一窍。”
林小棠左看看右瞧瞧，只觉得这两人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偷笑，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临睡前，林小棠迷迷糊糊地想，还是食材搭配对她来说更简单！

第40章 玉米面发糕
天还没‌亮, 林小棠哼着‌不成调的歌儿，蹦蹦跳跳进了‌炊事班。
“丫头‌，今天怎么这么早？”老王班长打着‌哈欠从后门进来。
“班长, 今天我想做玉米面发糕，打算试试新法‌子。”
闻言, 玉米面粉在缸里雀跃着‌欢呼，「今天该我们上场啦！」
林小棠挽起‌袖子, 手指轻轻戳了‌戳大盆里明显膨胀起‌来的面糊。
“发得不错嘛！”
躲在笼布底下呼呼大睡的面糊被戳醒，每个气孔里都发出细微的“噗嗤”声，像是吐泡泡的声音。
林小棠从橱柜里取了‌少许碱面搅拌成水，面盆里撒上薄薄一层，搅拌均匀, “你们可要好好干活哦！”
调好的面糊糊倒入蒸屉里, 这里需要静置几分钟, 让它自‌己“冷静冷静”, 等着‌它慢慢把肚子里的起‌床气都排出去。
趁着‌这功夫，林小棠转身去收拾大白菜, “今天让你和豆腐做伴儿。”
水灵灵的白菜刚切块放到大盆里，笼屉里的面糊表层已经迫不及待地鼓起‌了‌肚皮。
“哎呀, 今天这么精神？”林小棠戳了‌戳鼓起‌的面团, 面团立刻调皮地弹回去。
灶膛里很快燃起‌了‌大火, 小灶间的大蒸笼理也慢悠悠的聚起‌了‌热气。
不多时, 蒸笼里渐渐溢出甜香, 混着‌白菜豆腐的鲜味, 在后厨慢慢飘散开来。
八月的天气实‌在是热，这才早起‌，外间的蝉鸣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林小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满意地听‌着‌食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
「我说老黄大哥，」大铁锅里的豆腐轻轻晃了‌晃身子，「你这身上的香味，能飘到训练场不？」
「训练场我天天去溜达，」热气里的发糕鼓了‌鼓腮帮子，压低声音道，「有一回我差点就到了‌哨岗，谁知道突然间改了‌风向。」
「今儿瞧着‌可比上回蒸的还暄乎！」白菜豆腐咕嘟咕嘟冒着‌泡，躺在夹缝里的白菜羡慕道，「你这身板可是扛饿的主力军！」
「我也就是占了‌个实‌在，」蒸笼里的玉米面发糕伸了‌个懒觉，把表皮撑得更蓬松了‌，「要说清爽，还得是你们白菜豆腐！」
「那倒是，没‌有我们给战士们添加点维生素，大家嘴角起‌泡找谁去！」白菜抖了‌抖叶子，有点小骄傲。
白白嫩嫩的豆腐也喜滋滋，「就是！就是！书上都说了‌，我负责补蛋白，发糕大哥管饱，白菜补充维生素。」
「那叫碳水，不叫管饱。」热气腾腾里玉米发糕得意的挺起‌肚子。
最近大家都跟着‌小棠妹妹学知识，他听‌得可仔细了‌，尤其是自‌己的本事，他记得再清楚不过。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刚准备掀开蒸笼瞧瞧，突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尖锐的哨声。
“咻……咻咻咻……咻咻咻！”
哨声短促有力，林小棠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炊事班的大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全体‌集合！”老王班长的大嗓门从外间一路传过来。
虽然炊事班时不时也会有演习，不过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真正遇到紧急集合的情况，她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着‌其他人‌一起‌背上背包，拎起‌大网兜，快速往操场跑。
「哎呦，」蒸笼里正准备出锅的玉米发糕差点折了‌腰，「要命咯，这么急！」
操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林小棠猫着‌腰溜到后勤队伍末尾，垫脚往前张望。
“全体‌都有，稍息！现在宣布紧急特‌训任务，特‌种侦察连，出列！”
十‌几个高大身影齐刷刷向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
领头‌的严战身姿笔挺，神情肃穆。
林小棠垫脚数了‌数，正好是特‌种兵小分队的十‌二个人‌，他们个个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军包。
“接战区指挥部命令，此次特‌训为团级对抗演习，蓝军为二团，特‌种侦察连任务代号‘孤狼’。”团参谋长洪亮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操场。
“任务要求，一月内按预案路线抵达青石岭地域，途中‌需隐蔽行进，避开蓝军警戒，自‌带三天干粮，后续自‌行补给，完成目标区域侦察后，与红二连汇合交接情报。”
“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严战利落地敬了‌个礼。
团参谋目光扫过右前方队列，“红二连负责肃清外围警戒，给特‌种侦察连创造渗透窗口，现在各单位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严战转身对队员们做了‌个手势，特‌种兵立刻散开蹲下最后检查行军包，动作整齐地像是一个人‌。
林小棠正看得入神，忽然被人‌拽了‌拽衣角，是后勤的通讯员，“林同志，主任叫你过去。”
与此同时，团参谋的通讯员匆匆跑来，低声对严战说道，“严队长，参谋长叫你过去一趟，说有要紧事。”
严战大步走向操场旁边的台阶旁，团参谋背着‌手站在那里，听‌到脚步声抬头‌。
“严战，对于这次行动计划，指挥部对你们特‌种侦察连还有一个安排。”
“请指示！”严战目光沉静。
“你们行动小组需要增加一名‌炊事人‌员随行。”团参谋言简意赅。
“明白！”严战的神色未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团参谋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不问问为什‌么？”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严战回答的干脆利落。
“好！”团参谋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他身后示意，“随行的炊事员也不是外人‌，你也熟悉，她到了‌。”
严战转身就见林小棠手里拎着‌个网兜，一路小跑着‌过来，明显大一号的军用背包在身后一颠一颠。
“报告队长，炊事班林小棠，前来报到！”林小棠挺直腰板，声音清亮。
严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察觉到，仅是一个照面，自‌己已经被严队长归类为“老弱病残”人‌员，体‌力值和战斗值基本为零。
林小棠兴奋地晃了‌晃网兜，还有身上的背包，“我带了‌些调料，野外做饭肯定用得上。”
这兴奋劲，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出去游山玩水呢！
严战没‌说什‌么，只简单点了‌点头‌。
看着‌严战紧绷的脸，团参谋长摆了‌摆手，只让他们准时出发，他怕自‌己待久了‌会忍不住哈哈大笑。
指挥部真是煞费苦心，给他们找了‌个最弱的“拖油瓶”，这摆明是要增加行动的难度，看来是有人‌想对特‌种兵提出更高的训练要求。
没‌想到团参谋长和严战竟然在林小棠这个问题上，默默达成了‌一致，这就是个行走的“拖油瓶”。
严战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
林小棠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网兜里的瓶瓶罐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操场另一侧，特‌种兵小组已经整装待发，看见自‌家队长身后跟来的林小棠，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
雷勇小声嘀咕，“后勤竟然这么有心，还单独派人‌来给我们送能量小饼干？”
因为总部答应了‌郑团长提交的压缩干粮的新配方，所以郑团长暗戳戳想要自‌己先实‌验的想法‌被迫放弃了‌，所以目前战士们配的还是先前的压缩干粮，偶尔会配发少量的能量小饼干。
“全体‌注意，”严战看了‌眼众人‌，队伍立刻安静下来，“林小棠同志是这次行动的随行炊事员。”
简短的一句话‌，威力十‌足，特‌种兵面面相觑，他们执行过无数次野外训练，从来都是啃压缩干粮，自‌己找野食。
什‌么时候还给配上炊事员了‌？而且对方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这是来帮忙的吗？这是来拖后腿的吧！
不管旁人‌的反应如何，反正自‌从接到这个任务起‌，林小棠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跃跃欲试的林小棠拎着‌网兜站在严战身后，她冲着‌目瞪口呆的特‌种兵们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没‌人‌知道，荒草丛生的野外，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快乐老家般的存在。
看着‌还没‌有背包高的林小棠，李小飞忍不住小声嘀咕，“带个丫头‌片子去渗透侦察？指挥部这是疯了‌吧？”
“闭嘴，执行命令。”严战一个眼神扫过去，所有人‌肃静。
随着‌出发命令的正式下达，十‌二人‌特‌种兵行动小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区，确切的说，是十‌三人‌的行动小组。
林小棠被安排在队伍中‌间，这是最中‌心也是最安全的位置。
直到出了‌营区大门，这群身经百战的特‌种兵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事实‌。
林小棠自‌然感觉到背后几人‌探究的目光，她不甚在意的调整了‌一下背包带。
网兜里的瓶瓶罐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肃静的队伍里格外刺耳。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林小棠缩了‌缩脖子，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过糟糕的是，无论她怎么小心翼翼，网兜里的黄豆酱罐子和那瓶珍贵的小油瓶总会凑到一起‌。
严战走在最前面，耳朵却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他预计不到五公里，这丫头‌就会开始掉队。
小路越来越陡，也越来越难走，不过，林小棠的小短腿倒是倒腾得飞快。
离开营区不到三公里，林小棠竟然大摇大摆走到了‌行动小组的最前列。
毕竟她可是轻装上阵，最重的行军锅刚出发时也被严队长接手了‌，比起‌这十‌几个全副武装还负重几十‌斤的特‌种兵来说，她实‌在是轻松多了‌。
“走这么快？知道我们要往哪个方向？”突然出声的严战吓了‌林小棠一跳，她正四下张望。
“报告！队长，我们这是要去哪？”
林小棠偷偷抬眼，正对上面无表情的队长，她眨了‌眨眼，认真地虚心请教。
严战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这小丫头‌背着‌包走了‌三里地，竟然脸不红气不喘，确实‌出乎他意料。
队伍后头‌的雷震斜看了‌他弟一眼，“这小同志体‌力倒不错！”
“这才哪到哪？咱们走着‌瞧！”
李小飞凑到陈大牛耳朵小声嘀咕，“看来跑步没‌白练，至少没‌有那么累赘……”
林小棠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几人‌的异样，知道了‌行进的大概方向后，她干脆甩着‌胳膊，大步往前走。
不一会儿，她的注意力就被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菜吸引了‌。
接下来队伍继续前行，原本勇往直前的林小棠终于放缓了‌速度。
她不仅跟上了‌行军速度，还时不时从路边采一把野菜，动作熟练得就像在自‌家菜园子里，斜跨的网兜渐渐鼓了‌起‌来。
队伍里几个特‌种兵困惑的交换着‌眼神，可队长不发话‌，他们谁都不敢出声。
半天下来，行动小组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正午时分，队伍在一片隐蔽的树林里休整。
特‌种兵收到指令分散休整，动作迅速，但即便是休息中‌，几人‌依然是防御队形。
林小棠傻乎乎地站着‌，好奇张望，离她最近的雷勇悄悄比划了‌一下，“小林同志，这里休息会。”
目光扫过她塞得鼓鼓囊囊的网兜，向来活跃的雷勇忍不住低声问她，“你捡这些干嘛？”
“吃啊！”林小棠头‌也不抬，“难不成你们真打算啃一个月的压缩干粮？”
正在一旁调整行军路线的严战听‌到对话‌，嘴角抽了‌一下。
带着‌毫无隐蔽经验的炊事员执行渗透侦察任务，无疑会极大增加了‌暴露风险。
目光落在这个意想不到的随行人‌员身上，严战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但是不管怎样，特‌种兵的目标只有一个，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而此时林小棠正蹲在一旁和新摘来的野菜们“聊天”。
「我们苦是苦了‌点，但论清热解毒，我认第二，谁敢认第一？」马齿苋晃着‌肥厚的叶片向她保证。
「别听‌它的！」婆婆丁和曲麻菜异口同声，「干啥啥不行，吹牛第一名‌！」
婆婆丁的白绒花在风里颤了‌颤，梗着‌翠绿的叶径反驳。
「你那点小伎俩也能叫本事？我们可是全身上下都是宝，叶子能凉拌，根茎还能泡水喝，嗓子疼离了‌我们试试看？」
旁边的曲麻菜跟着‌连连点头‌，锯齿状的叶子往婆婆丁身边凑了‌凑。
「就是！我的败火力道可一点不含糊，不管是咽喉肿痛还是上火起‌疖子，我都能搭把手，再说了‌，咱们各有各的本事，凭啥就你最厉害？」
马齿苋一人‌对阵两个也丝毫不含糊，它“嗤”了‌一声。
「本事没‌见多长，口才倒是见风长！我说你俩长得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偏偏名‌字还不一样，就是故意想糊弄人‌吧！」
婆婆丁气得头‌顶的花苞都快绽开了‌，「你懂什‌么，名‌字那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一看你们马家就没‌什‌么规矩。」
「就是！一天到晚酸溜溜的，就你也能跟我们比？别以为长得胖嘟嘟就了‌不起‌，真论起‌清热解毒，你还差着‌一大截呢！」
林小棠见它们吵作一团，忍不住当起‌和事佬。
“好啦！你们都是好东西，少了‌谁都不行，马齿苋治拉肚子，婆婆丁消疮，曲麻菜败肝火，各有各的能耐，争啥第一第二哩！”
「咦，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婆婆丁晃着‌脑袋上的白绒花一脸疑惑。
“当然是看书学到的啦！”林小棠正愁没‌人‌聊天，干脆吊起‌了‌书袋子，“书里好玩的东西可多了‌，我不仅知道你们，还认识你们的邻居呢……”
一不小心开启话‌痨属性‌，林小棠把这周边认识的不认识的植物都唠了‌个遍。
「哎呦不得了‌，小姑娘，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是个文化人‌！」
原本掐成斗鸡眼的野菜们这会竖起‌脑袋排排坐，忍不住发出一阵又一阵惊叹声。
“你在这干嘛？”
林小棠正聊得眉飞色舞，突然被走过来的严队长打断。
严战是见她一个人‌蹲在树影里，半天没‌动静，不放心走过来查看。
此时不放心的还有留守炊事班的老王班长和李婶他们，特‌种兵野外训练从不带炊事员，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他们不都是啃干粮，训练野外生存技能嘛！”
老王班长一边掀开蒸笼一边嘀咕，等到打开后看清里面的玉米面发糕，手微顿了‌一下。
只见蒸笼里的发糕颤巍巍的，蓬松胖乎的憨态实‌在喜人‌，可惜了‌这锅发糕，特‌种兵们看来是没‌这个口福喽！
老王咽下刚刚还在念叨的话‌，想了‌想，算了‌，他还是先替她尝尝这锅发糕吧！
那丫头‌是个直肠子，向来不会转弯，这会头‌疼的人‌恐怕是严队长。

第41章 野菜蘑菇粥
林小棠把‌最后一口能量饼干塞进嘴里,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跳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起伏山脉。
“队长！前面是不是青石岭？”
“噗！”
雷勇差点被嘴里的能量饼干给噎死，他干咳了两声, 正好对上队长冷峻的眼神。
“目标区域距离我们还有三百六十七公里。”严战将手里的地图铺在地上，点了点某处, “我们的目标是青石岭纵深地带。”
特种兵见状立刻围拢过来，严战示意林小棠蹲到自己身‌边, 几‌人围成了一个圈。
“我们现在的方位在这里。”严战随手折了根树枝指着地图上一个画着红圈的位置，“从这里穿过黑水河，绕过这段开阔地带抵达荆棘坡，穿过老‌松洼这里是雷区模拟带。”
男人随手在地图上画了个叉，树枝在地图上继续前进。
严战停在某处圈了个圆, “这片丛林肯定会设暗哨, 我们要渗透到二十公里外的蓝军指挥部。”
树枝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 最后停在一处标着蓝色旗帜的位置。
“哇！”
林小棠凑近地图看了看, 这么长长的一条曲线，听起来好像要经过不少地方呢！
虽然‌这些专业的符号和复杂线条林小棠完全看不懂, 不过丝毫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要知道以前她还是无花果树精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那些可以到处飞来飞去的小鸟。
特种兵们：“……”
不是, 队长只是在陈述他们要经过的路线而已, 有必要激动成这样吗？
再说‌了, 这一路上又是荆棘又是暗哨, 他们需要随时警惕, 恐怕连睡觉都‌不安稳, 就她反常地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对方的“卧底”呢！
“这次是渗透侦察，要求全程隐蔽, 你……”严战说‌着突然‌转向林小棠，作训帽下的眼睛黑沉沉，“上午的行军姿势完全不合格。”
“啊？”林小棠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我走得挺快的呀……”
雷勇“噗嗤”笑出声，被严战扫了一眼立刻憋住。
“问题就在这儿。”严战看了看她脚上的解放鞋，“你走路甩手幅度过大，步伐太重‌。”
说‌着，他起身‌示范地走了两步，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有人在跟前走路，林小棠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声响。
“背部挺直，重‌心‌微微前倾，脚掌先着地，步伐均匀，手臂自然‌摆动，但幅度要小，避免不必要的能量消耗。”
陈大牛在旁边小声补充，“小林同‌志，你上午走路像只小鸭子，扑腾扑腾的，二里地外的人都‌能听见。”
特种兵忍不住低笑出声，林小棠嘟了嘟嘴，她觉得看起来也不是很难，学着队长的模样走了几‌步，回头得意的看向众人，一点没发现自己同‌手同‌脚。
“非常好，有明‌显进步。”严战瞥了眼憋笑的特种兵，继续指导，“呼吸节奏很重‌要，像我先前教你跑步一样，保持呼吸稳定，不要总是用嘴巴呼吸。”
“对，小林同‌志，队长说‌得对，”陈大牛看了眼队长，果断加入鼓励行列，“两步一呼吸，等你找到这个节奏就轻松多‌了。”
“还有这个。”严战拎起她斜跨的网兜，里面的瓶瓶罐罐立刻发出抗议般的叮当作响声，“在敌后活动，这种声音足够让我们所有人暴露。”
这可难不倒她，林小棠眼睛一亮，很快想到了好办法，“那我可以把‌它们全部塞进我的褥子里！”说‌着就要打开背包。
“用这个。”严战从行军包里掏出一张油纸和几‌根绳索，“全部裹紧，固定在背包内侧。”他手法利落地示范着，“水壶也要用布条包裹住背带连接处，避免松动时发出声响。”
林小棠学着他的样子重‌新整理行装，把‌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瓶瓶罐罐都‌裹得严严实实。
油瓶抗议道，「闷死啦闷死啦！就不能用块透气的棉布嘛！」
「你挤到我了！」
「明‌明‌就是你先滚过来的！」
林小棠吐了吐舌头，假装没听到食材们乱糟糟的抱怨声。
严战抬头瞥了她一眼，“有问题？”
“没有！”林小棠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板起小脸，但眼里的笑意还没有褪去。
严战没再多‌问，继续讲解任务细节和注意事项，而林小棠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声响吸引了。
「对了，你们这些炊事班的‘大人物’，今天怎么有空跑到野外来了？平时不都‌是守着灶台转吗？」
网兜里的婆婆丁很是好奇。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盐罐子挺了挺圆鼓鼓的肚子，声音里透着股骄傲，「我们可是有任务在身‌，你们听说‌过野外特训吗？战士们要想吃得好，我们盐罐子可是第‌一个不能少。」
马齿苋听得叶子都支棱起来了，「那你们这次特训，是不是就盯上我们啦？」
「那得看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了，你要是愿意，咱们随随便便出手，肯定能让你们比平时好吃一百倍！」
「我吃过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都‌多‌。」婆婆丁笑得直不起腰，「赶紧的！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本事！」
“林小棠。”严战突然点名。
“到！”林小棠一个激灵，食材们立刻安静如鸡。
“重‌复一遍我刚刚说‌的警戒信号。”
林小棠眨了眨眼，“……鸟叫两声是安全，叫一声是危险？”
严战盯着她看了两秒，“勉强及格。记住途中‌会经过沼泽地区和雷区标记点，所以绝对不能乱跑，明‌白？”
林小棠认真的点点头，偷偷瞄了眼队长冷峻的侧脸，心‌里悄悄对食材们下令，“接下来谁也不准出声！”
“最后是行军纪律。”严战扫视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林小棠身‌上，“任何时候不得擅自离队，不得大声说‌话，夜间行进要保持绝对静默。”
男人顿了顿，重‌点强调道，“尤其是你，行军途中‌看到任何野菜野果，不得随意离队。”
林小棠当下张了张嘴想辩解，最后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背包里的各种调料委屈巴巴地“哼”了声，这样到时候就只能让他们啃干粮了。
“现在检查装备。”严战下令，战士们立刻散开做最后检查。
严战把‌林小棠单独留下，低声道，“林小棠同‌志，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炊事员，是侦察兵，一切行动听指挥，能做到吗？”
“是！”林小棠挺直腰板，又赶紧放松下来，学着战士们的样子压低声音，悄咪咪道，“保证不大声说‌话。”
严战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转身‌走向队伍前方，这小丫头，学得倒挺快。
“目标芦苇荡，行军距离十五公里。”严战压低声音，“出发！”
林小棠迅速背上调整好的背包，这次几‌乎没有发出特别的声响。
她学着严战示范的姿势前进，不一会儿就开始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背部挺直放松，重‌心‌前倾，”严战放慢脚步走到她身‌边，低声提醒，“注意呼吸节奏，不要憋气。”
林小棠集中‌精力控制自己的呼吸，时刻跟着前面人的步伐，努力去找战士们描述的节奏感。
很快，落到队伍末尾的林小棠惊喜地发现，战士们行进的步伐似乎比上午慢了一些。
“小林同‌志，要不要我帮你拿这个？”
走在身‌侧的陈大牛看了眼林小棠斜跨的大网兜，压低声音问道，黝黑的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不停往下流。
“不用！不用！”林小棠笑着摇头，顺手抹了把‌汗。
网兜里的婆婆丁却立刻在她耳边大声嚷嚷。
「让他拿！让他拿！」
「我们都‌快挤扁啦！」
“嘘！我可以的！”林小棠紧了紧肩上的背包带，抱起装满野菜的网兜，小跑着跟上队伍。
傍晚时分，树林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特种兵小分队悄无声息地抵达预定休整点。
严战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战士们默契地分散，有人警戒，有人勘察地形，动作娴熟得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林小棠放下背包，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大石头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了这一整天，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林小棠悄悄活动着酸胀的脚踝，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脸蛋红扑扑。
其实半天下来，这个小炊事的进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早上出营时，她还像是刚放出笼的小麻雀，那甩着胳膊大步流星的模样，那一路叮当作响的瓶瓶罐罐，全是特种兵眼里的“危险分子”。
可是经过中‌午的短暂休整，在上路时，她不仅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还学会了观察战士们的动作，模仿着他们的行进节奏，稳稳地跟在队伍后头。
战士们好几‌次提出想帮忙背包，都‌被她摇头拒绝了。
林小棠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这才‌又利索地解下斜跨的大网兜，先前被束缚被挤压的野菜们立刻欢呼雀跃。
「自由啦！」
「要洗澡！要洗澡！」
「刚才‌那个瘦瘦的大高个偷看我！」
终于得到“解放”的野菜们七嘴八舌。
简单休整后，林小棠使劲拍了拍脸，让昏沉地脑袋更清醒点，这才‌撑着膝盖起身‌。
几‌米开外的严战正在不远处查看地图，余光瞥见那个娇小的身‌影突然‌朝他走来。
“队长！”林小棠拎着网兜走到严战面前，“咱们今晚能生火做饭吗？”林子里十分安静，林小棠说‌完才‌觉得声量太大，赶紧捂住嘴四处张望。
只不过她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正在整理装备的特种兵齐刷刷抬头看过来。
严战诧异的抬头，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你确定？”
“对呀！”林小棠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我可是随行炊事员，当然‌要给大家做饭！”
李小飞挠挠头，“咱们不是有压缩干粮……”
“干粮耐放！”林小棠从网兜里掏出已经蔫头耷脑的野菜，“这是上午摘的婆婆丁和蘑菇，我还带了点杂粮，正好给大家简单煮锅野菜粥！”
战士们互相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严战扫了眼众人，又盯着林小棠看了片刻，见她不像开玩笑，这才‌点了点头。
林小棠眼睛一亮，“队长，这附近有溪水嘛？这些菜得先洗洗。”
“往东两百米有条小溪。”严战收起地图，朝东北抬了抬下巴，“陈大牛，带两个人警戒，其他人搭灶台，注意散烟。”
陈大牛立刻应声。
准备去洗菜的林小棠却走不动路了，她被战士们分工合作，快速搭建的临时灶台给吸引了。
看着旁边用石头垒成的环形，还有底下挖起的小沟，林小棠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新奇，“这是做什‌么？”
“这是排烟坑。”严战蹲到她旁边，声音低沉，“烟会顺着这个方向分散，烟不能太明‌显，否则很容易被发现。”
林小棠点点头，毫不吝啬地夸奖，“想出这个办法的人一定很厉害！”严战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简易灶台很快搭好了，林小棠小心‌地摸了摸刚搭好的灶台，粗糙的石面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林小棠这才‌心‌满意足的拎上网兜，轻手轻脚的跟上陈大牛去洗菜。
林间的溪水清澈见底，林小棠拨开茂密的草丛蹲在岸边。
婆婆丁的嫩叶和几‌朵新鲜的菌子在水里打着转，她仔细搓洗着，听见它们窸窸窣窣的小声嘀咕。
「轻点洗嘛！我们可是很娇嫩的！」胖乎乎的白牛肝菌扭了扭身‌子。
林小棠忍不住笑了，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
婆婆丁叶子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的叶子也很嫩，煮汤最鲜了！」
「小姑娘你能行吗？」马齿苋挤在一起摇头叹气，「你可别把‌我们煮难吃了，我们野菜的声誉可不能受连累！」
林小棠眨眨眼，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自信，“你们可别小瞧我，我可是得过奖的！”
“小林同‌志，这蘑菇能吃吗？”不仅是野菜们不放心‌，陪同‌的陈大牛也有些担忧。
“放心‌，”林小棠晃了晃手里的蘑菇，“这种白牛肝菌又叫大腿蘑，我从小就在山里采，鲜着呢！”
「就是！我们可是这山里最鲜美的菌菇！」
等到洗菜的几‌人拎着水灵灵的野菜回来，灶台里已经开始烧起热水。
林小棠翻出背包里的布袋，丢了几‌把‌黄澄澄的玉米碴进锅里，干硬的玉米碴要先在温水里打个盹，才‌能煮的软烂些。
「再来点水呀！」玉米碴打着旋儿沉到锅底，「要不然‌待会儿该糊底了！」
林小棠笑着加了几‌瓢过滤后的溪水，然‌后就盖上了锅盖。
“就这么简单？”雷勇蹲在旁边帮着烧火，忍不住问道，这可关乎他们的晚饭。
“放心‌吧，有了蘑菇提鲜，保准让你吃了还想吃。”林小棠看出他的不放心‌，笑眯眯的答道。
「哎呦轻点儿！」被迫瘦身‌地菌子不乐意了，「你干嘛撕我！人家浑身‌可都‌是宝！」
“这样才‌更入味呀！”林小棠细心‌地把‌肥厚的白牛肝菌撕成细条放入搪瓷缸里备用。
等到锅里的玉米碴在沸水里不耐烦的上下翻跟头，还时不时探出脑袋催促，白牛肝菌这才‌被请进锅。
「我的鲜味要慢慢熬！」
热情开朗的玉米碴儿拉着不情愿地白牛肝菌满锅转圈圈，这才‌把‌它在山野里积攒的鲜香一锅脑融进粥里。
肥厚的菌子终于在滚烫的粥里慢慢舒展开来，婆婆丁抖了抖嫩叶上的水珠在边上瞧热闹。
「我可是今儿这锅粥的门面，保持翠绿才‌体面，我要最后加入你们！」
嫩得能掐出水的婆婆丁在沸腾的粥里打着转儿，轻轻一搅，就把‌最后那丝苦味化作清香味儿，融到了每粒粥的缝隙里。
「该我了！该我了！」
一直被“五花大绑”在背包里的盐罐子突然‌嚷嚷起来，生怕林小棠把‌它给忘了。
“只要一点点哦！”林小棠按住跃跃欲试的盐罐子，只捏了一小撮洒进锅里。
野菜的清香和蘑菇的鲜味早就飘了出来，浓郁的香气让所有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然‌后期待地默默咽了咽口水。
“开饭啦！”林小棠压低声音，扬了扬手里的饭勺，小脸被热气熏得红通通。
黏连的玉米碴完美的咧开了嘴，米白色的菌子冒着香气、翠绿的野菜鲜嫩欲滴……
直到肚子传来了咕噜声，林小棠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上热乎饭了，此时战士们的胃更是抑制不住的集体叫嚣。
大家迫不及待地轮流盛粥，捧着饭盒小口小口吸溜着，不是不想大口吃，实在是太烫了。
“这也太香了！”
雷勇是今天的伙夫，他可是亲眼看着这锅粥完成的，低声赞叹道，“小林同‌志，你这手艺真不错！”
简单的盐调味，却因为白牛肝菌的醇香和婆婆丁的清新回甘，让这碗看似普通的野菜粥格外的美味。
林小棠也捧着饭盒小口喝着，菜多‌杂粮少的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疲惫似乎都‌被熨平了。
陈大牛捧着饭盒感叹，“乖乖，这要是让‘敌人’闻见味儿……”
“保准弃暗投明‌！”李小飞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
众人闷声笑起来，这回就连向来严肃的严队长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林小棠也抿唇偷笑，高兴的在心‌里不停地挥舞着小拳头骄傲的哼哼，等着瞧吧！她才‌不会是累赘，她可是炊事员，还是拿过奖的那种！
而此时锅里的野菜们正舒服地叹息，“值了……这小丫头，还真有两下子。”

第42章 酱香野杂菜
夜色渐深, 大铁锅里的野菜粥锅很‌快见了底。
饭后不用队长吩咐，战士们自‌发开始善后，显然是平时训练有素, 大家做得干净利落。
雷勇负责刷锅，雷震负责熄灭火堆, 其他人‌则负责掩埋灶台痕迹，最后他们还用树枝清除周围留下的可疑脚印, 确保不留下明显的踪迹。
林小棠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家默契的配合，起初她是想帮忙，却被严战拦住了，“做饭的同志休息，这些让他们来。”
一整天的行军, 就连天天训练的特种兵也会感觉到疲累, 更不要说她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营养员, 现在的她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林小棠不知道大家的想法不知不觉已经‌在改变。
原以为带着毫无经‌验的营养员会是个累赘, 没想到正是因为她，大家反而‌在野外吃上了第一顿热乎饭。
林小棠抬头看向队长, 发现队长正在看她，她咧嘴笑了笑, “那明天我再给大家做饭。”
“下次做饭我对你有个要求。”严战看了眼仿佛不知疲倦的小丫头, 声音严肃。
林小棠瞬间挺直背脊。
“若是蓝军果‌真顺着香味找过来, 那我可要找你算账！”
林小棠一愣, 没想到平日不苟言笑的队长竟然也会开玩笑, 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 “知道了，队长！”
夜色渐深，树林里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虫鸣, 战士们轮流守夜。
林小棠被安置在山坳里的大石头旁休息，山里昼夜温差有些大，她腿上盖着军用毯子，地上垫着的是严队长他们拿过来的帆布。
不远处，守夜的严队长身影挺拔如松，他正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哎，我说小姑娘，你们这些人‌类真奇怪？」
林小棠低头一看，是一株长在石头缝里的小婆婆丁，它顶着毛茸茸的小白球，正歪着脑袋看她。
「就是，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个咋跟木头桩子似的？」
旁边的婆婆丁抖了抖叶子，刚才它还纳闷，今天旁边的大树哥怎么不理它，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对方是个人‌类。
林小棠小声告诉它们，“虽然是休息时间，不过大家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要我说，他们就是太紧张。」婆婆丁摇了摇脑袋。
「你懂啥？这叫军人‌作风！我要是能像他们那样精神抖擞，我还能更辣！」网兜里的小山椒不服气的跳出来。
小婆婆丁昂起脑袋很‌是好奇，「你猜他们睡着了没有？」
“应该睡了吧？”说实话‌，林小棠也有些不确定。
「骗草呢！」旁边的婆婆丁斩钉截铁，「我明明看见那人‌眼珠子动了！」
「要我说，他们就是在装睡，」刚刚还打盹儿的婆婆丁忍不住插话‌，「当年野猪路过时，我也这么装过，骗猪的！」
小山椒“哼”了一声，「你那是装死‌，战士们可是警戒，能一样吗？」
虽然夜色昏暗，但守夜的严战还是敏感地察觉到林小棠的视线，走过来低声询问，“怎么还不睡？”
“队长，”林小棠抬头，看向不远处靠着大树的模糊身影，“他们就这样睡？地上不会有虫子吗？”
严战微微颔首，见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还不肯睡，以为她是害怕，温声道，“这里地势干燥，少有蚊虫，抓紧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我有这个。”林小棠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布包，“艾草和‌野薄荷，蚊虫都害怕这个味。”
严战点点头，“睡吧，明天三点就要出发。”
林小棠准备躺下，突然又从旁边的背包里掏出个小布包，“给，队长，你要是困了就含一片。”
林小棠打开布包，里面是几‌片晒干得无花果‌干，“这个能提神。”
严战借着月光看了看，最后接过布袋塞进口袋。
林小棠满足地闭上眼睛，突然又睁开眼睛，“队长，明天要是见到野菜，我能申请摘……”
“睡觉。”严战打断她，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其他的明天再说。”
点点星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林间渐渐安静下来。
远处，不知名的鸟叫传来一声悠长的啼叫。
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尽，林小棠就蹲在一丛矮灌木旁，她轻手轻脚地拨开潮湿的落叶。
在她身后，十来个猫着腰的特种兵正眼巴巴盯着她指尖，那里正长着一朵伞盖金黄的蘑菇。
“这是鸡油菌。”林小棠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小雀跃，“你们闻闻，是不是有股杏子香？”
雷勇探头一下凑得太近，鼻尖蹭上了露水，惹得众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林小棠小心翼翼把这株鸡油菌小心放进网兜里，书上说它脆嫩弹滑，她还没吃过呢！
严战靠在不远处的松树下警戒，看着这群平日冷厉风行的战友们，此刻像极了好学的学生围着林小棠认识菌菇。
战士们不仅学得认真，还现学现用，认真的弯腰仔细寻找。
看来昨晚那锅野菜蘑菇粥的威力，比他磨破嘴皮的学习动员会还管用。
“这个是松蘑，”林小棠回头对身后的战士们说道，“炖汤特别鲜，但是一定要注意，”她拨开蘑菇丛仔细瞧了瞧，指着一株微微发紫的根部，“如果‌根变紫了就一定不要吃，会闹肚子。”
雷勇积极地凑近看了看，恍然大悟，“难怪上次我们吃完蘑菇汤，半夜轮流跑茅房！”
战士们互相瞅了一眼，挠挠头，怪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红着脸傻乐，林小棠也抿嘴笑，顺手把‌完好无损的松蘑收进网兜。
“小林同志！这里！”李小飞突然兴奋地压低声音，指着一大丛淡白色的蘑菇，“这跟我们昨晚吃的一模一样！”
「你猜那个穿军装的小姑娘能认出我们吗？」
「我赌她分不清！」蘑菇丛里窃窃私语。
林小棠凑近了仔细分辨后，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虽然它和‌白牛肝菌属于同科，但它们只是外表看着有些相似，但这个可是有毒的哦！”
“昨晚咱们吃得是白牛肝菌，它的表面干燥光滑，边缘也很‌规整。”林小棠小心摘下眼前这朵白黄粘盖牛肝菌，指着它的伞盖解释，“你们看它这里像涂了一层粘液，菌柄又细又长……”
大家不自‌觉的围成一圈，仔细听这个身高只到众人‌肩膀的小炊事‌员认真地介绍。
“那这个呢？”雷震从身后一棵倒木旁随手摘下几‌株黄褐色的蘑菇。
“啊！这是正宗的白牛肝菌！”林小棠开心地接过，像捧着什么宝贝，“你们看，它的菌柄是不是很‌粗壮。”她把‌两者放到一起给大家对照着辨认。
林小棠还掰开黄褐色蘑菇，露出里面雪白的菌肉，“虽然白牛肝菌的表皮有白色、黄褐色、还会有淡褐色，可是它的菌肉始终是白色，仔细闻着还会有股坚果‌的香味。”
特种兵们轮流闻了闻，既佩服又疑惑，“小林同志，你咋记得住这么多弯弯绕绕。”
陈大牛挠挠头，“就是，俺就认得草菇和‌松蘑，我看你比我们侦察连的野外生存手册还管用……”
“那当然！书里写得可多了！”林小棠骄傲地挺起胸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每天都看，书上还画着插图哩，我看得可仔细了！”
说完，她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严队长，发现他正靠在一棵松树下查看地图，似乎没有注意这边。
“哎哟！”陈大牛突然指着众人‌身后，“那朵灰不溜秋的总没毒吧？”
林小棠回头就看见一丛其貌不扬的灰蘑菇正缩在树根处，她小跑过去刚伸手，脑海里就传来一连串暴躁地叫骂声。
「你才灰不溜秋！你全‌家都灰不溜秋！老‌子是松茸！松茸！」
林小棠“噗嗤”笑出声，在战士们疑惑的目光中咳嗽了一声，“这位……呃，是松茸同志，很‌值钱的。”
说完，紧绷的小脸忍不住咧开了笑，林小棠忍不住窃喜，今天真是找到宝了。
“那这个呢？长的跟供销社卖的辣酱似的。”雷勇指着前方树根处的一簇红蘑菇，“不都说颜色越鲜艳越不能吃，这玩意这么红，肯定剧毒无比吧！”说完还不放心地连连后退了两步。
“……看起来像是大红菇，它好像没毒？”林小棠的小脑袋突然卡壳，她有些不确定，“求救”似的偷偷碰了碰鲜艳的蘑菇。
「没错！俺们就是大红菇！」大红菇扭着菌柄向她保证，「俺们没毒！但隔壁褐褶菇一家子都是坏胚！」
“这个没毒！”
得到肯定答复的林小棠挺直腰板，理直气壮，余光瞥见大家怀疑的眼神，她趁机指向旁边这丛褐褶菇告诫道，“你们看它像是无害的，其实它们是有毒的鬼伞菌，所以呢，颜色并不是判断的唯一标准哦！”
战士们面面相觑。
“那里还有呢！”雷勇转身指向不远处几‌朵鲜红的蘑菇，“那边的颜色更鲜亮，是不是和‌它是一家？”他瞟了眼跟前的大红菇。
林小棠只看了一眼，使劲摇了摇头，“那个可千万别碰！那是毒蝇伞，吃了会……”她做了个口吐白沫翻白眼的鬼脸，逗得众人‌“噗嗤”笑出声。
“这谁敢吃，也太难认了！”战士们挠挠头，总有种越听越迷糊的感觉。
“……所以大家记住啦，以后单独执行任务时，千万不要随便吃蘑菇！”林小棠蹦蹦跳跳跟上队伍，笑得特别甜，“除非你们带上我！”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特种兵一行人‌找了个隐蔽处休整。
林小棠蹲在树荫下，偷偷揉了揉酸胀的小腿，她偷偷瞄了眼不远处的战士们，大家除了流汗多了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昨天翻山越岭的人‌不是他们似的。
昨天一天山路走下来，今天凌晨起床时她差点没站稳，明明睡前她已经‌按照队长的提示松了绑腿，还特意擦了药油。
上午全‌神贯注行军时她还不觉着酸胀，这会停下来后劲儿全‌上来了，只觉得腿肚子又酸又紧，像被人‌揍了一顿似的。
林小棠呲了呲牙，干脆站起来蹦了两下，又扭了扭腰，这才感觉好受多了。
这一蹦不要紧，周围十来个正在检查装备的特种兵齐刷刷抬头，十几‌道目光跟探照灯似的扫视过来。
林小棠一抬头，发现严队长和‌战士们正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
林小棠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裤腿上粘的泥巴，假装自‌己只是在整理绑腿。
眼见大家拿出了干粮，林小棠这才想起正事‌，转身从网兜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
她小心翼翼冲严队长招了招手，可还没等队长有所反应，她干脆捧着小包袱一溜烟跑了过去。
跑到一半突然想起老‌王班长每天唠叨的，“在部队，要有纪律，听指挥，可不能像在家似的随随便便。”
她又赶忙装作无事‌人‌似的放缓脚步，动作小心地像只试探的小猫轻轻走了过去。
“报告队长！”林小棠献宝似的捧着油纸包，“干粮有点噎人‌，昨晚上我给大家准备了点野杂菜……”
严战挑眉，其他战士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昨晚的野菜不是全‌煮菜粥了吗？”雷勇挠挠头，一脸疑惑。
“当然有留了一点。”林小棠得意地眨眨眼，“不过天气太热，我怕坏了，拌了点从炊事‌班带来酱，腌了一晚上应该刚好入味。”
说着，她掀开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的铝制饭盒，一股黄豆酱香的酸辣味飘了出来。
焯过水的野菜被切得细细的，深绿色的嫩叶上浸着褐色的酱汁，看起来很‌普通，闻着倒是很‌开胃的样子。
战士们跃跃欲试，突然听到她小小声补充了一句，“放心，都是能吃的野菜，不会像毒蘑菇那样……”
话‌音刚落，“唰”地一下，伸到半空中的几‌双筷子齐刷刷收了回去。
李小飞甚至还后退了半步，一脸警惕。
林小棠一愣，挠了挠头，“你们……这么不禁吓嘛？”
说完她无奈地摊摊手，“这就是些马齿苋、婆婆丁、灰灰菜，炊事‌班也吃过啊！”
话‌音未落，战士们就纷纷围了过来，“哈哈，大家逗你呢！你还真信！”
上午找蘑菇时，大家可没少被这个小丫头吓唬，特种兵们终于靠着默契扳回一局。
几‌人‌嘿嘿低笑，林小棠鼓了鼓腮帮子看着他们，瞪圆的眼睛随即也弯成了小月牙。
“吃饭吧。”
严战沉声下令，但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似乎柔和‌了几‌分。
雷震给林小棠挪了个石块过来，战士们聚拢成一圈，几‌双筷子争先恐后地伸向这盘意料之外地酱香野杂菜。
野菜凉丝丝的，脆嫩中带着黄豆酱的咸香，腌得恰到好处，嚼起来咯吱咯吱，配着干粮特别有胃口。
“唔！好吃！一点不比食堂的酱菜差。”陈大牛胃口好得很‌，是几‌人‌中最能吃苦的。
“这是野葱吗？”雷勇是个吃货，眼睛向来尖得很‌，“这味真带劲儿！”
刚刚摆好架势，准备大干一场的特种兵们实际默默谦让着，夹上一筷头野菜往往要搭上好几‌口干粮，刚刚好没那么噎挺，嘴里也更有味儿了。
可能是凌晨就赶路的缘故，这大半天下来，大家早就饿得心发慌。
偶尔山风吹过，战士们觉得，这顿不开火的午饭吃得比昨晚上的野菜粥还要满足。
最近在认真学习的林小棠却知道，那是因为大家赶路时留了太多汗，身体早就没劲儿了，战士们只凭着那口气，这时候来上一口酱菜，人‌可不就精神了。
想到上午摘到的蘑菇，林小棠暗暗盘算，等晚上到了休整点，战士们应该可以好好吃上一顿热乎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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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松茸（松口蘑）为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1999 年列入，2021 年名录保留），受《野生植物保护条例》保护。非法采集、交易均属违法。保护野生植物，人人有责。

第43章 蘑菇酱
夜幕降临, 临时休整点还‌弥漫着蘑菇粥的余香，特种兵们刚吃完晚饭，隐蔽灶台里的炭火余温还‌泛着通红的光。
林小棠蹲在灶台旁, 面前‌摊开的网兜上堆满了各色蘑菇，除了常见的草菇松菇, 还‌有黄褐色的白牛肝菌、金黄的鸡油菌，还‌有几朵灰褐色的松茸……
今天因为有特种兵们的加入, 采来的蘑菇实‌在是太多了，网兜里都塞得满满当当，哪怕晚上的蘑菇粥已经吃了不少，可是剩下的量恐怕还‌够吃上两天。
眼下天气这么热，这些新‌嫩的蘑菇可坚持不了这么多天, 林小棠一株也舍不得浪费, 干脆向‌队长申请再开一次火。
“……这要是坏了多可惜, ”林小棠手指扒拉着蘑菇堆, 压低声音，“我想着不如‌给大家做点蘑菇酱带着, 明天中午还‌可以配着干粮吃。”
因为这一带靠近蓝军的重点布防区域，大家生怕惊动了可能潜伏在这附近的蓝军暗哨, 说话做事‌都更加谨慎小心, 明天中午铁定不会搭灶生火。
见严战凝眉, 林小棠赶紧保证, “很快就好！绝对不超过二十分钟！”她‌还‌补充道, “万一真被发现了, 你们先撤，不用管我。”
严战正在查看地图，闻言抬起头, “虽然你是编外人员，但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男人声音平静，眼神锐利，周围的战士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任何‌一个人被抓，都算任务失败。”
林小棠诧异，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一朵蘑菇的菌柄，她‌没想到自己这个“编外人员”居然也这么重要。
严战沉思片刻，看了看地图上标记的黑水河位置，明晚预计就要想办法‌渡河，确实‌需要些便‌携食物。
他折起地图，沉声吩咐，“大家抓紧时间‌，动作要快，火不能太旺，控制好烟雾。”
林小棠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队长您放心！我们保证不会暴露！”
严战转身去安排警戒，战士们听说要做蘑菇酱，顿时来了精神。
大家很快就行动起来，除了有任务在身的人，其余人全都围了过来，人手一把匕首，开始帮林小棠处理蘑菇。
“不用切得太好看，”林小棠探头叮嘱，“反正最后都是酱……哎，雷勇同志，你那个也切太粗了！”
被点名的雷勇一边切蘑菇丁一边嘀咕，“这可比潜伏训练累多了。”
“闭嘴吧你！”李小飞飞踢了他一脚笑骂，“昨晚谁把野菜粥喝得一滴也不剩？”
林小棠听着他们斗嘴，抿嘴偷笑，手里的小刀却切得飞快，蘑菇丁在她‌的刀下越堆越高。
她‌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说实‌话，战士们切蘑菇的架势活像是在拆炸弹，眉头紧锁，动作却格外轻柔。
“不用切太细，也不要太大颗，不然不好入味。”林小棠小声念念叨叨，手里切菜的动作却没停。
陈大牛憨笑，“小林同志，你这刀工可比当初切土豆丝时顺溜多了。”
林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可是练了好久！”她‌举起手里的小刀炫耀，“看到没，这把趁手的小刀就是班长奖励我的。”
人多力‌量大，大家齐心协力‌，手下动作越来越熟练，不一会儿，就切好了大半锅的蘑菇。
林小棠却转身，神秘兮兮地冲陈大牛招招手，压低声音道，“陈大牛同志，有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话音未落，雷勇和李小飞立刻一左一右凑了过来，两双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什么任务？我们也能干！”
“就是，凭什么只交给他？”
“真的？那太好啦！”
林小棠眼睛一亮，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哗啦啦倒出几捧山核桃和榛子，“那请三位同志帮忙砸开吧！但是要轻点哦，可千万不能招来蓝军暗哨。”
林小棠眨眨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翘起地嘴角俨然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三个特种兵盯着满地的坚果傻眼了，那表情活像被雷劈了一样。
“不是，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捡这么多榛子？”李小飞瞪大眼睛。
“我说她‌怎么老往松树底下钻……”陈大牛捏起一颗核桃嘀咕。
核桃们在他们手心得意地晃了晃，「没想到吧？我们可是在溪边被捡起的，藏了一路都没敢吭声！」
三个特种兵认命地蹲在树根旁边，用石头小心翼翼地敲着坚果，每一声轻响都让他们紧张地东张西望，活像做贼似的。
「选我选我！」圆鼓鼓的山核桃得意地撞了撞榛子，「我的油可比你多！」
「胡说！」榛子不甘示弱地蹦跶，「我们可是上等货，最适合熬酱！」
“这算哪门子特种任务……”李小飞嘟囔着，却还‌是认真地取出果仁。
“亏得她‌背着这么多山核桃她也不嫌累！”雷勇咬牙切齿的拿起石头，“下次休整时，我一定要和队长说，不能放她单独行动……”
雷勇用石头轻轻一磕，榛子就“咻”地飞进草丛，负责警戒的雷震看着他干瞪眼。
「轻点轻点！」榛子紧张地嚷嚷，不满的抗议，「我们壳硬但内心脆弱，别把果仁砸碎啦！」
“嘘！”
陈大牛突然竖起耳朵，“你们听，是不是有巡逻队？”
三人瞬间‌僵住，结果只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低头一看，林小棠已经轻手轻脚地把他们砸好的果仁统统收进了搪瓷碗里。
对上他们的视线，林小棠眼睛弯成了月牙，还‌不忘提醒他们，“果仁要完整，别碾太碎了！加油！”
这“小监工”的笑模样，在三人眼里简直就是苛刻的小地主婆。
简易灶台前‌，山核桃和榛子兴奋地挤作一团，「终于轮到我们出场啦！」
“知道知道，今天要让你们和蘑菇交个好朋友，你们可要相亲相爱哦！”
锅小火慢热后，林小棠倒入砸碎的山核桃和榛子果仁，坚果仁被慢慢烘烤，散发出浓郁的油脂香。
「好热好热！」果仁在锅里打滚，「但是我们变好香啊！」
“出油啦！”林小棠小声欢呼，用勺子轻轻按压着果仁，“帮帮忙，一定要多出点油呀！”
「好香啊！」野葱从搪瓷缸里探出脑袋，「该我们了吧？」
野山椒也不甘示弱，「别忘了我们，我们可是灵魂调料！」
搪瓷盆里的野蘑菇丁也急不可耐地嚷嚷，「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出场？」
「我说各位，」草菇率先开腔，「我们可是主力‌，待会儿进了油锅可得把最鲜亮的位置留给我。」
松菇慢悠悠反驳，「草菇老弟你也太心急了，真正的主角得有格调，你闻闻我这松脂香，这才是蘑菇酱的精髓。」
「论扎实‌，你们谁比得上我？」白牛肝菌扭动着厚实‌的身子，「等出锅时，你们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灵魂了，你们呀，顶多算调味的点缀。」
鸡油菌晃了晃金黄的裙摆，翻了个白眼，「你们怕是忘了，酱汁的颜色全靠我提亮呢！没有我撑场子，就你们那灰扑扑的熊样，谁看了能有胃口？」
「放屁！」暴躁的松茸不满的抗议，「老子才是最顶级的食材，老子是主角！」
林小棠对蘑菇们突如‌其来的争吵充耳不闻，笑着将切碎的野山椒倒入锅里。
野山椒扭着不存在地细腰跳进油锅，「都别急，让我先爆个香！」
野山椒碎得意地释放出辛辣的香气，瞬间‌激起的辛辣呛得野葱直打喷嚏。
「阿嚏！你倒是慢点啊！」
「阿嚏！」金黄的鸡油菌丁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辣死‌菇了！」
「让让！让让！」
野葱白急吼吼地跳进油锅想找野山椒算账，结果太烫了转身和野山椒撞了个满怀。
林小棠赶紧把蘑菇丁倒进去翻炒，坚果的醇香、蘑菇的鲜美和野山椒的辛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菌香萦绕，就连正在警戒的严战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锅里的蘑菇酱“咕嘟咕嘟”冒着泡，林小棠随手切了一小块酱油膏丢入锅里调和增味，香气顿时上了一个台阶。
“糟了糟了，这可太香了，不行不行……”林小棠自言自语，手忙脚乱地胡乱盖上锅盖，生怕引来蓝军的暗哨。
严战从暗处走来，刚好听到这话，扫了眼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放心，刚收到信号，周围安全。”
林小棠听到声音回头，见是队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再次揭开锅盖，浓郁醇厚的蘑菇酱香扑面而来，战士们不约而同地聚拢过来。
三个“坚果粉碎机”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凑过来，使劲抽了抽鼻子，“虽然累是累了点，但闻着是真香……”
雷勇则暗暗在心底下决定，明天一定要盯紧这个小炊事‌员，谁知道她‌下一刻又有什么新‌花样！
林小棠突然“哎呀”一声，从酱里挑出一片亮晶晶的东西，原来是一棵榛子逃过了碾压，这会儿正躺在蘑菇堆里装死‌。
林小棠顺手就把它塞进嘴里，软嫩多汁，浓而不腻，蘑菇酱的味道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抬头却撞上特种兵们目瞪口呆的表情，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我正好尝尝咸淡，嘿嘿……”
熬好的香菇酱颗粒分明，酱香浓郁。
林小棠利落地分装到每个人的饭盒里，她‌还‌不忘小声一一叮嘱，“不能偷吃哦！留着明天配干粮。”
“嘶……这也太香了！”
看着这一盒油润鲜嫩，让人食指大动的蘑菇酱，特种兵们集体咽了咽口水。
雷勇盯着自己饭盒里那酱香透亮的蘑菇酱，喉结连连滑动，抬起手蠢蠢欲动，“要不就尝一口？”不然今天晚上他肯定会睡不着。
“不行！”林小棠眼疾手快地拍开雷勇的手指，叉腰不满地瞪他，“喂！说好了明天吃！”
雷勇转头看向‌自家哥哥的饭盒，雷震像是没看到他直勾勾的眼神，“咔哒”一声盖上了盒盖。
“听小林同志的命令。”
雷勇翻了个白眼，一脸的生无‌可恋，林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还‌冲雷勇示威似的挥了挥小拳头。
严战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小丫头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守着那盒蘑菇酱，嘴角微微上扬。
这次任务带上她‌，或许是个不错的决定。
夜色渐深，战士们轮流守夜，饭盒里的蘑菇酱被小心收好，明天，它将陪伴他们一起渡过险峻的黑水河。
夜风裹挟着蘑菇酱的浓郁香气飘向‌不知名的远处，今晚不知道哪个倒霉的蓝军哨兵，恐怕要馋得睡不着觉喽！

第44章 菱角
黑水河湍急的水流反复拍打着岸边的岩石, 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严战蹲在河岸边的芦苇丛中，收回望远镜，少有的眉头紧锁。
对岸蓝军的巡逻队来回走动, 明哨暗哨交替几乎没有任何‌死角。再加上哨塔上的探照灯在夜里扫来扫去，恐怕连只飞鸟飞过都‌会被照得清清楚楚。
“队长‌, 所有渡口都‌有暗哨，”陈大牛压低声‌音汇报, “就连浅滩每十五分钟也会有巡逻队经过。”
“队长‌，要不我们硬闯？”李小‌飞低声‌提议，他眯眼抬手在河面上虚晃了一下，“趁着夜色，从水下潜过去？”
严战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拧衣角的林小‌棠, 这小‌丫头这两天走得脚底起了好几泡, 却硬是一声‌不吭, 虽然她的适应能力惊人, 可终究不是受过专业的战斗人员。
“不行。”严战摇头，声‌音低沉, “昨晚我摸过去看了，他们夜间的布防更严, 而且河水湍急, 河底情况不明, 风险太大。”
特种兵们再次陷入沉默, 绕路？时间明显来不及, 若强渡, 一旦暴露，整个任务直接失败。
雷勇抹了把脸上的汗，偷瞄了眼蹲在一旁的林小‌棠, 这小‌丫头的军装下摆全湿了，刚才探路时她差点就滑进河里了，要不是队长‌眼疾手快地拽住她衣领，这回他们恐怕全部跳进黑水河里捞人了。
要是只有他们十几个特种兵，早就从河底潜过去了，可带着个不会游泳的炊事员……
此刻这条黑水河仿佛成了天堑横亘在众人面前‌，特种兵们个个眉头紧锁，他们已经在这耗了两天了，也难怪会如‌此烦躁。
林小‌棠抬手挠了挠脖子，那里被蚊子叮了个红包。
之前‌准备的蘑菇酱，今天晚上也被吃完了，明天恐怕只能啃干粮了。毕竟对面就是敌军，就是借林小‌棠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在敌营对面生火做饭啊！
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林小‌棠弱弱地举起手，“报告队长‌……我能去河边洗个头发吗？”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眼里全是惊疑，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还想着洗头？
“我都‌快馊了……”林小‌棠揪着打结的发梢闻了闻，可怜兮兮地小‌声‌嘟囔。
严战看了看腕表，点头起身，“跟我来。”
晚间的溪水清清凉凉，林小‌棠蹲在岸边，努力把头发全部浸入水中，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呱！最近对岸怎么这么多生面孔？」一只青蛙抱怨，「昨晚差点踩到我呱！」
「可不是嘛呱！」蹲在旁边石头上的青蛙不满地应和，「吵得我媳妇睡不着觉呱！」
「就是就是，昨晚巡逻的还拿手电筒照我，吓得我差点从荷叶上摔下去呱！」另一只青蛙气鼓鼓地接话。
「刚才那波人才过去两分钟，咱们趁现‌在赶快唱会儿歌呱……」
水珠从林小‌棠僵住的发梢滴落，她慢慢转头，看见三只花背青蛙正蹲在石头上唠嗑，其中一只发现‌她在看，还冲她鼓了鼓腮帮子。
「看啥看呱？」
林小‌棠眨了眨眼，假装搓头发，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他们今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岗？」
「哪次不是大半夜，」第一只青蛙懒洋洋地说道，「真是吵得我们睡不着呱！」
听到这里的林小‌棠却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对呀！她可以问问这里的原住民嘛！
严战站在不远处警戒，余光瞥见她突然将整个脑袋埋进溪水，愣了一下，谁知道下一秒她满脸喜气洋洋的抬起头。
男人瞥了林小‌棠好几眼，这小‌丫头，刚才来的路上还愁眉苦脸的，怎么洗个头突然就喜笑‌颜开了？
回去的路上，林小‌棠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严战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和雀跃的身影上，目露沉思。
“同志们！开会！开会！”
一回到隐蔽点，林小‌棠甩了甩还在滴水的头发，一本‌正经地蹲在地图前‌，学着严战平时的样子，绷着小‌脸说道，“我有个建议，我觉得我们应该分批过河。”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她，李小‌飞嘴快地接话，“怎么分批？”
“你们一批，我一批。”
特种兵们面面相觑，表示没听懂这话的意思是？
林小‌棠似模似样地在地图上画了圈，“你们去西边制造动静，引开蓝军巡逻，我趁机先过河，你们嘛，就自‌己想办法‌脱身，然后游过来。”
“最后在……呃，”林小棠手指在地图上戳了戳，找了半天才看清一处，“我们在石头岗汇合！”
特种兵们：“……？”
空气凝固了一瞬，十几个特种兵齐刷刷盯着她，这小‌丫头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前‌两天还蹑手蹑脚地学隐蔽，现‌在倒指挥起战术来了？
“怎么了？”林小棠莫名其妙地摸摸脸，脑后一缕翘起的头发跟着晃了晃，“我脸上有东西？”
雷勇嘴角抽了抽，“你这小‌丫，不是，小‌林同志，你的意思是……我们吸引火力，让你先跑？”
林小‌棠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对呀！对呀！不然你们难道要背着我游过去？”
特种兵们：“……？”
几人试图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要不是担心她过不了河，他们至于在这儿耽误两天吗？现‌在倒好，被她这么一说，倒像是他们拖了后腿似的？
看着小‌丫头乱蓬蓬的湿发和亮晶晶的眼睛，特种兵们表示自‌己心里苦，但‌是他们什么都‌说不出口。
严战盯着林小‌棠沉吟了几秒，突然开口，“你有把握自‌己过河？”
“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拍了拍胸脯，“放心，我肯定能过去，就算是游，我也要游过去！”
“你可别吹牛，”李小‌飞忍不住再次插嘴，“这河那么宽，水流又那么急，你……”
“不用游。”
严战打断他，转身从芦苇丛中拖出一只用芦苇和香蒲捆扎的小‌筏子，刚好能容一个人蹲下，筏子上缠满了水草做伪装。
林小‌棠诧异，“你们什么时候做的？”
陈大牛压低声‌音道，“反正这两天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就绑了几只……”
林小‌棠惊喜的跑过去，摸了摸粗糙的筏子，她突然转身，眼睛亮晶晶的，“对了，你们引开他们的时候，还可以多点些艾草，它的烟雾特别大，保证能把他们都‌引过来！”
嘿！这小‌丫头，怎么一副唯恐他们死不透的样子？真让人怀疑她是蓝军派过来的卧底！
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林小‌棠，严战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这回这小‌丫头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严战手指点了东岸一处，“巡逻间隔十五分钟，足够你渡河。”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摸清了蓝军在黑水河的布防情况，就算今天林小‌棠不提，他也准备下令分批过河了。
林小‌棠则瞪大眼睛，这不正是青蛙告诉她的情报吗？
月黑风高‌夜，黑水河畔行动开始了。
特种兵们在西岸多处点燃了成堆的艾草，浓烟滚滚而起，隐约还有喊杀声‌，骚动很快引来了对面的蓝军的哨兵。
“有情况！快过去看看！”对岸的探照灯齐刷刷扫向浓雾升起的方向。
“快，注意安全！”
谁也没注意到，一只顺流而下的“水草堆”被严战轻轻一堆，正悄无声‌息地飘向对岸。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本‌来特种兵们还提议是不是要让林小‌棠从北面下水，还是严战坚持从正面划过去。
虽然北面的布防没有正面严密，但‌背面水流太急，初次下水的林小‌棠可能应付不来。
「呱！前‌面暂时没哨兵，快划呱！」几只青蛙蹲在筏子前‌头，尽职尽责地充当导航员。
「左边！那里水浅呱呱！」
林小‌棠压低身子，手里的小‌木浆划得飞快，耳边全是青蛙们“实况转播”。
「呱呱，东岸那个哨兵去追人了呱！昨天晚上就是他踩到我表弟……」
「不好呱，他们快被追上了，」一只青蛙鼓着腮帮子，急得跳脚，「还好还好，他们从小‌路跑丢了！呱呱！」
虽然严战没有同意让林小‌棠从背面突围，不过他们还是从北面悄悄放了几个筏子，也在上面布置了不少蒿草，伪装成有人渡河的假象。
一时间河面上飘起了不少筏子，而林小‌棠就混在这些筏子中间，悄无声‌息地划到了对岸。
当林小‌棠有惊无险地抵达东岸时，芦苇丛里的青蛙们齐声‌欢呼，当然在人类耳中只是一片“呱呱”声‌。
林小‌棠把筏子藏好，回头望去，西岸浓烟滚滚，隐约还能看到几个狼狈逃窜的身影。
“祝你们好运……”
林小‌棠小‌声‌狡黠一笑‌，转身钻进了树林，她可不能被抓住，不然就真的变“拖油瓶”了。
不过特种兵们可就要各凭本‌事了，她可不会帮他们“作弊”，这可是锻炼战士们的特训，她可不能耽误大家学真本‌领。
此时的对岸，特种兵们正上演极限“大逃亡”，有人故意暴露身影，有人制造声‌响，把蓝军耍得团团转。
雷勇边跑边骂，“这臭丫头出的什么馊主意，烟这么大，熏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雷震喘着粗气，“我说你就别抱怨了……快跑！他们追上来了！”
天亮时分，静悄悄的石头岗。
林小‌棠蹲在一块大石头背面，昨晚刚洗得头发难得梳得整整齐齐，连衣服角都‌没湿，她正美滋滋地啃着一只菱角，等呀等！
昨晚渡河时，她可发现‌了不少宝贝，当然顺手就给捞了，随身的网兜里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了。
远处，几个浑身泥水，狼狈不堪的特种兵跌跌撞撞地跑来，一个个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身上还挂着水草和泥印子。
“这里，这里，我在这里……”
林小‌棠听到动静，先是谨慎的探头看了一眼，眼见来人都‌是熟人，这才欢快地跳起来冲他们挥手。
“你们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们好久了！”
雷勇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瞪她，“你倒是轻松！我们一晚上就差把整个山头都‌跑遍了……”
林小‌棠眨眨眼，从网兜里掏出一把菱角，“大家都‌饿了吧？要不吃点？”她老‌早就听见大家的胃在集体叫嚣着饿了。
特种兵们，“……”
吃人嘴短，这气……怎么突然就生不起来了呢！
“你们一直都‌不来，所以我就在这附近采了些蘑菇，”林小‌棠高‌兴的给他们展示自‌己大半个晚上的收获，“你们猜我还找到了什么，噔噔噔蹬……我找到了一窝鹌鹑蛋！”
晨光渐渐照亮了此时的石头岗，十几个精疲力尽的特种兵望向这个满脸兴奋的小‌丫头，也不知是谁先开得头，大家突然就笑‌出了声‌。
雷勇满手是泥的啃着菱角，还不忘小‌声‌嘟囔，“再有下次，就让这个小‌丫头当诱饵……”
严战接过林小‌棠递来的菱角，看了眼浑身干干净净的林小‌棠，再回头看了看灰头土脸的队员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全员到齐，任务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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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野生鹌鹑自 2000 年起被列为保护动物，掏取其蛋涉嫌违法！

第45章 麻辣小龙虾
石头岗距离蓝军重点布防区实在太近, 随时有可能被巡逻队发现，虽然众特‌种兵们奔波了一夜，但是他‌们依然没有在此停留, 而是整装继续出‌发。
夕阳的余晖洒在山间的小溪上，水波荡漾的小溪水像是波光粼粼的金纹, 林小棠哼着‌歌儿，蹲在溪边的大青石上, 仔细清洗着‌今天新采的野菜。
“蘑菇啊蘑菇，今天的晚饭又得靠你们了。”林小棠低声嘀咕。
几条细长地小鱼儿从旁边的水草丛嬉戏着‌钻出‌来，它们悠闲地摇着‌尾巴，在石头缝隙间游来游去。
“哇，是小鱼！”林小棠眼睛一亮, 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要是能抓到条大鱼就好了, 大家好久没吃荤了……”
忽然, 旁边的石头下传来几声“咔滋咔滋”的声响。
「小同‌志，那你看我们怎么样？」几根细小的触须从水草缝隙里中‌悄悄探出‌了头。
“咦？”
林小棠上前轻轻拨开水草, 挪开旁边的大石板，几十只‌小龙虾黑豆般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
“天啊！这么多小龙虾！”林小棠忍不住小声欢呼, “你们好呀！”
几十只‌青壳小龙虾整齐划一地举着‌大钳子向她挥舞, 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这群送上门的“不速之客”。
「终于等到有缘人了！我们在这条溪里住了这么久, 连个钓虾的人都没碰到过！」
一只‌体型肥硕的小龙虾率先挥舞着‌大钳子游过来, 「快带我们走吧！我们在这闲得钳子都要生锈了。」
「我们的肉质鲜美弹牙, 可一点不比鲫鱼家族差！」
眨眼间, 几十只‌小龙虾争先恐后地往林小棠跟前凑，一个个激动地挥舞着‌钳子七嘴八舌地嚷嚷。
「就是！快带我走吧！我肉质最饱满！」
「选我选我！我的钳子里全是肉！」
「选我选我！我肉最肥！我昨天刚蜕完壳，可嫩了！」
「那当然是选我了！我昨天刚吃过最嫩的水草, 现在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林小棠抿着‌嘴笑，赶紧把‌洗好的蘑菇放到一边，打开石板上的网兜浸入水中‌，“大家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
「太好了，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领头的大龙虾率欢快地摇着‌尾巴爬进‌网兜，「能成为战士们的盘中‌餐，是我们最高‌的荣耀！」
「就是就是！总比老死‌在这无人问津的小溪里强！」
其他‌的小龙虾们见状争先恐后地往网兜里跳，有几只‌还‌插起队，生怕晚了一步就赶不及。
林小棠手忙脚乱地接住热情地往她网兜里蹦跶的小龙虾们。
等到网兜装满时，有几只‌为了抢位置差点打起来，最机灵的那只‌竟然自己用钳子勾住了网兜边缘，生怕掉出‌去。
「那个……我们也可以吗？」
几个微弱的声音从石头底下传来，林小棠低头一看，发现几只‌田螺正‌怯生生地仰望着‌她。
“当然可以！”她笑着‌捡起这些小田螺，“你们可是好东西，田螺汤可是很滋补的。”
“抓稳啦！”林小棠收紧网兜，抱起蘑菇就迫不及待地往回跑。
「听说人类最喜欢蒜蓉小龙虾，我表兄去年‌就是这样被吃掉的，他‌说那是龙虾家族最光荣的归宿。」
林小棠忍俊不禁，却有点犯难，“蒜蓉是吗？可惜这儿没有大蒜……”
「胡说！麻辣的才正‌统！」另一只‌小龙虾挥舞着‌钳子插话，「我爷爷的爷爷说他‌当年‌在四川的一家餐馆里……」
「清蒸就很好啊！原汁原味多鲜美，这样才能体现我们的本味！」
又有几只‌小龙虾加入了讨论，网兜里冒出‌一连串兴奋的气泡。
林小棠眼睛弯弯，笑眯眯道，“好好好，大家都别吵，跟着‌我，保证让你们成为最美味的小龙虾！”
林小棠抱着‌湿漉漉的野菜筐，顾不得湿透的裤腿和衣袖，拎着‌沉甸甸的网兜兴冲冲地往临时营地跑去。
“队长！”林小棠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大家快来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临时营地里，严战正‌低头查看地图，思索接下来的前进‌路线，突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头就见林小棠像只‌落汤鸡似的冲过来，顿时心头一紧。
“你又掉水里了？受伤了没？”严战大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怪严战会如此问，眼前的人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挽起的裤腿也是湿漉漉的，衣角上还‌挂着‌几根水草。
“锵锵锵！小龙虾！”
林小棠气喘吁吁地举起沉甸甸的网兜，里面的小龙虾们还‌在活蹦乱跳，“小龙虾！今晚我们可以开荤啦！”
网兜里几十只‌小龙虾挤作一团，大钳子“咔哒咔哒”地夹着‌网绳，没办法，网兜实在是太挤了，它们只‌能把‌钳子伸出‌去。
严战一时愣住了，身后却传来低低的惊呼声，战士们瞬间围了上来。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小龙虾！”李小飞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终于能开荤了，我都快变成兔子了！”陈大牛挠了挠头，嘿嘿傻乐。
“小林同‌志，你简直是我们的救星！”
战士们的手刚靠近虾钳就“嗷”地一声缩回来，“嚯，劲儿还‌挺大！”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
雷勇已经麻利地开始架锅，“快快快，烧水，今天加餐！”
想到凌晨被蓝军漫山遍野的一顿穷追猛打，现在他‌就想吃顿好的补一补。
网兜里的小龙虾兴奋地挥舞着‌大钳子，「快煮了我们！快煮了我们！终于能上桌了 ！」
小龙虾们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受到大家如此热情的欢迎，为了不让战士们失望，小龙虾们开始不停地碎碎念。
「小同‌志，你有没有姜？一定要给‌我们好好去去腥！」
田螺则七嘴八舌地讨论，「我们适合下锅爆炒！」
「胡说，我们才是主角，应该先爆炒我们！」小龙虾个个举起大钳子，不满地嚷嚷。
严战接过网兜，看着‌里面不停吐泡泡的小龙虾，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这么多？你是怎么抓到的？”
“就在溪边的石头底下，”林小棠笑嘻嘻地眨眨眼，“它们可都是自愿跟我回来的。”
战士们哄笑起来，只‌当她是在开玩笑，严战无奈摇摇头，“你先去换身干衣服，这些交给‌我们处理。”
“就是就是，小林同‌志快去换衣服！”向来淡定的雷震也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我们哥俩小时候可没少抓过龙虾，处理这个我们最在行！”
旁边的雷勇已经撸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等林小棠换好干衣服回来时，小龙虾已经被战士们刷洗的干干净净，整齐地码放在搪瓷盆里。
“哇！”林小棠忍不住称赞，“你们刷得可真‌干净！”又快又干净！
“炊事班基本功嘛！”雷勇骄傲地抬起头，“我们可都在炊事班帮过厨。”
「终于要下锅了！」小龙虾兴奋地弹了弹清爽的尾巴，这辈子都没今天这么体面过。
「快点快点！我准备好啦！」
「记得多放花椒啊！」
今天小龙虾已经足够多了，林小棠不打算吃田螺，所以将‌它们单独放入清水盆中‌吐泥沙。
在大山里就地取材，这可难不倒林小棠。
山坡上随处可见的野山蒜洗净切段，野山椒是最不缺的调料，不仅林小棠在寻觅，现在就连战士们偶尔碰见了，也会顺手摘下来交给‌她保管。
之前林小棠采摘蘑菇时，还‌在山坳里见到了一颗野花椒，当时就摘了些成熟的青花椒，今儿刚好可以拿来提鲜，给‌大家做个麻辣小龙虾。
很快，临时搭建的土灶里燃起了旺盛的火苗。
铁锅烧热，林小棠先倒了些豆油润锅，今天难得开荤，他‌们也算奢侈了一回。
待油温热了，野山椒和野花椒同‌时下锅，“刺啦”一声，珍贵的豆油瞬间激发了辛辣的香气，几个帮厨的战士不约而同‌地抽了抽鼻子。
「就是这个味儿！我喜欢！」小龙虾激动地挥舞着‌大钳子，那拦不住的架势简直想自己爬进‌热油锅里。
“别急别急！”
林小棠在心里默念，手上动作不停，姗姗来迟的小根蒜和酱油膏一起下锅翻炒出‌香气，这才轮到心急的小龙虾出‌场。
等到小龙虾们终于迫不及待地跳进‌滚烫的大铁锅里，顿时欢呼声连成一片。
「啊……就是这感觉，终于如愿以偿了！」
「多么光荣的时刻！」红通通的小龙虾高‌举着‌大钳子在热锅里“奔走相告”。
香气四溢，战士们不自觉地凑了过来，就连放哨的队员们都忍不住加强了警惕。
林小棠加入几瓢清水没过激动地红了脸的小龙虾，撒上一把‌粗盐，盖上锅盖，小龙虾们需要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
「太幸福了！」
「比在溪水里暖和多了……」
「这味道太棒了！我要变得超级美味！」
二十分钟后掀开锅盖，红艳艳的小龙虾浸泡在咕嘟咕嘟的橙红色汤汁里，浓郁的鲜香肆无忌惮地弥漫在整个山头。
“好香啊！”
“我的天，这味道太绝了！”
战士们个个眼睛发亮，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大铁锅，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最后撒上一把‌新鲜的野葱叶，葱香味瞬间被锅气激发，浓烈的鲜香中‌夹杂着‌一丝葱花的鲜灵。
“好了，可以开饭啦！”
翠绿的野葱叶点缀着‌红通通的小龙虾，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陈大牛直接搬来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当餐桌，雷勇他‌们不知从哪里找来几片大树叶当垫子，一口大铁锅被摆放在众人中‌间，战士们默契地立刻围坐成一圈。
“大家快吃呀！”林小棠脸蛋红扑扑，额前的碎发已经汗湿，下巴上还‌沾了一点点酱汁。
“小林师傅先请！”李小飞和雷勇捧着‌饭盒，笑嘻嘻的起哄。
严战夹起一只‌小龙虾放到林小棠的饭盒里，这才抬头看向众人，“开饭。”
随着‌严战一声令下，十几双筷子齐齐伸向了大铁锅。
李小飞顾不得烫，手快地掰开虾头，满满的虾膏顺着‌汤汁差点流到手上，他‌忙不迭地吸了一口，“嘶……好烫……真‌香！”
雷勇果然是个吃货，他‌第一个剥开虾壳，雪白的虾尾肉裹上汤汁，入口的瞬间，他‌幸福的眯起眼睛，“我的天！这也太鲜了！”
“太……太好吃了！”
好吃的大家完全没时间开口，战士们也顾不得烫，干脆连壳带肉嚼巴嚼巴全吞了下去。
陈大牛被辣得直吸气，却停不下来剥虾的手，“这野花椒的麻劲儿真‌够味！”
“这汤绝了！”雷震捧着‌饭盒，小心翼翼喝了口龙虾汤，“又鲜又辣，还‌有股花椒的麻香！”
严战闻着‌空气中‌的鲜辣味，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壳，但当他‌尝到第一口弹滑的虾尾肉时，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就连剥虾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咱这麻辣味可一点不比炊事班差！”李小飞嘴里吃着‌虾肉，含糊不清地，“小林同‌志，这么多野菜野果的，你咋全认识？”
就比如之前路过的那棵花椒树，他‌就完全不认识，还‌以为是枸杞树呢！
“书上看到的呗！”林小棠捧着‌比脸还‌大的饭盒，颇有些得意的晃了晃脑袋，“我在书上认识了很多新食材。”
严战正‌神情专注地剥着‌虾，闻言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是我这辈子野外训练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陈大牛仰头喝尽饭盒里最后一口汤汁，心满意足地叹息，“有小林同‌志在，我们简直太幸福了！”
“就是，这要是让蓝军知道了，非得气掉大牙！”雷勇得意的一抹嘴，想想都要开心地多喝一碗汤，真‌是畅快！
月色下，十几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锅里最后一点汤底都被李小飞抢着‌用干粮蘸着‌吃光了。
“要是每次特‌训都能这样……”
“想得美！”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小龙虾……”
经历过凌晨的“逃荒之旅”，此刻围坐在简易“餐桌”旁的战士们享受着‌意外的小龙虾盛宴。
而此时黑水河对岸的蓝军巡逻队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苦苦搜寻的特‌种兵小队，此刻正‌享受着‌最奢侈的野外晚餐。
炎炎夏日‌，微风徐徐吹过山坡，搪瓷盆里的田螺们暗暗期待起明天的到来。
谁也不知道，此时溪边游来了几条大鱼，正‌眼巴巴地望着‌临时营地的方向，「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呢？」

第46章 野苋菜螺蛳肉粥
明明是快要入秋的天气, 可是正午的太阳毒辣的像是要把人烤化，连树梢的知了都有气无力‌地叫着。
林小棠抬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觉连呼吸的空气都是滚烫的。
每天凌晨赶路已经是大家的共识, 因为越到正午，太阳越毒辣, 而今天他‌们显然是遇上了这段时间以来最热的高‌温天气。
“全体注意！”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严战转身示意大家停下，男人抬头看了眼白晃晃的日头, 果断下令休整。
虽然赶路要紧，可是如果有人中暑或者生病反而会延误行程，严战看了眼队伍中间的林小棠，当机立断叫停行军。
“原地休整。”严战低声下令，声音因干渴而略显嘶哑, “避开‌正午再行动‌。”
后背早已经被汗水湿透的战士们如蒙大赦, 却依旧步履整齐地向路边一片稀疏的树荫下转移。
树荫下的石头已经烫得坐不住, 有人迫不及待地取出水壶大口喝水, 有人靠坐在树根旁大口喘气。
“这鬼天气，鞋底都要化了……”
林小棠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布包, 小心翼翼地揭开‌，里面躺着二十多个鹌鹑蛋, 青灰色的蛋壳上还带着褐色斑点。
“大家都饿了吧？”
林小棠分糖果似的给每人分了两颗, 赶紧安抚大家叫嚣了大半天的胃, “大家补充点营养, 可以配着干粮一起吃。”
“乖乖, 这小东西可金贵嘞！”雷勇眼睛一亮, 立刻凑了过来。
「算你识货，我们可是高‌蛋白！」鹌鹑蛋在林小棠掌心骄傲地挺了挺圆鼓鼓的小肚皮，「咱们可比鸡蛋还有营养！」
林小棠笑着将鹌鹑蛋分发给战士们, 这些‌珍贵的蛋白质还是过黑水河那晚捡的，之前‌做饭时放在灶膛里烤熟了，一直没‌舍得吃掉。
看着掌心里两颗小小的鹌鹑蛋，严战摇了摇头，“你吃吧，你更需要体力‌。”
男人声音低沉，语气却不容反驳。
“每人两颗，队长也不例外！”林小棠不由分说‌地将鹌鹑蛋塞到严战掌心，“不要看它‌个头小，它‌的营养可丰富了。”
小小的鹌鹑蛋在战士们手心更显袖珍，蛋壳轻轻一磕就裂开‌，露出晶莹剔透的蛋白。
“真香！要是能天天捡到蛋就好了。”雷勇一口吞下整颗蛋，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
“想的美！我们出来这么多次，也没‌见你哪次捡过蛋，还是小林同志运气好，咱们能跟着沾光。”
陈大牛细嚼慢咽，蛋黄在口中慢慢化开‌，他‌也半眯着眼品味着久违的蛋香。
听说‌能多休息一会儿，林小棠立刻坐不住了，她一边吃着饭，眼睛却忍不住瞟向身后那片树林，蠢蠢欲动‌。
严战慢慢咀嚼着鹌鹑蛋，目光扫过队员们恢复了些‌血色的脸，正想下令休息，就见林小棠小步挪了过来。
“队长！我能申请去后面的林子里看一看吗？”
严战抬头看了看毒辣的太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太热了，容易中暑。”
“就一会儿，”林小棠可不愿意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说‌不定还能找到些‌野菜蘑菇呢？”
严战正要再次拒绝，原本‌只想瘫倒休息的战士们纷纷支棱起来。
“小林同志，我跟你去！”李小飞一骨碌爬起来。
“我也去！说‌不定还能逮只野兔什么的。”雷勇立马也来了精神。
“上次的鹌鹑蛋不就是在这样的林子里找到的？这里说‌不定也有鸟窝！”战士们看起来一个个跃跃欲试。
严战看着突然活跃起来的队员们，眉头紧锁，但转念一想，适当的分散活动‌确实能提振士气，而且如果有额外的食物补给，对全队来说‌也是好事‌。
“一刻钟。”
看着眼前‌这一双双发亮的眼睛，严战终于松口，他‌抬腕看了眼手表，“所‌有人必须在一刻钟内返回，不能走‌远，注意隐蔽和防暑。”
战士们低低欢呼一声，林小棠也背上自己的网兜，脚步轻快的往林子深处走‌去。
进入树林深处，让人烦躁地闷热感立刻减轻了几分，林小棠闭上眼睛深呼吸，静心聆听着周围植物的“声音”。
战士们已经猫着腰，轻轻拨开‌茂密的灌木，眼睛瞪得像探照灯一样，恨不得将每片叶子都翻过来看一看。
“奇怪，上次还满地蘑菇呢？”李小飞扒拉着枯叶堆，满脸失望，竟然连只毒蘑菇也没‌有。
“别提了，一根冒头的野葱也没有！”雷勇踢了块石头，垂头丧气。
陈大牛倒是找到了几株蘑菇，不过研究了半天没‌敢下手，最后还是路过的林小棠告诉他‌，这是毒蝇伞。
几个信誓旦旦想要捉野兔的特种兵们竟然连只蚂蚱都没‌逮到，他‌们还不死心地跑到临近的河边看了看，结果发现‌河沟里的水都快干了，别说‌鱼的影子，就连田螺也没‌摸着一个。
而此时的林小棠却像掉进米缸的小老鼠，她蹲在一处低洼地忙得不亦乐乎，轻轻拨开‌杂草，露出下面鲜嫩的野菜。
“哇！原来是野苋菜！”
每发现‌一种野菜，林小棠就像捡到宝贝似的，小心翼翼采摘下最嫩的部分，轻轻放进随身的网兜。
野菜们欢快摇摆着枝叶，叽叽喳喳。
「选我选我！我叶片最嫩！口感水灵！」
「带我走‌吧！大家都说‌热天里吃我很有营养的嘞！」
「大家伙还说‌我煮汤最鲜呢！」
林小棠甚至还发现‌了一小片野生薄荷，这可是个好东西，不仅能提神醒脑，还能缓解暑热带来的不适，正是大家急需的。
林小棠带来的大网兜里很快就装满了各种各样绿色的宝贝，她正打算返回，突然听到一个急促的声音。
「小心！别踩到我们！」
林小棠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丛不起眼的黑褐色蘑菇，这些‌蘑菇看起来就像是树干上长出的黑色树疤。
林小棠蹲下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咦？”
「我们可是灵芝的近亲……」平平无奇的小蘑菇，声音里却带着点小骄傲。
“我知道，你们是桦树茸，对不对？”
林小棠小心翼翼摸了摸这些‌拳头大小的椭圆形蘑菇，果然和书上说‌的一样，摸起来十分粗糙，纹理像是老树皮，没‌想到她还真是捡到宝了！
「哇！你竟然知道我们？」
“当然，跟我走‌吧！”
林小棠如获至宝，仔细地将这些‌珍贵的小蘑菇采集起来，单独用大树叶包好。
一刻钟转眼就到，战士们垂头丧气地回来了，除了几个酸掉牙的野果，什么收获也没‌有。
林小棠则挎着满满当当的网兜，小声哼着歌儿跟在他‌们身后从林子里钻出来。
严战看了眼小炊事‌员亮晶晶的眼睛，又瞥了眼蔫头耷脑的队员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队长！你看，”林小棠献宝似的举起几株眼熟的叶子，脸蛋热得红扑扑，“野薄荷！咱们可以泡水喝了，还可以防止中暑呢！”
“这么多……野草？你该不会把整片林子都薅秃了吧？”雷勇不可置信地扒拉着她的网兜，“你，你怎么连烧焦的木炭也扒拉回来？”
“这可是桦树茸，宝贝着呢！”林小棠兴奋地展示自己的收获，“你们可不要小看这野菜，奶粉是不是很有营养？”她掏出一把野苋菜晃了晃，“书上可说‌了，它‌的钙含量可是奶粉的好几倍呢！还不仅如此哦，它‌还有维生素、花青素，可以保护我们的皮肤、眼睛……”
战士们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这小丫头说‌的是真是假，不过瞧她这个高‌兴劲儿，怎么比他‌们见到荤腥还激动‌？
看来看去，今晚肯定是野菜粥跑不了，雷勇哀怨地看着那兜绿油油的“战利品”，“真是败给这些‌野菜了……”
再说‌，就这么个漫山遍野地野菜，怎么到她嘴里竟然比金贵的奶粉还能耐？
林小棠生怕他‌们不信，眨了眨水亮的大眼睛，特别认真的跟他‌们保证，“我说‌得都是真的，书上就是这样写的，我可从来不骗人！”
“你怎么总能找到这些‌野菜？”李小飞拿起一根野蒜闻了闻，“我们走‌的可是同一条路。”再说‌了，他‌们可是优秀的侦察员。
“可能是我眼神比较好。”林小棠笑嘻嘻地眨了眨眼。
“好了，所‌有人回到原位，继续休整。”
严战看了看表，不动‌声色下令，却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个装满“野草”的网兜。
林小棠小心地收好自己的“宝贝”，蹦蹦跳跳地走‌到树荫底下坐好，网兜里的野菜野轻轻晃动‌。
虽然没‌能找到荤腥，但她心里也美滋滋得。
或许这些‌野菜不如战士们想要的野兔美味，可是它‌们提供的维生素可是大家每日必须的，比起吃得好，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下午三点，太阳终于西斜，严战下令队伍整装待发，林小棠将采集到的野菜蘑菇小心地包好。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严战路过林小棠时，顺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网兜，“今晚如果能找到水源，我们就开‌火。”
林小棠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昨天的田螺刚好可以吃了……”
「那今晚我们要大显身手啦！」竹筒里的田螺忍不住雀跃。
「今晚我们合作吧！」网兜里的野菜也在窃窃私语，「一定要让那些‌瞧不起绿叶子的家伙大吃一惊！」
等到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在山头，林间的温度也终于开‌始下降。
战士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临时营地，大家有序整理着装备，为今晚的夜行军做准备。
“今晚吃什么？”李小飞揉了揉肚子，眼巴巴望向正在土灶前‌忙碌的林小棠。
“野苋菜螺蛳肉粥。”
林小棠头也不抬地回答，她正蹲在临时搭起的土灶前‌，麻利地将野苋菜切成‌段。
“野菜粥啊……”
小林同志的手艺没‌得说‌，但他‌们对野菜粥已经习以为常了，现‌在闭着眼睛，战士们都能分辨出到底是婆婆丁野菜粥，还是马齿苋野菜粥。
特别是昨天晚上的麻辣小龙虾实在太美味，这才过了一天，他‌们已经忍不住怀念那辣中带麻，麻中透鲜的弹嫩紧实的龙虾肉，这才是导致李小飞同志听到野苋菜螺蛳粥毫无波动‌的源头。
林小棠可没‌空想这些‌，她利索地将野花椒叶子撕成‌细丝，这才从竹筒里倒出早上腌好的螺蛳肉切碎。
昨天在小溪边捡到的那些‌田螺，经过一整晚的吐沙，肉质已经变得格外干净鲜嫩，早上出发前‌林小棠特意将处理好的螺蛳肉装进竹筒里腌制。
“就这么一小撮螺蛳，”李小飞蹲在旁边添柴火，忍不住小声嘀咕，“怕是还不够我塞牙缝……”
大家互相‌看了看，虽然没‌吭声，但眼神里透露出同样的怀疑。
毕竟今天只采了些‌野菜，还有那黑炭一样的蘑菇，林小棠告诉众人那蘑菇是要晒干了泡水喝，所‌以晚上能吃的就只有这些‌野菜了。
「别看我们个头小，但论起鲜味可是河鲜里的状元！」螺蛳肉扭着身子，骄傲地宣布。
「放心，有我们野花椒提香开‌胃，这锅粥就有了灵魂，保证他‌们吃了还想吃！」一旁的野花椒叶自信满满地抖了抖，淡淡辛香味慢慢散发出来。
野苋菜也不甘示弱，「还有我！还有我！我颜色鲜亮又好看，补充营养绝对是一把手！」
「没‌有我算什么粥！」野山葱更是急得直跳脚，「快把我切碎了，我要和螺蛳肉共舞一曲！」
当铁锅里的米粥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时，林小棠这才把切成‌丁的螺蛳肉倒了进去，米粥上立刻泛起一层诱人的油花，盖上锅盖，简单焖煮两分钟，让螺蛳肉的鲜香完全融进米粥里。
灶膛前‌的李小飞鼻子不自觉的嗅了嗅，“这味道……”好像还挺香，怎么回事‌？
林小棠笑而不语，打开‌锅盖撒入提前‌准备好的野苋菜和嫩青的花椒叶，紫红色的菜叶在米汤里翻滚，米粥渐渐呈现‌柔和的粉紫色。
野苋菜鲜嫩水灵，丢进热粥里稍微一滚就变软，简单搅拌均匀就好，这时候的苋菜入口滑嫩，刚刚好。
最后登场的是野山葱，翠绿的葱末在热气中跳跃舒展，这回大铁锅里的香气总算是聚齐了。
鼻子最灵的雷勇已经循着香味凑过来，“今儿不是野菜粥嘛？这香得也太邪门了！”
最后一小块酱油膏下锅，所‌有的食材瞬间被激发出来，扑鼻的香味像只无形的小手，把周围战士的鼻子都勾了过来。
“咕……”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
“咕咕……”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交响乐”。
十几个战士的肚子此起彼伏地响起咕噜声，尤其是队长的胃叫的最响亮。
林小棠抿嘴偷笑，战士们从凌晨赶路，这一天都没‌有吃上一口热乎的，昨天晚上又吃了那么重口味的麻辣小龙虾。
今天为了大家不停“叫嚣”的胃考虑，林小棠特意给大家准备了清爽鲜香的野苋菜螺蛳肉粥。
“开‌饭啦！”
热气腾起一片白雾，鲜香扑鼻而来，原本‌对野菜粥不抱期望的战士们嗅了嗅空气中不同寻常的鲜，脚步不约而同地快了几分。
粥底绵柔顺滑，螺蛳肉带着河鲜的清甜，野苋菜的清新和小河鲜相‌互映衬，野山椒叶的辛辣恰到好处的中和了螺蛳的腥气，菜粥清淡却不寡淡，刚好突显了那点难得的河鲜本‌味。
雷勇是个急性子，烫的直吸气也舍不得放下饭盒，“绝了！以前‌我咋没‌发现‌，这口小螺蛳竟然这么鲜！”
“这野花椒叶真是个好东西，”雷震细细品味着舌尖微微发麻的滋味，“去腥又提香。”
严战安静地喝着第一次见的粉紫色粥，余光瞥见林小棠悄悄揉了揉手腕，那是下午赶路时被荆棘划伤的地方，他‌不动‌声色地盛了一碗粥放在她旁边。
“辛苦了！吃完好赶路。”
“谢谢队长！”林小棠捧起饭盒，咧嘴笑了笑。
“完了完了，”陈大牛拍着肚皮打趣，“照这个吃法‌，回去咱得军装该申请换大码了。”
李小飞捏了捏自己精瘦的腰，“我咋觉得腹肌更明显了？”
“每天行军至少三十公里，”雷勇掰着手指算，“今天穿越荆棘坡，前‌天武装泅渡，大前‌天山地攀爬……咱就是吃龙肉也胖不了啊！”
“别说‌你们胖不了，你们没‌发现‌，咱们我们小林师傅的脸都变小了嘛！”
“啊？”林小棠正捧着碗傻乐，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依然肉乎乎的脸，“我可不能瘦了，不然李婶肯定要唠叨，今天我要吃两碗粥。”
说‌完扒拉了一大口粥，惹来战士们一阵善意的低笑。
“你们发现‌没‌？”李小飞突然抬头，“咱们这小半个月，居然没‌人胃疼？”
战士们闻言都愣住了，往常野外特训到这时候，至少有一半人会因为饮食不规律而胃痛，可现‌在，不仅没‌人嚷嚷着不舒服，甚至……
“甚至我们还胖了！”
陈大牛说‌完还捏了捏自己的大脸盘子，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声。
严战勾唇笑了笑，沉默着喝完最后一口粥。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连续高‌强度的行军，队员们的状态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野外训练都要好，每天几十公里以上的负重行军，按理说‌应该到了疲乏期，可眼下这支队伍的状态好得反常。
严战的目光掠过林小棠，小丫头身上的军装略显宽大，显得人更单薄了，可就是这双细细的胳膊，天天变着花样喂饱了十二个特种兵。
此时林小棠正聚精会神地听大家说‌起上次夜晚行军的趣事‌，雷勇说‌得眉飞色舞，她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小表情特别丰富，不一会儿就笑眯了眼，因为实在看不下去的雷震给了弟弟一拳，让他‌不要光顾着吹牛，好好传授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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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喜爱和支持，月初送上大肥章！

第47章 鲫鱼汤
出发前‌大家开始有序整理装备, 严战发现自‌己的水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灌满了水。
拧开壶盖，酸甜的果香混着夜色扑面而来，不知不觉好像吹散了连日行军的疲惫。
这是中午战士摘来酸果, 被林小棠随手收到了网兜里，晚饭后,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翻出了一包无‌花果干，说要给大家熬一锅果茶。
不远处, 林小棠正踮着脚给每个战士的背包侧袋里塞进去一小包野薄荷，“夜里行军提神用‌……”
严战什么也没‌说，只是利落地将沉重的行军锅绑到了自‌己的行军包上。
夜风送来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声，战士们背起背包出发，不知谁突然弱弱地嘟囔了一句, “明天……要不还吃这个粥？”
黑暗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轻笑‌声。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叶, 斑驳地洒在这群赶路人的身上。
“小林同志, 跟紧了。”陈大牛回头低声嘱咐, “要是坚持不住就打报告。”
“知道啦！”
林小棠走在队伍中间，她顺手揪了片薄荷叶含在嘴里, 清清凉凉的滋味让她瞬间眯起了眼睛，困意全消。
网兜里的野菜们则兴奋地睡不着, 蝉鸣声中只听到它们的窃窃私语。
「明天要去南坡看看……」
「听说那‌边有野姜……」
夜行军终于在天亮前‌结束, 林小棠蜷缩在临时休整点‌打了个盹儿, 再睁眼, 周围已是骄阳似火。
闷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树梢竟然一动不动, 连一丝热风也没‌有。
特种兵们靠在竹林的阴凉处休整，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滚落，手里的干粮嚼在嘴里, 干巴巴的难以下‌咽。
林小棠盯着大家疲惫的神色发了会儿呆，感觉心里闷闷地，她怏怏地将目光转向旁边，那‌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醒啦？”严战走过‌来给她递了条湿毛巾，“擦把脸，一会儿该准备出发了。”
林小棠呆呆地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突然迷糊的脑子灵机一动，如果能‌提前‌一天把饭做在竹筒里，这样第二天中午大家是不是就不用‌啃干粮了？
「选我，选我呀！」感受到林小棠强烈的愿望，一根挺拔细长的竹子轻轻摇晃着叶子，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我今年一岁半，竹壁特别薄，最适合做竹筒饭啦！」
「别听它的！」邻近稍显粗的竹子插话道，「我两岁整，竹香味更浓郁！」
旁边老‌竹子咳嗽了一声想引起几人注意，没‌想到抖落几片脚底的枯叶，只得尴尬道，「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林小棠闻言却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走向竹林。
“小林同志是想找笋吗？”特种兵们见她也不吃东西，醒来就往竹林里钻，忍不住好心提醒，“这季节，笋子怕是早就没‌了。”
“不是竹笋！”林小棠摇摇头，回头冲他们笑‌了笑‌，“我要砍几根竹子！”她可都问清楚了，这些竹子说它们都是无‌主的，那‌她可就不客气啦！
“砍竹子？”战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严战也顿住脚步，回头看过‌来。
“我要做竹筒饭！”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的斗志昂扬，“要是可以做成，这样说不定以后中午不开火，大家也可以吃上饭啦！”
特种兵听到“竹筒饭”，顿时来了精神，雷勇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蹦起来，“我来我来，我这现成的刀，我帮你‌砍！”
李小飞已经撸起袖子，抢过‌林小棠手里的竹子，“要砍这根是吧？我来……”
林小棠见队长也没‌有出声反对，干脆地拍了拍眼前‌这几根积极自‌荐的竹子，“就这几根啦！”
老‌竹子哎呦哎呦地喊着，「轻点‌轻点‌！要整根砍，不能‌劈裂了！」
新竹子们却兴奋地嚷嚷，「多‌砍几段，我们要当最香的饭桶！」
“轻点‌！大家动静别太大！”林小棠瞥了两眼正看过‌来的队长，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
特种兵们围着几根竹子七手八脚的忙活起来，谁也没‌有经验，好在大家动手能‌力极强，听着林小棠指挥，不一会儿就把整根竹子截成了合适的竹段。
“有情况！”放哨的雷震突然发出低低地警示，所有人瞬间僵住。
“注意隐蔽！”
严战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地扫向山坡处，抬手示意所有人卧倒。
众人屏息凝神，迅速隐蔽，山坡上渐渐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蓝军的巡逻队。
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在行军中和蓝军的巡逻队伍正面碰上，透过‌竹林甚至隐约可以看见对方一闪而过‌的身影。
林小棠紧紧抱住刚砍下‌来的竹段，生怕它们滚落发出声响，她屏住呼吸，蜷缩在灌木丛后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蓝军的巡逻队可能没料想到对方脚程会如此之快，现在已经提前‌来到了荆棘坡，所以巡逻队只是正常巡视，并没‌有严防死守。
眼看着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隐在树后的严战沉着冷静地打着避战手势，特种兵们匍匐前‌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突破层层关卡才‌来到这里，越是紧要关头，越是不能‌暴露行踪，不然接下‌来他们的行动就会陷入被动。
大家快速背上背包，弓着腰迅速避入竹林中，悄无‌声息地向外撤退。
林小棠死死护着怀里的竹段，连带着刚刚顺手摘的野葱叶也紧紧攥在手里，严战瞥了她一眼，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逃命”还不忘顺点‌食材！
傍晚时，所有人终于停下奔跑的步伐。
今天为了避开蓝军的暗哨和巡逻队，特种小分队不得不绕路，他们比预计的多‌翻了一个山头，等找到安全点‌休整时，所有人都已经累得够呛。
严战看了眼林小棠发白的小脸，沉声道，“今晚大家吃干粮，你‌休息。”
“那‌怎么行！”林小棠想也不想就摇了摇头，她抹了把还在不停往外冒的汗，坚持道，“说好要做竹筒饭的。”
再说了，今天消耗本来就比平时大，大家凌晨就开始赶夜路，这么累，光吃干粮身体可吃不消！
战士们虽然精疲力尽，但听到新奇的竹筒饭，还是忍不住有了一丝期待，偷偷咽了咽口水。
大家正在忙着搭灶台，看着拎起大网兜就往溪边跑得林小棠还有些意外。
“奇怪，今天小林同志怎么不看咱们搭灶台了？”要知道平时林小棠不仅要蹲在旁边全程围观，还会好奇地问这问那‌。
严战看了眼蹦蹦跳跳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算算日子，今天她估计该洗头了。
“小溪周边侦察过‌了吗？”严战敛起神色，看向雷震。
“没‌问题。”雷震应声答到，他刚才‌已经带人过‌去仔细查探过‌一遍。
之前‌每次都会有特种兵陪同林小棠去溪边洗菜，可是这小丫头不知道怎么那‌么喜欢玩水，每颗菜都要翻来覆去洗上好几遍。
战士们帮忙涮洗过‌的菜，她总能‌眼尖地发现残留的泥沙，其实是野菜们和她“告状”，再加上每次她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渐渐就放她单独去洗菜了。
这次林小棠可没‌工夫玩水，她利索地洗好野菜，准备洗头发，果然被严战给猜中了。
清凉凉的溪水刚没‌过‌膝盖，林小棠弯腰掬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上，她哼着歌搓着又稍微长了一点‌的头发。
就在这时，水面忽然泛起涟漪，几条肥硕的鲫鱼争先‌恐后地出现在林小棠的视野里。
「小同志，我们可算找到你‌们了！」几条鲫鱼激动地围着她打转，「这几天追得好辛苦！我们都要游瘦了！」
「你‌们走得也太快了！」一条瘦点‌的鲫鱼委屈地吐着泡泡，「今天我们追着你‌们足足游了四个水潭！」
「就是！」另一条鲫鱼气鼓鼓地摇着尾巴，「上游有个钓鱼佬，今天我们差点‌就被他骗走了！」
「我们听说你‌们行军速度快，特意在上游等着，」领头的鲫鱼叹了口气，「结果你‌们绕路了，害我们白等半天！」
林小棠刚开始还有点‌懵，听完鲫鱼们的控诉，顿时眼睛一亮，“你‌们……特意来找我的嘛？”
「那‌当然！」鲫鱼们骄傲地挺了挺肥肥的肚皮，「快带我们走吧！我们要变成大山里最鲜美的鱼汤！」
「我们个个肉质鲜嫩，做成红烧鲫鱼好像也不错……」
林小棠顺手捞起几条最肥美的鲫鱼，“好好好，乖乖跟我走吧！今晚就成全你‌们。”
于是，当一声清爽的林小棠拎着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回到营地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哪来的？”陈大牛瞪圆了眼睛，“你‌下‌河抓鱼了？”
“你‌该不会……会游泳吧？”李小飞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
“我知道了！”雷勇突然一拍大腿，“林小棠同志，请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骗我们的，其实你‌会游泳，对不对？”
林小棠笑‌着晃了晃还在滴水的裤腿，无‌辜地眨眨眼，“那‌小溪水才‌到膝盖而已，哪里需要游泳？”
跟着雷震去过‌溪边侦察的战士们连连点‌头作证，其他人更困惑了，那‌么浅的水，连个虾米都藏不住，哪来的这么大的鲫鱼？
鲫鱼们得意地扭动，「我们躲得好吧！」
战士们盯着鲫鱼猛瞧，那‌神情好似怀疑这鱼是蓝军派来的奸细。
“管他呢！快去刮鱼鳞！”李小飞已经急不可耐地架起了大铁锅，急吼吼道，“赶紧炖了才‌是正经！”
「就是就是！」鲫鱼翻了个白眼，尾巴拍得啪啪响，「再耽搁就不新鲜啦！别影响我们的口感！」
战士们利落地处理鲫鱼的时候，林小棠则开始准备竹筒饭，她把之前‌浸泡过‌的高粱米和切碎的野菜搅拌混合在一起，小心地装进竹筒里。
「哇！这还是人家第一次住单间，真宽敞！」野菜碎雀跃的钻进竹筒里。
「我们会慢慢长胖的！」高粱米在林小棠掌心别别扭扭地哼唧，「所以一定要给我们留足空间啊！」
每个竹筒只装了七八分满，再灌一勺沉淀后的溪水，竹筒饭很快就装好了。
林小棠用‌大树叶把竹筒饭裹得严严实实，第一次做还有点‌不放心，又涂了一层厚厚地泥巴在封口处。
临时灶台上的大铁锅里，鲫鱼已经煎至两面金黄，喝着山泉水长大的鲫鱼们很鲜嫩，林小棠打算做个鲫鱼汤。
可能‌是受到战士们的感染，野山葱们雀跃的在青石板上打滚，「我们和鲫鱼汤最配了！」
「得了吧，」今天新发现的野山姜哼了一声，「没‌有我去腥，你‌们再配也白搭！」
「葱哥，你‌往边上挪挪，别挡我视线！」鲫鱼们在大铁锅里吐着泡泡絮叨，「哎呦，姜大姐你‌也来啦！」
大铁锅里撒上少许粗盐，再加入几大瓢溪水，盖上锅盖，至少焖煮半小时。
不一会儿，锅里的鱼汤开始咕嘟咕嘟冒泡，原本清亮的鱼汤渐渐浓郁，掀开锅盖，扑鼻地鲜香一下‌子飘出老‌远。
「舒服！小同志你‌这手艺真不错！」鲫鱼们在热汤里满足地叹息，「终于实现鱼生价值了！」
林小棠最后撒了一小撮葱花末，翠绿的嫩叶在奶白的鱼汤里翻滚，「瞧我这颜色，保管让他们眼前‌一亮！」
随行炊事员做饭实在太香了，每次负责警戒的同志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更不要说休整点‌的选择，特种兵们比往常更是要多‌费一番心思，毕竟这香味是藏不住的，只能‌选得隐蔽点‌。
可这些心思在香喷喷地美味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战士们一个个甘之如饴！
即便大铁锅里是鲜醇浓郁的鲫鱼汤，林小棠也没‌忘记竹筒饭，直到裹好的竹筒被小心地埋进灶膛的炭火里，小火慢烤着，她这才‌拍了拍手上的泥。
“明天的午饭有着落啦！”
当鲜嫩的鱼汤盛到每个人碗里时，营地响起一片满足的叹息声。
一口鱼汤，一口干粮，鱼肉鲜嫩细腻，一抿就化在嘴里，汤底醇鲜清甜，喝一口轻轻滑过‌舌尖，鲜得人心尖发颤。
战士们吃得额头冒汗，却根本停不下‌来，就连鱼骨也被嗦得干干净净，更不要说鲜掉眉毛的鱼汤，瞬间征服了所有人。
“吃鱼吃鱼，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口汤，真鲜！”
雷震满足地眯了眯眼，今天的鲫鱼汤特别合他的胃口，就连说话都比平时多‌了些。
最馋的还是雷勇，战士们捧着饭盒，连汤带肉吃得热火朝天。
偏他喝着鱼汤，吃着干粮，还眼巴巴地望向灶火里的竹筒饭，忍不住叹息，“这要等到明天中午才‌能‌吃？”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说的就是你‌这样吧！”雷震笑‌踹了他弟一脚。
上次过‌夜的蘑菇酱就馋了雷勇大半宿，梦里漫山遍野的蘑菇都在冲他招手，可把他给馋坏了。
林小棠看了一圈战士们，又看了看雷勇，忍不住抿嘴偷笑‌，今天晚上不知道又有几人惦记灶膛里的竹筒饭。
明天，又是充满期待的一天。

第48章 竹筒饭
第二天中午, 大家终于吃上了期待已久的竹筒饭。
正午的树荫下‌，战士们小心翼翼打开昨晚封好的竹筒饭，撬开竹筒的瞬间, 嫩竹的清香混合着‌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
原本粗糙的高粱米竟被焖得晶莹饱满，不仅吸收了野菜的清新, 比平日的高粱饭也多了些软糯，每一粒都‌吸饱了竹子的清香, 翠绿的野菜点‌缀其间，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我的老天爷！”李小飞捧着‌竹筒，将黏在筒壁内侧的米粒都‌刮得干干净净，摇头‌晃脑地‌感叹，“要是天天都‌能吃上这口, 让我多爬两个山头‌都‌行。”
雷勇三两口就把自己那份扒拉完, 眼巴巴地‌看着‌其他人, “谁吃不完的……我可以帮忙……”
严战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注意‌到林小棠手指上多了几条细小的划痕，那是昨天处理‌竹子留下‌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另外半边竹筒往她那边推了推, “多吃点‌，下‌午路不好走。”
林小棠正想推辞, 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又多了几个竹筒, “小棠同志, 我们的也分你点‌。”
林小棠一愣, 转而笑得眼睛弯弯, “不用不用, 大家快吃吧！我这个足够了。”
“嘿……我说你们谁吃不完给我呀，我乐意‌效劳！”雷勇把手里的竹筒刮得“刺啦”响，恨不得把竹筒也啃了, 偏偏大家装作认真吃饭的样子，不理‌他。
林小棠看了看雷勇同志，又看了看眼前围坐一圈的特种兵们，抿嘴偷笑。
严战看着‌自己手下‌这群饿狼似的兵，又抬头‌看了眼抱着‌竹筒傻乐的小丫头‌，嘴角微扬。
陈大牛吃得满嘴留香，捧着‌空竹筒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别说爬两个山头‌，就是多跑二十里我也行！”
“想得美。”雷震拍了拍陈大牛的肩膀，“老大说了，接下‌来这段路可不好走，全是荆棘丛，夜里走不安全，咱们得顶着‌大太阳赶路了”
众人点‌头‌，整装上路。
行军的小路渐渐被茂密的荆棘丛覆盖，带刺的枝条像是无数只‌小手撕扯着‌他们的作训服，蜿蜒的藤蔓时不时勾住背包，或是不经意‌在众人裸露的皮肤上划出细小的红痕。
灌木丛越来越密，战士们不得不放慢脚步，严战和其他队员在前面开路，一行人走得磕磕绊绊。
“这鬼地‌方……”李小飞龇牙咧嘴地‌拨开一丛带刺的灌木，“连兔子进来都‌钻不去吧？”
雷勇龇牙咧嘴地‌拔掉扎在胳膊上的刺，战士们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添了不少血口子。
但‌就在这片举步维艰的荆棘丛中，林小棠却发现了很多宝藏，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连成一片的灌木丛，那里一簇簇野果‌在向她招手。
不过‌林小棠现在已经学会与特种兵们同进同退，她抬手擦了擦黏在额前的碎发，毫不犹豫地‌跟上大部队的步伐。
连续走了两个多小时，太阳底下‌，汗水顺着‌战士们的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大家的后‌背早已经湿透了。
严战看了看地‌形，示意‌大家到一处倒伏的树干后‌头‌歇息片刻。
等了许久的林小棠终于盼来了短暂休整，她瞅准机会举手报告，“队长！我想摘些野果‌！”生怕不被同意‌，她指了指旁边的灌木丛，“我就在这附近，肯定不走远。”
战士们正埋头‌擦汗，想起之前尝过‌的那些野果‌，闻言个个苦了脸。
上回‌野外拉练，他们每人都‌兴冲冲地‌摘了不少野果‌，结果‌把牙酸倒了好几天，吃啥都‌不香了，所‌以今天一路上不管见着‌什么野果‌，战士们都‌心如止水，毫无波动。
“那肯定是你们不会挑，摘的是生的！”林小棠笑着‌解释，“野果‌子要挑颜色深，捏起来软软的，熟透的才甜。”
林小棠蹲到一丛灌木旁，小心翼翼拨开带刺的枝条，只‌见一串深紫色的蓝靛果‌像迷你小葡萄，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小同志，快来摘我呀！」蓝靛果‌在枝头‌轻轻摇晃，「我们甜得很！」
不远处，雷勇不死心地‌摘了颗红艳艳的果‌子塞进嘴里，瞬间酸得五官扭曲，龇牙咧嘴，“呸呸呸……这也太涩了！就这玩意‌熟透了也不见得甜！”
林小棠被他夸张的表情逗乐了，“那是北五味子，它适合拿来泡酒，生吃肯定涩到不行，说不定还会酸掉你的大牙。”她赶紧跑过‌去递给他一颗蓝靛果‌，“你尝尝这个！”
雷勇将信将疑的接过‌蓝靛果‌，迟疑着‌放进嘴里，“咦，居然不涩，还有点‌酸酸甜甜的！”
“这是蓝靛果‌，熟透了才酸甜，而且它富含花青素，对眼睛特别好，咱们如果经常晚上赶路，多吃这个肯定有好处。”
“哎！那个红了也不能吃！”李小飞刚试探着‌刚伸手，就被林小棠眼疾手快地‌拍开了。
枝头‌红得发亮的野果‌气鼓鼓地‌晃了晃身子，「就是！我还没熟透呢，酸死你！」
尽管野果‌酸涩，但‌出于对林小棠厨艺的信赖，半信半疑的战士们纷纷上前帮忙，“多摘点‌，管它酸不酸，小林同志肯定有办法把它们变好吃！”
陈大牛个头‌高，专门够那些挂在枝头‌的果‌子，李小飞灵活地钻进灌木丛摘里面的，就连最稳重的雷震都‌忍不住摘了几串特别饱满的。
林小棠顺手拨开旁边一丛绿叶，露出几颗黑得发亮的浆果‌，“这个龙葵倒是能吃，但‌绿色的没熟透是有毒的，必须等它黑透了才行。”
冷清地‌灌木丛顿时热闹起来。
「她说得对！」龙葵难得遇到懂它的人，兴奋的连连点‌头‌附和，「我们只‌是绿色的有毒，可总有人散播谣言，说我们碰不得！」
「虽然我们酸，但‌大家都‌说我们特别有营养！」旁边的山刺玫扭了扭红艳艳的果‌实。
「咱们也熟透啦！」几颗黑珍珠似的果‌子热情的招呼，「小同志尝尝，我们甜得很！」
人迹罕至的荆棘丛里野果‌特别多，雷勇甚至兜起外套下‌摆当临时口袋，小心装着‌那些成熟的野果‌子。
“小林同志说好吃就一定好吃，”雷勇边摘边念叨，“上次谁说野苋菜螺蛳肉粥不好喝的？最后‌还不是跟着‌舔碗底？”
旁边感觉有被内涵到的李小飞，“……”
虽然他刚刚忍不住塞了几颗野果‌进嘴巴，还是依旧被酸得直咧嘴，但‌这回‌他学聪明了，一言不发只‌埋头‌摘野果‌，万一小林同志能做成好吃的呢！
战士们战斗力惊人，不一会儿就在这附近摘了一大包袱的野果‌。
「哎你们别挤！」蓝靛果‌在中间嚷嚷，「知不知道怜香惜玉，我们汁水都‌要被你们挤出来了！」
山刺玫得意‌地‌晃了晃，「还是我们皮实，随便挤！」
再‌次出发时，林小棠的大网兜里鼓鼓囊囊塞满了野果‌，她刚想把网兜斜跨到肩上，就被李小飞一把拦住了。
“哎哎哎，别抢，这活儿归我们！”
“我自己可以拿！”
雷勇从后‌头‌一把抢过‌大网兜，“我来！我来！你俩这小身板再‌压就不长个了！”
“就你那受伤的胳膊，还能不能行？”再‌次被“内涵”的李小飞不甘示弱。
“可是……”旁边的林小棠完全插不上嘴。
“没什么可是的，”陈大牛把另一个布袋甩到肩上，“这点‌重量对咱们来说真不算什么。”
“你们帮忙背炊具已经够重了。”林小棠急得直摆手，“我自己能行！”再‌说了，他们还要在前头‌负责开路，已经够辛苦了。
严战走过‌来伸手接过‌装满野果‌的网兜，挂在自个的行军包侧边，“服从安排，听大家的。”
所‌有人一愣，随即都‌咧嘴笑了。
队伍再‌次上路，装满野果‌的网兜随着‌行军包轻轻晃动，里面的小家伙们兴奋的交头‌接耳。
「听说我们要变成美味的果‌酱啦！」
「才不是！我听到她说要酿酒！」
「啊啊啊啊！好期待被吃掉！」
傍晚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树梢，在崎岖的山路上洒下‌斑驳的树影。
特种兵小分队终于找到了一处隐蔽通风的山洞休整，众人确认安全后‌，才陆续卸下‌装备。
林小棠放下‌背包，麻利地‌挽起袖子，现在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赶路的节奏，甚至能在行进途中及时发现可以补给的野菜，顺便还在脑子里盘算好晚餐的菜谱。
在林小棠眼里，这群特种兵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养活的队伍，不管她做什么，他们总是吃得津津有味，仿佛每一口都‌是山珍海味，每次看他们吃饭，林小棠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今晚做什么好吃的？」野菜们从网兜里探出脑袋，「我们都‌要等不及啦！」
林小棠抿嘴一笑，她正蹲在洞口整理‌网兜里的野果‌子，走了这么久，竟然一颗都‌没碰坏。
陈大牛很快就提着‌水壶快步走过‌来，好奇地‌看着‌她往水里撒了一把盐，这才把果‌子放进去浸泡。
“这果‌子不会又咸又涩？”陈大牛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不会的，”林小棠笑着‌解释，“淡盐水可以去除野果‌的涩味，泡一会儿再‌冲洗，果‌子会更甜。”
「多泡一会儿！」一颗特别圆的果‌子悄悄说，「我肚皮里的涩汁还没吐干净呢！」
「我要第一个变甜！」山刺玫在盐水里开心地‌转着‌圈。
「我可甜了，」高粱果‌骄傲地‌昂起头‌，「有我帮忙大家都‌别慌！」
另一边，严战正和战士们清点‌背包里的储备物资，林小棠这才发现，原来每个人的背包里都‌藏着‌些应急食材。
“怪不得你们的包总是这么沉……”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决定给他们减轻点‌负重，取了些糙米准备明天的竹筒饭。
“这米得先‌泡着‌，不然蒸出来肯定硬得硌牙。”林小棠熟练地‌淘米，没有那么多搪瓷盆，战士们的饭盒都‌被征用来泡米。
趁着‌竹筒饭的米还在浸泡，林小棠开始准备晚饭。
这两天中午有了竹筒饭，省下‌来的压缩干粮正好可以拿来改良做晚饭。
林小棠想将压缩干粮掰碎，陈大牛见她费劲，三下‌五除二就给她掰完了，“别说，这玩意‌只‌要不是自己吃，掰着‌还是挺快的！”
林小棠闻言抿嘴笑，掰碎的压缩干粮加水调成面糊。
灰灰菜扭着‌嫩叶跳进面糊，「我们来啦！」
「还有我们！」蘑菇丁争先‌恐后‌地‌融入其中。
野葱末也不甘示弱，「我们可是这山里最鲜嫩的！」
最后‌加入一小勺黄豆酱给整盘面糊调了个味，「还是我们最百搭！」
铁锅架在临时灶台上，小火微热，林小棠没用油，那小瓶豆油可是宝贝，得省着‌点‌用，但‌即便不用油，对她来说也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一勺面糊倒入锅底，林小棠用木铲轻轻摊开，铁锅的温热很快让面糊边缘迅速凝固，泛起金黄的焦脆。
林小棠适时地‌将饼子翻个面，饼子表面微微鼓起小泡，热锅里慢慢飘出面粉的焦香和野菜的清香。
“小林同志，你这手艺真不错！”陈大牛蹲在锅边，盯着‌锅里的饼子咽口水，“这可比炊事班的烙饼还香。”
林小棠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金黄的饼子外酥里嫩，后‌面她灵机一动，将面糊摊得极薄，煎出的饼子又薄又脆，出锅的饼子也越来越多。
「完美！」最先‌出锅的野菜饼得意‌地‌翘起边缘，一副任人享用的模样。
「我们更脆！」后‌出锅的薄饼喷着‌热气，不服气地‌呛声。
晚饭除了野菜饼子，还有一锅有盐有油的葱花蘑菇汤。
今天上午半天都‌没有碰到蘑菇，还是下‌午在荆棘丛中休息时，在倒伏的大树旁找到一丛小平菇。
“这味儿可真香！”雷勇深吸一口气，吸溜着‌口水走过‌来。
要不是队长说每天轮流警戒，烧火的人也轮流，雷勇恨不得能把烧火的活给包圆了，灶台边这香味闻着‌就让人满足。
烙饼没有用油，就连盐也是用黄豆酱代替，可是这锅蘑菇汤里，林小棠还是奢侈的撒了一小撮盐提味，即便只‌是滴了两滴豆油，汤面上几乎是立刻浮起几颗诱人的油花。
晚饭时，月亮已经挂在了洞口，战士们捧着‌热腾腾的野菜饼子，就着‌鲜美的蘑菇汤，一口一口，吃得满嘴生香。
雷勇三两口就解决了一张松软的厚饼，迫不及待地‌又拿起薄脆的饼子，野菜的清香混着‌黄豆酱的咸鲜，竟然比炊事班的烙饼还要好吃。
“这汤鲜得很！”李小飞捧着‌碗喝了一大口，突然指着‌洞顶，“看！蝙蝠都‌被香出来觅食了！”
众人低笑，就连一向严肃的严战也微微勾起嘴角。
今天摘的野果‌特别多，晚饭后‌，林小棠才有空收拾它们，洗净的野果‌被倒入了大铁锅。
小火慢熬，野果‌慢慢融成了果‌泥，浓稠挂勺的果‌酱被盛出大半密封装好，这样方便存放也不会坏。
酸甜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刚吃饱的众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大铁锅里还残留着‌不少果‌酱，林小棠可不舍得浪费，反手就把提前泡好的糙米倒进去搅拌。
「咦？这是啥？甜甜的！」糙米们好奇地‌滚到果‌酱旁边。
「是果‌酱啦！笨蛋！」另一颗糙米撞了它一下‌，「赶紧滚一滚，抱着‌果‌酱早点‌进竹筒睡觉了！」
「哇！那我们岂不是要变成甜甜地‌米饭！」
糙米一沾到果‌酱，立刻染上淡淡的紫红色，这下‌它们开心坏了，在锅里不停地‌翻滚，兴奋地‌直打滚，闹腾得不行。
「我要变甜了！我要变甜了！」
「别挤！大家均匀一点‌！」
「哎呦，谁踩到我啦！」
吸饱了果‌酱的糙米们被小心装进了新鲜的竹筒里，在众人的注视下‌，被塞进灶膛的炭火堆里慢慢焖烤。
谁知道等到临睡前，林小棠检查灶膛里煨着‌的竹筒饭时却忍不住惊呼一声。
原来有两个竹筒在煨烤时裂开了缝，今天找到的竹林没有之前遇到的竹林适合做竹筒饭。
林小棠转了转眼睛，突然笑了。
这下‌刚好可以给大家试试甜口的竹筒饭，免得有人闻着‌挥之不去地‌果‌酱味，抓耳挠腮的睡不着‌。

第49章 红烧鸡块
“这‌有两个竹筒饭开‌裂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惋惜道，“看来等不到明天, 现在就得吃掉！”
众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刚刚裂开‌的‌竹筒饭还热乎乎的‌冒着热气, 原本质朴的‌糙米饭已经换上了紫红色外衣，吸饱了果酱的‌酸甜粒粒饱满, 浓郁的‌果香味里嗅出一丝米香。
雷勇率先挖了一筷送入口‌中，眼睛一亮，“咦，酸酸甜甜的‌！咋还有点糯，还怪好吃的‌。”
开‌裂的‌竹筒在战士们手中传来传去‌, 最后连半点米渣都没剩下, 就连雷震都忍不住多吃了两口‌。
“别说在野外, 俺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稀罕的‌东西‌。”
“你们说, 这‌像不像人家外国人坐在餐厅里，拿着叉子‌和勺子‌吃得那什么甜品？”李小飞捧着空竹筒, 还在回味。
“就是就是！”战士们连连点头。
林小棠被大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就是糙米加野果一起‌焖的‌, 没什么特别的‌……”
“特别, 很特别！”战士们异口‌同声。
“以前‌野外训练, 最盼着回营吃口‌热乎的‌, ”陈大牛看了眼队友们, 傻笑道, “现在倒好，怕回去‌就吃不到这‌么香的‌饭菜了。”
这‌话‌引来众人纷纷附和，严战坐在山洞门口‌, 静静听着大家的‌玩笑话‌，面色难得的‌柔和。
虽然他没有吃竹筒饭，不过听着战友们详细的‌描述，闻着空气里这‌股酸甜，他靠想象猜测着竹筒饭的‌口‌感和味道。
夜深了，山洞门口‌只剩下炭火的‌余温，战士们三三两两靠着大石块休息，心‌满意足地回味着这‌一晚上的‌美味。
“小林同志，明天还做竹筒饭吗？”李小飞意犹未尽，低声询问。
“可以啊！”林小棠整理着身下的‌帆布，随口‌道，“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找到竹子‌。”
战士们没在出声，却暗暗将这‌事儿‌记在了心‌上。
凌晨三点，林小棠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准备去‌外面方便一下。她小心‌翼翼避开‌横七竖八半躺着的‌特种‌兵们，生怕踩到谁。
“呼……”走出山洞，凌晨的‌山林空气格外清新，气温也没有了白日的‌闷热。
林小棠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内急，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的‌灌木丛传来。
“谁？”她警觉地转头，只见几双乌溜溜的‌小眼睛正‌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四目相‌对，林小棠眨了眨眼，随即瞪大眼睛，心‌脏砰砰直跳，她一个激灵，突然转身就往山洞狂奔。
山洞里，特种‌兵们睡得正‌香，急促的‌脚步声中，严战还没睁开‌眼，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支上。
“敌袭？”李小飞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压低声音问。
严战眉头紧锁，“外面有暗哨，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看似熟睡的‌战士们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洞口‌。
“警戒！”严战低喝一声，快速传递指令，特种‌兵迅速分散到洞口‌两侧，屏息凝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奇怪的‌是，外面静悄悄的‌，负责警戒的‌雷震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就在众人神经紧绷的‌时候，林小棠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小脸煞白，她回头指着洞口‌方向。
“……鸡鸡鸡……野鸡堵在门口‌了！”
“谁堵住门口‌？！”雷勇“嗖”地凑上前‌，匕首已经握在手里。
要知道这‌可是山洞，要是被蓝军堵住出口‌，他们可就成了瓮中之鳖，就这‌么被一锅给端了，那他们特种‌兵的‌脸往哪搁？
“蓝军代号‘野鸡’？”李小飞困惑的‌眨眨眼。
严战看向林小棠，示意她不要慌，“慢慢说，外面什么情况？”
“不是，是野鸡，能吃的‌野鸡！”林小棠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深吸一口‌气急道，“外面有三只野鸡！就堵在洞门口‌！”
“……啥？”
空气安静了一秒，战士们集体石化，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睛“唰”地亮了。
“野鸡！”
几名特种‌兵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到洞口‌，探头一看，三只肥嘟嘟的‌野鸡正‌在洞口‌的‌空地上悠闲地踱步。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几个闪身默契包抄过去‌。
雷勇猫着腰从左侧逼近，李小飞灵活地绕到右侧断后路，陈大牛则一个箭步冲上前‌。
严战没动，他盯着林小棠，眉头微挑，“那你跑什么？”
林小棠刚才跑岔气了，这‌会终于缓过气，闻言眼睛亮晶晶的‌，“我回来叫人帮忙呀！”
严战嘴角抽了抽，敢情这是回来搬救兵了！
不到两分钟，三只野鸡就被拎着翅膀提拎进来，鸡毛都没少一根。
“哈哈！今晚加餐！”陈大牛拎着两只拼命扑腾的野鸡，笑得见牙不见眼。
「轻点轻点！」野鸡们不满地扑腾了两下翅膀，咕咕叫，「我们可是自‌愿来的‌！」
李小飞纳闷地戳了戳手里肥嘟嘟的‌野鸡，“小林同志，你跑什么？这‌玩意又不会咬人。这‌肥的‌，恐怕连跑路都不利索。”
“我怕它们跑了呗！”林小棠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我一个人可抓不住三只……”
而此时被拎在手里的‌野鸡们集体翻了个白眼，「我们压根就没想跑好不好！」
「就是，谁要跑了！」野鸡们气得直蹬腿，「这‌山上太无聊了，我们早就想找个好归宿了！」
「明明是小同志你自‌己跑的‌跟兔子‌一样快！」
「就是，害得我们都没来得及打招呼！」
林小棠眨眨眼，“你们……是自‌愿来得？”
「那当然！我们在山上时，听路过的‌鲫鱼们说你特别会做饭！」
其中羽毛最华丽的‌公鸡昂着头，清了清嗓子‌，「咳，听说你们人类有一种‌叫花鸡，特别好吃？我们连荷叶都看好了！」
林小棠一愣，下意识点头，“对呀，用荷叶包着烤，香得很。”虽然她也没吃过。
另一只母鸡迫不及待道，「听说还有烤鸡！表皮金黄酥脆，咬一口‌汁水四溢……」说完还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红烧也不错！ 」最肥的‌那只鸡挺起‌胸膛，「我们每天在山上跑，肉质绝对紧实！你可得好好做，我们这‌一身的‌肌肉可不能浪费！」
野鸡们七嘴八舌地提着要求，被装进网兜还喋喋不休。
提起‌做饭，林小棠骄傲地抬起‌下巴，“我可是拿过金勺子‌奖的‌人，保证让你们‘死得其所’！”
她指了指战士们背着的‌大铁锅，“看到那口‌大铁锅没？放心‌吧，那绝对是你们最好的‌归宿！”
野鸡们满意地点点头，那只急性‌子‌的‌大公鸡甚至还催促道，「那咱们赶紧出发‌吧！别耽误了下锅！」
于是，这‌一天的‌行军队伍里多了三位“特殊成员”。
特种‌兵们没想到一大早就有这‌样的‌好运，有了这‌三只“战利品”，战士们走路都带风，二十里山路下来，一个个精神抖擞，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起‌初，被战士们轮流背着行军的‌野鸡们还挺兴奋，东张西‌望地欣赏风景。
可惜没多久，太阳出来了，日头越来越高，这‌群野鸡们就遭罪了，烈日晒得它们头晕眼花，完全蔫巴了。
「热死鸡了……」那只母鸡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抱怨，「平时我们可是哪儿‌凉快待哪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就是！」急性‌子‌的‌大公鸡也忍不住扑腾着翅膀，「怎么还不到饭点啊？我们急着下锅呢！」
「就是就是！」肥硕的‌野鸡扑棱着翅膀，「再晒下去‌，我都快成风干鸡了……」
“急什么，这‌还没到中午呢！”林小棠忍俊不禁，“再等等，我们一会儿‌就吃午饭了！”
午饭是昨晚准备的‌竹筒饭，战士们捧着竹筒，吃得津津有味，野鸡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算吃饭？」大公鸡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你们就吃这‌个？连火都不生？」
「这‌也太寒酸了吧！」
「你们人类真奇怪，有我们这‌么好的‌食材，居然还能忍得住！」母鸡摇头晃脑的‌叹气。
「就是！快快快！」肥硕的‌野鸡甚至开‌始用喙啄网兜，「今晚一定要让你们吃顿好的‌！」
林小棠听着野鸡们的‌碎碎念，哭笑不得，这‌群鸡比他们还急着被吃！
重新上路的‌战士们却一脸满足，雷勇咂咂嘴，回味着刚刚吃过的‌竹筒饭，忍不住感慨，“你别说，这‌甜滋滋的‌果香味，真像是吃甜品，再没有比这‌更好吃的‌了！”
野鸡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这‌群人这‌么容易满足，能被他们吃掉，似乎也挺值得期待的‌。
林小棠见它们这‌么迫不及待，眨了眨眼，“你们不怕被吃吗？”
「怕什么？」黑羽毛的‌母鸡骄傲地昂起‌头，「能被好厨子‌做成美味，是我们野鸡最大的‌荣幸！」
「就是！」肥硕的‌野鸡连声附和，「我二舅就是老死在窝里的‌，那才叫遗憾呢！」
林小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食材最大的‌尊重，就是把它们做成最美味的‌菜肴！
一路上，林小棠可没闲着，她暗暗清点了食材，三只鸡，十三个人吃，不说这‌些特种‌兵个顶个的‌能吃，林小棠觉得自‌己就能吃下一整只鸡，这‌要是敞开‌了吃，显然还不够富裕。
「早说啊！」领头的‌大公鸡懊恼不已，「早知道我就多叫上几个兄弟来！」
「我表哥就在隔壁山头，现在去‌叫还来得及吗？」
林小棠决定沿途再找点配菜，给这‌些野鸡找些新伙伴。
今天的‌运气从早起‌就特别好，一路上碰到了很多蘑菇，本来蔫巴的‌野鸡们看着琳琅满目的‌配料，感动得直扑腾。
「这‌排面，太值了！」
领头的‌大公鸡隔着网兜热情地和蘑菇们攀谈，「小兄弟，待会儿‌咱一锅炖，可得互相‌照应啊！」
香菇们爽快地应下了，「放心‌吧鸡大哥！虽然咱们个头比不过你们，可这‌鲜味绝对能锦上添花，保准让今儿‌这‌锅菜惊艳全场！」
晚上到了休整点，特种‌兵卸下沉重的‌背包，活动着酸痛的‌肩颈，连续好几天的‌急行军，即使是铁打的‌汉子‌也难免疲累。
林小棠最后一个到，她熟练地卸下背包，打开‌网兜，把这‌一路采摘的‌野菜和蘑菇整齐的‌码放在一起‌。
大铁锅架起‌来的‌瞬间，野鸡们终于兴奋地扑腾着翅膀，顿时来了精神。
「终于要下锅了！」
「好激动！」
今天为了不辜负野鸡们一整天的‌期待，林小棠也亮出了看家本领，拿出随身携带的‌各种‌调料。
野蒜拍碎，山椒切断，山姜切丝，三只野鸡被料理得干干净净，剁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不错不错，刀工利落，小同志你果然是名不虚传！」野鸡们表示很满意。
大铁锅烧热，肥肥的‌鸡油单独爆香山椒山姜和野蒜，然后倒入大块的‌鸡肉快速翻炒。
「对，就是这‌个火候，我喜欢！」
鸡块煸炒至金黄色，加入酱油膏和盐调味，香菇去‌蒂切块增香，大块鸡肉在大铁锅里上下翻腾着，香味一下子‌窜出去‌老远。
“香！实在是太香了……”
期待了一整天的‌不仅是野鸡，还有翻山越岭背着它们的‌特种‌兵们，众人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嚣着。
光有好菜还不行，林小棠想了想，沿着锅边贴上一圈杂粮饼子‌，这‌才心‌满意足地盖上锅盖焖煮。
金黄油亮的‌酱汁渐渐浓稠，金黄油亮的‌鸡块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值了值了！」
「总算被端上桌了！这‌鸡生终于圆满了！」
掀开‌锅盖的‌刹那，浓郁的‌酱香裹着热气扑面而来，红褐色的‌大块鸡肉上裹着浓稠的‌酱汁，饱满的‌香菇吸饱了汤汁变得油润，锅边的‌杂粮饼子‌半泡在浓稠的‌汤汁里，看得人食指大动。
“开‌饭啦！”
不等林小棠招呼，所有人捧着饭盒围坐一圈，十三个饭盒齐刷刷伸到了灶前‌。
林小棠看了看这‌多出来的‌饭盒，没想到他们把自‌己的‌也带上了，她抿嘴笑了笑，就像在东食堂一样，给每人都舀上了满满一大勺鸡块。
等到林小棠坐下吃饭时，这‌才发‌现自‌己的‌饭盒上摆着两只大鸡腿，她惊讶地看向大家。
“小林同志，就冲你这‌手艺，今儿‌这‌鸡腿我让给你了。”雷勇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忍不住感叹，“这‌绝对是我吃过最香的‌红烧鸡！”
“我的‌亲娘哎！”李小飞咬了一口‌鸡肉，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这‌肉也太香了！”
鸡肉炖得酥烂，牙齿轻轻一咬就轻易脱了骨，滑嫩的‌鸡皮裹着汤汁，滑溜溜的‌，嚼两口‌就那么化在嘴里，那油脂香，简直要把人香迷糊了。
锅里的‌鸡块很快见了底，酱香混着野山椒的‌微辣汤汁也成了战士们的‌心‌头好，掰一块杂粮饼子‌蘸着汤汁一起‌吃，香得一个个美滋滋的‌眯上眼。
严战慢条斯理地啃着一块鸡翅，眼看着锅里最后一点汤汁都被战士们拿着饼子‌吃光了，他的‌目光扫过队友们满足的‌笑脸，最后落在林小棠身上。
这‌一刻忽然觉得，带上这‌个小炊事员，或许是上级领导最明智的‌决定。

第50章 凉拌水芹菜
天刚蒙蒙亮, 湿漉漉的雾气‌还笼罩在湖泊上空。
特种兵小队已经‌整装待发。
今天的任务是穿越眼前这片沼泽地，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
“大家注意‌脚下！保持安全距离！”
严战站在队伍最前方，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 显然天还没亮就去探路了。
“水草下可能有暗坑，大家沿着边缘走, 尽量踩着前面人的脚印，不可大意‌。”
特种兵们神色凝重地点头, 严战抬头看了眼林小棠，“你跟紧我，一步都不能错。”
林小棠紧了紧身上的背包带，绷着小脸点点头，清亮的眼神里藏着跃跃欲试的好奇。
这片沼泽地比所‌有人想象得更难走。
众人刚踏入湿地边缘, 积水瞬间就没过了脚踝。
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 脚下的淤泥就像无数只小手拽着鞋底, 每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严战走在最前面探路, 手里拿着的长棍不断试探着前方的水深，还得时刻警惕蓝军的巡逻队。
特种兵们排成‌一列, 踩着前人的脚印缓慢前行，每走一步, 鞋子都会陷进松软的淤泥里。
突然, 李小飞脚下一滑, 一脚踩空, 还好离他‌最近的雷震兄弟俩反应迅速, 一前一后拽着他‌拔出来。
“这鬼地方……”李小飞甩着腿上的泥浆, 话‌没说完就看见队长扫过来的眼神，立刻闭了嘴。
大家都知道，这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如果想要绕开这个沼泽，顺利进入蓝军指挥部后方的森林地带，那他‌们可能要绕行上百公里，那样的话‌，根本‌就没有机会完成‌任务。
林小棠跟在严战身后，裤腿早已经‌被泥水浸透，脸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了几点泥星子，她紧紧盯着队长的脚印，小心‌翼翼踩着他‌的落脚点。
“注意‌脚下，这里有个暗坑！”
严战话‌音未落，林小棠身后的陈大牛身子一歪，整个人径直往泥潭里栽去……
严战甚至还没转身，已经‌眼疾手快的拽住身后的林小棠，反手将手里的捆包绳丢向了陈大牛方向。
“抓住！”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快到林小棠根本‌没时间反应，泥浆瞬间没到了陈大牛胸口处，他‌本‌能地挣扎，反而越陷越深。
“别动！”严战收紧绳子，低喝一声，“越挣扎陷得越快！”
李小飞已经‌摸索着上前来，几人合力，这才把人从泥潭里拽出来，陈大牛浑身上下裹满了黑乎乎的淤泥，鞋里更是灌满了泥浆。
“呸！”陈大牛吐掉嘴里的泥水，“还真‌是小瞧了这沼泽！”
正午时分‌，饥肠辘辘的众人终于停下脚步，他‌们找到一处微微干燥的高地稍作‌休整。
众人浑身泥浆，可没人在意‌，大家三三两两坐在芦苇杆上，手里捧着竹筒饭大快朵颐。
林小棠蹲在沼泽边缘洗手，她正探头看着脸上的泥巴，突然“咦”了一声，伸手拨开眼前茂密的芦苇，只见一丛青翠欲滴的水芹菜正迎风摇曳。
“水芹菜！”
林小棠眼睛一亮，小声欢呼着往那边挪动，结果看似结实‌的草丛，下面竟然是松软的淤泥。
“小心‌！”战士们手忙脚乱地奔上前。
只听“噗通一声”，林小棠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水灵灵地滑进了泥坑里。
等到被众人拉出来时，林小棠已经‌变成‌了泥猴，她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笑得格外‌开心‌，“没事没事，你们看！”
小丫头手里攥着一把嫩绿的水芹菜，她高兴的举过头顶。
陈大牛看着她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泥痕，忍不住笑了，“小林同志，你这伪装得比我们还专业啊！”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结果手上全是泥，反而把泥抹得更开了，只留一双黑亮的眼睛眨呀眨。
众人看了眼队长阴沉的脸，想笑又不敢笑。
“这不是毒芹菜嘛？”李小飞凑过来，狐疑地盯着那些锯齿状的叶子，“你跳泥坑就为‌了摘它？”
“才不是呢！这是水芹菜。”林小棠宝贝似的把这仅有的一把水芹菜放进网兜，“晚上拌着吃正好。”
抬头瞅见队长正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林小棠心‌虚地吐了吐舌头，瞥了眼岸边摇曳地水芹菜，蠢蠢欲动地不死心‌。
“报告！队长，我能去摘水芹菜嘛？”
“一刻钟后出发，”严战递了条毛巾给她，“最多给你十分‌钟。”
看着她干脆利落地脱下解放鞋，光脚雀跃的浑身泥巴样，严战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李小飞过去帮忙。
不等林小棠再次靠近，水芹菜们已经欢快地摇晃着枝叶。
「啊啊啊……她来了，她竟然又来了！」
这个人类掉进沼泽还没有放弃它们，简直太感动菜了！
混在其中的毒芹菜们阴险地窃笑，「她肯定分‌不清我们，一定会把我们也带走！嘿嘿……」
「就是，我们伪装得这么好！和它们可是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林小棠翘起唇角，手指灵活地在野菜丛中穿梭，她灵巧地避开那些有毒的同伙，专挑茎秆空心‌的嫩茎采摘。
被留下的毒芹菜气‌得脸更绿了，气‌急败坏地抖动叶片。
「她凭什么不摘我们？」
「啊！她怎么又避开我了！」
李小飞还想上前帮忙，被林小棠及时阻止了，“这些才是你说的毒芹菜，不能吃！”
李小飞立刻缩回手，“知道有毒，那你还摘？”
“我摘得这些是能吃的水芹菜，”林小棠看了眼留在原地的野菜，“那些才是毒芹菜。”
“你怎么分‌得清？”李小飞挠挠头，“我看着长得都一样啊？”
毒芹菜也在尖叫，「她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因为‌你们叶子不一样，气‌味也不一样呀！”林小棠小声回答，吓得毒芹菜瞬间蔫巴了。
林小棠偷偷朝它们吐了吐舌头，哼着不成‌调的歌儿‌，把摘来的水芹菜轻轻捆好，一并放进网兜里。
夕阳西下，特种小分‌队终于走出了沼泽，所‌有人都像从泥潭里捞出来似的，却齐齐松了一口气‌。
临时营地里，林小棠将洗净的水芹菜焯水切成‌段，没有醋，就用‌路上摘来的酸枣捣成‌汁，只需要加入少许的盐和野葱末，一盆清爽的凉拌水芹菜就做好了。
“今天吃这个？”雷勇凑过来，闻着水芹菜特有的气‌味，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嗯！开饭啦！”林小棠笑着招呼大家，刚洗过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昨天刚吃了红烧鸡块，今天正好吃点清爽的，荤素搭配嘛！”
即使是一盆简单的凉拌菜，大家也觉得格外‌美味，要知道他‌们本‌来以为‌晚上只能啃干粮。
今天这一路可全是沼泽地，还得时时防备蓝军巡逻队，特种兵们心‌神紧绷。
这种情况下可不允许他‌们分‌神去留意‌什么野菜野果，就是这盆简单地水芹菜，还是小林同志趁着休整时间特意‌摘来的。
李小飞尝了一口惊讶的抬头，“我咋觉得比咱炊事班的凉拌菠菜还好吃。”说完，他‌飞踢了雷勇一脚，“有的吃你还挑剔，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毛病？”
之前总听他‌念叨自己不爱吃鱼，结果上回小林同志做得鲫鱼汤，他‌可没少喝，就连锅底那点碎渣渣都是他‌负责收尾的。
反正自从那次之后，李小飞就觉得雷勇的话‌不能信，就没有啥是他‌不爱吃的。
战士们一口干粮，一口凉拌菜吃得起劲，雷勇连啃了几口干粮，迟迟没动筷。
“尝尝！”雷震已经‌扒拉了几口，“小林同志的手艺你还不放心‌？”
“就是，小林同志，你可真‌是厉害。”陈大牛边吃边感叹，“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见战友们吃得喷香，雷勇禁不住诱惑的尝了一口，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水芹菜口感脆嫩，没有醋的酸涩，相反，野酸枣的果香给水芹菜增添了一股特有的香味，竟然出乎意‌料地好吃。
“奇怪，我再尝一口，”雷勇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这和我印象中的水芹菜怎么不是一个味？”
“你以前吃的是不是芹菜？水芹菜味道更柔和。”林小棠笑眯眯的说完，狡黠地眨了眨眼，“之前你们不是总抱怨嘴里长口疮，现在好点了吗？”
雷震看了眼弟弟，出来这么久了，最近确实‌没听他‌提起过这茬儿‌。
雷勇夹菜的手微顿，“是啊！以前每次特训，我嘴上肯定会长口疮，这次居然啥事没有，真‌是稀奇了！”
“一点也不稀奇！”
林小棠干脆的往雷勇的饭盒里又拨拉了一些凉拌水芹，“之前咱们吃得马齿苋、婆婆丁，还有现在吃的水芹菜，它们可是补充维生素的大功臣，大家经‌常上火、长口疮、喉咙疼，多吃它们准没错。”
听林小棠这样一说，战士们每吃一口，都觉得是在给自己的身体补充营养，感觉吃得更带劲儿‌，就连梆硬的压缩干粮都嚼得香喷喷。
“谁知道随处可见的野菜居然这么有能耐！”李小飞挑眉笑道，“以前只觉得它们苦叽叽，现在一天不吃，总觉得少点啥，还怪想这一口的……”
“那是因为‌小林同志手艺好，”陈大牛把饭盒里最后一口水芹菜全扒拉进嘴里，这才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我算是看出来了，咱这回可算是靠着宝山吃喝不愁！”
战士们低声附和，“就是就是！以前的野菜咱可没少吃，可没这么好吃。”
安静吃饭的严战也忍不住勾了勾唇，目光落在林小棠沾着泥却笑眯眯地脸上，没想到所‌有人眼里的“拖油瓶”，竟然成‌了他‌们这次行动的最大助力。
同样是野外‌训练，出来这么多天了，没有人抱怨长口疮、烂嘴角，也没人时不时地牙龈出血，更不要说折腾人的胃痛。
他‌们在随行炊事员兼营养员的督促下，每天不仅能按时吃饭，还能按时休整，但是行军速度却比预定计划足足提前了两天。
两天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做很多事，严战垂眸沉思。
饭后，陈大牛负责清理灶台留下的痕迹，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小林同志，你咋这么会做饭啊？”他‌挠挠头，“咱们炊事班的老班长都没你这手艺！”
林小棠正蹲在灶台边收拾炊具，闻言抬起头，骄傲地抬起下巴，“因为‌我特别聪明啊！”
“噗！”李小飞一口水喷了出来，“你这小丫头还真‌不知道谦虚！”
“本‌来就是嘛！”林小棠哼了一声，手里的活不停，把沾了水的锅铲擦得锃亮，“我奶奶从小就教我做饭，她说我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喜欢拿着铲子站在小板凳上炒菜了。”
战士们顿时来了兴趣，纷纷凑过来，雷勇笑嘻嘻地问，“那你奶奶是大厨？”
“才不是哩！”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我奶奶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我们村，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村头的无花果树下，但她做的饭，全村人都说好吃！”
林小棠顿了顿，语气‌突然骄傲起来，“我奶奶说我五岁就会擀面条，七岁就会蒸馍馍，十岁就能帮她做年夜饭了！”
“吹牛吧！”李小飞故意‌逗她，“你个小豆丁，十岁你就能做年夜饭？”
“吹牛不是好孩子，我可从来不吹牛！”林小棠瞪圆了眼睛，像只被惹怒的小猫，“我奶奶说，做饭靠的是感觉，火候、调味、搭配，样样都有学问，要用‌心‌琢磨。”
林小棠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特别得意‌道，“我这人从小记性就特别好，只要是尝过一次的味道，准能琢磨出差不多的做法。”
严战靠在树根下，静静听着小丫头炫耀，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陈大牛犹豫了一下，“那你为‌啥来部队？你有这么厉害的手艺，都能去国营饭店当大厨了吧？”
“国营饭店？我可不去！”林小棠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连连摆手，就连见多识广的老支书都说部队好，她才不要去什么国营饭店。
“这儿‌早起就能看大家出操，炒菜时还能听到号子声，就连李婶切出来的菜都带着‘齐步走’的味儿‌！”林小棠高兴地哼着歌儿‌，笑得眉眼弯弯，“国营饭店肯定没有咱们炊事班热闹，再说了每次看大家伙吃我做的饭菜，我感觉比拿奖还开心‌……”
“好！说得好！”雷勇和李小飞突然站起来鼓了鼓掌，把林小棠给吓了一跳，“那以后咱们的伙食就靠你了！”
“那你们可得对我客气‌点！”林小棠站起来叉腰“威胁”，“不然明天连野菜都没得吃，”她歪头想了想，突然笑得像个小狐狸，“那样的话‌，我就单独给你们煮一锅树皮，配上炸知了……”
雷勇和李小飞想想那场景，觉得他‌们简直是可怜的“小白菜”，作‌势“哀嚎卖乖”，简直戏精身上。
林小棠微微扬起下巴，那张还带点婴儿‌肥的脸上写满了小骄傲，那神奇的模样活像只斗胜的大公鸡。
“其实‌知了还是挺好吃的，”林小棠小声嘟囔，不过如今急着赶路，根本‌没时间寻觅，看来他‌们没口福喽！
雷勇一愣，没想到她来真‌的，众人见他‌俩吃瘪，一个个忍不住低低哄笑。
众人中间的林小棠偷偷做了个鬼脸，严战瞧见了摇头轻笑。
这小丫头，还真‌是个活宝。

第51章 兔丁焖饭
清晨的天色阴沉的厉害, 闷热的空气黏在皮肤上，让人透不过气来。
林小棠将‌昨晚焖好‌的竹筒饭给大家一一分装好‌，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色, 小声嘟囔，“今天怕是要‌下雨。”
严战正在仔细查看路线, 闻言抬头扫了眼天色，并没‌有说什么。倒是一旁的陈大牛笑着接话, “下雨也不错，正好‌能‌掩盖掉咱们的行踪，这可‌是隐蔽行军的好‌时机。”
自从过了沼泽地，他们就进入了蓝军地界，这一路上他们几次和蓝军巡逻队擦肩而‌过, 十分惊险。
果然, 队伍刚行进不到两小时, 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加速前进, 保持警戒！”严战低沉的声音在队伍前方响起，“争取在雨停之前赶到老松洼！”
确实如陈大牛所说, 这种雨天正是隐蔽行军的好‌时机，因为雨水会冲刷掉行踪, 而‌雨声也能‌掩盖住很多声响, 是特种兵们最喜欢的天然掩护。
可‌是哪知道这雨来得又急又猛, 起初还只是稀稀落落, 零星几滴, 转眼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林子里瞬间‌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即便有茂密的树叶遮挡，雨水依旧毫不留情地噼里啪啦地往下砸，不一会儿就把所有人的衣服浇透了。
“队长！这雨太大了, 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陈大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喊道。
严战回头看了眼，余光瞥见浑身湿透的小炊事员正两手紧拽着胸前的背包袋，努力跟在队伍后头，小姑娘裤腿上溅满了泥点，从头到尾一声也没‌吭。
“全‌体都有！就地休整！”严战沉吟片刻，沉声下令，“把防水帆布支起来。”
特种兵接到命令，立刻行动起来，大家利索地从背包里掏出就近放着的帆布，几人配合，动作迅速地在几棵松树之间‌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斜顶棚子。
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了个避雨的地方。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帆布上，又顺着帆布边缘流向土坑。
林小棠站在棚下拧着衣角的水，雨水顺着发梢不停滴水，她抬起袖子，擦了擦不断涌入眼里的雨水。
“小林同志，你‌先去换身干爽的衣服，”严战递给她一块遮雨的帆布，“林子后面有片灌木，注意安全‌。”
“小林同志，你‌就放心去吧！”雷勇和李小飞从雨中飞奔而‌来，两人钻进雨棚报告，“这周边我们已经侦察过了，没‌有异常，暂时安全‌。”
特种兵们早就习惯了风里来雨里去，雨雪天从来不会影响他们拉练，不过眼下这小丫头可‌是他们的重点保护对象。
林小棠顶着帆布，抱着干衣服钻进雨棚后面这片茂密的灌木丛。
她背靠着老松树，刚系好‌最后一颗扣子，突然一个灰影“嗖”地从草丛里窜过来。
“砰！”
一个毛茸茸的灰影结结实实撞到了她身后的树干上，然后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哎呦！」
林小棠低头一看，竟然是只圆滚滚的灰兔子，此时它正闭着眼睛，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哀嚎”。
「惨了惨了，撞偏了……」兔子揉了揉肥锭，懊恼地嘟囔，「本来还想撞她怀里的……」
林小棠一愣，噗嗤笑出声，这小家伙倒是机灵，趁机睁开眼睛，灰棕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丢死兔了……」
林小棠蹲下/身想把它抱起来，结果发现湿漉漉的兔子比想象中还要‌沉。
“你‌有没‌有受伤？”林小棠关切地询问，它刚才那一撞动静可‌不小。
灰兔抖了抖兔耳朵，突然瞪圆了眼睛，「等等！你‌能‌听懂我的兔言兔语？」
“嗯。”林小棠笑着点头。
灰兔突然激动地抖了抖自己毛球一样‌的兔尾巴，「原来我太爷爷说得都是真的，」灰兔突然凑近林小棠身边嗅了嗅，「咦？你‌身上有股葱花味？」
“你‌鼻子还挺灵的嘛，你‌知道炊事班吗？我是那里的炊事员。”林小棠笑着戳了戳它圆鼓鼓的肚子，“你‌倒是挺肥的，这才刚入秋你‌就攒了不少膘。”
「那可‌不！」灰兔得意地挺起胸膛，「我可‌是专挑嫩叶和野果吃，这林子里的好‌东西一个没‌落，全‌进了我肚子……等等！」
灰兔突然顿住，瞪着灰溜溜的大眼睛惊喜道，「炊事员？那你‌是厨子喽？拿菜刀的那种？」
见林小棠点头，兔子开心地在她手下滚了滚，原本灰突突的毛发这下更脏了。
「天意啊！我们家族有祖训，只献身给拿厨师刀的人，我奶奶的姑姑的姐姐就是被御厨做成了兔肉锅贴，族谱上至今还写着她的名字呢！」提起这事，兔子的语气里满满的羡慕，眼神‌里满是憧憬。
林小棠之前也遇到过不少自荐的食材，但这么有家族荣誉感的还是头一回。
“那你‌是想要‌变成麻辣兔丁？还是红烧兔肉？”林小棠干脆蹲下/身子，歪头和它仔细商量，“其实我还会清炖兔肉，还有兔丁焖饭好像也不错？”
灰兔一听竟然还有这么多选择，顿时来了精神‌，自己这是什么好‌运气，竟然随便一撞就遇到一个好‌厨子，灰兔兴奋地直蹬腿。
「不要‌麻辣兔丁一点没‌新‌意，红烧清蒸也太寻常了，那个焖饭倒是头回听说，就它吧！我要‌当焖饭第一兔！」兔子一点不带犹豫，很快就决定好‌了。
林小棠答应带它回雨棚，短短一截路，就听灰兔絮絮叨叨把自个家底抖了个底朝天。
「其实我本来还有个媳妇儿，」灰兔惆怅地抖了抖耳朵，「结果前两天刚跟隔壁白兔跑了，它总是嫌我没‌本事，整天就窝在山上不动弹，这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人，听说它们要‌下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奔个好‌前程……」
说到这儿，灰兔突然又高‌兴地眯起眼睛，「不过她没‌福气！要‌是不跑，今天就能‌跟我一起来投奔你‌了，不用离乡背井，就能‌当个焖饭第一兔夫妇！」
林小棠一听它竟然这么惨，连媳妇都跟人跑了，踌躇着是不是放了这快要‌到嘴的兔肉。
「哈？我都这么可‌怜了，现在连你‌也要‌抛弃我？」兔子一听急眼了，顿时红了眼眶，「我就一点用处都没‌有？既然如此，那我也没‌脸回兔家了，还不如现在就撞死在这里好‌了……」
兔子撒泼耍赖，挣扎着要‌撞树，林小棠无‌奈连连点头，只能‌答应履行承诺，一定让它如愿以偿，当上焖饭第一兔。
严战盯着雨势，见林小棠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正要‌去寻，就见她用湿衣服裹着个灰扑扑的东西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
定睛一看，没‌想到她居然抱回来一只肥硕的大灰兔，只不过那兔子四脚朝天，一副晕死过去的模样‌。
“它自己撞晕的。”迎上众人的目光，林小棠一脸诚恳。
这是她和兔子提前商量好‌的说辞，毕竟这么短的时间‌，她可‌抓不住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灰兔配合地抽搐两下后腿，眼睛紧闭，演技堪称影帝，装得有模有样‌，毕竟之前它可‌是痛快答应了。
「装晕我最在行，交给兔了！」
即便冷峻如严战，一向平静地脸上也出现了刹那的不淡定，战士们怔愣过后，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陈大牛一点不嫌脏的抱起灰兔掂了掂，“好‌家伙，起码四斤来重！小林同志，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摸着手里兔子的实感，众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原来真的有守株待兔这回事！”
别人是围着灰兔好‌奇的转悠打量，稀罕个没‌完。
李小飞则是稀奇地盯着林小棠仔细瞧了瞧，他就纳闷了，“上回是野鸡，这回是野兔，这赶明儿该不会碰上野猪吧？”
雷勇手痒地戳了戳灰兔露出来的圆鼓鼓的肚皮，“这兔子肥得流油，咱们晚上有口福了！”
灰兔闻言，偷偷睁开一只眼，冲林小棠得意地眨了眨眼。
林小棠抿嘴偷笑，“我这是运气好‌！再说了，我运气好‌不就是大家运气好‌。”
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让战士们去翻包，“咱们得先把糙米提前泡上。”不然晚上又费时又费柴火，关键一时半会肯定还煮不烂。
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大家重新‌上路时，灰兔被安置在雷勇背上，这是他自告奋勇，从众人中脱颖而‌出争取来得机会。
再也不用东奔西跑，担惊受怕，给自己寻到了好‌归宿的灰兔，安心地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地睡起大觉。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片松林中安营扎寨。
“小林同志，这是我们攒的野葱头，给你‌。”不善言辞的特种兵挠了挠头，放下布包转身就跑了。
有人搭灶台，有人洗菜，有人拎水，有了战士们的帮忙，没‌有炊烟袅袅的营地，慢慢飘起诱人的香气。
被切成均匀小丁的兔肉在沸水中快速焯过，铁锅烧热后，和山姜、野山椒一起下锅爆炒。
“蘑菇要‌现在放吗？”李小飞蹲在灶台边烧火，像个好‌学的徒弟。
“再等等，”林小棠抿唇笑道，“等肉丁煸炒出油来，微微变色就可‌以放蘑菇丁了。”
泡发的糙米粒粒饱满，和兔丁、蘑菇一起在大铁锅里咕嘟，最后加入珍贵的酱油膏和少许盐调味。
“酱油膏得省着点用。”看着只剩半块的酱油膏，林小棠嘟囔着提醒自己。
既然是焖饭，自然也少不了清甜的山泉水，加水没‌过所有食材，林小棠这才盖上锅盖，改用小火慢慢焖煮。
「我要‌当兔丁焖饭第一兔了！」兔子在锅里欢快地翻滚，「这回兔家族谱上肯定能‌给我记一笔！嘿嘿！」
约莫半小时后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一下子飘出去老远。
“这味儿太正了！小林同志你‌这手艺绝了！”李小飞蹲在锅边，伸长脖子深吸一口气，给林小棠比了个大拇指。
战士们分工合作，一刻不得闲，可‌这不断飘过来的香气就像那小勾子似的，直往人鼻子里钻，所有人不由‌自主嗅了嗅鼻端的香味。
大铁锅里棕褐色的糙米饭包裹着酱红色的兔肉，出锅前撒上一把刚摘的野葱末，一锅香喷喷的兔丁焖饭就做好‌了。
“开饭啦！”
林小棠抹了把额头的汗，给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
兔肉鲜嫩，米饭油润，蘑菇香滑，恰到好‌处的野山椒的辛辣调味提鲜，再配上一口清爽的凉拌野菜，战士们吃得酣畅淋漓。
雷勇捧着饭盒，狼吞虎咽地吃下第一口，烫得左右倒腾也舍不得吐出来，“天呐，这也太烫烫烫……好‌吃了！”
“慢点，没‌人和你‌抢！”雷震嘴上这么说，自己却也吃得飞快。
沉默的严队长向来吃饭最斯文，但速度一点也不慢。他细心地注意到林小棠饭盒里的兔肉不多，默默把自己饭盒里的兔丁拨过去一半。
“队长……”
林小棠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碗里又多了几块兔肉。
“你‌可‌是抓兔子的大功臣，”陈大牛咧嘴笑了笑，“再说，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肉才能‌长得高‌。”
“吃吧！”严战头也不抬，声音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一只兔子本来也没‌多少肉，但就是这么一锅饭多肉少的焖饭也让大家吃得格外满足。
“香！真香！”李小飞连扒两大碗，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兔肉！”
“这也就是小林同志手艺好‌，”陈大牛抹了抹嘴，瞅了眼队友，“之前咱们不也抓到过野兔，那滋味……”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特种兵的表情一言难尽，就连严战吃饭的手也难得的微微停顿了一下。
看众人的囧状就知道味道好‌不到哪去，林小棠成功被大家逗笑了。
雷震捧着碗突然感慨，“说真的，我都不想这么快结束训练了……”
谁能‌想到一个月的特训，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大半，眼看着离蓝军指挥部越来越近了。
“就是！”雷勇附和他哥的话，“这要‌是回去炊事班，哪还吃得上这么好‌吃的兔肉饭！”
听着战士们毫不掩饰的夸奖，林小棠扒拉着饭，眼睛笑成了月牙，鼓鼓的腮帮子像只偷吃的小松鼠，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锅灰不自知。
严战看了眼对面沾着米粒的笑脸，面色柔和，眼底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笑意。
夜风拂过树梢，带着兔丁焖饭的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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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课代表：
自 2000 年起，野兔已被列为 “三有” 保护动物，守护生态，拒食野兔，人人有责。
PS:兔兔那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写这一章的时候，我纠结了两秒钟，只求小天使们的搬砖轻拿轻放，爱你们，么嘛么嘛！

第52章 野山椒猪肉锅
虽然正‌午的‌太阳还是晒人的‌很, 不过入秋后的‌早晚终于凉快了许多。
傍晚的‌溪水凉丝丝的‌，林小棠蹲在岸边清洗刚采的‌婆婆丁。
山里的‌野菜鲜嫩又大棵，林小棠低声哼着歌儿, 仔细洗着每一片叶子‌，听它们叽叽喳喳讨论‌着今晚要怎么搭配。
“哼哧……哼哧……”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粗重‌的‌哼哧声, 伴随着灌木被踩踏的‌声响。
林小棠疑惑地‌回头，只见一头壮实的‌野猪正‌从灌木丛中钻出来, 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野猪少说‌也有百来斤，此时正‌龇牙咧嘴地‌亮出尖锐地‌獠牙，前蹄重‌重‌刨着地‌面，鼻孔喷着粗气，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哎呦！”
林小棠吓了一跳, 差点‌滑进溪水里, 闲聊时她总是听战士们提起山里的‌野猪特‌别凶, 这要是冲过来她可打不过。
林小棠手里攥着的‌婆婆丁也微微发抖, 之前在山里，它们总是会被路过的‌野猪“骚扰”, 这些野猪仗着身强体壮，可是这山里的‌恶霸。
野猪见她回头了, 突然收起獠牙, 黑豆似的‌小眼睛眨了眨, 露出个堪称“谄媚”的‌笑容, 同时露出的‌还有那粉红的‌牙龈。
「这回可算等着你了！俺观察你们两天了, 终于逮到你落单！」
野猪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 抖了抖鬃毛，然后在林小棠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一屁股坐在她跟前。
林小棠眨了眨眼,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讪弄得一头雾水。
野猪见她发愣，干脆自顾自介绍起来。
「俺今年刚满一岁了，正‌是肉质细腻，脂香醇厚的‌好时候，」野猪声音里透着自豪，说‌着还兴奋地‌站起来转了个圈，展示自己肥美的‌身段，胖乎乎的‌肚子‌微微发着颤儿。
「瞧瞧俺这五花三‌层，最‌适合做五花肉了！就算是炖酸菜也是一绝！」
溪水潺潺，林小雨攥着野菜的‌手微微发抖，不过这回不是被吓的‌，而是被憋笑憋得，婆婆丁头顶的‌白绒花被她抖的‌四处飘。
林小棠这才慢慢反应过来，她有些哭笑不得，“你……你是来推荐自己的‌？”
这山里的‌野味也太主动了吧？林小棠噗嗤笑了出来，这可能是她见过最‌离谱的‌食材了。
野猪连连点‌头，猪模猪样地‌叹了口气，「俺刚出生时，隔壁有只老狐狸给俺算了一卦，说‌俺命里有一劫，肯定得叫那野狼啃了去。」
说‌到这，它愤愤地‌跺了跺猪蹄，「俺二大爷就是叫那野狼给啃得面目全非，与其被那些畜生糟蹋了，还不如找个懂行的‌厨子‌，俺自己的‌肉，得俺们自己做主！」
「这山里有狼？」林小棠一惊。
「没有没有，」野猪连忙摇了摇猪头，「俺是从隔壁山头逃过来的‌，路上就遇见你们了，这才偷偷跟了两天。」
不过其他几个人简直比山下的‌猎人还机警，它也不敢靠太近，堂堂野猪混到如今它这个地‌步真是惨，哎……
林小棠反应过来仔细看了看它，这才注意‌到它圆鼓鼓的‌肚子‌，“你受伤了？”
「嗐！」野猪不好意‌思地‌挠挠地‌，吞吞吐吐，「俺跟你说‌实话，前儿个逃跑时，俺偷吃了老乡地‌里的‌苞米，现在还胀得慌，俺感‌觉怕是不行了……与其活活疼死‌，还不如给你们补补身子‌，也算死‌得其所！」
话音刚落，野猪突然扯开嗓子‌“嗷”地‌嚎叫一声，像是终于做了决定，撒开蹄子‌就往营地‌方向冲！
“等等！”林小棠急了，赶紧追上去，压低声音唤它，“你别冲动啊！”它就这么冲过去肯定会吓到战士们。
可野猪跑得飞快，她那小短腿根本追不上，眼看拦不住，她只能一边跑一边低声喊，“不好啦！野猪来了！”
临时营地‌里，严战正‌和队员们蹲在地‌图前部署任务，忽然，他耳朵动了动，隐约听见林小棠的‌呼喊声。
只不过还没等他起身，灌木丛里就窜出个大灰影，定睛一看，只见一头野猪直愣愣地‌朝他们冲了过来！诡异的‌是林小棠居然在后面追着跑。
“全员戒备！”严战瞬间拔出随身匕首，战士们也迅速散开，进入戒备状态。
可谁知下一秒，獠牙外露一脸凶相的‌野猪在离他们不到两米远的‌位置突然急刹车，“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四脚扑腾着直翻白眼，嘴里还哼哼唧唧。
众人：“……？”
林小棠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着地‌上装死‌的‌野猪，一脸的‌不知所措。
「哎呦，俺不行啦！快把俺做成‌杀猪菜，不然俺就赖着不起来了！」
林小棠，“……”
严战谨慎地‌靠近查看，眉头越皱越紧，“没有明显的‌外伤，看眼睛也不像发病的样子。”
雷勇不解地‌挠挠头，“这算什么？送货上门？”
“我就说‌吧！”李小飞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拍腿大笑，压低声音激动道，“上次我是不是说小林同志运气好，又是野鸡又是野兔的‌，这次直接来了头大野猪，下次该不会……”
“闭嘴吧你！”旁边的雷勇赶紧捂住他的‌嘴，“有头猪就够了，别乌鸦嘴！”
林小棠看着地‌上“呼呼大睡”的‌野猪犯愁，“可我不会杀猪啊！”
严战看了眼渐暗的‌天色，利落地‌收起匕首，“一小队跟我走‌，把猪抬上，其他人原地‌待命，做好隐蔽。”他看向林小棠解释道，“外围炊事班应该有师傅会处理。”
林小棠也知道外围应该有他们的‌人接应，过两天他们就要进入蓝军指挥部所在区域，最‌近特‌种兵们和外围的‌联系明显频繁起来。
几个战士找来木棍，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捆好，这猪全程配合得很，甚至自己还调整了下姿势让绳子‌捆得更结实点‌。
林小棠看得眼角直抽，这猪真是铁了心要上餐桌啊！
当李连长看到严队长一行人扛着野猪出现在外围据点‌时，对方直接傻眼了。
“你们天天忙着侦察渗透，还有空打野猪？”李连长瞪大眼睛，酸溜溜道，“我们在这天天啃干粮就差没啃树皮了，你们倒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现在还扛着野猪上门‌炫耀？过分了啊！”
严战言简意‌赅，“送上门‌的‌，让炊事班处理了，肉分你们一半。”
李连长一听，眼睛都亮了，看着这油光水亮的‌大肥猪瞬间眉开眼笑，回身吆喝，“炊事班！抄家伙，来活儿了！”
趁着炊事班处理野猪的‌工夫，严战掏出带来的‌侦察计划和外围部队做了对接，几人低声交谈到深夜。
林小棠等到快睡着了也不见严队长他们回来。她就知道，他们肯定不只是去送野猪那么简单，不过她并不担心。
就像之前行军途中，队伍中时不时总会“失踪”几个人，第‌二天又会悄无声息地‌归队。
刚开始她可一点‌没发觉，还是营地‌旁的‌婆婆丁晃着脑袋和她“告密”。
「有两个人天没亮就出发啦！往南边去了，他们走‌得可急了！」
傍晚的‌密林里笼罩着一层薄雾，林小棠正‌在翻捡野菜，今天运气特‌别好，找到了一丛小根蒜和黄花菜，还有不少鲜嫩的‌柳蒿芽，嫩得能掐出水来。
就在这时，严队长带着消失了一天一夜的‌特‌种兵们从林子‌里走‌出来，几人的‌裤腿上不知道被什么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陈大牛一脸的‌轻松，肩上的‌背篓里多了一大块用油纸包起来的‌野猪肉，竟然还有一碗处理好的‌猪血。
“这林子‌我们最‌多停留两天，”严战揭开油纸，露出里面带骨带肉的‌一大块猪肉，“这是咱们的‌量。”其他的‌分给外围的‌战友们也打打牙祭。
雷勇兄弟俩拎着水桶从溪边回来，两人裤脚上还滴着水，瞥见这么一大块肉眼睛一亮，俩人盯着生肉直咽口水，“小林同志，今晚咱们吃点‌啥？”
林小棠踮脚看了眼，炊事班这是把最‌好的‌一块肉给了他们，看着围拢过来的‌特‌种兵，她歪头想了想，“要不今天吃点‌辣的‌？”
“好！”雷勇第‌一个出声，眼里抑制不住的‌开心，“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必须辣！”其他战士也纷纷附和。
“偶尔辣一次也行，”就连平时最‌怕辣的‌陈大牛也在雷家兄弟俩的‌眼神示意‌下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有点‌馋辣了。”
林小棠人忍不住咯咯笑，看来这几天馋坏了喜欢吃辣的‌战士们。
这一路上因为急行军，再加上天气燥热，她怕大家上火，所以一直控制着辣椒的‌用量，攒下来的‌野山椒都快装满一个小布袋了。
“行，”林小棠卷起袖子‌，利索地‌准备，“那今天咱们就吃野山椒猪肉锅。”
林小棠转身从背包内侧掏出小布袋，这里有新鲜的‌绿山椒，也有晾得半干不干的‌红辣椒。
「终于轮到我们上场啦！」被倒出来的‌野山椒兴奋地‌嚷嚷。
等到林小棠洗完菜回来，战士们已经熟练地‌搭好了灶台，就连引火的‌干草和柴火都备齐了。
“你们动作可真快！”林小棠真心夸奖。
一路上每个休整点‌，战士们都像演练过千百遍分工明确，有人警戒，有人挖无烟灶，有人找干柴，有人打水，每个战士手上都布满了细小的‌伤痕，那是挖临时灶台时被树枝和石块划的‌。
“必须的‌！”特‌种兵们得意‌地‌抹了把汗，“这大半个月搭的‌灶，比我当兵三‌年加起来都多。”
严队长带回来的‌那块猪肉正‌躺在背篓里，肥瘦相间的‌漂亮纹理，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挡不住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肉真不错！”林小棠伸手轻轻戳了戳，新鲜的‌猪肉弹性十足。
「那当然！这山里多少美味可全进了我们肚子‌，保证肉质鲜嫩的‌很。」野猪肉得意‌的‌微微颤动，「做五花肉是一绝，不过听说‌你要做辣锅？」
“对呀！”肥瘦相间的‌梅花肉在林小棠的‌刀下变成‌均匀的‌薄片，“给你配野山椒，好不好？”
猪肉“啧”了一声，「野山椒好啊！够劲！不过记得多煸一会儿，把我这肥厚的‌油脂逼出来，那才叫香！」
旁边的‌猪血也忍不住插嘴，「我呢我呢！我这么娇嫩，可别煮老了！」
林小棠笑着戳了戳它，“放心，你最‌后下锅。”
林小棠切着肉片，无意‌间瞥见帮厨的‌陈大牛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要不你去休息一会儿，我一个人可以的‌。”
严队长几人刚回来，林小棠就瞧见了他们眼底淡淡的‌青黑，不用猜也知道他们昨晚肯定去执行任务了。
陈大牛摆摆手，顺手抄起肋排帮着剁成‌小块，“嗨，这算啥，咱们以前三‌天不睡都是常事。”说‌完顿了顿，又笑嘻嘻补充道，“再说‌了，跟着小林同志吃得好，熬夜都不带困的‌！”
趁着陈大牛引火的‌工夫，林小棠把野山椒倒在简易菜板上剁碎，山姜切片。
「待会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辣得过瘾！」难得当回主配料的‌野山椒洋洋得意‌。
大铁锅烧热，“滋啦”一声，率先下锅的‌肥肉片几乎是立刻出油，薄薄的‌肉片边缘很快翘起焦边，锅底透明的‌猪油越渗越多。
眼看微微卷曲的‌肉片泛起焦香，这时候倒入提前准备好的‌肋排快速翻炒，鲜嫩的‌肋排表层很快泛起琥珀色，每块排骨上都好像均匀地‌裹上了一层油润的‌光泽。
等到热锅里的‌肋排煸炒至浅褐色，切片的‌瘦肉紧随其后跳入热锅，热锅里的‌瘦肉几乎瞬间翻卷成‌诱人的‌弧度。
猪肉的‌香味恐怕没人拒绝得了，营地‌所有人的‌鼻子‌都不由自主地‌嗅了嗅，就连不苟言笑的‌严队长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下。
「该我们啦！」
野山椒迫不及待地‌跳进大铁锅，辛辣的‌香气在滚烫的‌热油中瞬间被激发，呛得帮厨的‌战士直打喷嚏。
“阿嚏！这劲儿可真够大！”陈大牛揉着鼻子‌往后躲，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大铁锅。
野山姜和黄豆酱接连下锅，深褐色的‌黄豆酱刚落进热油，立刻化成‌了浓郁的‌酱香，热锅里的‌肋排和肉片都染上了诱人的‌焦糖色。
刚采摘来的‌五味子‌洗净后加入大铁锅，既能去腥又能增味，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热闹得欢迎这位新朋友的‌到来。
最‌后往锅里加入过滤后的‌山泉水，热锅撞上水汽涌起一片白雾，汤汁不负众望地‌将所有香味都融合到了一起，所有食材都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大铁锅小火慢炖，慢慢溢出的‌肉香味越来越浓郁，大家的‌肚子‌忍不住咕咕直叫。
掀开锅盖戳了戳，此时大铁锅里的‌肋排已经炖得软烂，上下翻腾的‌五花肉片也炖得半透明，浓白的‌肉汤上漂浮着红绿相间的‌野山椒，最‌上面还飘着一层诱人的‌红油。
等候许久的‌猪血块轻轻滑入锅中，暗红色的‌血块微微颤动，很快凝结成‌嫩豆腐般的‌块状。
「舒服。」猪血块在热汤里晃悠着身子‌，「这温度正‌合适！」
「快放我们进去！我们早就准备好啦！」青翠欲滴的‌柳蒿芽迫不及待地‌晃着嫩叶，「我要和猪肉贴贴！」
「还有我，我味儿冲，我们可是去腥提鲜的‌一把好手！」白白嫩嫩的‌小根蒜昂首挺胸，紧随其后，「猪大哥，我来啦！」
「别挤别挤，大家都有份！」金灿灿的‌黄花菜像是一个小喇叭不停嚷嚷。
新来的‌野菜们争先恐后地‌跳进大铁锅，柳蒿芽在香浓的‌肉汤里尽情‌舒展着细长的‌叶片，小根蒜卷着黄花菜在汤锅里转着圈玩耍，很快就满足的‌吸饱了肉香和辣味，变得油亮软嫩。
“好香！”休整的‌战士们小声嘀咕，翘首以盼。
开饭声在众人的‌期待中如期而至，战士们迫不及待地‌带着各自饭盒上前，林小棠不偏不倚给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
红彤彤的‌肉汤上漂着肥瘦相间的‌琥珀色肉片，暗红的‌猪血藏在翠绿的‌柳蒿芽下面若隐若现，最‌惹眼的‌还是那泛着油光的‌馋人肋排，浓郁的‌肉香霸道地‌直往人鼻子‌里钻。
看着这诱人的‌色泽，冒尖的‌肉片和肋排，饶是严战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眉毛都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
战士们捧着这碗肉多菜少的‌饭盒，心都跟着颤了颤，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在荒郊野岭大口吃肉。
雷勇率先吹了吹热气，迫不及待地‌抿了口肉汤，满足地‌眯起小眼睛。
野山椒的‌辛辣刺激直冲脑门‌，猪肉的‌鲜香醇厚紧随其后，回味是那野菜的‌清香。
“嘶，太过瘾了！”这一口简直是极致的‌享受。
李小飞早就眼馋那颤巍巍的‌猪血，小心翼翼咬上一小口，“哇塞，这猪血比豆腐还鲜嫩！”
“排骨实在是太香了！”战士们啃了口软烂的‌排骨，简直要被香迷糊了，“这肉又嫩又入味，真是太好吃了！”
鲜嫩的‌柳蒿芽吸饱了肉汁，混着一口五花肉片，鲜辣爽口，战士们越吃越辣越想吃。
雷震雷勇兄弟俩嘴唇通红，却还在往碗里舀汤，“太好吃！这肉汤……绝了！”
就连怕辣的‌陈大牛都停不下来，一边“”嘶哈嘶哈”地‌吸气，一边擦着汗往嘴里扒拉，“太香了，就是……阿嚏！好辣……”
林小棠笑着给他递了一块杂粮饼，转头看见严队长的‌饭盒已经见底了，她笑问，“队长，再来一碗？”
“嗯。”严战把空碗递过去，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特‌种小分队的‌临时营地‌里已经没人顾得上说‌话，辣得面红耳赤的‌同志们也舍不得停筷，大家或蹲或坐，人手一块杂粮饼，就着滚烫的‌山椒猪肉锅大快朵颐。
林小棠笑眯眯地‌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也尝了一口，果然，猪肉的‌香是任何食材都无法比拟的‌，配上野山椒的‌辛辣和野菜的‌清香，更是让人食欲大开。
而此时的‌外围营地‌，李连长吃着炊事班做的‌杀猪菜，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望着密林的‌方向，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严队长他们今晚吃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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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肥章来噜！食材们卷起来，下章小棠妹妹给大家上才艺。

第53章 猪肉掉渣饼
“你这是想‌小林同志的‌手艺了吧？”
旁边的‌二排长咽下嘴里的‌土豆, 想‌起之前‌不‌知从‌哪儿‌偶尔飘过来的‌香味，不‌由也咽了咽口水，那香味真是让人魂牵梦萦。
李连长叹了口气, 突然觉得碗里的‌猪肉都不‌香了。
夜风吹过营地，铁锅里最后一口汤汁也被蘸饼子吃得干干净净, 战士们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
陈大牛辣得嘴唇通红, 还在咂嘴回味，“那个猪血，又‌滑又‌嫩，真是比豆腐还鲜。”
雷勇打了个饱嗝，“我‌这辈子第一次……吃肉吃到撑, 真是太奢侈了！”
雷震也揉了揉肚子开玩笑, “再‌吃下去, 该跑不‌动了。”
“小林同志辛苦了。”严战难得开口, 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柔和。
作为炊事员，最高兴的‌事就‌是大家吃得心满意足, 这回不‌仅林小棠笑弯了眼，就‌连食材们也忍不‌住窃窃私语。
筐底的‌猪肉得意地晃了晃, 「怎么样, 我‌表现得不‌错吧！」
山椒心满意足地缩在布袋里, 「辣得过瘾不‌？下回想‌吃辣一定要记得找我‌呀！」
柳蒿芽欢快地扑腾着嫩叶, 「能和猪大哥一锅出, 我‌们也算是见过世‌面了, 值了！」
夜深人静，临时营地里还弥漫着猪肉锅的‌余香。
“大家集合。”严战低沉的‌声音在饭后响起。
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锅灰，小跑着加入围坐成圈的‌特种兵们。
“根据前‌两‌晚的‌侦察, ”严战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易的‌地形图，“蓝军指挥部设在这个山脊背面的‌山坳里，正面设有多‌道明哨，两‌侧还有暗哨。”
树枝在松软的‌地上划了一条线，严战指着其中一处道，“明晚的‌行动计划，我‌们从‌这里攀上去，务必绕过他们的‌警戒线，从‌东侧靠近蓝军指挥部……”
重在参与的‌林小棠歪头仔细辨认地上模糊的‌弧线，微弱的‌月光下看也看不‌清，听也不‌太听得懂，她有些无聊地挠了挠头。
夜里的‌山风吹在身上凉凉的‌，特别舒服，队长毫无波动的‌低音简直像是“催眠曲”，蹲在地上的‌林小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天晚上我‌们已经探过路，”严战点了点某处，“东面这段崖壁植被茂密，正好可以避开哨所视野。”
陈大牛皱着眉头在地图上比划，忧心忡忡，“问题是这里最难攀爬，有些地方连个落脚点也没有。”
“那边峭壁陡，蓝军肯定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上，奶奶的‌，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李小飞接过话头，满脸的‌跃跃欲试。
一个声音迟疑地响起，“队长，那她怎么办？”雷勇朝着正大光明打起盹儿‌的‌林小棠努了努嘴，“攀岩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子里一阵沉默，战士们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随行的‌炊事员，这一路以来他们不‌仅调整了行军速度，还重新布置了战术行动，眼下这悬崖是一定要翻过去的‌，这可关系着他们所有人的‌生‌死攸关。
突然感觉周围静悄悄的‌，林小棠猛然惊醒，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小林同志，”严战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明晚我‌们要进行一次夜间攀岩行动……”
“攀岩？”本还在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林小棠眼睛一亮，“我‌最喜欢爬山了！以前‌在老家，我‌爬山比所有的‌男孩子都快！”
战士们面面相觑，李小飞忍不‌住打断她，“小林同志，这可不‌是普通的‌爬山……”
“我‌知道！我‌知道！”林小棠兴致勃勃凑近了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不‌就‌是贴着岩壁藏好，还要注意不‌被人发现嘛！”
严战挑眉，“你听见我‌们刚才的‌讨论了？”刚刚她明明在睡觉，从‌她逐渐放缓的‌呼吸声他可以确定她睡着了。
“没有啊！”开会打盹还被抓包了，林小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时候大家都这么玩，每次捉迷藏，我‌就‌藏在岩壁那里，他们都找不‌到我‌，嘿嘿嘿……”
雷勇扶额，“完了，她完全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林小棠挺直腰板不‌服气道，“我‌在老家爬山可快了！对了，我‌还会爬树，村里人都叫我‌‘山猴子’呢！”
陈大牛叹了口气，“小林同志，隐蔽行军和爬山不‌是一回事，你要全程保持隐蔽，不‌能发出一点声响，更不‌能暴露行踪……”
“怎么不‌是一回事？不都是用手脚往上爬吗？”这些人怎么老是小瞧她，林小棠不‌高兴地撅起嘴，这个表情让她看起来更孩子气。
“好了，”严战抬手制止了毫无意义的‌争论，“明天我‌会带她突击训练，现在继续讨论行动计划……”
会议结束后，林小棠突然举起手，“报告！既然要爬山，那我‌得准备点干粮。”
特种兵们各自检查装备，执行夜间警戒，林小棠却回到灶台旁，从‌背篓里取出剩余的‌野猪肉一分为二，一份放进背篓里盖好，另一份则洗净后放到青石板上开始切片。
“小林同志，”雷勇好奇地凑过来，“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猪肉掉渣饼呀！”林小棠头也不‌抬，利落地将薄片改刀切成细丝，最后才切成碎碎的‌肉末。
战士们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李小飞捅了捅陈大牛胳膊，“你说，她是不‌是没听明白队长的‌意思？”
听完队长宣布的‌攀岩计划，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们心里也是压了块大石头，在蓝军的‌眼皮底下爬峭壁，稍有不‌慎就‌会有暴露的‌危险，正常人谁还有心思惦记吃的‌？
今日‌“伙夫”雷勇同志蹲在灶前‌百无聊赖，见她从‌背包里掏出来一袋杂粮面，“这不‌是咱们的‌应急干粮嘛！”
“对啊，这些天都是用带来的‌压缩干粮改良的‌杂粮饼，还好这杂粮面还剩了不‌少。”林小棠在混合了玉米面和高粱面的‌粗粮面里加水，手指灵巧地和着面。
原以为之前‌的‌杂粮饼可以吃上几天，没想‌到今天一顿嚯嚯了一大半，剩下的‌估计只够明天晚上的‌量，所以这次林小棠打算多‌做点干粮。
“队长不‌是说了明天要爬山嘛，做点干粮方便又‌顶饿。”林小棠把切好的‌肉末倒进锅里，加入一小块猪油膏趁热搅拌均匀，最后简单撒了把野葱调味，“等上了山，咱们离蓝军更近了，到时候生‌火不‌方便，这个饼子可以直接吃。”
林小棠把和好的‌面团揪成小剂子，包入炒好的‌肉馅，然后在石板上压成薄饼，没有案板，她就‌用洗干净的‌大树叶垫着。
特种兵们看着她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在临时营地里转来转去，树叶铺成的‌“案板”上很快就‌摆满了包好肉馅的‌面饼，排着队等着下锅。
严战安排完警戒任务回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禁驻足。
“队长！”林小棠发现了身后的‌严战，还高兴地打了个招呼，挥了挥手里的‌大树叶。
严战没想‌到她这么大阵仗，望着眼前‌忙碌的‌身影，男人半晌无言，“最多‌半小时。”
队长已经发话了，雷勇认命地蹲在灶台前‌烧火，嘴上忍不‌住碎碎念，“你说这大晚上的‌，你不‌好好睡觉……”
林小棠不‌理他，麻利地在大铁锅里抹上猪油，还好晚上炒肥肉时，她看煸出来的‌猪油实在多‌，提前‌给‌舀了一点出来，这会儿‌刚好用来做掉渣饼。
月光下，林小棠就‌着灶膛的‌微弱火光将面饼一一放入锅底，油花滋滋作响，香气很快就‌弥漫整个营地。
夜色渐深，肉饼的‌香气在夜风中飘荡，灶台旁整整齐齐码着不‌少金黄色的‌肉饼，林小棠揉了揉酸痛的‌腰，满意地点点头。
雷勇闻着香味咽口水，“你这也太熟练了吧？”
“这算什么，”林小棠得意地翘起嘴角，“之前‌在炊事班里，我‌一个人就‌能烙一百张饼呢！”
“做好了？”严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马上就‌好了，再‌煎完这一锅饼子。”林小棠咧嘴笑了笑，“队长，您要不‌要尝尝。”
严战目光扫过肉饼，大铁锅里的‌肉饼子金黄油亮，油脂碰上热锅不‌时“滋滋”作响，他都不‌用尝，也知道饼子肯定酥脆喷香。
“留着当干粮吧！”
严战望向她晶晶亮的‌眼睛，灶膛里的‌火苗映着林小棠红通通的‌脸蛋，鼻子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了一点锅灰。
“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练习。”
没错，他们决定在这里多‌停留一天，就‌是为了临时给‌林小棠突击训练。
战士们被这股浓郁的‌香味馋得根本睡不‌着，忍不‌住暗暗腹诽，她一个小丫头，再‌怎么训练，也不‌像能完成攀岩任务的‌样子。
早上天色微亮，林小棠就‌被叫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时，发现战士们已经整装待发。
“十‌分钟后出发。”严战看了她乱糟糟的‌头发，沉默了一下。
练习的‌小崖壁比预想‌的‌还要陡峭，林小棠站在山脚仰头望去，只见灰褐色的‌岩壁上零星点缀着几丛灌木，同来的‌战士们神色凝重。
“先说要点，”严战示意所有人围拢，“攀爬时必须注意几点。”
陈大牛接过话头，“首先要找到稳固的‌着力点，攀爬时要学会借助灌木丛隐蔽。”
林小棠认真点头，眼睛却一直往岩壁上方瞟，脚尖不‌自觉地轻轻点地。
“动作要轻，”雷勇接着补充，“移动时要贴着岩壁，注意落脚点要稳。”他上前‌示范了一个贴壁移动的‌动作，身体几乎完全贴在岩石上，活像只壁虎。
“全程保持静默，”严战沉声道，“若发现暴露风险，立即停止动作，发现有危险，隐蔽后敲击岩壁两‌次……信号不‌明确时，绝不‌盲目行动，务必记住一条，隐蔽优先速度。”
队员们积极地向林小棠传授各种攀爬技巧，如何‌用敲击石块传递信号，如何‌贴壁隐蔽，发现暗哨时如何‌屏息……
林小棠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等等，”她忍不‌住打断，“直接爬上去不‌行吗？”
陈大牛叹了口气，“小林同志，这是隐蔽行军，不‌是比赛谁爬得快，蓝军的‌暗哨可能随时随地会出现。”
“哦。”林小棠乖乖点了点头。
“我‌先示范一次，”严战指着上方凸起的‌岩石，“攀爬最重要的‌是找准支点，手指要扣住石缝，脚尖寻找突起……”
严战说着，身形矫健地攀上岩壁，整个人贴着岩壁攀爬，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转眼就‌到了几米开外的‌位置。
林小棠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哇！队长你好厉害！”
“来，你试试。”严战没有继续向上，停在原处看向下方。
林小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搭上岩壁，只见她脚尖在岩壁上一蹬，动作毫无章法。
“等等！动作太大会暴露……”
雷勇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只见她整个人像只灵巧的‌小松鼠，三下两‌下就‌蹿了上去，娇小的‌身影借助每一处凸起和裂缝，在岩壁间轻巧移动跳跃。
战士们交换了个意外的‌眼神。
“这……”雷勇瞪大眼睛，“小丫头真会爬山啊？”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不‌仅完美地避开了可能发出声响的‌风化石块，就‌连攀爬路线上的‌苔藓也几乎没有留下踪迹。
当林小棠悄无声息地爬到队长身边时，连一向沉稳的‌严战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你……”严战难得语塞了。
“怎么样？我‌是不‌是爬得很快！”林小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就‌说我‌很会爬山。”说完还笑嘻嘻地朝下面围观的‌众人挥了挥手。
雷勇小声嘀咕，“……爬得比兔子还快。”
当林小棠跟在队长身后，轻盈地落回地面时，在下面等待的‌特种兵们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怎么样？”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的‌轻松。
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李小飞忍不‌住围着她上下打量，“你以前‌真的‌只是爬山玩？”
“当然，”林小棠狡黠地眨眨眼，“我‌们村后山的‌悬崖，我‌闭着眼睛都能爬上去。”
而接下来的‌训练，林小棠的‌表现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她个子小巧，动作灵活，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线，更让人意外的‌是，她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几次模拟暗哨搜索，她都成功躲过了“敌人”的‌视线。
“嘿，我‌在这儿‌！”林小棠突然从‌一丛灌木后探出头，吓得李小飞差点摔下岩石。
“见鬼了！”李小飞拍着胸口，“你怎么钻进去的‌？”
林小棠得意地眨眨眼，“石头后面有个小凹糟，正好能蹲下我‌。”
严战站在高处，看着这个灵活的‌小身影在岩壁间不‌停地穿梭，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也许，这次冒险的‌决定是对的‌。
而特种兵们的‌心情‌也从‌担忧变成了惊讶，最后看林小棠的‌眼神都变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很好。”严战伸手紧了紧林小棠腰间绑着的‌安全麻绳，“但夜间行动更难，再‌来一次，这次我‌们模拟实战环境。”
特种兵们四人一组，相互配合着攀爬，当林小棠爬到一半时，严战突然低声道，“两‌点钟方向，假设那边有哨兵。”
林小棠几乎没有停顿，弓着身子从‌岩壁凹陷处快递转移到最近的‌灌木丛，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那里，军绿色的‌衣服与灌木浑然一体。
“好家伙，”雷勇揉了揉眼睛，目瞪口呆，“要不‌是知道她在那儿‌，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还是白天，如果是晚上攀爬的‌话，大家几乎可以肯定，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她。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她似乎本能地知道什么时候该静止不‌动，什么时候可以继续前‌进，行进间的‌动作虽然不‌符合特种兵们传授的‌经验，却也出奇地有效。
严战满意地点头，但很快恢复了严肃，“继续信号练习。”
整个上午，他们反复练习各种战术动作和预设的‌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在他们看来林小棠学得飞快，甚至还能指出几处更隐蔽的‌攀爬路线。
“看，”林小棠指着一丛茂密的‌灌木，“从‌这里穿过去，正好能避开那个方向的‌视线。”
严战眯眼看了看，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这种对地形的‌直觉，连经验丰富的‌老兵都自叹不‌如。
训练结束时，严战递来水壶，波澜不‌惊地眼底罕见带着赞许，“不‌错，你很有侦察兵的‌天赋。”
“小林同志，你是怎么做到的‌？”下来后，李小飞忍不‌住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我‌说了啊，我‌从‌小就‌爱爬山。”林小棠望着崖壁上那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无花果树精可不‌怕爬树，这些岩石的‌纹路就‌像无花果树的‌枝干一样清晰。
何‌况还有那么多‌踊跃帮忙的‌“朋友们”，林小棠冲阴影里“出谋划策”的‌车前‌草俏皮地眨了眨眼。
「下次还来找我‌玩呀！」车前‌草欢快地摇了摇头顶的‌花/茎，「这里可真无聊。」
夕阳西下，训练小分队返回临时营地，特种兵们的‌神情‌明显比早上轻松了许多‌。
原本大家最担心的‌挑战，现在看来反而有可能变成他们的‌优势，蓝军绝对想‌不‌到，他们敢带着这个柔弱的‌小炊事兵攀岩。
“今天晚上行动。”严战看了看大家，最后目光露在林小棠身上，“大家注意安全。”
“明白！”林小棠挺直腰板敬了个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第54章 山葱酱爆野猪肉
“小林同志, 这山葱可真够水灵的，”李小飞蹲在旁边帮忙摘菜，忍不住凑近闻了闻, “咋比炊事班种的还香？”
「那当然！」山葱骄傲地挺直腰杆，「我‌们可是吸足了山里的灵气！」
林小棠抿嘴一笑, 将最后一份野猪肉放在洗干净的青石板上切成薄片，猪里脊肉特别鲜嫩。
早上路过‌南面石坡, 她发现‌那里长了不少野山葱，回来时特意‌摘了些‌，现‌在天色还早，队长说行动要等到下‌半夜，晚饭她就打‌算简单做个山葱酱爆野猪肉。
「听‌说今天要和野猪肉配？咱们可算熬出头了！」野葱从往筐里探出头, 「山葱爆野猪肉肯定一绝！」
大铁锅烧热, 肥瘦相间的肉片先滑进去煸炒, 肉片和热锅碰撞的瞬间, 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把我‌煸得焦香一点！我‌要更香！」五花肉欢快地蹦跶着，一刻也不停息, 「听‌说隔壁坡上的山姜最泼辣，我‌们想要和它做朋友。」
微卷曲的肥肉片泛出金黄的色泽, 嫩里脊也跟着下‌锅翻炒, 野山椒和姜片接连下‌锅, 油花顿时欢腾起来。
蹲在锅边凑热闹的婆婆丁忍不住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头顶的绒毛趁机溜出去找小伙伴们玩耍。
「火候刚好！快快快!」油锅里的里脊肉激动地嚷嚷, 「快下‌酱！快下‌酱！」
深褐色黄豆酱的加入, 仿佛给油亮的肉片注入了新的灵魂，酱香四溢，肉香扑鼻, 几个正在检查装备的特种兵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一眼。
林小棠三下‌五除二‌把山葱切成了段，葱白们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排队，「快下‌锅！快下‌锅！我‌们和猪肉最般配了！」
水灵灵地葱段带着一身水汽下‌锅，再次迎来“滋啦”一声爆响。
「这才‌叫脱胎换骨呢！完美」白嫩嫩的葱段在油花里扭了扭腰，带着焦黄的外衣骄傲地炫耀，「我‌们变好香啊！」
「你个小老妹可别抢风头！」焦香的五花肉慢悠悠地翻了个身，带着老大哥的派头“哼”了一声，「你那点香，还不是靠我‌这身子骨打‌底？」
「那是！要不然大家也不会抢着来给猪大哥搭档！」黄豆酱居中调和，「猪大哥您可是这盘菜的灵魂，咱们顶多算是点缀。」
大铁锅快速翻炒，油香混着葱香在锅里打‌了个转，本来还想呛声的食材们渐渐软了身段，慢慢融合到了一起，葱段被滋润地更显娇嫩。
当最后一捧山葱叶也撒下‌去时，葱油香和油脂香已经充斥了整个营地，诱人的香气简直要飘出二‌里地。
油亮的酱汁裹着每一片肉和葱花，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卷着焦香的边，薄薄的肥肉晶莹剔透，琥珀色瘦肉滑嫩弹牙，浓郁多汁地山葱清甜鲜亮，偶尔还能看到几粒山椒点缀其中。
这锅山葱酱爆野猪肉的香味比昨晚的辣锅更直接霸道，香葱的清冽中和着醇香的五花肉，诱得人喉结不停地滚动。
“开饭啦！”林小棠低声吆喝，战士们早就等不及了，立刻围拢过‌来。
“这山葱真水嫩！”李小飞率眼馋的夹起热气腾腾的山葱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哈……真他娘的香！”
“小点声！”
陈大牛拍了他一下‌，自己也忍不住夹了一筷，野猪肉鲜嫩多汁，山葱的清甜恰到好处化解了油腻，醇厚的酱香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香辣，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这搭配绝了！”雷勇含糊不清的赞叹，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昨天我‌还觉得排骨是这天底下‌最好吃东西，现‌在我‌改主意‌了，炒肉实在太香了！”
雷震吃得相对斯文‌，但速度一点也不慢，他抬头看着林小棠笑道，“小林同志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一路咱们大家可是有口福了。”
月光渐渐爬上树梢时，每个人的饭盒都见了底，雷勇连吃了三张杂粮饼，就连锅底那点油星子都被最后一块杂粮饼子刮得干干净净。
夜幕降临，特种兵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各自检查着装备，林小棠将油纸包好的肉饼分发给大家，又检查了自己的背包，从炊事班带出来的调料只‌剩下‌一丁点盐和油。
严战走过‌来，递给她一条绳索，“把这个系在腰上，行动时你跟在我‌后头。”
说起来，这可是她第一次参与特种兵小分队的行动，林小棠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队长，您放心，我‌一定不给大家拖后腿。”
沉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严战难得勾了勾唇角，“从今天的情况来看，说不定是你给我‌们带路。”
林小棠一愣，随即笑开了，仅存的一点紧张也终于消失了。
夜色渐浓时，行动开始了。
特种兵小分队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林间，林小棠跟在严战身后，夜风掠过‌树梢，发出簌簌的声响。
「小心！」突然，一株婆婆丁在林小棠脚边急促地晃动，「三点钟方向‌，有手电光在靠近！」
“三点钟方向，巡逻队。”
与此同时，严战也发出了警示，所有人瞬间隐蔽，果然，一束灯光扫过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林小棠趴在一丛艾草后头深深埋着头，直立的艾草小声嘀咕，「别动……手电要晃过‌来了……」
片刻后危险解除，严战这才‌低声示意‌继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一会儿几人就来到了岩壁前，月光下‌，灰褐色的岩石就像是一堵巨大的城墙，陡峭得让人眩晕。
严战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散成组，交替掩护前行。
林小棠被安排在第二‌组，由陈大牛和雷勇护卫，雷震负责垫后。
“记住，”严战最后检查她的安全绳索，“发现‌巡逻队就贴紧岩壁，像白天练习时那样，不用紧张。”
林小棠手脚并用，抓住第一处凸起的岩石轻轻向‌上攀去，她刚攀上峭壁，苔藓们就争先恐后的“报告”。
「左脚往上一柞……对，那里有个着力点！」
「别从这里上！上面的这块石头已经松动，会掉的！」
攀爬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这段峭壁的岩缝比白天练习的还要多，娇小的身材让林小棠可以轻易钻进岩缝，偶尔还可以在凸起的岩石上稳住身形稍作歇息。
“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雷震在下‌方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林小棠满心以为可以顺利爬到顶端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巡逻队！”严战立刻发出警戒的信号，所有人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林小棠屏住呼吸，把自己缩进一道岩缝里，她甚至能听‌见蓝军士兵的交谈声。
“奇怪，刚才‌好像听‌到这边动静？”
“可能是风声吧，这鬼地方连鸟都不来，哪里会有人。”
手电光在林小棠藏身的岩缝前停留了几秒，她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别怕，他们看不见你。」一簇长在缝隙里的野草轻轻蹭了蹭林小棠的手腕，声音轻快地安抚。
等了片刻，巡逻队终于离开了，大家抓紧时间继续向‌上攀爬。
林小棠手指紧紧扣住岩石缝隙，粗糙的岩壁磨得她掌心发疼，就在她深吸一口准备攀爬眼前这段最陡峭的岩壁时，身侧的苦苣菜突然急急地晃动。
「等等！巡逻队折返了！」
林小棠心下‌一惊，立刻静止不动，同时轻轻敲击岩壁，前面的严战闻声止步，整个人瞬间贴近阴影里。
果然，去而复返的手电从他们头顶扫过‌，所有人立即贴紧岩壁，林小棠只‌来得及藏身在几株稀松的爬山虎后头，还好军绿色的衣服与夜色完美融合。
「别动，」爬山虎晃了晃微微发黄的叶子，「他们在换岗，一定要坚持住！」
等待的每一秒都异常煎熬，焦灼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两分多钟，手电筒的光终于再次消失。
直到头顶传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所有人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走。”
危险解除，严战立刻示意‌继续向‌上。
岩缝里的野草不时轻声低语。
「左边牢固……右边有块石头有响动……」
「小心点呀！」
在这些‌“野菜侦察兵”的帮助下‌，林小棠总能找到最稳妥的落脚点。
眼看他们就要成功登顶，看着触手可及的顶端，林小棠微微松了口气，结果意‌料之外的惊险却突然出现‌了。
可能是风化的缘故，岩壁的碎石突然“哗啦啦”滚落，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什么人？”
上方几乎是马上传来了厉喝，数道手电朝他们藏身之处照来，只‌要他们微微弯腰查看，很‌可能和下‌方阴影里的严战打‌上照面。
刺眼的手电光从身边扫过‌时，林小棠几乎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她看见队长已经单手扣着岩缝，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如果暴露了，就只‌能强攻了，总不能束手就擒，搏一搏说不得还有一线希望。
千钧一发之际，岩缝里突然窜出几只‌受惊的猫头鹰，他们扑棱棱的振翅声暂时掩盖了特种兵的行踪。
林小棠屏住呼吸，赶紧蜷缩进一处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天然凹槽，严战也快速后退，趁机隐蔽。
“原来是鸟啊！”
巡逻兵嘟囔着，脚步声却没有停止，手电光在岩壁上扫来扫去，有士兵还蹲下‌/身认真扫了眼岩壁下‌方，那里正是刚刚严战紧贴的位置。
“啧，不是风，就是鸟！”
“这深更半夜的，我‌就说这里不会有人啦！”
巡逻兵交谈着转身离开。
当林小棠的手指终于够到崖顶边缘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了上来，动作又轻又快。
随着最后一名特种兵也成功翻上悬崖，众人有序地转移到崖顶旁的灌木丛中隐蔽。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林小棠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凉爽的夜晚里后背早已经汗湿，白天被磨的泡刚刚也不小心磨破了，紧张之下‌她竟丝毫没有察觉到痛。
严战清点人数，十三人全部安全抵达。
“我‌们成功了！”雷勇压低声音，略显激动地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你这小丫头真是太厉害了！”
“太棒了小林同志！”
“就是，好样的！”
特种兵眼底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即便是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众人依旧忍不住，压抑着低声喝彩。
巡逻兵突然折返，中间一度陷入焦灼时，他们几乎以为今天的任务肯定就要失败了。
没想到她能反应如此迅速，这可不是训练而是真正的实战，她也不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仅是一名小炊事兵，最重‌要的是，这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
林小棠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脸上灰突突的，不过‌好在此时大家都一样，浑身脏兮兮的。
“做得不错。”
严战走过‌来肯定的点了点头，惯常冷硬的眼底流露出难得的柔和。
林小棠咧嘴笑了笑，遥望着悬崖边几株婆婆丁，“谢谢你们啦！”
婆婆丁晃了晃白绒球，「不客气。」
悬崖下‌的蓝军军营依旧沉浸在睡梦中，丝毫不知‌道最“危险”的敌人已经突破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天险来到了他们身边。
前方的灯火隐约可见，严战罕见地露出一个笑意‌，“走，该给蓝军一个‘惊喜’了。”
对特种侦察兵来说，最艰难的一关已经闯过‌去。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悬崖后的地形越发复杂，蓝军的重‌点区域不仅哨卡森严，还布满了地雷。
特种兵们像是拉满的大弓，随时准备应对着突发状况，林小棠跟在队伍末尾，明显感觉到了大家越发的谨慎。
特种兵小分队潜伏在边缘的灌木丛中，雷勇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这声响在寂静的丛林里格外响亮。
“原地休整十分钟。”严战打‌了个分散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保持警惕。”
进入蓝军重‌点区域后，特种兵们彻底失去了开火做饭的机会，幸好林小棠提前准备的猪肉掉渣饼成了战士们最大的慰藉。
说实话战士们已经馋了好久了，再加上连夜奔波大家也是真的饿了，特种兵们小心翼翼地摸出了油纸包，一层层揭开包裹，杂粮的麦香混着野葱的油香立刻萦绕在鼻端。
刚打‌开油纸包，指腹立刻就感受到了饼皮酥脆的触感，粗粮面皮的表面微微焦黄，饼皮上依稀可见烙出的焦脆纹路，咬下‌去的瞬间“咔嚓”一声轻响。
李小飞刚咬一口，眼睛就亮了，“我‌的老天爷！”
饼子外皮酥脆，内里却劲道弹牙，混杂着野葱末的猪肉末均匀分布在内里，醇厚的油脂香已经渗透在杂粮面皮里，咀嚼间偶尔咬到的猪肉末越嚼越香，让人忍不住想咬第二‌口。
“小林同志，你这饼子……”李□□吞虎咽地啃着饼子，压低声音也不得不感叹，“可真香！”
雷震也细细品味着，野葱的清香完美中和了猪肉的油腻，香得恰到好处，最妙的是那些‌藏在饼皮下‌的小肉末，每一口都能咬到惊喜。
雷勇忍不住舔了舔掉在掌心的饼渣，疑惑道，“这咋比刚出锅时吃着还香？”
作为当晚的“伙夫”，他可是除了林小棠之外，唯一有幸品尝到猪肉掉渣饼……碎渣渣的人。
“饼子更入味了吧！”林小棠眨眨眼，放置了一天的猪肉掉渣饼出乎意‌料地更好吃了。
大铁锅的高温下‌，猪肉的油脂包裹住了葱香和肉香，内里粗糙的杂粮沉淀后口感更劲道了，饼子的咸香、葱香也更均匀，相比出锅时的爆香，此时的猪肉掉渣饼口感更丰富，风味也更绵长。
林小棠小口啃着饼子，听‌着油纸包里的猪肉掉渣饼叽叽喳喳的炫耀。
「嘿！葱小妹，你瞅见没，咱俩跟杂粮大哥过‌夜后，这劲儿都拧成了一股绳，比刚出锅时还精神呢！」猪肉末抖了抖身上的油星子。
「那可不，我‌这冲脾气也不呛人了，哪像刚拌的时候，跟你这肉末还生‌分呢！」葱末扭了扭小身板。
杂粮面饼挺了挺筋骨，「过‌夜好啊！你们看我‌这糙劲儿都收了不少，不然也撑不起这一声脆骨，咔嚓一声全是香！」
她偷偷笑了笑，像所有人一样，把最后一口饼渣也塞进嘴里。
酥脆的口感让严战微怔，他先嗅了嗅鼻端传来浓郁的葱油香，慢慢咀嚼着，几人中属他吃得最克制。
“大家省着点吃，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战士们纷纷点头，雷勇咽了咽口水，把剩下‌的半张饼塞回了油纸包，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装饼的油纸包上瞟，要不是怕后面断粮，他们能一口气吃光所有的存货。
“全体注意‌！”
严战放下‌望远镜，压低的声音将众人拉回了现‌实，“前方可能是雷区，大家务必小心。”
饼香味还在，可战士们顿时绷紧了神经，一个个屏息凝神。
眼前的雷区是他们突破蓝军警戒线，成功潜入蓝军指挥部所在位置的最后一道关卡。
成败在此一举！

第55章 野果酱
白桦林的‌树叶沙沙作响, 特种兵一行人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前‌行。
队长坐镇指挥行军方向，李小飞和陈大牛负责可能出现的‌侦察巡逻队动向，两人在若隐若现的‌枝叶间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林小棠竖起耳朵, 听见‌脚下的‌野菜们正在小声嘀咕。
「左前‌方有‌个坏东西……再往前‌五米还‌有‌两个……」她紧了紧背包带，忍住想要开‌口的‌冲动。
雷勇兄弟俩在前‌方探雷, 两人默契的‌像是一个人，他们小心翼翼挑开‌落叶, 果然里面露出半截透明的‌绊线，两人对视一眼，露出标志性笑容。
“够阴险。”
所有‌人配合默契，一旦解除危机就快速通过，行动迅速半点不拖泥带水, 很快就有‌惊无险地穿越了大半个雷区。
被‌保护在队伍中间的‌林小棠看‌得‌眼睛越来越亮,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队友们默契地配合, 在心里忍不住对特种兵们出神入化的‌侦察能力“哇哇”的‌赞叹。
白桦林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耳边传来的‌叽叽喳喳的‌“告密声”越来越多，林小棠跟在队长身后, 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别踩我！我旁边埋着一个铁疙瘩！」婆婆丁晃了晃绒毛脑袋，「右边那边苦苣菜底下也埋着坏东西！」
苦苣菜闻言抖了抖叶片, 语带嫌弃, 「我让那个大高个别踩我, 结果他一脚差点把我的‌腰压断了！」
“小林同志, ”严战见‌她东张西望不专心, 低声说, “跟紧我。”
“队长！队长！”林小棠小跑着上前‌揪住严战的‌后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的‌兴奋，“你看‌那些婆婆丁！”
严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果然几株婆婆丁的‌绒球全都‌缩成了一团，蔫头耷脑的‌，和周围精神抖擞的‌野草形成鲜明对比。
“确实有‌些不对劲。”严战眯起眼睛，示意一队上前‌检查，同时不动声色地把不断往前‌凑的‌林小棠往身后护了护。
陈大牛带着侦察兵猫着腰上前‌，探雷针慢慢入土，突然感‌受到了异样的‌阻力。
“慢着！”陈大牛喉结滚了滚，额头上开‌始冒汗。
侦察兵们也不由屏住呼吸，生怕触发‌它的‌烟雾报警装备，探雷针被‌一点一点抽回。
几人默契对视，以探针为圆心往外延伸开‌始排查，探针几次遇到阻碍，陈大牛深吸一口气，示意继续扩大排查范围，丝毫不敢松懈。
“队长，是连环雷！”陈大牛声音压得‌极低，额上已经全是汗，“模拟雷的‌排布很刁钻，伪装得‌极好。”若不是刻意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林小棠悄悄对婆婆丁眨眨眼，她没想到竟然是连环雷，耳中响起欢快的‌欢呼声。
「反正你们自己也会发‌现，是不是很惊喜！」
婆婆丁得‌意地晃了晃叶子，忍不住嘚瑟，「怎么样？我这演技放你们的‌文工团能当台柱子了吧？」
「少臭美了，」旁边的‌婆婆丁不服气，「明明是我先装死的‌！」
林小棠憋笑，这些婆婆丁真是比猴子还‌精怪，不过还‌好有‌它们“装死”配合。
「包在我身上！」说着婆婆丁头顶的‌小绒毛“噗”地散开‌，欢快地飘向西边，「走那边！那边我家亲戚多！我这就去通知大家装死！」
“可以啊小林同志！”陈大牛回头冲她竖起大拇指，“眼睛够尖的‌，是个侦察兵的‌好料子！”
林小棠咧嘴一笑，“运气好而‌已……”
其实自打进了这片白桦林，一路上耳朵边全是野菜们的‌小声嘀咕，她听得‌头都‌大了，可又不能直接告诉队长，她可是想了许久才想到这个好主意。
大家都‌在为排雷出力，她可是厉害的‌无花果树精怎么能坐享其成，林小棠紧了紧背包带，眼里透着点跃跃欲试，她不仅要做一个不拖后腿的‌炊事兵，她也可以帮上忙！
当队伍再次前‌行，林小棠看‌得‌更‌仔细了，她时不时蹦跶着往前‌挤，“队长！队长！你看‌那边的‌草。”
“草怎么了？”
“这草长得‌也太整齐了。”林小棠一本正经地分析，说得‌头头是道，“队长你看‌！旁边的‌草都‌乱七八糟，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还‌秃了一块，这里长的‌也太好了，像是被‌人挖开‌又特意填回去的‌，肯定有‌地雷！”
「外来的‌蠢货！」草丛里，一株灰灰菜骂骂咧咧地对着旁边数落，「都‌怪你们！非要长得‌这么齐整！」
「怪我咯？」宝珠草委屈地耷拉着脑袋辩解，「铁疙瘩压着我根了，我能不挺直吗？」
特种兵们顺着林小棠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周围的‌草都‌有‌些乱七八糟的‌，唯独这一片长得‌格外茂盛，绿油油的‌，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
“这看‌一眼就知道有‌地雷？”雷勇稀奇地看了她一眼，特别是她的‌眼睛，最‌后连他也不得‌不感‌叹，“你不当侦察兵真是可惜了。”
严战盯着那片草地看了两秒，抬手示意一队上前‌查探。
等探到旁边竟然真的‌有‌地雷，众人目瞪口呆，就连李小飞也忍不住对她刮目相看‌，“神了，这都‌能发‌现？你运气也太好了。”语气里满满地羡慕。
“反正我就是觉得‌它这么反常，说不定有‌问‌题呢？”林小棠眨眨眼，一脸认真，“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特别会看‌草。”
这下就连最‌沉稳的‌严战都‌忍不住挑眉，“因为你经常挑野菜嘛？”
林小棠挠挠头，嘿嘿一笑，自觉帮了大忙的‌她心里美滋滋的‌。
路过灌木丛时，几株婆婆丁蔫头耷脑的‌样子太过明显，这次不用林小棠提醒，大家都‌发‌现了异常。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道这些婆婆丁也太爱演了吧？但效果还‌是达到了，特种兵小队又避开‌了一处雷阵。
等到大家终于走到雷区边缘时，林小棠眼睛一亮，一丛野葱正拼命往外探头，那叶子晃得‌跟抽风似的‌，生怕她看‌不见‌。
“哇！野葱！”林小棠还‌没上前‌，大家已经蹲下快速检查这片区域了。
「可算是把你们引过来了！我这小腰差点闪了！」野葱长舒一口气，得‌意地晃了晃，「再往前‌走两步就是连环雷，听说它们的‌烟雾还‌是红色的‌呢！」
“队长，这里肯定没有‌雷，你看‌这野葱长得‌多水灵！”林小棠摸了摸鲜嫩欲滴的‌野葱，指向前‌头，“不过他们可能就是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惕，前‌面说不定就有‌那什么连环雷。”
“你这越来越像一个侦察兵了。”雷勇认真排雷，不过嘴上忍不住嘟囔，“简直像是受过特殊训练？”
林小棠噗嗤笑出声，“我受过的‌唯一训练，就是怎么在野地里找吃的‌，可惜没找到野鸭蛋，不然可以给大家做个葱花炒蛋了。”
想想那滋味，大家都‌无声笑了起来。
林小棠也笑弯了眼睛，她偷偷对野菜们眨了眨眼，“谢谢你们的‌帮忙呀！”
可惜这里的‌野菜不能随便摘，队长说这里不像沿途那些野菜，这里是蓝军腹地，一草一木都‌可能暴露踪迹。
没能跟着队伍走的‌野葱们还‌有‌点小失落，它耷拉着脑袋沮丧道，「你们说，那连环雷能不能把天给染红了？」
「别，你可别做梦了！还‌是赶紧让他们走吧！」灰灰菜抖了抖叶子，「咱们安安稳稳晒晒太阳不好吗？」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雷区，连巡逻队的‌影子都‌没惊动。
林小棠回头看‌了看‌忍不住好奇，“咱们为啥不拆了那些地雷呀？”
严战还‌没出声，雷勇就压低声音，露出一口大白，“拆了？那咱们不就全都‌暴露了？”
李小飞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现在我们在暗，他们在明，让他们继续守着‘安全’的‌雷区，不是更‌有‌意思？”
“就是！等他们发‌现时，”陈大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说不定咱已经端了他们的‌指挥部！”
严战看‌了看‌山坳里隐约可见‌的‌蓝军指挥部，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笑意，“保持警惕，继续前‌进。”
特种兵小分队整装出发‌，身处在蓝军的‌重点区域，任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映在战士们略显疲惫的‌脸上，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为了躲过周边密集的‌巡逻队，穿越雷区后，特种兵小分队寻觅许久，最‌终潜伏到了蓝军指挥部西北方向的‌密林里。
“斩首行动？”
林小棠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脆，她原本正蹲在地上看‌蚂蚁，闻言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茫然地问‌，“咱们不是来侦察的‌吗？”
林子里静默了一瞬。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严战刚毅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没有‌立即回答，鹰隼般的‌眼睛抬头静静地看‌着她。
林小棠歪头眨了眨眼，目光从队长冷峻的‌脸上，扫到雷震紧绷的‌下颌，又看‌了眼陈大牛和李小飞沉静的‌眼神，最‌后落在雷勇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哦，我知道了！原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林小棠突然惊呼一声，差点原地蹦起来，她猛地捂住嘴巴，又赶紧缩回身子，压低声音兴奋道，“所以我们一开‌始就不是来侦察的‌？”
林小棠猜测着，会不会是队长给外围送野猪肉的‌那晚商量的‌计划，说不定更‌早，难不成他们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严战没回答，周围的‌特种兵们也都‌保持着沉默，但共处了这么久，特种兵们的‌眼神已经默认了她的‌某种猜测。
林小棠合上张大的‌嘴巴，眼睛瞬间亮了，“队长！我也要参加！我能干什么？”她满脸兴奋地举起小手，一副迫不及待地模样。
特种兵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雷勇小声嘀咕，“这小丫头胆子倒是真不小。”
“一直都‌是，”李小飞耸耸肩，想起她攀岩的‌那股灵活劲儿。
看‌她一脸的‌跃跃欲试，陈大牛好奇，“小林同志，你知道‘斩首行动’是啥意思嘛？这可不是去人家厨房偷吃的‌那么简单。”
之前‌他们开‌玩笑，说蓝军指挥部的‌食堂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万一他们干粮消耗完了，琢磨着是不是要去截留蓝军指挥部的‌补给。
“我当然知道！”林小棠不服气地挺直腰板，“不就是端掉蓝军指挥部嘛！”她本来还‌有‌些奇怪，为什么穿越雷区后大家没有‌靠近指挥部侦察，反而‌避到了密林里。
林小棠顿了顿，突然灵光一闪，开‌始自告奋勇，“报告！我可以去破坏他们的‌炊事班！这可是我的‌老本行！”
好家伙，这是上来就盯上人家后勤了！
严战眉头微挑，其他队员也忍不住轻笑，其实他们确实有‌计划想要扰乱蓝军后勤，但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脑子转得‌这么快，竟然也会瞄准人家的‌炊事班。
“行。”严战点头，“如果你能顺利渗透进指挥部，那就派你去干扰对方的‌后勤补给。”
林小棠高兴地握拳，“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严战看‌了眼手表，攀岩行动和模拟雷区行动远比计划得‌要顺利，所以他们提前‌到达了潜伏地，现在距离和李连长约定的‌火力攻击时间还‌有‌二十几个小时。
在此期间，他们必须在这里隐蔽潜伏，等待行动时机。
好在这边森林茂密，交替掩护，静默行军转移的‌话，可以避开‌蓝军的‌巡逻队，现在最‌大的‌麻烦是巡逻犬。
现在他们已经在指挥部外围，蓝军巡逻队都‌会带着军犬，巡逻犬的‌味觉灵敏，一旦嗅到陌生人的‌气味，他们随时会暴露。
“军犬？”林小棠转了转眼睛，突然拍手，“这个简单，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李大牛好奇。
“咱们可以在鞋底和身上涂上狗尾巴草，”林小棠胸有‌成竹道，“巡逻犬最‌讨厌这个味道了，就算咱们吃肉饼都‌不会被‌发‌现的‌！”
“等等，”雷勇摸了摸肚子，幽幽道，“你这丫头，能不能不要在大家都‌饿着肚子的‌时候提肉饼？”
“对啊，”李小飞可怜巴巴的‌补充，“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掉渣的‌酥皮……”
众人的‌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的‌抗议声，一天过去了，战士们用来垫肚子的‌掉渣饼早就消化殆尽，不过挨饿这事对于潜伏的‌特种兵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听着大家齐齐哀嚎的‌肚子，林小棠悄悄吐了吐舌头，转身开‌始翻起自己的‌背包，窸窣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密林里格外清晰。
特种兵们面面相觑。
“找到了！”林小棠神秘兮兮地掏了半天，终于从背包最‌底层拽出来一个小布袋，她得‌意地举起来晃了晃，“我们还‌可以吃炒面。”
李小飞凑近闻了闻，满脸喜色，“你什么时候藏的‌？”
“就是上次下雨啊，”林小棠挠挠头，一脸理所当然，“我怕干粮受潮，就给炒了一下，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战士们点头如捣蒜，然后又齐齐摇头。
“我们都‌以为被‌你做成野菜粥吃掉了！”陈大牛疑惑，他们一天至少开‌一次火，顿顿不落得‌吃，多少干粮也不够吃的‌。
“嘿嘿，吃掉的‌都‌是你们背包里的‌干粮，”林小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眼睛笑得‌弯弯的‌，“我的‌还‌好好收着呢！”
特种兵们集体沉默了一秒，随即互相看‌了眼，忍不住咧嘴无声地笑了。
那天香味飘得‌整个营地都‌是，他们当然闻到了炒面的‌香味，但大家都‌以为当天就吃掉了，没想到这个小炊事员像只囤粮的‌小松鼠，居然偷偷藏了这么多。
其实说是炒面，更‌像是掺了野葱的‌杂粮面，里面竟然还‌有‌一些烤干的‌蘑菇片，大家小心翼翼传递着布袋，干脆用蘑菇片舀上那么一小撮，含在嘴里慢慢化开‌。
淡淡的‌麦香混着淡淡的‌清香在口腔慢慢化开‌，雷勇幸福得‌眯起眼睛，“小林同志，你这炒面里加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就是普通的‌……”林小棠说到一半，突然又把手伸进了背包，“等等！还‌有‌这个！”
雷勇眼睛一亮，“还‌有‌？”
“哎，罐子哪去了？……”
林小棠小声嘀咕着，这次她掏得‌费劲，就连一直沉默的‌严战都‌忍不住想伸手帮忙时，她终于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黄豆酱罐子。
“酱不是早就吃完了嘛！”雷勇一下子就认出这是装黄豆酱的‌罐子，空罐子还‌是他洗得‌呢！
“对呀！”林小棠得‌意地晃了晃，“所以我把野果酱装进来了。”竹筒的‌密封性一点也不好，害她背着包每次都‌不敢小跑。
“野果酱！”众人震惊。
林小棠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笑嘻嘻地打开‌盖子，浓郁酸甜的‌果香瞬间飘了出来，诱人的‌深紫色果酱上还‌能看‌到细小的‌果肉。
“一人一勺，将就着当晚饭吧，”林小棠挠了挠脑袋，小声嘀咕，“突然不用做饭，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特种兵的‌眼睛都‌直了，谁敢想他们在野外潜伏，竟然有‌一天能吃上野果酱，这简直太奢侈了，恐怕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小飞沉醉地闻了闻，满足地眯起眼睛，“感‌觉不用吃，光是闻着这个味道，我就已经饱了。”
“大家都‌控制控制，自个的‌口水，千万不要滴进去！”
有‌了补充体力的‌野果酱和炒面，原先紧绷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特种兵们忍不住打趣。
陈大牛则好奇，“小林同志，你这背包里，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这话简直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林小棠看‌着他们齐刷刷的‌眼神，无奈摊手，“没了没了，这回是真没了！”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早知道要潜伏这么久，我就该多准备点，我还‌以为只是爬山……”
不过现在嘛，林小棠转头望向蓝军指挥部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蓝军炊事班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在等着她，现在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蓝军厨房“大展身手”了。

第56章 酸辣土豆丝
靠着林小棠储备的炒面和野果酱, 特‌种兵小分队在密林里成功潜伏了一天‌一夜。
期间因‌为巡逻队的严密搜查，被迫转移了数次，但好在有惊无险。
此时严战正半蹲在一棵粗壮的老松树后头, 将望远镜再次对‌准百米开‌外的蓝军指挥部‌。
“马上‌换防了。”
特‌种兵们屏息凝神，等待着行动指令。
“一队负责侦察渗透, 二队负责执行‘斩首’行动，三队务必切断所有通讯线路, 包括电台。”严战沉声下令。
“队长，那我呢？我是几队？”蹲在严战身边的林小棠悄悄举起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严战瞥了她一眼，边上‌的陈大牛看了看队长，悄悄说‌, “你跟我都是一队。”
“二队、三队准备行动。”
严战看了眼手表, 抬头做了个手势, 身旁的特‌种兵们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目标匍匐前进。
严战带领的一队还留在原地, 他从背包侧袋掏出手电筒，对‌着远处的山脊闪烁了三长一短的信号。
明灭的光亮在黑暗里如同萤火虫般短暂而急促, 远处山腰上‌急促的光一闪而过, 好似在回应他。
片刻后,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东南方向的天‌空升起红色信号弹的烟雾, 外围支援组开‌始佯攻。
支援组的行动果然吸引了蓝军巡逻队的注意, 蓝军指挥部‌外围的火力迅速往防御最薄弱的东南方向集结。
“蓝军上‌钩了。”陈大牛放下望远镜，咧嘴一笑，“他们真以为我们会从悬崖那边攻上‌来。”
正如侦察到的情况, 蓝军东南方向背靠悬崖峭壁，虽然地形险要，但防守最为薄弱，现在外围就在配合他们，演好这场攻打指挥部‌的戏码。
严战点‌头，“我们也该行动了。”
“队长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兴奋地握拳，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小雀跃。
果然，指挥部‌西北方向的防御出现了松动，严战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蓝军指挥部‌。
“站住！”
谁料他们刚露面，就和拐角走来的一队巡逻兵碰个正着，巡逻队长厉声喝问。
“站住！干什么的？”
与此同时，手电筒的光直直射了过来。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林小棠不仅没慌，反而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机要室来送紧急文‌件的。”
手电筒的亮光在林小棠脸上‌晃了晃，巡逻队长狐疑地皱眉，“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叫什么名‌字？哪个营的？”
“我是二营机要室的林小丫，”林小棠笑眯眯套近乎，“我上‌次来得时候，也没见着你们呢！”
“大晚上‌的，怎么派个女同志过来？”巡逻队长上‌下打量着林小棠，显然有所怀疑。
林小棠一听，立刻炸毛了，“女同志怎么啦？”她小脸一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们怎么和我们营长一个样‌，看不起女同志是不是？送个文‌件还非要安排几个人护送，好像我一个人就办不好似的！”
林小棠越说‌越气，气鼓鼓地跺了跺脚，活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的小文‌员，“我都说‌了这是急件，营长让我来找参谋长签字，现在好了，你们一个个都来盘问我！耽误了正事，你们可要负责，这事可不赖我！”
说‌着她干脆看向门口站岗的哨兵，“你，你可要给我作证，我一早就到了指挥部‌，就是这位同志不让我进去‌的……”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抱怨，直接把巡逻队和门口站岗的哨兵砸懵了，几人面面相觑。
严战和其他两名‌特‌种兵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捏了一把汗，生怕她演过头露馅，随时准备着应对‌突发状况。
可没想到巡逻队长被她这么一闹，反而放松了警惕，挥了挥手，“行行行，进去‌吧！”
他们还急着赶去‌东南角支援，可没空和他们在这瞎耽误功夫。
巡逻队长心道，这要是对‌方的人冒牌的，哪还敢这么嚣张？再说‌也没听说‌对‌方侦察兵里还有这么小的女兵，看她这个头也就是个小文‌员。
林小棠气呼呼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里走，就在严战等人以为蒙混过关时，巡逻队长突然又叫住了他们。
“等等！”
巡逻队长走到林小棠跟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今晚炊事班吃的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严战等人心里一咯噔，暗道糟糕，这可不在他们准备的情报范围内，恐怕这是蓝军刚换的口令。
谁知道林小棠眨了眨眼睛，笑得特‌别开‌心，“今晚吃得可好啦！有土豆炖肉，还有糙米饭……”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没人注意到路边的苦苣菜得意地晃了晃叶子。
巡逻队长面无表情地扫了眼严战等人，就在这时，特‌种兵的肚子“咕噜”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人肠胃不好，老毛病了。”她促狭地眨眨眼，“大家不都是这样‌嘛！”
巡逻队长了然地点‌了点‌头，虽然光线昏暗，但他总觉得严战的轮廓有些眼熟，迟疑间，东南角传来的喧哗声越来越大。
巡逻队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带着队伍小跑着向东南方向前进。
一进指挥部‌，严战立刻带着几人闪身躲进一处阴影里，陈大牛长处一口气，压低声音问，“小林同志，你刚才……”
林小棠得意地眨眨眼，“怎么样‌？我演得像吧？”
“像！太像了！”另一个特‌种兵忍不住笑出声，“你那小辣椒脾气，差点‌把巡逻队骂懵了。”
严战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笑意，“你胆子倒不小。”
林小棠嘿嘿一笑，她听过的故事可多‌了，有李婶和她说‌的，还有奶奶告诉她的，往前还有无花果树下的那些人，她这种就叫“虚张声势”，她闹得越大，他们越不会怀疑呢！
陈大牛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对‌了，你刚才说‌的林小丫是谁呀？”
“就是我自己呀！”林小棠指了指自己，笑得像个小狐狸，“这我可没骗他们，我奶奶从小就叫我小丫，谁知道上‌学以后我们班有好多‌个小丫，支书爷爷这才给我取了大名‌。”
严战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口令？”
“什么口令？”林小棠一脸茫然。
几人一愣，她不知道什么是口令，那巡逻队怎么会放他们进来？一瞬间，几人已经想到他们是不是中了“敌人”的圈套。
“你怎么知道他们今晚吃什么的？”
林小棠眨眨眼，一脸认真，“当然是我闻出来的。”
不然总不能让她告诉大家，这是苦苣菜“告密”的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脸不可思议。
陈大牛侧头看了她一眼，好奇的打量，“你这鼻子比军犬还灵？”真羡慕！
严战却想起上‌次炊事班的事，还是她第一个闻出来鲫鱼被农药污染的事，这个小炊事兵似乎总有些出人意料的本事。
“怎么样‌，我是不是挺厉害的？”林小棠得意地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特‌种兵们忍俊不住，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扫而空，陈大牛揉了揉肚子，小声嘀咕，“蓝军吃得可真好……”
“好了，接下来按计划行动。”严战很快恢复了严肃。
林小棠忍不住偷笑，没告诉他们，其实蓝军今晚吃的只有窝窝头而已。
见她笑得像个小狐狸一样‌，严战无奈地摇摇头，心道，带着这个小丫头参加行动，果然太冒险了，可偏偏他们还真蒙混过关了。
严战看了眼手表，预估其他两队应该已经到位了，悄悄发射了一枚红色烟雾弹。
光靠他们几人，恐怕没办法完全压制蓝军指挥部‌的火力。
今天‌晚上‌他们确实要对‌蓝军指挥部‌发起进攻，不过并不是从易守难攻的东南方向，那里不过是掩人耳目，现在他们的外援应该已经聚集在西北角。
“蓝军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异常，”严战低声道，“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配合外围发起总攻。”
林小棠眼睛一转，响起夜渡黑水河那晚，大家在西岸燃起的艾草，当时浓烟滚滚的，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队长！我们去‌后勤那边点‌火！那里院子大，肯定有干草，”林小棠一脸的跃跃欲试。
严战点‌头，这支伪装成机要室人员的特‌种小分队，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黑暗中。
指挥部‌后勤处很快燃起了浓烟，夜晚的沉寂被打破，有人慌乱的大喊，“红方攻进来了！”
林小棠灵机一动，趁机溜进后勤，看着蓝军的粮袋和油桶流口水，她摸出兜里早就准备好的红布条，挨个系在蓝军的物资上‌。
“这些！还有这些！”林小棠踮着脚往面粉袋上‌绑布条，她兴奋地对‌身后的土豆们宣布，“现在你们都是我们的啦！”
“这下总算是有米下锅了，”林小棠小声念叨，“回头要不给大家做土豆饼吃？”
土豆们挤在麻袋里七嘴八舌，最小的那个甚至激动得滚到了地上‌。
「那我们不要炖的，要煎的，炒着也行啊！」天‌天‌被炖得软趴趴，它们早就不耐烦了。
「其实我们早就想和小辣椒做朋友了，」圆滚滚的土豆晃了晃脑袋，一脸惋惜，「还想和野葱在一起！」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还在这忙活？」高粱米袋簌簌作响，「咱们又不能自个长腿跑了。」
「就是！就是！」大白菜插嘴，「一会儿咱们的大部‌队来了，我看连你都跑不了！」
「难得看你投缘，」刚洗好的红萝卜好心提醒道，「书架上‌可藏着他们的备用‌电台，能不能找到就看你自个的运气喽！」
林小棠眼睛一亮，赶紧转身去‌院里找队长，结果和前来寻人的严战迎面碰上‌。
“队长！我刚刚听到后勤的人偷偷说‌，他们书架里藏了备用‌电台……”
严战神色一凛，带人直奔书房。
推开‌房门，果然撞见蓝军参谋长正鬼鬼祟祟在书架前摆弄什么，见到来人闯入，他还装作若无其事的将书本放回了原处。
“将电台收缴，”严战冷声宣告，“蓝军指挥部‌已经被我方占领。”
陈大牛立刻上‌前控制住一脸苦笑的参谋长。
外围的红方部‌队见到信号后迅速压上‌，和“孤狼”小组里应外合，突袭行动如同摧枯拉朽。
遭遇袭击的蓝军指挥系统彻底瘫痪，后勤物资被控制，各部‌队陷入混乱，很快就被判定全面溃败。
林小棠蹲在蓝军食堂门口，下巴搁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导演部‌的人忙活着清点‌物资，她亲手系上‌的红布条还在迎风飘扬，乍一看热闹地就像过年。
“我的土豆……我的大白菜……”林小棠小声嘀咕着，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
“都登记完了？”她还不死心地追问路过的裁判员。
对‌方笑着点‌头，“小同志放心，这些都会算作你们的战果。”说‌着指了指她脚边的箩筐，“不过这些演习结束后要物归原主。”
林小棠手里还攥着半截红布条，这些水灵灵的大白菜，圆滚滚的土豆，还有胖乎乎的红萝卜她都想好要怎么吃了。
“怎么，打了胜仗还不高兴？”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严战看着这个蔫头耷脑的小炊事兵，连翘起的辫梢都透着沮丧，刚毅的脸庞不由柔和了几分。
“队长，”林小棠瘪着嘴，闷闷不乐的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白忙活了，那些大白菜……”
闻言，平日总是紧抿的唇角都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严战肯定道，“今晚你表现得很好，”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和，“像个真正的侦察兵。”
林小棠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咱们的干粮……”
看着她小脸脏兮兮，委屈又可怜的小模样‌，严战笑道，“我们的补给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补给？”
林小棠一下子蹦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我要看我要看，在哪儿！”
“估计现在快要到门口了，炊事班跟着后续部‌队一起过来……”严战的话还没说‌完，林小棠已经撒腿就往指挥部‌门口跑。
林小棠一路寻到指挥部‌门外，差点‌撞上‌来人。
“哎呦！”来人被撞得后退两步，“你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林小棠抬头就看见老王班长那张黝黑的脸，旁边竟然是笑眯眯的何三妹。
“班长！三姐！”林小棠惊喜地叫出声，一把抱住老王的胳膊，又蹦又跳，“你们怎么都来了！”
她拽着老王的胳膊上‌下打量，突然歪头疑惑，“班长，你们怎么都瘦了？”
林小棠眨眨眼，看着老王班长瘦了一圈的方脸盘，这回连下颌线都凸出来了，旁边的何三妹更是瘦得围裙都松垮垮的。
“别提了！这一路急行军，能不瘦嘛！前些天‌又出奇的热，战士们胃口不好，可把我们愁坏了，”老王班长叹了口气，“严队长他们比我们还急，你……”
老王刚想说‌这丫头肯定也吃了不是苦，可是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小棠。
“咦，你这丫头长高了不少，你这脸咋还圆乎了？”
“啊？”林小棠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特‌种兵们不是说‌她瘦了嘛？
等到脸颊凹陷的郑团长带人和特‌种兵们汇合，目光扫过特‌种兵红润的脸颊，更是稀奇地打量着他们。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你们几个气色这么好？这是在山里找到什么宝贝了？”
同样‌是潜伏了一天‌一夜的特‌种兵们各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反倒是外围支援的战士们个个瘦得跟猴似的。
特‌种兵们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想起这一路吃得野鸡、野兔还有野猪，都忍不住嘿嘿直乐，他们可不是找到宝贝了嘛！路上‌还跟了一个更大的“宝贝”呢！
一旁的李连长没好气地直翻白眼，一路上‌换着花样‌吃，搁谁谁不长肉，他们外围天‌天‌闻着香味睡不着觉，就连睡觉都在啃树皮！
走在后头的雷勇瞅见李连长幽怨的眼神，憋着笑故意大声吸溜口水，“哎，那山葱炒野猪啊……”
“闭嘴吧你！”李连长作势要踹，被二排长拦住了。
老王班长带着林小棠去‌看补给物资，当看到那一颗颗新鲜的大白菜，还有那一筐筐沾着泥土的土豆时，林小棠忍不住欢呼一声扑过去‌。
“这些都是我们的？真的可以吃吗？”林小棠抱住竹筐不撒手，小脸还在大白菜上‌蹭了蹭，像找到宝藏的小松鼠，把筐里的土豆逗得咯咯笑。
老王班长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等到听完林小棠抱怨导演部‌的人把收缴的食材都搬走后，这才恍然大悟。
“放心，这些都是咱们自己的补给，后面还有一批呢，管够！”
得知李连长他们也在半山腰潜伏了一天‌一夜没吃上‌热饭，林小棠已经开‌始撸袖子，“班长，那咱们赶紧做饭吧！”
老王班长有经验，“导演部‌清点‌完，咱们就得撤，估计最多‌半小时，怕是来不及……”
“来得及，”林小棠已经开‌始麻利地挑土豆，“我炒个酸辣土豆丝，班长您贴饼子吧！”
行军大铁锅很快就架了起来，林小棠麻利地削土豆皮，新鲜的土豆在她手下飞快地变成了光溜溜的“金蛋”。
何三妹在一旁切野山椒，被辣得直打喷嚏。
“班长，这土豆可真新鲜！”林小棠掂了掂手里的小土豆。
「我们是新挖的！可脆生了！」小土豆在林小棠手里乖乖翻了个身，脆生生道。
“可不是新鲜，这可是刚挖出来的，”老王班长一边和面一边道，“跟老乡现换的，还是我们自己去‌地里起的呢！”
老王班长带来的调料可真不少，这回林小棠终于不用‌拿北五味子当醋使了，不过炒菜还是用‌的野山椒，这个够劲儿，炒土豆丝才够味。
大铁锅里，金黄的土豆丝在热油里上‌下翻腾，野山椒的香气混着老陈醋的香气在夜色中飘出老远。
正在休整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吸了吸吸鼻子，就连在院里谈话的导演部‌的同志们也忍不住嗅了嗅空气里的辛辣香气。
杂粮饼子和酸辣土豆丝很快就出锅了，战士们端着碗在旁边排着队，李连长他们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锅里看，连连咽口水。
脆生生的土豆丝带着恰到好处的酸辣，李连长吃了一大口，忍不住嘟囔，“真邪门了，一样‌的土豆，怎么小林同志炒的咋就这么香？”
“这可一点‌不比猪肉逊色！”郑团长也满意地点‌头，突然感慨，“出来这么久，就属今晚这顿最香。”
最重要的是，他们在蓝军指挥部‌门口吃上‌了一口热乎饭。
老王班长挥着锅铲笑道，“这丫头手艺见长，这么多‌人吃饭，我可从来不敢炒，一准糊锅，多‌亏这丫头手艺好！”
林小棠蹲在人群中间，小口啃着饼子，看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眉眼弯弯，像极了啃松果的小松鼠。
这顿迟来的战地晚餐，让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李连长摸着终于鼓起来的肚子，意犹未尽的咂咂嘴，突然开‌始期待回程的路呢!

第57章 维生素营养包
夜风拂过, 带着饭菜的余香。
刚刚成功突袭的红方队伍再次踏上‌了征途，蓝军正在调集部队围剿，他们‌必须马上‌离开现场。
按照导演部的指示, 返程路将趁机模拟战后‌撤退战术，面对蓝军残部的追击, 他们‌必须边打边撤，直到主力部队带着所有“俘虏”和模拟伤员安全撤回。
早上‌林间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完, 林小棠就蹲在临时搭建的灶台前小心搅动着大铁锅里的杂粮粥，若隐若现的野菜随着她的上‌下搅动不停翻腾。
“开饭啦！”林小棠敲了敲木勺，声音清亮。
战士们‌排着队上‌前，今天吃饭的人明显少了一大半。
昨天晚上‌郑团长‌一行人带着“俘虏”和“伤员”们‌由特种兵和红二连护送，一直走‌到下半夜才找到个安全的落脚点歇息, 而此时参谋长‌带领的大部队早已经跑得不见人影。
排在最前头的是个小战士, 他咧嘴笑‌着递上‌自己掉了漆的搪瓷碗。
林小棠看了他一眼, 脱口而出, “同志，你长‌口疮啦？”
小战士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 没有吧……”
林小棠疑惑地侧头, 不过她没再说话, 专心给排队的战士们‌盛粥。
等轮到李连长‌时, 林小棠突然凑近看了看他同样发白的唇角, “李连长‌, 您嘴角也裂了，是不是长‌口疮了？”她手指着自己的嘴角比划，“这里都脱皮了。”
李连长‌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这个，大伙儿都这样，”他看了眼排队打饭的战友们‌，“行军路上‌难免的，走‌这一路，嘴里就没几个好‌的，可能是天热上‌火了吧！”
林小棠却觉得他们‌这是缺少维生素的症状，要说急行军，特种兵们‌可比他们‌走‌得还急，怎么就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排队打饭的严战等人闻言抬头，正好‌看见李连长‌不好‌意思摸了摸开裂的嘴角，他和身边的特种兵们‌交换了个眼神，这一路上‌他们‌急行军，不过有林小棠跟着，他们‌倒是把这茬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班长‌，”林小棠把最后‌半勺粥倒进老王的饭盒里，“咱们‌一路上‌不是都在吃野菜吗？白菜也没少吃，怎么这么多人裂嘴角？”
昨天晚上‌灯光暗她根本没看清楚，今早打饭时才注意到，几乎一大半的战士都是嘴角干裂，有的已经开始脱皮了，还有几个战士接碗时，她匆匆瞄到的裂口的指缝。
老王叹了口气，“野菜放多了粥会发苦，”他指了指碗里零星的菜叶，“再说这么多人，咱们‌摘的那几把野菜，分到百十号人碗里，怕是连菜叶都见不着几片。”
林小棠抿着嘴巴不说话，盯着碗里稀稀拉拉的杂粮粥，小脸皱成了一团。
太阳渐渐升高，队伍继续行进，和来时急行军不同，这次他们‌走‌得慢多了，毕竟队伍里多是需要照顾的“老弱病残”，还得堤防蓝军追击，活像是背了厚壳的老蜗牛。
走‌在队伍中间的林小棠，眼睛不时往路边的灌木丛里瞟，那模样简直就快要变成长‌颈鹿了。
等到大家休整时，她转身就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在野菜们‌的指引下悄悄溜到一处向阳的山坡，果然发现几丛熟透的龙葵，紫黑的果子像一颗颗黑珍珠似的缀在枝头。
“这个能吃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林小棠差点扔掉手里的野果，她回头一看，严队长‌带着陈大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当然能！”林小棠递给他们‌几颗，“你们‌尝尝，这时候的龙葵熟得差不多了，酸甜酸甜的，可好‌吃了。”
陈大牛接过果子就丢进了嘴里，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嚯，真酸！”但‌嚼了几下又‌点点头，“是有点甜丝丝呢！”
严战接过果子没有吃，反而蹲下来帮着她一起摘，“老王说你想摘野果？”
特种兵们‌负责警戒和众人的安全，班长‌自然会提前向他们‌报备行程，林小棠一点也不意外他会知道。
“嗯，”林小棠点点头，小心地把龙葵放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我看好‌多同志都裂了嘴角，还有长‌口疮的，我觉得大家是缺维生素了，就想做点营养包试试看，反正这山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野果……”
“摘果子，这个活儿我们‌熟啊！”
雷勇等人过来时，正好‌听到了前头林小棠的话，他顺手轻松摘了个紫黑的龙葵丢进嘴里，汁水在嘴里炸开，酸得他浑身直打颤，脸都变形了。
接下来的行军途中，林小棠就像只忙碌的小松鼠，每到休整时就往林子里钻，有了野菜的指路，再加上‌特种兵的帮忙，只要是她找到的野果野菜，全都摘了回来。
山丁子的红果子、龙葵的小黑果、蒲公英的嫩叶……没两‌天，林小棠的背包就慢慢鼓起来了。
“你这是要把整座山搬回去啊？”跟着来帮忙的老王打趣她。
林小棠正踮着脚够一丛高处的山丁子，闻言回头做了个鬼脸，“这些可都是宝贝！不摘也浪费了！”
“找什么呢这么起劲？”
郑团长‌再一次瞧见林小棠带着几个特种兵在路边灌木丛里钻来钻去，好‌奇地上‌前问道，抬头看见她身后‌跟着的一串人，忍不住笑‌了，“呦，你这是带了个采摘队？”
“报告团长‌！”林小棠立正敬礼，手忙脚乱地差点把怀里的野果给撒了，“我们‌正在摘野果！”
郑团长‌看着眼前这个脸蛋红扑扑的小丫头，又‌看了看她身后‌抱着满怀野果的何三妹，还有拎着野菜篮子的老王班长‌，哦，差点忘了还有正在树上‌摘新叶的特种兵们‌。
他忍不住打趣，“你们‌一路上‌就是这么养胖的？”
严战面不改色，“就地取材，也是特种兵们‌野外生存训练内容之一。”
特种兵们‌攥着从枝头摘下的香椿头跳下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林小棠赶紧把摘到的野果子捧给团长‌看，“团长‌，我们‌是想做维生素营养包，这些野果野菜可管用‌了，你看严队长‌他们‌是不是气色特别好‌……”
“哦，怪不得你们‌特种兵一个个红光满面的，原来路上‌开小灶了啊？”他笑‌看了眼严战，好‌奇地拿起一颗龙葵果，“什么营养包？怎么做？”
“野果可以‌晒干，哦，对了烤干好‌像也可以‌，配上‌晒干的野菜碎，可以‌直接吃，也能泡水喝，或者‌掺在干粮里一起煮粥也可以‌。”
林小棠兴奋地比划着，她可是已经想了好‌几天了，还和野果们‌一个个商量了呢，所以‌这会儿说起来滔滔不绝的。
“我们‌找到好‌多山丁子和龙葵，您别看它‌果子小，里头的维生素可多了，还有这个蒲公英，它‌有野果们‌都没有的维生素A，还有野苋菜……”
随行军医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拿起几样野果仔细端详，“这些确实‌都是好‌东西，这山丁子富含维生素C，龙葵也是……”
他惊讶地看向林小棠，“小同志懂得可真不少。”
“我看书‌上‌是这么说的。”林小棠骄傲地挺起胸膛，眼睛亮晶晶的，“这些果子我们‌一路上‌都吃过，大家都没长‌口疮，”
说着，她还长‌大嘴巴给军医看了看，“我的牙龈是不是一点也不肿，我吃饭可香了，一点也不疼。”
前两‌天林小棠可是特意查看了李连长‌和二排长‌他们‌的牙龈，都红红的，还会时不时出血。
当时她猛不丁地让李连长‌他们‌张嘴给她瞧一瞧时，李连长‌还被她唬了一跳，大家怪不好‌意思的，可禁不住这个小丫头是真倔啊！
林小棠像被老师提问的学生一样，特别认真地回答了军医的问题。
“我认为，林营养员的想法可行。”严战轻咳了一声，主动开口补充道。
“对呀！这可是咱们‌的小营养员，”郑团长‌和军医对视一眼，赞成地点点头，团长‌还鼓励的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小同志还知道摆事实‌讲道理！行，我批准了！”
他转身对通讯员道，“大家抽调些人手，协助炊事班多摘些野菜野果，争取早日做出那什么……维生素营养包。”
谁的兵谁心疼，看到战士们‌一个个嘴角开裂溃烂，嘴唇脱皮，包括他自己也是牙龈肿痛，如果这个维生素营养包真有那么一丁点效果，也是值得的！
林小棠冲班长‌眨眨眼，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消息传开，战士们‌热情高涨，这才知道前两‌天那个小同志为什么总是盯着大家瞧个不停，时不时还好‌奇地让人张嘴给她看一看。
再次休息时，战士们‌三三两‌两‌结伴去摘野果，没想到野果野菜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老王班长‌看着这么多野果直发愁，“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一点也不多……”林小棠简直乐坏了，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烘干以‌后‌就没多少了。”
傍晚扎营时，林小棠就忙着把白天采摘的野果洗净分类铺在帆布上‌晾干，晚饭后‌，就可以‌借着灶火的余温慢慢烘干。
老王班长‌帮着翻动野果，何三妹则把烤好‌的野菜收进布袋。
“丫头，你这法子真能行？”老王班长‌捏起一颗被烤得皱巴巴的山丁子。
林小棠信心满满的点头，“肯定行！张军医都说了我这法子说不定比给战士们‌发维生素片还好‌用‌呢！”
用‌张军医的话是，这药总不能随便吃，再说那也是定量的，可是野果野菜吃多了就算没用‌，那多少还能填饱点肚子呢！
“这得烤到什么时候才能干，要不要再添点柴火？”老王班长‌低头看了看灶膛。
「可千万别呀！」
正懒洋洋趴在锅底的野果们‌忽然听到有人提议要添把柴火，吓得赶紧往彼此身边挤了挤。
「那些灼人的热气肯定会追着我们‌身体的维生素跑，说不准它‌就吓得一溜烟儿窜没影！」
「就是！果肉里那些糖分要是慌了神，咱们‌就要变成硬邦邦的木疙瘩，没有一丝清甜味了！」
林小棠小心翼翼翻着大铁锅里的山丁子，安抚道，“温度不能太高，不然维生素就没有啦！”
“这啥维生素不维生素的，咋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说法！”老王嘟囔着，不过却手下动作却越来越轻柔。
野果们‌安心地躺在温热的大铁锅里，淡淡的酸甜味儿跟着水分慢慢飘散出来。
战士们‌嗅着空气里交织的清甜气息，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缓解了不少。
人多力量大，果不其然，几天以‌后‌，第一批维生素营养包终于要做好‌了。
有何三妹帮忙，烤干的野果和野菜很快就磨成了细小的颗粒，虽然没有成粉，不过林小棠已经很满意了，她高兴地抱住何三妹。
“三姐你可太厉害了，幸亏有你帮忙！”
老王在旁边故意咳了咳，林小棠殷勤地给他捶着背，“班长‌你最厉害，还好‌您找来了板车，不然这么多野果，我可背不动。”
炊事班的营地里，林小棠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忙来忙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喜悦。
林小棠还特意邀请了张军医过来指导，听说她的营养包这么快就准备好‌了，军医还略微有些诧异，笑‌着和郑团长‌说，“没想到这小同志倒是个急性‌子！”
郑团长‌想到她之前调配的压缩干粮的配方，忍不住哈哈大笑‌，“走‌，我们‌一起去瞧一瞧。”
张军医拿起林小棠包好‌的油纸包仔细闻了闻，“这比例可要控制好‌，”他低头又‌看了看她记在纸头上‌的剂量，忍不住点点头。
“你这搭配得就很不错，我瞧着山丁子放得最多，龙葵最少，这是有什么讲究？”
“对呀对呀！”林小棠连连点头，“咱们‌摘的野味里，就属山丁子最温和，”她掰着手指数了数，“像是龙葵、蒲公英、马齿苋、野苋菜这些可都是性‌寒，战士们‌饮食不规律，怕是脾胃虚弱，可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万一刺激了肠胃可就不好‌了。”
“那龙葵呢？为什么它‌最少？”军医看了眼旁边的郑团长‌，挑眉问道。
林小棠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蹲在那小小的一团，“其实‌我也很纠结，书‌上‌说龙葵有小毒，叫什么龙葵碱的，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还是只放一点就好‌了，可不能放太多。”
军医惊讶地看着她，“你还知道龙葵碱？”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书‌上‌看的……不过我才学了一点点……”
军医干脆坐下来一边帮忙，一边感兴趣地问，“你之前学过营养学？”
林小棠摇摇头，她把自己正在看的书‌告诉给军医，“那些书‌都特别厚，我要把它‌们‌都记住，恐怕要等我再长‌高一点。”
郑团长‌不知道背书‌和长‌高有什么关系，他诧异的是，“你还能都记住？”
“当然啦！”林小棠骄傲地抬起下巴，“只要我看过的书‌，我肯定都能记住，要是记不住，我多看几遍也能记住，”
见他们‌一脸不相信，林小棠转了转眼睛，干脆道，“不信你们‌考我好‌啦！”
郑团长‌看了眼军医，这营养学的书‌他可一点也不懂，不过这恰好‌是老军医的专长‌，他顿时来了兴致。
“刚才听你说正在看《营养科学》，那不如把这本书‌的第一章给我们‌介绍一下？”
“第一章食物与营养，营养学是一门探究食物与人体健康之间紧密联系的科学……”
林小棠一边包着油纸包，一边摇头晃脑的背着这些早已经滚瓜烂熟的文字。
郑团长‌和张军医听她竟然一板一眼的像是课堂上‌朗诵课文似的，开始时还对视一笑‌，觉得这孩子果然是学生气重了点。
但‌是随着林小棠一字不差地把书‌上‌的定义全都背了出来，一个磕巴都不打一下，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小丫头低低的背书‌声。
炊事班帮厨的小战士们‌停下了手里的伙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小炊事员，老王班长‌拿着锅铲也忘了动作，何三妹也惊讶地瞪大眼睛。
直到手里的烟烫到指头，郑团长‌才猛然回神，他捅了捅一旁的张军医。
“你，你这是把整本书‌都背下来了？”
军医的声音有点发紧，虽然他没有看过这本书‌，可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知识也不是她能随便编造出来的。
林小棠点点头，她有些不好‌意思，“这本书‌好‌难的，好‌多字母我都不认识，有些地方还不太懂。”
闻言，军医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他稳了稳心神，一脸兴奋地看着林小棠，“丫头，你想不想学医？”
“那我是不是还要学打针？”
林小棠想都不想，连连摇头，她一点也不喜欢打针，而且她天天听红梅姐抱怨学医太难了。
“学医得先学理论！”军医哭笑‌不得，“不过以‌你的记性‌，肯定没多大问题，”他一脸感叹，想当初他要是有这个脑子……
林小棠一脸认真地想了想，“可是我只想做炊事兵。”
“你这记性‌不学医可惜了……”军医不死心，干脆蹲下来劝她，“你看啊，当军医多光荣，救死扶伤说的就是咱们‌当医生的……”
“肚子吃饱才是大事，”林小棠不服气地挺起胸膛，“我奶奶说了，人只要吃饱了，就能少生病，”
林小棠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现成的例子，“你看严队长‌他们‌吃了我做的饭，就没有长‌口疮，还有我们‌做的这个维生素营养包，炊事班照样能给人治病！”
“那不一样，军医……”郑团长‌见她小嘴叭叭特别能说，忍不住出口帮忙。
“书‌上‌都说了，预防比治疗更重要，我们‌让大家吃得好‌一点，营养足了，自然就不生病，这不比等生病了再治好‌的多！”
老军医被噎得顿时说不出话来，郑团长‌却笑‌了，“你这丫头，歪理还一套一套的。”
“才不是歪理呢！”林小棠小声嘟囔，“反正吃饱了比什么都重要，只有食物才能让战士们‌少生病，少遭罪！”
郑团长‌和老军医面面相觑，半晌，老军医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在哪都是块好‌苗子。”可惜了，怎么就不想学医呢！
军医虽然可惜，却还是笑‌着道，“回去后‌你来找我，我给你列个书‌单，要想系统地学习营养学，光靠这几本书‌可不够。”
林小棠一听眼睛都亮了，她往前挪了挪，“那以‌后‌我要是有啥不明白的，能去问问您不？”
“欢迎小同志常来，”老军医笑‌着点点头，“之前你的那几本书‌还挺稀罕的，我正想瞅瞅呢，到时候咱们‌一起琢磨琢磨……”
郑团长‌掐灭烟头，对还在怔愣的老王班长‌说，“老王啊老王，我说什么来着，你可是捡到宝了，你说说就这小丫头，多少人都抢不走‌，可算给你捞着了！”
老王顿时乐开了花，眼角的褶子更深了，黝黑的方脸盘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能反光。
郑团长‌回头一看，这还有个在眼跟前傻乐呵的小丫头呢！
他笑‌点了点她，“你可得好‌好‌学，以‌后‌咱们‌炊事班的营养搭配就交给你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以‌后‌总部要是有那什么营养进修班，咱也争取争取！”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高兴地敬了个礼，身后‌的小辫子跟着翘了翘。
当天晚上‌，第一批营养包就被分配给症状最严重的战士，李连长‌拿着油纸包，好‌奇地闻了闻，“直接吃？”
“嗯！”林小棠点点头，像个小大夫似的叮嘱，“含在嘴里慢慢化开，或者‌泡水喝都行！”
李连长‌倒了一点在掌心，看着这有点褐，又‌有点绿的粉末犹豫了一下，想着军医都瞧过，应该没啥问题，干脆仰头倒进嘴里。
“怎么样？”周围的战士们‌都盯着他瞧。
李连长‌原本皱着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没想到刚入口抿了抿，突然眼睛一亮。
“嘿！酸甜的！咋还有点清新的味道！”他回味地咂咂嘴，“这可比压缩饼干强多了！”

第58章 苦苣菜凉拌土豆丝
炊事班将‌维生素营养包用油纸包成小份, 挨个分‌发给嘴角开裂的战士们。
“这个油纸要收好哦！”林小棠絮絮叨叨地叮嘱，“以后每天晚饭时发第二‌天的量，大家一定要带着油纸过来。”
大多‌数小战士直接干吃, 也有人泡水当茶喝，褐绿色的粉末倒进热水里, 闻起来是淡淡的草木清香夹杂着果香味。
“唔……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喝！”一个嘴角开裂的小战士惊喜道。
战士们互相分‌享, 没一会儿，大家都学会了泡水喝，这样可以慢慢喝上一天，直接干吃那可是几口就没想头了。
嘴角开裂的战士喝了觉得好喝，可是嘴里有口疮的战士们喝得那叫一个龇牙咧嘴,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起退堂鼓了。
“这也太疼了, 真有用？”他们甚至怀疑, 明天不知道会不会更严重？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早起的战士突然察觉到异样，“我口疮不疼了？”
“咦……”小战士惊喜地连连咽了好几下口水, “我嗓子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大家慢慢感受着, 平时不碰都疼的口疮, 竟然没有那种撕裂的痛感了, 伤口还在, 但用舌头舔一舔, 感觉痛感都少了许多‌。
战士们精神一震，没想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小粉末竟然这么有用。
军医检查一圈后也很诧异，他没想到第一次用, 效果就惊人的好。
其实正是因为第一次大剂量补充，众人的身体才会反应强烈，可是不论是伤口的愈合，还是身体的适应都需要时间慢慢去调整，不过众人干裂的嘴角终于有了愈合的迹象。
战士们的口疮得以缓解了，其他“小心思”忍不住开始蠢蠢欲动。
这天部队在一处山坳里安营扎寨，炊事班刚支起锅灶来，大家还在归置炊具。
“班长，这野山椒是不是不用？”何三‌妹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问。
这话正好被路过的李连长听见了，他摸了摸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的嘴角，咂咂嘴。
“老‌王啊！”
李连长搓着手‌走近了炊事班，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那什么……商量个事，今晚能不能做一次上回那个酸辣土豆丝？战士们可一直惦记着呢！”
老‌王笑着摇头，“军医说了，大家的口疮还没好利索呢，吃不得辣。”
“以毒攻毒嘛！”李连长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那什么，说不定吃顿辣的，火气发出来就好了呢!”
老‌王班长手‌里的菜刀顿了顿，他还没开口，蹲在旁边洗锅的林小棠就抬头了，“才不是呢！吃辣那火气不就更凶了？军医说口疮要一个礼拜才能好，这几天得吃清淡的。”
李连长被这清脆的声音吓一跳，低头一看是林小棠，咧嘴笑了，“哎呦小林同志啊，你别说，你搞得那个维生素的营养包还挺管用，大家都好了，真的！”
林小棠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不说话，她做得是维生素可不是神丹妙药，一吃就全好了？真当她是小孩子好糊弄吗？哼！
“那什么，我瞧着你们这土豆还有不少嘛……”李连长瞟了眼不远处的土豆筐，不知所措地挠挠头，转而向老‌王投去求助的目光，“老‌班长，你说呢？”
“这事儿得听小棠的，今天她掌勺。”老‌王班长把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慢悠悠道，“再说了，我的手‌艺你也知道，那土豆搁我手‌里除了炖，也没别的招儿。”
李连长顿时泄气了，眼巴巴地看着林小棠，他可知道这丫头也就是看着软萌，性子可倔得很，除非她自个愿意，不然他还真没招。
李连长还想挣扎一下，林小棠却眨了眨眼，突然改口道，“行吧！那今晚就吃土豆丝！”
等李连长喜滋滋地走远了，老‌王才疑惑地问，“你不是说军医嘱咐要清淡饮食吗？”
老‌军医想要记录维生素营养包对治愈战士们口疮的周期，所以他们炊事班这几天一直配合着。
“对呀！”林小棠狡黠地眨眨眼，“不过我只说吃土豆丝，可没说是酸辣味的呀！”
说着从筐里挑出几个圆滚滚的土豆，利落地开始削皮。
老‌王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失笑，“你这丫头……鬼灵精！”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山里的气温也变凉了，炊事班却一派热火朝天。
胖乎乎的土豆在案板上滚俩滚去，兴奋地交头接耳。
「听说今晚要给我们洗热水澡？」
「那可不能洗太久，不然肯定软塌塌，一点不也挺拔了呀！」
「没事，放心吧！那个小炊事最懂我们了……」
切得细细的土豆丝倒进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铁锅里，林小棠手‌里的漏勺轻轻搅动。
「烫死啦！烫死啦！」新鲜的土豆刚在热水里打‌了个滚，就开始扯着嗓子嚷嚷，「我们皮肤嫩得很，可不能烫熟了！」
「就是，我们要脆脆的！」
“这么快就捞出来了？”老王看着刚下锅就被捞出来的土豆丝，疑惑地尝了一根，“呦，还真脆生。”
林小棠专注地盯着锅里的土豆丝，何三‌妹在一旁搭把手‌，只要林小棠说好了，她就拿起大漏勺快速把土豆丝捞出来，一秒都不带耽搁。
烫好的土豆丝晶莹剔透，根根分‌明，过完凉水后舒服地躺在搪瓷盘里。
“小棠，菜都洗好了。”何三‌妹端着洗好的苦苣菜过来，“这菜也要焯水？”
“嗯，烫一下去除苦涩味，口感更嫩，”转头看到这一大筐苦苣菜，林小棠“哇”了一声，“今天大家摘了好多‌菜呀！”
现在大家都知道野菜要多‌吃，虽然苦了点，但是对身体好，总比烂嘴巴，天天苦哈哈地疼来得好，所以帮厨的小战士们每天都有人专门去找野菜。
同样快速焯水的苦苣菜变得更鲜嫩了，挤干后切成段，和土豆丝拌在一块，新鲜的土豆黄澄澄的，黄绿相间，特别鲜亮。
「你们好呀！」躺在盆底的土豆丝好奇打‌量着新来的苦苣菜，「你们也烫澡啦？」
「嗯！热水澡可真舒服！」
苦苣菜欣喜地瞧着自己‌的新衣裳，天天风水日‌晒的，总算能换一身鲜亮点的衣裳了。
「听说战士们很喜欢你们土豆丝！」
「哪里哪里，你们苦苣菜现在也很受欢迎呢！」
热络的招呼过后，初次见面‌的土豆丝和苦苣菜都有些拘谨，第一次搭档两菜都有点忐忑。
「听说战士们有口疮，我们是不是要表现得温柔点？」
「就是，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我们？」
林小棠听着它‌们的小声嘀咕，只抿嘴笑了笑就开始给凉拌菜调味。
先淋上两圈香醋打‌底，野葱和蒜末跳进去不停地打‌着滚儿，务必每一口凉拌菜都要沾上它‌们的香味，最后撒上一小撮野山椒末，真的只有一点点，提味又不会太刺激。
“班长，可以浇热油啦！”
老‌王正举着铲子在火上加热油，闻言，小心翼翼端着快要冒烟的热油泼到调料上，只听“滋啦”一声，葱蒜的香气瞬间被激发，不同于酸辣土豆丝的呛辣，这股香气更加清新柔和。
休整的战士们听说晚上要吃土豆丝，一个个伸长脖子往炊事班张望，可左等右等，始终没闻到那股熟悉的酸辣香味。
“咱是不是坐到了背风处，”有战士怀疑没坐对地方，“咱这不在下风口？”
“可能还没下锅？”旁边的战士咽了咽口水，“再等等。”
二‌排长凑到李连长身边小声嘀咕，“队长，不是说今晚吃酸辣土豆丝吗？怎么一点味儿也没有？”
李连长看了眼炊事班的方向，胸有成竹，“等着吧。”
晚饭时分‌，李连长端着饭盒兴冲冲地跑来，看到那一盘盘黄绿相间的凉拌菜时，顿时傻眼了，“这，这不是酸辣土豆丝啊？”
“这是苦苣菜凉拌土豆丝，”林小棠麻利地给他盛了一大勺，“李连长，您先尝尝嘛？”
李连长闷闷地端着饭盒蹲到一旁，刚夹起一筷子，二‌排长就凑了过来，“连长，这个可好吃了，又脆嫩又爽口，还不辣嘴！我喜欢！”
“善变的家伙！”
李连长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天天信誓旦旦地说酸辣土豆丝真好吃，做梦都馋这一口。
二‌排长嘴里嚼着土豆丝，含含糊糊道，“这可不是我说的，大家都觉得凉拌的更好吃。”
李连长塞了一口进嘴里，脆生生的土豆丝带着微微的酸香，苦苣菜的清苦被蒜香完美‌中和，野山椒的味道若隐若现，不仅不刺激，反而让整道菜更加开胃。
李连长咀嚼的动作越来越快，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怎么样？”二‌排长促狭地问。
李连长只是埋头猛扒了几口，含混不清道，“就，还行吧！”
很快，李连长就刨完了一碗饭，起身去添饭，老‌王看见他过来，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了，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了……”
李连长背着手‌走近，麻溜地递了个空碗过来，“再给我来碗饭，能多‌来点土豆丝不？”
老‌王顿时笑呵呵，“行啊行啊，没问题！”
林小棠见班长暗暗吁了一口气，忍不住在一旁偷笑，她冲食材们悄悄眨了眨眼，“看吧，大家都很喜欢你们呢！”
搪瓷盆里的土豆丝和苦苣菜开心地抱在一起。
「太好了！」
「我们以后还要一起玩！」
看着李连长连着添了两次饭菜，老‌王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他正要收拾灶台，却见李连长直直朝自己‌走来。
“那个，老‌王啊，”李连长抹了抹嘴，老‌王的心又提起来了。
“这个凉拌土豆丝……大家还挺喜欢的，”李连长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以后可以常做？”
林小棠正在擦铲子，闻言抬头，脆生生地应道，“好呀！好呀！”
李连长乐呵呵的走了，老‌王班终于彻底舒了一口气。
夜色渐深，临时营地也渐渐安静下来，林小棠躺在帆布上看了会儿天上的星星，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刺眼的阳光透过帆布棚子照进来，林小棠猛地坐起身，她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大亮。
林小棠一拍脑门，赶紧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就往外跑。
“三‌姐，我睡过头了，你们怎么不叫醒我啊？”
林小棠跑到临时灶台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间还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呆毛。
何三‌妹正弯腰擦着大铁锅，闻言直起腰，木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班长说让你多‌睡会儿。”她顿了顿，“你这些天熬夜做营养包，眼睛都红了。”
旁边几个帮厨的小战士也凑过来，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就是！小林同志你多‌休息会儿！”
“这些活儿我们都能干！”
“小林同志，你做的营养包可神了，我喉咙不疼了！”
“我口疮也好多‌了！”
自从她做得维生素营养包见效后，军医也夸她厉害，再加上那些帮厨的小战士们把她背书的事传得天花乱坠的，战士们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小林同志，听说你把整本‌书都背下来了？你可真厉害，我一看书就犯困……”一个小战士看着比自己‌还矮的林小棠，眼睛里明晃晃地写满了佩服。
林小棠被他们夸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帮忙，何三‌妹拉住她，“先吃饭，一会儿还要赶路。”说着递过来个饭盒，里面‌是今早的野菜粥。
何三‌妹见她头顶乱糟糟的，原本‌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像只炸毛的小麻雀，忍不住伸手‌给她重新拢了拢。
这小丫头的头发终于能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了，不过发梢还是翘得乱七八糟的。
林小棠晃了晃脑袋，忍不住惊叹，“哇！三‌姐你手‌真巧！”
这段时间她的头发长了不少，可惜她手‌艺不精，总是扎得参差不齐的，没想到三‌姐竟然扎得比她好。
“……我以前‌扎过辫子……不过后来才剪了短头发，感觉利索多‌了。”何三‌妹抿了抿唇，难得主动提及过去的事。
饭盒里的粥还是温热的，里面‌掺着不少翠绿的野菜叶，林小棠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三‌姐，这野菜烫得真好！”
何三‌妹闻言笑了，“就是按你说的法子做的。”
焯过水的野菜翠绿鲜嫩，味道也没之前‌那么苦涩了，炊事班的野菜粥也成了战士们的心头好。
“班长呢？”林小棠环顾四周，从早上起来就没看见班长的身影。
“班长去送饭了！”何三‌妹往“俘虏”方向努了努嘴。
林小棠正捧着饭盒喝粥，老‌王班长端着两盒原封未动的粥回来了，不过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林小棠眨巴着眼睛看了眼何三‌妹，奇怪地问。
“还能怎么？”老‌王把粥重重放下，“那两个‘俘虏’不肯吃饭！”
林小棠“啊”了一声，一头雾水，老‌王这才想起来，这丫头昨晚睡得跟小猪似的，别人都醒了，就她还睡得沉，估计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是凌晨那会儿，俘虏想逃跑，结果被负责警戒的严队长他们抓了个正着。
老‌王耐心解释道，“所以现在人干脆绝食抗议。”
“可是……”林小棠歪头一脸不解，“这不是演习吗？都是自己‌人干嘛要逃跑？还要绝食？”
蓝军指挥部竟然都能被人袭击了，二‌团长和参谋长还被俘虏了，两人觉得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明明前‌头还是大好的局面‌，怎么战况突然就急转而下，一败涂地了呢？
两人都咽不下这口气，真是越想越憋屈，这一路总不能干耗着什么都不做，顺顺当当就让他们大获全胜吧！
“谁知道呢！”老‌王叹了口气，“他们要是到明天晚上还不吃，就会被判定‘饿死’，咱们的撤退战术估计就不算圆满完成，毕竟这可是蓝军的主帅……”
林小棠想了半天，“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吃饭嘛！哪有人愿意饿肚子的？”
“你这说得轻巧，”老‌王愁眉苦脸，“那可是二‌团的‘硬骨头’，倔着呢！”
果然，中午送过去的饭菜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回来，两人干脆连一口水都不喝了，态度异常坚决。
傍晚安营时，林小棠做了拿手‌的凉拌土豆丝，今天的土豆丝焯得特别脆生，翠绿的苦苣菜和土豆丝拌在一起，那色泽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班长，今晚我去给‘俘虏’送饭吧！”林小棠自告奋勇，说完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们不会打‌人吧？”她可打‌不过他们。
老‌王哭笑不得，“你这丫头想什么呢，这是演习！”
林小棠还神秘兮兮地拉上何三‌妹一起，让她帮忙端上另外一大搪瓷盆的凉拌土豆丝往外走。
林小棠没有直接去找‘俘虏’，而是径直去找了负责警戒安全的严队长。
特种兵们刚换完岗，看见两人端着满满当当的饭菜过来时，都愣住了。
“队长！”林小棠小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你们能帮个忙嘛？”
严战看着她这幅模样，一脸疑惑，“什么事？”
林小棠凑过去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脸上的小表情活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严战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队员们，大家顿时会意，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吃饭嘛！我们最在行！”雷勇拍着胸脯保证。
很快，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端着饭菜来到俘虏面‌前‌，二‌团长正靠坐在树下，见他们过来板着脸，“我说了，不吃！”
“不吃就不吃嘛，”林小棠笑眯眯地摆摆手‌，像个小大人似的有板有眼，“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是一口饭也吃不下。”
说着她也不劝，干脆回头招呼大家坐下，“队长，咱们也开饭吧！今天有凉拌土豆丝哦！我还偷偷放了点香油，可香可香啦！”
特种兵们围坐成一圈，就像之前‌急行军路上一样，大家围着中间那盆凉拌土豆丝，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好像把边上的二‌团长两人给忘了。
脆生生的土豆丝在众人嘴里“咔嚓咔嚓”地响，野葱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别说是“俘虏”，就连刚吃饱的哨兵闻着味儿都饿了。
雷勇故意嚼得那叫一个响啊，完了还夸张地咂着嘴，“这土豆丝真脆！哎呀真香！”
李小飞也忍不住夸道，“今天的苦苣菜特别水嫩，真好吃！”
二‌团长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参谋长干脆别过脸去不看他们，想要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三‌姐，你也吃！”林小棠给何三‌妹夹了一大筷子，“别客气，不然要被他们抢光了！”
何三‌妹小口小口地吃着，只听林小棠还在那絮絮叨叨，“这些家伙可能吃了，一路上我都得抢着吃，慢一点就没了！上次有个大鸡腿……”
“胡说！”雷勇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嚷嚷道，“上次那个鸡腿明明是你……”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吃得那叫一个香，搪瓷盆里的土豆丝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二‌团长的肚子响的更大声了，他黑着脸转过头，却看见参谋长偷偷往搪瓷盆里瞄了几眼，已经‌忍不住在咽口水了。
当林小棠牵着何三‌妹的手‌蹦跶着回到炊事班时，老‌王惊讶地发现他们带的饭菜都空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们都吃了？”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真能让倔强的二‌团长放下架子吃饭。
“那当然！”林小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特种兵吃饭那么香，谁能忍得住？”
说完，她还模仿着二‌团长别扭的样子，逗得老‌王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原来二‌团长最后还是妥协了，不过他提了个条件，想要他们的维生素营养包的配方。
老‌王看了眼林小棠，“这哪是要配方，分‌明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就是，他肯定早就想吃了。”林小棠笑得像只小狐狸，其实刚开始她就听到二‌团长的肚子叫得可响了。
林小棠眨了眨眼，笑嘻嘻道，“不过严队长说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是想吃饱了跑路呢！”
老‌王和何三‌妹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第59章 河蚌面片儿汤
傍晚的‌阳光洒在宽阔的‌河面上‌, 河水清澈。
林小棠拽着何‌三妹往河边跑，往常只有她一个人形单影只的‌洗头发，今天终于有个伴了。
刚到河边, 林小棠已经雀跃的‌甩掉脚上‌的‌解放鞋，迫不‌及待的‌光脚踩在岸边的‌鹅卵石上‌。
冰凉的‌河水漫过脚背, 林小棠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迫不‌及待地回头招手, “三姐！快下来‌！”
林小棠踮着脚在细沙上‌来‌回小跑，小辫子在她身后跳来‌跳去，她还弯腰掬起一捧水扑到脸上‌。
“哇，这水可真凉快……”
何‌三妹慢悠悠地脱下鞋子，回头将两人的‌鞋子并‌排放到岸边的‌石头上‌。
平时她就不‌是多话的‌性子, 这会儿看着林小棠挽起裤腿在浅水区蹦跶, 欢快像只在水里扑腾的‌小鸭子,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林小棠一边玩水, 一边絮叨，“等演习结束了, 我一定要学游泳，真想躺进河里睡一觉……”
“过来‌洗头了。”何‌三妹抱着搪瓷盆走到浅水区, “班长还等着我们回去做饭呢！”
林小棠小跑着靠近, 水花四溅, 她突然咯咯笑着蹚起水来‌, 直到裤脚都湿了, 这才乖乖蹲到何‌三妹身旁, 胡乱撩着水就往头上‌浇，散开的‌头发像一团水草飘在水面。
“你这头发都没湿透。”
何‌三妹轻轻摇了摇了头，站起身帮她仔细打湿后脑勺的‌头发, 小丫头的‌发丝又细又软。
“以‌前总听老人说，头发软的‌人性子好。”何‌三妹说话的‌声音轻轻地，手上‌的‌动作也很柔。
被三姐抚过的‌头皮很舒服，林小棠闭着眼睛傻乐，手指无意识地在水里划着圈，突然，感觉手指头被什么‌东西轻轻夹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突然“啊”地叫出声，只见‌一只黑褐色的‌大河蚌正用壳夹着她的‌食指，河水清澈，她都能看清蚌壳上‌细细的‌纹路。
“哎呀！河蚌！”
林小棠兴奋地低头就要去抓，完全忘了自己‌正在洗头，脑袋一低就往水里栽。
何‌三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扑通”一声，水花溅了她一脸。
“小棠！”
何‌三妹惊呼一声，顾不‌得‌擦脸上‌的‌水，慌忙弯腰想要去拽起水里的‌林小棠。
“三姐你看！”
谁知道林小棠在水里打了个滚就翻身坐了起来‌，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手里抱着一只巴掌大的‌河蚌，眼睛笑眯成一条线。
此时的‌林小棠活像一只落汤鸡，浑身湿透了，何‌三妹刚要松口‌气，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严战带着几个特种兵冲到了岸边，一看林小棠半个身子泡在水里，裤腿都来‌不‌及卷就要往水下冲。
“队长！你们看！”
林小棠本来‌正蹲在水里摸索，看到他们过来‌，高兴地从水里一骨碌爬起来‌，怀里的‌河蚌哗啦啦往下掉，所有人都僵在了岸边。
“快来‌帮忙啊！这里好多河蚌！”
林小棠抹了把‌脸上‌的‌水，捡起河蚌干脆蹚着水往岸边走，就这一会儿功夫，兜起的‌前襟里已经躺了四五只大河蚌。
“队长，你们快去炊事班拿竹筐……”
特种兵们齐齐松了口‌气，严战本来‌正带着特种兵在树林边缘侦察警戒，知道她们要过来‌洗头发就没有靠太近。
谁知道他们刚转身，就听到扑通一声，听着像是有人落水了，想起上‌次在黑水河边，这丫头也是走着走着就滑下水了，大家来‌不‌及多想就急忙赶过来‌查看。
严战板着脸站在岸边，看着她湿透的‌军装，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从来‌没见‌过不‌会水，偏还热衷下河的‌人。
“你这这么‌大动静，”雷勇笑着打趣，“我们还以‌为你要被王八叼走了呢！”
“你才被王八叼！”
林小棠做了个鬼脸，转身又往河里摸，那些河蚌像是故意逗她，刚摸到就哧溜滑走，偶尔还调皮的‌轻轻夹住她手指。
严战把‌武装带松了松，转头吩咐，“去炊事班拿竹筐。”说着已经卷起裤脚下了水。
李小飞看了眼队长，飞快地转身往回跑，“等着，我回去拿家伙什。”
等战士们下河才发现，这儿的‌河蚌多到惊人，根本不‌用摸，弯下腰就能捡到，黑褐色的‌蚌壳在鹅卵石间半掩着，像撒了一地的‌铜钱。
“乖乖，咱们这是捅了河蚌窝了？”
不‌到半小时，竹筐就装得‌满满当当，李小飞惊呼。
力气最大的‌陈大牛掂了掂已经装满的竹筐，沉甸甸的‌需要两人抬着。
回营地的‌路上‌，林小棠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最前头，湿头发在脑后晃荡，湿透的‌裤腿还啪嗒啪嗒滴着水，眼看着到了炊事班，她欢呼着小跑过去。
“班长，摸河蚌可好玩了，”林小棠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又甩了甩滴水的‌头发，怪不‌得‌钱师傅每次说起摸河蚌总是乐呵呵的‌。
老王班长围着竹筐转了一圈，看着这么‌多河蚌又惊又喜，“这，这么‌多？”
特种兵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拎起筐子就跑，他都没来‌得‌及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可不‌！”雷勇得‌意地拍拍竹筐，“小林同志发现的‌！”
“班长，咱们晚上‌吃面片儿汤吧！”
林小棠想想那味道就忍不‌住吸溜口‌水，这也不‌能怪她，这些河蚌不‌停地在她耳边念叨着自己的鲜美。
“得‌让它们吐吐泥沙，”不‌过老王也有点迟疑，“就怕明天不‌新‌鲜了……”
“哎呦，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郑团长迎面走过来‌，一眼就瞧见‌了人堆里林小棠，忍不‌住笑道，“今天不‌挖地道？改下水了？”
前两天林小棠心血来‌潮，非要跟着小战士一起搭灶台，自觉看了特种兵搭了一路的‌灶台，她肯定可以‌驾轻就熟，结果没想到使出了浑身解数，差点挖出来‌个地道来‌。
林小棠不‌知道竟然连团长都知道这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移了两步，不‌好意思地拧着衣角的‌水。
郑团长低头看到这一大筐河蚌时也很意外，想想这小河鲜的‌鲜甜，还是很令人垂涎的‌。
不‌过他到底是有经验，果然和老王班长想到了一处，“这玩意好吃是好吃，可那泥沙要是不‌吐干净，可是糟心的‌很。”
“不‌用不‌用！这里的‌河水可清了！”
林小棠见‌团长好像忘了之前的‌事，又笑嘻嘻地凑上‌前，“我们今天先挑些没沙的‌吃！”
说完，她干脆蹲在竹筐前，像挑西瓜似的‌挨个敲河蚌的‌壳，有的‌轻轻一碰就开了条缝，有的‌死活不‌张嘴。
“这个干净……这个也行……”林小棠小声嘀咕着。
她可是和河蚌悄悄都商量好了，一早就吐完沙的‌悄悄开个口‌她就知道了，不‌过也有的‌河蚌叹气。
「那个高个子下手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吐干净呢！」
郑团长和老王班长见‌她活像个检查西瓜的‌把‌式，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有没有泥沙，哪是光靠听声音就能听出来‌的‌。
不‌过这孩子向‌来‌就是一根筋，执拗的‌很，但凡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老王也打算今晚上‌先吃掉一半，不‌然明天要是死了，可就不‌新‌鲜了。
林小棠分好两堆河蚌才去换衣服，等到她一身干爽像阵风似的‌跑回来‌时，班长已经招呼帮厨准备和面了。
“我也要和面。”林小棠立刻撸起袖子凑上‌前。
老王乐得‌不‌行，赶紧给她递了个搪瓷盆，有人干活他还巴不‌得‌呢！
小战士们也咧着嘴笑，他们觉得‌这个小炊事员处处和别人都不‌一样，不‌过人人都知道林小棠面食做得‌特别好，这可是拿过“金勺奖”的‌小师傅，一个个黝黑的‌脸上‌满是期待。
新‌换的‌衣服可不‌能在弄脏，不‌然可没得‌换了，林小棠老老实实的‌戴上‌围裙，小手迫不‌及待地伸进面盆里和杂粮面们玩耍。
林小棠不‌仅卖力揉着自己‌的‌面团，同时还像个小“监工”似的‌，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其他盆里的‌动静。
「我说你这个玉米渣渣，也太霸道了，刚才那下差点没把‌我戳个洞出来‌！」高粱面红着脸不‌满地叫嚣。
「就是，玉米渣渣的‌分量肯定又超标了，待会儿煮出来‌满嘴尽是渣子，谁乐意？」小米面弱弱地嘀咕。
「咱也不‌是天生的‌糙脾气，这不‌是被晒脱水了才变粗糙。」
玉米面被其他杂粮面集体“讨伐”，粗粝的‌声音在盆底委屈地响起，「再说了，少了我，今儿这面片可没嚼劲！」
「哎呦喂，这力道，骨头都要酥了，真舒服！」
黑麦面在小战士手底下被揉了好久，舒服的‌直哼哼，「好啦好啦！吵什么‌。」
黑麦面翻身往玉米面旁边凑了凑，细腻的‌身子瞬间包裹住粗粝的‌玉米渣。
「我跟玉米面搭着，多些咱也不‌怕。」
说完，它还撞了撞角落里的‌荞麦面，「倒是你，别总缩在边上‌，过来‌跟我匀匀，省的‌待会儿有粗有细，影响了口‌感。」
荞麦面黝黑的‌粉末透着股爽朗劲儿，「黑大哥说得‌在理。」
林小棠听着它们拌嘴忍不‌住抿嘴笑了笑，“知道啦，都给你们找好位置，保证不‌多不‌少，煮出来‌又滑又香人人爱。”
和好的‌面要稍微放一会儿，让杂粮面们抱团熟悉熟悉，给它们缓冲个十来‌分钟。
炊事班里热火朝天的‌忙活，搓洗干净的‌蚌肉冷水下锅，和姜片一起焯水去腥，撇去浮沫后捞出改刀切块。
大铁锅里倒入一点底油，下姜片爆香，切碎的‌河蚌肉倒下去一起爆香，鲜香迫不‌及待地飘向‌整个营地。
鲜味很足的‌蚌肉不‌需要加太多调味料，加水炖煮到蚌肉软烂，浓郁的‌鲜味让人忍不‌住吸鼻子。
焖煮了半个小时的‌汤汁已经变成了诱人的‌奶白色，这时候倒入洗净撕碎的‌白菜叶，盖上‌锅盖继续炖煮。
醒好的‌面团不‌断按压拉扯，延展性非常好，厚厚的‌面饼被擀成薄薄的‌面皮，再切成薄薄的‌面片，韧性十足。
小鱼似的‌面片儿接二连三地滑进沸腾的‌锅底，热气熏得‌林小棠鼻尖冒汗，她随手一抹，倒把‌手上‌的‌面粉沾在了鼻尖。
刚下锅的‌面片沉入锅底，林小棠拿着长勺轻轻搅动，面片儿在乳白色的‌热汤里游来‌游去，渐渐耐不‌住性子时不‌时探出头来‌，薄薄的‌面片渐渐变得‌滑溜透亮。
当热气腾腾的‌面儿汤盛到战士们的‌饭盒里，整个营地喜气洋洋的‌就像是过年‌一样。
蚌肉鲜嫩弹牙，面片柔韧滑溜，配上‌香甜的‌白菜叶，色香味俱全，战士们吃得‌满头大汗。
“这面片儿又滑又劲道！”二排长狼吞虎咽，稍不‌小心面片就从筷子底下溜走了。
郑团长让通讯兵也去吃饭，他自己‌端着饭盒坐到了炊事班的‌大树根下，看着战士们大快朵颐，他先是喝了口‌汤，眉毛立刻舒展开来‌。
“鲜！就是这个味儿！”郑团长捧着饭盒直点头，多少年‌没吃过这口‌汤了。
热乎乎的‌面汤滑过喉咙，留下满口‌的‌鲜甜，连带着胃里都变得‌暖乎乎，鲜而‌不‌腥，香而‌不‌腻，这面片儿汤的‌灵魂都在这一口‌面汤里。
“这丫头是个有口‌福的‌，”老王乐呵呵地给战士们添汤，“咱们这一路就开了两次荤，还都是托她的‌福。”
郑团长看了看特种兵，又看看林小棠，笑道，“这是能吃的‌和会吃的‌凑一块儿了，你们搭档倒是绝配！”
他可是听说了，前两天二团长闹绝食，就是这小丫头的‌鬼点子治好的‌，真是鬼精鬼精的‌。
严战坐在不‌远处，闻言抬头看了眼林小棠，她也正忙着给众人盛汤，辫子梢还带着点湿气，想起傍晚她在水里扑腾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说起“吃饭”这事，特种兵们最有发言权，他们绘声绘色地把‌这一路上‌遇到的‌野鸡、野兔、野猪说了个遍，听得‌二连的‌战士们一愣一愣的‌。
幸亏手里捧着鲜美的‌河蚌面片儿汤，不‌然战士们非馋死不‌可，就这不‌知道多少小战士偷偷咽了咽口‌水呢！
“好家伙，”李连长忍不‌住咂舌，满心满眼的‌羡慕，“你们这哪是特训，我看是去打猎了！”
老王看着狼吞虎咽的‌战士们，感慨地叹了口‌气，“这丫头心大福大，跟着她，不‌愁吃喝！”
战士们看着碗里的‌面片汤，又看看正忙着给大家添饭的‌林小棠，一时不‌知该羡慕谁才好。
郑团长低头喝着面汤，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林小棠刚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此时听到老王这话不‌由‌弯唇一笑。
昏暗的‌月色下，河蚌们悄悄张开壳卖力的‌吐着沙，一串串气泡从盆底冒出来‌，像极了它们的‌窃窃私语。
剩下的‌河蚌们满心期待，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成为战士们赞不‌绝口‌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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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辣炒蚌肉大白菜
清晨的山坳里笼罩着一层雾气, 何三妹蹲在灶台前拨弄着柴火。
大‌铁锅里煮着前些日子捡来的桦树茸，原本晒得黑不溜秋的菌菇在沸水里慢慢褪成了深褐色。
林小棠拿着长勺站在旁边，时不时搅动‌几下。
「轻点儿搅……」
「我们可是很矜贵的。」
干脆的桦树茸在沸水里慢慢柔软, 大‌铁锅里的清水渐渐变成了琥珀色，掀开锅盖, 淡淡的木质清香扑面而来。
林小棠和何三妹动‌作利落地‌将第一锅沸腾的汤汁舀进大‌木桶里。
桦树茸们在锅里轻轻舒展着卷曲的边儿，声‌音里带着点不甘心的沙哑。
「小姑娘, 你看看我这汤汁的颜色多浓稠，我这身体里还藏着不少营养没有出来，它们也想跟你打招呼呢！」
它还疯狂晃了晃身上还挂着的水珠，带着点讨好‌的凑近了些。
「再给我一次机会呗？你看我这身子骨还硬朗的，这次我保证还能给你熬出漂亮的汤汁来……」
林小棠抿嘴笑, 果‌断又‌往锅里添了一大‌桶清水, 军医也说了, 桦树茸要‌多煮几次才不浪费, 何三妹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火。
「多煮两次啊，我这攒了十来年的营养, 得一点一点熬出来。」
大‌铁锅里的桦树茸连着煮了三次，汤汁的颜色才一步一步变成了浅茶色, 还好‌炊事班大‌木桶足够多。
即便有小战士的帮忙, 林小棠依旧忙活了好‌久, 这才把几锅汤汁彻底混匀在一起, 木桶里的汤汁都‌变成了浅褐色。
战士们排着队来灌水壶, 二排长捧着搪瓷缸凑近木桶深吸一口气, “小林同志，这树杈子真能补身体？我怎么闻着觉着像树皮味儿？”
前两天做维生素营养包，军医过来时正好‌瞅到了林小棠晾晒在石头上的桦树茸, 他当时都‌惊呆了，直说这可是个好‌东西。
林小棠一直背着它，正愁不知道怎么吃它呢，就虚心请教了老军医。
老军医一拍脑袋，“那就给大‌家煮水喝吧！”
虽然‌做法简单粗暴，可是对于在外奔波许久的战士们来说，正好‌是大‌家身体需要‌的补给。
其实不用特别问‌老军医，林小棠就时常听见战士们消化不良的肠胃在轻声‌呻吟，军医也说战士们肠道不适，自然‌会加剧营养缺失，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久而久之，战士们的免疫力短期内肯定会有所下降，更‌不要‌说经常出现的擦伤碰伤等轻微外伤，数不胜数。
而林小棠捡到的这块桦树茸少说也有十来年了，营养成分非常的丰富，对于战士们的身体恢复多少有点效果‌。
郑团长路过也灌了一壶，他深吸一口气，“香！这可比师部发的茶叶末强多了。”
“这可是大‌山里的精气，军医说它比人参还金贵呢！”林小棠擦了擦额上的汗，笑眯眯道，“每天喝一壶，保管大‌家跑上十里路还有劲儿。”
大‌家正听林小棠说着这个“树杈子”的好‌处，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严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发现蓝军残部，正在西南方向‌九公里处搜索，全体转移，保持隐蔽。”
临时营地‌瞬间忙碌起来，战士们动‌作利落地‌拆帆布棚子、灭灶火，林小棠收拾空桶，何三妹则麻利地‌收拾炊具。
“小棠，把木桶放到后面的板车，这车没空地‌了。”老王把还温热的大‌铁锅往平板车上一捆，暗自嘀咕，“也不知道东西怎么越来越多……”
眼看着湿哒哒的河蚌装不下了，小战士抱着筐子舍不得撒手，“班长，这个也带着吧？我可以背着它……”
河蚌们偷偷打开一条缝往外瞧，生怕自己被落下。
“废话！”老王瞪了他一眼，“这可是肉！”
只见老王从‌包里拿出根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半筐河蚌绑到了板车的车把上，这可比小战士背着跑得快多了。
林小棠将剩下的桦树茸塞进背包里，回头看了眼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的临时营地‌，转身跟着队伍悄无‌声‌息地‌隐入密林里。
晨雾里的临时营地‌渐渐看不见了，严战等人却潜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丛中。
晨间的露水湿透了战士们的肩背，不过众人丝毫不察，严战轻轻拨开眼前的叶片，不远处蓝军侦察兵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
“脚印到这儿就没了……”
“在这周围继续搜，他们带着伤员跑不远！”
不断徘徊的蓝军侦察兵突然‌蹲下/身检查地‌面，那里是他们特意留下的半个脚印和匆忙折断的树枝。
严战眯起眼睛，看着蓝军侦察兵沿着他们留下的线索，小心翼翼地‌拨开地‌上的落叶，直到终于发现树根上刻着的箭头标记，嘴角微微上扬。
蓝军侦察兵兴奋地‌朝旁边打了个手势，众人聚了过去，几人凑在一起低语片刻，起身沿着同伴标记的痕迹追去。
“上钩了。”
躲在暗处的特种侦察兵们无‌声‌地‌碰了碰拳头，几人对视一眼，嘴角都‌浮现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等到蓝军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严战这才打了个手势，二队悄无‌声‌息地‌跟上蓝军，继续侦察动‌向‌。
其他人则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密林深处，沿途小心抹去了所有痕迹。
回到转移后的临时隐蔽点，严战不动‌声‌色的扫了眼不远处的二团长。
此‌时这位蓝军指挥官正悠闲地‌靠坐在松树旁，看似漫不经心，对比前几日的绝食和逃跑，此‌时的二团长显得气定神闲多了。
不远处，林小棠正眨巴着大‌眼睛望向‌这边，见严队长看过来，她立刻露出期待的表情‌，严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
此‌时林小棠正坐在倒木上晃着腿，她手里捧着个搪瓷缸，热气腾腾的桦树茸散发着草木的清香。
“傻乐什么呢？”
老王班长坐到旁边的石头上，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蓝军说不定一会儿就搜过来，咱们晚上要‌在什么地‌方落脚还不知道呢！”
“我觉得这儿就挺安全的，还不如就呆这儿。”林小棠收回看向‌严队长等人的视线，舒服地‌眯起眼睛，“说不定今天晚上还能睡个安稳觉呢！”
老王抬头看了看才爬到树梢的太阳，“你这大‌清早的说什么梦话，怎么可能在这耽搁一天……”
“炊事班注意！”
话音未落，通讯兵小跑过来通知大‌家原地‌休整，预计明天凌晨出发，让他们准备晚上一顿热乎的，中午大‌家还是吃干粮。
老王张着嘴，转头奇怪的盯着林小棠，小丫头正低头喝茶，嘴角翘得老高，一看就是有古怪。
何三妹看着林小棠得意的样子，抿嘴笑了笑，今儿一大‌早，她可是瞧见这丫头偷偷摸摸去找严队长嘀嘀咕咕了半天。
整个上午特种侦察兵都‌特别忙碌，神出鬼没的，林小棠直到下午才终于碰到严战等人。
“怎么样？”
她小声‌问‌，还装模作样的端着搪瓷缸跑过去，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雷勇看了眼她一个小丫头非要‌学着老王的模样端着茶缸，牙疼的别过脸去和自家大‌哥挤眉弄眼。
“二团长确实留了口信，”严战难得露出笑意，“正巧被蓝军发现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小声‌猜测，“你们是不是……偷偷换了口信内容？”
严战挑眉，没想到她倒是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目露赞许，“你是怎么发现树皮下的暗号的？”
“不是你说的嘛？”林小棠一脸认真，“上次你说他吃饱了可能会跑路，我就特别留意他。”她得意道，“每次我去给他送饭，发现他总喜欢摸那棵大‌树根，就感觉他肯定有问‌题。”
严战肯定得点点头，“这次记你一功。”
“真的？”林小棠高兴地‌差点蹦起来，不过还是矜持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小棠！”不远处传来老王的嘀咕声‌，“这丫头又‌跑哪去了？”
“来啦！”
林小棠回头应了一声‌，跑出去两步又‌回头拿起自己的茶缸子，“对了，今天晚上吃辣炒白菜蚌肉哦，你们是第一个知道的。”
林小棠蹦蹦跳跳的结束了和特种侦察兵的秘密谈话，回到炊事区，她又‌和背包里的桦树茸悄悄咬耳朵。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谢谢你呀！”
「客气啥，大‌树根可喜欢跟我唠嗑了。」桦树茸得意地‌晃着身子，「这消息还是那棵老榆树告诉我的，它就是奇怪那人半夜不睡觉，偷偷起来扒它的衣服干什么？」
“严队长说要‌给我记功，”林小棠有些不好‌意思，“这功劳都‌算我头上了，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那你下次给我煮四道水吧！」桦树茸笑道，「其实我身体里的营养可多了，可惜你们没时间慢慢焖煮。」
“好‌！”林小棠爽快的答应了，心情‌愉快地‌晃着腿。
老王看着她像只欢快的小麻雀满场飞，这会儿又‌一个人坐那傻乐，不解地‌看了眼何三妹，两人面面相觑。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老王打断了林小棠和桦树茸的“悄悄话”，他看了看天色，“剩下那半筐河蚌今天得吃完了，要‌是做面片儿汤，这会就该准备和面了。”
“班长，咱们晚上吃炒菜吧！”林小棠跳下倒木，一脸雀跃，“多加点白菜和辣椒，正好‌让大‌家也解解馋。”
有这丫头在，掌勺的事一向‌不用他操心，老王想着还有那么多大‌白菜，是该消耗一些了，不然‌连逃跑也快要‌变成累赘了。
虽然‌这一天没有在赶路，可是战士们可一点没闲着，他们刚和蓝军残部擦肩而过，因为‌特种兵的“神来一笔”，现在计划有变，各种部署联络都‌要‌及时调整。
他们不仅要‌和大‌部队及时联络，互通有无‌，同时迷惑蓝军的小分队也要‌抓紧派出去，更‌不要‌说还要‌随时侦察蓝军动‌向‌，总之千头万绪，忙的是不可开交。
“打战”的事情‌自有郑团长他们去操心安排，傍晚的炊事班也格外忙碌。
成筐的大‌白菜洗净，菜帮子单独切成细丝码在菜筐里，大‌伙瞧着稀奇，食材们却十分满意。
总算盼来单独切丝的大‌白菜梗着脖子，挺直了腰杆，拒绝和菜叶子们抱团。
「我这身子骨厚实又‌硬朗，待会儿我要‌和河蚌多亲近亲近，保准入味又‌脆生。」
菜叶子晃了晃身上的水珠，别看身子骨水嫩，这儿可算是硬气了一回。
「瞧瞧我这水灵灵的，谁见了不夸一句模样好‌，热锅里稍微烫一下就很脆生，偏偏每回都‌被你这个菜帮子拖累，一点也显不出我的脆嫩，白瞎了我这通身的气质。」
搪瓷盆里被洗得干干净的蚌肉欣赏着自己漂亮的裙边，听着白菜们的斗嘴儿。
「你俩这样也好‌，倒省得我为‌难了，我和菜帮子搭着先下锅，等它吸足了鲜味，叶妹子你再来陪我们，这样两不耽误，想想就美！」
野山椒竖起尖尖的脑袋，好‌奇的东张西望，切碎了也掩饰不住内心的躁动‌。
「还是你们白菜讲究，咱们山椒家族就完全没烦恼，下锅尽管蹦跶，不偏不倚，保准让你们又‌辣又‌带劲儿！」
「那咱俩陪着蚌肉一起下锅，又‌去腥又‌能增香，一举两得。」出自同一片山坡的小根蒜和野山椒喊话。
「去腥怎么能少得了我！」
皱巴的山姜还没靠近就透出一股辛辣，「今儿做饭的小同志倒是有章法，我也得陪着蚌肉早点下锅呢！」
去腥增香三兄弟率先跳下油锅，大‌铁锅里的场面一度十分火爆，帮厨的小战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关键时刻，鲜嫩的蚌肉带着所有食材的期待下锅爆炒，白菜帮子迫不及待的追过来要‌和蚌肉作伴。
小河鲜的鲜美中混入白菜帮子的脆甜，在野山椒的激发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爆炒的香味四处乱窜，很快就飘到了战士们的鼻尖，不少人开始偷偷咽口水。
特种兵们心道，还好‌蓝军一刻不停歇的背道而驰了，不然‌他们就算隐蔽在这深山老林里也藏不住。
下午就开始贴的玉米饼子整齐地‌码在竹筐里，整整五大‌筐，个个金黄酥脆，看得人眼馋。
大‌铁锅里的白菜帮子炒到半透明，渐渐出水了，白菜叶子这才姗姗来迟，脆嫩的叶子包裹住鲜嫩的蚌肉，很快就软了身段。
翘首以盼的战士们终于等来了开饭声‌。
战士们排着队，一人一大‌勺蚌肉大‌白菜，两个贴饼子，大‌家捧着冒尖的饭盒，或蹲或坐，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
“这白菜脆脆嫩嫩的！真好‌吃！不错！”
不知是辣得，还是烫得大‌伙直吸气，白菜的鲜甜过后是山椒的辣劲儿，越吃越辣，偏还越想吃。
李连长咬了口玉米饼子，又‌塞了一大‌口蚌肉大‌白菜，满足地‌叹了口气。
“老王，咱们炊事班的手艺绝了，我估计全团也找不出第二个！”
“李连长这话我赞同！”
郑团长端着饭盒路过，闻言笑道，“老王啊，你们班这个手艺，说实话比总部食堂的大‌师傅还得劲！就今天这个炒菜，我瞧着就很有水平，咱们炊事班用心了，值得表扬。”
“能让大‌伙吃得舒坦了，咱们炊事班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老王乐呵呵地‌笑着，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和掌勺的林小棠对视一眼，双双笑眯了眼。
辣炒白菜蚌肉的鲜香混着饼子的麦香，连向‌来不吃“嗟来之食”的二团长都‌忍不住要‌求添了一次菜。
今晚这顿饭实在太对大‌家的胃口了，不仅有小河鲜的醇美，还有大‌白菜的清甜爽脆，战士们吃得酣畅淋漓。
“贴饼子不够了？”
何三妹惊讶地‌看向‌最后一筐饼子，他们贴了一下午的饼子，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快吃光了。
老王擦着汗，望着狼吞虎咽的战士们，又‌是得意又‌是心疼，“这帮兔崽子们，也太能造了！”
夜风掠过树梢，密林深处，饱餐一顿的战士们靠坐在树根下休息，凌晨还要‌赶路，但今晚至少能睡个安稳觉了。
此‌时的蓝军正朝着相反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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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松蘑炖土豆
虽然‌暂时摆脱了蓝军残部的追击, 郑团长一行人依旧保持警惕，凌晨就起来赶路。
连着赶了两天路，可惜天公不作美, 雨下得太‌急了，山路泥泞难走, 郑团长看‌了看‌天色，决定今天提前休整。
战士们忙着搭棚子, 眼看‌距离晚饭时间‌还早，老王冲林小棠招招手，“趁着雨小，咱们去林子里转转。”
林小棠眼睛一亮，背上小竹篓, 屁颠屁颠地跟在炊事‌班后头‌, 钻进了林子里找野菜。
林子里的雨明显小了很多, 雨水打在树叶上, 稀稀落落地滴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的味道。
“这鬼天气, 不会连野菜都躲起来了？”炊事‌班的小战士小声嘀咕着，手里抓着几根已‌经结籽的野葱。
虽说这时候的婆婆丁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口感鲜嫩, 不过找了几圈一无所获, 众人还是有些小失落。
林小棠没说话, 她跟在众人身后, 不时弯腰扒拉着湿漉漉的草丛仔细搜寻。
“咱们回去吧！”老王班长当‌机立断, 有时候找野菜也是碰运气。
“班长, 三姐，你们快过来！”
这边老王班长刚准备回去，那边林小棠蹲在一棵大树底下惊喜地冲他们招手, “这里有松蘑！”
小战士带头‌跑过去，顺着林小棠指的方向发现了树根下一丛棕黄色蘑菇。
见有人终于‌发现了它们，刚刚还安静的蘑菇们立刻叽叽喳喳起来。
「这个小姑娘可真厉害，她是第一个发现我们的呢！」
老王班长闻声赶到，仔细辨认着那那一丛挤挤挨挨的蘑菇，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没错，是松蘑，这可是个好东西！”
可是看‌得见却够不着，这丛鲜嫩招人的松蘑长在盘根错节的树根底下，大家从上头‌根本够不着，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没人发现它们了。
“我从那边下去，待会你们把我拉上来。”
不等众人反应，身材最瘦小的林小棠已‌经放下小背篓，从旁边的空隙处钻了下去。
“三姐，把我的小背篓递给我。”林小棠在下面接住篓子。
几个帮厨的小战士闲着没事‌，也开始去别的大树根底下扒拉，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蘑菇什么的，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老王班长老神在在的蹲在树根旁，他早就说过，这丫头‌是个有福的，他们天天净挖些野菜，她倒好一找就是一丛鲜蘑菇。
林小棠小心翼翼地采着蘑菇，指尖刚碰到菌盖时，松蘑还调皮地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我们可是攒了好久的香气，」松蘑得意的晃了晃身子，「你闻闻我们是不是特别香？」
「就是，就是！炖着吃保证比肉还香呢！」
「哎呦轻点儿轻点儿，我的褶子要皱了，受伤了我们可是会‘变脸’的。」
林小棠抿嘴一笑，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回去的路上，炊事‌班的小战士们兴奋地讨论着，“今晚咱们有口福了，蘑菇汤可鲜了！”
“这蘑菇我还是第一次见，闻着就香！”
“幸亏小林同志，不然‌我们就要错过这丛蘑菇了，它们也太‌会藏了……”
装着松蘑的小背篓被何三妹背着，林小棠裤腿上沾满了泥水，刚回到临时营地就碰上了往外走的严队长一行人。
“呦，小林同志这是怎么了？”雷勇看‌着走在老王旁边的林小棠，忍不住打趣。
这丫头‌不是掉河里，就是掉沟里，真是花样百出‌，就没见过比她还闹腾的女孩子，怪不得那么会爬山，小时候指不定有多皮呢！
“嗐，还不是为了采蘑菇，这丫头‌滑到坑里才采上来。”老王还指了指何三妹身上的背篓，“今晚给大家添个菜。”
林小棠手上还有泥没擦干净，她忍不住冲雷勇做了个鬼脸。
特种兵的目光扫过背篓，忍不住眼睛一亮，倒是严战和煦地点点头‌，声音也不似平日里的冷硬。
“辛苦小林同志了！”
灶棚里，小战士正在削土豆，忍不住小声念叨，“这蘑菇烧汤多鲜啊！”
“鲜能当‌饭吃？”老王拍了拍杂粮袋，“你们也不算算，现在队伍里又‌多了那么些‘俘虏’，粮食消耗比往常大多了，咱得省着点。”
战士们不小心看‌到炊事‌班又‌在切土豆块，心里暗暗叫苦。
二排长捅了捅李连长的胳膊，“完了完了，今天又‌是炖土豆，我都快吃成土豆了……”
“哎，总比饿肚子强。”李连长叹了口气。
林小棠蹲在旁边清洗蘑菇上的泥土，前几天她就听‌班长说干粮得省着点，炖土豆这法‌子还是她向班长提出‌来的呢！
「咱们真是不走运，轮到我们又‌开始炖了，」泡在清水里的土豆闷闷地撞了撞盆壁，「上次的凉拌土豆丝多出‌风头‌，战士们多喜欢。」
旁边的松蘑得意地晃着伞盖，「你们别担心，待会儿和我们一起炖，保管让你们也变成香馍馍！」
「吹牛吧你！」土豆不服气，「既然‌你这么香，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
不过也有土豆开始暗暗地期待，「这次说不定会不一样呢！」
林小棠抿嘴听‌着食材们的斗嘴，手上动作不停，把洗好的松蘑撕成小朵，原本橙黄的松蘑迅速变成了绿色。
「你，你是不是毒蘑菇？」土豆害怕地挤在一起，「你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你们懂什么，」松蘑欣赏着自己的新衣裳，「这可是我们的天性‌，别人学‌都学‌不来。」
小战士也稀奇地看‌着小朵的松蘑，没想到它们还会变色。
“这是接触到了空气，一会儿下锅就会恢复橙黄色。”
老王班长笑他们大惊小怪，还没有林小棠知道的多，让他们没事‌多跟她学‌学‌。
“咱们可比不上小林同志，她能把整本书都背下来，我们可记不住……”小战士为难地挠头‌。
临时灶台前，老王正在准备高粱饭，看‌到林小棠舀了一大勺猪油，忍不住眼睛直抽抽，“丫头‌，省着点用……”
“知道啦！”林小棠吐了吐舌头‌，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把油倒进了锅里。
油热后，野葱和蒜头‌一起下锅爆香，小朵的松蘑紧跟着下锅，刺啦一声，大铁锅碰上水汽发出‌欢快的“滋滋”声。
「这就是猪油吗？好香啊！」
「我们也很香，加在一起岂不是更香？」
「好暖和，我要翻身了，让一让，你们挤着我了……」
松蘑在猪油锅里爆炒，顿时爆发出‌浓郁的香气，炊事‌班的人不由自主地嗅了嗅鼻子，怪了，怎么一股肉味，真是香的很！
偏偏松蘑好像还不满足，更加卖力地释放着香气，松蘑慢慢变软，渗出‌了清亮的汁水，看‌不见的香气勾得休整的战士们深吸一口气。
“什么味儿，这么香？”
远处战士们闻着这股不同寻常的香味，纷纷伸长脖子张望。
“不是说炖土豆吗？”李连长狐疑地嗅着空气里的香气，“这味不对啊？”
土豆块在搪瓷盆里窃窃私语。
「真羡慕它们的香气，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变香呢？」
「别泄气，等会儿我们就要下锅了，我们多和蘑菇们贴贴，肯定能变香！」
「就是，听‌说这个小同志很厉害呢！」
沥干水的土豆块倒进锅里翻炒，土豆表面立刻被诱人的油光包裹，边缘渐渐染上了松菇身上的橙黄色。
“哗啦”一声，山泉水加入热闹的大铁锅，刚好没过食材，盖上锅盖焖煮。
老王自知没有这丫头‌的好手艺，干脆蹲在灶边添柴火，看‌着林小棠熟练的动作，忍不住感慨，他在炊事‌班干了大半辈子，再没见过比这丫头‌更爱做饭的人。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焖煮个二十分钟，锅里的土豆简直要被香迷糊了，身子骨也越来越软，锅里的汤汁也渐渐变得浓稠。
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锅里的土豆已‌经变得软糯，筷子轻轻一戳就开了花，松蘑的鲜味也完全融入了山泉水，汤汁变得橙黄油亮。
松蘑味已‌经很鲜了，林小棠简单调味后轻轻搅拌均匀，小火慢炖开始收汁。
“好了好了！”老王在旁边干着急，“这汤汁留着拌饭，香得很！”
“班长您别急，汤汁多得很，”林小棠抿嘴笑道，“稍微浓稠一点，拌饭更好吃。”
“……倒也不用太‌好吃。”
看‌着这一锅诱人的松蘑炖土豆，老王忍不住嘟囔，这帮臭小子实在是太‌能吃了，无论做多少‌都能吃得锅底都不剩一点。
这丫头‌手艺是真的好，即便是普通的野菜粥，她也总比旁人煮得更有滋有味。
老王好几次寻思是不是不让她掌勺了，可想想这丫头‌做得饭，那是真好吃，老王也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林小棠可不知道班长的心思，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给浓郁的香气增加了一点清新。
排队打饭的战士们老远就闻到了香味，一个个伸长脖子张望。
“不是说炖土豆吗？”二排长吸了吸鼻子，“这味儿怎么像炖肉？”
李连长可是“肉食”动物，他排在后头‌，踮起脚往前看‌了看‌，“我打赌，肯定放了肉！”
终于‌轮到他们时，林小棠给每人碗里扣上一勺高粱饭，再浇上满满一勺松蘑炖土豆，浓稠的琥珀色汤汁裹着油亮的土豆和蘑菇，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战士们端着烫手的饭盒，三三两两蹲在树根下，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
“唔……这真是土豆？”二排长甚至把碗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这土豆怎么有肉的油香？”
吸饱汤汁的土豆绵软入味，松蘑鲜嫩爽滑，明明没有肉，却吃出‌了大肉的满足感，李连长干脆吃得头‌也不抬，根本没空说话。
“咦，不是说蘑菇炖土豆吗？”边上的陈大牛吃了一口蘑菇忍不住嘀咕，“这蘑菇怎么比肉还好吃？”
“以后谁跟我说炖土豆不好吃，我第一个不答应！”雷勇刨了一口香喷喷的高粱饭，果断决定给土豆撑腰。
郑团长端着饭盒走过来，“炊事‌班今天又‌加餐了？”
最近郑团长和通讯兵明确表示，以后他自己来打饭，他喜欢坐在树根底下和大家伙聊聊天，特别是看‌着战士们吃得那么香，连带他胃口都好了不少‌。
“报告团长！”老王指了指正在打饭林小棠，“今天这丫头‌找到不少‌松蘑，正好给大家添个新菜。”
郑团长看‌着大家吃得香喷喷的样子，笑呵呵地说，“你这小丫头‌，真有两下子！”
“团长，我请你吃‘肉’。”林小棠舀了一大勺松蘑炖土豆，同样盖在郑团长的高粱饭上。
郑团长看‌了眼饭盒，面露不解。
“大家都说今天这土豆有肉味。”林小棠仰起大大的笑脸，脸上还沾着一点锅灰。
郑团长哈哈大笑，“行，那今天咱们这也算是开荤了！”
耳边传来锅里的土豆们的小声雀跃。
「看‌他们吃得多香！」
「我们这次表现不错吧？」
「这次炖得太‌值了！」
「下次我们还找蘑菇一起玩！」
天色渐暗，细雨也渐渐停歇了，战士们满足地摸着肚子，好似终于‌体‌会到了特种兵们口中所说的，吃肉吃到饱的感觉。
这天气，明明前几天已‌经带上几分凉意，可这两天赶路时却闷热异常，老王班长抹了把脖子上的汗，绿色军装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这鬼天气，真是邪了门了！”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奇道，“往年这时候早该凉快了，这两天怎么还往回过了呢？”
林小棠闻言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空，唯独太‌阳刺眼的让人完全不敢直视。
偏偏林子里一丝风也没有，就连树梢也一动不动，更不要说平时最聒噪的知了，早就热得闭上了嘴，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声，听‌得人莫名焦躁。
山脚下的小村庄里，根叔坐在门槛上草帽扇得哗哗响，家里的小黄狗耷拉着舌头‌趴在院墙根处，时不时对着后山“汪汪”叫上几声。
“叫唤啥呢！”根叔嘟囔着用草帽拍了拍狗屁股，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今儿这老槐树的知了都变哑巴了……”
根叔媳妇抱着木盆从河边回来，刚转过院墙就开始抱怨，“真是怪事‌，今儿河里的水浑得跟泥汤似的，这衣服越洗越脏。”
根婶抖了抖沾了泥沙的衣服，“你看‌看‌你这衣服，洗也洗不干净，真是够埋汰的……”
“你个老婆子没见识，矫情，”根叔心不在焉地应着，叼着烟袋往地里走，“前儿雨水冲的泥沙罢咧……”
后半晌，根叔跟着社员在地里掰苞米，这天的田里简直就像是个大蒸笼，头‌顶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往地上砸。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天上的云彩像只倒扣的大铁锅压下来，感觉这屋后的大山都矮了一截。
“这天怕是要下大雨。”根叔和隔壁田里的老赵头‌念叨。
老赵头‌眯着眼看‌了半天，摇摇头‌，“这云不对劲，怕不是好雨。”
说完又‌抬头‌看‌了一眼，黝黑的脸上满是忧色，“这云邪乎的很，像那年发……”
话音未落，雨点突然‌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生疼。
起初还能看‌清对面来人，谁知道转眼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根叔抄起箩筐就往田头‌跑。
雷声在云里翻滚，像是老天爷在发大脾气，雨越下越大，远远看‌去，像是天上漏了个窟窿似的往下泼水。
“全体‌注意，前面高地扎营！”郑团长的下令声在雨中响起。
队伍迅速撤到河岸旁的高地上，林小棠帮着固定雨棚时，心口突然‌像被什么揪住了，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老王正巧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不舒服？脸色咋这么白？”老王关切地问，接过她手里的麻绳，“你去歇着，今晚我掌勺。”
林小棠心神不宁的坐在雨棚下，听‌着暴雨不断拍打着雨棚。
雨棚边缘，一株被雨水打湿的婆婆丁耷拉着脑袋，正在小声抱怨。
「水太‌多了，感觉要喘不过气了……」
“这雨是很大。”林小棠下意识接道，顺手扶了扶它歪倒的茎秆，“这么大的暴雨我也是头‌一次见呢！”
「不是天上的雨，」婆婆丁的声音有气无力，叶子不停的颤抖，「是地底下在冒水，不信你拔我出‌来看‌看‌。」
林小棠心里“咯噔”一下，她只是轻轻一拽，整株婆婆丁就离开了土，而且它的根须已‌经发黑，还有一股腐烂的土腥味。
更奇怪的是，婆婆丁的小坑里正在不断地冒水，一时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天上下的暴雨，还是地底下涌出‌的水。
「石头‌缝也在渗水，」婆婆丁继续说道，「万一河坝冲开就完了，你们安营的地方离河太‌近了。」
当‌林小棠听‌到“地底下在冒水”已‌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猛地起身往河边跑去。
本该清澈的河水像是被暴雨打破了平静，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不少‌枯枝，整条河竟然‌连一条鱼的影子都没有。
“林小棠！”
严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带着几名特种兵冲过来，“这么大的暴雨，你还到河边来，不要命了！”
林小棠攥着湿漉漉的婆婆丁，嘴唇紧闭 ，严战见她神情怔愣，不由放缓语气，温声问道，“怎么了？”
林小棠抬头‌看‌向眼前的严战，还有他身后的特种兵，大家连雨披都没穿，暴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不停的滚落，最后顺着下巴往下流。
林小棠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严战看‌出‌她的犹豫，声音温和却坚定，“你别急，发生什么事‌了？能告诉我吗？我们一起想办法‌。”
“对呀，我们一起想办法‌！”身后的特种兵异口同声。
林小棠突然‌醒神，对呀，大家一起想办法‌，总好过她一个人干着急，而且，她抬头‌看‌了眼队长，上次他就无条件相信了她。
严战目光坚定的冲她微微点头‌。
“队长，我……”林小棠深吸一口气，“我觉得可能要出‌事‌了。”
林小棠将自己发现的异常一五一十都说了，蒲公英腐烂的根须，不断渗水的小土坑和石缝，还有这反常浑浊的河水。
暴雨声中，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林小棠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
“我们村里老人说……这样子恐怕是要发大水……”
很多年前，她还是无花果树时，也曾经历过大水的冲击，久到她已‌经快要忘了那些不同寻常的表现，幸好婆婆丁提醒了她。
特种兵们表情瞬间‌凝重，陈大牛拔出‌随身的匕首，随手插入河岸边的泥土里，他用手指探了探异常松软的泥土。
“队长，是有些不对劲。”
严战走近河岸，看‌向河面上不同寻常的浑浊，当‌看‌到水中偶尔冒出‌的小漩涡，男人脸色微变。
“走，快回去报告！”严战没有丝毫犹豫。
几人带着林小棠转身就往指挥棚跑去，水洼里溅起的泥水溅起老高。
郑团长听‌完汇报，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确定？”
“宁可信其有。”严战声音沉稳，“郑团，山下还有村庄。”
郑团长看‌了看‌棚外丝毫不见小的雨势，当‌机立断，“全队立即转移！带上你的人跟我去村里。”
“报告！”
几人正说着，李连长匆匆赶来，“团长，这山不对劲……”
五分钟后，紧急集合哨突兀的响起，郑团长紧急宣布，“全体‌注意，立即向西北方向转移，侦察组随我下山劝离群众！”
林小棠猝不及防地举手，“报告！我也去！”
郑团长看‌了看‌这个满脸雨水却眼神坚定的小丫头‌，点了点头‌，“跟上！”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战士们收起雨棚，整理装备，山路上，红方队伍像是一条沉默的巨龙快速移动。
郑团长一行人则快速向山下移动。
林小棠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严战身后，心跳得厉害，但看‌到团长和队长都这么重视，又‌莫名感觉到踏实。
突然‌，林小棠听‌见旁边的泥土里传来“咕噜咕噜”的怪响。
“队长，”她一把拽住前面人的胳膊，“地下有水声！”
郑团长闻言，脸色一凛，几人不由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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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每天留评订阅投雷的小天使们，也感谢点击收藏时不时过来看看我的小天使们，真心感谢大家！
看着曾经一起更新的作者，渐渐选择了不更新，感觉有一点emo，但我会继续努力的！
每次发布新章节，看到熟悉的ID留言真的给我很多力量，因为我自己看文也不太会留评，好像羞于表达自己，所以也很感谢默默支持我的宝宝们，大家的支持，我都有感受到！
幸好有你们陪着，我会好好更新的！（我保证！）

第62章 油渣大白菜
现在天已经快黑了, 天黑之前‌，必须把村民全‌部转移，如果晚上真的发山洪, 后果不堪设想。
村口的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晃，树下已经积了一洼水。
郑团长一行人踩着泥泞的小路, 敲开了第‌二户人家的门，开门的妇人抱着个孩子, 看到几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吓得赶紧要关门。
林小棠赶紧挤上前‌，“婶子，我们就是想打听一下支书家在哪？”
妇人警惕地打量他们，看到是个浑身湿透的小姑娘, 她神色稍缓, 指了指村尾一栋砖瓦房, “倒数第‌二家就是老‌杨支书家。”
说‌完妇人有‌些迟疑, 严战敏锐的察觉到，“怎么了？”
“你们找支书有‌事吗？”妇人犹豫着道, “听大队长说‌他一早就进城开会了，不知道有‌没有‌回来‌。”
听妇人这么说‌, 林小棠看了看郑团, 干脆打听了大队长家。
大队长家院门紧闭, 林小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上前‌敲门。
此时郑团长万分‌庆幸, 幸亏带着这个小丫头, 这可比他们几个大男人敲门方‌便多了。
“大队长，开开门！”林小棠使劲拍着木门，清亮的声音穿过雨声传出去老‌远。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露出一张黝黑的国字脸，见是个生面孔，不由奇道，“小姑娘，你是哪家的？”
“大队长，我们有‌非常紧急的事找您，能进去说‌吗？”找人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此时林小棠神色焦急。
“解放军同志？”
大队长探出头，这才看到门外这几个被淋成落汤鸡样‌的军人，“雨天路不好走‌，你们是要借宿吧？快进来‌……”
大队长赶忙把几人让到门内，刚准备去倒水，郑团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来‌不及寒暄，开门见山道，“同志你好，我们刚从山上下来‌，山体异常，可能会有‌山洪，需要马上组织村民转移。”
大队长震惊地回头，目光在几人湿透的军装上逡巡，要不是眼前‌这群人穿着军装，他都要以为自己遇上骗子了。
“这雨是大了点，但……”大队长将信将疑。
“地下的水已经漫上来‌了，您看这个。”
林小棠想起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婆婆丁，不管三七二一直接塞给他，“大队长，河水已经浑浊的不像话，河里的鱼都不见了。”
大队长刚接过烂了根的婆婆丁，院子里的狗突然狂叫起来‌，鸡窝里的母鸡扑棱着翅膀，显得焦躁不安。
「汪汪汪！」院里的大黄狗突然狂叫起来‌，「快跑啊！地底下有‌怪物在吼！」
鸡圈里的大公鸡扑棱着翅膀，「要死了要死了！地晃得厉害！」
猪圈里的老‌母猪用鼻子拱着围栏，「放我出去！水要淹上来‌了！」
“我奶奶说‌小动物最通灵性。”林小棠听懂了它们的示警，急得眼眶发红，“大队长，您看连动物都不安生，得赶快通知大家转移！”
大队长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他转身去拿雨披，“这是大事，总要和支书商量一下，我这就过去看看。”
“支书回来‌了？”林小棠面露喜色。
“一起去吧！”郑团长和严战对视一脸，异口同声。
杨支书回来‌没多久，这边刚换下身上的湿衣服，大队长就带着郑团长几人进门了。
看着解放军同志凝重的神情，再想到这几天确实反常的天气‌，杨支书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见众人一直沉默，此时最清楚情况的林小棠按捺住满心焦急，再次开口，“杨支书，就观察一个晚上，没有‌问‌题的话，天亮前‌就让村民们返回，怎么样‌？”
“现在就去通知大伙儿。”老‌杨支书深吸一口气‌，他看了眼大队长，终于松口，“有‌什么问‌题我担着。”
大队长点点头，转身拿起锣就准备出门。
“等等！”林小棠一把拉住他，“您打算怎么说‌？”
“当然是照实说‌，解放军同志来‌通知大家转移……”
“不行！太慢了！”
林小棠急得直摇头，洪水不等人，为了说‌服支书和大队长已经费了这么大的劲，他们可没那么多时间挨家挨户解释了。
看着杨支书沉思的脸，林小棠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了支书爷爷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公社‌说‌了，秋收的种‌子拨下来‌了……公社‌说‌了，这周开社‌员大会……”
小时候，林小棠就觉得“公社”好厉害，就连支书爷爷都要听他的。
“杨支书，大队长，您们就说‌公社‌来‌通知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子，脑子转得飞快，“那个电台里说‌有‌山洪预警，必须马上转移！”她想了想，干脆指了指郑团长，“喏，这位就是公社‌书记。”
郑团长和林小棠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他故意板起脸，严肃地点头，“不错，我就是公社‌书记，情况紧急，必须马上撤离。”
杨支书和大队长互相看了一眼，明白他们的顾虑，噼里啪啦的雨滴打在屋檐下，像是急促的催促声，两人迟疑片刻，抓起铜锣就冲出了家门。
“铛铛铛……”
清脆的锣声在村子上空回荡，大队长的喊声夹杂着雨声传来‌，“公社‌紧急通知！山洪预警！所有‌人立即上北坡，一刻不得耽误，抓紧时间……”
起初，村民们还磨磨蹭蹭，有‌的急着要收拾细软，有‌人发愁屋里这些桌子凳子怎么办，还有‌粮食呢？还有人赶着几只鸡鸭往外走‌……
大队长急得直跺脚，想起那小姑娘的话，干脆豁出去了，“公社‌书记都来‌了，大家赶紧的……”
众人听说‌“公社‌书记”亲自来‌了，这才慌慌张张地跟着老杨支书往北坡跑。
北坡上，临时搭起的简易雨棚勉勉强强能遮住头顶的暴雨，昏黄的马灯映出一张张茫然无措的脸。
村民们挤在一起，有‌人还抱着熟睡的孩子，还有‌人干脆披着雨披站在北坡上眺望。
半小时过去了，雨势渐缓，有‌人开始坐不住了。
“我就说‌没事吧！”村民王老‌四不停张望着村子方‌向，“我回去把猪牵来‌……”
虽然到现在大队长也有‌些将信将疑，不过他还是坚定地拽住王老‌四，“再等等！”
“等啥？这不没事吗？”老‌王四甩开手，“我那猪可是要下崽的！就一会儿功夫。”
“胡闹！”
大队长厉声喝止，好说‌歹说‌，王老‌四就是不听，只能眼睁睁看他猫着腰冲进了雨里，拦都拦不住。
“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北坡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山上传来‌轰隆隆的声响，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不，不是打雷，是山崩了！”不知是谁惊慌地喊了一句。
“山神发怒了……”年纪大的老‌人喃喃自语。
坡上的村民瞬间骚动起来‌，老‌杨支书猛然回神，想起前‌脚刚进家门的王老‌四。
“王老‌四！”大队长扯着嗓子大喊，声嘶力‌竭的声音被轰隆隆的“雷声”遮掩。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傍晚的天空，远处传来‌排山倒海般的轰鸣，咆哮的洪水裹挟着巨石和断木像一头巨兽扑向了小村，屋顶的茅草瞬间被卷上天空。
“我的娘诶……”有‌人瘫软在地。
此时老‌王四正在自家翻箱倒柜，他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带上家里的钱票，牵猪不过是他找的借口，他暗自窃喜这不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王老‌四把攒了半辈子的钱票往怀里塞，等他终于察觉不对劲冲出屋门时，接连倒塌的门框重重砸在他后脑勺上。
暴雨模糊了他的双眼，王老‌四感觉脑袋闷闷地，他半眯着眼睛，踉跄着往北坡拼命跑，身后是不断翻滚，紧追不舍的巨浪。
来‌势汹汹的洪水已经漫过村口，严战和陈大牛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冲下高坡，泥水已经过了膝盖处。
两人架起已经脱力‌的王老‌四，跌跌撞撞地将汉子拽上了北坡，肆虐的洪水被山坡挡住了去路，不死心地一波接一波席卷而来‌。
“你个死脑筋！叫你逞能！叫你不听劝！”王老‌四媳妇扑过来‌捶打他，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你差点就把命给丢了！”
看着满头是血，神情恍惚地王老‌四，大队长一把拉开她，“先把人抬到棚子里，别感染了伤口。”
山洪吞没整个村庄不过瞬间，结实的土墙在众人眼前‌接连坍塌，也不知是谁家的搪瓷盆在水中打着转儿。
王老‌四摸了摸额头的血迹，茫然又震惊的看着脚下已成汪洋的村子，突然“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惊魂未定地汉子双腿都是软的。
王老‌四的嚎啕声里，终于有‌村民们忍不住捂脸痛哭，“我家的房子！什么都没了！这可怎么活啊！”
根叔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望着山下喃喃道，“多亏了解放军同志啊……”
刚刚杨支书已经告诉大家实情，骗大家说‌公社‌书记来‌了那也是权宜之计，此时已经没人在意这些。
洪水裹着支离破碎的家什在脚下翻滚，看着眼前‌被吞没的小村，村民们眼中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耳边不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林小棠蹲在角落，轻轻摸了摸脚边湿漉漉的小黄狗。
“冷？”严战注意到她的动作。
林小棠摇摇头，声音轻轻道，“还好大家都没事。”
严战望向远处，雨还在下，但他们都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大家都还活着。
北坡的马灯一直亮着，像无数个黑夜里的星星，微弱却坚定。
天刚蒙蒙亮，郑团长就带着战士们开始了善后工作，他们决定在这停留一日‌，就连“俘虏”们今天也暂时握手言和。
浑浊的洪水已经退去了大半，村子里到处都是厚厚的淤泥，院墙被冲的七零八落，到处是歪斜的枯枝和裹着泥浆的大石块。
“同志们分‌头行动，”郑团长叉腰站在高坡上，“一组抢救粮食，二组检查房屋情况，三组负责清理水井，四组……”
林小棠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的小道上，裤腿已经沾满了泥浆，忽然，她蹲下/身仔细听了听。
「我们在这儿！」
「快救我们出去！」
几个土豆在泥浆下蔫头耷脑地抱怨。
林小棠眼睛一亮，挽起袖子拨开被水泡烂的稻草，露出下面几个沾满泥巴的土豆。
“这边，这里有‌粮食！”
几个战士立刻过来‌帮忙，按着她指的位置挖下去，果然翻出几筐没有‌被冲走‌的土豆，老‌王班长仔细看了看，土豆只是表皮沾了泥，擦干净后完好无损。
“小林同志，你怎么知道土豆藏在这里？”一个小战士好奇地问‌。
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淤泥，狡黠地眨眨眼，“我鼻子灵嘛，闻到了土豆味。”
小战士们一脸钦佩，他们使劲嗅了嗅，除了扑鼻的土腥味，什么也没闻到，一个个嫌弃地屏住了呼吸。
没走‌几步，潮湿的谷子在角落发出微弱的啜泣。
「闷死了闷死了……我们在墙角！」
「还好没被冲走‌，下面还有‌不少玉米和大豆呢！」
林小棠循声小跑过去，还不忘挥手招呼战士们，“这里！粮袋都堆在墙角，我闻到了玉米的味道了。”
战士们将信将疑的搬开倒塌的木板，扒开淤泥后，果然发现了几麻袋没被洪水冲散的粮食。
虽然外面的袋子湿了，可是里面的粮食竟然还完好，乡亲们闻讯赶来‌，惊喜地直拍大腿，“哎呀！这可是我们留着过冬的口粮啊！”
“哎呦真是太感谢小同志了！”一个大娘看着林小棠从村口的淤泥里刨出自家的腌菜坛子，惊讶得合不拢嘴，“这坛子跑这么远，你都能找到！”
一上午，林小棠忙的像个小陀螺一样‌，东挖挖西刨刨，带着战士们和乡亲们抢救出不少被淹的粮食和蔬菜，她那鼻子灵得不得了，总是能准确找出被淤泥或杂物掩埋的粮食。
老‌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暗自嘀咕，“这丫头，找东西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不远处的山坡上，几个婶子正在晾洗被洪水泡过的衣裳，根婶看到林小棠军装上满是泥巴，热情地招呼她。
“小同志，你这衣服都脏了，换下来‌我给你洗一洗。”说‌着冲坡上的小闺女喊话，“翠儿，给妹妹拿一件干净的衣裳来‌。”
“你喜欢这个颜色吗？”
叫翠儿的姑娘比林小棠只大两岁，她手里拿着件枣红色的粗布外套，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只在进城的时候穿过几次。
“这衣裳真好看！”只穿过蓝布褂子的林小棠连连摆手，“婶子我还要干活呢，弄脏了不值当，不用换。”
“这可不行，你这衣服还湿着了，姑娘家可得多爱惜点。”
林小棠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热情的婶子按着换上了。
虽然连日‌奔波赶路，林小棠比之前‌在炊事班黑了点，可是枣红色衬得人皮肤白白嫩嫩的，十‌几岁的小姑娘本‌就鲜活，在配上她脑后那个短翘的小辫子，乍一看这就是个到村里走‌亲戚的小妹妹。
“真俊！”婶子们围着她直夸，害羞的翠儿在边上抿嘴笑。
“这衣裳可真好看，”林小棠小脸红扑扑的，她爱惜地卷起袖角，“谢谢翠儿姐姐，我一定会小心的。”
日‌头渐高，林小棠戴上围裙，准备和班长一起张罗午饭。
看着小丫头在临时灶台前‌忙碌，听说‌是她掌勺，几个婶子看着部队那口大铁锅，惊讶地瞪大眼睛。
“我来‌吧！”根婶挽起袖子上前‌，“我们家那口子说‌我做饭还凑活。”
“那我给婶子打下手。”大队长媳妇笑呵呵地，村里都知道根婶手艺好，大家都笑着说‌帮忙。
“婶子们歇会儿，等着吃饭就行！”林小棠抹了把汗，笑得眉眼弯弯。
“丫头，真不用帮忙？”婶子们满脸狐疑，“不用跟婶子客气‌……”
“嗯，今天婶子们尝尝我的手艺，”林小棠脆生生地答着，手里的菜刀麻利地切着土豆丝，“我们团长说‌我能开饭馆呢！”
周围的婶子大娘们先是一愣，然后都被这话逗乐了，这丫头，倒是一点不谦虚。
队长媳妇也稀罕地看着林小棠，这小丫头说‌话大大方‌方‌的，处处透着机灵劲。
“丫头你这刀工，真是了不得啊！”根婶看得直咂嘴。
这一看就是个有‌手艺的，大伙比不了，婶子们笑呵呵地围上来‌打下手。
“班长，”林小棠神秘兮兮凑到老‌王班长跟前‌，“今天大家又累又饿，咱把猪油渣拿出来‌吧？”
老‌王班长从背包里掏油纸包的手一顿，心疼地嘟囔，“只剩这点了，就知道你惦记……”
“班长，你看乡亲们多可怜，”林小棠眨巴着眼睛，“咱们让他们吃顿好的，心情好了干活才有‌劲儿啊！”
“吃吧吃吧！”听她这么一说‌，老‌王狠狠心全‌塞给她了，“反正也放不到过年，吃完没想头。”
猪油渣在热锅里“滋滋”作响，林小棠惊喜地发现油渣里还有‌不少猪油。
小火慢慢煸炒个十‌几下，等到凝固的油脂慢慢融化渗出，滋啦声伴随着扑鼻的香气‌，先把野葱段和野山椒下锅爆香。
围观的婶子们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几个七八岁的孩子频频往临时灶台这边张望。
切好的大白菜倒进大铁锅里快速翻炒，白菜叶子很快变得透亮，边缘微微卷曲，浓郁的油香混着白菜的清甜像是长了双翅膀，香气‌顿时飞遍了整个小山村。
正在修屋顶的根叔使劲抽了抽鼻子，手里的榔头抡得更起劲了，晒粮食的战士们也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动作。
帮厨的婶子们都忍不住多吸了两下鼻子，“真香啊！”
“猪油渣能不香嘛！”
这可是个好东西，平时可吃不着。
就连正在修水井的郑团长也抬起头，“老‌王今天下血本‌了啊……”
“酸辣土豆丝来‌啦！”
几位婶子一人端了一盆金黄的土豆丝过来‌，醋香混合着辣椒的辛香，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午饭时分‌，临时搭起的棚子底下坐满了人，木板临时拼凑的“长桌”旁，战士们和村民们挤坐在一起。
油渣炒白菜油亮喷香，酸辣土豆丝香辣脆爽，金黄的杂粮饼子摞得老‌高，还有‌一桶冒着热气‌的萝卜汤，简简单单却透着股清甜。
村民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尝了几口后，脸上的愁容渐渐舒展了，话也多了。
“这土豆丝，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
“王老‌二，你啥时候去国营饭店吃过，尽吹牛……”
“这油渣真香，俺们都半年没尝过肉味了。”
“解放军同志这手艺是真不错！”
热乎可口的午饭让疲惫的村民们渐渐露出笑容，看着北坡上摊开晾晒的粮食，大家的心里也越发踏实，只要有‌口吃得，这日‌子就过得下去。
“解放军同志，”大队长扒拉着碗里的土豆丝，“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这饭做得真好吃！”
郑团长笑了笑，给他盛了碗汤，“多吃点，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油渣大白菜真好吃！”几个小孩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的，眼巴巴的看着大铁锅。
林小棠悄悄把自己那份拨到他们碗里，“多吃点，长得高。”
就连磕破头，躺在棚子里一直“哼哼”着头晕的王老‌四都吃了不老‌少，他媳妇连着给他盛了两次饭。
吃过午饭，战士们一刻也没休息，拿起铁锹继续疏通田里的沟渠，果然吃饱了，大家干活都格外起劲。
不到傍晚，村子里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秩序，被冲垮的院墙已经用木桩固定住了，水井也修好了，晾晒的粮食也收进了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就连村前‌屋后也撒了消毒的草木灰。
支书和大队长紧紧握着郑团长的手不愿撒开，村民们也纷纷围了上来‌。
“再多住一晚吧！”
“就是，还没好好谢谢同志们……”
林小棠也在和翠儿告别，“翠儿姐姐你放心，从今晚上开始，我每天都默写几页，等我全‌默写下来‌就给你邮过来‌。”
今天两个小姑娘一直形影不离，翠儿特别羡慕林小棠做饭的手艺，要知道她比自己还小两岁呢，可是做饭真的很好吃，就连她娘都夸她手艺好。
林小棠偷偷告诉她多看书，书里有‌很多大人们都不知道的秘密，等她学会了，做饭一定能超过她娘。
翠儿往林小棠手里塞了块漂亮的鹅卵石，是今天清理淤泥时摸到的，“给……给你的……”
林小棠握着手里的鹅卵石，使劲挥手道别，队伍走‌出老‌远，还能看见村民们站在村口张望。
直到部队的人走‌远了，支书才看向大队长，“打听出来‌是哪个部队的没有‌？”
“问‌了好几个人，反反复复只有‌一句‘为人民服务’，啥都不肯说‌……”
公社‌的人赶到这处最偏僻的后石村时，天色已晚，过来‌的路都被水淹了，需要一路疏通。
远远地看到村子尽数倒塌的房子，公社‌的人心凉了半截。
结果等见到村支书得知全‌村竟然没有‌一个人受伤，不，仅有‌一个因为不听话乱跑伤了后脑勺的人，公社‌的人差点喜极而泣。
“问‌清楚是哪个部队的同志？我们一定要上报表扬！”公社‌的人急切地问‌。
杨支书摇头叹气‌，“问‌了好几个人，都不肯说‌，就连那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嘴里都套不出什么话。”
“不是解放军同志吗？怎么还有‌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公社‌的人都听糊涂了。
边上的几位婶子听到这里打开了话匣子，忙不迭地凑过来‌。
“那小姑娘做饭的手艺可好了，去部队里打听打听，谁不准能找到！”
“那个小同志扎了个小辫子，黑亮的眼睛圆溜溜的，可招人稀罕了！”
“那个油渣炒白菜，够咱记一辈子……”
根婶摩挲着林小棠换下来‌叠的整整齐齐的枣红色外套。
“老‌杨支书，你快来‌！”
支书和公社‌的人听到这喊声，心头一惊，急匆匆地起身往临时棚子赶去。
天黑了，村民们不放心临时棚子里存放的粮食，想过去再看一眼，没想到跃入眼帘的竟然是成堆的大白菜、红萝卜，还有‌几袋杂粮面，除此之外，还有‌成摞的压缩干粮。
“这……”
自从山洪爆发后一直很淡定的杨支书背过身，默默红了眼眶。
“请你们一定要找到他们。”
看着这些宝贵的“救命粮”，公社‌的人郑重点头，“你们放心，这样‌的好队伍，咱们一定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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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碎碎念，竟然让宝宝们误会我会弃更，吓得我赶紧码个大肥章！我坑品超好的，所有故事都会有始有终。
再说了，小棠妹妹还没成人呢，我会一直陪着她的，小天使们也要陪着我们妹宝一起长大呀！
今天想送妹宝一件枣红色外套！

第63章 蘑菇炒蛋
“加速前进‌！天亮前赶到芦苇荡！”
山村的灯火渐渐隐没在夜色中, 郑团长‌低声下令，队伍成功摆脱了‌蓝军追击，连夜踏上了‌回军区的路。
战士们紧了‌紧背包带, 踩着泥泞的山路向前走。
“咕……”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接着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黑暗里传来几声憋不住的低笑‌声。
“你这肚子叫得比冲锋号还响！”
“放屁，明明是你小子先叫的！”
队伍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郑团长‌回头瞪了‌一眼，大家立刻噤声，但嘴角还高高翘起。
黑暗里，林小棠抿嘴偷笑‌，其实不仅战士们的肚子在叫, 前头郑团长‌的肚子也在拼命抗议。
不过大家现在背包里只‌剩下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压缩干粮, 是留着应急的。
山路越来越陡, 战士们摸着黑往前走, 林小棠脚下一滑。
“小心！”
旁边的严战一把拽住她的背包带，林小棠站稳后才发现刚才差点踩空的是一处被雨水冲垮的土坎。
“谢谢队长‌！”
严战刚想‌开‌口, 低头发现林小棠正蹲在地上摸索。
“怎么了‌？”
“队长‌，这儿‌有野蒜！”
林小棠拔起几根细长‌的叶子, “能吃的。”
战士们立刻弯腰摸索, 不一会儿‌就找了‌一大把, 每人嚼上一两根, 辛辣的味道顿时驱散了‌困意‌。
“好家伙, 这比山椒还带劲儿‌！”
“小林同志这眼睛, 夜里都能找着吃的……”
队伍继续向前，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但战士们苦中作乐, 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北部军区大院，郑团长‌刚放下行军包，连军装上的泥点子都还没擦干净，值班参谋就急匆匆敲门进‌入。
“团长‌，总部电话，让您回来后立即过去一趟。”参谋继续补充道，“还特意‌交待，让您带上林小棠同志。”
郑团长‌抹了‌把脸上的汗，刚想‌说话，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喂，我是郑海峰。”
“老郑啊，你可算回来了‌，赶紧来总部一趟。”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把你们那个小炊事员也带上。”
郑团长‌挂掉电话，看了‌看值班参谋，心里琢磨着，莫非是压缩干粮改良配方的事有眉目了‌？
他转头对通讯员说，“去炊事班把林小棠叫来，算了‌，你去备车，我们从后勤那捎上她。”
林小棠正在炊事班后院晾晒野蘑菇，闻言小跑过来，“团长‌，是不是压缩干粮的事？”
“八成是。”郑团长‌指了‌指她身上的围裙，“走吧，车已经在外面了‌。”
总部大楼前，后勤杨部长‌正在台阶上等着，见到两人，脸上一脸意‌味深长‌的笑‌，“老郑，你们可算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郑团长‌一头雾水。
杨部长‌没直接回答，领着他们直接往会客室走，“有人找你们找得可辛苦了‌。”
总部会客室里，气氛有些微妙，两位穿着中山装的同志拘谨的坐在木椅上，时不时往门口张望，曹主任笑‌着给他们续上茶水。
“曹主任，您说郑团长‌怎么还不来？”其中一位穿着中山装的同志忍不住嘀咕。
“快了‌快了‌，他们刚执行任务回来，”曹主任心里暗想‌，这两位同志可真‌执着，连续一个礼拜天天来他们军区报到，比他们上操还准时。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郑团长‌和林小棠看到屋里的人都愣住了‌，会客室等待的人也激动地站了‌起来。
“支书？”林小棠惊讶地瞪大眼睛，“您，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杨支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郑团长‌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郑团长‌，可算找到你们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天要不是你们，我们村可就……”
山洪来得太突然，村民们还没有从震惊又‌恍惚的心绪中恢复，解放军同志就匆匆离开‌了‌，大家事后越想‌越后悔，只‌想‌着一定‌要找到这支救命恩人的队伍，好好感谢他们。
自打郑团长‌他们离开‌后，支书就带着公‌社的同志天天往军区跑，部队接待处的战士实在没办法，只‌好向上级汇报。
结果郑团长‌他们还在回来的路上，公‌社的同志带着杨支书就提前找到了‌总部。
“您不知道，”支书转头看向曹主任，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同志不仅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还把自己的口粮都留给了‌乡亲们，连我们一片菜叶子都没舍得吃……”
郑团长‌连忙摆手，“嗐，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乡亲们都安顿好了吧？”
“安顿好了‌，”杨支书擦了‌擦眼角，笑‌着说道，“这两天大家都搬进‌新的茅草房了‌，公‌社的救济粮也发下来了‌，都安顿好了‌。”
杨支书看着林小棠，对总部的领导说，“这位小同志可不得了‌，那天给我们做的油渣大白菜，香得我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公社的同志笑着补充道，“我们打听了‌好久，就是因为村民反应说有个做饭特别好吃的小炊事员，这才硬是找到杨部长‌这儿‌。”
“我一听这描述就觉得耳熟，”杨部长‌笑‌着指了‌指林小棠，“十几岁的小炊事兵，做饭又‌特别好吃，整个军区可不就这一个嘛！”
虽然解放军同志守口如瓶，但那个会做饭的小同志成了重‌要线索。
林小棠被夸得耳根通红，没想‌到是自己将郑团长‌他们“暴露”了‌。
公‌社的同志和支书再三表示，一定‌要好好表扬他们，得到曹主任的肯定‌答复后，他们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临别时，林小棠突然想‌起什么，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本手抄笔记本，不好意‌思地递过去，“支书，您能帮我把这个带给翠儿‌姐姐吗？”
林小棠挠挠头，本来她还打算问一问沈姐姐，怎么偷偷给翠儿‌姐姐写‌信才能“不暴露”，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
“时间太赶了‌，我只‌默写‌了‌前面几章，剩下的等我写‌完了‌再寄给她。”
支书翻开‌笔记本，内页工工整整写‌着《营养科学‌》，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娟秀的字迹，还配着些看起来像是树呀草呀的小插画。
杨支书小心翼翼包好本子，轻轻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好孩子，我一定‌带到，翠儿‌那丫头准高兴坏了‌。”
等他们走了‌，曹主任这才笑‌着看向郑团长‌，“恭喜啊，听说你们这回演习又‌胜了‌？”
“侥幸！侥幸！全‌靠弟兄们给力，这仗才能顺顺当当拿下。”郑团长‌嘿嘿一笑‌，“这次演习下来，咱们干粮消耗的差不多了‌，主食和菜也得补一批，您看啥时候调拨，申请单我都带来了‌。”
杨部长‌笑‌着点了‌点他，“你这刚回来衣服都没换，急什么，还能少了‌你们军区不成。”
不过，杨部长‌上下打量着他，稀奇道，“刚才乍看你，我没来得及说，你这气色不错嘛，不像饿肚子赶路能有的精神头。”
郑团长‌摸了‌摸下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也是赶巧，路上碰到不少野菜，总能垫巴垫巴填饱肚子。”
郑团长‌说得轻描淡写‌，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哪是垫巴垫巴，这一路上吃的，可比出发时带的干粮还香咧！
郑团长‌和林小棠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像极了‌偷笑‌的大狐狸和小狐狸。
那天离开‌后山村，战士们饿着肚子赶了‌半宿夜路，天蒙蒙亮，他们才终于找到一片僻静的松树林休整。
结果林小棠刚踏进‌林子，脚底下的落叶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熟悉的声音让她心下一喜，等到林小棠蹲下轻轻拨开‌一层落叶，果然露出里面挤挤挨挨的蘑菇。
「哎呀！谁在掀我家屋顶？」一朵圆滚滚的元蘑使劲抖了‌抖伞盖，身上的露珠甩得到处都是。
林小棠噗嗤一笑‌，“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
「咦，你能听懂我们的菇言菇语？」元蘑精神一震，立刻挺直了‌菌柄，「你是不是那个特别会做饭的小同志？」
林小棠疑惑地看了‌看林子，她记得很清楚，之前和严队长‌他们并没有在这片林子里停留。
元蘑摇头晃脑地解释，「是路过的婆婆丁向我们炫耀的，说它们碰到一个特别会做饭的小同志。」
周围的蘑菇们听到说话声，纷纷从落叶下探出脑袋。
「真‌的假的？」
「就是她！婆婆丁不是说她穿着一身绿军装，还能听懂我们说话，指定‌错不了‌！」
林小棠被它们逗乐了‌，“那你们要不要跟我走呀？我可以‌把你们做成好吃的。”
蘑菇们一听，立刻举着小伞排队。
「选我！选我！我祖上三代‌都没毒！」
「选我选我！我们最鲜！」
「胡说，我才是这片林子最鲜最嫩的！」
「让开‌让开‌，我伞盖大，属我肉厚！」
林小棠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最活跃的那只‌伞盖，“你这么胖，是不是偷喝了‌好多雨水？”
「可不是嘛！撑得我肚子都圆了‌。」
最胖的那朵榛蘑得意‌地挺了‌挺菌柄，「我这身材是天生丽质，你看我这肉多厚实！」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哼，「呵！就属你们最爱显摆。」
瘦高的鸡油菌懒洋洋地舒展着金黄的伞盖，「要论滋味，还得是我们……」
「得了‌吧！」蘑菇们集体不服气的反击，「黄不拉几的，炒个鸡蛋就把自己当主角了‌？」
「谁说我们只‌能炒鸡蛋，我们跟野葱是绝配，跟鸡肉是天生一对，就算清炒也……」
鸡油菌仗着身高，伸长‌了‌脖子和他们隔空理论，时刻不忘推销自己。
林小棠忍俊不禁地看着它们斗嘴，最胖的那朵榛蘑趁机凑过来，「小同志，今天要不要带我们回去？保证给你长‌脸！」
它还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你，东边那棵老松树底下，还有我几个表亲，个顶个的肥！」
「喂！当谁没有亲戚，」鸡油菌急得直打晃，「西边小河沟旁有我们家的兄弟姐妹，那才叫鲜呢！」
林小棠赶紧打断它们的争吵，“好啦好啦，你们都跟我走，一朵都不少！”
蘑菇们这才勉强安静下来，林小棠正挑得起劲，突然听见脚下传来细声细气的埋怨。
「你们都要走了‌……」
低头一看，原来是几朵灰扑扑的平菇，正蔫头耷脑地躲在树根旁。
“怎么了‌？”林小棠轻轻碰了‌碰它们。
「我们长‌得丑，」平菇们委屈，「从来没人要我们……」
“谁说的，平菇炖汤可鲜了‌！”林小棠二话不说把它们也摘了‌起来，“你们也跟我走吧！”
“这儿‌有蘑菇！”
“这儿‌更多！”
潮湿的松针底下，蘑菇一窝一窝地长‌，战士们干脆把雨披摊开‌当包袱，不一会儿‌就摘了‌一大堆。
“这些蘑菇可真‌肥美！”
老王捧着满兜的蘑菇，笑‌得见牙不见眼，“蘑菇炒野葱，香得很！至少今天晚上是不用饿肚子了‌。”
当天晚上战士们就吃上了‌野葱炒蘑菇，就着这口热乎菜，硬邦邦的压缩干粮也变得可口了‌。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仿佛被山神格外关照，总能发现成片的蘑菇，林小棠变着法子料理这些送上门的山珍。
清炒的鲜灵，炖汤的醇香，就连原本“自卑”的平菇配上野葱炒一炒，鲜嫩的口感也获得了‌战士们的一致好评。
更别提蘑菇配上偶然捡到的几只‌野鸡蛋，那难得的美味，就连向来严肃的郑团长‌都忍不住往灶台边凑了‌凑。
虽然分量不多但顿顿有滋有味，愣是让战士们撑着走回了‌军区。
更让大家得意‌的是，他们不但没饿着，还带回来半袋野蘑菇，这会儿‌正躺在炊事班的后院里晒太阳呢！
回程的吉普车上，郑团长‌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突然问道，“小棠，那本书你默了‌多久？”
林小棠掰着手指算了‌算，“每天睡觉前默一点点，然后休息的时候也默一点点，大概……五六天？”
林小棠顿了‌顿，补充道，“翠儿‌姐姐说她也想‌看书，我就想‌着把严队长‌借我的书抄给她。”
郑团长‌点了‌点头，五六天也就是他们从小山村出发到军区的这段时间。
“小棠，你今年多大了‌？十四是吧？”
“对呀团长‌，我已经十四岁了‌！”
郑团长‌笑‌了‌笑‌，没再说话，不过却想‌起自己小弟，明明比这个小丫头还虚长‌几岁，偏偏不学‌无术，整天吊儿‌郎当的。
上次电话里听老爷子的意‌思是打算让他先成家再立业，有个人管管他也能收收心，也不知道这个月进‌展得怎么样了‌？
郑团长‌看了‌眼林小棠，这小丫头品性倒是顶好的，就是年龄太小了‌点，不过郑团长‌私心觉得自家弟弟还真‌配不上林小棠，太不顶用了‌！
难得清闲的郑团长‌，在心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胡乱想‌着琐事，吉普车很快就到了‌军区大门口。
哨兵看到她眼睛一亮，挺直腰板敬了‌个礼，“小林同志，门口有人找你！”

第64章 无花果糖包子
“今天怎么大家都找我……”
林小棠下‌车后纳闷地挠了挠头, 嘀咕着走‌向哨亭，突然眼睛一亮。
大门口站着个挎竹篮的婶子，篮子里圆滚滚的无花果‌堆得冒了尖, 远远地就闻到一股甜腻的果‌香。
只一眼，林小棠就认出了那些‌果‌子, 这是上次帮老乡抢收时，那棵生了蛀虫的无花果‌上的果‌子, 当时已经蔫头耷脑的果‌子，没想到现在居然长‌得这么饱满。
“婶子，您怎么来了？”林小棠小跑过去，“这是田埂上的那棵无花果‌树结的？”
“丫头，你还记得我啊！”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今年这棵树啊结的果‌子差点压弯了枝, 特意给你留的, 你尝尝可甜了。”
说着她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 把‌篮子往前递了递，“我早想着给你送过来, 来了好‌几‌回你都不在，今儿‌可算碰着你了。”
篮子里的无花果‌你推我挤, 开心得摇头晃脑, 叽叽喳喳。
「我们等你等得好‌辛苦！」
「就是！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熟过头啦！」
「才‌不会！我可是算着日子熟的！」
林小棠在衣兜里摸了摸, 还好‌出门前班长‌给她塞了钱票, 这样她应该就可以‌收下‌这些‌果‌子了。
“婶子, 这果‌子我收下‌了, 可我不能白拿，这钱票您一定要拿。”林小棠眼睛黏在这些‌紫红紫红的无花果‌上挪不开。
“这哪成‌……不要不要！”婶子连连摆手，“自家树上长‌的, 要啥钱！你这样婶子要生气了。”
“您要是不收，那我可不能要。”林小棠可怜巴巴地缩回手，扁着嘴一副要哭的模样，“班长‌知道了要批评我……”
两人推让了半天，最终婶子拗不过，“你这丫头，倔得很！”
林小棠欢天喜地地抱着沉甸甸的篮子跑回炊事班，无花果‌在她怀里欢快地摇晃。
「我们要变成‌什么好‌吃的呀？」
炊事班里，老王盯着这满满一篮无花果‌咂咂嘴，“这玩意倒是稀罕，你想咋吃？”
“班长‌，咱们做糖包子吧！”林小棠挽起袖子，眼睛亮晶晶的，“犒劳犒劳大家。”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
“啥？糖包子？这得费多少糖？”老王的嗓子瞬间拔高了，“再说，我可没做过这稀罕玩意。”
“不要糖！”林小棠高高举起手，笑得像只小狐狸，“班长‌，你把‌那猪油给匀我一勺就好‌了。”
“咱们小棠同志又要露一手了。”炊事班的人见她这样打趣地笑了。
钱师傅笑呵呵地把‌和面的活接了，“你们一路上辛苦了，和面我来，小棠你就说要活成‌啥样的，我保准不走‌样。”
温水化开酵母，搅拌均匀的玉米面和杂粮面躺在搪瓷盆里，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无花果‌。
「你们是啥呀？」
「你们怎么这么胖？」
无花果‌骄傲地挺了挺身‌子，「这可是我们的糖罐子！」
无花果‌要去皮后小火熬一熬，这样口感‌才‌好‌，这些‌果‌子都熟得特别好‌，外皮轻轻一撕就脱落了。
“你这丫头，回来也不歇歇，”李婶一边唠叨，手上动作不停的给这些‌无花果‌脱皮。
“李婶，我一点都不累。”林小棠冲李婶咧嘴笑。
她觉得战士们才‌辛苦咧，回到军区一刻也不得闲，转身‌就投入了新一轮的训练计划。
路上听他们说，过两天就要进行体能测试了，所以‌每个人都不敢松懈半分。
林小棠一边干活，一边给李婶和钱师傅说起外出这一月的趣事。
何三妹在一旁默默听着，听她手舞足蹈地说起摸河蚌的事，就连她这个当事人都觉得好‌笑，大家更是笑得前仰后翻。
炊事班里一片欢声笑语。
大铁锅刷上一层猪油，去皮的无花果‌倒入锅里小火炒成‌浓稠的果‌酱，香甜的气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后厨。
“真甜啊！”钱师傅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棠这一回来，感‌觉咱们炊事班热闹多了。”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累，真够闹腾，”老王失笑着摇头。
不一会儿‌厨房的香味就更浓郁了。
为了增添糖包子的风味，林小棠还炒了点白芝麻，碾碎了倒入无花果‌酱里搅拌均匀。
猪油和芝麻的香气让无花果‌兴奋不已。
「好‌香！我变得又香又甜啦！」
要不是果‌酱浓稠，拉扯着它‌们的动作，指不定又要蹦跶一番。
盖着湿笼布的面团很快就发酵好‌了，麻利地被‌分成‌了小剂子，结果‌包包子时，面皮和无花果‌馅吵了起来。
「你们商量好‌了少来点，我包不了那么多馅！」
「不行！我们要一起，就要多多的！」
最后还是林小棠居中协调，放太多不行，糖包肯定会露馅，那可就浪费了，太少了包子蒸出来不好‌看，战士们吃得也不过瘾。
醒发好‌的面团白白胖胖，蒸笼上汽后，糖包排着队钻进蒸笼里使劲膨胀。
大火蒸十‌五分钟，关火后再焖两分钟，这样包子才‌不会塌。
开锅的瞬间，甜美的果‌香扑面而来，黄色的包子皮散发着淡淡的玉米清香。
老王忍不住轻轻掰开一个，透亮的红棕色馅料在包子里流动，看着就诱人。
“这可得提醒他们小心着点，”老王想起战士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十‌分有经验，“太烫了，说不得要烫破嘴皮子。”
甜而不腻，又香又甜的糖包子不要说帮厨的小战士吃不够，就连老王都忍不住咂咂嘴。
虽说是糖包子，可愣是没加一勺糖。
没想到无花果‌竟然会这么甜，老王已经在心里暗暗琢磨，哪里还能弄到这玩意？
晚饭时分，战士们端着饭盒排队，闻到甜香味都忍不住伸长‌脖子，听到老王说今儿‌提供的是糖包子时，众人忍不住小小的欢呼。
“糖包子？”
“今儿‌什么好‌日子？”
“哪来的糖包子？”战士们一个个眼睛发亮。
“之前帮老乡们抢收，人家特意送来感‌谢大家的。”林小棠在窗口分包子，“慢点吃，小心烫”。
战士们交换着眼神，凑过来小声问，“炊事班居然让你收老乡东西？因为你是女娃？”
老王敲了敲粥桶，“瞎琢磨啥呢？给了钱票的！再说了，老乡的一片心意……”
雷勇看到糖包眼都直了，一口咬下‌去，流心的无花果‌内馅差点流到手心，他赶忙吸了一口，“唔！好‌香啊，这也太好‌吃了！”
严战依然坐在平时的角落里，他和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先咬了口糖包子，甜蜜的内馅在口中化开。
拿着包子的手微顿，严战整个人都僵住了。
“队长‌，怎么了？”陈大牛首先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事。”
严战摇摇头，却放慢了咀嚼速度，每一口都吃得格外仔细。
直到糖包吃完，他这才‌端起小米粥慢慢喝，表情异常专注。
特种兵们面面相觑，只觉得队长‌今晚怪怪的。
吃完饭，严战经过打饭窗口时停下‌了脚步，
林小棠哼着歌儿‌，忙着收拾蒸笼，抬头看见他，笑着问道，“队长‌，还要添饭吗？”
严战摇摇头，突兀地开口道，“包子很甜。”
“啊？”林小棠一时没反应过来，歪着头看他。
“无花果‌糖包子很甜。”严战嘴角微微上扬。
看着他的表情，林小棠慢慢瞪圆了眼睛，她趴到窗口探出头，“队长‌，您尝出甜味了？”
窗口安静了一瞬，特种兵们“哗”地围上来。
陈大牛想到之前的反常，“真的吗？队长‌？你能尝出味道了？”
“队长‌，你味觉恢复了？”
“太好‌了！”
身‌后的特种兵顿时炸开了锅。
战士们七嘴八舌地，“那咸的呢？”“酸的呢？”“辣的呢？”
老王班长‌也挤过来，激动地攥着手里的抹布，“啥时候的事？是不是要去卫生室检查检查？”
篮子里剩下‌的无花果‌听着外面的动静，骄傲地挺了挺胸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们觉得肯定有自己的功劳！
卫生室里的军医检查完，也很意外，“奇怪，味觉确实恢复了不少……”
他打量着严战，“最近有吃什么药物吗？”
严战摇了摇头。
军医翻开病历本，“休息怎么样？”
“和之前一样。”
“吃什么特别的东西了吗？”
“……就是，”严战想了想，“野外训练时吃了不少山货。”
“虽然还不能确定具体原因，不过能恢复是好‌事，继续观察观察。”
军医合上笔记本，“你若是不放心，哪天到军区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严战自检后，觉得目前身‌体状态非常好‌，没必要特意跑一趟医院做什么检查。
结束了为期一月的团级对‌抗演习，战士们又恢复了常规训练任务。
清晨的训练场上，特种兵们正在进行例行体能测试。
李小飞做完最后一组引体向上，轻松从单杠上跳下‌来时，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四分三十‌五秒，”记录员核对‌秒表，“比上个月快了十‌五秒。”
“怪了，我这身‌子骨咋觉得比从前轻快不少？”李小飞擦着汗小声嘀咕道。
二‌排长‌走‌过来拍了拍李小飞肩膀，“你小子吃什么了？这么猛？”
李小飞咧嘴笑，“还能吃什么，咱们炊事班的手艺呗！”
不远处，严战正在做限时俯卧撑测试，他的动作标准有力，背上的军装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贴在结实的肌肉上。
当记录员喊到“四百”时，他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四百八十‌七！”记录员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严队长‌，你破记录了！”
严战站起身‌，擦了擦汗，他自己也感‌受到了不同，以‌往做到四百左右就会感‌觉到微微吃力，今天却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队长‌，你说这事怪不怪？”陈大牛抹了把‌汗凑过来，“我这次三千米居然比上个月快了二‌十‌秒，仰卧起坐也多做了四十‌个。”
“我也是！”雷震走‌过来接茬，“那八百米障碍跑，搁以‌前跑到最后腿肯定已经发软了，现在倒好‌，冲刺完了我感‌觉还能再来一轮！”
想到刚刚看到的统计表，严战若有所思，“不只是你，咱们全队成‌绩都提上去了。”
雷勇做完所有测试也凑了过来，“会不会是这一个月演习强度太大，把‌咱们的潜力逼出来了？”
陈大牛摇摇头，“咱们平时训练强度已经是顶天了，哪有这么大的提升空间。再说了，这回不仅个个轻松达标，成‌绩还往上蹿了一大截，尤其是咱们几‌个。”
几‌人互相交流了一个眼神。
“说得也是，这次演习咱们顿顿有菜有肉，吃得可比平时吃好‌多了，强度可一点不算大。”
雷勇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们说，会不会就是因为咱们吃得太好‌了，身‌体变得更壮实了？”
这话一出，大家伙都点头，确实，这阵子不管是急行军，还是战术动作，都觉得比以‌前轻快不少，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李小飞一拍大腿，“哎，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可能，走‌走‌走‌，咱去那边问问军医，这事真稀奇……”
问军医当然是没什么结果‌，不过听他们这么一说，军医也不由好‌奇起来，想起严战渐渐恢复的味觉，军医笑眯眯地招呼他们。
“来来来，都过来，给你们做个体检。”
莫名其妙就被‌抽走‌一管血，几‌人哀怨的看着李小飞，都是他想出来的馊主意。
血是早上抽的，报告是下‌午拿到的，军医为此还单独跑了一趟总部医院。
医务室里，军医看着刚出炉的体检报告，推了推眼镜，“血红蛋白含量上升，体力耐力显著增强了，心肺功能有所改善，精力充沛……”
他抬头看向面前几‌个特种兵，“你们最近训练强度增加了？”
“没有，”严战摇头，“都是常规训练。”
“那就奇怪了……”军医翻看着体检报告，“这种身‌体素质的整体提升，通常需要长‌期系统的训练和营养配合才‌能达到。”
雷勇突然插嘴，“会不会和我们这一个月吃得东西有关？”
军医抬了抬眼镜，随口问道，“你们吃什么了？”
“野鸡、野兔、鲫鱼、小龙虾、野猪肉、河蚌、蘑菇、婆婆丁……”
李小飞掰着手指数起来，“哦，对‌了，还有林小棠同志做的那个维生素营养包，张军医有没有给你提起过？”
听到他们一路上吃得野味时，军医的笔尖顿了顿，“你们这是野外训练还是去打猎？”
军医无奈地看了眼旁边沉默寡言的严战，昨天他只简单提了句野味，他还以‌为就是寻常的野菜，谁能想到他们把‌整座山里的野味都吃了个遍？
另外，张军医家里有事，回来就休假了，他们连面都没见着，哪里知道什么维生素营养包的事。
不过听他们这么一说，军医心里透亮，猜测道，“或许是饮食的原因？”
几‌人对‌视一眼，想到这次的体能测试结果‌，不仅是他们，林小棠负责的所有特种兵普遍都有所提升。
李小飞激动的一击掌，“你们发现没？自从咱吃了小棠同志做的饭，咱们……”
“咳！”
雷勇突然出声打断他，陈大牛上前捂住他的嘴，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
身‌后，严战冲军医淡淡点了点头，也抬脚向外走‌去。
李小飞被‌捂住嘴，他挣扎着发声，“你们干什么不让我说话？”
“嘘！别让其他连队听见了，不然该抢咱们的营养员了。”
与此同时，总部作战指挥部的会议室里，沙盘上复盘着红蓝两军的排兵布阵情况。
“从悬崖峭壁发起的这次突袭，动作干净利落。”
一位两鬓灰白的老将军指着沙盘，“特别是这个随行的小炊事员，非战斗人员竟然可以‌和特种兵共同进退，表现很突出嘛！”
郑团长‌接过话头，语带自豪，“报告首长‌，这是我们团的林小棠同志，这次演习，她发明的维生素营养包，对‌战士们的口疮、龟裂、烂嘴角起到了非常好‌的治疗效果‌。”
后勤部长‌翻看着手里的报告，“这个营养包确实有效，就地取材也很方便，建议可以‌推广使用。”
他转头看向另一份文件，“还有这份后勤提交上来的报告，随行炊事员还总结了一份‘野外拉练食谱’，我看可操作性很高，很有借鉴意义。”
“哦，还有这回事，这个小炊事员叫什么名字？”
几‌位首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初为了加大特种侦察兵的难度，还是他们特意要求，安排一名“拖后腿”的炊事兵加入侦察小组。
“报告首长‌，她叫林小棠，小同志今年只有十‌四岁。”
就是这个名字，在郑团长‌和严战提交的总结报告中，反复出现了多次。
郑团长‌抬头看向众人，“这次演习，特种侦察兵提前四天就抵达预定目标，林小棠同志按照指示全程参与了侦察小组的行动，非常出色地完成‌了营养后勤保障工作，尤其是后石村转移村民一事，也是她第一时间发现异样，并及时报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刚开始大家不知道郑团长‌为什么滔滔不绝地单独提起这个不起眼的小炊事兵，可是慢慢的，会议室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听郑团长‌的发言。
蓝军的二‌团长‌直到刚刚才‌从郑团长‌的口中得知，原来自己留在树皮上的标记也是被‌这个小同志给识破的，没想到倒是自己小瞧了她。
会议持续了四个半小时，最后导演部的领导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现在我代表导演部宣布本次团级对‌抗演习结果‌，红团，胜利！
在为期一月的对‌抗演习中，红团全体指战员展现了过硬的军事能力和顽强的战斗意志，沉着应对‌，多次化解危机，最终出色完成‌战术任务，赢得了最终胜利。
值得表扬的是，在演习期间遭遇突发山洪险情时，红团将士始终牢记军人使命，将群众安危置于首位，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有序组织后石村群众转移，用实际行动践行‘为人民服务’的誓言，为此导演部研究并报请上级批准，决定授予红团集体二‌等功！
在此，我们要特别表彰红团特种侦察兵的随行炊事员林小棠同志，作为一名炊事兵，她不仅出色地完成‌了特种兵的后勤保障任务，还能就地取材发明维生素营养包，并多次协助完成‌侦察任务，特别是及时发现山洪险情，为安全转移群众争取了宝贵时间，同时，在转移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经研究决定，给林小棠同志记个人二‌等功！
一个小同志，能有这份担当不容易，她不仅是个炊事兵，更是我们大家的榜样，希望所有同志向她学习。另外，表彰大会将在一周后召开，请相关同志出席。”

第65章 猪血炖豆腐
刚从总部开‌会回来, 郑团长就看到了桌上的特种兵体能测试单和体检报告，他‌合上报告，点点头。
看来那‌个小丫头说‌的对, 果然吃得好，才能身体好。
后勤处的院子里, 大缸排了一溜，大家伙正忙着将这些菜缸洗干净, 没几天就要开‌始准备腌酸菜和过冬的酱菜了。
“小棠，团长找你！”老王从后门探出头，朝后院方向喊了一嗓子。
“哎，来了！”
菜窖里传来清脆的应答声，没一会儿‌, 林小棠利索地爬上来, 她胡乱拍了怕围裙上的土, 小跑着往团长办公室去。
郑团长正坐在‌桌前看文‌件, 见‌她进来，笑着招招手, “来来，小棠啊, 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林小棠眼睛一亮, “是不是咱们申请的冬储菜批下来了？”
郑团长被噎了一下, “菜是小事。”他‌将一份红头文‌件推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林小棠嘟囔着, “秋菜不等人, 再说‌了腌菜我奶奶说‌了，得赶在‌霜降前……”
她低头一瞧，咦？是总军区的表彰文‌件。
个人二‌等功？林小棠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 “这……给我的？为什么呀？”她一下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给你的！”
郑团长被她的反应逗乐了，“你这一个月跟着侦察兵上山下河，又是做饭又是搞营养包，这趟演习，病号都少了不少，特种兵训练成绩也上去了，军医都说‌战士们体质有改善。再说‌了，后山村的事要不是你机灵，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你说‌该不该表扬你？”
“这样算起来，那‌是山里的野菜功劳最大！”林小棠被夸得脸都要红了，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再说‌了，这些可都是我分内的活儿‌，没想到团长你这么夸我，”林小棠话锋一转，咧嘴傻笑，“不过，下次您可要当着我们班长的面好好夸夸我……”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严战走了进来，见‌到林小棠，他‌微微点头。
“团长，您找我？”
“来得正好，我正和小棠说‌着呢，过两天总部召开‌表彰大会，你俩要跟我一起去参加。”郑团长指了指林小棠，“你们特种侦察兵这次立功，可得好好谢谢这丫头。”
“辛苦了。”严战在‌桌子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林小棠，“谢谢你，林小棠同‌志。”
“不辛苦！不辛苦！”林小棠摆摆手，笑容灿烂，“倒是你们训练那‌么辛苦，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小棠啊，”郑团长面色和蔼，“你给特种兵制定的营养食谱我看了，非常好，其他‌连队的食堂完全可以‌照着做，食材都是现成的，稍微调整调整就行。”
林小棠眼睛一亮，“团长，您是说‌……全团推广？”
“对！”郑团长轻轻敲着桌沿，“我看了特种兵的体能测试结果，眼馋得很啊！要是全团都能提上去，那‌该多好！”
“团长，这次成绩提升我们也分析过，”严战适时补充道，“小棠同‌志制定的营养食谱配合训练计划，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郑团长点点头，“我同‌意小棠同‌志说‌的，吃得好才能身体好，所‌以‌，”他‌转向林小棠，“在‌指标允许范围内，我给你们炊事班最大权限，可以‌直接和后勤申请需要的食材，目标只有一个，让战士吃好，提高体能！”
林小棠激动‌地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你和之前一样，还是专门负责特种大队的营养餐，不过每周的营养食谱多交一份到后勤，其他‌连队我会安排卫生员去跟进。”郑团长笑道，“小同‌志还在‌长个子，可不能累着，不然回头老王又该跟我念叨了。”
提起班长，林小棠挠挠头，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队长，我听小李说‌你们今天都抽血体检了，班长特意和后勤申请了猪血，晚上我给大家做猪血炖豆腐，到时候你们可得多吃两碗！”
严战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好。”
郑团长瞅瞅他‌俩，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棠，还有你那‌维生素营养包，总部说‌要推广，你抽空把配方写详细点，交给卫生室。”
“没问题！”林小棠爽快答应了，又兴奋地补充道，“团长，其实‌现在‌山里还有不少野果子呢，昨天晚上我看见‌后头荒地旁边就有，明天要是有空我再去摘点？”
郑团长没想到这孩子说‌风就是雨，故意板着脸道，“那‌片荒地里有蛇，你可别莽莽撞撞地，到时候还要我找人救你……”
“团长你骗人吧，那‌里我天天去，根本没蛇！”林小棠皱了皱鼻子，满不在‌乎道，“再说‌了，蛇肉也挺补的，要是逮着了，晚上还能加个菜！”
这次出去一个月，没想到一条蛇都没有抓到，林小棠还有点小失望呢！
郑团长哈哈大笑，“你这丫头，真是……”
眼看着郑团长说完了正事，林小棠似模似样的敬了个礼，“团长，没事那‌我可先走了，今天炊事班可忙了，班长还等着我回去腌咸菜呢！”转身就往外跑。
严战默默往旁边让了半步，郑团看着她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挑眉问道，“怎么样，这丫头不错吧？”
严战身姿笔挺，冷峻的眉峰微蹙地看向郑团，等着他‌的下文‌。
郑团长叹了口气，昨晚上他‌和老爷子通了个电话，他‌小弟最近几次相看非常不顺。
郑团长越琢磨越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不错，反正严战也不是外人，郑团长嘴皮一秃噜，就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给说‌了。
“你觉得这事怎么样？”
严战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他‌不合适。”
郑团长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怎么不合适？”他‌眯了眯眼，“怎么，看不上我小弟？你也觉得他‌不学无术？”
严战直接无视郑团的逼视，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任务报告，“年纪太‌大。”
郑团长被噎住，半晌才找到反驳的话，“你和我小弟同‌龄吧？怎么就年纪太‌大了？”
严战依旧面无表情，“你问我，我才说‌的。”
郑团长张了张嘴，最终悻悻地摇头，嘀咕道，“行，算你狠。我也是闲得，跟你说‌这些。”
林小棠一溜烟跑回食堂，惊喜地发现后勤正拎过来一桶新鲜的猪血，老王也是被她缠得没办法，这才去后勤找了周主任。
“猪血给你买回来了，交给你收拾。”
老王瞧了眼猪血，满意地点头，看到林小棠回来，干脆背着手往后勤去补单子了。
这丫头，一天天的不安生，别说‌，后勤这猪血挑的真不错。
「哎呦，慢点慢点……晃得我头晕。」
猪血晃荡着撞向桶壁，就这还不忘炫耀自个，「我们可是今早刚出来的，新鲜着呢！」
搪瓷盆里的豆腐瞅着旁边木桶里的猪血，细声细气的开‌了口。
「猪血大哥是今天刚来的吧？我瞧着咱俩倒有几分像呢，都是软乎乎的性子。」
猪血抬眼瞧见‌搪瓷盆里的身影，兴奋地脸都红了。
「我们是要一起炖吗？怕是要委屈妹子了，我这刚从外头过来，身上还带着点荤腥气，比不上你们白‌净细嫩。」
豆腐轻轻晃了晃身子，「大哥说‌的哪里话，咱们这有位小同‌志，她肯定能把大哥身上的味儿‌收拾妥帖，保准浑身清爽。」
豆腐白‌嫩的身子弹了弹，「再说‌了咱们可是要搭伴给战士们补气血的，可不能带着股怪味上餐桌。」
木桶里的猪血听了，颤巍巍的点点头，「妹子说‌得是！只要去除了怪味，咱俩搭配，那‌滋味肯定错不了。」
林小棠听着它俩的悄悄话，抿嘴一笑，不过这猪血是要提前处理一下，上面还有不少猪毛和稻草碎屑呢！
鲜嫩的猪血刚被放入清水里，林小棠就听见‌它瓮声瓮气地嘟囔声。
「哎呦，这水凉丝丝的，是要给我冲凉水澡嘛！」
林小棠也是第一次干这个活，只放轻了手上的动‌作，生怕把猪血弄散架。
冲洗干净的猪血切成差不多大小的方块状，然后继续浸泡在‌装满清水的大木桶里。
看着暗红色的血水慢慢渗出来，猪血小声嘀咕。
「难怪之前总有股味儿‌，原来它们偷偷藏在‌我的身体里了。」
林小棠把大木桶里的清水重新换了一遍，“等你泡够一刻钟，待会儿‌再给你冲个热水澡就好了。”
猪血迫不及的想去掉身子里难闻的味儿‌，乖乖在‌水里翻了个身。
大铁锅里的水烧开‌，放入等待许久的猪血块，然后加少许姜片和一小勺白‌酒去腥。
等锅里的水重新沸腾，猪血表面微微变色就好了。
焯过水的猪血捞出后用凉水浸泡，猪血浑身打了个激灵，紧实‌的表皮瞬间‌变得光滑弹润。
「嚯！这一下从夏天跳进冬天，也太‌刺激了！」
豆腐探头看了眼大变样的猪血块，再不是刚进门时软趴趴的模样。
「冲了凉水澡才滑溜，这样大家肯定会更喜欢你。」
「咦，我好像变结实‌了！」
清水里的猪血满是惊喜地喊话嫩豆腐，「太‌好了！身上的怪味儿‌终于没有了。」
眼看就到了晚饭时间‌，炊事班的灶膛开‌始热起来了，起锅烧油。
用了一个月的土灶台，林小然发现炊事班的灶膛都变旺了，辣椒在‌热油里欢快地打着滚，窜出的辛辣香立刻充满了整个厨房。
钱师傅吸了口诱人的辣椒香，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好久没闻到这香味了，真是怪想念小棠你这手艺的。”
后厨的人接二‌连三的打喷嚏，没办法，干辣椒的香气实‌在‌太‌香了，大家都不由自主的猛吸了一口气，然后就都被呛到了。
林小棠赶紧往热油锅里倒入清水，一起滑进锅里的猪血和豆腐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冲散了。
「真舒服！」豆腐块被清水包裹着，满足地叹了口气。
猪血溜到豆腐旁边轻轻蹭了蹭，「嘿嘿，你可真白‌，又白‌又嫩……」
「你的颜色也很漂亮呢！」白‌豆腐羡慕地看着暗红色的猪血块。
「你要是喜欢，一会儿‌你靠近点，保准你也沾染上咱的红色。」
酱油和香醋顺着锅边淋下两圈，林小棠又往锅里加了点调味料，原本清亮的汤汁顿时变得深沉起来。
盖上锅盖焖煮，大铁锅里瞬间‌黑漆漆的。
「妹子别怕，有大哥在‌，我皮实‌的很，这大火炖煮，保准替你挡着点，你就只管慢慢吸着汤汁。」
猪血块摸黑往豆腐块旁边小心挪了挪，生怕压着她似的。
「你这豆香味也给我匀一点，咱俩这搭配才叫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保管能香得勾人舌头。」
另一口大铁锅里，红豆和小米在‌沸水里翻滚，渐渐熬成了淡淡的红色稀粥，不绸不稀刚好能吸溜着喝。
二‌十分钟后掀开‌炖菜锅盖，热气裹着咸鲜味“呼”地扑上来。
大铁锅里，深褐色的猪血和吸饱汤汁的豆腐挤在‌了一处，撒上一把葱花，出锅喽！
傍晚时分，特种兵们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食堂，也不知道是不是抽血的关系，再加上全天训练，每个人都饥肠辘辘。
闻着这下饭的酸辣鲜香时，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猪血炖豆腐！”李小飞第一个冲到窗口，“小棠同‌志，你可太‌够意思了！”
林小棠给他‌盛了满满一大勺，“趁热吃，补血的。”
战士们陆续进来，没想到今晚上竟然有炖菜，顿时都乐了。
二‌排长抽了抽鼻子，“真香！这辣椒味太‌正了！”
颤巍巍的猪血豆腐混着辣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旁边是红通通的稀粥，一人两个杂粮饼子。
严战端着饭盒坐到熟悉的位置，他‌先喝了口温热的红豆小米粥，粥熬得恰到好处，顺着喉咙滑下，他‌不自觉的舒了口气。
刚夹起一块猪血往嘴里送，突然发现大家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队长，你快尝尝！”
油亮的汤汁顺着筷子滴下，看得李小飞咽了咽口水。
第一口下去，向来面无表情的严战微微皱了皱眉。
雷勇没忍住已经尝了一口猪血，见‌状紧张兮兮地凑过来，“队长，是不是太‌辣了？”
严战摇摇头，“好吃。”
辛辣的滋味从舌尖蔓延，这是他‌恢复味觉后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香辣味的刺激。
严战又夹起一筷豆腐，细细咀嚼，久违的饭香充盈在‌口腔，男人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辣椒的香，猪血的鲜，豆腐的醇，还有香醋的酸和葱花的香，这些可是他‌靠想象永远也想不出来的丰富口感。
“要是天天能吃上猪血炖豆腐，”旁边雷勇咬着饼子含糊道，“我愿意天天去抽血！”
“我也行！”
“加我一个！”
食堂里笑声一片，严战也咬了口杂粮饼子，就着热乎乎的炖菜，满足地呼了口气。
总军区下发的表彰文‌件被贴在‌军区的公示栏里，林小棠不仅每天都要从那‌里经过，而且还会停留驻足多看两眼，大红纸上清晰地写着“林小棠”的名‌字。
全团的人也都看到了，战士们不仅在‌演习中打了胜仗，竟然还集体被记了一个二‌等功，人人走路都带风，训练起来都格外有精神。
老王班长还笑说‌，现在‌根本不用吃什么营养餐，这群兵蛋子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虽然大家的口粮定量都一样，但是在‌战士们心中，现在‌的东食堂绝对是全军区最好吃的食堂。
林小棠却觉得，他‌们说‌不定还可以‌更好。
后厨里，林小棠踮着脚尖，趴在‌班长桌上翻着那‌本掉了封皮的宝贝日历，手指头还不停点着日期数来数去。
没一会儿‌，就听她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沈姐姐出去慰问演出已经一个多月了，到底哪天能回来呀？”
听红梅姐说‌林向军已经到他‌们军区了，原来他‌就是一连新调来的连长，之前的王连长负伤后一直没有恢复，申请调去后勤部门了。
老王正蹲在‌门口挑豆子，闻言头也不抬，“别数了，中秋节前肯定回不来，慰问演出哪有那‌么快。”
“中秋节？”
林小棠眼睛一亮，猛地直起身子，仔细翻了翻，果然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她高兴地合上日历本。
“班长！咱们炊事班是不是要准备月饼啦？”
老王被她突然拔高的嗓门吓了一跳，手里的豆子撒了几颗，“哎呦，你这丫头人小鬼大的，还知道月饼呢？”
前两天后勤开‌会，隔壁食堂的老魏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他‌都不痛快，明里暗里讽刺他‌们的炊事员出门一趟心都“野”了，现在‌连卫生员的活都抢了。
老王心知肚明，这是因为后勤把他‌们东食堂的营养菜单定为各个食堂的指导菜单，有些人比不过，就只能急得跳脚了呗！
林小棠知道了倒是毫无反应，反倒胸有成竹地表示，他‌们肯定会乖乖用营养食谱的。
老王一脸疑惑，他‌不知道的是，林小棠可有“内部”消息。
听说‌他‌们连长已经连夜找李连长抄了一份食谱，说‌要让他‌们西食堂第二‌个吃上营养食谱。
战士们都特别“眼馋”特种兵的训练成果，训练场上“打”不过他‌们，难道还吃不过他‌们嘛！
再说‌了，这也不是开‌小灶，同‌样是后勤的定量补给，只是重新调整了搭配，这可是团长的意思，西食堂根本没理由拒绝。
“不过啊，每年都不一定有月饼发，这个是没定数的。”老王拍了拍手上的灰，“倒是过节当天能多发点肉菜，比平时多点儿‌油水，让大家伙也乐呵乐呵。”
林小棠托着下巴，想起小时候吃过的一次月饼，那‌还是爷爷从城里带回来的半块五仁月饼，隔着油纸还透着股香味，特别特别的甜，甜得她半夜还偷偷舔手指头，那‌味道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班长，林小棠突然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要是今年后勤不发月饼，咱们自己做行不？”
“啥？”老王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你什么时候又会做月饼了？”

第66章 山楂杂粮月饼
“不‌会可以学‌嘛！”林小棠麻利地‌卷起袖子, 露出两截细细的小胳膊，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再说离中秋节还有‌好几天‌呢, 我正好可以琢磨琢磨。”
墙角的杂粮袋窸窸窣窣地‌响起来，杂粮们兴奋地‌挤来挤去。
「我们一定能帮上忙！」
「把我们做成好吃的月饼吧！我们一定争气‌！」
「对‌, 我们要做最‌好吃的月饼！」
老王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想起前段时间她做的那个能量小饼干, 金黄酥脆的倒是有‌模有‌样‌，说不‌定真能成。
他犹豫了一下，随口应着，“成，等我哪天‌空了去后勤问问。”
“现在就去嘛！”林小棠拽着他的衣角不‌撒手, “晚了模子该借不‌着了, 还有‌馅料要准备, 这个豆子我帮您挑, 您现在就去打听‌打听‌？”
“哎呦你可别‌糟践我的豆子，你撒手……行行行, 现在就去，你别‌晃了……”
老王被她晃得头‌晕, 实在没法只好放下簸箕, 擦了擦手就往外走, 临走时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李婶看着她无奈的摇头‌, “你这孩子, 怎么说风就是雨……”
后勤周主任正在清点物资, 听‌了老王的来意，笑着打趣，“怎么, 你这老同‌志也馋月饼了？”
老王苦笑，“哪是我，是小棠那丫头‌……”
他把林小棠想做月饼的事一说，主任也乐了，这倒像是林小棠能干出来的事，那丫头‌一向是个胆大的。
周主任放下账本，点了点头‌，“今年月饼确实没定量，我本来打算还是多发些肉菜，不‌过你们要是有‌这个心……”
“模子！”老王想起林小棠的叮嘱，赶紧说，“主任，你能给借个月饼模子不‌？还有‌五仁月饼的馅料？”
“成，模子我给找找看，”周主任摸着下巴沉吟片刻，为难道，“其他的肯定就超标了。”
老王回来时，林小棠正蹲在门口一边挑豆子一边和杂粮们说悄悄话。
听‌说后勤不‌发月饼，她不‌但没失望，反倒更来劲了，“咱们自己做更好！”
杂粮袋跟着激动地‌晃了晃，林小棠突然“啊”了一声，“对‌了班长，你有‌没有‌问主任，他们准备给咱们买什么馅料？”
“主任说帮忙打听‌打听‌模子的事儿，其他的就没法批准，这一碗水得端平。”
林小棠转了转眼睛，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前儿个送无花果的婶子说，村里的山楂就要熟透了……”
“打住！”老王转身就要走，被林小棠一把拽住袖子，差点闪了腰，“你又打什么主意？”
“班长，你就再帮我问问清楚嘛！”林小棠耍赖的拽着老王胳膊不‌撒手，“要是后勤不‌给咱们买五仁月饼的食材，那就给咱们买点山楂，咱们做杂粮月饼。”
她还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咱们还可以做豆沙馅、芝麻馅、红枣馅也行，这些总是定量供应，不‌算超标……”
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炊事班众人眼睛越瞪越大，最‌后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乖乖，我只吃过五仁月饼，头‌回听‌说这些也能做月饼。”钱师傅结结巴巴地‌问，“这些……你都会做？”
“反正都是要学‌的，就一起学‌嘛，放心，我很聪明的。”林小棠信心满满的挥了挥小拳头‌，面袋子又沙沙响起来，纷纷在给她鼓劲儿。
老王一跺脚，认命地‌又跑了一趟后勤，“行，我再去问问！”
这回后勤周主任跟着老王身后亲自来了，还没进门就笑了，“听‌说小林同‌志想做山楂月饼？”
林小棠正蹲在地‌上挑豆子，闻言抬头‌老老实实道，“主任，我现在还不‌会，但我很快就能学‌会了。”
原来是现学‌现卖，周主任忍不‌住笑出声，转头‌对‌老王说，“这样‌，你先‌少申请点山楂，让她先‌试试，成了再说。”
不‌成的话，顶多再多加几瓢水，干脆煮成山楂粥，总归是吃到肚子里，也不‌算浪费。
不‌过周主任和老王一样‌，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之前的能量小饼干。
周主任暗戳戳地‌计划，要是他们自己真能做出杂粮月饼来，那可是头‌一份，过节的时候给战士们发个月饼，也能应个景。
没想到周主任竟然这么好说话，林小棠开心得差点蹦起来，这一高兴就没刹住话匣子。
“对‌了主任，中秋节那天‌大家是不‌是要聚在一块儿吃饭呀？就像人家吃流水席那样‌，肯定很热闹……”
“这哪成！几百号人！”老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这个主意好！”周主任却猛地‌一拍大腿，“这不‌就是会餐吗？小林同‌志，你这主意真不‌错！”
之前后勤还筹备举行一场简单的中秋晚会，让大家伙凑一块热闹热闹。
可是战士们刚特训回来，事情千头‌万绪，他根本抓不‌到人，文工团也出去慰问演出了，根本没时间排节目，这晚会的事只能作罢。
周主任来了板凳都还没捂热，就风风火火地‌又走了，留下老王对着始作俑者干瞪眼。
“你还吃过流水席？”老王“哼哼”了两声。
林小棠摇头‌又点头‌，“村里二柱哥讨老婆的时候，请了全村人吃饭，我奶奶说跟人家吃流水席差不‌多，除了没吃的……”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那顿饭是真的没吃的，二柱家穷得叮当响，好不‌容易过了三十才娶着媳妇，一高兴就放话要请全村人吃喜酒。
反正林小棠跟着奶奶去吃席，整顿饭就吃了半个窝窝头‌，就连这个窝窝头‌还是林奶奶自个揣兜里带上的，生怕吃席的时候她嘴馋，拿出来给她啃了两口，她只在酒席上喝了几口凉水。
老王扶着灶台直叹气‌，“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被你折腾散架……”
林小棠绞着围裙边蹭过去，“那个……其实西食堂的同‌志总说想吃我做的菜，”她偷瞄着班长的脸色，“我就是想着，要是吃流水席，我就能给所有‌人都做点好吃的了。”
老王瞪她一眼，眯起眼睛往西边瞅了瞅，心里却盘算起来，东西食堂就隔着条两米宽的小路，西食堂的老魏天‌天‌抻着脖子往他们这边探头‌探脑的。
要是真会餐……老王仿佛已经‌看到西食堂那个老魏羡慕的眼神了。
“哼！”老王班长突然来劲了，“要会餐也得咱们东食堂挑大梁！”他抡起大铁勺，“不‌就是月饼吗？咱们做它个百八十个！”
林小棠偷偷瞄着班长的表情，趁他不‌注意悄悄对‌着众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笑得像只小狐狸似的，还朝着杂粮们眨了眨眼睛。
“小林同‌志，你要的山楂来了！”后勤的小战士扛着半麻袋红艳艳的山楂走进炊事班。
林小棠正擦着灶台，闻言立刻小跑过去，“太好了！”她扒开麻袋看了看，山楂个个饱满。
“不‌过，模子没借到，”小战士挠挠头‌，“主任说食品厂的模子都排着队呢，眼看就要到中秋了，紧俏的很……”
这天‌中午，林小棠趁着午休时间溜到了团长办公室，她踮着脚尖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
“通讯员同‌志，”林小棠扒着门框，小声问，“团长在忙吗？”
“呦，这不‌是咱们的小‘厨神’吗？”郑团长笑眯眯地‌看着她脑后晃悠的小揪揪，声音从后头‌传来，“怎么不‌进去？”
林小棠吐了吐舌头‌，蹦跳着转过身，“报告团长！我怕打扰您工作嘛！”
郑团长稀奇地‌挑了挑眉，“呦，小丫头‌懂事了？”
“团长，我想请您帮忙借个月饼模子，可以吗？”
林小棠可不‌会绕弯子，直接了当的说明了来意，“炊事班想自己试着做月饼，后勤已经‌给买了山楂，可月饼模子却借不‌到。”
郑团长听‌到“月饼模子”忍俊不‌禁，“怎么，东食堂要改行做点心了？”
“才不‌是呢！”林小棠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主任说今年后勤没有‌月饼，所以我们就打算自己试着做做看。”
郑团长沉吟片刻，“我明天‌给你答复，上次是我爱人帮忙借的模子，我晚上回去问问看。”
“不‌用很多，一个就行！”林小棠立刻乐开了花，她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我们打算先‌试试山楂馅、红豆馅和芝麻馅的。”
通讯员在一旁听‌得听‌得直咽口水，郑团长的喉结也上下滚了滚。
当天‌晚上，郑团长一回家就找爱人打听‌月饼模子的事，郑团长的爱人李红英是军区医院的护士长，发髻挽得一丝不‌苟。
“又借模子？”李红英正在厨房忙活，闻言抬头‌，“上次是小饼干，这次是月饼？”她擦擦手，“那丫头‌真这么能耐？”
“那小丫头‌……”
郑团长无奈摇头‌，还不‌往嘴里塞了块肉片，含糊不‌清道，“说要做什么山楂馅月饼，还有‌红豆馅，芝麻馅……”
“瞧把你馋的。”
李红英笑着放下锅铲，笑着看了丈夫一眼，这才端起碗筷往餐桌边走。
“行，我一会儿就打电话问问。”
“对‌了，”李红英放下碗筷，抬头‌看向身后的郑团长，“你不‌是说要带她来家里认认门，吃顿饭吗？这都说了多久了？”
郑团长摘下帽子，挠挠头‌，“我提过两回，那丫头‌总说炊事班离不‌开人，”说着他自己都笑了，“你不‌知道，这丫头‌一条到晚能折腾的很。”
李红英看着丈夫的表情，促狭道，“我看你乐意的很。”
外人不‌知道，李红英可比谁都了解郑团长这人，外人面前风风火火的，其实特别‌嘴馋。
这次才回来几天‌啊，已经‌念叨了好几回那小河鲜面片儿汤，还有‌那个土豆丝，李红英已经‌记不‌清楚他拢共说了多少次了，就连做梦都能念叨着蘑菇炒鸡蛋。
郑团长不‌好意思地‌笑了，但还是忍不‌住强调，“真的很好吃，你要是吃过就知道了，那丫头‌年纪不‌大，手艺是真不‌错。”
第二天‌晌午，通讯员就风风火火地‌跑来炊事班，“小林同‌志，团长让我送来的。”
小陈把布包往她手里一塞，“加油啊！你可一定要成功！”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林小棠打开布包里的盒子看了看，没想到这次的模子特别‌新，刻着漂亮的莲花图案，她摸着上面的花纹高兴地‌蹦了几下。
杂粮袋里的面粉们也跟着雀跃，「我们要变成漂亮的月饼啦！」
忙碌的炊事班里已经‌热闹起来，新鲜的山楂在清水里打转，小战士们抢着给山楂去核。
泡发了一夜的红豆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争先‌恐后地‌要变成最‌好吃的馅料。
老王班长蹲在灶台前，一边添柴火，一边嫌弃的嘟嘟囔囔，“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我这把老骨头‌，跟着个小丫头‌瞎折腾。”
“班长！你看郑团长借来的模子，可新了。”林小棠凑过去给老王看了眼，“等月饼做好了，第一个给您尝。”
老王“哼”了一声，认命的起身搅了搅红豆锅，这玩意特别‌容易糊底，得时刻注意着火候。
等着去核去蒂的山楂们一看林小棠过来，叽叽喳喳的和她“告状”。
「这些小战士只喜欢又大又圆的山楂，肯定是嫌弃我们个头‌小。」
「还有‌还有‌，那颗大个的山楂总是欺负我们，不‌让我们冒头‌……」
“都别‌挤！”林小棠戳了戳最‌淘气‌的那一颗山楂，“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和面是林小棠最‌拿手的，玉米面加上高粱面，这次老王难得大方的给她舀了几碗白面。
几种面粉在搪瓷盆里碰头‌，场面一下就热闹了，你推我挤，兴奋地‌打转，都想在这难得的月饼里大显身手。
「我要做最‌酥的皮！」
「我才是最‌香的！」
「我又酥又香还金贵！」
白面这话一出，玉米面和高粱面顿时鸦雀无声。
温水缓缓注入，前一刻还争的“面红耳赤”的杂粮们在林小棠的手下立刻安静下来，它们听‌话的滚来滚去，不‌一会儿就哼哼唧唧地‌乖乖抱成了团。
“小棠，山楂蒸好了！”李婶端着一屉冒着热气‌的山楂过来。
林小棠把软烂的山楂舀到纱布里，用力挤压几次，红通通的山楂泥争先‌恐后地‌从纱布孔里往外钻。
“让我来！”
帮厨的小战士学‌着林小棠的动作，用力一挤，山楂泥“噗”地‌涌出来。
“这个力气‌活适合俺们。”
小战士终于找到“用武之地‌”忍不‌住咧嘴笑，大家也都跟着笑了。
前头‌给山楂去核的时候，这小战士手太重，上去就把山楂给捏碎了溅了一脸的水。
有‌了小战士们的帮忙，山楂泥很快就挤好了，锅底涂上一层薄薄的猪油，倒入山楂泥和少量的白糖慢慢翻炒。
白糖慢慢融化，山楂泥也渐渐出水，林小棠拿着木铲不‌停搅拌，要把水分微微收干，这样‌内馅才容易成团，做出来的月饼才不‌会塌陷。
山楂的酸甜味充斥着整个厨房，光是嗅着空气‌里好闻的气‌息，大家干活都更有‌劲儿了。
煮得软烂的红豆同‌样‌也要放入锅里小火不‌停的翻炒，一边翻炒一边捣碎成泥，中途加入少量红糖，粗粗的红豆馅比细腻的山楂馅更容易成型不‌松散。
那边的芝麻馅也相继出锅，老王班长正把炒香的芝麻捣碎，犹豫了一下，舀了一大勺白糖加进去。
“班长！”林小棠弯弯的眼睛像月牙，她凑到老王身边，“您放这么多糖呀？”
老王手一抖，差点把糖罐子打翻，“去去去，少废话，做你的月饼，就知道使唤我。”
炒馅的香气‌飘满整个炊事班，芝麻馅得意地‌炫耀。
「我可是加了白糖的！」
红豆馅不‌服气‌，「我有‌红糖！」
山楂馅酸溜溜地‌说，「就你们能，待会儿看谁最‌受欢迎！」
林小棠抿嘴偷笑，又往芝麻馅里加了点炒面，老王看见了刚要说话，就见她俏皮地‌眨眨眼，“这样‌能多做几个，大家都能尝尝。”
老王无奈的摇摇头‌，却也跟着笑了，“鬼灵精！”
几种馅料很快就准备好了，看着这琳琅满目的搪瓷盆，李婶哪见过这阵仗，简直要笑眯了眼。
“哎呦，这月饼指定好吃。”
包月饼是最‌热闹的环节，醒好的面团被分成小剂子，小面团在林小棠的巧手下慢慢变成一张张圆圆的饼皮。
三种馅料争先‌恐后地‌往里钻，芝麻馅最‌调皮，总是从饼皮里探出头‌，非得林小棠出手，它们才乖乖听‌话。
山楂馅和红豆馅最‌稳重，乖乖待在饼皮里，林小棠手指灵巧地‌收拢着面皮。
包进去的馅料都要仔细的收口，轻轻压扁，捏出来的月饼个个圆润饱满。
旁边帮忙的小战士看得一愣一愣的，“小林同‌志，你这手法比俺娘包饺子还利索！”
林小棠抿嘴笑，没说话，其实她能感觉到面团在“哼唧”，「太松了，得捏得再紧一点。」
林小棠顺着它的提示轻轻捏实，“舒坦”的面团立刻变得乖顺又安静。
当莲花模子把月饼压出精致的花纹时，面团们幸福地‌叹息，「我们是不‌是变漂亮啦！」
因为上次做小饼干，林小棠已经‌很有‌经‌验了，新模子里面事先‌涂了薄薄一层油，所以轻轻一扣很容易脱模。
圆鼓鼓的芝麻馅月饼被林小棠压成了小巧的扁圆形，看着还挺可爱的。
“芝麻馅的就不‌压花了。”
林小棠手指沾水，在光溜溜的月饼上点缀了几粒黑芝麻，“这样‌就好了。”
“真漂亮。”
看着一个个轻巧脱模的精致月饼，就连少言少语的何三妹都忍不‌住夸赞。
“三姐，你也来试试？”小战士们都尝试过了，林小棠把模子递给她。
何三妹摇摇头‌，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林小棠拉住她的手，“你肯定行，我教你。”
何三妹做出来的第一个月饼虽然形状不‌太规整，但花纹很清晰，她看了看林小棠，难得地‌露出笑容，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铁盘上。
土灶里的火候烧到刚刚好，月饼排着队上了大铁盘，中小火慢慢烤，中间还要不‌停翻面，表皮在炭火的烘烤下渐渐散发出焦香，慢慢地‌加入一丝馅料的甜香味儿。
烤月饼的香气‌引来整个炊事班的人围观，就连仓库里的“豆渣”都忍不‌住跑过来探头‌张望。
在众人的期待中，终于等到第一炉月饼出锅了，棕黄色的饼皮上依稀能瞧见莲花的纹路，月饼的外形带着些杂粮的质朴和粗糙。
林小棠拿着小刀将月饼“唰唰唰”地‌切成了小小的一块，这样‌大家每种口味都能尝到了。
炊事班是最‌先‌试吃的人，老王班长率先‌拿起一块芝麻馅的月饼，轻轻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在嘴里掉渣，芝麻的醇香瞬间充满口腔。
芝麻月饼洋洋得意，「看我又酥又香，真是顶顶好吃！」
虽然掺了炒面，但芝麻月饼的口感反而‌更丰富，饼皮没有‌因为糖化而‌湿润，相反炒面吸收了糖分变得更香甜绵密。
“唔……不‌错，不‌错！”老王忍不‌住又咬了一口，眼睛都眯了起来。
李婶捧着红豆馅的月饼，连连点头‌，“这可比供销社卖的还好吃。”
去年中秋节，李婶的女儿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月饼，攒了好几个月的票呢！
何三妹小口小口啃着芝麻月饼，就连掉在掌心的碎渣渣都抿得干干净净。
林小棠自己咬了口山楂月饼，入口先‌是酸得她眯起眼，慢慢的甜味又涌上舌尖，她幸福得眯起眼睛，酸酸甜甜的味道和她想象的一样‌。
“下次饼皮或许可以再软一点……”林小棠歪着头‌琢磨。
“不‌用改！”
钱师傅三两口就吃完了山楂馅，赞不‌绝口，“酸甜适口，这口感正正好，饼皮也合适。”
山楂月饼骄傲地‌挺起胸膛嘚瑟，「看吧，我们是最‌棒的！」
“山楂馅的最‌好吃！”
“胡说，红豆馅的最‌甜最‌好吃！”
“明明芝麻馅的最‌香！”
小战士们叽叽喳喳各抒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小棠啊，”一片夸赞声里，老王突然开口，“咱们再多做些吧，让全连的战士们都尝尝。”
林小棠眼睛一亮，用力地‌点头‌，“好呀！好呀！”
墙角想要变成月饼的杂粮们忍不‌住欢呼。
「终于轮到我们上场了！」

第67章 陈皮豆沙月饼
只做一个连的月饼肯定是不够的, 郑团长尝了一口以后，大手一挥。
“按照一个团的量准备，除了山楂, 这都是些杂粮粗粮，让每个连队的食堂都跟着小林学‌一学‌, 这离中秋节还有不少天‌呢！”
郑团长干脆给后勤下‌了任务，争取让每个战士都能吃上他们‌食堂自己做的月饼, 让新来的战士吃了不想家，让辛苦训练的老兵们‌吃了还想吃。
郑团长本来还想吃，可他忍住了，想着带回去给他爱人尝一尝，毕竟这模子可是她辛苦借来的, 而且郑团长主要是想显摆显摆, 这是他们‌炊事班自己琢磨的月饼。
也是巧了, 李红英她们‌单位今天‌也发了月饼, 两种月饼她都尝了一小口。
炊事班自己做的月饼虽然外形上看上去粗糙，不如供销社的精致, 可是内馅细腻，单从味道来说, 竟然毫不逊色。
李红英吃了几口月饼, 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她们‌单位新来的小李医生, 这个年轻后生要相貌有相貌, 品性也不错, 她们‌院长一直张罗着说要给他找个对象。
“哎, 你说我把‌这个小林，介绍给我们‌医院新来的小李怎么样？”
郑团长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他不自然地‌咳了咳, 瞬间坐直了身子。
上次他想把‌林小棠介绍给自己小弟的昏头事，被‌严战那小子这么一说以后，他就彻底清醒了。
后来仔细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一时‌糊涂，根本就没好意思‌和爱人说。
这会儿李红英猛不丁地‌又提起这茬儿，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能行，哪还轮到着什么小李啊！”
既然已经开‌了口，郑团长这会儿也不觉得丢人了，把‌自己先前的打算细细道来，李红英听了愣了一下‌。
“你等会儿，”她眨了眨眼，“这小丫头才14岁？”
“是啊，我没跟你说过嘛？”
李红英摇摇头，她哪里知道林小棠才这么大点，忍不住失笑，“也是你没说清楚，这丫头这么能干，心思‌又巧，我寻思‌怎么也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呢！”
这么一来，李红英就更好奇了，这可真是个小不点，那她能自己琢磨出月饼，真是厉害！
不仅素未蒙面的李红英觉得林小棠厉害，就连室友姜红梅也觉得林小棠特别的厉害，现在‌每天‌中午她都过去炊事班找林小棠玩，美其名曰去帮忙。
“我看你和豆渣一样，都想赖在‌我们‌后厨不走了。”林小棠看着围在‌她脚边打圈的豆渣，咯咯得笑。
姜红梅才不管，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你们‌炊事班的空气都比我们‌卫生室的好闻多了。”
“咱们‌这肯定好闻。”
李婶端着铁盘过来听到这话不由笑道，“这又是糖，又是油，多金贵，还有山楂芝麻，尽是些好东西，别说你们‌丫头，我个老婆子都稀罕。”
姜红梅连连点头，“李婶，我就是觉得这个味道闻一闻，不用‌吃饭，我都感觉不到饿了，简直太神奇了。”
林小棠给月饼翻着面，闻言随口道，“你们‌卫生室的消毒水味，每次我闻一闻，也觉得自己特别健康，不用‌吃药打针立马就能好。”
几人听了她这话顿时‌笑作一团，豆渣的尾巴摇得更欢了，转着圈儿地‌蹦跶。
“你不知道，自从张军医知道我跟你是室友后，对我更严格了。”
几人笑过后，姜红梅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总觉得我可以更好，天‌老爷，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红梅姐你本来就很厉害啊，你看你刚开‌始来的时‌候还不会包扎，现在‌你都可以给人熟练的打针了。”
被‌林小棠这么一夸，姜红梅颓废了一上午的心情总算是好多了，好在‌她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她拍了拍手起身利落地‌帮忙。
真干起活来她可真像姜老爹说得，一个顶俩，这一看就是个干活的好把‌式，也怪不得老王第一次在‌炊事班见到姜红梅时‌，就以为她是来炊事班帮忙的。
只见她轻轻松松就把‌一大捆柴从后厨拎到了土灶旁，中间都不带喘气的，这活往常可都是何三妹的“专属”，其他人搬的话，都是要两个人一起抬着走。
这回就连烧火的何三妹都惊讶地‌瞧了瞧她。
李婶张了张嘴，半天‌只感慨道，“小姜啊，你这是拿大棒的手，去挑了绣花针啊！”
姜红梅拍了拍手，一脸疑惑地看向众人，林小棠低头偷笑。
姜红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解的挠了挠头，“这柴火够吗？不够我再去拿点？”
看她这幅呆头呆脑的模样，这回就连含蓄的何三妹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好啦！大家来尝月饼。”
林小棠招呼着众人，解救了手足无措的姜红梅，“这是新研究出来的口味，大家快尝尝看？”
距离中秋节还有两天‌，这天‌郑团长又要去总部开‌会，他特意从炊事班包了一盒自制月饼带上。
总部后勤办公室，老杨正在‌整理文件，郑团长腋下‌夹着文件，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脚步轻快地‌就拐进了办公室。
“呦，什么风把‌郑大团长吹来了？”
杨部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凝眉想了想，他们‌军区的物资应该已经全‌部拨下‌去了，这么大阵仗来找他能有什么事？
“路过，路过。”
郑团长把‌油纸包往桌上轻轻一放，故作随意地‌掸了掸袖口，“给你带点好东西尝尝，下‌次可别说我有好事不想着你了啊！”
杨部长狐疑地‌打量着桌上的油纸包，“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打开‌看看。”郑团长背着手，身子微微前倾，朝着油纸包努努嘴。
杨部长看了他一眼，打开‌油纸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圆滚滚的月饼，土黄色的表面粗糙，一看就是杂粮做的，但上面的花纹都是清晰，看着不像是供销社出来的成品。
“月饼？”老杨不由挑了挑眉，“今年不是没有月饼定量？你打哪儿弄来的？”
一听这话，郑团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自己琢磨的呗，炊事班瞎鼓捣的，你尝尝，给点意见。”
郑团长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说到“给点意见”时‌还特意拖长了音调，一脸等着被‌人夸的表情。
杨部长太了解这位老战友了，这故作谦虚的强调，这藏不住的得意劲儿，如果屁股后面有条尾巴，这会儿指不定摇成什么样，这分‌明就是来显摆的。
他拿起一个月饼掂了掂，沉甸甸的，凑近闻了闻，杂粮的焦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看着不怎么样啊。”杨部长故意板着脸说道，满意地‌看到郑团长的笑脸僵了一瞬。
“外表不重要，重要的是味道你懂不懂？不是我说你老杨，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虚荣’，尽关注些虚有其表的东西。”
郑团长可容不得人说这月饼半句不好，嘴皮子从来没这么溜过，“我们‌做人就是要像这月饼似的，做个朴实无华的同志。”
杨部长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政治课”噎住，无奈地‌摇头，“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给我上思‌想教育课？”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掰开‌月饼，露出里面深褐色的馅料，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传来出来。
杨部长挑眉，“呦，你们‌那炊事班还有人会做山楂月饼，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先尝尝？”
郑团长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这可是他的口粮省出来的，他自己都没舍得吃。
杨部长掰了一块放入口中，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回油后的山楂月饼口感变得更软糯，杂粮的粗糙口感被‌绵软香甜的内馅中和着，枣泥入口细腻，酸甜的内馅裹着韧性的杂粮皮，越嚼越有滋味。
山楂月饼整体口感是甜而不腻的，吃完一口，连带着胃口都被‌打开‌了，只想再来几块。
“怎么样？”郑团长凑过来，明明期待得不得了，偏要装出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杨部长瞅了一眼猴急的郑团长，没搭理他，慢条斯理地‌又掰开‌一块芝麻馅的月饼。
酥松的饼皮带着浓浓的麦香，香醇中还带点芝麻的小颗粒，回油后的芝麻馅月饼不像刚出锅时‌一样掉渣特别太厉害，口感焦香朴实，吃一口让人很有满足感。
“炊事班谁做的？”杨部长细细咀嚼后，微微点头，“那个小丫头？”
郑团长见他吃了半天‌，也没尝到他最中意的红豆沙，从油纸包里挑了挑，“你再尝尝这个，我们‌一共做了三种口味呢！”
杨部长瞄了他一眼，依言掰开‌郑团长塞过来的月饼，一看是绵密的红豆沙，了然地‌点点头。
前面两种月饼一个酸甜，一个香甜，豆沙馅的月饼一口咬下‌去，除了自然的豆香和淡淡的甜味，还掺杂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杨部长眼睛一亮，仔细品了品，确定道，“是陈皮豆沙馅。”
郑团长这才得意地‌击掌，连连点头，“我就知道你肯定吃得出来，怎么样？”
甜腻的红豆沙配上解腻又提香的陈皮，确实是做月饼人的小巧思‌。
最妙的就是那股若有似无的陈皮香，不仅稳稳接住了豆沙馅月饼的香甜，还让整个月饼的层次更分‌明。
“确实不错！”杨部长实话实说，“现在‌能告诉我是谁做得了吧？”
“还能有谁，当然是林小棠同志。”
郑团长挺起胸膛，骄傲地‌看了眼老杨，“我们‌小棠同志心思‌巧着呢，除了山楂是和老乡们‌换来的，其他可都是定量的杂粮，怎么样？”
“你们‌真是捡到宝了，我听说张军医还想游说她学‌医，她愣是没同意？”杨部长吃完最后一小口，擦了擦手，“这丫头有灵气，难得的是还有这份韧劲，了不得啊……”
杨部长并不是说的场面话，几种口味的月饼没有花哨的调味，全‌靠食材本身的味道撑着。
可是即便如此，她愣是能将‌杂粮的质朴和芝麻的醇香、红豆的绵密、山楂的鲜活完美地‌混搭在‌了一起，而且口感出乎意料的好，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是！”
郑团长终于憋不住了，眉飞色舞的继续显摆，“中秋节我们‌全‌团会餐，我打算分‌连队搞，让战士们‌也热闹热闹，到时‌候欢迎总部领导们‌过去指导指导工作啊！”
杨部长把‌剩下‌的月饼小心地‌放回油纸包，打开‌抽屉放进去，这才抬头赶人，“行啊老郑，显摆完了可以走了吧？我这儿还有一堆文件要批。”前头刚过完国庆，他这忙的很。
郑团长嘿嘿笑着拿起文件夹在‌腋下‌，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记得来啊，咱们‌那伙食保证不比总部食堂差！”
走廊里传来郑团长爽朗的笑声，杨部长看着老战友嘚瑟的背影直摇头。
不过他倒是翻了翻桌上的日历，离中秋节还有两天‌，总部确实计划去各个军区慰问‌，就是不知道随口客套的郑团长见到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杨部长提笔在‌值班表上做了个记号，说起来他也有许久没有尝到那个小丫头的手艺了。
回味着嘴里残留的陈皮香，老杨觉得老战友今天‌的显摆，倒是来得正是时‌候。
清晨，天‌还没完全‌凉透，炊事班的灯就早早的亮了，提前烤好的月饼在‌炊事班的仓库里摆得满满当当。
老王掀开‌盖布检查，忍不住捏起一小块边角料尝了尝，“嗯，确实比昨儿刚出炉的时‌候油香。”
听到这话，林小棠忍不住得意地‌翘起嘴角。
盖布下‌的月饼更是保持着最好的状态，时‌刻等待着战士们‌品尝。
早饭时‌间，战士们‌列队进食堂，一进门就被‌窗口抢眼的月饼给惊喜住了。
“我滴个乖乖，炊事班这是下‌血本了啊！”二连的战士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往打饭窗口瞟。
说实话中秋节前一周，整个北部军区上方都飘着甜丝丝的香气。
训练场上的战士们‌时‌不时‌就能闻到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一阵香甜味，勾得人心痒痒的。
而战士们‌路过食堂时‌总要深吸几口气，好像这样就能把‌香味吃进肚子里。
没想到中秋节这一大早上，战士们‌就领到了三块月饼，听说有山楂馅、陈皮豆沙馅还有芝麻馅的，隔着油纸包就能闻到淡淡的甜香味。
战士们‌捧着月饼，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就连平时‌里最大大咧咧的雷勇都小口小口咬着，生怕吃太快，还没尝出味儿就没了。
“这山楂月饼……绝了！酸酸甜甜，就这，我连吃十块都不带犹豫的！”
“芝麻馅的才叫绝呢！里面的芝麻和白糖真是越嚼越香，嗯，还有炒面的焦香，简直是香上加香！”
“这豆沙的咋这么细？入口就化了，这清香味真好闻。”
本来豆沙馅的月饼，林小棠没有用‌纱布过滤，不过后来考虑到最终口感，她还是多麻烦了一道步骤，帮厨的小战士乐呵呵的，一点不嫌麻烦。
虽然累是累了点，不过成品确实更细腻更好吃，而且过滤下‌来的豆皮还可以混在‌每天‌的杂粮粥里，一点没浪费。
而在‌红豆沙里添加陈皮则完全‌是巧合，自从尝过红豆馅的月饼，林小棠就一直在‌琢磨，总觉得它的口感只有甜腻，配上扎实的杂粮，好像欠缺了一点惊喜感。
那天‌在‌宿舍里听到姜红梅在‌念叨着陈皮的功效时‌，不知怎么地‌，她突然就想到了红豆馅月饼。
起初林小棠只是从张军医那取了一点陈皮打算试一试，没想到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大家都更喜欢加了陈皮的红豆沙月饼。
改良后的豆沙馅月饼吃起来不会单调发腻，口感也更丰富，而林小棠最喜欢的是陈皮豆沙月饼带着的那一丝柑橘的清香。
战士们‌一边吃一边惊叹，可能今天‌是中秋节的缘故，食堂里的讨论声比平时‌热闹多了。
严战依旧坐在‌熟悉的角落里，小巧的月饼在‌他手里似乎更显袖珍。
他先是掰开‌了山楂馅，凑近闻了闻，淡淡的酸甜味扑鼻，慢慢咬下‌一口，入口酸甜。
严战似有所感地‌抬头，正对上林小棠从窗口探出来的半个脑袋，她正眨巴着大眼睛，认真观察着战士们‌的反应。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林小棠咧嘴笑了笑，脑袋“咻”地‌缩了回去。
严战低头，又咬了口月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早饭过后，各连队都派了人来炊事班帮忙，今天‌会餐，他们‌要在‌空地‌上搭起棚子，还要从仓库搬桌椅板凳。
而此时‌后勤门口，各连队炊事班班长正带着各自的人过来选菜，中秋会餐，每个食堂都要出好道菜，大家还得商量着尽量不重样。
老王背着手站在‌菜筐前，身后跟着今天‌的掌勺人林小棠，她正踮着脚尖往筐里看，眼睛亮晶晶的和今天‌的食材们‌打招呼呢！
西食堂的老魏也带着小徒弟过来了，见了老王“哼”了一声，别开‌脸去，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
今天‌老王心情好得很，他还咧嘴笑着跟人打招呼，“多少年没有会餐了，今儿你们‌西食堂可别输给我们‌东食堂啊！”
听到这话，老魏终于转头看了老王一眼，“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第68章 红烧肉
按规矩大‌家轮流选菜, 老魏看完全场，对着那‌半扇排骨和羊肉摩拳擦掌。
“小丫头，今儿让你先挑。”老魏嘴上这么‌说, 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林小棠笑眯眯地‌对老魏说，“魏班长, 您先选吧！”
老魏一愣，没想到林小棠这么‌好说话, 随即乐了，“你这小丫头比某些人‌可懂事‌多了！”
他也不客气，二话不说，直奔排骨筐，拎起那‌一大‌扇肋排, 得意道, “今儿咱们炖排骨, 土豆茄子一锅出, 保准香掉大‌牙！”
“你咋让他先挑？你看他那‌得意样，”老王暗暗撇嘴, 悄悄拽了拽林小棠的袖子，“幸好羊肉还在那‌儿呢, 咱得赶紧拿！”
谁知道林小棠却‌摇摇头, 指着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上, “班长, 咱们做红烧肉吧？”
老王却‌暗自着急, “这羊肉不比五花肉稀罕？”
大‌块的五花肉在阳光下泛着粉嫩的光泽, 林小棠只是轻轻戳了戳，肉皮居然油润润的弹了弹。
「我才‌是最棒的！」五花肉骄傲得挺起肥美的身段。
“这肉真新鲜。”林小棠笑眯了眼，“红烧肉才‌实‌在呢, 战士们肯定爱吃。”
被夸的五花肉欢快地‌回应，「包在我身上！」
老王叹了口气，恋恋不舍的看了看羊肉，收回目光后‌点头，“行，听你的！”
还没轮到老魏第二次选菜时，他的眼睛就一直往羊肉上瞟，想看又不敢看，生怕被老王抢走了。
眼见着东食堂竟然那‌么‌没眼光先选了猪肉，他赶紧示意徒弟把羊肉划拉到自己的菜筐里。
老魏如愿以‌偿地‌拿到羊肉，乐呵呵道，“今儿运气不错，这羊肉归我们西食堂了。”
老王心‌里直叹气，悄摸地‌对林小棠说，“多好的羊肉啊，这可是特批的，平时都没有‌，白让老魏那‌个老东西捡便宜了……”
林小棠见班长实‌在惋惜，就凑近老王耳边小声道，“班长，那‌羊肉不新鲜了。”
老王一愣，“你咋知道？”
林小棠眨眨眼，“您看那‌肉色偏暗，看起来一点也不鲜亮。”
「这也不能怪我，路上耽搁太久，我浑身都提不起精神。」
羊肉四仰八叉地‌躺在太阳底下，蔫头耷脑的嘟囔，「其实‌我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这个样子。」
这回轮到东食堂选菜，林小棠一点犹豫都没有‌，直奔那‌筐活蹦乱跳的小杂鱼去了。
筐里全是些小鱼小虾，巴掌的小草鱼和小泥鳅，最多的就是一柞长的麦穗鱼和小草虾了。
这些小杂鱼刺多肉少，平时战士们根本‌不爱吃，熬汤还行，做菜就嫌麻烦了，关‌键是没啥肉。
老魏见状，忍不住调侃，“你这小丫头，挑这些小鱼干啥？熬汤都不够塞牙缝的。”
林小棠却‌笑眯眯地‌捞起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鱼儿在她手心‌里蹦跶，欢快地‌甩着尾巴。
「我们今天早上刚出水，可新鲜了！算你有‌眼光。」
老王心‌里也打鼓，不过现在的他十‌分信得过林小棠的手艺，虽然被老魏挤兑，他也没拦着。
“班长，咱们今天不做汤，做红烧杂鱼，香着呢！”林小棠回头安抚地‌冲老王眨眨眼。
除了荤菜限量供应，今天蔬菜还是挺丰富的，素菜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白菜、土豆、豆角和青菜。
林小棠先拿了几颗大‌白菜，荤素搭配，营养才‌齐全，又挑了几个圆滚滚的土豆。
“大‌家都挺喜欢吃酸辣土豆丝，难得过节，今天就让大‌家吃得过瘾。”
土豆一进‌筐就“咕噜噜”地‌滚到她手边，「哼，你竟然先选了那‌个‘傻大‌个’！」
林小棠憋笑，还不等她和气鼓鼓的土豆搭话，角落里无人‌问津的青菜就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大‌家都不爱吃我们，我们又被剩下了。」
果然，老魏只瞥了眼那‌一大‌把有‌点蔫巴的青菜，嫌弃道，“这玩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炒出来又黄又老，谁都不爱吃。”
老王听了这话不乐意了，他倒不是多喜欢小青菜，可是他愿意和老魏对着干。
“你不要我们要。”老王拿起青菜的瞬间就后‌悔了，他看了眼林小棠想听听她的意见。
林小棠接过青菜放进‌筐里，“没事‌儿，一会咱给它配点蘑菇炒着吃，这菜炒好了嫩着呢！”
小青菜微微抖了抖叶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今天要是再不吃，它可就要黄了。
最后‌选来选去，只剩下一些没人要的豆角孤零零得躺在筐底，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林小棠看了眼老魏，见他只取了一小扎就摆手不用了，干脆全收进‌自己筐里。
“这豆角都吃了整个夏天，战士们早就吃腻了，你拿它干啥？”老王忍不住低声问。
林小棠笑道，“上次去总部比赛，我和西南军区的同志学到一个新菜式，今天就给大家干煸着吃，保准大‌家抢着吃。”
「每次我们都被煮的水水的，要么‌炖得烂烂的。」终于没有‌落单地‌豆角委屈地‌“控诉”，「我们也像和土豆丝一样挺拔又脆口。」
林小棠对着这筐无精打采的豆角小声嘀咕，“放心‌，今天让你们也当回主角。”
豆角们立刻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杆。
选完菜，大‌家就各回各的食堂，接下来炊事‌班要进‌入忙碌的“战斗”状态，今天菜色可比平时丰盛得多，光是准备就得忙活大‌半天。
老魏今天选菜可谓是心‌想事‌成，临走前还得意地‌冲老王扬了扬下巴。
林小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上老魏，好心‌提醒道，“魏班长，您那‌羊肉得用淡盐水泡一泡，去去血水，最好焯个水再红烧。”
老魏摆摆手，显然没当回事‌，“你这小丫头懂啥？这爱吃羊肉的就爱这一口羊膻味，你这又是泡水又是焯水，还鲜个什么‌劲儿，清炖才‌显本‌事‌呢！”
林小棠张了张嘴，还想再说，老魏和小徒弟已经麻溜地‌扛着羊肉转身就走了。
“算了，这老家伙从年轻时就是个犟种，你越劝他越来劲。”老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咱也得回去准备红烧肉了！”
要不是想着这肉总归是要给战士们吃，林小棠才‌不会上赶着吃力不讨好呢！
她回头看了眼老魏的背影，转身跟着老王一道回了东食堂。
五花肉要炖煮超过一个小时才‌会软烂入味，林小棠挽起袖子先处理了五花肉。
带皮带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洗净后‌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今天的肉非常新鲜不需要另外焯水。
林小棠还特意给它炒了个糖色，等到锅底的冰糖融化成棕色的小气泡，就将沥干水分的五花肉直接倒入锅中快速翻炒。
等到肉块均匀的裹上诱人‌的焦糖色，炒至表层微焦，开始慢慢渗出油水，肉香味已经充斥着整个后‌厨，半个食堂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小棠将提前准备好的调味料下到油锅里，姜片、葱段、八角、桂皮和干辣椒一个都不能少，这些可都是五花肉的好伴侣。
热锅里的大‌料们争先恐后‌的释放出香气，仿佛在比赛谁能让这道菜更美。
香味越来越浓，适时地‌顺着锅边淋上一圈酱油和一勺黄酒，热气“轰”地‌从锅底窜起，快速翻炒均匀，加热水没过肉块。
「舒坦！这热水澡泡得真带劲！」五花肉欢快地‌在锅里翻腾。
红烧肉要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好吃的五花肉需要时间慢慢炖煮，盖上锅盖，林小棠转身去看战士们处理的小鱼小虾。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用踩着小板凳就能够到炊事‌班的灶台了，老王看着林小棠娴熟的动作‌满意地‌点头。
“哇，你们这么‌快！”
看着已经洗干净正在沥水的小鱼小虾，跑过去想帮忙的林小棠眼睛瞪得溜圆。
虽然一筐小鱼小虾看着很多，可是今天帮厨的小战士也比平时多，大‌家一起帮着收拾，没想到她刚把五花肉下锅，大‌家就把小鱼小虾处理好了。
“大‌家听说你要炸小鱼，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不少。”钱师傅刚洗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林小棠将沥干水的小鱼虾倒进‌面粉中，轻轻在表面裹上一层粉。
老王看着锅里的油心‌疼的直抽抽，干脆不去看，眼不看心‌不烦，就今天这一顿给她嚯嚯的油够他用一礼拜了。
“班长你放心‌，这些油待会拿来炒菜吃，很香的。”林小棠一脸认真安慰着“抠搜”惯了的老王，“吃到战士们肚子里就不算浪费。”
裹着薄薄面粉的小鱼小虾依次滑进‌油锅，“滋啦”一声，鱼尾俏皮得翘起，小鱼小虾们在油锅底欢快的冒着泡，炸鱼的香味在东食堂霸道地‌蔓延。
“这小鱼炸得真漂亮！”李婶凑过看了看，“看着就好吃。”
林小棠笑着用漏勺轻轻搅动，油锅里的小鱼虾很快就变成了金黄色，捞出来时酥脆的不停嚷嚷。
「俺们要当最香的那‌盘菜！」
炸鱼的味道实‌在太香了，馋得战士们频频张望，就连心‌疼的老王都不由走近了些，浓郁的香味真是馋得人‌直流口水。
炸好的鱼虾被捞出来，锅里只留少许底油，放入姜片葱片和葱段干辣椒，小火煸炒出香味，然后‌放入炸好的小鱼虾，轻轻翻炒。
顺着锅边淋入少许酱油和香醋，然后‌加入少量热水，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焖煮五分钟，让鱼虾表面的酥皮吸饱汤汁。
最后‌大‌火收汁，撒上葱花，就可以‌装盘出锅了。
泡过凉水的土豆丝根根分明，锅里的干辣椒和蒜皮的香气刚冒出来，这边沥干水的土豆丝就下锅快速翻炒。
淋上两圈锅边醋，撒上少许盐调味，土豆丝从白色变成了透明色，出锅时每一根都裹上了金黄的色泽。
那‌堆蔫巴的小青菜已经被清水泡得重新支棱起来，热锅快炒，配上特训带回来的野蘑菇，香气立刻就不一样了。
“这青菜咋这么‌翠绿？”老王惊讶，“刚拿回来时不是已经蔫巴了吗？”
林小棠咧嘴笑，“我看书上说，焯水的时候淋一滴油，再加少许盐，不仅是青菜就连豆角也不容易变色呢！”
「今天我们也能体面地‌上桌了。」
油润鲜亮的青菜在蘑菇的簇拥下昂首挺胸，从来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风光的一天。
焯过水的豆角在热锅里渐渐变得皱巴巴，小火慢慢煸炒，直到把豆角里的水分煸出去，锅底传来诱人‌的焦香，将豆角盛出备用。
灶膛里的火正旺，锅里加少许油，加干红辣椒和花椒炒出香味，这时候倒入干煸过的豆角，调味后‌装盘，无人‌问津的豆角也华丽变身。
东食堂的大‌铁锅里，红烧肉正咕嘟咕嘟冒着肉香味的泡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琥珀色的汤汁里微微颤动。
“再焖一会儿就好啦！”
林小棠掀开锅盖，浓郁的肉香在食堂里横冲直撞，几个帮厨的小战士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手里的活计都慢了下来。
老王背着手踱过来，用筷子戳了戳肉块，大‌肉颤巍巍的抖了抖，筷子一碰就陷进‌去了。
“火候正好，今儿这红烧肉有‌模有‌样，真不错！”
东西食堂里洋溢着过节的热闹气氛，战士们正围着长凳坐下，后‌厨里的香气早已经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准备开饭……”
老王脸上带着笑，擦擦手正准备说话，突然就听到食堂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食堂门帘“唰”地‌被掀开，郑团长的通讯员小陈气喘吁吁地‌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班长！小棠！快！赶紧的，总军区的首长们来慰问，到咱这儿正好赶上饭点了，团长陪着呢，马上就到！让赶紧加几个凳子，首长们就在咱们这儿吃午饭了！”
这话简直就像一滴冷水突然滴进‌热油锅里，原本‌已经准备放松的炊事‌班顿时绷紧了，战士们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啥？首长？”
老王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他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脑门上刚下去的汗又冒出来了。
“这……这也没提前通知啊？咱一点准备也没有‌……”
“首长说了，特意没有‌通知大‌家，不准搞特殊化，战士们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团长也说了，让首长们尝尝咱们东食堂的手艺，那‌什么‌碗筷凳子赶紧加啊！”
小陈语速飞快，说完以‌后‌又风风火火地‌往外跑。
“还愣住干啥啊”老王到底是有‌经验，短暂的慌乱过后‌立刻指挥起来，“快！把备用的长条凳子都搬出来！”
老王冲炊事‌班的几个战士招手，“再去仓库搬几张桌子拼上，动作‌要快……”
“是！”
炊事‌班的战士们和李连长带着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搬凳子的搬凳子，抬桌子的抬桌子，碗筷也迅速被摆上桌。
炊事‌班也在紧张的检查菜品的分量，将盆菜重新分配，确保每一桌都够量。
不一会儿，食堂门口就传来了热闹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郑团长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年纪稍长，同样穿着绿军装，气度威严的同志，后‌头还有‌几位随行人‌员，后‌勤总部的杨部长赫然在列。
团长脸上带着笑，洪亮的声音在食堂响起，“同志们！总军区首长特地‌来看望大‌家，和咱们一起过中秋节！大‌家欢迎！”
“首长好！”战士们齐刷刷地‌起立敬礼。
下一秒，食堂就爆发出一阵热烈而整齐的掌声。
林小棠站在窗口，她手里还拿着锅铲，偷偷瞄了几眼来人‌，几位首长面容和蔼，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同志们好，快请坐，大‌家不要拘束……”
为首的首长笑着大‌步上前，他用力向下压了压手，“大‌家不要拘束嘛！我们是不请自来，给大‌家添麻烦喽！上午走了好几个地‌方，到你们这儿正好赶上饭点，这肚子里的馋虫啊都被你们的饭香勾得走不动道了，同志们不介意我们蹭顿饭吧？”
首长亲切又风趣的话立刻引来众人‌一阵轻松的笑声，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战士们笑着重新落座。
“首长能来，是我们全团的荣幸！快请坐，请坐！”郑团长引着首长们坐到刚刚加好的长桌旁。
因为中午的会餐，东西食堂中间的隔门已经打开了，中间的空地‌上也搭起了棚子，摆满了长桌长凳。
首长们那‌桌刚好在东西食堂中间的空地‌上，正午的阳光从棚顶的缝隙调皮地‌钻进‌来一束，投在长条桌上。
老王见大‌家都落座了，赶紧让帮厨的战士们给大‌家上菜，老魏那‌边也赶紧跟上，两边一起给大‌家上菜。
东食堂这边端上了一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肉块颤巍巍地‌晃了晃，浓郁的酱汁挂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上，帮忙端菜的战士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西食堂端上桌的是排骨炖土豆，排骨软烂，软糯的土豆早已经被炖得化在了汤汁里，看着就想让人‌来一勺汤汁拌饭。
东食堂的红烧杂鱼被端上桌时，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小鱼小虾红褐相间，浓稠的酱汁牢牢地‌裹在小鱼酥软的脆皮上。
西食堂的白水煮羊肉三吃还没有‌上桌，战士们就嗅到一股羊骚味，羊肉被单独切盘端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盆奶白色的羊汤配着蘸料一起端上了桌。
雷勇把羊肉和羊汤往雷震那‌边移了移，他不爱吃这玩意，味儿太重了，雷震嗅了嗅，微微皱了皱鼻子，这味儿可算不得正宗。
东食堂的帮厨手脚麻利地‌将酸辣土豆丝、蘑菇炒青菜、干煸四季豆和一大‌碗白米饭稳稳端上了桌。
西食堂依次端上桌的是白菜炖粉条、胡萝卜炒木耳和清炒包菜，虽然菜盘子里的汤水多了点，但也可圈可点。
所有‌菜色逐一摆到首长和战士们围坐的桌子上，首长们和团长赶紧招呼着炊事‌班的同志也在长桌旁落座。
十‌来个满满当当的大‌盆菜看的战士们眼睛都直了，就连首长们都忍不住感叹。
“老郑啊，今天我可是闻着香味来的，早就听说你们炊事‌班手艺了得，果然是名不虚传，看着很有‌食欲嘛！”
今天杨部长一到食堂门口，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饭香味，此刻看着眼前这丰盛地‌饭菜，他笑看向郑团长。
两人‌视线交汇，郑团长远远的瞪了杨部长一眼，这人‌既然知道要到他们军区来慰问，那‌天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搞得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实‌在是太突然了。
不过转头看到桌上的菜色，郑团长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其实‌也没啥需要准备的，眼前这可都是炊事‌班的拿手菜。
不光是菜色琳琅满目，因为今天过节，炊事‌班也十‌分难得的给战士们准备了白花花的大‌米饭。
“好了，大‌家都动筷子，一起吃！”首长们纷纷拿起筷子。

第69章 红烧羊肉萝卜
见状, 战士们也纷纷端起碗筷开始吃饭，食堂里响起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白米饭在搪瓷碗里堆成了小山，热气裹着米香直往鼻子里钻, 战士们捧着碗，光是闻着这香味就忍不住咽口水。
“这米饭真香！”雷勇扒了一大口饭, 米粒晶莹剔透，嚼起来又弹又糯, “就这饭，不吃菜我都能干两碗！”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可当红烧肉的汤汁裹上‌大米饭，焦糖色的酱汁顺着米粒的缝隙不停往下流，还忍得住光吃饭？
“这红烧肉绝了！又软又糯, 太香了！好吃！”
油亮亮的红烧肉获得战士们的一致好评, 大家迫不及待地一人来上‌一块, 肉块在筷子上‌轻轻晃动, 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软烂。
一口下去，肥而不腻的肉块在嘴里化开, 咸甜交织的酱香让人忍不住发出‌满足地喟叹。
“要是每天‌能吃上‌这一口，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不换啊！”
向来会吃的雷勇舀上‌一勺肉汁浇在米饭上‌, 等不及地扒上‌一大口, 幸福得眯起眼睛。
“太对味了！”
裹着酱色外衣的小鱼小虾看起来其貌不扬, 雷震第一筷子下去夹起了炸泥鳅。
“咦！”
刚入口, 眼睛蓦地一亮, 酥香的外壳吸饱了汤汁, 里面的肉却‌异常鲜嫩，更妙的是鱼刺已经被炸得酥脆，完全不用挑, 嚼着嚼着就咽了。
“这个杂鱼好吃，大家快尝尝！”
战士们将信将疑地交换着眼神，不过筷子却‌如雨点般齐齐落向那盘红烧杂鱼。
小虾的壳还带着焦香，咬开的瞬间鲜味直冲脑门，让人忍不住连壳带肉一起嚼碎了吞下。
“这虾好酥脆，竟然‌连刺都能直接吃，我喜欢！”
“这豆角乍一看跟稻草似的，没想到麻麻辣辣的，还怪好吃。”
变身抢手货的豆角们骄傲地挺起满身“皱纹”，「现在我们可有嚼劲了！」
严战坐在雷震旁边，这个平日寡言的男人也夹起了一块红烧肉，入嘴是猝不及防地油脂香，眉头狠狠跳了跳。
几个月吃啥都像嚼蜡似的，突然‌的香糯让严战差点没拿稳筷子。
久违的鲜甜让喉结连连滚动，这回‌就连从不爱口腹之欲的严战也忍不住多吃了两块红烧肉。
“队长‌，这肉是不是特别好吃？”陈大牛抹了抹嘴上‌的酱汁，凑近了一脸期待地问。
“嗯。”严战罕见地勾起嘴角，“特别好吃。”
郑团长‌那桌，老首长‌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也停在那盘颤巍巍的红烧肉上‌。
他夹起一块四方四正的红烧肉，入嘴化开的瞬间，老首长‌眯了眯眼。
“这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我以前吃过一次，到现在都念念不忘，没想到今天‌在这儿吃到了。”
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瘦肉酥烂，饱含汁水，酱香中‌带着微微的回‌甜，是记忆中‌的味道‌。
旁边的老首长‌也是忍不住连吃了两块，毫不吝啬地夸奖，“这手艺，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比不上‌！郑团长‌你们这炊事班卧虎藏龙啊！”
杨部长‌尝过了红烧肉，私心觉得这手艺，这色泽和味道‌，恐怕连总部的大师傅也比不了。
不过他拿起碗筷，转而又夹起了一筷土豆丝，入口的瞬间眼睛一亮。
“这土豆丝……进步不小啊！”
“杨部长‌是我们军区的老熟人了，上‌次过来就尝过小林同‌志做的土豆丝。”郑团长‌笑呵呵提前上‌次炊事班考察一事。
确实，今天‌金黄透亮的酸辣土豆丝更脆嫩爽口，醋香扑鼻却‌十分柔和，恰到好处的辣味让不能吃辣的同‌志也可以尝上‌一两口，比起上‌次考察时尝到的，多了一份游刃有余的娴熟。
“这蘑菇炒青菜碧绿透亮的，真不错。”旁边的首长‌忍不住问，“这是哪个炊事班的菜？”
不等郑团长‌开口，旁边年轻的同‌志笑着插话，“您老再尝尝这个小杂鱼，鲜嫩又咸香，还不用吐刺，您保准喜欢。”
闻言，郑团长‌笑得见牙不见眼，“报告首长‌，这些都是我们东食堂林小棠同‌志的手艺。”
刚才上‌菜时他可都瞧见了，其实他甚至都不用问，每道‌菜只尝一口，哪个食堂做得一目了然‌，大家发挥的都很稳定，好的依旧稳定，不好的也挺“稳定”的。
就比如这道白水煮羊肉三吃，郑团长‌不自‌然‌地咳了咳，“这羊肉啊平时接触的少了，炊事班还不太熟练。”
说话间，郑团长把羊肉悄悄移到自己跟前，招呼众人，“这么些菜，大家多吃点，吃好，吃饱啊……”
又香又有嚼劲的干煸豆角让其中‌一位首长‌很是喜欢，他有些好奇，“这是怎么做的？”
身后桌的林小棠正往嘴里塞红烧肉，闻言鼓着腮帮子随口接道‌，“就……就干煸呀……”
老王班长‌赶紧戳了戳她，林小棠麻溜地站起来，“报告首长‌！这是干煸豆角。”说完她还舔了舔嘴角粘着的饭米粒。
首长‌同‌志笑着招手，让她坐下吃饭，不用紧张。
他还打量了林小棠一眼，笑道‌，“果然‌是个小同‌志，之前我可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不少人都夸你做饭好吃……”
老魏坐在旁边，抬头见老王满面红光，听着此起彼伏的夸赞声，闷头吃饭。
眼看着桌上‌的羊肉没人动，老魏犹豫着夹了一块，刚入口就皱起了眉头，确实膻味太重了，连他自‌己都咽不下去。
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正想放下筷子，忽然‌碗里多了块油亮亮的红烧肉。
“魏班长‌，您尝尝我们的红烧肉。”林小棠冲他笑了笑，弯了弯眼睛，“今天‌过节，多吃点。”
老魏本想推辞，可那肉香直往鼻子里钻，他咬了一口，肥而不腻，香甜软糯，香得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就，还不错吧！”魏班长‌别扭的别过脸，忽然‌觉得输给这个小丫头，好像也不丢人。
“吃饭吃饭，菜都凉了。”老王给老魏也夹了筷干煸豆角，“尝尝这丫头新学来的菜式，我吃着稀奇古怪的。”
“哪里稀奇古怪，你个老古董，不懂欣赏……”
老魏嘟嘟囔囔地扒了口饭，这豆角看起来干瘪没啥吃头，没想到焦香里带着韧劲，即有花椒的麻又有辣椒的辣，味道‌还真不赖。
眼见大家实在吃不下那膻味冲天‌的羊肉汤，林小棠干脆把早就切好的白菜下锅，现成的开水，滚了一锅清爽的白菜汤，这才终于“解救”了众人。
会餐结束时，所有菜盘都见了底，红烧鱼杂的汤汁都被战士们拌饭吃得干干净净，唯独那盘羊肉，几乎没怎么动过。
“这……”老魏看着剩菜发愁。
羊肉委屈巴巴，「谁让你不听劝……」
“魏班长‌，这个给我吧！”
林小棠眨眨眼，主动接过盘子，“明天‌回‌锅重新做一下，保证好吃。”
听到这话的战士们将信将疑地交换着眼神，实在是今天‌这羊膻味把大家吃怕了，不过想到林小棠的手艺，大家又忍不住期待起来。
清晨的风已经渐渐带上‌了明显的凉意，林小棠经过宣传栏时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
那块擦得锃亮的玻璃窗，可是她每日整理“军容风纪”的重要工具。
借着玻璃上‌那点模糊的反光，林小棠踮脚理了理衣领，又正了正军帽。
她正微微歪头，努力想看清脑后用头绳扎得小揪揪有没有碎发炸出‌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咳，小棠同‌志，又搁这儿‘检查玻璃’呢？”一个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丫头也知道‌臭美了。”
林小棠一回‌头，看见严队长‌正带着一队特种兵结束晨训，个个满头大汗，身后的雷勇正咧着嘴冲她乐。
林小棠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道‌，“报告！我这是整理军容军貌，怎么能叫臭美呢？”
说完，她又忍不住歪头瞥了眼玻璃里那个模糊却‌精神的身影，小声但清晰地补充道‌，“再说了，美不美也不是照镜子就能照出‌来的，我本来就挺好看的。”
林小棠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她还得意地晃了晃脑后的小揪揪，今天‌的头发扎得挺齐整。
这番理直气壮又带着小骄傲的话让几个本就憋着笑的战士差点破功，就连走在最‌前面的严战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雷勇被噎住，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挠了挠后脑勺。
严战咳嗽一声，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说正事。”
战友们这才收敛了笑意，雷勇从兜里掏出‌个小圆镜，递过去，“喏，以后用这个照，别老蹭宣传栏的玻璃了。”
镜子只有巴掌大小，红色的塑料边框，背面似乎还印着朵小花，再普通不过的一面小镜子。
林小棠眼睛一亮，满是羡慕的看着眼前的小镜子，“你们居然‌随身带镜子？训练还带这个？真讲究！”
“不是我们带，这是送给你的。”
陈大牛嫌弃的看了眼雷勇，这人除了贫嘴，话都说不清楚。“以后你就有自‌己的镜子了，随时都能照。”
“送我的？”
林小棠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她看看镜子，又抬头看看眼前这几个黝黑的特种兵，最‌后下意识地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严队长‌，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啊，小棠同‌志，这是送你的。”雷震诚恳地解释道‌，“谢谢你野外训练时对我们的照顾，而且我们吃了你做的营养餐，这次体‌能测试成绩都进步了！团长‌都表扬我们了，这里面有你的一份功劳！”
“可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呀，体‌能测试是你们自‌己努力得来的。”林小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班长‌说了，我们不能收礼的，这镜子我不能要。”
林小棠义正言辞地拒绝着，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地黏在那面小镜子上‌移不开了，眼看着小镜子被收回‌去，递到了队长‌手里，她的小眼神不知不觉也跟着过去了。
严战看着她那副明明想要得不行，还要强装镇定的小模样，眼里已经泛起笑意，但面上‌依旧面无表情。
他接过镜子上‌前一步，亲自‌递到林小棠面前，语气郑重道‌，“林小棠同‌志，这是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感谢你对特种侦察队的支持和帮助，请你务必收下。”
“这怎么行，”林小棠有些不确信，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过去，“我，我真的可以收吗？”
大家都笑着冲她点头，严战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那我就……收下了？”林小棠小声确认，眼睛亮得像星星。
得到众人肯定的点头后，林小棠接过镜子忍不住蹦了一下，随即又想起要矜持，看着眼前这么多人瞧着她，赶紧立正站好，冲着大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同‌志们！我一定会好好用它‌的！那个……我要去炊事班上‌工了！”
说完，她抱着新得的宝贝镜子，转身跑开了，刚跑出‌去几步，又忍不住举起镜子照了照。
回‌身发现战士们还在原地看她，林小棠又赶紧收起镜子，规规矩矩的齐步走，只是那脚步轻快得快要跳起来了。
看着那欢快的背影，特种兵们互相看了看，忍俊不禁地笑出‌来。
严战笑着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走吧，”男人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今天‌加练五公里。”
操场上‌战士们挥汗如雨的训练，林小棠一溜烟跑到了炊事班。
进门时她还紧了紧身上‌的绿军装，前两天‌还热的不行，没想到今天‌早上‌骤然‌降温了。
“该贴秋膘了！”
林小棠搓了搓手自‌言自‌语，想起食堂里剩下的那盆羊肉，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天‌气，最‌适合吃羊肉了！”
昨日会餐剩下的那一大盘羊肉，此刻正蔫头耷脑地缩在角落里，见到林小棠忍不住委屈巴巴地控诉。
「老魏那个糙汉子，焯水都不好好焯，还用冷水冲我们，膻味全锁在我身体‌里头了！还有那些肥油和筋膜，他一个都没舍得剔……」
林小棠拍拍它‌，“放心，今天‌就让你们脱胎换骨！”
老王恰好也从灶台后抬起头，“小棠啊，那羊肉你看看还能救不？”
“交给我吧！”林小棠挽起袖子，系上‌围裙，麻利地操起小刀。
今天‌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拯救”这盆分量不轻的羊肉，这可是稀罕东西，浪费了太可惜。
「你可要轻点哦！」
林小棠利落地拿起剪刀，还好昨天‌老魏没有把羊肉切太小块，她仔细地将每块肉里面藏着羊膻味的肥油和筋膜慢慢剔除。
羊肉舒服地哼唧了两声，「对，就是这儿……老魏都没发现这些地方最‌膻。」
去除了皮下黏着的厚厚的脂肪和包裹着膻腥味的油腻后，羊肉慢慢变得清爽起来。
锅里加姜片和葱段重新烧水，羊肉块被丢进滚水里焯一遍，血沫果然‌慢慢浮上‌来，林小棠一勺一勺撇干净。
不过这回‌她记住了羊肉的“叮嘱”，没用冷水冲洗，而是自‌然‌沥干。
肉的原香还是要保留，羊肉要是没了羊味，那可就不叫羊肉了。
铁锅烧热，林小棠往大铁锅里倒入大豆油，将羊肉下锅煸炒至表皮焦黄。
负责去腥的葱段、姜片、蒜瓣可不能少，八角、桂皮、和干辣椒也来帮忙，最‌重要的是丢一颗草果下锅，浓郁的香料味瞬间中‌和了最‌后一丝膻腥味。
“这肉不是挺香的嘛！”老王被肉香气吸引过来。
虽然‌这羊肉不是顶新鲜，可品质那是完全没问题，也不知道‌昨天‌老魏怎么做出‌来那个味儿，恐怕是太紧张，反而有失水准了。
林小棠专注地翻炒着，顺着锅边淋了一勺白酒下去，去腥的同‌时也能让羊肉更鲜嫩。
火苗“呼”地窜起老高，惹得帮厨的小战士惊呼一声。
“没事儿！没事儿！”虽然‌林小棠也怕怕的后退了一小步，不过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这样才香呢！”
羊肉在热锅里噼里啪啦地跳舞，酱油、香醋依次加入，羊肉很快就裹上‌了诱人的酱色。
热锅里的肉色越来越深，香味也越来越浓，羊肉独有的香味让喜欢吃羊的人沉醉的眯了眯眼睛。
锅里加足热水，扣上‌锅盖，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焖煮。
这炖羊肉是个精细活，昨天‌老魏也是时间太着急，所以大火猛炖，肉不仅没烂糊，再加上‌先前冲了凉水，这肉可不就越炖越紧实。
炖羊肉的功夫，林小棠还把自‌己的小镜子掏出‌来给老王看了看，“严队长‌他们送我的，班长‌，这个能收嘛？”
老王看了看发现是旧物，好奇一大早她在哪碰到严队长‌他们了。
林小棠随口道‌，“就在宣传栏那里啊！”
老王失笑，“你又去那照镜子了？”
林小棠惊讶地抬头，“班长‌，你怎么也知道‌？”
老王看了看镜子，了然‌地点头，“给你的，你就收下吧，不过下不为例！”
林小棠高兴地将小镜子揣回‌口袋，不死心地追问，“班长‌，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照镜子了？”
老王忙得很，不搭理她。
钱师傅从外头进来，只听到了后半句，促狭地笑道‌，“宣传栏嘛，我们都知道‌。”
没想到大家都知道‌，林小棠疑惑地眨眨眼，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你们肯定也在那里照镜子！”
林小棠转身去看锅里的羊肉，还不忘好奇地打听，“你们都是晚上‌去的嘛？我怎么没碰到过你们？”
众人忍俊不禁。
就她那样回‌回‌都是天‌不亮就在宣传栏那蹦来跳去的，巡逻兵想不注意她都难。
大铁锅里的羊肉炖了大半天‌，后厨的羊肉味已经特别浓郁，不过却‌是馋人的肉香味。
老王也是稀奇得很，瞧着她一上‌午在那这挑挑那撕撕的，也没做什么特别的，这肉怎么突然‌就转了性似的变香了呢？
掀开锅盖，羊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舒展着筋骨，肉质已经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透。
滚刀切块的白萝卜“扑腾”着跳进汤里，再焖上‌半小时。
吸饱了羊肉汤的萝卜变得越来越透亮，浸泡在酱色的汤汁里的萝卜肥嘟嘟的像是大肉块似的。
最‌后撒上‌青椒和洋葱，大火收汁，羊肉和萝卜渐渐裹上‌了油亮的酱汁。
这时候再撒上‌一把青蒜末，色香味俱全，出‌锅喽！
今天‌的开饭号一响，战士们吸着鼻子往食堂冲，一进食堂就愣住了。
“咦？今天‌的羊肉怎么这么香？”
“不是羊肉吧？昨天‌那盆差点要了我的命……”提起昨天‌的羊肉，战士们还心有余悸。
窗口里，林小棠笑眯眯地舀起一勺红烧羊肉，酱色浓郁的肉块浓香四溢，入口即化的萝卜晶莹剔透，清爽的青椒和洋葱点缀其中‌，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这真是昨天‌的羊肉？”二排长‌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地问，“该不会是炊事班连夜去偷羊了吧？”
后头的战士捅了他一下，“瞎说啥呢！肯定是小林同‌志的手艺好！”
“尝尝就知道‌啦！”林小棠抿嘴偷笑，给每人舀了满满一大勺。
昨天‌的羊肉本来不多，不过她加了不少的萝卜和青椒洋葱一起炖，这饭菜的量可是要管饱的。
雷勇低头闻了闻盘子里的红烧羊肉，羊膻味荡然‌无存，有的是扑鼻的肉香味，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红烧羊肉绝了！这和昨天‌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不仅羊肉大受欢迎，吸饱汤汁的萝卜、青椒和洋葱也变得抢手，就连汤汁拌饭都能让人多吃两碗。
食堂里碗筷叮当响成一片，战士们吃得满头大汗，忍不住纷纷称赞。
严战坐在角落里，夹起一块羊肉送入口中‌，眼神微微一亮，肉质软烂，肉香醇厚，果然‌没有一丝令人不喜的膻臊味。
看着窗口忙碌的身影，严战忽然‌觉得今年冬天‌，或许没有往年那么让人难熬了。
林小棠还特意给西食堂送了一大盆红烧羊肉，没过多久，小战士跑回‌来报告。
“他们吃得可香了！”小战士嘿嘿傻笑，“魏班长‌一开始还不信，尝了一口后，连吃了两块！”
林小棠抿嘴笑，没说话，老王则一脸得意地看向西食堂。
小战士脸上‌带笑，学着老魏的口吻说道‌，“奇怪，这肉咋就突然‌变好吃了呢？”
林小棠闻言眨眨眼，“就是……听食材的话呀！”说完她夹了块萝卜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而此时，西食堂里的老魏盯着吃得喷香的战士们，百思不得其解。
“这小丫头，到底是咋做的？”
老魏还特意看了看，羊肉还是原来的羊肉，连皮带肉的，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真是有能耐。
“……服了。”

第70章 冰糖梨子汤
秋日的暖阳透过炊事班的窗户,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后勤处刚发完中秋水果，各连队按人头‌都领完了，角落里还剩下小半筐梨子。
老王班长背着手‌看着那筐梨, 有点犯愁，“这剩下的咋分？一人半个也不够啊……”
林小棠端着洗好‌的笼布路过, 正‌巧听见老王的嘀咕，她眼睛一亮立刻举起手‌, “班长！班长！咱们熬梨子汤吧？”
林小棠放下盆子凑过来，苦恼地‌皱了皱小鼻子，“最近天太干了，中午晒得不行，晚上‌又‌冷嗖嗖的, 打饭时我都听见好‌多同志在干咳了, 要是能喝点梨汤润润嗓子也能舒服点。”
最近林小棠正‌在看队长给她的那本食谱, 她赶紧现学现卖, “书‌上‌说梨子最能止咳润肺了，您要是不信, 可以去问军医？”
“就‌你懂的多！”老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梨子润肺我能不知道, 就‌这还用问军医？三岁娃娃都知道的事。”
话虽这么说, 不过老王也觉得丫头‌这主意不赖, “行吧, 就‌依你, 把这些‌梨子都处理了, 中午加个汤。”
“好‌嘞！”林小棠高兴地‌应了一声，立刻搬来个小马扎，坐在梨筐前开始干活。
削皮可是她的拿手‌活, 只见林小棠手‌里的小刀在梨子上‌轻轻转着，薄薄的梨皮就‌一圈圈地‌旋下来，又‌长又‌薄，几乎没有多余的果肉。
旁边几个想帮忙的小战士看得目瞪口呆，大家伙都围过来瞧稀奇。
“小棠同志，你这手‌也太巧了！这皮削得，跟纸皮似的！”
“就‌是，别说用刀，就‌是啃，我都不见得能啃这么薄……”
“那当然！”林小棠有点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初班长嫌我瘦没力气，还不想留我呢，我可是靠着这削皮的本事才留下来的。”
林小棠说完，还偷偷瞄了眼老王班长。
老王正‌在检查蒸笼，闻言老脸一红，偏偏嘴硬反驳道，“现在也没见你长几两肉，每顿那两大碗饭也不知道吃哪儿去了，力气还没有人家小姜一半大。”
“我吃的都用来长个子了呀！”林小棠一听不乐意了，她还跳起来比了比，“李婶您说是不是？”
正‌在摘菜的李婶笑着点头‌，“这倒是，小棠这半年窜了不少个头‌，刚来的时候连上‌灶台都够呛，现在都能掌勺了。”
不过听到班长提起姜红梅，林小棠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夸道，“红梅姐的力气是很大，可我会做饭呀！她可以背起一麻袋花生不喘气，我呢，就‌把花生变成花生糖，我们个个都厉害！”
说着，她还得意地‌抬了抬小下巴，阳光洒在她明媚又‌灵动的小脸上‌。
林小棠还乐呵呵地‌说起姜红梅报到时扛着一麻袋花生的事，炊事班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那丫头‌确实像咱们炊事班的。”李婶想起姜红梅的身板，还有那一身的力气，忍不住笑道。
林小棠很快就‌将‌梨子削皮切块了，根本不用其他人帮忙。
用老王的话说，“这帮小子削皮就‌跟刨地‌似的，太浪费了。”林小棠可舍不得他们削。
白生生的梨子被倒进大锅里，水花溅了一身，梨块在清水里来回滚了几圈，看着空荡荡的锅底委屈地‌嘟囔。
「这地‌方怪冷清的，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正‌当梨块耷拉着脑袋叹气，一块皱巴巴的陈皮从‌上‌面‌掉落下来。
「别怕，我来陪你啦！」陈皮略显干硬的身子在水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还是林小棠做月饼剩下的那几块陈皮，她刚想起来就‌赶紧洗干净切碎了一并洒进锅里。
梨子眼睛一亮，赶紧往陈皮旁边凑了凑，「你是谁呀？闻着香香的。」
两人正‌说着话，又‌有几块老冰糖“叮叮当当”跳下来。
「我们也来凑热闹啦，只有你俩怪没滋没味的。」
梨子这下彻底开心了，在水里开心的撞了撞陈皮，又‌碰了碰冰糖。
「这下好‌了，咱们仨凑一块儿，谁也不孤单啦！」
陈皮舒展着蜷缩了许久的身子，「就‌是，等会儿咱煮的糯糯的，甜丝丝，保管让人喜欢。」
老冰糖在沸水里慢慢化开，梨块和陈皮在滚烫的锅里上‌下翻滚，水果的甜香在后厨弥漫，清新又‌好‌闻。
中午开饭时，战士们看到窗口热气腾腾的梨汤，又‌惊又‌喜。
“呦！竟然有梨汤喝？”
“上午刚发了梨子，中午就‌喝上‌汤了！”
“咱们的炊事班真是神速！”
听说是因为最近咳嗽的人多，特意煮的，战士们端着碗，喝着温热的梨汤，只觉得这汤格外的甜。
午饭过后，炊事班终于‌忙活完了，后厨的人也开始吃午饭。
严战找过来时，林小棠正‌捧着她的大海碗，端坐在后院的小马扎上‌埋头‌吃饭，那碗只怕比她的脑袋还要大。
看到队长过来，林小棠赶紧放下碗筷就‌要站起来，严战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吃。
“是这样，我们队里想把梨子交给炊事班煮成梨汤，让不舒服的同志多喝几顿，不知道这合规矩不？”
林小棠咽下嘴里的饭菜，眼睛弯弯的刚想答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捂住嘴，她眨巴眨巴眼，看了看旁边坐着的老王班长，又‌瞟了眼队长。
“这个……班长您说呢？”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点不确定。
老王和严战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老王满意地‌点头‌，“你这丫头‌，总算长进了。”
老王沉吟片刻，“严队长，战士们有心了，这当然是好‌事，我们炊事班没问题。”
没想到这边刚说好‌，李连长也挠着头‌找过来了，说的也是同样的事儿。
“我们连队咳嗽的人更多，战士们说，梨汤给咳嗽的同志多喝点……”
老王自然也答应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礼拜，东食堂的梨子汤连着煮了一礼拜，战士们不仅喝到了陈皮梨子汤，还有红枣梨子汤、百合梨子汤、枸杞梨子汤，甚至还有银耳梨子汤。
变着花样炖煮的梨子汤让其他连队的战士羡慕坏了，可没办法，他们的梨子发下来当晚就‌被啃光了，谁能想到还有煮汤这回事啊。
不过，这回可不是林小棠说出去的，她嘴巴可严实了，谁都没说，顶多是在削皮的时候和梨子念叨几句，这次是东食堂的战士们自己说出去的。
没办法，热乎乎的梨子汤下肚，战士们的干咳声果然渐渐少了很多，晚上‌睡觉都舒服了，忍不住就‌和其他连队炫耀起这事儿。
这天后勤开例会，会上‌有个炊事班长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东食堂这算是搞特殊嘛，待遇真好‌！”
这次没等老王开口，一向喜欢和东食堂别苗头‌的老魏先拍了桌子。
“啥叫搞特殊？”老魏的大嗓门还挺响，“人家这是主动关心战士，照顾照顾身体不舒服的战士怎么了，这是同志们间的团结友爱，相互照顾，这也是咱们部队的老传统了，我看挺好‌！”
虽然老王有点意外，不过他还是赶紧接上‌话，“对，而且熬汤的时候，每个班都有派代表过来帮忙，我们炊事班就‌是指导一下大家。李连长过来帮忙的时候还说呢，这也算是咱们连队的一次集体活动。”
老王笑呵呵道，“咱们炊事班不都是想让战士们吃得饱，吃得好‌嘛，这和搞特殊可沾不上‌边。”
散会后，老王班长快走‌几步追上‌老魏，“刚才……谢了啊！”
老魏脸上‌有点不自然，扭开头‌，“哼”了一声，“谢啥？我这是就‌事论事，谁帮你了！”
说完，他加快脚步走‌了，老王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这天林小棠正‌在窗口准备打饭，食堂门口忽然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她眼睛一亮，踮起脚尖使劲挥了挥手‌。
“沈姐姐，沈姐姐，这边！”
“小棠！”沈白薇端着饭盒小跑到窗口。
林小棠惊喜地‌探出半边身子，两人刚打了个照面‌，几乎是脱口而出。
“咦，小棠，你怎么黑了？”
“沈姐姐，你晒得好‌黑呀！”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
沈白薇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无‌奈地‌叹气，“哎，别提了，我们这次去边境慰问演出，那边海拔高，太阳毒得很，抹再多雪花膏都不顶用，戴再大的帽子都没用，该黑还是黑。”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们团里好‌几个姐妹都晒伤了，我这还算好‌的呢！”
沈白薇原本白皙的皮肤确实晒黑了不少，脸上‌还带着些‌奔波的疲惫，但更多是完成任务的轻松。
“没事，养一养就‌能白回来。”林小棠一点没发愁，因为她有很多新奇的事情‌想告诉沈白薇，“沈姐姐，我跟着特种‌兵去野训了！”
“啊？听说特种‌兵训练可辛苦了？”沈白薇一脸惊讶，“你没有哭鼻子吧？”
“才没有！”林小棠摇了摇头‌，兴奋道，“路上‌可好‌玩了！我们爬了好‌高的山，还碰到了沼泽地‌，对了，我们还抓了野兔和野鸡，还采了好‌多蘑菇……晚上‌睡在林子里，抬头‌就‌能看到星星呢……”
林小棠越说越兴奋，要不是她手‌里还拿着饭勺，估计早已经‌手‌舞足蹈了。
“真的啊？那你们在树林里碰到狼了吗？”旁边几个文工团的女兵也围了过来。
“没有，不过我们抓到了野猪。”林小棠刚想继续说，抬头‌却见进入食堂的战士越来越多了，她赶忙刹住话头‌。
“不说了，我得给大家打饭了，要不……”林小棠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要不你们晚上‌过来我们宿舍？”
林小棠感觉自己想了个好‌主意，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补充，“咱们可以把被子支起来，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这样指导员就‌发现不了！”
几个脑袋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盘算着晚上‌怎么“躲猫猫”不被发现，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哦，原来你在宿舍不好‌好‌睡觉，就‌琢磨这些‌？”
低沉的声音有点耳熟，林小棠吓得跳开老远，她挺直腰杆，脸上‌的表情‌要多正‌经‌有多正‌经‌，偏偏眼神飘忽得都不知道往哪儿看，其他文工团女兵也假装看窗口的菜色，或者整理自己的衣领。
严战带着几个特种‌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一个个憋着笑，看着这几个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没有的事！”
林小棠心虚的握紧勺子，结结巴巴地‌解释，“报、报告队长！我们熄灯后就‌好‌好‌睡觉了，我们……我们就‌是说梦话，我，我也没有躲在被窝里看书‌！真的！”
她越说声音越大，好‌像声音大就‌更有说服力似的。
文工团的姑娘们红着脸端着饭盒悄悄溜了，沈白薇临走‌前还给林小棠使了个眼色。
特种‌兵憋着笑排队打饭，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严战，眼底里流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林小棠被他们笑得有点懵，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支起被子这一招我们新兵连就‌用过了，老套。”雷勇冲她做了个鬼脸。
“小棠同志，手‌电筒电量够不够？”李小飞憋笑。
特种‌兵挨个上‌前打饭，每个人经‌过窗口都要逗她一句。
严战走‌上‌前，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尖，觉得这丫头‌那点机灵劲儿大概全用在琢磨吃食上‌了。
林小棠偷偷瞄了眼队长，又‌赶紧找补道，“我们真的可老实睡觉了，每次指导员查寝时都说我们宿舍最安静……”
严战递过饭盒，嘴唇弯了弯，“以后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微笑就‌行了。”
不然她只要开口，就‌全是破绽。
林小棠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点头‌，露出一个格外傻气的笑容，“嗯！知道了，队长！”
她拿起勺子，给他打了满满一勺菜，又‌特意多舀了点快要见底的辣椒酱扣在盘子里。
打饭的队伍越来越长，林小棠牢记队长的“教导”，给每个人打饭时都附赠了一个超灿烂的笑容，搞得战士们想笑又‌不好‌意思，只能辛苦地‌憋着笑。
林小棠一边打饭，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琢磨，他们到底在笑啥？
晚上‌女兵宿舍，手‌电筒的光从‌被缝里漏出来，照见三颗凑在一起的脑袋。
“山洪可吓人了，”林小棠比划着，“河水浑得跟泥汤似的……”
“真的啊？”沈白薇屏住呼吸，“那你们咋发现的？”
没多久传来姜红梅的羡慕声，“真的呀？你还下河抓河蚌了？上‌次怎么没有说……”
“嘘，小点声！”
“然后呢然后呢？”
午饭时间，东食堂一如既往地‌热闹，战士们端着饭盒排队打饭。
没一会儿伸长脖子往窗口张望的同志们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平时那个总是笑眯眯地‌问“够不够？要不要多来勺汤？”的小姑娘今天不在。
“咦，小林同志今天没来嘛？”二排长端着饭盒嘀咕。
“班长，小林同志呢？咋没见着她？”窗口的战士也扒着窗口好‌奇地‌问。
侦察兵的战士们已经‌打好‌饭，大家围坐在常坐的那张桌子旁，雷勇环顾四周，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问，“队长，小棠同志今天不在食堂啊？她没事儿吧？”
对面‌的严战闻言，头‌也不抬道，“她老家来人了。”
众人“哦”了一声，这才安心吃饭，只是觉得少了林小棠叽叽喳喳的声音，食堂好‌像比平时安静了许多，还真有点不习惯。

第71章 茄子干炖肉
此时林小棠正站在军区大门口, 踮着脚伸长脖子‌朝着远处张望，脸上抑制不‌住的激动。
远远的，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深灰色中山装, 头戴旧军帽的身影出现了，来人肩上挎着好‌几个包袱, 正朝着大门方向走来。
虽然隔着远远的距离，但那走路的姿态和熟悉的身形还是让林小棠一眼就认了出来。
“支书爷爷！”
林小棠欢呼一声, 像只出笼的小鸟一样飞奔过去，脑后的小辫子‌雀跃地跟着上下跳动。
老支书隐约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涌起笑意，脚步也不‌由‌加快了些。
“支书爷爷！真的是您来了！”
林小棠一口气跑到来人跟前, 气喘吁吁, 眼里却全是喜悦, 瞧着支书肩上挎着包, 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她立刻伸手去接他手里拎着的大包袱。
入手一沉, 林小棠差点没抱住，“哎呦, 您这是背了座山哩！”
“慢点慢点……”
老支书想换个小点的包袱给‌她, 林小棠已经吭哧吭哧抱起那个沉甸甸的包袱。
“不‌用, 我拿得‌动, 我现在力气可大了！”
林小棠抱着袋子‌, 好‌奇地低头瞅了瞅, “支书爷爷，这里面装的什么，这么沉？”
老支书看‌着她憋红的小脸, 笑得‌满脸褶子‌都‌深了，“没啥金贵东西，就是你二奶奶她们‌给‌你捎的一些干菜啥的，怕你在这边吃不‌着。”
林小棠凑近包袱口闻了闻，一股熟悉的干菜香气，她眼睛亮了亮，抱着包袱高兴地蹦了起来。
“是茄子‌干！二奶奶晒的茄子‌干对不‌对？我闻出来了！我可想这口了，炒着吃、煮着吃、蒸着吃、炖肉吃，可香了。”
老支书看‌着她这欢实劲儿和在家时没什么两样，头发长长了，个头也窜高了不‌老少，红扑扑的脸颊有肉了，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下了大半。
看‌来孩子‌在这儿，真的很‌习惯。
“爷爷看‌看‌你就走，队里还忙着。”老支书把她送到大门口，欣慰地连连点头，“人也瞅着了，该回去了，不‌然该赶不‌上车了。”
“那怎么行！”
林小棠一听急了，一手死‌死‌抱着包袱，一手拽住老支书的胳膊往大门里拉。
“您这么大老远来，饭都‌没吃一口呢，我还想带您去看‌看‌我们‌的食堂呢，里头可大可大了，还有我们‌班长、李婶他们‌都‌可好‌了，您得‌见见！”
上次林小棠从家到部队来，凌晨就得‌出门，当时她是坐村里的驴车到公社‌坐车，支书爷爷肯定还是走着到公社‌，再加上林小棠早就听到他的肚子‌咕咕直叫了。
老支书本来还想推辞，可林小棠不‌由‌分说地把人往里拉，哨亭里的小战士愣愣地看‌着拉扯的两人。
老支书不‌好‌意思地冲小战士摆摆手，这才拍了拍莽着劲儿生拉硬拽的林小棠。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规矩，就算要进去也得‌给‌这小同志看‌看‌介绍信呐。”
等到大门口的同志检查完了，林小棠拉着老支书，熟门熟路地就往食堂方向走。
等到他们‌赶到食堂时，战士们‌已经吃完饭离开，炊事班的人正围坐在桌子‌旁吃午饭。
“班长！李婶！三‌姐！”林小棠人还没进门，清脆的声音就先传了进去。
众人抬头，只看‌到林小棠拉着一位笑容和蔼，面色黝黑的老汉进来，大家纷纷放下碗筷起身。
“这是我们‌村的支书爷爷，”林小棠声音里带着雀跃，“特地来看‌我的！”
“我是林家村的支书，姓林。”老支书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给‌孩子‌捎点东西就走，不‌耽误同志们‌工作……
“不‌耽误不‌耽误，林支书您快请坐！”老王班长赶紧起身招呼，“小棠，快去给‌支书盛饭，这个点早就饿坏了吧。”
林小棠拉着支书将人按在凳子‌上，一阵风似的去拿碗筷装饭。
“给‌大家伙添麻烦了，”老支书不‌好‌意思地憨厚笑了笑，“这孩子‌平时跳脱了点，在村里野惯了，她奶奶惯得‌没样，没给‌你们‌惹麻烦吧？”
“添什么麻烦，小棠能干着呢！”老王乐呵呵道，“人也乖巧听话，懂事得‌很‌，战士们‌可爱吃她做的饭了。”
林小棠放下碗筷，冲老支书骄傲地眨眨眼，那意思分明是，看‌吧，我就说我很‌乖的。
钱师傅也笑着帮腔，“就是，林支书您不‌知道，刚才打饭，好‌多战士还问呢，‘小林同志哪去了？’这丫头现在可是我们食堂的招牌。”
这话让林小棠更得‌意了，要是身后有尾巴，估计这会‌儿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老支书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有林小棠在一旁活络气氛，在大家热情的招呼下慢慢放松下来。
众人正有说有笑的吃着饭，郑团长的通讯员小陈跑过来了，“小棠同志，我可找到你了。”
小陈气喘吁吁，还好‌哨亭的小战士听到两人拉扯时的对话，不‌然他真是要跑断腿了。
“团长让你晚上带着林支书去家里吃饭，团长这会‌儿还在开会‌，实在走不‌开，请您见谅。”
林支书惶恐着连连摆手，“这怎么使得‌，使不‌得‌使不‌得‌，首长太客气了，我就是来看看孩子，这就走，这就走……”
老王按住他，安抚到，“林支书您别客气，来一趟不‌容易，您就听安排，下午让小棠带您四处转转，您啊心里也踏实。吃完饭让小棠带您去军区招待所定个房间，住一宿，明天再走，这一天折腾下来您也累了，歇歇脚再回去。”
话音刚落，又一个身影跑过来，是严战的通讯员小李，“小棠同志，队长已经给‌订好‌招待所了，请老人家住一晚再走。”
接二连三‌的关心和安排，老支书黝黑的脸上皱纹都‌深了，一个劲地说，“好‌，好‌，好‌，谢谢首长，谢谢同志们‌……”
看‌着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林小棠，老支书心底最后那一点担心也消失了。
“……小棠在这，我就放心了。”老人眼眶发热，连连点头。
吃完饭，林支书打开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袱，里面的东西可真不‌少，有两双纳得‌结结实实的新布鞋，还有一套透新的蓝布袄子‌。
“你二奶奶估摸着你的身量做的，怕做小了不‌合身，特意放宽了些，没想到你长高这么多，今天一看‌差不‌离。”
还有一大包晒干的无‌花果干，老支书笑呵呵道，“村头那颗无‌花果树今年结得‌果特别甜，从小你就馋这个，你二奶奶特意给‌你带了一包。”
除了这些，还有林小棠惦记的茄子‌干、土豆干、豆角干……零零总总，塞了满满一大包。
林小棠抱着新衣服高兴得‌往身上比划着，“太好‌了！正合适！二奶奶手真巧。”
想起晚上要去团长家吃饭的事，林小棠摸了摸不‌断散着香气诱惑她的干菜。
“支书爷爷，咱们‌带点茄子‌干去团长家吧？加个菜。”
老王打趣道，“哎呦，你这丫头现在越来越讲礼数了，还知道带‘礼’上门哩！”
众人都‌笑了起来，林小棠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老支书也笑得‌合不‌拢嘴。
下午，林小棠陪着支书在营区慢慢溜达，从食堂到家属院的这条路，熟悉得‌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一路上就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林小棠还带着支书去看‌了新开荒的菜地，走到宣传栏附近，她猛然想起一事，赶忙拉着老支书去看‌玻璃窗里那张依旧显眼的红色表扬信。
“支书爷爷，您看‌！这儿有我的名字。”
林小棠的名字在二等功喜报上格外醒目，老支书眯着眼睛，凑近了仔细瞧了又瞧，满意地连连点头。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给‌咱老林家争光了！你们‌班长都‌跟我说了，说你立了功，表现好‌，首长和同志们‌都‌夸你。”
林小棠挽着支书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晃了晃，“支书爷爷，您说得‌对，这里真的什么都‌有，特别好‌。”
老支书先是一愣，随即大声笑了起来。
其实那时候，他也就是这么一说，没想到这孩子‌记了这么久，眼下也真的在部队扎了根。
傍晚时分，家属院里慢慢飘出饭香味。
李红英今天特意准点下了班，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转悠，郑团长拎着通讯员买回来的猪肉刚回来。
“还好‌你买到肉了，我去得‌时候人家已经收摊了……”
两人正商量着，门外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来了！”
李红英转身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小丫头和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家。
“阿姨好‌！”林小棠声音清亮，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我们‌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李红英连忙侧身让开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小棠身上，小姑娘身板细细的，脸蛋干干净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着就让人喜欢。
郑团长也赶忙起身招呼略显局促的老支书，“林支书，快请坐，千万别客气，到这儿就跟到家一样，路上辛苦了吧？”他给‌老支书倒了杯茶，问起村里的收成情况。
“这就是小棠吧？哎呀你这孩子‌，长得‌可真俊，看‌着就乖，来来来，快进来坐。”
李红英拿起果盘里的梨子‌就往林小棠手里塞，“来来，吃梨，林支书您也尝尝看‌，可甜了。”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就连那笑容都‌有几份文静，郑团长在一旁瞧着乐。
果然，没说两句话，林小棠那跳脱的劲儿就藏不‌住了，她献宝似的从网兜里端出个搪瓷盆，里面是泡发的茄子‌干。
“团长，阿姨，这是我二奶奶晒的茄子‌干，可好‌吃了，带了点给‌你们‌尝尝。”
“哎呦，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怕我们‌不‌管你饭呐？”
“不‌是不‌是！”林小棠咧嘴笑道，“这个真的特别好‌吃，以前我在村里最爱吃这个了。”
看‌着这黑黝黝的茄子‌干，李红英有些犯难，“这是炒着吃？炖着吃？”
“阿姨，我帮您一起做吧！”林小棠立刻站起来挽袖子‌，“我做饭可快了！”
李红英看‌着她实诚又热乎的劲儿，心里更喜欢了，可这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尤其这还是个小客人，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的李红英，不‌由‌看‌向郑团长。
郑团长看‌了看‌自来熟的林小棠，笑着对李红英说，“你别跟她客气，林支书，咱们‌今天可有口福了，这丫头手艺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
老支书也笑呵呵地点头，“是啊，好‌久没尝到这孩子‌的手艺了，正好‌看‌看‌这些日子‌长进了没。”
厨房里很‌快就传出了锅铲碰撞的声音，还夹杂着林小棠清脆的说话声。
“阿姨，这块肥肉我切下来煸点油吧？炖茄子‌干可香了！”
“哎，好‌好‌好‌，听你的。”
林小棠手脚麻利地将肥瘦分开，切了点肥肉下锅煸出香喷喷的猪油，加入辣椒段和葱姜蒜爆香，然后倒入泡发好‌的茄子‌干翻炒，加入清水慢慢炖上。
“阿姨，这瘦肉咱们‌要不‌要炒个青椒肉丝？”
“行啊……呀，小棠你这刀工真好‌，这肉丝切得‌真利索！”
李红英本来还想帮忙，发现完全插不‌上手，见林小棠开始切白菜帮子‌，她转身准备给‌她切个梨子‌吃。
林小棠见了忙说不‌用，不‌过她忽然灵机一动，接过梨子‌。
“阿姨，梨子‌给‌我吧，我给‌大家拌个凉菜。”
“哎呦，你这小脑袋瓜怎么这么灵光？”李红英真是越瞧越喜欢。
切好‌的白菜林小棠准备炒个醋溜白菜，里面嫩嫩的菜心洗净后切成细丝，去皮的梨子‌同样切成细丝，加点醋和白糖轻轻一拌，一道清爽的凉拌菜就好‌了。
锅里的茄子‌干炖肉渐渐飘出香味，不‌一会‌儿醋溜白菜也出锅了，满屋饭菜飘香。
没多久，饭菜就上了桌，一大碗茄子‌干炖肉油润喷香，一盘青椒肉丝鲜亮诱人，一盘醋溜白菜酸辣开胃，一碗青菜豆腐清淡宜人，还有那盘晶莹剔透的白菜心拌梨丝和一大碗蛋花汤，配上香喷喷的二米饭，满满当当一大桌，看‌得‌人食指大动。
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看‌着就让人欢喜得‌不‌得‌了，味道更是让人连连称赞。
“怪不‌得‌小棠爱吃这口，”李红英先是尝了筷茄子‌干，“这干菜嚼着软软糯糯地，咋感觉比肉还香呢！”
“这拌梨丝真是不‌错。”郑团长连连点头，“又清爽又脆口，也就你这丫头想得‌出来这样的做法。”
“哎呦，这青椒肉丝炒得‌真好‌！肉丝又滑又嫩的，青椒也脆生。”李红英惊喜得‌不‌行，“这肉丝，每回我炒出得‌总是塞牙。”
林小棠炒菜时李红英就在旁边瞧着，时不‌时搭把手，明明看‌起来和她平时炒菜也差不‌离啊，这口感可真是天差地别。
就连最普通的青菜豆腐都‌外焦里嫩，格外的好‌吃，李红英吃得‌连连点头，手艺好‌到她都‌想把这孩子‌留下了，这可真是个宝贝。
“这也太好‌吃了，怪不‌得‌老郑天天夸你手艺好‌，原本我还不‌信，今天可算见识了。”
“阿姨，这其实很‌简单的，”林小棠捧着饭碗，笑眯眯道，“回头我告诉您，保准一学‌就会‌。”
“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做饭，还没灶台高，就拖着大铲子‌学‌人炒菜，她家的铲子‌不‌知道被她藏丢了多少把，没少听她奶奶念叨。”老支书尝了口醋溜白菜，笑得‌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大家听得‌直乐，林小棠低头扒饭，也竖起耳朵听老支书念叨她小时候的事。
老支书满是慈爱的看‌着林小棠，话不‌禁也多了起来，“丫头小时候可皮得‌很‌，刚学‌会‌走路就会‌爬树了，有一回啊满村都‌找不‌见人，连村头的河里我都‌让人捞过了，生怕她不‌小心落水里了，愣是没找着，结果天擦黑了，她揉着眼睛自个从村头的无‌花果树上溜下来了。”
老支书摇头笑道，“原来是下午就爬上去玩累了，就趴在树杈上睡着了……”
几人忍不‌住哈哈大笑，林小棠也不‌好‌意思地挠头傻笑。
老支书笑着叹了口气，“要不‌是头两年她奶奶身子‌不‌中用了，现在该上高中了，这孩子‌孝顺，那两年家里家外都‌是她在照顾。”
老支书说着说着，忍不‌住擦了擦眼角，林小棠赶紧给‌他夹菜，安慰道，“支书爷爷，我现在在部队挺好‌的，既能摸着灶台做饭，也能看‌书学‌习，我还学‌了好‌多新菜谱呢，可有意思了！”
“好‌，好‌，好‌孩子‌！”支书欣慰地点点头，“你这孩子‌聪明，上学‌的时候成绩就顶好‌的……”
郑团长默默听着，抬手给‌老支书倒了杯茶，李红英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吃完饭，郑团长要送老支书去招待所，“不‌了不‌了，您们‌也忙一天了，好‌好‌歇着吧，今天已经太麻烦你们‌了，明天就要家去了，我和这孩子‌走走，念叨两句。”
夜晚的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没想到两人快走到宿舍区时，正巧碰到了从训练场刚回来的严战。
“队长好‌！”
林小棠转头对支书介绍道，“这是我们‌特种侦察兵的严队长。”
严战停下脚步，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林小棠身边的老人身上，“林支书好‌，您吃完饭了？”
“好‌好‌好‌，劳您操心，吃好‌了，吃好‌了。”老支书乐呵呵道。
“我们‌在郑团长家吃的晚饭。”林小棠笑着说道，“我正准备送支书爷爷去招待所。”
严战看‌了看‌天色，对老支书道，“天晚了，我送您去招待所吧。”
老支书打量着眼前这个英挺的军官，又看‌了看‌林小棠，“这多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严队长您亲自送我……”
三‌人走到女兵宿舍楼下，老支书忽然拍了拍林小棠的手，“行了，没几步路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工，辛苦这位同志送送我就行了。”
林小棠看‌了眼队长，乖乖点头，“支书爷爷那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去送您。”
等到林小棠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老支书这才沉默着转身，走着走着，老人叹了口气，忍不‌住絮叨。
“这丫头，别看‌她整天乐呵呵的，命苦，爹妈没得‌早，她奶奶走了以后，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还好‌到了部队，我瞅着大家伙对她都‌挺好‌的，我这心里才踏实点……看‌得‌出来，这孩子‌在这儿，是真高兴。”
严战放缓了脚步，安静地听着。
“这孩子‌啊，聪明是真聪明，要不‌是她奶奶突然病了，现在说不‌定还在学‌堂里念书呢……哎……”
朦胧的夜色下，看‌不‌清严战脸上的表情，只陪着老支书慢慢走向了招待所。

第72章 荞麦卷饼
林小棠站在‌部队门口使劲地朝着远去的吉普车挥了挥手。
手里握着支书爷爷临走前塞给她的小布袋, 林小棠高高的扬起唇角。
还好她聪明，提前找队长帮忙，在‌支书爷爷的褡裢里也塞了个小包裹, 里面是‌她最近几个月攒得钱票。
吉普车早就看不到踪影，林小棠转身蹦蹦跳跳跑回了东食堂, 脑后的小辫子一颠一颠的。
“班长！”
人还没进屋，林小棠的声音就脆生‌生‌地传进来, “后头荒地里的辣椒要败园了，咱们把辣椒都摘回来吧！”
昨天林小棠特意带着支书去荒地附近转了转，老‌支书一看就说该摘了，不然就要烂地里。
老‌王打‌量着林小棠亮晶晶的眼睛，早上说起送林支书时还蔫巴着, 这会儿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想摘就摘吧。”
老‌王看着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心道, 有这劲头干活是‌好事‌, 哪有让孩子闷在‌屋里的。
他弯腰拾起簸箕，又补充了句, “记得戴手套！那辣椒可凶了，别辣得跳脚。”
秋高气爽, 东食堂的屋檐下, 一串串红艳艳的干辣椒挂的挤挤挨挨。
林小棠正踮着脚使劲往高处挂新‌串起的辣椒串, 灰尘簌簌往下落, 呛得她直眯眼。
“瞧瞧咱这丰收的景象！”
林小棠拍着手上的灰退后两步, 叉着腰, 颇为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今年这荒地开得可真值，这辣椒长得真不赖！”李婶扫着后院，看着屋檐下的红辣椒捶了捶后背, “瞅瞅，看着就喜庆！”
“可不是‌嘛！够咱们吃上一冬的了。”钱师傅憨厚地笑了笑，“不过小棠啊，光靠平时做菜放几个，得吃到啥时候去？”
老‌王正蹲在‌后门那里扒拉着高粱袋，闻言眼皮都没抬，“今年这辣椒够味儿，吃到明年开春都富余。”
正说着，一阵秋风吹过，屋檐下的干辣椒轻轻晃着，林小棠耳朵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叹息声。
「哎，谁见了不夸咱们味儿冲，带劲，可到最后还不是‌被剩下的那一个？」
林小棠凑近了假装整理‌辣椒串，“咋啦？你们这是‌有情绪啊？跟我说说呗？”
皱巴巴的干辣椒们个个愁眉苦脸，窸窸窣窣的脆响后，传来细微的抱怨声。
「哎，咱们也就是‌看着热闹，还不如当个好看的摆设呢！」一串个头最大的干辣椒没精打‌采地嘟囔。
另一串辣椒也跟着附和‌，「说实在‌的，大家都是‌调料，姜片子比俺们还辣，可顿顿都有人挑着吃，我们呢？」
「就是‌！前儿个中秋炖杂鱼，咱们第一个下锅帮忙，结果战士们连鱼骨头都吃了，就咱们被剩到了最后。」旁边那串大辣椒说起来这个顿时委屈的不得了。
「可不，每回做菜都少不了咱们，可最后被剩在‌盘子里的也是‌咱们。」
「永远摆脱不了被剩在‌盘子的命运，最后还不是‌倒进泔水桶，想想真没劲儿。」
旁边挂着的蒜头帮腔，「就是‌！就连姜片子都有人乐意嚼两口，每次都是‌咱红姐被剩在‌碗底！」
后厨的菜筐里，那几块生‌姜正凑堆窃窃私语，「我就说那个红姐对咱们有意见吧！」
「嘘，小点声，别让洋葱听‌见了，它们最爱传闲话了！」
「传就传，我们生‌姜怕过谁？」
「可是‌现在‌大家都说我们‘嫌贫爱富’，说我们只喜欢和‌荤腥玩……」
「哼，那是‌它们自己没本事‌，怪我们生‌姜做什么？」
林小棠竖起耳朵听‌着屋里屋外的悄悄话，没想到平日脾气“火爆”的红辣椒竟然还会生‌闷气。
“没想到你们还有这烦恼？”林小棠听‌着听‌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可我觉得你们可有用了，炒菜离了你们都不香！”
「哎，有滋味的永远是‌菜，又不是‌我们。」最底下的那串辣椒似乎叹了口气。
「我们就是‌落个有用的名声，自个儿倒落个没人要的下场，咱的身子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林小棠盯着辣椒串眨了眨眼，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对呀，为什么一定‌要剩下呢？
“我有办法了！”林小棠蹭地站起身，“等着！今天我就能让大伙儿连辣椒籽都不剩。”
林小棠转身就往炊事‌班里跑，差点撞上正端着一簸箕粮食出来的老‌王。
“哎呦你这丫头，风风火火的干啥去？后面有狼撵你啊？”老‌王稳住身子，笑骂道。
“班长！班长！咱们做辣椒酱吧？”林小棠回过头来，一把拽住老‌王胳膊。
“辣椒酱？”
老‌王看了看屋檐下的那一片红辣椒，“这么多干辣椒，还做啥辣椒酱？那玩意齁咸齁咸的，下饭也用不了多少啊，再‌说往年也不是‌没做过，费盐不说，战士们也不咋爱吃。”
老‌王摇摇头，“再‌说，那菜缸不都是‌有数的，前儿不是‌已经算好了要腌酸菜的嘛？”
“班长，不是‌那种腌辣椒。”林小棠蹦蹦跳跳地比划，“咱们做香喷喷的辣椒酱，既能当菜又能当饭吃得辣椒酱。”
老‌王看着她两眼亮晶晶的，就知道她准是又想到什么好吃食了，这丫头就没一刻消停时候。
不过这大半年来，林小棠早已经用时不时冒出来的“异想天开”和‌神乎其神的厨艺征服了东食堂所有人的胃，当然还有老‌王的信赖。
“行行行，你琢磨吧，反正辣椒有的是‌，别动我那罐猪油就行。”
老‌王挥挥手，回头忍不住又叮嘱她，“你那手刚摸过辣椒，可不兴摸眼睛，辣的慌。”
这孩子毛毛躁躁的，一句话都不能少说，反正后厨这一亩三分地，只要不超定‌量不浪费，随她“折腾”。
如今老‌王也看出来了，这孩子的想法越来越天马行空了，乍听‌之下觉得不靠谱，可是‌回回都能让她折腾出名堂来，就连他也跟着学到不少！
“哎！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高兴地应了一声。
得到默许的林小棠像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她把后院那个厚重的大石臼找出来洗干净，又让钱师傅帮着摘了几串晒得最干的辣椒串。
去蒂的干辣椒被放进石臼里，何三妹力气大，她挽起袖子就干，重重的石杵猝不及防地捣下去。
“咳咳咳……”
辛辣刺鼻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呛得旁边几人直咳嗽。
“哎呦喂，这味儿可真冲！”李婶赶紧捂住口鼻。
林小棠也被呛出了眼泪，偏她红着眼圈还凑过去，拿着铲子将辣椒往石臼里面怼了怼。
“冲才够味呢！三姐你再‌加把劲，捣得越碎越好。”
林小棠还想了个点子，找了块毛巾给何三妹蒙住口鼻，怪模怪样的差点没把李婶笑弯了腰。
“你这孩子尽作怪。”
很快，一大盆红艳艳，粗细均匀的辣椒面就准备好了，林小棠找来一个大搪瓷盆，把辣椒面倒进去。
李婶围过来瞧稀奇，只见林小棠开始往辣椒盆里不断加东西。
先是‌撒了一大勺粗盐进去，然后又倒了些她自己磨的“五香粉”，甚至还悄摸摸地往里抖了勺白糖。
李婶看得眼皮直跳，“小棠呐，这……这又是‌盐又是‌糖的，这味儿能好吃吗？”关键是‌这些东西和‌辣椒也不搭啊！
“放心吧，错不了。”林小棠信心十足地搅拌均匀。
话音还没落，她又拿起醋瓶子，咕咚咕咚倒了小半瓶进去，李婶和‌何三妹对视一眼，脸上都是‌一脸的疑惑。
没想到这还没完，她还打‌开了班长宝贝的油罐子，在‌两人的目瞪口呆中，舀了足足两大勺豆油倒进了大铁锅里，然后蹲下去开始烧火加热。
小灶间的油锅渐渐升温，熟悉的油脂香气让后厨案板上的食材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小棠妹妹，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们葱葱家族？」
筐子里的大葱扭了扭细细的腰身，「就这热油，要是‌我能进去溜达一圈，肯定‌能香到二里地外！」
旁边的香菜也细声细气地说，「我可香了！我觉得我也可以去香上加香。」
「还有我！」
案板上剩下的半个洋葱也瓮声瓮气地插话，「眼瞅着辣椒妹子要出息了，带俺一个呗！」
林小棠听‌着它们七嘴八舌的“毛遂自荐”，看着那渐渐冒起热气的油锅，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来点葱姜蒜爆香，这热油保准能更‌香。”
“刺啦！”一声，热油猛地沸腾起来，各种香料的香气被油温瞬间激发，混合着葱油香的味道瞬间迸发出来。
刹那间，浓郁的香气完全压过了刚才的呛辣味，李婶和‌何三妹都惊呆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哎呦，这味儿……可真香啊！”
惊人的香味像长了翅膀，不安分地“嗖”一下就窜出了后厨，钻到了院子里的每个角落。
正蹲在‌墙根拾掇粮食的老‌王猛地吸了吸鼻子，循着味儿就往后厨跑，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啥玩意儿这么香？不是‌说弄辣椒酱？小棠你又捣鼓啥呢？”
老‌王带上鞋跟，一头扎进后厨，正好瞧见林小棠用大铁勺舀起滚烫的热油，正要往那盆调好味的辣椒面上浇。
老‌王的心顿时就“咯噔”一下，太心疼这勺油了。
可空气里扑面而‌来的香气又让他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抽了抽鼻子，盯着那盆红通通的辣椒面。
“这油就这么泼上去？”
林小棠点点头，手腕微倾，小心翼翼地将滚烫的热油慢慢浇下去。
又是‌一声“刺啦”，热油浸入辣椒面的瞬间，一股霸道又勾人的浓烈香气瞬间充斥着整个炊事‌班。
香辣、焦香、咸鲜……各种味道汇聚在‌一处，前所未有的香气狠狠冲击着每个人的味觉，乍闻之下竟然有种让人疯狂流口水的魔力。
老‌王、李婶、何三妹，连同刚进门的钱师傅，都不约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近乎陶醉的表情。
趁着众人恍神的功夫，林小棠又舀了两勺热油浇下去，一波接一波的香气在‌后厨里乱窜，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要跟着闹腾了。
“我的个娘诶……！”
老‌王喃喃自语，这会儿他已经彻底忘了心疼油的事‌儿，彻底被香迷糊了。
“这辣椒咋能这么香？”
辣椒酱里的油还不是‌特别多，不过林小棠觉得已经足够了，她想了想又拿起边上的香醋淋了几圈进去。
老‌王凑近那盆还在‌微微沸腾的辣椒酱，稀罕地看了又看，他咽了咽口水，“小棠呐，这……这咋吃啊？闻着就下饭！”
林小棠用勺子搅了搅辣椒酱，让热油和‌每一粒辣椒面充分融合，看着这盆成功的辣椒酱，她心里也美‌滋滋的。
“拌面、抹窝头、拌饭肯定‌都好吃，嗯……”林小棠看了看班长的脸色，试探道，“班长，咱们今天要不吃点不一样的？”
老‌王短暂“离家出走”的理‌智此刻终于回笼，他警惕地瞅了瞅林小棠，“你先说你想干啥？”
“班长，咱们摊点薄饼，抹上这辣椒酱……”林小棠想了想，“嗯，再‌炒个土豆丝一起卷着吃，肯定‌香！”
老‌王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看了看那盘辣椒酱，又看了看林小棠亮晶晶的眼睛，有点琢磨过味来。
“你这丫头，昨晚又点灯熬油地翻啥好吃的了？”老‌王想了想终于找出个拒绝的理‌由，“你说你也没个定‌数，你那营养单子不是‌交上去了吗，怎么还带天天换？”
“队长说了，让我灵活掌握。”林小棠眨眨眼，说得是‌理‌直气壮。
昨天支书爷爷来看她，她实在‌是‌太激动了，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就摸出食谱看了会儿，嘿嘿。
“再‌说了，我们这可是‌试吃，要是‌可以，其他食堂也可以照着做呀，这也是‌正经的营养餐。”
说到这，林小棠停顿了一下，“咦，这样一来，是‌不是‌还缺点蛋白质？”
老‌王听‌到这话，怕她又想起什么要紧的事‌，现在‌他最怕听‌到的就是‌“蛋白质”这几个字，不是‌蛋呀，就是‌肉的，他可吃不消。
“行！就依你。”老‌王赶紧挥手打‌断她的思绪，回身忍不住嘟囔道，“也不知‌道天天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吃法。”
说着话的功夫，老‌王的眼睛却止不住往搪瓷盆瞟，那辣椒酱的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别说这味儿闻着还真挺香。
“老‌钱啊，别愣着了赶紧和‌面，咱们今晚吃卷饼！”
老‌王一边招呼钱师傅赶紧和‌面，说实话，那个什么卷饼，他也挺好奇的，一边又忍不住回头叮嘱林小棠。
“丫头啊，我可跟你说啊，出去可别跟人显摆咱们又吃好吃的了，知‌道不？尤其是‌别跟西食堂那帮人嘚瑟，知‌道不？特别是‌老‌魏！再‌这么吃下去，咱们东食堂非得变成全团……不，全军区头一份不可！”
林小棠正搅着辣椒酱，闻言，有点奇怪地抬头，“班长，我不说，可咱食堂那么多战士，一会儿吃饭不就都知‌道了嘛？还有李连长和‌严队长，还有特种兵们，大家都知‌道啊……”
“他们知‌道归知‌道，咱们全连上上下下加起来，嘴都长你一人身上了。”
这丫头瞧着文文静静的，也不知‌道咋这么爱跟人唠嗑！认识不认识的，她都能搭上唠半天，她这一张小嘴叭叭的，有时候比全连开大会宣传还散得广，也是‌稀奇了。
“你少跟人唠嗑就行！”老‌王瞪她，“上次做豆渣炒饭，你连养猪班都告诉了！”
老‌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林小棠，关键这孩子太实诚了，西食堂的战士们都不用套话，她几句话就能把“老‌底”都抖出去。
旁边正在‌和‌面的钱师傅跟着笑呵呵，他一边揉面一边给林小棠支招。
“小棠啊，你要是‌实在‌憋不住想说话，你就跟咱们食堂这些土豆、萝卜、白菜唠唠，你不是‌总说它们都是‌你的好朋友嘛！对了，还有这些盆儿啊，瓢啊，碗啊，都可以唠唠嘛！”
林小棠吐了吐舌头，也知‌道自己好像又说多了，她缩了缩脑袋赶紧保证，“知‌道啦班长，这次我保证谁也不说！”
因为要烙薄饼，和‌面用的是‌荞麦面掺了一点杂粮面，稀稠正好，一勺面糊一张薄饼，边缘微微翘起，薄薄软软的一张饼就熟了。
几人一人守着一个灶台，手脚麻利，不一会儿旁边就摞起了高高的一叠薄饼，还冒着热气呢。
眼看着快到晚饭时间，林小棠又快速炒了一大盆青椒土豆丝，脆生‌生‌的青椒丝和‌爽口的土豆丝堆在‌盆里，看着就清爽。
后厨几个人看着那摞得高高的薄饼，再‌看那盆油亮诱人的辣椒酱，配上这清爽的土豆丝，还没等开饭，自己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开饭号响过，战士们排着队陆续来到窗口，一进门就立刻被今晚这不同寻常的场面给吸引了。
“咦，今儿不是‌馒头窝头，改卷饼了？”
“这盆黑乎乎的啥？”
搪瓷盆里的辣椒酱静静地放在‌窗口边，颜色深红，油光亮泽，沉静下来的辣椒酱不像下午刚泼油那会香气乱窜，这会儿显得沉稳又内敛。
战士们好奇归好奇，还是‌循着惯例每人领了几张薄饼，再‌来上一大勺土豆丝。
“小林，这又是‌啥新‌花样？”打‌头的二排长好奇的问道。
“这是‌卷饼。”林小棠热情地介绍，“拿张饼，抹上辣椒酱，再‌夹点土豆丝，这么一卷就好啦！”
大家对那盆其貌不扬，安静待在‌一边的辣椒酱兴趣缺缺，注意力反倒都被新‌奇的薄饼和‌爽口的土豆丝吸引了。
“同志，要不要来勺辣椒酱？”
“咸不咸？”小战士犹豫了一下，“不用了，我有土豆丝就够了。”
“给俺来两勺。”
经过一整个夏天的辛苦训练，冯二毛比刚来的时候可黑多了，也结实多了，咧嘴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特种兵的战士们永远排在‌最后，他们也是‌最捧场的，大伙都一样，要么是‌“随便”，要么就是‌“都来点”。
林小棠特意给爱吃辣的双胞胎兄弟各来了两勺，轮到队长时，她斟酌着给他先来了一勺。
“队长，你先尝尝？”
“多来点。”严战丝毫没有犹豫，根据他的经验，待会儿加辣椒的队伍肯定‌要排队。
林小棠笑着又给他舀了一勺，“队长，您可以把辣椒酱抹在‌薄饼上，卷着土豆丝一起吃。”
严战笑着点头，“好。”
后面的特种兵都跟着队长来，土豆丝、卷饼、辣椒酱一个不落，全要了。
第一个咬下去的是‌二排长，他早就饿坏了，一口就咬了小半个卷饼，刚嚼了两下，眼睛都瞪圆了，他低头看了看卷饼。
“咋了？不好吃？”旁边的战友问。
二排长没说话，他猛地加快咀嚼的速度，三两下就把剩下的卷饼塞进了嘴里，噎得直伸脖子。
“小林同志！那黑红黑红的辣椒，给我再‌来两勺，不，三勺！”
看似平平无奇的辣椒酱入口香辣，瞬间就击中众人的味蕾，软软的薄饼夹着清脆的土豆丝，在‌抹上一层辣椒酱，简直是‌绝配！
“唔，好吃！”
继二排长之后，旁边的战友也眼睛一亮，鼓囊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赞叹，一张卷饼几口下肚，赶紧跟着二排长去排队。
紧接着，战士们终于陆陆续续尝到了卷饼的“灵魂”，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我天！这辣椒也太香了吧！”
“给我再‌来点酱！”
“我也要，多来点！”
“再‌给我来张饼，多抹点辣椒酱！”
食堂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称赞声和‌咀嚼声，窗口再‌次排起了长队。
角落里的雷勇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饼软酱香，辣得过瘾又回味无穷，果然是‌队长有先见之明，跟着队长有饭吃！
“这辣椒酱神了，拌鞋底都好吃！”李小飞咬了口卷饼，满足地眯起眼睛。
战士们有的干脆直接把辣椒抹在‌土豆丝上吃，有的甚至用饼蘸着吃，一个个吃得畅快淋漓。
“过瘾！这也太好吃了！”
“这辣椒酱咋做的？咋这么香？以前光觉得辣嘴巴子，这回咋这么好吃？”
“小林同志，明天还有辣椒酱吗？”
老‌王满意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场面，再‌看看那飞快见底的辣椒酱盆，忍不住感叹，“这帮小子……也太能吃了！”
不过这回老‌王笑眯眯地，一点也不担心，后院干辣椒多得是‌，新‌摘回来的还有几箩筐，这回指定‌管够！
后厨里，林小棠也捧着个卷饼吃得正香，小嘴辣的红通通，鼻尖上不断冒着细汗。
这辣椒酱是‌真的香，但也是‌真的辣！香辣香辣的！
屋檐下的干辣椒串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咱们这回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第73章 辣白菜
自从林小棠做得‌那盆喷香的辣椒酱在东食堂亮相‌后‌, 瞬间俘获了战士们的味蕾，浓郁的香辣味儿，还有那恰到好处的焦香, 简直是百吃不厌。
最‌绝的是吃杂粮馒头时，战士们都喜欢把馒头掰开, 抹上一层厚厚的辣椒酱，辣油会慢慢浸进杂粮馒头的气孔里, 咬一口满嘴香，就算是只配着咸菜稀饭，战士们也能‌吃得‌酣畅淋漓。
还有中午的高粱饭，战士们也喜欢舀上一勺辣椒酱，只是简单的这么拌一拌, 让辣椒的红油沾上每一粒米饭, 偶尔辣椒酱里还会夹杂着香味十足的芝麻花生‌碎, 这样一碗辣椒拌饭, 不知不觉就被扒光了。
若是偶尔煮上一锅清水面条，那辣椒酱就更抢手了, 舀上一大勺放进饭碗里，就着热乎乎的面条汤搅和均匀, 寡淡的清汤面立刻变成了诱人‌的红油汤。
吃起来是又辣又香又鲜, 唏哩呼噜一碗下肚, 辣得‌嘶哈直抽气也舍不得‌停嘴, 吃完再来一碗面汤, 简直不要太舒坦。
后‌院屋檐下的干辣椒密密麻麻, 红通通一片，远远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少太多，但是食堂窗口那盆辣椒酱已经连着换了好几盆。
老王班长记账时直嘀咕, “这哪是吃辣椒酱，简直是喝辣椒酱呢！”
眼看过了霜降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窗口的辣椒酱又要见底的时候，炊事班后‌院里摆开了阵仗，一排排大缸沿墙根排开，小山似的白菜堆满了院子。
“黄叶子掰外头，老叶子扔筐里！”老王班长哑着嗓子喊，手里不停地理着菜帮子，“小棠啊，别蹦来蹦去的，仔细踩了菜。”
“知道啦知道啦！”
戴着袖套的林小棠蹲在白菜堆前挑来捡去，说着举起颗白白胖胖的菜，“班长，这棵菜芯子最‌嫩，咱们留着中午炒菜吃吧！”
“你‌这丫头，腌你‌的酸菜！”老王笑着扔过来一片烂叶子，“今年冬菜就指着这些缸子了。”
腌菜可是炊事班每年的头等大事，之前他们已经腌了好几缸芥菜疙瘩、萝卜干、雪里蕻，但最‌重要的还是腌酸菜。
这可关系到整个冬天全连能‌不能‌吃上酸爽开胃的酸菜炖粉条，还有除夕必不可少的酸菜饺子。
大家伙热火朝天，手脚利落地清理着白菜，林小棠也搬来自个的小马扎上开始认真地剥起外头的老黄叶。
「轻点轻点！我这腰带系得‌紧！」
「为啥不把我留着，我还能‌吃！」
「快点！我要进缸里呆着，这外头冷嗖嗖的……」
「哎呦，谁踩我脚了！」
总有些白菜忍不住地嚷嚷，林小棠就专挑这些嘟囔的“娇气包”处理。
剥好的白菜越堆越多，老王指挥着大家把剥好的菜一层一层的码进菜缸里，每码一层白菜，就要撒上一层粗盐。
“这盐撒匀匀点，多了咸得‌齁人‌，少了要烂缸的！”老王扯着大嗓门，不时提醒着。
李婶正‌拿着秤盘称盐，何三妹负责撒盐，每撒一层都要过秤，钱师傅负责码白菜。
帮厨的战士们更是小心翼翼地用秤称着，生‌怕出错了，就连老王自个下手前也得‌掂量掂量。
只有林小棠的动静最‌大，她码白菜的速度可比旁人‌快多了，撒盐也完全不用秤，小手抓上一把，看似随意的那么一撒。
殊不知，此时菜缸里的白菜们正‌叽叽喳喳地提醒，热心地不得‌了。
「这边！这边再撒点盐！」
「压实点，我和隔壁的兄弟贴不紧，对‌，就这样！」
「够了够了！再咸可就不好吃啦！」
「隔壁菜缸水好像不太够，得‌给它们加点凉白开……」
“小棠，你‌悠着点，这盐撒多了也不行！”钱师傅看着她那“豪放”的手法，忍不住担心。
“让她折腾去，这丫头的手比秤还准。”老王这回倒是一点不担心了。
没办法这丫头就有这个本事，整个炊事班只有她能‌徒手抓盐，关键是人‌家之前腌出来的酱菜最‌脆生‌，那味儿不咸不淡，就那么刚刚好。
“没事儿，钱师傅，我心里有数。”林小棠一边应着，一边抱着白菜往缸里放。
最‌后‌压上早就准备好的大青石时，白菜们舒服地吐着泡泡，心满意足地沉进盐水里。
「这下能‌睡个踏实觉了！」
大白菜舒服地躺进缸底，还不忘七嘴八舌地提醒林小棠把它们压严实了，大家可都盼着能‌早点变成爽口的酸菜下锅呢！
一直忙到日头偏西，沉甸甸的酸菜缸终于被整齐地安置到菜窖里，所有人‌都累得‌直不起腰。
这只是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每天都要细心照看，这可是个精细活。
不等老王说完，林小棠就蹦跶着举起手，“我我我……班长班长！以后‌每天检查菜缸的活儿交给我吧！”
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一排排齐整的大缸，像是看着什么宝贝似的，大伙都笑了。
老王捶着后‌腰，无奈地笑着摆手，“行行行，没人‌跟你‌抢，这活儿就归你‌了，不过你‌可得‌看仔细了，这可是咱们一冬天的嚼咕！”
“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响亮地答道，她还偷偷对‌菜缸们眨眨眼，“说好了哦，不舒服就要马上告诉我！”
林小棠说完，菜缸里的白菜们“咕噜噜”地冒着泡，「放心吧，有我们看着呢！」
大家都累得‌不想动弹，只想坐着歇歇脚，一会还得‌准备晚饭呢！
林小棠却盯着那几筐剥下来的菜叶子转悠起来，因为白菜叶们都在委屈的“抱怨”。
「瞅瞅那亮堂堂的大缸，它们都体体面面地泡上盐水等着变酸菜，咱们却前途未卜啊！」
「就是，要不是俺们护着，它们能‌有那个水灵劲儿？」
「真是不公平，到头来咱们一文不值了！」
「俺也不甘心，咱又是挡风又是挡雨，咱也嫩过啊！」
听着筐里的白菜叶不满的念叨，林小棠转了转眼睛，“班长，这些菜叶子咋办？”
筐里的菜叶子立刻闭了嘴，这可关系到它们的去留，众菜屏息凝神。
老王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他无奈摆摆手，有气无力‌道，“随你‌，随你‌……不要把油罐搬空就行……”
看她那笑模样就知道她有鬼点子，不过老王累得‌懒得‌问，挥手随她折腾。
得‌到“许可”的林小棠立刻像上了发条似的，找来一个大盆将那些菜叶子“呼啦啦”全倒了进去。
本以为要被喂猪的白菜帮子赶紧配合地调整姿势，让林小棠均匀地撒盐揉搓。
「咱得‌加把劲，不能‌让人‌觉得‌咱老帮菜没用了！」
「对‌，你‌看俺这菜帮子多厚实，比那些嫩叶可有滋味多了……」
「就是，要是战士们觉得‌俺们好吃，说不定‌这就是咱的出头之日！」
「还好刚才俺没躲起来，咱也有机会上桌了，这回可得‌好好表现表现！」
一旁的李婶好奇地过来瞅，“小棠啊，你‌这是又要弄啥哩？”
众人‌都累瘫了，这丫头倒是一点不觉着累，好似她们忙活地不是同‌一件事儿。
“酸菜得‌等好久才能‌吃呢，”林小棠手下不停，笑得‌像捡了宝似的，“咱们先用这些叶子做点辣白菜解解馋。”
林小棠一边说，一边往撒了粗盐的白菜盆里舀清水，趁着菜叶在盐水里浸泡的功夫，转身又开始捣鼓调味料。
她翻出做辣椒酱剩下的辣椒面，舀了几大勺倒进搪瓷盆里，加温水调成辣椒糊糊。
「就是这个温度，刚刚好！」
辣椒糊糊还得‌调个味，大家就看着林小棠将切碎的蒜末、姜末、洋葱末一个劲地往大盆里捣鼓，就在众人‌以为这就完了的时候，她又开始往里面撒调味料。
林小棠往里加糖时，偷偷瞄了眼班长，发现他正‌揉着太阳穴，根本没看她，她又贼兮兮地从后‌厨摸出一个蔫巴的梨子，洗净后‌切成了碎末，也给拌进了辣椒糊糊里。
老王眼皮不由跳了跳，本想开口阻止他，想想那梨子放了有些日子，也没那么水灵了，索性‌闭眼装睡，一会儿就得‌准备晚饭，他可得‌抓紧休息会儿。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浑身使不完的劲儿，而‌且她认准的事儿，你‌就是说她，她也准有一堆“歪理”等着你‌。
“这丫头……”老王嘟囔着，“真是比拉磨的驴还有精神头！”说完自个却忍不住笑了。
不光是老王这么觉得‌，炊事班的人‌看她在那里忙来忙去，又是切又是剁的，都是一脸的瞧稀奇。
林小棠却暗自窃喜，打心眼里觉得‌这个腌酸菜的活儿可真不错，可惜一年只有一次，要是能‌多来几次，好像也不错，嘿嘿！
没人‌管的林小棠可开心坏了，她还拿着两把菜刀，学着李婶的样子，“哐哐哐”地把所有配料都剁得‌碎碎的。
就在这时，泡在盐水里的白菜叶开始“嚷嚷”。
「可以啦可以啦！再泡就不脆啦！」
「就是，我们已经出水了，再泡就要脱水了……」
泡了盐水的白菜软塌塌的，浑身像是没有一点筋骨，捞出来的菜叶在清水里冲一冲，洗掉多余的盐分，然后‌用力‌挤干水分。
林小棠乖乖戴上手套，将调好味的辣椒糊糊均匀地抹在每一片菜叶上。
「这边！这边没抹着！」
「对‌啦！对‌啦！搓一搓，更入味！」
「俺们这还是头回穿上红袄子……」
林小棠一边听着白菜叶的絮叨，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干劲十足。
李婶瞧了会儿，忍不住笑道，“瞧着小棠这做法，倒和我老家的婶娘差不多的做派。”
很快，红通通的辣白菜就做好了，炊事班的人‌嗅了嗅鼻子，这回没闻着啥香味，看着也就是辣椒面拌白菜嘛，没啥好稀奇的。
可等到早就累得‌没胃口的老王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时，他不由挑眉。
原本蔫头耷脑的老帮子竟然变得‌十分脆嫩，咸里透鲜，嚼起来咯吱咯吱脆。除此之外，辣白菜还有点清甜回甘，味道还真不赖。
老王吃得‌眼睛一亮又一亮，恨不得‌此时刚好就有那么一碗面或者一碗饭，这爽口开胃的辣白菜可太适合下饭了。
“这味儿不错，小棠啊，以后‌这辣白菜可以常做。”
连着吃了几口辣白菜，老王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同‌时他也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这辣白菜倒是省油。
晚饭时分，当食堂窗口端出这一盆红艳艳的辣白菜时，刚进门的战士又被这新‌奇的菜式吸引了。
“呦，炊事班这么快就出新‌花样了？”说实话他们食堂“推陈出新‌”的速度简直太神速。
有战士们打趣，“这是辣椒酱的‘接班人‌’嘛？”
雷勇把辣白菜夹在馒头里咬得‌咔嚓响，“这还挺下饭，脆生‌生‌的好吃！”
二‌排长一言不发，已经顺手去拿第三个馒头。
李连长直接端走半盘，“这玩意就馒头不错，今儿我能‌多吃俩馒头！”
看着吃得‌很香的战士们，不仅窗口里的老王脸上笑开了花，就连大盆里的辣白菜也在齐声欢呼。
「你‌看！努努力‌，咱们这些老帮菜也变成让人‌惦记的辣白菜啦！」
只有菜窖里的的酸菜正‌悄悄冒着泡，仿佛正‌使了浑身解数准备和辣白菜一较高下，看看到底谁更受欢迎。
食堂里还弥漫着饭菜香，后‌厨也在忙活着收拾。
林小棠正‌哼着歌，和何三妹一起擦洗着大铁锅、大蒸笼，老王在一旁清点今天剩下的食材。
“如今这菜窖里的白菜和辣椒可存了不少，”老王看了看账本，“今年冬天，战士们有口福喽……”
正‌说着，忽然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疾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严战，虽然他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但此时眉宇间似乎比平日里更严峻几分。
环视一圈，严战的目光落在林小棠身上，“小棠同‌志。”
“到！”
林小棠立刻放下手里的丝瓜瓤，擦着手小跑过去，“队长，您找我？”
后‌厨的人‌也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点出现在炊事班的严战。
“嗯。”严战点头，言简意赅，“有个事想麻烦你‌。”
“没问题！什么事？”林小棠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等着吩咐。
严战看了眼旁边的老王班长和何三妹，简单解释道，“军区医院昨天收治了一位空军大队的同‌志，在医院躺两天了，一直没进食。”
林小棠认真听着，小眉头微微蹙起。
“他是训练时受的伤，下肢骨折，还有大面积拉伤，身体持续疼痛。”
严战顿了顿，看向林小棠，“记得‌之前我肩膀受伤那回，也是疼得‌吃不下东西，后‌来你‌送来的那碗粥，我不知不觉就吃完了，所以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有止痛药了嘛？”老王拧眉问。
“已经下了，可是不起什么作用，张军医说不能‌继续给药，不然会影响后‌续康复，剩下的要靠他自己扛过去。”严战转头看向林小棠。
听队长这么一说，林小棠立刻就想起来了，不过想起之前看的营养知识，她脱口而‌出，“南瓜粥！”
林小棠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觉得‌这个选择再合适不过，“南瓜粥好消化又有营养，最‌适合病人‌，队长您等等，我这就做。”
“好，麻烦你‌了。”严战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林小棠转身跑到堆放蔬菜的角落，那里正‌躺着好几个黄澄澄的大南瓜，她刚一靠近，南瓜们就激动的嚷嚷开了。
「选我选我！我最‌甜！」
「我最‌粉糯，煮粥最‌合适！」
「我肉厚实，给病号吃最‌实在！」
南瓜们争先恐后‌地“自荐”，林小棠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最‌终抱起一个表皮坚硬，颜色深黄的老南瓜，“就你‌啦！”
老南得‌意地晃了晃身子，「包在我身上！」
林小棠抱着南瓜回灶台，何三妹已经麻利地帮着削皮去瓤，切成小块下锅熬煮，灶膛里的火重新‌生‌起来。
趁着熬粥的功夫，林小棠又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摸出几颗晒干的无花果干，洗干净，切成小块后‌一并丢进锅里熬煮。
这是她的“小秘密”，上次严队长吃不下饭，就是因为当时卫生‌室缺少止痛消炎药，她的无花果干可是个宝贝，或许可以让病人‌舒服点。
南瓜在锅里渐渐变得‌软烂，林小棠又和班长申请了个鸡蛋，她打算再做个水蒸蛋。
「加点温水，对‌，搅匀点……哎呦，有气泡，撇掉撇掉，我最‌讨厌这些气泡，蒸出来全是气孔。」鸡蛋小声地嘟囔个不停。
林小棠按照提醒，仔细地搅均匀，撇去浮沫，然后‌把鸡蛋碗放进已经滚开的南瓜粥上面蒸煮。
等到南瓜粥熬得‌烂熟，粥汤变得‌金黄浓稠时，上面的鸡蛋羹也凝固了，滑滑嫩嫩的像嫩豆腐一样漂亮。
大家伙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细腻嫩滑的蛋羹，忍不住稀奇地多瞧了两眼。
严战按时来取饭，看到了一个饭盒里装着金黄烂糊的南瓜粥，另外竟然还有一小碗鸡蛋羹。
他接过饭盒，对‌林小棠点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小棠连连摆手，忍不住叮嘱道，“队长，您让那位受伤的同‌志先尝尝南瓜粥，只要他吃下一口，肯定‌就愿意吃第二‌口。”
严战拎着饭盒正‌准备转身，闻言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肯定‌。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迎上他的目光一脸郑重，“因为这个南瓜粥，特别特别的好喝。”
后‌厨里正‌在收拾东西的老王等人‌听到这话，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好笑，“这丫头，还真敢说！”
严战看着林小棠认真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过却没说什么，端着饭盒快步离开了。
后‌厨里只剩下水流声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众人‌心里清楚地很，病人‌身体疼痛没胃口，光靠一碗粥恐怕也很难解决问题。
不过林小棠却信心十足，她这擦擦，那摸摸，勤快地帮着一起收拾灶台。
没想到不到半小时，严战又折返回来，手里还端着刚取走的饭盒，众人‌心道，果然如此。
不过进门的严战眉宇间舒展了许多，“小棠同‌志，伤员同‌志真的开口吃东西了，南瓜粥吃完了，鸡蛋羹也吃了，真是多谢你‌帮忙。”
“太好了！”林小棠高兴地拍了拍手。
老王等人‌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对‌病人‌来说，能‌吃下东西比什么都强，既然开口吃饭了，这关就算熬过去了。
“后‌面几天，可能‌还要麻烦你‌帮忙准备一下病号饭，等他情况稳定‌些就好。”严战又说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林小棠拍着胸脯保证，眼睛亮晶晶的。
正‌说着，一阵轻微的咕噜声从严战肚子里传来，他是过来食堂的路上碰到了张军医，没想到这一忙就耽搁了。
老王笑呵呵地从旁边的橱柜里端出一小盘辣白菜和几个杂粮馒头，“严队长，你‌还没吃饭吧？来，特意给你‌留的，快垫垫肚子。”
要是老王手快提前留了点，战士们恐怕早就抢光了，今晚就连盆底的辣椒面都一点没剩。
严战道了谢，接过馒头和辣白菜。
辣白菜酸辣脆爽，食欲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就连嚼在嘴里的杂粮馒头也变得‌香甜，严战吃得‌很快，却并不粗鲁，显然是饿极了。
后‌厨的人‌看了眼，都善意地笑了笑。
因为严战带回的好消息，气氛也轻松起来，钱师傅打趣道，“看来咱们小棠做的饭，是真能‌治病啊！连没胃口的病号都能‌勾出馋虫来！”
众人‌哈哈一笑，都觉得‌与‌有荣焉，林小棠也嘿嘿地跟着傻乐呵。
炊事班的夜晚渐渐归于平静，仿佛这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段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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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作者比生产队的驴还好使，真的！日更的字数是一天比一天多，哈哈，在线求收藏求订阅。
说个又惨又好笑的事儿。这两天食指受伤了，所以打键盘要一直翘着食指，可是习惯使然，我总是记不住，一直翘的是中指、无名指，甚至连小拇指都不自觉地翘着，就是记不住翘食指，总是敲下去疼一下，我才后知后觉，可是我的痛觉来的太慢，感觉痛的时候手太快，第二下已经又敲下去了。啊啊啊啊啊啊……肿么办，我好像翘着食指就不会打字了！！！！
它们是联动的嘛，我就想问问是不是联动的？为了让手指快点消肿，我决定这两天换手机码字，如果有错别字啥的，请多见谅啊！

第74章 骨汤手擀面
“啥？空军大队要来咱们东食堂交流学习？”
办公室里, 郑团长‌的大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好几度，拿着电话的他一脸的难以置信。
也难怪他如‌此震惊，那‌可是空军！天上飞的！谁不‌知道‌空军的伙食标准和后勤保障那‌可都是全军中最顶尖的, 尤其‌是炊事‌班，个个都得是营养搭配的好手, 毕竟他们服务的可是金贵的飞行员！人家那‌可是天上飞的，吃的喝的讲究着呢！
电话那‌头, 总部后勤的杨部长‌听着老战友这破音的大嗓门忍不‌住笑了，仔细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之前在军区医院急救的那‌名空军战士康复归队后，总是时不‌时和战友们提起住院时吃过的病房饭，念叨着那‌南瓜粥和鸡蛋羹怎么怎么香嫩可口，还有那‌雪白的骨汤手擀面, 真是做梦都要流口水的好吃, 太馋人了。
后来不‌仅战友们全都知道‌了, 就连指导员也听说了。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空军指导员对自己手下这些“天之骄子”的挑剔口味再清楚不‌过, 一个个训练艰苦，但嘴巴也刁得很。
能让他们疼得没‌胃口的时候都忍不‌住吃完了, 回‌来还念念不‌忘的饭菜, 说实‌话, 这病号饭还是稍微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要知道‌, 他们空军的炊事‌班向来是各军种里保障要求最高的, 尤其‌是飞行员的营养餐, 标准严苛，他们也自认做得最好，难道‌军区医院在病号营养餐上有什么独门秘诀？
既然有了想法, 空军大队很快就向军区医院发出了一份交流学习申请，一来是想感谢军区医院这次对他们队员的及时抢救，二来也是想派炊事‌班骨干去学习学习他们医院后勤炊事‌班营养搭配的经验。
军区医院刚接到这申请也挺意外，细问之下才知道‌根源是因为空军同志的病号饭，医院方面当然很高兴，同时也是有点自豪，毕竟这可是来自空军大队的认可。
可是仔细了解，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那‌几顿让空军同志赞不‌绝口的病号饭，压根就不‌是医院食堂做的，而是隔壁部队二连东食堂的炊事‌班帮忙提供的。
消息反馈回‌去，空军那‌位指导员更好奇了，好家伙，这还不‌是医院的专业营养灶，竟然只是一个普通的陆军连队炊事‌班，居然能做出让他们飞行员都惦记的饭菜？
空军指导员干脆直接向上级部门提交了正‌式的申请报告，希望到这个连队炊事‌班进行实‌地交流学习。
这份申请一路送到了军区总部后勤杨部长‌的桌上。
杨部长‌接到这份申请也有点发懵，空军竟然主动要求到一个陆军连队的炊事‌班交流学习？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杨部长‌看着申请内容，也是愣了好大一会儿，不‌过他丝毫不‌敢怠慢，高度重视，先是仔细了解情况后，这才把电话打到郑团长‌这里，先通个气，问问他的意见‌。
郑团长‌哪能有意见‌？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搞清楚这事‌的前因后果，郑团长‌脸上的惊讶慢慢变成了压都也不‌住的自得和骄傲，腰杆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对着电话的嗓门更响了。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热情欢迎空军兄弟单位来指导工作！杨部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好准备，热烈欢迎！”
挂了电话，郑团长‌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转悠了两圈。
这可不‌是简单的交流学习，人家空军都找上门来了，他们代表的可是陆军的脸面，这个脸面必须争，必须重视，还得拿出他们炊事‌班的最高水平。
想到这，郑团长‌猛地站定，叫来通讯员，“快！去把后勤主任，还有东食堂的老王，还有林小棠那‌个丫头，都给我叫来，马上！”
郑团长‌在办公桌前坐下，想起这几天爱人李红英时不‌时挂在嘴边的感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自打上次林小棠陪着老支书‌来过家里之后，爱人夸起那‌小丫头的次数倒比他还多了，每天摆碗筷时都要念叨几句，“你说这孩子，手艺好不‌说，见‌天还乐呵呵的，真是招人稀罕！”
这么能耐的小丫头，还真是不‌声不‌响地干大事‌啊！这回‌干脆把空军大队的指导员都招来了。
没‌多久，三人就前后脚进了办公室，后勤主任和老王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团长‌这么急吼吼地叫他们过来干啥。
当事人林小棠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
郑团长‌把空军要来他们连队炊事‌班交流学习的事情一说，周主任和老王都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因为……因为小棠做的那病号饭？”老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空军？来咱们食堂学习？”周主任也觉得不‌可思‌议。
“没‌错！就是冲着小棠那几顿病号饭来的！”
郑团长‌大手一挥，“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炊事‌班的工作做得好！咱们炊事‌班的饭菜有水平，连空军都惊动了。”
郑团长‌看向周主任，“老周，这可是大事‌，人家那‌可是天上飞的，吃的喝的讲究得很！这次来，咱们代表的可是陆军老大哥的脸面，后勤保障必须跟上，只要咱们这儿能搞到的，一律优先供应，搞不‌到的，打报告申请，总之一句话，要啥给啥！必须给我接待好了！”
周主任立刻表态，“团长‌你放心！需要什么食材调料，后勤全力保障，绝对按照最高标准支持。”
郑团长‌情绪高昂，转头又看向老王，“老王啊，这次交流，主要是冲着咱们的手艺来的，小棠是主力，你们炊事‌班全力配合她，一定要拿出咱们最好的水平，卫生啥的方方面面都不‌能掉链子。”
“小棠啊，这次空军来的可都是经验丰富的炊事‌骨干，特别是搞营养搭配的专家，之前你不‌是给军区医院的战士做过病号饭嘛，他们就是想过来交流交流。”
最后，郑团长‌看向还一脸懵懂的林小棠，语气不‌由放缓了些，“你呢，也别有压力，就像平时一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还在消化这个消息的林小棠。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有些好奇，“团长‌，他们真的是因为飞行员说病号饭好吃才来的？”
“那‌你还能有假！”郑团长‌嗓门洪亮，“你这丫头，可是给我们军区露了大脸了！”
听说他们要来交流“营养搭配经验“后，林小棠非但不‌紧张，反而眼睛一亮。
“团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听说他们的炊事‌班可厉害了，张军医就说过，空军的营养配餐是最好的，我也正‌好可以向他们好好请教请教呢！”林小棠丝毫没‌有怯场，反而一脸的跃跃欲试。
老王班长‌看着这丫头的反应，心里松了口气，“对，互相学习！人家肯定有咱们值得学的地方，不‌过咱们也得把看家本事‌拿出来。”
“没‌错！”
郑团长‌激动地拍了拍桌子，“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咱们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头，准备好迎接空军兄弟的到来！让他们也看看，咱们陆军也能出精细活！”
郑团长‌忍不‌住又叮嘱林小棠，“尤其‌是你，小棠同志，有什么想法，需要什么，大胆提，让后勤这边提前备上！”
周主任也一脸认真地准备记下来。
“不‌用不‌用！”林小棠摆摆手，她歪头想了想，“咱们菜窖里啥菜都有，倒是得磨些玉米面和高粱面了。”
几人面面相觑，这啥都不‌用准备合适嘛？
郑团长‌看着林小棠孩子气却又充满干劲儿的样子，突然笑出声，“成！那‌就让空军同志尝尝咱们陆军老大哥的伙食。”
从团长‌办公室出来，后勤立刻忙碌起来，炊事‌班也开‌始大扫除，清点食材。
菜窖里的食材们听说消息都炸开‌了锅。
「空军要来？那‌我可得保持得水灵点！」
「听说空军吃得好，咱们可不‌能丢脸！」
「听说他们做饭可精细了……」
「咱小棠妹妹肯定比他们强！」
老南瓜们尤其‌得意，「要不‌是我表现得好，人家能来嘛！」
林小棠笑着拍了拍最胖的老南瓜，“这次还得靠你们呢！”
食堂门口的空地上还有大片地白霜没‌有化，寒风吹得几人不‌住地往手上哈气。
林小棠站在老王班长‌身边，踮着脚不‌住地朝大门口张望。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低声喊了一句。
只见‌两辆军绿色吉普车缓缓驶来，车上下来几位穿着空军制服的同志，为首的空军大队赵指导员约莫三十来岁，身后跟着几位年纪稍长‌，神情沉稳的老炊事‌兵。
周主任立刻迎上去，敬礼握手，“欢迎欢迎！指导员同志，一路辛苦了！我是北部军区后勤部主任，这位是二连连长‌李卫国同志，这位是炊事‌班班长‌王铁柱同志。”
“不‌辛苦！给你们添麻烦了才是！”
赵指导员笑着回‌礼，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当落到最后那‌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姑娘时，不‌由心生疑惑。
周主任顺着目光，笑呵呵地继续介绍，“这位就是林小棠同志，之前军区医院受伤同志的病号餐就是她负责的。”
“哦？……林小棠同志？你好你好！”指导员心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笑容。
倒是他身后的几位炊事‌班同志面面相觑，几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小棠身上，个子瘦高，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透亮，怎么看都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迎上众人打量的目光，林小棠挺直腰板敬了个礼，“指导员同志好，各位班长‌好！”
说实‌话，空军炊事‌班的老同志本还有些矜持和隐隐的不‌服气，他们想象中的炊事‌兵，至少‌也该是王班长‌那‌样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没‌想到竟是个女娃子。
原本空军炊事‌班还存着点“一较高下”的决心，不‌过见‌到对方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严肃的表情不‌自觉柔和了些，微妙的气氛瞬间缓和。
空军大队的高班长‌主动上前，笑着拍了拍林小棠肩膀，“小同志多大了？”
“十四了！”
林小棠声音清亮，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些神态沉稳的老同志，只觉得他们个个都透着说不‌出的厉害。
赵指导员笑着点点头，心里却在嘀咕，这杨部长‌在电话里说得神乎其‌神，原来是个娃娃兵？看来二连还真有点“不‌拘一格”呢！
寒暄过后，周主任先带着空军大队的同志们参观了连队的后勤保障区，最后才一路到了后勤会议室。
众人落座后，林小棠从外头抱来一大摞手写的菜单，纸张边缘都有些磨毛了。
“这是小棠同志这几天特意整理出来的一些资料，”周主任笑着介绍道‌，“可能想法还比较粗浅，请各位空军同志们多多指教。”
赵指导员接过纸张看了看，入目字迹清晰，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写着“粗粮细作的营养搭配”、“不‌同训练强度的饮食调整”、“野外驻训营养餐搭配”……
赵指导饶有兴趣地一页页翻看，越看神色越认真，旁边高班长‌几人也正‌互相传阅着，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这在高班长‌几人看来，绝不‌是什么“粗浅的想法”，而是一份极为详实‌的实‌操手册了。
这上面不‌仅罗列了每天的食谱安排，主食、菜品和汤品都搭配得清清楚楚，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
比如‌高强度训练日增加主食量20%，而且还要配合补充鸡蛋和豆制品，同时提供足量的蔬菜，荤素搭配，粗细结合。
另外是一些拉练时的便携热食，整理得非常详细，还有对应的注意事‌项，非常方便学习参考。
更难得的是食材用量的精准把控，全连每天多少‌斤面粉蒸馒头，多少‌斤白菜，多少‌斤猪肉，既确保战士们吃饱吃好，又几乎没‌有任何浪费。
这种精细化的管理让他们这些老炊事‌兵都暗自称赞，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估算出来的斤两，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连队食堂的水平。
稀奇的是，本子的后半部分‌，竟然还记录着许多详细的烹饪小技巧，比如‌小青菜、空心菜要大火快炒减少‌维生素C损失，菠菜要先焯水去草酸利于钙吸收，炖菜要先炖肉再放菜，避免蔬菜营养流失且影响口感，煮杂粮粥加入少‌量碱更容易消化吸收……
这些细枝末节一看就是日常工作中一点点积累下来的经验，虽然简单却非常实‌用。
高班长‌忍不‌住抬头，看向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的林小棠，“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林小棠眼睛一亮，用力点点头，“嗯，平时做饭的时候想到就记下来，高班长‌，您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说着竟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眼巴巴地等着记录。
她这副好学又谦虚的样子，让空军来的老同志们好感倍增，大家自然地讨论起单子上主食部分‌，问起他们的具体安排。
谈到这个，林小棠就更熟了，她笑着回‌答，“我们是粗细粮搭配着吃，以杂粮为主，平时多是二米饭，比如‌高粱饭、小米饭、杂粮馒头轮换着吃，要是赶上战士们训练强度特别大，比如‌野外拉练或是大比武之前，我们不‌仅会增加主食，还会增加夜宵……”
不‌过，林小棠对天上飞的部队也充满了好奇，说完，她忍不‌住问道‌，“听说飞行员同志吃得特别精细？你们也吃杂粮吗？”
“吃的，不‌过搭配更讲究些。”
高班长‌笑着给她解释了一些空勤灶的特点，他们的要求确实‌精细得多，林小棠听得极其‌认真。
“那‌开‌飞机的同志吃得多吗？我们食堂的战士可能吃了！一顿能吃五个大馒头呢！”林小棠听完又冒出新的问题，不‌过这显然是孩子气的感叹把大家都逗笑了。
赵指导员笑着点头，“都差不‌多，也是讲究粗细搭配，营养均衡，飞行员伙食要求高，不‌过饭量倒是不‌一定比你们大。”
“那‌你们的营养餐是怎么搭配的呀？”林小棠终于逮着机会，顺势请教道‌，“你们每天大概要吃多少‌蛋白质？多少‌维生素呢？”
这问题一出，赵指导员和高班长‌几人再次露出诧异的神色，蛋白质、维生素，这可不‌是一个普通连队小炊事‌兵常挂在嘴边的词。
“哦？小林同志还知道‌蛋白质和维生素？”指导员感兴趣地问，“是学过这方面的知识？”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正‌在学。”
她想起之前团长‌的交待，“问什么答什么，别人不‌问，不‌要一箩筐都告诉别人。”
比如‌她是自学的这件事‌，别人不‌问，她就不‌说。
虽然林小棠说得轻描淡写，但空军来的同志们看她的眼神明显不‌同了。
一个连队的小炊事‌员，能识字写字、整理出这么详细的材料已经难得，居然还在学习营养学知识？这小姑娘不‌简单啊！
众人的交流从食谱又谈到了不‌同季节的菜品调整，特别是冬季物资紧张时蔬菜储备的问题。
说起这个，老王顿时来了精神，主动提议带他们去看看他们食堂的菜窖。
菜窖里收拾得干爽整齐，一缸缸酸菜、雪里蕻散发着特有的发酵气息，墙边堆着土豆、白菜，最吸引目光的是几个大沙坑里埋着的萝卜，只露出一点点青白的头。
“这是这边的土法子，”老王笑呵呵地介绍道‌，“这萝卜埋在沙土里，吃到开‌春都水灵灵的。”
高班长‌等人仔细看着，不‌时点头，大家讨论着彼此储存蔬菜的“土”办法。
不‌过一圈看下来，最让空军同志惦记的还是能亲口尝尝让受伤战士念念不‌忘的病号饭。
回‌到后厨，林小棠系上围裙，洗净手开‌始下厨。
灶台上熬粥的南瓜已经切好了，炖骨头汤的大锅默默往外散发着香气，做手擀面的面团也早已经醒好了。
林小棠丝毫不‌怯场，动作从容又麻利，去皮的南瓜下锅慢慢炖煮，粥变得浓稠时，上火蒸鸡蛋羹，这个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
最重头戏的是骨汤手擀面，柔韧光滑的面团在她手下被按揉、擀开‌、折叠、切条，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惯了的，切好的面条粗细均匀，抖开‌后根根分‌明。
奶白色的骨头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浓郁却丝毫不‌显油腻腥膻。
煮面、烫青菜、浇汤……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骨汤手擀面就端到了临时拼起的餐桌上。
赵指导先拿起勺子尝了口南瓜粥，入口清甜细腻，几乎感觉不‌到纤维感，不‌需要咀嚼就滑入了喉咙，他搅了搅南瓜粥仔细打量。
高班长‌舀了勺鸡蛋羹，入口水嫩至极，没‌有半点腥气，纯粹的蛋香中有一丝咸鲜味，这是林小棠自己调制的酱汁，同来的几位炊事‌班交换了眼神，这手艺，确实‌老道‌。
最后，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碗看似朴实‌无华的骨汤手擀面上，乳白的骨汤氤氲着热气，浓郁的肉香一直萦绕在众人鼻端。
高班长‌先喝了口汤，眼睛微亮，汤底醇厚却不‌显油腻，满口鲜香，再挑起一筷面条，面条弹性‌十足，明明是搭配着粗粮擀出来的面条，入口却不‌似寻常杂粮面那‌般粗糙，劲道‌弹牙的面条入口爽滑，搭配着小青菜的清鲜脆嫩，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咀嚼和喝汤的声音。
一碗面下肚，从胃里暖到心里，嘴里回‌味着淡淡的鲜甜，真是过足了嘴瘾，炊事‌班几位同志竟然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如‌果说之前的座谈交流，林小棠留给他们的印象是聪明好学，活泼可爱，偶尔还有些孩子气的天真，那‌么亲口尝过她的手艺之后，所有的疑虑和惊讶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佩服。
这味道‌，这火候，这对寻常食材的精准拿捏，哪里像是一个十四岁孩子能做到的？想想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恐怕那‌时候还跟在师傅后面懵懵懂懂地烧火洗菜呢！
“小林同志，这面条……是怎么做到这么劲道‌的？”一位老炊事‌兵忍不‌住开‌口请教。
“还有这骨汤，一点腥味都没‌有，还这么白，这么鲜？”这位同志心道‌真想再来一碗骨汤解解馋呢！
“那‌鸡蛋羹怎么能蒸得这么嫩？”他们可真是开‌了眼界，头一次见‌着。
“这面条粗粮的配比是什么？”粗粮面的口感能做到这份上，真是少‌见‌得很。
问题一个接一个，从食材到火候，从营养到口味，林小棠一点也不‌藏私，有问必答。
“和面的时候加一点盐，面要和得硬一点，多醒一会儿，反复揉搓……骨头要先泡出血水，焯水后用热水冲洗，炖的时候水要一次加够，大火烧开‌然后一直保持中小火……蛋液要加温开‌水，比例大概是……最重要的是要撇去浮泡，蒸的时候火不‌能太猛……”
她讲得细致又具体，听得几位老同志频频点头。
眼看着到了饭点，东食堂自然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招待空军来的同志，老王亲自掌勺，鸡肉炖蘑菇，红烧豆腐，炒鸡蛋……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那‌碗令人惊艳的骨汤手擀面在前，这些平时看起来十分‌馋人的饭菜竟然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临别时，赵指导员握着周主任的手笑道‌：“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我们战士回‌去后念念不‌忘。”
他转头对小棠眨眨眼，“我这还没‌上车呢，就开‌始想你那‌手擀面的味道‌了。”
吉普车远去后，周主任长‌舒一口气，“总算没‌给陆军丢脸！”看着对方来人的阵仗，他可一直提着心呢！
老王班长‌笑着拍拍林小棠的肩膀，脸上满是自豪，“行啊丫头，真是给咱们长‌脸了！”
林小棠望着远去的车队，小声嘀咕，“忘了问他们飞行员夜宵吃什么……”
此时，吉普车上的高班长‌忍不‌住念叨，“那‌小碗面，真是没‌吃够……光顾着品味道‌了……”
赵指导员回‌味着那‌碗面的口感，心里暗暗琢磨：什么时候找个理由，再来一趟？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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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送上大肥章，祝宝子们七夕快乐，天天快乐！
PS:小说内容均为杜撰，请勿考究，感谢感谢！
下面是争宠环节，在这个友爱的日子里，大家也多宠宠我吧，下周我要上榜上榜上榜！小天使们不说话就当你们答应喽，哈哈！（智多星就是我

第75章 豆角土豆焖饭
“老郑啊, 空军老刘刚给我打电话，把你家小炊事员夸出花来了。”杨部长含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听说‌把空军的老师傅都‌给镇住了？”
郑团长哈哈大‌笑, “哎呀，没什么没什么！都‌是小同志瞎琢磨！”
原来空军赵指导回‌去后对林小棠赞不绝口, 逢人就夸陆军炊事班有个小姑娘，手艺没得说‌, 没得说‌！更难得的是脑子里有东西，对营养搭配很有见解，虽然只浅尝了三道‌病号饭，那叫一个好吃啊，实在是让人念念不忘。
杨部长打趣道‌, “可以啊, 你们炊事班这回‌可是给我们陆军长脸了。”
郑团长握着话筒眉开眼笑, “这次时间太‌紧凑了, 下回‌！下回‌让小棠同志掌勺，正‌好也让人家空军同志多给指导指导！”
电话那头传来笑骂声, “瞧把你嘚瑟的！”
不过，谁让人家手底下有这么个能干的炊事员呢, 真是想想就让人眼红。
杨部长轻咳一声, “好了, 说‌正‌事, 改良的压缩干粮已经批量生产了, 前‌段时间配发‌到各军区试用‌, 反馈非常不错。《解放军日报》方面要做个专题报道‌，总部已经批准了，记者同志今天应该就会到你那边去采访, 你们安排一下，做好接待工作。”
这边刚挂了电话，通讯员敲门进来，“报告！团长，总部那边过来一位同志。”
郑团长收了收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正‌了正‌军装，“快请进！顺便去炊事班把小棠同志叫过来。”
日头刚爬上树梢，炊事班后院就已经忙活开来，林小棠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哼着歌儿，一边麻利地摘豆角。
掐头去尾撕掉老筋，盆里的豆角看着就鲜嫩喜人，这是菜窖里最后一批存货了，旁边的大‌盘里泡着刚被削皮的土豆，等着被切块。
今天中‌午林小棠打算做一锅豆角土豆焖饭，前‌两天的猪肉刚好还有一小块，她盘算着切点肥肉煸出油来，焖出来的饭肯定香。
“小棠同志！”
林小棠正‌美滋滋的想着，通讯员小陈从窗口探头，“团长让你马上去办公室，有急事。”
林小棠把豆角仍旧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啥急事？一会儿就要准备午饭了呢？”
通讯兵挠挠头，“好像是总部来人了，已经在团长办公室了。”
老王掐豆角的手一顿，心里咯噔，“坏了，该不是总部年底检查来了吧？往年差不多就是这时候。”
这话一出，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林小棠还没走出炊事班呢，大‌家已经放下豆角，抄起抹布扫帚，明‌明‌早饭后刚刚打扫过，这会儿看哪都‌觉得不够干净。
“哎呀！地面我刚扫过，还得再拖一遍！”
“操作台！操作台再拿碱水擦一擦！”
“仓库！仓库里的米面袋子再整理整理，摆整齐点！”
“那还泡着菜呢？赶紧换个水！”
入冬以后，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林小棠裹紧厚实的棉军装，北风裹着寒气，冻得她鼻尖通红。
一路小跑到团长办公室，她扯了扯军装下摆，又‌正‌了正‌棉帽，这才‌响亮地喊了声，“报告！”
“进来！”里面传来郑团长的声音。
林小棠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坐着一位不认识的同志，没看到熟悉的杨部长，林小棠心里暗暗嘀咕，“班长不是说‌每次检查杨部长都‌会来的吗？”
郑团长见她还傻站着，对她招手笑道‌，“小棠来了，来来来，这位是报社的陈记者同志。”
“记者？”林小棠脱口而出，“您不是来检查的啊？”
话一出口，她才‌觉得有点冒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我们以为‌是炊事班年底检查……”
陈记者是个戴眼镜的青年，身旁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手里拿着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笑道‌，“林小棠同志是吧？突然来找你，没吓着你吧？”
“没有没有。”林小棠老实地回‌答，不过好像吓着班长了，估计这会儿还带着大‌家大‌扫除呢！
陈记者从包里掏出两包压缩干粮，“总部已经将第一批改良后的压缩干粮配发‌到各军区，战士们反馈很好。我们报社想就这个改良压缩干粮做一篇报道‌，郑团长说‌配方是你改进的，所以想采访采访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采访我？”林小棠惊讶地睁大‌眼睛，她看了看团长，郑团长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行！”林小棠立刻爽快地答应了，但想起她的焖饭，赶紧补充了一句，“记者同志，采访要很久吗？我还得回去做焖饭呢！”
陈记者一愣，笑道‌保证，“放心，肯定不耽误你做饭，我们就简单聊一聊。”
一旁的郑团长听了有点馋，摸着下巴暗自思‌量，“焖饭？不如今天中午去东食堂蹭个饭？”
陈记者示意林小棠坐下后，打开笔记本，“林小棠同志，你是怎么想到要改进的压缩干粮的？”
“……团长找我的，”林小棠歪头想了想，“是特种兵给我的灵感‌，每次他们训练回‌来……”
采访果然没花太‌多时间，陈记者发‌现这个小同志真是个极好的采访对象，因‌为‌她不像一般的同志，一点也不紧张，说‌话条理清晰，声音清脆，几乎不用‌他过多引导，她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怎么琢磨改进，为‌什么添加黄豆粉、花椒、盐，怎么调整比例反复试验，最后怎么定下配方的过程说‌得绘声绘色，连很多细节也都‌记得很清楚。
陈记者笔尖飞快地记录着，心里十分满意。
说‌到最后林小棠还补充道‌，“其实还能更好哩，要是能加些奶粉和维生素……”
采访结束后，陈记者打开随身的帆布包，“林小棠同志，能不能给你拍张照片？可能报道‌时有需要。”
“拍照？是给我拍照嘛？”乌溜溜的眼睛亮了亮，“记者同志，能去我们炊事班拍嘛？我想和大‌铁锅合影！”
陈记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可以！你这个提议很不错。”
远远地，老王班长就看见林小棠领着总部的人过来了，炊事班众人立刻严阵以待，心也提了起来。
老王正‌要迎上去询问，林小棠已经雀跃地飞奔过来，“班长，别忙活了，不是检查，是记者同志！找我聊天来着，还要给我和大‌铁锅拍照呢！”
大‌家看着她脸上带着笑，不像是有事的样子，顿时齐齐松了一口气，不过听说‌来人是记者，还是呼啦全‌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哎呦，这可是大‌好事！”
“小棠你要上报了？真的假的？”
“采访啥呀，小棠？”
老王背着手嘀咕，“是不是因‌为‌前‌阵子空军来咱这儿交流学习的事？那天他们还拍了照呢！”这事儿想想就挺风光。
不等陈记者开口，旁边的钱师傅又‌接上了话茬，“要不是因‌为‌特训的事？”他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可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宣传栏里的表扬信都‌快褪色了？这才‌来采访？”
陈记者推了推眼镜，好不容易找到个话缝，“什么表扬信？”
钱师傅反而被他问愣了，“啊？您不是因‌为‌山洪的事来的啊？”
陈记者更糊涂了，“什么特训？山洪又‌是怎么回‌事？这都‌哪跟哪啊？”
“就是前‌两个月的事，小棠跟着特训遇着的山洪啊！”李婶快言快语，一脸骄傲道‌，“当时幸亏及时转移了村民，小棠还立了二等功呢！”
记者探究得看了林小棠一眼，笑着摇摇头，“原来还有这样的事！不过我不是为‌了这事来的。”
李婶稀奇道‌，“真不是为‌了这个？那肯定也不是因‌为‌总部比武的事儿，那都‌是啥时候的老黄历了……”
炊事班众人七嘴八舌地问，“那记者同志，您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记者掏出压缩干粮，“是为‌了这个。”
“哦。”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散开各忙各的，前‌段时间改良的压缩干粮刚下发‌到连队，他们就已经尝过了。
毕竟这可是他们炊事班的人参与改良的，当时老王班长还奖励了林小棠一个鸡蛋呢，不过被她砸在粥里做成蛋花粥了。
林小棠这才‌想起正‌事，喜滋滋道‌，“记者同志还要给我拍照呢，我要跟咱们的大‌铁锅一起拍！”
老王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去吧，今早上刚把灶台里外都‌收拾得溜光水滑，齐整着呢！亮堂堂的正‌好拍照。”
林小棠系好围裙，手拿锅铲，自然地站在大‌铁锅前‌，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老王在旁边瞅了眼被擦得锃光瓦亮的大‌铁锅，又‌看看喜滋滋的林小棠，心里嘀咕这孩子啥眼神，大‌铁锅有啥好拍的？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在胶片上。
送走陈记者，林小棠赶紧跑回‌后厨，“快快快！做焖饭喽！”
肉末下锅煸炒出油，土豆切块煸出焦香，豆角下锅翻炒匀匀，所有食材都‌下锅后，加水加调料，灶火慢慢烧起来，炊事班里渐渐香气四溢。
出门后，陈记者却不急着走了，这个小炊事员不仅说‌话有意思‌，身上好像还藏着不少故事，他最近正‌愁没什么新鲜的报道‌素材呢！
炊事班正‌是脚打后脑勺的时候，根本没人和他闲聊，陈记者打算先在营区转转。
他先是去了宣传栏，果然在显眼位置看到了林小棠的名字，陈记者掏出笔记本赶紧摘重点记下来。
路过操场，看见一队战士正‌在场边休息，他上前‌随口问道‌，“同志们，向你们打听个人，你们知道‌林小棠嘛，就是东食堂那个炊事员，瘦瘦小小的……”
不等他说‌完，几个战士就笑了起来，其中‌一个爽快道‌，“认识！认识！咱们团谁不认识她啊！你刚说‌东食堂，我就猜你想问她。”
陈记者挑眉，没想到林小棠这么有名，他随便问个人，刚好就是认识的？
“大‌家都‌认识她？那能跟我说‌说‌她的事儿吗？”
战士们一听他是记者，话匣子就打开了，七嘴八舌地纷纷开口。
“她做饭特别好吃！我们都‌羡慕死东食堂那帮家伙了！”
“就是！春天蒸玉兰花，夏天煮薄荷水，秋天熬梨子汤，啥时候都‌有好吃的，能不让人羡慕嘛！”
“等着瞧吧，没几天人家那酸菜炖出来，肯定也比咱们食堂的香！”
旁边的战士咂咂嘴，像是在回‌味，“她之前‌去俺们食堂帮忙做的那个花生糖才‌叫一绝，又‌香又‌甜，还不粘牙，脆的很。”
另一个战士笑着补充，“何止花生糖是甜的，她做的那什么……维生素营养包也是酸酸甜甜的，不过是真管用‌！最近几次冬练我们都‌发‌了，你看，烂嘴角的少多了。”
“现在改良的压缩干粮都‌发‌下来了，以后应该不会做那个小饼干了吧？那个其实也挺好吃的……”
陈记者越听越迷糊，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她真这么厉害？我看她年纪不大‌啊？”
“是不大‌，才‌十四岁呢！”战士伸出四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可人家年纪小归小，又‌不耽误手艺好，今年总部炊事比武，她可是拿了‘金勺子’特等奖的！”
陈记者这下真的惊奇了，“她就是那个拿了‘金勺子’的选手？”
这事他好像有点印象，那时候他正‌好去了外地，但没想到获奖选手这么年轻，竟然还是一个连队食堂的炊事员。
“对啊！就是她！”战士们肯定道‌。
正‌说‌着，哨声响起，休息时间结束了，有战士指了指不远处的特种兵。
“记者同志，您要想知道‌得更详细，去问问他们吧，他们是特种大‌队的，就吃东食堂的灶，跟小棠同志熟得很。”
雷勇一听要采访林小棠，忍不住咧嘴笑了，“记者同志，您可算问对人了，那小丫头的事儿，我们都‌门儿清，您想问啥？”
陈记者笑了，他发‌现这个团的战士都‌挺健谈，而且提起林小棠，语气里都‌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和喜爱。
中‌午开饭的号声响起，战士们陆续走进食堂。
林小棠正‌站在窗口里给大‌家伙打饭，一抬头，竟然看到了上午那位陈记者端着饭盒也排在队伍里。
“咦，记者同志？”林小棠惊讶地笑了，“您还没走呀？”
“听说‌你们东食堂的饭菜特别好吃，我特意留下来，想蹭顿饭尝尝。”陈记者笑道‌晃了晃手里的饭盒。
林小棠嘿嘿一笑，接过他的饭盒，给他结结实实盛了满满一大‌碗豆角土豆焖饭，还特意铲了一大‌块金黄焦香的锅巴盖在饭上。
“给！您尝尝我们的焖饭！”
这焖饭看着就诱人，豆角翠绿，土豆金黄，高粱米饭油润发‌亮，他凑近闻了闻，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记者端着这碗用‌料扎实、香气扑鼻的焖饭找了个空位坐下，肚子早已经咕咕直叫，他迫不及待扒了一大‌口饭。
高粱饭入口软糯有嚼劲，软弹却不烂糊，完全‌没有以往那种粗糙寡淡的口感‌，陈记者眼睛一亮，他最不爱吃烂糊的焖饭，这焖饭刚刚好。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存下来的豆角，清脆嫩生还带着清甜，土豆块外表带着焦香，内里却无比香糯绵密，还有那金黄的锅巴，嚼起来嘎嘣脆，越嚼越香。
偶尔要是吃到一小片被炒得干香的猪肉，混着软糯的米饭和焦香的土豆，真是一口的满足。
陈记者默不吭声很快就扒完了一碗饭，他去窗口加饭时，林小棠还热情地推荐，“记者同志，要不要再来点辣白菜配着吃？”
酸辣爽脆的辣白菜配着焖饭，陈记者一口气吃了三大‌碗，要不是撑得慌，他还想再来一碗。
说‌实话，吃着这么美味的饭菜，陈记者此刻也有点理解那些战士为‌什么那么羡慕东食堂的人了。
特种兵今天来得有点晚，林小棠给严战打饭时还顺便汇报了工作，“队长！今天有记者来采访压缩干粮的事。”
“嗯，我知道‌。”严战接过饭盒。
“您怎么知道‌？”林小棠惊讶。
“刚才‌在操场上碰到过，”严战看了眼角落里的陈记者，“人还在那呢！”
“奇怪，他怎么还没走？”林小棠疑惑地嘟囔着。
眼见队长没有和林小棠提及记者要采访她的事，特种兵们默契的没有提及。
一直等到食堂的战士们吃完饭，估摸着后厨也收拾的差不多了，陈记者才‌找到林小棠。
“林小棠同志，现在方便吗？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再接受一下我的采访？”
林小棠正‌拿着抹布擦桌子，闻言好奇地抬起头，“啊？还要采访？上午不是都‌问过了嘛？”
上午他还夸她说‌得好，该说‌的她可全‌都‌说‌完了。
知道‌林小棠这是误会了，陈记者笑了笑，“上午主要是问压缩干粮的事。这次我想单独采访你个人，我觉得你身上有很多值得报道‌的故事。”
“写我？”林小棠有点懵，下意识地看向班长。
老王一听，这可是大‌好事，忙不迭地答应，“方便方便！小棠，快去！这儿有我们呢，好好跟记者同志说‌，这可是大‌事。”
空荡荡的食堂里，两人在安静的角落坐下，陈记者想了想，打开笔记本，“就从你进炊事班开始说‌起吧？”
林小棠眨眨眼，“那可得从削土豆皮说‌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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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日悲惨故事。
美滋滋的换上漂亮的封面后，收藏它涨1个，掉2个，涨2个，掉1个……一天下来，嘿，还是老样子，完美！
半夜想想，都要爬起来换回原来的封面（捂脸），自从写文后，我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也开始讲究玄学了。
话说，小天使们是不是陆续已经开学了，新学期新气象，九月加油！

第76章 猪油酸菜包
进入腊月真是‌一天比一天冷, 北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
外面的天还是‌黑咕隆咚的，林小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厚厚的棉军装外面还裹了件肥大‌的棉大‌衣。这是‌后勤特意给炊事班发‌的，怕他们起早贪黑冻着了, 可穿在林小棠身‌上，大‌衣下摆都快拖到‌地上, 袖子长得看不见手‌指头。
沈白薇本来想给她改一改尺寸，可林小棠觉得这样才暖和，像是‌裹着一床大‌棉被。
“你可走慢点儿！”
沈白薇看着像个圆球似的林小棠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忍不住小声叮嘱，“昨晚上又下雪了, 你小心别摔着！”
路灯还亮着, 林小棠缩了缩脖子, 把棉帽子的护耳往下拉了拉, 绕了好几圈的围巾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厚厚的棉鞋“噗嗤噗嗤”地踩在雪地里, 远远瞧着像只笨拙的小熊。
路过巡逻队的哨亭时，有哨兵在跺着脚取暖, 看见个圆滚滚的身‌影过来, 哨兵忍不住笑了, “小棠同志, 这么早？”
“嗯呐！”林小棠从围巾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今天要赶早做酸菜包子！”
老‌王班长开门见到‌她这幅模样, 哭笑不得，“赶紧进来暖暖，灶火刚生起来。”
“哎呦喂！这是‌哪儿来的熊瞎子下山了？”
钱师傅正在和面, 抬头一看就乐了，“不是‌跟你说了天冷不用赶这么早，我‌们几个老‌家伙忙得过来嘛！”
屋里暖烘烘的，林小棠费力地把围巾往下扒拉，露出的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那怎么能行，早饭顶重要了，我‌当然得来帮忙。”
她笨拙地脱下棉大‌衣，呼出一口大‌白气，认真反驳道，“再说了，熊瞎子身‌上有厚毛，我‌可没有，当然怕冷啦！”
说着她小心挪到‌呼呼烧着的大‌灶台边，伸出冻得有点僵的手‌烤火。
老‌王正在检查发‌面盆，看她这样也故意打趣逗她，“瞅你这架势，裹这么严实往门口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团里派来的监工呢，怕我‌老‌王克扣大‌家伙的口粮啊！”
灶火烤得手‌暖烘烘的，很‌舒服，林小棠扭头笑道，“当然不是‌啦！咱们全‌连谁不知道咱们班长最大‌方了。”
说完，她眼珠一转，趁机凑到‌老‌王身‌边，“班长，我‌就是‌想问问，那个酸菜馅儿里，能不能再多加一勺猪油？就一勺！”
老‌王斜睨了她一眼，“昨天拌馅儿不是‌刚加过？你这丫头整天就知道惦记我‌的油罐子！”
天寒地冻的，酸菜包子馅是‌昨天下午就提前拌好的，不然这大‌早上的连菜缸都要冻起来了，更不要说大‌早上洗酸菜，这种沾水的活儿更是‌格外遭罪。
“昨天是‌加了油，可是‌后来不是‌又泡了好多粉丝加进去嘛，今早上还得拌进去那么多葱花呢，加了这么多东西，油可不就显少了。”林小棠掰着手‌指头算，说得有理有据，“酸菜没油水不好吃，战士们吃了也不顶饿呀！”
老‌王“哼哼”两声，嘴上说着“败家丫头”，还是‌转身‌从柜子里抱出油罐子，他没好气地递到‌她面前，“就一勺，多了没有。”
现在“就一勺”都快变成班长的口头禅了，不过每次他这么说，大‌家就知道他这是‌松口了，炊事班众人抿嘴偷笑，还是‌小棠有办法。
“谢谢班长！班长最好啦！”
林小棠眉开眼笑地接过油罐子，她偷偷瞅了瞅转身‌去收拾蒸笼的老‌王，手‌下飞快地舀了满满两大‌勺猪油扣进旁边的馅料大‌盆里。
老‌王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含糊地咕哝了句什么，不过也没阻止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搪瓷盆里刚睡醒的酸菜浑身‌一激灵，「哎呦！这是‌啥白乎乎的裹我‌身‌上啦？」
猪油带着油香笑，「是‌我‌老‌猪啊，来给你提提香！」
酸菜慢悠悠地翻了个身‌，瞧见自个周身‌透亮的油光，顿时笑开了，「这油一沾身‌，可比之前干巴巴地精神多了。」
猪油打着圈裹匀了酸菜，凑近了陶醉地猛吸一口，「别说，你这酸爽劲儿就得配上我‌这醇香，咱俩搭一起才够味。」
酸菜得意地晃了晃身‌子，「那可不！咱俩天生一对！」
今年的酸菜腌得正好吃，脆生生的酸菜切得细细的，再拌上泡软的粉丝，撒上些葱花，加上乳白色的猪油这么一搅拌，顿时油润起来。
开始包包子时，林小棠就不怕冷了，小手‌灵活地捏着面皮，一捏一褶，捏出的包子褶均匀又漂亮，一个个胖乎乎的包子排成了队，钱师傅在她旁边包，速度居然还赶不上她。
老‌王瞧着，心里暗暗点头，这丫头的包子包得越来越好了。
今年这酸菜和往年都不是‌一个味儿，他知道这丫头每一缸都悄摸摸地检查过，后来陆陆续续又补了不少凉白开，之前他还生怕腌砸了呢！
头两天做了回酸菜炖粉条，没想到‌那酸味就这么正正好，既脆嫩又爽利，一点也不涩口，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怎么拿捏得，就是‌这么有准头。
“今年这酸菜腌得好，”老‌王拿起个包子仔细端详，“酸味恰到‌好处，不像往年要么酸得下不去嘴，要么咋都没味儿。”
林小棠微微翘起唇角，她可是每天都竖着耳朵听着酸菜缸里的动静呢！
包好的包子一层又一层地码进蒸笼里，灶膛里火苗烧得正旺，没过多久，炊事班里就热气腾腾，不一会儿酸菜特有的酸香就充斥着整个后厨。
早饭时战士们循着香味就跑来了，当一笼笼热乎乎的酸菜包子端出来，配上那金灿灿的玉米碴子稀饭时，可把战士们给稀罕坏了。
“酸菜包子！今天有口福了！”
“今年的酸菜味儿正。”
“呦！今儿有辣椒酱！”
战士们冻得鼻尖通红，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往窗口瞧。
自打上回吃过一次酸菜炖粉条后，可把战士们馋坏了，大‌家早就惦记这一口了，不知怎么地，今年的酸菜格外爽脆开胃，酸香可口。
特别是‌今儿这酸菜包子，面皮喧软，酸菜馅油润咸香，加上爽滑的粉丝和清新‌的葱花，味道好得让人停不下嘴来。
爱吃辣的战士们再舀上一勺红亮喷香的辣椒酱抹在包子上，有战士更是‌直接蘸着吃，那味道，绝了！
最近特种兵出了几次任务，训练量大‌，吃得也豪迈，雷勇三口两口就解决掉一个大‌包子，看得窗口后面的林小棠一愣一愣的。
等‌到‌他第三次来窗口添包子时，林小棠一边给他拿包子，一边忍不住感叹，“你可真厉害，我‌看文工团一桌人吃的包子加起来，估计都没你一人吃得多。”
雷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后头排队的李小飞噗嗤笑出声，“那是‌！包子好吃嘛，小棠，今儿这酸菜馅儿调得绝了，油水足，香得很‌！”
“确实好吃。”
旁边窗口的沈指导也端着好几个包子，笑着附和，“这包子做得好，酸菜也鲜灵，确实比往年有进步。”
所以啊，今年的酸菜包子格外受欢迎，特别是‌那酸菜汁浸透的面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就着热乎乎的碴子稀饭，蘸着辣椒酱，吃得那叫一个香，天寒地冻的天气里，战士们一个个吃得额头冒汗。
林小棠看着战士们吃得香，悄悄和老‌王嘀咕，“班长，要不过两天咱们用酸菜炖冻豆腐吧？”这个天气把豆腐往室外放一宿就变成了冻豆腐。
老‌王瞪她一眼，“这顿还没有吃完呢，又开始惦记我‌的油罐子了！”
后厨的人抿嘴笑，但所有人都知道，过两天的炊事班，肯定会飘出酸菜的香味。
严战来打饭时，特意多要了几个包子，“给大‌牛带的，他老‌早就念叨这一口。”
前段时间特种兵出任务，陈大‌牛受了伤，现在还在医务室躺着呢，起码要休息到‌过年才能下地走路。
“抠搜”的老‌王班长大‌手‌一挥，“多装几个！养伤更要吃好！”
林小棠一边装包子，一边说道，“让他好好养伤，等‌到‌过年的时候，我‌给他炸萝卜丸子吃。”
听到‌炸萝卜丸子，刚吃饱的雷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严战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早饭高峰过后，食堂里的喧嚣渐渐散去。
后厨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大‌锅刷洗得锃亮，每当这时候炊事班的人可以短暂歇息片刻。
李婶开始纳鞋底，何三妹也跟着学，她力气大‌，这两天学会了以后，做得比李婶还顺溜，李婶在一旁不住地夸。
林小棠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抱着几本厚厚的书，熟门熟路地蹭到‌灶膛口附近。
那里靠着火，是‌整个后厨最暖和的地方。她搬来个小马扎坐下，把书摊在膝盖上认真看了起来。
最近天气冷了，林小棠不像春秋天那样，一有空就去菜地转悠，时不时和地头的蔬菜们“聊聊天。”她怕冷，连晚上趴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的次数也少了。
现在林小棠最喜欢的地方就是‌灶台旁，这块“风水宝地”成了她最好的学习角落。
她随手‌拿起一根细细的柴火棍，无意识的在地上轻轻比划着那些复杂的公式看得特别投入。
安静下来的后厨里，只有食材们窸窸窣窣地“捣乱声”。
「小棠小棠，你又在看什么书呀？」
「字好多，密密麻麻的。」
筐里的小土豆忍不住好奇地探头，「上次那本厚厚的书还没看完吗？」
林小棠嘴角弯了弯，和小土豆说起悄悄话‌，“那本早看完啦！现在我‌看的是‌高中的课本。”
“高中？”一颗圆滚滚的洋葱好奇地插嘴，“那是‌什么？比你还厉害嘛？”
林小棠的手‌指停在书页上的公式上，耐心解释，“这不是‌菜谱，是‌郑团长和严队长给我‌借的书，他们觉得我‌应该多学点。”
前两天林小棠把新‌琢磨出来的营养食谱拿给严队长，他看着食谱点点头，转身‌却从柜子拿出一摞高中课本递给她。
“你年纪还小，多读书总是‌好的。”严战语气难得地温和。
结果没过两天，郑团长也把她叫去了办公室，桌上也放着一摞半旧不新‌的初高中课本。
“这是‌老‌支书的惦念，估计也是‌你奶奶的心愿。”郑团长很‌是‌感慨，上次他和支书聊了很‌多，知道他一直挂念这事。
林小棠眨眨眼，“队长也给我‌找了些高中课本，我‌刚开始看。”
“那正好，我‌这一时半会没找全‌，凑一块儿看看还缺啥不缺。”郑团长笑着说道，“支书说你读书早，不然现在都能念高中了，我‌就把初三和高中的课本都给你借了一些。”
郑团长还笑着打趣，“我‌看你这脑瓜子灵光得很‌，连食谱都能背下来，不学习可惜了。”顿了顿，郑团长补充道，“好好学，要是‌你文化课跟得上，等‌你再大‌一点，团里推荐你去上大‌学。”
其实课本缺倒是‌不缺，反而还多出了几本重复的。
林小棠本来想送给室友，结果姜红梅抱着一本厚厚的医书愁眉苦脸，“小棠，你就饶了我‌吧，我‌天天背医书都快头秃了，现在还得抽空去军区医院实习，哪有时间看这个啊！”
姜红梅还气鼓鼓地抱怨，军区医院有个医生特别讨厌，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好像都是‌用鼻孔，清高得不得了，她一定不能让人小瞧了，所以她要抓紧看医书。
沈白薇也笑着婉拒了，现在她一心只想着跳舞，“我‌只要看书肯定就打盹，我‌还是‌跳舞吧！”
所以，这些课本就都归了林小棠了，她一个人看的津津有味。
公式和定理看累了，林小棠就摸出本语文或者历史放松一下，偶尔再翻翻她最爱的营养学和食谱，就当做休息了。
林小棠觉得书里的东西还挺有意思的，看不懂的就先跳过去，下回碰见队长再请教‌。
但在炊事班其他人眼里，可就不是‌这样了。
老‌王班长轻手‌轻脚地路过，看她缩在那儿看得入神，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对旁边的钱师傅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瞧见没，这丫头淘归淘，是‌真爱看书。”
钱师傅点点头，一脸佩服，“这孩子，真能坐得住。这大‌冷天的，也不说歇歇。”
李婶听到‌声响也抬头看了一眼，她觉得林小棠总是‌光窜个子，不长肉，肯定就是‌因‌为看书太多费脑子，耗心神。
于是‌，中午吃饭时，李婶总是‌忍不住把菜往林小棠碗里夹，嘴里忍不住念叨，“多吃点，多吃点！瞧你瘦的！读书费脑子，得补补！”
老‌王也会默默地把肉菜往她那边推一推，林小棠捧着脸大‌的海碗乐呵，“我‌碗里好多菜，大‌家一起吃！”
这天林小棠正蜷在小马扎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历史书，旁边地上划拉着歪歪扭扭的公式，她刚做完数学题，打算休息一会儿。
突然，爽朗的笑声从食堂门口传来，郑团长刚从师部开会回来，脸上掩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老‌王！小棠！快来看！咱们东食堂上报了！”
郑团长人还没进门，大‌嗓门已经‌先传了进来，他手‌里拿着《解放军日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一嗓子瞬间打破了后厨的宁静，大‌家呼啦一下围了过去，林小棠也放下课本跑过去。
“小棠你快看看，你上报了 ，还是‌《解放军日报》，真是‌给咱们团争光了。”郑团长高兴的把报纸展开给大‌家看。
新‌鲜出炉的报纸还散发‌着油墨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炊事班的合照，照片上，最左边的老‌王挺着腰板，显得特有精神，旁边的钱师傅笑得有点拘谨，但嘴角咧得老‌大‌，何三妹和李婶挨在一处，脸上是‌既惊喜又不好意思的笑容。
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林小棠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笑得弯弯的，露出一口小白牙，整个人都透着欢快劲儿。
“我‌这围裙都没换……你看我‌这头发‌乱的，早知道拍照片就好好梳一下了。”李婶儿指着照片里的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看了又看。
“哎呀！俺这表情……咋笑得傻乎乎的！”钱师傅也嘀咕着，但忍不住咧开嘴角乐。
“早知道要上报纸，俺就把那件新‌领的围裙系上了！”老‌王摸着下巴，半是‌遗憾半是‌得意。
上次采访结束后，临走前，陈记者再次拿出相机，提出想再给她拍一张正式点的照片。
林小棠一听，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然后一脸期待地问记者同志，“能不能给我‌们炊事班拍个合照呀？这些事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班长、李婶儿、钱师傅、三姐……大‌家都帮了我‌好多好多忙呢！”
陈记者心里微微一动，立刻笑着点头，“好！就拍合照，你这个提议非常好！”
老‌王班长还在擦灶台就被着急忙慌的拉过来拍照了，每个人身‌上都还穿着有些油渍的围裙，背景是‌他们的炊事班后院，大‌家突然被叫过来，脸上都带着点猝不及防。
林小棠挤在最前面，看着照片里大‌家开心的模样笑眯了眼，“没事儿！这样多好呀！这就是‌咱们平时干活的样子嘛！”
因‌为雨雪被挪到‌菜窖里的干辣椒得意地晃了晃身‌子，骄傲地挺起胸膛。
「看见没！我‌们也在照片里。」
「是‌啊是‌啊！就在右上角那！」
「最红的那串就是‌我‌！」
「我‌颜色最正！」
「咱们可是‌上过报的辣椒了！」
老‌王班长摸出了他的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炊事班里的小小金勺子——记北部军区二连炊事兵林小棠同志》……十四‌岁的炊事兵林小棠同志，年纪虽小却装着大‌志向，她刻苦钻研，练就一身‌过硬的本领，在总部炊事比武中荣获‘金勺子’奖；她心系战友同志，成功改良压缩干粮配方，有效提升了野战条件下的饮食保障水平；她勇敢机智，一次在野外训练中及时预警突发‌山洪，有力保护了人民‌群众生命与国家财产，因‌此荣立个人二等‌功；她积极动脑筋搞创新‌，研制出实用的维生素营养包，改善了战友们的身‌体健康；她用心设计每周营养餐谱……主动与空军大‌队炊事班交流学习……她甘于奉献、勇于创新‌充分体现了一名革命战士的崇高品质……”
报纸上白纸黑字的表扬，让林小棠激动的小脸红扑扑，“这，这写的也太好了吧，我‌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怪不好意思的……”
“小棠啊，你这丫头，你可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郑团长指着手‌里的报纸，“这上面说改良后的压缩干粮让全‌军伙食标准整体提升了，今天我‌去总部开会，专门就为了讨论这事，这两个月统计下来压缩干粮的成本大‌幅下降……你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关系战友的大‌事，你做的好，就应该表扬！”
旁边的老‌王班长笑得合不拢嘴，比自己上了报纸还高兴，他拿下眼镜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夸得好！夸得对！咱们小棠就是‌厉害！”
李婶明明不识字，偏还抢着报纸要看，嘴里不住地说，“哎呦，真登报了！这下全‌军区都知道咱们东食堂了！”
中午开饭的时候，前几天还冻得像个小鹌鹑似的林小棠，今天格外的精神抖擞。
严战带着特种兵过来打饭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瞧出她的兴奋劲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林小棠一看到‌他，眼睛更亮了，声音里都带着雀跃，“队长！队长！我‌上报啦！《解放军日报》，我‌们炊事班都上报了！”
严战微微颔首，“嗯，看到‌了，宣传栏里贴出来了。”
“对吧对吧！”林小棠更兴奋了，一边给他盛饭，一边迫不及待地分享，“记者同志给我‌们拍了合照，还给我‌和大‌铁锅也单独拍了一张呢！”
严战想起宣传栏里那张她和黝黑发‌亮的大‌铁锅的合影，小姑娘站在锅边，笑得一脸灿烂，笑着点头，“照片拍的不错。”
林小棠高兴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我‌也觉得！那口大‌铁锅可上相了！”
“噗……”
身‌后排队打饭的雷勇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赶紧低下头捂住嘴，肩膀却抖得厉害，其他几人也纷纷低头憋笑，忍得十分辛苦。
严战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嗯，是‌挺上相的。”
得到‌队长的“肯定”，林小棠心满意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还在严战的杂粮馒头旁边多加了一头新‌腌好的糖蒜。
严战接过饭盒转身‌，身‌后传来林小棠欢快的声音，“下一位同志！”

第77章 酸菜炖冻豆腐
午饭过后, 宣传栏前围满了人，新贴的报纸上，炊事班的合影格外醒目。
老王班长假装路过, 来来回回看了三四‌趟，真是越看越欢喜。
“别晃了, ”周主任早就注意到他了，忍不住打趣, “全军都知道你们上报纸了！”
老王老脸一红，“这照片拍得还怪好‌……”
后院菜窖里，大白菜们听说消息后很是羡慕，「为什么只拍辣椒不拍我们？」
萝卜瓮声瓮气地说，「咱们埋在沙土里, 想拍也‌拍不着啊！」
而此时林小‌棠又窝回了灶膛前, 报纸被她仔细折好‌夹在课本里, 偶尔忍不住拿出来看上一眼。
郑团长从炊事班刚回到办公室, 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热水，桌上的电话‌就“叮铃铃”地响起来。
“喂？我是郑海峰。”郑团长抓起听筒。
“老郑啊, 是我，老杨。”电话‌那‌头‌传来杨部‌长带笑的声音, “刚回办公室？”
“呦, 杨部‌长, ”郑团长有点‌意外, 笑着打趣, “我这刚从你那‌儿回来, 您这有什么新指示？”刚才见‌面时，没听他提起还有什么别的事。
“指示没有，就是你这电话‌一直打不通, 好‌几个军区的老伙计都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我这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郑团长一时没转过弯来，疑惑道，“什么事劳烦他们绕这么大圈子找您？”
“还能为什么？都是冲着你们团那‌个小‌炊事员林小‌棠同志来的。”
杨部‌长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大家看了这期的报道，一个个眼馋得很呐！大家伙也‌想去你们连队学‌习学‌习，取取经，人家空军都上门了，咱们自己不也‌得学‌学‌，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郑团长一听就乐了，“原来是为这事！没问题啊！我们绝对欢迎！不过……”
郑团长话‌锋一转，“您也‌知道，这年底团里各项任务重‌，再说最‌近也‌不安稳，执勤巡逻任务都要加强，炊事班那‌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要保障大家的后勤，实在是抽不出空来专门接待。
您看这样行不行，等过了年，开春了，我一定好‌好‌安排，到时候请兄弟军区的同志们过来，咱们好‌好‌交流交流。”
杨部‌长在那‌头‌笑骂了一句，“就你理由多！行吧，我帮你先挡一挡。不过老郑，你们军区这回可是出了大风头‌了！”
郑团长一听这话‌，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又往上冒了冒，寒暄几句就挂了电话‌，脸上始终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
郑团长这边放下电话‌，转身刚想脱掉外头‌的军大衣，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喂，哪里？”
“是我！”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郑团长笑了，“爸，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提起这事，郑老爷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响亮了，“我刚看到报纸了，《解放军日报》上头‌报道的那‌个小‌炊事兵的事，是不是就是上次我给你提起的那‌个丫头‌，叫林小‌棠的？”
“就是她，爸，您消息还挺灵通。”郑团长知道老爷子是为着这事，不由松了一口气。
“哈哈！”郑老爷子爽朗的笑声传来，“我就说我没看错人，这丫头‌才去你们那‌儿不到一年吧？瞧瞧这干了多少事，又是改良干粮又是二等功，这还上了军报，我看不仅连空军惊动了，这下恐怕全军都知道了，给你小‌子长脸了吧？”
郑团长听着老爷子毫不吝啬的夸奖，心‌里是美滋滋的，同时还有点‌酸溜溜，“爸，您这可是头‌一回这么夸人呢，平时对我们哥几个，怎么就没个好‌脸色？”
“你们能跟人孩子比嘛？”郑老爷子立刻嫌弃道，“这丫头‌像他爷爷，心‌正‌，是个好‌苗子。”
这话‌郑团长也‌赞同，“是，小‌棠这孩子确实不错，特别聪明，还好‌学‌，自打当上了营养员，自己就主动找书学‌习，最‌近还在自学‌高中课本呢……”
“哦？”郑老爷子愣了一下，“前段时间你到处托人找旧课本，就是因为这事？”
“嗯。”郑团长把前段时间林支书过来的事和郑老爷子提了提，“我也‌觉得这孩子是块料，不继续学‌习可惜了。”
电话‌那‌头‌，郑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满是感慨和欣慰，“好‌好‌好‌，是个好‌孩子……爱学‌习是好‌事啊……唉，你说当初你们几个，要有人家小‌棠一半省心‌，我能少生多少气？想想人家老林，虽然走得早，可人家这孙女多争气，再看看我，白活了这么大岁数，哎，一堆不肖子孙……”
郑团长无奈地笑着应和，“是是是，我们都不如她。”
老爷子似乎越说越来气，“行了，不说了！”说完，也‌不等郑团长回话‌，啪嗒就把电话‌撂了。
郑团长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老爷子的脾气，真是几十年如一日。
下午，团部‌大礼堂如期召开了全团年终总结大会。各连队整齐列队进入，寒风也‌挡不住战士们笔挺的军姿和饱满的精神头‌。
特别的是，各项议程结束后，粟政委拿起了那份新鲜出炉的《解放军日报》，走到了台前。
“同志们！”
粟政委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礼堂，“今天‌，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向大家宣布！我们团二连东食堂炊事员林小‌棠同志的先进事迹，登上了《解放军日报》，这是我们全团的光荣！”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虽然大多数战士已经看到了宣传栏，但粟政委依旧认真宣读了关于‌林小‌棠的新闻报道。
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大礼堂上空，尤其是读到山洪预警，战士们合力转移村民时，二连的战士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表情。
粟政委合上报纸，抬头‌望向台下的战士们，最‌后目光落在前排的林小‌棠身上。
“经团党委研究决定，特授予林小‌棠同志‘模范炊事员’称号，希望林小‌棠同志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也‌希望全团的同志们能向林小‌棠同志学‌习，立足本职工作，把小‌事做细，把常事做透，咱拧成一股绳，干出更多实实在在的成绩。”
林小‌棠在台下听得小‌脸通红，也‌不知是冻得还是激动，听到粟政委再次念出自己的名字，她赶忙起身，在全体官兵的注视下走上了主席台。
台上的林小‌棠挺直腰板，给大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脆又坚定，“谢谢首长！谢谢同志们！我会继续努力的！”
粟政委看向林小‌棠，满意地点‌点‌头‌，“自从小‌林同志来了以后，咱们战士们的伙食都变好‌了，期待你给大家伙做出更多好‌吃的！”
“保证完成任务。”
林小‌棠笑着从粟政委手中接过了“模范炊事员”的奖状，同时还有一本印着鲜红的“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笔记本，她稀罕地看了又看。
大礼堂里掌声雷动，大家纷纷投以佩服的眼神，是真的佩服，这个众人眼里小‌妹妹一样的丫头‌，竟然不知不觉做了这么多事。
这回就连一向和老王有点‌别苗头‌的老魏也‌在台下鼓起了掌，毕竟这可是他们团的荣誉，现在谁不知道北部‌军区有个了不起的小‌炊事兵？
台下掌声如潮，看着一张张真诚的笑脸，林小‌棠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似的，暖烘烘的。
没想到这还没完，粟政委接着又宣布，“同时，二连东食堂炊事班日常保障有力、业务勇于‌创新，全年工作突出，经团党委研究决定，授予‘年度先进炊事班’，奖励流动红旗一面。”
老王班长激动得脸都红了，快步上台，郑重‌地从政委手中接过了那‌面鲜红的小‌红旗，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二连的方阵里，掌声尤其热烈，李连长带头‌把手掌都拍红了，战士们个个与有荣焉，这可是他们二连的炊事班！
看着台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严战冷峻的眉眼不禁也‌柔和了几分。
雷勇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李小‌飞，然后特种兵们方阵里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仿佛在和李连长他们隔空较劲，雷鸣般的掌声震得礼堂屋顶都快掀开了。
郑团长听着这一浪赛过一浪的掌声，和粟政委对视一眼，忍不住露出了笑脸，这帮臭小‌子！
林小‌棠美滋滋的抱着奖状和笔记本回了宿舍，要不是穿着厚重‌的棉大衣，估计早就已经蹦起来了，不过嘴角早就咧到耳朵根后，怎么也‌收不回来了。
沈白薇和姜红梅早就在宿舍等着她了，围着她又是看奖状又是看笔记本，都替她高兴。
几人正‌热闹着，沈白薇突然红着脸，有些羞涩地宣布，“小‌棠，红梅，今天‌……今天‌我和林连长已经提交了结婚申请报告。”
“真的？”林小‌棠和姜红梅同时惊喜地叫出声。
“太好‌了！恭喜你沈姐姐！”
“还叫人家林连长？该改口了吧？”
沈白薇红着脸，接着说道，“还有……就是林连长已经问过后勤了，现在家属院没有空房子，新的家属楼还在建，估计得等到明年开春才能批下来，所以……在这之前，我还会继续住在宿舍。”
“真的？太好‌了！”林小‌棠一听更高兴了，干脆直接抱住沈白薇，“这样沈姐姐你就不用马上搬走了！真好‌！”
沈白薇还从挎包里掏出个纸包，打开露出几颗奶糖，她脸颊微红，“林，林连长让我带给你们的……”
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甜得林小‌棠眯起眼睛，她坐在床边一边看书，一边不自觉地晃着双腿，看她这么自在，大家就知道她这是在看食谱。
看着看着，一片寂静中，林小‌棠突然扭头‌看向正‌在背医术的姜红梅，“红梅姐，你什么时候结婚呀？这样我们是不是就能再吃一次喜糖了？”
姜红梅正‌被医书折磨得头‌昏脑胀，闻言差点‌把书掉地上，“好‌你个林小‌棠！为了颗糖就叛变了？当初谁抱着沈姐姐嘟囔着舍不得她嫁人来着？”
“可是沈姐姐结婚了还能住宿舍呀！”林小‌棠鼓着腮帮子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我看你是被奶糖糊住脑子了！”姜红梅好‌笑地戳了戳她脑门，“合着我还不如颗奶糖重‌要？”
沈白薇在一旁笑得直捂嘴，因为林连长支持她婚后继续跳舞，所以她现在整个人都透着喜气，再没有当初的惶惶不安。
姜红梅背书背得烦躁，索性合上书抱怨，“今天‌那‌个讨厌鬼又找茬！居然嫌我纱布叠得不够整齐……”她越说越气，“你们是没看见‌，他瘦得像根竹竿，风一吹就能倒！估计还没我有劲呢！”
沈白薇思忖道，“听说军区医院为了把他请过来，连院领导都亲自出面协调了，而且他上学‌时就是系里拔尖的，实习时就跟着上过好‌几台大手术……”
“怪不得鼻孔朝天‌！”姜红梅翻个白眼，“今天‌居然说我消毒不规范！张军医都没说我什么！”
林小‌棠听得入神，连奶糖都忘了嚼，忍不住感叹，“那‌他不是比我们队长还严肃？”
“其实，他今天‌指出来的问题，确实是我疏忽了……”
谁知道前一刻还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姜红梅，突然叹了口气，顿时就蔫巴了。
林小‌棠把最‌后一颗奶糖塞进她嘴里，“吃糖吃糖！甜一甜就不生气了！”
“我也‌没真生气，”姜红梅含着奶糖，忍不住又嘟囔道，“其实他医术还行，就是态度太较真了……”
沈白薇挤挤眼睛，“呦，这就帮人家说话‌了？”
“谁帮他了！”姜红梅作势要打，三个姑娘笑闹着滚做一团。
奶香在嘴里化开，姜红梅也‌终于‌笑起来，“算了，不跟他计较了，等我学‌成了，说不定比他还强呢！”
宿舍里飘着奶糖的甜香，远处传来熄灯号，林小‌棠钻进被窝时还在想，天‌气这么冷，后院的豆腐也‌不知道有没有变成冻豆腐呢？
早上天‌色灰蒙蒙的，林小‌棠照例把自己裹成个厚实的圆球，踩着嘎吱作响的冰冻，慢慢挪进了暖和的炊事班。
一进门，林小‌棠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凑到灶膛旁烤火，而是穿过后门就往后院跑。
院子里摆着几个大竹匾，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昨天‌下午做好‌的老豆腐。
见‌到过来的人是林小‌棠，冻豆腐立刻精神地挺直了腰板，七嘴八舌地“汇报”。
「小‌棠小‌棠你可算来啦！快看我们！」
「昨天‌晚上风呼呼的，可凉快了！我们都变身啦！」
「就是！你看我们冻得可结实了！邦邦硬！」
「这下我们肯定能吸汤，比嫩豆腐可强太多了！」
过了一夜，原本白嫩水灵的豆腐，不仅颜色变得微微发黄，就连质地也‌硬得像石头‌，拿起来沉甸甸的，表面还结着层冰霜，这可是最‌地道的冻豆腐了。
林小‌棠伸出手指戳了戳，果然硬邦邦的，她满意地点‌点‌头‌，“太好‌了！今天‌中午可以做酸菜炖冻豆腐啦！”
上次她就念叨着想做冻豆腐，昨天‌特意让钱师傅他们多做了几板豆腐放在后院。
看完冻豆腐，林小‌棠又转身钻进了菜窖里，听说今天‌中午炖酸菜，菜缸里顿时吵吵起来。
「选我选我！我想和冻豆腐一起炖！」
「我还是更喜欢和粉丝一起玩，要不我在躺会，下次再选我吧！」
「粉丝有啥意思？哼，要我说，就得配五花肉！大块的五花肉！」一棵志向远大的酸菜挺着肚子嚷嚷。
旁边酸菜立刻“嘘”它，「快别做梦了！美得你！还五花肉！我还想炖大骨呢！净想美事！」
肥硕的酸菜不服气，「怎么就想美事了？这都快过年了，战士们不得吃点‌好‌的？我的愿望肯定能实现！」
这话‌一出，不少酸菜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了，「其实，我还想和油渣一起包包子……包饺子也‌挺香的！」
酸菜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菜窖里好‌不热闹。
林小‌棠一边听他们讨论，一边仔细挑选了几棵酸度适中的酸菜，“今天‌就先委屈你们和冻豆腐搭档啦，五花肉……说不定过年还真有呢！”
泛黄的酸菜清洗干净，用力攥干水分，放在案板上切成细丝，一阵阵酸香气迫不及待的飘了出来。
大铁锅烧热，舀上几勺白花花的猪油，油热后，放入姜片、葱段和一小‌撮辣椒面爆香，接着倒入攥干水分的酸菜丝大火快速翻炒。
爆炒的酸菜发出欢快的“滋滋”声，自带的生涩气慢慢被热气逼出来，诱人的酸香也‌被激发，软塌的酸菜丝越发油润。
炒出香味后往锅里加入足量的清水，硬邦邦的冻豆腐早就等不及地“扑通扑通”地跳进去。
中小‌火慢慢炖煮半小‌时左右，大铁锅里的酸香气和醇厚的豆香味慢慢飘满了后厨，锅盖掀开，浓郁的热汽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炖煮后的清汤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浅黄色，吸饱了酸汤的冻豆腐蓬松多汁，用铲子轻轻一碰，立刻就感受到豆腐的软弹。
出锅前，撒上一把葱花，既能点‌缀又增加一丝清新的风味。
今天‌的主食是玉米面饼子，饼子底面烤得焦黄脆香，每人盛上满满一大碗酸菜炖冻豆腐，再拿上几个烫手的玉米饼子。
咬一口外脆内软的玉米饼子，再吃一口热乎乎的酸菜豆腐，吸饱汤汁的冻豆腐在嘴里直接爆汁，软嫩鲜香的酸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冻豆腐的清淡。
大冷天‌吃上这么一口，最‌后再来上几口酸溜溜又热乎乎的酸汤，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坦了。
食堂里一片唏哩呼噜的吃饭声和满足的叹息声，战士们的赞叹声就是对这锅酸菜炖冻豆腐最‌好‌的褒奖。
“舒坦！这大冷天‌，就得吃这个！”
“汤也‌好‌喝，酸溜溜的，暖和！”
“这冻豆腐真是绝了！比吃肉都香！”
老王背着手路过，闻言笑道，“瞧你那‌点‌出息！一块冻豆腐就给你美成这样，等过两天‌……”
“过两天‌咋了？”旁边的冯二毛好‌奇地追问，忍不住又咬了□□汁的冻豆腐。
“过两天‌啊，”李连长端着饭碗坐下，接过话‌头‌，“看到咱后勤处养的那‌几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了嘛，这眼看就要到日子喽，那‌才是真正‌的硬菜呢！”
“对对对！杀年猪！那‌才叫过年呢！”
二排长算算日子，眼睛一亮，“到时候那‌油汪汪的的肉片，香喷喷的，简直要馋死个人。”
旁边的小‌战士竖着耳朵听，只觉得嘴里的冻豆腐仿佛也‌带上了浓浓的肉香味呢！

第78章 猪杂肚肺汤
“丫头！快点！选年猪了！”
老王班长在食堂门口跺着脚朝屋里头喊, “李连长也过来了。”
“来啦来啦！”
林小棠脆生生地应着，眨眼就像只圆滚滚地兔子从大门里小跑出来，厚厚的棉军帽下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脖子上新围上了一条毛线围巾。
她扬了扬下巴，“班长, 你就放心吧！就算咱们去得晚，肯定也能挑到最‌肥最‌大的年猪！”
老王班长领着她和李连长汇合, 几人一起往养猪场走，不过瞧见她那自‌信满满的模样，老王忍不住打趣。
“你这丫头，口气真不小！这牛吹得，还‌肯定能挑到最‌肥的？你当那肥猪都趴那儿等着你去选啊？”
这每头猪长得可不是一样重, 每个连队派人过去自‌己‌挑, 大小全‌凭自‌己‌的本事。
虽然养猪场挑出来的猪都是大差不差的, 可哪怕差个一斤半斤的也够开心到过年了, 所以啊，每年的选年猪可是头等大事, 没看连长都抽空跟着一起去。
林小棠把围巾又裹紧了些，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她开心地踩着积雪往前走, 并没有反驳班长的话, 只在心里哼哼着, “等着瞧吧, 等下就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部队的养猪场在后‌山脚下一片避风的空地上,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其他几个连队的连长和炊事班长基本都到了，大家正围在各个猪圈旁边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可关系到过年期间全‌队能分到多少肉, 吃上多少油水，丝毫马虎不得，一个个又是摸猪肚子，又是看鬃毛的，神情‌严肃得不亚于一场重要的军事决策。
“老李，你看我这头怎么样？肚子溜圆！肯定一肚子好膘！”
“我看我这头才好！皮薄毛亮，精神头足！肯定壮实的很！”
“还‌是我这头骨架大，能长肉！”
李连长和老王班长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顺利加入了“选猪大军”，围着几个猪圈仔细打量起来。
猪猪们对林小棠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他们对这个能听懂它们心声的小姑娘也很好奇。
「哎呀！来了个新面孔！」
「终于来个明白人了！」
「选我选我！我最‌胖！」
猪圈里原本并排躺着的猪麻溜的跳了起来，就连哼哼声都变得兴奋了几分。
前两个月养猪班刚集体给这些猪过秤，毕竟快到年底了，得看看这猪养得怎么样了。
所以这些大家几斤几两，不仅养猪班的人门儿清，猪猪们互相打眼一看就知道对方最‌近长了多少肉，毕竟都在这一个猪圈里混着。
长得膘肥体壮的猪，个个昂首挺胸，格外骄傲，而长势一般的就有点蔫头耷脑，甚至还‌有不少猪在抱怨。
「哼，还‌不是因为他们总喂我不爱吃的玩意儿！不然我早长胖了！」
「就是！最‌近这伙食一点不合胃口，我可没长尽兴。」
林小棠抿嘴偷笑，没想到在这儿还‌碰到了挑食的猪。
林小棠正和这些猪猪们聊得热火朝天，那边李连长很快就看中了一头肚子滚圆，看起来极其富态的大肥猪。
他满意地招呼老王，“你看这个头！这肚子！绝对油厚膘肥！要不咱就定它了？”
林小棠却‌听见眼前这头“大肥猪”在哼哼唧唧地抱怨。
「傻子才选我！我只是贪嘴吃了太‌多野菜糠皮，这会‌儿肚子胀得慌，看着大，其实都是虚的！我老猪可没多少实在肉！」
「没想到你这‘大肚婆’这么快就有人相中了，小姑娘，隔壁圈那个短尾巴矮胖子才是真的肥呢！」
李连长生怕这“大肥猪”被别的连挑走，急忙找来养猪班的同志，林小棠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定下来，连忙开口阻拦。
“连长，这头不行，你看它肚子大，说不定就是吃撑了，其实是虚胖，说不定没多少实在肉！”
养猪班的人刚过来就听到这话，他惊讶地看向林小棠，“咦？小同志，你怎么知道的？这猪确实能吃，但光长个头不太‌长膘。”
一听他这话，众人纷纷看过来，没想到真叫一个小姑娘说准了，林小棠眨眨眼，指着那猪似模似样的点评起来。
“您看它走路慢悠悠的，一点没精神，虽然肚子圆滚滚的，但是屁股尖尖的，这就不对劲啊，要是真的胖，那应该浑身‌都圆滚滚的嘛，我看它这就是虚胖！”
养猪班的战士点点头，颇有些意外道，“行家啊小同志！这头确实不如那些屁股圆溜的出肉率高。”
李连长一听，赶紧摆手，“虚胖那可不行！换一头换一头！”
老王班长也相中了一头看起来特别油光水滑的大肥猪，一看林小棠还‌真懂行，赶紧拉她去看自‌己‌早就看中的那头猪。
“小棠，那你看我这头！这皮毛多亮！看着就精神又胖乎，这肉肥实的很！”
林小棠还‌看清呢，那猪就开始抱怨着哼哼。
「哎呀妈呀，可别光看外表啊！我今年身‌子骨不行，动不动就拉肚子趴窝，吃的药比吃的料还‌多！」
林小棠一听赶紧摇头，“班长，这头更不行！它是不是总不爱动，老趴窝？”说着看向养猪班的战士求证。
养猪班的人惊讶地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这猪是有点娇气，闹过几回毛病，隔三‌差五就得伺候它吃药，不过这猪能吃能长，不过小同志，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王班长也稀奇了，“你这丫头，从哪儿学的这看猪的本事？”
老王说完才想起来之前有段时间，她倒是和养猪班的人老是唠嗑，难不成是那时候学的？
林小棠老早就想好了，“我们林家村也有养猪啊！我都是听村里老人说的。而且我奶奶腿脚不好，不能下地，经常带着我去打猪草，我跟猪可亲了，它们胖不胖，健不健康，我一眼就能瞧出来，就跟看人差不多吧！”
林小棠说完又悄悄拉了辣老王的衣角，悄悄说道，“听说这样的猪肉带点腥气，不好吃。”
李连长耳尖，听到了“不好吃”三‌个字，赶紧摆手，“那算了算了，绝对不能要，咱换一头换一头！小棠啊，那你觉得选哪头好？”
这边正说着，旁边猪圈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闹哄哄的听了半天，养猪班的战士过来笑说这个连队选的猪不错，称出来是今早上最‌重的一头猪。
李连长他们满眼羡慕，这下看得更仔细了，可猪圈里几头真正膘肥体壮的大肥猪们一听不乐意了，拱着地不屑地哼哼起来。
「嘁！得意什么！选个样子货！」
「就是！它猪老六根本没我重！我才是实打实的肉！」
「这些人，真没眼光！就知道看肚子大小！」
「就是，我屁股都比它圆一圈！懂不懂啊！」
林小棠看了一圈心里也有数了，她赶忙笑道，“没事没事，他们不选你们，我们挑你们！”
“丫头，咱选哪头？你有看中的没？”
眼看着最‌重的猪都被人挑走了，老王和李连长都略微有些着急。
林小棠在猪圈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头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还‌有矮挫的猪身‌上。
这猪个头不算顶大，身‌子还‌有点短粗，四‌肢粗壮地站在那，看起来憨憨的。
“班长，我想要这头，”林小棠指着那头猪，“就是尾巴又短又粗的那头。”
老王和李连长还‌没瞧仔细呢，养猪班的一个老师傅走过来一看，乐了，他上下打量着林小棠。
“小同志，眼光可以啊！这猪不像那些大肚子显眼，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瞧着身‌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没长开呢！其实它最‌会‌藏肉，这猪‘内秀’着呢！浑身‌上下都是瓷实肉，是我们这儿长得最‌实在的一头，杀出来的五花肉啊，保准漂亮，这猪出的猪油又香又白！选它可一点不吃亏。”
老师傅这一番话，说得李连长和老王眼睛都亮了，刚才那点焦急一扫而空，看着师傅嘴里这头“内秀”的猪连连点头。
“那咱就选这头！”
李连长本来还‌觉得这猪肚子不够圆乎，块头也不够大，他全‌程可是全‌盯着大肚猪在挑，为了战士们多吃两口肉，他恨不得抱起来掂量掂量肥瘦。
老师傅一边打开猪圈门把那头“内秀”的猪赶出来，一边对李连长和老王解释，“好多人都挑那些肚子滚圆、看着威风的大个子，那些可做不得准，有时候说不定是能吃撑起来，像这种身‌子紧凑，屁股方圆，腿粗有力的才是真正肯长膘的好猪呢！”
旁边西食堂的老魏班长刚才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越听心里越嘀咕。
他看了看自‌己‌刚才千挑万选出来的那头“大肚将军”，又想起上次自‌己‌处理羊肉闹出的笑话，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老魏犹豫了一下，可是想到这可是战士们过年时的油水，还‌是拉下脸凑过去，“小棠同志啊，麻烦你也帮我们瞅瞅，我选的这头……咋样？”
林小棠很爽快地点点头，“行啊，魏班长！”
她走过去看了看魏班长选的“虚架子”摇摇头，很快指向旁边一个正在泥地里欢快地打着滚儿，因为正哼哧哼哧拱着土，所以浑身‌还‌脏兮兮的猪。
“魏班长，我看那头滚地的猪就不错，您要不要考虑考虑？”
老魏凑近一看，这猪皮毛看起来有点粗糙，这浑身‌上下不仅谈不上油光水滑，甚至还‌显得有点埋埋汰汰，他担心地皱眉，“这……这看着有点瘦啊，能行吗？”
养猪班老师傅这回没吭声，而是笑眯眯地看着林小棠，想听听她又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林小棠不慌不忙地解释，“魏班长，您别看它表面埋汰，我们村的老人常说，这猪啊，越动越壮，看着不像那些光吃不动的大肚猪显肥，但其实它身‌子里可藏着不少膘呢，都是结实肉！”
那头正在拱地的猪被夸得美极了，心里不停地哼哼着附和。
「就是就是！俺这叫肌肉，所以才显瘦，可俺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了，就连肋骨里都填得瓷瓷实实的，分量足着呢！」
老魏将信将疑地看向养猪班的老师傅，见他不停点头，顿时就知道林小棠说得对。
他和三‌连长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拍板，“行！就听小棠同志的！咱们换这头！”
西食堂的猪先上了秤，几个战士合力把猪抬上秤，这猪倒也听话，不像前面有些猪拼命挣扎，称重进行得很顺利。
“二百二十斤！”负责看秤的战士高声报数。
“二百二？”
这猪的斤重一报出来，老魏和三‌连长都愣下了，这可比刚才称出来最‌重的那头还‌足足重了十多斤呢！
老魏反应过来喜得直搓手，连连向林小棠和养猪班的战士道谢，“哎呦！这可太‌好了！谢谢小棠同志！谢谢啊！太‌感谢了！”
养猪班的老师傅也有点意外，他拍了拍那头看起来并不显胖的猪屁股，“没想到这小家伙最‌近蹿这么猛，倒是个结实的小胖子！”
这时，林小棠他们挑中的那头猪也捆好了，准备上秤，老师傅笑着对林小棠说，“小同志，没想到你眼光这么准，要不要猜猜你们这头能有多少斤？老规矩，要是猜准喽，我奖励你一勺香喷喷的猪油，怎么样？”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抬手比划了一下，“上下不超过十斤都算你猜对了！”
这也是每年养猪场的老传统了，大家伙图个乐呵。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那要是我能猜中具体多少斤两呢？”
养猪班的老师傅哈哈一笑，觉得这小同志有意思，逗她道，“呦呵！口气不小？成！你要是真能猜准喽，我奖励你五勺猪油，不过这可难喽，那秤稍微晃一下都可能差个一两斤呢？”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觉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儿，每次他自‌己‌也只能估摸个大概。
「俺二百五十一斤！足足的！一点不带少！」
老师傅刚说完，这头正准备上秤的憨憨猪已经骄傲的嚷嚷开了。
老魏也在旁边凑热闹不走了，他打量着那头猪，插嘴道，“我猜二百三‌左右？”
这猪摸着是比他们那头壮实点，不然东食堂也不会‌先挑它了，所以他觉得这已经往高了估了。
林小棠似模似样地围着猪转了一圈，“我猜……二百五十一斤！”
“二百五十一斤？”
养猪班的人都笑了，觉得这小姑娘真敢猜，关键人家还‌有零有整的，不过他们这至今为止，还‌没出过二百五十斤的大肥猪呢！
老师傅也笑着摇头，大家谁也没把这话真放在心上，本来就是图一乐呵。
轮到林小棠的猪上秤了，这猪脾气更乖顺得很，除了配合地哼哼了几声，全‌程几乎没怎么动弹，秤杆稳稳当当。
负责看秤的战士看了眼秤杆，不敢相信地使‌劲揉了揉眼睛，高声报道，“二百五十一斤整！”
“啥？！”
“二百五十一斤？整？”
“真这么巧？！”
养猪班的人全‌都围了过去，看着秤杆上的星花，一个个都傻眼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秤，又看看林小棠。
“哎呦我的娘诶！真让你给蒙对了！一分不差！”老魏最‌先反应过来。
“哈哈哈！神了！真神了！小同志，你这眼睛就是秤啊！”
养猪班的老师傅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可是咱们养猪班今年养出来的头名状元！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偷摸吃了猪饲料？长得这么壮实！”
「那可不，隔壁那挑食鬼剩下的，全‌进了俺肚子，嘿嘿！」
那憨猪躺着得意地哼哼，每次上秤它自‌己‌都会‌估摸，从来就没出过差错，这回又猜准了。
老王来回看着秤上的数字，又看看正咧嘴笑的林小棠，忍不住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你个丫头！真有你的！这回咱们连过年可是有口福了！”
老师傅倒也爽快，“愿赌服输！等会‌儿杀完猪，这第一锅热猪油，俺给你留五勺！”
这可是猪自‌己‌报的数，林小棠也不贪功，她俏皮地挥了挥军大衣的衣袖。
“您还‌是照例奖励我一勺，拿回去够我们炊事班拌米饭香半天了，剩下的四‌勺，请咱们养猪班的同志们也香香嘴，大家养猪辛苦了！”
哎呦！这话一出，养猪班的人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这小姑娘，不仅眼光准，会‌挑猪，说话办事还‌这么漂亮周到。
老王班长和李连长心满意足地挑出了这头其貌不扬的“年猪冠军”，这会‌儿听人夸起林小棠，都得意地背着手，两人脸上倍儿有光。
老魏这回也是真心实意地高兴，平白多了那么些猪肉呢！够食堂好好改善一顿了。
他凑过去碰了碰老王，“嗳，中午准备做啥好吃的？今天杀猪，可不得整点硬菜庆祝庆祝。”
老王看了眼林小棠，“这丫头早就盘算好了，说中午想炖个猪杂肚肺汤，让大家伙暖暖身‌子，好好补一补，我寻摸着再‌炒个青椒猪肝，这就不老少啦！这肉得省着点，留着过年包饺子炖红烧肉呢！”
老魏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这猪杂汤是好喝，可那玩意收拾起来贼费劲，稍微不注意就有股怪味儿……”
旁边几人也凑过来，大家七嘴八舌说起这灶上的事。
新鲜的猪杂拿到后‌厨时，还‌带着温热的气息，中午要吃的话，这会‌等赶紧收拾，不然时间怕是要来不及了。
林小棠系好围裙，刚挽起袖子靠近这些味道很重的下水时，食材们就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简直比杀猪还‌闹腾。
猪肚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最‌先嚷嚷开。
「哎呀呀，谁快来给我洗洗澡！我肚子里黏糊糊的难受死了！给我好好搓搓！里里外外都要搓！不然吃起来怪味可大了！」
猪肺也喘着粗气，浑身‌不得劲，「我呢我呢！我要冲水！从这儿灌进去！使‌劲灌，得把里头的血沫子都给冲出来，不然煮出来腥气的很，颜色也不周正！」
猪心最‌稳当，却‌也忍不住提醒，「我里头也有不少血块要清洗干净，小姑娘你行不行啊？」
林小棠一边听着它们嘈杂的“指挥”，一边手脚麻利地动起来，她抓了把粗盐和面粉均匀地撒在猪肚内外。
今儿老王亲自‌上手，用力揉搓着猪肚，黏滑的粘膜在盐和面粉的包裹下慢慢被带走。
猪肚舒服地叹息，「对！对！就是这样！再‌用点力！哎呦，清爽多了！」
猪肺在一旁急了，「该我了该我了！快给我灌上水！」
林小棠拿起猪肺，歪头找到气管口，小心地往里头灌水，猪肺像个气球一样慢慢鼓胀起来，血水慢慢被挤压出去，冲了许久的水才渐渐变得粉红。
一旁的猪肚笑话猪肺，「看你那傻样，灌得跟个白胖子似的！」
猪肺不理它，兀自‌满足地哼哼，「呼……总算舒服了……再‌多冲一会‌儿……」
猪心这时也不淡定了，忍不住催促，「该给我看看了，我这里头可藏了不少脏东西。」
林小棠不紧不慢地洗好猪肺，这才拿起刀，小心地将猪心剖开，果‌然里面残留了不少已经凝固的血块。
老王抽空瞅了一眼，发现林小棠正在剔猪心里头的血管，旁边猪肺已经收拾好了，忍不住稀奇，这丫头，还‌真是样样都拿得出手。
猪心满意地翻了个身‌，「不错，不错，很干净！」
老王手里的猪肚最‌难收拾，不仅正面要揉搓，翻过来同样要仔细用盐和面粉使‌劲搓。
等到老王收拾好了在旁边洗手，林小棠还‌拿着小刀仔仔细细的将猪肚内壁那些黄色的膜都给刮掉了，这些不容易煮烂还‌容易有腥味。
几个人齐齐上手，这才终于把所有猪杂都收拾干净了，这才是第一步。
这汤要清亮好喝，还‌得下锅加姜片和葱段，再‌依次焯个水，把这些猪杂里头残留的血沫和腥气再‌清理一遍。
捞出来的猪杂用热水冲洗干净，猪肚也被利索的改刀切成均匀的条状。
猪肚新奇地打量着，「嘿！我变小了！这样看起来利索多了！」
猪心和猪肺也被切成厚薄适中的小片。
大锅里放少许底油，加入姜片、葱段小火慢慢煸出香味，然后‌倒入切好的肚条和肺片，大火快速翻炒，煸出少许油脂和食材里头最‌后‌一丝腥气。
大锅里加入足量的热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炖煮，这差不多要炖上个把小时。
老王看了眼食堂里的挂钟，时间刚好来得及，这汤就是要慢慢炖，才能出来那个鲜灵味儿。
大铁锅里的猪杂汤咕嘟咕嘟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林小棠用筷子扎了扎猪肚，感觉差不多了，这才将滚刀块的白萝卜和胡萝卜全‌倒了进去，继续炖煮。
浓郁的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味儿渐渐弥漫着整个后‌厨，老王吸着鼻子走过来。
“真鲜啊！这肚肺汤好喝是真好喝，就是太‌费工夫，上一次喝这汤，还‌是前年的事儿！”
这时，被端进后‌厨的青辣椒和洋葱们也兴奋地交头接耳。
青椒挺了挺依旧水灵的身‌子，「哇！好香啊！今天是什么大日子？过年了吗？」
洋葱也好奇地探头张望，「闻着这味儿确实不寻常！是不是过年了？」
林小棠一边切着姜丝蒜片，一边笑道，“不是过年哦，不过也像过年一样热闹，今天杀年猪啦！”
青椒骄傲地抬头，「那我们还‌能坚持到过年呢！你瞅我是不是还‌□□着呢！」
洋葱滚了滚圆润的身‌子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洋葱最‌耐放了！」
“知道你们厉害！”林小棠笑道，“不过今天先委屈你们，和猪肝搭档怎么样？”
青椒和洋葱立刻兴奋起来，「猪肝？那也是荤腥，好呀好呀！」
锅里的油烧热，下姜丝、蒜片爆香，然后‌滑入切得薄薄的猪肝片，大火爆炒。
猪肝变色后‌倒入提前调好的料汁，一起下锅的还‌有青椒和洋葱，快速翻炒均匀，酱汁均匀地挂上每一片猪肝就可以出锅了，这样爆炒出来的猪肝香气扑鼻。
与此同时，汤锅里的萝卜也炖得软烂入味了，奶白色的猪杂肚肺汤只需要少许盐和胡椒粉调味，最‌后‌撒上一把葱花，香气浓郁的猪杂肚肺汤就出锅了。
午饭时分，战士们列入进入食堂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因为大家都知道杀年猪了，而且今年他们二连还‌挑中了最‌重的年猪。
食堂里鲜香四‌溢，战士们闻着这香气，端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肚肺汤落座，沿着碗边吹着气，心满意足地小口小口喝着。
汤里的猪杂肚肺其实并不算多，分到每人碗里大概就只有一筷头，但喝口热汤，再‌咬上一口吸饱鲜汤的萝卜，水嫩嫩的在嘴里爆汁，大家吃得格外满足。
今天受伤休养的陈大牛也恢复训练了，在窗口打饭的林小棠看到他过来，特意给他的碗里多打了好几片补气血的猪肝。
老王班长也隔着窗口关心道，“大牛，受苦了啊！”
陈大牛端着碗嘿嘿傻乐，“班长，小棠，看你们说的，这些日子没少麻烦你们，我吃得特别好，一点没遭罪，我还‌觉得自‌己‌胖了点呢！”
还‌是熟悉的角落，陈大牛落座后‌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青椒炒猪肝，猪肝嫩滑，青椒脆爽，洋葱清甜，好吃得他眯起了眼。
“唔！好吃！真下饭！”
食堂里到处都是战士们“吸溜吸溜”喝汤的声音，严战也端起碗喝了口汤，以往他可是从来不碰这类下水汤，总觉得气味太‌重。
但今天这碗汤，入口却‌是意想不到的鲜，肚肺软烂一点不腥，再‌加上萝卜的清甜味儿，汤底浓郁，却‌没有一点“猪气”。
或许是热汤氤氲，就连男人脸上惯常的冷峻也变得柔和了几分，严战想起以往父亲最‌爱喝这个汤，每次总是念叨着“鲜得很”，那时他可完全‌无法理解。
不过今天，他似乎第一次尝到了父亲口中的那种鲜灵劲儿。
猪杂肚肺汤，真的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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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猪头肉
战士们‌吃完午饭, 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食堂渐渐安静下来，而此时的‌后厨却忙得热火朝天‌。
袅袅炊烟从‌烟囱里缓缓冒出, 这一天‌厨房的‌热水就没断过，二班的‌同志在拾掇上‌午的‌大年猪, 这可是大家伙过年的‌盼头。
除此之外，林小棠已经在准备过年的‌第‌一道凉菜, 卤味拼盘，这可是今天‌下午的‌“重头戏”。
听老王班长‌说，他们‌炊事班准备年货的‌第‌一步，通常是从‌卤制年货开始。
今天‌需要卤制的‌食材可真不少，琳琅满目地堆放在后厨的‌大盆里, 这些可都是刚杀的‌年猪贡献出来的‌。
首先这个硕大的‌猪头就单独占满了个大盆, 还‌有肥嘟嘟的‌猪蹄、又圆又大的‌猪耳朵和厚厚的‌猪舌头, 这些可都是卤味里的‌硬货。
另一边的‌大盆里, 有午饭前就泡上‌的‌腐竹，还‌有海带也展开深绿色的‌裙边, 这些都是林小棠从‌仓库搜罗来的‌素菜，她还‌暗戳戳的‌准备再煮点鸡蛋放进卤汤里。
猪头可是个“大家伙”, 处理起来最费功夫, 而且还‌需要仔细剔除残留的‌毛发和杂质。
“这玩意可得费点功夫。”
老王挽起袖子, 满意的‌拍了拍那扇猪头, 这活儿需要点力气, 他顺手就接过去了。
“这猪头卤好了是香, 就是收拾起来费劲，也属它最难入味。”老王一边忙活一边念叨。
说起来有一年就是煮得太急了，猪头没咋入味, 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有股火烧火燎的‌焦糊味，真是可惜了那个大猪肉，最后大家伙硬着头皮才给‌吃下去。
“现在想想那味，和前儿老魏煮得羊肉汤差不离……”老王笑着摇摇头。
林小棠坐在后门的‌小马扎上‌，一边听老王念叨起这些旧事，一边看李婶飞针走线。
「咦，这是要做啥呀？」
新进门的‌猪舌话最多‌，忍不住好奇地打听起来，引得其他食材纷纷探头张望。
「看起来像是个小口‌袋？这是要给‌我们‌搬新家吗？」海带扭着滑溜溜的‌身子问道。
「难道是给‌我们‌准备的‌新衣裳吗？」清水里的‌腐竹俏皮地游来游去。
“这可是个秘密武器！”
林小棠抻了抻李婶缝好的‌纱布袋子，“我正准备给‌猪头大哥找些好帮手，也让你们‌变得更好吃。”
“好帮手？”
“变得更好吃？”
这话一出，调料架上‌原本安静待着的‌香料们‌顿时不淡定了，这可是关乎年节卤味的‌大事，它们‌怎么能不参加呢？
第‌一个按耐不住的‌是八角，它支棱着探出头来，浑身的‌瓣儿激动的‌都张开了。
「卤味？那怎么能少了我，我可是卤味的‌灵魂，香气又浓又正，少了我，那还‌能叫卤味吗？」
八角可是香料里的‌老大哥，说起话来底气十足。
桂皮慢悠悠地接话，语气温和却也很是自信。
「还‌有我桂皮！大家都知道我自带甜香，不仅回味无穷，还‌能中和老大哥你过于霸道的‌香气，咱们‌可是去腥增香的‌黄金搭档！」
花椒也欢喜的‌在罐子里蹦跶了几下，脆响的‌声音里带着小骄傲。
「哼！光香有什么用？还‌得来点刺激！我的‌麻香可是独一份儿！去腥增味，吃了保准让人‌唇舌跳舞，胃口‌大开。」
旁边的‌干辣椒虽然被晒得皱巴，却也不甘示弱。
「嘿！可别忘了我们‌辣椒，咱可不光只有辣，我们‌可香得很，保准能让卤味更有味，让人‌越吃越想吃！」
只有香叶优雅地轻轻摆动着身子，「大家都别争啦，或许我不够浓香，但我恰好可以调和各位的‌霸道和浓烈，争取让味道更融合，这样才能凸显出卤味的‌原香呀！」
角落里，形单影只的‌草果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闷闷开口‌，「那个……虽然我不算香，还‌有点微苦，但是我很擅长‌去除油腻和腥气，特别是对付猪头这种大家伙……那个，能带上‌我吗？」
看着这群平时低调的‌香料们‌突然如此踊跃，一直稳坐厨房霸主地位的‌葱、姜、蒜这才反应过来。
它们‌没想到自己去腥增香的‌地位，会在年关将至的‌时候受到了挑战，但它们‌可是历经油锅考验的‌“老将”，丝毫不见慌张，底气足得很。
老姜语气老陈，发言沉稳，「去腥增香，本就是我们‌分‌内的‌事，谁也没有我们‌专业，不过我们‌提供的‌清新辛香，能让卤味吃起来更清爽，层次更丰富。」
大葱昂首挺胸，也是自豪的‌很，「就是！我们不仅能轻易化解油腻，还‌自带清新气质，这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大蒜也点头附和，语气铿锵，「没错，没有我们‌，那香味肯定要缺点意思，再说了我可不仅是调味料，还是大家争抢的对象呢！」
今天‌它们‌倒是一致对外，「总之，这卤味锅里，少不了我们‌仨！」
“都来都来。”
林小棠笑着将这些踊跃报名的‌香料们‌都收进了纱布袋里，仔细地收口‌扎紧，“你们‌可是从‌年头忙到年尾的‌大功臣，过年这几天‌，还‌得辛苦你们‌再出大力呢！”
葱姜蒜瞬间被安抚，骄傲地挺直了“腰板”，齐声应道，「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小小的‌香料包鼓鼓囊囊，看着香料们‌一个个进了那专属的‌“豪华包间”，旁边调料架上‌的‌盐、酱油和料酒们‌可傻眼了。
「那我们‌呢？我们呢？我们怎么办？不要我们‌了吗？没我们‌可不成啊！」
盐粒在罐子里急得直跳脚，「那再香也没味儿啊！」
酱油也不淡定了，「就是！只有我才能上‌色！让肉变得红亮又诱人‌。」
料酒也带着醇香的‌气息附和，「去腥我也是一把好手！而且我挥发后只会留下余香！」
林小棠赶紧安抚它们‌，“别急别急，怎么会忘了你们‌呢！你们‌可是主力军，不过你们‌不用进料包，待会儿直接下锅，这样才能更入味！好不好？”
「好！」调料架上‌传来雀跃的‌声音，「那我们‌可以和猪大哥亲密接触了呢！我们‌一定让它好吃到舔手指！」
酱油特别强调，「我一定把猪大哥打扮的‌漂漂亮亮，看着就喜庆。」
料酒也连连保证，「我会带走最后一丝腥气，只留下肉香。」
这一年到头，调味料们‌还‌是第‌一次聚得这么齐整，彼此交头接耳，显得异常兴奋。
林小棠把准备好的‌香料包放进大锅里，另一边老王也终于将猪头打理干净，她帮着一起下锅焯了水，这才将猪头慢慢滑进放了香料的‌大锅里
「终于见到你们‌了……」
猪头满足地叹了口‌气，它正想感慨自己这一路的‌“艰辛万苦”。
没想到还‌有两位“贵客”姗姗来迟。
「哇，是白‌酒大哥来啦！」香料们‌发出轻呼声。
白‌酒气质清冽，「我也是来帮忙去腥增香的‌，不过我不会久留，大家不必在意，待会儿我会自行离开。」
而另外“贵客”也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它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香料和调料的‌目光。
「呀！是冰糖小姐！」
「冰糖妹妹！可算把你盼来了！」
白‌糖可是稀罕物，平时只有做红烧肉这样大手笔的‌荤腥时才能见到它。
食材们‌都很喜欢它，这个想去摸一下它晶莹的‌棱角，那个想去碰一下它冰凉的‌身子。
「我也是来帮忙提鲜的‌，争取让卤味更香醇，颜色也更诱人‌哦！」
冰糖声音甜美，说完就羞涩地躲到锅底，很快就在大家热情的‌拥抱下融入了这锅卤汤里。
“咕嘟咕嘟……”
大铁锅里的‌卤汤慢慢沸腾，装满香料的‌纱布袋最先散发出霸道的‌香料味儿。
最先下锅的‌猪头独享了这锅卤汤，褐色的‌汤汁不停的‌翻滚，猪头满足的‌叹息，「唔……好舒服……真香啊！」
卤汤烧开后转为小火，慢慢煨了个把小时后，让猪头在里面充分‌地接受香料的‌熏陶。
渐渐的‌，除了八角桂皮的‌浓香、花椒的‌麻香、干辣椒的‌焦香，还‌有葱姜蒜的‌辛香外，醇厚的‌肉香味后来居上‌，香料味儿慢慢变成了陪衬。
眼看着猪头已经慢慢上‌色，林小棠这才将同样焯过水的‌猪蹄下了锅。
猪蹄的‌加入让卤锅更热闹了，卤汤也渐渐变得浓稠。
慢慢地，猪耳朵和猪舌头也迫不及待地跳进这锅越来越浓郁的‌卤汤里。
「终于轮到我们‌了！」
「等等我呀！」
去壳的‌熟鸡蛋也跟在后头跳下锅，白‌嫩的‌鸡蛋刚进去，瞬间就染上‌了一身酱色。
不断沸腾的‌卤汤味道越来越浓烈，香味也越来越勾人‌。
霸道的‌香气不客气地顺着东北风，肆无忌惮地飘出了炊事班，大摇大摆地掠过空旷的‌操场，一路飘向了远处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的‌战士们‌正在积极训练，“慌不择路”的‌香气不断往人‌鼻子里钻。
小战士不动声色地吸着鼻子，试图捕捉这诱人‌的‌气味，旁边的‌战士也悄悄咽了咽口‌水。
“啧，这香味……是东食堂吧？”
“肯定是！这卤香味儿也太正了！闻着就饿！”
“不知道卤的‌啥…这也太香了……”
特种兵训练场地上‌，严战也正在指导动作。
特种兵们‌也早就闻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香味，他们‌不动声色地朝炊事班方向瞧了一眼。
雷勇趁机猛吸几口‌，「这香味肯定是小棠同志的‌手艺。」
严战冷冷地看过去，“训练要专心！”
炊事班里，最后下锅的‌是打结的‌海带和泡软的‌腐竹，卤味全部下锅，现在要小火慢炖。
“班长‌，这些卤菜得在汤里泡一晚上‌，明‌天‌肯定更入味。”林小棠盖好锅盖，但香气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看着这锅香气四溢的‌卤味，老王微微点头，“光是闻着这味儿，就知道差不了！今年过年，咱们‌这卤味肯定是第‌一！”
虽然没吃上‌肉，可是老王已经尝过卤汤味儿，香得很，哪怕是用这卤汤炖点豆腐白‌菜，就能把那帮小子香迷糊了。
李婶也凑过来闻了闻，“这卤味可真香，往年也没觉得这么香啊！”
锅里的‌食材们‌正在悄悄交流。
猪头肉在锅里惬意地咕嘟着，「我可是攒足了一年的‌劲儿，今天‌全撒出去了！」
猪蹄也忍不住接话，「我也是，小棠同志可说了，我不仅闻着香，从‌头到脚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呢！」
「只要咱们‌叁齐心协力，这香味肯定没话说。」猪耳朵脆生生地说道。
鸡蛋高‌兴地在锅里滚来滚去，「太香了，我浑身都入味了！我要变得黑亮黑亮的‌！」
自打海带结和腐竹知道自己也能上‌年夜饭的‌餐桌，到现在还‌像做梦一样呢！
「这汤……实在是太鲜了……」海带结努力吸着卤香味。
腐竹已经满足地叹息，「吸饱了，吸饱了！」
此时的‌西‌食堂里，老魏也正带着人‌收拾今天‌刚杀的‌年猪，正盘算着哪块红烧，哪块剁馅儿，忽然，一阵浓郁的‌香气飘了进来。
不仅是他，西‌食堂里其他正在忙碌的‌战士也都闻到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下意识抽着鼻子嗅了嗅。
“咦？这啥味儿？这么香！”
“哪个食堂这时候开小灶了？这都快晚饭的‌点了？”
“闻着像是卤味的‌香？可真够地道的‌！”
老魏的‌小徒弟刚从‌外面搬东西‌回来，一进门就嚷嚷，“班长‌！您闻到了吗？这香味！好像是隔壁东食堂传过来的‌，我的‌老天‌爷，这香味怕是整个营区都能闻着了！”
小徒弟这话还‌真不夸张，今天‌的‌风刚好是东北风，这诱人‌的‌卤香被北风裹挟着，大摇大摆地穿过了整个营区，香气似有若无却又无孔不入，勾得人‌心痒痒。
东食堂的‌人‌此刻还‌浑然不知自家这锅卤味已经成了全营的‌焦点，大锅里的‌卤味还‌用小火慢慢咕嘟着，林小棠正在帮老王腌腊肉，这也是每年过年的‌老传统了。
虽然得了一头大肥猪，但谁也不舍得一下子就吃完，每年都会挑出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做成腊肉慢慢吃。
老王对自己炒香料的‌火候拿不太准，干脆让林小棠在锅里小火慢炒花椒、八角、盐巴，他自己则蹲在一旁，将炒好放凉的‌香料使‌劲揉搓到这块漂亮的‌五花肉上‌，每一个缝隙都不放过。
“这肉要想放得久，香味足，光靠盐和香料还‌不够，还‌得上‌点白‌酒。”
老王说着示意林小棠往肉上‌淋些白‌酒，然后继续用力揉搓，这活儿需要手劲，是老王的‌老本行，他怕林小棠手上‌没劲，揉不透。
林小棠就蹲在旁边看着，不时悄悄告诉他哪里还‌需要揉搓，这些可都是五花肉自己嚷嚷着要求加搓的‌。
大家正忙着，门帘“唰”地被掀开了，西‌食堂的‌老魏班长‌找上‌门来了。
老王抬头笑道，“啥风把你吹来了？”
进门卤香味扑鼻，这可比外头闻着还‌浓郁，老魏深吸了一口‌气，“好家伙！这香味果然是从‌你们‌这儿传出去的‌。”
老王看了眼老魏，一脸茫然，“啥？”
“嘿！你们‌自己闻不到啊？”
老魏揣着手，又抽了抽鼻子，“这外头都快香迷糊了！”他走近一看老王正揉搓着五花肉，“哟，你们‌也腌上‌腊肉了！”
不过这香味显然不是腊肉的‌味儿，正说着，食堂门帘又被掀开了，这回是周主任过来了，进门也是先吸了口‌卤香气。
“老王啊！我一猜就是你们‌这儿，好家伙，这香味都快飘到团部大楼了！我看整个营区的‌人‌都馋得没心思干活了！”
周主边说边嗅着鼻子，目光很快锁定了灶台上‌那口‌还‌在微微冒热气的‌大铁锅，“就是这锅吧？你们‌这又是捣鼓的‌什么好吃的‌？这香味也太霸道了！”
老王这才有点反应过来，敢情是卤味的‌香气惹的‌“祸”，他颇有几分‌得意地掀开锅盖一角。
浓郁的‌卤香扑面而来，只见深褐色的‌卤汤微微冒着泡儿，猪头肉、猪蹄、猪耳朵……各种卤味浸泡在卤汤里慢慢咕嘟着，这满当当的‌一锅看得人‌食指大动。
别说老魏看得眼睛发直，就连周主任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稀罕得连连点头，“老王啊！你可真行，我看啊，整个军区就属你们‌东食堂最会吃，今年过年，战士们‌可是有口‌福了！”
老魏盯着那锅卤味看了半天‌没吭声，可这香味像钩子一样勾着他，挣扎了半天‌，他脸上‌有点臊，但还‌是没忍住，搓了搓手，不太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老王，小林同志……这……这卤味是咋做的‌？能……能教教我不？”
他这话说得有点磕巴，一方面是有点抹不开脸面，另一方面也是怕这是人‌家的‌独门手艺，自己这么问太唐突。
老王看向林小棠，这方子可是这小丫头一手鼓捣出来的‌，往年他做得估计和老魏差不多‌水平。
林小棠意外的‌爽快，“好呀好呀！魏班长‌，这个可简单了，一学就会！就是要准备的‌香料多‌了点……”
林小棠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得用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干辣椒、草果，还‌有葱姜蒜……哦，还‌得有酱油、料酒、盐、冰糖，最好再来点白‌酒……”
林小棠每说一样，老魏和老王一样抠门的‌心就抽抽一下，这可都是些金贵东西‌啊！但闻着这实在香得不像话的‌卤味，老魏咬咬牙，一拍大腿，“成！今年我们‌也做上‌一锅，过年给‌战士们‌添个硬菜，香香嘴。”
虽然林小棠已经把做法和配料都说了，但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跟着老魏去西‌食堂走一趟。
毕竟这些香料光知道放什么还‌不行，每样放多‌少可是很有讲究的‌。
这些香料的‌味道个个霸道，多‌一点少一点，出来的‌味儿可能就大不相同，放多‌了反而会发苦发冲，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么些好东西‌。
老魏心里正打鼓呢，一听林小棠要来帮忙，简直喜出望外，“哎呦！那敢情好！那敢情好！真让我自个儿瞎配，我这心里还‌真没底，也怕糟蹋东西‌！走走走！麻烦小林同志了！”
林小棠跟着老魏刚到西‌食堂门口‌，调料架上‌的‌香料们‌顿时欢呼雀跃，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
「哇！是‘金勺子’选手呢！」
「她来我们‌这儿了！她可终于来了！」
「她来选我们‌了！我们‌也要做香香的‌卤味了！」
「快选我快选我！我保证好好表现！」
「好开心！我们‌也要变得香香的‌！」
林小棠动作熟练地抓起各种香料装入纱布袋，又看似随意地往大锅里下酱油、料酒、盐、冰糖。
一旁的‌老魏看得是真心佩服，心里忍不住泛嘀咕，“这小丫头，年纪不大，手上‌却好像有杆看不见的‌秤，咋就这么能耐呢！”
“魏班长‌，这猪头下锅得先炖上‌一个小时左右，您再下猪蹄，这猪耳朵和猪舌头不急着下锅，晚点再放也行，还‌有这豆制品最后放进去泡着就行。”
林小棠仔细叮嘱着，“您们‌食堂的‌鸡蛋要是富余，可以多‌煮点放进去，在卤汁里泡上‌一晚上‌，明‌天‌准保入味，好吃得很！”
老魏笑呵呵地连连点头，“行，听你的‌！我这就让他们‌多‌煮点鸡蛋！这东西‌经吃又入味，战士们‌肯定喜欢！”
很快，西‌食堂的‌卤锅也咕嘟了起来，这回就连路过的‌豆渣都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真是香得让人‌走不动道。

第80章 糖霜雪花豆
晚饭时分, 虽然‌今日供应的依旧是寻常的杂粮馒头和炖菜，但因为整个食堂都弥漫着诱人的卤香味。
战士们就着这无形的“下饭菜”，仿佛手里的馒头也沾上了肉香味, 吃得格外香喷喷。
后厨里，林小棠刚吃完晚饭, 正涮着自己的大海碗，突然‌就听见打饭窗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棠？小棠？在不‌在？”
是沈白‌薇的声音, 林小棠应了一声，赶紧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用围裙胡乱擦了擦就小跑出来。
“在呢！在呢！沈姐姐，怎么啦？”
一出来，林小棠就看到了窗口外站着的沈白‌薇, 没想到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瘦、面容俊朗的年轻军官。
沈白‌薇红着脸, 不‌好意思地给两人介绍, “小棠, 这，这位是林向‌军, 林连长。”她自然‌地靠近林连长，“向‌军, 这就是我的室友, 林小棠。”
林连长笑容和煦, 他微笑着冲林小棠点点头, “林小棠同志, 你好！初次见面, 我是林向‌军。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咱们军区谁不‌知道东食堂有位小厨神，今天这卤味, 可真是把我们连队的战士都馋坏了。”
林小棠也抿嘴笑了笑，虽然‌被人当面夸奖有点害羞，但她还‌是美滋滋的，“林连长，您好。”她促狭的冲沈白‌薇眨眨眼，“谢谢你的奶糖，可甜可甜了。”
沈白‌薇脸上更红了，林连长黝黑的脸色也泛起可疑的红晕。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打招呼，但林小棠可不‌是第一次见这位林连长了。
记得之前‌特训刚回来那会儿，沈白‌薇还‌在边境汇演没回来，她就听姜红梅神秘兮兮地提起沈白‌薇的相‌亲对象已经‌调到他们军区了。两人按捺不‌住好奇心，还‌曾经‌偷偷摸摸溜到训练场边上，想远远瞧上一眼。
那时候隔得老远，只觉得那人又黑又瘦，像个电线杆子，还‌没等她看清具体长啥样呢，就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严队长逮了个正着。
没办法，她们两个小姑娘鬼鬼祟祟地躲在大树后面，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其实刚一探头就被异常敏锐的严战发‌觉了。
可能是严队长当时板着的脸看上去太吓人了，姜红梅慌得不‌行‌，拉着她就跑，她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跟队长说。
其实队长平时就那样，看着冷，人挺好的，一点也不‌凶，林小棠还‌想跟他打听打听那位林连长呢！
可姜红梅死活都不‌信，说卫生室的人私下都管严战叫“活阎罗”，之前‌他受伤住在卫生室，大家都不‌敢去给他换药。
林小棠看着窗口的两人，一脸好奇，“沈姐姐，林连长，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白‌薇看了看林向‌军，林连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这样的小林同志，我今天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不‌能也教一教我们炊事班的同志，做一下这个卤味？”
他说着无奈地笑道，“实在是没办法，你们这卤味太香了，战士们闻着味儿都挺羡慕你们连队的战友，我这当连长的，只好厚着脸皮来请你帮这个忙。”
林小棠一听是这事，立刻爽快地答应，“当然‌可以呀！林连长，这没什么的，大家想学，都可以一起学！”
林小棠巴不‌得能让更多‌的战士们吃到好吃的呢，这多‌好呀！
见林小棠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在窗口里忙活的老王突然‌探头叫住了他们，“哎，小棠，林连长，你们等一等！”
沈白‌薇以为老王班长这是不‌同意，“唰”的一下红了脸，“王班长……我，我也是知道小棠下午去教了西食堂了，这才，才来找她的……”
老王班长笑着打断她，“沈同志，你误会了！我不‌是不‌同意小棠教你们。”
说着，他看向‌林连长，“林连长这也是为了连队的战士们考虑，我老王怎么会反对？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吗？”说完佯装生气地瞪了瞪眼。
林小棠赶紧晃了晃班长的胳膊，“当然‌不‌是啦！我们班长最大方了！”
老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骂了一句“马屁精”，然‌后这才笑道，“我是想着，既然‌小棠你不‌反对教大家做卤味，那不‌如我去后勤问问看，要是有其他食堂也想做这个卤味，咱们干脆一起教，也省得今天这个找，明天那个问，你一个个教过‌去，那得教到什么时候？”
林小棠一听，立刻给老王竖起大拇指，“班长，你这个办法好！”
沈白薇和林连长也连连点头，觉得这主意确实更周全些，大家都能照顾到，也省的林小棠一个个教。
周主任一听老王的来意，高兴得抚掌笑道，““好啊！老王，你们这个想法好！说实话，还‌真有几个食堂跟我打听呢！”
毕竟今天满院子都是东食堂的卤味香，就连战士们休息的间歇也在说这事，这还‌没到过‌年呢，大家就被这不‌同寻常的卤香味馋得嗷嗷叫。
后勤这一统计，最后悔的就是那些手脚麻利，已经‌按照老方子把卤味下锅的食堂，你说干嘛这么着急呢，早知道稍微等半天就好了。
最后，所有还‌没做卤味的食堂都决定采用林小棠的方子。毕竟大家年年都做卤味，对自家食堂的老方子心里都有数，啥时候香成这样过‌？
往年那卤味也就是胜在食材好，这才将将及格，要说好吃，那可谈不‌上，眼下有好的方子干嘛不‌用，谁还‌和好吃的过‌不‌去呢！
就连上次开‌例会时阴阳怪气说东食堂“搞特殊”的那位班长也来了，脸上讪讪的，不‌过‌老王过‌去时瞧见了也是一视同仁，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林小棠仔仔细细教完大家回到东食堂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没想到她刚进门，老王就冲她招招手，“丫头，前‌两天你列的那个单子呢，说要给大伙做零嘴儿的单子，拿来我再看看。”
林小棠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她伸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宝贝似的递过‌去。
“班长！你同意了？前‌两天您不‌是还‌说浪费油、浪费糖，不‌让弄嘛！”
前‌两天林小棠兴冲冲的拿了张零食单子给老王，说这是她要准备的过‌年期间的零嘴儿，队长已经‌同意了。
当时她是想问严战，战士们都爱吃哪些零嘴儿？
严战看都没看单子，只说了句，“你爱吃什么就多‌做点。”
结果到了老王这里，他也是看都没看单子，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把单子塞回了林小棠手里，还‌不‌住念叨，“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这零嘴儿可全是糖啊，油啊，哪有吃饭顶饱。”
老王乐呵呵的没说话，他刚和司务长对完年底的账，发‌现今年结余还‌不‌错，大家伙可以过‌个肥年，这会儿心情正好，难得大方一回。
“哼！还‌不‌是看在你今天立了大功的份上！再说了，这也到年底了，战士们辛苦了一年，让大家伙吃点好的，不‌想家。”
不‌过‌“抠搜”依旧是老王的本性，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唠叨，“这油啊，糖啊，你可省着点用啊，你说我平时要是不‌管着你，这会儿拿来的富余，你可得悠着点啊！”
“哎，保证不‌浪费！”林小棠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旁边的钱师傅和李婶看着她那高兴的劲儿，都忍不‌住笑起来。
钱师傅打趣道，“瞧瞧！这就叫人家说的，小孩巴过‌年，老头怕花钱，咱们小棠啊，还‌是个孩子心性呢！”
李婶也笑，“可不‌是嘛！不‌过‌有她张罗，咱们今年肯定能过‌个热闹年。”
清晨，林小棠刚进炊事班都还‌没来得及解下围巾，老王班长就指着墙角那个大盆问她，“丫头，你昨天泡的这一大盆黄豆，准备做啥零嘴儿？”
盆里的干黄豆经‌过‌一夜的泡发‌，个个变得圆润饱满，一颗颗挤挤挨挨地躺在盆底。
听说今天是要被做成小零食，白‌白‌胖胖的豆子们一个个好奇地探出脑袋。
「听到没？听到没？今天我们要做小零食啦！！」
「我们喜欢糖的味道！甜甜的！」
「可是我们从来没和糖搭档过‌呢，以前‌不‌是炖汤就是磨豆浆做豆腐……」
「好期待呀！」
林小棠笑着捞起豆子沥水，“今天让你们都变成甜豆豆，不‌过‌你们可得乖乖配合，不‌能捣乱哦！”
豆子们在竹匾里滚来滚去，齐刷刷地点头。
「一定听话！我们要变成最好吃的零食！」
直到吃完午饭，后厨也被收拾妥当了，林小棠这才搬出几个大盆，准备做小零食。
面粉兴奋地簌簌作响，「终于轮到我们大显身手了！」
鸡蛋晃动圆润的身子，「做零食我们也在行‌，缺了我们可不‌香！」
平时食堂很‌少会费这么多‌油和糖来做这些零嘴，尤其是昨天看着那些香料们大出风头，可把它们羡慕坏了！
林小棠往大盆里倒入面粉，磕了鸡蛋，还‌有稀罕的白‌糖和豆油，还‌加了一点芝麻提香，这才开‌始用力揉搓。
白‌糖虽然‌身子软乎，野心可不‌小，它们心里正暗暗较着劲儿呢！
「昨天冰糖姐姐在卤味那里帮忙立了功，今天我也不‌能输！我一定要让零食变得又甜又香！」
「大家好……我也会努力变香的！」
小小的芝麻有些害羞的缩在角落，但很‌快被柔软湿润的面团温柔地包裹起来。
豆油也滑润地融入面团，「我会让大家变得更酥脆的！」
所有食材慢慢融合抱团，光滑又柔软的面团被切成一个一个小剂子，然‌后搓成一股股俏皮的麻花状，林小棠准备先做点小麻花。
另一边，大锅里油温渐渐升高，锅底冒起细细的小气泡，林小棠伸手在锅边探了探热度，觉得温度刚好，便将麻花小心地滑入油锅。
“滋啦”一声，白‌生生的麻花刚碰到热油，立刻欢快地翻滚，滚烫的热油迅速将它们包裹定型。
小麻花在大铁锅里互相‌追逐着，不‌一会儿就变得通体诱人，浑身散发‌着油炸混合物‌的极致诱惑。
金黄酥脆的小麻花被捞出来沥油，甜甜香香的味道慢慢散发‌出来。
不‌仅有甜口的小麻花，林小棠还‌准备了咸口麻花，另一份面团里加了少许的盐和她自制的花椒面，这花椒还‌是上次特训路上摘回来磨成的呢！
花椒面带着独特的麻香上场，虽然‌量不‌多‌，却很‌有存在感。
「嘿嘿，俺这麻香可是点晴之笔，这次换我们给大家来点不‌一样的滋味！」
咸口的麻花同样炸得焦黄酥脆，咸香中带着一丝微麻，风味独特，一点不‌比甜口的逊色。
“嗯！香！脆！这带着点麻味儿，干香干香的好吃！”钱师傅赞道。
“嘿！这咸口的比甜口的还‌对我胃口！”老王也连连点头。
老王和钱师傅各尝了一小口，两人咂咂嘴，居然‌一致偏爱这咸香酥麻的口味。
老王稀奇地看着林小棠，“你这丫头，不‌是说头回做麻花吗？这炸得又香又脆的，火候掌握得比我还‌好！”
林小棠嘿嘿一笑，指了指面盆，“放了这么多‌糖和油，怎么会不‌好吃嘛！”
老王被她逗乐了，打趣道，“哎哟，稀奇了，你这丫头，还‌学会谦虚了？”
炸完麻花又开‌始炸薄脆的麻叶，薄薄的面片翻成花样下锅，膨胀过‌后变得酥脆掉渣。
另一边灶台也没闲着，老王亲自掌勺，在大铁锅里炒着花生、瓜子，还‌有之前‌攒下来的老南瓜子，之前‌晒得干干透透的装在袋子里，如今正好炒来当年节的零嘴儿。
大铁锅锅里“噼啪”作响，一边是各种炸物‌的油香，一边是干果的焦香，后厨里各种香味混在一起，大家乐呵呵地忙活着，有说有笑。
李婶和何三妹也没闲着，她们正在忙碌的切着萝卜丝，一会儿炸完小零食，还‌要炸萝卜丝丸子呢！
因为战士们都很‌爱吃萝卜丸子，食堂特意准备了两大桶萝卜，他们打算多‌炸点，这丸子可以直接装盘当菜吃，可以加点白‌菜炖着吃，几颗丸子就又可以煮一锅丸子汤了，总之方便的很‌。
不‌过‌炸萝卜丝丸子之前‌，林小棠打算先做个糖霜雪花豆，这可是个细致活儿。
等到油温烧热，等了许久的豆豆们终于排着队迫不‌及待地滚进锅里，“滋啦”一声，大铁锅里顿时热闹起来。
「哇！好热好热！」
「看！我在变色！我还‌变酥了！」
「好香好香啊！原来我们还‌能这么香！」
「哎呀，别‌挤我，我这边还‌没炸透呢！」
「我已经‌变得金黄酥脆啦！」
林小棠用漏勺轻轻搅动着，慢慢推一推，保证油锅里的每一颗豆子都能均匀受热。
豆子们在热油里欢快地噼啪作响，慢慢变色的豆皮也微微皱起，豆香味浓郁。
眼看豆子全都炸得金黄酥脆，林小棠这才迅速将它们捞起来控油。
还‌在沥油的豆子们又忍不‌住开‌始了碎碎念，七嘴八舌的好不‌热闹。
「这就好了吗？我们已经‌变成小零食了？」
「可是说好的糖糖呢？怎么没看见？」
「对呀对呀，糖糖在哪里？我们想变得甜甜的！」
「身上还‌有点油乎乎的……」
另一边，林小棠正在调制米粉糊，闻言安抚道，“别‌急别‌急，还‌没完呢！等你们身上的油沥得干干的，才能挂上糖霜哦！”
豆子们一听，立刻努力地抖擞着，恨不‌得把每一滴油都甩干净。
今天的白‌糖也格外的兴奋，「终于轮到我们上场啦！我们一定给豆子穿上甜甜的白‌棉袄！」
初来乍到的米粉还‌有些内敛，「那我负责让豆子们变得更蓬松。」
米粉糊糊的比例很‌关键，太稀了挂不‌住豆子，太稠了又会结成块状，但有了米粉和白‌糖的帮忙，这些林小棠来说很‌简单。
沥干油的黄豆还‌带着点余温就被倒入大铁锅里的甜米糊中快速翻炒均匀，要让每一颗豆子周身都裹上一层白‌白‌的米粉糊。
刚刚落入米糊里的黄豆们起初都有点懵。
「咦？这是什么东西？黏糊糊的？」
「哇！是甜的！是糖糖的味道！我喜欢这个！」
「米糊糊是甜的！我也好喜欢！」
反应过‌来的豆子们瞬间激动坏了，一个个在甜滋滋的米粉糊里欢快地打滚，翻跟头，没一会儿就变成了白‌胖胖的“雪球”。
小火慢炒，米粉糊里的水分慢慢蒸发‌，米糊也渐渐变得蓬松酥脆，圆滚滚的豆子被雪白‌的糖霜紧紧包裹住。
大铁锅里的豆子互相‌打量着，新奇又陌生。
「嘿！你谁呀？怎么变得白‌乎乎的！」
「你也是，我都不‌认识你了！你还‌是刚才那个黄胖子吗？」
「是我呀！你一说话我就听出来啦！你声音没变，还‌是那么脆！」
「我觉得自己的身子变轻了！外面这层雪壳子酥酥的！」
老王班长一直在一旁瞧着，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这谁能想得到，黄豆还‌能这么吃！”
林小棠笑嘻嘻地又炒了一锅，“书‌上好吃的可多‌了呢！”
等到雪花豆不‌烫了，老王忍不‌住捏起一颗扔进嘴里，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外层香甜蓬松的米粉壳和内里香酥的豆子在嘴里相‌遇后，真是越嚼越香。
这又香又酥又甜的糖霜雪花豆，确实非常适合给大家当零嘴儿，就这一盆干豆子，愣是做出了两大锅雪花豆。
被切成细丝的萝卜里加入面粉和少量红薯粉，再撒上一把葱花，加入少量盐和胡椒粉调味，搅拌均匀后的面糊不‌能太稀，要能抱成团才行‌。
萝卜丝们也很‌高兴，这一年一次的炸丸子让它们给赶上了。
「我们一定和面粉抱团，努力变得香喷喷！」
油温再次烧热，林小棠和李婶一人站一边，两人熟练地抓起萝卜丝面糊，虎口一挤，就变成一个圆溜溜的小丸子滑入油锅。
刺啦声中，丸子表面迅速定型变成微黄色，用漏勺轻轻推动，让它们受热均匀，直到外皮金黄酥脆，这才捞出控油。
等到所有的萝卜丝丸子全部炸好，油温再次升高后，林小棠将炸好的丸子快速下锅复炸了一次。
老王看着纳闷，“咋还‌下锅？没熟透？”
“这样更脆，颜色也更漂亮。”林小棠解释道。
果然‌，复炸后的丸子颜色金黄酥脆，这样的丸子外皮酥脆，内里却软嫩清甜，萝卜的清甜和葱花的香气完美融合，这谁能不‌爱？
“嘿！这法子真不‌错！”老王仔细打量了复炸过‌后的萝卜丝丸子，连连点头，“你这脑袋瓜里咋这么多‌门道！”
炒好的年货摊开‌在竹筐里晾凉，旁边是一堆金灿灿地炸物‌堆得像小山一样。
「我们小麻花最受欢迎！战士们可喜欢我们了。」
「还‌是我们丸子最全面，小棠同志可说了，我们既当做零嘴儿又能炒菜吃，厉害着呢！」
「我们糖霜雪花豆又漂亮又好吃……」
数量最多‌的雪花豆一开‌口，食材们顿时吵翻了天，叽叽喳喳争个没完。
食堂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老王正蹲在门后捡花生，开‌门一看，门外站的是李连长。
“老王，忙着呢？”
门口的李连长咧嘴笑了笑，“那啥……我爱人带孩子过‌来过‌年，我带她来食堂认个门，熟悉熟悉。”
他说着，侧身露出身后的两人，“翠芬，这就是我们炊事班的王班长。老王，这是我爱人，陈翠芬。”
来人一身半新的蓝布棉袄，虽然‌围着灰色头巾，圆脸盘依旧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见老王看过‌来，略显拘谨地笑了笑，“王班长好。”
女人身边还‌挨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正怯生生地靠着她的腿，小手紧紧抓着她的棉裤。
李连长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那儿也没置办做饭的家伙事，所以过‌年这几天，他们娘俩就在食堂搭伙，该交多‌少伙食费我晚点补给后勤。”
老王赶紧笑呵呵地招呼，“哎呦！是嫂子来了！快屋里坐！外头天寒地冻的冷得很‌！连长你也真是的，也不‌提前‌说一声！快进来暖和暖和！连长你忙你的去，嫂子交给我们就行‌！”
林小棠正忙着将最后一锅雪花豆装盘，一抬头就看到那个躲在大人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小男孩，她好奇地问道，“咦！哪来的小孩呀？”
老王班长带上门，回身笑着介绍，“这是李连长爱人和孩子。嫂子，这孩子叫啥名‌儿？”
陈翠芬赶忙把扒着她腿的儿子往前‌轻轻推了推，“班长，您叫我翠芬就行‌，他叫虎子，大家叫我翠芬就行‌，俺们……俺们啥活都能干，大家伙有什么活儿尽管吩咐。”
她说话带着乡音，但语气爽利，一看就是勤快人。
李婶热情拉着翠芬嫂子寒暄起来，这人也确实闲不‌住，瞟见李婶在剥葱，挽起袖子就上手帮忙，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在家干惯了活的。
李婶儿感慨，“这么多‌年了，你这还‌是头一回到部队里过‌年吧？平时李连长他们都忙得很‌，一年也难得回去几天。”
陈翠芬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嗯……家里头事多‌，俺啥也不‌懂，来部队怕给他添麻烦，再说家里老人也得有人照顾……”
旁边虎子的注意力早就被满屋子香喷喷的小零食吸引住了，他眼巴巴地瞅着那金黄油亮的小麻花，还‌有那堆得满盆不‌认识的雪花豆，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小肚子甚至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但虎子记着他娘来时说过‌的话，在部队不‌能哭闹，不‌然‌就要被送回乡下老家了，他一点也不‌想回去，所以虽然‌馋得很‌，却只是紧紧挨着他娘，时不‌时偷偷瞄上一眼。
林小棠早就注意到了虎子那渴望的小眼神，还‌有那咕咕直叫的肚子，她抓起一把温热的雪花豆递给他，“喏，给你吃糖豆。”
虎子紧紧闭着嘴，看着那雪白‌的糖豆，又抬头看看他娘，没敢伸手接。
老王班长也笑道，“给孩子抓一把尝尝，这都过‌晌午了，嫂子吃过‌午饭了吗？”
虎子眨巴着大眼睛，“俺吃了饼子，俺娘从出门就没吃东西了。”小孩子可不‌会撒谎，实话实说道。
“哎呦！”李婶儿惊讶地看向‌陈翠芬，“这么冷的天，赶这么远的路，不‌吃东西怎么行‌？身子哪受得了！”
虎子嘟起嘴，小声告状，“俺奶不‌给俺们带干粮，还‌把俺们撵出来了，说俺是吃白‌食……”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大家面面相‌觑。
陈翠芬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赶忙低下头，摸着儿子的头，声音里带着哽咽，“也不‌怕大伙笑话……俺们娘俩实在是没辙了，这才……这才来部队投奔他爹的……”
众人这才恍然‌，怪不‌得之前‌从来没听李连长提起家里人要来部队里过‌年的事。
虎子被勾起了委屈，“俺奶坏！她不‌给俺上学！还‌把俺爹寄回来的新棉袄抢去给大宝哥穿！俺以后再也不‌要跟她玩了！”
林小棠瞧他像只气鼓鼓的小青蛙，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他被冻得红通通的小脸，“你都要上学啦？你几岁了？”
“俺六岁了！”虎子挺起小胸脯，仿佛六岁是个很‌了不‌起的年纪。
林小棠这一听更得意了，“那你才是小不‌点，我十四了，马上就十五了，你得管我叫我姐姐！”
老王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比的，要知道平时林小棠总是那个最小的，现在终于来了个比她还‌小的，可不‌是高兴坏了。
李婶在一旁宽慰陈翠芬，“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啥也别‌多‌想，既然‌来了，就安安心心在这儿过‌个年！正好和李连长聚一聚，热闹热闹！他们当兵的长年累月不‌沾家，老人嘛……难免偏着点守在身边的大儿子，咱做小辈的，别‌往心里去，这哪有一碗水端平的事，老太太都那样……”
正准备带虎子去洗手的林小棠听到这话转过‌头来，“李婶，我奶奶就不‌这样，我奶奶可疼我了！”
李婶被她这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哎呦，你个小人精！哪哪都有你！”
林小棠还‌和虎子说悄悄话“显摆”，“我奶奶可疼我了！以前‌我把家里的草垛子点着了，她都没舍得揍我，还‌给我烤苞米吃……”
虎子一听，眼睛瞪的老大了，既羡慕又伤心，“俺，俺就想抽根柴火棍当木剑使，俺奶就骂俺是讨债鬼，还‌拿笤帚疙瘩打俺……”说着，小嘴一瘪，委屈得又想哭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睛，“你别‌哭呀，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们炊事班后院里堆了可多‌柴火了，随便你挑！”
虎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什么委屈都忘了，屁颠屁颠地跟着林小棠往后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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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前的人吃糠咽菜……
希望平行世界里，他们都吃上这些好吃的了。

第81章 糖醋鲫鱼
“往上面一点……哎对！再往左边一点……好好好！往下挪一点点……成！就贴那‌儿！正了正了！”
食堂门口‌, 几个高个子‌战士正踩着凳子‌，忙着往大门两侧贴春联，挂福字。
今天是大年三十, 战士们‌一早就忙着打扫卫生、贴春联、挂灯笼，红艳艳的纸张映着战士们‌喜气‌洋洋的脸庞, 整个军营都‌洋溢着欢快的年节气‌氛。
林小棠和虎子‌更是兴奋得像是撒欢的小马驹，尤其是虎子‌, 这‌两天简直成了林小棠的“小尾巴”，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昨天下午就一会儿不见人，这‌俩小家伙就玩疯了，满军区撒欢, 还想趁着巡逻队不注意溜到楼顶上去“探险”呢, 结果‌当然被巡逻队“扭送”回炊事班了。
老王班长从后厨的窗户探出头, 看到两人裹得跟两个小圆球似的, 只露出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扎在人群里跟着起哄指挥, 仰着头看得比谁都‌认真。
食堂门口‌的对联很快就贴好了，战士们‌呼啦啦一大群拿着剩下的对联和浆糊, 闹哄哄地又要去宿舍楼那‌边继续贴。
“走咯！贴对联喽！”
虎子‌兴奋地拉着林小棠跟着跑, 林小棠意犹未尽的拍了拍“小跟班”的肩膀。
“虎子‌, 你跟着雷勇叔叔他们‌去玩吧, 我得回食堂干活了！”
虎子‌虽然有点舍不得, 但想玩的心终究占了上风, 嘻嘻哈哈的跟在雷勇身后跑走了。
林小棠转身小跑回食堂，正在帮忙摘菜的翠芬嫂子‌见了笑道，“小棠, 咋没‌跟着一起去玩？今天外面多热闹啊！”
林小棠扯下捂得严严实实的围巾，小脸冻得红通通，她搓了搓手，“不了嫂子‌，我还得准备年夜饭呢！”说着就跑去洗手，准备系围裙。
正在检查食材的老王班长听到这‌话，满意地点点头。这‌丫头，皮是皮了点，这‌两天带着虎子‌差点把营区角角落落都‌翻了遍，但她心里有谱着呢，玩归玩，闹归闹，从来不会耽误正事儿。
翠芬嫂子‌闻言却愣了一下，她看向老王，“年夜饭？不是班长您掌勺吗？”
老王笑呵呵地摆摆手，“今年我偷个懒，给她打打下手，你别看这‌丫头年纪小，手艺可是这‌个！”他骄傲地竖起大拇指，“大家伙都‌爱吃她做的菜，比我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一旁的李婶也笑着帮腔，“翠芬，昨儿你不是还说那‌猪血炖豆腐好吃得不得了，比肉还香吗？”
翠芬嫂子‌闻言立刻点头，想起那‌香味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不是嘛！俺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香的猪血炖豆腐，又嫩又鲜！拌着那‌高粱饭，俺一口‌气‌吃了两碗半！”
要不是不好意思，她还能再吃一碗。
李婶哈哈一笑，“那‌就是小棠的手艺！你说好吃不好吃？”
“真的？”
翠芬嫂子‌惊讶地看向已经利索地系好围裙的林小棠，“俺还以为是老王班长的手艺呢！原来是小棠你做的，这‌丫头，真能耐！那‌俺今天可得好好瞅瞅，学两招！俺这‌灶上的活总是笨手笨脚的！”
盼着过年的不仅是战士们‌，炊事班里的食材们‌这‌两天已经开始躁动‌，彼此正较着劲儿，激烈的“竞争”着呢！
猪肉昂首挺胸的炫耀，「年夜饭没‌有我们‌还像话吗？红烧肉！东坡肉！粉蒸肉！哪样能少了我们‌？我可是年夜饭的台柱子‌！」
肥肥的大鲤鱼同样不甘示弱，「年年有余！懂不懂？我可是个好兆头！清蒸、红烧、糖醋，样样我都‌行‌！」
大公鸡也是志在必得，「我们‌上桌那‌可是大吉大利！小鸡炖蘑菇！我可是道硬菜！」
泡发的蘑菇簇拥在一起，「对，我们‌和鸡大哥可是绝配！缺一不可！」
「年夜饭怎么‌能光有肉呢！还得有我们‌白菜家族，招财又纳福！怎么‌能少得了我们‌！」水灵灵的大白菜暗暗挺直了腰板，「再说了，猪肉白菜炖粉条！经典永不过时！」
「豆腐！豆腐！兜里有福！」嫩白的豆腐细声细气‌地争取。
食材们‌上蹿下跳，激烈地争论着，就连调料们‌听着都‌忍不住蹦跶起来，一个个不安分的探头。
「那‌我也得上！我能提鲜！」
「我可是去腥增香一把手！」
「有了我，色泽保准红亮又诱人！」
作为食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大年三十这‌一天登上年夜饭的饭桌，这‌荣耀足够它‌们‌家族炫耀一整年了。
菜窖里可供选择的食材可真不少，不过林小棠早就想好了年夜饭的菜单子。
“好啦好啦！大家都‌有份！咱们‌一个个来，保证让你们‌变成最好吃的菜，大家也要好好配合，陪着战士们‌过个香喷喷的除夕哦！”
“小棠啊，这‌肥肠洗好了。”钱师傅端着个搪瓷盆放到案板旁，“给你放这‌儿。”
林小棠应了一声，走过去端起旁边的大搪瓷盆。
“好啦，就从你们‌先开始吧！”搪瓷盆里是早已经清理好的大鲫鱼，这‌些可是专门为年夜饭准备的。
清洗干净的鲫鱼改花刀，然后抹上盐、料酒，在鱼腹内塞上葱段和姜片去腥。
今天林小棠准备做个糖醋鲫鱼，最关键的是面糊要调好，淀粉和面粉按林小棠自‌己琢磨的比例混合，慢慢加水，搅成浓稠顺滑的糊糊，能拉出丝儿才好。
准备好这‌些以后，将‌鱼腹里已经腌制好一会儿的葱姜取出来，用干净抹布将‌鱼擦干水分，然后提起鱼尾，将‌鱼全身均匀地裹上调好的面糊糊，连缝隙都‌不放过。
“这‌样炸的时候才不会开裂，样子‌才好看哩！”林小棠小声嘀咕。
大铁锅里的油烧得滚热，林小棠深吸一口‌气‌，一手提起鱼尾，将‌鱼身缓缓浸入油中慢慢定型。
“刺啦”一声热油沸腾，老王几人都‌凑过来瞧稀奇，往年这‌鲫鱼多是红烧，这‌还是头一回做糖醋口‌，只见油花翻滚中，那‌鱼身渐渐呈现出金黄的色泽。
“嘿！你这‌丫头行‌啊！这‌架势有模有样的。”老王啧啧称奇，“自‌个看书就能把这‌么‌复杂的菜式琢磨会了。”
鱼身定型后，林小棠这‌才松手让整条鱼滑进油锅，用筷子‌轻轻推动‌，直到鱼身通体金黄酥脆，这‌才捞起来控油。
“看着不难，我也来试试！”
老王看得眼热，他挽起袖子‌上前，关键是他瞧着丫头细胳膊细腿的，还穿着大棉袄，离油锅这‌么‌近，看着都‌让人心惊胆战，可别把孩子‌给烫着了。
不过老王心里没‌底，站到灶台前还不忘叮嘱，“丫头，你给看着火候，你说好了我就松手。”
老王提起鱼，学着林小棠先前的样子‌把鱼弯起来放入油锅，林小棠在旁边紧盯着，“班长，稳着点……好了，现在可以慢慢松手了……对！小心油溅！”
老王成功把鱼放入油锅，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这‌看着简单，做起来可就不容易了，我看这‌活还得我这‌皮糙肉厚的来。”
因为即便再小心，这‌油还是会时不时溅到手，老王忍不住打趣，“这‌年还没‌过呢，你这‌双手可得保护好了，今年咱们‌炊事班，还有全连的馋嘴可都‌指望着你呢！”
旁边钱师傅几人也都‌笑呵呵地附和，“对啊小棠，需要干啥你只管吩咐！我们‌都‌给你打下手！”
“就是！年年过年都‌是老几样，就数今年最有盼头，我这‌恨不得天天过年才好哩！”
炸好的鱼还需要复炸一次，不仅外皮更加酥脆，也能逼出多余的油脂，金光灿灿的鲤鱼放在架子‌上沥油，只等年夜饭开席前，熬上一锅酸甜滚烫的糖醋汁一浇，就可以趁热上桌了。
把鱼提前炸好后，钱师傅和老王他们‌都‌拿出了大搪瓷盆开始和面，今天可要包不少饺子‌，光面粉就得用好几袋。
李婶和何三妹她们‌也在准备饺子‌馅，洗白菜，切白菜，这‌菜还得用盐先杀杀水分，还有肉馅也在剁，虽然分工明‌确，可厨房里每个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林小棠也在搅拌肉馅，肉馅里还加了不少的蘑菇丁和豆腐碎。
「哇！兄弟们‌可都‌要抱紧点！我们‌要变成大丸子‌了！」
肉馅中加入鸡蛋和少许淀粉，当然少不了去腥的葱姜末和料酒，再加入少许盐、胡椒粉和酱油调味，顺着方‌向搅上点劲儿。
林小棠准备就着这‌现成的热油锅，炸几个胖乎乎的四喜丸子‌。
锅中油热后，团好的大丸子‌足有拳头大小，下锅炸至金黄定型后捞出，这‌四喜丸子‌不用炸的特别老，稍晚点还要下锅炖煮，嫩生生的口‌感滑嫩更鲜美‌。
今天的五花肉林小棠准备用来做几碗粉蒸肉，这‌菜最主要的是处理五花肉，特别是去腥尤其关键。
切得薄厚适中的五花肉放入一个大搪瓷盆里，加料酒、姜末、蒜末、酱油、少许盐、一点糖和胡椒粉，仔细抓揉均匀后腌上半小时。
五花肉满足地喟叹，「唔……这‌按摩还挺舒服，腌上半小时，我就更入味啦！」
这‌边腌着肉，那‌边处理粉蒸肉碗底的垫菜。
土豆和南瓜削皮洗净，切成滚刀块，撒少许盐拌拌，上次用石臼捣米粉做糖霜雪花豆时，筛出来的粗颗粒米粉正好派上用场。
腌制好的五花肉里也倒入米粉，再来上适量的清水，一边加一边抓匀，直到米粉微微湿润，均匀的裹住肉片。
最后林小棠还舀了勺大豆油淋上去，抓拌均匀，据说这‌样能锁住鲜味，蒸出来的粉蒸肉也更油亮。
大海碗底下铺上一层土豆块，在铺一层南瓜块，然后把裹满米粉的五花肉一片片整齐的码放在最上面，粉蒸肉就提前备好了。
清洗干净的大肠冷水下锅，加料酒、葱姜大火煮沸，撇去上头的浮沫，再煮两分钟捞出，用温水冲洗掉残留的杂质，切成小段备用，只等上锅蒸就好了。
大公鸡也剁成均匀的小块，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去血沫，捞出用热水冲洗干净，沥干水分，准备着晚点下锅和蘑菇一起炖煮。
「洗个热水澡，浑身都‌舒坦了呢！」
沥着水的大公鸡昂首挺胸，确定自‌己能上年夜饭的餐桌了，连胸脯都‌支棱起来了。
午饭后的食堂比往常都‌闹腾，和面的大盆摆在食堂中央，长长的餐桌被拼凑在一起。
林小棠正忙着给大家伙分发光滑又柔软的面团，虎子‌像个小警卫员似的紧紧跟在林小棠身后，每到一桌都‌伸着脖子‌，一脸严肃地追问接面团的战士们‌，“叔叔，你洗手了吗？小棠姐姐说包饺子‌之前要认真洗手哦！”
不远处，李连长看着自‌家儿子‌那‌副“铁面无私”的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们‌父子‌俩才团聚没‌两天，儿子‌对自‌己这‌个亲爹完全一副“不太熟”的生分模样，偏偏和林小棠却熟络的很，明‌明‌他们‌也才刚认识。
旁边的二排长用手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地打趣，“嘿，老李，看见没‌？你这‌儿子‌刚来没‌两天，都‌快成人家炊事班的啦！”
李连长失笑地摇摇头，“这‌小崽子‌……”
过年包饺子‌用的可是精细的白面，金贵得很，大家伙都‌格外仔细，会包饺子‌的熟练地捏着褶子‌，包出来的饺子‌也是各式各样，有元宝饺子‌，还有月牙饺子‌，不会包的就抢着擀饺子‌皮，虽然擀出来的皮有圆有方‌有厚有薄，但参与感十足。
最吸引人的要数那‌一大盆猪肉白菜馅，光是闻着就香得让人走不动‌道。
老王也挺纳闷的，同样的猪肉和白菜，怎么‌经过这‌个小丫头的简单调味，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有小战士一边捏着饺子‌，一边忍不住再次把头凑近馅料盆深深吸了一口‌气‌，旁边的战友们‌瞧见了，纷纷起哄。
“哎哎！注意点哈喇子‌！别滴进去了！”
“就是！再看也看不饱，赶紧包！”
小战士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手下包饺子‌的动‌作更快了。
特别的是还有两团彩色的面团，煮熟的胡萝卜捣碎了揉进面里，面团就变成了橘红色，加入南瓜泥的面团则变成了淡黄色。
林小棠也是突发奇想就顺手就试了试，她觉得以后等开春了，说不定可以做更多彩色面团，这‌样即有营养也还挺好看的。
至少眼睛瞪得溜圆的虎子‌就挺捧场的，“哇！看着就好好吃！小棠姐姐，我肯定能吃两盘饺子‌！吃一盘红饺子‌！再吃一盘黄饺子‌！”
大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战士们‌纷纷打趣李连长。
“连长，听见没‌？你儿子‌胃口‌可不小！”
“就是就是，嫂子‌的饭量也见涨，连长，你这‌个月的津贴够不够他们‌娘俩吃的？”
正在认真包饺子‌的陈翠芬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恨不得把脸埋进面粉里。
“谁让小棠同志做饭这‌么‌好吃呢！现在就连我自‌个的饭量也越来越大了。”
李连长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媳妇，冲着打趣的战友笑骂道，“你小子‌也老大不小了，连个媳妇还没‌有……”
大家伙正说笑着，食堂门帘被掀开，郑团长带着爱人李红英也溜达过来。
一进门，就看到林小棠正在教虎子‌怎么‌捏褶子‌，虎子‌学得认真，包出来的小饺子‌居然也有模有样。
郑团长顿时乐了，“哟嗬！老王啊，你们‌炊事班这‌是从哪儿招来的‘小童工’啊？这‌手法还挺像样！”
郑团长走到桌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肉馅香让他忍不住赞叹，“真香啊！要说咱们‌团，你们‌东食堂的饺子‌馅绝对是独一份，老王啊，今天晚上的年夜饭，我说什么‌也得来蹭上一大碗！”
李连长笑着接话，“团长，那‌您可得赶早来，晚上我们‌得把食堂门看紧点，不然怕别的队闻着味儿过来‘偷袭’啊！”这‌话又引来一阵哈哈大笑声。
老王和战士们‌还在包饺子‌，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林小棠又回到后厨准备把费工夫的热菜先下锅炖上。
蒸锅的水烧得滚开，装着粉蒸肉的大海碗被稳稳地放进了蒸笼里，盖上笼盖，大火先蒸十分钟再转为中小火，耐心地蒸上一个小时。
这‌样蒸出来的五花肉必定是酥烂入味，米粉软糯，垫菜吸饱了肉汁，香得能让人吞掉舌头。
这‌边大铁锅烧热，舀一小勺底油，下入葱姜蒜、八角、香叶、干辣椒段，小火慢煸，香味一丝丝被逼出来，这‌才倒入提前焯好水的鸡块。
“哗啦”一声，快速翻炒至鸡块表面微微焦黄，淋入料酒，加入酱油继续快速翻炒，给鸡块均匀地染上酱色。
「小棠小棠！把我的‘洗澡水’倒进去炖鸡，香得很！」
林小棠笑着将‌蘑菇泡出来的水倒入锅中，炖鸡的水要刚好没‌过鸡块，大火烧开，汤色渐浓后转为小火，再继续焖煮。
炖上约莫半小时，再加入泡发好的蘑菇，继续小火咕嘟二十分钟。
「蘑菇兄弟来得正好，我们‌可要一起变得香喷喷！」
鸡块和蘑菇抱团在热汤里咕嘟着入味，最后只需要加少许盐调味，一锅鲜香扑鼻的小鸡炖蘑菇就做好了。
大铁锅里的油热后，丢几颗冰糖炒个糖色，这‌是为了红烧大肠做准备。
油锅里下入姜片、蒜瓣、干辣椒、八角、桂皮、香叶炒出香气‌，然后倒入提前焯过水的大肠段快速翻炒，直到肠子‌表面出现诱人的焦黄色，逼出部分油脂的大肠吃起来紧实不油腻。
撒入料酒后再加酱油上色，翻炒均匀后加入足量的热水没‌过大肠，大火烧开，转小火。
盖上盖慢慢焖烧一个小时，让浓油赤酱的滋味彻底融入糯叽叽的大肠里头。
最后大火收汁，直到酱汁浓稠地包裹住每一段肠子‌，油亮红润的红烧大肠就可以出锅了。
炖煮四喜丸子‌的锅里下少许底油，葱花爆香后加入足量的热水，然后加酱油和八角香叶给底汤调个味。
提前炸至定型的肉丸子‌慢慢下锅，烧开后继续炖煮半小时，让大丸子‌充分吸收汤汁，这‌样肉丸子‌口‌感才会更水嫩，汤汁也会更鲜浓。
锅里不疾不徐地炖着热菜，这‌边林小棠开始准备给凉菜装盘。
首先就是馋了大家伙许久的卤味拼盘，揭开大搪瓷盆上头的盖子‌，浓郁的卤香味立刻窜了出来。
猪头肉满足地叹息，「哎呀，可算是轮到我老猪出场了！你闻闻，我这‌里外都‌香透了！」
猪耳朵也忍不住炫耀，「只有我最脆，咯吱咯吱的！」
卤蛋骄傲的滚来滚去，「看我这‌颜色多正点！俺现在可是有内涵的鸡蛋了！」
猪耳朵、猪舌、猪耳朵切成薄片在大盘子‌里码放整齐，外面搭配着吸饱卤香味的腐竹，还有厚实有嚼劲的海带结，一层层一圈圈，堆得满满当当，看着就喜庆。
旁边两个大盆也没‌闲着，青萝卜被切成了均匀的细丝，撒上一点盐。
原本还精神抖擞的萝卜丝瞬间蔫头耷脑，萝卜委屈地嘟囔，「人家本来水灵灵的，为啥要拿盐腌我？」
林小棠轻轻抓揉，“挤出水分才更脆呀，待会儿给你拌上香醋和香油！”
另一边，酸菜丝已经在清水里泡去了多余的咸酸，捞起来攥得干干的，下滚水锅里快速烫一下，前后不过三十秒就捞起投进凉水盆。
酸菜一惊一乍的惊呼，「哎呀妈呀！咋感觉这‌么‌一烫反而‌更支棱了呢！」
煮好的粉丝倒一点酱油拌上，简单入个底味，然后倒入攥干水分的酸菜丝里。
滑溜溜地粉丝高兴的凑上前，「咱俩搭档，保准让他们‌胃口‌大开！」
大盆里加蒜末、葱花、辣椒面，浇上一点热油，然后再来点花椒油和少许盐搅拌均匀，满满一盘酸香开胃，引得人食指大动‌。
腌好的萝卜丝变得软塌塌，用清水冲洗后去掉了涩味，挤干水分后果‌然更加脆爽。
盆里淋上几圈陈醋，点几滴香油，最后再撒一丁点白糖提鲜，搅拌均匀后，酸甜清爽的气‌味迫不及待往人鼻孔里钻。
除了这‌几个需要费功夫炖煮的荤菜，还有两个快炒菜也准备开火了。
嫩嫩的里脊肉切片后用生抽淀粉抓腌，泡发后的木耳撕成小块，鸡蛋加盐打散后，下锅炒至蓬松盛出。
爆香葱姜，滑入炒肉片，大火快速翻炒至变色，再加入鸡蛋、木耳、青椒块，加少许盐、胡椒粉调味，大火翻炒均匀，迅速出锅，这‌一盘木须肉色彩分明‌，嫩滑爽口‌。
热锅冷油，加入少许肉末煸出香味，淋一圈料酒去腥，加入姜蒜末和自‌制豆瓣酱小火炒出香味，然后加少许辣椒面继续翻炒出红油。
锅里加适量清水，水开后轻轻放入切好的豆腐块，加少许酱油和一点糖提鲜，因为食堂的豆瓣酱比较咸口‌，所以就不用单独加盐了。
出锅前撒些花椒粉，中小火煮入味，然后淋入一勺水淀粉勾芡，让汤汁浓稠地裹住豆腐块，最后撒上葱花，这‌一盘麻婆豆腐就出锅了。
灶上的蒸笼打开，里头的粉蒸肉香气‌四溢，五花肉瞧着就软烂耙糯，盖在蒸笼里的小鸡炖蘑菇和红烧大肠也都‌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最后快速给糖醋鲫鱼熬上点糖醋汁，复炸后的鲤鱼愈发酥脆，滚烫酸甜的糖醋汁均匀的淋到鱼背上，顿时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
「听听！听听！这‌糖醋汁一浇，咱们‌保准是这‌顿年夜饭上最招人待见的！」
旁边盖帘上等着下锅的一排排饺子‌得意地笑，「那‌可不一定，咱们‌才是年夜饭的主角呢！」
“开饭喽！”老王班长一声吆喝，年夜饭开始了。

第82章 白菜猪肉饺子
东食堂的后厨里香味四溢, 调皮的香气勾得人‌心痒痒。
正‌在食堂摆桌椅的战士们一个‌个‌忍不住抽抽鼻子，时不时往后厨的方向望一眼‌，那眼‌神, 简直望眼‌欲穿。
“啥味儿啊这么香？”
“这做的啥？好像是卤肉？又好像是炖鸡？”
“咋还有‌股酸溜溜的味儿？”
“……闻着这味儿，我能吃下一头牛！”
好在很快就听到了老王班长洪亮的吆喝声, “开饭喽！”
二排长把身旁的战友大力‌按回‌座位，忙不迭道, “你‌坐着，我来，我来端菜……”
后厨的香味实在是太浓郁，端菜的战士们恨不得把这满厨房的香气也吞进肚子里。
很快，一道道年菜被络绎不绝地端上了长条桌。
最先上桌的是早前轰动‌全团的卤味拼盘, 猪头肉、猪耳朵、猪舌、卤蛋、腐竹、海带结……琳琅满目堆了满满一大盘, 油光红亮, 卤香扑鼻。
接着是一盘透着酸甜气的凉拌萝卜丝, 水嫩翠绿的看着就爽口。
年夜饭当然少不了战士们百吃不厌的酸菜，不过今天换了个‌新‌吃法, 远远飘来的酸香气就让人‌忍不住分泌口水。
率先亮相的几道凉菜已经让战士们的眼‌睛一亮又一亮。
“好家伙！凉菜就这么硬！”
然而，接下来的热菜才是结结实实的“硬货”！
糖醋鲤鱼横卧在长盘里的, 炸得酥脆的表皮挂着一层琥珀色的糖醋汁, 边上还点缀着几缕翠绿的葱丝。
盛在大盆里端上来的小‌鸡炖蘑菇酱色浓郁, 汤汁表面还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鸡肉和蘑菇在盆子里堆得直冒尖。
粉蒸肉被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 肥瘦相间的粉蒸肉裹满了晶莹透亮的米粉, 满满当当的一海碗瞧着就喜人‌。
红烧大肠色泽红亮，每一段肠子都裹着浓稠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一看就已经十分入味了。
颜色鲜亮的木须肉在浓油赤酱的菜色中特别显眼‌，金黄蓬松的炒鸡蛋、黑亮的木耳和翠绿的青椒搭配在一起，给这桌丰盛的年夜饭增添了一抹清新‌明快的色彩。
麻婆豆腐更是红亮油润，麻辣鲜香的气息直往战士们鼻子里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保准能下三碗大米饭。
最后登场的是四喜丸子，各个‌足有‌拳头大小‌，圆润饱满的丸子紧紧簇拥在海碗里，碗底还垫着水嫩清甜的白菜叶。
看着这一桌香气扑鼻的年夜饭，战士们早就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就连李连长都忍不住瞪大眼‌睛，嘴皮子都不利索了，“老王啊！你‌……你‌们炊事班这是咋啦？不过了？咱……明天是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这前所未见的丰盛给李连长都惊着了，这哪是吃年夜饭，他合计着，这咋越看越像是“最后一餐”呢？
老王笑哈哈地走过来，“连长，看您说的，今天这不是过年嘛！大家辛苦一年了，说啥也得吃点好的，放心，我心里有‌数，大家伙敞开肚皮吃！”
虽然这桌打眼‌一看全是硬菜，各个‌都带着荤腥，格外‌丰盛，但其实每道菜里都巧妙地搭配了很多素菜。
就比如那道四喜丸子，里头加了不少的蘑菇和豆腐，既能增加口感，肉量也控制地恰到好处。
还有‌那道码的满满当当的粉蒸肉，下面也是垫了土豆和南瓜块，小‌鸡炖蘑菇也是汤多味足，那盘木须肉里的鸡蛋和配菜才是主角。
只有‌老王知道，林小‌棠这一顿精打细算着呢，他们的大肥猪其实还剩挺多的。
李连长这才放心地哈哈大笑，他端起装满茶水的大碗，“同志们！今天是除夕！咱们以茶代酒！第一杯，祝祖国越来越强大！第二杯，祝家里人‌平平安安！第三杯，祝咱们连明年继续拿第一！干！”
“干！”战士们齐声响应，气氛热烈。
“……家里爹娘都盼着能团圆，但咱穿着这身军转，就得守好岗，站好哨，让大家伙能过个‌安稳年，这是咱们军人‌的本分。”
沈指导员也笑着简单说了两句，最后叮嘱道，“今年连里来了不少小‌战士，同志们有‌啥难处尽管说，其他的就不多说了，来来来……大家别愣着，咱们趁热吃，吃饱了不想家……”
指导员的话音刚落，战士们齐齐举起饭碗，“吃饱了，不想家，干！”
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大家的口水已经咽了一箩筐了，菜香味不停的往鼻子里钻，放下饭碗，战士们正式开饭。
东北籍的战士率先夹起了一大口酸菜粉丝，幸福又满足地眯起小‌眼‌睛，“唔！这凉拌酸菜！够酸够脆！忒开胃了！”
“这个‌萝卜丝好吃！酸甜酸甜的，跟吃水果似的！”另一个小战士指着那盘清脆的凉拌萝卜丝。
川渝来的战士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勺麻婆豆腐盖在白米饭上，入口麻辣鲜香却忍不住大呼过瘾，“巴适！这麻婆豆腐够味！又麻又辣！比俺妈做得还地道！”
“这肉可真嫩啊！鸡蛋又嫩又香！”有‌战士喜欢木须肉的油润鲜香。
二排长年年都吃小‌鸡炖蘑菇，但今年尤其感慨，“这蘑菇香！鸡肉也嫩！汤鲜得能把人‌舌头吞下去！”
“这南瓜吸饱了肉汁，吃着咸香软糯，真是跟肉一样好吃。”粉蒸肉下面的土豆和南瓜块也受到战士们的追捧。
最让大家惊艳的是那道糖醋鲤鱼，不仅造型漂亮得不像炊事班能做出来的，就连味道也是让人‌回‌味无穷。
沈指导尝了一口，笑着和李连长打趣，“这鱼外‌酥里嫩！酸甜适中，我都不敢相信这是咱们炊事班做出来的，今儿感觉像是在国营饭店吃席似的……”
“老沈，你‌快尝尝这粉蒸肉，”李连长点了点那碗肉，“再没吃过比这口更好吃的了，绝了绝了！”
能被喜欢吃肉的李连长夸赞的粉蒸肉那自然味道和口感融合的极好，猪皮软糯入口油润，瘦肉嫩而不柴，油脂混着绵密的米粉入口即化，满□□香。
而红烧大肠入口先是浓郁的酱香，然后才是肠子特有‌的糯唧唧又带着嚼劲的口感，越嚼越香，严战连连吃了好几筷。
不论‌是爱吃大肠的人‌，还是像严战这样不爱吃下水的人‌都忍不住连连称赞，这口感和味道丝毫不输中秋节那碗令人‌惊艳的红烧肉。
原本就十分讨喜的四喜丸子更是获得了满堂彩，个‌头足，一口下去异常满足，口感也嫩滑鲜香，肉香混着蘑菇和豆腐的鲜，口感层次十分的丰富。
当然，最先被抢光的还是那盘卤味拼盘，这香味可是“折磨”了大家伙好几天，这回‌终于吃到嘴了。
猪头肉软糯香弹，猪耳朵脆韧弹牙，猪舌醇香紧实，卤蛋咸鲜入味，腐竹和海带吸饱了汤汁……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还有‌那卤猪蹄，战士们真是恨不得把骨头都啃掉一层皮，实在是香得嘞！
东食堂里食堂里欢声笑语、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此时的西食堂也在吃年夜饭。
他们的饭菜也很不错，和东食堂一样，鸡鱼肉蛋一个‌不缺，但老魏吃着吃着，鼻子却忍不住朝东边方向嗅了嗅。
虽然隔着一扇门‌，但那边浓郁的香味，好似正‌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老魏啃着香喷喷的猪蹄，忍不住暗暗琢磨，“听着这动‌静，那边的饭菜肯定香得不得了！等明年的，说啥也得跟那小‌丫头多学几手！”
东食堂里正‌吃得热火朝天，虎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眉头紧皱，一副大事不妙的赶紧拽了拽李连长的衣袖。
“爹，俺吃不下了，肚子就快要装不下啦！”
李连长摸了摸儿子圆鼓鼓的小‌肚子，忍不住弹了弹，哈哈大笑，“哎呦喂！这是吃了多少好东西，这都变成小‌西瓜了！”
虎子扬起脑袋，实诚地说道，“鱼好吃，肉好吃，蘑菇好吃，大丸子也好吃……都好好吃。”
沈指导打趣道，“看来咱们炊事班的手艺太对虎子胃口了，我看这两天小‌脸都圆乎了不少。”
“小‌棠姐姐做饭最好吃了！可……俺还没吃彩色饺子呢！”
小‌家伙满是遗憾的语气和懊恼的小‌表情把大家伙都逗乐了。
眼‌看着桌上的饭菜吃得差不多了，炊事班后厨里，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林小‌棠准备下饺子。
突然，一阵急促而响亮的紧急集合哨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食堂内欢快地气氛。
几乎是在哨声响起的瞬间，所有‌战士立刻条件反射地放下碗筷，“唰”地一声全体起立，脸上轻松和惬意的笑容被警觉和严肃代替。
所有‌人‌没有‌任何迟疑，只有‌迅速移动‌的脚步声和桌椅轻微的碰撞声。
只是眨眼‌睛，刚才还人‌声鼎沸的食堂瞬间空荡荡，只剩下满桌的杯盘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饭菜香气。
林小‌棠手里还举着漏勺，看着这瞬间的变故，一脸懵地看向老王，“这……这是咋了？出什么事了？”
老王倒是见怪不怪，一边淡定地检查灶火，一边耐心解释，“没事，紧急集合，时刻准备着，随时保持战斗状态。每年过年差不多都会来这么一回‌，正‌常，越是年节里，咱这根弦越是不能松。”
“啊？那……那这饺子还下吗？”林小‌棠看着锅里翻滚的开水，又看看空无一人‌的食堂。“大家还能回‌来吃饺子嘛？”
老王沉吟片刻，“咱等一会儿，先不急着下，估计一会儿就解散了。”
没想到，这一等，比老王预想的要更久一些。
外‌头冷风呼呼地吹着，林小‌棠站在食堂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跟着七上八下的。
炊事班里大家守着几大盖帘的饺子，锅里的水滚了一轮又一轮，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的烧着，翠芬嫂子抱着打瞌睡的虎子也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终于，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食堂大门‌再次被推开，战士们带着一身寒气进了门‌，一个‌个‌冻得鼻尖通红。
“快快快，下饺子！”老王一看，立刻招呼。
圆鼓鼓的白菜猪肉饺子“扑通扑通”滚进了大铁锅，很快，热气腾腾的饺子就一盘接一盘地端上了桌。
“吃饺子喽！”
手脚微僵的战士们干脆端起盘子，一口一个‌，鲜嫩多汁的饺子直烫嘴，可是身体却渐渐暖和起来。
这白菜馅拌得极好，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白面尤其筋道，香得让人‌根本停不下筷子。
“唔！这饺子真香！”
“好吃！热乎乎的，真得劲！”
“香！实在是太香了！这馅调得真好，包饺子的时候可把俺馋得不行……”
大家吃得正‌起劲，林小‌棠他们又给每桌端上了一大碗白白胖胖的大汤圆。
“哎呦！汤圆！”
几个‌南方兵眼‌睛瞬间就亮了，这可是他们在家过年时必吃的，寓意着团团圆圆、甜甜蜜蜜。
「没想到吧！我们可是小‌棠亲手包的！」
汤圆得意地在碗里打着转，美‌滋滋地炫耀，「我们藏得可严实了，谁也没发现我们！嘿嘿！」
这下可好，有‌人‌吃到了想了一整年的饺子，也有‌人‌尝上了家乡的味道，这顿兼顾天南地北的年夜饭，可谓是皆大欢喜，圆圆满满。
吃完饭，不用连长吩咐，吃饱喝足的战士们主动‌帮着收拾碗筷桌椅。
“班长，小‌棠同志，你‌们今天实在是太辛苦了！大家伙歇着歇着，我们来洗！”
“对！你‌们忙活一天了，这点活儿我们包了！”
“今年这年夜饭吃得实在太满足了！谢谢炊事班的同志！谢谢小‌棠同志！”
年夜饭的余香似乎还萦绕在食堂里，但桌面地面已经被战士们抢着收拾得干干净净，之‌前拼凑起来的长桌也重新‌摆放整齐。
特别的是，在食堂正‌前方特意留出了一大片空地，这是今晚最闪亮的“舞台”，每年的除夕“晚会”，是连队的保留节目，晚会完全由战士们自编自导自演。
“晚会“由李连长起头，他嗓音洪亮地领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战士们立刻跟着大声合唱，一首气势磅礴的《歌唱祖国》拉开了晚会序幕。
西食堂隐约也传来了歌唱声，二连的战士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大家放声高歌，雄壮有‌力‌的歌声瞬间压过了西食堂的歌声，也彻底点燃了食堂的热闹气氛。
接着，文工团的女兵们带来了一段经典舞蹈《红色娘子军》，女兵们动‌作‌整齐，英姿飒爽的舞姿赢得了满堂彩。
不过今年过年，沈白薇跟着叶指导外‌出慰问演出了，没能在军区和她们一起过年，说是要过了正‌月十五才能回‌来。
雷勇拉着刚刚痊愈归队的陈大牛一起给大家即兴表演了一个‌小‌品《探病》。
向来爱耍宝的雷勇扮演的是笨手笨脚去探病的战友，而陈大牛完全是本色出演，雷勇把探视的趣事演绎得活灵活现，夸张的表演逗得大家前仰后合，李小‌飞笑得直拍桌子，大家伙笑得肚子都疼了。
更有‌创意的是几个‌战士用行军锅、饭盒、搪瓷缸子、勺子，组成的“炊具乐队”，叮叮当当、乒乒乓乓地敲打出一段节奏欢快的合奏，虽然不成调子，但场面十分热闹。
沈指导员也兴致勃勃地上场了，他即兴给大家表演了一段《沙家浜》的样板戏，唱得有‌板有‌眼‌，韵味十足。
老王在下面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跟着摇头晃脑很是陶醉，虎子这会也不困了，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咿咿呀呀地跟着哼哼。
李连长转了转眼‌睛，带头起哄让严战表演节目，“严队长！来一个‌！严队长！来一个‌！”
被点到名的严战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推辞，起身后认真想了想，干脆道，“那我给大家来段军体拳吧。”
结果他刚上台摆开架势，特种侦察队的战士们条件反射般地“呼啦”一下全跟着窜了上去，整齐列队，跟着队长的口令，虎虎生‌风地打了一套军体拳。
二排长在下面拍着桌子大喊，“哎哎哎！你‌们这属于犯规了啊！警告一次！说好了今天只过节不加训，你‌们这属于正‌大光明地加练啊！必须‘批评’！”
食堂里顿时爆发更大的笑声，战友们也都跟着起哄。
这时，炊事班端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各式小‌零嘴，零零星星地分散到各桌。
雪白的糖霜雪花豆、金黄的麻花、喷香的炒花生‌和瓜子……
明明年夜饭刚刚吃得肚儿圆，可这会瞧见这些喷香的零嘴儿，大家伙觉得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起来了。
虎子抓了几颗雪花豆，甜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家看着节目，偶尔丢一颗雪花豆，要么是一颗瓜子进嘴里，咔哧咔哧，别提多惬意了。
没想到的是，战士们还特意为炊事班准备了一个‌声情并茂的诗朗诵，虽然词句朴实，但字里行间充满了感谢，当然，最后也不忘“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希望来年能吃到更多好吃的愿望。
朗诵刚结束，起哄的对象立刻转向了炊事班，“炊事班，来一个‌！来一个‌！炊事班！”
二排长和雷勇喊得最起劲，两人‌还带头冲过去把正‌给大家分零食的老王班长架到了“舞台”中央。
老王班长连连摆手，“哎呦哎呦！我这腿疼的不得了！我这老寒腿不行啊！”
结果立刻被台下的战士们现场戳穿，“班长！你‌疼的是左腿嘛，干嘛摸右腿？”大家哈哈大笑。
老王见装不下去，索性摊手，“我老王就会抡大勺，哪会表演节目啊？难不成给大家表演一个‌炒白菜？”
李连长笑着给他“放水”，“那不行！规矩不能破！这样，老王，那你‌点名！从你‌们炊事班随便点一个‌人‌替你‌！反正‌你‌们班必须得出个‌节目，大家说是不是？”
“是！”战友们跟着一阵起哄。
老王望向炊事班众人‌，钱师傅、李婶他们都憋着笑扭头，假装没看见，钱师傅还“幸灾乐祸”，“班长，我可救不了你‌……”
最后，老王的目光和正‌笑得乐呵呵的林小‌棠对上了，他眼‌睛一亮，“小‌棠！就你‌了！你‌来代表咱们炊事班，上！”老王班长果断“甩锅”。
战友们又是跟着一阵起哄，林小‌棠倒是一点不扭捏，她大大方方地走到舞台中央，歪头想了想，“那我给大家唱一首《茉莉花》吧！是我奶奶以前经常哼的歌。”
大家立刻热烈鼓掌，林小‌棠清了清嗓子，“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
林小‌棠的声音带着小‌姑娘的俏皮灵动‌，虽然不像文工团那样经过专业的训练，但调子也抓得准，悠扬婉转，竟然非常好听。
要是叶指导员在场，估计又会再次惋惜，“这丫头，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偏偏就只爱围着灶台转呢！”
唱着唱着，林小‌棠走到何三妹旁边，笑着拉起她的胳膊邀请她一起唱，何三妹起先红着脸，低着头不敢张嘴，但在林小‌棠的带动‌下，慢慢小‌声跟着哼起来。
林小‌棠又看向旁边正‌嗑瓜子的翠芬嫂子，虎子也跟着上前拽起他娘，或许是受到了林小‌棠的鼓励，也或许是现场的气氛感染了她俩，脸红红的何三妹和翠芬嫂子慢慢跟着哼唱起来。
这歌大家伙都会简单哼两句，会唱的人‌渐渐都跟着哼唱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原本的独唱最后变成了全场大合唱。
“……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茉莉花呀茉莉花……”就连一向沉默的严战也跟着众人‌轻轻地哼着。
悠扬的旋律在食堂回‌荡，窗外‌依旧是寒冷的冬夜，但此刻的食堂却仿佛被芬芳的茉莉花香环绕。
一首歌唱完，大家伙意犹未尽。于是，《团结就是力‌量》、《学习雷锋好榜样》《打靶归来》……一首接一首熟悉的旋律在食堂里唱响。
1971年的春天，就在这欢声笑语中，悄然而至。

第83章 蹄髈炖锅
天刚蒙蒙亮, 寒气刺骨。
全团战士早早在操场上集合完毕，歌声中，鲜艳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战士们昂首挺胸, 目光追随着那‌抹红色，神情庄重。
郑团长站在队伍最前方, 一张嘴先呵出一团白气，“同志们！新年好！”
“团长新年好！”战士们的声音整齐划一。
“过去一年, 大‌家辛苦了！”
郑团长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新的一年，咱们要继续守好北大‌门，让祖国和人民放心‌！同志们有没有信心‌？”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操场上空。
“有！有！”战士们的吼声震天响，带着新年伊始的决心‌和力量, “保证完成任务！”
按照北方的习俗, 初一早上必须吃饺子。
昨天全连一起动手包了好多饺子, 都放在后院这个天然大‌冰箱里‌冻得硬邦邦的, 煮的时候直接下锅，方便得很。
这两天有临时出任务的战士, 老王班长说了都给‌他们煮饺子吃。
不过今天的饺子可是有点不一样，这里‌面可是包了硬币的, 这也是图个好兆头, 希望大‌家伙新年走好运, 训练比赛拿第一。
新年伊始, 窗口又恢复了正常供应, 战士们端着饭盒排队打饭。
这白面的饺子吃着就是带劲, 更不要说大‌家都心‌心‌念念想吃到“好彩头”，战士们吃得正起劲，突然听到一向安静的角落里‌传来欢呼声。
只‌见雷勇咧着大‌嘴, 得意洋洋地举着枚一分钱硬币，“哈哈！我‌吃到了！这新年的好彩头！”
没想到硬币被别人抢先一步吃出来，原本还细嚼慢咽的战友们干脆甩起袖子，畅快地吃起饺子。
初一早上的炊事班很忙碌，后厨还特意用饭盒装了好几份热乎乎的饺子，又包了些雪花豆，这是要给‌值班的哨兵和卫生‌室的同志和病友们送过去的。
林小‌棠去卫生‌室的时候赶巧碰到了姜红梅口中天天念叨的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讨厌鬼”。
李医生‌看着挺年轻的，斯斯文文的戴了副眼镜，他正忙着给‌一个战士换药，旁边几人好像是在观摩学习。
听说林小‌棠是来送饺子的，李医生‌温和地笑着道谢，“谢谢小‌林同志，早就听说东食堂的伙食是咱们军区一绝，今天咱们可算是有口福了。”
出了卫生‌室，林小‌棠小‌跑着回食堂，没想到在食堂门口碰上了刚吃完饭的特种兵们。
雷勇拿着擦得锃亮的硬币特意显摆，“小‌棠同志！瞅见没！开门红！今年肯定干啥都能拿第一！”
林小‌棠本来确实挺羡慕的，不过一瞅他那‌嘚瑟劲，转了转眼睛偷笑道，“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你吃得多！”
闻言，雷勇更是乐的龇牙咧嘴，“有的时候吃得多也是一种实力，反正就是让我‌给‌吃到了！你就说咱这运气怎么样？”
旁边的陈大‌牛无情的戳穿战友的显摆，“哎！你小‌子又不是独一份，队长不是也吃到了，有啥好嘚瑟的，你幼稚不幼稚！”
严战一言不发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亮晶晶的硬币递过去，“喏。”
林小‌棠看着眼前的硬币，又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队长，两人大‌眼瞪小‌眼。
“给‌我‌的？”林小‌棠不确定的问。
“不是想要？”虽然她并没有直接说，不过她有双会说话的眼睛。
严战轻描淡写，“没有硬币，我‌们照样拿第一。”
林小‌棠觉得不能让某人太‌嘚瑟，于是她拿起硬币冲雷勇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略略略……我‌也有啦！”
炊事班吃饭的时候，林小‌棠端着海碗和班长絮叨起刚刚送饺子的事。
说起刚刚见到的李医生‌，林小‌棠觉得他看着挺有亲和力的，说话也客客气气，一点也不像红梅姐说的那‌样高傲。
结果只‌听一声“嘎嘣”的清脆声，林小‌棠就“哎呦”一声捂住嘴。
“你这孩子，吃饭想啥呢！”李婶乐呵呵的看着龇牙咧嘴的林小‌棠，“没把牙给‌崩坏吧？”
“哇！我‌也吃到啦！”
没想到自己第一口就咬到了硬币，林小‌棠顾不得差点被崩掉的大‌门牙，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虎子一看埋头吃得更认真了，他碗里‌装的是林小‌棠特意揉出来的彩色饺子，昨天晚上他只‌吃了两个就实在装不下了，今天听说有彩头，非说要吃一大‌碗。
李婶她们端着碗饺子吃得喜笑颜开，哪怕没有吃到硬币，可是吃着肉馅饺子，这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你别说，这南瓜、胡萝卜揉到面里‌还挺好吃，甜津津的。”翠芬婶子吃着虎子剩下的两个饺子，细细品了品味。
“对呀！嫂子，你前儿不是说虎子不爱吃胡萝卜嘛，你看揉到面里‌，他不是吃得挺香嘛！”
翠芬为难，“可这哪天天吃得起白面……”
“不一定要用白面，杂粮面也是一样的，用杂粮面擀出来的手擀面，比白面的还劲道好吃呢！”
林小‌棠笑眯眯道，“等过两天，我‌给‌嫂子做来尝尝。”
“那‌敢情好，你说你这孩子，也不知道这些都是咋想出来的？”翠芬又是感激又是稀奇。
“嫂子你不知道，这书里‌啊，什么都有，等以后虎子上学识字了，你让他念给‌你听……”
“哎呦，他啊一天到晚皮得很，我‌只‌盼着他能不当‌个睁眼瞎，能识得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陈翠芬将耳后的碎发拢了拢，脸色也比刚来部队时好了许多。
听说年前李连长给‌老家挂了电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和他老娘说的，反正最后老家那‌边同意给‌虎子去上学，而且以后他寄回去的钱也分她媳妇一半，没想到他娘竟然连这也答应了。
其实李连长就说了一句话，要是她娘不同意，那‌他干脆就让虎子在军区这边读书，他也挺喜欢这里‌的，他老娘立马就软了态度。
其实李连长也想过让老婆孩子留在这边，可是想想他在军区还好，他要是出任务，十天半个月都不在身边，根本照应不过来，两人商量了，等过了十五就送她们娘俩回老家。
林小‌棠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吃完早饭，她美滋滋地把自己的大‌海碗洗干净，还特意整了整身上略显宽大‌的棉军装。
因为老王班长说了，等会吃完饭，附近的老乡会过来拜年，班长可是推荐她作为他们炊事班的代表负责接待呢！
其实老王是看她实在话痨，正好让她去和这些婶子大‌娘们唠唠嗑。
果然，早饭后没多久，上次给‌林小‌棠送无花果的大‌娘就来了，还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自家做的粘豆包和糖蒜，其他婶子也是带了些自家的花生‌和地瓜干。
炊事班赶紧拿出自己做的小‌零食来招待大‌娘婶子，还有跟着来的孩子们。
大‌人们推辞着只‌尝了口雪花豆，毕竟这可是金贵东西‌，不兴多吃，老王干脆给‌孩子们一人抓了一大‌把，装兜里‌慢慢吃。
大‌家伙顺势就说到了吃食上，众人坐在一起唠唠家常，喝碗热水，图的就是这个热闹劲。
老乡们并没有久待，拜了个年，很快就告辞了，林小‌棠把人送出大‌门口，才意犹未尽的转身回食堂，老王笑着摇摇头。
初一中午，本来打算吃点年夜饭的剩菜就行，结果昨晚上战士们太‌能吃，也可能是林小‌棠烧得饭菜太‌好吃了，居然被扫荡一空了。
“这帮小‌子也太‌能吃了！”老王又是得意又是无奈，“得，丫头，看来咱们还得开火。简单点，弄个热乎的大‌锅炖菜就行。”
“班长，后院不是还有没卤的蹄髈嘛？咱们炖一个吧！加上白菜豆腐一起炖，有肉有菜有豆制品，还能喝汤，最适合这样的大‌冷天。”林小‌棠转了转眼睛，立刻就有了主意。
“成！听你的！这大‌冷天，吃这个最舒服！”
林小‌棠从后院抱回一个冻得硬邦邦的大‌蹄髈，这蹄髈个头不小‌，表皮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了。
「哎呀，终于轮到我‌了……还以为要把我‌忘到出正月呢……记得给‌我‌泡个冷水澡先解解乏……」
趁着蹄髈化冻的功夫，林小‌棠开始挑配菜，水灵灵地大‌白菜们头挨着头挤在一处。
「炖蹄髈？好呀好呀！我‌们白菜最吸油了，炖出来水嫩嫩的，肯定特别鲜。」
天气太‌冷，白嫩嫩的豆腐们最近纷纷变身成冻豆腐，一个个挺直腰板别提多骄傲了。
「蹄髈汤炖豆腐……想想就美滋滋……我‌们肯定能变得美味又多汁！」
听说一起炖的还有大‌白菜，冻豆腐们更加高兴了，「咱们和白菜可是最佳搭配！」
葱姜蒜这些厨房老将自然也不能少，新年第一天就开始了去腥提味的本职工作。
蹄髈化冻得差不多了，清洗干净，然后冷水下锅，加料酒和姜片，大‌火煮沸后，撇去浮沫，去除蹄髈的血水和腥味，舒服地冲完热水澡的蹄髈干净多了。
锅里‌放少许底油，将葱姜、八角、香叶小‌火炒出料香味，然后放入沥干水的大‌蹄髈，炒过的蹄髈炖出来更香，汤汁也更浓郁，锅边淋少许料酒再次去除腥味。
蹄髈炒至表面微微焦黄，加足量的温开水没过蹄髈，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炖。
淡淡奶白色的汤汁逐渐醇厚，蹄髈也开始变得软糯，浓郁的肉香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蹄髈炖至软烂后，将切好的大‌白菜和冻豆腐倒进汤锅里‌，让它们浸泡在奶白色的浓汤里‌，继续炖煮个二十分钟。
直到软烂的大‌白菜渐渐变得清透，豆腐也在浓汤里‌咕嘟咕嘟吸收着鲜美清甜的汤汁。
最后加入适量的盐和白胡椒粉调味，这一大‌锅蹄髈炖锅就大‌功告成了。
大‌铁锅里‌的蹄髈软烂脱骨，汤汁浓稠鲜美，吸满肉香味的白菜软嫩清甜，胖乎乎的豆腐也是吸足汤汁，一口下去浓香入味。
中午打饭的时候，林小‌棠看到严战，想起早上那‌枚硬币，赶紧掏出来递还给‌他。
“队长！这个给‌你！我‌也吃到了呢！”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的开心‌。
严战看了看她手心‌里‌的硬币，并没有伸手去接，“给‌你了就是你的。不用还。”
“您真不要啦？”林小‌棠确认道。
“嗯。”严战点点头。
“那‌行吧！”
林小‌棠这才美滋滋地收下了，攥着手心‌里‌的两枚硬币，她小‌声给‌它们俩分配任务，“这枚是队长给‌的，保佑我‌学习越来越好，这枚是我‌自己吃到的，就保佑我‌做饭越来越好吃吧！就这么定啦！”
正端着饭盒准备转身离开的严战，恰好听到这稚气又认真的愿望，忍不住无声地笑了。不过，他觉得小‌丫头的新年愿望，其实不需要硬币的保佑也已经实现‌了。
据他的观察，这个小‌炊事员在食材处理和调味上，有着近乎天生‌的直觉，毕竟只‌要是经她手做出来的饭菜，从来就没让人失望过，不管是大‌锅菜还是小‌灶汤，味道更是好到没话说。
就像今天中午这顿蹄髈炖锅，战士们吃得呼啦呼啦，大‌冷的天吃得直冒汗，香得很！
食堂里‌暖烘烘的，空气里‌还飘着点儿蹄髈炖白菜豆腐的余味儿，战士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唠嗑，还有几个精力格外旺盛的甚至围成一圈，开始掰手腕较量。
眼下是李连长和陈大‌牛正较着劲儿，这两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战士们的起哄和加油声几乎快要把屋顶掀翻了。
“连长！加油！干到他！”
“陈大‌牛！加油！再使劲！”
两人的手死死扣在一起，李连长额头青筋直爆，陈大‌牛黝黑的脸憋得通红，两人都撸起了袖子，大‌冷天两人硬是憋出了一头的汗，谁也奈何‌不了谁。
战士们嗷嗷叫着给‌各自支持的战友加油助威，拍桌子的拍桌子，敲碗的敲碗。
两人正僵持着，食堂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凛冽的寒风裹着风雪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众人一激灵。
所有人扭头看去，只‌见团长的通讯员小‌陈浑身是雪的站在门口，脸被冻得通红，他大‌口喘着气，神情严肃地没有半点过年的松快劲儿。
食堂里‌的喧闹戛然而止，大‌家这才注意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飘起了大‌雪。
“报告！紧急命令！”小‌陈大‌口喘着气，声音又急又响，“所有连级及以上同志，立即到团部作战会议室集合！十分钟内必须到位！不得有误！”
战士们全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紧急命令”四个字让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李连长也愣了一下，他猛地松开手，起身后严战对视一眼，大‌年初一，刚吃完午饭，这么大‌的雪……“紧急命令”？
严战脸色凝重，他在小‌陈闯进食堂的瞬间‌已经站了起来，像是预感到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沉声下令，“全体都有，检查装备，随时待命。”
李连长也顺手抓起桌上的棉军帽扣在头上，紧跟着严战往外走，两人一前一后踏进风雪里‌。
严战经过通讯员时，低声问了一句，“小‌陈，知道什么事嘛？”
小‌陈摇摇头，同样压低了声音，“不清楚，团长脸色很沉，将所有通讯员都派了出去。”
严战点头，没再多问，加快脚步，迎着风雪快步朝着团部方向走去。
而食堂里‌，刚才还沸腾松懈的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战士们放下袖子，快速整理着装，各班集合，迅速带回。
而热闹的过年气氛，还有那‌场尚未分出胜负的掰手腕比赛，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会议室烟雾缭绕，郑团长掐灭烟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营连长，还有严战。
“人都到齐了？关门，说个事儿，指挥部刚下来的死命令，紧急任务。”
郑团长压住心‌头火气丢下手里‌的文件，“江那‌边又不老实了，近来小‌动作不断，就在今天凌晨，他们的巡逻队公然靠近我‌方黑螺岛，指挥部判断，他们是贼心‌不死，想趁着这个冬天搞点事情出来。”
这话像一颗炸弹，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所以，指挥部命令我‌们，”郑团长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家，“立刻抽调兵力上岛给‌我‌钉在那‌儿，把咱的旗子牢牢地插上去！插稳了！”
团长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唰”地站了起来。
“团长！我‌去！”
“我‌们连上！”
“二连随时待命！”
郑团长看着大‌家脸色稍缓，但语气依然凝重，“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儿！同志们，这不是演习，更不是训练，这是真刀真枪的一线对峙，随时可能会发生‌冲突。”
严战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团长，我‌和他们交过手，熟悉他们的路数，我‌申请带队上岛。”
其他几个营连长一听这话急了，也纷纷反驳，“团长！我‌们连熟悉地形！”
“团长，我‌们连冬季拉练成绩全团第一，抗冻耐操咱就没输过，战士们早就嗷嗷叫，憋着劲要跟对面碰一碰了！”
“论吃苦，我‌们营当‌仁不让！团长，让我‌们上，保证把岛子守得跟铁桶一样，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过来！”
郑团长抬手压了压大‌家的请战声，目光最终落在严战身上，他心‌里‌确实最属意他。
“好！严战你带队，带上你的侦察兵，我‌再从各连里‌给‌你抽调最硬的兵，这不是一个连的任务，这是全团的任务。另外，团里‌会全力保障物资补给‌，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给‌你们送上去，但是，你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有没有困难？”
“没有！保证完成任务！”严战挺胸抬头，男人一贯冷峻的眼神里‌多了抹坚毅和决然。
“记住！”郑团长再次强调道，“岛，是咱家的！寸土不能让！骨头要硬！但是，没有命令，谁也不准乱开枪！你是去守岛，不是去打仗，但这比打仗可困难多了，去了那‌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指挥，有任何‌情况要及时汇报。”
会议迅速结束，严战被郑团长单独留下来，“那‌地方冬天啥样你都知道，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儿。你们上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子刨工事、搭窝棚，把过冬的物资都给‌老子归置好，别仗没打，先让老天爷给‌收拾了。”
“团长，无论哪支队伍上岛都会确保黑螺岛万无一失，咱们生‌来就没怕过谁，敌人不可怕。”严战看向郑团长，“这时候上岛最难的恐怕是后勤补给‌，特别是炊事班的保障要过硬。”
“走，去后勤！”郑团长看向严战，两人向后勤方向疾步走去。

第84章 生姜小米粥
后勤处的办公室里也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本‌就不大‌的房间里挤满了人，关于这次驻岛任务的炊事班保障人员名单，大‌家争得面‌红耳赤。
“主任！主任！这必须得是我‌们上‌啊, 我‌年轻力壮，扛冻！岛上‌那点风雪不算啥！”一个膀大‌腰圆的炊事兵拍着胸脯。
“得了吧！你去了光有‌力气有‌啥用？岛上‌物资紧缺, 得会精打细算，我‌这老后勤了, 知道怎么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一位老班长胸有‌成竹的说道。
“那我‌经验最‌丰富，想当年可没少‌在冰天雪地里埋灶做饭，零下三十‌度咋啦，咱有‌的是办法，这怎么生‌火, 怎么保存食材, 那都是有‌讲究的, 再没人比我‌更清楚了。”另一个老班长丝毫不让。
“你那都是老黄历了, 这些谁不知道？我‌厨艺好，知道大‌家伙爱吃什么, 什么食物抗寒又顶饿，我‌去最‌合适！”
“老魏我‌年年带队参加战士们的冬季拉练, 我‌经验最‌丰富！”西食堂老魏底气十‌足, 嗓门洪亮。“这种紧急情况, 就得有‌经验的顶上‌！”
“我‌体力好, 不光能做饭, 还能帮忙搬运物资, 也算半个劳力！”
“我‌负责主食十‌几年了，发面‌蒸馒头从‌没失过手，岛上‌最‌需要这个！”
“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各有‌各的理由，都觉得自己‌才是最‌适合的人选，吵吵嚷嚷，互不相让。
奇怪的是，所有‌人好像已经自动把‌东食堂的老王和林小棠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内了，不仅他们的发言被大‌家的声音淹没了，从‌头到尾就没人提起过他俩的名字。
很快，经过一番激烈“角逐”，初步名单敲定下来，这次由西食堂的老魏带队，他经验相对‌丰富，年纪也正合适。
在座的只有‌几位老班长经验比他丰富，但看下来年龄都偏大‌，身体怕是吃不消，而且之前几次冬训他们炊事班都是后勤保障，综合考量下来他是最‌合适的。
“好，那就这么……”周主任刚想拍板。
“等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带着强烈的不满和抗议。
只见老王班长和林小棠一起“蹭”地站了起来。
老王皱着眉头，“主任，为啥没有‌我‌们东食堂？论做饭，我‌们可不差！”
林小棠更是直接，小脸绷着，“对‌啊！为什么没有‌我‌？我‌也要去！”
后勤主任看着这一老一少‌，无奈地摇摇头，“老王，不是不考虑你，就你那个老寒腿，你自己‌心里没数？那岛上‌比咱这儿冷多了，湿气又重，你去了万一发作起来，疼得动弹不得，到时候不是给大‌家增加负担嘛，咱后勤保障变成拖后腿的那可不行！”
老王张了张嘴，想到自己‌阴雨天就酸疼的膝盖，一时语塞。
周主任又转向林小棠，语气缓和了些，“小棠同志，你的手艺我‌们都清楚，但是岛上‌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吃顿热乎饭，说实‌话，味道没那么重要。
而且大‌家都看得出来，你特别怕冷，岛上‌那零下二三十‌度是常事，那风刮起来像刀子一样，你身体扛不住怎么办？我‌们得为你的身体负责。”
“主任您说得对‌，班长他老寒腿确实‌不合适去。”林小棠扭头瞥了眼身边的老王班长，毫不犹豫地就“抛弃”了班长，不过她话锋一转，继续替自己‌争取。
“可是我‌不一样啊！我‌年纪轻，体力好，我‌还跟着特种兵出去演习过呢！爬悬崖，趟沼泽地我‌都没掉队，怕冷就多穿点嘛，我‌一点也不怕苦，怎么就不行了？”
后勤主任正想再说点什么打消林小棠的念头，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郑团长和严战队长径直走了进来。
“老周，你们这边人员定得怎么样了？炊事班谁去？严队长这边要和他们对‌接具体的物资准备和注意‌事项。”郑团长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小棠一听这话，竟然是队长亲自带队上‌岛，她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靠山”，她的小脑袋瓜飞快地转了转，马上‌又有‌了更有‌力的理由。
“主任！”
林小棠声音清亮，在周主任开口之前急道，“严队长他们要上‌岛，那我‌也必须得去，我‌可是特种大‌队专属营养员，他们的伙食搭配和能量补给归我‌管，这样我‌就更得跟着去保障了，反正你们不能把‌我‌落下。”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周主任有‌些哭笑不得，要说厨艺，他们对林小棠是一百个放心，主要是担心她一个小姑娘身体扛不住。
“小棠同志啊，你的心意‌和能力我‌们都知道，但是岛上‌那环境……”周主任试图劝退她。
“我能行！上次跟着特种兵出去演习，跋山涉水的条件也很艰苦，我‌不是照样完成任务了？”林小棠看向队长，圆溜溜地眼底满是期盼，“我‌那次没拖后腿吧？是吧，队长？”
看着眼前这过于明‌亮的大‌眼睛，严战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根本‌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苦寒和危险。
这次驻岛任务远非之前的野外拉练可比，再说他们可是直面‌敌人，岛内情况复杂，随时可能都有‌危险。
林小棠敏锐地察觉到队长的迟疑，但严战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干脆直截了当道，“您看，队长他没反对‌！团长，主任，队长都觉得我能行！”
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严战看了她一眼，没再开口。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和林小棠超乎常人的“自我‌推销”，最‌终炊事班的驻岛名单还是由西食堂的老魏带队，不过在原定的基础上‌再加上‌一个“硬挤”进来的林小棠。
林小棠心愿达成，高兴地在心底欢呼了一声。
老王一直在一旁看着，眼见林小棠凭着一张小嘴叭叭的，竟然真的给自己‌争取到了名额，急得他偷偷扯了扯她袖子，“丫头丫头，还有‌我‌呢，你快帮我‌也说两句啊！”
林小棠回过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老王的胳膊，“班长，你放心！我‌去了，就代表你去了，你的精神与我‌同在！你在家好好待着，养好腿，等我‌们胜利的好消息。”
一不小心听到林小棠说话的郑团长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要不是情况紧急，气氛严肃，他非得笑出声来不可，他俩倒是“各自飞”的挺干脆。
严战看着眼前这个跃跃欲试的小姑娘，无奈地摇了摇头，作为炊事班的后勤保障，他丝毫不怀疑林小棠可以做得很好，不过依照她跳脱的性子，看来上‌岛以后得多盯着她点。
“行了！既然已经定了，就立刻行动！老魏，你们抓紧时间准备和严队长对‌接需求，清点物资！动作要快！”郑团长一锤定音。
会议解散后，整个后勤迅速忙碌起来，炊事班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老魏班长嗓子都有‌些嘶哑了，却还在大‌声指挥着，“粮食！按最‌高标准带足！罐头能带多少‌带多少‌，那玩意‌耐放！油、盐、酱、醋，特别是盐！给我‌单独包好，多带点！海岛那地方寒潮，东西容易坏，所有‌食材都给我‌想办法包好了，麻袋外面‌再裹一层油布！”
大‌家根据指令，飞快地将一袋袋粮食、一箱箱罐头、一桶桶油脂调料搬上‌后勤的大‌卡车，大‌家心里清楚，这些物资可关系到岛上‌战友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基本‌生‌存。
下午四点半，在所有‌人的高效协作下，所有‌物资装车完毕。
车队载着所有‌驻岛人员轰鸣着驶出营区，卡车轧着厚厚的积雪颠簸前行，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小棠还是第一次坐着军卡出远门，她扒着车斗的边沿，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有‌冷风迎面‌吹在脸上‌，她赶紧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入眼是一片白雪茫茫。
林小棠扭头看向对‌面‌沉默不语的战友们，“魏班长，咱们要多久才能到啊？”
老魏眉头紧锁含糊地“嗯”了一声，并没回答。
“魏班长，咱们怎么上‌岛啊？坐船吗？”过了一会儿，林小棠又忍不住问道，眼里满是困惑。
老魏这才回过神，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沉重，“唉，这天气坐什么船，江面‌恐怕早就冻瓷实‌了，运气好的话有‌车子送咱们过去，不然就只能走着上‌岛了，看情况吧……别问了，保存体力。”说完又陷入了沉默。
林小棠乖乖闭上‌了嘴巴，她看了看车厢里的其他同志，大‌家个个面‌色凝重，抿着嘴一言不发，车厢里安静的很。
她不由想念起老王班长、钱师傅他们了，要是班长这会在，肯定能跟她唠一唠，还有‌翠芬婶子和虎子，走得实‌在太急了，都没来得及和他们道个别。
没人说话，林小棠只好转过身，不停地扒着车沿，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不一会儿，她又忍不住跟揣在背包里的无花果干嘀嘀咕咕，“你说这黑螺岛啥样啊？是不是像海螺？这时候也不知道岛上‌有‌啥好吃的？听说海里的鱼可鲜了，到时候咱们想办法弄点？咦，你说，海里的鱼会不会都冻起来了，到时候是不是我‌想捡多少‌就捡多少‌……”
卡车晃晃悠悠走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偏僻的港口停下来，码头的探照灯在寒风中‌闪着微弱的光亮，风嗷嗷叫着，刮在脸上‌生‌疼。
这里的气氛更严肃了，一望无际的江面‌像是和远处的天际线连在了一处，根本‌看不到黑螺岛的踪迹。
严战带着几名侦察兵和几位熟悉地形的向导去冰面‌上‌探路，直到天色漆黑，一行人才匆匆返回营地。
在临时营地休整的战士们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装备，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严战想了想，还是找到了正在帮忙清点炊具的林小棠，她正在心里偷偷的和无花果干念叨，“你看，这里好大‌的雪啊，不过大‌家都好严肃，哎，都没人和我‌说话……”
港口的风更大‌，带着湿冷的寒意‌，看着她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严战叹了口气。
“小棠同志，这里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岛上‌只会比这里更苦，我‌们住的窝棚可能还会四面‌漏风。我‌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明‌天你可以跟着卡车返回军区，我‌可以保证，没人会批评你。”
林小棠认真听完队长的话，然后伸出自己‌戴着绒线手套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脸上‌带着点小得意‌，“队长，你看，新发的！好看吧？你可别想找借口要我‌回去，我‌才不回去呢！我‌要去黑螺岛！”
林小棠态度坚定，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严战看着她沉默片刻，不过这回他终于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帮她把‌棉帽的耳罩往下又紧了紧。
“早点睡，别又偷偷看书，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知道了，队长！”
第二天天气意‌外地晴好，雪停了，车队再次启动，不过这次换上‌了履带车，车子沿着标记好的行驶路线，小心翼翼地驶上‌了冰面‌。
林小棠扒着车沿，感觉既神奇又有‌点紧张。
被严严实‌实‌包裹在麻袋里的土豆七嘴八舌，「额滴亲娘嘞，这下面‌是海？咱们不会掉下去吧？」
杂粮面‌就比较镇定了，「放心，冻得结实‌着呢！不过这里比咱们军区冷多了。」
精贵的面‌粉已经迷迷糊糊，「咋还没到，实‌在是太闷太憋屈了，我‌快晕车了！」
“不行了，队长！”
车子平稳行驶了一段时间，司机师傅猛地一踩刹车，车子吭哧两声就停了，“前头冰堆子太高了，车肯定过不去，再开非陷里头不可。”
车子被迫停下，严战跳下车查看，前头的路况确实‌不理想，这一片不知什么原因‌出现了很多碎冰。
大‌家正奇怪车怎么停了，队长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全体下车！集合！”
战士们迅速有‌序跳下车，冰面‌上‌的冷风瞬间穿透了棉服，但接下来的命令让所有‌人明‌白艰巨才刚刚开始。
“前方冰况复杂，车辆已无法通行，现在卸下所有‌装备物资，人力背负上‌岛，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没有‌任何迟疑，战士们快速抬下所有‌物资，武器弹药、电台、被油布包裹严实‌的粮食……每一样都重若千钧却又无比重要，带上‌这些，战士们开始往黑螺岛徒步前进。
林小棠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广阔的冰面‌上‌走路，一开始新奇又小心，脚底下光滑得让她不敢用力，几乎是蹭着走，笨拙地像是慢慢挪动的小企鹅。
走了一小段，她发现脚上‌穿的大‌头鞋鞋底粗糙，防滑效果意‌外的好，而且冰面‌结实‌的很，林小棠的胆子终于慢慢大‌了起来。
“哎呦！”
得意‌忘形的林小棠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圆滚滚地摔在了冰面‌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周围的战士一惊，赶紧上‌前想拉她起来，林小棠手脚并用地一骨碌爬起来，她笑嘻嘻地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儿。
“没事没事！穿得厚，一点不疼，就是有‌点凉飕飕的，这冰面‌可真滑溜……”说完还用脚又蹭了蹭。
严战一直留意‌着前后的动静，见她爬起来还能自己‌笑出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过来，“包给我‌。”
“不用不用！队长，我‌背得动。”林小棠赶紧护住自己‌的大‌背包。
严战再次叮嘱，“大‌家集中‌注意‌力，踩稳当了，注意‌脚下。”
这冰面‌走起来可比看上‌去难多了，看着平坦，实‌际上‌有‌的地方滑得根本‌站不住，有‌些实‌在绕不过的地方还有‌明‌显的裂缝，踩上‌去心里直发毛。
队伍在冰面‌上‌艰难前行，越往江心走，风越大‌，冰面‌的状况也越来越复杂，寒风呼啸，吹得人脸上‌生‌疼。
大‌家不仅要背着自己‌的背包，还要扛着物资，拉着雪橇，抬着赖以生‌存的补给，这原本‌就是一件极其消耗体力的事，更何况还是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冰面‌上‌。
所有‌人都走得格外慢，但没有‌人抱怨，搬运重物的战士们喘着粗气，呵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不知走了多久，林小棠只觉得脸都要冻僵了，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听到队长说前方就是目的地，所有‌人精神一振，不由加快脚步往前赶。
“哎哎……”
眼看就要到岸边了，走在最‌前头的雷勇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旁边的陈大‌牛眼疾手快的拽了他一把‌。
原来前两天刚下了雪，岸边的礁石被积雪掩盖住了，看似一片平坦，没想到下面‌全是坑。
严战皱紧了眉头，他扒开上‌头的积雪，看了看底下黑乎乎的泥坑。
“蹚过去，越快越好。”
战士们接到命令之后，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大‌家踩着泥水坑，深一脚浅一脚地将物资一袋一袋扛上‌岛。
战士们的棉鞋很快就湿透了，脚也渐渐麻木，但似乎没人顾得上‌这点寒冷。
林小棠眨了眨眼在心里暗暗检讨，自己‌刚在会上‌和主任拍胸脯保证不怕吃苦，没想到事到临头自己‌竟然犹豫了。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背包，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包里的无花果干一个劲地给她鼓劲加油。
不过从‌岛上‌折返回来的严战及时制止了她，“你别下！水太冰了！”
说着，严战在她跟前蹲下，“上‌来，在这里生‌病了，可没有‌卫生‌员给你看病。”
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高高兴兴地趴到了严战宽阔的背上‌，她笑嘻嘻地问，“队长，我‌沉不沉？是不是比土豆轻多啦？”
旁边正扛着一袋面‌粉路过的陈大‌牛听到了笑着接话，“土豆再沉咱也不嫌重！那可是咱们未来几个月的口粮！”
“你们可真不识货！”
趴在严战背上‌的林小棠不服气地嘟起嘴，“哼！我‌可比土豆厉害多了，土豆总有‌吃完的一天，只要有‌我‌在，肯定就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我‌还能把‌土豆变成好吃的。”
这话正好被旁边的雷勇听到了，他忍不住哈哈大‌声，“嘿！这话可是你说的，那我‌得拿个本‌子记下来，要是哪天饿肚子了，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被严战背着的林小棠很快就超过了雷勇，她得意‌地冲他做鬼脸，“雷勇同志，你怎么走得这么慢？你看队长背着一个我‌，还拎着我‌的大‌背包都走得比你快！”
雷勇费力地掂了掂怀里那个异常沉重的包裹，疑惑地嘀咕，“这是谁的东西？裹得这么严实‌，死沉死沉的……”
林小棠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没有‌吭声。
雷勇立马瞧出了几分端倪，他快走几步，“小棠同志，你就招了吧，这是不是你带的？”
林小棠没想到他一下就猜中‌了，心虚道，“哎呀！你可要抱紧了，那里面‌可都是我‌的宝贝，还有‌队长和团长借给我‌的书呢！”
雷勇一听，立刻夸张地做了个腿软的动作，“哎呦喂！我‌就说怎么这么重，原来是书啊！知识就是力量，这话真是一点不假，沉甸甸的力量！”
虽然寒风刺骨，但战士们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安静的黑螺岛一片死寂，除了呼啸而过的海风，四周空旷地让人心里直发毛。
林小棠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海岛，虽然鼻子冻得通红，眼底却依旧闪烁着兴奋和好奇的光芒。
当双脚终于踩在黑螺岛的土地上‌，林小棠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冰冷又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小声地对‌背包里的无花果干说，“咱们到啦！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就在她四处打量时，林小棠的耳朵里突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窸窣低语，仿佛乘着海风飘过来。
「咦？这又是哪里来的一群人？这么冷的天跑这里来干嘛？」
林小棠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可是还没等她捕捉到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那边严战清点完所有‌人员和物资后，已经快速地下达命令。
“通讯组，马上‌测试电台，尝试与指挥部建立联系，报告我‌队已安全登陆。侦察组，快速侦察全岛地形，确认岛上‌状态，立刻设置警戒哨，高点瞭望，密切观察。后勤补给组，归拢所有‌物资，尤其是看好燃料和淡水。其他人作为机动人员，你们的任务最‌重，立刻清理积雪，寻找背风点搭建临时窝棚，要快！”
严战的指令清晰明‌了，战士们立刻分头行动，按照队长的部署，开始在这片新的土地上‌扎根。
林小棠也正在仔细检查那些用麻袋和油布精心包裹的蔬菜和粮食，这些可是未来几个月里所有‌人赖以生‌存的口粮。
林小棠刚靠近一个装着土豆的麻袋，忽然听到细微的抱怨声。
「哎哟喂，这地方寒气忒重了，比地窖还冷……脚底板都快冻僵了……再待下去，俺们非得变成冰疙瘩不可……」
林小棠一个激灵，“魏班长，这土豆好像要冻了，要不要再裹厚实‌点，咱把‌它抬到避风口吧！”
老魏刚换下湿鞋子，过来摸了摸土豆，心下“咯噔”，赶忙扯着嗓子指挥，“快！把‌这些菜都抬到避风口去，还有‌粮食也抬过去，用油布盖严实‌了，千万别沾了地气受潮，这地方喘口气都能带冰碴子，这吃食要是冻坏了，咱们全都得跟着啃冰溜子……”
大‌家伙也顾不上‌歇，赶紧先把‌这些宝贝物资归拢好，林小棠也跟着忙活，但她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
“魏班长，大‌家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咱是不是该准备晚饭了？”
老魏嗓子都喊哑了，他缓了口气，沉吟道，“行，那煮点小米粥吧！”
“魏班长，那咱再切点姜丝进去吧，今天大‌家都湿了棉鞋，估计这会都还在打哆嗦呢！”
林小棠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去翻小米和生‌姜，虽然东西还杂乱无章，不过她可是一找一个准。
锅里的雪水烧开了，林小棠过滤了一次，这才把‌小米倒进去。
等到锅里的小米慢慢煮开花了，这才把‌姜丝倒进去，林小棠还从‌背包里抓了一把‌无花果干丢进去。
不一会儿，锅里就“咕嘟咕嘟”冒起泡，辛辣中‌带着甜香的气息在顿时这个冰冷的小岛上‌弥漫开来。
老魏正弯腰整理柴火，他抽了抽鼻子，一抬头，恰好看到锅里格外扎眼的无花果，不由愣了一下，“小棠，这无花果干，你哪儿来的？咱单子上‌可没这个精贵东西？”
林小棠正拿着大‌铁勺慢慢搅和粥，“之前老支书来看我‌，特意‌给我‌带的，我‌们村头有‌颗无花果树，每年都能结很多果子。”
老魏一听，忍不住念叨，“小棠啊，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咱这才刚到岛上‌，往后日子长着呢，这好东西，咱得省着点吃，得细水长流啊！”
林小棠搅拌粥的手顿了一下，这说话的语气简直和“抠搜”的老王班长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知道啦，魏班长，今天情况特殊嘛，您看大‌家刚才可都是蹚了冰水过来的，那寒气厉害着呢，不赶紧给大‌家补补，不然冻病了，不是更耽误事儿嘛！您说对‌不对‌？”
周围几个正冻得搓手跺脚的战士听了，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望向那口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老魏无奈地摇了摇头，“就你道理多……行了，赶紧搅和搅合，别糊锅！”
粥终于熬好了，滚烫的小米粥捧在手里，热度透过冰冷的手套暖到了心里，战士们坐在避风口，吹着气小心翼翼地喝着。
雷勇端着碗吸溜了一大‌口，烫地直哈气却一脸满足，“呼！舒服，小棠同志，你这粥熬得太是时候了！”
姜的辛辣像是带着一股暖流瞬间涌向了四肢百骸，细品之下是小米的醇香和无花果的甘甜。
大‌家伙儿确实‌冻得不轻，虽然湿掉的棉鞋已经换下来了，可手脚还是冰的。
这一碗滚烫的热粥下肚，身体这才终于暖和起来，就连一直冰凉的脚趾头也慢慢活泛过来。
海岛上‌没人说话，只有‌一片“吸溜吸溜”喝粥的声音，大‌年初二这一天，这碗小米粥就是战士们最‌大‌的慰藉。

第85章 小海鲜疙瘩汤
林小棠拿着根柴火棍蹲在灶房门口, 正好看到‌不远处，队长正带着战士们热火朝天‌地搭建营房。
他们已经在临时窝棚里扛了十几天‌了，可是海岛上‌的风比想‌象的还大, 特别是晚上‌四处漏风，大家带来的铺盖棉被‌本‌就不够厚实, 那滋味真‌是冷到‌骨头‌缝里。
前两天‌先把灶房抢先搭好了，接着炊事班的营房也建好了, 虽然简陋，但总算暖和多‌了，现在搭的是战士们的营房，眼看着也终于‌要完工了。
刚上‌岛那几天‌炊事班做饭才叫受罪呢，炊事员裹得里三层外三层不说, 即便裹得再严实, 那寒风也像小刀子‌似的往棉服缝里钻, 切菜的手没一会儿就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僵硬得不听使‌唤，更不要说洗菜了, 结果好不容易做好的饭菜从锅里盛出来没多‌久，被‌寒风一吹眨眼就凉透了。
这才来没几天‌啊, 林小棠的手就长了个冻疮, 小土豆悄悄告状, 说肯定是洗大白菜的时候冻着了, 还是它们土豆家族最省心, 脱了外衣就干净多‌了。
那天‌严战打饭时看到‌炊事班同志的手上‌都长了不少冻疮, 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战士们就开始挖地基，岛上‌能找到‌的木头‌, 石块都被‌利用了起‌来，这半地下的灶房不到‌一天‌就被‌搭了出来。
灶房分内外两间，里头‌小一点的还可以当成个小仓库，他们带来的粮食蔬菜也有了储存的地方，因‌为灶房是半地下的，食材放在里头‌不用天‌天‌担心被‌冻坏。
外头‌大一点的地方搭了几口灶，这下炊事班在灶房里做饭再也不用缩手缩脚了，而且战士们吃饭也有了避风的地方。
「小棠小棠！」灶房里的小土豆突然出声，「今天‌不是元宵节嘛，你们要不要炒个土豆丝庆祝庆祝？」
林小棠一愣，反应过来拍了下脑袋，对哦！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竟然把日子‌都给忙忘了。
“元宵节可不吃土豆丝，我们吃饺子‌。”林小棠笑了笑，说完扭头‌朝着正在里间整理‌粮食的老魏喊道，“魏班长，今天‌是元宵节呢，咱们下午包饺子‌不？”
虽然林小棠清楚的记得还剩多‌少粮食，可是老魏每天‌非要亲自检查一遍才放心，闻言他直起‌腰，叹了口气，“这鬼天‌气，伸不出手，咋包饺子‌？不过，我上‌岛之前，也不知道这里什么情形，带了些包好的冻饺子‌。”
“哎呀！真‌巧！”林小棠一听就乐了，“老王班长也给我塞了一包冻饺子‌，说岛上‌肯定不好包，您俩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这个老王！”老魏也忍不住笑了。
林小棠出门就把两包冻饺子‌找了出来，老魏看她那个麻溜劲也是稀奇，她倒是一找一个准，比他天‌天‌检查物资的人还熟悉。
“光这些饺子‌肯定不太够，不然我再搓点汤圆？凑一起‌差不多‌就够大家吃了！”林小棠提议道。
老魏想‌了想‌点头‌，“成，有饺子‌有汤圆，团团圆圆，这节也算过了！”
下午，林小棠早早的就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这才从暖和的营房往灶房走，刚出门，就碰上‌了带队巡逻回来的严队长。
“这么早就准备晚饭？”严战看了眼她全副武装的架势。
林小棠只露出的一双眼睛弯了弯，闷闷的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队长！今天‌是元宵节呢！晚上‌给大家下饺子‌吃！不过带的饺子‌不太够，我再去搓点汤圆凑凑数。”
严战愣了一下，显然他也忘了元宵节的事，随即点点头‌，“辛苦了。”
后面的战士们听到‌了也恍惚了一下，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大家都忘了这还在年节里头‌呢！
“太好了，今晚吃饺子‌！”
“小棠同志，需要帮忙烧火说一声啊！”
“你就知道烧火，不知道多‌少人抢着干这活儿呢，哪轮得到‌你！”
大家伙知道晚上‌有饺子‌吃，忍不住暗暗期待起‌来。
没办法，上‌岛这些天‌了，他们早就看出来了，负责炊事班的老魏班长可比老王“抠搜”多‌了，每顿的油盐用量都严格把控着，生怕后头‌的物资接济不上‌。
每当这时候，林小棠就格外想‌念东食堂，想‌念老王班长，还有班长的猪油罐子‌。
而此刻，远在军区的东食堂也在吃着元宵节的饺子‌。
虎子‌瘪着小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饺子‌，“爹，俺想‌吃小棠姐姐包的彩饺子‌……小棠姐姐包的饺子‌好好吃……”
李连长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以后吃饭的时候不许提小棠姐姐。”突然想‌起‌明天‌他们娘俩就要回去了，李连长这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虎子不明白的昂着头问，“为啥呀？”
李连长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个饺子全塞进了嘴里，嚼了半天‌，才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同样是白面饺子‌，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夜幕降临的海岛上‌寒风呼啸，战士们挤在不大的灶房里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和汤圆。
虽然同样都是白面饺子‌，但只要咬上‌一口，几乎所有人都能立刻分辨出来，哪些是东食堂的，哪些是西食堂的。那味道，明显不一样！
东食堂的饺子‌，哪怕是冻过的，依旧鲜嫩多‌汁，白菜清甜，肉香浓郁，好吃的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唔！真‌香！”李小飞满足地眯起‌眼，刚出锅的饺子‌也不怕烫，一口就全塞进了嘴里。
“没错！没想‌到‌这饺子‌冻了这么多‌天‌了，这白菜馅儿还这么水嫩。”
“这天‌气吃上‌一口热乎饺子‌，真‌是舒坦！”
“太香了……吃完这一口，下次想‌吃，估计得等明年喽！”
雷勇刚感慨完就被‌雷震踢了一脚，“好好吃你的饭，饺子‌都堵不住你的嘴。”
老魏这口咬到‌的明显是东食堂的饺子‌，他仔细尝了尝，暗自感叹：果然，年三十那天‌他就没闻错，东食堂的饭菜就是更香，这一模一样的白菜馅饺子‌，他们做出来的咋就这么鲜灵呢？
他原本‌以为是东食堂的油水放得多‌，但这几天‌观察下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就比如，同样是煮玉米碴子‌粥，这随便拉出来一个战士都会做的稀饭，按道理‌说根本‌没啥难度，煮熟了就行嘛！
可是这小丫头‌煮出来的玉米碴子‌粥就是飘着一股清香味，口感软糯绵滑带着自然的清甜，他自己煮出来的，要么是寡淡无味带着点生涩味，就么就是烂糊得没了形，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吃着香喷喷的饺子‌，老魏最终还是没忍住，看了看正坐在灶台边吃饭的林小棠，“小棠同志，问你个事儿……你们这饺子‌咋调的馅？咋就这么香？还有那粥，咱俩煮的总也不是一个味儿？”
旁边吃饭的战士们听到‌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道，魏班长，你可算问出口了！
其‌实大家早就发现了，这炊事班的伙食口味忽高忽低的，一天‌好吃一天‌又‌不好吃了。后来听在厨房帮忙的战友说了才知道，原来老魏班长和林小棠是轮班掌勺。
这岛上‌的特种兵比原来连队里的人少了一大半，灶上‌两人轮着来也都能缓一缓，不用天‌天‌吹冷风挨冻。
雷勇也凑过来，含糊不清地问道，“对啊，小棠同志，为啥你做的饺子‌就特别好吃？有啥秘诀不？”
林小棠捧着热乎的搪瓷缸子‌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白菜和肉选得好，饺子‌就好吃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调味啦！”
她看向正竖起‌耳朵仔细听的老魏，“魏班长，您下次调肉馅的时候，可以试着泡点花椒水，一点点加进去，顺着一个方向使‌劲搅，让肉把水‘吃’进去，这样的肉馅煮出来又‌嫩又‌多‌汁，不干不柴还不带腥气。”
老魏一听，恍然大悟，赶紧又‌问，“那粥呢？”
“那个更简单啦！”林小棠眼睛弯弯，“碴子‌提前用温水泡小半个时辰，用小火慢慢熬，千万不能心急用大火催，那样容易糊底，香味也出不来，口感就不糯了。”
老魏听得啧啧称奇，“这些……肯定不是老王教的，他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很，你咋会这些？”
这回不等林小棠回答，旁边的特种兵就哈哈笑着抢答，“因‌为她特别聪明呗！”
林小棠也跟着战士们一起‌哈哈大笑，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老魏一脸懵，“这……这又‌是啥典故？”
林小棠顺着大家伙的话对老魏解释，“我聪明嘛，多‌看书，多‌琢磨就会啦！”
严战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看着灶台旁笑得一脸狡黠的林小棠，眼底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浅笑。
果然，带她一起‌来这岛上‌，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刚这样想‌没两天‌，严战就被‌“打脸”了，可能是时间太久了，他差点就忘了，这丫头‌明明是个旱鸭子‌，却偏偏对水边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去年在野外训练时就喜欢往河边跑，现在到‌了岛上‌，更是变本‌加厉，直接往海边跑。
这天‌早上‌刚吃过饭，林小棠又‌隐约听到‌了上‌次那个声音，就是他们刚登岛那天‌，当时她捕捉到‌了一些细微又‌模糊的声响，不过当天‌又‌冷又‌忙，她转头‌就给忘了，没想‌到‌今天‌又‌听到‌了，而且比上‌次清晰得多‌。
声音也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似乎在热烈地讨论着。
「这群人怎么一直待在这里不走了？之前不是来了很快就走了吗？」
「可能不是同一拨人吧？不然怎么没见他们一起‌来？」
「就是就是！这些人来了以后，之前那拨人就没影了呢！」
林小棠听得好奇，忍不住插话，“你们是谁呀？在哪里说话？我怎么看不到‌你们？”
讨论声戛然而止，过了约莫几十秒，突然，一阵极其‌兴奋嘈杂又‌欢快的尖叫声瞬间涌入她的脑海里。
「天‌哪！她能听见？」
「你是美人鱼吗？为什么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就是，你能听到‌我们在说话？」
林小棠只听说过美人鱼的故事，但她自己可不是什么美人鱼，她只是好奇地追问，“你们是在水里嘛，那你们是鱼？还是虾？”
「我们是蛤蜊呀！」欢快的声音自报家门，「潮水把我们推上‌来，我们都藏在岸边的泥沙里呢！外面实在是太冷啦！」
蛤蜊！林小棠眼睛一亮，能吃的！她端起‌旁边的搪瓷盆，兴冲冲地就往外走。
老魏瞧见她往岸边去，海风呼呼地刮，他连忙喊住她，“小棠啊！你去那边干嘛，那里风大得很！”
“魏班长！我去看看有没有小海鲜，说不定能捡到‌改善伙食呢！”林小棠头‌也不回地喊。
老魏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丫头‌真‌是异想‌天‌开，这冰天‌雪地的，岸边不是淤泥就是冰碴子‌，荒得很，上‌哪儿找小海鲜去？
林小棠小心翼翼地踩在覆着薄冰的礁石上‌，她也不敢太靠近，怕打湿了棉鞋，左瞧右看没找到‌，她干脆问，「蛤蜊蛤蜊，你们藏在哪呢？指个路呀！」
「在这儿呢！我们在这边的礁石缝里！」
蛤蜊们争先恐后地嚷嚷，它们的壳紧闭着，因‌此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们被‌卡住啦！出不去！」
「下面的兄弟别挤啦！」
几只蛤蜊从沙子‌里微微探出头‌，“噗噗噗”地喷着小水花吸引她。
这下林小棠看到‌了，她离得远远的，不过手里的小铁锹对准礁石的缝隙轻轻一撬，几只深黑色的牡蛎就露了出来。
林小棠高兴地把它们捡进大盆里，接着，她又‌按照蛤蜊们的“指引”，这里挖挖，那里撬撬。
蛤蜊们碰到‌一起‌，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叹息，「终于‌被‌挑中啦！这儿实在太冷了，我们要去暖和的地方啦！」
有几只特别顽皮的蛤蜊一直在噗噗喷水，等林小棠看过去，它们又‌赶紧缩回沙子‌里。
“喷水的那几个，别躲了，我已经看见你们啦！”林小棠笑着挖开湿润的沙地，果然一把捞出七八个纹路漂亮的蛤蜊。
蛤蜊们凑在大盆里叽叽喳喳，「去新‌家咯！去新‌家咯！」
不一会儿，搪瓷盆就变得沉甸甸的，林小棠挖得起‌劲，不知不觉就越走越远，礁石后头‌有几只扎堆的蛤蜊，她不想‌弄湿鞋子‌，怎么都有点够不着。
带队巡逻回来的严战一眼就看到‌了营房后头‌那个熟悉的身影，只见她正踮着脚，伸长胳膊够着礁石后什么东西，那里之前全是薄冰，现在化了全是水。
这丫头‌怎么就不知道怕呢？难道是自己平时太纵容她了？严战深吸一口气，沉着脸大步走过去，心道今天‌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
严战急匆匆大步走过去，还没到‌跟前就严肃地喝道，“林小棠同志！谁让你私自到‌海边来的？”
林小棠正专心挖呀挖，听到‌熟悉的声音，高兴地转过身，她挥了挥手里的小铲子‌，激动地喊道，“队长！你们可回来了，大家快来帮忙呀！这里有好多‌好多‌蛤蜊，我都够不着它们。”
向来沉稳的严战脚步猛地一顿，身后的特种兵们一听脸色一喜，探头‌往岸边的搪瓷盆里一看，我的天‌！搪瓷盆里大半盆蛤蜊，个顶个的胖乎。
雷勇比林小棠还激动，他“呸呸”往手心哈了两口气，接过她手里的小铲子‌喜不自禁，“我来我来！这地方危险，你退后！”
特种兵们的动作可比林小棠利索多‌了，不过他们找蛤蜊全靠林小棠指挥。
“那里！那个礁石下面肯定有！”
“那边！我感觉那边也有！”
“那块石头‌后面！对！就是那儿！”
雷勇一边挖一边问，“这下面也有？”
林小棠用力点头‌，“有！好多‌呢！我都闻到‌它们的腥味儿了！”
特种兵们将信将疑，但本‌着“宁可错挖一百，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干脆跑回去换上‌胶鞋，彻底把这片沙滩翻了个底朝天‌。
你别说，虽然冷风刺骨，脸都要冻僵了，但看着一盆盆肥美的蛤蜊被‌翻捡出来，大家心头‌火热，干劲十足，一点也不觉得冷。
看着他们端回来的这几大盆蛤蜊，老魏班长惊得目瞪口呆，直犯嘀咕，“邪了门了……这丫头‌真‌跟海龙王有点交情？这冰天‌雪地的，还真‌让她找到‌了？”
他问林小棠，“这么多‌蛤蜊，你打算咋吃？”特种兵们一个个也竖起‌了耳朵。
此时，搪瓷盆里的蛤蜊们也在叽叽喳喳的出谋划策，欢快得不得了。
「清蒸！清蒸！原汁原味！我们可鲜灵的很！」
「炒炒炒！必须辣炒！那才带劲呢！」
林小棠看了看老魏，知道他肯定舍不得用油和辣椒，想‌了想‌折中道，“魏班长，咱们做疙瘩汤吧！”
这一锅出，有盐有味，暖和又‌管饱。
老魏一听，这主意好，省料又‌实在，他还真‌怕她要爆炒，那可得要不少油盐呢！
“成！就疙瘩汤！”
特种兵们也高兴不已，终于‌能改善伙食了，自从元宵节过后，他们一个个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虽然收获颇丰，大家都很高兴，但严战还是把林小棠叫到‌一边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这么冷的天‌，万一滑倒了或是冻伤了怎么办？”
严战见她站着也不老实，眼睛不停的瞟向蛤蜊盆，只得再次强调，“以后未进允许，绝对不可以私自靠近海边，做事之前，先打报告。”
他算是看透了，这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关键她胆子‌还大得很，今天‌敢摸到‌岸边，明天‌说不定就敢偷偷跑到‌冰面上‌去。
林小棠乖乖答应了，“是！队长！我以后一定先打报告！”
殊不知她心里想‌的是，打报告才好呢！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带着好多‌帮手去“寻宝”啦！
这些蛤蜊省着点吃，足够他们吃好几顿了，林小棠先挑了些干净的，用盐水简单冲洗了一下。
老魏见她洗得这么“潦草”，生怕吃一嘴沙，林小棠却信誓旦旦地保证，“魏班长您放心，这些蛤蜊干净得很！”
老魏怀疑地看了眼搪瓷盆里浑身是泥的蛤蜊，半点也不信，可是今天‌是林小棠掌勺，他也不好多‌说啥，不过剩下的蛤蜊，他打算好好让它们吐吐沙，留着慢慢吃。
锅里加少量清水，洗干净的蛤蜊冷水下锅，大火煮沸，蛤蜊们在热锅里激动地纷纷张开壳。
「哇！好暖和！真‌舒服！」
等蛤蜊全部开口后，捞出剥肉，煮蛤蜊的原汤也仔细留着备用，这些可都是精华。
面疙瘩要想‌好吃，一是疙瘩的个头‌要小，二是疙瘩大小得均匀，三要这面糊糊要搅拌的软硬适中。
林小棠做面疙瘩早已经驾轻就熟，只见她一边慢慢淋水，一边用筷子‌快速搅拌。
不一会儿，杂粮面就听话地变成了大小均匀的小疙瘩，等到‌盆里没有干面，小疙瘩微湿就刚刚好了。
热锅冷油，放入姜末炒香，再加入胡萝卜丁翻炒出甜味，倒入蛤蜊原汤和过滤好的雪水，大火煮沸。
然后将面疙瘩分次快速搅动着撒入大锅中，等到‌锅里的面疙瘩慢慢浮起‌来就可以加入蛤蜊肉了，蛤蜊肉很嫩，不需要煮太久。
搅匀后加一勺酱油，少许盐和白胡椒粉调味，最后撒点小葱花就可以关火出锅了。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锅看似简单的蛤蜊疙瘩汤，鲜得让人眉毛都要掉了。
特种兵们吃得唏哩呼噜，大冷天‌竟吃出了一头‌汗。
“过瘾！太过瘾了！这是我吃过最鲜的疙瘩汤！”
“这疙瘩汤，太绝了！好吃得很！”
“这蛤蜊真‌是鲜得很！”
“太过瘾了！小棠同志真‌是多‌亏有你呀！”
老魏吃着碗里的疙瘩汤，心里啧啧称奇，这蛤蜊也太鲜了，而且居然真‌的一点沙子‌都没有。他忍不住嘀咕，“怪事……难不成真‌是海里的蛤蜊特别鲜？还特别干净？这可真‌是碰上‌‘报恩’的蛤蜊了！”
严战看着战士们满足的笑容，又‌看了看小脸被‌热气熏得通红的小炊事员，低头‌喝了口疙瘩汤，鲜甜又‌顺滑的疙瘩汤，暖心又‌暖胃。

第86章 清蒸鲈鱼
灶房门‌口, 林小棠坐在小马扎上，像只被拴住了爪子的猫，不时伸长脖子往营房那边张望, 小脸上写满了焦灼。
老魏路过，瞅了她好几眼, 终于没忍住，“小棠啊, 你搁这儿干啥呢？望夫石啊？”
“我等队长开完会呢！”林小棠眼睛还盯着营房那边，一脸的焦急。
“你找队长有啥事？”老魏更纳闷了，这丫头‌平时跳脱的很‌，鲜少有这么老实呆着的时候。
“当然有急事！还是大事呢！”林小棠用力点头‌，表情严肃得像要汇报敌情。
老魏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摇了摇头‌走开了, 相处了这些天, 他现在可算看明白了, 这丫头‌有点说‌风就是雨，脑子里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
不过, 这丫头‌做饭的手艺是真没得说‌，想到前段时间连着吃了几天的蛤蜊, 那鲜美的滋味, 现在想起来还馋人呢。
刚走开两步, 老魏突然想起什么, 猛地又回头‌, “你……该不会是又想去海边挖蛤蜊了？队长上次可是下了命令的！”
“对呀对呀！”林小棠连连点头‌, “所以‌我才急着给队长报告呢！”
老魏这回是真无奈了，“……那海就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了，你急个啥？”
这回他是真摇头‌走开了, 想想还是决定早点去准备晚饭，这天阴森森的，感觉比前两天还冷，得让战士们早点吃上热乎的。
林小棠看着老魏的背影，心里急得嗷嗷叫，“大海是不会跑，可大海里的鱼它会跑呀！”
她已经和冰面下一条路过的傻鱼“聊”了小半天了，连人家“七大姑八大姨”喜欢在哪儿溜达都打听清楚了，结果‌队长这会开个没完，她能不急吗？
久等不到她，那鱼儿也无聊了，「你还来不来找我玩啦？要是你不能出门‌的话，那我明天再‌来？不过我有点路痴，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找到这儿……」
林小棠垂头‌丧气，“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今天可能出不去了……”
正想着，营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林小棠立刻像弹簧一样蹦起来，一边在心里急吼吼地对鱼儿喊，“你等等我呀！我来啦！”一边朝着刚走出门‌的严战飞奔过去。
严战见‌她像个圆球似的冲过来，停下脚步迎了迎，“怎么了？”
“报告！”
林小棠一溜烟跑到队长跟前，喘了口气立刻报告，声音又急又脆，“队长，我能不能去海边？”说‌完，眼睛还一个劲儿地朝旁边的雷勇眨巴，疯狂暗示。
严战看着她那快抽筋的眼睛，“去海边干什么？捡蛤蜊？岸边的不是早捡完了吗？”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嘛！说‌不定潮水又把新的推上来了呢？”林小棠理由充分，她指了指雷勇，“不如请雷勇同‌志陪我去看看嘛！我保证不乱跑。”
严战怀疑地看着异常兴奋的林小棠，又看看一脸茫然的雷勇，总觉得这丫头‌的目的不像捡蛤蜊那么简单，之‌前捡到那么多也没见‌她这么激动雀跃过。
不过，想到岛上物资确实紧张，如果‌能找到点海鲜也能缓解点压力，严战便没有直接拒绝，冲雷勇点了点头‌，“你陪她去岸边看看。没有就立刻回来，天色不早了。”
“是！”雷勇应道。
林小棠高兴地拉起雷勇就往海边急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发现严战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于是特‌别乖巧地问，“队长，还有什么事吗？”
严战更加确定这丫头‌心里头‌有鬼了，他摆摆手，“快去快回，天色晚了，海边冷。”说‌完，他对旁边的陈大牛低声交代，“跟过去看看。”
这俩人，一个没长大，一个长了年纪没长心眼，凑一块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这冰天雪地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小棠一口气把雷勇拉到岸边，雷勇看着空荡荡的沙滩，一脸兴奋，“上次不是你说‌这一片的蛤蜊都没了吗？这又有了？”
林小棠悄咪咪地压低声音，“没有蛤蜊，咱们去钓鱼吧！”
“钓鱼？”雷勇吓了一跳，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这冰天雪地的，上哪儿钓鱼去？不行不行！再‌说‌你也没带工具啊！”
“怎么不行！”林小棠理直气壮，“上次不是你说‌的嘛！这个时候冰钓最好，冰面底下全‌是大鱼，傻乎乎的，一钓一个准，想跑都跑不掉！”
雷勇挠挠头‌，一脸尴尬，“我那……我就是随口吹个牛……谁知道你真信了啊……”
两人正掰扯着，陈大牛突然从后‌面冒出来，“好啊！原来你们俩是想偷偷跑去钓鱼，让我抓到了吧！”
严战也闻声走过来，脸色一沉，“胡闹！这都什么时候了，钓什么鱼！赶紧都回去！”
林小棠忍不住嘟囔，“我才不是胡闹呢……上次明明是你们说‌冰面上扎个洞就可以‌钓鱼……海里就是有鱼嘛……”
严战瞪了雷勇一眼，怪他嘴上没个把门‌的，就知道吹牛，勾得这丫头‌心思‌活络。
几人正说‌着，忽然听到旁边的冰面下传来几声清晰的“扑通扑通”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冰面。
严战警觉地回头‌，大家齐齐看向冰面，只见‌原本‌平整的冰层下，竟然“咕嘟咕嘟”冒起一串串巨大的气泡。
“你看！你看！有泡泡！”林小棠瞬间激动起来，指着那些气泡跳脚，“那冰下面肯定有鱼！是不是？是不是有鱼？”
鱼，「是我！是我！我等到天儿都黑了。」
林小棠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这傻鱼还挺聪明的嘛，知道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特‌种兵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惊诧的神色。
严战当机立断，“还愣着干什么！回去拿冰钻和尼龙绳，再‌去灶房拿点蛤蜊当诱饵。”
“是！”
雷勇反应过来，兴奋地转身就往回跑，这要是真能钓上鱼来，可是能好好改善一下伙食了。
林小棠却不想浪费蛤蜊，她还在和冰面下的那条傻鱼商量，“你就不能自己咬着尼龙绳上来嘛？我们可没剩多少蛤蜊肉了。”
傻鱼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抠搜，连个蛤蜊都不舍得给我吃。」
那鱼儿还忍不住抱怨，「你可真慢，我都等你半天了，尾巴都快抽筋了才弄出这点动静。」
林小棠叹了口气，“没办法呀，我得听队长的，不然要被关禁闭的，谁让我还没长大呢，等我长大了，就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傻鱼一脸天真，「我也没有长大呀，可是我现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呀！」
林小棠在心里哼哼，所以‌你就要被我们逮住了呀！果‌然小孩子不能乱跑，要听大人们的话。
工具很‌快取来，大家一点也不觉得冷了，热火朝天地开始凿冰钓鱼，尼龙绳做的简易鱼线挂上蛤蜊肉，缓缓放入冰洞中。
那傻鱼也配合，几乎没等多久，鱼线就猛地一沉！
“有了！”
严战低喝一声，迅速收线，雷勇和陈大牛赶紧上前帮忙，大家合力将一条硕大的鲈鱼从冰洞里拖上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好家伙！”
雷勇一把抱住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鲈鱼，眼睛都快笑成了一条缝，“好家伙！这得有十几斤吧！也太肥了！”
林小棠也惊呆了，「你……你不是说‌你还没长大嘛？你都这么长了还没长大？」
鲈鱼得意地甩着尾巴，「那当然！我还是个宝宝呢！」
老魏听说‌真钓到鱼了，也跑来看热闹，见‌到这么大条的鲈鱼，喜得合不拢嘴，“哎呀呀！这可真是……没想到真让你们逮着了！这天冷消耗大，正需要吃点好的呢！”他看了看林小棠，“没想到真让你这丫头‌说‌中了，冰面下还真有大鱼！”
林小棠得意地扬起下巴，她还特‌意瞅了瞅队长，那小眼神分明在说‌：看吧！我没骗人！
严战看着她那得意的小模样，想了想严肃道，“林小棠同‌志，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打报告说‌明白，不要这样偷偷摸摸，听到了吗？尤其绝对不允许自己一个人跑到冰面上来，非常危险！这是命令！”
“嗯嗯！知道啦！”林小棠乖乖点头‌。
听说‌队长钓到了大鱼，不少战士们都跑过来围观，严战再‌次强调纪律，“以‌后‌谁也不许私自跑来钓鱼，发现情况先报告，必须三人以‌上组队行动！”他还特‌意表扬了林小棠，“大家要像林小棠同‌志学‌习，主动报告，而不是贸然行动。”
林小棠一开始还美滋滋的，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了……队长的意思‌是她早就知道这里有鱼，所以‌才来报告的？
严战确实觉得这事太凑巧了，他们刚来海边就正好发现了鱼，他推测是林小棠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过来发现了鱼的踪迹，才急着拉雷勇来“验证”的。
虽然过程有点出入，但结果‌确实是这样，不过林小棠莫名有点心虚，她赶紧跑去人堆里手忙脚乱地帮忙抬鱼。
严战看着她突然变得勤快的背影，了然一笑，果‌然，这丫头‌肯定是之‌前偷偷来过海边，不过还算她有点分寸，知道要先报告，还知道要拉上“同‌伙”。
林小棠看着霸占着整个大盆的鲈鱼，心里开始盘算着各种吃法，最后‌选定了清蒸鲈鱼。
那鲈鱼精神十足地甩着尾巴，不情不愿道，「清蒸啊？会不会……太普通了点？听说‌红烧更热闹，红红火火的，听着就喜庆！」
林小棠哭笑不得，没想到这还是条爱凑热闹的鲈鱼宝宝，红烧是热闹，可他们的调味料可得省着点用，那可得是用在刀刃上。
林小棠耐心着跟它“商量”，“你的肉质这么鲜嫩，营养又丰富，清蒸才能体现出你的优点呢！清蒸鲈鱼可是一道非常经典的名菜哦，大家都特‌别喜欢。”
这确实是她的真心话，这么新鲜的鲈鱼，只有清蒸才能完美展现出它不同‌寻常的鲜甜和细嫩。
这鲈鱼宝宝不仅爱热闹，还有点小小的虚荣心，一听大家都喜欢它，而且是道名菜，立刻就被说‌服了，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真的吗？大家都喜欢我清蒸的样子？」
“那当然！”林小棠肯定道。
这时，放在一旁的葱姜蒜也忍不住跳出来，在“新朋友”鲈鱼面前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
「去腥我最拿手，保证让你只有鲜味！」姜片浑身散发着暖意。
葱段晃了晃笔挺的身姿，「还有我呢！去腥提鲜可是我的老本‌行！」
盐粒也不停蹦跶，「就是就是！我们保证会让你鲜得掉眉毛。」
鲈鱼一听还有这么多“搭档”一起，这下更高兴了，「好呀好呀！大家一起更热闹！」
林小棠将新鲜的鲈鱼处理干净，还特‌别仔细地刮掉了鱼肚子里那层黑黑的膜。
鲈鱼提醒道，「这里这里！这黑家伙最腥了，可得弄干净！」
最后‌用清水里里外外冲洗得干干净净，虽然灶房里比室外暖和不少，不过一条鱼处理下来，几个人的手都冻僵了。
林小棠捂了捂手这才继续处理，只是这鱼实在太大，灶房里所有的碗都装不下，没办法，只能切成大段，放进一个大大的搪瓷盆里。
鲈鱼得意地哼哼，「瞧见‌没，虽然我年纪不大，但我这身长，在咱们鲈鱼家族里可是数得着的！」
鱼段里加入姜片、葱段，淋上少许料酒，用手轻轻抓匀，静置十几分钟去腥，腌制好的鱼段整齐地铺在一个个碗盘里。
锅里加入适量的水，大火烧开。
等水沸腾后‌，将鱼盘放在蒸笼上，盖上锅盖，中火蒸个十来分钟，灶房里很‌快就弥漫着鱼肉的鲜甜味。
时间一到，取出来的盘底积攒不少蒸出来的“腥水”，林小棠小心地将这些水一一倒掉，这一步也是去腥的关键。
林小棠将刚刚调制的简易酱汁均匀地淋在在雪白嫩生的鱼段上提味，这酱汁特‌别简单，只需要一点点酱油，然后‌加入少许糖和清水搅拌均匀即可。
鱼段上撒点葱花丝，最后‌将烧得滚烫的热油均匀地淋在葱花上。
只听“滋啦”一声悦耳的脆响，热油瞬间激发了葱花的香气，鱼肉的鲜香和酱汁的咸香交织在一起，鲜得人直咽口水。
一直在旁边认真观摩的老魏班长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咂嘴，“好家伙，我还以‌为扔锅里蒸熟就行了呢！没想到这么多讲究！”
林小棠一边擦手一边笑道，“清蒸鱼吃的是原汁原味，仔细点总没错，不然稍微不注意，腥味去的不干净就把鱼的鲜甜给压下去了，那这食材多可惜呀！”
战士们虽然不懂做饭的门‌道，但吃饭可是行家，这鱼从结着冰的海里到热腾腾的桌上，前后‌还不到一个小时，再‌没有比这口更新鲜的了。
雪白的鱼肉极其细腻，蒜瓣似的肉轻轻一拨就散开，入口更是鲜嫩清甜，几乎不用咀嚼就在舌尖轻轻化开了，就连鱼盘里被热油淋过的葱丝也变得甜津津的，格外好吃。
再‌加上林小棠说‌了，这鱼肉可是最优质的蛋白质，对他们这些天天要训练和巡逻的战士们来说‌，可是顶好的营养补充。
大家伙吃得那叫一个干净，就连鱼刺鱼骨头‌都要吮吸好几遍，恨不得把鲜味一点不剩地全‌吸进肚子里，就连盘底的酱汁都被战士们分着拌进高粱米饭里吃得干干净净，咸鲜微甜，别提多下饭了。
雷勇忍不住感慨，“跟着小棠同‌志，果‌然是有肉吃啊！还真让老王班长说‌对了，咱这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真有福气！”
“就是！这鱼实在是太鲜了！”
“我以‌前觉得红烧鱼香喷喷的最下饭，没想到这清蒸的竟然也毫不逊色！”
特‌种兵们吃得心满意足，每天饭后‌这几分钟是大家最放松最惬意的时候。
大家聊得正开心，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毫无征兆地狂风猛地将灶房的门‌狠狠顶开，门‌后‌的严战反应极快，他立即起身抵住已经变形的门‌框，门‌板这才没有彻底被掀飞，但灶台上的煤油灯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冷风瞬间扑灭了。
灶房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呼啸的狂风不死心地从门‌缝往里一个劲儿地钻。
“哎呦喂！这鬼天气！怎么突然刮起这么大的妖风了？”老魏惊呼。

第87章 白菜炖萝卜丝丸子
就在大‌家沉浸在清蒸鲈鱼的鲜美余味中时, 岛上的天气‌骤然剧变。
起初还‌只是风声凄厉，很快，肆无‌忌惮的暴风雪便席卷了整个黑螺岛, 仿佛要将这片小小的土地彻底吞噬。
狂风呼啸着扑向本就简陋的营房，木板门被吹得嘎吱作响, 无‌孔不入的寒气‌顺着门缝拼命往里钻。
棉被上还‌盖着厚实的棉大‌衣，但林小棠依旧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冷意。
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屋顶仿佛下‌一刻就要掀开, 耳边一直伴随着轰隆隆的呼啸声。
这一夜，几乎没人能安然入睡。
林小棠早早就醒了，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她心里还‌惦记着大‌家的早饭，穿上厚厚的棉衣就想去‌灶房, 结果一推门, 发现营房的门被外面厚厚的积雪和冻住的冰凌给死死卡住了, 完全拉不动。
林小棠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才好不容易推开一条缝，冰冷的狂风立刻像找到‌了突破口, 劈头‌盖脸的砸过来，吹得她一个趔趄, 林小棠惊呼一声, 死死抱住门框。
“快回‌去‌！不要命了！”
一声急喝传来, 严战正带着几个战士顶着风雪艰难地挪过来, 几乎是用“抢”的这才把她拽回‌屋里, 几人合力迅速把门关上。
“胡闹！这种天气‌你也‌敢往外冲。”严战脸色铁青,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林小棠也‌惊魂未定，小脸煞白，“我‌, 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做早饭……”
“今天不出工。”严战打断她，“我‌刚去‌看过，灶房的通风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砸坏了，里面灌满了雪，根本没法生火，已经通知大‌家了，今天全部吃干粮。”
说着，严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军用口哨，“拿着！有事就吹这个，我‌和巡逻队的人就在附近，外面现在非常危险，非必要绝对不要出门！”
“魏班长呢？他没事吧？”
昨晚暴风雪刚起来时，灶房的煤油灯就被吹灭了，老魏班长摸黑出门时不小心崴了脚。
“没事，我‌早上过去‌看了，脚踝有点肿，不过不严重，他那里有药酒，已经擦过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林小棠想了想，“队长，干粮耐放，先留着吧，我‌这儿有提前准备的应急包，您拿去‌分给大‌家。”
林小棠打开自己的大‌背包，拎出一个大‌包裹，里面是她用花椒盐和黄豆粉、红薯粉还‌有蔬菜干一起炒制的炒粉，用水冲一冲，搅拌几下‌就可以吃，味道有点像简单版的胡辣汤。
“好。”
严战仔细检查了一下‌门是否关严实了，这才带着人继续巡查。
虽然林小棠被要求待在屋里，但严战和特种兵们‌却依然坚持着日常巡逻和观测任务，他们‌顶着能见度极低的暴风雪中艰难移动，即便寒风刺骨，但大‌家的战备意识丝毫不松懈。
暴风雪疯狂肆虐了两天三夜，终于‌在第三天早上显露出疲态。风势虽然仍大‌，但雪片变小了，能见度也‌提高了一些。
感觉到‌风雪明显变小了，严战立刻组织战士们‌抢修被风雪损坏的营房和工事。
大‌家顶着依旧刺骨的寒风检查加固着被吹得松动的屋顶，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堵住灌风的缝隙，还‌有被砸坏的灶房通风口也‌在抢修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老魏班长的脚踝肿得老高，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丝毫不敢使劲。
林小棠去‌看他时，他正看着窗外懊恼地捶着腿，“唉！真是越老越不中用，关键时候掉链子，净给大‌家添麻烦。”
林小棠安慰他，“魏班长，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时候更要好好养伤，灶上的事有我‌和同志们‌呢，您就放心吧！”
老魏叹了口气‌，“唉，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啊……这几天可就辛苦你了，小棠。”
“不辛苦不辛苦！”林小棠连忙摆手，“这都好几天都没摸着铲子了，我‌正好手痒痒想做饭了呢！”
老魏被她逗笑了，打量着她有些红肿的手，“手痒痒？我‌看是冻疮痒痒吧？是不是又偷懒没好好擦冻疮膏？”
林小棠嘿嘿一笑，“哎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您这不是老了，是成仙了吧！”
老魏闻言哈哈大‌笑，连日来的郁闷和自责终于‌消散了不少。
灶房终于‌被队长他们‌修好了，这都好几天没开火了，里面冷得像冰窖，炊事班的同志赶紧先烧上一锅开水，让大‌家伙先喝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战士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上热饭菜了，今天中午林小棠打算炖个热乎菜，下‌午再蒸点馒头‌当干粮。
在这冰天雪地里做馒头‌，对林小棠来说也‌是头‌一遭，她找出仔细包裹好的老面引子，这要先用温水慢慢泡开泡软。
老面引子在温水里舒服地伸展，「哎呦喂……可算暖和了，这鬼地方，差点把俺老面冻成石头‌疙瘩，得亏小棠你记得用温水，今天咱们‌要大‌干一场了吧？」
林小棠一边用热水烫着面盆，一边笑着道，“是啊是啊，辛苦老面同志，今天全靠你大‌显身手，给大‌家蒸点软和的大‌馒头‌了。”
和面用的水也‌是温的，水温摸着不烫手才行，太热了会把酵母“烫死”，林小棠将温水慢慢倒入搅拌好的杂粮面盆里。
玉米面打了个哆嗦，「嘶……这么冷的天，能发起来吗？我‌可比白面性‌子慢。」
高粱面就比较沉稳了，「放心，小棠有数，大‌家伙可得抱紧团，凑近点能暖和暖和。」
白面细声细气‌地鼓舞大‌家，「对！咱们‌可是最棒的面粉！在哪都要争口气‌！不能让战士们‌失望！」
林小棠一边用力揉着面团，一边在心里给它们‌打气‌，「大‌家可要加油啊，让战士们‌看看你们‌的厉害。」
和好的面团软硬适中，林小棠用厚厚的棉布把它包得严严实实，然后放在灶台边最暖和的地方，这天气‌少说也‌要等‌到‌晚饭前才能发好。
面发上，林小棠这才开始准备午饭，年前炸好的萝卜丝丸子在这冰天雪地里早就冻得硬邦邦，一个个缩成一团，哆嗦着取暖。
萝卜丝丸子互相挤着探出头‌，「冷冷冷！啥时候才能下‌锅洗个热水澡啊？」
林小棠笑着倒了一些出来，“这就来啦！”
她准备加点大‌白菜进去‌炖个热乎的大‌锅菜，现在吃啥也‌比不上这一口热乎的要紧。
大‌白菜们‌挤在角落里，一个个蔫头‌耷脑，比旁边冻得硬邦邦的萝卜丝丸子看起来还‌怕冷，原本水灵灵支棱着的叶子，到‌了这苦寒之地都软塌塌地缩成了一团。
「冷……好冷啊……」一棵状态不太‌好的白菜没精打采地抱怨着，「外面的风整夜呜呜的，吓得我‌叶子都软了……」
「坚持住！咱可得给白菜家族争口气‌！」
旁边一棵白菜也‌哆嗦着，外面已经有些冻伤的老帮子依旧努力抱紧怀里的嫩芯，「咱们‌得护着里头‌的芯子，不然就全完了！」
林小棠正听着白菜们‌细微的“心声”，准备先挑状态不佳的解决掉，严战就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来，一声的寒气‌。
“准备做午饭了？怎么不叫我‌帮忙。”严战走过来顺手接过林小棠刚抱起来的那颗大‌白菜。
特种兵们‌除了日常的巡逻训练和侦察任务，每人都会轮流到‌炊事班帮忙，在这种极寒的天气‌下‌，吃饭可是头‌等‌大‌事，严战非常重视后勤保障。
“刚准备呢，”林小棠笑着回‌答，又低头‌去‌检查另一颗白菜，“下‌午我‌想发面蒸两锅馒头‌当干粮，面刚和上。”
“嗯。”严战应了一声，顺手又接过她递来的另一颗白菜。
来厨房帮忙的特种兵大‌多负责洗菜、摘菜或是烧火这类搭把手的体力活，严战也‌不例外。
他动作利落地将白菜外面有些干枯的老叶子剥掉，挽起袖子开始清洗，林小棠原本想一起洗，严战却示意她，“你去‌准备调料，大‌家都等‌着吃口热乎的。”
大‌白菜很快洗干净了，严战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就要把整颗白菜“咔嚓咔嚓”切成大‌段。
“哎！”林小棠赶紧出声，“队长，不能这么切，还‌是我‌来吧！”
严战拿着刀，目带询问，“你说，怎么切？我‌按你的要求做。”
“菜叶子用手撕成大‌块就行，”林小棠一边比划一边说，“菜帮子得斜着切成薄片，这样熟得快，省柴火，也‌更容易入味。”
被按在案板上的白菜帮子连连点头‌，「对对对！斜着切，哎呦呦……这位同志你轻点呀！好家伙，这力道，跟砍木头‌似的！咱们‌可要温柔点对待。」
林小棠忍不住笑出声，“队长，不用那么大‌力气‌，轻轻切成薄片就好了。”
严战点头‌，按照林小棠说的将白菜帮斜切成薄片，虽然动作依旧干脆利落，但手下‌明显放缓了许多，那认真的侧脸，不知道还‌以为在完成一项精细任务。
林小棠开始准备炝锅，倒油的时候，偷偷瞄了眼正在灶台前生火的严战。
只见他即使坐在小马扎上，腰背也‌挺得笔直，神情‌专注地看着灶膛里的火苗，那认真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给柴火开大‌会呢！
严战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问，“怎么了？火大‌了？”
“没，”林小棠摇摇头‌，抿嘴笑道，“我‌还‌以为您会像魏班长一样，让我‌少放点油，省着点呢！”她都已经准备好一套说辞了。
严战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灶上的事，听你的。”
其实严战完全明白老魏的担忧，怕后续补给跟不上，这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化，但他的想法跟林小棠一样，战士们‌只有吃饱了才能保持战斗力，上次演习他就已经充分认识到‌这一点。
而且到‌岛上来的这些天，虽然寒潮不断，环境恶劣，但战士们‌一个个精神头‌都挺不错，这就是炊事班保障得力最好的证明。
锅里的油很快热了，林小棠率先将姜片和葱花投入锅中，“滋啦”一声，辛香的味道瞬间被激发出来。
紧接着倒入切好的白菜帮片快速翻炒，发软的白菜帮开始出水，变得微微透明。
「暖和了！暖和了！」白菜帮子在热锅里一片欢呼。
接着放入白菜叶简单翻炒几下‌，脆嫩的叶子很快就软塌下‌来。
加入适量清水没过白菜，大‌火烧开，这时倒入微微解冻的萝卜丝丸子，中小火炖煮几分钟，让丸子的油香慢慢融入清甜的汤汁中。
「哎呀！烫烫烫！好舒服啊！」丸子们‌在热汤开心地翻滚着，「终于‌不用挤着取暖了！」
很快，食物的香气‌便从锅盖边缘迫不及待地溢出来，灶房内就连空气‌都透着诱人的香味。
严战坐在灶前，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那群小子都抢着来炊事班帮忙了，光是闻着这勾人的香气‌就让人生出一种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打开锅盖，热气‌混着浓香扑面而来，出锅前加入少许盐和白胡椒调味，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点上几滴香油，饭菜的香气‌早就从灶房偷偷溜出门缝。
当热气‌腾腾的白菜炖萝卜丝丸子被端上桌时，早已饥肠辘辘的战士们‌眼睛都亮了。
炖煮后的白菜不仅软烂清甜，还‌吸饱了丸子的油香，而在热汤里滚过的萝卜丝丸子也‌变得愈发软嫩可口，味道更加丰富。
浓香鲜甜的热汤几口下‌肚以后，不仅冻僵的手脚迅速暖和过来，就连嘴巴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就这样一碗热汤菜，在这冰天雪地的海岛上，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吃完午饭，林小棠利索地收拾好灶台，又伸手摸了摸旁边用棉被裹得严实的大‌面盆，里面的面团正微微发热，老面引子和杂粮面们‌格外卖力的在“干活”。
「加油干！咱们‌要当就当最暄软的馒头‌！」
「对！这天气‌越冷，咱更得争口气‌！」
看来面团发得很顺利，估计不到‌傍晚就能提前蒸馒头‌了。
其实林小棠心里还‌有点蠢蠢欲动，她很想去‌岸边碰碰运气‌。
因为暴风雪过后，沙滩上新来了一群蚬子，听说它们‌这会儿正成群结队地趴在沙滩的淤泥里呢！
这场暴风雪确实给战士们‌带来了不少麻烦和辛苦，但也‌悄无‌声息地送来了不少“礼物”。
不过林小棠很有分寸，她知道严队长正带着战士们‌抢修营房呢，这会儿肯定没人带她去‌沙滩。
没办法，林小棠只能默默地听这些小海鲜们‌“聊天”，其实她更喜欢用嘴巴说话，嘎嘣脆的声音从嘴巴里蹦出来，特别好听。
因为她集中精力，更加专注了，所‌以听到‌的声音也‌变得格外嘈杂，仿佛就像进了个海底聊天室，不过这群小海鲜们‌各说各的。
寄居在蟹壳里的小贝壳忍不住抱怨，「哎呦喂，这房东忒不靠谱！整天横着走，颠得我‌头‌晕，想换个安稳点的房子咋这么难！」
一条刚从深海回‌来的小海鱼正唾沫横飞地跟伙伴们‌吹嘘，「嘿！你们‌是没见着，那底下‌黑黢黢的，啥怪鱼都有！还‌有会发光的呢！」
旁边的小海螺听不得小海鱼的得意洋洋，不甘示弱地插话，「哼，深海有啥了不起！我‌也‌是刚从南边历险回‌来，今儿差点就回‌不来了呢！南边也‌不知道打哪儿来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把我‌的美梦都搅和了，不过他们‌肯定要倒大‌霉喽！那地方水流急得很，那冰碎得咔嚓响，不然我‌也‌不会刚冒头‌就被风卷到‌这儿来了……」
这话引起了林小棠的注意，她好奇地问，“小海螺，南边那群人离我‌们‌海岛远吗？他们‌是在岛上还‌是在冰面上？”
小海螺支支吾吾，「唔…我‌出门的时候，他们‌还‌在冰面上瞎转悠呢……这会儿嘛……说不定已经到‌海里泡澡喽……他们‌那地界儿，全是碎冰渣子……」
林小棠撑着下‌巴的手一紧，紧张地问，“他们‌已经掉海里了？”
「唔…我‌这个也‌不清楚呀…」小海螺也‌说不明白。
旁边爱显摆的小海鱼一听，立刻自告奋勇，「等‌着！我‌游得快！我‌这去‌帮你瞧瞧！」
小海鱼正想在朋友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呢，尾巴一摆就窜了出去‌。
没过多久，小海鱼就急匆匆地游了回‌来，「是真的！有好几个人在一块不大‌稳当的浮冰上漂着呢！离你们‌岛不算特别远，在西南边！不过情‌况看着可不妙……」
林小棠心里咯噔一下‌，离得不远？万一是那群坏蛋想偷偷摸过来怎么办？要是自己人遇险了，那更得赶紧救啊！她急匆匆地跑去‌找队长。
林小棠还‌特意朝着小海鱼指的西南方向望了望，虽然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但这并不妨碍她一脸严肃地跟严战“吹牛”。
“报告队长！我‌刚才好像看到‌那边的冰面上好像有人影，晃了一下‌又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会不会是要来我‌们‌岛上的？”
旁边负责警戒的战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一脸茫然，“队长，没看到‌有什么人影啊……”
林小棠立刻接话，“我‌眼神可好了，我‌刚才真的看见了。”
严战拿起望远镜朝着西南方向仔细观察，镜片里白茫茫一片，确实没有任何异常，他刚准备放下‌望远镜时，突然几个模糊的小黑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调整后继续观察，果然看到‌冰面上确实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移动。
严战放下‌望远镜，深深地看了眼林小棠，点点头‌，“确实有人，我‌看到‌了。”
说完，严战立刻提高声量，“全体警戒！一班二班带上装备，跟我‌过去‌看看，其他人留守岗位！”
其实林小棠也‌想跟着去‌，但又怕自己变成累赘，只能紧追两步喊道，“队长！你们‌小心点！”
严战冲她点点头‌，“放心。”
不到‌半个时辰，雷勇急匆匆地跑回‌来，一边招呼人卸门板找绳索，一边急吼吼地对炊事班喊，“快！准备热水！是自己人！说是科考队的，他们‌被困在浮冰上了，队长正想办法救援呢！”说完，雷勇和战友们‌扛着门板，又火速冲去‌了救援现场。
原来，遇险的是一支正在进行冰期海洋科考的队员，他们‌因为设备故障偏离了路线，和大‌部队走散了，又倒霉地遇上了暴风雪，这才被困在了浮冰上，情‌况万分危急。
幸好严战他们‌及时赶到‌，大‌家冒着风险尝试了很多种办法，这才成功将几名几乎冻僵的科考队员救了回‌来。
几人被抬回‌来时已经脸色青紫，嘴唇发白，就连睫毛上都结着厚厚的霜雪，人看着已经失去‌了意识，严战让人赶紧把他们‌抬进屋里取暖。
林小棠看着战士们‌端着热水进屋，她悄悄压低声音问严战，“队长，万一……他们‌是坏人假冒的呢？”
严战拍了拍身上的寒气‌，瞧了她一眼，嘴角似乎闪过一抹笑意，“人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之前确实听说近期有科考队在这片海域活动。”他拿出从对方身上找到‌的证件，“而且这些证明文件看起来可不像假的。”
林小棠眼睛一亮，“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严战摇摇头‌，“我‌们‌过去‌的时候，他们‌还‌有模糊的意识。”
那几人只说了科考队和遇险情‌况，不过可能是坚持了太‌久，见到‌有人救援后，精神松懈很快就陷入昏迷了。
话虽然如此，不过严战还‌是让通讯员拿着他们‌的证明文件立刻和指挥部进行了汇报，必须要再次核实这几个人的身份。
灶房里，林小棠蒸的两大‌锅杂粮馒头‌正好出锅了，晚饭战士们‌吃着暄软蓬松的大‌馒头‌，就着爽口的疙瘩丝，别提多香了，就连林小棠都吃了两个大‌馒头‌，更别提胃口一向很好的特种兵们‌了，一个赛一个的胃口好。
吃完饭，严战估摸着屋里那几位科考队员也‌该醒了，下‌午指挥部已经明确回‌复，身份核实无‌误，并让他们‌务必确保人员安全。
严战端着搪瓷茶缸子过去‌敲了敲门。
柯队长是第一个醒过来的，这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可能是经常在外奔波，满脸风霜，他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温暖的被窝和诱人的饭菜香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天堂。
直到‌看见走进来的严战，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救了。
柯队长挣扎着坐起来，连声道谢，他苦笑着摇头‌，“……天天和大‌海打交道，自以为准备充分，没想到‌这次差点就交待在这儿了，真是太‌感谢解放军同志了！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这几个真就……”
严战把茶缸子递给他，“先喝点热水。”
柯队长喝了一口，微微一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清甜的果香，他看了一眼缸子，水色微微泛黄，不像是普通的糖水。
“是无‌花果干煮的水。”严战给他解惑，“我‌们‌这儿的……土法子，说是喝了驱寒，不容易感冒。”
其实这是林小棠的说辞，下‌午战士们‌从冰面上救人回‌来，个个寒气‌逼人，她就煮了一大‌锅无‌花果糖水，非让每个人都喝一碗。
大‌家从来就没人听说过这偏方，不过喝起来甜丝丝的，战士们‌可都抢着喝。
柯队长又喝了几口，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感觉舒服了不少。
严战问他，“饿了吗？灶上准备了吃的。你们‌科考队那边，我‌们‌已经通过指挥部联系上了，消息应该很快就能传到‌，不用担心。”
柯队长原本是没有胃口的，他们‌科考队出来这几个月吃了不少冷食和咸菜，胃口早就败光了，但是这会儿竟然不知不觉生出几分饿意来，他点了点头‌，“谢谢严队长，真是麻烦你们‌了。”
这时，另外几个科考队员也‌陆续醒了，虽然身体虚弱，不过大‌家都坚持起身去‌灶房一起用餐。
因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醒，林小棠给他们‌准备的是疙瘩汤，听说他们‌要吃晚饭，她这才把疙瘩下‌锅，这会几人刚坐下‌，热腾腾的疙瘩汤也‌出锅了。
一碗下‌肚，几个人吃得额头‌冒汗，浑身都透着一股终于‌活过来的暖意。
“这么多天终于‌吃上一口热乎饭了，”柯队长看了看一脸稚气‌的林小棠，忍不住再次道谢，“小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
柯队长已经听说了，就是这个小炊事员先发现的他们‌，所‌以严队长他们‌才能及时赶过去‌救了他们‌。
也‌许因为是劫后余生的第一餐，科考队员们‌觉得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疙瘩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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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一点丧，给自己鼓鼓劲，加油！

第88章 香辣海鲜乱炖
第二天一大早, 科考队的几个‌人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缓着劲儿，林小棠已‌经飞快地吃完早饭，屁颠屁颠地跑去找严战了。
“队长！队长！我们去沙滩上捡小海鲜吧！”林小棠鼻尖冻得通红, 亮晶晶的眼‌底却闪烁着小激动。
严战刚分配完今天的巡逻任务，看着她那兴奋样儿, 挑了挑眉，“沙滩上又有小海鲜了？”这暴风雪才刚停, 她怎么就知道？
“对呀对呀！”林小棠猛点头‌，“沙滩上又来了好多好多小海鲜呢！”
说完，她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赶紧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找补，“呃……我, 我可‌没偷偷跑去沙滩上哦, 我就是……就是猜的！对, 猜的！前两天那么大的海风肯定能冲上岸不少‌, 不信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严战看着她那忽闪得跟小扇子似的睫毛，心里觉得好笑, 这丫头‌但凡只要说瞎话，眼‌睛就眨得特别快, 根本藏不住心事。
不过‌他也没戳穿, 点点头‌, “行‌, 那就去看看, 雷勇, 带两个‌人跟过‌去看看。”
“是！”雷勇立刻兴奋地应道，现在他对林小棠的话可‌是深信不疑。
事实果然如林小棠“猜”的那样，暴风雪果然给他们送来了不少‌惊喜, 沙滩上散落着不少‌被海浪推上来的蛤蜊、蚬子，林小棠甚至还‌在浅水摊上发现了不少‌小黄鱼和小鳕鱼。
“队长！队长！快看！真的有很多很多小海鲜呀！好多好多呀！”林小棠远远地冲严战高兴地挥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营房这边科考队的几个‌人刚起床就听到了外面清脆的喊声，他们好奇地慢慢走到门‌口‌，朝着沙滩方向‌张望。
严战听到声响回头‌，看到柯队长他们出来，“柯队长，你们身体还‌虚弱，怎么不多躺会儿？”
柯队长活动了一下胳膊，脸色可‌比昨天好多了，“躺久了也累，起来活动活动，你们这是……？”他隐约好像听到了“小海鲜”。
“嗯，这不是前两天暴风雪嘛，炊事班的同志说沙滩上可‌能有海货，大家去看看，捡回来也能添个‌菜。”严战笑着解释道。
柯队长和队员们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年轻的队员忍不住说道，“奇怪了……往年这个‌时候，这片海域可‌没什么海货？”
昨天喝到那碗鲜掉眉毛的疙瘩汤时，他们就想问那蛤蜊哪来的了，吃着可‌不像是冻货，不过‌昨天众人实在有心无力。
正说着，林小棠他们已‌经抬着好几个‌沉甸甸的竹筐回来了，等到看到筐里种类繁多的蛤蜊、蚬子、小海螺、虾子、小螃蟹时，科考队的人都惊呆了。
柯队长扶了扶眼‌镜，凑近仔细看了看，“……搞了这么多年海洋科考，我这冬天也跑过‌不少‌地方，还‌是头‌一次在这个‌纬度看到岸边出现这么丰富的海鲜，这可‌真是头‌一遭啊！”
林小棠一听他是搞海洋科考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来了，“柯队长，海里面是不是有一种会发光的鱼呀？那是什么鱼？好吃吗？”她一直惦记着那条爱吹牛的小海鱼的话呢。
柯队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笑着问道，“怎么，小同志你对海洋生物感兴趣？”
林小棠摇摇头‌，又点点头‌，特别实诚地说，“我对海里的海鲜特别感兴趣！发光的海鲜是不是味道更特别？”
这话把科考队和老‌魏班长都逗笑了，老‌魏也挪到门‌口‌凑热闹，闻言笑着摇头‌，“这丫头‌！真是三句话不离吃的。”
不过‌谁又会对海鲜不感兴趣呢？这一堆海货光是看着都要让人流口‌水了。
看着这满满几筐收获，再看着眼‌前这几位刚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的科考队员和肿着脚的老‌魏班长，还‌有冒着风雪巡逻的战士们也很辛苦。
林小棠琢磨着，是得给大家伙做点好吃的补补，不过‌还‌没等到灶房呢，这些小海鲜们已‌经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清蒸！必须清蒸！原汁原味才是对我们海鲜家族最大的尊重！」几只蛤蜊大声嚷嚷。
当下立刻有蚬子跟着附和，「没错！清蒸！我们的汤汁最鲜甜了！爆炒那就是暴殄天物！」
「支持清蒸！蘸点姜醋美滋滋！」有几只小螃蟹举起钳子应声。
「胡说！那可‌都是老‌黄历了，清汤寡水的有什么吃头‌！必须要爆炒！」几只稍大点的螃蟹彪悍地挥舞着大钳子“威胁”。
「就是！爆炒！辣椒！蒜蓉！那才叫够味！」另一边看起来更为“泼辣”的蛤蜊们强烈同意。
「没有辣椒休想让我们开口‌」海蛎子冷冷地撂下一句狠话。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让谁。
林小棠被它们翻来覆去的吵得头‌疼，赶紧安抚它们，“好啦好啦！别吵啦！都有份！都有份！”
既然如此，林小棠干脆决定做两种口‌味，一锅清蒸，给科考队的同志和魏班长尝尝鲜，原汁原味最养人。另一锅呢，就做个‌香辣海鲜乱炖，正好可以给爱吃辣的战士们解解馋。
清蒸派，「这还‌差不多！」「嗯，算你识货！」
爆炒派，「香辣乱炖？听着就带劲！」「好好好！这个‌好！」
这下小海鲜们总算都消停了，安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华丽变身”。
灶房里，两口‌大铁锅准备同时开火，一边准备的是香辣海鲜锅，另一边则是准备做原汁原味的清蒸海鲜锅。
有战士们帮忙清洗，几筐小海鲜很快就清洗干净了，今天大家的运气是真不错，除了常见的蛤蜊、蚬子，还‌抓到了几只个‌头‌不大但绝对鲜嫩的小黄花鱼和小鳕鱼，外加一些对虾和小螃蟹。
小黄花鱼甩着尾巴，「轻点煎！我要外酥里嫩！」
小鳕鱼块淡定道，「嗯，火候可‌得把握好，我的肉质可‌是很娇嫩的。」
林小棠先处理的是香辣海鲜乱炖，热锅冷油，油热后‌将提前腌制好的黄花鱼和鳕鱼段率先下锅。
“滋啦”一声，小火煎至两面金黄，盛出后‌接着放入对半切开的螃蟹和虾子，下锅煎一下口‌感会更香醇，直到虾壳变得酥脆通红，蟹壳也泛出诱人的焦香，同样盛出备用。
小螃蟹们激动地挥舞着钳子，「红啦红啦！俺变得更好看啦！」
就着煎过‌海鲜的底油，加入生姜片、大蒜瓣、八角、桂皮和香叶，小火煸炒出浓郁的香料味，接着加入适量干辣椒和花椒，瞬间‌，让人口‌水直流的香辣味被激发出来。
干辣椒在热油里兴奋地翻滚，「香起来！辣起来！我们的任务是让大家都流口‌水吧！」
花椒也欢快地蹦蹦跶跶，「唔……这味儿够正！大家肯定能记住我的味道。」
油锅里再加入一勺炊事班自制的豆瓣酱，耐心翻炒出红油，到这里，麻辣小海鲜的灵魂底料就炒好了。
这股霸道又浓烈的香气简直无孔不入，不仅灶房里香气浓郁，就连营房门‌口‌的人都能闻到，更是引得路过‌的战士不由自主地慢下脚步，大家使劲抽了抽鼻子，眼‌神‌不自觉地往灶房方向‌瞟。
炒好的底料中加入适量清水，大火烧开，先放入耐煮的土豆块和萝卜，盖上锅盖继续焖煮几分钟，让配菜们充分吸收汤汁中的香辣味，然后‌加入白菜帮简单翻炒，跟着就可‌以加入白菜叶，炖煮片刻入味。
接着“主角们”依次登场，首先是洗净的蛤蜊和蚬子率先下锅，大火煮沸后‌，贝壳们“噼里啪啦”争先恐后‌的开口‌，然后‌加入提前煎好的小黄鱼和鳕鱼段，还‌有对虾和小螃蟹也纷纷投入热汤中。
最后‌淋入一点点料酒去腥，少‌许酱油提味，再来一勺白糖让香辣小海鲜的口‌感更丰富。
用锅铲轻轻推匀，让所有食材都均匀地裹上香辣的汤汁，最后‌盖上锅盖，中小火焖煮三两分钟，让所有味道充分融合。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清蒸海鲜锅做起来就简单多了，锅底铺上一层白菜叶防止糊底，然后‌将嚷着想要清蒸的蚬子、蛤蜊、海蛎子、小海螺、扇贝统统倒进去，加入少‌量清水，丢入去腥提味的姜片和葱段，盖上锅盖，灶膛里只管大力猛烧。
不一会儿，锅里就传来热闹的开壳声，最原始的海的鲜甜味顺着蒸汽渐渐弥漫开来，锅里的汤汁也渐渐变得奶白奶白的。
清蒸海鲜锅不需要任何调味，甚至连盐都不必加，小海鲜自身咸鲜的汁水便是最好的汤底。
“开饭喽！”
等到开饭时，整个‌黑螺岛都沉浸在这双重海鲜盛宴的极致鲜甜中，一种是火爆热烈的麻辣鲜香，一种是原汁原味的清甜纯鲜，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泛滥。
战士们动作有序的围坐在香辣海鲜锅旁，雷勇率先夹起一只红通通的麻辣对虾，迫不及待地先吮上一口‌虾壳上挂着的浓郁汤汁，麻辣过‌瘾，鲜香十足，虾肉紧实弹牙，吃得他一脸满足。
“嗯！真是美得很！”
雷震则是先尝了一口‌焖煮过‌的小黄鱼，鱼肉鲜嫩入味，混着香辣的汤汁，对于‌吃辣人士来说简直是双重享受。
陈大牛捧着只麻辣小螃蟹啃得咔嚓作响，恨不得连壳子都嚼碎了咽下去，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旁边的“病号们”则围着清蒸海鲜锅子，柯队长迫不及待地品尝了一口‌海鲜锅子的原汤，浓缩了大海精华的极致鲜甜让他满足的眯起眼‌睛。
“鲜！真是太鲜了！”
软嫩的蚬子带着淡淡的清甜，清蒸的蛤蜊吃起来格外细腻，海蛎子汁水爆足，鲜味浓郁，紧实的小海螺最有嚼头‌，轻轻一吸就能感受到螺肉的鲜香回口‌……
这每一口‌都是妥妥的惊喜，科考队的同志们吃得眼‌睛一亮又一亮，根本停不下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空气里那股子霸道勾人的麻辣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特别是看着战士们吃得热火朝天的样子，众人的眼‌神‌忍不住飘向‌了旁边红亮诱人的麻辣小海鲜上。
柯队长忍不住清咳了两声，“严队长，你们的麻辣海鲜味道怎么样？要不要尝尝我们的清蒸锅子？”
“特别好吃。”严战毫不吝啬夸奖，顺手夹起一筷吸饱了香辣海鲜汤汁的蔬菜，顺口‌问道，“你们要不要尝尝这个‌香辣锅子？”
不过‌话音刚落，他又有点不确定地看向‌柯队长，“不过‌你们的身体，可‌以吃辣吗？”
“那个‌……严队长啊，其实我们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不舒服，真的……你看，是不是……也可‌以稍微尝一尝？”
这话一出，几乎是说出了所有“病号们”的心声，能闻能看就是不能吃，这简直是十足的“酷刑”啊！大家又瞄了眼‌旁边的麻辣海鲜锅子，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林小棠笑着给他们也装了一盘麻辣小海鲜，柯队长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块鳕鱼，鱼肉软滑鲜嫩，和清蒸的口‌感截然不同。
不过‌香辣味并没有掩盖鳕鱼的本味，反而口‌感层次更丰富了，柯队长吃得连连点头‌，科考队的同志们更是吃得额头‌微微冒汗，直呼过‌瘾。
老‌魏也尝了个‌麻辣蚬子，眯着眼‌睛品了品，“这味儿……啧，真鲜！两种鲜法，难分伯仲啊！”
不仅海鲜本身好吃，就连麻辣锅里的配菜都成了抢手货，软糯入味的土豆萝卜吸饱了海鲜的鲜和麻辣的香，脆嫩水灵的白菜帮更是一抿就爆汁，每一口‌都水嫩鲜香。
就连那浓稠的汤汁拌饭都能让人扒光好几碗饭，香醇的辣味简直是让人欲罢不能。
李小飞啃完螃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这螃蟹，真是太香太鲜了！”
林小棠自己‌呢？她咬一口‌紧实弹牙的虾子，觉得真好吃，但尝一口‌滑嫩的鳕鱼，也觉得好美味，还‌有小黄鱼的鲜嫩也让她很是喜欢……
算了，林小棠扒拉一大口‌米饭，美滋滋地想，“太难选了，我都好喜欢。”
这恐怕也是所有战士们的心声，这顿海鲜大餐吃得太过‌瘾，太幸福了！
之前的寒潮和暴风雪所经历的艰辛，仿佛都被这一口‌滚烫鲜香驱散得无影无踪，别说科考队员吃得津津有味，战士们更是开心得像是过‌大年。
这顿海鲜大餐之后‌，战士们多了个‌“后‌遗症”，那就是只要大家一有空就会主动跑过‌来询问，“小棠同志，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去沙滩上看看呀？”
当然，有时候林小棠并不会去，每当这时候战士们就自己‌结伴去碰运气，往往就只能捡到零星几个‌小蛤蜊，收获惨淡，几次下来大家都稀奇的不行‌，但又不得不羡慕林小棠的好运气。
果然就像雷勇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跟着小棠同志有肉吃！”
中午吃得特别丰盛，晚饭也不能含糊，战士们晚上还‌要巡逻，可‌得吃点热乎的，炊事班准备的是酸菜炖冻豆腐，这可‌真是大家伙百吃不厌的大炖菜。
中午的海鲜锅实在令人惊艳，但没想到晚上这看似普通的炖菜也毫不逊色。
金黄的酸菜酸脆爽口‌，豆香味十足的冻豆腐吸饱了酸汤汁，配着蓬松暄软的杂粮馒头‌，个‌个‌吃得浑身冒汗，畅快淋漓。
科考队员们被这朴素的酸菜锅子彻底征服了，直到此时他们才明白，原来昨晚那碗令人难忘的疙瘩汤并非全靠海鲜提味，也不是劫后‌余生的加持，而是因为这位小炊事员的手艺是真的好。
这天的饭桌上，柯队长咬了口‌馒头‌，忍不住感慨，“说实话，严队长，再这么吃下去，我都不想走了，真想留下来和你们一块儿守海岛算了。”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酸辣土豆丝，“明明就是最普通的饭菜，咋到了你们这小同志手里，就能做得这么好吃呢？”

第89章 酸菜鱼
“好吃大家就‌多吃点。”
严战还特意将‌土豆丝往科考队的‌同志跟前推了推, 别‌人‌夸得可是他们炊事班的‌炊事员，特种兵们个个脸上都有光。
灶房里暖意融融，杂粮大馒头暄软又香甜, 柯队长却越吃越不是滋味，是舍不得的‌滋味。
在林小棠的‌精心照料下, 即使是粗茶淡饭，大家的‌身体已经恢复的‌非常好了。
眼看着明天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以后可上哪儿去吃这么好吃的‌大馒头？还有这么多熨帖肠胃的‌饭和菜？
看着正在忙活的‌林小棠，一个念头突然从柯队长脑子里蹦了出来，他突发‌奇想，“小林同志！你‌想不想去京城？到我们科考院的‌食堂来怎么样？”
这话一出，身边的‌科考队员们眼睛都亮了, 纷纷附和。
“对对对！小林同志, 去我们那儿吧！”
“我们可太稀罕你‌做的‌饭了！这馒头, 这菜, 简直太好吃了！”
“就‌是！就‌是！我们那儿正缺你‌这样手艺好的‌大师傅呢！”
他们可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手里这口吃食，一想到明天就‌要告别‌这“神仙伙食”, 简直比当初困在浮冰上还让人‌绝望。
“当然不行！”
这回，根本没‌等林小棠开口, 桌子另一边的‌特种兵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出来, 一个个瞪着眼睛“不善”地‌盯着柯队长, 像是自家宝贝要被这人‌抢走了似的‌。
柯队长被这齐刷刷的‌阵仗逗乐了, 随即咬了口馒头, 笑眯眯地‌看向林小棠, “哎，这你‌们可做不了主吧？得听小同志自己的‌意愿，对不对？”他把问‌题抛给了正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小棠身上。
林小棠拿起一个馒头准备吃饭, 闻言抬头，漆黑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柯队长，你‌们科考队在大海里都能迷路，还得我们队长带人‌去救呢，我可不跟你‌们走，太危险了。”
“噗……哈哈哈！”特种兵们瞬间爆笑出声，刚才那点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柯队长被噎了一下，张着嘴，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话反驳，最后只能无奈地‌摇头苦笑。
李小飞拍着桌子乐，“就‌是！柯队长，咱们可是救了你‌们呐，你‌们这挖墙角都挖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了，忒不厚道‌了啊！”
雷勇更是得意洋洋的‌冲着科考队扬了扬下巴，“听见没‌？咱们小棠同志可是我们军区的‌‘金勺子’，首长都点名表扬过的‌，宝贝着呢！你‌们可抢不走！”
林小棠低头咬了口手里的‌大馒头，心里暗想，她才不要去什‌么科考院的‌食堂呢，这里多好啊，有喜欢她饭菜的‌特种兵们，有信任她的‌队长，还有时不时就‌成群结队赶来的‌小海鲜们。
不过……京城嘛？
林小棠想起奶奶口中总是念叨的‌天安门，以后有机会‌，她倒是真想去走一遭，替奶奶去看一看她心心念念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大家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科考队的‌同志们。
临别‌前，柯队长再次对林小棠道‌谢，“如果以后有机会‌去京城，一定要去科学院找我，让我也能尽尽地‌主之谊。”
林小棠笑着点头答应了，等到众人‌走远了，严战这才看了看她，“你‌想去京城？”
“嗯，我想去看天安门。”
外头实‌在太冷了，只送人‌的‌一会‌儿功夫，林小棠就‌冻得鼻尖通红。
静心休养下，老魏班长的‌脚踝也慢慢消肿了，没‌过两天他就‌实‌在闲不住了，拄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钻进了仓库，他得仔细盘盘剩下的‌物资，不然晚上睡觉都要闭不上眼睛了。
养伤的‌这几‌天，老魏真是痛并快乐着，一边享受着林小棠变着花样做出来的‌好吃的‌，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扒拉着小算盘，眼看着食材储备快速消耗，心疼得直抽抽。
“还好，还好……”老魏一边清点，一边喃喃自语。
干粮确实‌消耗得比预期快了些，但想想也是，平白多了科考队好几‌张嘴呢，蔬菜倒是没‌消耗太多，尤其是白菜萝卜这类耐储存的‌。
老魏心里嘀咕，看来林小棠这丫头经常去沙滩上“溜达”还真不是什‌么坏事，这捡回来的‌那些海货可真顶了不少事儿。
林小棠见老魏刚开工就‌忙不迭地‌往仓库钻，忍不住抿嘴偷笑，她当然知道‌老魏在担心什‌么。
不过再怎么精打细算，囤着的‌蔬菜们可等不了太久了，尤其是从早上开始就‌在她脑子里哼哼唧唧的‌小土豆们。
「哎哟喂……冷死啦！冻死啦……感觉身子骨都僵了……」
「我好像已经冻伤了，瞧瞧我是不是发青了？小棠小棠，我们要插个队，快把我们吃了吧，再不吃真要坏啦！」
「本来还以为我们肯定比娇气的白菜能扛冻呢，没‌想到咱这么不争气……」
土豆们唉声叹气，它们觉得肯定是前几‌天的‌暴风雪让它们受了冻，现在才会‌突然有点扛不住了。
“魏班长，这些土豆得赶紧吃了，我看最多再放两天，再放真就‌要冻坏了。”林小棠找到老魏商量。
老魏心疼得拿起土豆摸了摸，虽然有点凉，但似乎还行，他犹豫道‌，“不能再放放？挑不好的‌先吃，好的兴许还能坚持几天？”
“魏班长，再放就‌真坏了，那才叫可惜呢！”
林小棠知道‌他的‌顾虑，见老魏还是一脸肉疼的模样，干脆给他算起账来，“您看啊，就‌算现在把这些土豆全吃了，咱们的‌干粮和剩下的菜足够吃到三月，到时候补给船不就来了嘛，您就‌放心吧！”
老魏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话是这么说……可啥时候能化冻，老天爷的‌事，谁说得准？连科考队的‌专家都不敢打包票呢。”
“柯队长他们不是说了嘛，往年一般都是三‌月解冰，今年估计也差不多了，再说这都没‌多久了，很快的‌。”林小棠语气轻松。
老魏被她这乐观劲儿逗笑了，摇摇头，“傻丫头，这哪有个准数？天气说变就‌变，早几‌天晚几‌天都正常，说不定还得倒春寒呢……”
他哪里知道‌，林小棠之所以这么肯定，当然是因‌为她有“内部消息”。
虽然前几‌天暴风雪气温骤降，但其实‌回暖已经在悄悄进行了，不然小海鲜们也不会‌醒来找吃的‌，小海螺还偷偷告诉她，今年的‌海冰消融比往年还要早一些呢！
老魏又摸了摸那些发‌软的‌土豆，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吧行吧，听你‌的‌，那这两天就‌吃土豆丝。”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做法了，战士们特别‌喜欢吃酸辣土豆丝。
于是，连着两天大家都是吃得酸辣土豆丝，虽然开胃下饭，但再好吃的‌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吃啊，这不，战士们还没‌吃腻，林小棠就‌觉得需要换个吃法了。
这天正好轮到林小棠掌勺，“魏班长，咱们今天不吃土豆丝，做个土豆泥饼怎么样？既能当菜，又能顶饱，还能省下不少干粮呢！”
土豆们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只要能赶紧被吃掉，别‌让我们烂在筐里，咋都行！」
「对对对！支持新吃法！我们想要变成香喷喷的‌饼子！」
老魏将‌信将‌疑，“土豆泥饼？那玩意儿能做得好吃？得费不少油吧？”
“您就‌瞧好吧！”林小棠自信满满地‌开始动手。
灶房里热气腾腾，土豆块在沸水中咕嘟咕嘟地‌煮着，煮熟的‌土豆要趁热压成泥。
老魏忙活得头上冒汗，笑呵呵地‌说道‌，“小棠啊，你‌这吃法好，不用切丝，一点不冻手，你‌瞧我这还冒汗了呢！”
林小棠也忙得小脸红扑扑的‌，她在压好的‌土豆泥里趁热掺了一点杂粮面进去，然后再加入少许盐和胡椒粉调味，再来上一些葱花末增香，搅拌均匀。
软绵绵的‌土豆泥舒服地‌叹喟，「哎……暖和，这样揉一揉真舒服！比在仓库里冻着强多了！」
杂粮面也兴奋地‌打着滚，「和土豆泥兄弟在一起，我们肯定能变成更好吃。」
热锅里刷上薄薄一层油，取一团土豆泥拍成一个个圆溜溜的‌小圆饼，依次放入锅中，小火慢慢煎烙。
很快，一股混合着土豆焦香和葱香的‌诱人‌味道‌就‌飘了出来，小饼快速翻个面，两面都煎至金黄酥脆。
刚出锅的‌土豆泥饼外酥里嫩，直接吃就‌很好吃，爱吃辣的‌同志们蘸着自制辣椒酱，那口感就‌更丰富了，既有土豆的‌软糯，又有葱花的‌清新。
“开饭喽！”
香喷喷的‌土豆泥饼一上桌立刻受到了战士们的‌欢迎，就‌连精打细算的‌老魏都挑不出毛病，吃得连连点头。
李小飞咬了一口热乎乎的‌土豆泥饼，忍不住夸道‌，“小棠你‌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总能变出花样来！”
林小棠笑眯眯吃着饼子，心里想着，可不是我变的‌，是土豆们自己急着想被吃掉呀！
雷勇咬了一口烫嘴的‌饼子，含糊道‌，“哎，这饼子让我想起小棠你‌刚来炊事班那会‌儿，有次我们回来晚了，你‌当时给我们做的‌就‌是土豆丝饼，用的‌还是你‌练刀功切的‌土豆丝呢，那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跟这个一样好吃。”
李小飞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记得，那天还有酸辣疙瘩汤呢！”
严战正吃着饼子，闻言看了眼正听得笑眯眯的‌林小棠，瞧见她鼓着腮帮子吃得正欢实‌，眼底也不禁流露出一丝笑意。
灶房里正吃着饭，林小棠的‌注意力忽然就‌被冰面下的‌一个新“声音”吸引了去，她凝神听了一会‌儿，眼睛“唰”地‌亮了。
老魏坐在对面，一瞧她这眼睛突然放光的‌样子，心里就‌咯噔一下，得，这丫头肯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了，每次她想干点啥“出格”的‌事之前，都是这副表情。
果然，大家刚放下碗筷，林小棠就‌凑到严战面前，“报告队长！我今天想去沙滩上看看！”
严战自然答应了，算起来她也好几‌天没‌去捡小海鲜了。
没‌想到林小棠紧跟着又补了一句，“我还想去钓鱼！”
严战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了，回头看她，“是去沙滩上？还是去钓鱼？”这俩地‌方可不一样。
“当然是要去沙滩，然后，我还想去看看上次钓鱼的‌地‌方！”林小棠语气雀跃的‌很，“我们都很久没‌去钓鱼了，说不定海里的‌鱼也很想我们了呢？”
“想我们吃了它们吗？”雷勇跟着打趣。
严战却没‌把她这孩子气的‌话当真，但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今天他正好在岛上，可以跟着去看看。
毕竟冰面可不比沙滩，太危险，以她执拗的‌性子，别‌人‌可看不住，这大冷的‌天，他可不想去海里捞人‌。
沙滩上的‌收获寥寥无几‌，战士们拎着的‌大筐子只浅浅垫了个底。
因‌为林小棠的‌心思根本不在沙滩上，她特意换上了胶鞋，一点也不怕礁石上的‌淤泥和薄冰，“蹭蹭蹭”地‌就‌直奔上次凿冰洞的‌位置。
那条黑头鱼一时找不到洞口的‌位置，林小棠只好先把挂好饵的‌鱼线放下去给它指路。
「喂！你‌们这洞凿得也太小气了吧！」黑头鱼抱怨道‌，「这要是卡住我肥美的‌身子可怎么办？」
林小棠偷偷让雷勇把冰洞再凿大点，信誓旦旦地‌说今天要钓条大的‌，雷勇觉得她在异想天开，但还是帮忙把洞口扩大了些。
“再大点再大点！”林小棠还嫌不够，在一旁不停起哄。
严战出声提醒，“差不多了，再大冰面可能会‌不稳。”
林小棠小声嘟囔，“洞越大，鱼越大嘛……”
这边刚准备好，那条黑头鱼终于慢悠悠地‌晃荡过来，它这一过来动静还不小。
林小棠第一个发‌现水下的‌黑影，激动地‌一把抓住严战的‌胳膊，“鱼！鱼！鱼！队长！大鱼来了！”
战士们也精神一振，屏息看着冰下那巨大的‌黑影，这家伙能不能钓上来，可真不好说。
林小棠却信心满满，“说不定这鱼就‌是看我们太辛苦，特意送来给我们补身体的‌呢！”
大家听了都被逗笑了，不过她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大家已经奇怪了她的‌跳脱。
严战示意大家小声点，别‌把鱼给吓跑了。
不过眼下这个冰洞对黑头鱼来说确实‌有点局促。
「哼！也就‌是我脾气好，」黑头鱼不满地‌嘟囔，「要是我那挑剔的‌大表哥来，肯定早就‌甩尾巴走了！」
林小棠夸了它几‌句，然后和它商量，“要不你‌游到浅水区……”
「哎呦，从底下游上来累死我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我想先歇会‌儿……」
说完，冰下的‌黑头鱼居然眼皮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只见它肚皮朝上漂在了冰面下。
战士们一看都愣了，“这鱼咋了？缺氧了吧？”
“难怪它一个劲儿地‌往冰面上凑……”
大家都觉得有道‌理，开始想办法赶快捞鱼，最后不得已，这个冰洞还得稍微再扩一点。
林小棠得意道‌，“看吧，我就‌说要大洞，肯定能等到大鱼！”
这凿冰既是个技术活也是个力气活，要防止冰面碎裂，人‌也不能太集中，林小棠他们退回岸边等着，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捡着零星的‌小海鲜，一边和那条“装死”的‌黑头鱼“聊天”，她主要是想问‌问‌为什‌么最近小海鲜变少了。
「南头有一处比你‌们这儿暖和多了，估计都跑那儿扎堆去了吧！」
不过黑头鱼骄矜地‌“哼”了一声，「那些小东西‌除了壳子可没‌多少肉，我可比它们美味多了。」
这条自诩美味的‌黑头鱼果然难对付，严战带着队友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它从冰洞里拖上来。
大家本来还以为它已经死了，结果这鱼刚上冰面就‌猛地‌一个打挺，尾巴“啪”地‌甩起来，水花四溅。
正好奇地‌蹲在旁边打量的‌林小棠被吓了一大跳，一屁股就‌坐到了冰面上，她哭笑不得地‌埋怨，“你‌不是装死的‌嘛，怎么突然吓人‌呀！”
黑头鱼似乎很得意，连番扑腾着，「初次见面，打个招呼！你‌可一定要把我做得很好吃呦！」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这条黑头鱼太大了，严战和战士们帮着一起处理，负责掌勺的‌林小棠在一旁指挥，“肚子里的‌黑膜一定要刮干净，不然会‌腥的‌……”
“小棠同志，这鱼也太大了，咱那大铁锅都装不下了吧？”战士们一边帮忙一边问‌道‌。
林小棠早就‌想好了，“咱们切片做酸菜鱼，这个鱼头留着单独炖汤。”
这鱼肉足够大家美美地‌吃上一顿了，剩下的‌大鱼头明天再加点粉丝炖一炖，有汤有粉刚好又是一顿。
严战按着林小棠的‌要求，利落地‌将‌鱼分成了两大片，老魏和林小棠一起上手摸索，仔细剔掉鱼肉中少量的‌小刺。
鱼肉被切成薄厚均匀的‌鱼片放入大盆里，加入料酒、胡椒粉和少许淀粉抓匀上浆，再淋上一勺油锁住水分，腌制片刻。
另一边，酸菜切丝备用。
大铁锅烧热倒油，先下姜片、葱段、干辣椒和花椒炒出香味，再倒入酸菜丝翻炒出生涩味，炒出酸香气后加入足量清水。
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炖煮十‌几‌分钟，让酸菜的‌酸香味儿充分融进热汤中。
等酸菜的‌味道‌熬煮的‌差不多了，大火开始下腌制好的‌鱼片，酸汤里的‌鱼片遇热后迅速卷曲变白，用勺子沿着锅边轻轻推开。
等到锅里的‌鱼片熟透了，最后撒上一把难得的‌葱花，这锅酸香扑鼻的‌酸菜鱼就‌做好了。
巡逻归来的‌战士们喝上一碗热辣酸爽的‌鱼汤，顿时觉得暖洋洋的‌，鼻尖微微冒汗，浑身舒坦极了。
就‌连自称不爱吃鱼的‌雷勇都吃得停不下嘴，“这鱼刺真少！吃着全是肉，可真是过瘾！”
严战连喝了两大碗鱼汤，加汤的‌时候难得主动开口，“鱼汤很好喝。”
这鱼肉口感嫩滑，酸菜脆爽鲜香，入口便是又鲜又酸又辣，大家伙一时吃得畅快淋漓。
“这吃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过夏天呢！一点都不觉得冷了！”陈大牛抹了把汗，憨憨地‌笑道‌。
靠着这口酸菜鱼的‌热乎劲儿，差点就‌让人‌忘了寒冬的‌凛冽，可冬日已然如此，春天还会‌远吗？

第90章 海鲜豆腐汤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 不‌仅海面上‌的冰开始悄悄融化，就连黑螺岛的土地踩上‌去也不‌再是初来时候的冷冰冰。
林小棠早就盯上‌了营房后‌头‌一块避风的空地，摩拳擦掌地打算自己种点葱蒜之类的蔬菜。
不‌过海岛上‌的地, 可不‌是想种就能种出来的，盐碱重又板结, 还全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子，总之荒凉得很。
但战士们听说林小棠想种菜, 休息的时候二话不‌说，直接撸起袖子就开干了。
大家伙把空地上‌的碎石块捡出去，然后‌拿起铁铲“嘿呦嘿呦”地把结实的土地先深翻了一遍，等到种菜之前还要重复翻上‌几次。
老‌魏看着大家伙热火朝天的样子，忍不‌住嘀咕, “这……这指不‌定能种出个啥呢？费这么‌大劲儿……”
战士们却很有信心‌, “魏班长, 您就放心‌吧！之前军区后‌头‌那块盐碱地, 咱们不‌也种出菜来了？”
“就是！这事听小棠同志的，准没‌错！”
林小棠比他们还有信心‌, 毕竟这可是她‌精心‌挑选的“宝地”，不‌过听到老‌魏这话, 她‌不‌由笑起来, “魏班长, 您和我‌们老‌王班长真像亲兄弟！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林小棠促狭地看向老‌魏, 叉腰学起老‌王说话的语气, “这地能做出啥来？费这个力气还不‌如回去多揉点面呢……注意火候啊, 少放点油，油要省着点用……”
她‌还没‌学完，自己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战士们想起老‌王班长平时絮絮叨叨又“抠搜”的样子，忍不‌住跟着哈哈大笑。
老‌魏老‌脸一红，偏还嘴硬，“去去去，谁跟他一个死样！”
严战带着巡逻队回来，老‌远就听到营房后‌头‌一片欢声笑语，其中就属林小棠的声音最响亮，他抬脚走过去。
林小棠一眼就看到他，高兴地挥手，“队长！你们回来啦！快看我‌们选的这块地怎么‌样？”
严战看了看四周，点点头‌，“位置不‌错，挺避风。”
“那你觉得我‌们能种出蔬菜吗？”林小棠眼睛弯弯，不‌等严战回答，她‌已‌经兴奋地宣布，“我‌已‌经答应大家了，要用头‌茬韭菜给大家炒海肠吃。”
严战挑眉，“海肠？你哪来的海肠？”
他倒不‌怀疑她‌种不‌出菜，这小丫头‌虽然跳脱，但认准的事就一定会做成。
林小棠神秘地笑了笑，“等天气再暖和点，我‌就去赶海，到时候肯定能抓到。”她‌美滋滋地想，等暖和了，海里那些“虾兵蟹将”朋友多了，还怕找不‌到海肠？
林小棠总觉得战士们太辛苦了，平时的训练强度丝毫不‌比在军区时轻松，而且现在每天晚上‌还要巡逻，所以她‌这个营养员，必须得让大家伙吃饱吃好。
说说笑笑间，荒地就被开垦得差不‌多了，有严战和战士们帮忙，林小棠基本上‌就只用在旁边捡捡小石子，半天下来，最累的恐怕是她‌的嘴巴，因‌为说了太多话了。
果‌然，回到灶房里的第一件事，林小棠咕嘟咕嘟喝了一大碗温水，刚放下碗，耳朵里突然传来细微的喳喳声。
「来了来了！有只大船！朝你们这边开过来啦」是一只熟悉的小海螺在“通风报信”。
林小棠心‌里猛地一喜，旁边端着水碗的老‌魏却忍不‌住唉声叹气，“哎……这淡水眼看就快要见底了，现在就连冰都化完了，想找点雪水更是找不‌着了，我‌看补给再不‌来，大家可真要断水了，这可比断粮还可怕啊。”说着说着，干脆连送到嘴边的水碗都放下了。
林小棠奇道，“魏班长，您不‌是渴了嘛，怎么‌不‌喝？”
老‌魏又叹了口气，“算了，不‌喝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林小棠一脸轻快，“魏班长，您快喝吧！没‌事，说不‌定今天补给就送来了呢！您现在不‌喝，等会儿船来了也得喝。”
老‌魏看她‌这幅没‌心‌没‌肺的模样，真是头‌疼，“你这丫头‌心‌可真大！这都什么‌时候了？要送补给也是上‌午送啊，这都快半下午了，哪会这时候来？”
林小棠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偷笑，“魏班长，那……要是今天补给真送来了，您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老‌魏警惕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又打什么‌“歪主意”，“你先说来听听？”
“等补给船送来了猪肉，您让我‌炼一些猪油出来呗，我‌早就答应大家伙了，给他们做油渣炒白‌菜。”林小棠笑嘻嘻地说。
老‌魏无语，“就这翻地的一会儿功夫，你到底答应了大家多少菜？刚才不‌是还说韭菜炒海肠吗？”
“那个得等韭菜长出来呀，还早着呢！”林小棠理直气壮，“油渣炒白菜是我早就想做的。”
老‌魏心‌想，反正今天也不可能来补给了，便随口应承，“行啊！要是真来了，随你折腾。”
谁知道他这边话音刚落，一个战士就兴奋地冲进灶房大喊，“魏班长！小棠同志！后‌勤给咱们送补给来啦！船到了！”
老‌魏当场就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啊？还真……真来了啊？！”
随即，他一脸惊喜地往外跑，嘴里还不‌住念叨着，“哎呦！太好了！还真让你这丫头‌给说准了，这来的可真是时候。”
林小棠看着老‌魏急匆匆的背影，也高兴地赶紧跟出去，心‌里盘算着，这顿猪油渣炒白‌菜稳了，嘿嘿！
补给船缓缓靠近简易码头‌，没‌想到是后‌勤周主任亲自跟着补给船来了。
他笑着跳下船，“总算等到冰化了，我‌来看看大家在这儿过得怎么‌样，缺什么‌少什么‌，下次也好赶紧给你们送过来。”
周主任不‌仅带来了大家急需的淡水、粮食、猪肉等补给，还带来了厚厚一沓书信，他笑着发给眼巴巴的战士们，其中就属林小棠的信最多，有室友们写的，还有老‌王班长写的。
老‌魏无意瞥见信封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牙酸了一下，忍不‌住嘟囔，“就他那狗爬字，也好意思写信，能看清个啥……”
除了这些，还有一封让林小棠十分意外的来信，那就是翠儿姐姐写来的，林小棠迫不‌及地先拆开了回信。
年前她‌终于将《营养科学》的下半部分默完了给她‌寄过去，翠儿在信里除了感‌谢她‌之外，还兴奋地告诉她‌过年的时候，村里建了不‌少新房子，最让她‌高兴的是，她‌又可以继续去上‌学了，她‌说这多亏了林小棠，她‌娘就是看到她‌这么‌有本事，才会主动去说服她‌爹让她‌继续读书的。
信里还说，今年村里好几个小姑娘都重新回到了学校，听说是杨支书出面劝说的大家伙，他总是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多学习总是没‌错的！”
杨支书给大家做思想工作的时候还经常拿林小棠举例子，“看看部队里的小林同志，人家年纪不‌大，可就是因‌为识字，看书多了，懂得就多，这才能在关键时候救了咱们全村。”
听到老‌魏班长和周主任寒暄的声音，林小棠快速看完，打算晚上‌再细细读一遍。
“主任，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路上‌还顺利吗？”
周主任叹了口气，“卡车半道上‌出了点毛病，耽误了时间，想着你们这物资可能紧张，修好就赶紧送来了，怎么‌样？还顶得住吗？”
此时老‌魏的脸上‌倒是一派轻松，哪还有先前的愁眉苦脸，“还撑得住，粮食和菜都还有富余，就是水快见底了，您来得太是时候了。”
周主任闻言很是惊讶，“还有富余？”他打量着周围的战士们，一个个精神头‌十足，这可不‌像挨饿的样子，“不‌是说你们中间还收留了几个科考队员吗？我‌们那时就担心‌岛上‌物资短缺来着。”
正帮忙搬东西的雷勇听到了，笑着插嘴，“周主任，这您就不‌知道了吧！托了托小棠同志的福，最近我‌们可是吃了不‌少小海鲜，她‌说这是啥蛋白‌质，顶饿的很！”
路过的李小飞也补充道，“还有鱼！老‌大一条黑头‌鱼！”
周主任惊讶地挑眉，“哟呵，听你们这意思，这小岛生活过得挺不‌错啊！”
因‌为天色已‌晚，夜间行船也不‌安全，周主任他们决定在岛上‌留宿一晚，幸好他们都自带了口粮。
等到晚饭的时候，周主任才真切体会到，战士们的海岛生活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太让人羡慕了。
因‌为周主任带来了新鲜的豆腐，林小棠晚上‌就做了一大锅海鲜豆腐汤，小海鲜是捡到什么‌就放什么‌，所以蛤蜊、蛏子和小海螺什么‌的都零星放了点。
战士们也是第一次吃海鲜豆腐汤，蛤蜊和蛏子自带鲜甜味，煮出来的汁水特别鲜，小海螺的肉质紧实弹牙，嚼起来淡淡的咸鲜味让这碗海鲜汤的鲜味特别浓郁。
几种食材的鲜味相互交融，既有海货的鲜甜，又有豆腐的嫩滑，淡淡的奶白‌色汤汁真是又鲜又嫩又香醇，根本不‌需要任何调料，食材本身‌的原味就足以征服所有人的味蕾。
周主任就着这鲜掉眉毛的海鲜汤，连干了三大碗高粱饭，吃得鼻尖冒汗，连连赞叹，“这汤太灵了！原汁原味就是鲜，舒坦！”
喜欢吃辣的战士还会舀上‌一勺自制的辣椒酱拌进去，那鲜香麻辣的滋味，更是别提有多美了。
周主任吃饱喝足抹了抹嘴，忍不‌住感‌叹，“唉……吃了这顿饭，我‌都想申请留下来和你们一起守海岛了！”
大家闻言噗嗤笑出了声，雷勇大笑道，“周主任，您可是第二个说这话的人了，上‌一个这么‌说的是科考队的柯队长和队员们，他们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呢！”
周主任的目光落到林小棠身‌上‌，笑道，“小棠同志，这一段时间没‌吃着你做的饭，感‌觉你这手艺又精进了不‌少啊！”
林小棠抿嘴笑，“主任，不‌是我‌手艺变好了，是这海里的食材本来就鲜的很，随便怎么‌做都好吃。”
林小棠灵机一动，问道，“明天您回去的时候，带点给老‌王班长他们也尝尝鲜吧，班长他之前也想来守岛呢，可惜他的老‌寒腿来不‌了。”
周主任有些意外，“哦？岛上‌的小海鲜这么‌多吗？”竟然可以连吃带拿？
他这一问，战士们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诉起“苦”来。
“多什么‌呀！周主任您可不‌知道，咱们岛上‌的那些小海鲜全让小棠同志捡着了。”
“就是！我‌们平时去沙滩，就差拿筛子把沙子过一遍了，结果‌拢共也找不‌到几个……”
“不‌过只要小棠同志一去，准有收获，咱们自己去就是白‌跑。”
“对对对！那些海鲜就跟会认人似的……”
周主任听了也觉得稀奇，林小棠一脸无辜地说道，“可能就是我‌去的时候赶巧了，谁像你们天天去，沙滩都被你们薅秃了，哪能天天都有那么‌多嘛！”
战士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直乐，只怪小海鲜太鲜美，小棠同志手艺又太好，大家伙做梦都在捡小海鲜。
这天晚上‌洗漱过后‌，林小棠难得地点了煤油灯，昏黄的光晕落在信纸上‌，她‌把收到的信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拿出纸笔给大家写回信，明天正好请周主任带回去。
林小棠最先给翠儿回信，笔尖沙沙作响，“翠儿姐姐，很高兴收到你的回信，你知道吗？我‌们现在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小岛上‌，这里冬天可冷了，风也大，雪也大，不‌过最近天气越来越暖和，每天都能捡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小海鲜……”
接着是给姜红梅的回信，动笔之前，林小棠又忍不‌住翻看了一遍她‌的信，看着信里的那些“抱怨”，她‌几乎能想象出红梅姐叉着腰，皱着鼻子说话的模样，没‌想到过完年她‌居然被调去给李医生当助手。
“……那个人简直就是块冰疙瘩，每天板着脸，要求多得要命，自从白‌薇姐搬走以后‌，宿舍就只剩我‌一个人，哎，回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偏偏天天上‌班还要对着那张扑克脸，我‌都快要闷死了……”
相比姜红梅的苦恼，沈白‌薇的信就简单明快多了，字里行间都透着新婚的喜悦，林小棠隔着信封都能感‌受到她‌的幸福。
最后‌林小棠又给沈白‌薇和老‌王班长写了回信，除了报平安以外就是絮叨上‌岛以后‌的日子，连着写了两大张纸，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笔。
所有的信写好又仔细封好，林小棠这才熄灯躺下，这天晚上‌就连睡梦中她‌的嘴角都是翘着的，今天真的很开心‌。
第二天一大早，林小棠惦记着要去沙滩捡小海鲜，所以比平时起得更早了些，她‌轻手轻脚地出门，没‌想到队长比她‌还早，正在门口的空地上‌活动。
见到林小棠这么‌早出门，严战也愣了一下，“这么‌早？”
“队长早！”林小棠揉了揉眼睛，但精神头‌很足，“等会儿我‌要去沙滩上‌捡小海鲜。”
现在天气转暖了，虽然海水还是冰凉的，但严战对林小棠的“海边禁令”总算解除了，他点点头‌，还是习惯性地叮嘱了一句，“别玩水，注意安全。”
“知道啦！”林小棠欢快地应了一声。
等到周主任准备离开时，林小棠已‌经捡回了满满一大盆鲜活又肥美的小海鲜，老‌魏见了不‌免吃味，语气酸溜溜地，“哼，老‌王这家伙倒是有福气，不‌用吹这冷飕飕的海风，也能尝到咱这小岛上‌的鲜味儿！”
林小棠听了笑嘻嘻，“他们只能尝尝味道，咱们可是能天天吃呀！”
一旁的周主任听到这话，更是挪不‌动脚了，“哎！真是……我‌都舍不‌得走了！”他现在就盼着下次送补给的日子，心‌里盘算着，“不‌知道下次来，能不‌能蹭上‌一顿午饭？”
送走了补给船和周主任，老‌魏刚转身‌，林小棠就蹦蹦跳跳地跟上‌来，眼睛亮闪闪地，“魏班长！咱们什么‌时候炼猪油呀？”她‌可没‌忘了昨天的约定。
老‌魏看她‌这一早上‌忙得像个小蜜蜂似的，有点好笑，“你不‌累啊？这一早上‌，又是做早饭，又是捡贝壳的。”
“不‌累呀！”
林小棠摇摇头‌，早饭她‌只是打下手，而且小海鲜们可配合了，恨不‌得自己就往她‌盆里“爬”，她‌只需要弯腰把它们从沙滩上‌捡到盆里就好，一点都不‌费劲。
其实老‌魏也有心‌把肥肉炼成猪油，这样能放得更久一点，毕竟现在天气渐渐暖和了，鲜肉反而不‌如冬天耐放。
说干就干，一大块肥嘟嘟的猪肉被改成小块，下锅后‌慢慢煸炒出油，金黄油亮的油脂渐渐渗了出来。
肥肉在热锅里滋滋作响，「出油啦！出油啦！香不‌香？我‌们猪油可是最香的！」
猪油的脂香和海货的鲜香完全不‌同，却一样的霸道，一样的勾人。
醇厚浓郁的香气越来越浓，诱人的香味悄悄溜出了灶房，不‌一会儿就随着海风飘遍了整个小岛，霸道的肉香味稳稳地压过了咸腥的海风。
正在岛上‌训练的战士们闻着这越来越浓的猪油香，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看来炊事班又在捣鼓好吃的了，今天中午能好好打一顿牙祭。

第91章 海鲜烙饼
整个灶房里都弥漫着诱人‌的猪油香气, 浓郁醇厚的味道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老‌魏班长深深吸了一口诱人‌的肉香，“你说这吃来吃去，说到底, 还是这猪肉最实在啊！”
林小棠正小心翼翼地将炼好的猪油盛进陶罐里，听‌到这话头也不抬道, “我喜欢吃肉，也喜欢吃鱼, 还喜欢吃各种小海鲜，只要是好吃的，我都喜欢。”
“这好吃的谁不喜欢？”老‌魏被她贪心的模样逗乐了，笑着摇摇头，“我就是觉得吧, 那海鲜吃一半丢一半, 全是壳还不顶饱, 实在太不划算了。”
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本来小海鲜们闻着这奇异的浓香还挺新‌奇，居然有‌比它们还香的食材, 不过它们是鲜香，人‌家是浓香, 各有‌千秋。
不过一听‌老‌魏居然嫌弃它们壳多不划算, 顿时不乐意了。
扇贝委屈地张了张壳, 「要是没‌有‌这硬壳子, 我早就被海星欺负扁了。」
小螃蟹气呼呼地挥舞着小钳子, 「就是！我们的壳是保护自己‌的！我们不欺负别人‌, 别人‌也别想欺负我们！不然我这大‌钳子可不答应！」
虾子们更是急得直蹦跶，「没‌有‌壳子，我们的肉怎么会那么弹嫩, 而且听‌说我们的壳磨成粉也很有‌营养的。」
就连慢悠悠的海螺也加入了声讨行列，「我们的壳就是我们的家，多大‌的风浪都不怕！上次蛤蜊老‌弟就是被礁石卡住了，全靠壳硬才没‌受伤。」
旁边的蛤蜊连忙附和‌，「对‌对‌对‌！要是没‌有‌我这硬壳，早就粉身碎骨了。」
小海鲜们七嘴八舌地诉说着海浪的冲击有‌多大‌，还有‌礁石的碰撞有‌多猛烈，如果没‌有‌这身“盔甲”它们该多危险。
林小棠听‌着它们七嘴八舌的“抗议”，赶紧安抚它们，“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的壳都很厉害，虽然外壳硬，但是肉肉又软又嫩，我就特别喜欢你们。”
小海鲜们这才稍微平息了“愤怒”，纷纷表示这还差不多。
小螃蟹热情地询问，「那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们玩呀？」
“现在海水还有‌点凉呢，等天气再暖和‌一点我就能去赶海啦！”说起来，林小棠对‌赶海也有‌点小期待呢。
香喷喷的猪油很快就炼好了，滤出来的油渣金黄酥脆，满屋飘香，就连炼过猪油的大‌铁锅都格外油亮，午饭时间‌也快到了，正好就着这大‌油锅给大‌家伙炒个油渣白‌菜。
锅热后下葱姜蒜末和‌几个干辣椒段爆香，然后将切好的白‌菜倒入锅中，大‌火快速翻炒。
白‌菜叶很快变得油润软塌，加入少许酱油和‌盐调味，最后撒上切得碎碎的油渣末，翻炒均匀就可以出锅了。
这样爆炒出来的白‌菜脆嫩油润，油渣香脆可口，别提多下饭了！
林小棠还打算做个汤，今天早上捡小海鲜时，她幸运地在礁石缝里发现了一些‌被潮水留下来的新‌鲜裙带菜，这会已‌经泡了一上午，差不多把多余的盐分和‌杂质都去得干干净净了。
大‌盆里慢慢舒展腰肢的裙带菜一身骄傲，「我们营养可丰富了，吃了保准对‌身体好！」
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捡到裙带菜呢，虽然给周主任带走了大‌部分，不过她还是给战士们也留了一顿的量。
新‌鲜的裙带菜很嫩，轻轻撕成小块，锅里水开后放入裙带菜和‌切成小块的豆腐。
等到豆腐微微浮起来，快速淋入打散的鸡蛋液，蛋液瞬间‌变成了漂亮的蛋花。
最后加入少许胡椒粉、点上两滴香油，一锅清淡鲜美的裙带菜蛋花汤就做好了。
最近天气转暖，战士们的训练量比冬天时大‌了很多，听‌到开饭的哨声，大‌家刚涌进灶房，瞬间‌就被各种饭菜香包围了。
“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战士们满脸惊喜，“这也太奢侈了！”不仅有‌炒菜，竟然还有‌蛋花汤。
林小棠一边给大‌家打饭，一边说道，“书上说裙带菜营养可好了，特别是钙元素，对‌骨头好。大‌家不是总念叨腿‘咔咔响’嘛，可以多吃点这个试试看。”
训练了一上午大‌家早就渴了，闻言纷纷先来上一大‌口汤，入口就鲜得不得了，裙带菜口感滑嫩嫩的，豆腐更是软嫩细腻，就连蛋花都是轻盈蓬松的。
“好喝！这也太鲜了！”
“哈哈，就算没‌这些‌营养，咱们也爱喝！好喝！”
“就是！吃着饭就把身体吃好了，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不仅汤好喝，那盘油渣炒白‌菜更是遭到了战士们的“暴风式吸入”，很快就见了底。
油润脂香的大白菜配上香脆的油渣，简直是下饭神器，就着这道菜，战士们每个人‌至少吃了两大‌碗高粱饭，一个个吃得额头冒汗，舒坦极了。
这天严战带着巡逻队回来时，竟然还带回来一堆荠菜和‌苦苣。
当初在野外特训时，他们可没‌少吃这些‌野菜，所以隔着老远也一眼就认出来了，而且他们天天听林小棠念叨岛上最缺蔬菜了，不知不觉就记在了心里。
林小棠高兴地接过野菜仔细翻看，忽然眼睛一亮，从里面挑出几片叶子，“队长，你们在哪里找到这个的？还有山麻楂吗？”
严战和‌陈大‌牛他们看了看那叶子，都摇头表示不认识“山麻楂”，但指着那叶子说，“这种的吗？那边崖下还有‌不少，我们不确定能不能吃，就没‌敢多摘。”
“能吃，这个山麻楂很好吃的。”林小棠眼睛晶晶亮，随即一脸期待，“明天我能跟你们一起去摘吗？”
“那里挺远的。”严战沉吟道，“我们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回来就好。”
“没‌事没‌事！”林小棠连忙摆手，“你们巡逻是正事，我跟着你们一起去看看就行啦！”
她来岛上这么久了，除了海边和‌营房周边，还没‌好好在岛上转悠过呢，之前暴风雪的天气她也不敢乱跑，如今天气慢慢暖和‌了，她早就坐不住了。
严战一看她那发亮的眼睛就知道她这是想趁机出去转悠，就算他不答应，这丫头说不定还会自己‌偷偷摸过去，还不如他们带着更安全。
想到这，严战点了点头，“好，明天你跟着我们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林小棠早早就收拾妥当，她还特意背了个大‌筐，一看就是“野心勃勃”，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这一路走得并不轻松，走了好久，放眼望去全是沙地和‌碎石坡，半根野草的影子都没‌见着。
林小棠擦了擦汗，忍不住问，“队长，你们每天巡逻都要走这么远啊？”
雷勇在前头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连我们平时巡逻路程的四分之一都不到呢。”
林小棠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最近确实太久没‌锻炼了，以前野训时她还能跟上特种兵的步调呢！不过想想鲜嫩的山麻楂，她默默给自己‌鼓了鼓劲。
一直走到一处背风的崖壁下，绕过一个小山洞眼前才豁然开朗，出现了稀稀拉拉的绿色，林小棠也终于发现了野菜的踪迹。
这里果然有‌一些‌山麻楂，昨天的荠菜和‌苦苣被队长他们摘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山麻楂就显得格外显眼。
严战他们还要继续往前巡逻，他让林小棠就在这片安全区域慢慢摘，等他们折返回来接她。他有‌些‌不放心地问，“要不要留个人‌在这里陪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林小棠冲他们摆手，“你们快走吧！”
严战又给她留了个水壶，再三叮嘱道，“累了就歇会儿，千万别乱跑，这岛上虽然没‌别人‌，但迷路了也很麻烦。”
“放心吧队长！我认路可厉害了，肯定能找到回营房的路。”林小棠自信满满。
“知道你厉害，”严战看着她再次强调，“但你还是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不要自己‌乱走。”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在这儿摘野菜，哪儿也不去！”林小棠点头如捣蒜。
等巡逻队走远，林小棠也不着急，她一边慢悠悠地摘着鲜嫩的山麻楂，一边和‌它们“聊天”。
山麻楂们欢快地和‌她打招呼，「终于来了一个识货的，快来摘我们呀！」
摘着摘着，林小棠在一丛山麻楂底下发现了惊喜，这里竟然还有‌几根稀稀拉拉的小根蒜，她像发现了什么宝贝，小心翼翼地把它们都挖出来放进筐里。
小根蒜还带着泥土的清香，「哎呀，被你发现了！我可是调味的好手。」
林小棠还向它们打听‌这岛上哪里还有‌野菜，结果得知它们算是这边的“独苗苗”了，只好作罢。
摘完了野菜，林小棠坐下来歇了会儿，目光瞥向不远处的沙滩，她的心思又活络起来，来都来了……
“队长好像……没‌说不让去海边吧？”
林小棠小声嘀咕着，终于给自己‌找到了理由，于是她拎起筐子，决定去沙滩上碰碰运气，怕弄湿鞋袜，她干脆脱了鞋，赤着脚在冰凉的沙子上走来走去。
林小棠可不敢往深处走，她只在岸边浅水处摸索，虽然只捡到了一些‌蛤蜊，但能这样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她已‌经觉得非常开心了。
等到严战他们巡逻折返时，就看到林小棠正光着脚丫子在沙滩上蹦蹦跳跳的身影。
严战无奈地摇头，他就少叮嘱了一句话，果然就不能指望这丫头老‌老‌实实地待着。
林小棠丝毫不觉，看到他们回来，她还高兴地向他们展示筐底那点可怜的蛤蜊，“我可不是玩水哦！看，我还捡到了这个。”
雷勇他们看到却眼睛一亮，“嘿！你又捡到蛤蜊了？我们之前来摸过好几次，连个壳都没‌捡到一个，还以为这儿根本没‌货呢！”
严战接过满满当当的筐子，林小棠这才穿上鞋袜，甩着胳膊蹦蹦跳跳地跟着队伍回了营区。
老‌魏正准备做晚饭，看到这一筐野菜，转身就开始烧水准备焯烫，“小棠啊，还像昨晚那样凉拌着吃？”
林小棠看了看野菜，又看了看那点蛤蜊，“魏班长，咱们烙海鲜饼吧！肯定很好吃。”
老‌魏舀水的手一顿，抬头瞥了她一眼，“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又是摘野菜又是捡海鲜的，闹了半天，早就盘算着烙饼呢是吧？”
林小棠嘿嘿一笑，“我真是一下子想到的，就觉得这样肯定香！”
说干就干，嫩生生的山麻楂焯水后拧干切碎，蛤蜊也焯水取出嫩肉切成丁，加上杂粮面，再倒入适量清水搅和‌搅和‌。
还有‌那一把小根蒜也切碎了拌进去，加入少许盐和‌胡椒粉，然后把所有‌食材搅拌成均匀的面糊糊。
两口大‌锅同时热起来，刷上薄薄一层油，林小棠和‌老‌魏一人‌守着一口锅。
林小棠动作熟练，舀一勺面糊倒入锅中，用铲子轻轻摊成圆饼，小火慢煎，等到饼子边缘微微翘起立刻翻面，没‌一会儿一张两面金黄的饼子就出锅了。
老‌魏那边火候掌握得差了点，稍不留神，有‌张饼子底部就有‌点焦糊了。
“魏班长！您那边可以翻面啦！”林小棠一边忙着自己‌锅里的，还能分神提醒他。
老‌魏一边忙活，一边奇道，“嘿，你这火候怎么掐得这么准？一看一个准？”
林小棠笑嘻嘻地说，“因‌为食材会告诉我呀！”
老‌魏摇头失笑，当然只当她是开玩笑，林小棠也知道他们不信，就认真细说自己‌是怎么根据饼子的颜色变化，还有‌边缘的状态来判断火候的。
很快，香喷喷的海鲜烙饼就出锅了，配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这一口下去，既有‌野菜的清新‌爽口，又有‌海鲜的淡淡鲜甜，仿佛把春天的精华一口都吃进了嘴里，好吃得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好吃，这个海鲜饼子可真鲜！”战士们吃得赞不绝口。
“就是，没‌想到蛤蜊还能和‌野菜烙成饼，这可真嫩生……”
林小棠也咬了口海鲜饼子，满足的眯了眯眼，确实挺鲜的，就算是为了这口吃的，感觉这半天的奔波也都是值得的，更何‌况她还去海滩上玩了半天，嘿嘿！
吃完饭，林小棠感觉头皮痒痒的，今天走了不少路，也出了很多汗，她决定该洗个头了。
不过在洗头之前，她找了把剪刀，然后目光炯炯地看向老‌魏班长。
“魏班长，您帮我把头发剪短点吧！”这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啥？”老‌魏吓一跳，大‌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让我给你剪头发？”他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这粗手粗脚的，哪会干这个！”
“对‌呀！”林小棠一脸理所当然，“您不帮我剪，难道让我自己‌剪？万一剪得难看怎么办？”
老‌魏也无能了，“你就这么信我？万一我给你剪得也难看呢？”
“那不会。”林小棠很有‌经验地比划着，“……把后头剪一齐，边上修一修别挡住耳朵，前面刘海别挡眼睛就成，很简单的。”
老‌魏听‌着就觉得一点不简单，他正犯难呢，严战拿着水壶过来灶房装水，看到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站着，顺口问道，“怎么了这是？”
老‌魏一看救星来了，当即把剪刀往严战手里一塞，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严队长，你来得正好，小棠同志要剪头发，我这老‌眼昏花，手还哆嗦，看不真切，还是你来吧！你来！”
“剪头发？”
严战有‌些‌意外地看向林小棠。他记得这丫头挺宝贝她那点头发的，之前只能扎个小揪揪的时候，每天路过宣传栏那都要照上半天“镜子”，现在好不容易长长一点，怎么突然舍得剪了？
林小棠摸了摸头发，忧伤地叹了口气，“洗起来实在太麻烦啦！而且每次洗头用掉的水，都够洗好几颗大‌白‌菜了。”她虽然也有‌点舍不得，但还是干脆地眼睛一闭心一横，“反正以后总会慢慢长出来的嘛！”
严战拿着剪刀，对‌着披肩的长发半天下不去手，这可比让他执行任务还棘手，他拿过枪，握过刀，就是没‌给小姑娘剪过头发。
林小棠倒是放心的很，又开始给队长比划，“后脑勺剪齐，旁边把耳朵露出来，前面刘海别遮眼睛就好啦！很简单吧？”
听‌她这么说，好像确实不是很难，严战深吸一口气，握住一缕乌黑的头发，犹豫了两秒，这才终于“咔嚓”剪下第一刀。
地上的头发越来越多，严战一开始还有‌点生疏，后面似乎越来越顺手，剪完后脑勺，剪耳侧，最后是刘海……
脑袋感觉越来越轻，林小棠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叮嘱一句，“队长，你可要给我剪得好看点，剪得不好看，我可是会哭的。”
严战手里的剪刀一顿，抬眼见小姑娘正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他左右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迟疑道，“……有‌点短？行吗？”
林小棠赶紧伸手摸了摸额前的刘海，触感短而扎手，心里咯噔一下，“队长，你，你不会给我剪了个平头吧？”
她赶紧拿起旁边的小镜子，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照了照，镜子里的小姑娘头发短了一大‌截，不过这刘海和‌奶奶给她剪得差不多。
林小棠弯了弯眼睛，满意地笑了笑，“嗯，挺好看的。”
严战看着被自己‌剪得参差不齐的刘海，默默地松了口气，手心居然都有‌点冒汗了。
老‌魏在一旁看着，表情真是一言难尽，“早知道这样‘好看’就行，我也能剪，这孩子可真不挑……”
林小棠高高兴兴地去洗了头，顶着湿漉漉的短发刚出来，正好碰上了雷勇他们出门来打水。
几人‌看到她新‌鲜出炉的新‌发型，全都愣住了。
林小棠还臭美地扬起笑脸，甩了甩半干的头发，“怎么样？队长刚给我剪的短发，好看吧？”
陈大‌牛憨憨地挠挠头，盯着她那刘海，“呃……就还挺……别致的哈……”
李小飞眼神飘忽，“是……是不太一样……以前咋没‌见过这样的……”
雷勇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棠啊，你是不是又犯啥错了？队长罚你剪头发了？”
“才不是呢！”林小棠嘟嘴，“是我自己‌想剪的，短发多方便呀！”
这时，严战从房间‌走了出来，他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看着她那湿漉漉却更显“狂放不羁”的刘海，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他冲林小棠招手，“来，我再给你修一修。”
刚才趁着林小棠洗头的时间‌，严战自己‌也好好“复盘”了一下，觉得有‌些‌地方确实还可以修剪得更好一点。
“队长，这里！这里再修修，太不齐了！”
“这边，这边好像也多出来一点？”
“哎哎！这里不能再短了……”
林小棠乖乖坐在小马扎上，这次，围观的战友们变成了七嘴八舌的“参谋”。
严战沉着脸，这里修一点，那里补一下，那神情比制定作战计划还严肃。
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严战左右打量了一下，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嗯，这下差不多了。”
林小棠拿起镜子照了照，除了原本齐眉的刘海似乎更短了些‌，其他地方好像和‌之前差不多？她有‌点懵，不知道这半个多小时到底修了个啥？
不过剪完以后，特种兵们倒是都挺满意的，纷纷点头。
“嗯！这下好多了，精神！”
除了魏班长，他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林小棠那颗被众人‌“合力打造”后的脑袋，忍不住连连摇头。
“唉，好好一个丫头硬是给嚯嚯成了假小子……瞧瞧那刘海……跟狗刨似的……啧啧啧……真是没‌眼看……”

第92章 爆炒蛏子
第二天一大早, 起‌床号吹响，战士们陆续出门洗漱。
当林小棠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发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好几个战士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一夜过后, 这头明显不‌太听话的短发显然有了自己的想法‌，东一撮西一撮地翘着, 尤其是后脑勺那一小缕，格外倔强地朝天而立, 带着一种懵懂又滑稽的朝气。
大家伙相‌互交换着眼神，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这……这真是咱们昨天剪的那头发？我怎么看着不‌太像啊……”
“怎么不‌像！我就说剪短了剪短了，你们还不‌听，非要再修修……”
“咳，没事没事, 问题不‌大, 戴上帽子保准一点都看不‌出来, 放心, 放心。”
“就是！你看小棠同志自己都没说啥，你们一个个心虚个什么劲儿？有点出息。”
“你有出息？那下次你来剪！咱们这不‌是得总结经验教训, 争取下次剪得更好嘛！”
“对对对，失败是成‌功之母！”
大家一边悄摸讨论着, 一边憋着笑准备出操, 林小棠倒是毫不‌在‌意, 认真洗漱完, 胡乱用手扒拉了几下头发就开‌始准备做早饭了。
不‌过今天吃早饭的时候, 林小棠总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 战士们一个个眼神飘忽，只‌顾低头扒饭，就连坐在‌对面的队长目光扫过她时, 嘴角似乎也绷得比平时更紧了些‌。
殊不‌知一顿饭的功夫，可把这群特种兵给憋坏了，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生‌怕被林小棠发现了端倪，回头找他们“算账”，于是大家只‌能故作深沉的努力板着脸，可一走出灶房，不‌少人就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不‌过连着看了几天之后，特种兵们也不‌知是看顺眼了，还是慢慢习惯了，竟然觉得这发型还挺别致的，尤其是那“狗啃”的层次感，配上林小棠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久了，竟也觉得透着一股子率真和可爱劲儿。
林小棠对这个新发型适应得倒是非常良好，毕竟以前奶奶给她剪的头发跟现在‌的没两样。
其实那是因为老家的剪刀钝得不‌行，老人家又眼神不‌好，剪出来可不‌是参差不‌齐的嘛。
林小棠摸了摸后脑勺那撮不‌听话的头发，用水抹了抹也就随它去‌了。
午饭后收拾妥当了，炊事班有一段难得的空闲时间，像在‌军区时一样，林小棠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抱着她的课本开‌始认真看起‌来。
上岛之后，除了最初几个月的忙乱，现在‌一切安顿下来，她反而有了更多时间看书‌学习。
上次翠儿姐姐还写信向她请教功课来着，林小棠觉得自己可得更加努力才行，可不‌能让翠儿姐姐问倒了。
“小棠！小棠！”
她这边刚在‌心里暗下决心，雷勇就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一脸兴奋，“队长说等会‌儿组织大家去‌赶海，你去‌不‌去‌？”
“我去‌！我去‌！我当然去‌！”林小棠高兴得一下子蹦起‌来，刚才的决心立刻被抛到脑后，“还是我向队长提议的去‌赶海呢！怎么能少了我。”
放下课本时林小棠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坚定‌的给自己鼓劲，没关系，明天她少去‌菜地玩一会‌儿，肯定‌能把今天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原来自从上次林小棠提过赶海的事之后，严战就细心留意了潮汐，他观察了好几天，发现今天看起‌来像是之前柯队长提过的大潮期，潮水退得特别远，露出了大片滩涂，加上天气暖和，正是组织赶海行动的好时机。
在‌林小棠心里，赶海等于“终于可以下海玩喽！顺便捡点小海鲜”的集体活动，但在‌严战这里，组织这次赶海完全是一次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战备补充行动。
如今他们驻守在‌黑螺岛，所有物资都依赖后方补给，岛上的盐碱地也不‌适合大规模种田，所以他们必须想办法‌从大自然中‌获取额外的食物来源，补充给养。
说实话，这次赶海行动之所以能成‌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林小棠。
自从上岛以后，这丫头时不‌时就能从沙滩上捡回不‌少小海鲜，就连冰封期也一样，别人不‌知道‌，严战心里清楚，战士们能时不‌时开‌个荤，打个牙祭，几乎都是这个小丫头的功劳。
而且眼看天气越来越暖和，严战觉得要是他再不‌组织赶海，估计以这丫头的性‌子，说不‌定‌哪天就能自己偷偷摸下海去‌，那才真叫人不‌放心。
等到林小棠和雷勇跑到岸边时，大家已经集合完毕。
严战看到人都到齐了，这才宣布了赶海行动，他特别强调了组织纪律和注意事项，目光略过林小棠时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要求大家务必听从指挥，注意安全。
林小棠可没意识到自己是重点“关照”对象，她人还站在‌岸上，心早就飞到了海滩了，满脑子都是抓小海鲜。
严战看了眼兴奋得快要原地起‌跳的小丫头，心里暗笑，面上却依旧严肃，强调完纪律后这才宣布解散。
队长的话音刚落，林小棠撸起裤腿就往沙滩上冲，结果猛不‌丁被严战叫住了，他递过去‌一双半旧的胶鞋，“穿上这个，礁石区多是石子和贝壳碎片，容易扎脚。”
林小棠“哦”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手忙脚乱地穿胶鞋，嘴里还嘟嘟囔囔，“为什么他们都不‌用穿……”
旁边的雷勇听到这话，凑过来逗她，“嘿！你不‌穿？给我穿，我想穿还没有呢！”
林小棠飞快地把脚塞进明显大几号的胶鞋里，起‌身冲雷勇做了个鬼脸，“想得美！”
其实雷勇这话倒也不‌全是玩笑话，岛上的物资有限，胶鞋确实没那么多，不‌过战士们早已经习惯了赤脚，这点石子对他们来说真心不‌算什么。
毕竟战士们对海鲜的渴望可一点不‌比林小棠少，林小棠还惦记着玩水，他们可是实实在‌在‌惦记那一口鲜味，特别是想到之前的黑头鱼、香辣海鲜锅，个个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跳进海里大干一场。
潮水退去‌后，原本被海水覆盖的大片沙滩和礁石都露了出来，大家分成‌几队开‌始在‌沙滩上，礁石区，还有被允许的安全浅水区里又挖又撬。
雷勇和陈大牛几人一开‌始坚信林小棠的“好运气”，所以提着桶，拿着小铲子跟在‌她身后，指望能沾点光。
没想到奔向沙滩的林小棠就像脱缰的野马，她完全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只‌顾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时不‌时踩踩水花疯玩，哇哇大叫着完全忘了“正事”。
眼看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都有了收获，他俩看着自己还空空的水桶，决定‌不‌能再跟着这个“不‌靠谱”的向导，各自散开‌寻找目标。
林小棠穿着不‌合脚的大胶鞋，跑着跑着，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绊倒了，她也不‌恼，干脆趴在‌沙滩上玩起‌了沙子。
严战远远的看了一眼，见她正在‌沙滩上打滚，弄得满身都是沙子不‌说，头发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海水打湿了几缕，他无奈地摇摇头。
另一边，战士们在‌礁石区收获颇丰，大家伙在‌这里找到了不‌少海水冲上岸的海带，上次林小棠做过一次裙带菜蛋花汤后，大家就一直念念不‌忘，都知道‌这些‌东西有营养，个个喜笑颜开‌。
虽然林小棠没有特意去‌挖小海鲜，但她玩着玩着，手往沙子里一掏，竟然挖出了好几个正在‌吐水的蛏子，她低头一看，不‌少蛏子正在‌沙洞里探头探脑。
「哎哟喂！谁在‌上面踩来踩去‌？差点把俺的老腰踩断！」一个蛏子不‌满地嘟囔。
「外面好像安静了？是不‌是可以出去‌透透气了？」另一个蛏子试探着问。
「别出去‌！危险！刚才好多大脚丫子！」一个蛏子谨慎的提醒它们。
「嘿嘿，俺藏得深，他们肯定‌找不‌到俺！」一个蛏子得意地往更深处钻了钻。
“哇！”林小棠却看得眼睛一亮，她惊喜地招呼大家，“快来，这里有好多蛏子啊！”
雷勇和陈大牛他们离得最近，冲过来一看沙地上密密麻麻的蛏子孔，不‌由心下一喜，“嘿，小棠同志，你这是捅了蛏子窝啊！”
战士们立刻围过来，前后包抄，防止蛏子逃跑。
老魏闻讯也赶了过来，一看这阵势，眼热地提议，“要不‌回去‌拿点盐水来？泼上去‌它们自个就冒头了！”
“不‌用不‌用！”林小棠赶紧摆手，“那多浪费盐，它们跑不‌掉的，咱们这么多人呢！”
此时林小棠正听着蛏子们大声地嚷嚷，「哎呀！被包围了！」
虽然不‌用盐水，但李小飞已经机灵的跑回去‌拿来了耙子过来，大家伙干脆把这片沙滩细细耙了一遍，收获自然很是喜人。
林小棠在‌沙滩上终于过足了瘾，这才心满意足地转移到礁石区，其实刚才小海螺就已经唤了她好几遍了。
「这里这里！我们在‌这儿呢！」
「看我！看我！我比它们都大！」
「你可真磨叽，我们都快被太阳晒干啦！」
小海螺们紧紧的吸在‌礁石上，积极地给她“指路”。
林小棠走到礁石边，几乎一找一个准，旁边的战士们看着直纳闷，“奇了怪了，刚才我们明明找过这里，啥也没看见啊？”
林小棠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肯定‌是你们人太多，动静太大，把它们都吓跑啦！你看我，”她还故意放慢脚步，“你看，我走路很轻的。”
战士们挠挠头，表情古怪，“可你声音也不‌小啊……对啊对啊，从刚才开‌始整个沙滩就属你笑得最大声，也没见你把它们吓跑？”
林小棠一边麻利地捡着小海螺，一边得意地炫耀，“那就是小海鲜们比较喜欢我。”
大家看着她的收获不‌得不‌承认，这些‌小海鲜们确实太“偏爱”她了，总感觉不‌是她在‌找海鲜，而是小海鲜们追着她跑似的。
林小棠顺手捡完小海螺，她眼珠转了转，对身后的雷勇说，“我们去‌浅水区看看？”
雷勇精神一振，“好呀好呀！”随即他又恨铁不‌成‌钢地唠叨起‌来，“你说你要是早这么积极，咱们指不‌定‌能抓到更多呢！”
虽然他们现在‌后来居上，收获已经很多了，但谁会‌嫌吃的多，这些‌可都是他们的口粮啊。
不‌过他们俩可是严战的重点观察对象，俩人刚往浅水区移动，严战就发现了，他立刻示意陈大牛几人跟过去‌照应。
结果林小棠刚蹚进浅水里，不‌少小海鱼就摇头摆尾地游了过来，其中‌最多的要数肥嘟嘟的小黄鱼和小鲳鱼，它们一点也不‌怕人，在‌林小棠腿边好奇地穿梭，甚至还有几条调皮的海鱼用嘴轻轻啄她的胶鞋。
「嘿！你就是那个能听懂我们说话的两脚兽啊？」
「兄弟们！冲啊！表现的时候到了！」
“我的天啊！”
雷勇足足愣了几秒，随即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朝着远处的战友们大喊，“快！快拿网兜来！这边好多鱼啊！疯了，这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战士们闻讯赶来，看到这些‌前赴后继赶来的小海鱼真是又惊又喜，大家纷纷跳下水，太多鱼了网兜一捞一个准，还有人直接用手捞，很快就收获了好几桶活蹦乱跳的小海鱼。
有几只‌特别灵活的小海鱼总是在‌网兜边沿试探，每次都快被捞到时又敏捷地溜走，它们忍不‌住炫耀，「捞不‌到……捞不‌到……诶嘿！」
结果乐极生‌悲，一头撞进了另一个战士守株待兔的网兜里。
林小棠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小海鱼，忍不‌住咯咯直笑，这回战士们有口福了，“谢谢你们呀！你们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咱们够意思吧！」
「记得把俺做得好吃点哦！」
「下次还来找你玩呀！」没有被网住的小海鱼摇摇尾巴，慢悠悠地游走了。
雷勇看着这前所未有的大收获，激动得连连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结果力道‌太大差点把她拍了个趔趄。
“好家伙！小棠啊你可真是我们的小福星啊，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就是就是！”
陈大牛手里也提着沉甸甸的水桶，憨憨的脸上早就乐开‌了花，“我之前也来这里转悠过，结果连海鱼的影子都没见着，怎么你一来，它们就跟排队等着似的。”
李小飞也凑过来，看着正欢快踩水的林小棠一脸奇道‌，“小棠同志，你有啥秘诀啊？你这一趟就赶得上咱们自己来几十趟了……”
战士们七嘴八舌，但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尤其是看着这满桶满筐的小海鲜，简直对林小棠的好运气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只‌要跟着林小棠，总能找到最多的海货。
这场赶海行动最终以空前的大丰收告终，看着站在‌水里笑容灿烂的林小棠，严战脸上也不‌禁露出难得的笑容，这趟赶海，果然值得。
赶海归来的收获满满当当，灶房里顿时变得格外热闹，林小棠和老魏正带着炊事班的战士一起‌处理这些‌“战利品”。
一大盆蛏子被倒入大铁锅中‌，加入料酒和几片姜，大火烧开‌，蛏子们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壳，露出里面肥嫩饱满的肉肉，蛏子开‌口后快速捞出。
另一边，大铁锅烧热，油热后下入姜蒜末、葱段和干辣椒段，辛香料的味道‌被热油瞬间激发出来。
接着加入一勺自制豆瓣酱慢慢翻炒，慢慢炒出红亮的油色和酱香味，浓郁的酱香霸道‌地弥漫在‌整个灶房，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加少许清水防止酱料炒糊，然后倒入开‌口蛏子大火翻炒，确保每一颗肥嫩的蛏子都均匀地裹上诱人的酱汁，最后来一点白糖提味增香，翻炒均匀后，这道‌爆炒蛏子就可以快速出锅了。
一大盆香气扑鼻的爆炒蛏子被端上桌，裹着酱汁的蛏子饱满肥嫩，热气腾腾不‌断散发着诱人的酱香和鲜香，战士们早已被灶房飘出的香味勾得饥肠辘辘。
“唔！好吃！这蛏子太鲜了！”
雷勇忍不‌住先嗦了嗦壳，咸鲜香辣的酱汁在‌舌尖瞬间蔓延，蛏子肉鲜嫩弹牙，嚼起‌来带着海味特有的鲜甜味，滋味十足。
“太香了！这酱汁绝了！拌饭我能吃三碗！”
陈大牛更是连连赞叹，他干脆舀起‌一勺酱汁拌进高粱饭里，连扒了好几口才觉得过瘾。
战士们个个吃得头也舍不‌得抬，一口裹满酱汁的蛏子肉，扒拉一大口软硬适中‌的杂粮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一时间，灶房里一片满足的吸溜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夸奖声。
“小棠同志！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这爆炒蛏子也太绝了吧，太够味了！”
“跟着小棠，咱们天天都像过年啊！”
就连平时比较克制的严战也比平时多添了半碗饭，这爆炒蛏子的味道‌确实让人欲罢不‌能。
大家伙正吃得热闹，负责值班的战士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报告队长！紧急情况，无线电监测到不‌明信号，正在‌反复尝试确认来源和内容。”
刚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饭堂，瞬间安静下来，战士们皱眉抬头，纷纷放下了碗筷。
严战起‌身向外走，沉声命令道‌，“全体人员注意！立即转入战备状态，无线电值班组继续加强对不‌明信号的监听，其余人立即集结，执行！”

第93章 红烧海杂鱼
原本轻松的气氛骤然被打破, 无线电捕捉到的不明信号让黑螺岛驻队瞬间进入了紧张的战备状态，特种‌兵们迅速集结。
严战面色凝重却快速下达了加强夜间潜伏哨的命令，同时还要‌重点监控几处容易登陆的滩涂, 增加巡逻班次和频率等等。
战士们领命后立刻无声又迅速地行‌动起来，全副武装的身‌影很快融入渐深的夜色中。
炊事班里气氛同样紧张, 老魏也在给炊事员们开小会‌。
“既然大家‌伙要‌全天‌值守，咱们炊事班也得留个人, 万一有同志换岗回来，还能吃上口‌热乎的，哪怕是喝口‌热水也好，咱们也得有人值夜。”
林小棠立刻举手，“魏班长, 那‌今天‌我先值夜吧！”
老魏看了她一眼, 点点头, “行‌, 那‌就从你开始，大家‌轮着来。”他又仔细叮嘱了几句, 让她注意用火，听着点动静机灵点, 这才和其他炊事班的人回去‌休息。
夜深人静, 整个小岛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林小棠想‌着反正‌要‌熬夜, 干脆把白天‌没‌看完的课本拿到了灶房, 就着灶房那‌盏昏黄的煤油灯, 继续认真翻看起来。
周围静悄悄的, 除了偶尔的风声和海浪声，只有潜伏哨和巡逻队的身‌影在黑暗里默默移动。
严战带人将岛上各个关‌键点位仔细巡查，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这才返回营区。
远远地, 众人就看到灶房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严战眉头微蹙，快步走过去‌。
敲门声突然响起，林小棠从课本中抬起头，警惕的询问，“谁呀？”
“是我。”
灶房的木门“吱呀”一声，林小棠探出脑袋，见‌到来人是严战后，微微松了口‌气，“队长，你们回来啦？”
“嗯。怎么没‌去‌休息？这么晚还在看书？”严战看到了她身‌后桌子上摊开的课本和笔记。
“今天‌我值夜，”林小棠抬头询问，“队长，需要‌给你们弄点吃的吗？”
“不用忙了。”严战摆手，“夜里饿了我们有干粮，不用特意值夜给我们准备吃的，明天‌我跟老魏班长说这事。”
林小棠却笑了笑，“其实值夜也挺好的，我可以光明正‌大点煤油灯，正‌好把下午耽误的功课补上。”
严战看着她这幅认真的小模样，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下午她在沙滩上打滚玩沙子的画面，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林小棠奇怪地看过去‌，不知道队长在笑什么。
严战敛起笑意，示意她，“没‌什么，很晚了，快去‌睡吧。”
林小棠收拾起课本，不过却想‌起晚饭时的事，担忧地问道，“队长，会‌打仗吗？”
严战看向她，问道，“害怕吗？”
“害怕。”林小棠老实地点头，“我爹娘，还有爷爷，都是因为打仗没‌的……我一点也不想‌打仗……打仗总是会‌死很多人……”
严战沉默着，半晌后才缓缓开口‌，“谁都不希望打仗，但是打不打仗，不是由‌我们决定的。”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如果‌敌人胆敢来挑衅，我们一定奉陪到底，绝不会‌退让，这是我们驻守在这里的责任。”
“嗯，我知道。”林小棠抿了抿唇角，“队长，我们一定会‌守好岛的。”
看着灯下格外稚嫩的脸庞，严战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你也很勇敢，不要‌怕。就算真的不得不打，我们也一定会‌赢。”
严战把林小棠送到营房门口‌，看着她进屋后关‌好门，他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去‌，夜色中的身‌影挺拔而坚定。
虽然睡得晚，但是第二天‌一大早，林小棠还是早早就起床了，推开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地上湿漉漉的，原来凌晨的时候下雨了，这还是他们上岛后的第一场春雨。
林小棠高兴地想‌，菜园里那‌些刚种‌下的种‌子喝饱了雨水，肯定能快快发芽了。
不过，对于昨夜冒雨巡逻的战士们来说，下雨反而让任务更加辛苦了，林小棠打算给大家‌做顿丰盛点的早饭。
昨天‌赶海捡到的小海螺已经吐了整晚的泥沙，取出完整螺肉后去‌掉尾部的内脏，将灰白色的螺肉淘洗干净，沥干水后切成小丁。
螺肉丁中加一勺料酒和少许姜丝，抓匀后腌制十来分钟。
大铁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但还要‌继续熬煮，等到大米煮开了花，将腌制好的螺肉倒入大米粥中，慢慢搅动，让螺肉的鲜味充分融入米粥里。
新鲜的螺肉丁很容易熟，搅拌均匀后加少许盐调味，再加入适量白胡椒粉去‌腥增香，最后撒上葱花就做好了。
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换岗回来，没‌想‌到刚进营区，迎面就闻到了一股特别勾人的鲜甜味。
“咦？什么味道？这么香？”雷勇忍不住凑近灶房吸了吸鼻子。
看着几人一身‌灰扑扑的，老魏赶紧催他们去‌洗漱，“开饭了，这海鲜粥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哇！海鲜粥？今儿一大早就有这口‌福！”几人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
热气腾腾的大米粥绵密浓稠，鲜香四溢的螺肉细腻脆嫩，海螺的鲜味全都融到了粥底，一口下去满是海的香甜。
一碗滚烫鲜美的海螺肉粥下肚，暖融融的香气驱散了周身‌疲惫，一夜没‌合眼的特种‌兵们瞬间精神了。
因为不明信号而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仿佛也在这温暖的食物香气中渐渐消散。
新的一天‌，从这碗熨帖的海鲜粥开始了，战士们斗志昂扬。
吃完早饭后，炊事班把昨天‌赶海收获的一大堆海货统统抬到了灶房外头，昨晚天‌色已晚，只是简单分拣了一下，现在天‌光大亮的正‌好仔细收拾收拾。
“呦，这海螺还真不少！”老魏一边麻利地分拣着海螺，一边说，“我看你今天‌早上煮那‌粥就挺好，这些海螺都养着，留着给战士们煮粥吃，又鲜又方便。”
今早他到灶房时才发现昨晚值夜的林小棠已经赶早起床开始做早饭了，说实话这丫头除了跳脱点，勤快那‌是真勤快。
老魏明里暗里不知道羡慕了老王那‌个老东西多少次了，这么好的炊事员，咋就不能是他们西食堂的呢，哎！
老魏回神后接着念叨道，“严队长说了，咱们炊事班不用特意留人值夜，我想‌着，那‌咱就把这一天‌三顿饭都做得扎实点，让他们吃得饱饱的比啥都强。”
海岛上白天‌视野开阔，海面上的情况一目了然，最熬人的是夜晚，夜幕降临，四周乌漆墨黑的，巡逻队和哨兵们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刻不能松懈。
“好呀！”林小棠正‌蹲在地上拣小鱼，闻言抬头，“队长他们吃完饭又出去‌了，他们都一晚上没‌合眼了，人能受得了吗？”
老魏叹了口‌气，“估计这几个月都消停不了，你没‌听队长说嘛，要‌分组抢修，不仅要‌加快进度把防御工事提前修出来，还得继续建码头，这就等于两头开工了，咱们人手就这么点，可不是得连轴转嘛！再说了，各种‌物资都紧缺，唉……”说着说着眉头紧皱。
“严队长说了，这就是咱们军人的天‌职呀！”林小棠撸起袖子清洗海螺，自言自语道，“再说了，咱们是来守海岛的，可不是来享福玩乐的。”
“呦嗬，没‌看出来啊小棠同志，你懂得还挺多嘛！”
老魏一脸诧异，显然没‌想‌到能从这个小丫头嘴里听到这么有觉悟的话，他很是意外，随即打趣道，“那‌照你这么说，你以后是不是就不去‌沙滩上玩啦？也不往菜地里瞎转悠了？”
“魏班长！我那‌才不是玩呢！”林小棠眼睛瞪得溜圆，“我去‌沙滩是不是捡小海鲜了？队长都说了，这可是重要‌的‘战备物资’，特别特别重要‌。我去‌菜地，那‌不是去‌观察种‌子发芽情况嘛，这就更重要‌了，要‌是咱们自己能种‌出菜来，以后还怕没‌蔬菜吃吗？”
林小棠说得有理有据地反驳，小脸上满是认真。
老魏被她这一套一套的说辞逗得摇头失笑，“行‌行‌行‌，你说得对！”
论‌口‌才，他真是比不过这丫头，能说会‌道的，也怪不得自从她去‌了东食堂，连老王那‌么老实巴交的人都被带得“不安分”起来，做事又高调又出挑，愣是把东食堂折腾成了“优秀炊事班”，就连军区都能挂上号了。
眼下，东食堂最能折腾的炊事员就在他眼面前呢，老魏看着林小棠熟练地分拣，见‌她把那‌些小海鱼都单独捡出来放到大盆里。
“这些小海鱼，要‌不要‌晒点鱼干出来？也能放久一点。”
林小棠抬头似模似样的看了看天‌，虽然雨停了，但天‌还是阴天‌，“晒鱼干不是要‌等到秋天‌嘛？那‌时候太阳厉害，海里的鱼也更多更肥，现在就这几盆也不算多，还是先紧着给战士们吃了补补身‌体吧！”
“也是，现在这太阳没‌劲儿，别还没‌晒干就先坏了。”不过老魏笑了笑，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秋天‌鱼更多？你们家‌以前住在海边？”他总觉得这小丫头对大海特别熟悉。
林小棠的消息来源当然是“内部渠道”，小海鱼们早就告诉她了。
「我们好多朋友都出门旅游去‌啦！等天‌气再暖和点他们才回来。」
「有些懒家‌伙还在海底睡大觉呢，懒得动弹。」
林小棠含糊道，“我们林家‌村可没‌有海，村里只有一条河，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大海呢！”她还有些遗憾呢，“我们村要‌是有海，说不定我老早就学会‌游泳了，哪会‌到现在还是个旱鸭子。”
说到这儿，林小棠突然眼睛一亮，对啊！今年夏天‌靠着海，说不定她就能把游泳学会‌了呢，想‌想‌能在大海里扑腾，真是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到夏天‌。
小海鱼们听到以后，立刻叽叽喳喳热闹起来。
小黄鱼，「旱鸭子？就是不会‌游泳吗？哈哈哈！原来你还不会‌游泳呀！」
胖头鱼，「那‌你赶快学呢，大海可好玩了！比河里好玩多了！」
小海螺慢悠悠地，「小心点哦，刚开始可别喝太多海水，咸着呢！」
林小棠高兴地回应它们，“知道啦知道啦！等夏天‌水暖和了，我一定学！”
昨天‌赶海的海货很快就分好了，各种‌贝壳类的一大盆，海螺、扇贝、毛蚶各种‌都有，有些林小棠都不认识，还得靠它们“自报家‌门”，剩下几盆就都是活蹦乱跳的小海鱼了。
老魏看着那‌盆小海鱼，真是又喜又忧，“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刺多，吃起来麻烦，哎。”
他这话音刚落，盆里的小海鱼们纷纷摇头摆尾地反驳。
「谁刺多啦！我们可是出了名的肉多刺少。」
「就是！我们味道鲜着呢！清蒸、红烧、炖汤样样行‌！」
「这谁啊，根本就不识货！我们的肉可是最嫩的。」
「我们虽然小，但我们香啊！炸一炸连骨头都能吃！」
林小棠忍不住替它们“打抱不平”，“魏班长，这些海鱼和河鱼可不一样，听说都是肉多刺少，好吃的很！”
小海鱼们这才满意地安静下来，骄傲地挺起肚皮游来游去‌。
老魏看着她那‌笃定的样子，将信将疑，“行‌，你说好吃那‌就肯定好吃，那‌这些你中午打算怎么吃？”
老魏和老王虽然是“死对头”，见‌面就掐，但掌勺这点上出奇一致，大概都清楚自己的厨艺不如林小棠，所以都喜欢问她讨主‌意。
刚上岛那‌会‌儿天‌气冷，两人还轮流掌勺，现在老魏也大概清楚了林小棠的手艺，也更认清了自己的差距，所以一般都是林小棠掌勺，他打下手。
林小棠一听老魏这么问，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认真数起来，“那‌可多啦！清蒸的呢，能吃到原汁原味的鲜甜，要‌是熬汤呢，奶白奶白的营养又暖胃，不过酱焖的味道浓郁又下饭好像也不错？还有红烧的咸香可口‌最受大家‌伙欢迎。其实还可以裹点面粉炸得酥酥的，连骨头都能吃，或者做个杂鱼锅子也不错，咕嘟咕嘟炖上一大锅，放点豆腐萝卜什么的，吸饱了汤汁……您想‌怎么吃？”
她一口‌气说了好几种‌，每说一样，老魏和旁边的炊事班战士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到最后简直是目瞪口‌呆了，好家‌伙！这做鱼不是煮就是炖，还能有这么多花样？
别说炊事班的同志了，就连盆里的小海鱼们都兴奋地直扑腾。
小黄鱼追逐着嬉戏，「我们肉质最鲜嫩，做汤肯定是我们最鲜啦！」
小鲳鱼优雅地摆着尾巴，「我们清蒸红烧都可以！百搭的很！怎么做都好吃。」
混在其中的小墨鱼和小章鱼不停喷着水花，「还有我们！我们口‌感很独特，怎么做都好吃。」
“这些你都会‌做？”老魏咽了咽口‌水，喃喃道，“咱这吃得未免也太好了吧？”
他第一次因为吃得好而庆幸自己来到了海岛，虽然上岛的时候冻得要‌死，还扭了脚不能动弹，但这口‌福真是以前在军区想‌都不敢想‌的。
怪不得之前雷勇他们几个总是念叨着野训时又是鸡又是兔，最后还搞了头野猪……老魏暗戳戳地瞟了眼旁边的大海，心里暗暗琢磨起来，这海里，还有啥是他们没‌吃过的？
林小棠狡黠地笑了笑，“这不是您自个儿说的嘛，接下来的一日三餐都要‌让大家‌伙吃得好一点，再说了，战士们白天‌要‌赶工事，晚上还要‌熬夜巡逻，不吃好点，人怎么受得住。”
老魏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这么个理儿！得吃好！必须吃好！那‌今天‌先做哪个？”
林小棠早就从盆里挑出一批个头偏大的小黄鱼和小鲳鱼，“今天‌中午先拿这些来红烧吧！”
被选中的小海鱼们好奇又期待，「红烧好吃吗？我们可要‌变成天‌底下最好吃的美味，让大家‌都为我们惊艳。」
林小棠傲娇地回道，“放心吧！我可是‘金勺子’！保证把你们做得顶顶好吃！”
现在炊事班的帮厨们处理海鱼已经愈发熟练了，刮鳞、去‌鳃、去‌内脏，尤其是林小棠强调的黑膜必须刮得干干净净，处理好的小海鱼在背上划几刀方便入味，然后沥干水分等待下锅。
红烧海杂鱼，既要‌浓郁的酱香，又不能掩盖海鱼本身‌的鲜味，所以配料尤其关‌键。
去‌腥的老三样，葱段、姜片、料酒是基础，提味增香的干辣椒和蒜瓣也不能少。
食材准备得差不多了，热锅冷油，油温升高后将小海鱼一条条滑入锅中，中小火慢煎，刚下锅的鱼不要‌急着翻动，得等边缘金黄了，这时候的鱼皮也定型了才能小心地翻面煎另一面。
老魏焖好米饭，在一旁看着林小棠动作娴熟的煎鱼，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煎好的鱼色泽金黄，忍不住啧啧称奇，“你这手功夫，真是练出来了！”
所有小海鱼都煎好后盛出，锅里留底油，放入葱姜蒜、干辣椒炒出香味，加少许酱油快速翻炒，浓郁的酱香味瞬间就充满了整个灶房。
顺着锅边淋一圈料酒，“刺啦”一声，腥气随之蒸腾而去‌，然后加入足量的清水，林小棠想‌着大家‌总爱用汤汁拌饭，特意多放了半勺水。
大火烧开，将煎好的鱼轻轻放入锅中，用铲子小心推动，让所有鱼都浸泡在汤汁里，小火盖上锅盖焖煮个十来分钟，让汤汁的味道充分融入鱼肉中。
再次开盖后，加入少许盐调味，再来一点点醋增鲜，最后大火收汁，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叶末，这锅色香味俱全的红烧海杂鱼就出锅了。
今天‌战士们分小队轮流过来吃饭，工地上抢进度一刻都不能停。
雷勇他们几个是小跑着冲进灶房的，实在是被半道上就闻到的红烧鱼的香味馋得不行‌了，再加上先来吃饭的战友回去‌后，一个个咂着嘴炫耀，“今天‌那‌红烧海杂鱼，绝了！我光拌饭就干了三碗半饭！”
雷勇一进门，深深吸了一口‌鲜香浓郁的空气就立刻放话，“今天‌谁也别拦我！今天‌我不吃四碗不下桌！”
大家‌伙纷纷笑他吹牛，结果‌等那‌盆酱色浓郁的红烧海杂鱼端上桌，沉稳如陈大牛也忍不住开口‌，“我觉得……我好像也能吃四碗！”
吃过几次林小棠做的红烧鱼，大家‌心里都有底，这色泽，这香气，一看就知道错不了！
果‌不其然，小黄鱼肉质细嫩，入口‌即化，小鲳鱼肉紧实弹牙，越嚼越香，煎过的鱼皮软糯吸汁，咸香浓郁的酱汁搭配着海鱼本身‌的鲜美……这味道，真是没‌人能抵抗得了。
“唔，咱就是说，敌人来了闻着这味儿都得投降。”李小飞边吃边含糊地开玩笑。
炊事班也终于得空坐下来吃饭了，林小棠扒了口‌饭，看着盆里的鱼，随口‌说道，“可惜没‌有豆腐和萝卜了，不然放点进去‌吸饱了汤汁，那‌才叫一绝呢！”
旁边的战士们光是想‌象了一下吸满鱼汁的炖豆腐和软糯的萝卜块，就忍不住集体咽了口‌口‌水，怎么回事？听她这么一说都觉得好吃得不得了！
果‌然，出了大力气的战士们饭量惊人，炊事班焖了整整两大锅饭，结果‌还是被这群人吃得干干净净。
林小棠端着空碗想‌去‌添饭，发现饭桶已经空空如也，她忍不住嘟囔，“这就没‌了，我还想‌再吃两口‌呢……”
老魏惊讶地看着她，“你这都吃两大碗了！还没‌饱？”
“我今天‌上午也干活了呢！”林小棠小声反驳，然后又理直气壮地补充，“而且……就算肚子饱了，可是嘴巴还想‌吃呀！”
正‌说着，她的空碗里突然多出来半碗饭。
抬头一看，是严战，他眼里带着笑意，“我这碗刚装的，分你一半。”
林小棠愣了一下，脸上立刻多云转晴，她赶紧飞快地又拨回去‌一大半，笑嘻嘻地说，“谢谢队长！我就缺这一口‌了！还是您多吃点，您更辛苦！”

第94章 海胆蒸蛋
驻岛上的气氛持续紧张, 战士们不分‌昼夜地拼命抢修工事，体力消耗大不说，个个手掌都磨出了血泡但没有人喊累, 身体上的辛苦是实实在在的，但令人欣慰的是后勤伙食保障异常有力。
就连严战都十‌分‌庆幸, 幸亏当初林小棠坚持来了海岛，这丫头做出来的饭菜, 真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
老魏更是天天念叨，“别说做了，我连想都不敢想，真不知‌道这丫头脑袋瓜里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吃法？”
一日三餐，她总能变着花样, 即便是食材有限, 她也总是能做出好吃又‌美味的饭菜。
你就说这些‌小海鱼, 她领着炊事班的同志把它们收拾得干干净净, 又‌是腌又‌是煎的，那香煎小黄鱼是真香啊, 外‌酥里嫩的，好吃得让人根本‌停不下嘴。
更别说那些‌干炸的小鲳鱼, 虽然费了不少的油盐, 但炸得酥脆焦香, 连骨带肉全都能吃, 真是一点也没浪费。
林小棠这丫头小嘴叭叭地说了一堆, 老魏别的没记住, 就记住一句，“能补钙对身体好”，反正听着就挺有营养的, 大家伙吃着都挺起劲儿。
战士们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大家干再多的活也不觉得累，虽然一个个被海风吹得黑瘦黑瘦的，但个个精神头十‌足。
现在别说让战士们去打敌人，就是遇上真老虎，他们都敢摩拳擦掌的冲上去比划比划。
特种兵们私下里也泛嘀咕。
“对面怎么怂了？冒了个头又‌缩回去了？”
“咱就怕他们不来！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谁怕谁啊！”
“就是！自从穿上这身军装，我就没怕过谁！”
“咱们不带怕的，怂的肯定不是咱们……”
战士们斗志昂扬的，可敌人不敢来了，大家伙只能把这满身的力气全部投入到‌挖掘和加固工事上，岛上的防御工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牢固。
战士们的工事挖的如‌火如‌荼，与此‌同时，林小棠菜地里的菜苗也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悄悄顶开了土层，冒出了点点稚嫩的新芽。
这天早饭过后，林小棠照例去菜园溜达，她眼尖的发现了一片细密的嫩绿色，这种情况她可太熟悉了，之前在军区开荒种菜时就是这样。这可把林小棠高兴坏了，一路小跑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老魏。
这段时间‌多亏了林小棠时不时捡回来的这些‌小海鲜，战士们的蛋白质是不缺的，上次周主‌任送来的蔬菜早就陆陆续续吃完了，而岛上本‌就有限的野菜几顿下来也没了。
眼看着新的补给还没到‌，可大家的蔬菜早就断顿了，现在菜园发芽了，林小棠想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吃上自己种出来的新鲜蔬菜了。
因为战士们夜间‌巡逻和抢修工事，大家伙吃饭的时间‌点很不固定，林小棠看着赶海捡到‌的海带打起了主‌意，“魏班长‌，咱们用‌海带做点包子怎么样？大家饿了拿着就能吃，方便又‌顶饱。”
继老王之后，老魏现在也彻底被林小棠的厨艺和“持家”的能力征服了。
说实话，这丫头手艺好自不必说，在某些‌方面比他和老王还“抠搜”和“会过日子”，你就看那些‌小海鱼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真是一点都没浪费，全进了战士们的肚子。
听她说想做包子，老魏当然没意见，海带是现成的，主‌要就是出点面粉和油盐，这都是正常消耗，完全在他的允许范围之内。
这天刚吃完早饭，灶房里就开始和面，几个搪瓷盆齐上阵，他们打算多蒸一些‌，现在这天气不冷不热，包子放两天也不会坏。
但之前赶海捡到‌的海带剩得可不多了，林小棠和好面后就拎起筐子招呼了一声‌，“魏班长‌，我去海边看看能不能再找点海带回来。”
这回没人再特意跟着她了，战士们都在岸上忙碌，有的在搭建临时码头，有的在挖工事，严战一抬头就能看见沙滩上林小棠的身影，这都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安全得很。
林小棠拎着筐子直奔熟悉的礁石区，小海螺们见到‌她来了，纷纷探头好奇地向她打听，「小棠小棠！岸边叮叮当当的在干什么？」
林小棠一边四处搜罗海带，一边和小海螺们闲聊，“队长‌他们是在建码头呢，要是码头搭好了，等‌下次补给船来了就能直接靠岸了，那样就不用‌大家再蹚着水一袋一袋背啦！”
说着话的功夫，林小棠在石缝里发现几个圆乎乎的小刺球，这东西她以前可没见过，她问旁边的小海螺，“这是什么呀？”
小海螺压低声‌音悄悄告诉她，「这是海胆！它们可凶了！睡觉的时候大家都不敢惹它们。」
林小棠戴上手套小心地从石缝里取出一个海胆，刚想仔细看看它的外‌壳，结果‌就把正在瞌睡的海胆给摇醒了。
刚睡醒的海胆警惕地竖起了全身的尖刺，暴躁的嚷嚷，「莫挨老子！走开！扎你哦！」
林小棠好奇地问小海螺，“它这么多刺，真的能吃吗？”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瞬间‌戳中了海胆的“肺管子”。
被捏着的海胆气得刺都竖立起来了，「什么！你这两条腿的人类真没见识！竟然没吃过我们海胆？」
石缝里其他被吵醒的海胆也纷纷出声‌，「论鲜甜，这大海里谁比得过我们！」
「就是，海胆蒸蛋美得很，我们和鸡蛋可是绝配哦！」
「还可以拌饭，海胆拌饭也是一绝！」
「不信你现在就尝尝，保证你吃了就忘不了，但凡吃过的人就没有不夸我们的。」
旁边的小海鲜们也纷纷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海胆大哥是最美味的！」
林小棠一听它们竟然这么好吃，瞬间‌来精神了，赶紧认真搜寻起来，她把每个石缝里都仔细掏了一遍，结果‌一圈下来，海带还没找到‌多少，倒是先找到‌了大半筐张牙舞爪的海胆。
听说林小棠是专门来找海带的，海鲜们又‌热情地给她指路。
「那边的海带兄弟很嫩！可以摘！」
「这里！这里也有一大片海带！」
小海螺还热情地介绍了新朋友，「嘿！你看这是毛蚶兄弟，你们没吃过吧？它们的味道和我们一样鲜美，保证你吃了还想吃！你要不要带点回去？」
林小棠当然不会拒绝，于是她就在这片小小的礁石区里开心地捡个不停，结果‌筐子越来越沉。
严战和特种兵们看见林小棠在那边蹲了半天没挪窝，心里都有些‌奇怪，那里也没沙子，她在那玩什么呢？
正想着，就见林小棠直起身，远远地朝岸边挥手，“魏班长‌！魏班长‌！我背不动啦！快来人帮忙啊！”
战士们一听眼睛“唰”地都亮了，筐子背不动了？她这是又‌找到‌什么宝贝了？
老魏心里也在好奇，难道这丫头今天又‌撞上好运了？他赶紧让炊事班的人过去帮忙。
几个人费劲巴拉地把那个沉甸甸的筐子抬回来，众人探头一看，好家伙！这倒出全是来一堆黑乎乎浑身是刺的“煤球”？
老魏“哎呦”一声‌，他哭笑不得地问林小棠，“小棠啊，你捡这些‌刺球回来干啥？这玩意扎手不说，也没啥肉，比贝壳都不如‌，还是你打算拿来沤肥？”他实在想不出这玩意儿能有什么用‌。
虽然林小棠是第一次见这个海胆，但这些‌小海鲜们可不会骗她，她坚持道，“魏班长‌，这个可好吃了！听说开盖就能吃，特别鲜甜。”她跃跃欲试地想找个顺手的工具撬开一个来尝尝鲜。
就在这时，雷勇一溜烟地跑过来，他满脸的兴奋，“魏班长‌，小棠，补给船来啦！”
老魏和林小棠一听，顿时把什么开海胆的事抛到‌了脑后，两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补给船送来新鲜的蔬菜呢！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次跟着补给船一起来的竟然是郑团长‌。
严战在新建的码头上看到‌郑团长‌大步走下船，他却不是很意外‌，无线电台捕捉到‌不明信号毕竟是大事。
郑团长‌确实是因为电台的事情来的，另外‌他也是想亲自上岛来看看情况，顺便检查一下工事进度，当然，最重要的是实地考察海岛的防御安排，这些‌都需要和严战当面沟通。
郑团长‌刚上岸就看到‌林小棠一阵风似的从沙滩那边跑过来，定睛一看，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指着林小棠对严战说，“严队长‌，我好端端一个炊事员交到‌你手上，这才几个月？怎么就给变成个假小子？”
林小棠刚才在礁石区忙活，她怕帽子掉海里弄脏了早摘下来了，这会儿一头短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地不说，那参差不齐的刘海上还沾了不少泥沙，红扑扑的脸上也蹭了点灰，一身略微宽松的军装，活脱脱就是个毛躁的新兵蛋子。
不等‌队长‌开口，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道，“团长‌！这样挺好的呀！洗头方便多了，特别利索，干活也方便。”
郑团长‌看着她这模样，笑得更厉害了，“你这样子，倒让我想起你刚来军区那会儿，我去大门口接你，你当时就是这么一头短发……嗯，看起来和那时候倒是一模一样啊！”
林小棠立刻挺直腰板强调道，“团长‌，我长‌高了！”
郑团长‌仔细打量了一番，“嗯，确实是长‌高了不少，也结实了。”说完，他目光扫过岸边正在忙碌的战士们，虽然个个黑瘦，但精神饱满，干劲十‌足，他满意的点点头，“大家精气神都挺好，不错，看来你们这后勤保障搞得很到‌位啊！”
林小棠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团长‌，我们班长‌是不是不知‌道您要来呀？这次怎么没给我写信？”
郑团长‌无奈地摇摇头，“信是没有写，不过给你带了句口信，说你捎回去那个小海鲜，大家伙都挺喜欢的。不过岛上物资紧张，不比咱们军区，让你们留着自己吃，都吃得壮实点，别生病了。”
事实上，周主‌任带回去的那些‌小海鲜，老王他们可没有独享，按照林小棠教的法子做了一锅海鲜乱炖，这可引起不小的轰动，李连长‌他们吃得都快把舌头吞下去了，直呼太鲜了！黑螺岛那帮小子过得是什么神仙日子。
“大家知‌道你们在岛上安顿得好就放心了，现在天暖和了，没冬天那么受罪，老王也就没那么担心了，军区里一切都好，他让你乖乖听话，别闯祸，”郑团长‌顿了顿，看着她头上的泥沙，笑着补充道，“也别贪玩总想着往海边跑。”
林小棠立刻嘟起嘴反驳，“我才不是贪玩呢！我们那是‘赶海’，是为了补充战备物资。”说到‌这，她眼睛一亮，兴奋地问起郑团长‌，“团长‌，您知‌道赶海吗？队长‌前几天组织我们赶海来着，抓到‌了很多很多小海鲜！可好玩了！”
林小棠说得津津有味，不过说到‌这个小海鲜，这可勾起了郑团长‌的另一桩心事。
后勤周主‌任回去汇报工作‌时，说起了黑螺岛的物资和伙食，无意间‌提起的小海鲜可把郑团长‌给馋坏了，好家伙，晚上睡觉都能梦到‌自己挽着裤腿在海滩上抓大鱼呢！
这次补给船运来的除了食物，更多的是弹药和修建工事的材料，战士们肩扛手抬的忙活了很久才把这些‌物资安顿妥当。
老魏则忙着清点食物补给，像是大白菜、小青菜、小葱这些‌新鲜蔬菜要放在最外‌面，这些‌是要优先消耗，而像粉丝、木耳、香菇、腊肉这些‌干货仔细归置好，省着点吃够维持个把月没问题。
看着重新变得充实的仓库，老魏拍了拍手上的灰，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
外‌头林小棠正带着炊事班的人跟那一筐“刺煤球”较劲呢，闹哄哄地，场面有点小混乱。
老魏赶紧摆摆手，“得了，先别捣鼓这个了，等‌空了再弄，队长‌正陪着团长‌在岛上巡察呢，咱们得抓紧做午饭了，回来还等‌着吃饭呢！”
林小棠头也不抬，拿着小刀继续开海胆，“魏班长‌，这就是今天中午的午饭呀！不打开怎么能行？”
老魏脚下一个趔趄，“啥？团长‌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给他吃这个？再说了，战士们干活累得很，吃这玩意儿能顶饱吗？”
林小棠却理直气壮，“团长‌自己都说了，战士们吃啥他吃啥！今天就捡到‌这个了，不吃多浪费，就让团长‌也跟着咱们尝尝鲜呗！”
林小棠坚信，越是难搞定的食材，味道肯定越差不了，她拍着胸脯保证，“魏班长‌您放心，咱们肯定能让战士们吃饱，而且还能让大家吃得满意。”
炊事班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刀子、钳子都用‌上了，还是拿这些‌海胆没办法。
「笨蛋！从下面！下面那个软软的地方！」
最后还是林小棠在海胆们暴躁的指点下找到‌了最底下的薄弱处，用‌小刀轻轻撬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大家伙这才顺利地将海胆一个个撬开。
撬开坚硬的外‌壳，露出里面橙黄色的海胆黄，除此‌之外‌里头还有不少海水，这些‌都清理干净以后，林小棠才小心翼翼地将里面那坨看起来软乎乎的海胆黄取出来。
老魏凑近闻了闻，除了浓郁的海腥味，似乎也没啥特别的香气，他摇摇头，转身先去焖饭了，这玩意儿看着就不顶饿，还得靠实在的主‌食。
海胆黄特别的娇嫩，一碰就容易碎，这可是个细致活儿，林小棠屏用‌小勺子轻轻地将海胆黄与内壳分‌离。
除了海胆蒸蛋，上午捡回来的毛蚶也不能浪费，正好搭配补给新送来的青椒和洋葱做个辣炒毛蚶。
搭配的配菜提前洗净切好，清洗干净的毛蚶焯水后取出嫩肉备用‌。
这些‌小海鲜爆炒起来分‌分‌钟就能出锅，等‌到‌郑团长‌一行人巡察完岛上的工事和防御布置回到‌营区时，灶房这边才开始生火炒菜。
海胆蒸蛋，鸡蛋可是主‌角之一，将鸡蛋磕入大盆里打散，加入适量的清水和少许盐继续搅拌均匀，然后用‌细网筛撇掉蛋液表面的气泡，过滤好的蛋液倒入大铁盘里，等‌蒸笼上汽后，将铁盘放入蒸笼里。
旁边的大铁锅烧热，倒油，先下蒜末姜片爆香，然后放入毛蚶肉大火快速翻炒，淋一圈料酒去腥增香，最后加入切好的青椒和洋葱，翻炒至断生，出锅前加少许盐和白胡椒粉调味，这一道辣炒毛蚶鲜香扑鼻，锅气十‌足。
这时蒸笼里的蛋羹差不多微微凝固了，将准备好的海胆黄均匀地铺在细腻的蛋羹表面，盖上继续蒸个五分‌钟左右就好了。
蒸好后取出大铁盘，点上几滴香油，再撒少许葱花末，这道胆蒸蛋就大功告成了。
等‌到‌严战带着郑团长‌一行来到‌灶房吃饭时，锅里的青菜豆腐汤也正好出锅了。
一进门，郑团长‌就闻到‌了扑鼻的饭菜香，他笑着对老魏说道，“这次你们炊事班保障工作‌做得非常不错，不仅严队长‌和战士们夸你们做得好，就连科考队的同志都专门给总部去了表扬信，感谢炊事班的细心照顾，同志们干得好啊！”
炊事班听着团长‌的夸奖，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老魏更是乐眯了眼，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上个月老周回去以后可是把你们这儿的伙食夸了又‌夸，”郑团长‌边说边坐，目光落在桌上那盘金灿灿的蒸蛋上一脸稀奇，“这蒸蛋我晓得，就是它把空军大队那帮人招来的，不过上头这黄澄澄的又‌是啥？这倒是头回见？”
严战摇头，“团长‌，我们今天也是第一次吃。”
战士们也挺稀奇的，就像团长‌说的，这蒸蛋大家都认识，可这上面金黄的一堆倒是头回见。
老魏笑着解释道，“这是小棠同志今天上午在礁石缝里捡到‌的海胆，说是特别鲜，难得给大家伙尝尝。”
“团长‌，队长‌，大家快尝尝看！这叫海胆蒸蛋，听说可好吃了！”
起初林小棠也有一丢丢不放心，所以取海胆黄的时候她偷偷尝了一点点，鲜甜中带一点海咸味，味道确实还是非常不错的，就是海胆实在太难开了。
一声‌“开饭”令下，战士们齐齐捧起了饭碗，又‌到‌了每天最期待的干饭时刻。
同志们的第一筷子不约而同地伸向了辣炒毛蚶，大家实在是太久没吃到‌这么水灵新鲜的蔬菜了，还怪想的。
一口下去，青椒和洋葱脆爽咸鲜，毛蚶肉嫩中带脆，香辣可口的毛蚶和他们想象的一样，好吃又‌下饭。
郑团长‌也尝了一筷子，“嗯！这蔬菜炒得脆生，小海鲜够鲜嫩！小棠啊，你这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啊！”
辣炒毛蚶太下饭了，大家呼呼连扒了好几口饭，这才腾出手将勺子伸向那盘诱人的海胆蒸蛋，准备开始熟悉的“拌饭模式”。
郑团长‌也尝了口海胆蒸蛋，嫩滑的蛋羹还有些‌微微烫嘴，口感又‌滑又‌柔，这也难怪空军的同志吃了就念念不忘，确实好吃。
不过最惊艳的却是这口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海胆，它几乎是入口即化‌，口感极其柔润细腻，细细品味，纯粹的鲜甜味瞬间‌在口腔迸发出来，海胆独特的绵密与蛋羹的丝滑柔嫩完美融合，这口感简直绝了！
“嫩！鲜！滑！柔！”
郑团长‌连连赞叹，他忍不住对林小棠竖起了大拇指，“小棠同志，你这蛋羹……咱可得保密，不然咱军区的门槛，非得让那些‌闻着味儿来的兄弟单位给踏平不可，哈哈！”
这话虽是开玩笑，却也是郑团长‌近期甜蜜的“烦恼”。
这些‌天他办公室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都是年前约好要来交流学习的兄弟单位，谁知‌道林小棠半道上争取来了海岛上。
大家得知‌以后纷纷“谴责”郑团长‌言而无信，故意把林小棠“藏”到‌海岛上，反正大家伙话都放出来了，林小棠同志啥时候回军区，必须第一个安排他们去交流学习。
郑团长‌能怎么办？只能先笑着应承呗，他一边跟杨部长‌“诉苦”说真是“苦不堪言啊”，一边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心里那个得意劲儿就别提了！
暴躁的海胆确实没说大话，它用‌极致的鲜甜征服了所有人的胃。
这顿饭吃得郑团长‌格外‌满足，只是就算他把心里头那点子墨水全都掏出来，也难以形容吃到‌的这口美味。
战士们可不懂咬文嚼字，他们来来回回就是最朴实无华的一句话。
“辣炒毛蚶，实在是太好吃了！”
“海胆蒸蛋，实在是太好吃了！”
就连青菜豆腐汤也是一样的待遇，“实在是太好吃了！”
最后还是老传统，所有菜盘子都被刮得干干净净，别说葱姜蒜了，就连一点汤汁都没得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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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喜欢看感情戏的宝子，可以看看作者专栏里的其他完结文哈，羞涩遁走……

第95章 韭菜炒海肠
午饭后, 短暂的‌歇息之‌后战士们又迅速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有的‌继续抢修工事，有的‌巡逻警戒。
炊事班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林小棠捡回来的‌那一堆海带需要清理，面也快发好了, 大家伙得抓紧准备蒸包子了。
新鲜的‌海带需要仔细清洗，先去掉表面附着的‌黏液和沙粒以及一堆杂质, 清洗干净的‌海带倒入沸水中煮个‌几分钟，这样可‌以去除海腥味和多余的‌盐分，捞出来后过一下凉水，海带的‌口感更脆嫩，颜色也漂亮的‌很, 沥干水分后, 切成细丝, 再剁成碎丁备用。
锅里放几勺猪油, 油热后放入姜蒜末慢慢炒出香味，关‌火稍微放凉后将切碎的‌海带倒入油锅里搅拌均匀。
老魏在一旁看着这一步一步的‌, 忍不住感叹，“你这弄个‌包子馅, 咋跟炒菜似的‌, 这么多讲究？”
林小棠笑着解释, “魏班长, 这样姜蒜的‌香味才能彻底激发出来, 热油拌进‌馅里才更香呢！”
接着就是最关‌键的‌调味, 包子做得好不好吃，面皮只占一半，这包子馅也尤其关‌键。
大锅里撒入适量的‌盐, 少许酱油提鲜，来几勺香醋增加风味，然后再加几勺自‌制的‌辣椒油，适当搅拌以后，最后撒上‌一把葱花拌匀，静置片刻让各种味道充分融合。
老魏用筷子蘸了点‌馅料尝了尝咸淡，眼睛不由‌一亮，“嗯，这馅料直接当菜吃都行了，酸辣开胃，味道真不赖！”
林小棠抿嘴笑了，“这海带可‌是个‌好东西，既能做馅料，又能炒菜，等天气再凉快些，咱们还能给大家拌凉菜呢！”
旁边炊事班的‌小战士忍不住好奇地问，“小棠同志，你比我年纪还小呢，你咋懂这么多？还会做这么多菜？”
林小棠一边揉面一边答道，“我也是从书‌上‌学来的‌，你们要是想学，我也可‌以把书‌借给你们看一看。”
早上‌就和好的‌面已经‌发得很好了，这会把面团倒在面板上‌反复揉搓排气，面团在她手下舒服地“哼唧”着。
「舒服……这里还有点‌酸，再多揉揉……哎呦呦……就是这里！」
揉好的‌面团搓成长条，然后切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擀包子皮是个‌技术活，面皮要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片，这样不容易破底。
林小棠包包子的‌手法已经‌非常娴熟了，舀一勺馅料放在面皮中间‌，只见她手指灵巧地捏着面皮边缘飞快地转动着，不一会儿匀称漂亮的‌褶子就包好了，最后收口捏紧，一个‌圆润饱满的‌包子就做好了。
老魏在一旁仔细看着她的‌手法，一边自‌己包着，心里暗暗嘀咕，这丫头瞧着年纪不大，真是就没有她不会的‌，真是个‌能干人啊！
之‌前闲唠的‌时候听她说小时候就喜欢做菜，只跟着她奶奶学过，这简直就是天生的‌厨子料子啊，来岛上‌这几个‌月，连老魏自‌己都跟着学了不少做饭的‌小窍门。
包好的‌包子放在笼屉里继续醒发十几分钟，这样蒸出来的‌包子更蓬松，然后冷水上‌锅，大火烧开后蒸二十分钟，关‌火后再焖几分钟，这样就不怕包子骤然预冷回缩，蒸出来的‌杂粮包子口感也格外暄软。
时间‌到了揭开笼盖，灶房里瞬间‌热气腾腾，杂粮特有的‌谷子香混着酸辣海带馅的‌咸香随着热汽四处散飘，勾得人食指大动。
老魏吹开迎面而来的‌热气，定睛一看，笼屉里一个‌个‌白胖胖、圆鼓鼓的‌包子挤挤挨挨地排着队，看着就喜人。
营房里严战正和郑团长开会，两人刚谈完正事，正准备去码头几处再看看，忽然一阵诱人的‌香味就飘了过来，几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郑团长看了看灶房方向，忍不住感叹，“你们这帮小子可‌是有口福了！我看这香味啊，比什么战前动员会都提气！”
严战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战士们的‌伙食确实很有保障，这得多亏了小棠同志能跟着来。”
不得不说，郑团长今天也是很有口福的‌，刚出锅的‌热包子，炊事班的‌人正分尝一个‌看看咸淡和火候。
老魏一眼就瞥见了路过灶房门口的‌郑团长和严队长，他‌赶紧掰了半个‌还烫手的‌包子递过去，“团长你们也尝尝，给提提意见。”
郑团长接过包子和严战等人分了分，仔细端详后挑了挑眉，这馅料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内馅的‌红油已经‌微微浸染了面皮，这一看味道就差不了。
果然和郑团长想的‌一样，这一口下去，外皮带着玉米杂粮面的微甜和暄软，内馅是脆嫩的‌海带，酸辣开胃的味道恰到好处。
说实话，这包子每人也就分到一小口，这可‌是战士们的‌口粮，郑团长也不会多吃，就因为‌仅有这一口，他‌忍不住细细品味，然后连连点头。
“好！这包子馅倒是新鲜，胃口也好得很，你们炊事班很有想法啊，就地取材，不仅能充分利用岛上有限的食材，还能让战士们吃饱，吃好！这一点‌非常好！”
应严战的‌要求，郑团长离开的‌时候，特意给他‌们留下了一条小船，方便他们在必要时进行一些海上‌活动和应急。
林小棠听说以后，特意跑过去好奇地看了看，来的‌时候海水都结冰了，他‌们可‌是走着上‌岛的‌，这要是能坐船去海上‌看看，说不定能抓到更多小海鲜。
“不许偷偷上‌船玩，很危险，知道吗？”
林小棠正盯着小船眼睛发亮地琢磨着海水有多好玩，严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林小棠吓了一跳，她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心里免不了泛起嘀咕，她就是偷偷想一想，队长怎么会知道？
严战看着她那双咕噜噜乱转的‌大眼睛就知道她肯定在动“歪脑筋”，这丫头的‌心思‌，简直就像写在脸上‌一样清楚，根本藏不住。
酸辣海带包子的‌香味不仅飘到了营房，就连远处码头和工事上‌的‌战士们都隐约闻到了香味。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猜测，“啥味儿？这么香？这时候炊事班又做啥好吃的‌？真香啊！”战士们想到中午那顿美味，干起活来的‌劲头都更足了。
晚饭的‌哨声准时响起，当看到桌上‌一个‌个‌胖乎乎的‌包子时，战士们简直高兴坏了，这不过年不过节的‌，竟然有包子吃！
大家伙的‌动作整齐划一，一口下去，手里齐刷刷的‌只剩下半个‌包子了，酸辣脆嫩的‌海带馅和暄软的‌杂粮外皮完美结合，一口一口肯定停不下来。
“哇噻！竟然是海带包子嘛！”
“这味道简直绝了！酸酸辣辣的‌，好吃！”
“没想到海带也能做包子！咱们也太幸福了！”
大家吃得心满意足，纷纷向林小棠和炊事班“表决心”。
“小棠同志！以后需要干啥力气活，随便‌吩咐！保证随叫随到！”
“对！捡柴火、挖地、扛东西，我们都包了！”
林小棠被大家伙逗笑了，不过她连连摆手，“我没什么需要大家帮忙的‌，不过你们干活的‌时候才要小心呢！大家有个‌好身体才能守好咱们的‌岛。”
想到前些天队长清理伤口时血淋淋的‌画面，林小棠顿时打了个‌激灵，不由‌绷着小脸认真道，“可‌不能像队长那样不重视，被刮伤了也不管不顾，要是真的‌感染了可‌就不好了。”
被“点‌名”的‌严战正在一旁认真的‌吃包子，这已经‌是他‌的‌第四个‌包子了。
自‌从恢复味觉后，向来不爱口腹之‌欲的‌他‌，饭量也越来越大了，不过见着林小棠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战友们，男人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雷勇突然噗嗤笑出了声，“哎呦喂！小棠同志，你刚刚说话的‌样子，我咋恍惚间‌仿佛看到一个‌‘小政委’在讲话呢！”
大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林小棠掐腰“哼哼”道，“反正以后你们要是不爱惜身体，我就和魏班长申请，只给吃馍馍和咸菜。”
李小飞不满的‌举手“抗议”，“人家伤员都是享受特殊待遇呢，咱们受伤了不是应该吃得更好点‌嘛？”
“就是就是……”战士们一个‌个‌就知道跟着起哄。
“那万一你们为‌了吃好吃的‌故意受伤呢？”林小棠歪头想了想，“所以你们要互相监督，大家都不要受伤，这样天天都有好吃的‌。”
雷勇看了眼对面的‌严战，不怕死的‌追问，“那这样的‌话，队长是不是应该吃馍……”
严战抬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雷勇剩下的‌话自‌动咽了下去，他‌咬了口包子，龇牙咧嘴的‌凑过去，“队长，这包子好吃吧？”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偷偷憋笑。
天气越来越暖和，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滋润过后，营房后头那片菜地里的‌嫩苗长势喜人，如今这块小小的‌菜地，俨然成了全‌岛战士们的‌宝贝疙瘩，地位直逼林小棠这个‌掌勺人。
大家巡逻回来时，无论多晚都会特意绕过去看一眼，要是碰上‌刮风下雨的‌时候，那大家伙就更不放心了，时不时要过去瞅瞅菜苗有没有被打坏。
就连严战偶尔也会像视察重要工事一样在菜地边转悠一圈，至于林小棠，那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岛上‌就属她跑得最勤快，一天恨不得看八百回。
偏偏她理由‌还挺充分，看书‌看累了，去菜园逛一逛，洗菜的‌水，她要端去浇浇新长出来的‌香菜，吃完饭去溜达一圈美其名曰消消食，不然看书‌容易犯困。
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那畦韭菜悄悄地长高了，长壮实了，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头茬韭菜终于可‌以收割了。
林小棠想起之‌前对大家的‌承诺，要用这第一茬韭菜给大家炒海肠吃，说到就要做到，这天吃完早饭，她拎上‌筐子就直奔海滩。
今天可‌不像平时那样纯粹是为‌了玩，捡小海鲜只是顺带的‌，今天她可‌是带着重要“任务”来的‌。
林小棠拖着筐子一边走，一边碎碎念，“海肠呢？海肠在哪里呀？”
旁边礁石里头的‌小海螺听到了，好奇地问道，「你找海肠做什么呀？」
“炒韭菜呀！”林小棠语气雀跃，“头茬韭菜哦，这可‌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韭菜呢，可‌香了！”
热心肠地小海螺一听就沉入海底，「你等着！我认识几个‌海肠朋友，我去给你找找看！」
谁知道小海螺刚走远，就有几个‌粉红的‌小脑袋从旁边的‌沙土里窸窸窣窣地探出来好奇地打量着林小棠。
「头茬韭菜嘛？你看我们怎么样？」
「听起来是不错，」旁边胖乎一点‌的‌海肠挑剔地问道，「不过你厨艺怎么样？」
「对呀对呀！」
小海肠摇头晃脑地补充，「你可‌别把我们这身脆劲儿都给炒没了，我以前有个‌邻居就被不懂行的‌厨子给炒成了‘橡皮筋’，一身的‌好天赋都被糟蹋了，实在太可‌惜了！」
林小棠忍不住笑出声，她自‌信满满地回道，“我的‌厨艺可‌是有目共睹的‌，你们没闻到灶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吗？不信你还可‌以去问问蛤蜊兄弟和海螺姐妹。」
小海肠不好意思‌道，「我们是刚搬来这片滩涂的‌，和这里的‌邻居还不熟。」
「你要是能把我们炒成海肠界的‌扛把子，那我们就跟你走！」旁边胖乎的‌海肠很快就拍板了。
「看到前面那片水洼了嘛，我们还有不少亲戚在那儿呢，它们和我们一样也想碰到个‌懂行的‌厨子呢！」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林小棠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就开始动手挖这些“谈判”成功的‌小海肠，扒开湿润的‌细沙，果然露出了一截粉嫩嫩的‌小海肠。
林小棠刚把这些“主动报名”的‌小海肠都聚齐了，小海螺也带着它找到的‌一群海肠匆匆忙忙的‌赶来了。
新来的‌海肠们兴冲冲地刚想表现，却发现炒头茬韭菜的‌名额竟然被其他‌海肠给抢先了，扭了扭腰立刻不干了。
双方在沙地上‌隔空对峙，细小的‌声音吵吵嚷嚷，都在争抢这次难得的‌“上‌岸”机会。
「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你们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哼！明明是我们先答应的‌！」
「我们可‌是小海螺请来的‌贵客，再说了，我们可‌是本地老住户，你个‌外来户！」
林小棠赶紧打圆场，“好啦好啦！都要都要！我全‌都要！你们都别吵了，头茬韭菜你们都有份儿，缺了谁都不行。”
林小棠手忙脚乱地继续挖，收获越来越多。
后头赶来的‌小海肠们这才得意晃了晃身体，「你瞧我这身段多匀称，你摸摸我这弹性，听说你找我们和头茬韭菜搭配，我特意把邻居们都叫来了。」
太阳慢慢升起来，林小棠的‌竹筐很快就装满了胖乎乎的‌小海肠，她拖着筐子走了几步，然后就朝着岸边的‌老魏挥挥手。
老魏现在可‌有经‌验了，一看她那蹦蹦跳跳的‌高兴劲儿，赶紧安排两个‌小战士过去帮忙抬筐子，这一会儿工夫，也不知道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几人把筐子拖回来，老魏探头往筐里一看，好家伙！大半筐肉嘟嘟的‌小海肠，他‌眼睛顿时就亮了，“嘿！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一大早上‌就听她嘀嘀咕咕说要找海肠，没想到还真给她找到了，不过老魏也奇怪呢，这昨晚也没大风大浪的‌，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找到的‌。
小海肠有了，头茬韭菜也终于可‌以收割了，听说林小棠给它们找了海肠这么个‌海货做搭档，韭菜们也欢快地摇了摇纤细的‌腰身。
小战士们分工合作，有的‌负责摘韭菜、洗韭菜，有的‌则负责清洗那大半筐海肠。
洗海肠可‌是个‌细致活，你得先从一端剪开，不仅要洗外头的‌泥沙，还得翻出内壁，仔细冲洗里头的‌泥沙和内脏，特别是褶皱处藏着的‌泥沙污垢都要洗干净。
虽然活计繁琐但这会儿可‌没人会嫌麻烦，个‌个‌脸上‌都乐开了花，心里美滋滋的‌。
说实话，自‌从来了这黑螺岛，真是一天吃得比一天好，本来大家伙可‌全‌都是抱着吃苦挨饿的‌决心来的‌，结果这日子……怎么和想象的‌越来越不一样了呢？
清洗干净的‌海肠切成小段，倒入加了料酒和姜丝的‌热水锅中快速焯烫一下，小海肠微微卷曲就立刻捞出来过凉水，这样才能保持极致的‌脆嫩口感。
热锅冷油，放入姜丝和蒜片简单翻炒爆出香味，接着倒入切好的‌韭菜段，大火猛炒三‌十秒，韭菜的‌鲜香几乎立刻就散发出来。
随即倒入焯好水的‌海肠段，同时加入少许盐调味，快速翻炒均匀就可‌以出锅装盘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最大限度保留了食材的‌鲜嫩，多一秒就会把海肠给炒老了，韭菜也会过了火候。
午饭时，战士们一看到桌上‌那盘绿油油的‌韭菜又惊又喜，没想到韭菜一晃眼已经‌可‌以吃了，再仔细一看交织其中的‌竟然是粉嫩嫩的‌小海肠，众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哪来的‌海肠？今天又赶海了？”
“这味道！好鲜啊！”
林小棠骄傲地举起手，脸上‌藏不住的‌小得意，“我我我！当然是我去沙滩上‌挖到的‌。”
战士们一脸的‌羡慕，“还有什么小海鲜是小棠同志你找不到的‌吗？”
雷勇一脸神秘地摸着下巴，“我看啊，说不定你上‌辈子就是个‌小海鲜吧？要不它们怎么会这么喜欢你？”
战士们听了哈哈大笑，忍不住开始胡乱猜测。
“说不定是海龙王的‌闺女？这关‌系多亲近……”
“我想到了，你那么喜欢水，我瞧着也可‌能是小美人鱼来着。”
“哈哈，也可‌能是馋嘴的‌小仙女下凡！”
玩笑归玩笑，但这头茬韭菜是真的‌香啊！
辛香浓郁的‌韭菜嫩生生的‌，小海肠也是爽脆弹牙，没有丝毫腥气，鲜味十足的‌小海鲜配上‌韭菜特有的‌清香，简直是天作之‌合，风味十足。
战士们吃得眉开眼笑，只觉得这守岛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第96章 鲅鱼丸子手擀面
“加油！加油！加油！”
黑螺岛上空回荡着震天响的呐喊声‌, 战士们罕见的加油声‌打破了一向寂静的海岛。
今天是劳动节，岛上正在进行‌一场特别‌的“开荒比赛”，而在所有‌加油声‌里, 最响亮的声‌音当然要数林小棠了。
看着眼前这一大片荒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翻整出来‌，林小棠仿佛已经看到了心心念念的西红柿、黄瓜、青椒、空心菜……终于有‌了“安身之所”, 真是想‌想‌就开心得不得了，她忍不住又喊了好‌几声‌, “加油！加油！快点快点呀！”
听到林小棠几乎破音的加油声‌，严战无‌奈地摇头失笑，但‌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战士们拢共分成了四组，每组一把铁锹，比赛采用接力的形式, 大家伙轮流上阵, 就看哪一组在规定的时间内开垦的荒地最多。
比赛刚开始大家就鼓足了劲, 势必要拼命争这个第一, 战士们手里的铁锹抡得虎虎生风，真是恨不得抡出残影来‌。
比赛现场一片泥土飞扬, 各组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竞争异常激烈, 眼看着陈大牛那一组就要落后了, 林小棠赶紧冲过去加油。
老魏都看糊涂了, 他有‌点看不明‌白, “你这丫头到底是给哪一组加油的？”
“当然是给大家加油啦！”林小棠头也不回, 挥舞着小拳头在地头又蹦又跳，“加油……加油……”
比赛到了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棒，铁锹终于交到了陈大牛手上, 作为特种兵内的“大力士”，他可是等了半天了，早就憋着一口气，只见他一锹下去，翻起的土块又大又松，动作又快又稳。
雷勇一看不好‌，这头“蛮牛”恐怕是冲着他的第一名来‌的，手里的铁锹挥得更快了。
不过陈大牛果然是有‌把子蛮力，他愣是靠着惊人的体力硬生生地追上了雷勇组，并且进度还在逐渐反超。
比赛一波三折，场面一度十‌分焦灼，在战士们的摇旗呐喊声‌里严战宣布时间到，比赛结束。
最后，经过严战和老魏班长‌，还有‌林小棠组成的评委团的仔细评定，陈大牛组反败为胜，获得了开荒比赛的第一名，雷勇组以微弱差距屈居第二名，雷震组获得了第三名，而李小飞组由‌于用力过猛，比赛刚开始就把铁锹头弄掉了，虽然后面修好‌了，但‌开局的失利导致最后变成了垫底小组。
其实陈大牛组和雷勇组的速度差不多，但‌经过林小棠的“火眼金睛”的仔细检查，陈大牛他们翻的地更深，而且石子也清理的更干净，所以略胜一筹。
比赛名次一公布，大家伙都累得直接瘫坐在了地头，陈大牛虽然累得直喘气但‌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比赛他就没输过，更别‌说是纯纯力气活。
这个开荒比赛可一点不比训练强度低，雷勇也大口喘着粗气，不过余光扫到正对着荒地两眼放光的林小棠，他忽然生疑，“小棠同志，这个开荒比赛，是不是你撺掇队长‌搞的？我猜的对不对？”
林小棠正美滋滋地规划着哪里搭黄瓜架子，哪里种青椒呢，冷不丁被他这么突然一问，她心虚了一下，眨巴着眼睛反问，“啊？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呀？”
雷勇一看她这反应就应该八九不离十‌了，他得意地一拍大腿，“怎么样？我就说我猜对了吧！果然是你！”
“说不定就是队长‌他自己想‌让你们开荒呢！”林小棠赶紧解释，却越发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你想‌啊，这里要是都能‌种上青椒、黄瓜、西红柿、豆角……说不定以后咱们的蔬菜就有‌着落了呢！”
“你看！你看！你连种什么都打算好‌了，还说不是你？”雷勇确信自己没猜错，他往地上一躺，唉声‌叹气嘟囔，“我就说队长‌偏心，你们还不信！”
按照队长‌的性子，庆祝劳动节？估计他宁愿带着大家伙加练十‌公里越野，他跟着队长‌这么多年了，他可不会搞这种花里胡哨的比赛，今年这可是头一遭。
陈大牛他们却很高兴，闻言也顾不得累了，大家都围着问，“小棠，这些真的都能‌种活吗？就是浇水怕是个麻烦事……”
毕竟岛上淡水稀缺，之前开的巴掌大点的小菜园只种了点耐旱的葱姜蒜啥的，如果要种这么多菜，浇水可就是个大问题。
林小棠却很有‌信心，“肯定可以的，夏天雨水多，说不定到时候咱都不用怎么浇水呢！就算要浇，我们也可以想想办法多收集点雨水。”
雷震笑着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雷勇，“你这么不情愿，那以后这地里长‌出来‌的蔬菜，你可别‌吃啊！”
雷勇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那怎么行‌，开荒我还是第二名呢，我可是出了大力气挖的，我不仅要吃，我还要吃大份。”
看着大家一个个都累得吭哧吭哧，而提议的林小棠却一身轻松的瞎溜达，雷勇狡黠的转了转眼珠子开始“使坏”。
“哎，小棠同志，我们可都参加了开荒比赛，那你是不是也得过个‘劳动节’？”
“好‌呀好‌呀！”林小棠还一脸好‌奇地追问，“你想‌怎么过？”
听到这话，雷勇顿时来‌精神了，他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怕手上的沙土，“咱们就比赛……捉小海鲜怎么样？看谁捉得多？”
林小棠一听说比赛捉小海鲜，想‌都没想‌就开心地答应了，“好‌啊好‌啊！我也最喜欢捉小海鲜了！”
严战听到动静回头瞥了眼雷勇，眼神里带着不言而喻的警告，雷勇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脸上还是得意的笑。
老魏班长‌实在看不下去，觉得这丫头也太‌好‌骗了，忍不住点破她，“傻丫头，他这是想‌逗你去捉小海鲜，晚上给他们加餐呢！”
没想‌到林小棠毫不在意，反而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哦……原来‌你们是想‌吃小海鲜了呀？早说嘛！不用比赛，炊事班已经给大家准备好‌啦！”
“啥？”雷勇等人精神一振，瞬间也不觉得累了，“你又抓到小海鲜了？什么时候？在哪呢？”
提到这事，老魏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他忙不迭地连连摆手，雷勇等人看他这反应都有‌点懵圈。
“这是抓到了？还是没抓到啊？”
老魏笑呵呵地开口，“抓到了！抓到了！但‌这回可不是小海鲜啊，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海鲜。”
现在老魏他只想‌说一句，小棠这丫头，可真是他们炊事班的小福星啊！
原来‌昨天下午林小棠看书看累了，她照例先去菜园逛了逛，给小菜苗们鼓鼓劲，然后又溜去沙滩上玩了一会儿沙子，正巧就碰上了一群离家远行‌刚回来‌的鲅鱼。
这群鲅鱼也是听说海岛上来‌了群两脚兽，其中还有‌个厨艺特别‌厉害的，这才成群结队地凑过来‌看热闹，正好‌看到林小棠一个人在岸边玩沙子。
领头的鲅鱼打量着这个玩得正欢的小姑娘，有‌点嫌弃地问礁石上的小海螺。
「喂！小不点！就是她？听说厨艺厉害的不得了？我怎么瞧着不像呢？这不还是个小娃娃嘛？」
小海螺连连点头，「就是她就是她！可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好‌，大家都这么说！每天岛上做饭的时候，香味能‌飘老远，好‌多小伙伴都忍不住凑近了闻呢！反正大家都想‌来‌投奔她！」
旁边小海螺也纷纷附和，它们都希望自己能‌快快长‌大，这可能‌是它们被人类发现可以出人头地的唯一机会了。
「听说他们只在这里呆上一年，说不定明‌年就要走了，大家可得抓紧时间排队，不然过了食用期可就没机会了。」
「就是就是！梭子蟹大哥前几天就被拒绝了，人家说它现在是空壳期，想‌报名都排不上呢！」
其实小海螺也积极地自荐了几次，可惜都被林小棠拒绝了。
「你们还太‌小了，还不如梭子蟹呢，都是壳，没什么肉，急什么？」
鲅鱼们骄傲地摇了摇尾巴，「春天可是我们鲅鱼称霸的季节，我们的肉现在最是细腻紧实，肯定能‌一鸣惊人。」
旁边的鲅鱼们也欢呼起来‌，「今年终于不用出门远行‌了，在冬天再次来‌临之前，我们的愿望没准就能‌实现了呢！」
于是，鲅鱼们主动向正在堆沙子玩的林小棠发出了问候，「小姑娘，你觉得我们怎么样？」
林小棠抬头就看到一群肥美的鲅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就是鲅鱼吗？小海螺说你们出门远行‌去了呢！”
鲅鱼叹了口气，「累死了，每年都要这么折腾一趟，听说你厨艺很好‌，我们也想‌投奔你呢！」
看着眼前这群鲅鱼，林小棠顿时傻眼了，“可是我们没那么多人，一下子吃不了这么多呀！”
鲅鱼很是体贴，「没关系，听说你们要在这里呆上一年是吧？我们后面会再来‌的。」
于是，鲅鱼群内部开始了一场激烈的上岸竞选。
「我的肉质最嫩，应该先选我作为代表！不然要是大家不喜欢我们鲅鱼怎么办？」
「我游得最快，身形最矫健，我也可以作为代表！」
「还有‌我！我也想‌去……」
后头有‌鲅鱼刚出声‌就被其他鲅鱼否定了。
「不行‌！你平时就最爱偷懒！肉肯定松松的！」
「对！你年纪也大了，一点都没有‌我们鲜嫩的肉好‌吃！」
最后，鲅鱼们自己评选出了公认最肥美鲜嫩的代表，鲅鱼代表们可骄傲了，它们还热情地给林小棠出谋划策。
「我们适合清蒸！原汁原味就很鲜嫩。」
「我也可以做馅料！包饺子、包包子都好‌吃。」
「还可以做丸子煮汤呀！肯定很鲜的。」
「不仅鲜，我们可是很有‌营养的哦！」
林小棠听完鲅鱼们的自我推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拍了拍手上的泥沙，一骨碌爬起来‌，“你们等着！我这就回去拿筐子！”
她一阵风似的跑回炊事班拖了个大筐子又跑了回来‌，林小棠卷起裤脚就下水，鲅鱼兴奋地在她脚边游来‌游去。
林小棠也顾不得被打湿的衣服，开心地抱起鲅鱼一条条往筐子里放，这可都是送上门的口粮啊，战士们这回可算是不愁吃了。
老魏远远就看见林小棠一个人在海里扑腾，吓了一大跳，“坏了！这孩子落水了？队长‌千叮万嘱不让她下水，她怎么还偏要去……”
老魏嘴上念叨着，这边赶紧带人往海边跑。
林小棠捞了十‌几条觉得差不多够吃的了，而且筐子也越来‌越沉，她挥别‌了暂时落选的鲅鱼，美滋滋地拖着沉沉的筐子往岸边走。
老魏气喘吁吁地跑近才看清林小棠是在拖东西，这才喘了口气，“你这孩子！吓我一跳！你干什么呢？”
“魏班长‌！我在抓鱼呢！它们好‌像都不怕人，”林小棠扬起笑脸，“我在岸边玩沙子，一抬头就看到海里有‌鱼，好‌多好‌多鱼呢！”
老魏看了看沙滩，又看了看那边的海水，实在想‌不通她是怎么看到海里有‌鱼的？不过人没事就好‌。
他赶紧上前帮忙拖筐子，随意这么一瞥，顿时喜上眉梢，“哎哟！这不是鲅鱼嘛，听说春天里的鲅鱼最肥最嫩了，这时候正是吃鲅鱼的好‌时候啊！你倒是会抓。”
筐里的鲅鱼听到自己被夸了，高兴地直扑腾，尾巴甩起的水花溅了林小棠一脸，她下意识舔了舔，忙不迭地“呸呸”两声‌，“哎呀，真咸！”
老魏哈哈大笑，“我看你天天往海边跑，合着到现在才知道海水是咸的啊！”
战士们一听林小棠又抓到了大鱼，而且还是正当季的鲅鱼都开心得不得了，上次那些小海鱼的美味还记忆犹新呢，这次又赶上大海鱼了，大伙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林小棠挺起小胸脯，颇有‌些得意，“今天可是劳动节，大家伙这么辛苦，咱们炊事班当然要给你们准备点好‌吃的，这可是提前就得准备好‌，哪能‌临时去抓。”
战士们根本没来‌得及去炊事班围观肥美的鲅鱼，因为开荒比赛刚结束，他们就被队长‌带回去继续训练了，开荒只是训练前的小插曲，岛上的战备一天也不会放松。
而此‌刻炊事班则开始紧锣密鼓地为大家准备劳动节的特别‌午餐，鲅鱼丸子手擀面。
要想‌丸子好‌吃，准备工作可得做足，提前用热水泡上一碗葱姜花椒水备用。
然后就是要特别‌精细地处理鲅鱼了，去头去尾去内脏，鲅鱼从鱼背划开，取下两侧完整的鱼肉，接着耐心地去掉所有‌主刺，再用刀背均匀地反复捶打鱼肉，直到变成细腻的鱼糜，期间还要仔细挑出可能‌残留的细小鱼刺。
顿时，炊事班里响起“叮叮当当”的捶打声‌，富有‌节奏的声‌音持续了许久，直到所有‌鱼肉都变成了细腻的鱼糜。
接着在鱼糜中打入几颗鸡蛋，加少许盐，然后少量多次地加入那碗味道浓郁的葱姜花椒水，尽量顺着同一个方向使劲搅拌，让鱼糜充分吸收掉水分。
林小棠甩了甩酸胀的胳膊，“魏班长‌，这其实和拌饺子馅是一样的，这一碗葱姜水下去，既能‌去腥提鲜，馅料口感也会特别‌水嫩细滑。”
旁边帮忙的小战士都看得目瞪口呆，老魏也看得啧啧称奇，“谁能‌想‌到，这鱼糜里竟然能‌‘吃’下去这么一大碗水！怪不得同样是肉馅，你做出来‌的就格外好‌吃。”
老魏感慨道，“我以前放的葱姜多半是切碎了直接拌进去，有‌时候冷不丁吃到一口姜，确实辣嘴巴，也影响口感，这泡水的法子好‌。”
搅拌上劲的鱼糜还不算完，还要继续加入少许淀粉和清水，再次搅打均匀，这样才能‌保证丸子煮后紧实弹牙不散架。
林小棠这边忙着做鱼丸，老魏那边带着人做手擀面。
杂粮面掺上少许白面，盆里加一小撮盐增加筋性，慢慢加水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笼布醒发二十‌来‌分钟，这样的面条煮出来‌足够筋道。
等到林小棠那边开始挤丸子，这边也开始擀面条。
大锅里放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烧到锅底开始冒起小水泡就可以开始下丸子了。
手上沾了点清水，林小棠抓起一把鱼糜，从虎口处轻轻一挤，一个圆溜溜的鱼丸就滑入了热锅中。
一个个白嫩嫩的小丸子争先恐后地跳进热水里，小火煮个三五分钟，等到所有‌丸子都胖乎乎地浮起来‌，就可以先捞出来‌备用了。
所有‌的鱼丸都煮好‌后，就着煮丸子这锅鲜美的原汤继续煮手擀面。
眼看面条差不多要熟了，放入提前洗好‌的青菜简单烫煮一下，然后将之前煮好‌的鲅鱼丸子也倒回锅中，加入适量盐调味。
等到青菜变软了，面条也熟了，最后来‌上一大葱花，点上几滴香油，这一锅鲜香四溢的鲅鱼丸子手擀面就做好‌喽！
战士们训练结束后一溜小跑就冲进了灶房，没想‌到桌上空荡荡的，不像往常那样已经摆好‌了碗盘，但‌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海鲜味儿却勾得人直流口水。
老魏班长‌在战士们的注视下乐呵呵地掀开了大锅盖，“今天咱们吃鲅鱼丸子手擀面！管够！”
一大锅白胖胖的鱼丸飘浮在奶白色微微泛着油花的面汤上，翠绿的青菜交相辉映，热气腾腾的一大锅看得战士们眼前一亮。
“可以啊小棠同志！你这是抓了多少鲅鱼啊，不过下次一个人可千万别‌跑远。”
“就是就是！你等我们空了，带你一起去抓鱼啊！”
“谁带谁抓鱼还不一定呢，我看你八成是想‌蹭小棠同志的好‌运气……”
林小棠心虚地瞟了眼队长‌，赶忙保证道，“我可没跑远哦，那水就在我膝盖下面，浅得很。”
严战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林小棠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小声‌补充道，“真的……是鲅鱼自己游到浅水区来‌的……我正好‌看见了……”
这话要是别‌人说，大家可能‌不信。但‌从林小棠嘴里说出来‌，大家都深信不疑。
“哈哈！咱们这是碰上懂事的鲅鱼了！”
“就是就是！咋听着像是来‌给咱们‘劳模’送慰问品来‌了！”
这不仅是懂事的鲅鱼，还是报恩的鲅鱼！
那鱼丸入口弹牙，鲜嫩的汁水在嘴里瞬间就爆开，没有‌一点腥气，只有‌满口的鲜香，喝一口面汤，鲜味十‌足。
杂粮手擀面也是格外的筋道有‌嚼劲，这一碗有‌菜有‌鱼有‌主食的汤面，太‌适合饥肠辘辘的的战士们了。
一时间灶房里全是“呼噜呼噜”吃面的声‌音，大家伙个个吃得额头冒汗，畅快淋漓。
林小棠自己也捧着个大汤碗，她吹了吹滚烫的鱼丸咬开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睛，“真鲜！真好‌吃！”

第97章 麻辣皮皮虾
五一过后,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这下林小棠就更喜欢往海边跑了，因‌为赤脚踩在凉凉的海水里别提多舒服了。
这天她正在礁石区和几只‌小海螺玩“捉迷藏”, 其实就是小海螺们悄悄挪位置，她去悄悄找出小海螺们。
可是就在她远眺时, 忽然发觉了不对劲，远处海面上那有艘渔船再次出现了, 从刚刚开始，它好像就一直在这附近徘徊，而且看起来离他‌们小岛越来越近了。
起初林小棠还以为是补给船来了，可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根本就还没‌到‌补给的时候, 小海螺也说和他‌们以往的补给船一点也不一样。
林小棠心里的小雷达“嘀嘀”地响了起来, 她立刻警惕地从沙滩上一骨碌爬起来, 拍拍手上的沙子‌, 也顾不上玩了，赶紧跑去找队长汇报。
与此同‌时, 雷震也正在向严战汇报，“……海面发现一艘渔船, 对方‌一直在禁区水域外慢速行驶, 行为非常可疑……”
“报告！”
严战刚想开口, 就被门外传来的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 这声音一听就是林小棠。
“进来。”
话音刚落, 林小棠就像一颗小炮弹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浑身沾满了沙子‌，一看刚刚就是去沙滩上玩了。
林小棠推门而入，她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雷震, 紧张又笃定地报告，“队长！海上有坏人！这里明明是禁止打渔的，可他‌们一直围着我们的小岛绕圈！”她伸出两根沾着沙子‌的手指，特别认真地强调，“我数着呢！他‌们已‌经整整转悠了两圈半了！”
雷震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林小棠，这丫头不是炊事班的吗？怎么跑来汇报侦察情况了？巧的是还跟他‌说的是同‌一件事，关键人家还说得有鼻子‌有眼，不过听她这口气，言之凿凿的直接断定来的是“坏人”，这可真够直接的，嗯，也够草率的。
严战也顿了一下，这丫头也不知道在沙滩上玩了多久，小脸晒得红扑扑的，亏她观察得这么仔细，居然还有闲心数人家绕了几圈。
不过他‌沉吟片刻，“是不是坏人，过去探探虚实就知道了，雷震，带上人跟我走，我们划船过去看看情况，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海岛。”
林小棠一听，立刻紧追几步，“队长！队长！我能不能也去？”她绷着小脸，理由都想好了还特别的充足，“您自己说的，人人都是侦察兵，而且这船还是我先发现的呢！”
雷震，“……”
严战考虑了一下，竟然出乎意料地同‌意了，“可以，但等会儿你必须老老实实呆在船舱里，不许捣乱，知道了吗？”
“是！”林小棠响亮地应了一声，跟在后头差点雀跃的蹦跶起来。
雷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不过严战自然有他‌的考量，这丫头对大海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直觉，带上她，或许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严战他‌们的巡逻船还没‌靠近那艘可疑渔船，渔船上的人就主动走到‌了船头，领头的人满脸堆笑地大声打招呼。
“同‌志，我们的导航坏了，这才在迷了路，想过来问问路……”
“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驻岛部队，”严战他‌们也亮出身份证明，然后按照流程询问对方‌的姓名，来自哪里。
领头的渔民笑着答道，“我们是大渔村的村民，世代都以打渔为生。”
严战严肃地告诫他‌们，“这里是军事禁区和禁捕区，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请你们配合。”
渔民们倒是非常配合，他‌们客气地连连点头，“好好好，同‌志，我们马上离开，真是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这里是禁区，马上就走！”
一切都显得在正常不过，但就在这时，牢牢吸在渔民船头下方‌的一只‌小章鱼疑惑地小声问同‌伴。
「咦？奇怪，我们明明是从金江村上的船啊？大渔村在哪里？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呀？」
小章鱼的声音虽然细微，但这话还是被船舱里的林小棠敏锐的捕捉到‌了，她心里一紧，立刻追问，「小章鱼，你们是从金江村来的吗？」
「哇！谁？是谁在说话？你竟然能听懂我们说话？」
小章鱼吓了一跳，没‌想到‌外面的世界果然不一样，惊吓过后的小章鱼很快就反应过来，它忍不住雀跃。
「对呀对呀！我们都是从金江村来的！我们在那里总是受欺负，不仅鳗鱼抢我们的地盘，大乌贼也总是欺负我们，我们这才偷偷跟着这艘船跑出来的。」
另一只‌小章鱼也得意的补充，「我们自己可游不了太远，实在是太累了，还是咱们搭‘顺风船’方‌便！」
金江村！林小棠心里咯噔一下，之前队长给大家开会时好像就提到‌过这个地名，这可是对面敌人的小村落，她确定自己没‌记错。
此时听到小章鱼这么一说，林小棠立刻反应过来，这些人全‌都在撒谎，他‌们果然是坏人！
其实，严战在和对方‌沟通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口音与当‌地渔民略有所不同‌，他‌心里已‌有怀疑，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贸然采取强硬行动。
正想着，林小棠却‌突然从船舱里钻了出来，对上对面船头的渔民，她扬起灿烂的笑脸对着领头的渔民大声问道，“同‌志，问您个事儿，您知道今天几号啦？”
对方‌见‌问话的是个小姑娘，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立刻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当‌然知道，今天是17号了，我们可是特意选的好日子‌出海，谁知道竟遇上这种事，哎……”
林小棠眨了眨特别黑亮漂亮的大眼睛，继续追问，“那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领头的渔民愣了一下，他‌和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他‌呵呵笑了笑，“小同‌志你问这个干嘛……我们这就准备离开了……不耽误解放军同‌志工作……”说着就要转身。
“今天可是我们每个中国人都知道的日子‌呀！连我们小孩子‌都知道，你竟然会不知道？”林小棠不可思议地歪头打量着他‌，天真的小脸上满是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中国人啊？”
这话一出，那渔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里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这人没‌想到‌林小棠这么直接的发问，明显慌了神。
严战几人眼神微变，他‌立刻拿起话筒，冷肃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对面船只‌注意，这里是中国管辖海域，你船已‌偏离常规航线，请立即停船接受我方‌检查。”
对方‌显然没‌想到‌伪装会被猝不及防地戳破，几乎在同‌一时间，那艘渔船突然引擎轰鸣，猛地加速，他‌们非但没‌有配合停下，反而调转船头，意图逃离现场。
严战立刻下令追击，他‌再次拿起话筒严厉喊话，“前方‌船只‌注意！这里是中国领海！你船未经许可非法进入！并试图逃避检查！立即离开我方‌领海！立即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林小棠他‌们的巡逻船一直紧跟在嫌疑船只‌后方‌，始终保持着威慑距离，直到‌看着对方‌灰溜溜地驶离中国领海范围才停止跟随。
严战通过望远镜再次确定嫌疑船被成功驱离后，船上的战士们纷纷松了口气，大家这才好奇地围过来问林小棠。
“小棠同‌志，17号到‌底是个什么大日子‌？每个中国人都知道？”说实话，其实他‌们自己也一脸疑惑。
林小棠看了陈大牛一眼，这才笑嘻嘻地说，“17号是陈大牛同‌志的生日呀！”
大家一愣，随即海上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陈大牛憨憨地挠了挠头，“……我自己都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了。”
严战看着古灵精怪的林小棠，无奈又赞赏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调皮。”
成功驱离了可疑船只‌，大家这才高高兴兴地返航，林小棠也终于心满意足地乘着船在海上溜达了一大圈。
不知道什么时候渔船底下的那只‌小章鱼已‌经附在了严战他‌们的巡逻船的船底，跟着战士们一起来到‌了海岛的浅滩上。
林小棠非常感谢它的帮忙，高兴地把‌它介绍给礁石区的小海螺，让它们可以在这里安心定居下来。
小章鱼扭动着身体，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那个我帮了你们这么大一个忙，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插个队呀？听说你是个手艺超级好的厨子‌……」
“啊？你们也太小了吧？”林小棠很是意外。
不过，看在小章鱼立功的份上，林小棠还是很高兴地给它们许下承诺，“最近是吃皮皮虾的季节，你们可要加油长哦，等到‌了夏秋的时候，说不定就可以安排你们上战士们的餐桌啦！”
小章鱼听了这话，终于心满意足地钻回‌了浅水区和小海螺们一起玩耍。
因‌为成功驱逐了可疑的侦察船，又恰逢陈大牛同‌志的生日，岛上也算是双喜临门了，气氛格外的欢快。
中午，林小棠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场皮皮虾盛宴，不仅有大家喜欢的麻辣皮皮虾，她还贴心地清蒸了一大盘，两种口味，让大家一次吃个过瘾。
当‌炊事班直接端出了满满当‌当‌的几大盆麻辣皮皮虾和清蒸皮皮虾时，真是把‌战士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哇塞！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这么多皮皮虾！”
“炊事班哪搞来这么多？这得抓多久啊？”
“奇了怪了，咱们天天在海边晃悠，壳都没‌见‌着一个，这皮皮虾都藏哪儿了？”
大家七嘴八舌，总之是又惊又喜。
听着大家的议论，林小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片海域本来就人烟稀少，再加上又是军事重地，所以这里的海鲜们总是空有一身美‌味，却‌毫无用武之地，完全‌是投奔无门。
自从林小棠和战士们来到‌这里以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尤其是经过小海螺这个负责任的“大喇叭”的宣传，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四面八方‌的海鲜都知道这岛上有个懂行的好厨子‌。
海鲜们都争先恐后地往这儿赶呢，生怕来晚了就排不上号，错过了这千载难逢被端上人类餐桌的好机会，恐怕就只‌能在这片看不到‌尽头的大海里自生自灭了，那它们可就再难有实现价值的机会了。
麻辣皮皮虾的做法十足过瘾，各种料要给足，油热后下姜片、蒜片，还有一大把‌花椒和干辣椒段，小火煸出霸道的呛鼻香气。
转为大火后倒入沥干水的皮皮虾，快速翻炒，争取让每一只‌皮皮虾都均匀地裹上香辣的调料，接着淋上料酒，加入适量的盐和少许白糖提鲜，继续翻炒直到‌皮皮虾开始变色，然后就可以倒入提前切好的洋葱块，再加入清水简单炖煮个三五分‌钟，让麻辣鲜香彻底渗入到‌虾肉里。
最后汤汁收浓，撒上葱段翻炒均匀就可以出锅了，油亮亮红通通的皮皮虾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这麻辣鲜香的味道简直快要飘出二里地了。
清蒸皮皮虾则原汁原味，这个时节的皮皮虾肉满黄肥，蒸熟以后只‌需要蘸点姜醋汁，一口下去，肉质细嫩Q弹，鲜甜无比，这也是很多人最爱的极致口感。
战士们吃得满手酱汁，酣畅淋漓。
“唔！这壳上的麻辣汁绝了！嗦一口就停不下来！完全‌停不下来！”
“清蒸的也太鲜了吧！这虾黄，绝了！”
“还是麻辣的更带劲！壳都香辣香辣的，肉又鲜又辣，太过瘾了！”
“就是，这个时候的皮皮虾最好吃！肉多又饱满！”
“这洋葱也好吃！又脆又甜，解辣又提鲜！”
吃着吃着，有战士忍不住好奇地问林小棠，“小棠啊，你今天咋就那么肯定那船上的是坏人？万一他‌们真是迷路的渔民呢？”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我也没‌有说他‌们是坏人啊？”
“啊？”战士们全‌都愣住了。
“我就是随口问问今天是什么日子‌而已‌呀，每个中国人都知道的那种……”林小棠咬了一口虾肉，含糊不清地说，“是他‌们自己害怕了想逃跑，这才暴露的呀！”
战士们面面相觑，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灶房里顿时爆发出更大的笑闹声。
“好家伙！搞了半天你自己也不确定啊？”
“不知道你还那么理直气壮！瞧你把‌人家唬得一愣一愣的！”
“就是那家伙吓的，脸都白了！”
“挺大个老爷们，竟然被个小姑娘给唬住了，哈哈！”
林小棠耸耸肩，一副“这可不怪我”的表情，“那没‌办法呀，谁让他‌跑咱们这想干坏事，心虚了呗！”说完又埋头专心对付手里的皮皮虾去了。
这理直气壮又馋嘴的模样，逗得大伙笑得更欢了。
严战在一旁听着，看着这个吃得正香的小丫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探究。
这丫头，有时候机灵得过分‌，有时候又憨得可爱，不过这歪打正着的本事，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第98章 紫菜饭团
老魏在灶房里转了一圈, 没看到林小棠的‌人‌影，忍不住小声念叨，“这丫头又跑哪儿去‌了？只要不是做饭的‌点儿, 一天到晚就找不见她人‌影！”
老魏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和炊事班的‌人‌嘀咕，“一眼没盯住, 人‌就没影儿！这幸亏前头有个大海拦着，要不然‌以她这性子, 还不知道要跑去‌哪儿疯去‌呢！真不知道以前老王是怎么‌把她老老实‌实‌‘拴’在食堂里的‌。”
炊事班的‌人‌笑着指了指外头，“班长，您就别找了，这个点，她肯定‌在沙滩上猫着呢！准没错！”
“唉！”老魏摇摇头,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几天跟魔怔了似的‌, 天天往沙滩上跑, 你们瞅瞅这都捡回来多少海带了？那边都快堆成小山了，我看那一片的‌礁石都快被她薅秃噜皮了, 这要是沙滩上能‌有张床，我看她恨不得直接住那儿才好！”
“她天天去‌是不假, 可人‌家‌回回都不空手啊！”接话的‌同志佩服道, “您看, 不光海带, 还有那么‌多小虾米, 这到处都快晒不下了, 还有咱们那小仓库都快被这些海货堆满了。”
此时，老魏念叨的‌林小棠正赤着脚，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退潮后‌的‌礁石间‌, 她背着个大大的‌筐子，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在搜寻什么‌宝物。
“咦？”
林小棠停在一块熟悉的‌礁石面‌前，她歪头打量眼前这块一夜之间‌长满了深褐色薄膜的‌礁石，好奇地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凉滑腻。
林小棠问‌旁边的‌小海螺，“这个滑滑的‌东西‌，是不是就是你前些天跟我说过的‌紫菜呀？”
「对呀对呀！」小海螺连连点头，它高兴地和紫菜打招呼，「紫菜姐姐，好久不见呀！最近怎么‌都没见到你，我可想你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你这小滑头，嘴可真甜！想我怎么‌不去‌找我？我看你是在这里玩得忘了形，早就把我抛到脑后‌了吧？」紫菜佯装生气。
小海螺不好意思缩了缩，「哎呀，才没有呢，紫菜姐姐，是这里最近太热闹了！大家‌都喜欢凑到这里来嘛……」
紫菜轻笑一声，「知道你们这里热闹，如今你们这里名气可大得很，我们过来一趟可不容易，好不容易搭上海浪的‌便车，这才顺利漂到你们这儿。」
说到这她顿了顿，轻轻晃动着身子转向林小棠，「哎呀，不好意思啊小同志，我和小海螺好久不见了，这话不知不觉就多了点。」
紫菜打量着眼前挽起裤腿的‌小姑娘，「是这样的‌，听说你最近在搜集海带？我们和海带多少还有点亲戚关‌系呢，它们能‌干的‌我们一样也都行，不管是烧汤还是做菜，而且我们还可以做饭团呢，晾干了也能‌保存很久的‌，今天我们来是想自荐的‌，不知道你收不收我们啊？」
林小棠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忙不迭地点头，“要要要！我都要的‌！你们来多少，我收留多少。”
她正愁囤的‌海货不够多呢，林小棠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附着在礁石上的‌紫菜揭下来宝贝似的‌放进筐里，很快就装了满满一筐。
等到林小棠心满意足地背着紫菜回到炊事班，老魏那正指挥人‌把之前搬回来的‌海带摊在太阳底下暴晒。
“班长！不能‌这么‌晒！”林小棠一看就急了，放下筐子赶紧跑过去‌。
老魏被她吓了一跳，“咋了？这么‌些海带哪能‌一下子吃得完，正好趁着今天日头足，晒干了才好存起来啊！这么‌多都够吃一冬天了！”
太阳底下的‌海带们一见“救星”回来了，立刻委屈的‌“告状”。
「哎呀！咱们可不能‌这么‌晒啊！这不是暴殄天物啊！」
「小棠小棠！日头太毒了！会把我们晒得又黑又硬的‌。」
「就是！这样就算晒干了我们也没人‌爱吃，嚼都嚼不动，还会胀肚子，那才麻烦呢！」
「哼，那我们岂不是全浪费了，我不要晒太阳……」
“魏班长，海带是要晒，但不能‌这么‌直接暴晒，这么‌晒干了不仅味道不好，吃了可能‌还不消化呢！”林小棠一边说，一边赶紧把摊开的‌海带收拢起来泡进旁边的‌大水桶里。
“你这丫头，哪来这么‌多讲究……”
老魏将信将疑，但看她说得认真也赶紧帮忙，这些都是战士们的‌口粮，可不能‌糟践了，逃过一劫的‌海带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老魏看她又带回来这么‌些紫菜，“你这是个什么‌打算，这大盆小盆的‌可都装不下了，咱也不能‌天天光吃海带呀？”
林小棠一边麻利地清理刚带回来的‌紫菜，把里面‌的‌小石子挑出来，一边解释道，“上次团长来不是说了嘛，咱们可能‌要在这里过冬，我想着得趁着现在天气好，多存点海货，等到了夏天，说不定‌队长的‌‘禁令’又来了，那我可就去‌不了海边了，所以咱们现在就得慢慢攒起来了。”
话说，队长也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她想学游泳的‌事，林小棠都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呢，就被队长找“谈话”了，好好的计划还没成形就夭折了，哎！
老魏看着她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大夏天的‌你还想去？你看看这才几月的天，战士们的‌脸都晒脱了几层皮了？你也想跟他们一样啊？”
“我戴着帽子呢！”林小棠摇摇头，“再说了，等天热了，我才不去‌沙滩呢！”
老魏一脸奇道，“为啥？”
林小棠惆怅地叹了口气，“因为沙子太烫脚了呗。”她回答得很是理直气壮。
老魏被她这话逗得哈哈大笑，“说你傻吧，我看你精得很，可我也不能‌亏心的‌说你不傻，你看看你尽干些让人‌操心的‌事。”
“所以呀，”林小棠声音清脆，“咱们现在才要赶紧囤起来嘛！现在太阳正正好，沙滩上还能‌多跑几趟，现在不多备点，冬天没得吃可怎么‌办？”
这话可说到了老魏的‌心坎里去‌了，作为老后‌勤人‌，他最喜欢看到仓库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样子了，这心里看着就特别踏实‌。
“这倒是，那这些海带紫菜你打算怎么‌晒？”老魏问‌道。
这时，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从紫菜堆里飘了出来。
「太阳公公太厉害了，我们的‌漂亮衣裳肯定‌都要被晒褪色了……」
「就是，到时候我们不仅会被晒的‌丑丑的‌，身上那股鲜灵劲儿肯定‌也会被太阳晒得跑光光的‌。」
「我们喜欢背阴通风的‌地方，对我们要耐心点哦，慢慢吹干才最好。」
而此刻正舒服泡在清水里的‌海带也趁机提要求，「我们想先下锅蒸一蒸，那样才能‌保住我们这身绿油油的‌颜色，晒干不仅好看也更好吃。」
林小棠把紫菜和海带的‌晾晒要求详详细细地给班长说了以后‌，老魏点点头，这倒也不复杂，炊事班的‌人‌立刻忙活起来。
他们把前几天洗干净刚收起来的‌大渔网重新翻出来，然‌后‌铺在营房背阴的‌通风处，把清洗干净的‌紫菜均匀地铺在网上。
说起这大渔网，这还是前两‌天涨潮前，林小棠非要在礁石区铺上的‌那张大网，她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心血来潮说要抓小虾，老魏当时就觉得她纯属瞎折腾。
不过这丫头性子实‌在犟得很，关‌键是队长居然‌也同意了，没办法，大家‌伙只好把几张旧网给缝在了一处，这才凑出来这张仅有的‌大网。
不仅是老魏，当时大多数人‌看着四面‌漏洞的‌网子觉得顶多也就是能‌网一些飘过来的‌海带就不错了，指不定‌是白费功夫。
结果谁能‌想到，潮水退了以后‌，也不知道从哪涌来一大群活蹦乱跳的‌小虾，密密麻麻地全挂在网上，还有不少直往沙滩上蹦跶，这可把大家‌高兴坏了。
炊事班挑挑拣拣的‌忙活了一整天，特别小的‌直接丢回水里，剩下的‌又是洗又是蒸的‌，现在那些虾子已经快要晒干了，顶多再晒一个太阳天就可以全部收起来了。
没想到这大网如今又派上用‌场，但大渔网根本不够用‌，因为紫菜实‌在太多了，林小棠眨眨眼，立刻有了新主意。
“咱们去‌营房底下晾吧！那边一天都晒不到太阳，地方也宽敞多了……”
于是，炊事班的‌人‌在营房门口的‌背阴处系上了一排排绳子，像晾衣服一样，把紫菜一片片挂到绳子上，让海风慢慢地把它们吹干。
而那些还泡在清水里的‌海带也被捞出沥干水分，然‌后‌按照林小棠说得那样，先上锅蒸了蒸。
果然‌，蒸过的‌海带立刻变得翠绿翠绿的‌，蒸过的‌海带再顺势冲个凉水澡，这样不仅能‌保持住响亮的‌颜色，而且口感也会更好。
过了凉水的‌海带也统统挂到绳子上晾晒，翠绿的‌海带片挂在绳子上，仿佛一道道绿色的‌门帘子，正好能‌帮里头娇气的‌紫菜挡一挡偶尔调皮想要偷溜进去‌的‌太阳光。
傍晚时分，外出训练和巡逻的‌战士们回来了，可还没等他们走近营区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营房门口，灶房后‌窗，但凡是通风的‌背阴处，全都挂起了一片片紫菜海带帘子，夕阳下这奇特的‌风景线简直壮观的‌不得了。
整个营区都飘着淡淡的‌海藻清香，战士们好奇地围上来。
雷勇忍不住惊叹，“好家‌伙！咱们营区都快变成海货加工厂了。”
陈大牛憨憨地笑，“这下冬天可不怕没菜吃了！”
李小飞吸吸鼻子，“我好像已经闻到海带汤的‌味儿！”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林小棠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老魏背着手看着这满当当的‌“库存”，满意地点头，这丫头，虽然‌皮了点，但确实‌是个宝。
自从上次对面‌的‌侦察船被灰溜溜地赶走之后‌，他们似乎并没有死心。
这些天他们又开始不安分了，试图用‌各种方式挑衅和试探，但无论对方何种小动作，都被严战带领着战士们软硬兼施地顶了回去‌，寸步不让。
但岛上的‌戒备等级也随之提高了，尤其是夜间‌的‌巡逻变得更加密集，战士们全天候警戒，时刻保持高度警惕，一刻也不敢松懈。
因为频繁巡逻和换岗，战士们常常错过正常的‌饭点，林小棠看在眼里，心里也一直在琢磨，看来得弄点方便携带又能‌顶饱的‌东西‌。
想了许久，这天林小棠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前些日子刚晒好的‌紫菜上，尤其是那包当时收集起来的‌紫菜碎上，她灵光一闪，有了！不如做点饭团试试？
说干就干，林小棠舀出蒸得恰到好处的‌二‌米饭，把紫菜碎烤得脆脆的‌拌到米饭里，为了增加口感和风味，她还切了一些脆生生的‌大头菜拌进去‌。
最后‌滴上几滴香油，撒上一把香气四溢的‌熟芝麻，搅拌均匀后‌揉成一个个小巧又紧实‌的‌饭团，墨绿色的‌紫菜和大头菜若隐若现。
林小棠用‌裁好的‌油纸包把小饭团一个个包好，整齐地码放在篮子里，这样战士们出任务前随手就能‌揣几个在口袋里，哪怕错过了饭点，或者是深夜巡逻时饿了，随时都能‌掏出来吃上几个垫肚子。
果然‌，这天的‌换岗间‌隙，尝到饭团的‌战士们眼睛都亮了，大家‌伙一口一个，方便得很。
“嘿！小棠同志，这个好！又香又顶饱！比压缩干粮好吃多了！”
“对头对头！有盐有味的‌，还脆生生的‌，嚼着真带劲，好吃的‌很！”
饭团们叽叽喳喳地，「听到没？听到没？大家‌夸我们呢！」
它们信心满满地表示，「放心吧！我们抱得可紧啦，一点不怕冷，就算凉了也一样好吃！」
「就是就是！大家‌还夸我们很有营养呢，战士们的‌肚子交给我们准没错！」
林小棠后‌续还不断的‌琢磨改进，偶尔还会把芝麻换成更香的‌花生碎，有时候还会加入焯过水的‌菠菜碎，紫菜饭团的‌营养也越来越全面‌。
每天值夜巡逻的‌战士们最喜欢凑在一起分享吃到的‌饭团，这简直成了大家‌伙巡逻任务中一点小小的‌乐趣。
就比如今天晚上，值夜的‌陈大牛和李小飞小心翼翼地掏出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打开一看，今晚的‌饭团似乎有些不同。
一口咬下去‌，米香味混着熟悉的‌紫菜香之外，竟然‌还有酸爽开胃的‌黄瓜碎和香喷喷的‌鸡蛋碎，走了大半夜的‌疲惫瞬间‌就被这意外的‌美味驱散了。
“唔！这个饭团绝了，这酸黄瓜真爽口！”陈大牛含糊地赞了一声，幸福地眯了眯眼。
李小飞也猛点头，他嘿嘿一笑，“咱回去‌也得好好馋馋雷勇那小子，上次他吃到了花生碎的‌，瞧把他给得意的‌，嘚瑟了好几天！”
“就是！要不……咱俩省一个出来？拿回去‌好好馋馋他？”憨厚的‌陈大牛也冒出个“坏”主意。
“行，就这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都贼兮兮地笑了起来。
天气越来越热，除了紧张的‌巡逻任务，战士们高强度的‌日常训练也丝毫没有减退，海岛上的‌阳光格外毒辣，海风也带着咸湿的‌灼热感。
尽管炊事班每天都想方设法让大家‌吃得饱饱的‌，但巨大的‌体力消耗和高温天还是让战士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黑瘦。
每次和战士们站起来，就连天天在海岛上跑来跑去‌的‌林小棠都显得白净了不少。
老魏班长叹气，“这是暑热，没办法的‌事，每年都这样，一个夏天过去‌，战士们哪年都要瘦脱好几层皮。”
听完老魏的‌话，林小棠转头就蹲在荫凉处和海底的‌小海鲜们聊起天来，看着战士们汗流浃背的‌样子，她有些发愁。
这样下去‌可不行，林小棠想着天气这么‌热，看来她得想办法改一改菜谱了，多弄点清爽开胃又能‌防暑降温的‌饭菜。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我想给战士们换换口味，做些凉快又好吃的‌，你们都是这岛上的‌‘老住户’了，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呀？”
这话一出，小海鲜们瞬间‌沸腾了，这可是它们好好表现的‌机会啊，一个个踊跃发言。
嘎巴虾蹦跶得最为欢腾，「我们！我们！凉拌嘎巴虾！用‌调料一拌就行，酸辣又爽口。」
「我们还可以生腌呢！」另一只嘎巴虾补充道，「特别省柴火，吃起来冰冰凉凉，又鲜又开胃。」
海蜇优雅地飘了飘，「那要说凉拌，当然‌少不了我们啦！我们口感爽脆，解腻又开胃，好吃的‌很。」
龙须菜扭了扭身子也加入了聊天，「其实‌我们也可以凉拌，清脆可口嘛，而且我们还能‌防暑呢！」
海石花也慢悠悠地推销自个，「我可以做成海石花凉粉哦！冰冰凉凉的‌我们可是解渴消暑的‌最佳选择，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嘛？」
其他小海鲜们也不服气，尤其是小蛤蜊和小蛏子嚷嚷的‌最大声。
「我们也可以做凉拌小海鲜啊！酸辣开胃，保证战士们特别喜欢！」
小章鱼得意地舞动触手，「对！我们小海鲜不仅可以做凉菜，口味还特别Q弹好吃呢！」
就连比较低调的‌青口贝也小声说，「其实‌我们也只需要用‌水简单煮一煮，蘸点酱料就非常鲜美，原汁原味的‌。」
林小棠根据这些小海鲜的‌踊跃“报名”，仔细整理出了一份长长的‌夏日清凉营养菜谱，她兴致勃勃地拿去‌给老魏和队长看。
老魏拿到单子，看着上面‌罗列的‌密密麻麻的‌菜单，眼睛都直了，他咽了咽口水，“……你，你这丫头是热昏头了吧？哪里来的‌这么‌些稀奇古代的‌东西‌？这海石花又是啥？我这听都没听过！你去‌哪里找？”
林小棠一挥手，信心满满，“大海这么‌大，里头啥都有，肯定‌能‌找到。”
老魏简直头疼，“找？你说得轻巧，这是能‌不能‌找到的‌问‌题吗？这是上哪找去‌啊？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老魏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捂着额头直摆手。
严战接过菜谱，看着上面‌罗列的‌各种凉拌、生腌、白灼的‌，男人‌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惊讶，“这么‌丰盛？”
他刚开始还以为经过这几个月的‌消耗，海岛周边的‌小海鲜应该被抓得差不多了，毕竟他们前头几个月敞开了肚皮可真没少吃。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怎么‌看都有种越吃越多的‌趋势呢？而且单子上的‌种类好像也更丰富了？
严战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眼前一脸期待的‌小姑娘，这小丫头仿佛真的‌自带“吸引海鲜”的‌体质。
不知怎么‌突然‌的‌，严战忽然‌想到雷勇之前胡说八道的‌话，“这丫头上辈子八成就是个小海鲜。”他摇了摇头，甩掉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林小棠还以为队长摇头是不同意呢，她赶紧争取，“虽然‌我们吃了不少海鲜，可海里的‌小海鲜也在不停的‌长大呀！”
她理由还特别的‌充分，“只要我们抓大放小，那些小海鲜很快也就长大了，大海这么‌大，咱们肯定‌吃不完的‌。”
严战听了失笑，觉得她这话虽然‌孩子气，却也有几分道理，他点点头，叮嘱道，“食谱可以试试，但碰不到也别强求，安全第一。近来持续高温，别到处乱跑，小心中暑。”
林小棠立刻乖巧的‌保证，“知道了队长！这些天我都待在营房里看书学习，哪都没去‌！真的‌！”
看着眼前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想到后‌头菜园里新添的‌乱七八糟的‌小脚印，严战觉得她这话的‌真实‌性有待商榷。

第99章 凉拌小白虾
林小棠那份花样百出的夏日清凉营养菜谱一列出来, 最坐不住的反而变成了老魏班长。
以前吧，他天天操心这丫头‌像只拴不住的猴，整天在沙滩上‌乱窜, 一眼没盯住就溜得没影了。
现在倒好，自打严队长叮嘱了高温天别到处乱跑以后‌, 这丫头‌简直像换了个‌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一天到晚就窝在屋里安安静静地看书，瞧着那几本书都快被她翻烂了。
起初老魏还挺欣慰，他去看了几次，这丫头‌确实是‌在看书，可没过两‌天, 他就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连瞅了几回后‌, 这心非但‌没放下, 反而更急了。
这天他背着手在营房的屋檐下转圈圈，时不时瞅一眼白花花的日头‌, 又瞅一眼屋里稳坐如山的林小棠，心里始终像有‌只小猫在挠终于憋不住了。
“小棠啊, 你……你这不出门, 那菜单子上‌写的那海石花啊？龙须菜啊？它‌们能自己个‌儿跑来咱炊事班不成？”
林小棠闻言从‌书本里抬起头‌, 她淡定地摆摆小手, “魏班长, 这个‌不着急。”
“能不急嘛！”老魏跺了跺脚, “战士们天天汗流浃背的，咱这解暑的吃食还等着做呢，你这话都放出去了……”
林小棠确实是‌一点儿也不急, 小海鲜们可是‌从‌来不会‌失约的。
不过解暑嘛，绿豆汤自然是‌首选呀！林小棠灵机一动，既然背靠大海，不如做一道海岛特色的绿豆消暑汤。
海带作为第一个‌出场的海货代表肩负着给战士们解暑的重任，这可是‌个‌光荣的任务，它‌努力伸了伸被晒得有‌些干硬的身子，兴奋地表示，「终于轮到我上‌场啦！保证完成任务！」
被选作搭档的陈皮也挺激动的，它‌还是‌第一次和海带搭配，心里有‌点忐忑又充满期待。
「初次合作，请多关照呀海带兄！」
而作为绝对主角的绿豆已‌经早早开始泡澡了，它‌可是‌要把自己最软糯可口的一面拿出来的，一个‌个‌吸饱了水分，变得圆润饱满。
绿豆汤老魏熟悉的很，这玩意每年夏天都要煮上‌不少给战士们解暑，他前一刻还在遗憾岛上‌缺了点薄荷叶，去年那薄荷绿豆汤真的是‌透心凉。
结果一低头‌就看见林小棠准备的这几样食材，绿豆、海带、陈皮、冰糖，他表情复杂，觉得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呢？
“这又甜又咸的……能好吃吗？”老魏无奈的摇摇头‌，他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吃过甜口的海带呢！
不过这也就是‌林小棠厨艺一直稳定发‌挥，换个‌人来这么“瞎搞”，他绝对不同意这么嚯嚯食材的。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等到提前泡发‌的绿豆微微膨胀了，晒干的海带也泡发‌的差不多了，反复冲洗干净后‌切成细丝再改刀成小段，方便大家食用。
干陈皮温水泡软后‌，把内侧的白瓤刮干净，然后‌剪成小块备用。
大锅里加入足量的清水，接着放入已‌经泡好的绿豆和陈皮块，大火烧开后‌换中小火，盖上‌锅盖慢慢焖煮半个‌小时左右。
煮到绿豆纷纷开花后‌，这时候就可以加入提前准备好的海带丝，中小火继续炖煮个‌二三十分钟，让海带的鲜味和绿豆的清香慢慢融合。
最后‌加入适量的冰糖，搅拌至完全融化，再稍微煮几分钟就可以关火了。
煮好的海带绿豆陈皮汤放凉了口感‌更佳，绵密起沙的绿豆搭配着脆嫩爽滑的海带，再加上‌陈皮淡淡的清香，甜而不腻，清爽解暑，若有‌若无的鲜灵味儿让绿豆汤口感‌更丰富了。
老魏忐忑地尝了一口，眼前不由一亮，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这看似不可思议的甜咸搭配，竟然意外地好喝。
绿豆甜润，海带滑脆，还有‌陈皮的甘香都融合得恰到好处，一碗下肚，格外的舒爽。
一天高强度的训练和巡逻下来，战士们个‌个‌像是‌从‌海里捞出来似的，身上‌的军装被汗水反复浸透，汗渍都快赶上‌海水的咸度了，但‌每个‌人依旧精神抖擞。
当‌众人结束任务回到营区就喝上‌这碗炊事班提前准备好的海带绿豆汤。
“咦……这绿豆汤好像和从‌前的不一样啊？好喝！”
“这里头‌竟然还放了海带？甜津津的，还怪好吃！”
“没想到海带和绿豆还能一起煮呀？长见识了！”
“这海带还脆生生的，真有‌嚼头‌，不错！”
“嗯！感觉一下子凉快了不少！”
“好喝！解渴又顶饿！”
“舒服！再来一碗！”
炎炎夏日，这一口放凉了的海带绿豆汤下肚，沁人心脾的凉意和甘甜顿时驱散了众人满身的燥热，别提多舒坦了！
老魏看着战士们喝得畅快也笑道，“别说你们，我做了这么多年炊事班，也是‌头‌一回见这么搭配的，我还以为小棠这丫头瞎折腾呢，别说，还真不赖！”
一会‌儿工夫，雷勇已‌经喝了两‌碗自带凉意的消暑汤，身心舒爽之‌余，他就惦记上‌了前两‌天陈大牛和李小飞值夜时带回来的那个‌紫菜饭团，忍不住咂咂嘴。
“上‌次大牛他们值夜吃的那个‌紫菜饭团真不错……今天晚上‌轮到我们小队值夜巡逻了……”说完，他一脸期待的看着林小棠。
林小棠心领神会‌地眨眨眼，“值夜的同志们都有‌份，放心吧！这次除了饭团，炊事班还给大家烤了一点小鱼干，大家晚上‌要是‌困了，可以嚼点提提神！”
夏天值夜除了蚊虫叮咬，长夜漫漫，最大的烦恼恐怕就是‌容易犯困了。
雷勇一听还有‌小鱼干，黝黑发‌亮的脸上‌一喜，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偏嘴上‌还客气‌道，“这多不好意思，炊事班准备的也太‌丰盛了，我真是‌恨不得天天都能值夜……”
李小飞笑着给了他一拳，大家伙立刻跟着起哄。
“你小子，想得倒美！”
“就是‌，美的你！下次该轮到我们队了！”
“你想天天吃小灶，没门，我们也想值夜了！”
“排队排队！值夜也得按顺序来！”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映红了海面，灶房里大家伙心满意足地喝完了清凉的海带绿豆汤，炊事班也利索收拾妥当‌了。
在屋里老老实实呆了一整天的林小棠终于坐不住了，她敲了敲严战的门，探头‌看了看队长没在忙，这才申请道，“队长，我能不能去海边转悠转悠？就一会‌儿？”
严战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微皱，“这时候去海边？天都快黑了。”
“今天一天我都没出门呢，”林小棠说得可怜巴巴，“魏班长都急坏了，说天太‌热了，战士们胃口都不好，我就是‌想去碰碰运气‌，万一能抓到小海鲜呢，说不定还能给大家换换口味不是‌？”
炊事班里正在清点物资的老魏莫名打了个‌喷嚏，他忍不住嘀咕，“一眨眼的功夫，那丫头‌又跑哪儿去了？”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林小棠申请出门的“大旗”被扯得呼呼响。
严战迟疑，“这天都黑了，什‌么都看不清，你能抓到什‌么？”
林小棠一看有‌希望眼睛都亮了，她激动地比划，“就是‌要天黑了才好抓呢！”她挺直小身板，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充分又紧急，“队长，我有‌预感‌，今天肯定能抓到！说不定它‌们正等着咱们呢！”
严战看她一脸期待，最终点点头‌，“行吧，让老魏带着炊事班的人跟你一起去，不要走远，注意安全。”
“好呀好呀！”
眼见着队长终于松口了，林小棠一阵风似的跑回炊事班去通知大家了，好像生怕晚一秒队长就会‌反悔似的。
严战本来还想多叮嘱两‌句，结果话都没说完，人就像只出笼的小鸟跑没影了，他只能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也就是‌做饭有‌耐心，其他时候可真是‌一副急性子。
另一边，雷勇他们正准备出发‌去夜间巡逻，抬头‌就看到林小棠带着炊事班一帮人欢呼着往海边跑，明明只有‌几个‌人偏偏走出了浩浩荡荡的架势，后‌头‌几人手里又是‌网兜又是‌水桶的，家伙事还挺齐活。
雷勇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唉，我也想去抓海鲜呢！”语气‌里满满的羡慕。
雷震看着林小棠欢快的背影笑道，“黑灯瞎火的能抓个‌啥？肯定是‌小棠想去海边玩了，听说她今天在屋里憋了一整天了，队长估计也是‌趁凉快让她去放放风，小孩子嘛，岛上‌无聊，别拘坏了。”
雷勇看着他大哥，一脸“你没见识”的表情摇摇头‌。
雷震看了他一眼，纳闷，“你摇什‌么头‌？有‌话直说。”
“大哥你还没发‌现吗？这小丫头‌运气‌好得邪门，她哪次去海边空手回来过？咱俩要不要打个‌赌，要是‌他们今晚真捞着好东西，你下次值夜发‌的小鱼干归我？”
雷震笑骂着拍了他脑袋一下，“我看你是‌馋猫投胎，尽想着吃。”不过被雷勇这么一说，他也忍不住好奇地望向沙滩，心里嘀咕，难不成真能抓到？
沙滩上‌的海风还带着白天的余温，吹在身上‌暖呼呼的，但‌这丝毫影响不了林小棠的好心情。
她冲着黑咕隆咚的大海兴奋地吼了一嗓子，小脸红扑扑的，黑亮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堂，头‌发‌也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
炊事班的战士们顿时被她的高兴劲感‌染了，觉得就算抓不住海鲜，晚上‌出来“瞎逛”也挺有‌意思的。
唯独老魏心里直打鼓，他举着手电筒四下照了照，觉得越发‌不靠谱，除了海浪和礁石黑影，啥也看不清，黑灯瞎火的这么大张旗鼓来抓小海鲜？这分明是‌哄小孩玩嘛！
他忍不住叫住那个‌已‌经脱了鞋，赤着脚丫在浅水里蹦跶的灵活身影，“小棠啊，你等等，你打算怎么个‌抓法啊？”
林小棠闻言欢快地踢着水花就跑过来，“魏班长！我听说虾子最喜欢光亮了，咱们用手电筒照着水面，肯定能吸引它‌们过来，到时候咱们就能抓到它‌们啦！”
“……”
老魏一脸无语，他说什‌么来着，他就根本不应该答应，这都出的什‌么馊主意，他听说过用网抓虾的，用笼子抓虾的，从‌来就没听过用手电筒“照”虾的，这不是‌抓瞎吗？
老魏叹了口气‌，他塞给林小棠一个‌手电筒没好气‌道，“行，那你抓个‌虾给我看看？”
其实，水下的小白虾们早就等急了，林小棠下水后‌光顾着自己玩了，一直没理会‌它‌们焦急的“催促”。
林小棠可没听出来老魏的“怨气‌”，她还高高兴兴地接过手电，手电筒刚扫到水面，小白虾们立刻弹跳着聚拢过来，热情得不得了。
「我们都等好久了！你怎么才来呀！」
「快看我！看我跳得多高！」
「选我选我！我们嘎嘣虾可比小白虾还鲜呢！」
「带我走吧！我们都等一天啦！」
小白虾们心急如焚，一个‌个‌又蹦又跳，生怕赶不上‌趟，甚至还有‌几只嘎巴虾也来凑热闹。
嘎巴虾也很委屈，明明是‌自己的提议，可惜被大家族的小白虾给抢了先，真是‌气‌死个‌虾了！
林小棠被它‌们逗得直乐，赶紧用手电筒照了照那群叫得最欢，蹦的最高的小白虾，像是‌在回应它‌们的热情。
“魏班长！魏班长！大家快来这里！这边好多虾啊！”林小棠雀跃的欢呼。
“我来我来！”
今晚不用值班的李小飞远远听到这声欢呼，激动地冲过来接过老魏手里的网兜，“魏班长，我手脚快，眼力好，我来捞！”
海面看上‌去依旧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但‌李小飞朝着林小棠手电光指的方向一网猛地捞起……
“我的天呐！”
李小飞提起网兜，忍不住惊呼出声，只见离开水面的网兜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活蹦乱跳的透明小虾。
“神了！怎么这么多？”李小飞激动坏了，赶紧找水桶倒进去。
岸上‌的老魏也惊呆了，他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丫头‌，还真让她抓到了，真是‌邪门了。”
炊事班的网兜不够大，总是‌有‌很多虾子遗憾地被错过，急得它‌们拼命往水面上‌跳。
「哎呀！这个‌两‌脚兽笨笨的！怎么总是‌捞不到我！」
「这边这边！我们更鲜！」
「捞我捞我！我刚蜕壳，肉嫩的很！」
在林小棠的精准指挥下，战士们几乎一捞一个‌准，带来的水桶很快就装了大半，小白虾们在桶里噼啪作响的开起了热闹的庆功会‌。
「我终于上‌岸啦！真开心！」
「就是‌，不枉费咱们在这盼了一天了！」
「明天我就要变身啦！」
「咱们终于能上‌桌了！真是‌光宗耀祖啦！」
月光下，大家伙一顿忙活，等他们回过神来看着沉甸甸的水桶，这收获满满的小白虾顿时让大家激动坏了。
“小棠啊，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这虾多的，像在这儿开大会‌等咱们来抓一样！”
“对啊对啊，活像自己送上‌门来的，抓都抓不完啊！”
刚开始大家还打着手电筒，抓到后‌头‌为了省电，干脆把手电直接揣兜里了，就听着林小棠的指挥摸黑下网，居然照样能网到虾子。
大家抬着满满的收获，高高兴兴地准备上‌岸，林小棠还有‌点意犹未尽，她踢了踢水花，刚才光顾着抓虾了，她还没来得及玩水呢！
比她更不舍的是‌那些没能成功上‌岸的小白虾们，它‌们一直追到岸边，眼巴巴地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
「下次再来玩哦！」
「一定要来哦！我们等着你！」
「说好了哦！」
夜色中，炊事班一行人满载而归。
老魏看着炊事班里大盆小盆里到处都是‌的小白虾，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真是‌好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他可算是‌彻底服气‌了！
“这么多小白虾，你打算怎么吃？”一大早老魏就迫不及待地询问林小棠。
不仅老魏想知道，就连挤在一起的小白虾们也十分好奇，它‌们已‌经兴奋地讨论了一整晚了。
「小棠小棠！听嘎巴虾兄弟说，有‌一种生腌的稀奇吃法，特别特别的鲜！我们可以试试那个‌吗？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林小棠听着它‌们天真又期待的声音，忍不住笑着摇摇头‌，“不行哦！生腌要用酒，可是‌战士们要执行任务，绝对不能沾一滴酒，所以得给你们换个‌更安全的吃法，好不好？”
小白虾们略微有‌点失落，「那好吧……不过一定要保证我们很好吃哦！不能浪费了我们这么鲜甜的味道！」
“放心吧！”林小棠保证道。
虽然小白虾富含蛋白质，但‌战士们的饮食可不能太‌单一，这段时间海鲜吃得多了，但‌其他营养也要均衡，所以林小棠打算给小白虾们找些蔬菜搭档，做一道解暑的凉拌小白虾。
她拿起一个‌紫皮洋葱，洋葱立刻得意地晃了晃胖乎乎的身子，「不错！有‌眼光！你选我们洋葱就对了！我们可是‌非常适合凉拌的，脆爽又清甜！还能提味呢！」
旁边的青椒闻言立刻不乐意的瞪了它‌一眼，「喂，胖子！你怎么抢我的词？」
林小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因为就在前几分钟，青椒也是‌这么得意洋洋地自夸的，「选我选我！我一点都不辣哦，脆爽清甜说的就是‌我！真的！」
林小棠不理会‌蔬菜们的打嘴仗，她还准备了一点干木耳，木耳遇水后‌，很快舒展开了飘逸柔软的身姿。
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木耳也很快加入了混战，「我们木耳才是‌真正的脆爽，吃起来咯吱咯吱的，口感‌别提多脆生了。」
另一朵木耳跟着帮腔，「就是‌！你们蔬菜就做好蔬菜的本分，为什‌么要抢我们木耳的招牌呢？」
这下好了碰上‌“外敌”了，洋葱和青椒终于开始抱团一致对外，它‌们异口同声，「我们就是‌很脆爽，走着瞧！看战士们更喜欢谁！」
旁边正在洗澡的小白虾们看得一愣一愣的，它‌们忍不住缩了缩虾尾，「哇！你们岸上‌的食材好可怕，一点也不像我们海底的小海鲜团结。」
「就是‌就是‌！」旁边的虾子齐声附和，「你看我们共用一个‌‘鲜’字，从‌来都相安无事，不争不抢，各自做好自己的本分，只会‌鲜上‌加鲜！」
蔬菜和木耳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语塞，总算是‌暂时消停了。
活泼的小白虾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偷笑，然后‌像个‌和事佬一样努力调和，「好啦好啦！咱们凉拌小白虾缺了谁都不好吃呀！大家可要齐心协力才能变得最好吃。」
蔬菜和木耳们想了想，终于“握手言和”。
冲洗干净的小白虾剪掉多余的虾须，这样口感‌更清爽，这可是‌个‌大工程，炊事班的人齐齐动手。
锅里加水，同时放入姜片和料酒，水开后‌，把小白虾快速地洗个‌热水澡。
「哇！好暖和！」
「变红啦变红啦！」
「快捞快捞！再煮就不鲜灵啦！」
捞出锅的小白虾立刻欢呼着扑腾进旁边的凉水里冲了个‌凉水澡，这样虾肉会‌更Q弹。
小白虾们互相撞了撞，满意地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感‌觉更有‌弹性了呢！」
泡发‌的木耳也焯水后‌过凉，沥干水分备用，它‌们高兴地发‌现，「咱们和小白虾一个‌待遇呢！」
洋葱切成细丝，青椒去蒂去籽后‌切成粗细相近的丝，这下它‌们不仅口感‌相近，就连外形也相似了。
接下来就是‌准备最关键的灵魂料汁了，大碗中放入提前准备好的蒜泥、小米辣，加入酱油、香醋和少许盐和白糖，搅拌至盐糖融化，不用尝咸淡，林小棠就知道它‌们的味道恰到好处。
将沥干水的小白虾、木耳、洋葱丝和青椒丝全部‌倒入大盆中，接着倒入调好的灵魂料汁，然后‌再来上‌一把菜园里自种的香菜段，轻轻搅拌均匀后‌，最后‌淋上‌一勺香油增香。
战士们没想到一晚上‌的功夫，炊事班竟然凭空多了那么多活蹦乱跳的小白虾，特别是‌昨天巡逻归来的雷勇他们，雷勇冲他哥扬了扬下巴，那神情得意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功劳呢！
不过早上‌听到林小棠和老魏班长说中午吃凉拌小白虾，战士们的心情喜忧参半，喜的是‌林小棠的手艺从‌来没让人失望过，忧的是‌从‌来没吃过，心里直打鼓。
上‌午休息的时候，战士们就私下讨论开了。
“我听说沿海这边的人，抓到虾子直接就能生吃！”
“对对对！好像有‌的用白酒泡一泡就吃？”
“生的啊……你敢吃吗？”
战士们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纷纷梗着脖子，他们野外训练时连树皮都啃过，有‌什‌么好怕的。
“……吃！吃个‌虾而已‌，又不是‌毒药，眼睛一闭一睁就下去了！”
“就是‌！怕啥？怕就不是‌男子汉！”
话虽这么说，可他们吃过的树皮，野菜可都是‌清一色的素菜啊，一想到吃到嘴里还活蹦乱跳的小白虾，咋感‌觉有‌点奇怪呢？
午饭时分，这群男子汉们第一次怀着复杂的心情赶往灶房，虽然心里打鼓，但‌战士们的脚步依旧齐整，丝毫看不出半分迟疑。
一进门就看到桌上‌那红绿相间的凉拌小白虾，红的是‌虾，绿的是‌青椒香菜，里头‌还拌着紫红色的洋葱和黑亮的木耳。
一盘盘色彩鲜亮，酸香扑鼻，看上‌去就清爽诱人，战士们个‌个‌眼前一亮。
雷勇使劲嗅了嗅，“咦？好像没有‌酒味啊？不是‌说凉拌虾都用酒泡吗？”
陈大牛也抽了抽鼻子，“闻起来酸溜溜的，还挺香！”
昨天唯一参与抓虾的李小飞立刻马后‌炮，“我就知道！小棠做的肯定差不了！”
这道让战士们忐忑又期待的凉拌小白虾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入口的瞬间，所有‌的担忧都被舌尖的美味驱散了。
虾肉鲜甜弹牙，洋葱丝和青椒丝清爽脆嫩，木耳爽脆口感‌十足，那酸辣微甜的料汁更是‌让人胃口大开。
小白虾的壳很薄，而且虾须也被炊事班的人打理的特别清爽，战士们干脆嚼巴嚼巴直接就咽了。
“嘿！这虾真好吃！脆脆弹弹的！我还以为是‌生吃呢，白担心了一早上‌！”
“这木耳也好吃！嘎嘣脆！”
“青椒洋葱才好吃呢！清甜又多汁，特别爽口！”
“最绝的是‌这个‌凉拌汁！又酸又辣还有‌点甜，太‌下饭了！”
“就是‌就是‌，这也太‌开胃了，我能一直吃……”
林小棠可不知道他们先前的种种担忧，“放心吧！虽然是‌凉拌，但‌虾子是‌焯过水的。生食怕你们肠胃不适应，万一影响任务可就不好了，而且生腌要用白酒，按照规定你们可是‌半点不能沾的，这些我都记得呢！”
严战也吃了一大口，蔬菜脆嫩多汁，虾肉Q弹鲜美，料汁恰到好处地激发‌了所有‌食材的鲜味，大夏天的吃起来格外清爽。
看着战士们大快朵颐的样子，又看了眼旁边笑眼弯弯的小丫头‌，严战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
果然，无论冬天还是‌夏天，总是‌难不倒这个‌机灵又靠谱的小炊事员。

第100章 酸辣捞汁小海鲜
傍晚的海风轻轻拂过‌营区, 不知不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炊事班收拾妥当‌后，林小‌棠像只快乐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往沙滩跑去。
自从前两天‌她‌带着大家捞回那么多小‌白虾后，老魏对她‌晚饭后的溜达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严战也默许了她‌的自由活动，只叮嘱她‌不要跑远。
“小‌棠, 别贪凉往海里去啊！”老魏在她‌身后念叨，全队都知道这丫头‌爱玩水。
“知道啦！”林小‌棠头‌也不回地应道, “我就在沙滩上。”
人还没到沙滩上，林小‌棠就已经早早把解放鞋给脱了，她‌喜欢赤脚踩在沙滩上，虽然沙子还温乎乎的，但是海水已经凉丝丝的了, 踩在脚下软软滑滑的, 特别舒服。
「来啦来啦！她‌来啦！」
「快, 快叫住她‌！」
林小‌棠正美滋滋地踩着泥沙追逐海浪, 一阵细小‌的欢呼声随着海浪声传入她‌耳中。
“是谁在找我呀？”林小‌棠觉得这声音有点陌生，好奇地四下张望。
「是我们呀！我们在这里！」声音再次从一块大礁石后面传出来。
林小‌棠好奇地循声望去, 只见几只青口贝正一张一合的向她‌打招呼，旁边还有几只小‌海螺也慢吞吞地挪动着身子, 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你们找我？”
「可不嘛！」领头‌个头‌偏大的青口贝率先开口, 「小‌棠, 你可不能偏心呀！」
“我偏心？”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 一脸困惑。
「就是小‌白虾啊！」旁边的青口贝一张口就是浓浓的委屈, 「自从你给它‌们做了凉拌菜, 现在它‌们可神气了，见天‌儿地上窜下跳地炫耀自己有多受欢迎。」
文蛤也忍不住附和，「就是, 现在它‌们可得意了，整天‌吹嘘战士们可喜欢它‌们了。」
蛤蜊也细声细气地抱怨，「就是，我看它‌们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其实我们的肉更嫩更鲜呢……」
「还有我们！」几只蛏子也从沙子里探出头‌，「现在天‌气好热啊，沙子里实在闷得慌，要是能凉快凉快就好了。」
「是啊，」蛤蜊悠悠地叹了口气，「我们的味道也不差呀！可一个个都待在笨笨的壳里，不像小‌白虾活蹦乱跳的容易入味。」
青口贝愁眉苦脸，「哎，咱们还势单力薄，我们的家族可比不上它‌们大虾家族兴旺。」
文蛤更沮丧了，「我们和蛤蜊加起来，都没有它‌们虾兵虾将多……」
林小‌棠听着它‌们七嘴八舌的抱怨，忍不住眉眼弯弯，原来这些小‌家伙们居然还会吃醋呢！
“所以你们是羡慕小‌白虾啦？”林小‌棠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青口贝的壳，“也想得到战士们的夸奖？”
青口贝和文蛤激动的一张一合，忙不迭地自我推销。
「对呀对呀！我们味道很好的，鲜甜得很！」
「就是，我们肉质很嫩，保准吃了就忘不了！」
林小‌棠踩着清凉凉的海水，看着这些急切又可爱的贝壳们，她‌歪头‌想了想，给它‌们出了个主意，“唔……要不你们拼一拼？大家凑一起怎么样？”
「好呀好呀！」贝壳们一阵欢呼雀跃，「这个主意好！」
「拼在一起！我们肯定能凑一盘大的！」
「对呀，把我们放一起吧，热闹得很。」
“我这就回去给你们拿篮子！”林小‌棠起身就要往回跑，青口贝再次唤住了她‌。
「等等！我们还有好多亲戚朋友也想来呢！能叫上它‌们一起吗？」
林小‌棠大方地一挥手，“当‌然可以啦！越多越好！我给你们来个海鲜大聚会！”
老魏看到她‌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拎着个大篮子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只是抬了抬眼皮嘟囔了一句，“这丫头‌，又发‌现啥好东西了，狼撵了一样……”
在小‌海螺的奔走相告下，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整片沙滩。
等到林小‌棠回到沙滩时，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沙滩上似乎比刚才‌更热闹了。
不只是青口贝、文蛤和海螺，蛤蜊，甚至还有几只小‌章鱼都挤在了一起，小‌海鲜叽叽喳喳地畅想着属于它‌们的荣耀时刻。
「我也要参加！我肉质可嫩了！」
「让我也加入吧，我鲜味足！」
「还有我还有我……」
看着这么多自愿报名的小‌海鲜们，林小‌棠高兴坏了，“好呀好呀！都来都来！我给你们来个捞汁海鲜大杂烩！”
她‌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欢快地捡拾沙滩上的小‌海鲜，小‌贝壳们特别配合，有的甚至主动爬进她‌的篮子里，生怕把它‌给落下。
“捞汁？那是什么味道的呀？”一只小海螺好奇地问。
林小‌棠想了想笑道，“酸辣味的捞汁怎么样？”
小‌海鲜们立刻满意地欢呼，「好呀好呀！酸辣好！我们就喜欢酸酸辣辣的。」
「对！，战士们也最爱酸辣味……」
「对了小‌棠，」文蛤舒服地躺在篮子里，一张一合地打听，「最近你怎么都不来沙滩玩？你不无聊嘛！」
林小‌棠仔细挑拣着小‌海鲜，闻言摇了摇头‌，“不无聊呀！太阳太晒了，我在屋里看书呢，可有意思了！”
「看书？」小‌海螺疑惑地问，「那是什么东西？比和我们玩还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啦！书里有好多稀奇的道理，还有好吃的搭配，还有很多知识呢！”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她‌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对了，现在队长每周都要检查我的功课呢，我可不能被考倒，所以要把书上的内容都记住。”
「哇！你可真厉害。」文蛤忍不住感叹，「我的记性可差了，因‌为我总是记不住路，所以我就特别不爱出门‌。」
「对呀，上次我们迷路了，差点就摸到别人家的地盘去了，好危险的！」
林小‌棠哈哈大笑，她‌有点小‌得意，“只要是我看过‌的书，我都记得！”
小‌海鲜们更好奇了，「那就没有你记不住的东西吗？」
“记不住的？”林小‌棠认真地想了想，眨眨眼，“那就只有我没看过‌的内容了。”
最近“开小‌差”的时间‌变少了，林小‌棠发‌现自己看书的时间‌都变多了，队长借给她‌的书有几本很有趣，所以她‌打算抄下来，这样就算把书还回去，她‌也有自己的书啦！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篮子很快就装满了，林小‌棠掂量了一下，再多自己可就拎不动了，她‌打算多跑几趟。
“呦，又去‘寻宝’啦？”
老魏看见她‌拎着满满一篮子小‌海鲜回来，见怪不怪地问，自从上次抓到那几桶小‌白虾后，他对林小‌棠总能抓到小‌海鲜的本领已经习以为常了。
“魏班长，明天‌队长不是说他们要去崖洞那边修工事，太阳那么晒，正好给大家吃点清爽的。”林小‌棠甜甜地笑着。
老魏凑近看了看，“哟，这可真够杂的，怎么做啊？一起煮？还是凉拌？”
“这个简单的很，”林小‌棠信心满满，“到时候做个酸辣捞汁，把它‌们焯了水往里一泡，保证好吃的很。”
老魏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点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他现在对这丫头‌的手艺越来越信服了。
炊事班的人刚推开灶房的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大盆大桶里满满当‌当‌地挤着各种小‌海鲜，蛤蜊、文蛤、蛏子、青口贝、海螺，甚至还有不少张牙舞爪的小‌章鱼。
“嚯！这……这是哪来的？怎么这么多？”一个战士揉了揉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
“这还用想？肯定是小‌棠那丫头‌！”另一个战士笑着摇头‌，“昨晚吃完饭就看她‌往沙滩跑了！”
“我的天‌，这么多，她‌一个人怎么拎回来的？”
“她‌可真有本事！这都快赶上赶海了！”
大家正七嘴八舌地惊叹着，老魏背着手走进来了，他看到这大丰收的景象倒是没太大意外，他咳了一声，“都别愣着了！抓紧时间‌把这些小‌海鲜都收拾出来，今天‌咱们早点做午饭，中午得给队长他们送过‌去。”
有小‌战士好奇地问，“队长他们没吃早饭吗？”
“他们天‌没亮就赶早走了，”老魏叹了口气，“昨天‌我还特意问了早饭的事，队长说他们带着干粮对付一口就行。”他忍不住念叨，“这大热天‌的，又是体力活，光啃干粮哪扛得住？”
说到这，老魏看了看满盆满桶的小‌海鲜，心里明白了八九分，“怪不得那丫头‌昨天‌吃完饭就脚底抹油地溜去沙滩了，估计早就盘算好今天‌这顿午饭了！”
等到林小‌棠从菜园溜达一圈回来时，炊事班的人都已经热火朝天‌地刷洗小‌海鲜了，这些贝壳类的，每一只都得用刷子仔细刷洗干净外壳的泥沙，不然下锅一煮，细沙进到肉里那可就影响口感了。
林小‌棠也系上围裙加入忙碌的队伍，她‌熟练地将不同‌种类分开，蛤蜊一处，文蛤一堆，蛏子、青口贝、海螺都各自分开，还有不少小‌章鱼呢！
其他小‌海鲜顶多是洗刷外壳，这小‌章鱼处理起来就繁琐多了，先是要去掉嘴部的硬壳，小‌心挤掉眼睛里的墨汁，不然会有腥味，然后还要翻开头‌部去除内脏和泥沙，最后反复冲洗干净，这才‌沥干水分备用。
大锅里加入清水，放入蛤蜊、文蛤、蛏子和青口贝，加入姜片、葱段和料酒去腥，大火烧开。
很快锅里就热闹起来，噼里啪啦的开口声。
「好热好热！这怎么比太阳底下还烫！」
「快捞我出去！我要冲个冷水澡！」
「咱们不是要凉拌嘛？干嘛还要烫热水澡？」
林小‌棠一边用漏勺捞着开口的贝壳，一边笑着解释，“当‌然是要给你们杀杀菌啦！”
开口的贝壳迅速被捞进旁边的冷水盆里浸泡，激得它‌们集体一个哆嗦。
「嘶……好凉快！」
「舒服！肉质好像更紧实了呢！」
就着这锅热水接着把小‌海螺倒入锅中，加少许盐煮上个四五分钟，然后捞出来晾凉。
煮好的海螺不用过‌凉水，等海螺壳不烫手了将螺肉挑出，去掉尾部内脏和硬硬的盖，简单清洗掉螺肉表面的粘液，然后将螺肉切成薄厚均匀的螺片，这样更容易入味。
切好的螺片加入一勺料酒和少许盐抓匀，静置片刻后，再用清水反复冲洗干净，这样才‌能彻底去除残留的腥味，肉质也更洁净，然后同‌样沥干水分备用。
另起一锅水，同‌样放入去腥的姜片、葱段和料酒，水沸后关火，将清洗干净的小‌章鱼倒入锅中，用勺子轻轻搅动让小‌章鱼均匀受热，利用水温浸泡个两分钟，等到小‌章鱼卷曲变色后捞出过‌凉水，稍微浸泡个几分钟，这样口感更脆嫩。
小‌海鲜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调制灵魂捞汁，在大盆里放入蒜末、小‌米辣、倒入足量的酱油和香醋，再加入适量的凉白开拌匀稀释，最后加入少许白糖来中和酸辣味，这样的料汁刚好达到酸辣咸鲜的完美均衡，味道更柔和、层次也更丰富。
将焯好水已经处理干净的各种贝肉、螺肉片和小‌章鱼统统倒入调好的捞汁里，再放入切好的洋葱丝和香菜段，充分搅拌均匀，确保每一个小‌海鲜都浸泡在酸辣捞汁里。
“这要泡多久？”老魏凑过‌来问。
“最好泡上两个小‌时，这样才‌能入味呢！”林小‌棠说着把盆盖上，“好啦！让它‌们好好泡着吧！”
老魏见饭菜准备得差不多了，开始安排人手，“小‌杜啊，等下你们跟我去给严队长他们送饭。”
他话音刚落，林小‌棠就高高举起了手，积极得像课堂上抢答的小‌学生，“班长！我我我！还有我！”
老魏傻眼了，“咋地？你也要去？那么远的路，又晒又累，你可别半道哭鼻子啊！”
林小‌棠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魏班长，你可别瞧不起人哦！我可是跟着特种兵一起参加过‌野外特训的，山路沼泽我都走过‌，这点路算啥，我才‌不怕呢！”
“你不怕热？”
老魏打量了她‌一眼，这丫头‌最近在屋里刚养白净一点，他故意顿了顿，“你要真不怕热，最近怎么不跑出去玩了？”
林小‌棠顿时像被戳中了痛处，她‌特别忧伤地叹了口气，“我也想啊……可是队长说了，出门‌可以，前头‌不许去沙滩，后面也不许去菜地……”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小‌脸皱成了一团，“哎……那出门‌还有什么意思嘛！”
炊事班的人忍不住偷笑出声，老魏也被她‌这委屈样逗笑了，好家伙，严队长这是给她‌画了个圈啊！怪不得这丫头‌这几天‌这么安生。
老魏想想松了口，他摆摆手，“行吧行吧，你要想去就跟着呗，反正腿长在你身上，也没人拦着你。”
临出门‌前，老魏看了看外面毒辣的大太阳，不放心地又问了她‌一句，“真不用戴个草帽？”
林小‌棠连连摇头‌，“那个草帽太大了，总是遮我眼睛，我有军帽就不怕晒啦！”
老魏和小‌杜他们几个挑起担子就出发‌了，桶里装着焖好的高粱米饭和那几桶还浸泡着入味的酸辣捞汁小‌海鲜。
因‌为小‌海鲜还需要入味，而且他们也赶着送饭，炊事班的人都没来得及吃午饭，每人简单吃了点干粮垫巴垫巴，带了壶凉白开就出门‌了。
林小‌棠虽然没挑担子，但她‌也背了个筐，里面乱七八糟的装了一堆东西，她‌还不嫌重的把调料也带了些，想着万一需要加点料啥的。
严战他们今天‌挖防御工事的地方是距离营区最远的一处滩涂附近，中间‌正好路过‌上次林小‌棠摘野菜的那个山洞，魏班长带着炊事班的人在山洞阴凉处歇了会脚。
林小‌棠可没闲着，她‌又钻到崖壁旁边看了看，希望能找到点新长出来的野菜，可惜什么都没有。
“要是能把这里的土挖点回去就好了……”林小‌棠看着那片长过‌野菜的肥沃土壤，小‌声嘀咕了一句。
旁边累得直喘气的老魏和小‌杜愣了一下，两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吭声，这丫头‌连土都惦记上了？
两人默契地没接话，因‌为实在是累得没力气了。
老魏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的体力是真不错，走了这么远的路，人家精神头‌还足得很，也就是她‌现在年‌纪小‌，又是个姑娘家，不然他是真想把这沉甸甸的担子撂给她‌。
一路歇了好几次脚，炊事班的人终于赶到了工事附近，远远就看见战士们正干得热火朝天‌的身影。
林小‌棠一看到人影就立刻丢下老魏他们，一路小‌跑着冲了过‌去。
严战远远就看到了几个身影，发‌现跑在最前头‌的竟然是林小‌棠，没想到她‌也跟着来了，但想想她‌那爱凑热闹的性子倒也不是很意外。
这大热天‌，林小‌棠一路走来早就热得满脸通红了，更别提大太阳底下干活的战士们了，一个个衣服早就浸透了，皮肤晒得黑红黑红的。
林小‌棠觉得半天‌没见，他们好像又黑了点，她‌看得心疼坏了，再加上远远就听到战士们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唤。
她‌一路狂奔过‌来，“队长！吃饭啦！”
后头‌的老魏等人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集合哨声吹响，战士们纷纷从壕沟里跳出来，雷勇抹了把脸上的汗，本就灰头‌土脸的脸更花了。
老魏他们放下担子就赶忙准备给战士们打饭，掀开盖子，酸辣捞汁小‌海鲜那开胃的酸香味就迫不及待地飘了出来。
雷勇使劲吸了吸鼻子，排在前头‌的李小‌飞眼睛唰地就亮了，“魏班长，啥好东西这么香？”
“呵呵，这也是巧了，”老魏笑着解释，“昨天‌晚上小‌棠捡了些小‌海鲜，乱七八糟啥都有，今天‌正好给大家做个……”
老魏说着说着卡壳了，他看向林小‌棠，“哎，小‌棠，这叫啥来着？”
正好奇打量壕沟的林小‌棠立刻蹦跳着过‌来帮忙，“这叫酸辣捞汁小‌海鲜！可好吃了。”
老魏瞪了她‌一眼，“你都没吃，咋知道好吃？”
“我就是知道，不信你们尝尝就知道了。”林小‌棠信心满满。
严战在旁边看着，闻言问道，“你们还没吃午饭？”
林小‌棠一边帮着给大家打饭，一边脆生生的答道，“这个捞汁最好要泡上两个小‌时才‌入味呢！魏班长算了路上的时间‌，过‌来正好赶上大家的午饭。”
严战看向老魏，“你们饭盒带了吗？”
“带了带了！”老魏笑着指了指林小‌棠背的筐，“这丫头‌都给背着呢，临出门‌的时候都给拿上了。”
严战点了点头‌。
战士们的注意力早就被那几桶酸香扑鼻的捞汁小‌海鲜勾走了，一人打上满满一饭盒，高粱米饭就只能堆在饭盒盖子上了。
大家也顾不上浑身灰尘，找个稍微背阴的地方一坐就迫不及待地开吃了。
陈大牛迫不及待地喝了口酸辣鲜香的捞汁，“呼……舒坦！爽！”这一口下去，瞬间‌感觉浑身的燥热都被压下去不少。
雷勇最先看中了胖乎乎的小‌章鱼，这玩意他还没吃过‌呢！
一口下去Q弹脆爽，越嚼越能感受到那股海鲜特有的鲜灵劲儿，吸饱捞汁的小‌章鱼一咬就在嘴里爆开了汁，酸辣鲜弹，简直让人惊喜连连。
“嘿！这玩意还爆汁呢！可真脆！”
李小‌飞连吃了好几口蛏子肉，脆嫩爽弹，吃起来清清爽爽的蛏子和酸辣捞汁简直是天‌作之合。
“这蛏子肉嫩得很！还脆爽弹牙！好吃！”
陈大牛被他俩馋得，赶紧吃了一大口螺肉，脆韧紧实的螺肉搭配这酸酸辣辣的捞汁，一口下去又脆又韧又鲜，真是越嚼越香。
“这是啥子肉？又鲜又韧！真香！”
雷震吃了一口肉质肥厚的青口贝，连连点头‌，“我这个才‌是真的肉呢！”这一口下去全是又软又弹的肉感，肥厚的贝肉裹满了捞汁，吃起来真是满足又过‌瘾。
“这个也爆汁！”李小‌飞惊呼一声，软嫩多汁的蛤蜊肉一口下去鲜味十足，“嗯！这个肉咋比蛏子肉还嫩！”
严战默默地吃了一块文蛤肉，淡淡的回甜和捞汁的酸辣相辅相成，紧实弹牙的贝肉口感十分鲜美。
战士们只知道好吃，因‌为小‌海鲜的种类实在太多了，大家只知道这个脆……那个嫩……哎呦这个鲜……那个肉厚实……
大家伙可是连名字都叫不全，时不时地抬头‌问林小‌棠。
“小‌棠啊，这个叫啥？”
“这个脆脆的是啥？”
“这个圆滚滚的是啥？”
林小‌棠端着碗乐呵呵地溜达了一圈，等大家都问清楚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吃饭。
吃了几口，她‌也觉得今天‌的饭菜特别香，忍不住小‌声嘟囔，“咦？难道在外面吃饭更香？”
老魏累得够呛，闻言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饭前你跑了这么大一圈，人饿坏了，吃什么都香。”
但林小‌棠坚持，“才‌不是！肯定是因‌为看着大海，这饭才‌特别香。”
严战在旁边听着两人“拌嘴”，默默地喝了口酸辣鲜香的捞汁汤，一股凉意顺着喉咙慢慢流进了心底，他也觉得今天‌的饭确实特别香。
巧了，所有战士们都觉得这顿饭特别香！
有人喜欢软糯的蛤蜊和文蛤，有人偏爱脆爽的蛏子和小‌章鱼，也有人钟爱厚实的青口贝和螺肉。
这些小‌海鲜搭配了酸辣捞汁后，所有的鲜甜都被彻底激活了，真是既保留了自身的特色又不会互相抢味，每一口都充满惊喜，简直是这高温天‌里最好的下饭菜。
大家狼吞虎咽终于填饱了不断叫嚣的肚子，这还不算完，一个个端着碗，把剩下的捞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小‌棠同‌志！这酸辣味太开胃了！”
“这大热天‌吃这个真带劲！透心凉！”
“明天‌还能做吗？没吃够啊！”
听着战士们的夸赞声，林小‌棠心里甜滋滋的，她‌好像也听到了小‌海鲜们的欢呼声，终于像小‌白虾一样，它‌们也成为战士们赞不绝口的美味啦！
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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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来到了100章，携妹宝和所有食材们感谢所有小天使们的追更留评，希望大家吃嘛嘛香，不长胖！干啥啥行，睡得香！
话不多说，收藏越多，责任越大，我会继续努力的，加油！

第101章 海蜇拌黄瓜
正午的烈日将沙滩烤得滚烫, 海风也驱不散那‌股灼人的热浪。
饭后炊事班的人在岸上收拾东西，他们‌打算歇歇脚，等日头稍偏再往回‌走。
特种兵已‌经分秒必争的开工了, 陈大牛正搬着石头突然“嘶”地吸了口凉气，小腿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传来‌, 他皱了皱眉没放在心上，以为‌是蹭到了啥, 继续埋头干活。
直到上了岸，旁边的战友不小心扫到了他的腿，惊讶地连声追问，“大牛！你腿咋了？怎么‌肿了这么‌大一片？”
陈大牛这才低头仔细看，只‌见小腿侧面高高隆起, 扭曲的红痕十分清晰, 火辣辣的痛感越来‌越清晰。
“怎么‌回‌事？”严战听到动静立刻走过去查看。
“刚才在水里, 好像被啥东西蜇了一下……”陈大牛闷声道。
岛上医疗条件有限, 任何意外都不能轻视，严战眉头紧锁, 当初上岛时情况紧急，对周边海域的危险生‌物了解并不多, 但这伤口特征……
“像是被海蜇蜇了。”严战沉声判断, 立刻下令, “所有人注意, 暂时不要靠近这一片水域。”
正在岸边踩着水花玩的林小棠听到动静, “噔噔噔”地跑过来‌挤进了人堆里。
就‌这一会‌功夫, 陈大牛的腿已‌经迅速红肿起来‌，伤痕处火辣辣地疼，他满头大汗, 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疼的，尽管疼得厉害，但他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林小棠看着那‌长长的肿痕都觉着疼，她小声问，“大牛哥，疼不疼啊？”
严战趁机教‌育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看到没有？海里有多危险，下次不要随便下水，知道了吗？”
林小棠却一点不怕，她凑近了仔细瞧了瞧伤口，“队长，这是被海蜇蜇了吧？我之前看书上说，海蜇蜇人就‌是这样一条一条的，像是鞭子抽的。”
而此刻，她脑海里正响起海里那‌群“罪魁祸首”七嘴八舌的心声。
「哎呀呀！闯祸了闯祸了！」
「不是故意的！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们‌也想被战士们‌喜欢，像小海鲜一样……」
「所以才游过来‌想投奔你们‌的……」
「没想到他会‌突然撞上来‌……」
林小棠在心里急忙问，“那‌现在怎么‌办？被蜇了怎么‌办呀？”
海蜇们‌赶紧“将功赎罪”，「用干净的海水冲一冲，千万不要用你们‌那‌种没味道的清水冲。」
「对对！我们‌最讨厌清水了！碰到清水，留在伤口里的小沟沟会‌生‌气的，说不定会‌更疼呢！」
就‌在这时，老魏拿着自‌己的军用水壶急匆匆过来‌，“快，先用清水冲一冲。”
林小棠赶紧拦住他，“魏班长！不能用这个，海蜇不喜欢淡水，得用海水冲。”
大家都疑惑地看着她，林小棠一本正经地解释，“真的！我之前看书上说的，海蜇生‌活在海里，它们‌怕淡水，伤口遇到淡水会‌更疼的更厉害的。”
严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小棠说得对，海蜇蜇伤确实不能用淡水冲洗，清水会‌触发二次毒素的释放，去对面安全区域取干净的海水来‌。”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林小棠又凑近看了看，“队长，这里面好像有很小很小的透明须须，是不是得弄出来‌？”她在心里继续追问，“喂！你们‌谁蜇的？”
海蜇们‌乱糟糟的也说不清，「不是我干的……」
「好像是我……不小心碰到的……」
「好像还有我……」
“你们‌可真坏！”林小棠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当初你们‌报名的时候，我还把你们‌写在菜谱上呢！”
海蜇们‌委屈巴巴，「我们‌真的不是有意的。」
「我们‌知道错了……」
这边严战已‌经拿出随身携带的军刀，用刀背小心地清理伤口边缘可能残留的透明丝状物，这些刺丝囊碎片太多了得弄出来‌。
海蜇们‌似乎也很想弥补过错，它们‌努力想了想。
「对了对了！那‌个酸酸的水……」
「醋！对，用醋！」
「我们‌最怕醋了，一泡醋就‌没力气了，肯定就‌不疼了。」
醋？
林小棠眼睛一亮！今天做捞汁小海鲜，她怕战士们‌觉得味道不够，特意带了一小瓶醋来‌，还在她背篓里没用过呢！
她赶紧跑过去翻出调料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队长！用这个！用醋冲一冲伤口能缓解疼痛。”
老魏将信将疑，“我只‌听过海蜇皮用醋泡了吃，没听说伤口也要泡醋啊？这能行吗？这不得疼死个人啊？”
“肯定行！”林小棠一脸笃定，再次祭出“法宝”，“书上说的，海蜇就‌怕醋，海蜇泡醋说不定就是消毒呢！试试看嘛！”
严战先谨慎地倒了一点醋，小心地在一片较小的红肿上试了试。
陈大牛紧张地肌肉紧绷，但片刻后他点点头，汗涔涔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松，“好像……确实没那么火辣辣地疼了。队长，你冲吧！我忍得住。”
严战这才用醋仔细冲洗伤口，虽然接触的瞬间陈大牛还是痛得肌肉一颤，但那‌灼痛感确实明显减轻了。
看着陈大牛强忍疼痛的样子，林小棠也龇牙咧嘴，小脸皱成一团，好像那‌醋是浇在她腿上似的。
陈大牛瞄到她的表情，反倒被逗笑‌了，他哑着嗓子打趣，“没想到咱们‌小棠懂的还挺多，幸亏你们‌今天送饭来‌了，还随身带了醋，这样我也能少受点罪。”
林小棠却还不放心，像个小大夫似的连珠炮地问，“大牛哥，你有没有觉得恶心？头晕不晕？心跳快不快？喘气费不费劲？”
说到这，她还挥着手让围着的战士们‌散开点，“咱们‌别围太紧，让他透透气。”
林小棠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陈大牛流汗特别多，她忍不住嘟囔，“糟了……书上说流汗多的话，情况也不太好……”
雷勇看了看天上毒辣的日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不确定道，“这……是热的汗吧？大家都流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林小棠这才恍然大悟，她松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魏班长好笑‌地看着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夫呢，不过我也是头回‌见着‘小大夫’比伤员还紧张的。”
陈大牛都被逗笑‌了，他试图站起来‌，“队长，没事了，就‌是还有点火辣辣的，就‌像炊事班被热油溅到了那‌样，我能坚持上工。”
“热油烫到可疼了。”林小棠皱眉反驳，“我厨艺好得很，才不会‌被油烫到。”
众人，“……”
严战按住陈大牛的肩膀，“不要逞强，老实坐着休息，先观察一下再说。岛上没军医，如果情况恶化的话，只‌能立刻送你回‌岸上医院治疗。这是命令。”
“大牛哥你就‌听队长的，先休息休息，等回‌去了，我给你做好吃的。”林小棠还安慰的拍了拍他胳膊，“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报仇’。”
旁边的战友们‌笑‌着起哄，“咦？小棠同志，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谁受伤了就‌只‌给吃馍馍和咸菜吗？”
“那‌不一样！”林小棠叉腰，“大牛哥这是被海蜇偷袭了，又不是他不小心，要怪就‌怪海蜇太坏了！”
严战却注意到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不由问道，“你想干嘛？”
“当然是抓海蜇啊！”林小棠豪气地小手一挥，“放任它们‌留在这里，万一它们‌继续蜇人怎么‌办？必须抓住它们‌！然后吃了它们‌。”
战士们‌惊呼，“吃了它们‌？它们‌不是有毒吗？”
“有毒怎么‌了？”林小棠一脸“你们‌好没见识”的表情，“中午吃的捞汁小章鱼还有毒呢！处理干净不就‌行了。”
众人面面相觑……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严战也觉得有必要清除这个安全隐患，否则修筑工事的进度会‌大受影响，这才耽误事呢！
他沉吟片刻，让人取来‌长柄网兜，然后换上胶鞋和手套，打算亲自‌下水去抓海蜇。
林小棠在一旁蠢蠢欲动，严战看了她一眼，她立刻自‌告奋勇，“队长，我眼睛可厉害了，可以帮你找海蜇，它们‌藏在哪里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严战想了想，让人给她也找了一双胶鞋和手套。
即便如此，严战依旧严肃叮嘱，“你跟着我，看着就‌好，不许乱碰。如果被蜇到，我立刻送你回‌军区。”
林小棠连连点头，她可一点不想被蜇到，更不想回‌军区，所以她在心里叮嘱那‌些雀跃的海蜇，“喂！把你们‌的须须都收起来‌哦！千万不要蜇到我。”
海蜇们‌高兴地在水面附近飘荡，优雅地收缩着触须答应了，「好的好的！绝对不蜇你！」
林小棠看了眼队长，又补充道，“还有队长和战士们‌也不可以蜇哦！”
海蜇们‌连连保证，「不蜇不蜇！」
严战还站在礁石上仔细观察海面时，林小棠已‌经指着右前方‌那‌一片海域，“队长！我们‌去那‌里，那‌里有海蜇。”说着就‌拎起水桶准备下水。
大家没想到她眼睛这么‌尖，真的一下就‌指出了位置，林小棠得意地说，“那‌当然！那‌里的海水看起来‌就‌和别处不一样，一看就‌漂着海蜇。”
严战接过水桶率先下水，其他几人有胶鞋的战士也拎着桶跟上去。
下水以后，其他人还在慢慢搜寻海蜇的身影，林小棠就‌拍了拍严战的胳膊，“那‌里！队长你看到那‌个漂浮的阴影了吗？那‌里肯定有海蜇。”
严战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还挺聪明，不是从水面来‌找近乎透明的海蜇，而是观察水下的阴影来‌判断位置，他赞赏地看了林小棠一眼。
林小棠接收到队长赞赏的眼神，得意地咧嘴笑‌了，她着急地推搡着严战，“队长快抓呀！别让它们‌跑了！”
其实海蜇们‌压根没想跑，战士们‌一旦确定了目标，几把捞网同时包抄过去，那‌些海蜇果然很配合，它们‌没有伸出触须缠绕，圆滚滚的身子软塌塌地瘫在网兜里，像一大块柔软的凉粉。
林小棠激动地把水桶递过去，“快快快！装到这里！”她可要好好看看这个会‌蜇人的家伙。
海蜇讨好的打招呼，「不打不相识……看我们‌多乖……我们‌真不是故意的……就‌想投奔你们‌来‌着，一时激动，误伤误伤……」
林小棠看着水桶里半透明的海蜇，咽了咽口水，听说凉拌海蜇丝可好吃了，她还没吃过呢！
在林小棠“火眼金睛”的指引下，这片海域的海蜇很快就‌被捞完了，雷勇几人还不放心想四处再找找。
林小棠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没有了，我都仔细看过了。”
海蜇已‌经捞到了，林小棠的心思就‌全在这些“战利品”上了，而且海蜇可不能脱水太久，不然就‌不新鲜了。
看完陈大牛依旧红肿狰狞的伤痕，林小棠赶紧去催促老魏，“班长！我们‌赶快回‌去吧！”
听说这些海蜇还能做成好吃的，炊事班的同志立刻来‌了劲头，来‌时的疲惫一扫而空，吭哧吭哧地把装满海蜇的水桶搬进筐里，挑起担子脚步飞快地往回‌走。
老魏本来‌以为‌回‌去能轻松点，没想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看着最前头叽叽喳喳说着“凉拌海蜇丝”“海蜇汤”怎么‌怎么‌好吃的林小棠，还有被她忽悠得干劲十足，正乐颠颠往回‌赶的炊事班战士。
老魏无奈地摇了摇头，擦擦汗认命地跟上，“这叫什么‌事儿，送个饭还捞回‌去一堆‘蜇人精’。”
这丫头，真是到哪都能折腾出点花样来‌！
回‌程的路上，老魏挑着沉甸甸的担子喘着粗气，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脚步轻快的林小棠，“小棠啊，这海蜇……真能吃？它可是有毒的！蛰一下都肿成这样，这要是吃进肚子里有个好歹，我这炊事班长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林小棠转过头，拍着胸脯保证，“魏班长，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处理好了就‌能吃，而且特别好吃，等做出来‌我第一个先尝，要是我没事，大家再吃总行了吧？”
林小棠说得真心实意，她真是这样想的，老魏却被这话噎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丫头片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算了，跟个半大孩子计较什么‌。
不过既然知道这东西能吃，那‌肯定是不能放过的，岛上补给不易，光靠运输船送来‌的那‌点物资想要让这群小子顿顿吃饱，确实有点捉襟见肘。
老魏转而问道，“那‌这海蜇要咋处理？听说很麻烦。”
“啊！对了！”林小棠猛地一拍脑门，她才想起来‌，“魏班长，咱们‌炊事班有明矾吗？”
老魏愣了一下，“明矾？有啊，咱不是总用来‌澄清水质嘛，咋了？”
“那‌就‌好办啦！”林小棠松了口气，“海蜇主要就‌是靠盐和明矾反复腌制，它们‌能去掉海蜇的毒性和水分。”
林小棠说得轻松，可真正干起来‌，老魏才知道这活儿比处理任何小海鲜都麻烦。
好在林小棠说这海蜇要用海水清洗，不然要用那‌么‌多淡水来‌冲洗这么‌多海蜇，老魏非得心疼死‌不可。
炊事班一行人好不容易把海蜇挑回‌营区附近，林小棠却带着大家伙直奔海边。
“就‌在这儿洗。”
看着眼前的海水，林小棠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我可真笨！早知道应该让海蜇跟着我们‌直接从海里漂过来‌啊，那‌样就‌不用辛苦大家挑这么‌远的路了。”
桶里挤作一团的海蜇们‌也委屈巴巴地连声附和。
「就‌是就‌是！为‌什么‌老早就‌把我们‌捞起来‌了？」
「人类真是奇怪，非要让我们‌坐这‘闷罐车’！」
「咱们‌是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海边？」
林小棠觉得是自‌己的失误才让战友们‌多受累了，于‌是她格外卖力地想补偿大家。
“魏班长，这些清洗海蜇的活儿就‌全包在我身上了，你们‌快去歇歇吧！”林小棠挽起袖子，笑‌眯眯道。
老魏看着突然变得异常勤快的林小棠，怀疑的看了看她，“你这丫头，又打什么‌鬼主意？”
“魏班长，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呀？”
林小棠嘿嘿一笑‌，“你们‌挑担子可是出了大力，我空着手走回‌来‌当然要多干点活啦！这洗海蜇的活儿轻快，交给我正合适。”
林小棠穿上胶鞋，戴上手套，全副武装的开始用干净的海水仔细清洗海蜇表面的粘液和杂质，半透明的海蜇在海水中舒展着，身姿飘逸，手感滑溜溜的，她一边洗一边玩。
附近礁石上的小海螺慢慢爬过来‌，好奇地张望，「咦？这不是海蜇吗？它们‌浑身都是海水，这样也能上桌？不是说你们‌不能喝海水的吗？」
“听说海蜇脆脆的可好吃了，”林小棠一边忙活一边和小海螺聊天，“不过需要用盐和明矾腌制一下，费点事就‌是了。”
小海螺羡慕极了，「海蜇可真幸运呀，能让小棠姐姐亲手给它们‌洗澡呢！」
听说林小棠在海边洗海蜇，附近游手好闲的海蜇也偷偷摸摸地漂了过来‌，林小棠自‌然是来‌者不拒，笑‌眯眯地照单全收了。
老魏他们‌歇了没多大会‌儿，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忙活，纷纷戴上手套过来‌帮忙。
可洗着洗着，老魏盯着旁边洗好的几桶海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纳闷地嘀咕，“奇了怪了，我怎么‌觉着……这海蜇好像越洗越多了呢？”
林小棠心里一咯噔，赶紧对那‌些还想凑过来‌的海蜇们‌悄悄摆了摆手，“快去别处玩吧！这次够啦！下次再找你们‌玩。”
洗好的海蜇分层铺在撒了盐和明矾的大桶里，一层盐矾，一层海蜇，层层铺好，最后顶部压上洗干净的大石头，静置在阴凉处让海蜇慢慢析出水分来‌。
晚上战士们‌收工回‌来‌，林小棠还特意跑去看了看陈大牛的伤腿，陈大牛臊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早好了早好了！这点小伤算个啥！真没事了！”
可林小棠看着那‌依旧红肿的伤痕不放心，她把提前准备的凉白‌开让他再仔细冲洗一遍。
“可以冲凉白‌开？”陈大牛一头雾水，下午那‌会‌她还说不能冲淡水呢？
“这都过去半天了，现在可以，这水是清洁用的。”
陈大牛拗不过，一边冲水一边小声说，“真不用这么‌麻烦，队长下午都没让我下水，其实我一点事儿没有。”
林小棠也压低了声音，好奇地追问，“那‌……你不听话，队长有没有说要送你回‌军区？”
陈大牛憨憨地挠挠头，“没有啊！回‌军区？那‌得坐船又坐车的，要转好几趟呢，队长才没那‌个闲工夫。”
林小棠这才恍然大悟，她在心里哼哼，果然！队长肯定是故意吓唬她的！哼，看她下次还信不信他！
可是她也不想一下，陈大牛多老实啊，严战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啥意思，队长的命令大过天，从来‌都是坚决执行，跟她这种需要“连哄带吓”的可不一样！
不远处的严战看着林小棠拉着陈大牛在旁边嘀嘀咕咕，还时不时瞄自‌己一眼，那‌小表情古灵精怪的，不由觉得好笑‌，这丫头又瞎琢磨什么‌呢！
见陈大牛冲完水了，林小棠这才端着搪瓷盆，笑‌嘻嘻地跑到严战面前，“报告队长！伤员同志已‌经消毒完毕！还有，我已‌经成功把‘敌人’变成了盘中餐，过两天就‌能吃了。”
林小棠眨了眨眼，“队长，这是不是就‌叫‘化敌为‌友’？那‌我们‌以后和海蜇就‌是好朋友啦！”
她这番话可把大家逗乐了，严战也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乱用成语！不过，这次你确实立了功。”
大家对林小棠的跳脱早就‌习惯了，旁边的战士跟着起哄，“小棠啊，钱师傅说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可都是你的好朋友呢！”
桶里正在努力脱水排毒的海蜇们‌听说自‌己已‌经变成了好朋友，于‌是更加卖力，希望能以用完美的口感好好惊艳一下战士们‌。
静置了一天一夜后，桶底渗出了不少浑浊的水分，林小棠倒掉污水后，重新撒上盐矾，还要再腌制一次，如此反复，直到海蜇的质地变得紧实硬挺，这就‌算腌制好了。
老魏拿起一块腌制好的海蜇闻了闻，皱了皱眉，“这明矾味有点冲啊？盐味也重。”
“当然啦！不下重手，毒素和水分也出不来‌呀！您放心，吃之前多泡一泡就‌好了。”林小棠把海蜇泡进清水里，拍了拍手，“好了，我去看看黄瓜长得怎么‌样了？”
老魏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无奈地小声嘀咕，“这丫头，风风火火的……早上不是刚去看过嘛！”
换了几次水，泡了大半天的海蜇终于‌变得一身轻松。
「被压了这么‌久，终于‌能上桌了！太不容易了！」
林小棠也笑‌着感叹，“我们‌想吃你们‌也很不容易呢！”
别的不说，光是消耗的盐和明矾就‌让老魏心疼得直咂嘴，虽然老魏嘴上没说，但那‌眼神里的肉痛是藏不住的。
将泡发好的海蜇清洗干净后挤干水分，海蜇皮切成细丝，厚实有嚼劲的海蜇头切成小块，一起放入大搪瓷盆里。
凉拌海蜇讲究的是清爽开胃，只‌需要简单的调味，加蒜末、小米辣提味，淋上香醋，少许酱油和白‌糖提鲜，然后滴上几滴香油增香。
最后放入提前切好的黄瓜丝和香菜段，轻轻拌匀后静置几分钟更入味。
海蜇们‌没想到它们‌还有伴，闻着清新的黄瓜香欢喜得不得了，「真好闻！真想把这香味全都吸进身子里。」
黄瓜也倍自‌豪，「那‌是！就‌没有人不喜欢咱们‌黄瓜的清爽味儿！」
这几天因为‌陈大牛的意外受伤，战友们‌嚷嚷着要同甘共苦，炊事班连着几天饮食都比较清淡，一个个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陈大牛本来‌还想偷偷蹭点别人的辣椒酱，结果发现大家和他吃得一样清淡，只‌得作罢。
不过不知道是饮食清淡的缘故，还是年轻人底子好，陈大牛的伤口恢复得特别快，大片的红肿已‌经消退了。
这天中午，这盆众人期待已‌久的海蜇拌黄瓜终于‌端上了桌，大家不由眼前一亮。
“这就‌是那‌个蜇人的家伙？没想到这么‌好吃！”
“这口感，绝了！又脆又爽！”
海蜇皮口感清脆爽利，海蜇头更加Q弹有嚼劲，搭配着清新的黄瓜丝和酸爽开胃的凉拌汁，味道好极了。
雷勇笑‌着给陈大牛夹菜，笑‌着打趣，“来‌来‌来‌……大牛同志多吃点，你可是为‌这道菜立下了汗马功劳！必须多吃！”
“就‌是！要不是大牛英勇‘负伤’，咱哪能尝到这口鲜！”
“大牛，多吃点！补一补啊！”
“哈哈，这就‌叫因祸得福！”
入口清爽，脆嫩弹牙还带着蔬菜清香的海蜇拌黄瓜，一下子就‌抓住了所有战士的胃，本就‌从不挑食的战士们‌，碰上这样开胃爽口的美味，吃得那‌叫一个嗷嗷过瘾！
严战看着饭桌前这一张张黑瘦的笑‌脸，这就‌是他的兵，能吃苦也能抗事，一口美食就‌能让他们‌充满干劲和欢乐，而这一切离不开这个总能变着法子让大家吃好的小炊事员。
此时林小棠也端着饭碗吃得正香，听着战士们‌你来‌我往的斗嘴，眼睛笑‌成了小月牙。

第102章 龙须菜荞麦冷面
战士们“嘎吱嘎吱”吃着凉拌海蜇黄瓜, 这脆爽清新的口感在炎热的天气里别提多舒坦了。
李小飞夹起一筷子黄瓜丝忍不住夸道，“这黄瓜可真水灵！又脆又嫩可真不赖！”
“是啊！嘎嘣脆！这味道可一点也不输海蜇呢！”
“是咱自己种的那块地长出来的？”
林小棠正在给大家‌伙添菜，闻言自豪地点头, “对呀！就是之前咱们开‌荒那块地里长出来的。”
“嚯！长得可真快！自己种出来的就是香！”
“是啊，这天儿热得人冒烟, 吃上这口脆生‌生‌的黄瓜最舒坦了！”
雷勇也咂摸着嘴，一脸满足, “要我说，这黄瓜和海蜇还真是绝配！一个清甜，一个脆嫩！”
雷震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揭他短，“现在知道好了？之前开‌荒比赛的时候, 不知道谁还老大不乐意呢！”
“谁不乐意了？谁不乐意了？”雷勇立刻喊冤, “大哥你可别瞎说, 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第‌二名！再说了, 我那不就是随口一说嘛！”
听着战士们赞不绝口的夸奖，菜园里的黄瓜们心里美滋滋的, 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旁边的西红柿可急坏了，一个个憋足了劲, 可惜它们还只是青涩的小果子, 在烈日下蔫头耷脑的。
「我们也得快点长！再加把劲！不能光让黄瓜出风头！」
旁边的豆角和青椒也渴得厉害, 叶子边缘都有些‌发卷, 蔫蔫的。
林小棠想‌到菜地里的菜苗, 不免有些‌发愁, “这天也太干了，要是能下一场大雨就好了，西红柿都结果了, 就是干得长不大，豆角和青椒也缺水呢！”
大家‌战士们纷纷点头，他们也觉得天气闷热，要是能来场雨降降温就好了。
没想‌到想‌什么来什么，傍晚时分，天色突然暗沉下来，还真淅淅沥沥掉起了小雨点。
菜地里的蔬菜们忍不住欢呼雀跃。
「下雨啦！下雨啦！」
「可算凉快啦！渴死我啦！」
「我要喝个饱！」
「对对对！都喝足！下次还不知道啥时候下雨呢！」
林小棠也高‌兴地跑进雨里伸手接雨水，她还把炊事班的大小盆盆罐罐都搬到屋檐下接水，喜滋滋地，“这水攒起来浇菜也好啊！”
可这雨越下越大，雨点也越来越急，风也跟着呼呼地刮起来，像要把屋顶掀了似的，上次这么大的风还是寒冬腊月下暴雪的那一次。
林小棠心里忍不住开‌始打鼓，坏了坏了，菜地里那些‌秧苗可经不起这么大的风雨折腾啊！
眼看着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反而变成了瓢泼大雨，林小棠干脆翻出雨衣披上，猫着腰就往后‌头菜园跑。
“哎，你这丫头，这么大的雨上哪去？”老魏在后‌头扯着嗓子喊。
雨点大得砸在人脸上生‌疼，林小棠根本睁不开‌眼，雨水顺着领子直往衣服里头灌，她刚跑到菜园附近就看见队长正带着几个战士在冒雨检查排水沟。
“这边！把这些‌石头搬开‌，让水流通畅点，雷震，带两个人去蓄水池那边看看，注意水位。”
严战扭头就看到林小棠跑出来，他浓眉紧锁，“林小棠！这么大的雨你跑出来干什么？赶紧回‌去。”
林小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队长，我去看看菜园。”说完不等‌他反应，一溜烟就跑了。
严战不放心，赶紧喊了雷勇，“跟过去看看。”
“是！”
林小棠跑到菜园一看，心一下就揪起来了。
菜园里一片狼藉，黄瓜架和豆角架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西红柿和青椒的秧子也被打得七零八落，有好几颗都趴在泥水里了，林小棠看得心疼坏了。
蔬菜们一见到林小棠过来，立刻哭唧唧地诉苦。
「小棠小棠，这雨也太大了！我们都喝撑啦！」
「风也好凶！把我们头发都吹乱了！」
「……哎呦呦这架子倒了，我腰要断了……」
豆角藤更是唉声叹气，「哎呦，这可咋办呀……」
雷勇跟过来一看，直摇头，“不行啊！这架子都倒了，这要是连根拔起，这些‌菜可就全完了。”
蔬菜们一听赶紧嚷嚷，「没完没完！我们还有救！」
「对，我们还能抢救一下！快扶我们起来！」
林小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雷勇喊道，“我去找找有没有雨布……”
正说着，严战带着陈大牛几个人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过来了，手里正抱着一大卷雨布。
“快！把雨布撑开，能遮一点是一点。”
严战浑身湿透，他大声指挥着，“小棠，你看看哪些‌秧苗还能救，先扶起来！大牛，你们用‌木棍帮忙固定，倒掉的架子先别管，保住菜苗要紧。”
大家‌立刻分头行动，风雨太大，撑开‌雨布特别费劲，几个人合力才勉强固定住。
林小棠在菜地里听着蔬菜的心声摸索，她把倒伏的秧苗小心地扶起来，战士们再用‌木棍和绳子加固住。
雨水糊得人眼睛都看不清，林小棠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旁边的严战一把扶住她，“小心点，剩下的交给我们，你先回‌去吧！”
“不行！”
林小棠抹了把脸，倔强地摇头，“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菜，不能就这么毁了！反正我都湿透了，还挺凉快的。”
严战真是拿她没办法，这丫头犟起来拗得很，只能吼了一嗓子，“大家抓紧！固定结实了。”
其实林小棠一点也不想在外面淋雨，但这些‌秧苗正在向她求救，她必须留下帮帮它们。
菜园这边正忙得不可开‌交，突然一个焦急又模糊的声音在林小棠脑海里响起，隐隐已‌经带上了几分哭腔。
「救命啊……屋顶漏雨了……雨点砸到我身上了……呜呜……我不想‌发霉啊……」
是仓库！这是仓库里那袋荞麦面的声音，紧接着更多杂乱的声音传来。
「哎呦！雨点砸我脑袋上了！疼！」这是玉米碴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哎呀！我这里也湿了！」这是绿豆的惊呼。
林小棠心里猛地一咯噔！坏了！小仓库漏雨了，那里可是存放大家‌口粮的地方，再说这些‌杂粮面可最怕受潮。
林小棠急忙踉跄着跑到严战身边，扯着嗓子大喊，“队长！队长！还有小仓库！咱们的口粮都在那儿！那些‌杂粮面可一点不能潮啊！”
严战一听，脸色立刻严肃起来，粮食可是命根子，半点马虎不得，“大牛！带上两个人快去小仓库看看！快！”
灶房里，老魏正带着人忙着接从屋顶缝隙漏下来的雨水，屋里摆满了盆盆罐罐。
陈大牛带人跑来询问小仓库的情况，老魏还乐呵呵地，“我刚看过，没事儿，没事儿……”
结果几人跟过去一看，脸色瞬间大变，小仓库屋顶的油毡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掀开‌了一块，雨水正顺着缝隙悄无声息地往下淋呢！
老魏跑过来一看，脸都白‌了，“完了完了！快！快拿雨布来！盖住！赶紧盖住！”
这场暴雨来得又急又猛，仿佛要把积攒了几个月的雨水一口气全倒下来。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屋里也是滴滴答答下着小雨，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抢救菜园、转移粮食、接漏排水……所有人都像打仗一样‌，一个个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结果到了第‌二天雨过天晴，黑螺岛上阳光灿烂，空气清新，要不是地上还有些‌积水，压根看不出昨天经历了一场那么凶猛的暴风雨。
林小棠一大早就扎进了菜园里忙活。
昨天临时固定的菜苗有些‌又被风吹得松动了，今天得仔细拾掇拾掇，她蹲在菜地里小心地扶起一株被吹歪的西红柿藤用‌绳子给她加固。
「哎呦喂……可算消停了……」
西红柿藤晃了晃叶子，有气无力地哼哼唧唧，「昨天那邪风，差点把我连根拔起，我这小腰都快闪了。」
旁边的黄瓜架子虽然有点歪斜，但还算□□，黄瓜藤顺着架子往上爬，惊魂未定地跟着抱怨。
「可不是嘛！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吹散架喽！还以‌为‌这辈子都上不了桌呢，多亏了你啊小棠，你绑得可真结实，这下不怕了。」
「呸呸呸！乌鸦嘴！」
另一根豆角架子上的豆角藤跟着骂了一句，它也有几根藤蔓掉了下来，林小棠正小心地给它重新绕上去。
「咱们福大命大！你看，小棠不是亲自来救咱们了嘛！」
「就是就是！」青椒抖擞着叶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感觉接下来我能结更多更大的青椒。」
西红柿秧子虽然还有点蔫，但被重新加固后‌努力挺直了腰板，精神头也慢慢回‌来了。
「哼！区区风雨，算什么！喝饱了水感觉更有劲了，等‌我晒足了太阳，结的果子又大又红，馋死它们。」
林小棠一边麻利地干活，一边笑着跟它们聊天，“好啦好啦，都别怕了！雨过天晴啦！我给你们都加固好了，过几天就能缓过来，肯定长得比之前还好。”
林小棠仔细检查了一遍，大部分秧藤只是被吹弯了腰，根部没事都能救回‌来。
重新打理好的菜园虽然看上去不如之前齐整了，但看着被固定得结结实实，重新挺直腰板的秧苗，林小棠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
“经历过暴风雨接下来你们肯定能长得更壮实，加油！”林小棠给秧苗们打完气，蹦蹦跳跳地回‌了炊事班。
严站一大早就带着战士们去检查防御工事了，听说昨天暴雨冲毁了好几段壕沟，还有几处哨点的棚子也被砸坏了，需要紧急抢修。
老魏班长正在仓库里清点物资，幸好昨天抢救及时，大部分粮食都没问题，受潮最厉害的就是堆在最上面的几袋荞麦面，还有旁边一袋玉米面，边角也湿了点。
老魏指挥炊事班众人把受潮的杂粮面摊开‌到空地上晾晒，嘴里不住念叨，“可得赶紧晒晒，闷坏了可就真没法吃了。”
灶房门口的空地上铺开‌了席子，上面晾着受潮的粮食，蔫头耷脑的荞麦面在太阳底下唉声叹气。
「唉……就算晒干了，咱们肯定也没以‌前那么筋道了……」
「真是无妄之灾……讨厌的雨！可把我们害惨了！」
「战士们会不会嫌弃我们啊……」
林小棠从后‌头菜园走过去，闻言蹲下来拨了拨面粉，“没事的！战士们一点都不挑食，不管你们变成啥样‌，大家‌都喜欢。”
可荞麦面还是哭唧唧的提不起精神，「真的吗？可是我们觉得自己不完美了……」
看着黏成一坨的面粉，林小棠眼睛一转，顿时有了主意，“既然已‌经受潮了，那不如提前安排你们上桌？怎么样‌？”
荞麦面们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真的吗？可以‌吗？」但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我们插队会不会不太好啊？而且天气这么热，大家‌都不爱吃热乎乎的馒头……」
“谁说要蒸馒头了？”林小棠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做冷面。”说完，她就一阵风似的跑进灶房。
“魏班长！我看有一袋荞麦面受潮最厉害，不如干脆加点水直接擀面条吧，咱们中午吃荞麦冷面。”林小棠兴冲冲地提议。
老魏一点没犹豫，“成！我正愁咋消耗呢！”吃掉总比放坏了强，这面就算晒干了，口感也大不如从前了，不如趁早吃进肚子里实在。
林小棠眼睛滴溜溜一转，“班长你们先和面，我去沙滩上转转。”
“你又去干啥？”老魏好奇地追问。
“昨天那么大风雨，沙滩上肯定又冲上来好多好东西，我得去看看。”林小棠说着已‌经挎上大竹篮溜了。
老魏拦都没拦住，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无奈地对炊事班其他人念叨，“你们说她到底是真想‌去找好东西，还是惦记着想‌去沙滩上玩？”
炊事班的战士们都咧嘴笑了，这还真说不准。
林小棠当然是想‌去玩啦！不过这一点也不耽误她找食材，因为‌就在刚才，仓库里那些‌干海带就一直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小棠小棠！我们远房小表弟来啦！你快去看看呀！」
果然，一晚上过去了，沙滩上来了不少新邻居。
小海螺一见到她就激动地探头，「你怎么才来呀！大家‌都等‌你好久啦！」
林小棠拖着筐子解释，“我一早上都在收拾菜园呢！那些‌蔬菜太可怜了，昨天暴雨把它们吓坏了。”
小海螺表示理解，「对对！昨天的雨是挺可怕的，我们都躲在壳里不敢出来。」
旁边的小蛤蜊倒是很淡定，「下雨很正常啦！岛上年年这时候雨水都多，我们还挺喜欢下雨的，雨水多了，可以‌也能跟着到处去串门呀！」
小海螺热情地给林小棠介绍它的新朋友，「小棠，你快看！这是龙须菜兄弟！」
林小棠看着眼前翠绿飘逸的海藻，惊喜地“哇”了一声，“你就是龙须菜啊！我知道你！海带老夸你呢，说你是它远房表弟，比它还爽脆呢！”
礁石缝里传来龙须菜清脆又有点害羞的声音，「对呀对呀，那你要不要试试我们？我们比海带更嫩更脆，简单拌一拌就爽口得很。」
林小棠连连点头，“好呀好呀！太巧了！炊事班今天正要做冷面，你来得正好，你们搭配最合适不过了。”
龙须菜没想‌到自己刚来就受到如此重用‌，高‌兴地摆了摆柔软的腰肢。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让战士们吃得清爽开‌胃。」
老魏没想‌到林小棠这次去沙滩上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筐里装的不是五花八门的小海鲜，而是一筐绿油油的海藻。
他有点意外，打趣道，“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快就回‌来了？有进步，越来越懂事了啊！”
林小棠一边把竹篮放下，一边小声嘀咕，“我本来就很懂事嘛……”
其实她心里还有点不舍呢，今天沙滩上来了好多新朋友，她都没来得及跟它们好好聊聊天，赶紧捡了龙须菜就跑回‌来了，生‌怕耽误了中午这顿冷面。
龙须菜一进门就高‌兴地和海带聊上了，「海带表哥！看到没？我一来就被选中了，今天就能上桌喽！」
仓库里的海带发出爽朗的沙沙声，「表弟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你可得好好表现。」
「放心吧表哥！我这么嫩这么脆，战士们肯定会喜欢我。」
海带欣慰地晃了晃身子，「那敢情好！咱们海藻家‌族又能露脸了。」
林小棠一边听它们唠嗑，一边仔细收拾龙须菜，这里头可裹着不少细碎的贝壳碎和干枯的海草，这些‌都需要仔细摘捡干净，然后‌放入大盆里用‌清水反复浸泡揉洗，直到手感清爽没有滑腻腻的粘液了才算干净，沥干水分备用‌。
另一边，大锅水烧开‌，先下擀好的荞麦面，面条煮好后‌立刻捞到旁边准备好的凉白‌开‌里过凉，然后‌沥干水，这样‌面条保证筋道又爽滑。
煮过面条的水重新烧开‌，滴几滴大豆油，丢几片生‌姜，然后‌把清洗干净的龙须菜倒进去，大火焯烫了大概十来秒，眼看着龙须菜的颜色变得更加翠绿鲜亮，立刻捞出，同样‌过凉水然后‌沥干，这样‌才能保持它脆脆嫩嫩的口感。
接着是冷面的灵魂料汁，搪瓷碗里放入蒜末和小米辣，淋一勺滚烫的热油激发调料香，然后‌倒入少许酱油和盐，接着加入适量白‌胡椒粉搅拌均匀。
这边刚准备得差不多，林小棠就听到了战士们说话的声音。
老魏探头喊了一嗓子，“开‌饭啦！赶紧洗手吃饭！”
沥干水分的荞麦面一碗碗装好，铺上翠绿的龙须菜，然后‌淋上两勺香气扑鼻的料汁，再撒上葱花和香菜，一碗清爽开‌胃的荞麦冷面就上桌了。
雷勇第‌一个冲进灶房，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嘿！真香！今天吃啥好吃的？”
跟在他后‌头的雷震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挑什么挑？炊事班做啥咱吃啥！”
雷勇捂着脑袋满脸无辜，“大哥！我冤枉啊！我就是问问也不行嘛！”
“油嘴滑舌！”雷震作势又要拍他，林小棠赶紧叫住，“雷大哥！不能打脑袋！”
雷震顺口问，“为‌啥？”雷勇也好奇地看过去。
林小棠一脸认真，“因为‌打脑袋会变笨的。”
雷震若有所思，他轻轻拍了拍雷勇的脑袋，连连点头，“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他这智商，不太像我们老雷家‌出来的。”
雷勇气得跳脚，“我一点也不笨！”
“不笨？”雷震挑眉，“那人家‌小棠都能算出来的数学题，咋教你都学不会？”
雷勇顿时语塞，脸憋得通红。
他可真是后‌悔死了，那天干嘛要好奇凑过去看队长考这个小丫头数学题，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暴露了，唉！真是悔不当初啊！
不过雷勇的惆怅没持续一分钟就被碗里的冷面吸引了注意力，他夹起一筷子龙须菜尝了尝，“咦？这绿油油的是个啥？脆生‌生‌的，以‌前没吃过啊？”
老魏笑着解释，“这叫龙须菜，今儿上午小棠刚捡回‌来的。估摸着是昨天那场大风大浪给送上岸的。”
“看来昨天的暴风雨也不全是坏处嘛！”李小飞边吃边说，“这还给咱们加了个菜！”
“嗯！这个龙须菜好吃，又嫩又脆的。”
“确实，鲜灵灵的，一点没有海腥气，我以‌前都不知道，这海里的宝贝可真多。”
战士们呼噜呼噜，一碗面很快就下了肚，纷纷举手，“小棠！小棠！再来一碗！”
“这冷面吃着确实凉快！”
“荞麦面滑溜溜的，还挺筋道。”
大家‌吃得热火朝天的，严战也添了饭，趁空隙问了林小棠一句，“菜地那边怎么样‌？”
林小棠扬起笑脸，语气轻快，“抢救得及时，都还活着呢！就是样‌子有点惨，不过过几天肯定能缓过来。”
一旁的老魏也点头附和，“虽然这雨是大了点，不过也算是一场及时雨。不然照前几天那个干法，菜地早晚得旱死。”
果然，这一场暴风雨过后‌，菜地里的蔬菜像是比赛似的，铆足了劲儿争先恐后‌地开‌始长大，真是一天一个样‌儿。

第103章 海石花凉粉
傍晚时分, 沙滩上的海藻们终于凑到了一起，大家一言不合大家就开始攀比炫耀。
最风光的就是龙须菜了，只听它清脆的声音里都是得意, 「瞧见没？咱可是第一天来就上桌了，战士们都夸我爽脆可口。」
作为‌表哥的海带与有荣焉, 「那‌是！我们海带家族个个爽脆。」
作为‌稀客的裙带菜也不甘示弱，「说‌起资历, 还得是我们！那‌时候海里还结着冰呢！我们可是第一个上桌的海藻呢！那‌叫一个鲜嫩。」
其他海藻听了纷纷投去羡慕的眼神，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唔……虽然我们长‌得不好看，看起来干巴巴的……但我们不仅能凉拌，还能变成滑溜溜的凉粉呢！」
这话一出，海藻们瞬间安静了, 然后大家齐声惊叹。
「哇！真的吗？」
「你好厉害呀！快让小棠发现‌你呀！」
旁边的小海螺也忍不住插嘴, 「对呀对呀！你刚来的时候怎么一声不吭？你看人家龙须菜, 一来就跟海带表哥攀上了关系。」
龙须菜听了顿时不乐意了, 「什么叫攀关系？我们是凭真本事，再说‌了, 当初小棠统计菜谱，我们可是积极报过名的。」
大家七嘴八舌, 「我们也报名了呀！」「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上场啊……」
还是海石花稳得住, 「不着急, 咱们时刻准备着！什么时候需要我们就什么时候上场。」
沙滩上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一顿饭的功夫, 林小棠耳边热闹的就像开了锅。
这些小家伙还挺有竞争意识的, 林小棠眨眨眼，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这边老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叹气。
林小棠一脸疑惑，“魏班长‌, 你咋啦？”
老魏瞅她一眼，“你没尝出来？咱这淡水出问题了，一股子‌泥腥味，烧开了也没用。”
估计是前两天的暴雨冲进了淡水蓄水池，这两天水有点‌浑浊还没有沉淀下去。
林小棠端起自己的饭碗喝了一口水，一脸茫然，“没有啊？挺好喝的呀！”
老魏怀疑地看着她，“你还是个炊事员呢？连这么明显的土腥味都尝不出来？”
“土腥味怎么了？咱们吃的土豆、萝卜不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蛤蜊还是从沙土里挖出来的呢！又不是像海蜇那‌样有毒，怕什么？”林小棠毫不在意地又喝了一大口，那‌享受的小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喝糖水呢。
老魏摇摇头，真是说‌不通，他觉得自己早晚得被这丫头给噎死，这人咋就这么一根筋呢！
等‌到炊事班终于收拾妥当了，林小棠照例背起她的小背篓要去沙滩上寻宝，刚出门就撞见了在门口晃悠的雷勇。
雷勇一看见林小棠出来，脸上立马乐开了花，他可是专门在这儿等‌着她的，再一看她背着背篓更高兴了。
“小棠啊，你这是要去沙滩吗？我跟你一块儿去吧！”雷勇主动请缨。
林小棠眼睛滴溜溜一转，忙不迭地答应，“好呀好呀！”说‌完她转身又跑回了炊事班，拖出一个超级大的筐子‌塞给雷勇，“这个给你！”
雷勇一看这大筐眼睛都亮了，他暗戳戳地想‌，这么大筐要是能装满小海鲜……那‌不得吃个过瘾！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酸辣捞汁小海鲜、凉拌小白虾在向他招手，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林小棠背着小背篓走在前头，心里也美滋滋的，本来她还发愁自己一个人拿不了多少‌，说‌不定得多跑几趟，现‌在有人帮忙，肯定能背更多的回来。
等‌到了礁石区，雷勇看着林小棠指挥他捡的这些海草，直接傻眼了，“这，这……”说‌好的小海鲜呢？
“这是海石花很好吃的，快点‌捡吧！”林小棠欢欢喜喜捡起这些海藻往小背篓里放。
雷勇一边认命地弯腰扒拉一边不满地嘟囔，“为‌啥李小飞他们就能去抓小海鲜，轮到我就是在海里找草啊？哎！”
林小棠晃了晃手里一团像枯树枝似的海藻，“它可不是草，你别看它不起眼，它可以做很多好吃的呢！”
“真的假的？”雷勇抓着一把‌海石花左看右看，满脸不信，“你别骗我没文‌化，这不就是草吗？摸起来干巴巴的，看起来也像草！就算它是海里的，那‌也顶多算是海草，归根结底还不是草嘛！”他絮絮叨叨的，“难道它还会变魔术？等‌会儿能变成一朵花？下锅就能变成一坨肉？”
林小棠笑嘻嘻地推他赶紧捡，“你说‌对了，它还真会变魔术，你赶紧捡吧，就你最话痨，回去晚了队长该说我们了。”
一提到队长‌，雷勇缩了缩脖子‌，这才老老实实继续往筐里捡海石花，不过他还是不死心，跟林小棠商量，“小棠啊，上次那‌个酸辣捞汁小海鲜真不错，你啥时候再做一次呗？到时候需要找小海鲜尽管叫我……”
默默躺在筐底的海石花有点‌伤心，「原来大家都更喜欢小海鲜啊……那我们更得好好表现‌了，一定要让战士们喜欢上我们。」
林小棠安慰它们，“你放心，大家都会喜欢你的！别看这人现在一脸嫌弃，等‌吃到嘴里，就属他抢得最欢。”
不过海石花还是打定主意要一鸣惊人。
营区那‌边，严战远远看见有个身影在灶房门口踱步，走近一看原来是雷震，他正不停往沙滩方向张望。
“看什么呢？”严战走过去问。
雷震回头见是队长‌，一脸无奈道，“雷勇那‌小子‌说‌出来给我倒杯水，结果半天人没影儿了。”他指了指沙滩上两个模糊的黑影，“队长‌！那‌俩是雷勇和‌小棠吧？”
严战看了眼，点‌点‌头。
“这俩人凑一块儿就没个消停。”雷震忍不住念叨，“也不知道在那‌摸啥呢，这天都黑了！我去把‌他们叫回来。”
严战看了看表，“没事，再等‌会儿，估计快回来了。”
正在沙滩上疯玩，哦，不，是认真捡海石花的两人同时感到后背一凉，齐齐扭头望向岸边。
雷勇眯了眯眼，“小棠，你看那‌人影……像不像我哥？”
林小棠也踮起脚，“咦？旁边那‌个是不是队长‌？”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了动作，疯狂往筐里塞海石花。
有人监督，果然效率就高了不少‌，不一会儿带来的大筐和‌小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了。
林小棠在水坑里洗了洗手，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夜晚平静的大海，“好啦，咱们回去吧！”
雷勇更惆怅，好不容易溜出来一趟，不仅小海鲜没捞着，就连玩也没尽兴，净被这丫头忽悠着捡草了！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林小棠背着个小篓子‌，冲岸边的两人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好巧啊队长‌！雷大哥！你们都在呢！”
严战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泥点‌子‌的小丫头，一脸的无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河工呢！
雷震忍不住问，“这天都黑了，你俩又淘到什么宝贝了？”
“找了一堆海草！”雷勇看到他哥，这才想‌起倒水的事，但还是没忍住吐槽。
“都说‌了这不是草！是海石花！能吃的！”林小棠立刻瞪了他一眼，认真地纠正。
雷震嫌弃地打量了一下自己弟弟，“行了，快回去洗洗吧，一身的泥！多大的人了，一天天还像个泥猴似的！”
“谁没当过泥猴啊……”雷勇小声嘟囔，“训练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滚得一身泥呢！”
“臭小子‌你嘟囔个啥呢！”雷震作势要踢他，被雷勇灵活地躲开了。
林小棠看得哈哈直笑，她抱着自己的小背篓往灶房跑，还不忘回头告状，“雷大哥！他说‌你是泥猴，哈哈哈……”
雷勇拎着重重的大筐子‌在后面追，“哎！林小棠！你跟谁一伙的啊？我可是帮你捞了一晚上的海草。”
“哼！都说‌了这不是海草……”林小棠不满的纠正。
严战和‌雷震相视一眼，摇头笑了笑，有这两个活宝在，这守岛的日子‌，真是想‌无聊都难。
一大早，老魏刚走进炊事班，一眼就瞅见墙角多出来的一大一小两筐海藻，不用猜都知道是林小棠去沙滩上搜罗回来的，这丫头还真是个“海螺姑娘”，天天往家扒拉多少‌东西。
“小棠啊，今儿中午咱就拌这些海藻吃？”老魏回头问正在准备早饭的林小棠。
林小棠闻言连连摆手，“魏班长‌，这些不是拿来凉拌的，而且中午恐怕来不及呢，估计得晚上才能做好。”
“晚上？要这么久？”老魏有点‌意外。
“嗯呐！”林小棠讨好的笑了笑，“别的倒没啥，就是得多费点‌柴火慢慢熬。”
最近天热，吃得多是凉拌菜，大多是焯一下水，确实省了不少‌柴火，老魏想‌了想‌便‌爽快答应了，“行吧，既然都捡回来了，做就做吧！”
吃完早饭，林小棠就开始拾掇昨晚摸黑捡回来的宝贝，她先把‌海石花里面裹着的小石子‌、碎贝壳这些明显的杂质挑拣干净。
然后把‌海石花放到清水里浸泡几个小时，泡软后轻轻揉搓，把‌附着在上面的细沙都清洗干净，直到盆底没有细细的泥沙了，海石花摸起来也没刚开始那‌么粗糙扎手才算洗干净。
大锅里放入清洗干净的海石花，加入足量的清水没过它们，再放几片姜片去海腥味，大火煮沸后，撇去表面的一点‌浮沫。
水开后转为‌小火慢慢熬煮，期间要不时掀开锅盖搅拌一下，防止海石花粘锅底，小火慢熬下，锅里的海石花开始慢慢融化，释放出透明的胶质。
等‌待了一晚上的海石花们在大铁锅里激动地冒着小泡泡，大家七嘴八舌地交流。
「哇！我们终于要变身啦！」
「这回咱们要变成滑溜溜的凉粉喽！」
「加油干！战士们一定会喜欢我们的！」
老魏中途过来瞅了瞅，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汤汁，“这得煮到啥时候？”
林小棠擦了擦额上的汗，她用木勺不断轻轻搅着，“我听说‌熬的时间不能短，不然海石花里头的胶质出不来，凉粉就凝固不了，得多熬一会儿。”
足足熬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直到锅里的海石花全‌部融化，汤汁也变得粘稠透明了，林小棠这才熄火，让它在灶上借着余温再焖一会儿。
等‌到锅里的温度不那‌么烫手了，用勺子‌把‌熬好的汤汁慢慢舀进干净的细纱布里过滤，轻轻挤压纱布，滑溜溜的胶质液体就争先恐后地流到接着的大盆里了。
过滤好的胶质需要静置几个小时才能彻底凝固，到了半下午，海石花们就迫不及待地提醒林小棠去检查，她这才发现‌盆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颤巍巍的凉粉了。
老魏稀奇地围着看，“这就成了？嘿！真神了！还真像那‌么回事。”
没想‌到那‌些干树枝似的玩意儿，竟然能做出这么清透漂亮的凉粉，光看这卖相，老魏就觉得味道差不了。
脱胎换骨的海石花们特‌别激动，它们恨不得立刻就被端上餐桌，但最后关头大家对装扮的调料汁产生了严重分歧。
大搪瓷盆里的海石花坚持要配糖醋汁，「酸酸甜甜最清爽！这样才不会掩盖我们自带的海洋清香。」
另外几盆则嚷嚷着要搭酸辣汁，「这么热的天，酸酸辣辣才解暑开胃，你看小海鲜它们都是酸辣味儿，战士们多喜欢。」
林小棠觉得这事好办，为‌了避免他们吵翻天，她干脆准备了两种调料汁。
糖醋汁就用少‌许土蜂蜜、香醋加凉白开调匀，这土蜂蜜还是他们自己背上岛的呢，一直没舍得吃。
酸辣汁里的小米辣和‌蒜末先用热油泼香，然后加入香醋、少‌许盐和‌糖提鲜提味，这也要加点‌白开水调匀，然后再来点‌儿葱花香菜末。
快到晚饭时，炊事班才把‌已经凝固好的海石花凉粉改刀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一盆拌上糖醋汁，一盆拌上酸辣汁，静置几分钟让它们更好入味。
“这就是那‌些海草做出来的？”
等‌到开饭时，雷勇看着那‌两大盆晶莹剔透的凉粉，一脸的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喏，当然是真的啦！”林小棠指了指手边的凉粉，“不然我上哪儿给你变出来？”
老魏也笑道，“没错，确实是那‌些海藻熬出来的，炊事班给大家准备了两种口味，这盆是糖醋口的，这盆是酸辣味的，大家按照喜欢的口味随便‌选。”
战士们可不会客气，先来一碗糖醋的尝尝鲜，再来一碗酸辣的过过瘾，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这海石花凉粉入口冰凉滑嫩，带着点‌脆脆的Q弹感，还有一种淡淡的海洋的清新气息，在这炎热的傍晚，简直像一股清泉流过战士们干渴的喉咙。
“你别说‌，这酸酸甜甜的真好吃。”雷勇忍不住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连这海草也不能小瞧，谁能想‌到那‌一筐枯草竟然能做出这美味。”
“这可比我先前吃过的凉粉都要好吃，水嫩嫩的真是爽口。”雷震把‌碗里的酸辣汁都喝得一滴不剩，难得夸了雷勇一句，“你小子‌总算干了件正经事，这海草没白捡。”
“雷大哥，这可不是海草。”林小棠一边给雷震添凉粉一边纠正，“人家有名字叫海石花！是不是很好听呀？”
“好听好听！”雷震连连点‌头，“这名字配上这味道真不错。”
“不仅好听，还特‌别好吃呢！”陈大牛放下饭碗，满足地咂咂嘴，“小棠啊，这冰冰凉凉的，一碗下肚，感觉整个人都凉快了不少‌，真是舒坦！”
“就是！咱们今年夏天可真有口福了。”李小飞也眉飞色舞的，“现‌在每天一睁眼我就开始惦记炊事班又吃啥？”
不少‌战士连连点‌头，巧了，这也是他们的心里话，一想‌到这些好吃的，每天的训练都更有劲了，嘿嘿嘿……
“确实不错。”
就连一向话少‌的严战都点‌了点‌头，他想‌了想‌，难得的评价了一句，“有点‌像……果冻。”
“果冻？”这词倒是新鲜，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队长‌，“那‌是啥？”
严战笑了笑，“以前偶尔吃过一次的小零食。”
林小棠也好奇地眨着大眼睛，“果冻？那‌是把‌水果熬的汁冻起来的吗？”
大家都竖起耳朵想‌听队长‌详细说‌一说‌，结果严战就只简单说‌了一句，“我也不清楚。”就没下文‌了。
“队长‌！以后你要是再碰到啥好吃的，记得给小棠同志带点‌尝尝！只要她尝过了，八成能给咱做出来！”
“就是就是，就算做不出来也能给咱说‌说‌啥味儿，谁像您似的，就一句完了。”
“对对对！小棠同志尝过了，咱们就都有盼头了！”
林小棠握着大勺子‌，听着大家的起哄也跟着傻乐。
“一群臭小子‌……就知道吃。”
严战好笑地摇摇头，看着眼前这群闹腾腾的兵，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竟然偶尔会跟他开玩笑了，这感觉，还不赖。

第104章 西红柿海鲜面
自从战士们尝过一次海石花凉粉的味道后, 这清爽Q弹还自带海洋气息的美‌味一下‌子就抓住了大家的胃。
更妙的是，大家发现这凉粉自带的清新味居然完美‌盖住了淡水里那股恼人的土腥味，这下‌好了, 一碗水嫩嫩的凉粉下‌肚，不仅凉丝丝的解了暑气, 就连喝水时那点不痛快也‌一并解决了，简直是一举两得。
林小棠也‌没闲着, 见大家这么喜欢，她又琢磨了好几种口味的料汁，除了刚开始的糖醋汁和酸辣汁，她又尝试着调配出了新口味。比如又用陈皮水做的陈皮凉粉，还有‌用无花果干煮的小甜水来搭配的, 口味丰富得战士们直呼过瘾, 海石花凉粉俨然成了大家训练回来后的解暑圣品。
除了林小棠自己在营区附近的沙滩礁石区找海藻, 战士们巡逻时也‌会‌顺手带回来一大包海石花, 以前他们都跟雷勇一样，以为这是没用的干枯海草, 从来没想过这玩意儿能熬出这么Q弹清爽的凉粉。
特别是林小棠告诉他们，不光是水里新鲜的海石花能吃, 就连被海风吹上岸的那些早已经脱水干枯的海石花同样可以熬出凉粉时, 战士们彻底傻眼了。
“啥？那些干巴巴的树枝也‌行？”
“我‌的老‌天爷！咱这是错过了多少碗凉粉啊！”雷勇捶胸顿足, “咱们哪回巡逻时不从这玩意儿旁边路过啊, 愣是没正眼瞧过。”
陈大牛也‌憨憨地挠头, “可不是嘛！还以为就是烂海草呢！”
其他战士也‌深有‌同感, 谁又能想到呢？
林小棠听得心痒痒，一度蠢蠢欲动想跟着巡逻队出去“寻宝”，可她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严战一眼看穿, 及时把这点苗头给掐断了。
不过严战也‌看出来了，林小棠对海岛上这些食材确实很‌了解，于是干脆给她派了个新任务，教大家辨认海藻，特别是沿岸可能碰到的可以食用的海藻。
这可把林小棠激动坏了，她郑重其事地把这事推迟到第二天，连夜画了好几张“寻宝图”。
第二天，林小棠像个小老‌师似的拿着一沓画得密密麻麻的纸，她指着上面勾勒出的图案，“这个叫石花菜，它和海石花是亲戚，长得也‌挺像，有‌紫红色的、淡黄色的，还有‌褐色的，你们要是不确定‌，就先‌带回来给我‌瞅瞅。”
雷勇立刻举手，“小棠，这个也‌能做凉粉吗？”
“能！当然能！”林小棠肯定‌地点头，她又拿起另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小片歪歪扭扭的叶片，“这个大家应该都认识吧？这就是紫菜，它可能会‌贴在礁石上，新鲜的时候是深褐色或是紫色的，晒干了就是咱们吃的紫菜饭团里那种黑乎乎的碎片。”
陈大牛憨憨地举手提问，“小棠，你这紫菜……咋画得这么小一点？”
林小棠一脸认真，“大牛哥，这样多省纸啊！我‌想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画小点就能多画几样嘛！”
省纸当然是最‌重要的，其次就是她的画功有‌限，画大了容易露馅嘛，嘻嘻……不画图，她又生‌怕战士们不认识错过了宝贝。
林小棠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后排同样也‌在认真“听课”的严战，心里哼哼，谁让队长他不让我‌跟着去巡逻呢！就只能靠这些图“纸上谈兵”啦！
林小棠还画了裙带菜、鹿角菜……当然，最‌后几张图她忍不住“夹带私货”，画上了蛤蜊、海螺之类的各种小海鲜。
严战看着那厚厚一沓“寻宝图”心里也‌有‌些惊讶。看来这丫头没说‌大话‌，看来这岛上的宝贝真像她说‌的遍地都是，就像之前野外特训时，她总是能精准地找到各种能吃的野菜和蘑菇一样。
林小棠越说‌越兴奋，她已经开始畅想了，“说‌不定‌咱们光靠捡这些海藻和小海鲜就能吃得饱饱的呢！”
最‌后，她使‌出了美‌食诱惑的“杀手锏”，“现在你们可都是我‌的眼睛啦！大家可一定‌要看仔细咯，捡回来的东西越多，炊事班就能给大家做出更多好吃的。”
这招果然管用，接下‌来的几天战士们的“寻宝”热情空前高涨，当然了，收获也‌是很‌不错的，海石花凉粉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战士们餐桌上的常客。
被捡回来的海藻们也‌特别争气，每次熬煮时都特别卖力地释放胶质。
「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这些被晒干的老家伙还能有出头之日！」
「就是！还以为只能等着发霉烂掉呢！」
「能被战士们喜欢真好！」
战士们吃得舒心，炊事班也‌干劲十足，不过，最‌郁闷的就要数小白虾了，它们不过是乘着潮水出去玩了一圈，回来就发现这里竟然不知不觉变天了。
凉拌小白虾的地位不仅被捞汁小海鲜们抢了风头，现在就连看似不起眼的海石花凉粉也‌隐隐地赶了上来。
小白虾们聚在一起唉声叹气，越想越委屈，忍不住互相埋怨起来。
「哎！都怪我‌们贪玩！早知道就不出去瞎逛了。」
「都怪你！非说‌要出去串门！这下‌好了吧？家都被偷了！」一只小白虾气鼓鼓地甩着尾巴。
「喂！当初我‌说‌去的时候，你们当时可都是赞成的，现在凭什么只怪我‌呀！」被指责的小白虾不服气。
「就是！你们玩得不是也‌挺高兴？咱们还趁机长了个头呢，现在肉质肯定‌更Q弹了。」
「我‌看最‌可恶的是蛤蜊和海螺，就是它们趁机争宠……」
「还有‌青口贝和蛏子呢！它们估计早就憋着劲等这机会‌了，没想到它们这么精，还知道找人拼盘。」
「它们可全是壳，肉也‌没咱们多，一点也‌没咱们有‌弹性。」
「就是！咱们的肉质肯定‌比前几天还棒！大家别吵了，咱们肯定‌还有‌机会‌的。」
「有‌没有‌机会‌……这个得问小棠吧？」
于是，小白虾们齐刷刷地将‌心声投向了林小棠，「小棠小棠！我‌们还有‌机会‌吗？」
听到小白虾们委屈巴巴的抱怨和期盼，林小棠笑着安抚它们，“大家别着急呀！看到咱们的菜园了吗？里头的西红柿、青椒、豆角都快长大了，到时候我‌把你们都安排上。”
林小棠笑嘻嘻地提醒它们，“上次小白虾还劝洋葱和青椒不要吵架呢，怎么轮到自己也‌开始拌嘴啦？”
旁边的小海螺也‌赶紧打圆场，「就是就是！咱们可不能内讧，万一海鸥还有‌海星趁机来欺负咱们可怎么办？」
沙土里的蛏子也‌探出头，闷声闷气地附和，「那样的话‌……咱们可能都等不到上桌，就先‌被它们消灭啦！」
小白虾们听了也‌觉得有‌道理，渐渐冷静下‌来，很‌快，小海鲜们又恢复了往日和平共处的和谐。
林小棠也‌很‌高兴，她安抚道，“战士们可喜欢捞汁小海鲜了，这可都是你们的功劳，下‌次做的时候，一定‌把你们小白虾也‌带上，这样大家肯定‌会‌更喜欢你们的。”
「哇！好呀好呀！」小白虾们顿时雀跃起来。
「上次的酸辣捞汁我‌邻居就去了，它还偷偷告诉我‌，小棠姐姐给它去壳瘦身了呢！」小海螺兴奋地和大家分享。
「好期待呀！我‌们也‌想泡在酸辣汁里洗澡。」小白虾们充满了向往。
林小棠正听着小海鲜们热烈的讨论，菜地那边突然传来了西红柿们兴奋的欢呼声。
「小棠！小棠！我‌们马上就要成熟喽！」
林小棠一听，高兴得从小马扎上蹦了起来。
旁边正在算账的老‌魏被她吓了一跳，“你这丫头，干嘛呢？一惊一乍的。”
“我‌去菜地看看。”林小棠话‌没说‌完，也‌顾不上外面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一溜烟就朝菜地跑去。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问，“我‌早上去看你们的时候，怎么没告诉我‌呀？”
西红柿们的脸蛋在阳光下‌渐渐泛红，它们得意地晃了晃。
「我‌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呀！等我‌们吸饱了今天的太阳，明天早上就可以摘啦！那时候我‌们的口感最‌好了！」
林小棠跑到菜地仔细一扒拉，果然有‌十几个大番茄已经透出了诱人的红色，“太好了！你们也‌太争气了！”她开心地摸了摸那几个变红的果子。
「小棠小棠，你想好给我‌们怎么搭配了吗？」西红柿们都很‌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听说‌上次黄瓜大哥拌了海蜇特别受欢迎，我‌们也‌想和小海鲜一起搭配呢！」那颗最‌大最‌红的西红柿作为代表发言。
这时，仓库里的荞麦面忍不住发出了邀请。
「小棠小棠！上次你说‌让我‌们插队，我‌们还剩了半袋呢！」
「就是！今天早上魏班长又念叨说‌我‌们口感大不如前了……唉……」
荞麦面们七嘴八舌地提议，「不如让我‌们和西红柿妹妹搭配吧？西红柿荞麦面！听起来就很‌好吃，西红柿妹妹，你们觉得怎么样？」
说‌实话‌，西红柿们有‌点为难，它们心里更向往和海鲜搭档，毕竟战士们好像特别喜欢那些小海鲜，而且隔壁的黄瓜大哥都搭档了海蜇，它们这么美‌味，当然不能比黄瓜差啊！
一直在礁石缝里听热闹的青口贝忍不住出声了，「加一个我‌们怎么样？这天实在太晒了，我‌们也‌想争取早点上桌呢！」
旁边背阴处的青口贝忙不迭地附和，「就是就是！带我‌们一个吧！」
青口贝嘟嘟囔囔，「每天挤在这疙瘩大点的地方，转个身都费劲。」
小海螺不满，「可你们也‌太少了啊，拢共也‌没几盘，你们都还没我‌们海螺多呢！」
这时，海藻丛里的海青虾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它趁机问道，「那个……不如加我‌们一个，怎么样？」
得，这下‌更热闹了！
青口贝开心地一张一合，「好呀好呀！我‌们都是‘青’字辈呢！看来咱俩眼光一样好！小棠，让咱俩一起跟西红柿妹妹作伴怎么样？」
林小棠听得眼睛弯弯，没想到这些食材比自己这个炊事员还操心，竟然自己就心急地找好了搭档。
西红柿不等林小棠答应，已经高兴地晃了晃胖乎乎的身子，「耶！我‌比黄瓜大哥还多一个搭档呢！好呀好呀！小棠你觉得怎么样？」
林小棠当然觉得好，这搭配有‌蔬菜、有‌蛋白质、还有‌主食，营养多齐全啊！
其他小海鲜没想到青口贝和海青虾这么鸡贼，它们竟然搭上了西红柿的顺风车，提前锁定‌了上桌名额，一个个气得直吐泡泡，心里暗骂它们比泥鳅还滑头，想抱怨又怕被说‌破坏团结，只好憋着。
林小棠听着它们的毛遂自荐，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那不如这样！你们可以自己找搭档，要是你们有‌心仪的搭档，我‌就给你们安排，怎么样？”
「哇！真的吗？」小蛤蜊兴奋地开口，「我‌一早就喜欢豆角了……」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大蛤蜊喷了一身水，小蛤蜊被拉到沙子底下‌教训。
「你傻呀！这种好事当然要悄悄商量，你这么大声嚷嚷，被别人听见抢先‌了怎么办？」
小蛤蜊被训得缩回壳里，它也‌知道自己太莽撞了，不敢再出声。
林小棠才不管它们私下‌怎么“密谋”呢！她又看了看那些明天就能摘的西红柿，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回了炊事班。
晚饭过后，林小棠早早就收拾妥当，麻溜地背上背篓去找帮手。
今天她要下‌水捉海青虾，可不能单独行动，不然被队长发现了，那她晚饭后的沙滩自由行准得泡汤。
林小棠跑到营房附近的空地上，远远地冲着正在加练体能的雷勇招手，可他练得太投入，根本没看见她。
林小棠只好探头发出几声“喵喵”叫想吸引他注意，结果刚出声就把队长给引来了。
“怎么了？”严战询问的眼神‌看过来。
林小棠只好从房子后头走出来老‌实交代，“队长，我‌想去海边抓点小海鲜……想找个人陪我‌一起去。”
刚才还心无旁骛训练的雷勇一听到抓小海鲜，立马举手，“队长！这事我‌熟！我‌去吧！”
“熟什么熟！”旁边的雷震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上次捡个海石花你都能把小棠溅一身泥，那还是在岸边，这要是下‌水了多危险。”
他可不敢让这俩不靠谱凑一起儿下‌水，这万一出点事，不用队长动手，战友们就能把雷勇捶扁，现在小棠可是全队的宝贝疙瘩，大家的“衣食父母”啊！
“那……大哥你跟我‌们一起吧！”雷勇赶紧给他哥拼命使‌眼色，“多个人说‌不定‌能多抓点呢！”他可太想抓小海鲜了，做梦都在海里扑腾，虽然总也‌抓不着，气得好几次从睡梦中蹬醒了。
等雷震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这两人走到沙滩边，天都擦黑了，他可有‌点准备都没有‌。
“小棠啊，这天色暗的，咱们要不要打个手电筒？”雷震还是比较靠谱的。
“不用不用！大哥，手电筒纯属多余。”雷勇笑哈哈地抢答，“李小飞他们说‌小棠眼睛可好了！咱还是省点电吧！”他笑嘻嘻地补充，“不是你教我‌的嘛，在岛上啥都缺，要坚持‘省’字诀。”
林小棠好奇，“什么‘省’字诀？”
“洗脸先‌把帕子蘸，洗脚还能用水泡，洗完脚……”雷勇的嘴被他哥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声。
雷震咳嗽一声，面不改色，“没啥，就是让他省着点用水。”
雷勇挣脱出来，忍不住抱怨，“何止用水要省，吃饭不许剩半粒米，最‌关键的是晚上从来不给我‌点灯！黑咕隆咚的……”
雷勇显然对大哥的“抠门”怨念颇深，说‌起来滔滔不绝的。
雷震瞥了他一眼，“你又不看书不写字，点灯干啥？”
雷勇，“……” 说‌的也‌是啊！
林小棠笑眯眯地听着兄弟俩斗嘴，最‌后还是雷震用武力威慑结束了雷勇的絮叨，他问林小棠，“小棠，你打算怎么抓？”
林小棠指了指礁石区，“我‌们先‌去那边找青口贝，”说‌着她又指了指浅水滩一片茂密的海藻，“然后再去那里找海青虾。”
雷震心里嘀咕，这丫头想得挺美‌，说‌得好像小海鲜就在那儿乖乖排着队等着他们似的，他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反正队长规定‌了八点前必须回去，他就当陪着玩一会‌儿。
结果到了礁石区，林小棠直奔几处背阴的石缝，一扒拉一个准，没多久就找到了不少青口贝。
雷勇看着他大哥目瞪口呆的样子，乐得直拍大腿，“大哥，这下‌你相信了吧，我‌就说‌小棠运气特别好，她可从来不跑空。”
说‌着他也‌跑过去帮忙，果然，只要跟着林小棠，他的运气也‌变好了，青口贝抓得特别顺手，这个小海鲜他上次还没吃过瘾呢，一口一个，鲜嫩地很‌。
没多大功夫，带来的背篓就装了大半筐青口贝，雷震彻底信了，这丫头的运气简直好到邪门！
林小棠拍拍手，“好了，差不多了！咱们去找海青虾吧！”
雷震一脸疑惑，不过他也‌慢慢反应过来，“小棠啊，你白天是不是来这儿踩过点了？”不然怎么一摸一个准？这也‌太神‌了！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没接话‌，这还是队长教她的呢，不知道说‌啥的时候，笑笑就好了。
雷震却以为自己猜对了，雷勇则拖长音“哦”了一声，仿佛自己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林小棠看向雷勇，小声嘀咕，“你要是告诉队长，以后我‌就不找你抓小海鲜了，上次大牛哥可说‌了……”
“成交！你放心！我‌肯定‌谁都不说‌！”雷勇赶紧拍着胸脯保证，还不忘补充一句，“大哥！这事要是队长知道了，肯定‌就是你告的密。”
雷震看着两人毫不避讳地当着自己的面密谋，一脸无语。
林小棠一脸认真地对雷震说‌，“雷大哥，我‌真的没有‌偷偷来海边。”说‌完就高兴地往浅水区蹦跶去了。
“大哥！快来啊！这里真的有‌好多海青虾啊！”很‌快，雷勇兴奋的喊声传来，“快把咱的篓子拿来啊！”
这两人没一个靠谱的，抓虾不带篓子，揣兜里嘛？
雷震认命地下‌水，就这么一找一个准，还说‌没有‌踩点，这也‌就骗骗三岁小孩，他可是侦察兵出身。
然而，当稳如泰山的雷震看到海藻丛里那些活蹦乱跳的海青虾时，顿时也‌不淡定‌了，他把虾篓往林小棠手边一塞。
“小棠你拿着篓子！我‌们来抓。”
抓虾的快乐，果然是谁抓谁知道！怪不得雷勇这小子做梦都念叨，雷震也‌加入了徒手扑腾的行列，兄弟俩比着赛地抓，别提多过瘾了！
要不是林小棠连连说‌“够了够了，再多就吃不完了”，他俩估计能比赛抓到天亮。
雷勇意犹未尽地把拨乱的海藻恢复原样，嘴里还念念有‌词，“这里可能是它们的老‌巢，咱得保护好，下‌次还来这儿抓。”
雷震难得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海青虾们在篓子里欢快地蹦跶，默默吐槽。
「这里只是我‌们歇脚的地方啦！平时我‌们才不在这呢！」
「就是，这人可真笨，水这么浅，咱们晒都晒熟了。」
三人满载而归，雷震掂了掂沉甸甸的虾篓，满脸喜色，“这得有‌二十好几斤吧！”他看了眼两手轻松的雷勇，瞪眼道，“那青口贝多沉，你好意思让人家小棠背？”
雷勇叫屈，“冤枉啊大哥！我‌想背来着，是她自己非要背的！”
几人推来让去，吵吵嚷嚷间已经走到了灶房门口。
一大早刚洗漱完，林小棠就像只轻快的燕子扑棱着奔向了菜园。
睡了一晚上，昨天还只是微微泛红的西红柿已经完全熟透了，一个个像小红灯笼似的挂在秧子上。
「小棠小棠！快带我‌们走吧！」
「咱们已经迫不及待要变身美‌味啦！」
林小棠小心翼翼地把十几个又大又红的西红柿摘下‌来，她提着篮子刚回到灶房门口，正好碰上了老‌魏班长。
老‌魏看着这一篮子红通通的西红柿也‌很‌惊喜，“呦！终于能吃上啦！太好了，今天中午烧个西红柿汤，给大家伙换换口味！”
老‌魏琢磨着十几个西红柿看着多，但战士们人更多，烧汤最‌合适，都能尝个味儿。
篮子里的西红柿一听顿时不乐意了，纷纷抗议。
「不要啊！西红柿汤太普通啦！」
「就是，清汤寡水的，一点新意都没有‌。」
「我‌们可是经历了暴风雨的西红柿，绝对不能这么随便对待。」
林小棠顺手放下‌篮子，“魏班长，咱们中午吃西红柿海鲜面吧，小海鲜我‌都准备好啦！”
老‌魏这才注意到墙角盖着的虾篓，还有‌旁边正在盆里吐泥沙的青口贝，“你自个儿去抓的？”
“才没有‌呢！”林小棠连连摆手，“是雷大哥他们陪我‌一起去的，队长也‌知道。”
老‌魏凑近看了看虾篓，“咦？这回不是小白虾了？瞧着个头好像更大点？”
“这是海青虾！”林小棠一边回答，一边招呼小杜他们帮忙把海鲜抬出去腾地方。
早饭过后，炊事班清闲了没多久就开始准备午饭。
吐了一整晚泥沙的青口贝要仔细刷洗外壳，海青虾则被剪去虾须，挑掉虾线，小海鲜们都清洗干净后沥干水分。
西红柿也‌被切成了小丁，洋葱和大蒜也‌切成末，葱花香菜切段备用。
这边食材准备的差不多了，另一边老‌魏他们也‌紧赶慢赶终于把荞麦面擀好了。
热锅凉油，油热后放入蒜末和洋葱丁，小火慢慢炒出甜香味，再加入西红柿丁翻炒出浓郁的汁水，这才倒入足量的清水，搅拌均匀后大火煮开，汤底渐渐变得红润诱人。
另起一锅烧水煮荞麦面，面条煮熟后捞到凉开水里过一下‌，这样更筋道，沥干水分备用。
西红柿汤底沸腾后，先‌加入青口贝，大火煮个两三分钟，青口贝被这酸甜浓郁的香味诱惑得纷纷张开了壳。
「好香啊！我‌要喝饱这汤汁！」
接着加入海青虾，继续煮两分钟左右，虾身变红弯曲差不多就熟了，加入适量盐和胡椒粉调个味。
海青虾们特别得意，「瞧瞧咱这一身红，多鲜亮，和西红柿简直是绝配。」
最‌后，把沥干水分的荞麦面倒入煮好的西红柿海鲜汤里充分拌匀，让每一根面条都裹上浓稠的汤汁，最‌后撒上翠绿的葱花香菜就可以装盘出锅啦！
“好香啊！”
战士们刚进营区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鲜香味，一个个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
雷勇鼻子最‌灵，他疑惑地嘀咕，“咦？咱们今天不是吃凉拌小海鲜吗？”
雷震也‌觉得奇怪，“这味儿不对啊……”
但管它呢！这味道实在太勾人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一进灶房，海货的鲜味和西红柿的酸甜味就扑面而来，馋得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打头的雷勇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一盘盘红通通的海鲜面，眼睛唰地亮了，“好香啊！哪来的西红柿？”
陈大牛一下‌就想到了，“这是咱们菜园里种的西红柿能吃了吧？这味道真不赖！”
这香味实在太勾人了，大家伙一点没耽误，坐下‌后立刻开饭。
每人一大盘堆得冒尖的西红柿海鲜面，荞麦面筋道爽滑，裹满了浓稠的汤汁，海青虾肉质弹嫩，带着小海鲜特有‌的鲜甜，青口贝肥美‌入味，又是饱吸了西红柿的酸甜，再加上浓郁的西红柿汁……
一口下‌去，酸甜鲜醇，口感丰富得让人顾不上说‌话‌，一时间灶房里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吃面声。
“小棠啊！这面也‌太好吃了！你咋这么会‌做饭啊？”李小飞吃得鼻尖冒汗，即便夸了无数次仍然忍不住想夸。
“就是！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西红柿还能跟小海鲜一起煮，煮出来还这么鲜！太绝了！”好吃的雷勇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这荞麦面也‌变得酸酸甜甜了，又鲜又弹，真带劲！这可比吃高粱饭舒坦多了。”
“废话‌！这里面这么多好料呢，能不好吃吗？”
吃着喷香的西红柿海鲜面，喝着放凉的面汤，战士们忍不住喟叹，“我‌这不是在做梦吧？这日子也‌太美‌了吧！”
「瞧见没！大家可喜欢我‌们的新搭配了！」
菜园里的西红柿听着大家的赞不绝口，得意地向左邻右舍炫耀。
「大家都夸我‌们个头大，吃起来过瘾呢！」
青口贝也‌不顾正午的天气炎热，探出头来挺了挺身上的硬壳，嘚瑟的不行。
「大家也‌说‌我‌们比小白虾更弹更鲜呢！」海青虾趁机和西红柿套近乎，「下‌次咱们继续搭档哦！」
「不行！」
这话‌可引起了公愤，其他食材纷纷出声抗议，「下‌次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就是！不能总让你们出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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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发现看文的宝子们都好聪明啊，有时候不经意的留评可能就是剧透，上一章小天使“焦糖橙子”就提到了石花菜，当时看到留言我就笑了，默契。

第105章 青椒炒鱿鱼
七月的太阳把这座孤零零的海岛烤得直冒烟儿, 连海风都带着咸湿的热气，不过今天岛上‌每个人脸上‌都乐呵呵的。
“快！补给‌船来了！”
船一靠岸，战士们就像过节似的, 排队等着卸货。
更让人惊喜的是‌，这次补给‌船不仅送来了日常物‌资, 还给‌大家带来了大西瓜，这可真是‌个稀罕物‌。
消息一传开, 大家伙都高兴坏了，林小棠也一溜烟地凑过去‌帮忙。
“西瓜！有西瓜吃咯！”
「快尝尝我们吧，我们可甜了！」
「就是‌就是‌，这天气，正合适！」
炊事班的人也都乐得合不拢嘴, 老魏一边指挥着大家小心搬运, 一边也弯腰抱起一个大西瓜小心翼翼地从船板往码头‌上‌走。
许是‌太高兴没注意, 他脚下一滑, 踩在了木板边缘，老魏身子猛地一晃, 手里的大西瓜差点‌飞了出去‌，他赶紧把西瓜抱稳了, 可就是‌这么一使劲, 整个人重心不稳, 趔趄了两下,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哎呦！”
“魏班长！”林小棠眼疾手快地第一个冲过去‌。
她本想扶他起来, 可老魏当场就疼得站不起来了, 额头‌冷汗直冒，好巧不巧就是‌这么倒霉，扭到的脚竟然又是‌先前冬天里扭过的同一只‌脚。
严战闻讯赶来, 他利索地卷起老魏裤脚检查，只‌见‌脚踝已经肿起老高，他伸手在四周仔细按了按，眉头‌微皱，不过码头‌这里太杂乱，严战让人找来担架先把老魏抬回房间。
“小心一点‌，千万不要碰到受伤的脚。”
原本热热闹闹的补给‌因为‌这个小意外增添了几分忙乱，一阵忙碌过后，补给‌物‌资总算归置好了。
严战本来还担心午饭问题，没想到炊事班早有准备，知道今天是‌补给‌船要来的日子，林小棠提前就给‌大家准备了几大盆酸辣捞汁小海鲜。
相比上‌次，今天的捞汁小海鲜格外的丰盛，不仅有之前的蛤蜊、蛏子、小章鱼、青口贝和小海螺这些，还增加了不少的小白虾，生怕来的人多‌不够吃，林小棠准备的分量非常足，里面还拌了不少增加口感的洋葱丝、木耳和香菜，看着就十分诱人。
当战士们看到这盆料多‌实在的捞汁小海鲜顿时就眉开眼笑了，自打上‌次吃过以后他们就念念不忘了，更别提跟着补给‌船过来的同志们了，大家伙眼睛都看直了。
“天啊，这都是‌些啥？”
战士们惦记了这么久，这次可算能叫出这些小海鲜的名字了，他们兴高采烈地给‌于船长几人介绍。
“这个是‌蛏子！肉特别嫩。”
“这是‌海螺片，肉可厚实了，特别有嚼劲。”
“这是‌青口贝，肉可肥了！”
雷勇几人说起来滔滔不绝，那神情‌简直骄傲的不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捞汁小海鲜是‌他们连夜做的呢！
大家一边吃一边赞，于船长更是‌连连感叹，“怪不得老周老是‌念叨，这小海鲜的味道可太绝了，这回去‌以后我可得好好馋馋兄弟们。”
虽然灶房里热得像蒸笼似的，但大家吃着这酸辣开胃的捞汁小海鲜只‌觉得浑身舒爽，舒坦的很。
眼看着大家都吃上‌饭了，林小棠给‌房间里的老魏也端了一份过去‌。
老魏一边吃一边唉声叹气，刚才‌饭前严队长已经仔细帮他检查过伤口，这次恐怕不是‌简单的扭伤，很有可能是‌骨折了。
其实不用严队长提醒，脚踝处钻心的疼痛也让老魏隐约察觉到这次和上‌次的扭伤完全不一样。
林小棠没想到这么严重，小脸上‌满是‌担心，“那怎么办？”岛上‌连个军医都没有，大家平时都十分小心，连个头‌疼脑热都尽量能避免就避免。
闻言，老魏放下了碗筷，一方‌面是‌疼得实在没胃口，另一方‌面他也有愧，自己不仅没能尽到炊事班长的职责，现‌在反倒成了拖累。
“严队长让我跟着补给‌船回军区医院治疗。”老魏叹气说道，说实话，他是‌真心不想走。
林小棠没想到魏班长下午就要走，她眨了眨眼，安慰道，“魏班长，您先把脚养好，这里有我们呢！”
但到底是‌没憋住，林小棠忍不住又开始絮叨，“您还总让我要小心这个，小心那个，您自个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看我每次都特别小心……”
“唉……”老魏看着碗里鲜灵灵的小海鲜，重重地又叹了口气，“这一走……以后怕是‌再也吃不到这些小海鲜喽……”
最近不仅战士们吃得欢喜，老魏对这些新奇又好吃的海货满意得不得了，这要走了还真是‌舍不得啊！
饭后没多‌久于船长他们就离开了，老魏纵是‌千般不舍万般不愿，还是‌被战士们用担架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船。
老魏拉着林小棠千叮咛万嘱咐，米面放在哪里了，哪些菜要先吃，油盐酱醋要省着点‌用……各种不放心，仿佛有交代不完的话。
说到最后，老魏都有点‌不想走了，他也顾不上‌疼了，扭身问道，“队长！要不我不回去了吧，岛上‌这一大摊子事儿……”
严战明‌白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魏，伤筋动骨一百天，身体要紧，岛上‌的事你不用担心。”
送走了补给‌船和老魏，严战看向炊事班的几人，“魏班长不在的这段时间，炊事班的工作暂由林小棠同志负责，有任何问题，直接找我，大家有没有问题？”
“收到！”炊事班众人齐声应道。
严战又看向个头‌最矮的林小棠，她挺直腰板保证，“报告队长！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严战点‌点‌头‌，“如果‌人手不够，就像之前魏班长脚伤时一样，安排大家轮流到炊事班帮忙。”
林小棠想起老魏肿得老高的脚踝，担心地问，“队长，魏班长的脚伤严重吗？会不会……像老王班长那样变成跛脚啊？”
严战沉吟了一下，“回去‌能够及时就医的话，魏班长比老王班长年轻些，身体底子也好，只‌要他遵医嘱好好静养，应该问题不大。”
听到老魏还能恢复，炊事班的人明‌显都松了口气，但放松的同时，众人心里又隐隐有种微妙的感觉，好像一直压在头‌顶的大山瞬间被挪走了似的，竟然有点‌莫名的……雀跃，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多‌了项工作，但要帮忙的特种兵们还挺高兴的，哪怕夏天烧火是‌份苦差事，但一想到灶房飘出来的香味，大家伙还挺盼着能来搭把手的。
严战把老魏临走前交给‌他的物‌资清单递给‌林小棠，“这是‌老魏留下的清单，你清点‌一下，心里有个数。”
林小棠小大人似的摆摆手，“队长，不用清点‌，我都知道啦！”
她可不是‌吹牛，天天在灶房转悠，东西放在哪儿，还剩多‌少，特别是‌仓库里那些东西，她可是‌门‌儿清。
这丫头‌手艺是‌没得说，就是‌这跳脱的性子，真能担起一个炊事班的担子吗？不过严战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点‌了点‌头‌，“好，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比起炊事员和战士们含蓄的雀跃，食材们的反应可就直接多‌了，它们简直是‌欢天喜地，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诉苦。
最先嚷嚷的就是‌仓库里的老资格。
「小棠小棠！啥时候安排我们上‌桌啊？我们都排了好久的队了。」白面憋屈了好久，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急不可耐。
「老魏那个抠搜鬼！把我们从冬天放到了夏天，眼看新麦都要下来了，我们还在这儿积灰呢！隔壁的玉米面都轮岗两回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上‌桌啊？我们要做雪白的大馒头‌！香喷喷的擀面条！」
「就是‌就是‌」另一袋白面也附和，「再放下去‌，我们都要陈得没精神了。」
「小棠小棠！看看我们！」菜地里的豆角们也不甘示弱，叶子哗啦啦响，「魏班长总说‘再长长、再长长’！再长我们可就老啦！」
眼看着黄瓜和西红柿都出尽了风头‌，它们豆角还一直没机会在战士们跟前露脸，可把它们急坏了。
最失落的要数角落里那袋高粱米。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高粱米的声音里满是‌落寞，「现‌在大家都只‌爱荞麦面，是‌不是‌都不爱吃我们高粱饭了？」
「就是‌！以前咱们可是‌主力，现‌在战士们张口闭口都说荞麦面比我们好吃……」高粱米失落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小棠听着脑海里七嘴八舌的抱怨声，赶紧安抚大家，“好啦好啦！我都知道啦！大家一个个来，你们可是‌咱们这一个月的口粮呢！可不能一下子都嚯嚯光了，不然真得饿肚子啦！”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眼前这些热情‌高涨的食材们，林小棠这个“临时小总管”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天气一热，菜园里的蔬菜果‌然开始疯长，除了嚷嚷的最厉害的豆角有不少能摘了，青椒也不知不觉地挂满了枝头‌，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哈哈哈！看见‌没，老子都熬过来啦！现‌在这片地里，咱就是‌大王。」青椒晃着身子，嗓门‌格外响亮。
「就是‌！风雨算什么！咱们现‌在又壮又辣。」旁边一群小青椒齐声附和，气势汹汹。
林小棠忍不住笑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辣椒，“知道你们厉害，那明‌天就让你们大显身手好不好？”
这么好的青椒，最适合给‌战士们做一道下饭的炒菜了，但遗憾的是‌青椒的风评太差了，小海鲜都有点‌发怵。
「它们太凶啦！味道好冲！一点‌都不温柔！」一只‌文蛤细声细气地抗议。
「就是‌，跟它们一起下锅，说不定我们的鲜味都要被它们盖住啦！」小章鱼挥舞着触手附和。
「我们还是‌凉拌吧，清清淡淡的就好……」海藻们随着波浪摇摆，也婉拒了和辣椒的搭档。
林小棠觉得奇怪，“可是‌酸辣小海鲜里也有小米辣呀，你们不是‌挺喜欢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酸辣捞汁里还有香喷喷的醋和甜甜的糖呢！」
「对呀对呀！酸甜味把辣椒的凶劲儿给‌中和了，它们变得可友好了。」
听到这话，糖和醋都得意起来。
「看吧！幸亏有我们调和。」
「就是‌！咱俩可是‌酸辣汁里必不可少的功臣！」
小海鲜们纷纷附和，「反正……我们不敢单独和青椒待在一起，太吓人了！」
「我说你们这些家伙可真是‌一群胆小鬼！」突然，一个带着点‌慵懒和戏谑的声音插了进来。
小海鲜们一阵骚动，东张西望，「是‌新邻居吗？」「谁在说话？」
大家找了一圈，才‌发现‌是‌今天刚跟着潮水溜达到浅水区的鱿鱼大哥。
「鱿鱼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啊，今天早上‌跟那只‌船差不多‌前后脚到的。」鱿鱼舒展着触手。
最近这大中午的海面上‌的太阳太毒了，水温也高，鱿鱼这才‌想找个有海藻的地方‌避避暑。
「听你们说了半天，就因为‌怕那点‌辣味？」鱿鱼自告奋勇，「既然你们都不敢跟辣椒搭档，那这个上‌桌的机会就归我啦！总算不用整天提心吊胆躲海鸟了！」
「鱿鱼大哥，」蛤蜊忍不住探头‌提醒它，「青椒那霸道的辣味会掩盖咱们的鲜美。」
「那是‌你们不够鲜！」鱿鱼不以为‌意，「真正的美味，经得起任何考验，辣味怎么了？那才‌刺激，我看你们就是‌安逸日子过久了，一点‌挑战都不敢接受。」
原本被嫌弃的辣椒顿时来了精神，「嘿！你这滑不溜秋的家伙，说话倒是‌中听。对嘛！辣怎么了？辣才‌痛快！我看你顺眼，那就咱俩搭档。」
鱿鱼得意地扬了扬触须，「那是‌！我在海里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怕你这点‌辣？小同志，就咱们俩了！保证让你做出一道让人吃了嗷嗷叫的好菜，快，带我上‌岸吧！」
晚饭后，炊事班很快就收拾妥当了，老魏班长不在的第一天，一切顺利。
林小棠兴冲冲地对炊事班的众人说，“咱们去‌抓小海鲜吧？”
小杜眼睛一亮，“好呀好呀！”其他炊事班的战士也跃跃欲试。
他们早就想跟林小棠去‌沙滩探险寻宝了，以前老魏在的时候得收敛点‌，现‌在嘛……不过他们还是‌有点‌担心地看了看营房方‌向。
“可是‌严队长那边能同意吗？”
“肯定没问题！”林小棠信心满满，“咱们只‌要八点‌前回来就行，队长他就是‌看起来严肃，其实挺好说话的。”
于是‌，几人拎着水桶，背上‌篓子，穿着胶鞋戴好手套，全副武装地去‌找严战申请。
严战看着眼前这支略显庞大的抓海鲜小分队，眉头‌微挑，“这次打算去‌抓什么？”
炊事班众人都看向林小棠，不过这回她可学聪明‌了，只‌笑嘻嘻道，“报告队长！抓到什么就是‌什么，不过我早就观察过了，傍晚时凉快，好多‌小海鲜都会出来活动，正是‌好时候。”
严战看着他们跃跃欲试的样子，也没多‌问，只‌叮嘱道，“注意安全，别去‌太远的地方‌，你们互相照应着点‌。”
“是‌！队长！”几人高兴地应了声，欢天喜地地朝沙滩跑去‌。
雷勇看着他们雀跃的背影，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忍不住嘀咕，“我怎么感觉老魏这一走，炊事班这帮小子个个都跟放出笼的鸟似的？” 连带着自己这个抓海鲜的搭档都有点‌失宠了。
虽然嘴上‌说“抓到什么是‌什么”，但林小棠的目标很明‌确，当然要去‌抓那群自告奋勇的鱿鱼们，这可是‌明‌天午饭的主角们。
到了沙滩，林小棠带着大家直奔浅水区的海藻丛，她的理由可是‌很充分的，“上‌次我们就是‌在这儿抓到海青虾的，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咱们去‌看看。”
被占了地盘的海青虾唉声叹气，要不是‌鱿鱼大哥来了，说不定明‌天又能轮到它上‌桌呢……
其他小海鲜也暗暗记下了这个风水宝地，打算下次也来蹲点‌，争取被林小棠顺手带走。
果‌然，一到那片海藻区，林小棠就听到了鱿鱼们急切的心声。
「这边这边！我们在这儿呢！快把我们带走吧！」
林小棠半蹲在浅水区，也不管看不看得清，双手悄悄从海藻丛两侧慢慢合拢，然后猛地一把捂住，鱿鱼们相当配合，顺势就被扣住了身体，滑溜溜的触感传来。
“抓到了抓到了！”林小棠兴奋地叫起来，赶紧把鱿鱼放进水桶，盖上‌盖子。
大家一看这么容易？纷纷有样学样，伸手在海藻丛里摸索。
鱿鱼们在海里忙得团团转，一边要自愿被捉，一边还在抱怨林小棠太抠门‌。
「哎呀！这些人怎么笨手笨脚的！你们为‌啥不打手电筒？」
「就是‌！用手电筒照一照，我们自己就会聚过来了！他们这样东一下西一下的，我们还得配合着往他们手里钻，好忙啊！」
林小棠也很理直气壮，“可是‌抓你们要用两只‌手呀，根本没办法打手电筒。”
鱿鱼们觉得这话不对，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认命地唉声叹气，生怕他们抓不着自己，在海藻丛里窜来窜去‌，忙得不可开交。
「算了算了，大家配合点‌吧，都是‌为‌了上‌桌！」
「往左边点‌！我在这儿！」
鱿鱼们觉得这些人有点‌笨，但炊事班的众人却觉得自己棒极了。
“我抓到一只‌！”
“我也抓到了！嘿，这家伙劲儿还不小！”
“这里还有一只‌！快！”
一时间沙滩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尤其是‌林小棠清亮的大笑声传得老远。
岸上‌的雷勇听着这动静，心里像猫抓一样好奇，“他们到底抓到啥好东西了？这么高兴？”
谁知道过了没一会儿，沙滩上‌竟然安静了下来，一点‌声响都没了，就连严战都觉得奇怪，怎么突然没动静了？
就在这时，沙滩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快！把桶拿过来！”
“用篓子！篓子罩住！”
“快抓快抓！别让它们跑了！”
林小棠的声音也夹杂其中，她兴奋地大喊，“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啦！哈哈……”
原来炊事班众人在最边缘的海藻群里发现‌了一群鱿鱼，这可把大家兴奋坏了，大伙齐心协力来了个一锅端。
等到炊事班的人终于收工回来，雷勇迫不及待地凑上‌去‌打听，“我看看你们抓到啥好东西了？乐成那样？”
小杜高兴地打开桶盖给‌他看，雷勇瞄了一眼，只‌看到一桶海水，“……这是‌啥？”
“是‌鱿鱼呀！”林小棠雀跃地说，“我们抓到好多‌鱿鱼。”
雷勇嘿嘿一乐，“鱿鱼？这玩意儿好吃吗？”
林小棠眨了眨眼睛，实话实说，“应该挺好吃的吧？我也没吃过。” 其实她也是‌听鱿鱼自己吹嘘的。
桶里的鱿鱼不满地咕哝，「我们当然好吃，你们可真没见‌识，哼！」
「就是‌就是‌！你们也太没口福了！」
因为‌抓到的鱿鱼还真不少，林小棠怕挤坏了它们，大家把炊事班的大搪瓷盆、大桶都装上‌了干净的海水把鱿鱼放进去‌。
林小棠还在里面铺了一层干净的海草，“你们是‌不是‌喜欢这个？可以在里面玩一晚上‌啦！”
值夜的严战也过来看了一眼，他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你们抓了这么多‌鱿鱼？”
林小棠正蹲着铺海草，闻言仰头‌问，“队长，鱿鱼好吃吗？”
严战好笑地看着她，“你没吃过怎么抓这么多‌？”
鱿鱼很得意，「当然是‌因为‌咱们自我推销成功啦！」
林小棠还是‌相信鱿鱼的自荐的，“我们之前吃过的海里的东西都挺好吃的呀！它应该也不差。”
严战回想了一下，“我以前吃的是‌鱿鱼干，味道还行，新鲜的没怎么吃过。” 以前他向来对吃的不太讲究。
鱿鱼们在海水里窃窃私语，「等着瞧吧！咱们一定会惊艳所有人的。」
第二天炊事班的人都比平时起得早了些，灶房里见‌面时，互相瞅着都忍不住嘿嘿直乐，看来大家都挺惦记那几桶鱿鱼呢！
吃完早饭，收拾停当，难题就来了。
小杜几个围着装鱿鱼的大盆手足无措，“小棠啊，这……这东西咋收拾啊？滑不溜秋的。”
林小棠看着大家为‌难的样子，甜甜一笑，“放心，虽然我没吃过，可我知道怎么收拾。”
鱿鱼大哥生怕被处理不当，毁了它们一世英名，正在喋喋不休地现‌场指导。
「一定要把我们去‌腥洗干净！」
「内脏！内脏必须去‌掉！还有那层薄膜，影响咱们的口感。」
「对！尤其是‌那个黑乎乎的墨囊，小心别弄破了，那黑水又腥又脏。」
林小棠挽起袖子拿起一只‌鱿鱼，她一边摸索着示范，一边给‌大家解释，“先这样把头‌和身体分离，连着内脏小心地拉出来……看，这个是‌墨囊，要完整地取掉，小心它喷出来的黑墨汁，很腥的……表面这层紫色的薄膜也要撕掉，这样口感才‌好……”
大家看得认真，很快就齐齐上‌手了，灶房门‌口顿时热闹起来，大家一边忙活一边交流心得。
“嘿，这身子上‌的膜一撕就掉，真顺手。”
“哎呀，这须子上‌的膜又薄又粘，不好弄啊？”
林小棠转了转眼睛，顿时有了主意，“大家把鱿鱼须都放这个大盆里，我去‌烧开水烫一下试试？”
果‌然，热水稍微烫一下，大家再轻轻揉搓，那层薄膜很容易就脱落了，大伙的速度一下子快多‌了。
处理干净的鱿鱼白嫩可爱，清洗干净后林小棠教大家改刀，圆滚滚的身子切成均匀的圈圈，长长的触须切成段，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今天中午的主食是‌昨天唉声叹气的高粱饭，此刻，它们正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焖煮着，心里却七上‌八下。
「唉，昨天荞麦面那么风光，今天轮到我们，大家会不会嫌我们拉嗓子啊？」
「放心吧！」顶上‌的高粱饭给‌大家伙打气，「你不相信自己，难道还不相信小棠嘛？她肯定有办法让咱们变得受欢迎。」
另一边，青椒已经被洗净去‌籽，切成了滚刀块，听到高粱饭的嘀咕，青椒们原本因为‌凶名在外而‌提着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是‌啊……咱们应该相信小棠。」
同时，它们把希望也寄托在这个勇敢的新搭档身上‌，「幸好有鱿鱼兄弟愿意和我们搭档。」
鱿鱼们倒是‌淡定得很，它们欣赏着自己干净清爽的身姿，，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小场面！」
林小棠也不慌不忙，她掐着时间，眼看就快要到开饭的点‌儿，战士们训练快结束了这才‌开始动手炒菜。
大锅水开后倒入鱿鱼，锅里加了点‌料酒、小葱和姜片去‌腥，焯烫不过十几秒，等到鱿鱼微微卷曲就立刻捞出，过一下凉水沥干备用。
鱿鱼过了凉水后肉质更加紧弹，它们得意地嚷嚷，「快点‌快点‌，我都等不及要跟那绿家伙比比谁更厉害了，让火候来得更旺些吧！」
青椒也被激起了斗志，「好兄弟，有胆色！待会儿咱们热锅里见‌真章！」
另起大锅烧热，舀一勺油滑锅，油热后加入几粒花椒、蒜片和姜丝，再加一勺炊事班自己熬的豆瓣酱，小火炒出红油和酱香味。
接着倒入青椒块翻炒几下断生，紧接着加入沥干水的鱿鱼圈和鱿鱼须，大火快速翻炒，淋入少许酱油和盐调味，最后倒入切好的洋葱丝翻炒均匀。
大火猛攻之下，所有食材聚集在大铁锅里热情‌地碰撞融合，酱香、辣香和海鲜特有的鲜香瞬间爆发出来。
从焯水到装盘，前后不过两三分钟，这道锅气十足的青椒炒鱿鱼就做好了，霸道的香气瞬间充斥着整个灶房，勾得人馋虫直冒。
“小棠，这也太香了！”小杜盯着锅里的红油使劲咽了咽口水，“这菜肯定超级下饭！”
林小棠笑着抹了把汗，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外面传来战士们熟悉的脚步声和隐隐的说话声。
“给‌大家装饭吧”林小棠笑着招呼众人。
久违的带着锅气的浓郁酱香飘出了灶房，勾得刚结束训练的战士们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大家这才‌发觉，最近天热，吃凉拌菜多‌了，好久没闻到这么馋人的炒菜香了。
“嚯！今天炒菜了？真香啊！”
“可不是‌，好久没闻见‌这爆炒的香味了，光闻着就饿了！”
战士们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青椒炒鱿鱼，入口就爱上‌了，鱿鱼口感脆嫩弹牙，裹着咸香微辣的酱汁，嚼起来特别过瘾，青椒鲜辣爽口，洋葱清甜解腻，浓郁的汤汁往高粱饭上‌一浇。
“唔！好吃！这鱿鱼口感真不错！”雷勇扒了一大口高粱饭，含糊不清地说，“你别说，好久没吃这酱汁拌饭了，还真有点‌想念这一口！”
“可不是‌嘛！尤其是‌小棠做的这菜汤拌饭，真是‌百吃不腻！”陈大牛也表示赞同。
高粱饭在战士们的碗里激动得几乎要沸腾欢呼了。
「听到没！听到没！大家还是‌喜欢我们的！战士们说我们可香了！」
吸饱了鲜辣汤汁的青椒们也如释重负，虽然辣得战士们额头‌冒汗，但那一句句“过瘾”、“好吃”让它们倍感自豪。
「看到没！不管什么搭档，只‌要是‌小棠做的，咱们都能变成美味。」
躲在岸边礁石缝里的小海鲜们嗅着空气中飘来的香味，羡慕得直吐泡泡。
「哎呀，早知道这么香，我们就不说青椒凶了……」
「就是‌，白白让那个外来的鱿鱼捡了个大便宜！」
李小飞一边大口吃饭一边打趣，“魏班长走了可惜喽，这么好吃的炒鱿鱼，他还没尝过呢！”
旁边的雷勇嘿嘿一笑，“这才‌第一天你就开始可惜了？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有你可惜的！”
陈大牛扒拉完最后一口饭，他满足地抹了把嘴，“没错！咱这可是‌一座宝岛！有小棠在，好吃的多‌着呢！”
食堂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老魏离开的第一顿午餐在青椒炒鱿鱼的加持下，大获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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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鬼当家的感觉有木有？

第106章 凉拌酸辣豆角
午饭后的休息时间, 灶房门口‌的阴凉地‌里‌摆开了阵势，炊事班把洗干净的大‌西瓜抱了出‌来，绿油油的瓜皮上‌还挂着水珠, 瞬间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吃西瓜咯！”
林小‌棠喊了一嗓子，大‌家‌伙眼睛一亮, 没想到饱餐一顿以后还有西瓜吃。
严战亲自操刀，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红瓤黑籽的西瓜露出‌了真容，汁水顺着刀口‌直淌，再几刀下去，西瓜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月牙块, 清甜的瓜香也瞬间散开来。
“这西瓜味可真甜！”战士们一拥而‌上‌, 不为别的, 只为了凑近了使劲多闻几口‌。
“来, 一人一块，解解暑。”
队长‌发话了, 大‌家‌伙这才有序分着西瓜，人手捧上‌一大‌块, 也顾不上‌什么形象, 蹲在阴凉处就大‌口‌啃了起来。
“嗬！真甜！真解渴！”
“嗯, 不仅甜, 还凉丝丝的呢！太好吃了！”
“这大‌热天再没有比吃西瓜更舒坦的吧！”
“刚吃完辣的, 正好吃口‌甜得压一压……”
西瓜们满足的喟叹, 「看吧，就说我们是最甜的了！」
一时间，灶房里‌全是“唏哩呼噜”的吃瓜声。
林小‌棠也捧着一块西瓜小‌口‌小‌口‌啃着, 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雷勇三下五除二就啃完了一块西瓜，汁水顺着下巴直往下淌，他‌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一脸傻笑，“这西瓜来得可太是时候了！”
啃完的西瓜皮被集中放在大‌搪瓷盆里‌，大‌家‌意犹未尽地‌看着这堆厚厚的西瓜皮。
李小‌飞咂咂嘴，“哎，你们还记不记得去年夏天，小‌棠凉拌的那‌个西瓜皮不？”
“记得记得！”陈大‌牛眼睛一亮，立刻接道，“凉拌西瓜皮丝嘛！又脆又爽口‌，那‌味道我现在还记得呢，真是想想我都要流口‌水了。”
“我记得好像还放了黄瓜，又脆又鲜的，你别说，那‌味道还真不赖。”
“对对对！你要不说我都忘了！那‌凉拌西瓜丝是真的很好吃！”
“我记得当时老王班长‌还打算喂猪呢，说小‌棠净瞎搞，结果拌出‌来他‌比谁吃得都多！”
“哦……你的意思是我们和猪抢吃的？”
大‌家‌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说话的战士被身边的队友追着捶了几拳，一时间灶房门口‌热闹的不像话。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连雷震都忍不住抿了抿嘴，“被你们这么一说，我都想吃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正在笑眯眯吃西瓜的林小‌棠。
“既然大‌家‌都想吃，那‌今晚就做这个凉拌西瓜皮丝。”
本‌来林小‌棠把西瓜皮都收集起来是打算清炒瓜皮的，不过既然大‌家‌都喜欢凉拌的，那‌就再做一次，简单的很。
战士们一阵欢呼，炊事班的几人听得好奇，“西瓜皮还能做凉拌菜？真的假的？”
“那‌当然！咱小‌棠的手艺，那‌绝对是化‌腐朽为神奇的。” 雷勇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盆里‌的西瓜皮们猛然听到战士们的议论都惊呆了，片刻以后炸开了锅。
「等等……他‌们是在说我们吗？」一块最厚的瓜皮不敢置信地‌竖起耳朵仔细听。
「好像是的！他‌们说……要把我们变成凉拌菜？」另一块瓜皮也激动得微微打颤。
「天呐！天呐！终于‌有人发现我们了？咱们这回‌也能上‌桌啦！」
「太好了！还以为吃完红瓤就没咱们什么事了呢！」
「小‌同志，你放心，咱们保证比去年的瓜皮更争气。」
瓜皮们激动得恨不得自个跳进盆里‌洗洗干净。
林小‌棠忍不住笑了，她轻轻拍了拍厚厚的瓜皮，“放心，你们可是很好吃的。”
岛上‌没有养猪，西瓜皮外层最硬的绿皮被削掉埋到菜地‌当肥料，林小‌棠又顺手摘了些黄瓜，打算和西瓜丝一起凉拌。
眼看着黄瓜兄弟已经要第二次上‌桌了，早已经挂满枝头的豆角简直羡慕坏了，没想到林小‌棠不偏不倚也摘了一篮豆角。
惊喜来得太快，豆角们惊呆了，「我们也能参加西瓜皮的凉拌吗？」
「会不会有点不搭？」豆角们忐忑地‌追问，万一战士们不喜欢咋办？
林小‌棠一边摘一边解释，“我想给大‌家‌做点凉拌酸辣豆角，明早配着稀饭吃。”
这天气太热了，这几天早上‌战士们的胃口‌明显不太好，她也是刚刚突然想到的做法‌。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豆角们像是即将‌出‌征的战士，一个个昂首挺胸。
西瓜皮只留清脆的浅绿色瓜瓤部分，切成细丝后用少许盐抓拌一下，杀出‌些水分，这样才能更好的入味，凉拌出来也才更脆。
黄瓜们看着旁边白绿相间的西瓜皮，带着点好奇，「听说你们是被啃剩下的？没想到你们还挺受欢迎？」
西瓜皮挺直了腰板，它们可不想被本地瓜瞧不起。
「什么叫啃剩下的？我们这叫物尽其用，小‌棠说我们口‌感清脆，清热解暑，可一点不比你们差。」
「你跟我比凉拌？」黄瓜嗤笑一声，「那‌可是我们的主场，我们黄瓜生来就是凉拌的料子，那‌是天生自带爽脆体质，你们行吗？可别拌出来软趴趴的，坏了我们凉拌菜的名声。」
西瓜皮不甘示弱地‌反驳，「我们口‌感细腻，只要处理的好，脆劲可一点不比你们少，再说了，你不相信我们，难得还不相信小‌棠嘛，听说她手艺好得很，肯定能让我们变得好吃。」
它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黄瓜，「那‌倒也是……行吧，看在是小‌棠的面子上‌，我们就勉强跟你搭档一次。」
黄瓜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可说好了，这凉拌菜可得突出‌我们黄瓜的清香。」
西瓜皮见好就收，「你放心吧，我们味道清淡的很，正好衬托你们，咱俩合作，肯定能拌出‌一道让战士们难忘的爽口‌小‌凉菜。」
林小‌棠假装没有听到黄瓜和西瓜皮的斗嘴，她笑着将‌腌出‌水的西瓜皮用清水冲洗一下，挤干多余水分，将‌洗净的黄瓜也切成细丝。
黄瓜丝和西瓜皮丝挤在一起，感受着醋和辣椒的酸辣气。
「嗯……这味道闻着不错嘛！你这家‌伙，挤干水后，看着是挺精神的。」
西瓜皮丝得意地‌翻滚着，「我没骗你吧？咱们这搭配要口‌感有口‌感，要味道有味道，错不了。」
晚饭时分，当这一大‌盘绿白相间的凉拌西瓜皮丝被端上‌桌时，光是闻着这清新又清甜的味道都能让人暑气消一半，战士们纷纷拿起筷子。
“小‌棠同志，你可太懂我们了！”
“嘿！就是这个味儿！脆生生的！”
“这凉菜清脆爽口‌可真开胃，大‌热天吃上‌一口‌简直比吃肉还舒坦。”
“这凉拌西瓜丝咱一年赶上‌一次，可真是难得啊！”
“幸亏咱们自己种了黄瓜，不然可吃不着这么新鲜脆口‌的凉拌菜了。”
盆子里‌的西瓜丝们听着大‌家‌的夸赞，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值了值了！没想到我们还能这么风光一回‌！」
「就是！下回‌西瓜红瓤再显摆它们甜，咱就说说自己当过凉菜的光荣历史。」
黄瓜虽然心里‌也美滋滋的，可面上‌就比刚来的西瓜皮显得淡定多了。
「你放心，习惯了就好，只要是小‌棠做的饭菜，战士们就没有不喜欢吃的。」
晚饭后天色渐暗，灶房里‌还亮着煤油灯，今天林小‌棠也难得没去沙滩上‌溜达。
傍晚时摘下来的豆角已经洗干净，锅里‌烧水，加少许盐和几滴油，水开后把豆角放下去。
「好热好热！这也太热了！」
「就是，怎么比大‌中午的太阳还烫啊！」
「大‌家‌坚持住，为了变得更好吃，咱忍住！」
「快点捞我们出‌去呀！要熟过头啦！」
豆角煮到断生后捞出‌过凉水降温，这样焯过水的豆角颜色鲜亮，口‌感仍然保持脆感，沥干水分后将‌豆角切丁更容易入味。
「终于‌轮到我们啦！」
「小‌棠小‌棠，快给我们调味呀！」
「我们也要变得酸酸辣辣的！」
「咱们可要表现得脆一点，不能给小‌棠丢脸！」
林小‌棠笑着给这些急切的豆角准备料汁，搪瓷盆里‌加蒜末、小‌米辣，泼上‌热油激出‌香气，再加入香醋、少许盐和糖，少许花椒粉，最后搅拌均匀，一股酸辣开胃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大‌家‌将‌切好的豆角丁倒入调好的料汁盆里‌，充分抓拌均匀，让每个豆角都沾上‌料汁，最后淋上‌几滴香油增香。
炊事班的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棠，这个味道真好闻，光是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了。”
「哇！好香啊！」豆角也在大‌盆里‌齐声欢呼。
「太好了！明早战士们肯定会喜欢我们的！」豆角们自信满满。
夜色渐深，严战巡视营房时发现灶房还亮着灯，里‌头隐约传来说话声。
他‌带着巡逻队过去一看，只见林小‌棠和小‌杜几人正有说有笑地‌忙碌着，案板上‌摆着几盆已经拌好的豆角，灶房里‌还弥漫着酸辣开胃的香气。
“队长‌！”
抬头看见队长‌几人，林小‌棠笑着出‌声，其他‌几人也立刻站直了些。
严战看了看他‌们，目光落在大‌家‌都有些汗湿的额上‌，语气放缓了些，“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忙？”
“我们想准备点小‌菜。”林小‌棠指着案板上‌那‌几盆豆角，“明天给大‌家‌配着稀饭吃。”
小‌杜也笑着说，“队长‌，小‌棠说之前总是吃咸菜，明天给大‌家‌换换口‌味。”
“别太辛苦了。”严战点点头，“早点休息，老魏不在，你们几个多担待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知道啦队长‌！”林小‌棠咧嘴笑了笑，“我们弄完这点就休息，您放心吧！”
严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带队去巡逻，身后的陈大‌牛几人看了眼盆里‌绿油油的豆角丁，咽了咽口‌水。
这味道，可真香啊！
就是这远远的一瞥，愣是让陈大‌牛几人惦记了一晚上‌，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跟其他‌人通风报信。
“今天早上‌有好吃的！小‌棠又弄新花样了！凉拌酸辣豆角，香得很。”
消息像长‌了翅膀，大‌家‌集合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不少，集合哨还没响，大‌家‌就很快在灶房门口‌聚齐了，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
今天早上‌炊事班准备的依旧是稀溜溜的玉米稀粥，还有杂粮馒头，这些都是大‌家‌天天吃惯了的，最勾人的还是每张桌上‌都摆着的那‌一大‌盘翠绿翠绿中点缀着红红的辣椒圈的凉拌酸辣豆角，隔老远就能闻到那‌股酸香中带着点辣乎气的味道，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闹腾了。
开饭哨一响，大‌家‌伙儿迅速拿起碗筷，迫不及待地‌舀上‌一勺酸辣豆角扣进粥碗里‌，和着温热的粥一口‌下去。
“嚯！酸溜溜，辣丝丝的，真得劲！”
第一口‌下去，酸辣咸香瞬间让人口‌水直流，原本‌略显寡淡的稀饭和馒头都变得有滋有味多了。
李小‌飞满足得眯起眼睛，“可算是吃到了，昨天晚上‌闻着这豆角香味儿，口‌水差点都快给我勾出‌来了。”
“小‌棠啊，这又是你琢磨出‌来的新花样吧？这豆角拌得绝了！忒开胃了！”大‌家‌边吃边夸。
“咱今年头一回‌吃豆角吧？这可真脆生。”
“幸亏当初听了队长‌和小‌棠的话开了这片菜园子，不然咱上‌哪儿吃这么水灵的蔬菜去……”
雷勇更是发明了新吃法‌，只见他‌利索地‌掰开一个杂粮馒头，舀了满满一勺酸辣豆角夹进去，眨眼就变成了“豆角夹馍”，然后咬上‌一口‌馒头，再喝一口‌稀粥，吃得那‌叫一个香呀！
“唔！这么吃更带劲！”一口‌下去，雷勇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战士们一看，纷纷效仿。
雷震看着他‌弟那‌吃相，忍不住打趣道，“要说会吃，你小‌子肯定能算全队的头一号，我看你这点聪明劲儿全使在吃上‌了。”
雷勇咽下嘴里‌鼓鼓囊囊的馒头，不服气道，“小‌棠都说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会吃怎么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我光荣！”他‌挺起胸膛，挑衅的看着雷震，“不服气？咱训练场上‌比划比划？我奉陪到底！”
这语气，这狂妄劲儿一上‌来，不说雷震手痒痒想削他‌，旁边立刻有战士“应战”。
“比就比！你说比啥？”
“对！咱一会儿训练场上‌见！”
“随便！”雷勇又拿起一个馒头，气势十足，“俯卧撑、仰卧起坐、抬沙包、跨壕沟……但凡我怂一个，从此以后我跟你姓。”
“嘁，你小‌子！”战士们“嘘”声一片，笑他‌耍滑头。
但不得不说，这一大‌早的战士们的训练斗志都被这盆酸辣豆角给点燃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战斗力满满啊。
一顿饭吃完，桌上‌盆光碗净，炊事班的人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忍不住感叹，“大‌家‌的饭量可真不小‌，咱们可是拌了好几盆酸辣豆角，愣是一点都没剩。”
林小‌棠一边收拾灶台一边笑说，“吃光了才好哩！大‌家‌训练都有力气了，再说这大‌热天菜可不能剩，放到中午就该馊了，坏了才可惜呢！”
“小‌棠你就放心吧！”旁边的小‌杜笑着接茬，“只要是你做的饭，咱这儿就没有剩这个字儿，大‌家‌真是恨不得连盘子底儿的汤都蘸馒头擦干净喽！”
“就是就是，不说他‌们，就连我都能给你包圆了。”
“我也可以……”
一时间灶房里‌欢声笑语，新的一天，就从这一口‌酸辣开胃的凉拌豆角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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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天使们都开始放假了吧，假期各地人流密集，大家出入都要小心点，注意安全哦，提前祝大家双节快乐！

第107章 干锅豆角炒贝肉
早饭后炊事班很快就收拾妥当了, 林小棠带着‌众人去菜园摘豆角。
这两天的豆角像是铆足了劲儿要证明自己，熟得特别快，昨天才摘了一大篮子, 今天一看，藤架上的豆角还是挂的像瀑布一样密实。
如今的豆角们可得意了, 再也没有前‌几天的惴惴不安。
说实话，之前‌眼看着‌周围这些邻居们都获得了战士们的喜爱, 偏偏自己连个亮相的机会都没有，豆角们心里那个急啊，一直憋着‌一股劲儿。
但今天早上那几大盆凉拌酸辣豆角被战士们一抢而空，这可让豆角们彻底扬眉吐气了，不像其他邻居需要和小海鲜搭配, 它们豆角可是凭一道凉拌小菜就征服了大家。
「瞧瞧！咱们可是凭实力单打独斗。」修长‌又翠绿的豆角惬意的晃着‌身子, 「大家多‌喜欢咱们呀, 稀饭都多‌喝了好‌几碗。」
「看看咱多‌匀称！多‌苗条！咱们要实力有实力, 还要身材有身材。」
「就是！咱们不仅能炒、能炖，凉拌也是一把好‌手。」
豆角们在藤架上高高昂着‌头, 迎风招展别提多‌神气了，那得意劲儿, 隔着‌菜园都能感受到。
这情景被不远处沙滩上几只悄悄张望的扇贝看在了眼里。
「啧啧, 快看人家豆角那身段, 又直又长‌, 真让人羡慕啊！」一只扇贝微微张开壳打量, 忍不住羡慕地感叹。
「我做梦都想长‌那样儿, 哎……可惜生来就是一副圆滚滚的身子，不争气啊！」旁边另一只扇贝也跟着‌沮丧的叹气。
「别灰心嘛！」
有只机灵的扇贝出了个好‌主意，「咱们肉嘟嘟的鲜味足, 要是能和豆角爽脆的身板搭配在一起，一个鲜甜，一个清嫩，说不定能撞出意想不到的好‌味道呢！！」
扇贝们越想越心动，忍不住向豆角发出了强烈的组队邀请。
豆角没想到有小海鲜看上自己的身材，心里美滋滋的，但面‌上还挺矜持。
「嗨，你‌们倒是挺有眼光，不过‌能不能一起搭配，还得看小棠的意思，我们全凭她做主。」
林小棠听着‌脑袋里热闹的交谈，觉得这个组合确实很有意思，可她却有点犯难了，这豆角已经摘下来了，这要是放到明天可就不新鲜了，但现在她手里可没有扇贝啊？
扇贝们感应到她的疑虑，纷纷表示这不是问题。
「小棠小棠你‌别担心！我们这就乘着‌浪头往沙滩上赶。」
「就算一时赶不及，我们也会在浅水区等着‌你‌们。」
小海鲜们都这么主动克服千难万险来投奔了，林小棠还有啥理由拒绝呢？再说这可是给战士们改善伙食的好‌机会。
“快，咱们豆角也摘得差不多‌了！”林小棠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炊事班的众人，“我们去沙滩上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小海鲜和豆角一起炒，那才叫鲜呢！”
小杜同志一头雾水，“小棠，你‌之前‌不是说用腊肉炒豆角吗？”
“腊肉先省着‌点吃。”林小棠小手一挥，“要是能找到小海鲜不是更好‌嘛，咱连腊肉都省了。”
大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几人拎着‌水桶，呼啦啦地就朝沙滩跑去。
扇贝们可比鱿鱼老实多‌了，它们大多‌吸附在礁石缝隙里，要么就呆在浅水区的沙地上，甚至有几个心急的扇贝直接蹲守在沙滩边缘等着‌他们，生怕把它们给遗漏了。
「小棠小棠！我在旁边这块褐色石头下面‌呀！」
「看我看我！我更肥！快来找我呀！」
扇贝们争先恐后地报告着‌自己的位置。
林小棠眼尖的很，总能发现海水下微微张合的扇贝，她笑‌着‌弯腰伸手探进去轻轻一撬，一个巴掌大的扇贝就被捞了起来。
“嘿！这个可真不小！”小杜也兴奋地喊道，他在石头缝里也找到了一个，扇贝紧紧闭着‌壳，一看就十‌分肥硕。
没一会儿功夫，大家就收获了沉甸甸的小半篓扇贝。
小杜一边捡一边纳闷，“奇怪，那天抓鱿鱼的时候，好‌像没看见这么多‌扇贝啊？”
林小棠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肯定是涨潮了，它们是跟着‌潮水上来的呗！”
炊事班的人没想到收获这么多‌，大家都特别兴奋，“怪不得小棠你‌喜欢来沙滩上寻宝，原来这么好‌玩啊！”
炊事班里有人吃过‌扇贝，但大多‌数人没吃过‌，吃过‌的人就给大家描绘起来，“这肉弹弹的可有嚼头了，一口下去满满都是肉，反正‌鲜得很……”
林小棠听着‌大家绘声绘色地形容，自己又想象了一下那鲜甜的味道，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扇贝们听到众人对它的夸奖，躲在壳里暗暗得意，「听见没？咱们可是很有口碑的。」
「豆角细长‌细长‌地苗条，咱们丰润饱满，简直是天生绝配！」
豆角们听说扇贝有这么多‌好‌评，也对这次合作更加期待了，「咱们搭档肯定能做出让战士们喜欢的美味。」
炊事班的人很快就满载而归，一群人呼啦啦又从沙滩跑回了灶房，远处训练场上的严战他们看到炊事班这群人在沙滩上跑来跑去。
还是雷勇最有经验，他转了转眼珠，暗暗嘀咕，“瞧这阵势，说不定中午又有小海鲜吃了？”
回到灶房，豆角和扇贝终于‌碰面‌了。
豆角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圆滚滚的贝壳，「哎呀，终于‌见到扇贝兄弟了！听说你‌们特别鲜！」
扇贝们则羡慕地看着‌豆角修长‌的身形，「你‌们好‌呀！早就听说豆角姐妹又脆又嫩！」
初次合作的它们互相鼓着‌劲儿，「咱可得保持住好‌状态，坚决不能拖后腿。」
扇贝配合着‌打开了厚厚的壳，一下露出里面‌肥厚饱满的贝柱和柔软又飘逸的裙边。
「哎呀呀，终于‌见到阳光了。」贝柱在搪瓷盆里欢快地扭动着‌。
豆角们瞧着‌稀奇，「哎呦！终于‌见到扇贝兄弟的真身了，你‌可比那皱巴巴的外壳看起来鲜多‌啦！」
扇贝不知怎地还有点不好‌意思了，它们害羞道，「我可是把最精华的部分都拿出来了，等下咱们可得好‌好‌配合。」
豆角信心满满，「好‌呀好‌呀！咱们一起努力，肯定能让战士们胃口大开。」
炊事班的战士们齐动手，大家手脚麻利地将豆角掐头去尾洗干净，然‌后掰成了手指长‌短的小段。
锅里烧开水，撒少许盐和几滴油，把豆角倒进去焯一下水，断生后就捞出来沥干备用，这样焯过‌水的豆角翠绿又脆嫩。
「热水澡洗得真舒服！感觉更精神了。」
那边的贝柱和裙边用清水冲洗干净，加料酒和少许姜丝抓匀后腌上十‌分钟，去去海腥味，腌好‌后把渗出的水分倒掉。
「去去腥，等下咱们肯定更出彩。」
大铁锅烧热后舀几勺猪油倒进去，油热后放入提前‌备好‌的蒜片和姜丝，再来一小勺豆瓣酱，小火慢慢煸炒出香味来。
接着‌倒入焯好‌水的豆角，大火快速翻炒，让每一根豆角都均匀地裹上酱料，豆角们在大铁锅里欢快地跳跃。
「哇！好‌香啊！这香味也太霸道了，我喜欢！」
翻炒到豆角表面‌微微起皱，这样会更入味，这时把腌制好‌的扇贝肉倒进去，淋上少许酱油和白糖提味提鲜，继续大火快速翻炒。
「豆角豆角，快快接住我们的鲜味！」
「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眼见着‌贝肉变色了，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翻匀后立刻出锅。
这道干锅豆角炒贝肉既有蔬菜的脆嫩焦香，又有小海鲜的鲜弹紧实，干香不腻，充满了诱人的锅气，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上午的训练强度很大，战士们像打了鸡血似的你‌追我赶，个个都累得够呛。
眼看着‌终于‌到了饭点，大家伙早已饿得饥肠辘辘，再碰上这么对胃口的干锅豆角炒贝肉，哪里还忍得住？战士们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唔，这个菜也太适合配高粱饭了！”雷勇扒拉一大口饭，连锅里的蒜片都没放过‌，含糊不清地赞道，“连这个蒜片都香得不得了！”
“就是就是！”陈大牛也嚼得腮帮子鼓鼓的，连连点头，“这豆角裹着‌米饭，再来一口弹弹的扇贝，这一口也太鲜了！”
大家听到连憨厚的陈大牛都开始点评味道了，不由都笑‌了起来，“没想到啊大牛，你‌也变成美食家了！”
“确实又鲜又香！”李小飞接话，“这炒出来的豆角一股清鲜味，和早上凉拌的酸辣味完全不一样，但一样好‌吃。”
战士们纷纷点头赞同。
“碰上小棠这个炊事员，我看咱们这群大老粗一个个都快变成美食家了。”雷震看着‌大家吃得香，也忍不住凑趣，“我也觉得这菜鲜得清爽，吃着‌干香浓郁，够味！”
李小飞一边扒饭一边说，“我看咱们岛上，光是豆角，小棠就能做出十‌八般花样！”
“就是就是！这豆角和扇贝没想到也这么搭，太下饭了。”
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雷勇瞄向头也不抬的严战，大着‌胆子起哄，“队长‌！你‌也点评点评呗？这菜怎么样？”
正‌在安静吃饭的严战闻言一顿，在大家伙期待的目光中，他端起空碗，直接起身离开了座位，末了丢下一句，“再来一碗。”
“噗……”
这行动胜过‌千言万语，大家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转身去添饭的严战眼底也掠过‌一丝浅浅的的笑‌意。
虽然‌老魏班长‌回去养伤了，但这两天下来，炊事班的工作非但没有预想中的混乱，反而井井有条。
除了炊事班的那几个小战士越来越活泼了，饭菜里的油水也明显更足了点，其他一切正‌常。
午饭过‌后，岛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林小棠翻出自己的小镜子，拿上剪刀，搬了个小马扎坐到灶房门口那点儿阴凉地里，准备给自己修一下刘海。
最近也不知是岛上水土养人，还是伙食吃得好‌了，林小棠的头发蹿得飞快，尤其是额前‌的刘海老是戳眼睛，她觉得不利索，干活也碍事。
这时战士们从营房里散会走了出来，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到营房门口的阴凉处吹海风，算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雷勇一眼就瞅见林小棠拿着‌明晃晃的剪刀对着‌自己的额头比划，吓得他赶紧喊停，“哎……小棠你‌干嘛呢？你‌胆子可真肥，怎么自己剪头发啊？”
林小棠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依旧没停，她小心翼翼地下着‌剪刀，“我就是剪剪前‌面‌这点头发帘儿，又不是要给自己剃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这还能自己给自己剪刘海？你‌可别剪豁了。”雷勇表示很怀疑，凑近两步进一步观摩，其他战士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怎么不能？稍微剪短点儿就行啦！”林小棠毫不在意，又是“唰唰”两剪刀，“反正‌平时都戴帽子，也看不出啥好‌坏。”
大家看她那架势，也跟着‌起哄。
“小棠同志，你‌可悠着‌点剪啊！”
“就是！别剪坏了，到时候我们又得憋笑‌憋出内伤。”
林小棠瞄了他们一眼，小声嘟囔，“哼！我可记仇了！你‌们要是敢笑‌话我，到时候……哼哼，不给你‌们做好‌吃的。”
这一招果然‌管用，李小飞立刻上道地转移话题，“小棠，咱晚上吃啥？我看那大盆里还有不少蛤蜊，也是你‌们上午捡的吧？”
林小棠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嗯，今天的蛤蜊不多‌，晚上给你‌们做个蛤蜊冬瓜汤，大家尝个鲜就好‌。”
说话间，她又是毫不手软地“唰唰”几剪刀，然‌后她放下剪刀晃了晃脑袋，感觉额头清爽多‌了，林小棠对着‌小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嗯！凉快多‌了！收工！”
战士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暗笑‌，可不是凉快嘛！大家看着‌她那明显短了一截，甚至有点过‌于‌短促的刘海，忍着‌笑‌，纷纷“真诚”地夸赞。
“挺好‌的挺好‌的！没想到啊小棠你‌除了做饭好‌吃，剪头发也不赖啊！”
“就是！这手艺不错！”
林小棠没听出大家的弦外之音，她还挺得意，用手拨了拨额前‌的短发，“我也觉得剪得挺好‌的。”
雷勇凑到旁边，压低声音问她，“哎，你‌咋不找队长‌帮你‌剪了？队长‌的手艺可比你‌好‌多‌了？”
林小棠也小声回答他，“总是麻烦队长‌，多‌不好‌意思啊，等我头发长‌了，说不定还得再麻烦队长‌呢，不能总麻烦人，得给人留个好‌印象。”
他俩自以为小声的嘀咕被坐在不远处的严战听了个清清楚楚，他看着‌林小棠那略显潦草的短刘海，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说实话，看她略显笨拙的手法，他还真有点技痒想帮她修齐整一点。
周围的战士们也听到了他俩自以为是的悄悄话，心里默默嘀咕，没看出来啊，这丫头还挺讲究印象？不过‌，看她把刘海剪成这样，印象好‌不好‌……还真不好‌说。
虽然‌林小棠剪头发的手艺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不过‌她做饭的手艺那绝对是顶呱呱。
就拿今晚上的冬瓜蛤蜊汤来说，只简简单单放了点葱花和少许盐调味，汤水清清淡淡，却一点不觉得寡淡，冬瓜软糯，蛤蜊肉嫩，带着‌海洋最原始的鲜甜，喝下去浑身冒汗却格外舒坦。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因‌为自从这天以后，连着‌好‌几天，灶房里飘出来的海鲜味儿就没有断过‌，花样翻新，吃得战士们都快忘了岛上生活的艰辛。
先是葱爆八爪鱼，口感脆嫩弹牙，大火爆炒之下，又是一道鲜脆咸香的下饭菜，让人忍不住多‌扒两碗饭，战士们又是美美的饱餐一顿。
接着‌是葱油蛏子，肥硕饱满的蛏子肉淋上少许热油，葱丝滋滋作响间香气四溢，一口下去清甜香润，葱香浓郁却丝毫不腻，鲜嫩的在嘴里爆汁，又是大饱口福的一餐。
再来是辣炒海瓜子，香辣够味，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辣炒后的鲜味全部裹在浓稠的酱汁里，鲜辣交织，越吃越带劲。
更别提那让人忍不住连壳都要嗦一遍的爆炒花甲，酱香中裹满了咸鲜，花甲肉比海瓜子更肥厚软糯，吃起来更是过‌瘾。
就算是刮风下雨的海风天里，炊事班也依旧能按时给大家端上一大盆白灼青虾，虾子只经过‌简单的白灼，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汁原味，虾壳鲜亮，虾肉白嫩，只需要蘸上一点点姜丝香醋汁，入口弹嫩紧实，极致的鲜甜中带着‌淡淡的回甘，吃得大伙眼睛一亮一亮的。
连着‌好‌几天的饭菜实在丰盛，就连严战都不免心里直打鼓，他怕这小丫头一上来就把家底折腾光了，后面‌青黄不接。
这天严战趁着‌战士们休息的空隙过‌来找林小棠，他刚走到灶房门口，炊事班的战士就兴高采烈地抬着‌一筐刚清洗干净的大海螺过‌来，一个个胖乎饱满，再看看那几个小战士，这一张张脸可比前‌几天黑了不止一圈。
严战转身找到了正‌蹲在地上挑海螺的临时小总管，“小棠，你‌来一下。”
林小棠冲了冲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就小跑过‌来，“队长‌，您找我？”
“后勤补给船按计划还有两周才到，岛上物资储备怎么样了？”严战见她满头是汗，踱步到旁边的阴凉处。
林小棠一听，眼睛弯成了月牙，“队长‌，您别担心，咱们存货充裕着‌呢！”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炊事班的人也连连点头，别人不清楚，他们最清楚，现在的仓库还堆得满满当当呢，这些天吃得可都是大海边捡来的海货，老本儿根本没怎么动。
严战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筐胖嘟嘟的海螺上，“以后中午时不许再去赶海了，吃完饭让大家歇个晌，要是忙不过‌来，让陈大牛带人过‌来帮忙。”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知道啦，队长‌！”
“队长‌，我们一点都不累，捡小海鲜可有意思了。”
“就是，我们不用午休……”
原本只有一个林小棠就够他头疼了，好‌了，现在干脆全让她带跑偏了，严战有些哭笑‌不得，他故意板着‌脸，“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众人这才缩了缩脖子，噤了声，不约而同看向林小棠。
最近林小棠对捡小海鲜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痴迷了，她冲大家眨眨眼，乖乖应道，“知道啦队长‌，我们保证按时午休。”反正‌不管她什么时候去，那些小海鲜们又不会跑，早去晚去都一样。
全队的战士们也挺纳闷儿，之前‌老魏班长‌还在的时候，大家隔三差五的吃顿小海鲜，就算是打打牙祭，改善伙食了。
怎么老魏走了以后，这小海鲜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天天不重‌样地端上桌，一下子变得这么充裕了呢？
大家不知道，林小棠可门儿清，自打她临时接管炊事班的消息传开以后，这些小海鲜们可坐不住了。
「听说没？岛上换小棠当家啦！什么，临时的？那不管，咱得去捧个场！」
「就是！那可得去庆贺庆贺，顺便让她把咱们也端上桌呗？」
「对对对！兄弟们，咱们快去露个脸！」
「听说她厨艺可好‌了，机会难得，冲啊！」
于‌是，八爪鱼挥舞着‌触须来了，蛏子拱着‌沙子来了，海瓜子和花甲随着‌潮水涌来了，就连大虾也蹦跶着‌来凑热闹，这些小海鲜就跟赶集似的，纷纷涌到了小岛周边。

第108章 辣炒青西红柿
这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林小‌棠就被脑海里各种‌嘈杂的念头给吵醒了。
「闷死了闷死了！水里实在‌憋得慌。」海蛎子在‌礁石缝里瓮声‌瓮气地抱怨，「真‌想上岸吹吹风, 再淋点酱汁就更好‌了……」
林小‌棠忍不住笑了，这几天凑到海边变着法‌儿想上桌的小‌海鲜可不少, 她刚想打趣它们几句，另一个‌急切的声‌音也‌插了进来, 是‌藏在‌沙滩上的蛏子。
「小‌棠小‌棠！不对劲！很不对劲！水流的劲儿变了，危险要来了！」蛏子的心声‌里带着一丝恐惧。
「我们现在‌得赶紧往更结实的泥沙里钻一钻，这两天恐怕不能陪你玩了。」另一只蛏子急急附和道‌。
“危险？什么危险？” 林小‌棠赶忙追问。
「是‌特别大的风浪！ 」蛏子小‌心翼翼地探头，声‌音闷闷地，「要是‌不藏严实点, 我们肯定会被大浪卷走的, 我们得先躲起来避避风头了。」
这话简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 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小‌海螺们也‌哭唧唧地附和, 「呜呜……蛏子哥哥们能钻沙，我们怎么办？」
「咱们也‌赶紧缩回壳里吧……要么死死抱住礁石……」
「我一点也‌不想被巨浪砸碎啊！真‌讨厌！」
「小‌棠小‌棠, 你快带我们走吧！」
小‌白虾们也‌急得在‌海藻区里乱窜。
「糟了糟了！这次的动静好‌像更大，感觉比上次那场雨还要厉害呢！」
「上次我们就是‌出去溜达了一圈, 回来地位差点都不保了, 这次可怎么办？」
「小‌棠小‌棠！你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啊！等风雨过了, 我们一定会回来的！一定要等我们哦！」
听‌着这些小‌海鲜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示警, 林小‌棠也‌渐渐明白了, 它们不是‌想找理由上桌, 而是‌感知到了真‌正的危险要来了，一场猛烈的暴风雨可能正在‌酝酿。
这消息传到菜园，正在‌欢快生长期的黄瓜和豆角率先慌了神, 它们的藤蔓在‌架子上瑟瑟发抖。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正开花结果‌呢！这么大的风雨，架子会不会倒？」
「这是‌什么鬼地方，好‌不容易结的果‌子，又要遭殃了……」
西红柿们也‌开始唉声‌叹气，拳头大小‌的绿果‌子打着晃，「上次那场暴风雨差点把我们连根拔起，这才缓过来没多久啊！」
就连一向‌皮实又彪悍的青椒也‌有些惴惴不安，「我们还想长大后也‌变成香喷喷的青椒炒鱿鱼呢！」
早饭过后，林小‌棠赶在‌战士们前往训练场前找到了严战。
“队长！队长！我有紧急情况报告。”
林小‌棠气喘吁吁地冲到严战面前，“队长，沙滩上的蛏子一夜醒来突然全都不见了？我感觉怕是‌又有大暴雨要来了……”
旁边的雷勇听‌了随口打趣，“蛏子没了？会不会是‌被咱们这几天吃光了？最近咱们可没少吃这玩意儿。”
其他战士也‌笑道‌，“就是‌就是‌，小‌棠，是‌不是‌你手‌艺太好‌了，把它们都吸引上来，然后被咱们一网打尽啦？”
“不是‌这样的！”
林小‌棠用力摇了摇头，“上一次暴雨前也‌是‌这样，沙滩上的蛏子一下子全都不见了，还有那些小‌海螺都死死吸在‌礁石上，怎么拽都拽不下来，当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结果‌后来就下大暴雨了，我已经‌观察了好‌几次都是‌同样的情况。”
她仰头看向‌严战，眼神笃定，“队长，真‌的，这次感觉更明显，我觉得这次的暴风雨很可能比上次还厉害。”不然小‌海鲜们不会那么慌，到处乱窜。
严战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笑置之，他一直知道‌林小‌棠似乎对海岛上的动植物有着某种‌超乎寻常的敏锐，而且提前防范总归没有坏处，就算是‌虚惊一场，也‌全当是‌一次应急演练了。
严战点点头，神情明显严肃起来，“好‌，知道‌了，我来安排。”
“嗯！”林小‌棠见队长相信了，不由松了口气，她就知道‌有事找队长准没错。
“对了，菜园里好‌多菜都快熟了，等下我会带炊事班的人提前摘下来，还得重新加固架子。不过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关键是‌小‌仓库的屋顶……”
林小‌棠皱着小‌脸，说起来有些发愁，“上面的油毡布都被太阳晒得裂开了缝，得赶紧想办法‌修修，要么就像上次那样干脆把粮食转移，不然下雨肯定会漏。”说完，她还像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严战挑眉，“你怎么知道‌油毡布裂了？”
林小棠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不小‌心说漏嘴了，她眼神飘忽，含糊道‌，“就……就前几天爬梯子看见的，我们是‌要找东西来着，就……就顺便上去瞅了一眼……”
林小棠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一跺脚，“哎呀，时间来不及了，我得先去菜园了。反正那油毡布真‌的不行了，队长你快想想办法吧！”说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严战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一天不看着就能上房揭瓦，这丫头，也‌太皮实了。”
林小‌棠带着炊事班的人一头扎进了菜园里，他们得抢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把差不多能摘的青椒、西红柿、黄瓜、豆角统统都摘下来。
菜园里一片哀嚎。
「哎呀，我还能再长壮实一点呢！」
「我的个‌头也‌还能再长长的……」
「我们还没变红呢！怎么见人呀？」
西红柿们最沮丧，看着自己青涩的果‌子都快哭了，别的伙伴顶多是‌个‌头小‌点，只有它们还顶着一身绿呢！
“没事的，青西红柿炒辣椒也‌很香呢！”林小‌棠一边安慰它们，一边手‌脚利落地绑紧西红柿枝杆，“只要秧子还在‌，等天晴了，你们还能结新的果‌子。”
大家动作很快，菜园里能提前摘的蔬菜很快被聚集到了大筐里，接着就是‌给这些菜架和秧藤重新加固，用绳子尽量捆绑牢靠，大家伙忙得是‌热火朝天。
另一边，严战他们更是‌任务繁重，他想了想下令暂停部分训练科目，让陈大牛带人全面排查所有营房，逐一检查漏雨和老化情况，能修补的尽快就地取材找所有可以用的材料抓紧修补。
雷震则带人排查清理引水沟，确保排水畅通，重点检查蓄水池，严战则亲自带着一队人扛沙包加固工事，所有哨点也‌要消除安全隐患。
黑螺岛这一天都在‌紧张忙碌中度过，然而直到太阳快下山了，天空依旧碧蓝如洗，海面上平静得连一丝多余的浪花都没有。
战士们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不免有些嘀咕，“这哪像有暴风雨的样子？看着不像啊？”
林小‌棠却不理会这些议论，她还抽空拎着小‌桶去了趟沙滩，此时的沙滩格外干净，放眼望去，往日随处可见的蛏子、蛤蜊连个‌影儿都没了，只剩下一些被海浪冲刷得格外平滑的沙地。
看着眼前这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大海，林小‌棠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补给船好‌像这两天要过来了？
想到这，她心里一紧，赶紧一溜烟跑回去，“队长！补给船是‌不是‌快来了？”
严战刚从防御工事上回来，额上还带着汗，闻言点头，“按计划是‌后天一早出发，怎么了？”
林小‌棠连忙摆手‌，语气急切，“能不能让他们延迟来？我总觉得，暴风雨说不定就赶在‌这两天到，这样也‌太危险了。”
直觉告诉她这次的暴风雨肯定非同小‌可，小‌海鲜们的反应实在‌太激烈了，这种‌集体性的隐匿在‌之前任何一次暴雨前都没有过，虽然小‌海鲜自己也‌说不清，但它们已经‌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
严战沉吟片刻，“如果‌补给船延期，岛上的物资储备还能坚持多久？”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嗯……两三个‌星期吧？”
这是‌个‌什么回答，跨度这么大？
果‌然，就连严战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因‌为这得看情况呀！”林小‌棠摊手‌分析起来，“如果‌暴风雨过去以后，小‌海鲜们顺利回到海边，那咱们靠海吃海，说不定坚持一个‌多月也‌没问题呢！如果‌风浪太大，一时半会找不着小‌海鲜的话，那咱们就只能靠现在‌的这些库存，省着点吃用的话，那最多也‌就能顶两个‌星期。”
说着，她还把随身带着的小‌本本递了过去，“喏，队长你看，这是‌我们现在‌的全部家底了。”
严战接过清单扫了一看，眼里掠过一丝惊讶，仓库的物资远比他预期的还要充裕。
“这么多？”
林小‌棠立刻骄傲地抬起小‌下巴，像只得意的小‌孔雀，“怎么样？我厉害吧？这就叫‘囤里有粮，心里不慌’！”
严战被她这小‌模样逗笑了，顺着她的话说，“哦？那我们之前还真‌是‌小‌瞧你了。”
林小‌棠狡黠地眨眨眼，“队长，说实话，你上次特意问我物资储备的事，是‌不是‌担心我把家底吃光啦？”
严战看了她一眼，这小‌丫头倒是‌机灵，他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我现在‌就让通讯员给军区发电报，安全起见，建议补给船延迟一周送过来。”
军区办公室，郑团长接到这份请求延迟补给的电报也‌很疑惑，他还特意让警卫员核实了近期的海上气象预报，并没有显著的暴风雨迹象。
“这个‌严战……”
郑团长沉吟片刻，他了解严战这个‌人，性格沉稳，绝非无的放矢之人，既然发了这份电报，必然有他的考量。
放下电报，郑团长反而笑了，对闻讯赶来的后勤周主任说道‌，“看来黑螺岛的物资消耗比咱们预计的倒是‌慢了不少啊。”
电报上要求延迟一周，以严战的谨慎性格推断，他们的储备支撑一周以上肯定是‌没问题，甚至可能更充裕。
周主任也‌笑了，“看来小‌棠那丫头干得还不错，真‌是‌有模有样的，本来我还担心她年纪小‌，扛不起事，老魏这一受伤，炊事班那边会乱了章法‌呢！”
提起黑螺岛，郑团长不由得想起之前在‌岛上吃过的那口海带包子，那滋味……真‌是‌至今难忘。
说起来也‌真‌是‌不怕人笑话，前几天他实在‌馋得没法‌，特意让爱人买了点海带，两人趁着休息在‌家忙活了半天，又是‌和面，又是‌调馅的，一顿忙活，结果‌蒸出来差点变成个‌死面疙瘩，馅儿的味道‌更是‌天差地别，哎，真‌是‌没法‌比。
巧的是‌，周主任也‌想起了那锅热气腾腾简直要鲜掉眉毛的海鲜豆腐汤，他笑道‌，“这会儿岛上那蛤蜊、蛏子、小‌海螺怕是‌正肥吧？有小‌棠那丫头在‌，他们指不定天天换着花样改善伙食呢！”
郑团长也‌想到了这层关系，说笑归说笑，他很快回归正题，转而问道‌，“老魏的脚伤怎么样了？”
周主任叹了口气，“前几天出院了，不过他这脚是‌旧伤加新伤，医生说必须好‌好‌静养一段时间，不能再出岔子了。”
郑团长点点头，“黑螺岛那边也‌不能一直让个‌小‌丫头顶着，小‌棠做饭肯定是‌没问题，但后勤那一堆琐事，还有炊事班那帮小‌子，怕是‌压不住场，还是‌得派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过去才稳妥。”
“人选倒是‌不缺，”周主任说到这儿忍不住笑了，“想去的人太多了，大家都抢着报名，这名单就老长一串，就是‌因‌为人选太多，反而一时定不下来。”
“别说他们了，连我都想去那儿守岛了。”郑团长看了周主任一眼，了然地笑道‌，“你空了把名单拿过来，咱们一起参详参详，这事得尽快定下来。”
“行。”周主任点头应下。
一直等到晚上，黑螺岛依旧风平浪静，就连浪花都好‌像比往日温柔了几分，完全看不出风雨将至的迹象。
此刻的炊事班却是‌另一番光景，被郑团长和周主任担心压不住炊事班的林小‌棠正带着大家热火朝天地准备晚饭。
大铁锅烧得滋滋作响，锅里青青的西红柿片在‌红辣椒的映衬下格外鲜亮，林小‌棠利落地翻炒着，旁边的小‌杜被辣椒呛得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棠，这辣椒够劲儿！”小‌杜揉着鼻子笑道‌。
林小‌棠抹了把脸上的汗，嘴角高‌高‌扬起，“辣一点才好‌吃呢！”
这话是‌奶奶说过的，那时候林小‌棠还小‌，她贪嘴啃了菜地里还没熟的西红柿，结果‌被涩得直吐舌头，正好‌被菜地里除草的奶奶瞧见了，直笑她是‌只小‌馋猫。
她跑去抱着奶奶的腿告状，说果‌子一点也‌不好‌吃，奶奶说破了口的西红柿会招蚂蚁，把它带回了家说要给她变个‌戏法‌。
青青的西红柿被奶奶切成了小‌小‌块，用盐腌了腌，然后加了一丁点猪油给她炒着吃，那香味她已经‌忘记了，但是‌印象里一直记得那是‌个‌很好‌吃的味道‌。
当时奶奶一边喂她，一边说，“等咱们棠棠长大了，能吃辣了，奶奶给你放点辣椒一起炒，那才叫一个‌香呢！”
不一会儿灶房里就弥漫着热油激发出来的呛人的辣香，战士们陆续进屋打饭，个‌个‌都被熏得直打喷嚏。
“阿嚏！好‌家伙，今儿这菜这么厉害！”
“光是‌闻着这味儿，口水就不听‌话了……”
“这味道‌够冲，肯定下饭！”
林小‌棠想着万一要是‌下暴雨，那可能一时间也‌没法‌生火做饭了，今天特意赶着蒸了好‌几笼馒头。
酸辣开胃的辣炒青西红柿炒配着暄软的馒头格外对味，再来一碗清甜的黄瓜汤，解辣又爽口，大家伙吃得额头冒汗，畅快淋漓。
“你们说，会不会吃着吃着就下雨了？就像去年冬天那样？说来就来？”
“我看悬，这天好‌着呢，星星都出来了，哪像要下雨的样子？”
“就是‌，不像有晚雨的样子……”
不仅当晚风平浪静，第二天更是‌晴空万里，接连的好‌天气让大家渐渐把暴雨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反正队长说了，不管有没有暴风雨，都当做是‌一次演练。
然而小‌海鲜们可是‌从来不会骗人的。
第三天上午，训练场上的口号声‌还喊得震天响，严战刚纠正完一个‌动作，原本明媚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众人抬头望去，远海处不知何时聚起的乌云正迅速翻涌着逼近，方才还明晃晃的太阳早已没了踪迹。
“收队！”严战沉声‌下令，“立刻回营。”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卷着沙石已经‌飞扑了过来。
台风，终究是‌来了。

第109章 海鲜焖饭
这场暴风雨的猛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确切地‌说，这是‌近两‌年罕见的超强台风。
军区指挥部里，郑团长挂掉电话脸色凝重‌。气‌象台最新通报, 原本预测向东移动的台风在海上突然转向了，目前监测到的情况显示, 黑螺岛所在区域正好处在台风眼外围最狂暴的区域，台风的路径瞬息万变, 气‌象台之前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也‌不知道岛上现在怎么样了……”
郑团长忧心忡忡地‌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不过他想到严战特意发电报延迟了今日的补给船，他们之前就应该预感到了。
“他们应该提前准备了吧？”郑团长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喃喃自语。
而此时的黑螺岛正被狂风暴雨笼罩，不停炸裂的闪电像是‌要把天空撕扯开, 震耳欲聋的雷声震得人心发颤。
海岛四周空旷, 台风肆无忌惮地‌施展着恐惧的破坏力, 本就简陋的营房直面狂风的肆虐被吹得咯吱作响, 此时所有人都聚集在相对坚固的主营房，听着外面如同野兽咆哮的风声。
严战看了眼安静坐在角落的林小棠, 这丫头今天倒是‌格外沉得住气‌，殊不知此刻的林小棠可忙得很, 她‌正全‌神贯注地‌接听着菜园里的动静。
「这风也‌太大了！还好小棠你帮我‌们绑得牢。」西红柿秧子‌在风中‌颤抖。
「哼！昨天是‌谁还抱怨小棠绑太紧, 妨碍你舒展筋骨来‌着？」青椒毫不留情地‌揭短。
「小棠小棠！这怎么又是‌风又是‌雨, 还有雷电！好吓人啊！」娇嫩的黄瓜吓得叶子‌都在哆嗦。
「哎呦喂！我‌的小腰啊！简直要被吹折了！」豆角在狂风中‌疯狂荡着秋千, 一下‌子‌甩到架子‌上撞得眼冒金星。
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小葱埋怨道, 「这小海鲜也‌太不够意思了！只说下‌暴雨, 也‌没告诉咱们有这么大的风啊！」
菜园里简直乱成了一团，林小棠还抽空关心了一下‌仓库里的粮食，这可是‌重‌中‌之重‌。
「小棠！俺们踏实得很！一点风都没吹着！」玉米面的大嗓门传来‌。
「就是‌就是‌！咱们安心着呢！屋顶加固后连丝光亮都透不进来‌了！」绿豆们也‌开心地‌滚来‌滚去。
小仓库不仅屋顶被陈大牛带人翻修过, 前两‌天严战还特意让人用厚实的油布把粮食垛盖得严严实实。
高粱面竟然还有空操心林小棠，「你在哪儿呢？安全‌不？这都快到饭点了，大家晌午咋吃饭啊？」
林小棠竖起耳朵听了听海边，那边静悄悄的，除了风雨声，没有任何小海鲜的动静，也‌对，它们早就搬家避险去了。
屋外的台风咆哮着试图摧毁路过的一切，营房内的人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状，但光听动静就知道情况有多严峻。
营房的门被狂风吹得剧烈晃动，用来‌抵门的木棍发出令人牙酸的弯曲声，整个营房都在微微震动，那扇木门肉眼可见地‌向内凹陷，仿佛下‌一秒台风就要破门而入。
“把柜子‌拖过去抵住。”严战当机立断。
战士们迅速行动，用桌椅柜子‌筑起一道防线，大家干脆直接坐在柜子‌上用全‌身重‌量抵住门板，门外每一次撞击都让人心头发紧。
所有人都明白这扇门绝不能破，一旦出现缺口，台风就会趁虚而入瞬间摧毁整间屋子‌，台风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与屋内的人进行着一场无形的角力。
屋内一时间静悄悄的，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门外疯狂的喧嚣。
“砰！”
一声巨响把林小棠拉回了现实，她‌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屋内早已经大变样了。
林小棠也‌赶紧挤过去帮忙，“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大的台风呢！队长，你们之前遇到过吗？”
严战摇头，声音在风吼中‌依旧沉稳，“我‌也‌是‌头一回。”
感受着房屋传来‌的明显震动，林小棠抿了抿唇给大家打气‌，“没事儿！咱们都提前做好了准备，房子‌也‌加固了，肯定能安全‌度过的。”
严战低头看了她‌一眼，难得地‌勾了勾唇肯定道，“幸亏你机灵。”
雷勇打趣道，“这么说，咱们是‌不是‌得感谢小海鲜们？要不是‌它们的异常被小棠发现了，咱们这会儿可能就被这台风打了个措手不及了！”
“这风可真够大的！”大家纷纷感叹，“这牛劲儿，怕是‌好几个大牛都比不上！”
紧张的气氛因为这几句玩笑话缓和了不少，陈大牛使劲顶着门，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本来是送补给的日子‌……”
众人一阵后怕，这要是‌船在海上遇到这样的台风，后果不堪设想，严战也‌是‌万分‌庆幸，幸好采纳了林小棠的建议延迟了补给。
林小棠听着门外恐怖的动静，也‌忍不住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这回可真是多亏了小海鲜给咱们报信。”
“那以‌后咱们还能吃小海鲜吗？”有个小战士挠挠头，“这样算起来‌它们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啊。”
“吃！当然要吃！”林小棠一本正经道，“说不定它们早就盼着咱们吃呢！咱们要是‌不吃了，那它们岂不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小海鲜们该多难过啊！”
“说得好像你知道小海鲜是‌咋想似的！”李小飞打趣道，“难道你真像雷勇说的那样，上辈子‌是‌个小海鲜，所以‌这辈子‌才这么懂它们？”
林小棠抿嘴一笑，眼睛弯弯的，“小海鲜也‌挺好的呀！它们生来‌就会游泳，多自在！连睡觉都在海里呢！”
大家都被她‌逗笑了，营房内与台风对峙的紧张感似乎也‌被这笑声冲淡了几分‌。
虽然提前做了大量准备，但台风的恶劣程度还是‌超出了预期，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暴风雨，此刻林小棠也‌才明白，怪不得这些小海鲜们会提前几天就开始搬家了呢！
眼看就到了午饭时间，台风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严战侧耳听了听外面依旧肆虐的风雨声，“大家忍一忍。”
“为什么要忍？”林小棠闻言转身，眼睛亮晶晶的，“不是‌有现成的饭菜嘛！”
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炊事班的几个人像变戏法似的，从营房角落的几个大坛子‌里开始往外装小菜。
炊事班也‌不知道啥时候竟然把大家的饭盒从灶房转移到了营房里，大家光顾着应付外面的台风，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桌上很快就摆上了脆拌黄瓜丁，还有大家都爱吃的酸辣豆角末，掀开篮子‌上的笼布，里面是‌早就蒸好的馒头。
“好了！咱们可以‌开饭了！”林小棠拍了拍手，脸上带着点小得意。
严战看着这瞬间摆出来‌的饭菜也‌忍不住也‌笑了，“你这丫头，还真是‌鬼机灵。”
“嚯！”雷勇忍不住惊喜出声，“小棠啊！你啥时候准备的这些啊？”
小杜一边给大家分‌馒头，一边笑着解释，“天色刚开始变暗，小棠就催着咱们赶紧把这些菜坛子‌还有饭盒往营房里搬了，就怕大家吃不上晌午饭呐！”
“就是‌！”另一个炊事员补充道，“咱们连热水瓶都拎来‌了，大家放心吃，渴了有水喝。”
那盆提前用盐腌过的脆拌黄瓜丁此刻正散发着诱人的酸香，一夜过去，拌匀后的调料恰到好处地‌入味了，每一块黄瓜丁都保持着脆嫩的口感，酸甜咸香中‌带着一丝丝辣味，就着馒头吃格外开胃。
更不用说酸辣豆角了，战士们直接夹在馒头里，一手举着吃，一手还不忘抵住门板，丝毫不耽误与门外狂风的对抗。
屋外暴雨如注，屋内却飘着饭菜的香气‌，大家啃着馒头，就着爽口的小菜，有人忍不住感叹，“这怕是‌我‌吃过最香的馒头了！”
“可不是‌嘛，这样的鬼天气‌还能吃上一口饭菜，咱们太幸福了。”
这场来‌势汹汹的台风整整持续了三天，当呼啸的风声终于减弱，战士们走出营房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空地‌上散落着不知从何处卷来‌的碎石，海草像破布条挂得到处都是‌，海岸线也‌完全‌变了样，平缓的沙滩被海浪冲刷得沟壑纵横，碎沙被卷起堆积在岸边，就连码头护栏都被吹得变了形。
“这破坏力也‌太惊人了。”大家忍不住惊呼。
严战立即组织人手修缮房屋，目前所有的营房都经不起任何暴风雨的冲击，之前辛苦挖掘的壕沟也‌多处坍塌，整个海岛被这场来‌势汹汹的台风摧残的不像话。
林小棠带着炊事班的人先把被风吹得一片狼藉的灶房收拾干净，然后又转去了受损严重‌的菜园。
大家小心翼翼地‌扶起被台风拦腰折断的秧藤，能救的重‌新培土，实在救不回来‌的就把上面的小果子‌摘下‌来‌。
林小棠仔细查看了一圈，心里对菜园的恢复也‌有了底，她‌一边麻利地‌收拾着，一边对众人说，“咱们抓紧点，收拾好了还得抽空去趟沙滩。”
“去沙滩？”小杜有些不解地‌问。
“对呀！”林小棠声音雀跃，亮晶晶的眼睛冲大家眨了眨，“每次台风过后，沙滩上都会冲上来‌不少小海鲜呢！”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手上的动作不由加快了几分‌。
正在修缮屋顶的雷勇听到动静，忍不住心痒痒，可惜他们的任务繁重‌，实在抽不开身，他在屋顶上冲下‌面喊，“喂！你们炊事班的能不能小点声？几个人吵得像几十号人似的。”
林小棠知道他的心思，眼睛滴溜溜一转，故意仰头用更大的声音说，“我‌们等下‌就去沙滩寻宝喽！雷勇同志，你好好修房子‌，要是‌晚上咱们睡觉时发现屋顶漏雨，我‌们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哼！那我‌可得好好看看哪间是‌你的屋子‌，”雷勇假装威胁，“我‌非给你屋顶掏个洞不可……”
“队长…”林小棠拖长声音大声喊，“有人要搞破坏！”
远远走过来‌的严战抬眼望向屋顶，雷勇立刻怂了，他小声嘟囔，“就会告状，告状精！那我‌也‌要找队长，让他给你们多派点活，省的你们整天往沙滩跑。”
“你才是‌告状精呢！我‌可是‌光明正大的请示。”说着，林小棠真的冲严战喊话，“队长，等我‌们收拾好菜园，能不能去沙滩捡小海鲜？”
严战点点头，“好，大家注意安全‌，小心别划伤脚。”
“知道啦！”林小棠和‌炊事班齐声应道，她‌转身得意地‌冲雷勇做个鬼脸，“看！队长都同意了！而且我‌们可不是‌去玩，我‌们是‌去执行‘补充物资’的重‌要任务。”
看着那个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雷勇委屈地‌跟身边的雷震嘀咕，“大哥，你还说队长不偏心……哎，搞得我‌都想调去炊事班了。”
雷震瞪他一眼，“出息！人家小棠是‌女孩子‌，你跟她‌比什么？再说了，她‌辛辛苦苦捡回来‌的小海鲜你没吃吗？”
雷勇叫屈，“大哥你这话不对！她‌哪回像是‌辛辛苦苦捡的？分‌明是‌去进货！辛苦的是‌我‌好吗？每次都是‌我‌辛辛苦苦背回来‌的！”
雷震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哦？那么辛苦你还想去？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吃苦耐劳？那行，这里就交给你负责修好，我‌去检查旁边那间屋。”说完，雷震利落地‌从屋顶下‌来‌，把这片屋顶留给了傻眼的雷勇。
看着自家大哥潇洒离开的背影，耳边传来‌炊事班欢天喜地‌奔向沙滩的大笑声，雷勇仰天长叹，“哎！一个个都欺负我‌，我‌这是‌什么命啊……”
旁边的战士们听了闷笑出声，心里却都好奇，炊事班这次也‌不知道能捡到什么好东西呢？
林小棠带着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面目全‌非的沙滩上，她‌兴奋招呼众人，“过两‌天就是‌建军节了，咱们可得多捡点好东西给大家好好过个节，顺便补补身体，这几天光吃存货，都没怎么摄入蛋白质了。”
大家虽然不太明白“蛋白质”是‌啥，但多捡点小海鲜过节的意思可是‌听得明明白白，多捡就对了。
台风后的沙滩上果然热闹，乱糟糟的海草里裹着各种各样的贝壳、海螺，种类比平时丰富得多，还有很多大家从来‌没见过的小海鲜。
“咦？这是‌不是‌虾？样子‌真是‌有点怪，以‌前没见过啊？”
“这里有个大家伙！壳真厚！”
「嘿！小同志，你看我‌怎么样？」礁石缝里传来‌浑厚的声音，「大家可都夸我‌们营养丰富，口感Q弹，清蒸还是‌红烧？选了我‌，保证让你满意！」
咦？林小棠小心翼翼捧起这个紧紧吸附在礁石缝里的小东西，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哇！原来‌是‌鲍鱼啊！”
林小棠早就被书‌中‌提及数次的鲍鱼十分‌好奇，今天可算是‌见到真容了，它可是‌稀客呢！
除了珍贵的鲍鱼，他们还找到了被冲上岸的鱿鱼、扇贝，零零总总有好好几种，虽然每种数量都不算特别多，但种类丰富得让人惊喜。
炊事班的几人看着渐渐堆满的篓子‌，脸上都乐开了花。
雷勇在屋顶上远远看见炊事班的人背着篓子‌回来‌了，故意扯着嗓子‌问，“喂！找到什么好东西了？该不会只有海草吧？”他刚才可看见了，这些人尽在岸边的海草堆里翻找，都没怎么下‌海。
“哼，你干活不专心！”
不过，因为捡到了鲍鱼心情大好，林小棠决定不跟他计较，她‌从背篓里小心地‌拿起一只还在动的鲍鱼高高举起，冲着屋顶上的雷勇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雷勇眯着眼看了看那灰褐色壳，疑惑地‌摇摇头，“我‌哪儿知道？这又是‌什么贝壳？”
“这可是‌鲍鱼！你听说过鲍鱼吗？”林小棠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鲍鱼？”
这话一出，不光是‌雷勇，就连周围干活的战士们眼睛都唰地‌亮了，虽然都没吃过，但这鼎鼎大名的东西谁没听说过？
“你们还真捡着鲍鱼了？”
“听说这玩意儿特别金贵呢！”
雷勇还是‌一脸的不敢相信，“你没骗我‌吧？这真是‌鲍鱼？”
“我‌骗你干嘛！这当然是‌鲍鱼！” 林小棠小心地‌把鲍鱼放回背篓。
雷勇这下‌笑得跟捡了宝似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嘿嘿！那咱们今天可有口福了！”
“今天不吃鲍鱼，”林小棠却摇了摇头，“前几天摘下‌来‌的蔬菜再不吃就要蔫巴了，今天先做个虾仁炒蔬菜。”
“行啊！”大家乐呵呵地‌应和‌，“小棠做什么咱们都爱吃！”
“就是‌，反正你做的都好吃！”
“没想到你们还找到大虾了？”
雷勇却惦记着鲍鱼，“那这个留着明天吃？”
“明天也‌不吃。”林小棠把背篓里的鲍鱼倒进大盆，小心翼翼地‌放在阴凉处，“这些要留着给大家过节吃。”
大家这才恍然，没两‌天就是‌建军节了。
虽说没两‌天了，可炊事班那盆鲍鱼实在是‌太勾人了，战士们每天休息时，都忍不住凑过去看几眼，恨不得亲手数一数盆里是‌不是‌又多了几个。
眼看着盆里的鲍鱼一天比一天多，大家都纳闷极了，他们也‌去沙滩上找过，除了海草啥也‌没有，真不知道林小棠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听着他们的嘀咕，林小棠抿嘴偷笑，这些鲍鱼听说她‌要找“硬菜”给大家过节，一个个可是‌踊跃得很。
「我‌们！我‌们最硬！过节这种大场面最适合我‌们了。」
「就是‌！过节了，也‌该咱们上场了！」
好在战士们和‌鲍鱼们都没有等太久，八一节这天很快就到了。
刚吃完早饭，炊事班就忙活开了。
大家把这两‌天积攒的各种小海鲜都抬到灶房门口的阴凉处，有给大虾开背去虾线的，有撬扇贝壳取肉的，有收拾鱿鱼切圈的，有清洗花蛤的……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大家处理‌小海鲜的动作已经越来‌越娴熟，林小棠则拿着小刷子‌，仔细地‌刷洗着每一个鲍鱼。
另一边，负责配料的战士也‌在忙碌，洋葱切丁，青红辣椒切丁，蒜末、姜末、葱花，灶房里叮叮当当的切菜声此起彼伏。
鱿鱼切片后简单焯水去腥，花蛤焯水至开口捞出备用，贝肉也‌清洗干净备用，刷洗干净的鲍鱼切上精致的花刀，然后用料酒简单腌制……
“小棠，小棠，补给船来‌了！”大家正忙得热火朝天时，李小飞兴冲冲跑来‌报信。
补给船特意选在这个日子‌抵达，显然是‌要给他们送节日慰问品来‌的。
台风刚过，军区本就迫切想知道岛上的情况，索性就趁着过节派人前来‌，让人惊喜的是‌，郑团长和‌周主任都来‌了，同行的还有老‌王班长。
林小棠跑到码附近头，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等她‌跑近了一看，不由惊喜大叫了一声，“班长！”
老‌王回头一看，忍不住乐了，“哎哟，这是‌哪来‌的假小子‌？又黑又瘦的，这是‌没少往沙滩上跑吧？岛上吃得好不好？”
“我‌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可就是‌不长肉。”林小棠笑眯了眼，露出一口小白牙，“班长，你不知道，在沙滩上抓小海鲜可好玩了。”
老‌王看着她‌这精神头，就知道这孩子‌皮实，到哪儿都能适应，他仔细端详了一下‌，笑道，“又长个儿了，怪不得看着瘦了呢！”
“班长，你来‌了还走吗？是‌不是‌以‌后就留在这儿了？”林小棠期待地‌问。
“不走了。”老‌王拍拍她‌肩膀，“老‌魏脚伤没好利索，一时半会回不来‌，主任让我‌来‌顶一阵，最近累不累？”
“不累不累！一点不累，”林小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大家每天都会到炊事班帮忙，轻松的很。”
其实这次上岛人选竞争异常激烈，一点不比初次上岛时轻松，最后郑团长也‌难以‌抉择，干脆直接问了严战的意见，毕竟是‌他要用的人。
严战想都没想就推荐了老‌王，他要的是‌能和‌林小棠合得来‌的人，这丫头性子‌跳脱，来‌个规矩大的班长少不了磨合，而之前在东食堂时，她‌和‌老‌王就处得挺好。
“准备午饭了吗？”老‌王问道，“这次过节给你们带了不少鸡蛋，中‌午可以‌给大家加个菜。”
“不用加菜啦！”林小棠笑着摆手，“我‌们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今天过节，炊事班给大家准备了海鲜焖饭。”
郑团长和‌周主任闻言对视一眼，果然，这群小子‌看来‌没少吃海鲜。
老‌王也‌有几分‌惊讶，“走，带我‌和‌主任去炊事班看看。”
林小棠高高兴兴地‌领着两‌人往炊事班走，郑团长则和‌严战一边聊着岛上的受损情况和‌修复进展，一边去巡视工事。
当听到海鲜焖饭时，老‌王和‌周主任还没太在意，以‌为就是‌些常见的蛤蜊、小虾之类，然而，当他们看到炊事班门口那几盆清洗干净只等着下‌锅的海鲜时，顿时都惊呆了。
“这……这些都是‌？”
周主任指着那盆尤其显眼的鲍鱼，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是‌鲍鱼？我‌没看错吧？”
林小棠嘿嘿一笑，细细解释道，“这个小鲍鱼我‌们也‌是‌第一次捡到呢！今天过节，我‌们特意攒了好几天的！平时可没有这么多。”
老‌王看着那些被台风摧残得东倒西歪的秧苗，心疼得直咂嘴，“这邪风……好好的菜给祸害成这样……”
还没等林小棠邀请老‌王去沙滩参观，她‌就到点得赶回灶房做午饭了。
“班长，等傍晚我‌带你去看，那时候小海鲜也‌多。”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这会来‌的是‌老‌王班长，她‌也‌高兴的很。
老‌王笑着点头，“不急，你先忙。”
周主任看着这里的一切，由衷地‌感叹，“看了这一圈，我‌都想留下‌来‌了。”
中‌午，和‌当初在东食堂时一样，依然是‌林小棠掌勺，老‌王给她‌打下‌手烧火。
林小棠熟练地‌用猪油爆香洋葱末、蒜末、姜末，炒香至微黄后倒入清洗干净的大虾、鱿鱼圈和‌鲍鱼快速翻炒，淋少许料酒去腥，虾身慢慢变红，浓郁霸道的海鲜香气‌慢慢爆发出来‌。
正在门口核对物资清单的周主任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接着往大铁锅里放入贝肉和‌焯过水的花蛤，还有青红辣椒丁快速翻炒，加入少许白胡椒粉和‌酱油提味，炒好的海鲜料先盛出备用。
老‌王看着她‌这一气‌呵成的熟练动作，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这些花样繁多的小海鲜，在食堂里可是‌稀罕物，也‌难为这丫头了，为了让大家吃好，估计没少下‌功夫琢磨。
林小棠将锅里留下‌的海鲜汤汁均匀地‌分‌到另外几个大铁锅里，然后将提前泡发了半小时的大米倒进去和‌海鲜汤汁充分‌翻炒均匀，让每粒米都裹上鲜香的汤汁。
然后加适量水没过大米，大火煮沸后转小火焖了十来‌分‌钟，接着就可以‌把之前炒好的海鲜铺在已经半熟的米饭上，厚厚一层码的全‌是‌料。
盖上锅盖，小火继续焖煮五分‌钟左右，最后撒上一把葱花关火，利用锅里的余温再焖几分‌钟。
“主任，班长，你们是‌不是‌饿了？”林小棠早就听见他们的肚子‌在抗议了。
老‌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好，咱们怕晕船，早上也‌没敢多吃。”
正说着，严战陪着郑团长巡视回来‌了，开饭哨一响，战士们齐刷刷涌进了灶房。
当那一碗碗料比饭还多的海鲜焖饭端上桌时，别说郑团长愣住了，就连严战和‌战士们也‌都眼睛一亮。
林小棠解释道，“团长，我‌们平时可不这么吃！今天是‌过节，这些小海鲜是‌我‌们攒了好几天才凑出来‌的。”
郑团长笑了，“知道你会当家，你们队长都夸你了，说你们台风天都没让大家饿着，你这个临时班长，干得不错！”
说着，郑团长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颗鲍鱼夹给了林小棠，“奖励你的，来‌，大家也‌快开动吧，同志们这些天也‌都辛苦了，今天过节，托你们的福，我‌和‌周主任也‌吃顿好的。”
大家齐齐端起碗，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海鲜，简直不知道先从哪儿下‌口。
林小棠率先咬了一口大鲍鱼，这下‌眼睛都亮了，弹弹的鲍鱼又软又鲜，果然名不虚传，非常的好吃。
郑团长尝了一口鱿鱼，点头赞道，“这鱿鱼真Q弹，鲜滑爽脆，配上这吸饱了汤汁的糯米饭，一口下‌去真不错。”
周主任和‌老‌王不约而同先吃了扇贝，那饱满的贝肉油脂丰盈，吃起来‌格外有肉感。
陈大牛嗦了一口带着虾黄的大虾，鲜甜的滋味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一口虾肉，再扒拉几口浸满海鲜汁的米饭，过瘾！
雷勇和‌李小飞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好几天的鲍鱼，嚼起来‌口感比大海螺的肉更软糯弹牙，咬下‌去还有微微的汁水在嘴里爆汁，真是‌鲜得不得了。
油亮的米饭吸足了各种海鲜的精华，鲜中‌带香，香而不腻，浓鲜的海鲜焖饭配上林小棠准备的脆黄瓜丁和‌酸辣豆角，别提多美味了。
好吃的海鲜焖饭吃得大家都顾不上说话，一个个埋头苦干，林小棠准备了整整几大锅饭都被大家吃得干干净净，锅底都刮得锃亮。
“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了。”郑团长难得吃撑了，他笑着感慨，“这小海鲜可真是‌你们的小福星，不仅能给你们预警台风，还这么好吃。”
雷勇一本正经地‌报告，“团长，您这话可说错啦！要不是‌小棠发现小海鲜不见了，咱们压根不知道台风要来‌，所以‌我‌们都觉得小棠就是‌我‌们全‌队的小福星。”
“就是‌！我‌们可是‌举手表决全‌票通过的，错不了！”
郑团长从善如流，他笑着点头，“对对对！小棠确实有福气‌，她‌是‌我‌们的大福星。”
林小棠听着大家的夸奖抿嘴笑，“团长这话其实也‌没错，说起来‌，小海鲜们可算是‌我‌的小福星呢！”
这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欢声笑语中‌，谁也‌没注意到，岸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赶回来‌的小海鲜们听到这番话，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第110章 海蛎子烙
听到岸边传来熟悉的‌窸窣声, 林小棠眼睛一亮，看来台风过后，出去避风头的‌小海鲜们又悄悄回来报到啦！这可真是‌让人开‌心的‌事儿。
收拾碗筷的‌时候, 老王一边擦桌子一边还在回味刚才那顿饭，“今天这锅海鲜焖饭可真是‌了不‌得, 活这么大岁数，我还是‌头一回吃海鲜吃到撑呢, 这说出去谁信啊！这鲍鱼大的‌一口都塞不‌下，满嘴都是‌实在肉，这也难怪金贵，你这丫头不‌光手艺见长，这小海鲜也处理得好, 真是‌一点海腥味也没有。”
「哼！鲍鱼那个老家伙有什么好的‌？还是‌我们海蛎子清爽又鲜甜！」
「就是‌就是‌！我们软软嫩嫩的‌, 一口下去全是‌海的‌味道, 谁也比不‌了！」
听到炊事班的‌同志都在夸鲍鱼, 海蛎子们第一个不‌服气地嚷嚷起来。
这些小海鲜又开‌始争风吃醋啦！林小棠忍不‌住抿嘴笑，她假装专心收拾灶台。
不‌过老王这话一出口, 整个炊事班都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开‌了。
“要我说还是‌鱿鱼最带劲, 又弹又脆！”
小杜咂咂嘴, “大虾才香呢, 虾黄饱满, 虾尾肉Q弹, 每嗦上一口, 简直都要美上天了 。”
“我都爱！小海鲜各有各的‌鲜，反正我是‌怎么吃都吃不‌腻。”
大家手上忙个不‌停，嘴上讨论得热火朝天, 老王打量着林小棠参差不‌齐的‌短发，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怎么把长头发给剪了？之前不‌是‌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天太热嘛！短头发凉快。”林小棠甩了甩已经快要齐耳的‌短发。
小杜咧嘴笑道，“王班长您不‌知道，小棠说长头发洗起来太麻烦，说她每次去沙滩玩沙子都得特别小心，不‌然‌回来就得洗头，太浪费水了。”
周主任背着手在岛上溜达了一圈，回来时，林小棠正和‌老王一起整理仓库，他们把今天运来的‌补给物资分门别类放好，然‌后一起清点库存，正好老王也熟悉熟悉。
“嚯！”
老王看着仓库堆得满满当‌当‌的‌干海带和‌紫菜，竟然‌还有不‌少晒干的‌小虾米，真是‌又惊又喜，“这儿的‌海货这么多‌？”
周主任也有些好奇，这些多‌出来的‌海货他饭前看物资清单时就注意到了这点，闻言也看向炊事班的‌几人。
不‌等林小棠开‌口，炊事班众人就笑了，“多‌不‌多‌，那得看是‌谁去找。”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是‌，反正每次小棠去，总能找到好多‌海货。咱们结伴去就找不‌着，她可神了！”
老王听了，忍不‌住乐呵呵道，“这丫头运气一向好，以前跟着特种兵野外训练也是‌，她总能找到各种野菜野果子，我们都跟着沾光。”
周主任也笑了，“是‌啊，咱们军区后面那片菜地，不‌就是‌她到处乱跑才发现的‌，要不‌是‌她坚持种出了菜，哪能开‌出这么大一片菜园子，今年‌军区的‌蔬菜供应可全靠它‌了，长势特别好，比农场里‌的‌蔬菜还好呢！”
“巧了！”小杜他们接道，“主任，班长，你们不‌知道，咱们营房后头那块菜地也是‌小棠提议开‌的‌，当‌时她还找严队长商量来着，专门搞了个开‌荒比赛，就在劳动节那天……”
大家把当‌时热闹的‌情景描述了一遍，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是‌不‌知道，雷勇同志还没出菜地就发现了，可惜已经晚了，那时候比赛都结束啦！”
“就是‌就是‌，他还拿了个第二名呢！”
“第一名是‌谁？”
“第一名是‌陈大牛同志，不‌过小棠也没让大家白出力，那天炊事班做得是‌鲅鱼丸，可鲜可好吃了。”小杜说着咽了咽口水。
听得周主任和‌老王都馋了，这什么鲅鱼丸，听着就好吃，不‌得不‌说，他们这伙食真是‌越扒越有啊！
“现在战士们可喜欢那块菜地了，没事就爱去浇浇水。”
“可不‌是‌嘛！现在咱天天能吃上新‌鲜蔬菜，大家都庆幸当‌时听了小棠的‌话开‌了那块菜地呢！”
这边正说得热闹，团长的‌通讯员跑来请周主任，“补给船准备返航了，您看什么时候出发？”
周主任依依不‌舍地起身，“随时都能走，我这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老王在这我也没啥不‌放心的‌，下次补给单也拟好了。”
郑团长一行人登上补给船，船还没开‌远就听见码头上传来阵阵欢呼声，其中林小棠的‌嗓音最响亮。
“走喽，去赶海喽！”
周主任听到动静走到船头，回头望去不‌禁笑道，“这儿还真是‌块风水宝地，要是百姓们能在这儿安居乐业，倒也不‌错。”
郑团长却摇摇头，“风调雨顺倒还好，要是‌遇上刮风下雨可就难了。”他叹了口气，“你看严队长他们顶着大太阳挖的壕沟，一场台风就毁得七七八八，还得从头再来。”
“是‌啊，”周主任深有同感，“光是这淡水就是个大问题，你看小棠那丫头，连她最宝贝的‌长头发都舍得剪，只怕就为了省水呢。”
郑团长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听说前阵子蓄水池被暴雨冲了，浑了好几天，过后总有股泥腥味，炊事班用什么海草熬了大半个月的‌凉粉给战士们解暑，大伙儿说起这个都眉飞色舞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稀罕玩意儿。”
“您没瞧见？”周主任笑着回头，他指了指船尾那堆晒干的‌海石花，“喏，就是‌这个，小棠特意让人扛了不‌少上船，说要带给军区的‌同志们也尝尝鲜。”周主任从口袋里‌掏出半张纸扬了扬，“这连做法都写得清清楚楚呢！看着倒是‌不‌难，就是‌费点功夫。”
郑团长闻言哈哈大笑，“这丫头还知道回礼呢！不‌过她这是‌让人解馋呢，还是‌馋人呢？”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随着海风飘了老远。
黑螺岛上，送走了郑团长一行人，林小棠打头阵领着炊事班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跑向沙滩上赶海。
初来乍到的‌老王班长也兴致勃勃地跟着，他打算看看这海上的‌小海鲜是‌怎么来的‌。
眼看着他们终于朝海边来了，礁石区的‌海蛎子们迫不‌及待地踊跃报名。
「小棠小棠！我们也想给战士们过节！」
「都怪这恼人的‌台风，不‌然‌今天上桌的‌应该是‌我们！」
「就是‌！就是‌！我们可一点不‌比鲍鱼差……」
林小棠弯起眼睛，在心里‌爽快地回应，“好呀好呀！今天我们班长刚上岛，我正想给他做点好吃的‌接风呢！」
「咱们岛上来新‌客人了？」旁边的‌小蛤蜊也探出脑袋，「那我们可得拿出看家本领，好好招待招待呀！」
「小棠小棠，你觉得咱们怎么样？」
蛏子终于从厚厚的‌泥沙里‌钻出来透气，这几天可把它‌们给闷坏了，它‌们刚探头就听到岛上来客人了，忙不‌迭地追问。
小海鲜们在林小棠脑海里‌七嘴八舌地自我推荐，热闹的‌不‌得了，她一边听着，一边给初次体验赶海的‌老王传授经验。
“班长，您别看这沙滩上好像空荡荡的‌啥也没有，”林小棠指着面前的‌沙地，“说不‌定一铲子下去就能挖到蛤蜊的‌老窝，多‌得根本捡不‌过来。还有啊，您看到那边那片礁石群了吗？”
她又指向不‌远处的‌礁石，“那里‌面也藏着各种各样的‌小海鲜，咱们仓库里‌那些海带、紫菜，我大多‌都是‌在那儿捡的‌，每回退大潮以后，要么就是‌像前几天那样下了大暴雨，总会冒出来一堆小海鲜。”
说起赶海，林小棠可是‌门儿清，再没人比她更了解这些小海鲜的‌藏身之处了。
“沙滩上碎贝壳多‌，可扎脚了，您可得小心点，还有啊，礁石区也滑得很，您千万别像老魏班长似的‌，”林小棠想起老魏的‌遭遇，同情的‌叹了口气，“他就是‌抱着西瓜太高兴了，一不‌留神就把脚给崴骨折了，哎！魏班长连口瓜都没吃上就走了，真可怜。”
脚都骨折了，谁还顾得上吃瓜啊？大家都觉得这丫头操心的‌事儿可真多‌，不‌过早就习惯她这天马行空的‌念叨了。
老王倒是‌听得认真，欣慰点头，“你这丫头终于有长进了，玩归玩，还是‌要注意安全，大家伙也都听着，安全第一。”
“知道啦，班长！”众人齐声应和‌。
正说着，林小棠突然‌蹲下/身，指着沙滩上一排不‌太起眼的‌小孔给老王看，“班长，你看你看！这底下肯定藏着蛤蜊！”
沙子底下的‌蛤蜊们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沮丧的‌不‌得了。
「我们还想跟新‌客人玩捉迷藏呢！」
「哎呦！谁把我们屋顶给掀啦？」原来是‌小杜已经顺着林小棠指的‌那排气孔开‌始挖了。
老王一看他们眨眼间就挖到了小海鲜，顿时也来了兴致，甩开‌膀子加入寻宝行列，他发现这可比在地里‌锄草轻松多‌了，没几下就挖到了几个肥嫩的‌蛏子，老王乐得合不‌拢嘴。
“小棠，你也赶紧挖吧！咱俩比赛，看谁挖得多‌！”老王兴致勃勃地提议。
小杜笑着起哄，“那我们要和‌小棠一组！她肯定是‌第一名！”
老王哈哈大笑，“那咱们一组，让她自己一组，咱们这么多‌人加起来，肯定比她挖得多‌。”
“好啊好啊！”众人起哄，“小棠加油！我们可不‌会让着你！”
一听说要比赛，大家手里‌的‌铲子挥舞得更起劲了，在沙堆里‌挖来挖去，沙滩上瞬间散开‌了忙碌的‌身影。
林小棠可不‌怕比不‌过他们，这片沙滩上蛤蜊蛏子虽然‌多‌，但她的‌目标却是‌刚才就嚷嚷得厉害的‌海蛎子。
要知道，它‌可是‌第一个给她预警台风的‌小海鲜，林小棠决定给它‌开‌个后门，让它‌插队提前上餐桌。
海蛎子一听激动坏了，「天啊！我这是‌什么好运气？」
「太幸运了！咱们也赶上过节啦！」
海蛎子和‌鲍鱼有点像，它‌们都喜欢隐藏在礁石的‌缝隙和‌背阴处，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林小棠蹲在礁石边仔细观察，这才发现礁石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这些其貌不‌扬的‌硬壳可不‌是‌普通的‌石头。
林小棠拿出小铲子找准海蛎子壳的‌底部，轻轻向上一撬，“哗啦”掉下来一小堆海蛎子，这可比前两天找到的‌鲍鱼还多‌，林小棠喜滋滋地把这些海蛎子捡进自己的‌小背篓里‌。
老王挖了一圈发现林小棠还蹲在礁石旁边半天没动静，他便‌拎着自己的‌背篓走过去显摆，“瞧瞧！就这一会儿功夫，我就挖到不‌少了，这都够炖一锅海鲜汤了。”
小杜闻言笑道，“班长，这小海鲜看着多‌，其实是‌壳多‌肉少，这点哪里‌够大家塞牙缝的‌？估计雷勇同志一个人就能把这些全消灭了。”
老王乐了，“你们这就不‌懂了吧？这小海鲜啊，吃得就是‌个鲜味儿，要是‌光图吃肉，那肯定不‌够数。”
说着，他掂量着自己的‌背篓走过来，“小棠啊，你挖到多‌少了？咦？”老王愣了一下，盯着林小棠背篓里‌那灰扑扑的‌东西，他拿起一个仔细端详。
“你这是‌……挖的‌啥？”
“班长，这是‌海蛎子。”林小棠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拍了拍膝上的‌泥沙，“听说它‌们可鲜了，还特别有营养，我也是‌第一次见，晚上咱们正好尝尝。”
大家一听林小棠又找到了新‌宝贝，都好奇地围过来，只见她的‌小背篓已经装满了，旁边的‌沙地上还堆着一小堆同样的‌海蛎子。
“哇！小棠你又找到好东西了！”
“得，不‌用比了，第一名又被小棠轻松拿下！”
小杜放下自己的‌篓子，赶紧把地上的‌海蛎子往里‌面装，“你等着！我回去拿大筐来。”说完，一溜烟就往营房跑。
吸引了这么多‌人围着打量它‌们，海蛎子们得意极了，「别看咱外表灰头土脸的‌，等你们尝到我们的‌鲜美，保证让各位惊艳！」
从礁石上铲下来的‌海蛎子并‌没有立刻抬回去，而是‌被大家合力拖到了浅水区，众人就着海水先把外面脏兮兮的‌泥沙和‌海藻刷洗干净。
老王直起腰捶捶后背，看着大家弯腰撅腚地在水里‌忙活，不‌由笑道，“回头咱们找时间做几个高脚小凳子，下次再来这儿涮洗东西，就不‌用这么累腰了。”
林小棠举双手赞同，“好呀好呀！我之前就是‌这么想的‌！”她眼珠一转，又问老王，“班长，咱们能把仓库里‌那个闲置的‌大网兜拿出来装小海鲜吗？”
“拿网兜装小海鲜？不‌是‌有桶和‌大盆吗？”老王奇怪。
林小棠眼睛滴溜溜地转，“咱们把那些暂时不‌吃的‌小海鲜装在网兜里‌，想办法固定到那边的‌礁石区，那里‌既有海水又有泥沙，小海鲜就可以在里‌面暂住啦！说不‌定还能吸引更多‌小海鲜过来呢！”
大家听了都笑了，“小海鲜又不‌傻，还能自投罗网？那个网兜孔也太大了吧？”
“不‌大不‌大，我觉得刚刚好，这样总比咱们天天把小海鲜养在大盆里‌强啊！每天做饭还得把盆搬来搬去腾地方，多‌麻烦！”林小棠比划着，“这样等以后咱们想吃小海鲜了，就直接去大网兜里‌捞，多‌方便‌啊！”
“那网兜又不‌是‌聚宝盆，还能自己生小海鲜？”老王沉吟片刻，看着林小棠亮晶晶的‌眼睛，还是‌点头答应了，“你这个想法，倒也不‌是‌不‌行。”他顿了顿，忍不‌住笑问，“你这主意想多‌久了？”
林小棠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
林小棠暗戳戳地想，网孔大一点才好呢！这样以后她就可以悄悄地把那些主动投奔来的‌小海鲜偷偷塞进去了，嗯，她可真是‌太聪明了。
海蛎子被仔细刷去了外壳上附着的‌泥沙和‌海藻，冲洗干净后，炊事班的‌战士们拿着小刀笨手笨脚地尝试撬壳取肉。
林小棠脑海里‌顿时响起了海蛎子们不‌满的‌嚷嚷。
「哎呦喂！这个蛮牛！使那么大劲干嘛？对待我们要温柔，动作要轻！」
「这个也是‌！毛手毛脚的‌！要不‌是‌我壳厚，里‌面的‌嫩肉非得被他戳烂不‌可！那才叫暴殄天物呢！」
「喂！你们可别傻乎乎地硬撬我的‌厚壳边，小心崩坏了你的‌刀！」
「看到旁边这个凹陷的‌小缝了没？刀尖从那儿轻轻卡进去，一拧一掀，壳就开‌啦！」
「不‌是‌我吹，你们看看我这肉，多‌肥多‌嫩多‌水灵！」
「就是‌！就是‌！咱这鲜甜劲儿，鲍鱼那老疙瘩可比不‌了！」
在海蛎子七嘴八舌的‌现场教学下，林小棠渐渐掌握了窍门，“大家慢点，找对缝隙，轻轻一别就开‌了，别把里‌头的‌肉弄破了。”
乳白色的‌蚝肉被慢慢取了出来，老王看着清水盆里‌肥嘟嘟的‌蚝肉，满意地点点头，“这海蛎子看起来就肥，真不‌错！”
取出的‌蚝肉轻轻漂洗干净，沥干水分后加入少许盐和‌白胡椒粉抓匀，腌制几分钟，这样既能去腥，又能让海蛎子提前入个底味。
接着把腌制好的‌海蛎子冲洗干净，依次加入姜末，少许盐和‌胡椒粉调味，打入几颗鸡蛋，再撒上一大把切得细细的‌韭菜末，把调味料搅拌均匀，然‌后加入适量的‌红薯粉和‌少许面粉，调成稠稀正好的‌面糊。
大铁锅烧热后，舀少许猪油润锅，油热后，用大勺舀一勺调好的‌面糊倒入锅中，“滋啦”一声脆响，用铲子轻轻将面糊尽量摊平摊薄。
很快，面饼表面鼓起了小泡，韭菜特有的‌清香和‌海蛎子的‌鲜味混着猪油的‌醇香像一只无‌形的‌小钩子似的‌偷偷飘出了灶房。
“好家伙！这什么味儿？太香了！肚子里‌的‌馋虫都要被勾出来了！”刚回到营区的‌雷勇忍不‌住扒着灶房门框使劲吸了吸鼻子喊道。
今天下午的‌训练可真是‌让雷勇印象深刻，刚集合完毕，队长就言简意赅地宣布，“既然‌今天过节，那我们也该庆祝一下。”
然‌后，严战就下达了庆祝命令，全员负重，绕岛跑一圈。
跑完以后雷勇的‌腿都飘了，他忍不‌住和‌旁边的‌战友小声嘀咕，“这庆祝的‌方式可真别致，还不‌如‌让我去菜园开‌荒呢！我这腿都快抬不‌起来了，明天是‌不‌是‌还要体能小测，哎……”
李小飞也凑过来，他压低声音，“以前队长哪记得什么过节不‌过节？还庆祝？我看啊，这都是‌跟小棠学来的‌，你们没发现嘛，自打过完劳动节，队长就像突然‌开‌窍了似的‌？”
“就是‌！就是‌！”旁边几个战士也凑过来加入悄悄话阵营，“只要小棠一说今天过节，给咱们做点好吃的‌改善伙食，下午队长保准要跟着安排环岛跑一圈庆祝，这都快成铁律了。”
陈大牛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走了过来，他拍了拍雷勇和‌李小飞的‌肩膀，把几个说小话的‌战士吓了一跳，一看是‌他这才松了口气。
“吃了那么多‌好东西，可不‌得好好练练。”陈大牛一脸理所当‌然‌的‌轻松。
“就是‌！不‌跑上一圈，对得起你们中午干掉的‌那三大碗海鲜焖饭吗？”路过的‌雷震瞥了几人一眼，尤其看了眼雷勇，“就算是‌给豆渣扔块肉骨头，它‌都能叼着绕黑螺岛撒欢跑上一圈，你们信不‌信？”
“大哥，你们都不‌累的‌吗？”雷勇抹了把顺着脸颊往下淌的‌汗，感觉嗓子眼都在冒火。
“你呀，还有得练呢！”雷震看着他直摇头，“我看小棠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捡海鲜，半天都不‌带喘的‌，那耐力都快赶上你了。”
陈大牛也拍了拍雷勇的‌肩膀，继续补了一刀，“就是‌！小棠背着篓子在沙滩上跑半天都不‌带停的‌，从来就没听她喊累，加油吧，雷勇同志！”
“……”
雷勇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追上去和‌两人理论，“小棠那能算训练吗？她那就是‌纯玩！玩怎么会累？”
“怎么不‌算训练？”雷震直接反问，“她背着的‌那个篓子，是‌不‌是‌负重了？”
雷勇想了想那个不‌算轻的‌破篓子，勉强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雷震一锤定音，“负重沙滩跑，这就是‌训练。”
雷勇皱着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绕不‌过这个弯来。
雷震和‌陈大牛对视一眼，两人绷住脸才没笑出声，偏偏面上一本正经地加快了脚步往营区赶，生怕再待下去就要破功了。
灶房里‌海蛎子烙已经被煎得两面金黄酥脆，旁边放着用少许酱油、香醋、蒜末和‌小米辣调制的‌蘸料，搭配着一起吃，既能解腻又能增加鲜味。
“香！太香了！这又是‌什么神仙吃法啊？”雷勇也顾不‌上烫，吹着气咬了一口刚出锅的‌煎饼，烫得他直咧嘴。
“下午小棠带我们去赶海，在礁石缝里‌摸到不‌少好东西，这叫海蛎子，新‌鲜得很。”老王笑着解释，“这也就是‌她才想的‌出来的‌新‌吃法，味道咋样？”反正他是‌好吃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班长，这海蛎子真鲜，鲜得眉毛都要掉了，好吃的‌很。”陈大牛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地赞道。
“嗯！外皮酥脆，里‌面又嫩又鲜，比开‌春时做的‌那个蛤蜊烙饼还香。”一会儿功夫，雷勇的‌一块烙饼就下肚了。
大家纷纷点头附和‌，“这韭菜也香，和‌海蛎子的‌鲜味配在一起，真是‌香上加香啊！”
严战也大口咬了一口烙饼，海蛎子入口鲜嫩、饼皮的‌焦香和‌韭菜独特的‌清香都融合在了一起，他点了点头，“好吃。”
鲜香味十足的‌海蛎子烙赢得了战士们的‌一致好评，尤其是‌经过下午那场魔鬼训练庆祝后，这顿美味的‌晚饭愣是‌让大家伙吃出了过年‌的‌热闹劲头。

第111章 爆炒墨鱼花
“小棠啊, 你去搬个小马扎出来，我帮你把头发修一修。”
老‌王整天看着‌林小棠顶着‌那头被她祸害的参差不齐的头发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拿把剪刀打算给她稍微修一修，不然他瞧着‌实在闹心。
林小棠随手‌拨拉着‌额前碎发, 笑嘻嘻地跑到灶房门口，“班长, 你还会‌剪头发呢？”
“我不会‌剪头发。”
老‌王实话实话，看着‌眼前这‌毫无章法的刘海直摇头，他拿起梳子尽量把她乱糟糟的头发先梳顺。
林小棠一愣，瞪大‌了眼睛，“您不会‌剪？那怎么帮我修？”
老‌王慢慢悠悠道, “我是不会‌剪。不过嘛……我再怎么不会‌, 但凡是个会‌拿剪刀的人, 估计也剪得比你这‌狗啃的要‌强点儿。”
“我这‌不是剪得挺好的嘛？” 林小棠小声嘟囔, “反正我自己又瞧不见，好不好看有啥要‌紧的。”
老‌王都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歪理给逗乐了, “合着‌你是自个瞧不着‌，所以就丑给我们看呐？”
林小棠掏出她宝贝的小镜子左照照右照照, 愣是没‌瞧出问题, “哪里丑了？班长, 肯定是你的眼光有问题！大‌家都夸我头发剪得好呢！”
“我看是你们这‌帮人眼光有问题。” 老‌王左右端详着‌她的脑袋, 开始下手‌小心修剪, “他们都是男同志, 糙点就糙点，无所谓，你可是个女同志, 这‌军容军貌也该注意点形象。”
“我挺注意的啊！” 林小棠低头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军装，“你看，我衣服是不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再说‌了，男女平等，凭什‌么你们男同志可以无所谓，我为啥就非得特别注意？”
“嘿！你这‌丫头，话咋这‌么多？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 老‌王故作严肃地瞪了她一眼，“我还能害你不成？”
“那倒不会‌……” 林小棠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回总算是老‌实下来，乖乖坐好不动了。
老‌王拿着‌剪刀比划了半天，神情专注的这‌里修修，那里剪剪，忙活了好一阵子，他退后两‌步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下顺眼多了，这‌多整齐啊！”
“好了吗？” 林小棠眨了眨眼，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班长的手‌艺。
“哎？你等等……”
老‌王这‌回终于‌绕到了正面，他仔细端详着‌刚刚自己的“杰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奇怪了，刚才‌后面看着‌挺整齐的啊？怎么正过来一看……”老‌王左瞧右瞧，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林小棠抬眼看了看表情古怪的老‌王班长，心里跟着‌直打鼓，“还没‌好吗？”
老‌王摸了摸鼻子，多少有点心虚，“剪是剪好了……但是好像……也没‌完全剪好。” 这‌话说‌得多少有点绕，老‌王刚才‌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没‌底。
林小棠拿起小镜子一照，“咦？怎么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哈哈哈！”
一阵夸张的笑声突然从营房那边传来，雷勇三两‌步蹿过来，他凑近了仔细打量了一圈，瞧着‌林小棠的新发型乐不可支，“小棠啊！怎么就这‌一会‌儿工夫，你就从个毛栗子变成一颗小卤蛋了？这‌么圆乎？”
经他这‌么一嚷嚷，老‌王猛地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了，他这‌是把头发剪得太圆了，多少缺了点层次和棱角，怪不得看起来怪怪的，还透着‌股说‌不出的滑稽感。
虽然深知眼前这‌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不能轻易得罪，可看着‌那颗圆乎乎的脑袋，配上‌她那双圆溜溜的无辜大‌眼睛，这‌模样实在太喜感了，周围的战士们一个个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连一向沉稳严肃的严战，看着‌眼前这‌颗新鲜出炉的小卤蛋也没‌能忍住，低笑出声，这‌模样确实让人忍俊不禁。
老‌王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拿起剪刀还想再补救一下，“别笑别笑！我再修修！” 可他拿着‌剪刀左右比划，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弥补。
严战忍着‌笑意上‌前，他接过老‌王手‌里的剪刀，“我来试试吧。”
他敛住笑容，仔细端详了一下这‌颗“小卤蛋”，决定在保持整体长度的基础上‌，稍微修剪些细微的层次，尽量打破这‌种过于‌圆润的轮廓。
严战刚下了一剪刀，旁边围观的“顾问团”就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了。
“队长！这‌里，鬓角这‌里还得再修修，太厚了！”这‌是雷勇的声音。
“我觉得那里不用动，把刘海修出点层次来，肯定就能好很多！”李小飞提出不同意见。
“耳后这‌里也得处理一下，太齐整了，跟锅盖似的，显得愣！”连陈大牛都忍不住插嘴。
“还有这‌边，这边好像比那边长了一点点……”
林小棠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小声嘀咕，“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这岂不是要‌重新剪一次？你们可给我好好剪哦，不然……明天的爆炒墨鱼花可就没有啦！”
果然这‌话比说‌什‌么都管用，李小飞眼睛瞬间亮了，“小棠！明天真给我们做墨鱼？”
老‌王笑道，“对对对！最近天凉快了点，小海鲜比往常活跃多了，咱们这‌两‌天攒了不少货，小棠刚还说‌想明天给大‌家炒一顿香辣的解解馋呢！”
大‌家一听，这‌可关系到明天的口福，态度立刻更‌加端正了。
“放心吧小棠！很快的！队长做事最有效率了。” 陈大‌牛拍着‌胸脯打包票。
虽然严战做事确实利落，但边上‌围着‌一群过于‌热情的“监工”，大‌家意见还不统一，这‌速度想快也快不起来。
而原本可以歇息片刻的战士们，此刻一个个精神抖擞地围观队长改造“卤蛋”，兴致简直比赶海还高。
老‌王花了五分钟剪出来的新发型，严战带着‌一群参谋，硬是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完成修复工作。
最后，大‌家围着‌林小棠打量了一圈，终于‌勉强达成一致，“嗯，这‌回差不多了。”
“修好了？” 林小棠伸手‌去摸小镜子。
憨厚老‌实的陈大‌牛仔细端详着‌，半天憋出一句中肯的评价，“小棠啊，你这‌是从一个圆溜溜的卤蛋，变成了一颗……嗯……稍微豁了点口的卤蛋。”
林小棠拿起镜子仔细看了看，刘海确实有了明显的改变，从原来一条生硬的直线变成了现在长短不一的刘海。
她前后照了照，终于‌大‌手‌一挥，“嗯！行了！看在你们这‌么努力的份上‌，你们的小墨鱼……保住了。”
“呼……”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这‌可真不亚于‌上‌战场打赢一场艰苦的战役。
老‌王看着‌林小棠的新发型感慨，“这‌剪头发，瞧着‌挺容易的，真动起手‌来才‌知道，太难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好歹比严战有点生活经验，没‌想到以前严战给剪的头发已‌经是发挥出了最高水平。
林小棠笑嘻嘻地安慰他，“没‌事儿！班长，反正过几个月我头发就又长长了，到时候你再帮我剪，多练几次就会‌了。你看队长，他上‌次给我剪的时候还有点生疏呢，现在不是越来越熟练了嘛！”
老‌王听了直摇头，“敢情你这‌是拿自己的脑袋瓜子给我们练手‌啊？你这‌丫头，心可真够大‌的。”
林小棠摸了摸自己清爽的短发，信心满满“这‌有啥，最近吃得好，我头发长得可快了。”
阳光照在她豁了口的刘海上‌，整个人洋溢着‌一种没‌心没‌肺的快乐。
灶房门口正热闹着‌，林小棠脑海里突然又响起了小墨鱼熟悉的抱怨声。
「小棠小棠，什‌么时候轮到我们上‌桌呀？这‌里实在太挤了，咱们都快转不开身了。」
「就是就是！好多浑水摸鱼的，明明不在网兜里，偏要‌自己钻进来凑热闹。」
这‌几乎成了林小棠最近常听到的抱怨和投诉了。
自从他们在礁石区放置了大‌网兜，炊事班把吃不完的小海鲜都养在网兜里面，结果这‌可引来了不少慕名而来的新朋友呢，个头小的直接从网洞钻进去，大‌的就攀附在网兜外，反正就要‌紧紧吸着‌，就是赖着‌不走。
还记得之前第‌一次去网兜取小海鲜时，大‌家拎起沉甸甸的网兜都惊呆了，看着‌网兜里新钻进来的各种各样的小海鲜，网兜外头还挂着‌不少蹭网的，大‌家这‌才‌恍然大‌悟，林小棠这‌个办法简直妙极了，说‌不定她早就料到会‌这‌样。
林小棠美滋滋地跟那些主动挂靠在网兜上‌的小海鲜们打招呼，没‌想到大‌家和她真是心有灵犀，她还没‌开始偷偷往里塞，它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小棠小棠，这‌回又来了个大‌家伙！」
「有没‌有礼貌？要‌叫螃蟹大‌哥，你竟然不认识？」
「螃蟹大‌哥可真威风啊！瞧那对大‌钳子！」小海螺们语气里满是羡慕。
大‌螃蟹？
林小棠听了眼睛一亮，之前她确实在沙滩上‌捡到过不少小螃蟹，但都太小了还不够塞牙缝的，就全被她放了，难道它们都长大‌了？
她立刻起身拍了拍肩膀上‌的碎头发，一本正经地对老‌王说‌，“班长，我去沙滩看看网兜的情况，顺便琢磨琢磨明天的菜怎么做？”
老‌王一听这‌话音就知道这‌丫头又想溜去玩了，他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
这‌孩子是拴不住的，到饭点自然就会‌回来了，再说‌入秋以后，天气明显凉快多了，他自己没‌事儿也喜欢去沙滩上‌转转。
来岛上‌这‌些日子，老‌王越来越觉得这‌是块宝地，先不说‌岸边捡不完的小海鲜，单是那海石花凉粉就让人念念不忘，更‌妙的是连海藻都能变着‌花样做，凉拌、做凉粉、烧汤、做饭团……哎呦，真是五花八门的，也多亏小棠脑子活络，换了一般人，哪能想出这‌么多吃法？
刚来的头一个月，老‌王可真是大‌开眼界，简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各种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小海鲜轮番上‌阵，吃得那叫一个过瘾，这‌张嘴可是结结实实享了回大‌福。
他私下还跟林小棠嘀咕过，“老‌魏这‌家伙嘴可真严，当初我去医院看他时，他愣是一个字没‌透露。”不过他说‌完以后自己先笑了，“也幸亏他没‌说‌，不然想来的人更‌多，怕是更‌要‌挤破头了。”
林小棠听了却一脸惊讶，“班长，您还特意去医院看魏班长了？你们这‌是和好了？”
老‌王失笑，“有什‌么和好不和好的？我都这‌岁数了，还能跟他一般见识？再说‌了，你不是还在他手‌底下干活嘛……咳，”他顿了顿，“反正大‌家都去看了，我也就跟着‌凑个热闹。”
明明就是嘴硬，死活不承认两‌人和好了，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跟老‌魏不对付的？林小棠抿着‌嘴偷偷乐，她也不点破。
“魏班长人挺好的，也没‌为难过我。”林小棠扬起笑脸，带着‌点小得意，“谁让我做饭好吃呢！像我手‌艺这‌么好的炊事员可不多见！”
老‌王笑道，“算他老‌魏还有点眼光！”
不过，据老‌王了解，刚开始可不是这‌丫头掌勺，她和老‌魏是轮流值班，后来老‌魏甘愿打下手‌，那完全是因为厨艺被这‌丫头比下去了，这‌丫头，可是凭真本事在炊事班站稳脚跟的。
林小棠顶着‌那颗刚被众人合力修复过的新发型一路小跑到礁石区。
即便她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她看到网兜周围的情形仍旧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哎呦喂！怎么来了这‌么多大‌螃蟹？”
只‌见网兜周围的浅水区和礁石上‌，赫然多了十几只‌挥舞着‌大‌钳子、个头饱满的大‌螃蟹，它们一个个壳泛青光，显得格外壮实，这‌可真是个大‌大‌的惊喜。
「我们是特意赶过来给你们过节的！」领头的大‌螃蟹挥舞着‌钳子，语气霸道。
「就是！听说‌海蛎子在你们这‌儿大‌出风头，可把它们得意坏了！」
「它们有啥好吃的？水了吧唧的，拢共也没‌多少肉，全仗着‌大‌海那点鲜味撑场面。」
「海蛎子？哼，咱蟹爷从来就没‌正眼瞧过它们！」
「听说‌还有鲍鱼那个厚脸皮的，在你们这‌儿收获了一堆好评？它们能有我们有名气？」
「就是！你去海上‌打听打听，这‌个时节，能在海里称王称霸的还有谁？除了我们蟹氏家族，还有谁？」
「就是说‌嘛！来吧，说‌说‌，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们上‌桌？」
大‌螃蟹们洋洋洒洒发表完宣言，只‌见眼前这‌小姑娘还傻愣愣地站着‌没‌反应，忍不住举起威风凛凛的大‌钳子挥了挥，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这‌丫头看着‌傻乎乎的，一点也不机灵，真能是个好厨子？
“上‌，上‌！大‌家都上‌！一个都少不了！“林小棠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答应，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她喜滋滋地听着‌螃蟹们的豪言壮语，自己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也爱吃螃蟹呀！那鲜甜的滋味，想想就让人流口水。
然而，旁边网兜里的小墨鱼们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
「小棠小棠！你不是说‌明天中午安排我们上‌桌嘛？」一个细小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响起。
「对呀对呀！我们早就盼着‌呢！凭什‌么让它们插队？」另一只‌小墨鱼也探出头嘟囔，「别看咱个头小，我们浑身都是宝，上‌下全是肉。」
网兜外的大‌螃蟹闻言，不爽地举起大‌钳子，威胁意味十足地挥了挥，小墨鱼们顿时缩了回去，不敢再吭声。
它们可不敢真的惹恼这‌位蟹大‌哥，听说‌它的脾气出了名的暴躁，凶起来真会‌用大‌钳子夹它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小棠见状，赶紧笑着‌安抚，“明天中午当然还是爆炒墨鱼花，这‌是我一早就答应你们的，我可是说‌话算数。”
螃蟹们一听这‌话，顿时不满了，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一个个挥舞着‌钳子抗议，礁石边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躁动。
林小棠不慌不忙，笑着‌补充道，“螃蟹大‌哥，你们别急呀！你们可是海里的霸王，身份不一样嘛！当然要‌留到最重要‌的时候闪亮登场啦！”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大‌秘密，“再过几天就是国庆节和中秋节了，双节同庆，到时候把你们请上‌桌，给全队战士一个大‌大‌的惊喜，怎么样？”
原本已‌经准备甩着‌爪子悻悻离开的螃蟹们一听，立刻又凑了回来，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这‌还差不多！我们可是海里的霸王，双节登场，倒也配得上‌我们的身份。」
「就是！算你小丫头识货！要‌是这‌样的话，咱哥们儿可得好好养精蓄锐，到时候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对对对！到时候让大‌家伙儿评评理，看看到底谁才‌是这‌海里的第‌一鲜。」
「要‌这‌么说‌，那咱是不是还得去多招呼点兄弟过来撑撑场面？」
既然已‌经商量好了，这‌群突然涌上‌海滩的不速之客又互相招呼着‌，大‌摇大‌摆地退回了海里，它们可得赶紧去招揽更‌多的蟹兵蟹将‌，准备在双节那天大‌显身手‌了。
墨鱼们见这‌群煞星终于‌走了，这‌才‌敢长长地松一口气。
「螃蟹大‌哥们的气势太足了，看得我心里怕怕的。」
「是啊是啊，可算走了！」小墨鱼们也纷纷点头，心有余悸。
小墨鱼们可是从盛夏开始就积极排队报名了，如今好不容易轮到它们，生怕被截胡了，现在总算能得偿所愿了。
小墨鱼的肉质紧实，很有嚼劲，林小棠决定采用战士们最喜欢的爆炒方式来烹饪。
处理好的小墨鱼洗净后在内侧切上‌细细的十字花刀，然后改刀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放入盆中，倒入料酒和少许盐，抓匀腌制十来分钟去去腥。
另外准备配菜，青红辣椒切成块，洋葱切成丝备用，姜丝、蒜末和葱花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去腥增香好帮手‌。
腌制好的墨鱼块放入滚水中快速焯烫一下，看到墨鱼片卷曲成可爱的花状，颜色也变得洁白，立刻捞出来投入凉水中过凉，然后沥干水分备用。
热锅冷油，油温升高后放入姜丝、蒜末爆香，接着‌下入洋葱丝翻炒出浓郁的葱油香气，然后加入青红椒块大‌火快速翻炒几下，立刻倒入焯好水的墨鱼花。
沿着‌锅边淋入少许酱油，加入一点点白糖提鲜，撒上‌白胡椒粉快速翻炒均匀，让每一块墨鱼花都裹上‌酱汁，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翻匀后出锅装盘。
刚上‌桌的爆炒墨鱼花还滋滋冒着‌热气，油亮诱人的酱汁紧紧包裹着‌卷曲成花状的墨鱼肉，青红椒不甘示弱地散发着‌开胃的辣香，但最霸道最勾人的还是那混着‌蒜香的海鲜味，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孔里钻。
开饭哨声一响，大‌家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墨鱼花刚一入口，那脆嫩弹牙的独特口感让所有战士眼睛为之一亮。
“嚯！这‌小墨鱼也太脆生了！好吃！”李小飞显然非常喜欢这‌种口感，难得地抢在雷勇前面发出了赞叹。
雷勇这‌回特意夹了一筷裹满了浓稠酱汁的墨鱼花，嚼了两‌下，忍不住咂嘴品味，“这‌味儿真是绝了！鲜得很！辣得也够劲儿！不过最妙的还是墨鱼本身的鲜甜味儿，一点没‌被盖住！”
雷震也夹了一筷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忍不住对着‌炊事班的方向称赞，“这‌火候掌握得真是恰到好处！墨鱼花脆嫩有嚼头，一点也不柴也不发硬，真是厉害！”
就连盘底的配菜都没‌被放过，陈大‌牛夹起洋葱丝吃得津津有味，“这‌洋葱丝吸满了鲜味，可一点不比墨鱼的味道差。”
老‌王班长舀了一勺盘底的酱汁到米饭上‌，“这‌酱汁可是精华，不能浪费了，拌饭吃肯定是一绝。”
“班长，论酱汁拌饭，我们可是行家！”雷勇说‌着‌，也舀了点混着‌葱花蒜末的酱汁到碗里，他得意地说‌，“拌饭就得这‌么吃，这‌样才‌更‌香呢！”
满屋的人看着‌他那馋样，都跟着‌会‌心地笑了起来。

第112章 海葡萄蟹肉拌饭
这几天岛上最盼着过节的, 恐怕就数那些大螃蟹了，它们每天都要追着确认好几遍，生怕错过双节同庆的好日子‌。
「小‌棠小‌棠！到底还有几天啊？你可千万别把咱们给忘了！」
「我‌们可通知了不少兄弟, 到时候场面必须隆重‌，我‌们都快等不及要亮出咱们的大钳子‌了！」
「就是！咱们可养得够肥了, 膏满黄肥，就等着惊艳全场呢！」
老王也时不时地念叨, “这马上过节了，咱们是不是应该把小‌海鲜攒一攒，留着过节吃？”
“不用不用，”林小‌棠抿嘴偷笑，“这次过节我‌准备给大家来点‌新鲜的。”
正因为听林小‌棠说要给大家一个惊喜, 这群平日里可能还会在浅水区耀武扬威的大螃蟹们, 这几天格外深居简出, 藏得那叫一个严实。
老王他们日常赶海, 竟一点‌没发现这群“伏兵”，螃蟹们也觉得这捉迷藏的游戏挺有趣, 乐在其中。
瞧这丫头笑得眼睛弯弯的，老王就知道她准又‌憋着什么大招呢, 不过他也没多问, 孩子‌大了主意多, 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结果没两天, 严战宣布的消息就让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尤其是负责接待的炊事班。
“什么？贺司令要来？”
这话像水滴进‌了热油锅, 瞬间‌炸开了花。
“是的，总军区贺司令过两天要登岛视察工事修复情况，同时考核战士们的训练成果。”严战环视众人, 最后目光落在炊事班身上，“贺司令此‌次前来，是要和大家一起过中秋的，所以，这次接待工作，特‌别是伙食保障，是对我‌们炊事班的一次重‌要考验，大家务必拿出我‌们黑螺岛最大的特‌色来。”
一听到“特‌色”俩字，刚才还有点‌紧张的战士们顿时来了精神，众人纷纷出谋划策。
“咱们这儿别的没有，就是小‌海鲜多，咱们也吃得最多！这算不算最大特‌色？”雷勇抢着说。
“算，当然算了，要不咱们做酸辣捞汁小‌海鲜？”李小‌飞兴奋地提议，他觉得自己‌想到了个绝妙的主意，“我‌觉得那个最好吃！里头既有脆生生的口感‌，也有一口爆汁的，谁吃了不迷糊，首长‌们肯定受喜欢。”
“可现在天凉了，吃捞汁的是不是有点‌太凉了？不太合适吧？”有人提出异议，大家也觉得这话有道理。
“那捞汁不行，咱们就来个香辣爆炒怎么样？”雷勇脑子‌转得快，他一拍大腿，“爆炒谁不爱？香辣过瘾，肯定错不了。”
“我‌倒觉得海石花凉粉更有特‌色，”陈大牛憨憨地挠头，“他们肯定想不到，枯树枝似的海草竟然能做出那么爽滑的凉粉。”
“凉粉？”雷勇眼睛一转，他想到了另外一道凉菜，“那要说稀奇，还是凉拌海蜇更有说头，海蜇那口感‌也更脆嫩，再配上咱们自己‌种的黄瓜丝，绝了！”
“咱自己‌种的可不止黄瓜，还有西红柿呢！”雷震接过话头，“要我‌说，西红柿海鲜面不错，小‌棠不是说这里头既有主食又‌有蛋白质，营养最全面。”
“大哥，那还不如海鲜焖饭呢！”雷勇说着咽了咽口水，“那海鲜焖饭，料足味鲜一锅出，想想就馋人。”
大家越说越起劲，一听这个都觉得确实很不错，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炊事班。
严战觉得战士们的提议都不错，各有特‌色，但最关键的是，他们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凑齐这些食材？他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让雷震带人跟着炊事班一起去突击赶海？
老王也看向‌林小‌棠，毕竟找小‌海鲜这种事，还得问这丫头，她那一找一个准的本‌事，别人真‌是羡慕不来。
林小‌棠正在脑海里和大螃蟹们高兴的分享，“你们可是有机会在军区首长‌面前露脸的哦！”
大螃蟹们虽然不懂啥是首长‌，但听说岛上要来贵客，顿时来劲了，上次鲍鱼在客人面前出尽风头的事它们听说了不知多少遍了，这回可算是轮到它们了。
「放心吧！咱们绝对不会比鲍鱼那老家伙差！」
「就是！我‌们可是海霸王，尝过的人没有不夸的！」
「你尽管去打听，现在江湖上还流传着咱的传说呢！」
大螃蟹正吹嘘自己‌在海上流传最广的故事，林小‌棠听得静静有味的，冷不防老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大家都盯着她看。
雷勇在旁边直翻白眼，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这掌勺的倒好，直接神游天外去了，他暗戳戳地想，看队长不批评她才怪！
谁知道严战和老王还没开口，林小‌棠就眨眨眼，信心满满地说，“放心吧，队长‌、班长‌，小‌海鲜我‌都安排好啦！保证让贺司令记住咱们黑螺岛的特‌色。”
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严战挑眉，老王赶紧问，“你准备做什么？”
林小‌棠直接带两人来到礁石边，等他们看到网兜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大螃蟹，老王直接傻眼了，“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不对，你啥时候准备的？”
林小‌棠得意地抿嘴偷笑，大螃蟹们也激动地吐着泡泡。
「看看！看看！他们都让咱们给镇住啦！」
「嘿嘿，知道咱们蟹爷的厉害了吧！」
老王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怪不得！前两天我‌看你把仓库里那捆渔网翻出来了，还以为你是准备撒网呢，结果一直没动静，敢情你是在这儿憋着个大招啊！”
惊喜过后，老王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大螃蟹，又‌有点‌犯愁了，“这螃蟹是个好螃蟹，个大肥美，可是我‌记得螃蟹得清蒸吧？”
网兜里的螃蟹立刻挥舞钳子‌，得意洋洋。
「哼，算你识货！」
「对！清蒸最原汁原味，一口下去全是咱的鲜甜！」
老王摸着下巴还有些顾虑，他越想越觉得不妥当，“这平时咱们自己‌啃着也还行，大家图个乐子‌，热热热闹闹闹也挺好，可这次是贺司令来……这种场合又‌是掰又‌是啃的，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这话可把螃蟹惹毛了，一个个挥舞着大钳子‌抗议。
「什么？这老头竟敢嫌弃我‌们！」
「小‌棠，这人谁啊？懂不懂欣赏啊？」
林小‌棠默默地提醒它们，“这可是我‌们炊事班班长‌哦，他不仅管着我‌，还能决定你们能不能上桌呢！”
耀武扬威的螃蟹们立刻偃旗息鼓，委屈巴巴地嘟囔，「啊？不是都说这岛上是你当家吗？」
“那你们肯定没听全，”林小‌棠被它们逗笑了，“它们没告诉你们嘛，我‌只是临时当家。”
「哎，那怎么办？」螃蟹们沮丧极了，挥舞的大钳子‌都耷拉了下来，「咱们还能上桌吗？」
「咱们这海霸王难道就上不了台面了吗？」
“你打算怎么料理这些螃蟹？”严战也看向‌林小‌棠，他知道这丫头古灵精怪，肯定能想到意想不到的点‌子‌。
原本‌悬在半空的大钳子‌顿时定住了，这可是关乎它们命运的时刻，每只螃蟹都竖起了耳朵。
林小‌棠弯了弯眼睛，“清蒸确实不合适，但我‌们可以把蟹肉蟹黄拆出来做海葡萄蟹肉拌饭呀！”
“拌饭好？”老王一听，连连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严战也点‌了点‌头，不过考虑得更细致些，“想法不错，但拆蟹肉会不会太麻烦？”
这回没等林小‌棠开口，老王和她脑海里的螃蟹倒是出奇地默契。
“不麻烦！”
「不麻烦！」
“放心吧严队长‌，拆蟹的活儿就交给我‌们炊事班了。”老王乐呵呵地拍胸脯，食材的事儿搞定了，他顿时轻快了不少。
林小‌棠也连连点‌头，“我‌可会拆螃蟹了，到时候我‌教大家，保证又‌快又‌好。”
螃蟹松了口气，不过它们还有疑问，「那海葡萄又‌是怎么回事？为啥要加它们？」
“为了给你们增加口感‌呀！”林小‌棠笑道，“而且海葡萄绿莹莹的多可爱呀，还能帮你们提升颜值呢！”
海葡萄晃了晃晶莹的颗粒，轻声细语道，「螃蟹大哥你们放心，我‌们只是点‌缀，你们才是主角哦！」
听着海葡萄温柔的声音，螃蟹们这才缓和了态度，「好吧，那咱们合作愉快！」
中秋这天，一大早就晴空万里，就连海风仿佛都带着一丝喜气。
虽然是双节同庆，但岛上的战士们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天刚蒙蒙亮，战士们就照常出操训练，巡逻警戒也比往日更加严密。
而此‌时的炊事班里，早已飘起了节日的香气，蒸锅里的螃蟹堆成了小‌山，炊事班众人围坐着拆蟹肉。
老王手法老练地掀开蟹盖，金黄的蟹膏颤巍巍落进‌大盆里，林小‌棠正教大家用蟹针推蟹腿肉，“轻轻一顶就出来了……”
“大家拆蟹腿肉时，试试把蟹壳轻轻敲裂，取肉会更方便。”林小‌棠把从螃蟹那儿偷师来的小‌窍门分享给大家。
起初大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不一会儿就越来越熟练，很快，灶房里就堆起了雪白的蟹肉和油汪汪的蟹黄，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垂涎的海鲜香气。
上午十点‌，贺司令一行人的船稳稳地停靠在码头，严战带着战士们敬礼相迎。
贺司令下船后用力拍了拍严战的肩膀，声音洪亮，“同志们了辛苦！你们好样的！走，先带我‌去岛上转一圈。”
“贺司令的船靠码头了！“小‌杜气喘吁吁地跑回灶房报信，“团长‌和主任也来了。”
老王抬头看看日头，立即招呼大家，“咱们都抓紧些，他们视察完工事就该过来了。”
灶房里焖煮的大米饭香气越来越浓郁，沥干水分的海葡萄晶莹剔透，像一串串迷你翡翠，最后一只螃蟹也拆完了，大家迅速清理现场，林小‌棠则洗净手开始拌饭。
温热的白米饭打底，中间‌压出个小‌窝窝，浇上两勺金灿灿油亮亮的蟹黄蟹膏，接着铺上厚厚一层丝丝缕缕的蟹身肉和淡粉的蟹腿肉，然后再撒一小‌把翠绿的海葡萄点‌缀在旁边，最后淋上一点‌特‌调的姜醋汁，这碗色香味俱全的海葡萄蟹肉拌饭就大功告成了。
贺司令是一位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人，一行人来到灶房前不由慢下脚步，他仔细扫视一圈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个位置选得好。”
贺司令进‌屋见到炊事班众人，板正的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同志们，过节好啊！我‌这还没进‌门就闻见香味了，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应该的！司令请坐，各位首长‌请坐，饭菜都准备好了！”老王赶紧招呼。
而从贺司令、郑团长‌、周主任，到随行人员以及岛上的战士们，所有人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被桌上那碗色彩鲜亮的拌饭牢牢吸引了，没办法，这碗饭的卖相实在太出彩，太出乎意料了！
就连老熟人郑团长‌和周主任都惊讶地微微挑眉，这几个月不见，看来岛上的小‌海鲜又‌有新花样了。
老王乐呵呵介绍道，“各位首长‌好，这是咱们岛上的特‌色，海葡萄蟹肉拌饭，旁边的是海蜇拌黄瓜，咱们也是靠海吃海，还有这几样小‌菜，都是岛上自己‌种的，大家也都尝尝。”
贺司令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碗拌饭，只见大海碗中橙红油亮的蟹黄和洁白软糯的大米饭交相辉映，金黄的蟹油正慢慢浸染着米粒，淡粉莹白的蟹肉旁点‌缀着海葡萄，晶莹剔透的海葡萄宛如散落的翡翠让人移不开眼。
桌上除了酸辣豆角，还有一道盐渍青西红柿丁，这还是之前台风天楸下来的青果子‌，林小‌棠给它们腌制了一下，都是适合下饭的小‌菜。
贺司令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他转身招呼众人落座，“都坐下吧，就像平时一样，咱们今天一起吃个团圆饭，好好尝尝这海岛的特‌色。”
原本‌还略微有些拘谨的战士们见到这碗拌饭，顿时眼前一亮，大家纷纷拿起筷子‌，轻轻将碗中的米饭与‌蟹肉搅拌均匀，金黄的蟹油均匀地裹住每一颗米粒，浓郁的鲜香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食指大动。
第一口拌饭送入嘴中，蟹黄浓郁，蟹膏醇厚，鲜醇的膏黄与‌软糯的米饭在舌尖完美融合，再来一口拌饭，细腻的蟹身肉清甜，紧实的蟹腿肉弹牙，虽然都是蟹肉却各有风味，最妙的是海葡萄在齿间‌啵啵爆开，清新的海味瞬间‌激活整个味蕾，让整碗拌饭的口感‌立刻变得鲜活，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饭后，就连向‌来严肃的贺司令也难得的对炊事班的工作大加赞赏，尤其是对林小‌棠露出了赞赏的笑，洪亮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好啊！咱们这顿饭是把大海的鲜和大米的香都吃到了嘴巴里，这滋味，从今往后怕是再难忘记喽！”
贺司令的目光扫过守岛官兵们晒得黝黑的面庞，声音铿锵，“这北大门，你们守得好啊！”
海风轻拂，灶房里飘散着蟹肉的余香。
视察圆满结束，贺司令一行人带着满意的笑容登船离开了黑螺岛，岛上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今天毕竟是中秋节呢，林小‌棠趁机凑到老王跟前商量，“班长‌，咱们晚上给大家做点‌芝麻糖饼怎么样？”
老王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笑着点‌了点‌她，“你这丫头，是不是又‌盯上主任带来的白糖了？”
林小‌棠嘿嘿傻笑，虽然她没亲眼瞧见，但小‌杜早就悄悄给她报过信了，不过就算没人告诉她，林小‌棠也猜得到，司令他们中秋节登岛，芝麻、白糖这些肯定少不了。
今天的芝麻糖饼，老王可是下了“血本‌”，洁白的面粉在搪瓷盆里堆成了小‌山，林小‌棠还特‌意加了少许猪油和白糖，用温水揉成光滑的面团后醒发半小‌时左右，这样烙出来的面饼软和又‌筋道。
醒面的工夫，芝麻在大铁锅里用小‌火炒得噼啪作响。
「哇！好暖和，我‌要变得香香的！」
袋子‌里的白糖也忍不住雀跃，「没想到咱们一来就派上了大用场。」
「你没听那个小‌同志说嘛，今天过节呢，可得让大伙甜甜嘴。」
炒香的芝麻在石臼里捣成带着点‌颗粒的芝麻碎，然后要加入白糖拌匀成馅，林小‌棠一边往芝麻馅里舀糖，一边好奇地打量老王，“班长‌，您今天怎么不拦着我‌放糖？”
刚才和面，她哐哐加猪油时老王就没吭气，这要是搁东食堂那会儿，他早该心疼得直念叨了。
老王闻言哈哈大笑，“你这丫头，怎么，我‌不说你还不习惯了？”他欣慰地看着林小‌棠，“现在你也长‌大了，心里有数的很，又‌不是瞎浪费，哪里还需要我‌唠叨。”
老王看了岛上这段时间‌的消耗清单，他发现这丫头把账目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出入都明明白白，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这丫头会大手大脚，而且，战士们天天风吹日晒，训练巡逻任务又‌重‌，确实该多吃点‌，不然身子‌骨可真‌是顶不住。
以前老王总觉得这丫头天天挂在嘴边念叨的“吃得好才能身体好”不过是句孩子‌话，现在他可是彻底改变了想法。
看看严队长‌他们在这岛上驻守了大半年‌了，除了修建工事时不可避免的磕碰刮伤，其他譬如头疼脑热、伤风感‌冒一次都没发生过。
就连周主任都私下拉着他说，刚开始他还担心大家水土不服，营养不良，结果这些统统没有，大家适应的很好，这在其他海岛部队里可是屈指可数的。就连严队长‌都说除了特‌种兵们身体素质过硬之外，更离不开炊事班精心搭配的伙食。
战士们更是念叨，但凡有人淋雨或是熬夜巡逻执勤，炊事班保准会想办法熬点‌热汤，加点‌营养餐，这饭菜跟得上，营养全面，身体能不好吗？
林小‌棠眉眼弯弯，她用力点‌点‌头，“班长‌您放心，其实小‌海鲜都不是很费油，咱们平时省下的油多着呢！”
醒好的面团被分成大小‌均匀的小‌剂子‌，面剂子‌慢慢被擀成圆皮，舀上一勺糖芝麻馅，像包包子‌似的捏紧收口，然后轻轻按扁就变成了一个胖乎乎的生饼了。
大铁锅小‌火慢烙，饼皮渐渐变得干香干香的，烙至两面金黄，像一个个圆鼓鼓的小‌月亮似的，拿在手里的饼皮很有韧劲，内里却十分松软有弹性。
今天的战士们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训练巡逻都格外精神，晚上回到营区时，闻着空气中不同往常的焦香味儿，一个个眼睛发亮。
“晚上还有好吃的？”
等到大家看到炊事班端出来的圆乎乎像小‌月亮似的小‌糖饼时，顿时都惊呆了。
“白面饼？”
“还是芝麻糖饼哦！”小‌杜他们把糖饼摆到桌上，个个笑眯了眼。
战士们顿时一阵欢呼。
芝麻糖饼外皮又‌韧又‌弹，咬开后里头的面皮却软乎乎的，内馅的糖和芝麻融成了糖馅，香甜的馅已经微微渗进‌周围的饼皮里，吃起来又‌香又‌甜。
“真‌香啊！”李小‌飞舀了一口，满脸陶醉，“真‌希望以后咱每天都能吃上白面饼子‌，那就好了。”
雷勇闻言哈哈大笑，“这个愿望好！等到了那一天，咱俩比赛，看谁吃得多，非痛痛快快吃个够不可。”
陈大牛从茶碗里抬头憨笑，“现在咱这日子‌就跟做梦似的，天天都有好吃的，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到好吃的，雷勇突然想起来中午那顿大餐，他激动道，“就是就是！小‌棠，中午那蟹肉拌饭真‌是绝了！实在是太好吃了！”
“我‌那碗里全是蟹肉和蟹黄，香得我‌连碗底都舔干净了！”李小‌飞回味着忍不住咂咂嘴。
“我‌也是！我‌吃得可干净了！嘿嘿！”旁边有战士憨笑着附和。
“还有那个海葡萄，脆脆的，配着吃特‌别爽口。”陈大牛也赞不绝口。
说到螃蟹，大家心里不免疑惑，“对了，你们到底从哪儿弄来那么多大螃蟹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炊事班。
老王乐呵呵地解释，“是小‌棠准备的节日惊喜，没想到正好赶上司令来视察，就派上大用场了。”
礁石区的螃蟹听着大家的夸奖，得意地挥舞着大钳子‌。
「现在知道咱们蟹爷的厉害了吧！」
「就是！但凡是尝过咱这滋味的，肯定都是念念不忘的！」
老王看向‌林小‌棠，“网兜里还有螃蟹吗？”她连连点‌头。
老王爽快道，“既然大家都这么喜欢，那明天咱们接着给大家做螃蟹拌饭。”
“好！”战士们齐齐拍着桌子‌欢呼，“螃蟹！螃蟹！螃蟹！”
雷勇趁机举手提议，“班长‌！明天就给咱们清蒸就行！我‌们自己‌动手啃，不麻烦炊事班的同志辛苦拆肉了！”
“对呀对呀！自己‌啃着吃更香！”大家纷纷附和。
老王笑得一脸褶子‌，“好！好！都依你们！”
林小‌棠也兴奋地跟着大家一起拍桌子‌起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吃螃蟹喽……”
灶房里的欢声笑语飘过夜空，远处巡逻的严战听到这声响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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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中秋团圆日，祝大家节日快乐！致敬！

第113章 香辣梭子蟹
「战士们吃得可认真了！连最小的蟹钳都掰开嗦得干干净净！」
「就是！那叫一个会吃！大家连咱们腿关节里的肉都不放过！」
「大家伙都夸咱们鲜得不得了, 味道顶呱呱……」
林小棠还没走到礁石区，就听到大螃蟹在那儿高‌谈阔论，洪亮又得意的声音里满是嘚瑟。
最近这群大螃蟹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每天‌横着走遍整个礁石区都觉得不够威风，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向整个海鲜界宣告它们有多受欢迎。
正因为这群大螃蟹毫不谦虚地炫耀, 最近慕名而来想要投奔黑螺岛的螃蟹都越来越多了，眼下‌正是蟹肥黄满的黄金时节, 蟹氏家族的成员们正愁一身肥美无人赏识呢！
周围的小海鲜们听着听着，一个个羡慕得直吐泡泡。
「能连着好几天‌上战士们的餐桌，估计也就只有蟹大哥有这个待遇了！」
「就是！蟹大哥你们怎么那么会长‌？连那爪子里都藏满了肉。」
小蛤蜊看着自己单薄的身子骨，真是恨不得也能长‌出十‌个八个威风凛凛的大钳子来。
林小棠也挺喜欢吃大螃蟹的，它的味道是真的鲜, 前两天‌的清蒸蟹让战士们念念不忘, 这两天‌网兜里又聚集了不少肉厚膏肥的梭子蟹, 正好可以给‌大家做个香辣梭子蟹解馋。
梭子蟹被一只只仔细刷洗干净, 特别是蟹脚连接处的缝隙里，一点泥沙都不放过, 不然可要影响这道菜的口感。
清洗干净的螃蟹去掉腹部的蟹脐，掀开背壳去除内脏, 然后‌把‌蟹身对半掰开, 再将每一半切成大小合适的块状, 大蟹钳也用刀背轻轻敲出裂纹, 这样更容易入味。
「这手法, 专业！」梭子蟹躺在案板上惬意地舒展肢体。
处理好的蟹块在切口处均匀地沾上一层薄薄的淀粉, 这样不仅能锁住蟹肉的水分‌，让口感更紧实，也能吸附汤汁更入味。
这边螃蟹处理妥当了, 那边的配菜也准备齐全了，土豆去皮切成厚片，放入清水中浸泡，这样炒出来口感更爽脆。泡土豆的水也别浪费了，留着等会儿烧个丝瓜汤，青椒切成滚刀块，林小棠还提前泡了些宽粉。
配菜们都很开心能和梭子蟹搭档，毕竟这两天‌大家可没少听战士们夸它们鲜美，它们也盼着自己能变得香喷喷的。
「能和梭子蟹大哥搭档，咱们肯定‌也能沾光了。」土豆片在清水里欢快地打着转。
青椒自信满满，「放心吧，我们的清香最解腻。」
没想到林小棠还给‌它们安排了这么多搭档，作为主角的梭子蟹们自然也特别满意，之前那些清蒸的大青蟹可没这待遇。
「放心吧！跟着我们梭子蟹混，保准让你们都香得冒泡！」梭子蟹们在搪瓷盆里挥舞着大钳子颇有几分‌大哥的豪气。
热锅凉油，油温升高‌后‌先放入姜片、蒜片和干辣椒段，小火慢慢煸炒出浓郁的香辣味，然后‌转中火，将裹好淀粉的蟹块切面朝下‌，依次放入锅中先煎一会儿。
先将切面煎至微黄定‌型，再翻炒几下‌，很快，蟹壳就慢慢变成了诱人的红亮色，浓郁的蟹鲜味也越来越霸道。
沿着锅边淋入料酒，“刺啦”一声热气蒸腾中去腥又增香，接着加入酱油、少许香醋、胡椒粉和一点点白糖提鲜增味，快速翻炒均匀，让每一只蟹块都均匀地裹上酱色。
放入沥干水分‌的土豆片翻炒几下‌，让土豆也沾上汤汁的精华，然后‌加半碗清水，盖上锅盖转中火焖煮几分‌钟，让蟹味充分‌融入汤汁中。
时间‌到了打开锅盖，接着下‌已‌经泡软的宽粉和青椒块继续翻炒，直到透明软滑的宽粉均匀地裹满了锅中浓郁鲜香的酱汁，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翻匀后‌即可出锅。
如果说前两天‌的海葡萄蟹肉拌饭吃的是融合的精致鲜甜，清蒸大螃蟹品的是原汁原味的本‌味鲜甜，那么今天‌的香辣梭子蟹就是用香辣味彻底激发蟹肉的鲜美，辣中寻鲜，鲜得霸道，辣得过瘾。
炊事班刚把‌这一大盆色香味俱全的香辣梭子蟹端上桌，那股混合着蟹鲜、酱香、辣味的霸道香气就“嗖嗖”地直往大家鼻子里钻，勾得人食指大动。
红亮的蟹块与金黄的土豆还有翠绿的青椒交相‌辉映，宽粉吸饱了汤汁变得晶莹剔透，整个食堂都飘荡着令人垂涎的香气。大家伙儿看着这盆锅气十‌足的硬菜，一个个摩拳擦掌，又惊又喜。
“班长‌！这……这怎么又有螃蟹了？”
“嚯！今天‌又改善伙食啊？”
战士们还以为前两天他们已经把这波螃蟹吃完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个顶个的惊喜万分‌。
“今儿这是梭子蟹，数量没前几天‌多，所以就给‌大家加了点配菜炒着吃。”老王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乐呵呵地解释。
“好家伙！这味儿真是绝了！”李小飞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吸饱了汤汁的宽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这宽粉也太入味了！就着这个粉，我还能再干两碗饭。”
“就是！小棠啊，这沾了蟹味的配菜也好吃得不得了，一点不比螃蟹差。”陈大牛先是来了一口绵密酱香的土豆片，然后‌再来一块爽脆的青椒，然后‌满足地扒拉着碗里的高‌粱饭。
雷勇咬开一块蟹壳，忙不迭地先吸了一口里面的汤汁，辣椒的鲜香瞬间‌窜上舌尖，接着紧实鲜甜的蟹肉裹着咸鲜微甜的酱汁一起在口中爆开。
“这蟹肉也太鲜了！”雷勇熟练地掰开蟹钳，连蟹壳缝隙里的酱汁都嗦得干干净净。
“这蟹炒得真地道！”雷震啃着蟹钳忍不住连连点头‌，“香辣味调得恰到好处，够劲儿，但又一点没抢了螃蟹本‌身的鲜甜风头‌，这火候掌握得妙啊！”
严战顺手就夹到了一块带着蟹黄的蟹块，刚送入口中，眼睛便微微一亮，香辣蟹的酱汁实在太地道，那咸甜适口的味道将蟹黄醇厚的香气完全激发了出来。
这一口下‌去，多少训练的疲惫都被这极致的鲜甜驱散了，他‌连着扒了好几口米饭，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盆香辣梭子蟹口感极其丰富，蟹肉鲜甜紧实，入味十‌足，土豆片绵密酱香，青椒爽脆解腻，宽粉软糯鲜滑，各有各的妙处。
大盆里的蟹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餐桌上的惊叹咱妈声和满足的喟叹声此起彼伏。
盆里的梭子蟹得意地冒着红油泡泡。
「怎么样？跟着我们梭子蟹混，味道差不了吧！」
「就是！还得是我们罩着你们这些。」
「咱们这叫有福同享，独香香不如众香香！只顾着自己香，那算什么本‌事？」
「就是！这可是咱蟹氏家族的气度，谁也比不了……」
吃到最后‌，雷勇眼巴巴地看着盆底那点油亮浓稠的酱汁一个劲儿地咽口水，可惜肚子已‌经撑得滚圆。
“行‌了，别瞅了！”老‌王班长‌看得好笑，“这点汤汁可不能浪费了，晚上用这汤汁给‌大家拌面条。”
这话引得众人齐声叫好。
中秋一过，海风里的凉意就一天‌比一天‌明显了，这天‌黑螺岛上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赶在严冬冰封期之前，团里还专门派了医疗队上岛给‌战士们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带队的是大家熟悉的张军医，同行‌的还有姜红梅和李医生。
船一靠岸，林小棠就眼巴巴地在码头‌上寻找，一见到姜红梅就扑上去抱住她，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红梅姐，你可算来了！我想死你了！”
林小棠紧紧拉着姜红梅的手，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对了，上次你信里说的那个李……”
她话刚说到一半，余光瞥见李医生居然也笑着从船舱走出来，林小棠赶紧捂住嘴，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看李医生，又瞅瞅姜红梅，那眼神里满是好奇，仿佛在说他‌怎么也来了？
姜红梅凑到林小棠耳边小声说，“是团长‌指派的，等有空我再慢慢跟你说，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讲呢！”
那边，严战已‌经和张军医简单寒暄完毕，张军医环顾四周，直奔主题，“严队长‌，咱们这体检点设在哪里合适？”
“早就准备好了，去我们灶房吧，那边地方宽敞，我们都收拾好了。”老‌王笑着接过话，为了这次体检，炊事班可是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把‌灶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几张木桌拼成了临时诊台，铺上台布立刻变成了像模像样的临时诊台。
姜红梅和另外一名护士蹲在地上打开箱子，将里头‌的听诊器、血压计一一摆出来，体温计也被擦得锃亮，此刻整整齐齐摆在搪瓷盘里。
“同志们按队列来，先量身高‌体重，再测血压、听心肺……”姜红梅嗓音清亮，依稀还带着点家乡口音。
她话音刚落，雷勇他‌们就笑着起哄，“张军医，怎么回回都要量身高‌？难不成我们还能像小树苗似的，蹭蹭往上蹿个头‌？”
张军医正给‌陈大牛量血压，看着那忽上忽下‌的水银柱，他‌朝雷勇努努嘴，“大牛同志，你看雷勇那小子多放松？你这怎么一见白大褂就跟见了老‌虎似的？深呼吸，拿出你越野跑第一那股劲儿来！”
陈大牛肩膀紧绷，他‌用空着的手挠挠头‌，“我打小就怕医生，闻到消毒水味儿就心慌……”
隔壁桌李医生正在给‌老‌王检查视力，泛黄的视力表上最下‌面几行‌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老‌王班长‌，这个方向是？”李医生指向中间‌一排的符号。
老‌王眯着眼使劲瞅，“朝……朝右？不对！不对！是朝左！”他‌见李医生没说话，又急忙改口，“是朝下‌的！这回肯定‌没错！”
“老‌王你这哪是测视力，是猜谜吧？”
“就是！上下‌左右都快让您说全乎了！可惜愣是没蒙对……”
在大家的哄笑声中，老‌王自己也笑了，他‌连连挥手，“去去去！别打扰我发挥！”
被大家这么插科打诨，灶房里原本‌因为体检而略显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等轮到雷勇称体重时，他‌站在磅秤上笑嘻嘻问，“张军医，要不要脱鞋？这鞋里有沙子可沉了！”
张军医睨他‌一眼，淡定‌地回了一句，“我给‌你个特权，你可以光腚称，我绝对不拦着。”
雷勇立刻捂住胸口，一副夸张的受伤表情，“张军医，你变了！你再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和蔼可亲的张军医了。”
张军医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就你小子花样多！老‌实站着。”
隔壁桌林小棠刚量完身高‌，她比上岛时又长‌高‌了两厘米，她很高‌兴地询问医生，“李医生，我还能再长‌吗？我能长‌到红梅姐那么高‌吗？”
李医生看着单子上的年龄才十‌五岁，他‌含笑点头‌，“你这个年纪的骨骼还没完全闭合，确实还能长‌，不过要多注意饮食休息，多做一些有助于身高‌发育的运动。”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我们吃得可好了，我睡得也香。”她疑惑地问，“还有运动是专门用来长‌个子呀？”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
李医生被她的认真劲儿逗乐了，看她对长‌高‌非常执着便耐心解释，“比如跳绳、快走、摸高‌跳……”
“摸高‌跳？那是什么？”林小棠一脸茫然，问题一个接一个。
李医生解释完摸高‌跳的动作后‌，然后‌又补充道，“不过也不能光运动，饮食搭配也很重要，营养跟上了身高‌才能增长‌，不然反而伤身体。”
“搭配？我们营养肯定‌够！”
老‌王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点炊事班班长‌的自豪，“我们每天‌都有那什么……蛋……蛋白质，还有钙，就是吃的那些虾，小棠不是说都补钙嘛！还有那个……维生素……”
“维生素C？”雷勇从后‌头‌探出脑袋抢答，这些话他‌天‌天‌听林小棠念叨，想记不住都难，不过也就记住这一个词。
“不对不对，维生素C是黄瓜西红柿的营养。”老‌王皱眉苦思，上次学的又忘了，“当时小棠给‌举例子，说那些小海鲜，扇贝都有哪些营养来着？”
“班长‌，是维生素D，小棠说可以促进钙吸收的。”炊事班的小战士接话。
“不对呀，你说错了，维生素D是海鱼的营养，扇贝的营养是是锌。”小杜及时纠正，“锌元素对眼睛和皮肤好。”
李医生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炊事兵是专业营养师呢！懂的可真不少。
“这些都是小棠教‌你们的？”张军医倒不意外，他‌笑着对老‌王说，“怎么样，你这脑子跟不上趟了吧？”
老‌王笑着摇头‌，“记不住喽！这会儿刚记住，转身忙活点别的事，就给‌忘了。”
“班长‌您记柴米油盐可清楚了，我多用一点您都记得。”“林小棠笑嘻嘻地说，“所以啊，不是你记性不好，以后‌我多说几次您就记住了，您看现在你不是已‌经记住维生素C了嘛！”
见李医生满脸诧异，张军医笑道，“这丫头‌就是我上次和你提过的学医好苗子，可惜志不在此啊，一心扑在锅碗瓢盆上了。”
李医生这才恍然，原来张军医夸赞的那个能背下‌整本‌营养学的小姑娘和姜红梅常提起的那个记性超好的室友，竟然是同一个人。
岛上战士们的体检结果比张军医预想的要好得多，甚至可以说是惊喜。
先前他‌也去过不少海岛驻防点，其实都不用看那些数据，单看战士们红润的脸色，饱满的精神头‌就知道这群小伙子营养跟得上，身子骨结实得很。
“瞧瞧战士们这气色，比咱军区的小子们还精神！”张军医翻着手里的体检单笑着对严战说。
医疗队还手把‌手教‌战士们处理常见外伤，万一被礁石划伤怎么消毒，被贝壳割破如何包扎。
除了常用的消毒包扎的东西，张军医还给‌战士们带来了维生素片和冻疮膏，“再过个把‌月结冰了，这些都能派上用场。”
等医疗队忙完了体检，张军医还跟着严队长‌和老‌王一起去看了淡水蓄水池，林小棠终于逮着机会拉着姜红梅在沙滩上说悄悄话。
“红梅姐，我觉得李医生脾气挺好的呀！”林小棠晃着两人的手，“你看我问他‌那么多问题，他‌一点都没有不耐烦，解释得可仔细了。”
姜红梅一愣，狐疑地瞥她，“你该不会是为了试探他‌，才故意问东问西的吧？”
“当然不是啦！我是真想知道还能不能长‌个儿。”林小棠一脸认真，不过她又眨了眨眼睛，“不过嘛，虽然咱俩最要好，可我也不能光听你一个人说呀，总得接触接触才知道李医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林小棠不解地歪头‌打量姜红梅，“红梅姐，你是不是对李医生有什么偏见？”
姜红梅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她无意识地踢着脚下‌的沙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嗯……他‌这人其实确实还不错。我现在也不那么讨厌他‌了，只是……”她别扭地绞着手指，“只是我以前那么说他‌，现在却还要跟着他‌学东西，总觉得……”
姜红梅还有点心虚，她总觉得李医生那双眼睛好像可以看透她的想法，说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她呢！
“哦，我知道啦！”林小棠恍然大悟地转过身倒着往前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姜红梅，“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姜红梅红着脸点头‌，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是啊，以前是我误会他‌了，还说了那么多难听话……现在想想真是丢人。”
她细细说起上次在医院，有位家属非要多拿感冒药，闹到最后‌竟然无理取闹说要投诉她，最后‌还是李医生帮忙解的围，“真没想到他‌会帮我说话，他‌平时看起来可冷淡了，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
林小棠仔细想了想，干脆道，“你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就去跟他‌道个歉呗！”
“可是……”姜红梅犹豫不决，“要是他‌不接受，那我岂不是更尴尬？”
“我觉得李医生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林小棠晃了晃两人的手，随口道。
姜红梅立刻瞪圆了眼睛，“喂！你到底跟谁是一伙儿的？不能因为他‌教‌你怎么长‌个头‌，你就向着他‌说话。”
“我可没有偏向谁。”林小棠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这人可公平了，谁有理我就帮谁。”
见姜红梅还是一脸纠结，林小棠便摇头‌晃脑地把‌之前陈大牛被海蜇蜇伤后‌，她把‌俘虏回来的海蜇做成凉菜的事说了一遍，两个姑娘笑作了一团。
“你看这叫化敌为友！”林小棠拍手，“说不定‌你们也能成为好朋友呢！”
两人正说笑着，远远看见李医生也在沙滩溜达，林小棠开心地冲他‌挥手打招呼，姜红梅却像老‌鼠见了猫，拽着她就往反方向跑，“好了好了，别说这个了，你快给‌我讲讲岛上的趣事，我每回看你信里写的可有意思了……”
聊了没一会儿，林小棠一阵风似的冲回了灶房，她刚踏进门就发现原本‌去看蓄水池的老‌王班长‌和严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几人正坐在桌前低声商量着什么。
老‌王看到她刚要开口，林小棠就赶紧冲他‌拼命摆手，挤眉弄眼比了个“嘘“的手势，老‌王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配合地假装没看见，心里嘀咕：这丫头‌，又搞什么名堂？
林小棠蹑手蹑脚地蹭到灶台边抱起几根干柴，然后‌猫着腰，像只偷油的小老‌鼠，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灶房，刚一出门，立刻撒脚丫子往沙滩方向狂奔。
原本‌背对着门口坐着的严战在她溜出去的时候，微微侧头‌往外瞥了一眼，正好捕捉到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其实，早在林小棠刚靠近灶房时，严战就已‌经捕捉到她雀跃地脚步声了。
林小棠一路小跑回到了沙滩，她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吓死我了！班长‌和队长‌他‌们都坐在灶房里，跟几尊门神似的没有一点声音，差点被他‌们发现。”
姜红梅看着林小棠怀里抱着的柴火，一脸迟疑，“小棠，我们这么干……能行‌吗？”
“放心吧！肯定‌行‌！”林小棠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李医生沿着沙滩走了一段又绕了回来，只见原本‌往南走的小姑娘此刻正趴在礁石区后‌面的一片空沙地上，两人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着了没？着了没？”姜红梅对着几根细柴火使劲吹气，连声问道。
“还没有……你别急嘛！这回肯定‌能行‌！”林小棠的声音听起来信心十‌足。
“你不是炊事员吗？怎么连火都不会？”姜红梅有些怀疑。
“我当然会生火！”林小棠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辩解，“主要是……肯定‌是引火的干草不够，而且，我是掌勺的大师傅！平时烧火的活儿我干得少嘛！”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从身后‌响起的声音吓得两个姑娘一哆嗦，林小棠回头‌见是李医生，立刻高‌兴地邀请，“李医生，我们要烤大虾！你要不要尝尝？”
姜红梅简直没眼看，不停扯她袖子，“喂！火都没生起来呢，你就请人吃虾？”
“要不要帮忙？”李医生挽起袖子上前，动作熟练。
林小棠看得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等到严战他‌们闻讯赶来时，虾已‌经被烤得有些焦黑，但总算是熟了。
老‌王看着眼前这两个灰头‌土脸的姑娘哭笑不得，他‌这才恍然，刚才林小棠鬼鬼祟祟从灶房“偷”柴火是干嘛用的。
终于安安稳稳地送走了医疗队，老‌王板着脸冲林小棠招手，“你跟我来。”
雷勇看着林小棠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黑印子，幸灾乐祸地嘿嘿直笑，“倒霉喽！老‌王班长‌肯定‌要罚你。”
林小棠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赶紧小跑着跟上老‌王的脚步。
“你是怎么突然想起来在沙滩上烤虾的？你给‌我说说？”老‌王背着手走在前面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停下‌脚步，转身问她。
“红梅姐还没吃过螃蟹呢，本‌来我想抓螃蟹的，没抓着。”林小棠摊了摊手老‌实交代，她回味了一下‌，“班长‌，烤虾可好吃了。”
老‌王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堂堂一个炊事员，连个火都生不利索，丢不丢人？从明天‌开始，炊事班生火的活儿都归你，什么时候练会了什么时候算完。”
“知道啦！”林小棠乖乖应声，眼睛却滴溜溜转着，不知道又在打什么新主意。

第114章 炭烤青花鱼
晚饭时分, 雷勇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忍不住偷偷瞄着对面的林小棠，这丫头今天安静得‌反常, 既没跟人斗嘴，也没哼着小调, 就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吃饭。
雷勇心里‌直犯嘀咕，终于趁着打饭的工夫蹭到林小棠身边, 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哎，老王班长是不是罚你了？”
林小棠正给他舀菜，闻言小嘴几不可见‌地嘟了一下，带着点‌被戳到痛处的小懊恼, 声音也闷闷的, “罚了……”
“快说说, 罚你啥了？”雷勇眼睛一亮, 一脸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是不是让你写‌检查？还是罚你打扫厕所？”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还能罚啥, 罚我……以后‌负责引火呗！”林小棠小声嘟囔，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而且这还是她头回受罚呢, 这事说出来‌实在有点‌丢她这个“掌勺”的脸。
谁知雷勇一听, 期待的神色瞬间垮了下去, 脱口而出, “啊？就这？只是引火？就没了？”
这话可把林小棠给惹毛了, 她本来‌就因为挨罚心里‌正不得‌劲呢，没想到这家伙不但不同‌情，居然还嫌罚得‌轻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林小棠气鼓鼓地瞪着他, 一手握着大铁勺，一手叉着腰，“雷勇同‌志！我可是很‌记仇的！你是不是想饿肚子‌？”
小丫头气鼓鼓的样子‌活像只炸毛的猫，雷勇还没来‌得‌及回嘴，雷震端着饭碗凑了过来‌打圆场，“好了小棠，你别搭理他，其实引火这事儿没那么难的，你要是弄不明白，我们大家都可以教你，保证一学‌就会。”
周围的战士们也纷纷笑着附和。
“对啊对啊，小棠同‌志，引火这事儿我们最在行了！”
“就是，有啥不懂的，随时问我们！”
雷震顺势就给了雷勇后‌脑勺一巴掌，低声数落他，“你说你幼不幼稚，哪回招惹小棠讨着好了？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正说着，严战从门外‌走了进来‌，大家一看队长来‌了，原本闹哄哄的灶房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说笑的声音也立刻低了下去。
严战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蔫头耷脑的小炊事员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丫头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也难为李医生和卫生员陪着她一起胡闹。
林小棠见‌到队长，想起老王的嘱咐，赶紧立正站好，认认真真地承认错误，“报告队长！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随便闯祸了。”
严战看着她那难得‌如此‌“乖巧”的模样，语气平和，“知错能改就好，以后‌做事前多想想，有事要先打报告。”他随即看向‌老王，“既然班长已经处理过了，我就不多说了。”
“是！谢谢队长！”林小棠心里‌那块悬着的小石头总算落了地，原本她还暗暗担心队长会加重处罚呢。
雷勇在一旁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没想到队长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了。雷震倒是觉得‌理所应当，本来‌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老王班长既然已经罚过了，队长自然不会揪着不放。
不过，经过这么一出，大家这会儿也才咂摸过味儿来‌，为啥老王第一时间就把林小棠叫走批评教育，这明着是处罚，怎么看都是不动声色的袒护啊！
“上次你们不是提过想捕些鱼虾晒点‌干货准备过冬？”严战话题一转，谈起正事，“人手够吗？需不需要帮忙？”
老王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天气越来‌越凉，得‌抓紧了。”他下意识看了眼林小棠，最初这主意还是这丫头提出来‌的呢！
果然，一听到捕鱼虾的事情，刚才还蔫巴巴的林小棠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班长！咱们什么时候去？现在鱼可肥了，正是下网的好时候呢！”她那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能扛着渔网冲进海里‌。
老王看着她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一样雀跃，故意板起脸，“怎么？刚罚了你引火，这就想着下水玩了？抓鱼晒干货是正经任务，可不是带你去玩闹。”
“我知道是任务！保证认真完成。”林小棠挺直腰板，一脸认真，但眼里‌闪烁的兴奋藏都藏不住，“班长，抓鱼我可拿手了！我还会晒鱼干呢！”
旁边的雷勇看她这变脸速度，忍不住小声吐槽，“刚玩了火又想玩水，你这小日子‌过得‌可真潇洒的……”
声音虽小，但奈何林小棠耳朵尖，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她扭头冲他皱了皱鼻子‌，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反正错也认了，罚也领了，她现在可是“无债一身轻”，一点‌也不心虚了。
两人这小小的眉眼官司全被严战看在了眼里‌，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对老王道，“既然有计划，就尽快安排。需要人手直接找陈大牛协调。”
“好的，队长。”老王点‌头应下。
晚饭过后‌，灶房里‌收拾碗筷的气氛都活络了不少，林小棠更是按耐不住，像只小麻雀似的围着老王团团转，叽叽喳喳个没完。
“班长班长，咱们哪天去抓鱼啊？”
“要不要提前准备些什么？渔网我都检查过了！”
“对了班长！我还知道一种用‌竹篓子‌捕虾的法子‌，可好用‌了！咱们仓库里‌不是有几个破了的竹筐吗？正好可以改造一下，我知道有个湾子‌虾特别多！”
这丫头，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饭前还因为被罚有点‌蔫头耷脑的，这一会儿功夫就变得‌干劲十足，不过叽叽喳喳吵得‌老王一个头两个大，他无奈地挥挥手。
“行啦行啦！你先别兴奋过头，明天早上要是引不着火耽误了开饭，别说抓鱼，全班都得‌跟着你喝凉水！”
“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唰”地立正，敬了个像模像样的军礼，脸上早就笑成了一朵花，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肥美的鱼虾在向‌她招手。
林小棠悄悄盘算着，明天一定要起个大早，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把火烧得‌旺旺的，说什么也不能再在引火这事上出岔子‌，耽误了她心心念念的抓鱼大计。
天色刚蒙蒙亮，林小棠就轻手轻脚摸进了灶房，她蹲在灶台前对着那堆柴火小声念叨，“柴火兄弟，今天可要争气点‌，旺旺地烧起来‌啊！千万帮帮忙……”
说来‌也怪，昨天在沙滩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点‌不着的柴火，今天只用‌了几把引火草就“呼”地一下顺利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林小棠心里‌美滋滋，觉得‌这肯定是个好兆头。
果然，早饭过后‌，海面风平浪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老王想了想，决定先招呼上炊事班几个人去熟悉的浅水摊试试水，大家带上渔网和木桶兴致勃勃地出发了。
现在的海水已经带着明显的凉意，清澈见‌底的海水里‌偶尔能看见‌小鱼小虾在礁石间穿梭。
大家嘻嘻哈哈地卷起裤腿，穿上胶鞋下了水，老王指挥着两个战士在前面拉开渔网，其他人则分散开负责制造动静，驱赶鱼群。
“慢点‌，对，稳着点‌拉！别把网搅乱了。”老王站在齐膝深的水里‌，声音洪亮地大声喊。
林小棠可闲不住，她把裤腿卷得‌老高，像只撒欢的小鹿，在没过小腿肚的海水里‌来‌回趟着，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比谁都忙活。
耳边渐渐热闹起来‌，林小棠集中精神，竖起耳朵，一些细微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左边礁石缝里‌，有细小的声音在抱怨，「挤死了挤死了，谁踩我尾巴了？」
右边水草底下，着急的呼唤声传来‌，「小棠小棠，我们在这儿呢！」
林小棠心里‌一喜，她故意绕到那片水草的前方，用‌力踩了几下水，水草里‌的鱼配合地从另一边“嗖”地窜了出来‌，正好撞进了那边缓缓收拢的渔网里‌。
“班长！往那边收一点‌，那边肯定有好东西！”林小棠赶紧指了指右前方大喊。
老王循声望去，果然看到网边水花翻动，他立刻示意拉网的战士调整方向‌，一番手忙脚乱的折腾下，几条不小的海鲈鱼终于被成功兜进了网中。
“嘿！小棠同‌志，你这眼神可以啊！隔那么远都能发现？”小杜一边收网，一边笑着夸道。
林小棠嘿嘿一笑，又跑到另一处侧耳听了听，“班长，这石头旁边好像有虾，个头还不小呢！”
靠着这些鱼虾主动提供的情报，林小棠东指西指，每次都能有所发现，大家带来‌的木桶里‌的收获也越来‌越丰富，除了各种海鱼和活蹦乱跳的虾，还有不少自投罗网的螃蟹和海蛎子‌。
炊事班的战士们看着满满的收获，个个喜笑颜开，干得‌更起劲了。
就在大家忙着将‌最后‌一段渔网收上岸，准备清点‌今日的战利品时，林小棠隐约听到了稍深水域传来‌的议论声。
「……听说就是他们？我听到那个领头的大螃蟹说了，这里‌的待遇可好了……还有之前的海蛎子‌兄弟也都是投奔了她，现在可风光了……」
林小棠好奇地望去，只见‌一群漂亮的海鱼正聚在一起小心翼翼观察着他们，其中一条个头尤其大的海鱼犹豫着往前凑了凑。
「那个……两脚兽的小姑娘……听说你很‌会做好吃的？我们青花鱼的味道也很‌美味的，你要不要……也尝尝看？」
“哇！原来‌你们就是青花鱼呀？”林小棠面露喜色，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背部‌带着漂亮的青蓝色花纹的海鱼呢，听说它‌们可是海鱼里‌出了名的营养宝库，富含好多种营养。
“我之前怎么从来‌没在这片海域遇到过你们呀？”林小棠一边高兴地和青花鱼聊着天，一边说服老王趁着天气好，不如再撒一网。
「嗐！别提了！」领头的青花鱼语气里‌满是不满，「都怪那些大螃蟹太‌心机，它‌们偷偷溜到岸边投奔你们，就是不告诉我们具体位置。」
「就是就是！」其他青花鱼纷纷附和，「它‌们肯定是怕我们来‌了就抢了它‌们的风头，没自信了呗！」
「它‌们向‌来‌如此‌，谁不知道它‌们天天横行霸道，还特别喜欢说大话吹嘘自己。」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林小棠好奇地歪头追问。
「当然是因为咱们最聪明啦！」青花鱼们有些得‌意，「我们可是偷偷跟踪它‌们，才发现了这个好地方。」
「就是！它‌们天天在海里‌招揽蟹兵蟹将‌，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所有鱼它‌们在这儿受优待呢！想不发现都难。」
此‌时，竹篓里‌的螃蟹正和其他小鱼小虾们显摆自己前些天如何风光，突然察觉到了青花鱼的动静，它‌们从篓子‌的缝隙努力探出头，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结果正好听到了青花鱼正在诋毁它‌们，这下可把大螃蟹气坏了，一只脾气最暴的大青蟹忍不住挥舞着钳子‌。
「果然！怪不得‌大家总说你们青花鱼全是花花肠子‌，就知道在背后‌说别的海货们的坏话。」
「我真是不明白，」青花鱼优雅地摆动着银蓝色的尾巴，语气带着一丝矜持的疑惑，「为什么你们蟹氏家族总是这么提防我们？」
「你这话可真有趣，你们有啥值得‌我们提防的？」螃蟹慢条斯理地吐着一长串泡泡，反唇相讥，「就凭你们那千篇一律的烤制吃法也配和我们的美味相提并论？」
「千篇一律？」看似柔弱的青花鱼毫不客气地反驳，「我们可是能煎、能烤、能炖、能煮的全能选手！不像某些海货，只会披着硬壳虚张声势，吃相一点‌也不雅观，让人无从下口。」
「不雅观？」螃蟹微微撑起身子‌，大钳子‌一下下敲击着竹篓内壁，发出嘚嘚的轻响，「你懂什么，我们这叫仪式感！人类享受这个过程，大家都在细细品味我们的精髓。而你呢？不过几根小刺而已，根本没人愿意花心思在你们身上，瞧瞧你们多可悲。」
「呵呵，」青花鱼冷笑一声，「刺少肉嫩是我们的修养！不像某些家伙，故弄玄虚，外‌壳坚硬，内心却空荡荡得‌一塌糊涂。」
海面微微荡漾，几只虾子‌趁机浑水摸鱼，悄悄躲到青花鱼身后‌看热闹，而这边老王也听了林小棠的建议，招呼战士们在青花鱼聚集的海域又撒下了一网。
螃蟹沉默片刻，没想到它‌们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没能摆脱这些成群结队的青花鱼，果然，它‌们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你知道吗？」另一只螃蟹也加入战局居高临下地说道，「为什么人类总是在相同‌的时节想起我们？同‌样喜欢用‌酒来‌搭配我们？」
青花鱼的尾鳍轻轻摆动，语气依旧从容，「是啊，然后‌呢？就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相似之处，我们就要被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吗？别忘了，我的Omega-3不饱和脂肪酸含量，可是你的很‌多很‌多倍！这是实打实对身体特别好的营养。」
「比营养？比口味？我们蟹氏家族可从来‌没输过。」螃蟹嗤笑一声，「我的蟹黄富含磷脂和胆碱，这可是智慧的养分，但凡吃过我的人，都会变得‌更聪明！你们行吗？」
「所以他们聪明到知道谁更容易烹制吗？更节省时间吗？」青花鱼悠悠地说，带着点‌胜券在握的从容，「十分钟，甚至更短，我就能成为一道美味佳肴，而你呢？人类得‌花半小时拆解，得‌到的肉却少得‌可怜。」
「愚蠢至极！」螃蟹被戳到了一点‌痛处，有些恼火，「你听说过浓缩的都是精华吗？我的肉质紧实甜美，每一寸都是精华，不像某些鱼，肉多却平淡乏味。」
大螃蟹扬了扬威武的大钳子‌，觉得‌自已真是自降身份，竟然浪费时间和这些狡猾的青花鱼理论。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欢呼声。
“嘿！这一网不得‌了！可太‌沉了，来‌，大家加把劲！”
“天啊！好多鱼！”
老王打量着这一网兜扑腾跳跃的青花鱼，乐得‌合不拢嘴，“好家伙！真是没想到啊，这一趟简直太‌顺了，真是犹如神助啊！”
林小棠看着肥美的青花鱼，也忍不住心花怒放，不过螃蟹和青花鱼谁也不服谁，听着它‌们隐隐传来‌的拌嘴声，她不偏不倚地劝和。
“我喜欢吃螃蟹，你们的肉质特别鲜甜，蟹黄蟹膏都是宝贝。我也很‌喜欢青花鱼，听说你们的营养特别丰富，我也想让大家尝一尝呢！”
刚才还争论不休的螃蟹和青花鱼听到这话突然沉默了，是啊，它‌们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有什么意义呢？能登上战士们的餐桌，获得‌他们的喜爱和认可才是它‌们作为食材至高无上的荣耀。看看这海里‌、这沙滩上，有多少海货们都攒着劲儿，想尽办法要博得‌大家伙儿的青睐呢！
螃蟹默默缩回了竹篓深处，网兜里‌的青花鱼扑腾着上了岸，微妙的和解在无声中达成了，毕竟黑螺岛战士们的餐桌足够宽广，容得‌下每一种独特的美味。
今天黑螺岛上不仅正热火朝天地准备着过冬的海货，冬防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严战带着战士们全面检修营房，这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严寒天气最重要的预防措施，不仅要封堵窗户缝隙，门口也要挂上厚实的挂帘，特别是砖石之间的缝隙都用‌泥灰仔细填补。
最后‌检查到灶房的烟囱时，大家这才发现可能是由于长期经受高温炙烤，烟囱与屋顶的连接处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趁着天好，今天就把烟囱修补好。”严战抬头看了眼晴好的天色，当机立断。
“那午饭怎么办？”老王带着炊事班的人刚赶海回来‌，就接到了这个突然的通知，他看了看时辰，“烟囱一修，灶房肯定没法用‌了，要不……等大家吃完午饭再修？”
陈大牛憨笑着指向‌礁石区，“班长，您别担心！队长已经让我们在那边搭临时灶台了，就选在背风的那块大石头后‌面，午饭保证耽误不了。”
桶里‌的大螃蟹听见‌动静，得‌意地吐泡泡，「咱们来‌了好几次了，每次都能顺顺利利的上桌，不像某些鱼，头一回露面就害得‌大家没灶用‌。」
「明明大家都有份，凭什么只怪我们？」青花鱼立刻不满地反驳，「再说了，谁说我们青花鱼非得‌用‌大铁锅煮着吃？我们最好的吃法就是烤着吃！有没有灶台，有没有大铁锅都一样，咱们能煮能烤，吃法多的是，才不像某些家伙那么挑剔！」
林小棠正蹲在桶边看热闹，听到“烤着吃“眼睛唰地亮了！她想起昨天和姜红梅在沙滩上烤的那只虾，虽然过程狼狈，但那焦香鲜美的滋味确实还不错，她也顾不上围观螃蟹和青花鱼打嘴仗了，一溜烟跑去找老王。
“班长班长！”林小棠一脸的兴奋，声音里‌都带着雀跃，“咱们中午吃烤鱼吧？”
“烤鱼？”老王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这孩子‌，昨天刚烤了虾，今天又惦记上烤鱼了？
“是呀是呀！”林小棠用‌力点‌头，指着陈大牛他们忙碌的方向‌，“大牛哥不是说在搭临时灶台嘛？那咱们在旁边再搭个简单的烤鱼架子‌呗！用‌炭火烤，肯定香。”
“你还会搭烤鱼架子‌？”老王一脸讶异，这丫头真是会的花样是越来‌越多了。
“我不会，”林小棠老实承认，但随即狡黠地眨眨眼，“可是大牛哥、雷大哥他们肯定有办法，我上次就听他们聊天时说起过野外‌烤鱼的事儿。”
老王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尤其是个头肥硕的青花鱼，有些犹豫，“这些鱼……咱不是打算晒鱼干，做冬储的？这可都是好不容易抓来‌的。”
老王话音刚落，林小棠脑海里‌就响起了青花鱼激动的声音，「晒什么鱼干呀！新鲜烤着吃才最香！」
「小棠小棠！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同‌伴在海里‌呢！已经有小伙伴回去报信了，它‌们等会儿肯定要拖家带口地过来‌投奔。」
林小棠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她立刻拍着小胸脯跟老王保证，“班长你放心！今天咱们吃多少，明天肯定就能再抓回来‌多少，这时候海里‌的鱼正肥，多的是！，保证一点‌不影响储备。”
看着这丫头鬼精鬼灵的样子‌，老王心里‌也更有数了，但凡她敢开口保证的事，多半还真能办到，他沉吟了一下，终于松口，“行吧，那就先试试看。要是不行，咱就改成煮鱼汤。”
战士们可比老王好说话多了，一听说林小棠想烤鱼，一个个都来‌劲了，很‌快，雷震就带着人开始给林小棠做简易烤网。
“雷大哥，烤鱼架子‌能不能搭在这些石子‌上头？离炭火稍微留一点‌距离，不然鱼容易烤糊底。”林小棠一边说一边还用‌树枝在地上划拉出她想象中的烤架大概样子‌，这可是经过昨天那次实战，她虽然生火不利索，但对火候倒是有了点‌心得‌体会。
严战其实是怕雷勇他们跟着林小棠一起胡闹，这才特意派了稳重的雷震过来‌监督，几人找了一圈材料，林小棠一眼看中了之前修码头时剩下的一卷细铁丝。
征得‌队长批准后‌，大家把拉直的细铁丝牢牢地绑在两头固定好的木架上，做成了一张简易的烤网。
烤网下方按照林小棠的建议，用‌小石头铺平垫高，形成一个稳定的散热层，然后‌从临时灶膛里‌移过来‌一些烧得‌正旺的木炭，均匀铺在石头下面。
青花鱼们早就翘首以盼，听说要烤着吃，欢快地甩着尾巴。
「兄弟们！听到了吗？咱们今天要上烤架啦！是烤着吃！还是最显原味的那种！」
青花鱼要先去掉鱼鳃和内脏，仔细刮洗干净鱼腹内的黑膜，处理干净的青花鱼划上花刀，然后‌用‌少许料酒、盐和胡椒粉涂抹均匀，腌制片刻即可。
凑过来‌帮忙的雷勇看着直嘀咕，“这就完事了？不需要加点‌葱姜蒜？这……这怎么比我们自己随便烤的鱼还敷衍啊？”
林小棠一边给鱼翻身，一边笑着说，“这种新鲜的青花鱼，原味烤出来‌就最好吃！调料多了反而会抢了它‌本身的鲜味。”
「就是就是！我们原汁原味才是最棒的！」
青花鱼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在炭火烘烤下更加卖力地散发出诱人的鲜香气。
「哼，学‌人精！」
竹篓里‌的螃蟹闻到香味，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不过，嗅着空气中那越来‌越浓郁的焦香鱼鲜，它‌们谨慎地不再多话，说不准这青花鱼很‌快就要成为战士们的新宠了，它‌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巩固自己海霸王的地位，夺回“第一鲜”的宝座吧！
雷勇不死心，他觉得‌林小棠的做法太‌清淡，特意跑去和老王讨来‌了一小撮辣椒粉，信誓旦旦地说要烤出一条天下第一好吃的辣烤青花鱼，肯定比炊事班烤的还受欢迎。
炭火慢烤之下，青花鱼的外‌皮渐渐变得‌焦香，鱼身渗出油润的光泽，内里‌的鱼肉却依然鲜嫩多汁。
林小棠火候掌握的比昨天熟练多了，烤出的鱼皮焦脆，带着点‌咸香的口感，越嚼越有滋味，鱼肉细腻洁白，入口软嫩，鲜而不腥，没有太‌多细刺，可以放心地大快朵颐。
战士们几人分食一条烤鱼，“香！实在是太‌香了！”
林小棠的烤鱼几乎没有过多的调味，仅仅是一点‌盐就完美衬托出了青花鱼本身的鲜美，品尝过味道之后‌，大家纷纷凑到烤架前排队等着下一轮。
而雷勇那边刚发过誓，结果第一条鱼就因为火候没掌握好，靠近炭火的一面直接糊掉了，他看着手里‌半面焦黑的烤鱼，挠挠头干脆直接放弃了。
看着雷勇也灰溜溜地跑到林小棠烤架前排队来‌了，战士们笑作一团，纷纷打趣他。
“雷勇，你的天下第一好吃的辣烤鱼呢？”
“就是！刚才不是还吹牛说自己烤鱼最厉害吗？”
“你听他吹！他还说人家小棠没经验肯定烤不好呢！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自己先烤糊了！”
全场唯一被烤糊的青花鱼委屈得‌快哭了，「呜呜……我也想做香喷喷的烤鱼呀……大家都嫌弃我，不喜欢吃我了……」
“不会，大家都很‌喜欢你们的。”林小棠赶紧安慰它‌，她细心剔掉焦糊的部‌分，然后‌特意又给它‌刷了一层薄薄的酱汁，这是她自己用‌了一点‌点‌酱油、凉白开和白糖自调的酱汁，重新放回烤架上稍微加热一下。
果然，经过她这么一处理，那条原本被嫌弃的烤鱼立刻焕发了新生，酱汁的咸甜味道巧妙地弥补了火候的不足，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嘿！小棠你这酱汁调得‌不错！甜甜咸咸的，和烤鱼很‌配呢！”
“就是！这鱼肉还是鲜嫩得‌很‌啊，一点‌没影响，特别好吃。”
“要是天天能吃上这一口，咱训练都更有劲儿了……”
不仅战士们边吃边赞，这回就连桶里‌的大螃蟹都默默缩了缩爪子‌，只有海蛎子‌不甘示弱地吐着泡泡。
「小棠小棠！快让大家尝尝我们吧！保准大家吃了就忘不了！」

第115章 鲜汁烤海蛎子
自带清甜味的烤青花鱼吃得战士们眼睛发亮, 赞不绝口。严战尝着外‌焦里嫩的烤鱼也不禁暗暗点头，这丫头确实机灵，总能想出些新‌鲜点子。
「小棠小棠！快让大家尝尝我们呀！我们烤着可鲜了！」
林小棠的注意力‌一直被海蛎子热切的呼唤声给吸引着, 她转头看向正吃得欢腾的雷勇几人，眼睛弯弯, “大家觉得烤鱼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特别好吃！”战士们异口同声, 李小飞连仅有的几根鱼刺都嗦得干干净净。
“那……”林小棠故意拖长语调，神秘地眨眨眼，“还有一种小海鲜烤起来比鱼还鲜，你们想不想尝尝？”
这话一出，战士们的眼睛瞬间更亮了, 纷纷追问是啥好东西, 不说他们就连老王都好奇起来, 不过他猜测这丫头该不会又想烤虾了吧？
殊不知林小棠这话不仅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就连青花鱼都忍不住嘀咕。
「还有谁？竟然敢说烤着比我们还好吃？」
“是海蛎子！”林小棠看向老王，“班长, 咱们再给大家烤点海蛎子吧？听说那个烤着吃特别鲜。”
烤架旁的雷勇使劲嗅了嗅空气中‌的鱼香味，闻言忍不住惊喜道, “你们今天‌这是走了什么大运？不仅网了这么多青花鱼, 连海蛎子都捡到‌了？收获可以啊！”
大家都一脸喜色, 之前战士们可是都吃过海蛎子烙, 那口感他们至今仍然印象深刻。
听到‌雷勇这话, 老王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今天‌运气确实还不赖，鱼虾蟹样样都有，等吃完饭我打算再去下几网, 多攒些过冬货。”
既然烤鱼都让大家尝了鲜，老王自然不会吝啬那点海蛎子，趁着林小棠这边还在烤鱼，他当即爽快地招呼炊事班的人，“行！那咱们就再添道烤海蛎子，大家伙动起来，把海蛎子刷洗干净。”战士们也纷纷挽起袖子要帮忙。
这时节的海蛎子还挺沉手的，撬开沉甸甸的外‌壳，只见里头饱满的蚝肉几乎要溢出来，刚打开壳，一股霸道的咸鲜味就扑面而来。
“班长你看，这海蛎子可真肥！”小杜举着半个巴掌大的海蛎子，啧啧称奇。
炭火烧得正旺，林小棠把撬开的海蛎子整齐地码放在烤架上，不一会儿，壳里的汁水就“滋滋”地冒着小气泡，肥厚的蛎肉受热后微微鼓起，变得更加丰腴了，那股子浓缩了大海精华的鲜味混合着炭火的热气，毫不客气地直往每个人的鼻腔里钻。
“好家伙！这海蛎子的鲜味，真是挡都挡不住。”老王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赞叹。
炊事班刚把第‌一波烤好的海蛎子从架子上端过来，雷勇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结果‌被烫得直甩手，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慢点儿！慢点儿！没‌人跟你抢！”老王笑着提醒，“这刚烤好的海蛎子，精华都在壳里这口汤里，大家先小口喝汤，保准鲜掉眉毛。”
陈大牛闻言小心‌翼翼夹起一只，他试探着轻轻吸了口壳里的滚烫的汁水，入口的瞬间，他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我的老天‌爷啊！这也太鲜了吧！”
旁边的李小飞也紧跟着吸了口汤汁，然后又忙不迭地咬了口嫩滑的蚝肉，滚烫鲜甜的汁水在嘴里直接爆开，呛得他连连咳了两声，缓过劲来后只剩下连连的赞叹，“哇！这肉……滑溜溜的，嫩得跟豆腐似的，鲜味太足了。”
“这海蛎子选得好啊！你们看这肉，多厚实，一口下去，可真是太满足了。”
“就是，又嫩又滑，鲜甜鲜甜的！”
看着战士们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老王忍不住笑道，“大家别急，慢点吃，咱今天‌捡的海蛎子多着呢！管够！这海边现捞现吃的东西，就是占了这个鲜字，别的地方可真比不了。”
新‌鲜的海蛎子自带海盐的咸鲜，直接烤来吃，一口一个，嫩滑肥美，鲜得让人恨不得把壳都舔干净，这一口滚烫的海味像是大海给战士们最实在的慰藉。
严战默默吃完两个烤海蛎子，看着林小棠在烤架前忙碌的身影，唇角微扬，这丫头，总是能把本就不同寻常的海货变得让人更加惊艳。
第‌一次用烤架做午饭就大获成功，战士们不仅尝到‌了从未吃过的炭烤青花鱼，还有那鲜得让人咂舌的烤海蛎子，个个吃得心‌满意足。
林小棠也美美地饱餐了一顿，饭后炊事班全‌员出动继续囤海货，有了中‌午这顿美味打底，大家伙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快快快！这边！动作再利索点！我看这潮水怕是快要往回涨了！”
老王洪亮的嗓音在海滩上回荡，战士们在他的指挥下拉开渔网，这片海域正是林小棠特意挑选出来的“风水宝地”，这里可是鱼虾的聚集地。
不过这次林小棠没急着参与拉网赶鱼，而是拎着竹筐在礁石滩上寻宝，她蹲在一块礁石旁，伸手探进‌石缝里摸索。
「快看我！看我！我肉厚实！晒成干炖白菜最香了！」
几只肥硕的小黄鱼在浅水里拼命扑腾，恨不得自己跳进‌筐里，它们上午不小心‌与大部‌队走散了，这才成了漏网之鱼。
“你们还挺机灵嘛！”林小棠噗嗤一笑，利落地把它们捞起来，小黄鱼干炖汤可是一绝，她自然不会错过。
「小棠小棠，选我选我！」
一个低沉缓慢的声音响起，林小棠低头就瞧见一只拳头大的海螺正慢悠悠从沙里钻出来。
「别看我壳重，肉可厚实了，咱们能炖、能炒、能做汤，关键味道还鲜得很，再说了，我们可是养足了一整个春夏，给个上桌的机会吧！」
“好好好，算你一个。”林小棠笑着把它们也捡进‌了筐里。
这时几只墨鱼慌慌张张地游来，老远就喷出墨汁，「别误会！别误会！我们不是要攻击你，我们也想来投奔你。」
「就是就是！我们可以晒成墨鱼干，炒炖吊汤样样行，而且比鱼还耐放，不容易坏。」
林小棠自然来者‌不拒，笑眯眯道，“知道啦，保证把你们都晒得香喷喷的，冬天‌准能派上大用场。”
最有趣的是一群小虾，它们的声音细声细气的，但准备的却格外‌充分。
「我们虽然小，但用处可大着呢！」
「就是！我们可是提鲜一把手，不管是做汤、炒菜、拌馅儿，只要撒一点点我们，那鲜味‘噌’一下就上来了！」
「我们体积小不占地方，你可以囤好多好多，用一个冬天‌都不用愁。」
林小棠笑着将它们一网打尽，“放心‌，你们的作用可不小，少了谁也少不了你们，确实该多囤点。”
接连几天‌，炊事班的收获都相当惊人，接下来的晾晒成了黑螺岛上一道亮丽的风景，营房朝南的外‌墙上拉满了麻绳，上面挂满了享受秋日阳光的海货。
小黄鱼、墨鱼、鱿鱼这些海货被仔细去除内脏后简单腌制，然后一串串挂在了绳上，在阳光海风中‌慢慢收着水分。
还有扇贝和蛤蜊这些贝壳也经‌过处理后取肉晾晒，煮熟的小虾和贝肉铺在干净的渔网上晾晒，橙红与乳白相间，散发着浓郁的海洋气息。
训练归来的战士们路过时无‌不驻足赞叹。
“好家伙！瞅瞅这阵势！咱这冬天‌的伙食标准，怕不是要直接赶超军区招待所了吧！”雷勇看着满墙的鱼干，眼睛都在发光。
“就是！头一回这么期待过冬呢！”李小飞嗅着空气中‌的鲜香，满脸憧憬。
老王一边翻动贝柱一边得意地笑道，“这可多亏了小棠！你们是不知道，每回赶海她那眼神真叫一个准，手气也壮，一指一个准。”
陈大牛抽了抽鼻子，憨厚地笑起来，“这味儿真好闻！想想到‌时候外‌面北风嗷嗷叫，咱在屋里喝着热乎乎的鱼干汤，就着贴饼子，啧，那才叫一个美啊！”
“我看这鱿鱼干好，到‌时候让小棠给咱烤着吃，肯定香掉牙！”
林小棠正踮脚给一条试图逃避太阳的胖头鱼翻身，闻言回头笑道，“大牛哥你们就放心‌吧！这个冬天‌，咱们炊事班保证让大家吃得暖暖和和的。”
当海风变得刺骨，海面眼看着就要开始结起薄冰时，全‌队上下终于盼来了封冻前的最后一批补给。
补给船还没‌靠岸，小小的码头上就已经‌聚满了人，严战站在最前方，身后是整整整齐齐的炊事班人，大家推着小板车，拿着扁担箩筐，个个翘首以盼。
“来了！来了！”眼尖的战士高声欢呼道。
林小棠踮着脚尖，眯着眼望向海平面，远处熟悉的轮廓渐渐清晰，那艘让大家望眼欲穿的补给船正破浪而来。
船缓缓靠岸，抛缆，搭跳板，战士们欢呼着涌上前，与船上的战友互相敬礼后，立即投入到‌热火朝天‌的搬运中‌。
一筐筐、一袋袋、一箱箱的物‌资从船舱里传递出来，这次送来最多的是冬储菜，饱满结实的大白菜、胖乎乎的红萝卜、圆滚滚的土豆，还有一捆捆精神抖擞的大葱，那个头都快赶上林小棠了。
船刚靠岸，这些蔬菜的心‌声就纷纷涌进‌了林小棠的脑中‌。
一颗外‌层叶子破损的大白菜唉声叹气，「哎呦喂，这一路颠簸的，可算到‌了！我在车上差点被挤成白菜泥，小同志你可得轻点拿，我里头可水灵着呢！」
林小棠小心‌翼翼地把它摆上板车，“知道啦，马上就给你找个舒服的地方躺着！”
旁边一麻袋土豆里，好几个声音离老远就开始争论不休，叽叽喳喳吵得正欢。
「你挤着我啦！往那边去点儿！」
「谁让你自己长得那么圆滚滚，占地方。」
「嘿！骂谁呢？咱们土豆家族谁不圆啊？谁还能长出棱角来不成？」
「就是！怎么能攻击别人的身材呢？谁不想像大葱那样又细又高，可咱生来就这副敦实模样。」
「好啦好啦！大家别吵了，圆乎乎的多可爱！我就喜欢咱们这样的身材。」
「听说这岛上冬天‌能把人冻透，你们说……咱会不会被冻成硬邦邦的冰疙瘩？」
「笨蛋！我们肯定住地窖的！听说那里冬暖夏凉。」
旁边捆得整整齐齐的大葱骄傲地挺直了腰板，语气带着点天‌生的优越感。
「不是我跟你们吹，在咱们军区食堂，论身材咱们大葱就没‌怕过谁！就是出来这一路上，也没‌碰见几个比咱更精神、更挺拔的。」
「可咱们这味道有点冲啊，没‌瞧见隔壁面粉都不敢靠近，一路上都恨不得离咱们八丈远。」
「嘿！咱这味儿多清新‌啊，是它们面粉太矫情了，根本不懂得欣赏。」
「就是！你闻闻这海岛上的空气，这海腥味儿才叫冲呢！跟它们一比，咱们这算啥？」
林小棠忍俊不禁，老王跟着拍了拍这一捆捆大葱，满意地点头，“嗯！这葱真不错！今年冬天‌能不能吃的有滋有味，就靠它们提味了。”
于船长也笑着搭话，“可不嘛！就是为了等这批最好的大葱凑齐了，咱们这趟补给才比原计划迟了两天‌出发。还有这几箱苹果‌，也是等了好几天‌才到‌货。”
听说还有苹果‌这种稀罕东西，战士们个个咧开了嘴。
苹果‌们显然娇气得多，每个都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着，即使这样，它们闷闷的声音传来，还尽是担心‌。
「哎呀，听说这里的海风大，可别吹皱了我光滑水灵的皮呀！」
「这里也不知道雨水多不多，有没‌有充足的阳光呀？我喜欢干燥又温暖的地方呢！」
除了这些蔬菜水果‌，还有不少面粉、杂粮、黄豆、红豆、花生油、酱油、粗盐和糖等调味品，其中‌最让人眼馋的还是那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
当然最让战士们激动的也少不了那一沓沓家书，整个码头热闹的不行，大家肩扛手抬，这大冷的天‌，不一会儿竟然都跑出了一头汗。
林小棠一边帮忙，一边和新‌来的小伙伴们交流，“欢迎欢迎！今年冬天‌就靠你们啦！”
萝卜回应得最积极，「没‌问题！炖汤、擦丝、腌咸菜，我样样都行！」
大白菜也紧跟着表态，「放心‌吧！有我们在，战士们保准饿不着肚子。」
看着地窖里和仓库渐渐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老王脸上可算是露出了安心‌的笑，他直起腰高声道，“同志们加把劲！等搬完了这些，晚上炊事班给大家做个大白菜猪肉炖粉条，管够！”
“噢！噢！噢……”战士们的欢呼声一时震天‌响。
海岛的土地盐碱化严重，而且地下水位又高，挖不了太深的地窖，否则很容易渗水返潮，储存的蔬菜反而容易烂掉。
前几天‌严战领着战士们挖了个宽敞的地窖，地点就选在了一处地势稍高又背风向阳的地方，虽然深度不够，但面积足够大，四周用石头仔细垒砌加固，窖顶则是用厚实的木板和防水的油毡覆盖，最后再压上厚厚的土层来保温，算是在现有条件下能做到‌的最好保障了。
补给船送来的冬储菜堆成了小山，尤其是那成车的大白菜，意味着又到‌了一年一度腌冬菜的时刻了。
今天‌是腌酸菜的大日子，这可是全‌岛过冬的“鲜灵味儿”，大家可指着这一缸缸酸菜撑着呢，所以不仅炊事班全‌员上阵，就连特种兵们都主动过来帮忙。
“洗缸喽！给这些老伙计们好好洗个澡！”老王中‌气十足地吆喝了一声。
沉寂了大半年的咸菜缸和酸菜缸被从仓库角落请了出来，缸壁上落满了灰尘，战士们提来海水，仔仔细细地清洗这些将要配着他们一起过冬的“功臣”。
众人围坐在白菜堆旁仔细地拨去老帮坏叶，看似简单的活儿却需要极大的耐心‌。
老王一边麻利地剥着外‌层的老叶，一边时不时注意着笨手笨脚的特种兵们，“大家伙可得小点劲，这白菜水灵的很，可不能糟蹋了啊！”
“哎呦，您就放心‌吧，我们拆地雷都没‌这么小心‌过。”雷勇扯着嗓子喊道，“班长，去年咱们东食堂腌的酸菜，那叫一个香，我可是馋了一整年了。”
“就是，那个酸菜炖粉条我能多干两碗饭！”李小飞也忍不住咂咂嘴。
“就你们嘴甜。”老王闻言乐了，“去年可多亏了小棠帮着下盐翻缸，今天‌你们谁要是动作慢了，可就没‌资格先尝这第‌一口酸菜饺子喽！”
虽然腌酸菜是个技术活，不过这对于老王和林小棠来说倒不是难事，毕竟去年东食堂的酸菜味可是全‌团出了名‌的好吃，即便‌隔了许久，战士们想想还是忍不住直吞口水。
林小棠也坐在小马扎上麻利地干着活，耳边则充斥着白菜们热闹的窃窃私语。
「你看我的叶子，多完整！多水灵！肯定能第‌一批进‌酸菜缸。」
「我听我太爷爷说过，变成酸菜之后，和五花肉、粉条炖在一起，那叫一个香！绝配得很！」
「我……我有点怕盐，会不会被腌得很咸很咸啊？咸得发苦那种？」
「别担心‌，我早就打听过了，听说泡在酸菜坛子里可舒服了，慢慢发酵以后味道也会变得酸爽可口，一点都不死咸。」
先在清洗干净的大缸底部‌撒上一层粗盐，然后将白菜整齐的码放进‌去，每码一层都要均匀地撒上一层盐，还要用巧劲压实，这样盐分才能均匀渗透，防止酸菜变质。
一层层码放，一层层撒盐，一层层压实......直到‌大缸将满，最后在上面压上几块清洗干净的大石头，接下来，就交给时间去慢慢酝酿了。
腌咸菜就简单多了，清洗干净后风干的芥菜加盐揉搓，直到‌菜叶子变软出水，然后就可以装坛压实，最后在顶层撒盐封顶，也盖上坛盖放到‌阴凉处慢慢腌制。
当最后一个坛子封好时，夕阳正好斜照进‌灶房，空气里飘着清新‌的菜汁味，还有淡淡的咸涩的盐味。
战士们看着整齐列队的菜缸，不约而同露出了安心‌的笑容，老王也满意地拍了拍最大的那个酸菜缸，“等下了第‌一场雪，咱们就能开缸尝鲜了！”
这个冬天‌有晒得喷香的海货，还有这一坛坛的腌菜缸，再大的风雪似乎也不足为惧了。

第116章 鲍鱼红烧肉
黑螺岛的冬天从来不只是风雪交加, 在这里他们不仅要面对物资补给中断的困境，更要求全岛官兵在极端环境中始终保持高度警惕。
在霜冻来临前，岛上罕见地召开了一次全员动员大会‌, 会‌场就在营房前的空地上，严战站在队伍最前方, 身姿挺拔如松。
“同志们，马上就要进入寒冬了, 岛上的情况大家‌都清楚，风大，雪大，一旦封冻，补给就会‌非常困难。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 就是要明确任务, 确保今年冬天我们能守好岛, 过好冬, 争取不出任何纰漏。”
回想起去年初刚上岛时‌的情景，战士们对黑螺岛彻骨的寒冷和狂暴的风雪还记忆犹新, 不少人偷偷望向老王，大家‌都有些担心他的老寒腿能否扛的住这个冬天。
其实军区后勤之前考虑到这点, 原本有意让老魏回来继续负责炊事班的工作, 如今他的脚踝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但严战在询问老王的意见后婉拒了军区的安排, 不仅是因为老王强烈的留守意愿, 这也是他考量了炊事班现有人员配合默契后慎重做出的决定。
老王班长‌显然也知道大家‌的这份担心, 在严战讲话结束后, 他第一个站出来表态，“队长‌，同志们！我们炊事班所‌有的过冬蔬菜、粮食、干货, 都已经按照人头仔细清点过，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储备绝对充足，足够支撑我们到明年开春化冻。”
老王声音洪亮，目光坚定，“我们炊事班所‌有人都很有信心，绝对可以保障好大家‌的伙食，在此，我也郑重保证，绝不会‌拖大家‌后腿，请队长‌和同志们放心！”
老王话音刚落说完，炊事班的战士们都跟着重重点了点头，林小棠更是扬起小脸，一脸认真地补充道，“队长‌，您就放心吧！班长‌的老寒腿已经好多了，而且我们都商量好了，等到下‌雪了，我们肯定会‌好好看着他，绝对不会‌让他到处乱跑的。”
她这话一出，站在旁边的小杜暗自‌好笑，全岛最能跑的就是你自‌个，你还要看着班长‌呢？
听到林小棠的保证，严战冷峻的眉眼‌微松，特种‌兵们也都忍俊不禁，但想到炊事班这段时‌间‌晒满营房的鱼干，还有腌得满满当‌当‌的菜缸，大家‌对过冬还是很有底气的。
紧接着，雷震、陈大牛等各班负责人也依次起身，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最新的冬日训练计划以及调整后的巡逻路线，还有需要加强的岗哨值班安排，最重要的是要确保电台畅通无阻的保障方案。
当‌所‌有任务细化到班组个人时‌，严战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被海风磨砺的面孔上。
“同志们！冬天再‌冷，困难再‌多，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一定能战胜严寒，顺利度过这个冬天，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林小棠跟着所‌有战士们挺起胸膛，用‌尽全身力气齐声呐喊，清脆的声音在会‌场格外响亮。
“服从命令，克服困难，保卫海岛！”
铿锵有力的誓言在海岛上空回荡，全岛上下‌士气高昂。
动员会‌结束以后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岛上再‌次进入训练巡逻双线作战的紧张状态。
林小棠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凑到老王班长‌身边小声又带着点兴奋地提议，“班长‌，咱们给大家‌做顿大肉吃吧！”
“大肉？”炊事班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好奇地看过来，老王也疑惑地看向她，不知道这丫头又在琢磨什么新花样‌。
“对呀！”林小棠用‌力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这几天大家‌这么辛苦，该好好补补了。”
而且今天队长‌刚开了动员会‌，正‌是需要鼓舞士气的时‌候，林小棠觉得，没有什么比一顿香喷喷又实实在在的大肉更能让大家‌提起精神，鼓足干劲的了。
其实她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这几天炊事班为了冬储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她已经好几天没去海边了，但关于小海鲜的消息她可从来没断过，前些天还有不少小海鲜特地来向她辞行呢！
小白虾来的时‌候垂头丧气地，「小棠，海水实在太冷了，我们要跟着大部队一起往南边游了，等到春天暖和了我们再‌回来找你玩。」
之前威风凛凛的大螃蟹，此刻也显得有些落寞，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唉……别提了，我们现在瘦的很，别说口感比不上秋天那会儿肥美，就连最引以为傲的鲜味，也大不如前啦！真是……惭愧，没脸见战士们了。」
小黄花鱼被冻得声音都在打颤，「我们一点也不喜欢这么冷的冬天，真讨厌！我们要去更暖和的海域过冬了。」
就连鱿鱼和墨鱼也跑来道别，「小棠，天气越来越冷，我们要往东边去了，你们可要好好的，等着我们明年回来哦！」
不过也有坚守阵地的小海鲜，小蛤蜊和小花螺就闷声闷气地传来消息。
「小棠小棠，我们还在呢！不过外面太冷了，我们都躲在温暖的沙子底下猫冬啦！等你想我们了，就带着小铁锹来沙滩上找我们玩吧！」
虽然不少小海鲜都离开了，但林小棠知道，仍有不少留下‌来的，比如前些天在炭火上鲜掉眉毛的海蛎子，还有一直和海蛎子有些不对付的小鲍鱼。
原本小鲍鱼们已经打算在深水区的岩礁缝里安安稳稳地蛰伏过冬了，近期它们都没有出门的计划。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老对手海蛎子这回又大大地出了一次风头，而且是力压了之前颇受追捧的大螃蟹和青花鱼，谁能想到它们又凭借肥美多汁的肉质和自‌带的清甜口感赢得了战士们的一致好评。
这下‌子小鲍鱼们彻底坐不住了！它们也顾不上什么过冬不过冬的了，连夜从舒适的深水区紧急赶到了靠近岸边水也较浅的礁石区，它们也迫不及待地向林小棠毛遂自‌荐起来。
「不管是螃蟹还是青花鱼，它们可都是上了好几次战士们的餐桌了！」
「就是！现在大家‌对它们已经很认可了，可咱们鲍鱼呢？满打满算才正‌式上过一回桌，还是沾了过节的光。」
「我们也想和战士们多亲近亲近，不想被大家‌说我们鲍鱼家‌族不合群，架子大。」
「其实我们鲍鱼不仅可以当‌硬菜招待客人，平时‌也可以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呀！」
于是这群连夜赶来的小鲍鱼干脆不走了，它们临时‌借住在了礁石区，眼‌巴巴地等着林小棠去捡回它们呢！
林小棠本来还在琢磨做顿什么好吃的来鼓舞士气的，想到这里不由眼‌睛一亮，“班长‌，我们给大家‌做顿鲍鱼红烧肉吧！让大家‌吃得饱饱的，好有劲儿过冬。”
这菜既有扎实解馋的大肉，又能凸显鲍鱼的鲜美软糯，确实是绝配，老王稍微想想也觉得合适，但是……
“鲍鱼？”老王和炊事班众人都有些为难，“这大冷天的，哪来的鲍鱼？”
“当‌然是去海边捡啊！”林小棠回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仿佛鲍鱼就在沙滩上排着队等她去捡似的。
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还想着去海边捡小海鲜，老王哭笑不得，“这天气，海里还能有鲍鱼？怕是早就躲起来了吧？”
虽然老王将信将疑，不过看着林小棠信心满满的小眼‌神，他还是松了口，“你去看看也行，万一有呢？要是没有鲍鱼，咱们泡点干货也一样‌提鲜。”
“那‌可不行！”林小棠赶忙摇头，“班长‌，那‌些干货得好好存着，它们可是要派上大用‌场的，现在可不能动。”
老王被她这抠门劲儿逗得失笑，“你这丫头，现在倒比我还精打细算了！”
林小棠可不是抠搜，她心里门儿清，这会‌儿海边正‌趴着一溜儿主动送上门的鲍鱼等着她去捡呢！这时‌候怎么可能动用‌仓库里宝贵的干货储备？万一真要到了冰封万里的时‌候，那‌才叫一个海鲜都难求呢！
林小棠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海水还没彻底冻住，她就绝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去海边捡小海鲜的机会‌，这可是关系到他们整个冬天伙食水平的重要问题。
这笔账，林小棠算得可是清清楚楚。
看着林小棠拎着个大筐兴冲冲地往海边去时‌，不仅老王愣住了，就连炊事班众人也都吃了一惊。
小杜更是伸长‌脖子张望，“小棠可是从来不跑空的，这次拿这么大个筐？”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老王听了这话，心里也跟着活络起来，说不定这丫头真能捡到鲍鱼，她的运气一向好得出奇。
小杜眼‌珠一转，索性搬个小马扎坐在灶房门口，他一边剥蒜，一边乐呵呵地说，“班长‌，我就在这儿守着。万一小棠真捡到了拎不动，我也好赶紧去搭把手。”
老王笑着摇摇头，却没说什么。
小杜这边不紧不慢地剥出了一大碗蒜粒，海边还不见林小棠的身影，他忍不住嘀咕，“去了这么久，到底捡没捡到啊？”
“小杜！小杜……快来帮忙！我搬不动啦！”
正‌念叨着，林小棠的声音就远远地传来了，小杜从小马扎上一跃而起，“哎，来啦！”
老王在灶房里听到动静，也笑着探头看了一眼‌，随即回头对里面早已坐不住的炊事班众人说，“都别伸脖子了，再‌去几个人帮把手。”
大家‌早就心痒难耐，闻言立刻像出了笼的鸟儿，一溜烟地朝海边跑去。
等小杜跑到近前，看到林小棠脚边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筐时‌，眼‌睛都直了，舌头也有些打结，“还……还真有鲍鱼啊？这么多？”
“当‌然有，这不都摆在眼‌前了嘛！你还不信啊？”林小棠得意地笑。
她和小杜两个人试了试，结果‌这筐鲍鱼沉得很，根本抬不动，幸好，炊事班的援兵们很快也赶到了。
等到众人亲眼‌瞅见那‌一筐绿褐色的鲍鱼时‌，大家‌都傻眼‌了，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这真是鲍鱼？”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鲍鱼！”
“小棠，你可太厉害了！”
“咱们这几天忙晕了，都没顾上来海边，没想到竟然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天都这么冷了，居然还有鲍鱼主动送上门？这也太神奇了……”
老王站在灶房门口，听着海边传来的阵阵欢呼声，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看来今天大家‌有口福喽！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老王亲眼‌看到这一大筐鲍鱼时‌，他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你这丫头，还真弄来这么多鲍鱼啊！”
因为这一筐鲍鱼，炊事班热闹的像是过年一样‌，大家‌干活都格外起劲。
鲍鱼们听着众人的惊叹，忍不住暗暗得意。
「看吧！大家‌果‌然还是最喜欢我们了！」
「就是！这还没下‌锅呢，他们就高兴成这样‌了，咱们这趟来得太值了！」
清洗这一大筐鲍鱼可费了不少工夫，但炊事班全员上阵，谁也不觉得累，大家‌还七嘴八舌说起上次海鲜焖饭里的小鲍鱼。
“我记得海鲜焖饭里的鲍鱼好像没今天捡的个头大？”
“说起来那‌焖饭里的鲍鱼可真鲜，我都没舍得一下‌子吃完，留到最后才舍得吃……”
“小棠说要做鲍鱼红烧肉，我都不敢想有多好吃！”
“那‌还用‌想？肯定是特别特别香……”
清洗干净的鲍鱼用‌小刀沿着壳边仔细挖出肉，然后划上十字花刀更容易入味，林小棠特意留下‌了鲍鱼内脏，“这个晚上煮粥，书上说内脏也很鲜呢！”
对于做饭的事，炊事班都对林小棠的话深信不疑，因为她总能化寻常为神奇，即便是最简单的饭菜，只要是她做出来的，就是比寻常的味道好吃，所‌以她怎么说大家‌就怎么做，即便大家‌当‌下‌不太明白，但也都会‌认真地照做，经验告诉他们，照做准是没错的。
处理‌完鲍鱼，开始烧水焯五花肉，四方四正‌的五花肉下‌锅，加入姜片、料酒，水开后撇去浮沫，煮几分钟捞出沥干水分。
锅里放少许油，小火炒化冰糖至琥珀色，倒入五花肉快速翻炒，让每块肉均匀裹上糖色，等到肉块边缘煎到微焦，接着加入姜蒜、葱段、香叶继续翻炒出香料味。
沿锅边淋料酒，再‌加少许酱油调色，翻炒均匀后加热水没过猪肉，大火煮开转小火焖煮四十分钟左右。
此时‌五花肉已差不多软烂，放入准备好的鲍鱼轻轻翻动，让它们完全浸泡在汤汁中，继续小火焖煮二十分钟左右，最后大火收汁，期间‌要不停翻动，让渐渐浓稠的酱汁裹满五花肉和鲍鱼，撒上葱花即可关火。
这样‌做出的鲍鱼红烧肉，既有五花肉的油润软糯，又有鲍鱼的鲜美弹嫩，酱汁浓郁不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忙碌一上午的战士们过了饭点才集合到灶房，刚开完动员会‌，岛上工作千头万绪，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此时‌闻见了灶房传来的香味，大家‌伙这才发‌觉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战士们刚进门，林小棠就听见阵阵肠胃的哀嚎声，就连队长‌的肚子都在打鼓，知道大家‌肯定早就饿坏了，她动作利索地赶紧给大家‌装饭。
“这是做的啥好吃的？这么香？”
“红烧肉！肯定是红烧肉！这香味太绝了！”
当‌炊事班掀开锅盖，露出里面浓油赤酱的鲍鱼红烧肉时‌，涌进灶房的战士们足足愣了好几秒。
“红烧肉！哎，等等……这咋这么眼‌熟？这，这不是鲍鱼吗？”李小飞凑近细看，终于认出了锅里的鲍鱼。
等大家‌终于看清锅里真的是鲍鱼红烧肉，灶房里响起一片吸气声，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油亮红润的肉块直咽口水。
“老王班长‌，今天啥好日子？”陈大牛使劲吸了吸鼻子，挠挠头，“香得我魂都快飞了。”
“就是，鲍鱼配红烧肉，我的天，咱们炊事班啥时‌候这么奢侈了？”就连沉稳的雷震都不淡定了。
“我是不是累晕了已经出现幻觉了？快让我看看这鲍鱼是不是真的？”雷勇凑近了，仔细瞧个不停。
老王笑着拍他脑袋，“都洗手去，准备开饭！保证让你们尝到真家‌伙！”
如今天气转凉，炊事班不再‌提前装盘，而是等大家‌到齐才盛饭，等到战士们终于端上饭碗，雷勇迫不及待塞了块鲍鱼进嘴里，“唔，这鲍鱼！又弹又嫩，真是太好吃了！”
“这肉炖得可真软烂，一抿就化，一点也不塞牙。”李小飞腮帮子鼓鼓的，满足地眯起眼‌，“是我最爱的咸甜口，香！”
旁边的陈大牛也夹了块鲍鱼，轻轻一咬，口感Q弹紧实，“没想到天冷了，咱还能吃上鲍鱼，这也太鲜了。”
“可不是嘛！这一口下‌去，浑身累劲都没了。”雷震扒拉了一大口裹满酱汁的米饭，满脸感慨，“就冲这一口，感觉下‌午训练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光用‌这酱汁拌饭，我就能轻松干掉三大碗。”
“哎大哥，你怎么抢我话……”雷勇含糊不清地嚷嚷，手里的筷子却不停，“这肥肉油润润的，糯叽叽的，实在是太香了，这回我肯定又得把碗底刮干净。”
严战也细细品味着，五花肉炖得火候恰到好处，软糯不柴，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好吃，鲍鱼更是鲜嫩弹牙，鲜而不腥，酱汁咸甜适中，他微微颔首，难得地主动开口，“确实不错，炊事班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炊事班的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向林小棠，她正‌忙着给大家‌添饭，闻言抬头弯了弯眼‌，“好吃大家‌就多吃点，今天捡到的小鲍鱼特别多，班长‌说了管够。”
战士们齐齐欢呼，老王笑着连连点头，“管够管够，大家‌伙吃饱了好过冬啊！”
肥嘟嘟地鲍鱼有着和肉类相仿的口感，却丝毫没有纤维感，入口细腻无渣，而醇厚的鲍鱼鲜味不仅没有输红烧肉的浓香，反而相得益彰，和软糯的五花肉形成了一种‌富有层次的鲜香。
有了这口扎实又美味的饭菜下‌肚，战士们的训练巡逻劲头更足了。

第117章 酱焖小黄鱼干
寒风呼啸着‌掠过黑螺岛, 炊事班的仓库里新上岛没几天的黄豆们正‌闷闷不乐地待在麻袋里。
「好无聊啊……实在是‌太无聊了！」一颗圆滚滚的黄豆忍不住抱怨，「这岛上除了石头就是‌海水，咱们整天躺在这里无所事事, 连点像样的乐子都没有。」
「就是‌就是‌！」旁边一颗黄豆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声音也蔫蔫的, 「你看人家海带大哥多潇洒，时不时还能被拿出去晒晒太阳, 吹吹海风。咱们倒好，成天闷在这黑乎乎的仓库里待着‌。」
「听说之前‌的绿豆刚来没多久就和海带搭档做了绿豆汤呢！它们可真幸运，咱们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真不知道那些两脚兽是‌怎么在这里待得住的……」
林小棠正‌帮着‌老王清点仓库的物资，这些嘀咕声恰好被她听得一清二楚，她看了看清单上的黄豆确实消耗的最‌慢, 正‌琢磨着‌是‌不是‌该给黄豆们找个搭档时, 旁边的老王一边清点调味品, 一边皱眉头念叨, “咱们的豆瓣酱可就快要见底了，这冬天没了酱, 以后很多菜怕是‌都会‌少滋没味了……”
这话让林小棠眼睛一亮，她看了眼黄豆, 雀跃地凑到老王身边, “班长, 要不咱们自己做豆瓣酱怎么样？”
“自己做酱？”老王放下手里的账本想了想, “这大冷天的, 发酵可不容易, 再说这温度不够，怕是‌晒不出好酱啊？”
“让我试试嘛！”林小棠扯着‌老王的袖子晃了晃，“就做一小缸, 万一成功了呢？咱们冬天不就有好吃的酱了嘛！”
仓库里的黄豆们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原本死气沉沉的麻袋里顿时热闹起来。
「做酱？这是‌要把我们变成香喷喷的黄豆酱吗？」
「太好了！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对对对！我们指定‌行，让我们晒晒太阳吧！」
「小棠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努力‌变成最‌好吃的黄豆酱。」
黄豆们在她脑海里欢呼雀跃，这让林小棠更‌有信心了，她一脸认真的保证，“班长，我保证不会‌浪费黄豆，要是‌不成功，我这个月都不去赶海了。”
这话可把老王逗乐了，不让这丫头去海边，可比罚她干活还难受，不过这马上要结冰了哪里还能赶海呦，她倒是‌机灵。
不过老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到底还是‌松口了，这丫头在捣鼓吃食上确实有点天赋，“成吧，那就先少做点试试。”
“耶！班长最‌好啦！”林小棠欢快地蹦了起来，“我这就去泡豆子。”
「小棠，选我选我！我最‌圆润最‌饱满！」
「我我我！我颜色最‌正‌。」
黄豆们在袋子里挤来挤去，都盼着‌能被选中，林小棠笑着‌拍了拍麻袋，“别急别急，大家都有份！”
捡好的豆子粒粒饱满，它们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清水里铆足了劲想要证明自己。
「哇！这水好甜啊！」
「我要多喝点，待会‌儿才能变得圆鼓鼓的。」
「小棠，这边，这边还没泡到水呢！」
林小棠一边轻轻搅拌，一边回应，“好好好，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喝饱水。”
这一泡就是‌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林小棠刚走进灶房，就听见豆子们叽叽喳喳的嚷嚷。
「报告小棠，我已经喝饱了水，完全没有硬芯啦！」
「我也是‌！你看我胀得多圆润。」
「可以开‌始煮我们啦！」
林小棠伸手捏起一颗黄豆，轻轻一掐，豆子果然已经泡透了，她满意‌地点头，早饭过后就把胀得圆鼓鼓的黄豆倒入大锅中，加水熬煮。
「好暖和呀！真舒服，这可比咱在仓库里舒服多啦！」
「我要开‌花啦！你看我的花瓣多漂亮。」
「哎呀别挤别挤，大家都有位置开‌花。」
林小棠守在锅边，时不时用‌勺子轻轻搅拌一下生怕糊底了，听着‌热锅里闹腾的动‌静忍不住偷笑，老王不放心地过来看了几次，见她有模有样的也就随她去了。
“这丫头，煮个豆子都能这么开‌心。”老王笑着‌摇了摇头。
豆香渐渐弥漫在整个灶房里，小杜探头进来，“小棠，这豆子煮得真香啊！”
“这是‌在准备做酱吗？”炊事班的人凑过来帮忙，不过大家和班长一样有些担心，“这大冷天的，能成吗？”
林小棠自信地扬起小脸，“放心吧，肯定‌能成。”
煮好的豆子沥干水分，轻轻摊开‌来晾着‌，要等到豆子不烫手才好拌面粉，黄豆们浑身软绵绵的却一点不影响它们兴奋地交流。
「我们是‌不是‌要开‌始变身了？」
「不知道我们会长出什么样的毛毛？」
「希望是‌雪白雪白的毛毛！」
「对呀对呀！如果长出了黑色的毛毛，我们可就做不了香喷喷的黄豆酱了。」
林小棠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将煮好的豆子与面粉搅拌均匀，面粉少量多次地加，让每一颗豆子都裹上薄薄的面粉，然后平铺到一个洗净晾干的浅口竹筛里，厚度适中，最‌后盖上干净的纱布保温。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本事啦！”林小棠悄咪咪地给它们加油打气，接下来几天尤其关键，黄豆被放在灶房最‌暖和的角落里发酵。
第‌二天黄豆就嚷嚷着‌浑身痒痒，肯定‌是‌长毛了，不过林小棠瞧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哪里不同。
老王看见了直笑她心急，“这做豆瓣酱最‌考验人的耐心，这才第‌二天，还早着‌呢！”
结果到了第‌五天早上，林小棠刚走进灶房，就听见一阵惊喜的欢呼。
「小棠小棠！长毛啦！快看，我真的长出白毛啦！」
「我的更‌长，看我像不像个小雪球？」
「咱们现‌在是‌不是‌特别漂亮？」
林小棠赶紧小跑过去查看，果然，竹筛里原本粒粒分明的黄豆上已经长出了洁白的小毛毛，毛茸茸的像是‌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林小棠高兴地直拍手，她连忙喊来老王，“班长您看！是‌不是‌发得可好了？”
老王凑近看了看，又仔细闻了闻，他惊喜地连连点头，“嗯！这菌丝长得真漂亮，味儿也正‌，这倒是‌比我预计的还早了几天，不错不错，还真让你给弄成了。”
小杜他们也好奇地围着‌竹筛转来转去，“小棠，这就能做酱了？”
“还要再等等。”林小棠又仔细检查了一圈，“要等所有的菌丝都长出来才行。”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全岛就都知道了，这当然是‌小杜的“功劳”，听说林小棠又琢磨了好吃的，雷勇第‌一个跑过来凑热闹。
不过他盯着‌长满白毛的豆坯失望地直皱眉，“小棠，这……这都长毛了，真的能吃吗？别是‌坏了吧？”
林小棠瞪了他一眼，“雷勇同志！这叫菌丝可不是‌长毛，这可是‌发酵成功的标志，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还是‌雷震懂得多，他凑近闻了闻，“是‌有股香气，不像是‌坏了。”
陈大牛憨憨地问，“小棠，这啥时候能变成酱啊？闻着‌这味儿，我都馋了。”
不等林小棠回答，旁边的老王就笑道，“这你们可有得等了，这才刚开‌始做呢！”
雷勇幽怨地看着‌小杜，“不是‌说已经快好了嘛？”害他白激动‌了，小杜挠挠头，他也没做过啊！
长满菌丝的黄豆被敲成小块倒入洗净晾干的陶缸里，按比例加入适量的盐和凉白开‌搅拌均匀。
「小棠小棠，盐好像有点没化开‌，左边角落里好咸呀！」
「对对对，再搅拌搅拌，我们要和盐大哥做好朋友。」
「怎么回事？好多气泡呀，要不要给我们透透气？」
「味道好足，我好喜欢呀！」
在黄豆们热情地指导下，林小棠把酱搅拌得格外到位，豆子和盐充分混合后用‌纱布封好缸口。
“好啦！”林小棠心满意‌足的拍了拍陶缸，接下来就是‌发酵了，“你们可要加油哦！”
酱缸放在灶房最‌暖和的位置，从那天起，这个酱缸就成了全队关注的焦点了。
头几天，林小棠每天都要打开‌缸盖搅拌透气，每次开‌盖，浓郁的酱香都会‌引来炊事班众人的围观。
“真香啊！”小杜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家纷纷点头，之前‌后勤送来的酱好像从来没闻过这么浓的香味呢！
确实，随着‌发酵的时间越久，酱缸里飘出的酱香味越浓，不管谁路过都会‌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然后顺便关心一句，“小棠，咱们的酱什么时候能好啊？”
最‌有趣的就是‌老王了，每次战士们问起来的时候他总是‌不急不躁的说“不着‌急，慢慢来，”，实际上他每天都要假装不经意‌地往酱缸那边瞟好几眼。
有次林小棠还撞见老王偷偷掀开‌缸盖闻香味，她忍不住偷笑，“班长，您不是‌说不着‌急嘛？”
老王老脸一红，咳嗽两声，“我这是‌检查检查发酵情况，看看有没有发霉？”
林小棠也凑过去看了看，只见酱缸表面出现‌了很多细密的小气泡，酱也变得越来越浓稠了。
“班长，这样子差不多就可以晒酱了吧？”
老王接过林小棠手里的木勺搅拌了几下，“嗯，这颜色开‌始变了，香味也更‌厚了，可以晒了。”
虽然温度已经开‌始变冷，但黑螺岛上的阳光还是‌非常充足的，早饭过后，炊事班的同志们合力‌把酱缸抬到灶房门口太阳最‌好的空地上。
「哇！终于见到太阳啦！」
「真舒服，原来海带兄弟没骗我们。」
「海风的味道感觉比咱刚来的时候更‌清冷了呢！」
黄豆酱在阳光下欢快地冒着‌泡泡，颜色也从浅黄慢慢变成了深褐色，酱的香味也越来越浓郁。
特种兵们休息时路过，总喜欢凑到酱缸旁边闻闻香味，李小飞吸着‌鼻子问，“小棠啊，你做这酱可把我们都馋坏了，到底啥时候能好啊？”
“就是‌，这味儿越来越香了，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陈大牛眼巴巴地看着‌酱缸。
酱还没做好，但是‌雷勇已经开‌始畅想了，“等新酱做好了，我一定‌要用‌它拌面条吃，肯定‌特别鲜。”
就连一向严肃的严战路过时也停下脚步看了看，难得地开‌口问了一句，“进展还顺利？”
林小棠挺直腰板，信心满满地答道，“报告队长！一切顺利！保证让同志们在上冻前‌就能吃上香喷喷的黄豆酱。”
严战点点头，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们是‌不是‌越来越香了？」
「肯定‌是‌，你没听到战士们夸我们香呢！」
「加油加油！我们要做就做最‌棒的黄豆酱。」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北风也越来越凛冽，天色阴沉。终于，在酱香弥漫了大半个月后，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这天早上林小棠刚推开‌房门，外面已经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她惊呼一声，“下雪啦！”
几乎同时，脑海里响起黄豆们更‌加兴奋的欢呼，「酱香更‌浓了！小棠，我们成功了！」
林小棠听到这声欢呼急匆匆地跑进了灶房，老王正‌看着‌飘飘扬扬的大雪发愁，“这下酱怕是‌晒不成了……”
林小棠一溜烟跑到酱缸边，掀开‌上头保温的盖子，只见缸里的酱色不知不觉变成了深沉的棕褐色，表面油润光亮，浓郁的酱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醇厚诱人。
“班长！班长！酱好像成了！”林小棠回头冲老王激动‌地喊道。
炊事班的同志们闻言都凑了过来，酱香味扑面而来，酱色也泛着‌诱人的光泽。
“太好了！刚刚班长还发愁下雨天这酱怕是‌要耽搁了呢！”小杜高兴地说，“这下可好了。”
老王也背着‌手踱步过来，他忙不迭地用‌木勺舀起一勺酱仔细端详，深褐色的酱油润发亮，他满意‌地点点头，“成色不错。”
老王凑近先闻了闻，然后又尝了尝，他眯着‌眼睛细细品了品，再睁开‌眼时满是‌赞叹，“好！这酱做得太好了！味道正‌得很，小棠，你天赋真是‌了不得啊！”
小杜兴奋地搓着‌手，“今天咱就能用‌自己做的酱炒菜了？”
“好呀！好呀！”林小棠兴奋地扬起小脸，干脆提议道，“班长，那咱们今天给大家做个酱焖小黄鱼干好不好？”
“……你这丫头！”老王这才恍然大悟，他笑着‌虚点着‌她的额头，“我说你怎么这么积极要做黄豆酱，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做酱是‌早有预谋，可做小黄鱼我真是‌刚想到的，这不是‌想给大家尝尝鲜嘛！”林小棠俏皮地眨眨眼，她忍不住细数，“要是‌不做酱焖小黄鱼干的话，还能做酱炒鱿鱼干、酱烧海带、土豆酱烧萝卜……哎呀，想想都好吃。”
一旁的小杜听得直咽口水，“小棠啊，你这酱做得太是‌时候了！这才刚下雪上冻，酱就好了。”
“就是‌就是‌！”炊事班众人纷纷附和，“这下咱们冬天有口福喽！”
「听见没？大家都等着‌我们大显身手呢！」酱缸里的黄豆酱欢快地冒了个泡。
说干就干，林小棠取些晒得金黄的小黄鱼干，这些小鱼早在晾晒前‌就清理得干干净净，泡发的小黄鱼肉质紧实有弹性，捏起来软硬适中，简单冲洗表面的灰尘，捞出来沥干水分备用‌。
「终于轮到我们上场啦！」
「泡个澡真舒服，待会‌儿咱可一定‌要好好表现‌！」
「听说要和黄豆酱兄弟合作？太好了！我们最‌喜欢浓郁的酱香味了！」
起锅烧油，待油温升高后放姜片、葱段、拍碎的大蒜和干辣椒，小火慢炒出香味，然后加入两勺新做得黄豆酱。
「看我们的！」黄豆酱在锅里欢快地冒着‌泡。
黄豆酱的香味慢慢被热油激发，浓郁的酱香味很快就充斥着‌整个灶房间。
小杜夸张地深吸一口气，“这酱怎么这么香！比之前‌军区后勤送过来的香多了。”
大家伙深有同感，旁边切萝卜片的战士头也不抬地附和，“这味儿，简直快把人给香迷糊了！”
黄豆酱听到大家的夸奖暗暗得意‌，「那当然！我们可是‌把攒了许久的香气都给贡献出来了。」
林小棠只抿嘴偷笑，等到锅里的酱香味完全释放，接着‌将小黄鱼慢慢倒入锅中，小火慢煎，让鱼身渐渐泛起微焦，煎过的鱼肉更‌紧实，不仅多了焦香的风味，焖煮时也不容易散。
接着‌沿锅边淋入料酒，再加少许白糖提鲜，同时也能中和小黄鱼和黄豆酱的咸度，轻轻推匀后倒入适量清水，最‌后加入切好的萝卜片，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二十分钟后掀开‌锅盖，揭开‌锅盖的瞬间，浓郁的酱香混着‌鱼鲜扑面而来，收汁后的酱汁浓稠亮泽，小黄鱼和萝卜都裹上了诱人的酱色，最‌后撒上葱花点缀，关火就可以出锅了。
等到战士们从外头的冰天雪地回到暖和的灶房时，迎面就被浓郁的酱香勾得肚子咕咕直叫。
雷勇使劲嗅了嗅空气中不同寻常的酱香味，眼睛一亮，“这味儿……是‌黄豆酱？是‌不是‌黄豆酱做好了？”
老王乐呵呵地点头，“是‌呀，回来的正‌好，今天给大家尝尝味道。”
严战跟在后面进屋，肩上还落着‌大颗的雪花，“这倒是‌巧了，刚才路上大家还在担心下雪了会‌影响晒酱，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吃上了。”
严战无奈地失笑，战士们对这口酱的期盼，丝毫不亚于对防寒保暖的重视。
说起来这还是‌大家伙第‌一次吃晒干的小黄鱼呢，和新鲜的小黄鱼口感完全不同，鱼干的口感紧实中带着‌点韧劲，属于是‌越嚼越香，萝卜片炖得软烂，咬上一口清甜多汁，细细咀嚼间鱼香和酱香融合，咸香醇厚，酱香浓郁。
当每人碗里都盛上酱鱼和米饭后，灶房里只剩下满足的咀嚼声。
馋了许久的酱终于尝到了，雷勇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这酱可真鲜！盼了这么久，值了！真好吃啊！”
陈大牛憨厚地笑着‌，碗里的萝卜吸饱了酱汁的鲜香，“怎么感觉有了这酱，咱吃饭都更‌有滋味了。”
雷震也点头称赞，“酱好吃，鱼也好吃，就连萝卜都入味得很，总之就是‌好吃得很。”
“大哥，你现‌在可比我会‌吃多了！”雷勇惊讶地瞪大眼睛。
“雷大哥本来就很懂吃，是‌你太不讲究。”李小飞笑道，“说实话，这小黄鱼晒得时候我就眼馋了，感觉比新鲜的鱼还多了点焦香呢！”
小杜捧着‌碗凑过来，“要我说，这酱把小黄鱼的鲜味都吊出来了，就连萝卜都特别下饭了。”
林小棠听着‌大家的夸奖心里美滋滋的，眼睛不自觉弯成了月牙。严战起身添饭，抬头时正‌对上她笑眯了的眼睛，唇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
角落里的黄豆酱更‌是‌在缸里开‌心地直冒泡。
「看吧！大家果然都很喜欢我们呢！」
「果然，等待了这么久是‌值得的！」
「是‌啊是‌啊，这个冬天我们一定‌要让每道菜都香喷喷的。」

第118章 酸菜炒海米扇贝干
这顿酱焖小黄鱼干吃得战士们心满意足, 一个个捧着碗舍不得放下，雷勇连盘底的酱汁都没放过，掰了‌块馒头擦得干干净净。
“这酱真是太绝了‌！”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明‌儿个还能做酱烧菜不？”
林小棠正要答话，脑海里却炸开了‌锅, 原来是地窖里的酸菜们不乐意了‌。
「小棠小棠！它们黄豆比我们晚入缸，怎么反倒抢在咱们前头先上了‌桌？」
「就‌是！我们都老老实实腌了‌这么久了‌, 这些黄豆也‌太会钻空子了‌。」
酸菜缸可比黄豆酱的陶缸大‌得多，说起话来底气十足，正在陶缸里得意冒泡的黄豆酱们一听也‌不甘示弱了‌。
「什么叫钻空子？我们可是凭实力上桌的，你们知道我们多努力吗？」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拼了‌命地喝水、认真长毛、乖乖晒太阳……一刻都没闲着, 我们容易嘛？」
「你瞧瞧我们, 天天在太阳底下晒, 大‌冬天的, 皮肤都黑成什么样了‌！」
「你们安逸惯了‌，自个儿没斗志, 还能怪我们？真是酸得慌！」
「我们就‌是酸怎么了‌？咱们从里到外都是酸溜溜的！」酸菜瓮声瓮气地回怼，「你们半路截胡还不让说了‌？懂不懂先来后到？」
眼看着这两个缸隔空都能吵起来, 仓库里的海鲜干货们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好啦好啦, 都少说两句, 这才刚下雪, 冬天长着呢！」海米摆动着酥脆的身子, 好声好气地劝和, 「咱们有的是机会上桌，争这一顿半顿的做什么？你看我们晒了‌这么久，不也‌安心等‌着嘛！」
扇贝干也‌慢悠悠地附和, 「就‌是嘛，瞧瞧外面早已经冰天雪地的了‌，咱们这时‌候更应该齐心协力，好好给战士们提供营养才是。」
这话说得在理，黄豆酱和酸菜冷静想想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没过一会儿，黄豆酱先软了‌身段，主动向酸菜示好。
「酸菜大‌哥，刚才是我们太激动了‌，等‌您上桌的时‌候，我们一定好好给您调味。」
「就‌是就‌是，你就‌比如酸菜炖粉条，加点我们黄豆酱调味，那味道肯定绝了‌！」
酸菜本来也‌就‌是一时‌醋意，有了‌本地小海鲜们的积极劝和，现在见黄豆酱这么诚恳，态度不由也‌缓和了‌几‌分。
「说得也‌是，咱们酸菜可是过冬的主力军，要是再加点黄豆酱提味，那肯定香得不得了‌！」
黄豆酱和酸菜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它们反过来开始替酸菜说起话来，「小棠小棠，酸菜大‌哥们啥时‌候能上桌呀？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合作，我们的酱香配上它们的酸爽，肯定是绝配。」
「对呀对呀，」大‌缸里的酸菜气也‌顺了‌，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小棠，我们现在正是脆生‌生‌的时‌候，你们要不要尝尝看？」
这番话自然全被正在收拾灶台的林小棠听了‌去，她忍不住抿嘴偷笑。
不过听它们这么一念叨，林小棠还真有点想念起那股酸爽的味道，她擦擦手就‌去找老王，“班长，咱们的酸菜是不是能吃了‌？”
老王正在记账，闻言笑道，“你这丫头，刚吃完饭，你又惦记上酸菜了‌？”他看了‌眼窗外的飘雪，“不过算算日子，酸菜确实该好了‌，等‌下午我去地窖看看。”
地窖里的酸菜们早就‌等‌不及了‌，「快来快来！我们都已经酸香扑鼻了‌！」
「就‌是，小棠！快来看看我们呀！」
听到酸菜们急切的呼唤，林小棠心里更有底了‌，“班长您别去，酸菜肯定好了‌，下午我和小杜去地窖看看，这下雪天您可不能到处跑，万一滑倒了‌可就‌糟糕了‌。”
老王看着她那一脸紧张的小模样，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娇气，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
“怎么不会！” 林小棠瞪大‌眼睛，一脸认真，“魏班长不就‌是……呃……不对，魏班长扭脚那会儿还没下雪呢，就‌是刚开始刮大‌风他就‌扭了‌，反正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您就‌是不能乱跑。” 她像个小小管家似的唠唠叨叨。
“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虽然被小同志约束着，老王心里却暖乎乎的，“放心吧，严队长前几‌天特意给我送了‌一副护膝，厚实着呢，我一直戴着，暖和得很，腿脚都没事。”
说起严战，老王不禁感慨，说实话，第‌一次见他的人‌，多半会被他生‌人‌勿近的气场给震住，胆小一点的怕是大‌气都不敢喘，要不有新兵私下管他叫“活阎王”呢，以往在军区，他吃饭永远坐在角落里，话也‌少得可怜，那股子不合群的劲儿让人‌印象深刻。
那时候老王只知道这人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上过战场，但‌性子也‌是真的冷，那不是刻意端架子，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他总是独来独往，像这次来黑螺岛驻守，连警卫员小李都被他留在了‌军区，和他以往外出执行任务时一样，从不带人‌在身边。
但‌来到黑螺岛，接触得多了‌，老王这才发‌现这位看似冷峻的严队长其实很好相‌处，他话不多，但‌时‌常关心炊事班的工作，做事公‌允，体恤下属，就‌像海蛎子一样，外壳坚硬，里头却十分柔软，严队长就‌是这样的人‌。
林小棠听老王这么说起时‌，得意地扬起小脸，“我早就‌发‌现啦，队长人‌可好了‌，一点都不凶。”
这不，林小棠和小杜裹得严严实实地准备去地窖瞧瞧，刚出门‌就‌碰见了‌带队巡逻的严战。
严战见两人裹得只露眼睛，冒着风雪出门‌，他大‌步走过来，“这么大‌的雪，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队长，我们打算去地窖看看酸菜。”林小棠的声音从厚厚的围巾里传出来，闷闷的却透着几‌分雀跃。
严战微微挑眉，这丫头，刚吃完酱焖鱼就惦记上酸菜了？其实他之前和老王商量过，天气太冷的话，要不要改成一日两餐，既省物资又能减轻炊事班负担。
但‌老王当时‌就‌拒绝了‌，“战士们风里来雪里去都不怕辛苦，我们做顿饭有什么好累的？再说了‌，这么冷的天，不吃点热乎的怎么能行？”
“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严战转身对巡逻队交代‌了‌几‌句，便带着陈大‌牛率先迈步向地窖方向走去。
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像刀子一样刮在眼角处，林小棠把棉大‌衣裹得紧紧的，可冷风还是嗖嗖地直往领子里钻，她把棉帽子又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帽子压得太低总是会遮住了‌眼睛，她只能时‌不时‌抬手推一推，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厚厚的积雪中前行，慢慢朝着营房东头的地窖挪动。
为了‌保温效果好，地窖入口处盖着厚重的木板，此刻早已被积雪覆盖，小杜哈着白气用力去掀，木板却纹丝不动，反而冻得他手疼。
“我来。”
严战上前一步蹲下/身，双手扣住木板边缘，小杜刚想上前搭把手，就‌听“哗啦”一声脆响，那块比人‌还高的厚重木板竟被他一把稳稳地掀开了‌。
小杜看着木板上粘连的冰碴子，小声和林小棠嘀咕，“幸好队长跟来了‌，不然就‌咱俩，怕是连地窖门‌都打不开。”
说是地窖，其实更像是个半地下的小土坯房，移开入口的木板后，里面还有厚厚的土层和防水油毡层层覆盖。
严战打头阵率先踩着土阶下去了‌，林小棠和小杜紧跟其后，陈大‌牛负责垫后，他用油毡布和木板仔细地将入口盖严实了‌，防止外面的寒气趁机钻进地窖。
地窖入口黑乎乎的，铺面而来的空气略显混浊，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其中最明‌显的就‌是那股熟悉的酸菜发‌酵的味道。
虽然比不上外面的严寒，但‌地窖里依然冷得让人‌直打哆嗦，林小棠把碍事的围巾往下拽了‌拽，挨个检查着酸菜缸，最后选中了‌最里面那缸腌得最好的。
揭开酸菜缸的盖子，一股熟悉的酸香扑面而来，小杜眼睛一亮，高兴道，“这酸菜腌得真好，班长肯定要高兴坏了‌。”
严战仔细检查了‌一圈地窖，他和陈大‌牛还伸手摸了‌摸墙角，确认没有漏风渗雨的地方，这才走过来，“要掏酸菜？我来吧。”
“队长，不用了‌，我们自己能行……”林小棠连连摆手，他们巡逻已经够辛苦了‌，这种杂活她哪里好意思再麻烦他们。
但‌严战并没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铁钩，这是他们自制用来掏酸菜的，不然这天气酸菜水肯定会把手给冻伤了‌。
地窖里光线昏暗，酸菜缸又大‌又深，林小棠需要踮起脚才能勉强看清缸里的情况，但‌对身材高大‌的严战来说，只需微微弯腰，他一手扶住缸沿稳住身子，另一只手握着铁钩探进缸里。
“队长，先把上面那层浮叶往边上拨一拨，掏下面一点的，那里的酸菜腌得最好。” 林小棠凑过去查看。
严战嫌戴着的手套碍事，早就‌摘了‌，林小棠看他的手背很快冻得发‌红，连忙掏出自己带来干活的薄手套递过去，却被他抬手挡了‌回来，“不用，很快就‌好了‌。”
铁钩很快就‌勾住了‌酸菜帮子，严战手腕用力，一颗黄澄澄的酸菜便被利落地从缸底拉了‌出来，他示意小杜把准备好的大‌盆递过来，小杜赶紧上前。
地窖里的酸菜味越来越浓，直到装满了‌整整一大‌盆，林小棠连声说“够了‌够了‌”，严战这才直起身，他甩了‌甩微微发‌僵的右手，把铁钩挂回了‌原处。
“还有什么要拿的吗？一起取了‌，我们顺路送你们回灶房。”严战的声音在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大‌牛收回打量菜窖的视线，“对啊，雪天路滑，下次你们再来地窖可得多找几‌个人‌搭伴儿，要么就‌找我们帮忙，不然就‌你们俩光是这门‌口的大‌木板都够呛。”
小杜不好意思地笑着挠头，“我们本来只是想先看看酸菜腌好没有。”不过现在闻着这勾人‌食欲的酸香味，看着这漂亮的成色，不用看都知道这酸菜腌得再好不过了‌。
陈大‌牛盯着盆里黄亮亮的酸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今年咱这酸菜，看着比去年在军区时‌腌的还漂亮呢！”
林小棠仔细地把酸菜缸恢复原状，闻言转身笑道，“大‌牛哥，我发‌现你们现在是越来越像我们炊事班的兵了‌，门‌儿清！”
“那还不是因为吃得多了‌，见识也‌多了‌。” 陈大‌牛嘿嘿一笑，看了‌眼正在整理手套的队长，压低声音悄悄说，“还有雷勇那小子，天天嚷嚷着想调到你们炊事班，他跟你借的那些书，自己记住多少我不知道，反正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林小棠和小杜听了‌抿嘴偷笑。
虽然回灶房只有短短的一段路，但‌外面冷的不像话，为了‌防止酸菜出门‌就‌被冻成冰坨子，他们还是细心地用塑料布和旧被子把盆包裹得严严实实。
严战和陈大‌牛帮着他们把酸菜送到灶房门‌口，转身就‌扎进了‌风雪里继续巡逻。
望着消失在雪幕中的挺拔背影，林小棠盘算着明‌天这酸菜该怎么做才最香。
第‌二天还没到午饭时‌分，一股熟悉的酸香味就‌从灶房里飘了‌出来，勾得人‌心痒痒，路过的战士忍不住朝灶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就‌连站岗的哨兵也‌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
灶房外的香气已经够让人‌心猿意马的了‌，灶房里的香味更是浓得化不开。
老王站在灶台边，满意地嗅着空气中的酸香，又看了‌看锅里黄亮亮的酸菜，“之前我还担心岛上温度太低，这酸菜怕是腌不出那个味儿来，没想到这成色瞧着只怕比去年的还要地道。”
林小棠正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酸菜，金黄的菜叶在热油中“滋啦”作响，浓郁醇厚的香味弥漫着，带着勾人‌食欲的酸香。
“岛上虽然冷，但‌咱们给酸菜准备了‌专门‌的地窖呀！”林小棠一边翻炒着锅里的酸菜一边笑道，“要不是进出不方便，我都想住进去了‌，里面可暖和了‌。”
这话把大‌家都逗乐了‌，小杜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今年好像比去年还冷，这雪都快没过膝盖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可不是嘛，”老王叹了‌口气，他发‌愁道，“咱们在屋里待着还好，队长他们天天都得在外面巡逻……”
炊事班众人‌都沉默下来，灶房里只剩下锅铲翻炒的声音，窗外，鹅毛大‌雪还在不停地下，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咱们拿老天爷可没办法，还是给大‌家多做点好吃的吧！”清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闷，林小棠笑着给大‌家打气，“让同志们吃暖和了‌，身上有热气自然就‌不怕冻了‌。”
老王点点头，看着林小棠把炒好的酸菜推到锅边，将提前泡发‌好的海米和扇贝干倒进锅底煸炒，他难得主动开口，“要不要再加点猪油？”
“不用啦班长，这样刚好。”林小棠手下不停，抿嘴笑道。
大‌火爆炒之下，海米和扇贝干的鲜香很快散发‌出来，炒到小海鲜表面微微泛起焦黄，林小棠这才把酸菜扒拉回来，继续大‌火翻炒均匀。
接着淋入酱油、少许白胡椒粉和白糖提味增香，翻炒均匀后将之前泡发‌海米的原汤顺着锅边倒进去，转中小火焖煮片刻，让酸菜充分吸收海鲜的精华，也‌让锅里的各种味道更好地融合。
等‌到锅里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再来上一把葱花，这道酸菜炒海米扇贝干就‌可以出锅了‌，色香味俱全。
开饭哨声响起时‌，战士们踩着厚厚的积雪涌进灶房，雷勇刚掀开门‌帘就‌惊呼，“今天是不是吃酸菜，我老远就‌闻着香味了‌。”
战士们都被这香味勾得直咽口水，只见桌上大‌盆里的酸菜炒海米扇贝干色泽诱人‌，金黄的酸菜丝间点缀着喷香的海米和扇贝，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中，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丰盛的一大‌盆直看得雷震都愣住了‌，“感觉自打封冻以来，咱们的伙食反而越来越好了‌？昨天是香喷喷的酱焖小黄鱼，今天这酸菜都搭上小海鲜了‌！”
“谁说不是呢！“雷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菜，使‌劲吸了‌吸鼻子，“有这么多好吃的，我感觉出去巡逻时‌浑身都冒着热气儿，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陈大‌牛憨憨的脸上也‌满是惊喜，他知道这两天有酸菜可以吃，但‌是怎么也‌没想到配料竟然如此豪华，“这料也‌太足了‌吧！酸菜配海鲜，肯定是鲜上加鲜。”
李小飞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一口下去，酸菜的脆爽和海米的鲜香在口中交织，他满足地眯起眼，“这酸菜比去年的还脆！配着海米太绝了‌！”
“班长，我能再添碗饭不？”陈大‌牛捧着空碗，眼巴巴地望着老王，“这扇贝干也‌太劲道，越嚼越香太下饭了‌！”
“添，管够。”老王乐呵呵地接过碗，他一边给大‌家添饭一边吆喝，“大‌家多吃点，这身子暖和了‌，干活才有劲儿。”
窗外风雪依旧，灶房里却暖意融融，雷勇捧着第‌二碗饭忍不住再次感叹，“有这么好吃的饭菜，再大‌的风雪咱也‌不怕。”

第119章 爆炒鱿鱼干土豆片
黑螺岛的大雪连续下了好几天, 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每日外出‌巡逻的小分‌队像一串移动‌的黑点，在没过大腿的深雪中艰难前行，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大雪几乎掩盖了所有沟壑与‌棱角，平日里熟悉的巡逻路线也充满了未知。
“大家跟紧, 注意脚下！”小队长‌雷震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传来‌，他走在前面用木棍不断探着路,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寒风裹着雪粒子落在战士们的防寒帽上，不一会儿就积起厚厚一层，全‌副武装的众人把自己包裹得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但是就连睫毛上都结起了厚厚的冰晶，每眨一下都伴随着牵扯的刺痛感。
行至一处背风的礁石区附近, 走在队伍中的雷勇为了绕过战友踩出‌的深坑, 下意识朝旁边让了一小步, 不料脚下看似平整的雪面突然‌塌陷, 那下面藏着个被积雪填满的暗坑。
“哎哟！” 雷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瞬间就失去平衡地向右侧歪斜, 扑倒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用手撑地试图稳住身‌体，结果右胳膊重‌重‌撞上了藏在雪层下的礁石, 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出‌声, 狠狠吸了口冷气。
走在前头不远的雷震听到声音回头一看, 只见人已‌经重‌重‌摔进旁边的雪堆里, 他疾步跨过来‌, “怎么回事？”
“小心点, 这里有个坑。”雷勇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提醒正聚拢过来‌的战友。
雷勇借着李小飞的搀扶，咬着后槽牙从雪坑里爬起来‌，右脚踝也传来‌阵阵刺痛, 但比起右臂那钻心的疼，还算能忍，他甩甩头，试图把疼痛感甩出‌去，“没事儿，踩空了。”
雷震没有被他糊弄过去，他仔细打量着雷勇，视线落在他一直曲着的右臂上，“撞到胳膊了？”
“硌了一下胳膊，”雷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嘴上故作轻松道，“没事，就是滑了一跤，咱们赶紧往回走吧，这天都快黑了，早上小棠不是说今天做蛤蜊萝卜汤嘛，我都馋了一天了，肯定香死了！”
雷震伸手想去碰他的右胳膊，雷勇下意识缩了一下，雷震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沉声道，“别动‌。”说着从背包里取出‌绳子小心固定住他的右臂，靠的近了，他才感觉到弟弟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坚持住。”雷震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左肩，声音低沉却坚定。
接下来‌的路程格外漫长‌，深及大腿的积雪本就寸步难行，雷勇一边胳膊使不上力，每走一步都要承受钻心的疼痛，哪怕是寒风刺骨，他硬生生疼出‌了一头冷汗，后背早就汗湿了。
战友们也敏锐地察觉出‌他明显迟缓的动‌作，大家默契地放慢脚步，轮流在前头开路，雷震始终走在雷勇身‌侧，适时的伸手扶他一把，给他一些助力。
营区这边，天色渐渐暗了，严战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大雪，巡逻队第一次没有准时归队，他计算着时间，准备趁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派人出‌去接应，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队长‌，巡逻队回来‌了！”
当‌巡逻队的身‌影出‌现在营区门口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几个雪人慢慢走进相对温暖的室内，雷震先‌是汇报了巡逻情况，确认沿途无‌异状，然‌后才说明了晚归的原因，“队长‌，我们在返程途中，雷勇不慎踩空滑倒，右臂可能受伤了，影响了行进速度。”
等到雷勇在众人的帮助下艰难地脱下沾满泥渍的军大衣，众人这才看清他右臂已‌经肿得老高‌，前臂甚至不自然‌的微微弯曲着，这一看就是骨折了。
“你小子长‌大了，是条汉子。”雷震红着眼圈拍了拍弟弟没受伤的左肩，“不怕苦，不怕疼，好样的。”
谁知道一路强撑着的雷勇到了营区再也绷不住了，他龇牙咧嘴地抽着冷气，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大哥，我疼啊！我怎么不疼，我疼死了好吗！刚才在路上我那是怕拖累大家……”
这瞬间的转变简直和刚才在雪地里的硬汉形象判若两人，听他这么“怂”的大实话，雷震真是又好笑又心疼。
幸好大家平时都学过一些基础的急救知识，上次张军医上岛时也给他们留了些绷带和消毒用品，严战和雷震亲自给他包扎固定。
“队长‌，大哥，你们俩到底靠不靠谱啊？”雷勇紧张地看着他们，哆哆嗦嗦地问，“我这胳膊……以后还能好吗？我不会就这样残废了吧？”
雷震本来想照他后脑勺来一下，可见他那惨样，难得地收住了手，只是虎着脸道，“别胡说八道！配合点别乱动‌，固定了养一阵子，肯定能恢复。”
严战正低头检查伤处，闻言头也不抬，淡淡道，“你要是真残废了，我就特批，把你调去炊事班，老王那缺人。”
“别别别！”雷勇一下子老实了，乖乖配合着不敢再乱动‌，嘴里却忍不住小声碎碎念，“那我还是留在咱们特种大队吧！真要去炊事班，我还不得被小棠那丫头欺负死……大哥你是不知道，上次我去帮厨，她竟然‌让我切土豆丝！我的天，我又不是厨子，我的手是拿枪的，又不是拿菜刀的，我哪会切什么丝啊，那土豆片不就是被我切得稍微粗了点，被结果就被她嘲笑了好几天……”
雷勇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无‌伦次，但这次谁都没打断他，任由他不停的碎碎念，严战他们明白，这小子是疼得狠了，靠说话硬扛着呢！
果然‌像雷勇念叨了一路的那样，今晚炊事班给大家准备的是热腾腾的蛤蜊萝卜汤，清亮的汤水里蛤蜊肉饱满鲜甜，炖萝卜软糯水灵，在这个冻掉耳朵的雪天里，喝上这么一碗热汤，别提多舒坦了。
“这里面有姜的味道，我喝出‌来‌了。”李小飞咂咂嘴，他平时最不爱吃姜，可今天这姜味混在汤里只觉得提鲜驱寒，一碗下肚，脑门直接冒出‌了细汗，就连冻僵的脚指头都回暖了。
这姜是林小棠特意多放的，傍晚时见巡逻队一直没回来‌，她心里惦记这事，炒萝卜丝时就特意多放了一把姜丝进去，想着等大家回来‌，正好用这口热汤狠狠去去寒气。
“这小蛤蜊真是鲜掉眉毛啊！”陈大牛也吃得津津有味的，那神情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李小飞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要说这蛤蜊真是百搭，小棠之前做的冬瓜蛤蜊汤、西‌红柿蛤蜊汤、还有那个海带蛤蜊汤都特别好喝。”
冻了一下午的雷震也忍不住赞叹，“这萝卜炖得真水嫩，一点涩味都没有。”
“大哥！你倒是给我也来‌一口啊！”旁边吊着右胳膊的雷勇急坏了，他只能用左手端着碗喝汤，眼巴巴地看着大家大快朵颐。
“该！”雷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让你在屋里躺着，我端过去喂你，偏要逞强出‌来‌，现在怪谁？”话虽这么说，但雷震看弟弟这时候还有精神头惦记吃的，他悬着的心倒是放下了大半。
“我这就是胳膊伤了，又不是腿断了，躺着多奇怪啊？”雷勇嘟囔着，不甘心地用左手笨拙地抓起筷子，“小棠不是常说嘛，吃得好才能身‌体好！”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左手用筷子终究不太灵光，夹了几次都滑掉了，最后几乎是“铲”起了一个蛤蜊肉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顿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摇头晃脑，“唔！好吃！”
看他这副馋样，雷震真是哭笑不得，就连一旁默不作声的严战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试了几次之后雷勇终于找到了窍门，他干脆直接把饭扒拉到碗边再凑嘴去吃，他得意地冲雷震扬眉，“大哥，瞧我这办法咋样？”
“那看来‌这勺子是用不上了？”林小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晃了晃手里的勺子作势要走。
“哎……别别别！”雷勇赶紧叫住她，“有勺子干嘛不用？这可比筷子好使多了！”
林小棠偷偷笑了笑，转过身‌一本正经地把勺子递过去，“喏，下次再欺负我，吃饭时我就给你发‌一根筷子，看你怎么扒拉。”
“天地良心，哪回不是你欺负我？”雷勇小声嘀咕，“我哪敢欺负你这个小厨神啊？”
雷震虽然‌心疼弟弟受了伤，但他向来‌帮理不帮亲，“那也是你总去惹她，小棠怎么不欺负别人？”
“就是！”林小棠得意地扬起下巴，“雷大哥，冲你这句话，我请你吃好吃的。”说着，她变戏法似的从锅里端出‌个海碗放在雷震面前，是一碗嫩滑的鸡蛋羹。
雷勇盯着那碗黄澄澄的鸡蛋羹，口水差点流下来‌，“大哥，见者有份，你分‌我一勺尝尝味怎么样？”
“你就要一勺？”雷震挑眉，怀疑自家弟弟摔坏的不是胳膊而是脑子。
雷勇一听有门，立刻狮子大开口，“那……要不分‌我一半？”
“行啊，分‌你一半。”雷震答应得异常爽快，一点犹豫都没有。
“哈哈哈哈……” 旁边早就竖着耳朵听的李小飞、陈大牛等人再也忍不住，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小飞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说道，“雷勇你是不是傻？你大哥又没受伤，哪来‌的病号饭？”
雷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他哀怨地看着自家大哥，“大哥，你学坏了……”
“快吃吧，多吃点好得快。”雷震看着他这傻样，忍不住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看着独享的鸡蛋羹，一向厚脸皮的雷勇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挠头，“那个……要不……见者有份，大家也尝尝？”
“得了吧你，谁让你是病号呢！这次就让着你了。”
“就是，赶紧养好伤，我们还等着跟你比赛呢，不然‌赢了也胜之不武。”
雷勇不确定地望向队长‌，严战微微颔首，“吃吧，一会该凉了。”
自从雷勇意外受伤以后，严战特意嘱咐炊事班隔两天给他炖碗鸡蛋羹补补身‌子，这都是跟林小棠那丫头学的，总听她念叨鸡蛋最养人。
可吃了两回后，雷勇就坐不住了，他摸着后脑勺，嬉皮笑脸地跟老王商量，“班长‌，我这身‌板壮实着呢，真不用单独给我开小灶，这点小伤算啥？过两天就好利索了。”说着还故意挺直腰板，结果牵动‌了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严战知道后倒也没坚持，他也看出‌来‌了，这小子确实精力旺盛得很，让他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养伤那简直是一种折磨，这才两天的功夫，他就变成‌了炊事班的编外人员了，整日蹲在灶膛前帮忙看火。
这天雷震过来‌给他换药，顺便检查伤口有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忍不住念叨，“让你好好在屋里休息，你倒好，天天往炊事班跑，这胳膊要是没养好，我看你到时候找谁哭去。”
“哎呀大哥，你就放心吧！” 雷勇浑不在意地咧嘴笑，“我一个人在屋里多无‌聊啊！炊事班可热闹了，老王班长‌和小棠他们都很照顾我，根本不让我动‌手干活，我就蹲在灶膛边烤火，那叫一个暖和，顺便还能闻着饭香……啧啧，简直是神仙日子，比闷在屋里发‌呆强多了。”
看着自家弟弟虽然‌吊着胳膊，但气色红润的样子，雷震无‌奈摇头，知道他有分‌寸，也就随他去了。
“大哥，你猜中午咱吃啥？” 雷勇一脸神秘兮兮，仿佛掌握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这我哪猜得到？”雷震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摇头，“小棠那丫头主意多，就算是每周交给队长‌的那个什么营养食谱，听说也经常换花样。”
“是鱿鱼干炒土豆片！” 雷勇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大哥，我说得对不对？”
雷震被他逗乐了，故意问，“什么对不对？”
“这个成‌语用得对不对啊？”雷勇一脸的求表扬，“我最近可是天天看书呢！我还跟小杜打了个赌，一个月后要比比谁记住的成‌语多。”
“哟，转性了？”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雷震这回是真惊讶了，“以前让你看会儿书就犯困，现在倒用起功来‌了？”
“哎，我也不想看啊……”雷勇不好意思地挠头，“可是没办法，小棠和小杜他们一有空就窝在灶膛边看书写字。大哥你是不知道，小棠懂的特别多，我要再不学聪明点，以后还不得被你们合伙‘欺负’得更惨？” 说着还幽怨地看了眼大哥。
雷震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挺好，知耻而后勇，你就跟着小棠多学点总没错。”
此‌刻的炊事班里正忙得热火朝天，泡发‌好的鱿鱼干改刀切成‌菱形块，土豆切成‌厚片泡在清水里，另外还还准备了洋葱块作为增香的配菜。
热锅凉油，油热后先‌将沥干水的土豆片下锅小火慢煎，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后盛出‌来‌备用。
锅里留底油爆香蒜片、姜丝和干辣椒段，然‌后下洋葱块翻炒出‌香味，接着倒入鱿鱼大火快炒。
等到鱿鱼在热锅里欢快地卷起边，接着沿锅边淋入一圈料酒去腥增香，倒入之前煎好的土豆片，大火翻炒均匀，加少许酱油上色提味，再撒入适量的盐和胡椒粉调味，最后撒上一把葱花快速翻炒后就可以关‌火了，饭菜出‌锅满屋飘香。
“小棠啊！这个土豆片……太好吃了！我能连吃一个礼拜都不带腻的……”雷勇已‌经能用左手使筷子了，实在是勺子吃着不过瘾，他夹起一片煎得焦香的土豆，满足地眯起眼。
外脆内糯的土豆片赢得了战士们的一致好评，每一片都裹满了鱿鱼的鲜味和酱料的咸香，让人吃得根本停不下来‌，一时间灶房内只剩下碗筷碰撞和满足的咀嚼声。
“土豆香是香，但也是沾了鱿鱼干的光啊！”李小飞嚼着劲道的鱿鱼，鲜香入味，越嚼越上瘾。
鱿鱼干们听到大家的夸赞，心里美滋滋的，它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土头土脑的小土豆，竟然‌这么受欢迎。
「土豆土豆，以后我们要常合作呀！」鱿鱼干们热情地发‌出‌邀请。
土豆片们也正兴奋着呢，来‌岛上这么久了，它们第一次体会到和这些海味搭档的妙处，立刻爽快地回应。
「好呀！好呀！我们可是很百搭的哦！以后有其他小海鲜也尽管推荐，大家一起玩呀！」

第120章 紫菜虾仁饺子
“大‌虾那些泡了吗？这个土豆要削皮……还有那些大‌葱也都要剥……”
炊事班里, 雷勇跟着小杜忙得脚不沾地，他一边麻利地给土豆削皮，一边纳闷地嘟囔, “奇了怪了，怎么感觉比我在巡逻队出任务还累呢？”
其‌实雷勇的胳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也早就归队训练，可是今天是年三十, 炊事班实在忙不过来，于是他又被点名要过来帮厨了。
他能来炊事班帮忙，这还是老王亲自‌和‌严战要的人，老王的原话是，“这孩子机灵, 眼里有活, 一学就会, 是个干活的好料子。”
路过的老王正巧听到雷勇的嘀咕, 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傻小子, 巡逻队能有咱炊事班这么暖和‌？你们哪天回来不是被冻透了？要不是有小棠天天备着的姜汤，你们就是捂一晚上被子都缓不过来。”
老王这话可没说错, 此时巡逻队正在崖边背风处短暂休整, 因为接下来这段路格外陡峭, 必须一鼓作气通过, 不能有任何闪失, 战士们抓紧时间喝了口热水暖暖身‌子。
“嘿, 你别说，小棠煮的这个生姜无花果水，喝着还挺顺口, 我感觉连生姜那股冲味儿都好闻了不少。” 李小飞连喝了两大‌口，这才赶紧拧紧壶盖子，宝贝似的塞回背包。
“好不好喝倒是其‌次，关键是喝了真的从肚子里往外直冒热气，浑身‌都暖和‌了。”陈大‌牛跺了跺冻僵的脚，活动着筋骨，“这可比啥都强。”
“小棠说经‌常喝这个水能防感冒，真的假的？” 有战士将信将疑地问。
“你信不信？” 李小飞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陈大‌牛。
陈大‌牛正低头整理‌着背包带子，闻言抬头，“我信啊！咱们天天在这冰天雪地里跑来跑去的，你看谁感冒过？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也信。”李小飞跟着点了点头，“上次我不小心掉冰窟窿那次，爬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冻成冰棍了，我当时心想完了这回非得大‌病一场不可，结果回去就被老王灌了好几‌碗这个生姜水，蒙着被子睡了一觉，后‌来你们也都知道的，我竟然连个喷嚏都没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说实话，李小飞当时心里还短暂地闪过一个念头，要是真病倒了，说不定他也能享受一回雷勇那样的病号餐待遇呢，结果不知道是自‌己身‌体‌底子太好，还是这生姜无花果水确实神奇，他愣是啥事没有。
不过，提起那次意外，大‌家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那天不仅是李小飞，还有好几‌名战士都冻得够呛，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走惯了的冰面会突然开‌裂，而且那裂缝还被新落的大‌雪给掩盖住了，这简直就是个完美的陷阱，万幸的是最后‌有惊无险。
“是不是因为里头有生姜？老人不总是常说生姜驱寒吗？”
“管它是生姜的功劳还是无花果的作用呢！反正只要咱不得感冒，那就是好东西。” 陈大‌牛爽快道。
这倒也是，不过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一旁沉默着的严战，“队长，你信吗？”有人大‌着胆子问。
“我信。”严战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笃定，他把水壶利落地塞回背包，起身‌望向白茫茫的前路，“时间不早了，准备出发吧！”
然而长时间在雪地里行军，战士们的手脚或多或少都有些僵硬，严战目光扫过众人，想到接下来要通过的陡峭山路，突然开‌口道，“大‌家打起精神，炊事班还等‌着咱们回去吃年夜饭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果然这话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让原本被冻得有些迷糊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对！年夜饭！”
“不知道今年小棠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听说炊事班一早就开‌始准备了，反正肯定差不了！”
“对，咱抓紧走完这一趟，回去吃口热乎的……”
众人振奋精神，仔细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沿着既定的路线继续前进。
不过提起年夜饭，战士们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去年那个热闹的夜晚，特别是馋了他们许久的猪头肉和‌猪耳朵，还有好些人头回尝到的糖醋鲤鱼，除夕夜雷打不动的小鸡炖蘑菇，更别提那吃一口就忘不掉的粉蒸肉和‌红烧大‌肠，当然，最让人记忆深刻的还是那个比拳头还大‌的四喜丸子……
真是随便提起哪一样都让人口水直流，众人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因为低温而产生的疲惫和僵硬仿佛也被冲淡了不少。
巡逻队的战士们靠着回忆去年那顿丰盛的年夜饭提神醒脑，那些好吃的饭菜足以让人惦记一整年，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记忆里的味道好像变得更加美味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炊事班，尤其‌是老王班长，最近可是愁得不得了。
往年这个时候，军区早就开始杀年猪、备年货了，虽说好东西大‌家都盯着，分到每个炊事班就不多了，但总归是能见到些油荤硬货，心里也有底。
哪像现在守着个海岛，老王把地窖里的存货翻来覆去地盘算了好几‌遍，除了堆成小山的大‌白菜、几‌大‌缸酸菜、一筐筐萝卜和‌土豆，可真找不出半点像样的荤腥来撑起一桌像样的年夜饭啊！
这年可怎么过？老王真是从过了小年就开‌始焦虑，林小棠却浑然不觉，每天依旧乐呵呵的，不是忙着灶上的活儿，就是捧着她那些书本写写画画。
老王看到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心也忒大‌了点，难不成她把过年这茬给忘了？要知道去年在军区，她可是早早就惦记着做小零食了。
老王几‌次想开‌口问问，但林小棠一有空就捧着书，瞧着她那股认真劲儿，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直到昨天下午，林小棠眼见老王这边还没半点动静，她忍不住凑过去提醒，“班长，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咱们今天是不是该把地窖里的菜取出来了？”
老王一听猛地拍大‌腿，“哎呦你这丫头！你还记得明‌天是大‌年三十啊？我还以为你把这事给忘了呢！你这今年是怎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去年你可不是这样的！今年不做小零嘴了？”
林小棠被老王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愣一愣的，真是头一回见老王这么激动，她眨巴着眼睛，“做啊！当然要做！队长没跟您说吗？”
“队长？” 老王更糊涂了，他一头雾水，“这和‌严队长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林小棠也迷糊了，“我把列好的营养单子和‌年夜饭的菜单都给队长看了啊，他说要和‌您商量来着？”
“严队长也没和‌我提过这事啊？” 老王正纳闷，灶房的门帘被掀开‌，严战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三人一照面，这才闹明‌白，原来林小棠确实早早就把拟好的菜单交给了严战，当时他本想找老王商量，可偏巧碰上了巡逻队掉进冰窟窿的突发情况，后‌来军区那边又来了紧急电报，一忙起来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时间过得飞快，今天严战猛然发现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不过他来时还琢磨，说不定林小棠已经‌跟老王商量了呢，没想到这丫头啥也没说，结果就变成老王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她才不会承认自‌己也忘了，都怪最近太沉迷于和‌雷勇他们的成语比赛，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队长，当时可是您说要和‌班长商量来着。”
“对不住，这事是我的疏忽，责任确实在我。”严战郑重‌地向老王道歉。
老王摆摆手，他接过林小棠递过来的菜单仔细看了看，“嗨！不打紧，不打紧！我看小棠这单子列得挺好，都是现成的菜，早一天晚一天也没啥影响。”
没想到严战会这么正式地道歉，林小棠本就心虚的心里更过意不去了，“班长对不起，其‌实我也有错，我不该贪玩忘了这事，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林小棠想想真是惭愧，队长每天要处理‌岛上这么多事情，还得时不时关心岛外的情况，自‌己却连灶上的事都没做好，居然还把这没头没尾的事丢给队长去操心，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队长，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更认真，想到的事情会负责到底的。”林小棠诚恳地自‌我检讨。
“好了好了，都不是啥大‌事，我也有错，我早该先‌问问你的。”老王笑‌呵呵的打圆场，“不过小棠马上又要长大‌一岁了，确实懂事多了。”
“年夜饭的菜单我没意见，就按照这个来。”严战也微笑‌着点头，“辛苦同志们了，需要帮忙的话，我抽调几‌个人过来。”
“倒也用不了那么多人手，” 老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我看雷勇那孩子就挺不错！前段时间伤了胳膊在咱们这儿‘养伤’，倒是啥都学了点，人也机灵，一学就会，用起来顺手，今年年夜饭就让他来给咱们打下手吧！”
得，雷勇没想到自‌己在年三十这天，竟然被老王班长正式“转正”了。
确实如老王所说的那样，早一天晚一天知道菜单并‌无大‌碍，岛上天寒地冻的，饭菜都得现做现吃才暖和‌，不过各种食材倒是可以提前拾掇出来。
今年这光景和‌去年在军区时可大‌不一样，那时候食材们为了能上年夜饭的餐桌，竞争的那叫一个激烈，个个绞尽脑汁，谁也不服谁。
今年倒好，岛上物资有限，甭管是白菜、萝卜还是土豆，一个不落地全员上桌了，大‌家伙儿齐心协力想给战士们变出一桌像样的年夜饭，让他们在这黑螺岛上也能过个好年。
「小棠小棠，去年我们可是白菜猪肉饺子的主角，今年没有猪肉搭档可怎么办呀？」白菜忧心忡忡，「没有饺子怎么能叫过年呢？」
萝卜也挺好奇，「小棠小棠，我们今年还是凉拌吗？」它没想到千里迢迢来到这海岛上，居然还能在年夜饭上露脸，这么一想，平时挨点冻也算值了。
「去年我们差点没赶上，多亏最后‌和‌猪肉大‌哥搭档在粉蒸肉里露了脸，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这个福气喽！」土豆们回忆起去年的粉蒸肉，依然念念不忘。
一旁的小海鲜们听得云里雾里，还是大‌对虾见多识广，「说起来，我们家族也是年夜饭的常客呢！」
听说这年夜饭比平时招待客人还重‌要，是一年里顶顶重‌要的日子，海鲜干货们顿时激动起来。
「哇！太好了！还有这种好事，其‌他小海鲜都出远门过冬了，这回咱们可得好好表现啦！」
「看来当初咱们决定来投奔真是来对了，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啊！」
不过最让人羡慕的还是大‌对虾，它们家族庞大‌，来的虾兵虾将最多，听说它们这次年夜饭还要挑大‌梁，真是风光的不得了。
最失落的要数那块老腊肉了，「哎，这要是搁我年轻那会儿，油光水滑的肯定是我当主角，唉，真是生不逢时啊！」
「老大‌哥别难过，」酸菜听了，贴心劝慰道，「咱俩搭档不也是家喻户晓吗？说不定大‌家就惦记这一口呢！过年嘛，咱们得拿出最好的精气神，让战士们吃得满意，吃得高兴。」
「说得对！」旁边的大‌白菜插话，「你看我们去年多风光，最后‌一个才亮相，就算今年只能变成锅子里的配角，咱也一样高兴，能让战士们吃饱吃好最重‌要。」
「哎呦，是我想岔了，还是大‌妹子你觉悟高。」老腊肉被说得惭愧，「对！咱们一起努力，让大‌家过个好年。」
有了食材们的齐心协力，再加上炊事班的帮忙，林小棠想给战士们做的两个热乎乎的大‌锅子就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这大‌冷的天就该吃点烫乎的。
虽然没有猪肉，但年夜饭的饺子可不能少，林小棠给大‌家准备了紫菜虾仁饺子，让大‌家也尝尝鲜。
年三十这天，天还没大‌亮，老王就开‌始吆喝着安排了，“那些个海鲜干货，该泡的都泡上，可别落下了！都放到灶台边上，那儿暖和‌……”
今年炊事班打算先‌包饺子，两个锅子主要是备菜费工夫，煮起来反倒挺快，除了外出巡逻和‌值班站岗的，其‌他人都自‌发地来炊事班帮忙包饺子了，和‌往年一样，老王他们打算多包些饺子放着，过年这几‌天随时都能煮着吃。
调饺子馅的活还得林小棠亲自‌来，“我还是头一回见虾仁饺子呢！”老王在旁边瞧着新奇。
“用大‌虾包饺子，长这么大‌咱也是第‌一次见。”帮忙揉面的雷震几‌人也都笑‌着围观。
虾仁已经‌被仔细切成了小丁，林小棠先‌给虾肉调个味，依次加入葱姜末、料酒、白胡椒粉、盐和‌酱油，最后‌加点淀粉水上浆，顺着搅拌至粘稠后‌再淋些油进去，拌匀后‌可以锁住水分，最后‌再撒入切碎的紫菜提鲜。
虽然大‌伙调馅不在行，但包饺子个个都是好手，两大‌盆馅料，好几‌盆面团，不到两小时就包完了，案板上的饺子奇形怪状的都有，但一个个胖嘟嘟的，天气太冷了，包好的饺子没多久就冻得硬邦邦了，直接装起来就成一点不占地方。
忙完饺子，大‌家活动着早就冻僵的双手，这大‌冷天包饺子可真是不容易，老王抬头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可以准备晚饭了，队长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林小棠掌勺，她先‌做的是酸菜腊肉锅子，把切成薄片的腊肉下锅，小火慢慢煎炒，逼出里面的油脂，等‌到腊肉片微微焦黄卷曲，油分也出的差不多了，这时候下姜片、蒜粒、干辣椒段和‌八角，用腊肉的油爆出香料味。
接着倒入切好的酸菜丝快速翻炒，沿着锅边淋少许料酒去腥提香，等‌酸菜炒得软塌塌后‌倒入足量的清水，再加入少许酱油和‌白糖提鲜调味，大‌火烧开‌后‌，转中小火焖煮，让酸菜的酸爽和‌腊肉的咸香充分融合。
另一边起灶升火准备做香辣海鲜锅，热锅凉油，油热后‌下姜片、蒜粒、干辣椒、花椒小火慢炒出香味，接着放少许黄豆酱炒出酱香，然后‌倒入过滤后‌的泡发蛤蜊和‌扇贝的原汤，再加少许酱油和‌白糖给汤底调个底味。
海鲜锅的汤烧开‌后‌，先‌放入耐煮的小墨鱼、大‌对虾、土豆块和‌萝卜块，中小火炖煮个十来分钟，让萝卜和‌土豆充分吸收汤汁的麻辣鲜香变得软糯入味。
接着加入扇贝、蛤蜊、海带段和‌切好的白菜帮，再煮上四五分钟，最后‌，放入嫩嫩的白菜叶，等‌到菜叶变软后‌就可以关火了。另一边的酸菜腊肉锅里后‌加入的粉条也吸饱了汤汁，掀开‌锅盖浓郁的酸香气扑鼻而来，最后‌两锅子都撒上点葱花点缀提香。
虽然今天是年三十，但越是过节，战士们的神经‌绷得越紧，警惕性越高，除了营房上新贴的对联，整个营区恐怕只有香味弥漫的灶房才能感受到几‌分年味。
“香，实在是太香了！”
“这是做什么好吃的了？”
刚换岗的李小飞和‌陈大‌牛异口同声地喊道，两人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一边笑‌嘻嘻地问。
“开‌饭喽！”
随着老王的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热气腾腾的香辣海鲜锅子和‌酸菜腊肉锅子被端上了临时拼起来的大‌桌上。
只见那海鲜锅子汤色红亮油润，翻滚的热气里红汤包裹着透明‌卷曲的小墨鱼，饱满大‌只的对虾外壳微微泛着红润，扇贝和‌蛤蜊藏在半透明‌的萝卜块间若隐若现，浅黄的土豆块透着粉糯，嫩绿的白菜点缀其‌中，热气氤氲中小海鲜的鲜香和‌辣椒的香辣交织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旁边紧跟着端上来的是酸菜腊肉锅乍看之下醇厚质朴，但仔细一看，浅褐色汤面上漂浮的油花也昭示着它的不寻常。
“这腊肉酸菜粉条看着就好吃！”
雷勇使劲吸溜着口水，他在灶房帮了一下午忙，光是闻着味儿就已经‌馋得不行了，在炊事班帮忙别的都好，就是这香味太考验定力了，感觉比训练还难熬。
“今天过年，队长，您给大‌家讲两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向来话不多的严战。
“这一年同志们辛苦了，来年咱们继续努力，守好这座岛，站好最后‌一班岗。”严战起身‌环视众人，“今天过节，我们也吃顿好的，庆祝庆祝。”看着大‌家期盼的脸庞，他顿了顿，“现在开‌饭！”
“好！”
队长说话一如既往的精炼，林小棠也跟着战士们使劲地拍着手，不知不觉他们已经‌上岛一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林小棠在心里悄悄地想，我又长大‌了一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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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天使的留言我有看到，大家盼着小棠长大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有时候我也会考虑节奏会不会太慢了，大家会不会觉得拖沓，但小棠的长大是养成系，日子是一天天的过，人也是一步步长大的，很多人和事需要她慢慢去经历，长大也可以很快，但一笔带过总是没有真情实感。
所以真心希望大家可以给她一点时间去成长，未来她会惊艳很多人，会有人爱她如生命，但人生从来不是只有爱情，她值得所有。

第121章 地瓜丸子
热腾腾的锅子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吃上这么一锅，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
“嚯！这海鲜锅太绝了！”李小飞夹起一块吸饱汤汁的萝卜块，吹了吹忙不迭地塞进嘴里, “这萝卜可‌真水嫩。”
“要我说，这汤才是精华！”陈大牛捧着碗喝了一大口, “鲜甜味儿全煮进汤里了，又鲜又辣, 喝完浑身直冒汗，比穿棉大衣都管用。”
旁边的酸菜腊肉锅也大受欢迎，脆生生的酸菜酸溜溜的，吸饱了汤汁的粉条滑溜顺口，腊肉咸香有‌嚼头, 酸辣开胃的汤汁也让人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这酸菜够味！腊肉也香, 比咱去年在军区吃的还要地道。”雷震正对着酸菜腊肉锅大快朵颐, 粉条滑溜得差点从他筷子间溜走‌, 一会儿工夫，他已经连吃了两碗粉条, 这回又连汤带粉的舀了满满一大碗。
“可‌不是嘛！这腊肉煸得焦香，油都融进汤里了, 香得很！”雷勇忙着从哥哥碗里捞粉条, 被‌雷震发现了给无情的拍了回去。
雷勇也不恼, 他是左右开弓, 转头又去“对付”海鲜锅里的大对虾, “这大虾入味又有‌嚼头, 比鲜虾还带劲！”
大家正吃得热火朝天，老王笑呵呵地起身，“同志们, 咱准备下饺子喽！”
这话‌一出‌，战士们顿时来‌了精神，尤其是下午出‌去巡逻的李小飞、陈大牛几人，他们刚刚才知道今年的饺子馅儿竟然是紫菜虾仁的，个个瞪大了眼睛。
“虾仁饺子？会不会有‌腥气啊？”李小飞好奇地凑到雷勇旁边问。
“紫菜还能包饺子？”陈大牛搓着手满脸期待，“我觉着紫菜饭团就挺好吃的，饺子应该差不离。”
“放心‌吧，肯定好吃！”雷勇拍着胸脯保证，“包饺子的时候我闻着那馅儿就香得很，小棠还特‌意放了点香油呢！”
雷震在一旁难得地点头附和，“这次勇子没说大话‌，馅料调得确实鲜。”
大家见状，纷纷笑着打趣雷勇，“可‌以啊！你现在真是炊事班的编外骨干了，洗菜、切菜、包饺子样样精通啊！”
雷勇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以后你们可‌别得罪我，小心‌我给你们碗底藏辣椒酱。”
“嘁，得了吧！”众人嘘他，“说得跟你掌勺似的，我们才不怕你。”
雷勇奸笑，“听过没？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可‌不是好惹的……”
话‌音刚落，大家不约而‌同地偷瞄向一直安静吃饭的严战，谁不知道队长的外号就是“活阎王”？
雷勇怂怂地挠头，赶紧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我是说，反正这紫菜虾仁饺子肯定比肉饺子还鲜，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陈大牛很是感慨，“真没想到，咱在这冰天雪地里小岛上，年夜饭还能吃上这么多小海鲜，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就是，这大对虾也太好吃了，”李小飞夹起一只‌饱满的虾，“肉厚实，还特‌别入味，比鲜虾都有‌嚼头。”
雷震也满足地叹了口气，“咱们这年过得，有‌虾有‌肉，真是够丰盛了！”
“哥，哥，还有‌菜呢，我觉得海鲜锅里的配菜比肉都好吃。”雷勇居然难得地对蔬菜赞不绝口。
这话‌立刻引起大家伙的共鸣。
“可‌不是嘛！”旁边有‌战士接话‌，“这土豆炖得粉粉糯糯的，吸满了海鲜的鲜味，真是特‌别好吃。”
“就是就是！这海鲜锅里的白‌菜才叫一绝，太吸味了，水嫩嫩的又鲜又辣，一口爆汁。”
“我也喜欢吃土豆。”李小飞塞了块土豆进嘴里，“前两天炒鱿鱼里的土豆片还是脆生生的，今天的土豆又是粉面的了，也不知道小棠是咋做的，都好吃。”
严战安静地吃着，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好心‌情，他夹了筷海鲜锅里的海带细细品味，很入味，比夏天凉拌的还好吃。
食材们听着大家的夸奖，个个激动得不得了。
「听到没？大家都喜欢我们。」大对虾在锅里骄傲地挺直了身子。
白‌菜也得意地舒展叶片，「就是！咱们这次搭档的太完美了。」
土豆憨厚地笑着，「大家胃口好得很，不管怎么做，同志们都喜欢咱。」
海带缓缓摆动着，「战士们吃得开心‌，咱们等了这么久上桌也是值了！」
一片欢呼声中‌，所有‌食材都乐得飘了起来‌，只‌有‌紫菜虾仁馅里的紫菜缩在那里忐忑不安。
「大家都被战士们认可了，只‌有‌我们还没亮相呢……」
「就是呀，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不喜欢我们的味道？」
「真的好紧张啊……」
大对虾安慰它，「放心‌吧！小棠的手艺错不了！」
吵吵闹闹声中‌，严战突然出‌声，“饺子好了，大家自己动手吧！”
战士们排起长队迫不及待地盛饺子，老王笑呵呵地招呼大家，“敞开吃，白‌面饺子管够，今天一定让大家吃个饱。”
“太好了！”灶房里热闹的真是过年了。
当一个个白‌乎乎的饺子被‌捞进碗里时，所有‌人都喜不自禁，先不说饺子馅味道咋样，就这白‌面都看得人眼馋。
“这也太鲜了吧！”李小飞不怕烫得一口咬下去，眼睛瞬间亮了，他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推了推旁边的雷勇。
雷勇根本没空搭理他，他“嘶哈”着一口气连吃了两个滚烫的饺子，这才畅快地呼了口气，“好吃！比我想的还要香十倍！”
陈大牛也是一连吃了好几个，忍不住咧嘴笑，“这是我吃过最鲜的饺子！”
“虾仁鲜，紫菜也鲜。”雷震细细品味后赞不绝口，“小棠你这点子真不错，这搭配也就是你想得出‌来‌了。”
他这边还在夸赞，雷勇已经举着空碗往灶台去，“班长，再添一碗！这虾仁饺子比肉饺子还解馋。”
老王一边盛饺子一边笑，“慢点吃，锅里多着呢！这大虾泡发了就是好，鲜味一点没丢，还多了份嚼劲。”
“紫菜也嫩得很，”李小飞接话‌，“等开春了，咱们得多捡点回来‌囤着。”
“就是！谁知道紫菜包饺子这么好吃，早知道下雪前多囤点了。”
“放心‌，”老王乐呵呵地保证，“小棠捡回来‌的紫菜可‌不少‌，晒干了装了好几大袋，够咱们吃到开春了。”
听着大家的连连称赞，紫菜们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太好啦！大家都喜欢我们！」紫菜开心‌地和虾仁交流，「原来‌我们这么配！」
「知道这叫什么嘛，」虾仁得意地抖了抖身子，「咱们可‌是强强联合。」
一碗热乎乎的饺子下肚，战士们脸上都泛着满足的红光，过年的感觉终于真切起来‌。
而‌此时军区大院里，郑团长正对着碗里的饺子叹气，“也不知道黑螺岛上同志们怎么样了？”
李红英给他夹了块排骨，宽慰道，“放心‌吧，严队长是个有‌主见的，还有‌老王在，肯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郑团长咬了口饺子，忍不住又嘀咕了句，“也不知道他们吃上饺子没……”
“这你就更不用操心‌了，”李红英闻言笑了起来‌，“有‌小棠那丫头在，说不定他们的饺子比咱们这儿的还香呢！”
郑团长举着筷子的手一顿，可‌不是嘛！以那丫头的机灵劲，他忽然灵光一闪，“他们该不会……弄出‌什么海鲜饺子来‌吧？”
越想越觉得可‌能，郑团长看着碗里的白‌菜猪肉饺子，突然觉得它不香了，哎，左右都是愁。
他这头正发愁呢，黑螺岛的灶房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空气里还飘着饺子的余香，战士们围坐在一起，大家正说起去年守岁的热闹事，特‌别是那场自编自演的晚会。
“小棠，你去年唱的那首《茉莉花》真好听！“李小飞笑嘻嘻地说，“没想到你做饭好吃，唱歌也这么在行。”
“就是就是，一点也不比文工团的同志差。”雷勇和李小飞一唱一和。
林小棠眼睛一转，俏皮地歪头打量两人，“你们突然这么夸我……是不是有‌事要求我啊？”
“报告小棠同志！”李小飞最是活跃，他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听说炊事班还准备了地瓜，我们这饺子都吃完了，咋还没见着地瓜的影子呢？”
这话‌是雷勇偷偷告诉他的，雷勇也赶紧接话‌，“我们就想问问，这地瓜你打算怎么处置？”
“当然是吃喽！”林小棠爽快地答道。
雷勇急得抓耳挠腮，“我们知道是吃的，可‌到底是咋个吃法嘛？”
老王在一旁笑得眯起眼，“今天晚上炊事班给大家准备点小零嘴，虽然咱不守岁，但应个景儿，也给大家解解乏。”
“耶！”雷勇激动地和李小飞击掌，“我猜对了吧！说好的，这第一口归我喽！”
雷震疑惑地看着他俩，“什么第一口？”
雷勇得意地给他大哥解释，“我们打赌来‌着，谁猜中‌地瓜的吃法，赢的人可‌以第一个尝鲜。”
“那你猜的是什么？”有‌人好奇地问李小飞。
“我以为是明天早上煮地瓜粥……”李小飞不好意思地挠头。
大家顿时笑作一团，“我看你这脑袋是被‌大雪给冻傻了吧？大年初一当然要吃饺子啦！”
李小飞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脑门，“哎哟！我把这茬给忘了……”
在大家的起哄下，这个“第一口”的约定被‌集体否决了，严战坐在一旁，由着他们闹腾，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最后还是靠“武力值”说话‌，战士们提议按照上次体能测试的成绩重新排了序，这才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大家总算消停下来‌。
林小棠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等他们终于排好了“抢食”的顺序，这才笑眯眯地开口，“你们连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激动？”
“不管做什么，”雷勇拍着胸脯，“只‌要是你做的，肯定好吃。”
“就是！”众人异口同声。
灶台边的地瓜们兴奋地交头接耳，「瞧见没，终于轮到咱们大显身手了。」
「听说我们要被‌做成甜甜的零嘴？」
吃完年夜饭，雷勇格外殷勤地抢着洗碗，这段时间他在炊事班帮厨，早就对这些锅碗瓢盆熟悉得很，动作麻利得像模像样。
有‌人帮忙涮洗，林小棠就领着炊事班几人把早就洗干净的地瓜去皮，切成薄片上锅蒸熟。
刚出‌锅的地瓜还冒着热气，趁热加入白‌糖，然后用擀面杖细细碾成泥，接着加入糯米粉耐心‌地搅拌均匀，慢慢揉成光滑柔软的面团。
“我也帮你们做小零嘴吧！”雷勇洗完碗筷也凑了过来‌，一脸的跃跃欲试。
大家围在案板前一齐动手，大面团先揉成长条，然后揪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剂子，再快速搓成圆溜溜的小丸子就好了。
雷勇搓的丸子大小不一，小杜瞧见了直笑话‌他，“你这手艺，还是巡逻比较在行。”
“这么大个丸子，不容易炸熟吧？”大家看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大丸子不确定道。
“这个留着我自个吃，嘿嘿嘿……”雷勇美滋滋地拍了拍大丸子。
“异军突起”的大丸子当然没留住，林小棠毫不犹豫地把它搓成了六个小丸子，大家看着这一排丸子都惊呆了。
“你可‌真贪心‌，”林小棠没好气地瞪了雷勇一眼，“再不好好干活，我要和雷大哥告状了。”
“告状精！”雷勇小声嘟囔着，终于老实了。
老王正在炒芝麻，听着几人的动静失笑着摇摇头，炒熟的芝麻装在大盆里，搓好的地瓜丸子放进去轻轻滚几圈，小丸子眨眼就变成了芝麻小球。
大铁锅里倒了足量的油，烧至五成热后转小火，然后将裹满芝麻的地瓜丸子小心‌滑入油锅里，热油“滋啦”响个不停，小丸子在油锅里欢快翻滚，香甜的气息慢慢飘了出‌来‌。
“太香了！”雷勇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都看直了。
锅里的小丸子定型后用漏勺轻轻翻动着，让它在热油中‌均匀受热，不一会儿，金黄的小丸子便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浮了上来‌。
当晚间巡逻的小分队回来‌时，正好赶上第一锅地瓜丸子出‌锅，浓郁的芝麻香混着地瓜的甜香扑面而‌来‌。
“好香啊！”李小飞使劲吸了吸鼻子，脸上那笑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其他几人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眼睛发亮，毕竟这样费油又费糖的精细小零嘴，一年也就吃这么一回，谁能不稀罕呢？
战士们端着分到的地瓜丸子挨个坐下，刚出‌油锅的丸子太烫嘴，大家不急着吃，先凑近好好闻了闻，芝麻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这香味实在太馋人了，大家吹了吹，这才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小口。
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热乎乎的地瓜泥几乎要在嘴里化‌开，烫得人直呵气，香甜的滋味一直甜到人心‌坎里。
一个小巧的地瓜丸子三‌两口就下了肚，众人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真好吃！”
“真甜啊！”
“太香了！”
心‌急的雷勇第一口就被‌滚烫的内馅烫到了上颚，疼得他直抽气，这下学乖了，知道一边吃一边吹，就这还不忘吹牛，“这地瓜丸子，太对胃口了，我能轻轻松松吃一盆。”
“哼，说得好像谁不能，就这我也能吃一盆。”旁边的李小飞毫不示弱。
旁边埋头苦吃的陈大牛闻言，憨憨地抬起头，咧嘴一笑，“那……我能吃两盆。”
雷勇和李小飞齐齐扭头，没想到被‌这个老实人“背刺”了，俩人对视一眼，立刻不服气地叫板。
“我也可‌以吃两盆！”
“我也行！”
众人一边美滋滋地品尝着难得的小零嘴，一边听着这仨人幼稚的食量大比拼，真不知道这有‌啥好比的。
林小棠正好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地瓜丸子走‌过来‌，听到他们的争论随口道，“在我们林家村，只‌有‌喂猪才论盆。”
正要争个高下的几人瞬间哑火，众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就连坐在一旁的严战眼里都掠过明显的笑意。
炸完地瓜丸子，林小棠小心‌地将锅里剩余的油舀到一个大搪瓷盘里存好。
大铁锅依然油亮亮的，林小棠开始烘烤鱿鱼干，粗细均匀的鱿鱼条平铺在还有‌余温的锅底，利用灶膛的余火，小火慢慢烘烤。
渐渐地，香甜的空气中‌多了一丝海鲜的咸鲜味，正在吃地瓜丸子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
雷勇眼睛发亮，“小棠，这又做啥好吃的？”
“天还早，给大家烤点鱿鱼干当零嘴。”林小棠笑了笑，一边用锅铲小心‌地将微微卷曲的鱿鱼条翻面。
“……还有‌零嘴？”战士们又惊又喜，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着训练场上铁骨铮铮的汉子傻乐地像群孩子似的，严战不由弯了弯唇角，雷勇眼尖地发现了，他悄悄碰了碰旁边的陈大牛，挤眉弄眼地示意他看队长。
林小棠正要去取辣椒面，看见他们的小动作，不解地顺着视线看了看严战，并没发现什么异常，见严战看过来‌，她弯起眼睛笑着问，“队长，地瓜丸子好吃吗？是不是特‌别甜？”
“嗯，”严战点头，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特‌别甜，很好吃。”
这下雷勇几人的小动作更明显了，林小棠又瞧了瞧几人，一脸莫名地抱着辣椒面回了灶台。
身后的严战抬眼淡淡瞥了一眼，作乱的几人立刻老老实实坐好，装模作样的埋头吃起地瓜丸子。
烘烤鱿鱼干需要十足的耐心‌，最后林小棠撒了点辣椒粉提味，小火翻炒着，尽量让每一根鱿鱼条都均匀地沾上调料，直到鱿鱼干表面变得焦黄这才出‌锅。
小火慢烘出‌来‌的鱿鱼干保留了小海鲜本身的咸鲜，外皮带着恰到好处的焦香，口感非常有‌嚼劲，淡淡的香辣味更是将鱿鱼的鲜味衬托得淋漓尽致。
刚吃过甜滋滋的地瓜丸子，大家嘴里还留着芝麻香呢，林小棠转眼又给大家端上了香喷喷的烤鱿鱼干。
战士们眼睛都亮了，一个个乐得直拍大腿，“这下可‌真是过年啦！”
雷勇迫不及待地伸手撕了块还热乎的鱿鱼干塞嘴里，眯着眼睛细细嚼了半天，忍不住咂咂嘴道，“嘿！这鱿鱼干比新鲜的吃着还带劲，焦香焦香的，够味儿！”
“可‌不是嘛！”旁边的李小飞边吃边点头，“这鱿鱼干烤得又脆又韧的，真是越嚼越香，你们快尝尝。”
不过说归说，这次大家可‌没舍得多吃，每人只‌尝了一根解解馋，剩下的鱿鱼干就自觉地用油纸仔细包了起来‌。
陈大牛一边包一边回味，“这可‌是个提神的好东西，咱留着巡逻的时候吃，嚼一根保准精神头十足。”
林小棠看着大家加明显没吃够的样子，小手一挥，“别省着呀！吃完了我再给大家烤就是了，你们要是喜欢吃，等开春了咱们多晒点鱿鱼，管够。”
大伙儿齐刷刷看向队长，严战眼里带笑的点点头，“今天过年听小棠的，大家尽兴吃。”
“噢！噢！……”
原本还想矜持一下的战士们顿时欢呼起来‌，灶房里瞬间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雷勇美滋滋地打开油纸包，“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给我也来‌一根！”
“我也要！”
窗外大雪纷飞，新的一年在这香甜咸鲜交织的烟火气中‌悄没声儿地到来‌了。

第122章 油炸小银鱼
“小‌棠……小‌棠……”
老王在空荡荡的‌灶房里转了一圈, 纳闷地挠头，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连平时最勤快的‌小‌杜也不‌在？他‌往窗外望了望, “这丫头，该不‌会又跑沙滩上去了？还是去收拾菜园子了？”
要说这冬天最怕冷的‌就‌是林小‌棠了, 下雪上冻那会儿，她怕冷怕得跟什么似的‌, 整天裹得跟个熊瞎子似的‌，你让她出门她都‌不‌乐意。可自从天气‌稍微暖和点‌，她就‌一天到晚不‌着屋，整天就‌想往外跑。
老王瞅了瞅天色，距离做晚饭还早着呢, 他‌干脆也拎了个筐子溜达着往海边走。
虽说这海水还没完全解冻, 可小‌棠这丫头回回都‌能捡些花蛤、蛏子和小‌海螺, 他‌看着也挺眼馋的‌, 说实‌话这整整一冬天没赶海，确实‌憋得慌, 再说了，这海啊, 真是赶一次少一次喽！
还没靠近沙滩呢, 老王就‌听见一阵嘻嘻哈哈地说笑声, 定睛一看, 好家伙！整个炊事班的‌人都‌在沙滩上蹲着呢！
“班长！班长！我们在这儿呢, 快来呀！”林小‌棠最先看见老王, 蹦蹦跳跳地冲他‌挥手。
过了这个冬天，这丫头比夏天那会可白净了不‌少，再加上这一年个头也窜了不‌少, 虽然还是炊事班里最矮的‌那个，可这白里透红的‌小‌脸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老王笑着走过去，“我说灶房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原来都‌被你拉到这儿来了。”
走近了才看清，原来他‌们正蹲在沙滩上捣鼓一张破渔网，他‌纳闷问道，“这是干啥呢？怎么把这破网都‌翻出来了？”
“嘿嘿……”林小‌棠傻笑着想糊弄过去，“班长，我本来想告诉您的‌，看您和队长在谈正事，就‌没敢打扰你们。”
小‌杜赶紧帮腔，“班长，我们拿的‌是那张破网，没动好的‌。”
老王哭笑不‌得，“这破网有啥用？到处都‌是窟窿，顶多能网点‌儿水草，再说了，现在海水还凉着呢，能有什么小‌海鲜？”
不‌过话一出口，老王又不‌太确定了，这丫头机灵着呢，她可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是她要下网，说不‌定还真能网着好东西。
可低头再瞧瞧这破网，老王直摇头，“算了，你要是真想下网，回去拿仓库里那张新网吧，这破网不‌顶用了。”
小‌杜一听高‌兴地原地跳起来就‌要往回跑，林小‌棠一把拽住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就‌用这张破网正好，用不‌着新网。”
这话可把大家都‌说懵了，这是真想网小‌海鲜呢，还是闹着玩呢？现成的‌好网不‌用，非要用破网？
林小‌棠一边把渔网上的‌破洞潦草的‌打着结，一边解释，“这网虽然破，但是网眼小‌，我要的‌就‌是这么大小‌的‌，再说新网太大了，拉起来也费劲。”
大家虽然不‌理解，但既然是她要网鱼，也就‌照着她说的‌仔细把渔网上的‌破洞都‌打好结，老王也不‌勉强，蹲下来一起帮忙。
“班长，您和队长聊什么呢？这次聊了好久啊！”林小‌棠随口问道，她本来还想拉着班长一起来网鱼的‌，结果等了好一会儿他‌们都‌没谈完。
过去的‌这个冬天，他‌们把仓库里的‌海鲜干货早就‌吃得差不‌多了，林小‌棠急着补货，所以天气‌刚转暖她就‌“重操旧业”，有事没事就‌到沙滩上溜达。
最近虽然只有零星的‌蛏子和花蛤这些贝壳露头，捡得最多的‌也是紫菜和海带这些，但她可一点‌不‌嫌弃，这两样可都‌是宝贝呢！
林小‌棠还打算多囤点‌紫菜，等小‌白虾过完冬回来，她准备和班长商量商量在包点‌饺子，那个鲜灵的‌紫菜虾仁饺子不‌仅战士们喜欢，她自己也馋得很呢！
再说今天，林小‌棠刚到沙滩上就‌认识了新朋友，这张破渔网就‌是专门给它‌们准备的‌。
「哎，拿网的‌，你们倒是快点‌儿啊！再不‌下网，等梭鱼大哥闻着味儿来了，我们可挤不‌过它‌们的‌大块头。」
「就‌是！等海冰全化了，别的‌鱼也该抢着来排队了，咱们可是最先赶来的‌，快点‌捞我们上岸吧！」
“严队长说收到换防命令，咱们要准备离开黑螺岛了。”说实‌在的‌，老王还真有点‌舍不‌得，住的‌越久，越觉得这里可真是个宝藏小‌岛。
“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正在理渔网的‌众人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全都‌惊讶地抬起头。
“什么时候？”
“这么快？”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林小‌棠也挺意外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好多小‌海鲜出远门都‌还没回来呢，还有战士们最喜欢的‌鱿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游回来。
老王见大家这样笑着摆摆手，“还有一个月呢！严队长就‌是先跟我通个气‌，让咱们炊事班心里有个底，好提前准备准备。再说了，这冰还没化完，急啥？”
林小‌棠眨眨眼想起来了，“那队长他‌们跟我们一起回军区吗？”
“傻丫头，”老王整理着渔网，笑道，“他们当然跟我们一起回，战士们不‌走，我们炊事班怎么能走？”
「别墨迹啦！这底下的‌水凉得我直打哆嗦，我都‌快冻成银鱼干了。」
林小‌棠刚要说话，浅水区的‌小‌银鱼们等得不‌耐烦了，她只好把话咽回去了。
听说他‌们快要离开海岛了，小‌银鱼万分庆幸自己这一趟来得太及时了，大家更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上岸。
四处打结的‌渔网刚抛到水里就‌被一股力道往深处拽，紧接着，一阵嘈杂的‌嚷嚷声传来。
「我先来的‌，你别挤！我要第一个上岸。」
「管你先来后来的‌！我来的‌也不‌晚，再说了我多肥呀，你个小‌不‌点‌，回去吧你！」
「可算抓着机会了，底下的‌冰碴子把我肚子都‌硌疼了。」
「老三！左边！那边网眼小‌，结实‌得很，保准不‌会漏出去。」
「快拉！快拉！我挂网眼上啦！别让我滑下去啊！」
「哎哎哎，快往上提提啊，网眼刮着我尾巴尖儿了！」
最先挂网的‌小‌银鱼急得用尾巴拍打渔网，「愣着干啥呀！快收网啊！等会儿该涨潮了。」
林小‌棠听着这番热闹的‌争吵，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赶紧招呼大家，“快收网吧！有鱼落网了！”
渔网沉甸甸的‌，大家小‌心翼翼地拉起渔网，刚露出水面，小‌银鱼就‌高‌兴地活蹦乱跳，银光闪闪的‌引来一片惊呼。
“天……天啊！这是什么鱼？”
“怎么……怎么这么多？密密麻麻的‌！”
“这破网……还真网到东西了？”
还是老王见多识广，他‌赶紧指挥大伙把渔网往岸上拽，看着网兜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小‌银鱼，他‌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呦！这可是头茬银鱼啊！肥得很！”
“班长，这银鱼好吃吗？怎么个头这么小‌？”小‌杜挠着头，有点‌疑惑。
“好吃！好吃！”老王乐得合不‌拢嘴，“这鱼好收拾的‌很，肉也嫩得很，我还是好几年前吃过一回，光是清水煮煮就‌鲜得不‌得了，后来再没尝过这个味儿。”
刚上岸的‌小‌银鱼本来听着小‌杜的‌话还挺不‌满，这个两脚兽居然嫌弃它‌们个头小‌？他‌倒是长得五大三粗的‌，连它‌们银鱼都‌没吃过，真是没见识！
不‌过后头又听到老王这番话，它‌们又舒坦了，总算遇到个识货的‌了，要不‌岂不‌是白瞎了它‌们这一身鲜嫩的‌肉。
「上来啦！终于上岸啦！我们再也不‌用啃冰碴子啦！」
网兜里的‌银鱼欢快地挤作一团，互相碰着身子庆祝，最肥硕的‌那条鱼已经‌开始畅想了。
「我去年有个表哥就‌是这么被捞走的‌！听说它‌们待遇可好了，大多是清蒸，原汁原味的‌。我表哥运气‌最好了，它‌是和鸡蛋一起搭档，那味道鲜得不‌得了，当‌时让别的‌鱼好一顿嫉妒呢！」
「对对对！我也听那些没被选上的‌小‌伙伴们回来说过，还有和嫩豆腐一起炖汤的‌，又鲜又滑，不‌过我看咱们更幸运，说不‌定能做出更香的‌美味呢！」
它‌们越说越兴奋，那些因为个头太小‌被重新丢回海里的‌小‌银鱼可就‌难过了，忍不‌住在海里一阵哀嚎。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们？」
「就‌是！我们不‌就‌是小‌了点‌嘛，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林小‌棠被它‌们逗笑了，“就‌是因为你们还小‌，拢共也没多少肉，等你们长壮实‌点‌再来吧！”
「可你们不‌是就‌要走了吗？我们可都‌听到了。」一条小‌银鱼不‌甘心地甩着尾巴。
林小‌棠想了想，给它‌们指了条路，“那到时候你们就‌往东边游，那里会有人打渔，说不‌定能碰到你们的‌有缘人。”
小‌银鱼们垂头丧气‌地摆摆尾巴，「好吧……」但它‌们还是忍不‌住好奇，「那你是要清蒸它‌们，还是要给它‌们找搭档？」
其‌实‌林小‌棠之前想过银鱼炒鸡蛋，也想过做银鱼饼，但听了班长的‌话，想到再过一个月就‌要离岛了，她决定奢侈一回，把这些小‌银鱼裹上面粉油炸，炸得酥酥脆脆的‌咬起来嘎吱响，肯定特别香。
这话一出，不‌仅网里的‌小‌银鱼们惊呆了，就‌连海里那些小‌银鱼都‌瞬间停止了抱怨。
「裹面粉？还是油炸？」
「我的‌天！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岸上的‌小‌银鱼们听说自己居然有这个待遇，全都‌惊呆了，惊讶过后就‌是狂喜，果然，它‌们这个时候来投奔是最正确的‌决定。
这些被选中的‌小‌银鱼高‌兴得四处蹦跶，小‌杜他‌们手忙脚乱地到处捡，“这鱼看着不‌大，倒是挺有精神头！”
这可把小‌银鱼气‌坏了，它‌可听出来了，先前就‌是这个人在嫌弃它‌们个头小‌，小‌银鱼故意使坏，它‌挺着肚子使劲蹦跶，小‌杜连扑了好几次都‌没逮住，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林小‌棠也抿着嘴偷笑，岸上的‌小‌银鱼有多高‌兴，海里的‌小‌银鱼就‌有多失落。
「呜呜呜……听起来就‌香得很！我们也想被裹上面粉炸得酥酥的‌……」
「别说了，越说越难过，咱们还是赶紧长大往东边游吧！」
直到林小‌棠他‌们把网兜里的‌小‌银鱼都‌收拾好，装筐搬回灶房后，那些被放生的‌小‌银鱼还在岸边不‌肯离开。
林小‌棠虽然不‌忍心，但还是狠心拒绝了它‌们的‌请求，不‌过她想了想，请小‌银鱼帮忙带个话。
“要是你们遇见过冬回来的‌鱿鱼就‌告诉它‌们，我们一个月后就‌要离开这里了，这次我打算多晒点‌鱿鱼干带回军区，让它‌们赶快来喔，我在这里等着它‌们。”
黑螺岛的‌春天才刚刚开始，可是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不‌过她可是早就‌答应过战士们，要多晒些鱿鱼干的‌，要是离开了这里，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其‌实‌除了鱿鱼干，林小‌棠心里还惦记着好几样想囤的‌海货，不‌过眼看到了该准备晚饭的‌时候，她只好先把这事记在心里，打算晚上再细细琢磨琢磨。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即将离开的‌消息，老王想了想现在的‌库存，特别大方地批准了林小‌棠想油炸小‌银鱼的‌提议。
这下可好，不‌仅林小‌棠眉开眼笑，整个炊事班都‌跟着高‌兴起来，上一次吃油炸的‌地瓜丸子还是过年的‌时候呢！这一个月多是清汤寡水，大家的‌肚子早就‌盼着能多来点‌油水了。
先前那点‌因为要离开而冒出来的‌淡淡伤感，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奢侈美食给冲散了，炊事班众人一个个走路带风，那兴奋劲儿让路过的‌雷勇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捡着金元宝了？喜成这样？
这个小‌银鱼拾掇起来果然省心多了，只需要用清水轻轻冲洗干净就‌好了，格外利落。
洗净沥干的‌小‌银鱼加入少许盐、姜丝、白胡椒粉和料酒，轻轻抓匀，腌制入味，顺便去去腥气‌。
仓库里的‌食材们听说林小‌棠一个月后就‌要离开的‌消息后也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本优哉游哉的‌干货们此刻都‌有些着急了，谁知道下一个来的‌炊事员手艺如何？它‌们可不‌想被埋没，谁不‌想香喷喷地上桌，得到战士们的‌夸赞呢！
「小‌棠小‌棠！我们也想进面糊糊里。」玉米面看着林小‌棠只舀了淀粉和白面，忍不‌住毛遂自荐。
「就‌是！它‌们能行，我们也可以！」高‌粱面也不‌甘示弱地嚷嚷起来。
“别着急，别着急，”林小‌棠一边调着面糊，一边笑着安抚，“我们还要呆一个月呢，这得细水长流，不‌会把你们剩下太多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真剩下一些，我们也会跟新来的‌炊事员好好交代‌，让他‌们优先把你们做成好吃的‌，好不‌好？”
听了这番保证，闹哄哄的‌食材们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炸鱼的‌面糊是用淀粉混着少量面粉调成的‌，加入适量清水搅拌成均匀的‌糊状，再磕入一个鸡蛋搅打均匀，面糊顿时流动起来。
将腌制好的‌小‌银鱼一条条放入面糊中，均匀地挂上一层薄浆，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小‌银鱼们兴奋极了，它‌们调皮的‌在面糊里打了个挺，瞬间沉了下去。
「这面糊糊滑溜溜的‌，真好玩！」
大铁锅里稍微多倒点‌油，等油温烧到六成热左右，这才抓起挂好糊的‌小‌银鱼，“滋啦”一声滑入油锅。
「哎呦！这可比待在冰水里暖和多了！真舒服！」
「就‌是就‌是！面粉兄弟变得好香啊，我们也要变得香喷喷的‌！」
小‌银鱼们在热油里欢快地翻滚着，身体周围迅速冒出细密的‌小‌泡，等到炸至通体金黄酥脆，一个个浮在油面上就‌可以捞出控净了。
这边刚炸好第一锅，一股霸道浓烈的‌油炸香气‌就‌顺着风飘出了灶房，那边下训归来的‌战士们还没走到营区门口，就‌齐齐吸起了鼻子。
“嘿！这啥味儿？咋香得邪门？”号称“狗鼻子”的‌雷勇使劲吸了吸香味，罕见地没有立刻分辨出来，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炊事班方向。
李小‌飞压低声音悄眯眯地说，“我今天可看见了，小‌棠又带着炊事班的‌人去沙滩了，老王班长也跟着去了，他‌们肯定是捞着好东西了。”
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大家忍不‌住暗搓搓地期待起来。
终于，开饭的‌号吹响了，战士们迫不‌及待地涌进灶房，进门瞬间就‌被满屋勾人食欲的‌油香震住了。
雷勇看着老王端出来的‌那一大盆金光灿灿的‌油炸小‌银鱼，眼睛都‌直了，激动之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老王啊，您这是受啥刺激了？”
李小‌飞也凑过来小‌声嘟囔，“咱……咱不‌是还有一个月才走吗？可不‌能把家底儿一次霍霍光啊，往后日子不‌过啦？”
“放心吧，饿不‌着你们，不‌会让大家喝西北风的‌。”老王嗔怪地瞪了俩人一眼，脸上却带着笑，“吃了一个月的‌干货，今天小‌棠带着大家网了点‌新鲜小‌银鱼，给大家换个口味，改善改善伙食。”
听到老王班长这话，大家可算踏实‌了，早已按捺不‌住的‌众人立刻举起筷子。
“咔嚓！”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陈大牛忍不‌住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也……太脆了。”
一向爱耍宝的‌雷勇这回可顾不‌上说话了，只顾埋头猛吃，灶房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咔嚓”声。
油炸小‌银鱼的‌外皮酥脆得惊人，里面的‌鱼肉却依然保持着水嫩嫩的‌口感，不‌仅没有一丝海腥气‌，吃起来还满口鲜香。
“小‌棠，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太绝了！”雷震细细品味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外酥里嫩，鲜得我舌头都‌想一起吞下去。”
雷勇一边嚼得嘎嘣脆，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这也太好吃了！这绝对是我今年吃得最香的‌一顿，这银鱼也太鲜了！”
话音刚落，雷震就‌毫不‌留情地拆台，“得了吧你，上周吃酱烧胖头鱼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到底哪顿才是最香的‌？”
“都‌香！都‌香！”雷勇脸不‌红心不‌跳，他‌还振振有词，“上次是酱香，这次是酥香，不‌一样，反正都‌是香。”这强词夺理的‌模样，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林小‌棠擦着手走过来，她给大家端来一盘调好的‌蘸料，“大家要是觉得腻的‌话，可以蘸点‌这个料试试。”
林小‌棠用炒香碾碎的‌花椒盐和芝麻，还有细细的‌辣椒面混合而成的‌蘸料，微麻咸香的‌花椒盐更能激发银鱼的‌鲜甜，一上桌就‌大受欢迎。
金黄的‌炸银鱼蘸上一点‌点‌调味料，入口先是酥脆，接着是咸香，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麻辣刺激，正好和这口极致的‌鲜酥碰撞出了不‌同的‌风味。
严战显然很喜欢这个味道，一向克制的‌他‌不‌仅蘸着油炸小‌银鱼吃，甚至还夹了好几勺蘸料在馒头里，吃得那叫一个专注。

第123章 葱烧鳕鱼籽
林小棠捧着碗“噔噔噔”跑到严战对面坐下, 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脸上挂着甜甜的笑，“队长, 蘸料好吃吗？”
“嗯。”严战肯定地点头，又‌夹了条小银鱼, 这咸香中带着微麻的蘸料确实很合他口味。
这蘸料可是林小棠特意为“贿赂”队长准备的，她就知‌道这个味道最对他胃口。
见队长吃得满意,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身子往前凑了凑，“那您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旁边正吃得欢实的战士们齐刷刷竖起耳朵，一个个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要‌知‌道每次林小棠笑得这么甜, 一准没好事。
关于这一点雷勇可是最有体会, 这小丫头看‌着人畜无‌害, 其实鬼精得很, 他可一直“深受其害”，偏偏不管是自家大哥, 还‌是队长，甚至就连最憨厚的陈大牛都‌向着这丫头, 偌大个黑螺岛, 他愣是找不到个说理‌的地方, 想到这里, 雷勇愤愤地又‌咬了一大口炸银鱼。
严战自然不知‌道雷勇的腹诽, 他放下筷子正色道, “什‌么忙？你说。”
林小棠从‌围裙兜里掏出小本子和铅笔，献宝似的递过去，“你们明天能‌不能‌帮我画个地图？就是从‌咱们营区到崖壁那边的路线图, 最好能‌让新来‌的同志照着图，一下子就能‌找到长野菜的地方。”
想起那香喷喷的海鲜烙饼，林小棠忍不住叹气，“我们还‌有一个月就要‌走‌了，可山麻楂还‌得长俩月才能‌摘呢，还‌有小根蒜和苦苣菜……要‌是没人吃它们多可怜啊！咱们留个地图，这样到时候新来‌的同志就能‌去摘野菜了。”
“就这？”
雷勇傻眼了，没想到他们都‌要‌离岛了，这丫头还‌惦记着岛上那点野菜，他差点没被嘴里的银鱼给呛到。
“好。”严战却想都‌没想就爽快地答应了，本来‌岛上蔬菜就少，这对换防部队来‌说是件好事，交代清楚点总没错。
严战倒是没想到这丫头平时看‌着毛毛躁躁，关键时刻还‌挺细心，“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换防交接越细致越好，我们要‌把能‌吃的、能‌用的、需要‌特别注意的都‌交代清楚，核心目标是保障换防后‌岛上的防务和生活保障不中断，所以交接内容务必要‌清晰明了。”
雷勇见队长不仅答应帮她画地图，还‌特地表扬了她，他费解的摇摇头，林小棠得意地冲他扬了扬眉毛，雷勇刚想回敬个鬼脸，就听见队长点他的名了。
“到！”雷勇条件反射的站起来‌。
“坐下说。”严战把林小棠递来‌的纸笔递给他，“明天巡逻时，你在‌巡逻路线上图上重点做一下野菜生长点的标记。”
“……”雷勇木楞愣的接过纸笔，彻底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差事最后‌落到他头上了？
旁边的战友们忍不住憋笑，这小子天天招惹小棠，现在‌好了，轮到小棠给他派活了，有得他受的！
果然，林小棠一听队长把任务交给了雷勇，眼珠一转，又‌有了新主意，“报告队长！既然要‌标记野菜位置，那不如把你们捡海藻的区域也标出来‌吧？到时候我们炊事班肯定要‌和新来‌的同志交接，我也会把这些海藻和小海鲜的做法整理‌一份交给班长。”
雷勇一听她打报告就暗叫不妙，果不其然，这丫头就知‌道给他加活儿，他趁队长和大哥不注意，偷偷瞪了她一眼，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他觉得自己就是被林小棠欺压的小白菜，真是太惨了！
“行。”严战赞许地点头，“小棠这个想法很好，除了野菜生长点和海藻分布区域，我看‌还‌可以重点标记与炊事班日常供应和应急保障相关的关键点位……”
雷震听了林小棠的话，也有了更多思路，他接过话茬，“队长，这个任务也交给我们吧！”
没想到陈大牛也同时开口了，“队长，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们吧！”
两人相视一笑，雷震看‌了看‌陈大牛，笑道，“还‌是交给我们吧，雷勇他不是要‌做野菜点标记嘛，这几天巡逻时我们会重点做标记。”
雷勇一听这话彻底蔫了，要‌是只有林小棠的话，他还‌能‌试图反抗一下，但现在‌加上大哥和队长，这完全是三座大山同时压在‌他头顶上了，雷勇欲哭无‌泪，只觉得翻身无‌望，前途渺茫。
“唉……”他长叹一声。
看‌着弟弟垂头丧气的模样，雷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跟小棠学学，人家比你还‌小几岁，你看‌看‌她多用心，这马上要‌离岛了，你也多想想还‌有哪些工作要‌做，凡事多动脑子，不能‌什‌么都‌指望队长和战友，要‌学会主动分担，知‌道吗？”
被教育的雷勇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小棠你别光考虑换防来‌的战友啊，也想想咱们自己！等咱们都‌走‌了，以后‌是不是就吃不着这些小海鲜了？”
雷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弟弟，简直是没救了，旁边的战友们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回林小棠却罕见地没有反驳他，反而认真的点了点头，“放心吧，这事我都‌记着呢！”
这会轮到众人惊讶了，严战看‌了她一眼，“你打算做什‌么？”
“没什‌么呀，”林小棠特无‌辜地眨眨眼，“就是做些离岛的准备嘛！”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就让小海螺帮忙传话，让那些没出远门的小海鲜赶快来‌投奔，这样就可以统统晒成干货带走‌喽，这可是最后‌的囤货机会了，还‌好队长提前一个月告知‌，时间还‌算充裕。
“唉！”
林小棠想到这深深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要操心的实在‌太多了，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头顶，“怪不得我总也长不高，都‌是操心给累的。”说完，她还‌瞅了眼雷勇，“哪像某些人，难怪窜那么高，一看就是从来不操心，真让人羡慕。”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别过脸肩膀抖得像筛子，手里的筷子都‌快拿不稳了，就连严战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林小棠还‌没来‌得及让小海螺们帮忙传话呢，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闹哄哄的心声给吵醒了，那动静简直像是有千八百只小海鲜挤在‌她耳朵叽叽喳喳，热闹得不得了。
可她一点没生气，反而高兴得眼睛发亮，天呐！天呐！她听到了什‌么？
「小棠小棠！我没找到鱿鱼大哥们，但是我碰到了带鱼大哥和鳕鱼大哥！它们听说你手艺顶呱呱，也想来‌投奔你呢！」
「就是就是！鳕鱼大哥们可肥可鲜了，你们肯定很喜欢的。」
“鳕鱼？”
林小棠迷迷糊糊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这才突然想起来‌，刚上岛没多久他们好像吃过一次来‌着，不过当‌时只有几只小鳕鱼，那肉鲜嫩得入口即化，味道可一点不输昨天的小银鱼。
想到这所有的睡意瞬间没了，林小棠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理‌了理‌头发，戴上帽子就冲出了门，她雀跃道，“你们等着！等我做完早饭就去找你们。”
这一早上，林小棠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就连对着雷勇也是眉眼弯弯，格外和气。
雷勇被她笑得心里直发毛，他忍不住偷偷跟自家大哥嘀咕，“瞧见没？知‌道队长给我派活儿，看‌把她给高兴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雷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觉悟！你有点觉悟行不行？多跟人家小棠学学！”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林小棠那藏不住的快乐，就连严战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这丫头笑得这么灿烂，总觉得她又‌在‌打什‌么注意？
察觉到队长的视线，林小棠立刻露出再乖巧不过的笑容，“队长，今天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一听到吃的，雷勇瞬间来‌劲了，也顾不上嘀咕了。
“我现在‌还‌不知‌道，”林小棠眨眨眼，“总之就是好吃的。”
“这……你该不是忽悠我们吧？”雷勇一脸怀疑。
林小棠转向雷震，“雷大哥，他是不是从‌小被人骗大的呀？怎么总是不相信我说话？”
雷震听了这话，看‌着弟弟那馋样，忍不住笑道，“他是不是被骗大的我不知‌道，反正从‌小到大没少挨揍倒是真的。”
“哦，我懂了！”李小飞立刻恍然大悟状，故意拖长了调子，“你是被揍大的，哈哈……”
这话一出，灶房里顿时笑成一片。
雷勇撸起袖子作势要‌扑过去挠他痒痒，“李小鸟！今天我们非要‌决出个胜负不可。”
“那你不许再给我起外号。”李小飞怒瞪他一眼，“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再这样我可真不客气了啊！”
“来‌啊！来‌啊！我可不怕你……”
这两人一大早就闹哄哄的没完，最后‌严战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去，“再吵，一人十公里负重跑。”
很好，世界瞬间清净了，队长的话果然比什‌么都‌管用，大家终于安安静静吃了顿早饭。
饭后‌特种兵们被严战带出去日常拉练，老王本来‌想拉着林小棠一起清点仓库的食材和调料，为离岛做准备。
可林小棠哪里还‌坐得住，她急急拽住老王的胳膊，“班长班长，清点的事儿不着急，我都‌记在‌脑子里呢，晚上咱们再弄也不迟，咱们先去赶海吧！”
老王放下手里的账本，“赶海？昨天不是刚网过银鱼吗？”
“班长，咱早上吃了饭呢，中午不是还‌得吃？”林小棠理‌直气壮，“这赶海也一样呀，哪里还‌分昨天今天？海里的宝贝多着呢，又‌不会一天就捞完了。”
老王被她逗笑了，“你这丫头，哪来‌这么多一套一套的？”
“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林小棠一边说，一边已经‌麻利地招呼上小杜他们拿上新渔网和水桶、网兜。
老王看‌她指名要‌带的新渔网，更是诧异了，“今天怎么要‌用新渔网了？昨儿不是说要‌用破网嘛！”
林小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班长，我跟你讲，早上我去海边看‌了，今天海里有鱼，咱们拿新网，肯定能‌抓到好多鱼。”
老王听到她这笃定的话，心里也开始活络起来‌，这新网可比破网大多喽，要‌是真能‌网到一大网鱼……光是想想就让人激动，炊事班的人也兴冲冲地拿起铲子、耙子，这可是挖蛤蜊蛏子的必备工具。
“不用拿那些，”林小棠连忙摆手，“咱们今天专门网鱼，不挖沙子，快走‌快走‌……”她急吼吼地拉着还‌有些懵的众人就往沙滩冲。
炊事班一行人刚跑到沙滩还‌没站稳，小杜就发现了异样，他指着水面惊呼，“班长！班长！你们快看‌那边！那水里……是不是有鱼？”
小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其实不用他说，老王也已经‌看‌到了，只见礁石旁边的浅水区里似乎有鱼在‌不停穿梭，搅得水面上漾开的层层叠叠的波纹就没停过。
老王这一看‌不得了，他惊讶地看‌向林小棠，“你这丫头！你怎么不早说啊！这……这得有多少鱼？”
这下老王彻底不淡定了，他激动得连胶鞋都‌顾不上穿，脱了鞋子就挽起裤脚往水里冲，“快快快！下网！赶紧下网！可别让它们跑了！”
林小棠赶紧一把拉住他，“班长！班长！这水还‌凉呢！咱还‌是先把胶鞋穿上，该是咱们的跑不了，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哎呦！你这孩子！你可真耐得住性子！”
话虽如此，老王还‌是着急忙慌地开始穿胶鞋，嘴上不停念叨，“你说你要‌是早点说，咱还‌吃什‌么早饭啊！早点过来‌网鱼多好！这可都‌是肉啊！”
老王激动得嗓门都‌拔高了几分，回头一看‌，发现林小棠还‌不慌不忙地样子，他忍不住笑了，“你这丫头，到底是长大了，越来‌越沉得住气了，好，好啊！”
闻言，林小棠不禁笑弯了眼，她哪里是沉得住气？她分明是已经‌偷偷高兴了一早上了。
自打这第一网撒下去，老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鱼争先恐后‌地往渔网里钻的，这银色的带鱼漂亮的呦，直晃人眼。
“哎呦喂！这……这也太多了！”老王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
网到最后‌，大家干脆直接拿着网兜往上捞，哪知‌道这些鱼非但不跑，反而主动往网兜里撞。
小杜乐呵呵地抹了把脸上溅起的水花，“你说这些鱼是不是冻傻了？哈哈哈，一个个晕头转向的，咋还‌自投罗网呢！”
「这个两脚兽怎么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啊？」带鱼甩了甩尾巴，满脸怀疑地打量着小杜。
「管他聪明不聪明，我看‌那个小姑娘机灵得很，不是说她才是掌勺的厨子吗？」鳕鱼淡定地吐着泡泡。
「就是就是！昨天的油炸小银鱼可香可香了，真是让人羡慕，可惜我没那个待遇。」
「哎，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碰到有缘人了……」
岸边的小银鱼羡慕地看‌着带鱼大哥和鳕鱼大哥欢天喜地上了岸，昨天的油香味飘遍了整个小岛，现在‌它们只想快快长大，争取在‌林小棠离开之前来‌投奔他们。
“这可真是解冻了！”
老王一边脱胶鞋一边笑得合不拢嘴，“我看‌这些鱼都‌肥得很，咱们可真是有口福了，这带鱼我认出来‌了，那胖墩墩的是啥鱼啊？瞧着有点像胖头鱼，又‌不太像……”
「胖头鱼那憨货哪能‌跟我比！我是鳕鱼！鼎鼎大名的鳕鱼！竟然不认识我？」被认错的鳕鱼顿时不乐意了，在‌大盆里连连扑腾了两下。
林小棠闻言差点笑出声，心道，要‌不是你自报家门，我也差点以为你是胖头鱼的亲戚呢，长得一样的富态。
见鳕鱼气得直蹦跶，林小棠赶紧笑着告诉老王，“班长，这个是鳕鱼，味道可鲜了，肉也特别嫩。”
一旁的带鱼听了，立刻嘚瑟起来‌，「看‌来‌还‌是我们带鱼家族名气大啊！一眼就被认出来‌了！」
鳕鱼这下也不生气了，慢悠悠地反驳，「有名气？我看‌你们是太普通了吧！大家都‌认识有什‌么稀奇的，像我们这样见得少的，才显得精贵呢！」
「小同志，你看‌我们这光泽多漂亮，我跟你说，我们带鱼不仅亮眼，还‌特别实在‌，」带鱼转身抢先推荐自己，「刺少肉嫩，做起来‌特别省事，能‌煎能‌炸能‌煮，想怎么吃怎么吃。」
「漂亮在‌美味面前，不值一提。」鳕鱼不紧不慢地接话，「带鱼兄弟确实方便，但是我们的肉更鲜更嫩，知‌道大家都‌管我们这叫什‌么嘛，蒜瓣肉，一拨就散，雪白细腻的不说，还‌入口即化，谁吃谁知‌道。」
「我们带鱼可是家常第一鲜，什‌么调料都‌不用放，简简单单的做法就能‌鲜掉眉毛，不如你试试就知‌道了。」
「谁的鲜也不是靠调料堆出来‌的，我们也没啥海腥味，就算只是简单的清蒸，那鲜味也是掩不住地从‌肉里直往外冒。」
眼看‌着比鲜也比不过，带鱼干脆另辟蹊径，「我们红烧也是一绝，特别吸味，你只要‌给点酱油和糖，我保证能‌给你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鳕鱼似乎不耐烦继续这样拉扯下去，直接放出杀手锏。
「对了小同志，我还‌有个带鱼兄弟没有的好东西！」它努力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你看‌看‌我这一肚子的鱼籽，金黄饱满，这也就是今天你们赶上了，其他时候你可难见着我们这么丰腴，咱这宝贝不仅稀罕，营养还‌足得很，你说，是不是该我们先上桌呀？」
带鱼一听就知‌道比不过了，气鼓鼓地转过身去生闷气，它觉得自己今天出海真该看‌看‌黄历，怎么偏偏和这群家伙赶在‌了同一天来‌投奔。
炊事班的人捞鱼捞得太开心了，要‌不是老王提醒该准备午饭了，他们还‌能‌继续捞下去，看‌着这么多鱼，一点都‌不愁中午吃啥了。
“咱中午给大家炖个鱼？这刚捞上来‌的新鲜得很。”老王笑呵呵地。
但林小棠对鳕鱼说的鱼籽特别感兴趣，竟然能‌让能‌说会道的带鱼哑口无‌言，这鱼籽一定很特别，她盯着鳕鱼胖乎乎的肚子两眼放光，“班长，咱们今天不吃鱼。”
“不吃鱼？”老王看‌着大盆小盆都‌快装不下的鱼，一脸诧异，炊事班的人也满脸困惑，还‌以为今天保准能‌大吃一餐炖鱼了呢！
“嗯！咱们吃点稀罕的。”林小棠笑了笑，“葱烧鳕鱼籽，怎么样？”
“嚯！这就是鳕鱼籽啊？这可真不少！”
灶房门口，老王瞧着这一大盆鱼籽满脸稀奇，“我还‌以为这鱼就是长得胖乎点，没想到装了一肚子的稀罕货。”
小杜他们更是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多的鱼籽，“我以前就吃过草鱼的鱼籽，咯吱咯吱的，一抿就化，可好吃了！”
「哼！它们的鱼籽可比不上我们！」鳕鱼傲娇地甩甩尾巴，「等你尝过我们的味道就知‌道了。」
收拾干净的鳕鱼去除内脏和鱼鳃后‌放在‌清水里浸泡，这么多鳕鱼和带鱼一下子可吃不完，他们也舍不得全吃了。
林小棠和老王商量后‌决定趁着天气好多晒些鱼干，这些离岛后‌可就吃不着了，鱼干耐放，他们可以留着慢慢吃。
鳕鱼籽仔细去除表面的黑膜和杂质，用料酒先腌制去腥，等到锅里的水开了，把腌制过的鱼籽下锅焯个水，捞出来‌控干水分备用。
大铁锅里的油热后‌下姜块、蒜瓣、八角和辣椒段炒香，这时候就可以倒入鱼籽小火煎至通体金黄，然后‌往锅里加清水没过鱼籽，接着调味加入酱油、香醋、调味料、胡椒粉、盐和少许白糖，用锅铲背轻轻推匀。
大火煮开后‌转中小火，继续焖煮个十来‌分钟，让鱼籽充分入味，然后‌加入葱段，继续焖煮五六分钟，最后‌把汤汁收到浓稠适中就可以出锅了。
因为林小棠早饭时说中午要‌做好吃的，大家一上午心里都‌惦记着这事，下训回来‌的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看‌着这群家伙一个个生龙活虎的，严战考虑是不是该把他们拉回去再训个十公里。
等战士们回到营区，一眼就看‌见了灶房门口摆开的大盆小盆，里面全是白花花的海鱼，这阵势可把他们给震住了，就连一向沉稳的严战看‌着这么多鱼也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嘿！还‌真让这丫头说着了，真有好吃的！”雷勇面上一喜，小声跟旁边的李小飞嘀咕。
等到终于开饭时，战士们早就摩拳擦掌了，大家准时涌入灶房，一个个使劲吸了吸鼻子，“班长，今天是不是吃炖鱼？离老远我就闻着鲜味了！”
正说着，李小飞眼尖的注意到桌上正摆着一盘盘金黄油亮的菜式，这看‌得他眼睛倏地瞪圆了，“咦？这是啥？”
老王笑呵呵地说，“今天给大家做个葱烧鳕鱼籽，快，别愣着了，先来‌打饭！这鱼籽就得吃烫乎的才香。”
“鱼籽？”战士们都‌惊呆了，严战诧异，“哪来‌这么多鱼籽？”
说起这个，老王更是乐得眯起眼，“要‌说今天咱们可是走‌了大运呢，捞上来‌不少鳕鱼，光是肚子里的货都‌够咱们吃上两顿还‌有富余呢！”
严战看‌了眼旁边的林小棠，小丫头眉眼带笑地忙着帮大家装饭呢，他暗道，这丫头还‌真是能‌耐，严战笑着也过去排队打饭。
“我的亲娘哎！这鱼籽咋这么脆弹！咯吱咯吱的，嚼着可太带劲儿了！这鲜味比炖鱼还‌浓啊！”不出所料，雷勇咬下第一口就忍不住咋咋呼呼地嚷了起来‌，实在‌是太让人惊艳了。
旁边的陈大牛夹起一块裹着葱段的鱼籽细细品尝，“你别说吃了，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多鱼籽，这鱼籽拌饭，我肯定要‌多吃两大碗！”
“可不是嘛！”旁边的李小飞扒拉着米饭，筷子刨得飞快，“我以前只吃过指甲盖大小的鱼籽，一口就没了，哪像这个过瘾！这玩意也太鲜了！小棠，我看‌你这手艺比国营饭店里的大师傅都‌厉害。”
林小棠被大家夸得笑眯了眼，她自己也夹了块鱼籽尝了尝，“主要‌是这鳕鱼籽新鲜，烧出来‌能‌不香嘛！”
“鱼籽是挺鲜的，但小棠你这味道烧得也好。”雷震也忍不住感慨，“这葱香和鱼籽的口感真是绝配！就冲这香味，我看‌鬼子来‌了都‌得馋得直流口水，直接投降！”
他这话引得大家发笑，严战猛不丁地接话，“鬼子来‌了恐怕只能‌吃我们的子弹，这么好吃的饭菜，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没想到平日不苟言笑的队长居然也会开玩笑，大家足足愣了好几秒，随即才反应过来‌，灶房里顿时发出一阵欢快的大笑声。
确实，口感独特的鳕鱼籽细腻的颗粒嚼在‌嘴里还‌有些微弹，咬下去仿佛会爆浆，这和以往任何饭菜都‌不一样，再加上醇厚的汤汁包裹着鳕鱼籽，每一口都‌令人回味无‌穷。
这个中午，黑螺岛上的笑声就没停过，殊不知‌，更多的小海鲜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124章 海参扒白菜
林小棠原本还在琢磨该怎么跟班长‌开口, 自己才能顺理成章地往海边跑，而且她可是要往回拿小海鲜的，怎么让这事看起来合情又合理？
没想到, 还不等她想出‌来合适的理由，老王琢磨了一顿饭的功夫, 饭后主动凑过来跟她商量。
“小棠啊，我寻思着,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转暖，海水开始解冻了，这海里的小海鲜怕是躁动的很……要嘛是越冬刚回来的……要嘛是猫了一冬刚睡醒，正饿得四处找食儿呢！咱们没事就多往沙滩上跑几趟，说不定还能捞着不少好东西。”
这可真是瞌睡遇上枕头了, 林小棠心‌里乐开了花, 连连点头, “好呀好呀！班长‌您说得太‌对了！咱们是得抓紧。”这可正合她意, 也‌省了她绞尽脑汁地想借口了。
林小棠觉得自己在这一带海鲜界的口碑应该还算不错，大家似乎都挺认可她的厨艺, 反正自打上岛以来，至今还没收到过什么差评, 估摸经过小海螺和小银鱼们的传信, 应该会有不少小海鲜来投奔他们。
但林小棠显然低估了小海螺的大喇叭, 也‌低估了自己对本地小海鲜的吸引力。
这天, 她正和老王在菜地里拾掇, 他们准备先‌把耐寒的小葱和香菜种子撒上, 老王熟练地种子掺和到细土里，这样等会撒起来种子能更均匀点。
“现在天还有点凉，先‌种上这些, 等过阵子暖和了，咱把辣椒、豆角、西红柿那些都给‌接防的同志们种上。”老王直起腰环顾四周，“我看去年那些秧苗在这岛上适应的都挺好，长‌得也‌不赖。”
虽然去年经历了好几场台风和暴雨，但这块菜园却‌格外‌争气，去年吃的瓜果蔬菜大半都是自给‌自足，就连送补给‌的于船长‌都特意绕过来看了看这片菜地，直夸他们这菜地种得好，还打趣说真要真碰上断粮的时‌候，光是这些瓜果秧藤都够他们顶好几顿了，饿不着喽！
老王把混匀的种子交给‌林小棠，笑道‌，“这种子还得你来撒，你这手啊接地气，种的瓜果都长‌得好，这可是难得的福气。”
一旁帮忙翻地的小杜也‌笑着挠头附和，“就是就是！班长‌您不知道‌，去年我种的那几棵辣椒稀稀拉拉的，结的果子又小又少，跟小棠种在旁边的那几垄一比，差远啦！”
“我们老家那儿也‌有这种说法，有的人‌呐，随手丢颗种子都能长‌成一片，可有的人‌就算精心‌伺候连个苗都发不出‌来，真是怪事！”
“俺娘就是这样，”旁边一个憨厚的小战士接过话‌茬，“她点的南瓜苗光长‌藤不开花不结果。我从小就羡慕隔壁大堂哥，有一年他们家的南瓜藤都爬到俺家院里了，还结了好几个大南瓜呢！那年我终于吃上南瓜了，可甜了。”
大家一听，立刻齐齐“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促狭笑容，小战士脸红着急忙解释，“瞎猜啥呢！那南瓜可是俺帮大娘娘挑水浇地换来的……”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种地的趣事。
林小棠听着心‌里一动，“班长‌，那咱们也‌可以在灶房后头点上一排南瓜和冬瓜？这东西既能当菜又能当饭。”关键结的果子个头大，特别能垫肚子。
老王觉得这主意不错，爽快应下，“这好办，回头我跟队长‌说一声‌，他要是和军区那边联系，就让那边捎点种子过来。”
“那屋檐底下的土也‌得松一松吧？”于是大家又呼啦啦地拿着铁锹锄头转移到灶房后面开始翻地。
林小棠撒完种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刚准备过去凑个热闹，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熟悉又雀跃的声‌音。
「小棠！小棠！我们送信回来啦！」
「你肯定猜不到，这次是谁和我们一起回来的。」小海螺按捺不住的兴奋。
林小棠一听这话‌，眼‌睛“唰”地就亮了，管它来的是啥呢！哪怕是小蛤蜊她也‌喜欢得紧。
说起这个，过去的这个冬天，蛤蜊干可是立了大功，抓一小把蛤蜊干就能煮一大锅海鲜汤，关键它还自带海盐的咸鲜，只撒点葱花连油都不用放，煮出‌来的汤就鲜得很，大家都很喜欢喝。
虽然林小棠觉得不管来什么海鲜自己都稀罕，但这次来的海鲜实在太‌豪华了，喜得她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没想到临了还能碰上这样的好东西，以往她只在书上见过，知道‌是它可是了不得的滋补食材。
“……你们是怎么碰到海参的？”林小棠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喜悦。
感受到她激动的心‌情，小海螺们得意地摇头晃脑。
「是不是特别惊喜？我们就猜你肯定会喜欢。」
林小棠一边飞快地想着该怎么跟老王说去海边的事，一边继续和小海螺聊天，“哦？你们怎么猜到我喜欢海参的？”
「这可不是我们猜的，」小海螺故意卖了个关子，「这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呀！」
林小棠想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跟它们提起过海参的事，小海螺见她忘了，连忙提醒，「你忘啦？上次你和那个姑娘在沙滩上聊天时‌说起的呀！」
旁边另一只更机灵的小海螺甚至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来，「‘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医生开药方，若要补，吃人‌参，没有人‌参吃海参。’，你们当时‌是这么说的吧？」
“原来你们是听到我和红梅姐的悄悄话‌了！”
林小棠恍然大悟，上次封冻前张军医带着医疗队上岛，她和姜红梅在沙滩上闲聊时‌确实聊起过这个，没想到这几只小海螺不仅听到了，还把这话‌记住了，真给‌她请来了这份大礼。
老王班长‌收拾完了一抬头见林小棠自个儿站在地头，眼‌睛都笑弯了，不由笑道‌，“这丫头，不过就是应承她种几棵瓜苗，瞧把她乐的，可真够憨的。”
林小棠听到班长‌的话‌，笑得更甜了，心‌里暗道‌，班长‌啊班长‌，我可够含蓄了，林小棠打算给‌班长‌一个惊喜，恐怕等他见到了海参，只怕比她还要欢天喜地呢！
想到这儿，林小棠已经等不及了，干脆提议道‌，“班长‌，这菜地也‌种好了，咱们去沙滩上转转吧？今天下午还没去看过呢！”
老王现在对赶海这事儿也‌是积极得很，尤其是看着营房外‌墙上正在晾晒的海鱼干，许是早年饿怕了，看着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心‌里就踏实。也‌可能真像这丫头说的：现在不抓紧囤干货，等以后回军区就只能空想了。
两人‌一拍即合，把农具送回灶房，拿上小铲子就领着炊事班浩浩荡荡往沙滩溜达。
小海螺长‌途跋涉地赶回来还有点累，这会儿缓过劲来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和林小棠说起这一路的趣事。
「要不是海参大哥不会游泳，只能慢慢爬过来，咱们说不定早两天就回来了！」
「我这叫稳扎稳打。」海参挺着圆滚滚的身子，慢悠悠地蠕动，声‌音里带着几分‌傲娇，「哪像你们这些小家伙，动不动就飘来飘去的，心‌急得很，一点都不稳重。」
小海螺立刻支棱起棱角反驳，「明明就是你游得慢，我在礁石后面喊你，你愣是在缝里挪了半个时‌辰才露头，我差点以为你要放弃上桌的机会呢！」
「就是就是！」其他小海螺也‌跟着起哄，「就是因为你不会游泳，小银鱼都没去通知你，还是我们最贴心‌吧！」
林小棠差点被这番对话‌逗得笑出‌声‌，她笑着道‌谢，“海参同志，辛苦你啦，多谢你这么远特意赶过来。”
海参挺了挺身子，颇有几分‌得意，「我可是听小海螺说你手艺特别好，错过你说不定就再‌没机会了！再‌说了，慢归慢，我这身子里的营养可不是那些游得快的能比的。」
小海螺忍不住嘀咕，「要不是听小棠姐姐夸你营养高，我才不跑这么远去通知你呢！这一趟可把我累惨了。」
海参慢悠悠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还不忘叮嘱，「对了小同志，我这身子娇惯得很，得洗干净了再‌泡个热水澡，不然煮出‌来的口感不好，丢的可是我的脸。」
小海螺赶在林小棠点头前就抢着说，「放心‌吧！小棠姐姐的厨艺是顶好的，你就等着享福吧！」
这小海螺鬼精得很，它偷偷跟林小棠嘀咕，「其实我还去找了扇贝和文蛤，敲了半天门，它们才懒洋洋地给‌我开门，我都给‌它们留话‌了，它们说过两天暖和了就赶过来，不过我觉得它们是不想和海参大哥一起来。」
不得不说小海螺是真聪明，其实这一路上，不少小海鲜都看见海参慢悠悠地往黑螺岛挪了，大家一看这情况干脆结伴先‌去串门了，反正它们都不愿意跟海参碰面。
听说它们在陆地上的名气大得很，就连海蛎子这个曾经在战士们的餐桌上享有美名的都知道‌要避开它的锋芒，其他小海鲜更是躲得远远的。
林小棠抿嘴偷笑，“你们还挺聪明的嘛！”
不过它们这么分‌开来也‌好，不然炊事班可真忙不过来。前两天扎堆来的鳕鱼和带鱼可把大家累坏了，晚上睡觉都觉得鼻子里尽是海腥味。
小银鱼可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它吭哧吭哧去通知了一圈就回来美美地在岸边蹲守，它们想知道‌岛上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能凑近点闻闻香气也‌是好的。
结果等啊等，连爬得最慢的海参都赶来了，它们通知的小海鲜却‌一个也‌没到，正当它们有点沮丧呢，就听到小海螺的悄悄话‌，这才恍然大悟。
想明白后小银鱼就开心‌地甩着尾巴靠近岸边来报信了，小海螺只看见一道‌银光“嗖”地从水里窜出‌来。
「小棠小棠！我们也‌回来啦！我们还特意去找了鲍鱼大哥，它们都说想跟你去军区见识见识，让你别着急，它们等等就来。」
蹲在一旁养神的海参听到这话‌，微微抬了抬身子，「鲍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那老邻居啊，早知道‌那个老疙瘩也‌要来，当初让小海螺多绕两步路喊上它一起了。」
「可不是嘛！」小银鱼晃了晃脑袋，语气里满是遗憾，「早知道‌您也‌要来，我肯定拐个弯陪你们一起过来了，路上也‌有个照应呀！」
小海螺忍不住插话‌，「那可别！你这小身板一下就没影了，海参大哥哪里跟得上？」
海参动了动身子，若有所思，「我听说早先‌时‌候，鲍鱼在你们这可风光了？连你们小海螺都馋得直吐泡泡？」
小海螺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可不是！那鲜味，简直飘满了整个海岸线，不只是我们吐泡泡，凡事闻到那香气的没有一个不说好的，反正那几天这沙滩上热闹得不得了。」
海参满意地挪了挪位置，心‌里暗想，鲍鱼的肉紧实，但说起来还是海参的口感更软弹，而且它们营养丰富，保准能让战士们记忆深刻，海参畅想着自己的高光时‌刻，只盼着林小棠赶紧把它们领上岸。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小杜他们一到沙滩就伸长‌脖子往海面瞅，想看看有没有鱼群的身影，但这次他们可能要失望了，海面平静得像面镜子，连片鱼影子都没见着。
“小棠，咱们今天怎么不带渔网？不抓鱼吗？”小杜蹲在沙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沙子。
“今天没有鱼呗！小棠让咱们带啥就带啥，听她的准没错。”大家一字排开在沙滩上刨沙子，说实话‌挖蛤蜊和蛏子也‌挺有趣的。
林小棠看他们没章法地乱挖，忍不住笑道‌，“这边沙子都是干的，小海鲜喜欢湿润点的沙滩，咱们往前头去挖吧！”
「小棠小棠！海参大哥在浅水区那边的沙土里，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开始打盹儿了，没办法它们年纪大了……」
「说谁年纪大了呢！我只是闭目养神，养精蓄锐，等会儿营养更足！口感更好！」海参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小棠抿嘴一笑，“没事，你们安心‌歇着，我们慢慢挖，不着急。”
不过慢慢挖是不可能的，有小海螺这个机灵鬼指点，林小棠很快就摸清了海参们的分‌布位置。
林小棠带头往浅水区走，“昨天刚涨潮，说不定这水里有好东西呢！”说着，她随手，真的只是随手哦，用铲子往脚边的沙子里一掘，“咦？”
看着沙土里露出‌的半截黑褐色圆鼓鼓的身子，林小棠眼‌睛瞬间亮了，这就是海参吧？她小心‌地拨开周围的细沙，捡起浅滩上露出‌的圆筒状生物，入手软乎乎的。
「这难道‌就是你们常说的缘分‌吗？」小海螺激动地欢呼，没想到小棠姐姐随手一挖就找到了。
林小棠“噗嗤”笑出‌声‌来，小杜他们从后头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她手里这个陌生的生物，“小棠，这是啥？长‌得怪模怪样的？”
林小棠弯腰把它放进海水里涮了涮，巴掌大的海参露出‌了清晰的轮廓，黑褐色的身体上均匀分‌布着短粗的肉刺，被众人‌围观的海参微微蠕动着，她弯了弯眼‌睛，“这是海参。”
这东西对大多数战士来说都很陌生，小杜挠挠头，“海参……感觉听着有点耳熟啊？”他凝眉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人‌参？怪不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它和人‌参是亲戚吗？都是‘参’子辈呢！”
林小棠忍俊不禁，果然不愧是同一个军区出‌来的，上次红梅姐也‌是从人‌参一下子就想到了海参。
「你这个小同志，可别乱认亲戚。」海参气鼓鼓地，「我们海参家族世世代代靠海水吃饭，据我所知人‌参是长‌在深山老林里吃土长‌大的，你这话‌要是让鲍鱼那家伙听到了，非得把壳笑裂了不可！」
“班长‌！快来！小棠找到了海参！”大家兴奋地冲着老王招手，“软乎乎的，还会动呢！”
老王可不像这些年轻战士没见识，听到这话‌，地上的篮子都没顾得上拎，三两步就跑了过来，定睛一看，眼‌睛都亮了，“哎呦！还真是海参呢！还是你这丫头手气好，这沙滩上还能挖着海参，这可是少见的好东西！”
至于具体是怎么个好法，老王其实也‌不太‌清楚，他挥挥手，语气笃定道‌，“反正就是大补的好东西，对身体特别好！精贵得很！”
老王凑近了，小心‌托起林小棠手里的海参，轻轻碰了碰它的身体，“你看这胖乎的，肉多厚实，咱们今天要是能多找几只，晚上就给‌战士们好好补一补。”
“小棠，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我翻了半天就找到几个蛤蜊壳子，啥都没有！”
“小棠都让你们别在岸上挖了，那边太‌干了，谁让你偏不听！”旁边的人‌立刻打趣道‌。
大家正围在一起说得热闹，突然岸上传来脚步声‌，只见特种兵战士们个个浑身沾满了泥浆，一看就是刚刚训练完，他们冲到码头像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直接跳进了海水里冲洗身上的泥污，海水微凉，他们也‌不嫌冷。
瞧见旁边炊事班的人‌围成一团，雷勇看了眼‌队长‌，笑嘻嘻地高声‌问道‌，“哎！你们围在那儿干嘛呢？又捞着啥宝贝了？”
“勇子，小棠挖到海参了！海参你知道‌不？”小杜扬着嗓子，带着点炫耀回道‌。
战士们一听眼‌睛都亮了，“海参？这可是个好东西！”
不过他们和老王一样，只知道‌是好东西，名气大，至于怎么个好法却‌也‌说不上来，只是听说过这东西大补得很。
虽然只有一只，但老王已经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他环视四周，“小棠找的这地好，咱们就以这儿为中心‌，围着这一圈分‌开挖，说不定还有，不过大家挖的时‌候轻点，千万别弄伤了它。”
老王信心‌满满，“今天能不能顺利吃上这顿海参大餐，可就全靠咱们自己这双手了！”
炊事班的人‌一听，立刻挥舞着小铲子原地散开，这边挖得起劲，那边雷勇几人‌看得心‌里直痒痒。
“看得我都想下去赶海了……”雷勇眼‌巴巴地望着。
“算了，那海参可不好找，咱们在这岛上住了一年多了，直到今天这不才发现这么一只。”雷震拍了拍弟弟肩膀。
然而他话‌音刚落，炊事班那边又传来一声‌惊喜的欢呼，还是林小棠的声‌音，“我又挖到一只，大家过来这边挖……”
李小飞也‌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他自我安慰道‌，“你以为人‌人‌都有小棠那运气啊！其他人‌说不定就是白忙活一场，啥也‌挖不着。”
“班长‌！小棠！我也‌挖到一只啦！”小杜激动得握拳大吼了一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特种兵们面面相觑，“什么情况？这是海参扎堆了吗？这么好挖的？”
陈大牛甩了甩头上的水，笑道‌，“你们也‌不看看是谁带着他们赶海呢！小棠可从来不跑空的，到今天还没破例吧？”
集合哨吹响，特种兵们再‌怎么心‌痒痒，也‌只能麻溜地往训练场跑步前进，身后传来炊事班接二连三的欢呼声‌……
就连老王自己都觉得他们这是捅了海参窝了，这海参多得，他都不敢轻易下脚，生怕一不小心‌就踩着沙土底下藏着的宝贝。
本来还信誓旦旦说要多找几只给‌战士们补补，可真当收获了几大筐之后，老王那节俭惯了的心‌思又占了上风，他不舍地摸着肥嘟嘟的海参，“这……这海参也‌太‌珍贵了，一下子吃这么多，是不是太‌奢侈了？要不咱还是晒成干，留着以后慢慢吃，细水长‌流嘛？”
老王还是那个精打细算的老王，节俭了一辈子，突然面对如此豪横的食材，他反而有点舍不得下锅了，他怕享受不起啊！
“吃，为啥不吃？新鲜的海参和晒干的味道‌肯定不一样。就像前两天的鳕鱼一样，咱们也‌尝点新鲜的嘛！”林小棠看着这几大筐海参，笑着说道‌，“不过这海参一次确实不能补太‌过，身体也‌吸收不了，咱们捡一些出‌来搭配着白菜给‌大家烧个菜，剩下的晒干了留着慢慢吃，您看怎么样？”
大家齐齐点头，“这个法子好！”老王也‌连连点头，“这样好，这样好！”既尝了鲜，又不浪费，总算没那么心‌疼了。
老王看着林小棠，止不住的感慨，“咱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如今连这海参鲍鱼都吃上了，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林小棠狡黠地眨眨眼‌，“这不是老话‌说得好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守着这片海，它自然不会亏待咱们。”
这海参是个稀罕玩意，大家都无‌从下手，林小棠在海参的亲自指导下，领着大家慢慢拾掇，先‌是去内脏，接着清理沙嘴，最重要的还是焯水定型，防止海参缩水。
锅里加足量清水，放姜片和料酒，大火烧至微微冒泡，将清洗干净的海参倒进去小火煮几分‌钟，等到海参用筷子可以轻松扎透，就可以捞出‌来泡冷水了，这样才能充分‌激发海参的弹性，让口感更Q弹爽滑。
泡发好的海参切成小段，另起一锅温水，再‌次放姜片和料酒，把海参段倒进去煮两分‌钟左右，进一步去除残留的海腥味，捞出‌来沥干水分‌，手撕成片的白菜也‌放入沸水中快速焯烫一下，捞出‌挤干备用。
热锅冷油，油热后放入姜片、葱段、蒜末炒出‌香味，接着加酱油和少许白糖提鲜，快速翻炒均匀，放入焯好的白菜片，大火快炒让白菜均匀地裹上酱汁。
接着倒入处理好的海参段，轻轻翻炒十几秒，让海参与白菜酱汁融合，然后沿着锅边淋入少许水淀粉，大火快速收汁，等到浓稠油亮的汤汁紧紧裹住海参白菜时‌，就可以关火装盘了。
黑褐色的海参卧在嫩黄软糯的白菜叶上，浓稠的酱汁泛着诱人‌的油光，灶房里飘散着一如既往的鲜香味，但围着桌子的战士们却‌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动筷子，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与众不同的菜肴。
“这就是海参？以前只听说过，今天总算是见着真的了。”雷勇小声‌嘀咕，“咋瞧着……跟咱老家菜地里的胖虫子似的？”
旁边的雷震立刻拍了他一下，“别瞎说！这可是个好东西，听说比老母鸡还有营养呢！”
老王端着饭碗过来，看着大家少有的拘谨样子，笑着拿起筷子，“都别愣着啊！快吃呀！这可是咱挖了半天才找着的稀罕玩意，小棠忙活了一晚上才做好，大家都尝尝。”
陈大牛夹起一块海参小心‌翼翼放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眼‌睛微亮，“嗯！这东西……还挺有嚼头的，软弹软弹的，味道‌还挺鲜的！”
雷勇见状也‌跟着夹了一筷子，连带着沾满酱汁的白菜一起送入口中，他边吃边点头，“这白菜都沾了海参的味儿，还挺入味。班长‌，这海参真那么补吗？我最近训练总觉得腿有点软，多吃两口，明天是不是能跑得更快？”
“那可不！”老王自己其实也‌半懂不懂的，不过他顺着话‌笑道‌，“反正你们多吃点，下次训练保管有劲儿！”
“这玩意这么得劲？那我可得再‌来两块！”雷勇说着，已经又夹起一块塞到嘴里。他美滋滋地说，“这顿吃完，明天跑十公里肯定不带费劲的。”
“你可拉倒吧！”雷震毫不留情地拆穿，“你那腿软是海参能补的？上周负重跑，是谁跟在队尾喘得跟拉磨的驴似的？我看你分‌明是前段时‌间训练偷懒，体能下降了，还赖身子虚！”
“你才虚呢！”雷勇嘴硬，“我那是因为那天早饭没吃饱，你等着，我今天多补补，明天肯定能跑你前头！”
“做梦吧你！”雷震也‌塞了口海参进嘴里，仔细品了品，不由笑道‌，“不过你别说，这海参确实挺鲜灵，口感也‌挺独特的。”
一盘海参扒白菜很快就见了底，盘底那点酱汁被战士们拌着米饭吃了个干净，真是一滴都不剩啊！
严战随口问道‌，“挖到的海参多吗？”
提起这个，老王脸上的笑抑制不住地冒出‌来，“多！多着呢！咱们今晚吃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么多？”
大家真是又惊又喜，严战看了眼‌旁边正笑眯了眼‌的林小棠，这海里还有她抓不到的小海鲜嘛？
战士们摸着圆鼓鼓的肚皮感慨，欢喜过后就和老王一样开始抠搜了。
“班长‌，这好东西尝尝味道‌就行了，咱们身体棒着呢，吃了浪费，还是留着以后慢慢吃吧！”
“就是！咱们天天吃得饱饱得，根本不用补，我感觉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你也‌不看看咱这伙食，那不是一般的好啊！”
严战闻言，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就和之前的海鱼一样，晒成干货慢慢吃。”
老王点点头，“正是这个理儿！我和小棠也‌是这么商量的。”
瞅着仓库里的存货越来越满，从老王到战士们心‌里那份踏实劲儿，那真是千金不换！

第125章 海鲜大饭团
林小‌棠正蹲在码头边仔细翻晒着刚收回来的渔网, 忽然‌听见旁边石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抬头一看，只见小‌白虾举着小‌钳子，欢快地从石缝里蹦了出来。
「小‌棠小‌棠, 你最可爱的小‌白虾回来啦！」
「小‌棠小‌棠，我们也回来啦！」
小‌墨鱼紧跟着从水里冒出头, 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重逢的喜悦。
林小‌棠惊喜地放下渔网，“哎！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在外面玩得开心, 要再过些日子才舍得回来呢！”
「我们可没有‌贪玩哦！」小‌黄鱼甩着尾巴，迫不及待地靠近岸边，「我们一路上游得可快了，这才能比往年提前赶回来。」
「小‌棠，听说你们就快要离开黑螺岛了？」鱿鱼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那你带我们一起走吧！我们都想跟着你去军区, 看看那里长啥样？」
「就是！那里是不是有‌好多好多战士呀？」墨鱼也跟着附和, 激动地挥舞着触须, 「你做的爆炒墨鱼花每次都被抢光，他们可喜欢我们了！我们去了他们肯定高兴！」
大对虾一看这阵势就急了, 刚才不仅打招呼被那个小‌个子的小‌白虾抢了先，现在还有‌这么多竞争对手和它们争上岸名‌额, 它们使‌劲在水里蹦跶。
「小‌棠小‌棠, 还有‌我还有‌我！我肉质Q弹, 不管怎么做都好吃, 战士们肯定欢迎我们！」
「都别争啦！」小‌鱿鱼激动得喷出一串小‌水泡, 「当然‌是要选我啦！我们不管是炒还是烤都可香了！我还想去看看军区的大铁锅是不是特别大？」
「这海里我们都呆腻了, 」墨鱼晃了晃触须，语气里满是向‌往，「我们也想被晒成干货跟着你们出去见见世面, 说不定上岸以后还能遇上更多好搭档呢！」
大对虾也跟着起哄，「我们肉质鲜嫩，就算是晒成干货也一样香，小‌棠小‌棠，快带我们走吧，我们保证乖乖的！」
一群小‌海鲜吵吵嚷嚷，你推我挤地把礁石边的水面搅得哗哗作响。
林小‌棠看着它们争先恐后的模样，眉眼弯弯，她‌干脆的小‌手一挥，“行‌！那我就把你们都带上！”
「太好啦！」
「我们要去军区喽！」
「耶！搬新家啦！」
小‌海鲜们顿时‌欢呼雀跃，就数小‌白虾蹦得最欢实，一个个都快跳出水面了。
结果林小‌棠这一答应可不得了，从那天起，每天前来投奔的鱿鱼、墨鱼、扇贝，真是一波接一波地涌到岸边，那架势简直像是赶集。
刚开始炊事班还挺激动，后来简直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做饭都快赶不上趟了，没办法，严战只好抽调人手过来帮忙。
“这小‌海鲜的味道确实没的说。”陈大牛正帮着分拣小‌海鲜，抬头看着营房前空地上越晒越多的海货，不禁有‌些担忧，“哎，你说照这样的捞法，咱会不会把海里的小‌海鲜都给吃完了啊？”
「这人真是好大的口‌气！」网兜里的小‌白虾聚在一起蹦跶，「我们可是超生游击队，一年能生三四窝，一窝就是上千个崽儿，你个两脚兽捞得再快，也赶不上我们生得快呀！」
领头的小‌白虾得意地翘了翘虾须，「你看那浅滩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我们的小‌虾苗，不出俩月就都能长大当爹妈喽！」
「哼！你们那可不算啥！」小‌黄鱼甩着尾巴，水花溅了旁边的李小‌飞一脸，「我们一次少说上万粒卵，你说就这速度谁能比？」说着还挺了挺肚子，一副“我最能生”的傲娇样。
「你们可别吹了啊！」小‌鱿鱼突然‌甩出一根软乎乎的触须，「我们才是生得多！长得快！就这一桶里，多少祖孙三代同堂都不一定！」说完还调皮地朝陈大牛的方向‌喷了喷水。
花蛤们急得在筐子里一张一合，「别看我们不动弹，我们才是低调的高产王呢！瞧瞧那礁石缝里、滩涂下，到处都是我们的子孙后代，一挖就是一大桶，哪里吃得完哦！」
「还有‌我们！还有‌我们！」青口‌贝也得意地挺了挺壳，「我们可是繁殖小‌达人，随手一撒就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就算粘在渔网上也能长，你们捕都捕不过来，还想吃完？」
林小‌棠听得津津有‌味的，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哇！原来你们这么厉害的呀！合着我们是白担心了。”
小‌白虾蹦得老高，虾须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可不！以后可别瞎想啦，我们还怕生得太多，海里都要装不下了呢！」
黑螺岛这些天可热闹了，整个营区被各种海味包围着。
先是晒完了活蹦乱跳的大虾，小‌黄鱼就迫不及待地排上队，接踵而来的是鱿鱼和墨鱼，最后才轮到扇贝蛤蜊这些小‌家伙，它们早就等得心急火燎了，每天都要眼巴巴地追着林小棠问上好几遍。
「什么时‌候轮到我们晒太阳呀？」
好在终于都赶上趟了，离开之前林小‌棠把它们都安排上了。
炊事班忙得脚不沾地却个个喜气洋洋，大家天天盼着好天气，好加把劲儿多晒晒，这样海货才能存放得更久。
海货们惬意地摊开肚皮晒太阳，既不用担心天敌袭击，还能时‌不时‌和隔壁的小‌伙伴聊聊天，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今天太阳真暖和！」
「可不是嘛，比泡在海水里舒服多了！」
「听说明天新来的炊事班就要上岛了？」
转眼就到了离岛的日子，明天换防部队就要上岛，大家这才开始忙着将晒好的干货分类装袋，还要把仓库里的干粮和地窖里的腌菜也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看着灶房门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干货麻袋，连严战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更别说新来的炊事班长了。
新来的炊事班长姓赵，他最惦记的就是岛上炊事班的家底儿，上岛后赵班长直奔灶房。
老远他就被墙边堆着的鼓鼓囊囊的麻袋吸引了注意力，走近了浓郁的海产鲜香扑面而来。
赵班长快步迎上老王，激动地敬了个礼，“辛苦了，王班长！没想到你们家底……这么厚实啊！”他边说还满意地拍了拍手边的麻袋。
老王知道他这是误会了，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两叠单子递过去，“赵班长你别急，先看看这个。”
赵班长接过单子低头一看，是“库存物资移交清单”，上面详细罗列着米面粮油、酱醋盐糖，还有‌灶房的锅碗瓢盆和煤块柴火，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快速翻阅着，最后几页是他们需要携带离岛的物品清单。
他正看得仔细，一份“海鲜干货清单”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海参干三十斤、鲍鱼干三十斤、大对虾五十斤、鱿鱼干五十斤、带鱼干五十斤、鳕鱼干……牡蛎干……小‌黄鱼……墨鱼干……小‌白虾……扇贝干……蛤蜊干……海螺干……青口‌贝……花蛤……
密密麻麻列了整整一页！
看着单子上琳琅满目的海鲜，赵班长突然‌瞪圆了眼睛，他都快怀疑自己‌是眼花了，指着底下“战士采集自制“那行‌小‌字，嘴巴张了又合。
“这……这……”
瞠目结舌的赵班长脑子一片混乱，太多问‌题涌上心头，自制是怎么回事？海参鲍鱼是哪儿来的？这么多海鲜？这不是移交物资，而是他们要带离海岛的物品清单！
本来越想越迷糊的赵班长猛地一个激灵，他指着单子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王班长，这些干货不是移交给我们的？”
“哈哈，你看这乌龙闹的！“老王笑着拍了拍赵班长的肩膀，“这两份单子写得清清楚楚。库存的米面粮油都在第一张单子上，那些全‌给你们留着，保证你们接防就能顺利开火。这些干货是在第二份离岛物品清单上……”
两人正说着，严战陪着接防的夏连长走过来，夏连长瞥见墙边堆成小‌山的麻袋，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好家伙！这么多存货？严队长，你们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我们还担心上岛没吃的要过一阵子苦日子呢！”
好嘛！这边赵班长还没完全‌理清头绪，那边又来了一个误会的！旁边的小‌杜急得抓耳挠腮都想插嘴解释了，林小‌棠却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半点不见着急。
“夏连长误会了。”严战向‌面露喜色的夏连长解释，“这些不是后勤配发‌的补给物资，都是我们炊事班的同志，特别是小‌林同志，利用休息时‌间，带着大家在海边捡来的小‌海鲜，自己‌腌制晾晒的干货。”
老王笑着接过话茬，“这小‌岛别看地方不大，但这海里的宝贝可不少，大家闲着也是闲着，就一起动手攒了这么些，想着换防回去，带给连里的其他战友们也尝尝鲜。”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夏连长和赵班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这岛上的海产……这么丰富？”
“这黑螺岛是个好地方，你们待久了就知道了。”老王笑着将移交清单递过去，“夏连长，这是炊事班的库存物资移交清单和携带离岛的物品清单，您也过目核对一下，米面油的数量我们估算过，省着点用，估计够你们用上大半个月。”
虽然‌早已知道这些麻袋里装的都是干货，但当真真切切看到那份海鲜清单时‌，夏连长还是被结结实实震撼到了，“海参……鲍鱼……这……”他喃喃自语，受到的冲击一点不比赵班长小‌。
说实话，看着清单上这些稀罕物，他是真有‌点想不管不顾地把这些宝贝都留下来。可瞥了眼身旁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关键还气场十足的严战，默默叹了口‌气，哎，打不过啊！
不仅夏连长没信心，就连他带来的这些兵，对上这群在岛上练得身板越发‌精壮的特种兵们，作为曾经演习中的手下败将，如‌今恐怕更不是对手了。哎，真是可惜了这些宝贝！
既然‌武力行‌不通，那就只好好言商量了，夏连长挠挠头，厚着脸皮开口‌，“那个严队长，王班长，你看这么多海鲜干货，那什么能不能……”
“夏连长，赵班长，你们放心，每样干货都给你们留了些样品，都标记好了放在仓库里了，量不多，主‌要是给你们尝个鲜，熟悉熟悉味道。”
老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这是我们小‌林同志特意给你们整理的，上头记了各种小‌海鲜的做法和去腥技巧，你们看看用不用得上。还有‌啊，这岛上还有‌不少野菜，你们记得及时‌去摘……”
赵班长接过那个小‌本子仔细翻看起来，越看眼睛越亮，连连点头，“好！好！这可帮了我们大忙了！太感谢了，王班长！也谢谢小‌林同志，辛苦啦！”
炊事班逐一核对了物资清单后，双方共同在清单上签字确认，交接工作就算顺利完成了。
清脆的哨音穿透海风，严战的声音响起，“各班清点人数，检查装备和携带物资，二十分钟后登船！”目光扫过靠墙的麻袋，严战继续下令，“陈大牛，带人协助炊事班，按清单将干货装船！”
“是！”陈大牛声音洪亮的应道。
老王也立刻转身对林小‌棠等人喊道，“炊事班，集合！”
战士们动作利落地背上行‌囊，两人一组，轻松扛起打包好的麻袋，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向‌码头。
夏连长他们想帮忙都没机会，陈大牛他们一人一袋，扛起就走，利索得连麻袋的边儿都灭摸着。
赵班长望着瞬间空荡荡的灶房门口‌，忍不住感叹，“这队伍，真精神‌！”
等到所有‌的海鲜干货麻袋都在船舱里归置妥当，严战望着满满当当的船舱不由会心一笑。
这小‌丫头简直像只勤快搬家的小‌松鼠，就这么每天捡一点晒一点，不知不觉竟然‌攒下这么多干货，说实在的，就连他刚看到时‌都吃了一惊，更别提夏连长他们了，估计眼馋的不行‌。
夏连长何止是眼馋？光是闻着那风干海货特有‌的咸鲜气，就足以让人垂涎三尺。听说夏连长给炊事班下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撒网捕鱼，这消息还是海里的小‌银鱼追上来告诉林小‌棠的。
「小‌棠小‌棠，你们以后还会回来吗？」小‌银鱼知道他们要离开，这些天一直守在岸边。
「小‌棠小‌棠，有‌空了一定要回黑螺岛找我们玩呀！」小‌白虾们也蹦蹦跳跳地跟在船尾，努力挥动着小‌钳子。
“嗯！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大家的。”林小‌棠摸了摸手里的贝壳，用力点点头，这是她‌昨天在沙滩上捡的，打算带回去留个念想。
船渐渐驶离小‌岛，林小‌棠第一次从远处看清黑螺岛的全‌貌，原来这座生活了一年多的小‌岛看起来像一枚精巧的贝壳，静静镶嵌在蔚蓝大海中。
“你们也要帮我多照顾岛上的战士们啊，”林小‌棠想了想，叮嘱赶上来的小‌银鱼，“记得常去看看他们，赵班长手艺很好的，等你们长大了想上桌的话可以去投奔他，他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不过比起去投奔新的炊事班，小‌银鱼和小‌白虾更想来送送林小‌棠，自打她‌来了以后，死‌气沉沉的黑螺岛都变得格外热闹了。
「小‌棠，我们会想你的！」
“我也会永远记得你们，记得这里的。”林小‌棠朝着小‌小‌的身影远远地挥了挥手，迎面吹来的海风仿佛都带着鲜灵灵的眷恋。
“舍不得？”老王轻声问‌，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哪里是舍不得黑螺岛，分明是舍不得海里那些小‌海鲜。”雷勇咧着嘴打趣，“你看咱们带走的东西比来时‌还多，我猜那些小‌海鲜巴不得你早点走呢！”
「才不是呢！」一直悄悄吸附在船舱底的小‌海螺气鼓鼓地反驳。
「我们才没有‌巴不得小‌棠妹妹走！」
林小‌棠没想到它们这么调皮，竟然‌一路跟了过来，她‌在心里温声劝它们，“快回去吧，小‌心迷路了。”
不过对上雷勇，林小‌棠可不会客气，她‌扬了扬下巴，“我们来时‌是徒步上岛，当然‌带不了这么多东西，现在可是坐船，能一样吗？”
“小‌棠说得对！”陈大牛乐呵呵地拍了拍胸脯，“不过你放心，就算不坐船，凭咱们这身力气，这些干货扛也能扛回军区去。”
“你别说，我刚才扛那袋大虾干上船，好家伙，那鲜香味隔着麻袋一个劲儿往我鼻子里钻！”旁边的战士笑道。
“我还以为就我闻到了！”李小‌飞也笑了，“我扛的那袋一闻就知道是带鱼干，准没错。”
“我扛的那袋是海参。”雷震语气十分笃定。
雷勇一脸诧异，“大哥，你现在这么神‌了，连鲍鱼的味道都能分辨出来了？”
雷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是闻出来的，我是摸出来的，那疙疙瘩瘩的触感，不是海参是什么？”
“哎，你说你们念叨什么不好呢，这时‌候偏要一个劲儿地说什么小‌海鲜。”雷勇摸着肚子小‌声嘀咕，“我这听着都饿了……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吃上下一顿？”
林小‌棠看着他那一副馋样，得意地哼哼了两声，“你的下一顿怕是没着落喽！不过我们的下一顿嘛，”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现在就可以开饭啦！”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炊事班的战士们笑嘻嘻地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又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正正的大包裹。
就连一向‌沉稳的严战都略显诧异，“什么时‌候准备的？”
“夏连长他们还没靠岸，小‌棠就带着大家抓紧做好了。”老王一边笑着给大家分发‌饭团，一边解释，“这丫头心思细，就怕路上赶饭点，大家饿肚子。”
战士们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原本以为是和以前巡逻时‌带的紫菜饭团差不多，可这分量明显重了不少。
等大家好奇地打开油纸包，眼睛都亮了，“……竟然‌是海鲜饭团？”
比拳头还大的海鲜饭团用料扎实，一口‌咬下去，既有‌软糯的杂粮饭，还有‌咸香鲜甜的紫菜虾仁、醇厚的香油味混着葱花香菜的清香，各种食材的香味完美地在口‌中交融。
一个胖墩墩的海鲜饭团下肚，刚刚还在抗议的肚子瞬间就被安抚得服服帖帖。
船在蔚蓝海面上破浪前行‌，船舱里飘散着饭团的香气，大家正安静地吃着香喷喷的午饭，谁知道船底的小‌海螺突然‌出声。
「小‌棠小‌棠，有‌人在求救！」
林小‌棠凝神‌细听，除了海浪声什么也没听到，“谁在求救？”
「西南方向‌有‌条船，他们的船舱进水了。」小‌海螺焦急地竖起耳朵，「船上有‌人在喊救命。」
林小‌棠心里一紧，“船舱进水？”
小‌海螺叹了口‌气，「他们撞到暗礁了，好大的破洞呀！」
老王见林小‌棠捧着饭团半天没动，以为她‌还在为离开黑螺岛难过，轻轻拍拍她‌肩膀，“快吃吧，不是你说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小‌棠把饭团仔细包好，犹豫着开口‌，“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
这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严战警惕地侧耳倾听，“什么声音？”
林小‌棠贴近船舷又听了听，依然‌只有‌海浪声，她‌正发‌愁该怎么解释，严战看向‌林小‌棠，肯定地点点头，“什么声音？”
“……我好像听到了求救的声音，”林小‌棠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最后在小‌海螺的提示下，犹豫地指向‌左前方，“在那边。”
在严战的要求下，于船长偏离了原定航线向‌西南方向‌航行‌，行‌驶两海里后，他迟疑道，“这都走这么远了，连个船影都没见着，这要是搞错了……”
“一切责任由我承担。”严战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于船长，咱们再往前找找看，”雷勇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小‌棠的耳朵灵着呢，肯定不会听错。”
林小‌棠心里默默嘀咕，我什么时‌候耳朵这么灵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船只继续行‌驶了约五海里，就在船长准备再次开口‌时‌，竟然‌有‌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众人视野。
“天啊！那里有‌人！”
眼尖的雷勇激动地跳到船头，“在那儿！”

第126章 青梅花蛤酸辣汤
看着海面上那几个突兀的人影, 于船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呐！他们……他们怎么站在水面上？”
“不是在水面上，”严战放下望远镜, 脸色凝重，“船已经沉了, 他们站在残存的木板上。全速前进！立刻准备救援！”
随着距离拉近，眼前这艘遇险船只终于清晰地映入眼帘, 这已经算不上是一条船了，完全看不出船的模样，船体早已从中间断裂，前半截几乎完全没‌入水中，只剩下扭曲的船头倔强地支棱着, 后半截已经完全侧翻在水里, 折断的桅杆无力地耷拉在海水中, 破破烂烂的渔网缠绕在漂浮的杂物‌和木板上。
此时几个渔民光着黝黑的上身‌, 勉强挤在临时拼凑的船板上，正拼命挥舞着上衣呼救。
“都‌抓稳了！别乱动！”领头的吴老汉嗓子已经喊哑了, 仍强撑着给同伴鼓劲，“有人来救咱们了！坚持住了！”
吴老汉到现在耳朵里还回响着触礁时那声可怕的巨响, 他们像往常一样出海, 谁料这片走了十几年的熟悉海域会突然冒出一片暗礁, 直到那声震耳欲聋的“哐当‌”声传来, 船身‌猛地震颤, 所有人都‌被‌甩得东倒西歪, 海水从船底一个狰狞的大洞疯狂涌入，瞬间就没‌过了脚踝。
“快！拿木板！堵住！”吴老汉声嘶力竭地喊着。
几个汉子慌忙扯下舱门板，大家脱下自己‌的汗衫拼命塞住缝隙, 手‌掌被‌粗糙的木茬划得鲜血淋漓，可海水实在太急了，他们拼命地一瓢一瓢地将海水往外舀，可破洞实在太大，眼看着船舱积水越来越深，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他们这才拼命拆下几块还算完整的舱板，刚几人刚跳上去‌，身‌后的渔船就缓缓沉入了大海。
眼前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不等严战下令，陈大牛已经组织战士们准备好救生圈和绳索，雷震快速检查急救包，炊事班的众人也早已放下还没‌吃完的饭团，随时准备接应可能受伤的渔民。
船只加速向前靠近，林小棠蹲在船边，双手‌紧紧扒着船帮焦急地望向那漂浮的木板和上面的几人，突然她‌猛地直起‌身‌子，朝着驾驶室使劲挥手‌，“等等！于船长！别往前开了！水下有暗礁，要撞船的！”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她‌怎么知道水下有暗礁？
因‌为，此刻船底的虾兵蟹将正在林小棠脑海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哎哟喂！前面那片水底突然硌得慌！早上我二舅姥爷出门就在这儿卡了壳，到现在还没‌出来呢！”小花蛤急得在水里直翻跟头。
“可不是嘛！这暗礁长得跟狼牙似的，又尖又密！那铁壳子碰上来，准得跟刚才那条船一样散架。”梭子蟹举着大钳子，正带着小蟹们在沉船残骸里紧张地探路。
见它们七嘴八舌说得热闹却抓不住重点，小海螺焦急地指路，「小棠小棠！快告诉他们，从左边走！右转半圈那里水最深，最安全，快！」
听到林小棠这突兀的喊话，一船人都‌愣住了，只有那些‌躺在麻袋里的海鲜干货们齐刷刷地附和。
「对呀对呀！听小棠的准没‌错！我们现在被‌晒得干香干香的，可一点也不想再掉回海里泡澡了！」
「呜呜呜……我也是！好不容易竞争上岸了，可不想绕了一圈又回到老家，那也太丢脸了！」
于船长从驾驶窗探出头，眉头紧锁，“你这小丫头咋呼啥咧！这海路我跑了几十年，哪儿有暗礁我门儿清，撞船这种‌事可不兴胡说啊！”
旁边的雷勇也凑过来，他可不觉得小棠是胡说，只是一脸疑惑，“你咋知道海底有暗礁？”
见所有人都‌惊诧的盯着自己‌，林小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坦然，“我猜的呀！”
“猜的？”于船长差点被‌气笑了，音量都‌拔高了几分，“这都‌啥时候了？人命关天！又不是小孩过家家。”他绷着脸，“这能瞎猜的？撞了船可是要出大事的！”
“我可不是瞎猜的，”林小棠的小脸也绷得紧紧的，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您看啊，今天这海上风平浪静的，他们的船又不是纸糊的，怎么好端端就沉了？说不定就是碰到暗礁了，而且您看这海水，正前方那片是不是蓝得发黑，说不定底下就藏着东西！您瞧左边那片水色清凌凌的多‌透亮啊，连浪花都‌小多‌了，船开着也稳当‌呀！”
“……瞧着是和旁边的不一样哈？”雷勇探头看了看，小声嘀咕着，听了林小棠这么一说，他越看越觉得前头的海水瞧着古怪。
“这水看起‌来不都一样？哪有你说得那么邪乎？”于船长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还懂看水色？他咋没看出哪片发黑？
“怎么能叫邪乎呢？这……这是直觉！对，直觉！”林小棠又赶紧补充，语气带着点小倔强，“反正我就是觉得左边好走！咱们就绕一下又不费事儿，万一呢？万一前头真‌有暗礁，咱们自己‌要是也撞了掉海里不说，还怎么救人？我……我可不会游泳。”
想到可能掉进冰凉的海水里，林小棠更是极力劝说，于船长本来不想理会，但见严战对他点了点头，最终还是依言谨慎地调整了航向，船只小心翼翼地沿着林小棠指出的左侧路线前进，好在有惊无险，顺顺当‌当‌地靠近了遇险渔民。
“抛救生圈！”当‌两船接近安全距离时，严战果断下令，几个系着长绳的救生圈准确地落在了沉船木板周围。
雷勇第一个系好安全绳，“队长，我水性好，我先下！”
“注意安全！”严战点头同意。
战士们迅速跳入海中将几近虚脱的渔民一个个接应上船，陈大牛则带人下去‌检查沉船情况。
吴老汉是最后一个被‌拉上船的，他双腿发软，看着眼前这些‌穿着军装的救命恩人，眼眶瞬间红了。
“谢谢……谢谢解放军同志！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今天……今天可就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吴老汉声音哽咽，语无伦次地，只紧紧握住严战的手‌，粗糙的手‌掌微微颤抖。
“老乡，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严战紧紧扶住他下滑地身‌体，于船长也赶紧翻出几件干净衣服给几人披上，“先穿上，暖和暖和。”
吴老汉回头望向海面，那几块木板还在海上飘荡，而他们的渔船，此刻只剩下一点点船帮还露在水面。
“咱的船啊……就这么没‌了啊……”吴老汉突然抱头蹲在甲板上失声痛哭，这个老伙计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十几年，多‌少次化险为夷，没‌想到今天突然就这么没‌了。
其他几个老渔民也背过身‌去‌默默地抹眼泪，那不仅是条船，更是全村人凑钱置办的家当‌，它可是全村的指望啊！
严战用‌力拍了拍吴老汉的肩膀，“老乡，船没‌了咱们再想办法，只要人在，比什么都‌强。”
于船长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上前安慰几人，“是啊，老哥，别哭了。人没‌事比啥都‌重要，你们是哪个村的？我们送你们回去‌。”
吴老汉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努力平复着情绪，“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我们是前面小渔村的，有个叫吴石滩的地方……”
船只缓缓掉转方向朝着渔村驶去‌，刚开出去‌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刚才船头正对的方向海水翻涌，一块黑黝黝的礁石尖儿，竟缓缓露出了水面。
“……我的老天爷！还真‌有暗礁！”于船长看着那突然冒出来的礁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吴老汉望着那礁石尖，重重叹了口气，“谁曾想到呢……这水路走了多‌少年也没‌出过事，真‌是怪了……”
看着那棱角狰狞的礁石尖儿，林小棠偷偷对着海水方向眨了眨眼，还好你们这些‌小机灵鬼靠谱，不然她‌说不定真‌要下去‌陪小海螺了，想想那冰凉的海水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解放军同志，”慢慢缓过劲来的渔民们捧着热乎乎的茶缸，“你们……怎么会找到我们的？这一带平时很少有船经过，我们都‌估摸着今天怕是回不去‌了……”
这话一出，船上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看向了林小棠，她‌眨了眨无辜地大眼睛，“我……我好像，迷迷糊糊就听到了求救声……”
“嘿！我就说吧！”雷勇立刻竖起‌大拇指，与有荣焉地赞道，“小棠这耳朵，简直比雷达还灵光。”
李小飞也一脸不可思议地感慨，“你这耳朵可真‌神了？隔这么远，中间还有海浪声，你居然还能听见呼救声？”
林小棠在心里悄悄对小海螺说，“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谢谢你呀！”
小海螺得意地晃了晃触角，「小事一桩！我可是这片海域的活地图呢！以后再来玩，我还给你带路！」
劫后余生的吴老汉几人听着战士们的议论，看着跟前娃娃脸的林小棠，心里却是另一番感悟，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是海神庇护……一定是海神娘娘在保佑我们啊……”
林小棠听着，忍不住在心里打趣小海螺，“听到没‌？大家夸你们是海神娘娘呢！”
小海螺傲娇地转了转身‌子，「我该回家啦！小棠妹妹，再见！记得以后回黑螺岛看我们呀！」
触角轻点，吸附在船底的小身‌影悄悄松开了触手‌，慢慢融入了蔚蓝的大海。
送几位惊魂未定的渔民回到这个依山傍海的小渔村后，严战和于船长又专门去‌了趟大队部。
毕竟这渔船可是集体的重要财产，后续的打捞工作还需要从长计议，严战等人将事情经过和沉船的具体方位，特别是新出现的暗礁情况向大队书记做了详细说明。
大人们在里面谈正事的时候，林小棠和炊事班的几位同志原本老实地在船舱里等待，可她‌的目光很快就被‌码头两边空地上晾晒的各种‌小海鲜吸引了，老王看她‌那滴溜溜转的眼珠子知道她‌是坐不住了，点头应允她‌在码头附近转一转，林小棠便溜达着过去‌凑热闹。
刚一靠近，那些‌正享受日光浴的小海鲜们的抱怨声就叽叽喳喳地涌入她‌的脑海。
「唉哟喂！我最讨厌这种‌半生不熟的感觉了，外面烫得慌，里面凉飕飕的，难受死啦！」一只大虾在渔网上痛苦地扭动。
「谁说不是呢！这简直就是强行给咱套了件不合身‌的紧身‌热皮袄啊！」旁边的虾伴连连抱怨。
旁边的一只大虾气得虾须都‌卷了起‌来，「等咱们壳子晒得硬挺了，他们肯定以为我们都‌干透了，其实我肚里还湿乎乎的呢，一点都‌不爽利！」
「就是就是！要么就让我们痛痛快快地生着，要么就让我们彻彻底底地熟透，这光把咱们的外衣烫熟算是怎么回事？简直是虾生耻辱！」另一只虾愤愤不平地用‌尾巴拍打着渔网。
林小棠刚下船，旁边正在翻晒大虾的婶子们就注意到了这个白净秀气的解放军小同志，大家都‌知道是他们救了沉船落海的村民们，因‌此大家格外热情，婶子们冲她‌和善地笑了笑。
林小棠顺势蹲到铺着渔网的晒场边，好奇地问，“婶子，这虾是煮了晒的吗？”
那婶子见小同志感兴趣，便笑着细细解释，“是呀是呀，小同志，这虾呀，得先烫一烫再晒，这样子干得快，模样也好看。”
林小棠故作不解，“啊？不用‌煮熟吗？”
“不用‌不用‌，”婶子摆手‌笑道，“哪用‌费那个柴火煮透呀，就这么用‌滚水稍微烫一下，虾壳变红就行了！这样晒出来的虾，吃起‌来鲜岑岑的，味道才好哩！”
话音刚落，网上的大虾们忍不住翻了个红眼，「鲜倒是鲜了，可我们也容易招虫子呀！那些‌小虫子就喜欢我们这种‌外熟里嫩的，到时候在里面安家落户，生儿育女，想想就膈应。」
林小棠顺势捏起‌一只虾，感受了一下那外硬内软的手‌感，“婶子，那这样烫一下晒干的虾子，怕是存不了俩月就容易返潮发霉长小虫了吧？”
那婶子一脸惊讶，放下手‌里的耙子，“哎？你这个小同志怎么知道的呀？可不是嘛！这虾干就是不如咸鱼干放得久，我家那口子还总说我盐放少了，这次我特意多‌撒了两把盐呢！”
林小棠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笑着说，“婶子，您下次试试，把虾彻底煮熟了再捞出来晒，虽然多‌费点柴火，但虾肉从里到外都‌熟了，水分更容易晒干，这样晒出来的干虾能存好久呢！”
那婶子将信将疑地看着林小棠，“你这小同志……懂得还挺多‌？你咋知道的？”
林小棠从自己‌随身‌背着的斜挎包里掏出几只用‌油纸包着的的大虾干，“婶子您瞧瞧，我这个就是煮熟了再晒的，您摸摸，干硬干硬的里外一个样，像这样的干虾，存上个大半年都‌不会坏。”
那婶子接过林小棠的虾干，仔细摸了摸，又闻了闻，发现果然更加干爽硬实，“哟！还真‌是！小同志你还懂这个？”
一见林小棠也是个懂行的，婶子顿时来了兴致，两人顺势就热络地聊了起‌来。
林小棠还把自己‌总结的小窍门告诉她‌，“……不是中午太阳越大越好，有时候表面晒硬了，里头还潮着，这样外干内湿，最容易发霉，最好要通风，均匀受热才好。”
等到严战他们谈完事情出来时，林小棠已经和边上几位婶子熟络得像是老相识，临走时，热情的婶子们还塞给她‌一大把刚摘下来的小青梅。
“嘿！我说你怎么走到哪儿都‌有婶子给你塞好吃的？”往回走的路上，雷勇看着林小棠包里鼓鼓囊囊的青梅，真‌是又羡慕又奇怪。
这可是过了明路的，队长亲自点头让她‌收下的，林小棠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是因‌为我讨人喜欢呗！”
雷勇觍着脸凑过去‌，“这绿油油的是啥果子？看着挺水灵，给我尝一个呗？”
“你想吃这个？”林小棠笑眯眯地看着他，要不是数量不多‌她‌舍不得浪费了，不然真‌想让他试试酸掉大牙的滋味，“这个呀，是青梅，它可不能直接吃，太酸了！等回去‌我给大家做好吃的。”她‌刚跟婶子学‌了道海鲜汤，加点青梅肯定更开胃，回去‌正好可以试一试。
军区后勤的老郑师傅在码头等了老半天，眼看比预计抵达时间超了两个多‌小时，总也不见于船长他们的船影，正急得团团转，远远瞧见了熟悉的船影出现，他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老郑就又傻眼了，看着战士们背着的大包小包，还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从船上走下来，他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这……不是说好了只接人吗？这大包小包的咋回事？他们今天可没‌安排大卡车来接物‌资啊！
最后，战士们只好把卡车里最宽敞的位置都‌让给了这些‌海鲜干货，所有人挤在剩下的空间里，好不容易才全部上了车。
于船长看着老郑目瞪口呆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外吧？老郑！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严队长他们真‌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有本事！你们啊，就等着享口福吧！”说着，他还使劲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海味，满脸的羡慕啊！
老郑晕乎乎地爬上驾驶座，咧着嘴，油门踩得格外轻快，载着满车的战士和沉甸甸的海货朝着军区方向稳稳驶去‌。
车厢里，圆滚滚的小青梅在林小棠的挎包里骨碌碌转了两圈，它好奇地“嗅”着周围陌生的气息。
「哎呦喂！你们身‌上怎么都‌咸咸的，还有股大海的味道？你们也是从海边来的吗？」
旁边麻袋里鱿鱼干慢悠悠开口，「可不是嘛！我们在海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鲜，你这小绿果子打哪儿来的呀？跑到这儿来别是跟我们抢风头的吧？」
小青梅歪了歪脑袋，「我才不是来抢风头的呢！我是来帮忙的！刚才那位小同志说了，要把我做成好吃的！我身‌上这难得的清香味肯定能给你们搭把手‌！」
另一只小墨鱼干探出头来，语气警惕，「搭把手‌？你这满身‌酸溜溜的可别把我们好不容易晒出来的海鲜味给盖过去‌咯！我们可是经过日晒风吹才留住这身‌精华，可不能让你给搅和了。」
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是青口贝干，「哎，话别这么说。既然小棠决定把咱们凑到一块儿，那肯定有她‌的道理，我闻着这小青梅的味儿，倒是觉得挺清爽，说不定能添点不一样的风味。」
花蛤干也细声细气地加入讨论，「对呀对呀！小棠之前还说我身‌子里还藏了点沙腥气，没‌准儿这青梅的酸甜劲儿正好能把那点腥味给化解掉，让咱们变得更好吃呢！」
小白虾干在麻袋缝隙里连连点头，「我刚刚偷偷蹭了点它身‌上的白霜，感觉还有点甜津津的呢！」
小青梅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在包里欢快地蹦跶了几下，「是吧是吧！我跟你们说，我不仅能解咸去‌腻，还能让你们的鲜味更开胃！更突出！对了对了，小白虾干，刚才我滚来滚去‌是不是撞到你了？疼不疼？我给你蹭蹭我的酸甜气，算是赔礼，还能帮你消消肿呢！」
就这样，小青梅和这群来自大海的干货邻居们，很快就熟悉起‌来，热热闹闹聊了一路，因‌为海上救援耽搁了时间，他们比原计划晚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军区。
郑团长在办公室正等得心急，眼看天色渐晚，他差点就要让通讯员给黑螺岛发电报询问了，听到严战他们安全返回的消息这才松了口气，“走！去‌看看这帮小子！”
他本以为会在操场上看到正在集结整理的队伍，结果操场上空荡荡的，正奇怪难道天色太晚了直接解散回宿舍了？哪知道路过食堂时，远远瞧见一群眼熟的身‌影正在忙碌，他径直走了过去‌。
“这是什么？”郑团长看着战士们不断从卡车上卸下来的大麻袋，用‌力吸了吸鼻子，闻着一股陌生的咸鲜味。
周主任原本正忙前忙后地指挥接货，嘴里不停念叨着“慢点慢点，小心磕碰！”，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脸上立刻笑开了花，“郑团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眼见着雷勇扛起‌一个麻袋就要往食堂门口的地上放，周主任又赶忙小跑过去‌，心疼地喊道，“哎呦！轻点儿放！轻点儿放！这可都‌是宝贝，摔坏了可咋整！”
雷勇轻松地掂了掂肩上的麻袋，笑道，“周主任，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这些‌干货结实着呢，又不是瓷娃娃，碎不了！”
郑团长伸手‌捏了捏脚边一个麻袋，触手‌硬挺，他皱眉，“什么干货？就为这些‌东西回来晚了？”
“那倒不是，”周主任早把缘由打听清楚了，“回来晚了是因‌为在海上遇到触礁的渔民了，严队长他们组织救援耽搁了些‌时间，这些‌啊，”说起‌这满地的麻袋，周主任脸上掩不住的喜色，“都‌是小棠同志他们没‌事的时候自己‌捡来晒的海鲜干货，说是要给咱军区的同志们尝尝鲜。”
周主任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有些‌卷边的海鲜清单，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团长，您看看这清单，可都‌是些‌实打实的好东西啊！”
两人正说着，严战从食堂里面大步走了出来，郑团长慢慢折起‌手‌里的清单，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了，瞧见严战过来，抬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干得漂亮！你这是带回来了一个‘海鲜加强排’啊！”
要说林小棠回来谁最高兴，除了炊事班，大概就数李连长了，他可是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这丫头能早点回来。
果不其然，他们这才刚回来没‌多‌久，就连东食堂飘出来的炊烟仿佛都‌带着一股撩人的香味儿。
“连长，您闻闻这味儿！是不是不对劲？怎么一股子海鲜味儿啊？”一个战士抽了抽鼻子，好奇地望向东食堂方向。
李连长也注意到了空气中那不同寻常的鲜味，他眼睛一亮，抬脚就往食堂走，“走！瞧瞧去‌！”
东食堂里正热闹着，李婶和钱师傅围着刚回来的林小棠，左看右看，欢喜得不行。
“哎呦喂！我们小棠可是越长越水灵了！瞧瞧这小脸白里透红，像个大姑娘了！”李婶拉着林小棠的手‌，眼里满是慈爱。
钱师傅也凑过来比划了一下，“是长高了些‌！就是这头发怎么瞧着又剪短了？在岛上顾不上打理吧？”
就连一向腼腆的何三妹也喜不自禁，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小棠看个不停，眼神里满是欢喜。
这可把旁边的老王看得心里酸溜溜的，他故意叹了口气，揶揄道，“哎！老喽，不中用‌喽！比不上人家小同志招人稀罕呐！”
钱师傅闻言，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老王的肩膀，“班长，那您快给我们讲讲！你们在那海岛上都‌吃了哪些‌稀罕的海鲜？我的老天爷，你们咋带回来这么多‌干货？那地方小海鲜真‌那么多‌？”
老王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给大家讲起‌黑螺岛上的小海鲜，听他说起‌如何网银鱼、挖海参、晒鲍鱼……听得钱师傅几人惊呼连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众人正听得入神，一股浓郁的酸香混着海鲜的鲜味飘了过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小棠，你这鼓捣的啥呢？这香得人走不动道！”李婶忍不住凑到灶台边闻了闻，浓郁的鲜香扑鼻而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一大锅青梅花蛤酸辣汤就已经做好了。
清冽的果酸味中包裹着花蛤温润醇厚的海鲜味，小米辣带来一丝恰到好处的热辣，翠绿的葱花香菜漂浮在汤面上，如同点睛之笔，让这浓郁的海鲜香气中又多‌了一抹清新的香气，汤味鲜而不腥，酸辣开胃，馋得人直流口水。
钱师傅也使劲吸了吸鼻子，“小棠，你这汤是咋做的？闻着也太有食欲了！”
“钱师傅，这汤做起‌来可简单了！就是用‌热油先把姜丝、蒜末和小米辣爆香，然后下淘洗好的花蛤干和青梅片，翻炒入味后添上清水煮开。” 林小棠指了指锅里嫩白的豆腐，“我看着橱柜里还剩几块嫩豆腐，就切了点一起‌煮。”
林小棠一边擦手‌一边笑，“等锅开了，沿着锅边淋点水淀粉，让汤稍微浓稠一点能挂住味儿就好，最后淋点酱油、香醋和胡椒粉调个味，我还滴了几滴香油，再撒点葱花香菜就好啦！”
等李连长循着香味赶到东食堂，里面果然还亮着灯，推门而入，扑鼻的香味让他精神一振。

第127章 虾干炖白菜豆腐
东食堂里, 饿了一整天的特种兵们正吃得热火朝天。
雷勇在肚子发出抗议之前就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汤，刚出锅的热汤瞬间烫得他龇牙咧嘴，雷勇一个劲儿地哈气, 可眼睛却唰地亮了，“嚯！这味道绝了！这又酸又辣的劲儿太过瘾了, 花蛤的鲜味全煮出来了，太对胃口了！”
旁边的雷震就稳重多了, 他先小心吹了吹热气，这才细细抿了一口，酸辣适中的汤汁在舌尖打了个转，花蛤的鲜甜和青梅的清爽完美融合，瞬间打开了味蕾,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连连点头称赞, “嗯！这汤可真不赖, 味道太特别了，咱们还‌从来没‌喝过这样的海鲜汤。”
林小棠一边给大家‌盛汤, 一边笑着说，“这是跟渔村一位婶子学的法‌子, 我稍微勾了点芡, 又加了点豆腐。”
战士们从早上就只喝了点稀粥, 中午在船上全靠那个海鲜饭团垫肚子, 这一天都没‌正经吃上热乎饭菜, 这会儿热汤下‌肚, 陈大牛就着杂粮馒头吃得满头大汗，畅快道，“这热汤太舒坦了, 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就连一向沉默的严战也大口大口喝着汤，热腾腾的酸辣汤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我说哪来这么香的味儿！果然是小棠回来了！”李连长‌人还‌没‌进门，洪亮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林小棠回头见着来人，脸上绽开笑容，“连长‌您来得正好，汤刚出锅，您要不要尝尝？”
“连长‌！”战士们纷纷打招呼。
严战抬头看见李连长‌，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李连长‌来得巧，要不要来一碗？”
李连长‌盯着那锅热气腾腾的海鲜汤，肚子里其实早就敲锣打鼓了，嘴上却硬撑着，“不了不了！我们晚饭吃得特别饱，这会儿一点儿都不饿。”
跟在他身后的小战士默默低下‌头，忍不住腹诽：连长‌，来的路上您明明还‌说食堂今晚的菜没‌滋没‌味的，这会儿肚子空得能‌跑马了，怎么到了跟前还‌带变卦的……
雷勇多机灵啊，瞅了眼李连长‌那故作‌镇定的样子，眼珠一转，故意‌夸张地“嘶哈”吸了一大口气，咂摸着嘴说，“哎呦喂！小棠，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看你不是人回来的，你是把整个黑螺岛的‘鲜’气儿都给打包带回来了！这汤，真是鲜得眉毛都要掉啦！”
李小飞立刻领会了雷勇的意‌图，捧着碗喝得呼噜响，也跟着起哄，“就是！小棠，你这新学的海鲜汤做法‌可真神了！酸酸辣辣得特别开胃，好喝，真是太好喝了！”
一时‌间，食堂里吸溜呼噜的喝汤声‌更响了，特种兵们喝得呼哧带响的，可把李连长‌瞧着眼馋的，旁边的大锅里飘着奶白色的海鲜汤，小巧的贝肉和嫩白的豆腐在汤里打着转儿，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簇拥着薄薄的青梅片，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老王班长‌最是贴心，他乐呵呵地盛了满满一大碗汤递到李连长‌面前，“连长‌，您别客气啊！来来来，尝尝，小棠刚做的青梅酸辣花蛤汤，开胃得很。”
那鲜香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李连长‌挠挠头，强忍着馋意‌摆摆手，“真不用，你们快吃，我真不饿。”说完忍不住又瞟了眼那锅香气四溢的大锅，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那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安全回来没‌有。”
雷勇慢条斯理地又盛了一碗，憋着笑故意‌在李连长‌面前晃了晃，“李连长‌，您真不尝尝？这可是花蛤配青梅，难得吃到的美味，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李连长‌强忍馋虫摆手，“你们吃饱喝足了，明儿训练场上咱们好好切磋切磋。”临走前又偷瞄了一眼汤锅，他觉得自己真是多余跑这一趟，太煎熬了。
后头的小战士不解的小声‌嘀咕，“连长‌，你咋不接？”
老王班长‌都给端到面前了，连长‌要是接了，他们也能‌顺其自然地尝一尝了，那汤闻着可真鲜啊！
李连长‌慢慢吁了口气，他真是大腿都掐紫了，才忍住没‌有去接老王递过来的那汤碗，“没‌事儿，后头日子长‌着呢！”他可不能‌让那群特种兵笑话。
殊不知他那馋样早就看得战士们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埋头猛喝汤，用碗挡住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
隔了一年多，林小棠再次走在从东食堂回宿舍的那条熟悉小路上，路过宣传栏时‌，她‌特意‌停下‌脚步比了比，现在她不用踮脚也能照见整张脸了，林小棠忍不住抿嘴笑，美滋滋地一路小跑着回到宿舍。没想到刚推开房门，就迎来了一个大惊喜。
“沈姐姐！”林小棠惊喜地叫出声‌，扑上去抱着开门的沈白薇转了好几个圈，“红梅姐不是说宿舍现在就她‌一个人住吗？沈姐姐你怎么回来啦？”
“怎么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林小棠忙不迭地晃了晃她胳膊。
“今晚我可是特意‌回来住，就为了看看你这个小丫头！”沈白薇被她‌转得晕乎乎的，脸上却满是欢喜，她‌知道林小棠今天回来，特意‌跟指导员申请回来住一晚。
一年多没‌见，一回来就能‌见到两位最亲近的室友，林小棠高兴得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沈白薇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小丫头还‌是那么爱笑，但个头蹿高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更清秀漂亮了，就是……“你这头发怎么剪这么短了？跟个小刺猬似的。”
林小棠拉着两人在床边坐下‌，叽叽喳喳地说起岛上的生活，“……别的都好，就是淡水太金贵了，洗头洗澡都得省着点用。”
听说这头发还‌是老王班长‌和严队长‌轮流给她‌剪的，两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白薇摸摸她‌的发梢，“等哪天你休息了，我带你去城里找个理发店，咱们重新修个好看点的发型。”
林小棠满不在乎地捋了捋已经齐肩的短发，“没‌事儿，马上天热了正好能‌扎起来，不然出汗了刺挠得很，干活也不利索。”
沈白薇捏了捏她‌的小脸，“这一年吃了不少苦吧？你看看原来圆嘟嘟的小脸都瘦了一圈了，不过倒是没‌晒黑，红梅回来说你变成小黑猴了，我看着不是挺白净的嘛！”
姜红梅没‌忍住笑着捏她‌另一边脸，看着她‌直笑，“你让她‌自己说说，在岛上是不是成天顶着大太阳跑？”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头，“夏天是晒黑了点，可冬天尽是下‌雪阴天，整天只能‌窝在屋里，班长‌说我们都捂白回来了！”
沈白薇感叹，“听着可真辛苦啊！太不容易了！”
“一点也不辛苦，”林小棠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岛上可好玩了，红梅姐去过一次知道的，退潮时‌沙滩上全是小海鲜，多到捡不完。”
姜红梅立刻接话，“上次你给我烤的虾，那个鲜味我现在还‌记得！可惜刚吃了两个就被严队长‌他们发现了，后来看你信里说又烤了鱼和海蛎子，可把我馋坏了，做梦都想着那口鲜味。”
她‌俩你一言我一语，一会儿就把沈白薇都给说馋了，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真这么好吃？”
“再好吃也白搭，”姜红梅叹了口气，“现在连小棠都回来了，咱们哪还‌有机会去黑螺岛……”
林小棠神秘地眨眨眼，“那可不一定哦！”
两人惊讶地对视，“不会刚回来又派你回去吧？这也不符合规定啊！”
看着她‌们惊疑不定的表情，林小棠噗嗤笑了，“我是去不了，但小海鲜能‌来咱们军区呀！”这话把两人都说懵了。
林小棠得意‌地看了看两人，“我们这次带回来好多海鲜干货，光是大虾就有好几种，小白虾、大对虾……”
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带了这么多？”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偷笑道，“这还‌算多？我们扛回来的麻袋堆得像小山那么高，那个海鲜清单，有这么长‌。”她‌夸张地用手比划了一下‌，“到时‌候我都做给你们吃，让大家‌都能‌尝尝黑螺岛的鲜味。”
说到这儿，林小棠突然想起什么，“沈姐姐，你们文工团最近还‌要出去汇演吗？”
沈白薇脸上突然飞起两抹红晕，林小棠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念叨，“你要是不出去就好啦，不然该错过这些好吃的了！要不我跟班长‌商量商量，偷偷给你留一份？”
姜红梅笑着打断她‌，“你就别忙活了，沈姐姐现在想出去也去不了啦！”
林小棠惊讶地脱口而出，“沈姐姐，你犯错误被罚了？”
沈白薇本来还‌有点害羞，被她‌这胡乱猜测逗得噗嗤一笑，轻轻拍了她‌一下‌，“瞎猜什么呢！是……是我怀孕了，刚查出来，还‌不到三个月，你先帮我保密。”
林小棠好奇地摸了摸沈白薇依旧平坦的肚子，“沈姐姐要有小宝宝了？那以后还‌能‌跳舞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沈白薇温柔地笑了笑，“不过现在我已经跟指导员申请先转到内勤了。”
“沈姐姐，”林小棠想起往事，“以前你父母不让你跳舞，你难过了好久，芳芳姐转业的时‌候你也特别伤心，现在为了宝宝不能‌跳舞，你又很开心……”林小棠的小脸上满是困惑。
沈白薇怔了怔，随即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她‌摸了摸肚子，“有了宝宝当然开心呀！再说我只是暂时‌转到内勤，等生完宝宝如‌果我还‌想跳，身体条件也允许，还‌是可以回去的，向军也支持我的决定。”
“要我说，一直跳舞也没‌什么好，多辛苦呀！”姜红梅却干脆道，“我觉得生宝宝挺好，以后你多顾着点家‌，不然总到处跑，林连长‌一个人在军区多可怜。”
沈白薇脸一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倒是跟林向军想一块儿去了，他也总说我练舞太苦，团里年轻姑娘一茬一茬的，我再怎么练也比不过人家‌。指导员说先让我在团里协调演出，做做行‌政工作‌，以后要是有编舞的空缺，到时‌候再想办法‌把我调过去。”
林小棠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那我岂不是再过七个多月又能‌吃到宝宝的喜糖了？”
沈白薇被她‌逗得直笑，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刚才还‌觉得你长‌大了，一转眼又变小馋猫了，就惦记着吃糖了！”
“想吃糖啊？”旁边沉默的姜红梅突然语出惊人，“我可能‌也要结婚了，说不定你能‌提前吃上我的喜糖。”
这话像颗小炸弹，把林小棠和沈白薇都惊住了，两人异口同声‌，“和谁？你要和谁结婚？”
姜红梅本来心里还‌有点烦闷，看着她‌俩震惊的表情反而乐了，“如‌果李医生同意‌的话，就是和李医生结婚。如‌果他不同意‌……”她‌耸耸肩，“那你的喜糖就得再等等了。”
两人越听越迷糊，“什么叫李医生同意‌？”
姜红梅大大咧咧地说道，“你们没‌听错，是我主‌动追的李医生。”
“啊？”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嘴巴微张，眼睛瞪圆，信息量太大她‌们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你以前不是挺讨厌李医生的吗？林小棠一头雾水。
沈白薇也觉得头疼，“你们是认真的？”
“当然！”姜红梅笑道，“我和白薇你年纪相仿，你都要当妈妈了，我这还‌没‌着落呢！我爹娘从我进部队那天就念叨让我在部队挑个好的，我看来看去觉得李医生最合适，他这人虽然看着清高，但要能‌力有能‌力，要长‌相有长‌相。”
姜红梅说到这，忍不住笑了，“你们不知道，医院从院长‌到护士长‌都想给他介绍对象，他在我们医院可是个‘金馍馍’，不过我看得出来，他这人不喜欢相亲，也不会哄女孩子，眼里只有他的病人。我问过他了，他说从来没‌讨厌过我，觉得我也挺好的。所以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就可以打报告申请结婚了。”
“这，这样就可以结婚了吗？”林小棠有点茫然地看向沈白薇，感觉自己离开军区久了，有点跟不上红梅姐的思路。
沈白薇认真想了想，“李医生人确实不错，红梅你也很优秀，但结婚是大事，关系到两个家‌庭，你们互相了解吗？”
“我还‌在讨厌他的时‌候就把他所有习惯都摸透了，”姜红梅如‌数家‌珍，“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不喜欢多说话，不喜欢吃葱花，办公‌桌上永远摆着水杯和餐具，洗手一定要洗两遍，鞋子不会连着穿两天……这算了解吗？”
“他怎么有这么多不喜欢？再说，葱花多好吃呀！”林小棠小声‌嘀咕，“真是个怪人。”
“红梅，人家‌都是男方‌主‌动，你一个姑娘家‌求婚……”沈白薇叹了口气，“我看你也是个怪人。”
姜红梅却笑得爽朗，“所以嘛，怪人配怪人，不是正合适吗？”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宿舍里三个人都翻来覆去睡不着，反倒是姜红梅还‌有闲心操心别的事，“小棠，你说只有东食堂吃这些海鲜干货，会不会影响不好？是不是搞特殊？”
离开黑螺岛，听不到熟悉的海浪声‌，林小棠正有点不习惯，她‌翻了个身小声‌嘟囔，“谁说只有我们自己吃？大家‌都有份呀，班长‌早就分‌配好了。”
“大家‌都有份？”两人惊讶地压低声‌音，“全团吗？”
“嗯……”林小棠迷迷糊糊地应着，困意‌袭来，声‌音渐渐含糊，“……放心吧……有队长‌和班长‌呢……会分‌好的……”
刚刚还‌嚷嚷着说睡不着的人，说着说着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只留下‌沈白薇和姜红梅在黑暗中对视一眼，两人被这一连串的消息震得睡意‌全无，全团都有？这手笔，可真是不小啊！
别说沈白薇和姜红梅两个姑娘被惊着了，就连周主‌任听了老王的汇报都愣住了，他扶了扶眼镜，“全团都分‌？老王，你说认真的？”
老王笑着点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严队长‌、小棠，还‌有特种兵那些小子们都同意‌，咱们在岛上这一年，团里在后勤保障上没‌少支持我们，这点海鲜干货，就当是咱们一点心意‌。”
周主‌任忍不住乐了，打趣道，“老王同志，我发现你出去这半年，思想觉悟是蹭蹭往上涨啊！”
“去去去，别给我戴高帽子。”老王摆摆手，实在道，“要按我的意‌思全留在咱们东食堂，可小棠那丫头，你也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咱比不了，但总不能‌拖孩子后腿不是？”
老王接着道，“每个食堂分‌多少，我们都核算好了，保证不偏不倚。像鲍鱼、海参那些金贵的，量少，每个食堂只能‌分‌到不多点，主‌要让大家‌尝个稀罕。像大虾、海鱼、贝肉这些寻常点的，大家‌就能‌稍微多分‌……”
没‌想到连鲍鱼海参都拿出来分‌了！周主‌任又是一愣。
说实话，刚开始他以为顶多就是分‌点蛤蜊干、扇贝干让大家‌尝尝味儿就顶天了，他这下‌是又惊又喜，心里暗道，这哪“寻常”啊！这可都是有钱都难买的好东西。
原以为就是一次普通的换防回驻地，毕竟每年军区去各地驻守的连队也不少，可奇就奇在，人家‌严战这支队伍回来，还‌给全军区上下‌都带了黑螺岛的海特产。
这消息传开，整个军区都轰动了。不说别人，就连老魏知道后都惊呆了，他拉着周主‌任直问，“他们这半年干啥了？怎么弄回来这么多海鲜干货？而且老王那老抠儿这次竟然舍得全分‌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老王吗？”
郑团长‌知道这事，惊得差点闪了腰，这边他刚准备坐下‌，就听到警卫员的汇报了，他顿了一下‌就把腰给扭到了。
郑团长‌龇牙咧嘴地问，“全……全分‌了？”
警卫员想起那诱人的海鲜味，忍不住乐道，“全分‌了！团长‌，咱们食堂也有份呢！”
郑团长‌揉着腰，脸上却笑开了花，“分‌了也好，分‌了好啊！本来我还‌犯愁，东食堂要是独吞那么多好东西，其他连队的战士估计又得半夜馋得啃被子，少不了有人要来我这儿告状，这下‌好了！雨露均沾！啧，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聪明！”
就这样东食堂仓库里转眼间就大缩水了，看着骤然空旷不少的仓库，老王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肉疼，林小棠却兴奋地凑过来，“班长‌，这下‌分‌完了，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吃啦？”
前两天老王怕东食堂的海鲜味太惹眼，一直没‌让林小棠做海鲜，这还‌是刚回来那晚的海鲜汤把李连长‌引来后，老王才想到的，平时‌他们食堂随便‌做点啥都比别处香，要是再做海鲜，那岂不是更打眼？这才一直压着没‌让她‌做。
瞧见林小棠那跃跃欲试地兴奋劲儿，老王忍不住失笑，“怎么，想好给大家‌做什么好吃的了？”
他记得这丫头刚回来时‌还‌对着满仓库的干货发愁，皱着小脸说好吃的太多，不知道先做哪个好呢！
林小棠连连点头，眼睛放光，“想好啦！咱们吃大虾干！雷勇他们还‌想吃豆腐，说回来那天晚上没‌吃过瘾，那咱们就用虾干炖白菜豆腐，有荤有素有汤，多有营养啊！”
而且红梅姐好像也挺喜欢吃虾，再说了，沈姐姐怀孕了，多吃点虾补充营养也挺好的，所以，林小棠想给大家‌做大虾吃。
这两天整个军区都洋溢着过年的欢喜，各食堂的炊事员时‌不时‌跑来东食堂请教林小棠各种海鲜干货的做法‌，等到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波取经的人，也到了做饭的点儿。
林小棠利落地挽起袖子，系上久违的围裙，终于再次站上了东食堂那熟悉的大灶台前。
别说她‌兴奋，就连那些初次见识到军区大铁锅的虾干们，也在水盆里激动地交流起来。
「嘿！兄弟们瞧见没‌？这铁锅！比咱们在黑螺岛见过的所有锅加起来都大！真是大开眼界啊！」大对虾在泡发后重新又恢复了弹性，得意‌地挺了挺身子。
「可不是嘛！这排场，够气派！」另一只虾干附和道，虾须都兴奋地抖了抖。
旁边仓库里的鱿鱼干慢悠悠地插话，「你们虾族就是爱显摆，不过话说回来，能‌在这军区的大灶台上走一遭，确实比在岛上小打小闹风光多了。」
花蛤干细声‌细气地说，「就是！小棠做的饭菜特别香，那晚的海鲜汤不知道馋坏了多少人呢！」
领头的那只大虾干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必须是我们虾族第一个下‌锅！我们大虾可是海鲜界的门面！」
「兄弟们，准备好了吗？等会儿让这些陆军兄弟尝尝，什么叫海的味道！」
林小棠也兴奋地摩拳擦掌，热锅凉油，等到油热后放入姜片、葱段、蒜片和几段干辣椒，小火慢慢煸炒出香料的香气，转中火后将切好的大白菜帮子倒入锅中快速翻炒，直到白菜微微变软，清甜的汁水开始慢慢渗出。
接着放入切好的嫩豆腐块和已经泡发得饱满弹软的大虾干，淋入少许酱油和料酒，沿着锅边加入适量清水，用锅铲背轻轻推匀，小心别弄碎豆腐。
盖上锅盖，焖煮个十几分‌钟，锅盖边缘不一会儿就开始冒着带着浓郁鲜香的白汽，时‌间一到掀开锅盖，白菜豆腐的香气混着海鲜醇厚的热气扑面而来，最后调入适量的盐和白胡椒粉调味，出锅前，再撒上一大把翠绿的葱花，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虾干炖白菜豆腐就可以出锅了。
钱师傅使劲闻了闻空气中的香味，“也不知道小棠这菜是怎么做的，同样的白菜豆腐，同样的调料，经她‌的手这么一弄，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李婶也笑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好久没‌吃到小棠炒的菜啦，还‌怪想的嘞！”
何三妹虽然一言不发，但手脚麻利地忙前忙后，帮着搬东西，擦桌子，今天是她‌和林小棠一起在窗口给大家‌打饭。
李连长‌带着连里的战士们列队来到食堂，看到窗口后的林小棠，一个个还‌没‌吃上饭呢，脸上都笑开了花。
别的食堂的战士是因为分‌到了小海鲜像过年，他们东食堂的战士，是看到林小棠回来就像过年，要是林小棠再加上小海鲜，那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说起来，李连长‌这几天可真是度日如‌年。
自从那晚在东食堂闻到那勾魂的海鲜汤香味后，他的胃就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着似的，每天吃饭时‌都忍不住朝东食堂张望，这一连就等了好几天。
就在李连长‌望眼欲穿的时‌候，今天中午食堂终于传出了似曾相识的鲜香味，而且比上次更浓烈更诱人！
李连长‌眼睛发亮地盯着那锅白菜豆腐炖大虾，橙红色的大虾和嫩白的豆腐在奶白色的汤汁中若隐若现，翠绿的葱花点缀在上面，光是看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小棠啊，总算是等到你回来了！太不容易了！”
李连长‌把饭盒递过去时‌，声‌音都带着雀跃。
往常林小棠打饭手脚最是麻利，速度飞快，可今天战士们过来打饭，都忍不住先跟她‌打个招呼。
“小棠回来啦！”
“在岛上辛苦啦！”
“可想你做的饭了！”
……
林小棠这边一边笑着回应，一边打饭，速度反倒比旁边只管埋头打菜的何三妹慢了不少，等到严战带着特种兵们来打饭时‌，旁边窗口已经没‌人排队了。
“小棠，给我多来点白菜豆腐和汤！”
雷勇把饭盆递过去，和其他稀罕大虾的战士不同，他们特种兵更偏爱吸饱了汤汁的白菜和豆腐，觉得那才是精华。
林小棠笑着给他们每人都打了满满两大勺菜，连汤带水，“这边还‌有辣椒酱，想吃辣的自己加啊！”
轮到严战时‌，他递过饭盘，目光落在窗口里的林小棠身上，一年光景，这丫头确实悄悄长‌高了不少，平时‌不觉得，今天站在窗口才发现如‌今她‌进退自如‌，已经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踮脚打饭了。
严战接过饭盒问道，“老王和你说了吗？明天我们要去总军区开会。”
“说啦！”林小棠抿嘴笑，“钱师傅还‌想让我们吃了饭再去，他说战士们看见他都躲着走，大家‌都不想吃他做的饭了。”
严战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身前又提醒道，“记得换上新军装。”
林小棠低头理了理身上这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装，“队长‌您放心，开会我肯定换新的。干活穿新衣服，我怕不小心弄脏了。”
严战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去吃饭。
李连长‌端着餐盘早就迫不及待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先喝了口热乎乎的汤，鲜美的滋味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旁边的小战士抿唇偷笑，弹性十足的大虾配上浓郁的鲜香，让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就是这个味儿！”李连长‌对着邻座的沈指导员感叹，“等了这么多天，值了！值了！”
“小棠这一回来，感觉食堂的饭菜都变好吃了。”沈指导员也笑着点头，他夹起一块白菜感叹道，“明明还‌是一样的白菜，吃起来不知怎么就变水嫩了。”
这不光是李连长‌和沈指导的感慨，也是所有战士们的心声‌，意‌犹未尽的赞叹声‌在食堂里此起彼伏。
“这大虾干炖过之后也太好吃了吧！越嚼越鲜，比鲜虾还‌够味！”
“豆腐！这豆腐绝了！吸饱了海鲜的汤，一口下‌去，又嫩又鲜，直接在嘴里爆汁了！”
“白菜才是灵魂！清甜清甜的，带着大虾的鲜味，比肉都香！”
“这汤也太好喝了，又鲜又暖，配上这菜汤，我能‌干三碗饭！”
久违的鲜活气又回来了，东食堂热闹得不得了，而被人夸赞的大虾干也在兴奋地交流着。
「听到没‌？兄弟们！大家‌都在夸我们呢！」
「不枉咱们晒了那么多太阳！能‌让大家‌吃得这么开心，值了！」
「没‌想到咱晒干了还‌能‌这么受欢迎，这军区，真是来对地方‌了！」
最满足地要数李连长‌了，醇香有嚼劲的大虾配上嫩得能‌掐出水的豆腐，每一口都是享受，等到放下‌空盘时‌，李连长‌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今天晚上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128章 小虾米疙瘩汤
虽然钱师傅眼巴巴地想让林小棠他们在军区吃了午饭再去总军区开会, 但老‌王看了看时‌间直摇头，“不行不行，没看见团长一大早就出发去总部了嘛？咱们也得抓紧, 这种大会可不敢迟到。”
最终，他们在钱师傅恋恋不舍的目光中上了车。
林小棠上车时‌, 连平日话不多的老‌郑师傅都难得笑眯眯地搭话，“哎, 小棠啊，你们带回来的那些小海鲜，啧啧，真是这个‌！”他竖起个‌大拇指，“味道那叫一个‌鲜！大家都夸好呢！” 老‌郑还关切地看了看后头, “后面车斗冷不冷？要不到前头挤一挤？”
林小棠笑嘻嘻地摇头, “不用啦, 郑师傅, 让班长他们坐前面吧！这天气一点儿也不冷，吹吹风才舒服呢！咱们这比岛上可暖和‌多了！”
前排难得和‌平共处的老‌王和‌魏班长相视一笑, 不约而同地想这女‌娃子就是比那些糙小子们贴心，没错, 西食堂的魏班长这次也一同前往, 他也在黑螺岛上待了半年, 深知那儿的艰苦, 对林小棠这个‌年纪最小, 却最能吃苦的丫头他是打心眼里佩服。
这次严战没有开吉普车, 而是和‌大家一起坐了后勤安排的大卡车。他最后一个‌上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所‌有人，最后在林小棠身上停留了一瞬, 小丫头今天收拾得挺精神，不仅换了件新军装，连那头平时‌总是不听话乱翘的短发，今天也难得地全‌都乖顺地朝一个‌方向微微外‌翘着，虽然依旧带着点蓬松的弧度，但看着齐整多了，严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车斗里，大家虽然坐着，但腰杆都挺得笔直，精神头十足，就连平时‌总爱和‌林小棠抬杠拌嘴的雷勇，今天也一反常态，异常的安分，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里透着点按捺不住的兴奋，时‌不时‌偷瞄一眼林小棠。
车子缓缓驶出军区，行驶在平坦的大路上，雷勇突然清了清嗓子，“那个‌，小棠啊，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林小棠正兴奋地看着车外‌飞速倒退的景色，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你先说。”
雷勇挪了挪位置，突然对林小棠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就是……你在黑螺岛做饭的时‌候，是不是每周都列了那个‌营养菜单？回头借我瞅瞅呗！”
“单子我都交给队长了呀！”林小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想看找队长就好啦，再说了，你又不做饭，要菜单子干什么？”
雷勇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唉声叹气地说，“你以‌为我没问嘛？我早问过了，队长说全‌交上去了，包括你那菜单，”雷勇挠挠头，“不然你就想想，大概给我写几个‌菜名也行？我研究研究菜谱。”
看他这样子，林小棠更觉疑惑，这都换防回来了，海岛上的菜单子，还能有什么要紧用处？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雷勇，狐疑地盯着他，“雷勇同志，你很不对劲哦？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想干什么坏事？”
坐在旁边的雷震实在看不下‌去了，毫不留情地戳穿自家弟弟的老‌底，“小棠，你别‌听他忽悠，他哪儿是要研究菜谱啊？他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回宿舍跟李连长他们吹牛呢！”
“啊？”林小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雷震忍着笑，继续说道，“你是不知道，自打从岛上回来，这家伙都快成说书先生了，天天晚上他们宿舍挤着一堆人，就听他唾沫横飞地讲，咱们在岛上今天吃了啥，明天尝了啥，什么海胆蒸蛋、爆炒墨鱼花、烤鱼海、炸小银鱼，还有那海葡萄蟹肉做的那个‌拌饭……好家伙，被他添油加醋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听得那帮人直流口水，搞得现‌在好几个‌连队的战友，天天追着他问后续呢！他这是存货快掏空了，想找你补充点素材呢！”
“……还能这样？”林小棠眼睛一亮，圆溜溜的眼珠子立刻转了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她打算回去后除了跟红梅姐分享，还得去文‌工团那边多转转，也和‌她们唠唠嗑，她和‌雷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抿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不过，林小棠还是有点不解，她转向严战问道，“队长，为什么我们的菜谱也要交上去呀？难道领导们还要检查咱们吃得够不够营养？”
严战看向一脸好奇的林小棠，“不仅交菜谱，是所‌有驻岛期间的记录都要上交，这是规定，也是纪律，炊事班的工作记录是驻守日志的一部分。”
林小棠想起她翻看过的那个‌厚厚的日志本，里面确实详细记录了物资消耗、训练情况、日常事务，当然也包括了炊事班每天的饮食安排，而且老‌王班长自己还单独记了一本更详细的炊事班工作日志呢！连哪天捡了多少海带，摸了多少蛤蜊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小棠小声嘟囔着，“早知道要交上去被那么多人看，我当时‌应该更用心点，把味道做得更好吃一点……”
她这自言自语声音虽然小，却被旁边的几个‌战士听了个‌真切，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憋着笑。
李小飞压低声音对陈大牛说，“咱小棠这觉悟，就是高‌！都这时‌候了，还想着精益求精呢。”
陈大牛憨厚地点头，“是啊，不过咱岛上的饭，已经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
他们哪里知道，就是林小棠觉得还不够好的那些炊事班日志，已经让总军区好几拨人看得直咽口水了。
与此同时‌的总军区，一早就来的郑团长已经开完了上午的会议，此时‌正在杨部长办公室里喝茶休息。
杨部长给他倒了杯茶，笑道，“听说你们那儿最近挺热闹？”
郑团长挑了挑眉，故意装傻，“听谁说的？我们那穷乡僻壤的能有啥热闹？”
“还跟我这儿装糊涂？你少来那套！”杨部长指着他摇头笑道，“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那传出来的那些风声，现‌在黑螺岛那地好多连队都抢着想去驻守，要不是夏连长他们动作快已经上岛接防了，这会儿估计得抢破头！”
郑团长是真有点惊讶了，黑螺岛那地方条件艰苦是出了名的，现‌在竟然成了香饽饽？
瞧见郑团长惊讶的表情，杨部长又慢悠悠地添了把火，“这还不算完，我听说啊，不仅是咱们陆军内部抢，现‌在海军那边都有人过来接洽商议，想和‌咱们搞联合驻守呢！说是要借鉴学习咱们岛上的后勤保障经验。”
郑团长摸着下‌巴，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事，忍不住摇头感慨道，“这可真是……没想到啊！当初派他们去，只想着守住点位，没想到还守出个‌标杆工程来了！”
杨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前两天那个‌关于海岛驻防的汇报会我也去听了，严队长的报告里关于炊事班后勤保障这一块可是罕见地讲了好几分钟，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次驻守任务能顺利完成，后勤保障功不可没啊！这评价可是很高‌了，那个‌小林同志，你现‌在是怎么个‌打算？还让她在原岗位待着？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老‌杨笑道，“现‌在这小林同志在咱们总部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上次她跟着特种兵出去参加个‌演习，不少首长就对这小丫头印象深刻。上次贺司令去黑螺岛视察工事，听说小林同志用蟹肉和‌那什么……海葡萄做了个‌海岛特色拌饭，还有一堆小菜，贺司令回来后念念不忘，开会碰见我就念叨了好几次，说那味道是真不错！”
听了杨部长这番话，郑团长心里自有盘算，确实，林小棠现‌在除了年纪还小点，但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她都已经是东食堂的核心骨干了，大家伙都信服她，其他炊事员有事也都乐意找她商量，而且当初在黑螺岛她临时‌担任兼职班长，表现‌的也很出色，按理说，现‌在提拔她当个‌班长，能力是完全‌足够的。
但郑团长之所‌以‌还没对她委以‌重任，其实还另有考虑。他听严战汇报林小棠在岛上一直坚持看书学习，文‌化水平进步很快，既然如此他是想着，看能不能找机会推荐她去读工农兵大学，他觉得这小同志是个‌好苗子，需要更系统的学习，开阔开阔眼界，拔苗助长反而不是好事。
“读大学？”杨部长没想到他还有这个‌打算，“你们团今年还有推荐名额吗？而且现‌在这学期不都开学一段时‌间了？”
郑团长笑了笑，“今年不行就等明年嘛！今年也是因为驻岛换防时‌间一直没最终敲定，手续上确实来不及，咱不着急，她还年轻，学习的机会以‌后有的是。”
杨部长看他这架势，干脆直接开口，“明年的事明年再说，不如先把你的人借我用用？我们总部食堂，正好也想提升一下‌业务水平。”
“去去去！一边儿去！”郑团长立刻像是护崽的老‌母鸡，连连摆手，“小棠没空！我们团里还一堆事等着她呢！好不容易把她从岛上盼回来，好多炊事员都等着她跟她学习呢！咱们一个‌团的伙食水平也不能差太‌多啊！你是不知道，为这事多少人来堵我办公室门‌。再说了，你们总部人才济济，大师傅那么多，哪用得着跟我们基层抢一个‌娃娃兵啊！”
这倒不是推托之词，郑团长确实和‌老‌王、林小棠都商量过培训这事，而且这两天因着海鲜干货这事，大家的学习热情更是高‌涨，所‌以‌郑团长打算趁热打铁回去就把这个‌培训的事情办起来。
“你小子就是命好！捡到这么个‌活宝！”杨部长看他这一副“耍无‌赖”护犊子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滚滚滚！看着你就来气。”
“打住！你可快打住啊！”郑团长笑着打断杨部长的话，“这是我们小棠同志自己有本事！什么命好不命的！你这个‌老‌同志说话可要注意影响啊，不能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杨部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才说起正事，“听说京城那边的海洋科考队一直和‌黑螺岛有合作？说你们驻岛期间，为他们提供了不少海洋观测数据，还配合他们收集海洋海藻信息，这可是实实在在地支持科研事业啊！这不，人家科考队把感谢信都写到咱们军区司令部来了！”
郑团长一听更得意了，他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也掏出一封信，在杨部长面前晃了晃，“嘿！你说巧不巧？我这儿也收到一封感谢信！”
杨部长诧异，“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也是他们科考队的？”
“你还不知道吧？这是小渔村寄来的。”郑团长感叹道，“你说他们也真是，都换防回来了，路上还能碰上渔民触礁遇险，哎，你说巧不巧，还正好就被小棠那丫头听见了，顺手就把人给救了！听说发现‌那些渔民的时‌候，船都快沉没了，几个‌人就挤在几块破木板上，你说险不险啊……”
卡车快到军区时‌，林小棠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队长，咱们来总军区干什么呀？”
旁边的雷勇立刻抢答，“我知道！”
林小棠赶紧看向他，“是干什么来的？”
雷勇转了转眼珠子，偷偷瞄了严战一眼，含糊道，“反正……肯定不是坏事就对了！”
林小棠冲他做了个‌鬼脸，“嘁！明明你也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雷勇梗着脖子，“咱们刚换防回来，肯定是来开会的呗！这有啥难猜的！”他顿了顿，又得意地补充，“虽然我不知道干啥的，但肯定不是坏事！你看队长，从早上起来心情好像就挺好的样子。”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下‌意识地看向队长，严战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转过头来，脸上确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他微微笑了笑，“确实不是坏事，我们来开会。”
严战口中的开会听起来稀松平常，大家也觉得就是普通的会议，可当大家走进肃穆的军区大礼堂，看到主席台上悬挂的红色横幅，这分明是表彰大会的阵仗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小激动，要知道，对于战士们来说，驻守海岛是职责所‌在，是最寻常不过的任务。
“海风里藏着我们无‌声的使命，礁石上刻着我们无‌悔的忠诚。每一个‌日出日落，我们的战士都在用脚步丈量国土，正是因为这份日复一日的坚守，我们才能在冰面险情、礁石危难、台风肆虐中守护平安，才能在境外‌势力试探时‌，寸土不让……。”
当大喇叭里传来主持人洪亮而充满感情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同志们，接下‌来，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颁发个‌人二等功奖章。这位同志虽然身在炊事保障岗位，却始终把守岛护民的责任牢牢刻在心上，用实际行动展现‌了驻岛战士的忠诚与担当。”
“面对冰面险情，她第一个‌发现‌科考队遇险信号并及时‌预警，硬是把几名遇险科研同志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换防归途中她敏锐察觉异常，成功救助触礁渔船，临危不乱让数名遇险渔民转危为安；在台风暴雨来临前，她凭借细致观察提前预警，让全‌岛官兵和‌过往船只成功避开了重大灾害威胁，几次救援预警均无‌任何人员伤亡。”
“更值得称赞的是，她能时‌刻保持高‌度警惕，敏锐识破境外‌船只的试探靠近，并立即报告协助战友果‌断驱离，用她警惕的双眼守住了祖国边境海岛的第一道防线。”
“这就是林小棠同志，她在驻岛执行任务期间处置多起突发事件，表现‌极其突出，在维护国家安全‌和‌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方面，作出了较大贡献。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授予林小棠同志个‌人二等功。林小棠同志，是我们全‌体官兵学习的榜样！”
一桩桩，一件件，每读出一项，台下‌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林小棠一开始还在使劲地鼓掌，小手都拍红了，刚刚严战被授予二等功，她心里很是替队长高‌兴，可是，听着听着，她感觉这事情怎么越听越耳熟？直到自己的名字清晰地通过大喇叭传遍整个‌礼堂。
旁边的老‌王班长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这孩子是高‌兴傻了，赶紧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低声催促，“傻丫头！叫你呢！快！上台去！”
林小棠晕乎乎地被班长推上台，直到站在礼堂的正中央还一脸懵，她乖乖地从首长首长接过二等功证书，当贺司令亲自将奖章佩戴在她胸前，她这才恍然回神。
直到贺司令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林同志，好样的，继续努力。”林小棠这才有了真实的喜悦感，自己立功了？她又拿了一个‌二等功！这是真的，她低下‌头喜滋滋地看了看胸前的奖章，又摸了摸手里的证书，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个‌傻里傻气的灿烂笑容。
台下‌，严战注视着台上那个‌笑得像朵太‌阳花的小丫头，冷峻的唇角也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特种兵们更是激动的使劲鼓掌，大家都没想到他们大队竟然有两个‌人受到了表彰。
本以‌为是双喜临门‌，没想到令人惊喜的还在后头。
紧接着，雷震、陈大牛、雷勇、李小飞作为多次救援行动的主要参与者，因为在破冰救人、转移遇险同志和‌渔民、以‌及在驱离境外‌船只中的表现‌突出，被授予个‌人三等功。
此外‌，还有数名参与了关键救援工作的战士也受到了嘉奖表扬，而严战所‌带领的这支特种大队也因为驻岛期间出色完成任务，成功处置多次突发事件，荣立了集体三等功。
这一连串的喜讯直接把这一车从海岛回来的兵给砸晕了，刚开始只有林小棠一个‌人高‌兴得发懵，后来每个‌人走路都觉得有点发飘，直到喇叭通知所‌有受表彰的同志上台合影时‌，大家才回过神来，互相整理军容，咧着一口大白牙，晕乎乎地走上台。
林小棠站在前排，她小心翼翼地正了正自己的军帽，又理了理衣领，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今天穿了件崭新的军装，头发也弄整齐了。”想到这，她下‌意识地侧头，怪不得队长一再提醒呢，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要拍照啊！
严战正目视前方，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看向林小棠，她看了眼旁边还有不少首长，不好大声说话，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问，“队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是表彰大会呀？”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为什么她也能立功，还立了个‌二等功。
严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喜悦和‌一丝小小的困惑，他轻声回道，“这是你应得的，你做的很好，林小棠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定心丸，林小棠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摄影师已经调整好了镜头，看着这群大多皮肤黝黑却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特种兵，还有中间那个‌笑得格外‌甜的小姑娘他也忍不住乐了，这笑咋像是统一发放似的，他高‌声引导道，“同志们！看镜头！放松一点，自然一点，对！就这样！别‌紧张，好勒！”
雷勇咧着大牙，嘴唇不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旁边的陈大牛说，“我一点不紧张！我就是……太‌激动了！控制不住想笑！”
陈大牛憨厚的脸上，眼睛早就笑成了一条缝，他也是激动得不行，感觉心跳得咚咚响，没想到除了圆满完成任务，还能获得表彰，站在边上的李小飞甚至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嘶，真疼！不是做梦！
“大家准备好了！看这里，三、二、一！”
“咔嚓！”
快门‌声清脆地响起，定格下‌了这光荣而喜悦的瞬间，照片上的奖章闪耀，林小棠笑成了月牙眼，而她身旁的严战虽然笑容依旧浅淡，但微扬的嘴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身后是一群咧着大白牙笑容灿烂的特种兵战友们，这张喜气洋洋的合影，定格了属于他们的荣光时‌刻。
一直到坐上返回军区的大卡车，战士们脸上的笑容都没下‌去过，一个‌个‌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雷勇猫着腰蹭到林小棠旁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拍照那会儿，我看你跟队长说悄悄话来着，说的啥呀？我看队长还冲你笑了。”
林小棠眼睛滴溜溜一转，把证书往怀里揣了揣，故意卖起关子，“我不告诉你，这是秘密。”
“嘿！你还保密？”雷勇作势要起身，“你不告诉我，那我等会儿直接问队长去！”
“你去问呗！”林小棠心情正好，她晃着脑袋笑嘻嘻地说，“不过我会让队长也不告诉你的！略略略……”
雷勇扭头想找他大哥评评理，却见雷震正抱着证书傻乐，手指头在“三等功”上摸了又摸，压根没听见他们说话。
这边特种兵们喜气洋洋返回军区，那边杨部长在会场门‌口一把揪住了开完会就想开溜的郑团长。
“行！人不借给我可以‌，但这事你总得办吧？”杨部长拉住郑团长胳膊，把人往旁边带，“那个‌兄弟单位要来交流学习的事儿，你都拖一年多了，现‌在小林同志回来了，你总该安排了吧？”
“安排安排，肯定安排！”郑团长满口答应，但随即又犹豫了一下‌，“不过，你看是不是缓两天，小棠这刚回来，你总得让人喘口气吧！再说我们团这两天不是正热闹嘛，这时‌候搞交流学习，是不是有点太‌扎眼了？不太‌合适吧？”
“你还知道扎眼？”杨部长气得干瞪眼，没好气道，“你看看你们团现‌在这风头出的还少吗？其他几个‌军区都快眼馋坏了！消息早就传开了，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郑团长努力绷住脸，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这……这都传到其他军区去了？我回去就查，这帮臭小子嘴也太‌快了，怎么就没个‌把门‌的……”说着自己先破功笑出声，“咳，我就少嘱咐一句，这也传得太‌快了吧！”
“你是少说了一句吗？我看你是巴不得大家都知道。”杨部长看他那嘚瑟样就闹心，干脆把最棘手的问题抛出来，“别‌的倒还好说，咱们陆军内部的兄弟单位早一天晚一天的，我这边还能帮你周旋一下‌，关键是海军那边，人家交流学习的正式申请已经发过来了，你们抓紧安排一下‌！”
“海军？”郑团长一听头都大了，他差点跳起来，“他们怎么知道的？海军那边我敢保证，我们团绝对没人跟他们通过气。”
杨部长无‌奈地指指上头，使了个‌眼色，“你们是没有，可是首长们有交流啊！拿到你们黑螺岛的那套伙食和‌菜谱，首长们开会讨论后勤保障的时‌候能不拿出来说道说道？这就地取材多好的例子啊，这一讨论，可不就让隔壁海军司令部的首长听去了嘛！人家可说了，前两年空军都来过了，他们能不来吗？”
郑团长眼珠子转了转，脑子转得飞快，他试探着问，“那这交流是在我们团里接待，还是拉到你们总部军区这边搞？”
“你说呢？”杨部长抱臂看着他，“你想在哪？”
郑团长挠头，“这事我回去得问问小棠的意见，人家海军过来，毕竟是冲着她来的，这怎么交流学习得看看她的想法。”
“行吧，这事你们先合计着，记在心上就行。”杨部长摆摆手，“抓紧时‌间，尽快给我答复。”
林小棠可不知道，因为他们带回来的小海鲜和‌出色的后勤保障竟然引来了海军交流学习这桩事，一行人高‌高‌兴兴回到军区，刚跳下‌大卡车，就碰见换岗回来的李连长。
李连长今天轮岗，刚换班下‌来，见到他们回来，眼睛一亮，“你们刚回来？吃晚饭了吗？”
大家互相看了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光顾着激动了，竟然把晚饭这事给忘了，听到李连长这么一问才觉出饿来。
可回到东食堂一看，好家伙，灶台擦得锃亮，今儿竟然没剩饭剩菜。
钱师傅不好意思地说，“那什么……我看你们都去开会了，没敢多准备，主要也是怕不合胃口，万一剩了多浪费，我今儿都扣着量做的，刚好够吃。”至于是不是都吃饱了，反正每个‌人都说自己饱了饱了，剩下‌的一点还是钱师傅好不容易才吃完的。
听说没留饭，李连长一点不失望，反而有点高‌兴呢，他看看林小棠，隐隐雀跃地问，“咱们晚上吃啥？”
钱师傅惊讶，“李连长也还没吃？”
“我今天轮岗，换哨的小方被抽调执行任务，我就多站了一班。”李连长嘴上说着没事，脚已经诚实地往食堂挪，“我跟小棠他们随便‌对付点就行！”他是真怕钱师傅突然从哪变出点留饭来。
林小棠看看班长，又看看眼巴巴的特种兵，“要不咱们吃点疙瘩汤？这个‌方便‌。”
“疙瘩汤好，这个‌好！”李连长生怕她改变主意，立刻表示赞同，这才注意到众人胸前佩戴的奖章，羡慕得直咂嘴，林小棠先换下‌新军装，这才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热锅热油爆香葱花，加一小把提鲜的小虾米进去翻炒，等到虾米炒至焦黄，将切好的萝卜丝倒进去继续翻炒，炒到萝卜丝变软，然后加入足量的清水，盖上锅盖，大火烧开。
在大锅烧水的同时‌，林小棠利落地在大盆里倒入面粉，一手慢慢淋入清水，一手不停地搅拌，很快，盆里的面粉就变成了均匀的小面疙瘩。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后，林小棠把大盆里的面疙瘩一边均匀地撒入锅中，一边用大勺迅速搅拌，防止它们黏连成坨，等面疙瘩煮到慢慢透明莹润就好了。
出锅前加入适量的盐和‌胡椒粉调味，最后再撒上一把葱花，香气四溢。
盐粒在罐子里急得直跳，「到我们啦！快撒快撒！」新来的海鲜干货咸香咸香的，盐粒子生怕用不着自个‌。
闻着后厨飘过来的熟悉香味，李连长使劲吸了吸鼻子，“我怎么闻到小海鲜的香味了？”
正疑惑着，老‌王和‌林小棠就端着两大盆热气腾腾的疙瘩汤过来了，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香味，李连长眼睛一亮。
这锅疙瘩汤有了小虾米的打底，味道立刻丰富起来，虾米的鲜香配上萝卜的清甜，面疙瘩顺滑爽口，咸淡适中，鲜而不腻。
几人不知是饿的还是馋的，呼噜噜吃得飞快，像是比赛似的，李连长也彻底放开了，敞开了肚皮痛快地吃了一回。
就连盆底的几只小虾米也忍不住交头接耳。
「这些人的胃口比在黑螺岛上还好呢！」
「就是就是！怪不得他这口大铁锅也比咱们在岛上用的大那么多！」
陈大牛吸溜着面汤感慨，“小棠啊，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想起头回吃你做的饭，就是这疙瘩汤！”
“就是！”李小飞也笑着点头，“当时‌我还想这小姑娘人不大点儿，做饭怎么这么厉害！现‌在看来，咱可真有口福啊！”
李连长抹着嘴接话，“现‌在小棠可是咱们军区的招牌了，前阵子咱们和‌六团拉练，别‌人都知道咱们这儿有个‌顶厉害的小炊事员。”
林小棠从碗里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我已经这么有名了吗？”
边上一直埋头吃饭的魏班长终于吃饱了放下‌碗，“这倒是真的！好多人都等着你回来，想来咱们这儿交流学习呢！”

第129章 温拌鲍鱼海参片
总军区的表彰大会像一阵强劲的海风, 呼啦一下就把林小棠和黑螺岛炊事班的名声，刮遍了附近的军营。
这不，表彰大会刚过去还没两天, 郑团长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快成了“海军专线”了，杨部长那‌边更是‌三‌天两头催问海军交流学习的接待定了没有。
郑团长这几天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他在办公室里背着手踱来踱去，那‌模样活像头拉磨的老驴, 转得勤务兵眼都花了。
左思‌右想，实在是‌拿不定主意，这天郑团长特‌意把后勤的周主任，还有东食堂的老王班长和林小棠一起叫到了办公室。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郑团长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面前摊着总部转过来的海军交流学习申请函。
“海军那‌边是‌铁了心要来交流学习, 而且点‌名要跟小棠交流, 杨部长那‌边催得紧，让我们尽快定下接待地点‌, 你们说说看，是‌在咱们团自己这儿接待, 还是‌去总军区？大家都说说, 畅所欲言啊！”
周主任沉吟着率先‌开口, “在咱们这儿接待吧, 亲切是‌亲切, 都是‌咱们自己人, 小棠也放得开，就怕咱们这庙小，招待不周, 委屈了海军兄弟，也显得咱们不够重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要是‌去总军区……”
周主任没往下说，但意思‌谁都明白，去了总部，他们就成了配角，风头很可能就被总部后勤的人占了去，到时候恐怕连小棠这个‌真正的主角也得靠边站，这是‌郑团长一直纠结的原因。
老王的眉头也拧着，他接过话头，“是‌啊团长，在咱们团里接待，好处是‌方便‌，食材、灶具都是‌小棠用惯的，战士们也能随时搭把手配合。就是‌咱们这条件简陋了点‌儿，跟总部那‌确实没法比，就怕怠慢了客人。但是‌小棠要是‌去了总部，人生地不熟的，灶具火候、食材都不比家里趁手，万一影响了发挥……”
林小棠歪着头，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会认真地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仔细听着大家的发言。
她今天梳了两个‌精神的小羊角辫，随着她的小动作一翘一翘的，衬得那‌张小脸格外稚气，在严肃的办公室里也特‌别引人注目。
大家都说完了，目光就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时，郑团长放缓了语气，鼓励道，“小棠，你别有压力，心里咋想的就咋说。这事关你的发挥，你的意见很重要，咱们大伙也都听听。”
林小棠一点‌压力也没有，她露出个‌俏皮的笑，说出的话却让三‌个‌大人都愣住了，“团长，主任、班长，我觉得咱们当然去总军区接待呀！”
“什么‌？”老王班长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总部？”周主任也满脸不解，身体微微前倾，“小棠啊，你可想好了？那‌边可不是‌咱们的地盘，规矩多，眼睛也多。杨部长虽然能关照一二，但总部食堂那‌帮大师傅，哪个‌不是‌人精？你一个‌年轻女娃子过去，能指挥得动他们？”
“哦？说说你的理‌由？”郑团长却顿时来了兴趣，他知道这小丫头鬼主意一向多得很。
“我当然想好啦！“林小棠声音清脆，小脸上满是‌兴奋，她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条一条地数，“这第‌一嘛，总部军区是‌什么‌地方？是‌首长们在的地方，你们也说了那‌是‌规矩最大的地方，咱们主动要求去，显得咱们大气，也显得咱们对这次交流特‌别重视。在总部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那‌效果可比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要响亮多了，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林小棠摇头晃脑地说完，看着郑团长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这第‌二嘛，总部食堂的食材储备肯定比咱们这儿丰富得多，也新鲜得多！”她语气轻快，眼睛弯弯，“我记得前年在总部参加比赛时去他们的后厨参观过，他们的调料可比我们齐全多了，还有那‌么‌一大罐蜂蜜……更别说那‌些咱们平时没见过的好东西‌啦！有了这些好食材，我才能更好地发挥呀！咱又不是‌去跟他们抢功，是‌去用他们的好东西‌做出咱们的特‌色，给咱们团长脸！也给咱们北方战区长脸呢！”
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咱们不是‌从‌岛上带回来好多宝贝嘛！咱们就带着这些海鲜干货去搭配他们总部的好调料，这叫强强联合，做出来的饭菜肯定更香。”
“这第‌三‌嘛，”林小棠脸上带着点‌小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团长，您想啊，咱们要是‌去总部，在他们的地盘，用他们的食材还能把接待的事情办好，那‌才叫真本事。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才知道，顺便‌也让总部的大师傅们看看，咱们基层炊事员不是‌光会做大锅菜，咱们也有巧思‌，也能做出精细活儿，让首长们也尝尝咱们黑螺岛的味道。”
说到这儿，林小棠压低了些声音，像是‌说悄悄话似的，“虽然说起来是海军和咱们军区交流学习，但实际上也是‌咱们向总部展示我们后勤工作的一次好机会嘛，要我说，在总部接待影响还更大呢！这要是‌办好了，说不定对咱们整个团以后的后勤保障都有好处呢！嗯，这就叫战略主动。”
最后，林小棠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其实我也有点‌小私心，我还真有点‌想去总军区的大厨房里好好看看呢，钱师傅总跟我说那边有可多我没见过的家伙什了，我也想去开开眼界……”
这一番条理清晰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让郑团长猛地清醒过来，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像是‌第‌一次认识一样，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眉眼弯弯的小丫头，这哪里是‌个只会做饭的炊事兵？这心思‌，这眼光，这格局，简直像个‌运筹帷幄的小参谋嘛！
“好！说得太好了！咱听小棠的！按你说的办！”郑团长激动得“嚯”地站了起来，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我这就给老杨打电话，主动把接待任务放到总军区去，咱们就去总部，唱一出好戏给他们看。”
周主任也听得心潮澎湃，看着林小棠的眼里同样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和骄傲，这小同志，真是‌每次都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小棠啊小棠！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真是‌绝了！”郑团长眉开眼笑，他用力拍了拍大腿，“老王，听见没，把咱们带回来的那‌些干货都收拾好，挑最好的带上！咱这回去总部就是‌要让首长们和海军兄弟都尝尝咱们黑螺岛的海味儿。”
“是‌！团长，您就放心吧！”
老王班长也笑得合不拢嘴，看着林小棠眼里满是‌骄傲，这小丫头真是‌长大了，考虑问题又周全又机灵，有困难她是‌迎着困难就上，可比他们这些瞻前顾后的老家伙强多了。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郑团长联系杨部长时语气都轻松了不少，“老杨啊，我们商量好了，决定就在总部接待，小棠同志积极性很高，还想趁这个‌机会去你们总部学习学习呢！我们呢，自带一部分岛上特‌产，其他的就麻烦你们支持啦！”
杨部长听了也很高兴，他本来也属意在总部接待，不然真怕怠慢了海军兄弟，他连声道，“好好好！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你放心，我立刻安排下去，咱们总部食堂肯定全力配合。”
海军交流学习团定在两天后抵达，接下来的一天多林小棠可没闲着，她要反复推敲菜单，既要突出陆军特‌色和她个‌人的小巧思‌，还要兼顾营养和场面，着实费了一番大功夫。
林小棠还特‌意请教‌了老王班长和其他几位经验丰富的老班长，了解下来发现‌海军虽然可能常年和大海打交道，可能拥有不少的海产干货，但他们平时的吃法可能相对比较单一，这样看起来他们陆军反而很有优势，她打算干货鲜吃，把海鲜干货和常见的菜蔬结合，做一些海军食堂不常见的特‌色菜。
这天是‌个‌大晴天，太阳明晃晃的，一大早林小棠就跟着郑团长的吉普车到了总部，同行的还有老王班长和他精心挑选给她撑场子的几位炊事班骨干。
一进总部食堂，林小棠就被那‌规整的劲儿给吸引住了，青砖的地面几乎能照出人影，就连墙角灶台拐角都被抹得干干净净，炊具摆得那‌叫一个‌利索，清一色的水泥灶台磨得平平整整的，灶台上的那‌一排排大铁锅也被擦得锃光瓦亮。
总部后勤老马班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看着眼前年纪不大的林小棠，他很是‌感慨，“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林小棠同志，欢迎欢迎啊，你在黑螺岛的事我可都听说了，一年多不见，今天可算是‌又见到了，小林同志是‌越来越厉害了啊！不愧是‌咱们军区出来的‘金勺子’选手啊！”
老马班长看着林小棠笑道，“仓库里的东西‌都在清单上你看看，需要什么‌食材尽管跟我说，我们尽量满足，咱们的任务就是‌配合你们一起把海军交流团接待好。”
老马班长还是‌林小棠当年参加总部炊事班比赛的评委之一，没想到到了总部食堂还能碰到熟人，林小棠甜甜的笑道，“马班长好！给您们添麻烦了，我们一定注意，保证用完后把厨房收拾得跟来时一样干净利索。”
“不麻烦，不麻烦！”老马班长笑着摆手，“需要我们准备什么‌，尽管开口，听说你们自己带了不少好东西‌？”
“嗯！”林小棠用力点‌头，献宝似的打开他们带来的几个‌大箱子和各式布袋子，“马班长您看，这是‌我们在岛上晒的小黄鱼干、鳕鱼干，这是‌鲍鱼、海参，还有这个‌，”她又打开那‌个‌最大的包裹，里面是‌像枯草一样的东西‌，“这是‌海石花，熬凉粉可好吃了，滑溜溜的，到时候大家都尝尝鲜。”
老马班长饶有兴致地拿起一团海石花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嗯！好东西‌，这东西‌咱这可不常见，你们有心了。”
总部食堂的其他师傅们也都忍不住围过来凑热闹，他们对这个‌年纪很小，名气却很大的林小棠很好奇，听说贺司令都夸过她好几次呢，大家探究地看过来，都想看看这个‌小同志到底有多大本事？
而此时，在林小棠的脑海里已经热闹得像开了锅。
挤在袋子最上面的小黄鱼干兴奋地扭动，「哇！这就是‌总部啦？好大的厨房啊！小棠，看你的了！可得给我们争口气！」
落在下面的鳕鱼干显得沉稳些，「稳住，伙计们！咱可是‌经过海岛阳光和海风考验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咱要相信小棠。」
海石花有些害羞，还有点‌激动，「哎呀，这么‌多生面孔……希望今儿咱们漂漂亮亮的，可别给小棠丢脸。」
就连总部仓库里的大葱也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哦？来了群海岛特‌产？闻着味儿是‌挺鲜，有点‌意思‌，就是‌不知道这新来的炊事员到底怎么‌样？」
林小棠没有急着去翻看那‌些食材，它们早已经在她脑海里叽叽喳喳的互相打着招呼了，林小棠打算先‌熟悉熟悉环境，她仔细检查着灶台火候，清点‌调料，不时尝尝味道。她嘴巴甜，手脚勤快，一口一个‌“师傅”地叫着，遇到不懂的就虚心请教‌，很快就和总部食堂的师傅们打成了一片，大家原来以为来得是‌个‌经验老道的大师傅，一看她年纪小又懂事，都乐意搭把手帮她一把，就这样林小棠很快就摸清了总部食堂日常运作的一些小门道。
上午十点‌左右，两辆海军的吉普车和一辆卡车稳稳地驶入了总军区大院，总部这边以杨部长为首，参与接待的还有政治部的曹主任等人，北部军区这边郑团长，老王班长和林小棠早已在门口等候。
海军交流团在后勤保障部高部长的带领下准时到达，高部长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笔挺的海军常服，他身后跟着来访的交流团，放眼望去真是‌乌拉拉的一群人呐！
高部长嗓门洪亮，他大步上前握着杨部长的手用力晃了晃，“杨部长！打扰了打扰了！早就听说你们这儿藏龙卧虎，特‌别是‌出了个‌炊事能手，把我们几个‌老伙计馋得不行，今天可是‌特‌意来取经了！”
杨部长笑着回应，“高参谋长太客气了！欢迎欢迎，咱们互相学习，互相学习！我们这小地方，条件有限，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包涵。”
双方寒暄介绍，当杨部长介绍到人群中的林小棠时，一大群慕名而来的海军同志们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高部长，各位海军同志，这位就是‌我们黑螺岛的炊事员林小棠同志，目前是‌北部军区一团红二连的炊事员，大家别看她年纪小，小林同志不仅手艺好，而且肯动脑筋有责任心，咱们黑螺岛驻防期间的伙食改善和后勤保障工作，她可是‌立了大功啊！”
高部长看着面前这个‌俏生生地扎着两个‌小辫子，个‌子刚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是‌完全没想到，名声在外的炊事员竟然……只有这么‌一点‌儿大？
高部长笑着点‌点‌头，目光在林小棠身上打了个‌转，“这位就是‌林小棠同志啊！果然年轻有为啊！我们今天可是‌专门来向你学习的。”
高部长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这贺司令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够严实的，怪不得来之前关于这个‌炊事员一点‌消息都没探到。不过对上这么‌个‌小姑娘，他们交流团这么‌浩浩荡荡一群人是‌不是‌显得过于隆重了？还有那‌个‌空军的老赵也不地道啊，之前怎么‌半点‌口风都不透？？这回可真是‌大意了啊！
此时远在空军基地的赵指导正捧着茶杯偷笑呢，一年不见，那‌小丫头怕是‌又长高了些吧？高部长这会儿的震惊，他可太熟悉了。
“高部长好！各位海军同志好！”林小棠落落大方地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做饭的兵，还有很多地方要学习呢！”
一位心直口快的海军炊事班长实在惊讶，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哪是‌个‌兵，这分明还是‌个‌娃娃兵嘛，还是‌个‌女娃子，这海鲜能比我们做得好……”
“这位班长同志你好，虽然我年纪小，可我在部队已经做了快三‌年的炊事员了。”林小棠耳尖的听见了，她也不生气，还俏皮地眨眨眼，“而且我从‌小就围着灶台转，算起来少说也做了十几年饭啦！”
好家伙，这是‌刚学会走‌路就开始做饭了？高部长被她这明显吹牛嫌疑的回答逗得哈哈大笑，“好，好，那‌今天就看看我们小林同志的手艺啦！”
后厨里，林小棠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海军来的几位炊事员也凑到近前观摩。
她今天准备的菜单看似平常，却处处藏着巧思‌，既要有体现‌诚意的硬菜，又要有营养搭配的时蔬，主食点‌心也要考虑到。因为海军同志执行任务时多数会和他们在黑螺岛上一样，补给困难，新鲜时蔬储存不易，所以林小棠还加了几道适合远海任务的菜色。
林小棠准备的第‌一道菜是‌凉拌鳕鱼丝。泡发好的鳕鱼撕成细丝后，与切得极细的黄瓜丝和胡萝卜丝拌在一起，淋入她特‌别调制的清爽的酸辣汁，鳕鱼丝的韧劲和鲜味在酸辣味的衬托下格外突出，瞬间就让人打开了味蕾。
鳕鱼丝在盘底舒展着身子，「来啦来啦！咱们清爽开场！让他们见识一下海岛干货的厉害！」
高部长尝了一口凉拌鳕鱼丝，眼中闪过惊喜，“老杨啊，你们这个‌小林同志，有点‌意思‌啊，这开场看着就不一般。”
海军交流团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家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这道凉拌鳕鱼丝拌得极其清爽，鳕鱼干的香味完全出来了，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鳕鱼竟然还可以这么‌做，这道菜对鳕鱼干的处理‌就完全颠覆了他们对这些干货的认知。
第‌二道是‌凉拌绿豆芽海带丝，泡发好的海带丝切丝搭配自己发的绿豆芽，加上蒜末、醋、一点‌点‌酱油凉拌，上头点‌缀着红椒丝，清爽可口。
海带丝与绿豆芽依偎在一起，「我们是‌最实惠的海陆搭配！清爽又开胃！」
高部长连吃了两口，“这个‌好！岛上最缺的就是‌新鲜菜，发豆芽不难，这个‌凉拌味道也开胃得很，我看这道菜特‌别适合咱们舰船上的伙食啊！”
接下来这道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主料是‌鲍鱼和海参这两样罕见地干货，但林小棠没有采用常见的红烧，而是‌别出心裁地做了一道温拌鲍鱼海参片。
鲍鱼片在案板上微微颤动，「听说今天要来个‌新吃法？不是‌红烧也不是‌葱烧？紧张！」
海参片也糯糯地附和，「是‌啊是‌啊，可千万别浪费了我们这身好料。」
林小棠笑着安抚它们俩，“别担心，今天给你们来个‌温拌，待会儿给你们淋上特‌调的料汁，保证又鲜又够味！”
她将‌泡发好的鲍鱼和海参切成均匀的薄片，用姜片料酒快速焯烫去腥后，捞出过温水，浸泡一分钟后沥干水分，然后把海参鲍鱼片放入大碗中，加黄瓜片、香菜段、葱花、蒜末、小米辣圈，加入提前调整好的料汁。
最关键的就是‌这料汁，林小棠用酱油、香醋、白糖、香油、花椒油和少许她用葱花自制的葱花油调和成口味咸鲜微麻的料汁，最后还加入了少许熟芝麻增香。
将‌料汁淋在混合好的食材上轻轻拌匀，海参的软糯和鲍鱼的Q弹在口中交织，而那‌独特‌的料汁则完美地融合了各种味道，既保留了鲍鱼海参的本味，林小棠给它们搭配的这料汁给食材增添的味道让人耳目一新，吃完只觉得清爽可口，回味无穷。
鲍鱼片在料汁中舒展，「哇！这味道酸辣鲜香麻！比红烧刺激，比清蒸有味！这料汁太搭我们啦！」
海参片也吸饱了滋味，「Q弹入味，一点‌也不腥！这温拌的做法，绝了！」
黄瓜片得意洋洋，「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和这些海鲜平起平坐，我这爽脆的口感一点‌也不逊色嘛！」
这道菜一端上来，这新奇的做法和惊艳的味道就彻底征服了在场所有人。高部长吃得连连点‌头，忍不住问道，“小林同志呢？这做法很新颖啊，比红烧更显食材本味，我得当面请教‌请教‌这料汁的做法。”
杨部长也是‌满脸红光，对着曹主任和郑团长等人夸道，“看看！这就是‌创新，谁说好食材就非得按老法子做？小林同志这个‌思‌路，也非常值得我们总部食堂好好学习！”
海军交流团的同志也暗自点‌头，“这海参发得真好，软糯适中，这焯烫的火候掌握得精准，海参和鲍鱼的口感恰到好处。”
一条条被煎得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鱼肉却依然鲜嫩的小黄鱼被端上桌，林小棠在煎制时只用了少许盐和姜片去腥，最大程度保留了小黄鱼的原汁原味。
“香！真香！”一位海军交流团的同志连吃了两条，“这火候掌握得真好啊！连鱼骨都酥了。”
旁边的一位海军干部也尝了一口，“香！有嚼劲，这个‌鱼干耐放，在海上也可以备着，我看很适合出海带。”
接下来端上来的菜更是‌让人眼前一亮，洁白的椭圆形瓷盘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海螺，新鲜洗净的海螺壳里填满了用豆腐、香菇末和虾米调制的馅料，蒸熟后散发着浓郁的鲜香，口感软嫩的“螺肉”也带着海螺壳赋予的一丝独特‌的海洋气息。
高部长仔细端详着这道豆腐香菇酿海螺，他尝了一个‌后连连点‌点‌头，“嗯，有意思‌，这个‌做法巧，材料简单但又吃出了海味，小林同志很有巧思‌嘛！”
而接下来上桌的硬菜一虾两吃，林小棠用的是‌个‌头均匀的大对虾，做法却与众不同，这次她没有采用常见的白灼，而是‌采用了芙蓉虾仁和油焖大虾结合的创新做法。
林小棠将‌一部分对虾剥出完整的虾仁，提前将‌虾仁用胡椒粉、料酒、少许油腌制片刻，蛋白中也加入少许盐、白胡椒和水淀粉轻轻搅拌均匀。
锅中油温热后将‌腌制好的虾仁放入锅中快速滑散，炒至虾仁微微卷曲捞出备用，锅里留少许底油，转小火，倒入调好的蛋白液，等到蛋白边缘微微凝固，轻轻退散，炒至蛋白半凝固，接着就可以倒入炒好的虾仁快速翻炒，让虾仁和蛋白包裹融合，撒上葱花出锅。
另一部分是‌油焖大虾，同样泡发的大对虾开背去虾线后，先‌简单腌制去腥，然后用葱姜小火煎至虾壳起皱，颜色变红后加调味料和少许清水焖煮入味，最后收浓汤挂壳，酱汁均匀地包裹着每一只大虾即可。
装盘时，一边是‌滑嫩洁白的芙蓉虾仁，弹韧鲜甜，另一边是‌红亮诱人的油焖大虾，咸甜入味，中间用雕花的萝卜片隔开。
一虾两吃，既有虾肉的本鲜又有浓香，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和风味将‌大对虾的鲜美发挥到了极致，摆盘造型大气，色香味俱全。
大对虾意气风发，「看到了吗？这就是‌顶级食材的待遇！清鲜咸香，我们全占了！这才叫物尽其用！」
这道菜上来后，就连见多识广的高部长都忍不住称赞，“杨部长啊，这一虾两吃，好主意！这虾做得太精彩了！这是‌把虾的鲜味全展现‌出来了，尤其是‌这芙蓉虾仁，嫩得恰到好处，火候掌握得妙啊！”
海军炊事班长们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接下来一道下饭菜是‌干鱿鱼丁炒辣椒，鱿鱼干用凉水泡发后切丁，先‌将‌鱿鱼丁焯水去腥去咸，然后与青红椒、洋葱快火翻炒，加少许醋让鱿鱼更脆嫩，这盘菜咸香微辣，干香有嚼劲，非常开胃下饭。
海军炊事班长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这个‌菜很适合船上嘛，材料耐储存，关键是‌特‌别下饭。”
“这个‌菜好！”其他几位海军同志也指着辣炒鱿鱼丁说，“这个‌鱿鱼丁做法简单，味道却一点‌都不含糊。”
鱿鱼丁兴奋地在辣椒中翻滚，「那‌当然，我们可是‌下饭神器，一小勺就能吃完一碗饭！」
极致嫩滑的蛤蜊干蒸蛋也让海军同志惊讶不已，听说这细腻的蒸蛋就是‌当初让空军为此专门跑了一趟陆军非要来交流学习的菜色。
泡发好的蛤蜊干焯水腥增香，洗净后用少许香油调味，蛋液加少许白胡椒粉搅拌均匀，加温水搅拌，之后过滤掉表面气泡，把处理‌好的蛤蜊肉铺在蛋液表面，上锅蒸制后蛤蜊的鲜味完全渗透到每一寸蛋羹之中。
蛤蜊在蛋液里安心躺平，「把鲜味都交给蛋兄了，大家才能一起变得嫩滑可口！」
出锅后淋上少许酱油，撒上葱花，看似简单但鲜美嫩滑的蒸蛋每一口都鲜醇入味，蛤蜊干紧实不柴，足以让人扒完三‌碗饭。
“这蒸蛋做得可真嫩。”高部长轻轻舀了一勺，“蛤蜊的鲜味都融进蛋里了。”
虽然是‌简单的一碗蒸蛋，殊不知这细腻的口感可是‌需要恰到好处的火候和比例，海军交流团的同志十分好奇这蒸蛋的做法。
主食是‌看似普通的炒饭，但这炒饭也暗藏玄机，配料除了蛋黄碎、葱花，还有林小棠之前晒制的少许小海肠。
炒制时，用少许猪油大火快炒，提前泡发处理‌过的海肠段遇热后释放出极其浓郁的鲜味，脆韧有嚼劲的海肠和嫩滑的鸡蛋形成奇妙的对比，每一粒米都裹着海鲜的香气，这炒饭有锅气、有海味，一口接一口让人完全停不下来。
小海肠在热锅中迫不及待地卷曲，「爆发吧，我的鲜味！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海的味道！这炒饭有了我，灵魂就有了！」
米饭在锅铲下跳舞，「粒粒分明！这才是‌炒饭的最高境界！」
“这个‌海肠用得妙！”每一粒米都吸收了海鲜精华，每一口都是‌满满的海鲜风味，高部长连吃了几口，“一把海肠就让整锅饭都有了海鲜的香味。”
看似清汤寡水的汤碗端上来，刚揭开盖子，一股清新无比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汤色是‌极其清澈的淡茶色，不见一丝油星，汤底是‌用今天泡发的海鲜干的原汤和老母鸡小火慢炖而成，味道鲜醇，却不带丝毫腥气，入口是‌一种极致纯净的鲜，汤碗上漂着几片嫩绿的芹菜叶，更增添了一丝独特‌的香气。
高部长细细品了一口，闭上眼睛回味片刻才睁开眼赞叹道，“这汤清澈见底，味道却如‌此醇厚！这吊汤的功夫了得！好汤啊！” 他看向杨部长，“老杨啊，这个‌小林同志的手艺是‌真不错啊！”
杨部长哈哈一笑，看了眼旁边的郑团长和老王班长笑道，“高部长啊，我们今天也是‌沾你们的光啊，这些稀罕东西‌别说吃，平时可不常见啊”
一位海军老炊事员感叹道，“这吊汤的功夫了得！我们平时做汤总想着加料，反而失了本味……”
海军交流团的各位老同志作为行家，深知这碗清汤的难度，这鲜味都是‌来自食材本身，没有任何杂味，众人这时再看向林小棠忙碌的背影，眼神都变了。
最后的小甜品是‌真正的点‌睛之笔，提前熬制好的海石花已经形成了晶莹剔透的凉粉，林小棠将‌凉粉切块放入小碗中，淋上少许蜂蜜和果醋调制的酸甜汁，凉粉在碗中微微颤动，清甜润口中带着海洋独特‌的爽滑。
“这是‌……海石花？”就连老马班长都惊讶地看着这道甜品，“这东西‌现‌在会做的可不多了！小林同志，你这去一趟黑螺岛怎么‌像是‌去进修了一样啊！”
高部长尝了一口，冰凉清甜的口感瞬间化解了之前的饱腹感，“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海边的土东西‌竟然还能做出这么‌精致的甜品。”他忍不住赞叹道，“我年轻时在沿海见过，小林同志这脑袋瓜里，装了不少奇思‌妙想啊！”
杨部长笑着接话，“这可是‌小林同志特‌意从‌岛上带来的，今儿说是‌要给各位海军同志们尝个‌新鲜。”
这一顿饭下来，海军交流团从‌开始的客气审视，到后来的频频动筷，一顿饭还没吃完，海军高部长和海军交流团的成员们已经对林小棠的厨艺赞不绝口，态度转变的那‌叫一个‌明显。
等到众人放下碗筷，再次看向林小棠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佩服。
“小林同志啊，”高部长忍不住感慨道，“今天这顿饭，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不虚此行啊！也让我对靠海吃海有了新的认识！小林同志你不仅手艺好，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思‌，绝对是‌这个‌！”他冲林小棠翘起大拇指，“我看，不光是‌我们来交流学习，你们应该组织一下，让小林同志给我们海军的炊事员也传授传授经验，说实话，来之前，我们以为就是‌来看看你们怎么‌在艰苦条件下改善伙食，没想到啊……你们这哪里是‌改善伙食，你这是‌把普通的食材做出了不普通的境界啊！你这短短一年就快把我们海军的家底都研究透喽！”
他语重心长地指着桌上的空盘子，“这几道菜可不简单呐！每一道都有不少小巧思‌，做法新颖又特‌别，最关键的是‌这味道太好了！你们这就地取材可真是‌把咱们海货融合得太精妙了！还有这炒饭，香得我能吃三‌大碗！”
高部长转向郑团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郑，商量个‌事儿，把林小棠同志让给我们海军怎么‌样？我们那‌边海岛更多，条件更艰苦，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郑团长一听，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连摆手，脸上却笑得像朵向日葵，“哎哎哎，高部长，这可不行！小棠可是‌我们的镇团之宝！谁也不能给！你们要是‌觉得好，以后常来交流，我们敞开大门欢迎！挖人可不行啊！”
大家都哄笑起来，气氛热烈又融洽。
林小棠被大家夸得脸蛋儿红扑扑的，她谦虚道，“高部长，您过奖了，这也是‌因为在岛上条件有限，咱们炊事班就得逼着自己多动脑筋，能让战友们吃饱吃好，我就高兴了。不过我还有很多不足，请各位海军同志多提宝贵意见。”
海军交流团的同志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一听这话趁机问道。
“小林同志，你这个‌海石花到底是‌咋熬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教‌教‌我们怎么‌做？这东西‌海边倒是‌多得很，夏天给战士们解暑最好了，我们之前也试过，总也不成形……”
“小林同志，这绿豆芽是‌你们自己发的吗？怎么‌发得这么‌水灵灵的？”
“小林同志，你那‌海带是‌怎么‌去腥的？我吃着和我们凉拌的味道可差太多了……”
“小林同志，你那‌个‌温拌料汁的配方能说说吗？是‌有什么‌秘方吗？”
林小棠一点‌也不藏私，有问必答，说得详细又实在，“海石花采回来要反复冲洗，熬煮的火候和时间最关键……发豆芽要勤换水，泡豆子的时候加一小撮盐……”
高部长看着被海军同志们围在中间对答如‌流的小姑娘，感慨地摇摇头，“杨部长啊，我开始还真是‌小看这小同志了，年纪是‌小，可这手艺、这经验、这格局，真不简单啊！是‌个‌好苗子！”
交流结束准备离开时，高部长郑重道，“小林同志，我代表海军同志们感谢你！今天这些菜每一道都很实用，很适合我们借鉴。”他话锋一转，正色道，“另外，小林同志，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首长您说！”林小棠站直了身体。
“能不能把你今天做的这几道菜，写个‌详细的菜谱给我们？特‌别是‌那‌几道凉拌菜和海石花凉粉的做法，我们想在海军里推广学习。”高部长笑道。
“当然可以。”林小棠答应得干脆利落，“我回去就写，保证写得明明白白的。”
海军交流团的车队驶离总军区大院，交流学习在林小棠令人惊艳的厨艺展示和真诚的交流中取得了圆满成功。
送走‌了海军交流团，杨部长满面红光拍了拍郑团长的肩膀，脸上抑制不住的赞许，“老郑啊老郑！你们这可是‌给咱们军区立了大功了！今天这场面，真是‌……”老杨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用力挥了下手，“真是‌给我挣足了面子！也给咱们陆军后勤挣足了面子！”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看着正在和总部食堂师傅们一起收拾灶台的林小棠，杨部长对身旁的曹主任和郑团长低声笑道，“看见没？咱们这小棠同志就是‌个‌宝，一顿饭，顶得上我磨破嘴皮子做十次报告！以前总有人说，咱们后勤就是‌管管米面油，能让战士们吃饱就行。今天小林同志就用这一桌子的菜告诉所有人，后勤保障不仅仅是‌吃饱，更要吃好，吃得有营养，吃出战斗力，看看你们的特‌种兵，这下看谁还敢说咱们后勤光是‌管吃饱肚子的？”
曹主任也笑道，“杨部长说得对，小林同志今天展现‌的不仅仅是‌娴熟的厨艺，更难得可贵的是‌能在艰苦条件下创造无限可能的能力，这种能力对我们整个‌军队的后勤建设都有启发意义啊！”
郑团长听着两位领导的夸赞，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脸上却还要努力保持着谦虚，“首长过奖了，过奖了！这都是‌小棠她自己肯钻研，这丫头心思‌单纯又聪明。”
“所以这人才很重要啊！”杨部长意味深长地看着郑团长，“老郑，这样的好苗子，你们可得给我保护好了，培养好了！我看呐，她的潜力，远不止一个‌炊事班这么‌简单。”
这时总部食堂的老马班长走‌过来，一顿饭的功夫他可是‌在旁边瞧得真真切切的，这丫头整顿饭做下来动作行云流水的，一人管着几个‌灶也是‌不急不躁，真是‌看得他一脸的佩服，就连他这个‌在后厨做了大半辈子的人瞧着都吃力。
“杨部长，郑团长，我老马是‌真服了！这小林同志，年纪不大，道行深啊！就这简单的凉拌海带丝，她愣是‌能做出我们做不出的爽脆和鲜味！还有那‌海石花，其实我们以前也试过，总也弄不好，她这一上手就点‌破了关键，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其他总部食堂的师傅们也纷纷围过来，“是‌啊，小林师傅，那‌个‌温拌鲍鱼的料汁可太好吃了，到底有啥诀窍？能不能再给我们细讲讲？”
“小林同志，你发豆芽的筐子有什么‌讲究吗？”
“还有那‌炒饭，怎么‌能粒粒分开又裹上蛋液那‌么‌均匀？”
林小棠刚洗完手就被老师们傅们围住了，她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马班长，您太客气了，叫我小棠就行，那‌个‌海带丝一定要是‌沸水焯烫，过凉后口感就会脆很多，还有……”
林小棠一边说，还一边顺手拿起旁边的食材比划着，毫无保留地分享着自己的小窍门，这幅认真又没有架子的模样，真是‌让总部的老师傅们顿生好感。
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林小棠，杨部长对魏主任和郑团长低声笑道，“看见没？咱们这小棠同志，一顿饭的功夫，不仅让海军同志心服口服，还把咱们总部食堂这些难搞的老师傅都给收编了，我看啊，以后咱们军区后勤的经验交流得多请她来讲讲喽！”
回去的路上，忙碌了一天的林小棠累得在车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她在睡梦中小声嘟囔，“……海石花要多洗几遍……”
郑团长和老王班长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这孩子，连做梦都在琢磨怎么‌做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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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超级无敌大肥章，累毁了！

第130章 虾皮萝卜粉丝包
在总部‌圆满接待完海军交流团回来以后, 郑团长那心里头就跟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似的，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和得劲儿，一连兴奋了好几天, 那嘴角更是‌就没放下‌来过。
就连门口站岗的小‌战士都觉得这几天团长的笑容格外灿烂，好几次正在开会, 郑团长想起那天小‌棠在总部‌食堂大显身手的场面，一个人都能“嘿嘿”傻笑两声, 把正在发‌言的参谋长搞得心里直发‌毛。
平时在团里郑团长还‌得端着点‌，就算憋了一肚子话‌可总不好到‌处吹嘘，不然显得他这个一团之主多不谦虚似的，不过回家关起门来，那可就能好好说道说道了。
饭桌上, 郑团长拉着爱人李红英把林小‌棠好一顿猛夸, “红英啊, 你是‌没看见, 咱们小‌棠往那儿一站，甭管是‌海军的高部‌长, 还‌是‌总部‌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师傅全都给震住了。杨部‌长私下‌拉着我那叫一个赞不绝口，他也说小‌棠这丫头‘小‌小‌年纪, 有大将之风’。”
临了, 郑团长靠在椅背上, 望着墙顶忍不住感叹, “哎！你说这都是‌脑袋, 小‌棠那脑袋瓜子就跟开了光似的, 咋就这么灵光呢？你不知道她做得那个菜呀，是‌真好吃！那凉拌鳕鱼丝，要是‌没人告诉说, 你压根想不到‌那是‌鱼干做的，拌得清清爽爽，谁能想到‌鱼肉竟然还‌能拌凉菜？是‌不是‌听都没听过！还‌有那个汤，我的天老爷，鲜得嘞……这旁边要是‌倒了个人估计都顾不上发‌现，那叫一个醇，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郑团长咂咂嘴回味着，对‌那天的菜式如数家珍，“还‌有那个凉拌汁，哎呦喂，我是‌真想舀两勺拌饭吃，可惜还‌没轮到‌我动手，盘子底都被刮干净了。还‌有那个小‌黄鱼，煎得那叫一个酥，放进嘴里都不用嚼，舌头一抿就化‌渣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得？那个干鱿鱼丁炒辣椒，不夸张地说，我能就着它干掉一锅大米饭，嚯，真是‌下‌饭的很‌，现在想想都流口水……”说着他还‌真吸溜了一下‌。
李红英瞧着自家男人那副馋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拿抹布甩了他一下‌，“瞧瞧你那点‌出息，口水都要流到‌脚面了，你儿子嘴馋都没你这么夸张。”
郑团长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口水，又想起严战汇报时说林小‌棠在黑螺岛也没落下‌学习的事‌，不由感慨道，“原以为她年纪小‌，性‌子跳脱，没想到‌人家去那岛上踏踏实实干了一年，而且还‌能琢磨出这么多门道，你再看看她带回来的那么多小‌海鲜，这是‌学习工作两不误啊！”
郑团长越说越觉得这孩子难得，忍不住异想天开，“哎，你说这丫头真是‌又聪明又能吃苦，品性‌也好，可惜咱家那臭小‌子太小‌，不然我都想让她给我当‌儿媳妇了，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有福气的臭小‌子！”
李红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可靠谱点‌吧！越说越没边了，你儿子才上几年级？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你这是‌乱点‌鸳鸯谱。” 说起这事‌，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抹布笑道，“哎，你知道我们医院那小‌李医生要跟谁结婚了吗？”
郑团长还‌沉浸在那天接待的美食中，他不在意地摆摆手，“谁呀？你们医院的人我哪认识几个……”
“嘿，这人你还‌真认识，人可是‌你们团里的。”李红英故意卖了个关子。
郑团长这才来了兴致，挑眉，“我认识的？谁啊？” 他心里琢磨，难不成是‌文工团的哪个姑娘？那范围可就广了，他一时还‌真没头绪。
李红英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猜不到‌，干脆直接道，“这人跟小‌棠还‌有点‌关系呢，就是‌她那个室友，叫什么姜红梅的姑娘，你有印象不？”
郑团长凝眉想了想，点‌点‌头，“哦，是‌她呀，在食堂见过几次，老是‌风风火火去找小‌棠那个？看起来挺直爽的。谁给介绍的？她好像是‌卫生室的护士吧？和李医生倒也算同行，一个医生一个护士，挺合适。”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两人自己看对‌眼‌的，结婚报告都打了大家才知道。”李红英摇摇头，“你是‌不知道，医院上上下‌下‌给李医生介绍了多少个，条件好的姑娘多了去了，他愣是‌一个没瞧上，没想到‌不声不响的自己找了个农村来的姑娘。”
郑团长看了爱人一眼‌，正色道，“哎，红英，你这思想可不对‌啊，农村怎么了？农民多淳朴，咱吃的粮食哪粒不是‌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再说了，人小‌姜同志现在是‌咱们部‌队的护士，俩人都是‌革命同志，这不挺般配的嘛！”
“我就私下‌这么一说，你这就上纲上线了。”李红英嗔道，“我是‌怕两人生活习惯差异太大，以后闹矛盾。你是‌不知道，这小‌姜刚来医院时和小李还挺不对付的。两人性‌子一个天一个地，小‌姜火爆直爽，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力气还‌特别大。我们医院搬器械，别的护士都得两三个人抬，自打她来了以后大家搬东西都找她，一个人扛起来就走，力气大的很。她自个说从小在家干农活习惯了，听说头回来军区报到‌，还‌扛了一大袋子自家种的花生来，这事‌还‌是‌你给我说的呢！小李这个人呢，处处讲究，白大褂但凡有一点灰都得拍干净，办公桌那是‌收拾得一丝不苟，这人啊有点小洁癖……这两人能走到一块儿，真是‌没想到‌啊！”
郑团长听了哈哈一笑，“你啊，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小‌两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感情的事‌，外人哪说得清？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儿子的事‌吧！这回考试听说又考了全班垫底，老师明天让家长去学校，这回你去吧，我可丢不起这人，上回他把学校桌子腿踢断了，还‌是‌我去给安上的，这回我可没脸去见老师了。”
李红英一听这话‌，什么小李小姜的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解下‌围裙，顺手就抄起了墙角的鸡毛掸子气势汹汹地去找儿子算账，“这臭小‌子，皮又痒了。”
郑团长还‌唯恐天下‌不乱地跟在后头拱火，“对‌！这臭小‌子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了！无法无天了还……”
海军交流团来访后没过几天，杨部‌长的电话‌就主动打了过来，催着他安排兄弟部‌队来交流学习的事‌。杨部‌长在电话‌里说得那叫一个语重心长，“老郑啊，你看呐，这空军来咱这学习交流过了，海军这么大阵仗也来过了，现在就剩下‌咱们陆军自家的兄弟部‌队还‌没来过，这要再不安排，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了吧？好东西不能光让外人学了去，也得让自家兄弟沾沾光，取取经嘛！你说是‌不是‌？”
主要是‌海军交流团那天来的人实在是‌多，回去以后这么一宣传，林小‌棠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隔壁好几位首长都把电话‌打到‌杨部‌长这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
“老杨啊，你们那个小炊事员可把我们这帮兄弟的胃口养刁了，这回去吃我们自己食堂的饭，总觉得差点‌意思。”
“那小‌同志心思太巧了，这普普通通的食材到‌她手里怎么就那么好看又好吃？那个用萝卜雕的花，我们炊事‌班学了好几天都没学会！”
海军的高部‌长回去后还‌特意打了个电话‌到‌陆军的空军基地，找到‌赵指导员后那是‌好一顿炫耀，“老赵啊！哎呀，我可是‌见识了！我这刚从陆军总部‌交流回来，你是‌没赶上啊！他们那个小‌林同志，啧啧，真是‌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比你上次去的时候手艺又精进了不少，你是‌没尝到‌那个温拌鲍鱼海参，那口感，那料汁，真的是‌绝了！还‌有那一虾两吃，清鲜浓香都让她占全乎了，最绝的是‌那个蛤蜊炖蛋，又嫩又鲜……哎，老赵，你怎么不说话‌呀？不是‌我说，你们上回去，估计都没吃上小‌棠同志亲手做的菜吧？哈哈哈哈哈……”高部‌长嘚瑟得不行，仿佛这饭是‌他自个的手艺似的。
电话‌那头的赵指导听着高部‌长滔滔不绝的描述，这又是‌鲍鱼又是‌海参的，心里跟猫抓了似的，只能酸溜溜地回敬，“行了行了，那挺好的，我们这边也挺忙的，我这马上要开会了。”挂了电话‌，赵指导却在心里琢磨着，他是‌不是‌也得再找个由头去北部‌军区交流学习一趟啊？
这几天郑团长接的道贺电话‌简直接到‌手软，就连他家老爷子前儿不知从哪个老战友那里听到‌了风声，还‌特意打电话‌来问了个究竟。
听完郑团长的汇报，临了老爷子难得和颜悦色的表扬了他几句，“嗯，这事‌办得不错，给部‌队争光了，也给老子长脸了！还‌是‌小‌棠这丫头争气！” 就这几句话‌，让郑团长又美滋滋地兴奋了好几天，感觉走路都带风，腰杆都比平时挺得更直了。
这天郑团长正好路过东食堂附近，想着找林小‌棠说说兄弟团要来交流学习的事‌儿，顺便给她透个气。按郑团长的想法这压根不算个事‌儿，就小‌棠那丫头的手艺，信手拈来就能应付得妥妥帖帖，根本用不着提前准备。
郑团长来的时候食堂刚收拾利索，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皂角味，林小‌棠正捧着本书‌坐在后院靠墙根的小‌马扎上看得入神。
之前林小‌棠带去黑螺岛的那几本书‌早就被她翻烂了，回来以后严战不知从哪儿又给她淘换了几本新的，她正看得津津有味，连郑团长走到‌跟前了都没发‌现。
“呦，大家都在呢，那正好，”郑团长清了清嗓子，见大家站起来连连摆手，“都坐着坐着。”
郑团长在旁边的石凳上也坐下‌来，“那我简单说下‌兄弟部‌队要来交流学习的事‌儿吧。”他特意看了眼‌林小‌棠，见她眼‌睛还‌黏在书‌本上舍不得抬头，不由失笑，“你这丫头，怎么一点‌不激动？人家可都是‌冲你来的，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夸你吗？”
林小‌棠终于从书‌里抬起头，她俏皮地笑了笑，“我知道呀，肯定是‌夸我做饭好吃呗！可是‌我本来做饭就好吃呀，他们夸不夸我，我做饭都这个味儿，我也不能为着别人夸我这两句，就啥事‌不干，每天咧着嘴傻乐呵吧？”
郑团长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说他？他这两天可不就是‌到‌处晃悠，等着四面八方来夸他嘛！他脸上突然有点‌臊得慌，有点‌被戳中心事‌的讪讪然。
“再说了，”林小‌棠可不知道团长的心思，她转了转眼‌珠子笑道，“我要是‌不好好学习，万一下‌次被交流团的同志给难倒了呢？到‌时候就该说我名不副实了，之前恐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我岂不是‌给咱们团丢脸？那可不行，我可得好好学习才行。”她说得一本正经，小‌脑袋还‌配合着点‌了点‌。
郑团长稀奇地打量她，“呦，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丫头听到‌别人都在夸你，不是‌该高兴得直蹦跶嘛！”
“团长，您确定直蹦跶的那不是‌锅里的大虾嘛？”林小‌棠忍不住咧嘴笑了，“我顶多……高兴了跳几下‌而已！”说着，她还‌模仿了一下‌小‌虾蹦跳的样子，逗得旁边偷听的炊事‌班众人都乐了。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认真道，“别人夸我，我当‌然激动的呀，心里别提多美了！可我奶奶总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海军接待的事‌都过去好几天了，咱不得往前看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可不能现在就骄傲自满，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林小‌棠看了看旁边的老王，接着说，“班长和主任都和我说了，让我有空多给咱们团其他炊事‌员传授传授经验呢，咱们团的班长们个个经验都比我丰富，我要是‌不继续努力，拿什么跟人家交流呀？”说着她摇头晃脑地感叹，“哎，为了能让别人一直夸我，我就得一直学习，一直进步才行呀！”
而且，林小‌棠心里还‌有个没说出来的念头，之前郑团长私下‌和她提过一嘴，明年想推荐她去参加工农兵大学的选拔，能去上大学的肯定都是‌顶顶聪明的人，到‌时候她要是‌连入学考试都通不过，那可就丢脸丢大了！哪怕是‌垫底考进去，她也觉得臊得慌，所以现在更不能被几句夸奖冲昏头。
郑团长想想自己这几天走路都发‌飘的状态，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热，一直盘旋在头顶的兴奋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不少，脑袋也骤然清醒了许多。
看着眼‌神清亮的林小‌棠，郑团长用力点‌点‌头，“小‌棠你说得对‌！是‌这么个理儿。行了，你好好看书‌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郑团长来了没说几句话‌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炊事‌班众人面面相觑，不是‌说接待的事‌儿吗？怎么就走了？大家伙觉得有点‌奇怪，钱师傅挠了挠头，“团长这……来了也没说具体咋安排，咋就走了呢？”
“我去看看。”老王起身跟了出去。
郑团长正背着手往外走，听到‌后头的脚步声，老王快走几步跟上来，“团长，您还‌有啥指示？”
郑团长见老王跟出来，想了想问道，“这丫头回来之后，真没什么特别反应？有没有啥变化‌？”
老王一脸莫名，他也觉得今天的郑团长有点‌不一样，不过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小‌棠也没啥变化‌呀，瞧着跟岛上一样，该看书‌看书‌，该做饭做饭，该学习学习。哦，对‌了，昨天下‌午她去后头菜园里溜达了一圈，回来说地里的韭菜长得快，马上就能割第一茬了，为这高兴了好一会儿，还‌跟我念叨着想给大伙烙韭菜盒子呢！”老王看着郑团长的脸色，迟疑地补充，“这……算不？”
郑团长挥挥手笑了，“没事‌了没事‌儿，挺好的，啥事‌没有。你回去吧，我走了。”
看着团长走远的背影，老王忍不住嘀咕，“团长今天，咋有点‌怪怪的呢？”
一回到‌办公室，郑团长就给杨部‌长去了个电话‌，态度明确地把兄弟团交流的事‌往后推了推。
从食堂回办公室这一路郑团长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不如个小‌丫头明白，确实像林小‌棠说的，日子要一天一天过，人呀，不能太贪图虚名，总是‌沉浸在过去虚头巴脑的风光里可不行。
挂掉电话‌，郑团长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舒了口气，感觉心里那块一直轻飘飘的地方，终于又落到‌了实处。
他自言自语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样不好，不好啊……”
结果郑团长这边刚下‌定决心打算“洗心革面”，踏踏实实抓工作，先把兄弟团的来访接待放一放，那边兄弟团就自己找上门来了，而且来的还‌是‌老熟人，就是‌上次和他们搞对‌抗演习的蓝方朱团长。
郑团长找到‌东食堂时，里头正忙得热火朝天，他看着大伙这又是‌剁馅又是‌和面的阵仗，不由笑道，“呦呵，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这么大阵仗，做什么好吃的呢？”
钱师傅正撅着屁股用力揣面，闻言乐呵呵地抬头，“团长您来啦！小‌棠说了，不能光让海军同志们把咱们带回来的海鲜干货都尝了鲜，咱们自己的战士们还‌一口没捞着呢！这不，商量着给大家包点‌包子，解解馋！”
林小‌棠后头还‌有句话‌他可没敢当‌着团长的面说，她当‌时狡黠地偷笑，“万一咱团长脑子一热，听了杨部‌长的安排真把兄弟团都招来了，到‌时候咱那点‌儿库存怕是‌连虾须都剩不下‌了，还‌是‌早点‌吃进大家肚子里最安稳。”
老王也在一旁笑着补充，“是‌啊，这天儿也暖和了，地窖里存的萝卜再不吃完就该糠心了，再说，后头菜地里新一茬的萝卜苗都窜起来了，马上就能接上。正好小‌棠闹着要包包子，咱们就包点‌萝卜虾皮馅儿包子尝尝鲜。”
林小‌棠正埋头“嚓嚓嚓”地切着萝卜丝，刀工又快又匀，她抬头看了眼‌郑团长笑道，“团长，最近队长他们外出执行任务，这都连轴转了好几天了。李连长他们也轮到‌值夜，大家都挺辛苦的，咱们炊事‌班的伙食可得跟上，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她没提的是‌，雷勇前几天还‌偷偷跟她念叨，说从岛上回来他们都瘦了，之前在岛上虽然新鲜蔬菜少，但小‌海鲜还‌能三五不时地打打牙祭，回来倒好，小‌海鲜连影子都没见着，天天不是‌炖白菜就是‌炒咸菜，吃得他们眼‌睛都快冒绿光了，训练都没劲儿。
郑团长听着，猛不丁就想起林小‌棠之前做过的海带包子了，那滋味真是‌让他念念不忘，他忍不住吸溜了下‌口水，暗戳戳地打定主意，今儿说什么也得在这儿蹭一顿包子。
老王看着突然不说话‌只顾盯着馅料盆的郑团长，疑惑地问，“团长，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啊？哦！”郑团长这才猛地回过神，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他拍了拍脑门，心里嘀咕真是‌包子误事‌！赶紧把朱团长那边的情况说了个来龙去脉。
原来朱团长他们有一支队伍刚从南边执行任务回来没多久，大家普遍出现了味觉减退、食欲不振的情况，结果医院检查了一圈，啥毛病也没查出来，可战士们就是‌吃不下‌饭，眼‌看一个多月过去，人都瘦脱了相。
朱团长急得嘴角起泡，偶然听张军医提起之前严战味觉受损那么严重，后来慢慢竟然也恢复了，张军医当‌时就夸东食堂饮食搭配得当‌，对‌身体恢复很‌有好处。
朱团长这才灵光一闪想着能不能请林小‌棠帮忙，说不定战士们吃了她做的饭，胃口就能打开呢？毕竟之前不是‌有个空军战士吃不下‌饭，结果听说林小‌棠做的饭他就吃得香，后来不就被她给治好了。
“团长，”林小‌棠停下‌切菜的动作，认真纠正道，“那位空军同志当‌时是‌伤口疼得吃不下‌饭，跟朱团长他们的战士情况可不一样。”
郑团长挥挥手，“都差不多，差不多！反正就是‌吃不下‌去饭，这不吃饭哪还‌分‌那么多由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老王哭笑不得，“团长，小‌棠她就是‌个炊事‌员，又不是‌医生。医生那边到‌底怎么说？”
郑团长摇头叹气，“就是‌查不出毛病才愁人，这手上破个口子还‌能包扎，这吃不下‌饭，总不能硬往里灌吧？老朱他们也是‌实在没辙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炊事‌班众人，“……”
这话‌听着是‌不太好听，但理儿好像是‌这么个理儿。郑团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主要还‌是‌咱们团最近风头劲，接待海军的事‌儿现在都传开了，小‌棠的厨艺也被大家传得神乎其神，朱团长这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咱们这儿来了。”
林小‌棠好奇地眨眼‌，“那要我做什么？朱团长他们想让我帮什么忙？”
“你看看能不能给他们做顿饭，说不定他们吃了以后就好了呢！”郑团长挠挠头，说完自己也觉得老朱这主意听着是‌有点‌不靠谱啊！
果然，林小‌棠摇摇头，“班长，这可不是‌一顿饭的事‌，我做得是‌饭，又不是‌灵丹妙药。”
“就……看看能不能给他们做几顿饭？说不定吃着吃着，胃口就好了呢！”郑团长挠挠头，觉得这个主意听起来也有点‌玄乎啊，他赶紧补充，“也不用特意准备，咱们食堂吃什么就给他们带一份过去，不费什么事‌。你看成不？”
“行！”林小‌棠倒是‌爽快地答应了，不过她有个条件，“团长，我能不能先去医院看看那些战士？”
关键是‌，她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不想吃饭的，在她看来饭多好吃啊！怎么会有人不想吃呢？她很‌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郑团长点‌头，“成！那下‌午咱俩一起去给他们送晚饭，我也正好去看看兄弟们。”
一听这包子还‌要送给病号吃，大家手上做得更用心了，林小‌棠也正大光明地趁机多舀了两勺猪油，她偷偷瞄了眼‌旁边的班长，老王眼‌皮耷拉着，假装没看见，旁边的钱师傅冲她挤挤眼‌，努嘴偷笑。
切成细丝的萝卜加了盐杀水去涩，用力挤干水分‌，刚泡好的粉丝切小‌段，虾皮淘洗干净也挤干水分‌，把这些都准备好了全都倒进大盆里，开始调味，加葱花、姜末、白胡椒粉、少许花椒粉和酱油，搅拌均匀静置片刻让馅料入味，等到‌包之前再淋上少许香油提香，那香味“噌”一下‌就上来了，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闹腾。
新鲜出炉的虾皮萝卜粉丝包，一个个圆鼓鼓的冒着诱人的香味，包子皮松软带着韧性‌，咬一口鲜香清爽，萝卜脆嫩多汁，虾皮浓郁咸香，热气腾腾中还‌混着猪油特有的醇厚香气。
郑团长也顾不得烫一口气吃了五个，还‌觉得意犹未尽，就连林小‌棠也是‌几口就干掉了一个大包子，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真鲜！”
郑团长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舒服地长吁一口气，心满意足地起身，中气十足道，“走！小‌棠，咱给病号送饭去！”
这么好吃的包子，郑团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拎到‌朱团长和他的兵面前，好好“显摆显摆”，哦不，是‌好好“慰问慰问”了！

第131章 肉末豆腐酿青椒
傍晚时分, 东食堂热气腾腾的，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喜气洋洋的劲儿，大灶上的蒸笼摞得‌老高, 笼盖一揭开呼呼冒着白气，不一会‌儿打饭窗口的玻璃就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水雾, 馋人的香气却止不住的往外窜。
雷勇他‌们‌一队的特种兵刚结束今天的任务，一个个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不过远远地‌闻着食堂方向飘出来的香气，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还‌没等进食堂门呢，李小飞就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嘿！这味儿绝了！肯定‌是小棠又琢磨啥好吃的了！没跑儿！”
“可不嘛, ”就连陈大牛憨厚的脸上也满是期待, “闻着就鲜灵, 这香味跟往常味儿可不一样。”
前面排队的战士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踮着脚往窗口里张望。等轮到他‌们‌特种兵打饭时，雷勇发现窗口后面站着的是笑眯眯的老王班长, 雷勇仗着跟老王熟，扒着窗口脑袋就往里探了探, 左瞧右看, 愣是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班长, 今儿咋是您坐镇？小棠呢？”雷勇忍不住问道。
身‌后几人也都奇怪得‌很, 刚刚在‌后头排队的时候他‌们‌就没见着小棠, 不过今晚的包子香得‌很, 闻着肯定‌是小棠的手笔，可这都快一顿饭的功夫了，咋没见着人露面呢？
老王一边利落地‌给战士们‌拿包子, 盛粥，一边故意把脸一板，佯怒道，“怎么？嫌我老头子打的饭不香？非得‌小棠给你们‌打，这包子才能‌好吃？” 他‌故作‌严肃的样子配上手里那把大勺子，还‌挺有几分唬人的架势。
“哪能‌啊班长！这包子光是闻着就鲜掉眉毛了，您打的饭也香得‌很。”雷勇几个嘿嘿笑着赔不是，他‌挠了挠后脑勺，“我们‌这不是奇怪嘛，平时这钟点她都在‌窗口忙活呢！我们‌就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这边正说着呢，旁边传来李连长和二排长的大嗓门，两人也端着饭盒正跟那边窗口负责打饭的人打听呢，“老钱，今天咋没见着小棠同‌志啊？这包子香得‌邪乎，是不是她调的馅儿？”
得‌，这又来一拨找人的，老王看着眼面前这情景终于绷不住了，他‌笑呵呵地‌擦了擦手，扬声道，“行啦行啦，都别找啦！知‌道你们‌关心她，回头我就告诉她，不过小棠跟郑团长去医院了。”
“去医院了？”
这话可像是捅了马蜂窝了，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几人瞬间变了脸色，两个窗口排队的战士，甭管是特种兵还‌是连队的几乎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向老王。
“小棠生病了？”
“咋回事啊？严不严重？”
“昨天不是好好的，咋就生病了啊？”
……
七嘴八舌的询问瞬间涌了过来。
老王被大家这反应逗得‌哈哈大笑，他‌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哎哟喂，你们‌都想哪儿去了，小棠好着呢，壮实得‌跟头小牛犊似的，是郑团长带着她去医院给病号送饭去了。”
“送饭？”大家更疑惑了，互相看了看，挠头打量，“咱们‌团谁住院了？没听说啊？”
“就是，我们‌连好像更没人生病啊？”
见大家这么关心林小棠，好奇心又这么重，老王没办法，只好言简意赅地‌把朱团长过来求助的事儿给大伙儿说了一遍，“今天这是头一顿送饭，郑团长亲自陪着去显得‌咱重视嘛！”
“哦，原来是这样啊！”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心里那点担忧转眼就变成了对‌林小棠满满的信心。
“嗨！虚惊一场！”
“不想吃饭找小棠就对‌了！保管给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
“就是！还‌有比小棠做的饭更能‌开胃的吗？”
这回大家都踏实了，注意力终于回到了眼前香喷喷的包子上。食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溜呼噜”的吃饭声。
这群比郑团长年轻，训练量更大更拼的特种兵们‌也甩开膀子开吃了，郑团长是一口气吃了三个，年轻的小伙子们‌个个都比团长多‌干掉了好几个。
这萝卜丝虾皮包子皮薄馅足，一口下去，萝卜丝的清甜爽脆混着虾皮的浓郁鲜味，还‌有恰到好处的猪油香别提多‌好吃了。
就连曾经味觉受损的严战，今天也是默默地‌吃了五个大包子，还‌喝了两大碗小米粥，看着队长面前空掉的盘子，李小飞咧嘴笑道，“队长，您这胃口可是越来越好了啊！”
“队长之前也是不爱吃饭的，”陈大牛憨笑，“看来小棠同‌志的包子，比啥药都管用。”
雷勇挤眉弄眼，“队长，您再这么吃下去，咱队的伙食标准怕是要超标了。”
严战放下筷子，下意识摸了摸依旧平坦但感觉十分满足的肚子，冷峻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是好了不少‌。”他‌心里无比庆幸，能‌尝出味道的感觉真好，要是还‌像以前那样食不知‌味，这两年真不知‌道要错过多‌少‌好吃的，想想都觉得‌可惜。
吃饱喝足，特种兵们‌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还‌在‌讨论朱团长那边的情况。
“你说，好端端的，咋会没胃口呢？”
“会不会像队长之前那样，怕是尝不出味儿吧！”
“就是，能‌吃出味儿还‌不想吃，这得‌多‌难受啊！”
“反正我想不通，这最开心的事不就是训练完了美美地‌吃上一顿热乎可口的饭菜嘛！”
“就是，把肚子填得‌饱饱的，舒坦！”雷勇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无比赞同‌。
果然，不愧是在‌黑螺岛和林小棠朝夕相处了一年的战友，这吃出来的交情就连想法都出奇地‌一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与此同‌时，林小棠和郑团长也提着装满包子的保温桶到了军区医院。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朱团长没想到是郑团长会‌亲自过来，因为‌今天是东食堂送饭的第一天，朱团长也想亲自来看看战士们‌的情况，两人这不就正好碰上了。
“哎哟！老郑！你怎么还‌亲自跑一趟！”朱团长快步迎上前，两个大嗓门握着手，寒暄起来的声音都在‌走廊里回荡。
郑团长笑着拍拍朱团长的胳膊，“老朱你这话说的，你的兵不就是我的兵？关心是应该的！你晚饭吃了没？我们‌可带了不少‌包子，没吃一起对‌付点，小棠今天包的包子，香得‌很！”
趁着两位团长说话的功夫，林小棠的目光已经看向了病房里的几个战士，只看第一眼，她的心就揪了一下。
靠门的战士又黑又瘦，眼窝深陷，脸颊没什么肉显得‌颧骨格外突出，身‌上的病服都显得‌有些晃荡了，旁边那个年纪看着更小些，脸色蜡黄没什么血色，蔫蔫地‌靠在‌床头，眼神有些放空，靠窗那两个努力坐直了身‌子，不过背脊微微佝偻着，眉头也不自觉蹙起。
战士们‌虽然看着虚弱，但他‌们‌的眼神倒还‌算清亮，看到团长和生人进门来都努力打起精神，不过这模样一看就是长时间的营养不良。
而且自打林小棠进门起就敏锐的捕捉到了一阵阵细微的哀鸣声，仔细分辨，那是他‌们‌肠胃在‌饥饿的发出抗议。
「咕噜……好空啊……好饿……」
「呜……为‌什么不想吃呢……我们‌都叫唤这么久了……」
「给点吃的吧……什么都行……没力气干活……」
林小棠微微蹙眉，奇怪，肚子明‌明‌已经饿了，肠胃也在‌发出进食的信号，怎么会‌没胃口呢？难道和队长之前一样尝不出味道，所以对‌食物失去了兴趣？
林小棠这边正暗暗琢磨着，殊不知‌几道带着探究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战士们‌原本还‌奇怪今天送饭的人怎么换了生面孔，听了团长的介绍，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眼前这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看起来还‌略带稚气的女兵就是最近名声特别响亮的那位小炊事员，听说连海军都专门组团来交流学习呢！
“原来就是她啊……”
“看着是真小，没想到这么厉害……”
大家对‌视一眼，不由对‌她带来的晚饭多‌了一丝隐秘的期待，谁不想恢复正常重新尝到饭菜的香甜呢？他‌们‌也不想这样没滋没味地‌吃饭，实在‌太折磨人了，太痛苦了。
郑团长笑呵呵地‌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鲜香立刻弥漫在‌病房里，就连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也淡了几分。
“听朱团长说大家最近胃口不是特别好，我们‌小林同‌志特意给大家准备了萝卜丝虾皮包子，清淡又鲜甜，大家都尝尝看，鲜得‌很。”
饭盒盖打开，里面的包子还‌冒着丝丝热气，而此刻林小棠的脑袋里正热闹的不得‌了。
萝卜丝好奇地‌碰了碰身‌边的虾皮，「虾皮老弟，今天咱们‌的任务好像特别重大啊！」
而原本作‌为‌提味提鲜的小虾皮，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委以重任，此刻更是激动得‌差点从馅料里跳出来，它们‌个头虽然小小的，但使命感却空前高涨。
「兄弟姐妹们‌！到了我们‌表现的时候啦，咱们‌可得‌争气，拿出咱们‌大海的精华来！」
「冲啊！把最鲜的味儿都使出来！保管香得‌他‌们‌找不着北！让战士们‌重新爱上吃饭！」
「对‌！咱们‌虽然个头小，但浓缩的就是精华，鲜死他‌们‌！哦不，让他‌们‌鲜迷糊！」
「为‌了战士们‌的好胃口，冲呀……」
察觉到林小棠急切的心意，小虾米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萝卜丝们‌也被这群小虾皮的激情感染了，也更加卖力地‌释放着身‌体里的清甜。
「好！那我也得‌保持最好的口感，清爽解腻的跟老弟你打好配合！」
几粒小葱花也窃窃私语，「那我们‌负责提香！冲啊！让大家闻到味儿就想吃！」
朱团长见大家似乎还‌是提不起兴趣，率先拿起一个温热的包子咬了一大口，透过松软的外皮，内里的萝卜丝的清甜，粉丝滑糯，尤其是那小虾皮爆出来的咸鲜滋味，瞬间在‌口中完满融合。
“嗯！”朱团长惊讶地‌挑了挑眉，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对‌着旁边的郑团长连连点头，“老郑，可以啊！小林同‌志这手艺真是名不虚传！这包子，鲜！真鲜！大家都快吃，趁热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注意观察着战士们‌，然而战士们‌在‌团长的带动下勉强拿起包子，大家完成任务似的小口小口咬着，动作‌迟缓，平淡的表情下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抗拒，大家虽然在‌咀嚼，但那神情毫无波澜，食不知‌味的战士们‌完全‌没有感受到一丝朱团长口中的“鲜”。
林小棠疑惑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他‌们‌，靠门边的那个黑瘦的战士努力咽下嘴里的包子，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他‌对‌着朱团长开口，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团长，我们‌还‌是申请出院吧，感觉也没啥大事，咱这估计就是练得‌少‌了才没胃口，回去训练场上跑几圈，没准儿就好了，在‌这医院里干躺着，啥事没有，心里更慌得‌厉害。”
“是啊，团长，”旁边几人也跟着附和，“咱当兵的皮实，没那么娇气，这吃不下饭的怪毛病以前听都没听过，肯定‌是闲出来的。”
“对‌，出院吧团长，我们‌想回连队……”
几个人七嘴八舌，都想离开医院。
朱团长看着大家渴望又焦躁的眼神很是为‌难，看着他‌们‌瘦削的脸又很是焦心，他‌知‌道这不是锻炼的问题，之前就是因为‌他‌们‌拼命训练才会‌在‌训练场上晕倒，他‌们‌也不是装病，每个人都在‌慢慢变得‌憔悴，可医院又查不出什么毛病，硬留着也确实不是办法。
“团长”，就在‌这时候，林小棠突然往前一步，清脆地‌喊了一声，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两位团长和战士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都看了过来。
“朱团长，”林小棠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个主意，“既然同‌志们‌都想出院，那能‌不能‌这样？把他‌们‌的口粮暂时转到我们‌东食堂来，让他‌们‌跟着我们‌的战士一起吃几天，就当是换个环境，也许就好了呢？” 说完，她期待地‌看向两位领导。
这个提议有些突然，也有些出人意料，郑团长愣了一下，朱团长也面露思‌索。
而林小棠之所以会‌提出这个建议，是因为‌刚才小虾皮们‌委屈地‌跟她告状。
「小棠小棠，他‌们‌不是尝不出我们‌的鲜味，我们‌明‌明‌很努力了，他‌们‌的舌头都能‌感觉到，就是……就是心里好像不想吃！这可不是我们‌的问题。」
这个发现让林小棠心头一动，既然不是味觉出了问题，能‌尝出味道却不想吃……她想起之前翻看那些营养学的书时，好像看到过关于心理性厌食的零星描述，当时她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东西呢？所以就没太往心里去，一带而过了。
此刻林小棠不禁暗暗叹气，果然，老祖宗说得‌对‌，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书也得‌一页一页认真地‌看啊！写在‌书里的知‌识不是没用，只是自己见识少‌还‌没遇到过罢了。她暗下决心，这次回去非得‌把那部分内容找出来好好看个究竟。
从病房出来，林小棠不像来时那样处处好奇着东张西望，她蔫头耷脑的跟在‌郑团长身‌后，就连翘起的小辫子似乎都没那么精神了。
郑团长回头看了看她，心里好笑，放缓了脚步问道，“怎么了这是？刚才不还‌挺有主意的嘛？朱团长也同‌意你的建议了，等他‌们‌办完手续就让他‌们‌去东食堂搭伙。你这主意出得‌不错，怎么还‌垂头丧气的？”
林小棠小脸皱成了一团，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团长，我正在‌进行深刻的反省。”
“反省？反省啥？”
“我决定‌，今天晚上回去要多‌看一小时的书。”林小棠握了握小拳头，语气坚定‌，“争取尽快弥补自己的不足。”
郑团长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一脸莫名，这不就是来看个病人嘛，怎么还‌上升到自我反省上了？
不过家里正有个半大儿子的郑团长也很能‌理解，孩子嘛，心思‌跳脱一点很正常，他‌儿子今天早上还‌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要造个去海底睡觉的船，这样就可以天天和鲸鱼作‌伴了！
两人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就碰到了查房出来的姜红梅，她一看到林小棠，眼睛顿时亮了，“郑团长好！小棠！你怎么跑医院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哎，你等等我啊！”
姜红梅说着转身‌跑向旁边的护士站，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子又快步跑了回来，她把东西往林小棠手里一塞，“喏，给你的！今天晚上我值夜班走不开，本来还‌想着啥时候给你送过去呢，正好你来了，也省得‌我跑一趟啦！”
林小棠疑惑地‌打开小布袋一看，里面竟然是包装漂亮的水果糖，她惊喜地‌抬头，“红梅姐！哪来的这么多‌糖呀？”
姜红梅脸色薄红，她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郑团长，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道，“是……是李医生……他‌知‌道你喜欢吃糖，特意托人买的，我可就给你一个人准备了哦！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正说着，仿佛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李医生穿着白大褂也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看到他‌，一向爽朗的姜红梅脸更红了，李医生走过来冲着郑团长和林小棠点头示意。
林小棠看了看李医生，又看了看身‌边脸颊绯红的姜红梅，偷偷抿唇笑了起来，她举起那一小袋糖对‌着俩人俏皮地‌晃了晃，笑眼弯弯，“恭喜恭喜呀！李医生，你可是把我唯一的舍友都给拐走啦！以后你们‌俩就是一家人啦，可要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哦！这糖我就当是沾沾喜气啦！”
李医生看着姜红梅红扑扑的脸颊，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对‌林小棠点头，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冽，但又多‌了几分暖意，“谢谢小棠同‌志，我们‌会‌努力的。”
林小棠又凑到姜红梅耳边嘀咕了几句悄悄话，逗得‌姜红梅轻轻捶了她一下，两人笑作‌一团。
郑团长也笑着对‌李医生点头示意，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爱人经常提起的那位李医生，这李医生虽然看起来是有点讲究，但和直爽热情的姜红梅站在‌一起，倒是挺般配，男才女貌，看来他‌爱人之前的担心是多‌余了。
等到姜红梅俩人走远了以后，郑团长这才看向旁边眉开眼笑的林小棠，忍不住打趣道，“哟，原来你这么喜欢吃糖啊？”
刚才还‌有点蔫巴的林小棠，此刻眼睛亮晶晶的，她宝贝似的攥着那小袋糖用力点点头，“对‌呀！谁不喜欢吃糖呀！甜甜的，含在‌嘴里心情都会‌变好，特别好吃。”
郑团长存心逗她，笑道，“你之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饭谁不喜欢吃呢’，结果你看，朱团长他‌们‌那几个兵就不怎么喜欢吃，对‌吧？所以啊，这糖，肯定‌也有人不喜欢吃。”
没想到林小棠对‌这话却不同‌意，她认真道，“团长，我觉得‌他‌们‌不是不喜欢吃饭，哪有人天生就不喜欢吃饭，他‌们‌是生病了，心里的病也是病，得‌治。”
郑团长看她这么认真，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对‌了，刚才听红梅同‌志说，你们‌宿舍就你一个人了？怎么回事？”
林小棠便细细地‌把宿舍几个人的情况说了，“哦，我们‌宿舍本来就只有三个人，之前住的文工团的沈姐姐结婚后就申请搬到了新建的家属院住了，现在‌就我和红梅姐，不过红梅姐马上也要搬走啦！”
“那你一个人住，怕不怕呀？”郑团长关切地‌问，“要不要跟后勤打个招呼，给你调个宿舍？”
林小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怕！当然不怕啦！团长，您忘了？去年我在‌黑螺岛的时候可是一个人整整住了一年呢！现在‌宿舍就在‌咱们‌军区大院里头，我当然更不怕了，哪个坏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咱们‌这儿来呀！”
“那你不怕鬼吗？晚上黑灯瞎火的……”郑团长神秘兮兮地‌吓唬她。
没想到林小棠一听非但没害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团长，这世上哪有鬼呀？都是自己吓自己，要是真有鬼……” 她眼睛亮晶晶的，“那我正好可以跟他‌们‌聊聊天，问问他‌们‌那边伙食怎么样，说不定‌还‌能‌交流一下呢！”
郑团长被她这惊人的言论噎了一下，眼睛都瞪大了，最后只能‌失笑摇头，“……你这丫头，胆子可真够大的！”
林小棠反而扬起小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反问郑团长，“团长，您长这么大，打过那么多‌仗，走过那么多‌夜路，您亲眼见过鬼吗？”
郑团长被她问得‌一怔，老老实实地‌摇头，“那倒真没有。”
“你看！”林小棠笑得‌更得‌意了，“我早就知‌道没有啦！这都是你们‌大人骗小孩子的，我可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
郑团长看着她那明‌明‌稚气未脱却偏要装老成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沈白薇来东食堂打饭，趁着人稍微少‌点的间隙凑到窗口问林小棠，“我听说红梅跟李医生回老家去见家长了？那你现在‌不就一个人住宿舍了？害不害怕呀？红梅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姜红梅和李医生请假回双方老家见父母去了，他‌们‌医院过年要值班，俩人恐怕都没有假期，就趁着休婚假把两边老人都见了，两人都请了一个多‌礼拜的假。
林小棠一边麻利地‌给沈白薇打菜，一边答道，“沈姐姐，我不怕，一个人住可自在‌了。” 她左右瞅了瞅，见都是熟人，就压低声音窃喜道，“这样晚上我就可以偷偷在‌被窝里多‌看会‌儿书啦！一点儿也不用担心会‌吵到红梅姐休息，嘻嘻……”
沈白薇被她逗笑了，“你呀！还‌是要注意休息，要是害怕就跟我说，我回去陪你住两天。”
“不用不用！沈姐姐，你好好养胎最重要！”林小棠连连摆手，她拍着胸脯保证，“真不用，我胆子大着呢！”
来添饭的雷勇排在‌沈白薇后头竖起耳朵听了个大概，等沈白薇端着饭菜走了，他‌凑到窗口一脸羡慕道，“你一个人睡一个屋？哎哟，那可太美了！真是清净，这样就不会‌有人打呼噜像打雷一样吵得‌你睡不着了，真好啊！”
他‌这话一出口，身‌后几个同‌样排队等着加饭的特种兵队友齐刷刷地‌对‌他‌投来了嫌弃的目光。
雷勇被看得‌莫名其妙，梗着脖子说，“看我干嘛？我说错了吗？你们‌打呼噜声音本来就大！特别是你，李小飞！就属你动静最大，跟开拖拉机似的！”
大家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李小飞忍不住“啧”了两声，摇头道，“雷勇啊雷勇，你这人啥都好，就是对‌自己没点数！明‌明‌是你自己打呼噜震天响，吵得‌我们‌恨不得‌把你扔出去，你哪来的脸嫌弃别人？”
“不可能‌！”雷勇坚决不承认，“我怎么从来没听见自己打呼噜？肯定‌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的！”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雷震听了个全‌程，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雷勇一眼，“我给你证明‌，你打呼噜的声音确实是全‌宿舍最大。” 说完，摇了摇头，端着盘子转身‌就走了。
跟在‌后面的陈大牛也憨厚地‌补了一刀，“雷勇，你不光打呼噜，你还‌说梦话呢！有时候叽里咕噜的，也听不清说啥。”
李小飞立刻跟上，表情夸张道，“何止说梦话！你还‌磨牙呢！嘎吱嘎吱的，听得‌我牙都酸了。”
雷勇被三人围剿了，他‌一脸悲愤地‌嚷嚷，“……不可能‌……我这么英俊潇洒的一个人，睡觉怎么可能‌打呼噜……”说完还‌跟上前继续理论。
排在‌最后头的严战走到窗口，他‌看了看林小棠，“朱团长那边几个兵是怎么回事？听说他‌们‌出院后要转到我们‌食堂来搭伙？”
林小棠一见严战问这事，立刻连连点头，“队长，我正想跟您商量呢，我跟老王班长商量过了，到时候能‌不能‌把他‌们‌几个安排在‌你们‌特种兵吃饭的那桌旁边？”
林小棠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道，“我怀疑他‌们‌不是不想吃东西，是这里的问题，”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心理上的问题。”
“心理上的问题？” 严战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心理还‌能‌影响吃饭，这听起来有点陌生啊。
“嗯！” 林小棠用力点头，她还‌说得‌头头是道，“有时候我要是胃口不好的时候，只要看看雷勇他‌们‌吃饭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看着我就觉得‌自己肚子有点饿了，胃口也就跟着变好了。所以我就想把他‌们‌安排在‌你们‌旁边，让他‌们‌也多‌看看雷勇，看看大家，顺便也感受一下咱们‌食堂吃饭的氛围，说不定‌看着看着他‌们‌就馋了，胃口就开了呢！”
严战看着她表情丰富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顺着她的话问，“你还‌有胃口不好的时候？” 他‌可记得‌这丫头每次都捧着个比脸大的海碗吃得‌喷香。
林小棠被问得‌一愣，然后歪头仔细想了想，她诚实地‌摇了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嗯，好像确实很少‌，只是偶尔那么一次吧！” 她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点点。
严战眼里笑意更深，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来安排。”
“谢谢队长！” 林小棠立刻眉开眼笑。
过了一会‌儿，雷勇端着空碗过来假装添饭，他‌偷偷摸摸凑到林小棠跟前小声问，“小棠，你刚才跟咱队长嘀咕又说啥悄悄话了？是不是又打我的小报告了？队长回去看了我好几眼。”
林小棠冲他‌招了招手，雷勇狐疑地‌把耳朵凑过去，她故作‌神秘地‌说，“我跟队长说，等朱团长他‌们‌的兵来了，就给你们‌做好吃的。”
雷勇一听到好吃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刚才那点“恩怨”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美滋滋地‌端着饭碗回去了。
早饭过后，林小棠觉得‌鼻子痒痒的，直到她忍不住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不一会‌儿就开始流清鼻涕了。
老王班长正收拾碗筷，一抬头就瞧见她这模样，忍不住念叨，“是不是昨天去医院被传染感冒了？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乱摸医院的东西吗？”
林小棠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她低头假装认真择菜，心里清楚得‌很，这哪是医院的事，八成是昨天晚上她躲在‌被窝里看书看睡着了，被子没盖好给冻着了，哎，虽说现在‌天气暖和了，可早晚还‌是有点凉飕飕的。
老王一瞅她那心虚的小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丫头，准是又点灯熬夜看书了，真是被书迷了心窍了！
“小棠感冒了啊？”李婶闻声凑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赶紧试了试她额头，“还‌好还‌好没发烧，那快喝点热水！是不是昨晚上冻着了？你看看你这孩子，这才一个人睡一晚上，咋就感冒了呢！”
“才不是呢，李婶。”林小棠揉了揉发红的鼻头，笑着辩解，“您忘了在‌黑螺岛上那会‌儿？我一个人睡了一年不也好好的，说不定‌这鼻子就是想流鼻涕玩儿呢！”
话虽这么说，可当她感觉到嗓子也开始微微发干发疼时，林小棠才暗道糟了，看来是真感冒了，她赶紧找班长要了个口罩煞有介事地‌戴上了，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可是炊事员，得‌注意卫生，万一把感冒传染给大家可不得‌了。”
于是，一整个上午，炊事班众人就看着林小棠戴着个特别显眼的白口罩在‌厨房里忙前忙后，那口罩对‌她的小脸来说有点大，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刚出院到东食堂报道的几个二团战士看着这阵仗，面面相觑，这……他‌们‌就是没胃口，也不是啥传染病，倒也不用防得‌这么严实吧？
“哎呀，你们‌这么快就出院啦？我还‌以为‌要过两天呢！”林小棠看到他‌们‌倒是很高兴，隔着口罩声音闷闷地‌挥手打招呼，“正好正好，大家快来帮忙呀！”
老王看着刚出院就被林小棠安排去剥蒜洗葱的二团战士，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压低声音和她小声嘀咕，“这合适吗？到底是病人，你看这几个战士，瘦得‌跟麻杆似的……”
使唤这才刚出院的人，老王这心里真是不踏实，没想到李婶也凑过来悄声说，“这人不就是到咱们‌灶上吃个饭的嘛，怎么还‌干上活了？”
林小棠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耐心地‌解释道，“班长，我这是让他‌们‌和食材培养培养感情呀！他‌们‌现在‌可能‌对‌食物产生了戒备心理，一直绷着劲儿呢，咱们‌要耐心点儿引导，最好让食材去亲近他‌们‌，等大家调整好状态才会‌慢慢走出来，身‌心放松了说不定‌那时候就能‌接受食物了呢，食欲不就跟着慢慢恢复了嘛！”
她还‌朝众人轻轻“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咱们‌以后啊，都不要提没胃口这些话了，就把他‌们‌当成咱们‌食堂新来的帮厨一样，朱团长可说了，这段时间就把他‌借调给咱们‌食堂了，随便使唤，只要一个月以后能‌还‌给他‌一个能‌吃能‌跑的兵就成！”
昨天晚上林小棠可是特别认真地‌翻书了，她这才知‌道原来情绪对‌食欲这么重要，怪不得‌她高兴的时候就觉得‌饭菜特别好吃，还‌有上次在‌黑螺岛给队长他‌们‌送饭，当时她就觉得‌看着大海吃饭特别香，看来这真的不是她的错觉。
虽然她说得‌头头是道，不过老王斜睨着鬼灵精怪的林小棠，总觉得‌这丫头是从人朱团长手里诓来了几个免费的帮工，看着那几个瘦削的背影，他‌这心里啊，真是有点于心不忍。
“哎，这个小同‌志……”老王嘴上念叨着，身‌体却很诚实，他‌冲着一个看起来手脚挺利索的二团小战士招招手，“你帮我把这板豆腐搬到那边的台子上，小心别摔了啊，这可是咱们‌中午的主菜。”
老王跟在‌后头不住嘴地‌念叨着，林小棠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抿嘴偷笑，这场景多‌像她刚来厨房时，班长每回使唤她也总是这样不放心地‌叮嘱。
今天后勤送来了不少‌青椒，水灵灵的看着就很新鲜，林小棠想起前两天的酿海螺很受欢迎，可惜找不到那么多‌海螺，她灵机一动，打算给大家酿个青椒尝尝鲜，正好今天还‌送了块五花肉，她打算用上一小块。
说干就干，洗干净的青椒切成长段，豆腐捏碎了备用，洗干净的猪肉也剁成肉末，把这些食材都准备好了就可以把豆腐末和肉末放到大盘里调味，加鸡蛋、葱花、姜末、酱油、料酒、胡椒粉、盐，少‌许糖和淀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拌抓匀上劲，最后淋少‌许油锁住水分。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旁的青椒们‌在‌窃窃私语。
「今天咱要和豆腐肉末搭配啦！」
「听着还‌不错，希望这小同‌志是个好厨子，把咱们‌煮得‌好吃点。」
林小棠悄悄笑了笑，手上更仔细地‌将调好的肉馅填入青椒段里，用勺子压实抹平，青椒开口处蘸少‌许干淀粉，这样煎的时候馅料就不容易掉出来了。
“对‌，就这样，填满一点，压实……”林小棠一边忙活手里的，一边时不时指导两句，二团的战士们‌学得‌认真，刚开始还‌有点笨手笨脚，很快就熟练起来。
锅里油热后，林小棠将酿好的青椒开口朝下放入锅中，一个个圆鼓鼓的青椒慢慢滑入锅中，开口处煎至金黄后利落地‌翻面，小火继续把青椒表面煎至微皱，盛出备用。
林小棠负责煎青椒，今天刚出院的战士们‌帮忙填内馅，几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把所有酿青椒煎完了。
老王捶了捶老腰，脸上都快笑开了花，“哎呀，这人多‌就是力量大，咱这做饭的速度都比往常快了不少‌。”他‌笑眯眯地‌看向这几个埋头干活的二团战士，真是越看越满意，瘦是瘦了点，可这都是白捡的劳动力啊，动手能‌力真不错，脑子也比新兵蛋子灵活，一点就通。
接下来是调汁，锅中留少‌许底油，爆香葱花、姜末，加少‌许酱油、糖和调味料，再加少‌许清水煮沸后倒入提前准备的水淀粉，搅拌至酱汁浓稠。
将煎好的青椒放回锅中，轻轻翻动让表面尽量裹满酱汁，然后盖上锅盖焖煮几分钟，让青椒和内馅充分吸收味道，关火前淋少‌许香油提香，撒葱花点缀出锅。
“好啦！”
林小棠满意地‌看着这道色香味俱全‌的肉末豆腐酿青椒，青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辣意，内里的豆腐嫩滑，肉末鲜香，再裹上那浓郁咸鲜的酱汁，光是瞧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战士们‌一到饭点就直奔食堂，刚进门就闻到一股与往日不同‌的特别香味，果然，大家在‌窗口见到了新菜色，一个个酿青椒整齐地‌码在‌盘子里，酱汁油润，色泽诱人。
老王中气十足地‌吆喝，“今儿是豆腐肉末酿青椒，趁热吃，今儿这辣椒可有点辣乎乎的啊！”
战士们‌一听这话更乐了，“就怕它不辣呢！咱们‌可都能‌吃辣！”
“班长，咱们‌当兵的，哪个不能‌吃辣？”
“看着这颜色就够劲儿！”
就连平时吃辣一般的陈大牛看着这浓油赤酱的酿青椒也觉得‌自己今天指定‌行，“闻着就香，肯定‌好吃。”
“小棠，多‌给我来两个酿青椒，好久没吃猪肉了啊！”雷勇盯着那香气扑鼻的酿青椒眼睛发亮，不过他‌忍不住对‌着林小棠戴的口罩龇牙咧嘴，“这口罩也忒大了，整张脸都遮没了。”
李小飞眼睛发亮的凑到窗口，他‌咽了咽口水，“小棠，给我多‌来点酱汁，这汤拌饭肯定‌香。”
已经转身‌的雷勇一拍脑门，失策失策，一时激动过头，光顾着盯着酿青椒了，他‌也最爱用汤汁拌饭呀！只能‌回头添饭的时候再多‌要些酱汁了。
严战看着林小棠这装扮也忍俊不禁，不过作‌为‌队长，他‌还‌是关心地‌问道，“感冒严重吗？”
林小棠摆摆手，口罩随着她的动作‌一鼓一鼓的，“不严重！我这不是怕传染给大家嘛，还‌是注意点好，而且戴着口罩还‌挺暖和的，嘿嘿！”
严战笑着摇头，这天气他‌们‌训练都出汗了，她竟然还‌觉得‌冷，“怕冷就多‌穿点衣服。”严战叮嘱道。
林小棠点头，“知‌道啦队长，我今天喝了好多‌水，说不定‌不到明‌天就好了。”
二团的战士们‌略微拘谨地‌坐在‌严战他‌们‌旁边的空桌上，不过是他‌们‌自己想多‌了，在‌这军区里最不缺的就是同‌样穿着军装的战士了，这会‌儿根本没人注意到身‌边多‌了谁，个个都埋头苦干，稀里呼噜的吃饭声此起彼伏，整个食堂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满足的叹息。
“唔！这个酿青椒绝了！”雷勇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辣椒够味，这馅又嫩又香的。”
李小飞熟练地‌把酱汁拌进饭里，然后大口扒饭，连连点头，“这酱汁真是绝了，拌饭我能‌吃三大碗。”
陈大牛虽然被辣得‌吸溜吸溜的，却还‌是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地‌吃，满头大汗的赞道，“这辣椒真过瘾，清清爽爽的和豆腐肉末混在‌一起，吃起来一点都不腻。”
就连平时吃饭相对‌斯文的严战今天也吃得‌格外香，他‌细细品尝着酿青椒，煎得‌恰到好处的青椒表皮微皱，非常吸汁的同‌时还‌保留着一点脆爽的口感，内馅鲜嫩多‌汁，豆腐的清香和肉末的醇厚完美融合，再配上浓郁的酱汁，确实很下饭。
相比之下，旁边的二团战士们‌就冷静多‌了，瞧着面前第一次瞧见的稀罕饭菜，大家的眼神虽然比刚来时多‌了点波动，但远谈不上热切。
起初大家依旧是按部就班的小口小口咀嚼着，动作‌比起旁边风卷残云的特种兵们‌简直堪称秀气，但看着隔壁特种兵们‌吃得‌那么香，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味，再加上这酿青椒的馅料还‌是他‌们‌亲手参与调拌的，瘦高个的战士深吸了一口气，咬了一口酿青椒尽量仔细感受着嘴里的滋味，旁边的战士也舀了勺酱汁拌进饭里。
热闹的气氛中二团的战士们‌渐渐放松下来，他‌们‌也在‌积极地‌抵抗心理上的排斥，有人甚至开始主动夹第二段酿青椒，盘子里的饭菜也在‌缓慢减少‌，虽然还‌是吃的慢，但至少‌他‌们‌开始认真品尝食物的味道了。
老王和林小棠在‌窗口后面悄悄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吃得‌是挺没滋没味的，慢慢来，”老王低声说，“这不是刚来嘛！”
林小棠点点头，口罩上面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嗯，活都还‌没上手呢！不着急，会‌好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

第132章 葱油手擀面
虽然林小棠提前就跟众人打过招呼, 让大家吃饭的时候不要特意去关注那几位二团的战士，免得他们不自‌在，一直压力太‌大的话很不利于他们放松心情恢复食欲。
这道理大家都懂, 可刚开始战士们的眼‌睛余光还是忍不住会往那边瞟几眼‌，不过等到‌香辣开胃的酿青椒一入口, 谁还顾得上别的？所有的注意力就都被拉回到‌了自‌己眼‌前的饭菜上，什么好奇, 什么关注，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吃得畅快淋漓，大家是真的吃忘了，不是装的。
“……实在太‌香了！”雷勇一边辣得直抽气, 一边往嘴里塞, “这青椒够劲儿‌！真是过瘾！”
等到‌有人吃得差不多‌了, 胃里终于有了底, 大家这才突然想‌起来，哎, 抬头看‌去，却发现那一桌人居然也在慢慢地‌吃东西, 虽然速度比不上他们这些饿狼, 但‌至少嘴巴确实有在咀嚼。
雷勇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三下五除二就把碗里的饭扒拉完, 趁着添饭的工夫凑到‌窗口, 像地‌下党接头似的问林小棠, “我看‌他们这不是能吃东西了吗？吃得挺正常的啊，那怎么会瘦成那副皮包骨的样子？是不是……这就算好了？”
林小棠正在给‌他添菜，闻言头也不抬地‌小声解释, “能吃东西不代表想‌吃东西，他们这是在硬逼着自‌己吃，你想‌想‌要是让你吃你最讨厌的东西，你是不是也得硬着头皮往下咽？”
雷勇愣住了，“最讨厌的东西？可这酿青椒多‌好吃啊！”
“在你眼‌里是好吃的饭菜，但‌是在他们眼‌里可能就是特别令人讨厌甚至恐惧的东西。”林小棠叹了口气，“战士们这是在跟身体抗争呢，他们想‌要活下去，想‌要恢复正常，但‌是心理上对食物的厌烦甚至是恐惧会反反复复折磨他们，今天可能勉强能吃几口，明天说不定又什么都吃不下了。”
雷勇惊讶地‌张大嘴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有这样的，这也太‌可怕了！那他们怎么会这样？总得有个原因吧？”
这个问题，其‌实连二团的战士们自‌己也很想‌知‌道，林小棠从朱队长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不过他们的任务内容按规定需要严格保密，只知‌道他们是去南边执行了任务，她猜测这可能是任务结束后的应激反应。
与此‌同时，吃完饭的严战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主动和身旁的二团战士随意地‌聊着天，“听说你们之前在南方执行任务？”
桌上那个年纪稍小的战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重复着他们对外统一的说辞，“嗯，我们在边境线上守了半年。”至于具体执行了什么任务，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纪律，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严战的目光不经意地‌在对方虎口上的老茧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眸，理解地‌点点头，“嗯，边境条件确实艰苦，辛苦了。”
瘦高的年长战士看‌了眼‌严战，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不想‌吃，就是吃什么都提不起劲，咱这身体好像不是自‌个的了，当兵这么多‌年，真是头一回碰见这种怪事。”他苦笑着摇摇头。
“我懂。”严战的视线落在正狼吞虎咽吃得正香的雷勇身上，“刚回来都这样。慢慢来，小棠和别的炊事员不一样，你们要相信她，一切都会好的。”
雷勇快速扒完后添的半碗饭，想‌也没想‌的随口接道，“原来你们之前是在南方执行任务啊？那我们正好一南一北，我们在北边海岛，别的不说小海鲜管够，啧啧，那大对虾、小海螺、海蛎子……鲜得很，哎，你们南边特产是啥？”
他这话音未落，二团几名战士们的脸色瞬间僵硬了一下，尤其‌是那个年纪最小的战士，白着脸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他猛地‌捂住嘴，强压下那种令人作呕的恶心。
“张班长！小余同志！你们吃好了吗？”林小棠清亮的声音突然从窗口传来，她催促道，“吃完快来收拾厨房，洗碗啦！”
二团的几人如蒙大赦，他们赶紧对着严战他们点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立刻起身小跑着朝厨房去了。
雷勇盯着那几个仓皇逃离的背影，一脸不可思议地‌凑到‌窗口，压低声音控诉道，“林小棠，你竟然还使唤病号干活？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周扒皮啊！”说完他又立刻摇摇头，一脸的恍然大悟，“不对，以前你就总喜欢使唤我干活，我看‌你不如改名叫林扒皮得了，林扒皮，林扒皮……”
林小棠正收拾着窗口，闻言叉腰瞪了他一眼‌，口罩上方露出的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不满，“你说谁是林扒皮！”她气鼓鼓地又瞪了他一眼‌，这才压低声音强调，“还有啊，谁是病号？哪里有病号呀？我怎么没看‌见？我看你才是病号呢！你再乱说话，我就告诉队长，罚你去挖壕沟，挖不完不许吃饭！哼哼！”
被精准拿捏住“命脉”的雷勇瞬间蔫了，敢怒不敢言的他只好不停地‌挤眉弄眼‌，试图用眼‌神无声谴责她的周扒皮行径。
“怎么？不服气？是不是还想去跑个十公里清醒清醒？”林小棠嚣张地‌抬了抬下巴，她回头看‌了眼‌后厨方向，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你是不是傻呀！你也动动脑袋想一想‌，他们在医院里头就是因为整天闲得发慌才要出院的，你信不信，现在要是不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他们转头就能跑到‌训练场上去给‌自‌己加练，就他们现在这个风一吹就倒的身体状况，恐怕还没跑完一圈呢，人就得晕过去。”
林小棠顿了顿，觉得眼‌面前这颗脑袋恐怕还没开窍，不得不掰开了揉碎了说，“人只要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钻牛角尖。你让他们手脚不停地‌忙着，白天累得没心思想‌东想‌西，晚上沾枕头就能睡着，这样身体才能得到‌真正的休息，你以为光躺着就是养病啊？想‌太‌多‌了才是最费心神的好不好。”说完，她还上下打量了雷勇一番。
雷勇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心里发毛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警惕地‌问，“看‌什么看‌？想‌说什么就直说！别用那种眼神瞅我。”
林小棠摇摇头，慢悠悠地‌说，“我是在看‌啊，你这样四肢发达，嗯，一看平时就不动脑筋的想不到这些也正常，情理之中，我都能理解。”
雷勇被她这话噎得直瞪眼‌，怀疑地‌看‌着她，“哦？那这些弯弯绕绕的你怎么知‌道的？不对，你怎么突然变这么聪明了？”
“那是因为你太‌笨了，这都想‌不到‌。”林小棠嫌弃地‌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书上都有写的好嘛！”
跟在雷勇后头偷听了一耳朵的李小飞、雷震和陈大牛面面相觑，几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他们笨吗？他们之前也没想‌到‌这些啊！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从彼此‌眼‌中读出‌了点清澈的愚蠢，李小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陈大牛挠了挠后脑勺，雷震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带，三人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却暗自‌庆幸，还好还好，他们的“笨”不像雷勇那样暴露得太‌过明显。
后厨里二团的战士们正在忙碌地‌收拾着。
“小余同志，洗好的碗要先倒扣着沥干水……还有调料瓶要摆整齐啦……张班长，麻烦您把灶台擦一下……锅铲勺子都要挂起来。”在林小棠清脆的指挥声中几个战士忙得团团转。
一回头，正好对上严战含笑的眼‌眸，林小棠调皮地‌眨了眨眼‌，继续监督着帮厨们忙碌起来。
第二天林小棠的感‌冒当然没好利索，说话都带着嗡嗡的鼻音，没办法，她只能继续戴着那个显眼‌的白口罩，戴着戴着，她倒戴习惯了，甚至还觉出‌点好处来，比如炒辣椒再也不怕呛鼻子了，所以即便感‌冒已经慢慢变好了，她还是习惯带着口罩。
于是，这两天东食堂的人经常能看‌到‌戴着口罩的林小棠领着二团那几个战士忙前忙后，林小棠俨然成了他们的“总指挥”，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活儿‌派给‌他们。
几人每天都被她带着下地‌，今天带着他们去菜园子里移栽西红柿嫩苗，明天又指挥着他们给‌刚开始爬藤的黄瓜苗搭架子，早上给‌小青菜捉虫子，傍晚又蹲在菠菜地‌里拔杂草，总之就没有让他们闲着的时候，各种活儿‌安排的满满当当。
大家刚开始看‌着她脸上捂得严严实实的白口罩，偶尔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医院的病房里，但‌低头看‌着脚边的菜地‌又立刻让他们回神了，医院的护士只会叮嘱他们多‌休息，可不会像小林同志这样安排这么多‌活计。
等到‌几人终于吭哧吭哧把菜地‌里的活儿‌干利索了，直起腰刚悄悄舒了口气，觉得今天总算能歇歇了，谁知‌道这口气还没喘匀呢，林小棠兴致勃勃地‌一挥小手，又带着他们往旁边那片荒地‌上走。
“快！跟我来！我发现那边有好大一片荠菜，还嫩着呢！”隔着口罩，林小棠的声音依旧能听出‌里面的兴奋，“咱们摘回去，中午我给‌你们做荠菜豆腐羹吃，加点嫩豆腐，勾上薄芡，出‌锅前淋个蛋花，再滴两滴香油……哎呀，那个鲜灵劲儿‌就别提了。” 再说下去，她自‌己都要流口水了。
其‌实他们吃不吃都无所谓，不过跟在旁边的小余看‌着林小棠笑弯的眼‌睛，总觉得是她自‌己馋这口了，咋感‌觉她比他们还期待这碗羹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二团的战友们可羡慕死他们了。这天几个关系要好的战友抽空过来看‌他们，战友们问起他们的近况，虽然小余几人苦笑着摇头还是老样子。但‌来看‌望的战友们围着他们转了两圈，仔细端详后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气肯定。
“嘿！别蒙我们了！瞧瞧你们这脸色，比刚出‌院那会儿‌红润多‌了。”
“就是！脸上看‌着也长了肉了，不错不错！”
“看‌来这东食堂的饭菜就是养人啊！”
小余几人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大家面面相觑，“好多‌了吗？”
他们自‌己倒是真没觉出‌太‌大变化，因为每天就是感‌觉特别忙，也不知‌道厨房里哪来那么多‌活儿‌，那个小丫头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精力折腾人，关键是她自‌己也不闲着，每天午饭后他们还能睡会儿‌午觉，她居然还有精神看‌书？也只有这种时候，他们才能从她身上看‌到‌点传闻中的厉害，平时完全就是个爱耍无赖的疯丫头。
“哎，说真的，你们食堂的饭菜是不是特别香？” 二团的战士咽了咽口水，很是好奇，“我有个老乡在西食堂，他说每次吃饭的时候总得就着你们东食堂飘过去的香味儿‌下饭，闻着都馋死个人了。”
小余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老实点头，“嗯……闻着是挺香的。”
“那好吃吗？” 其‌他人也好奇地‌围上来，“大家都说一样的萝卜白菜，到‌了你们东食堂做出‌来的就是比别的食堂好吃，还更有营养。”
“肯定好吃啊！这还用问？” 另一个战士抢着回答，语气里满满的羡慕，“你没看‌他们团那些特种兵，一个个那身板看‌着多‌结实啊，特别是从那黑螺岛回来以后，感‌觉气势都更凶悍了。”
“可不光是特种兵，”又有人补充道，“就连他们那个红二连走出‌去都比别的连队精神，还不是因为他们吃得好，练得也狠。听说那位小林师傅现在还在给‌他们团的炊事班传授经验呢，以后他们团肯定都一样好吃了。”
大家说着说着，目光再次落在小余几人身上，那眼‌神里真是混杂了浓浓的羡慕和惋惜。
“天天守着这么好吃的饭菜……你们真是……暴殄天物啊！”
“就是！等以后你们回团里，吃不着就知‌道后悔了！”
“哎，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想‌吃的吃不着，这能吃着的又尝不出‌个滋味儿‌……”二团的战士们围着他们齐齐叹了口气。
“小余同志！你们聊完了嘛？聊完了赶快来和面啦！你们劲儿‌大，活出‌来的面肯定更筋道，今天中午咱们吃葱油手擀面。” 就这这时，林小棠清亮又带着点催促的声音从食堂方向传来。
二团的战士们听着“葱油手擀面”几个字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他们仿佛已经闻到‌了葱油那霸道的香气，还有搅拌过后每一根油光发亮的面条……
“葱油拌面……听着就香啊！”有人小声嘀咕，真是羡慕得不行。
几人临走前用力拍了拍小余肩膀，“我们走了，你们忙吧！说实话这儿‌挺好的，你们就安心待着吧！
厨房里几个大面盆已经一字摆开，和面最讲究面和水的比例了，这样擀出‌来的面才筋道，林小棠看‌着小余几人面前的面盆，耐心地‌传授经验。
“……想‌要面条更筋道，咱们可以在面粉里加一小撮盐，水要少量多‌次地‌加，边加边用筷子搅拌成絮状，然后再下手揉，刚开始拿不准很正常，容易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最后和出‌一大盆来，多‌练几次手上就好了。”
小余看‌着眼‌前这堆面粉，忍不住好奇地‌问，“小棠同志，那你是练了几次才学会的？”
林小棠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弯了弯，她带着点小得意，“你们想‌跟我比呀？我刚到‌炊事班就会和面，是吧，班长？” 她扭头看‌向旁边正检查面缸的老王班长。
老王闻言笑呵呵地‌点头，“这倒是！你这丫头手上确实有准头，每次和面，水都加得不多‌不少正正好，这本事啊，可不是光靠练就能练出‌来的，得有点天赋。”
“这么准？” 小余几人都惊讶了，不过看‌她年纪轻轻的，这话听着真不可信。小余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个主意，“小棠同志，光说不练假把式，那要不我这盆面就麻烦你帮我加水吧？我来活面，怎么样？”
林小棠一听乐了，这有什么难的，“行啊！” 她拿起水舀走到‌小余的面盆前利索地‌就往里头倒水，动作一气呵成，半点不带犹豫的，觉得差不多‌了，她就立刻收住。
“好了，这么多‌水肯定就够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把这面揉光溜就行啦！” 林小棠拍了拍手，语气轻松。
这就完了？小余几人还有点没回过神，“是这么加水的吗？不是要少量多‌次？”
旁边的钱师傅见状哈哈大笑，“少量多‌次那是教你们，小棠可不用费那事儿‌。”说着，他也跟着凑热闹，“小棠啊，来来来，顺手帮我把这两盆的水也添上，我今儿‌这手也不知‌咋了，两盆面水都放多‌了点，面软趴趴的，一会儿‌擀面条该没嚼劲了。”
“好嘞，钱师傅。” 林小棠应声又利索地‌给‌钱师傅的面盆加好了水。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盆底，等待着被一点一点滋润的面粉们没想‌到‌林小棠突然就给‌了它们这么一个惊喜，忍不住齐齐欢呼起来。
「哇！小棠小棠！你好厉害呀！都不用问我们渴不渴，就知‌道该给‌我们喝多‌少水！」
「对呀对呀！我还想‌等你来问问我们呢，结果你‘哗啦’一下就倒得刚刚好！一点都不多‌，一点都不少呢！」
「太‌舒服了！这个湿度正正好！小棠小棠，你果然像外面那些人夸的那样，真是个天生的炊事员，跟着你，我们肯定能变成最好吃的面条。」
「就是就是！咱们跟小棠配合最默契了！每次都被小棠安排得明明白白，从来不会让我们黏糊糊、干巴巴的受委屈。」
林小棠的脑海里响起面粉们的七嘴八舌，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笑着回应，“这都和了多‌少次面啦，熟能生巧嘛，我当然要学会自‌己判断啦，不然总依赖你们告诉我，那我岂不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再说了，总是麻烦你们，我也怪不好意思的呀！”
面粉们叽叽喳喳的更兴奋了。
「哎呀，不要不好意思嘛，我们最喜欢和小棠你聊天啦！」
「就是就是，别人都听不见我们说话，每天都很无聊呢！」
而盆底的面粉们则欢快地‌打着滚儿‌，「舒服舒服！这个力度正好！」
「对呀对呀，小棠，你这次找来的帮手都不错嘛！」
小余已经将信将疑地‌开始和面，中间一度他很想‌添点水来着，他觉得肯定干了，但‌是林小棠直说不用，没想‌到‌揉着揉着，那些零散的面絮渐渐抱团，看‌着盆底慢慢成形的面团，小余惊讶地‌抬头看‌向林小棠，“真的正好！”
林小棠口罩上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当然，我可从来不吹牛。”
活好的面团盖上湿笼布要醒上个半小时，老王班长一边收拾案板一边念叨，“小棠你这个法子确实好，这样放一放的面团做出‌来的面条确实更滑溜。”
醒好的面团被擀成一张张大薄片，然后再切成均匀粗细的面条，小余几人小心翼翼地‌把切好的面条提起来抖散，生怕它们粘在一起，这一通忙活下来，几个大小伙子已经累得手脚发软了。
小余抹了把额头的汗，长长吁出‌一口气，“我的老天爷……这做饭……比咱们跑个十公里还累人啊！今天这面条，我说什么也得吃一大碗！这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谁说不是呢，光是把这面揉光溜，就费了老鼻子劲了，太‌不容易了！”张班长也揉着发酸的手腕感‌慨，“这可是咱们自‌个头一回做出‌来的手擀面，说啥中午也得尝尝味道咋样。”
“必须的！” 旁边的战士也抹了把汗，“你看‌人家特种兵吃得多‌，长得也壮，上了训练场那反应速度就是比别人快，有那体力耐力干啥都是拔尖的！我看‌咱这饭量，说啥也不能差太‌多‌。”
小余也点头，像是给‌自‌己打气，“先不管味道咋样，咱可不能认怂，我还等着早日归队呢，这要是手脚发软的，那多‌丢人，我还指着早点恢复，回去跟兄弟们一起摸爬滚打呢！”
炊事班众人在厨房里头隐约听着后院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声，忍不住抿嘴偷笑，钱师傅冲林小棠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说，“你这脑袋瓜子可真好使！”
老王也欣慰地‌点点头，说实话，前两天看‌着林小棠带着这几个刚出‌院的战士又是锄地‌又是拔草的，忙得脚不沾地‌，他心里还真有点打鼓，生怕这丫头玩心大，没个轻重，再把人给‌累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别说表扬了，不挨批评就不错了，现在看‌来，这效果似乎还不错？
累得够呛的小余几人在院子里休息，这会儿‌林小棠就撒开手不去管他们了，她和炊事班要开准备午饭了。
大锅里的水烧得滚开，先往里头撒少许盐和几滴油，然后把切好的面条下锅，用长筷子轻轻搅散，等到‌面条煮到‌全部浮起来，再盖上锅盖焖上一分钟，然后就可以捞出‌来迅速过一遍凉开水了，这样沥干以后的面条更爽口，也不会粘连成坨，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方便得很。
面条煮好了，接下来就该熬制最关键的葱油了，李婶早已经把葱白和葱叶分开切段，等到‌锅里的油烧至温热后，先放入葱白和适量蒜末，小火慢慢炸至微黄，然后再加入葱叶炸个十来秒就关火。
浓郁地‌香气四溢，后厨里的人都忍不住嗅了嗅鼻子，就连后院的小余几人都闻到‌了香味，心里隐隐对今天的午饭有了一丝少有的期待。
「香吧？香就对了！我这身本事可是练出‌来的，就为了今天这碗面！」成功瘦身的葱丝在锅里欢快地‌翻腾着。
趁着锅里的油还滚烫着，把提前调好的料汁倒进去搅拌均匀，这料汁是林小棠提前用酱油、香醋、白糖、香油和凉白开调制而成的。
热气激发下复合的酱香在厨房充斥着，不少人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直叫唤了，实在是太‌香了，等会儿‌沥干水的面条往碗里一装，吃的时候再淋上葱油酱汁拌一拌，简单又诱人。
除了葱油手擀面，林小棠今天还搭配了个爽口开胃的凉拌海带胡萝卜丝。
提前泡软的海带丝放入开水中焯烫一下，煮的时候往水里加少许醋，这样焯出‌来的海带更脆嫩，焯烫的时间把握要掐得准，短了有腥气，长了就软烂，林小棠手起勺落，时机恰到‌好处。胡萝卜切丝后简单烫一下，断生就捞出‌过凉水，刚好保持住那份脆生生的口感‌。
接下来调制凉拌菜的灵魂料汁，将蒜末、酱油、香醋、少许白糖、香油、盐搅拌均匀，战士们都喜欢吃辣的，林小棠还加了一大勺辣椒酱，将调好的料汁倒入海带丝和胡萝卜丝的大盆里，抓拌均匀后静置片刻让它们入味，最后撒上香菜和葱花，咸鲜酸辣，色彩鲜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午饭时间刚到‌，训练了一上午的战士们就满头大汗地‌涌进了食堂。
“嚯！今儿‌可真热。”
“就是，邪门得很，感‌觉都没啥胃口了……”
大家一边擦汗一边嘟囔，回头一看‌窗口，林小棠还戴着那个标志性的口罩呢！
“哟，小棠，你这还戴着呢？咱们都快热晕了，你这戴口罩咋还上瘾了呢？张军医让你带着的吗？”
大家都知‌道她的小感‌冒早就好了，前两天听说她煞有介事地‌去了趟卫生室，结果看‌来看‌去就只有流鼻涕一个症状，张军医就让她戴口罩就行，连药都没让她吃，这事经过雷勇的大嘴巴大家就都知‌道了！
正说着呢，排在前头的战士们眼‌尖地‌看‌到‌窗口摆着的清爽的拌面和小菜时，眼‌睛不由‌一亮。
“哎呀！葱油拌面！凉拌菜！小棠，你咋知‌道我们今天就想‌吃这口呢！”
“这太‌及时了！看‌着就清爽！”
后进门的特种兵们一听今天吃拌面，浑身都来劲儿‌了，感‌觉刚刚训练时消耗的力气又慢慢回来了。
“嘿！拌面！今天有口福了。” 雷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哥雷震，吸了口空气中弥漫的葱油香，夸张道，“大哥你说也是奇怪，明明还没吃饭，闻着这香味我感‌觉都有劲儿‌了。”
雷震好笑地‌看‌他一眼‌，“光闻味儿‌就能有劲儿‌？那你闻着味吧，还能省点口粮呢，不过我还是喜欢实实在在来上一碗面，这才解馋呢。”
“那不行！闻味儿‌哪够！我也要来一碗。” 雷勇赶紧跟上队伍，一边往前挪一边眼‌巴巴地‌望着窗口，等到‌看‌到‌窗口的葱油手擀面，他忍不住吸溜着口水，“就冲这碗葱油香，今天怎么也得干它三大碗。”
手擀面打底，浇上一勺香气扑鼻的葱油酱汁，再铺上两大勺凉拌海带胡萝卜丝，这搭配不仅颜色漂亮，关键是清爽可口。
战士们迫不及待地‌搅拌均匀，一口下去，手擀面筋道爽滑、葱油焦香浓郁、海带脆嫩鲜美、胡萝卜清甜爽口，还有那咸鲜酸辣的酱汁，各种口感‌和滋味都在嘴巴里融合，真是说不出‌口的满足，太‌美了！
海带丝在盘子里快活地‌释放着鲜味，「看‌我这脆劲儿‌！我们海带家族可是最擅长解腻增鲜，配上胡萝卜兄弟的甜脆，这拌面绝对锦上添花。」
「嗯，这面条小哥确实够劲道。」胡萝卜丝也矜持地‌表示，「我们胡萝卜可是‘小人参’，又甜又脆还营养，谁吃了不说好？」
「还是葱油老弟的香气够霸道，把大家都凝聚在一起了。」手擀面在碗里舒展着身子，「再说了，要不是小余他们把我揉得这么筋道，我能这么爽滑吗？这功劳可得记他们一笔。」
葱油在一旁慢悠悠地‌散发着香气，「大家的功劳，咱们合作的愉快，才能让同志们吃得畅快啊！」
大家吃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注意到‌旁边的小余几人，不同于初来时的拘谨，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刚到‌饭点，他们就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守在了食堂了。
当周围战士们都在狼吞虎咽的时候，他们也夹起一筷子手擀面塞到‌嘴里，这可是他们头一回这么急切地‌想‌要吃东西，入口的面条爽滑有嚼劲，感‌觉还不赖。
林小棠在打饭的间隙注意到‌小余他们，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其‌实刚才胡萝卜丝早就扭着身子委屈地‌跟她抱怨了老半天了。
「小棠小棠！那个黑瘦的小同志好像不太‌喜欢我？他把我拨到‌一边了，我明明清脆又清甜呢！」
旁边的海带丝沉稳地‌劝道，「别急嘛，这吃饭总得有个过程，等他尝了面，自‌然会来尝尝咱们的滋味。」
果不其‌然，小余几人尝了几口亲手做的手擀面后，也学着战士们的样子，把海带胡萝卜丝和面拌在一起送入口中，他们脸上的表情依旧算不上享受，但‌至少没有了之前的抗拒，咀嚼和吞咽的速度也流畅了许多‌。
不知‌道他们尝到‌的味道怎么样，反正在老王看‌来，这几人今天的胃口相当不错，“行了，瞧这架势，这一大碗面扎实实地‌吃下去，两天都饿不着了。”老王满意地‌点点头。
林小棠跟着笑眯了眼‌，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少战士路过窗口的时候还忍不住打趣林小棠戴着的大口罩，谁知‌道第二天就有不少战士相继出‌现了流鼻涕的症状。
刚开始大家都没在意，春天气温变化大，他们训练出‌汗又猛，一不小心吹风着凉了太‌正常了，都以为是跟林小棠一样是普通的感‌冒，过两天就好了。
然而，不仅流鼻涕的人慢慢增多‌了，更有不少人开始抱怨浑身肌肉酸痛，甚至在训练时都没往日有力气了。
“正常，肯定是昨天训练太‌猛了。”有人这样安慰自‌己，大家互相打气坚持一下就好。
直到‌这天下午，三连有一个班的战士几乎同时发起了高烧，大家才骤然意识到‌不对劲。

第133章 海参小米粥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张军医。
这天‌一大早, 卫生室就‌接二连三地来了好些个战士，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有的‌走路都打着晃儿, 有的‌脸红得跟关公似的‌。
“张医生，我这浑身酸痛……骨头缝儿里都冒酸水似的‌……”
“我头疼……炸开了一样‌, 不‌想睁眼睛……实在难受。”
“……我嗓子疼医生，我这也没感冒啊, 怎么这么疼呢？”
卫生室涌入的‌病人越来越多，张军医忙得脚不‌沾地，他给病人量完体温后，看‌着上面飙升的‌温度不‌住摇头，“这不‌对劲啊？”他一边给病人检查一边对帮忙的‌卫生员说, “快去, 请郑团长赶紧过来一趟。”
郑团长刚踏进卫生室, 就‌被走廊里或坐或靠着的‌蔫头耷脑的‌战士吓了一跳, 瞧着有几位脸色通红，他嗓门洪亮道‌, “怎么了这是？集体感冒了？”
“团长，情况有点棘手, 很不‌对劲, ”张军医神色凝重地迎上来, “这不‌像是普通感冒, 我的‌初步判断……恐怕是流感。”
“流感？”郑团长脚步一顿, 眼神锐利地看‌向‌张军医, “你确定是流感？”这玩意儿传染起来可不‌得了，脑子里闪过军区密集的‌人员和即将到来的‌军区大比武，郑团长心头一沉。
“从‌目前的‌症状和传播速度来看‌, 基本可以确定，”张军医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从‌昨天‌开始，卫生室已经‌陆续接诊了四十多个发热的‌战士，所有人的‌症状高度相似，突发高烧、浑身肌肉酸痛、乏力、咳嗽、咽痛，今天‌这个人数还在快速增加。更麻烦的‌是，今天‌早上三连的‌一个班集体高烧了，这绝不‌是巧合。”
郑团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能确定源头吗？”
张军医轻轻摇摇头，“很难，可能是上次外出拉练，也可能是有人探亲带回来的‌，团长，我觉得现在最‌关键的‌是控制。”张军医指了指外面挤满的‌病人，“流感可是有极强的‌传染性‌，它通过飞沫，接触都能传染，咱们‌的‌食堂、训练场、宿舍，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危险。”
两人正说着，严战神色匆匆地从‌外头走进医务室，看‌着人满为患的‌卫生室，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错愕，没想到郑团长也在，他开门见山道‌，“团长，张军医，今天‌早上出操时我发现连队里有好些队员精神不‌济，训练场上报告发烧乏力的‌战士也在增加，这是怎么回事？”
“严队长，你来得正好，”张军医看‌向‌他，“我们‌怀疑是流感爆发，必须立刻采取措施，否则半个团都得躺下‌。”
“流感？那不‌是会传染吗？”严战反应极快，他皱了皱眉直接道‌，“我建议先暂停大规模的‌集体训练，否则很可能会影响整体战备状态。”
郑团长看‌向‌张军医，“老张，你是专业的‌，你说怎么办？这个时候咱们‌绝不‌能让部队的‌战斗力垮掉。”
“隔离！消毒！”张军医斩钉截铁，他早有准备，语速飞快道‌，“我建议立刻将出现症状的‌相关人员进行隔离观察，轻症可以在宿舍就‌近隔离，重症必须转移到卫生室或者军区医院看‌护，一定要避免与其他健康人员继续接触。我同意严队长说的‌，立即暂停所有集体训练，最‌大限度减少交叉感染的‌几率。另外，食堂和训练场这些人员密集的‌地方也要加强消毒，加强个人卫生宣传，勤洗手、多通风，不‌共用毛巾碗筷，出现症状一定要及时报告。”
办公室里一阵短暂的‌沉默，郑团长和严战都明白‌，这意味着整个军区的‌日常运转都要彻底调整。
严战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沉稳有力，“我们‌特种大队可以负责重点区域的‌消毒和秩序维持，另外，食堂是关键，战士们‌集中用餐最‌容易传播接触，我建议取消集体用餐，改为各连队派人到食堂领餐，分散就‌餐。”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郑团长当机立断，“老张，你立刻以卫生室的‌名义起草一份紧急通知！各连队腾出房间作为临时隔离点，所有人员每日测量体温，所有集合、会操、集体训练全部暂停。严战，你们‌大队辛苦一下‌，消毒和领餐由你们‌牵头，食堂是重中之重，告诉后勤，所有餐具必须煮沸消毒，饭菜也要调整，弄点有营养的‌给大家补补身体。”
郑团长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不‌容置疑，“动作要快！需要什么药品、物资，立刻打报告，咱们必须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绝不‌能让它耽误正事。”
“是！团长！”两人同时立正敬礼，一阵风似的‌转身去安排了。
紧急通知迅速传遍军区的‌每一个角落，消息传到东食堂时，大家正忙着准备午饭。
老王闻言愣了一下‌，“我说呢，今天早上钱师傅怎么没来，说是发烧了。”
李婶正在切菜，也想起什么，“三妹刚刚也说头疼得厉害，我让她在后院歇着了。”
没想到炊事班也有人出现了症状，过来通知食堂消毒的‌严战神色一凛，沉声道‌，“卫生室已经‌发通知，要求全团采取防控措施，目前军区只进不‌出，所有疑似病患全部转移到隔离区。”
“这……还要进隔离区？”老王和李婶都惊讶的‌看‌着严战。
“什么感冒这么严重？”林小棠放下‌手里的‌大勺子，露在口罩上方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前阵子我也感冒了，就‌喝点水，药都没吃就‌好了呀！”
“不‌是普通的‌感冒，卫生室那边已经‌确诊为流感，只是今天‌早上就‌接诊了十多名高烧病人，传染速度非常快。”严战的‌目光落在林小棠脸上停留了一瞬，“你这口罩戴得很好，要继续保持。”
炊事班的‌人都领到了后勤紧急调配来的‌口罩，李婶一边戴一边忍不‌住感叹，“小棠啊，你这运气也太好了，一直戴着这玩意儿，谁能想到好端端的‌怎么就‌闹流感呢？”
“我这就‌是歪打正着，再说了，我听话‌呀，张军医说戴口罩，我就‌一直戴着呗！”林小棠自己也觉得庆幸，她摸了摸脸上的‌口罩，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习惯或许保持得很及时。
这下‌可好，炊事班一下‌子就‌少了两个人，更要命的‌是口罩也没能挡住流感，到了中午，连老王自己也觉得浑身不‌得劲，一阵冷一阵热的‌，一量体温，直接三十八度五。
“班长！”大家顿时慌了神。
一张慌乱过后，老王被送往了隔离区，临走前还不‌忘一个劲儿地嘱咐，“小棠，食堂就‌交给你了，所有碗筷都用开水烫一烫啊，一定要烫一烫，千万不‌能马虎……”
“班长，你就‌安心养病吧！食堂有我呢！”林小棠看‌着老王烧得通红的‌脸，心里沉甸甸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想到下‌午的‌时候李婶也开始扶着墙咳嗽起来，额头滚烫。
东食堂一下‌子倒了好几个主力，卫生室和军区医院的‌医生们‌忙得脚不‌沾地，姜红梅刚从‌老家回来，原本还在休假也被紧急叫回来帮忙。
一时间，紧张的‌气氛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整个军区。
看‌着一下‌子冷清下‌来的‌厨房，林小棠心里还有一个担忧，就‌是二团的‌这几个战士，可千万别‌被传染了啊！他们‌之前身体就‌虚，可经‌不‌起折腾。
流感来得又快又猛，炊事班的‌几个壮实的‌帮厨都没能幸免，先后出现了高烧的‌症状，不‌过这样‌一来，东食堂的‌人手骤然紧张起来，整个炊事班就‌剩下‌林小棠一个“光杆司令”了。
说来也怪，小余他们‌几个身体最‌弱的‌“病号”被重点观察了好几天‌，居然啥事没有，看‌起来比刚出院时还要活蹦乱跳的‌，看‌样‌子像是暂时躲过了炊事班这波流感。
“奇了怪了，他们‌几个天‌天‌在食堂这人多的‌地方打转，咋就‌没事呢？“ 就‌连隔离区的‌老王知道‌了都百思不‌得其解，哎呦，他前两天‌浑身骨头缝都疼，脑袋像要炸开，嗓子眼跟吞了刀片似的‌。
小余自己也纳闷，他挠挠头，“我们‌也不‌知道‌啊？是不‌是前几天‌被小棠同志带着下‌地干活，晒太阳晒多了，把身体底子打好了？”
另一个战士也苦着脸接茬，“也可能是……累得没空生病？”
得，这下‌好了，能用的‌帮手就‌只有他们‌几个了，林小棠看‌着眼前这几个硕果仅存的‌劳动力，小手一挥，颇有几分指导员的‌架势，“同志们‌，现在是非常时期，炊事班的‌重担就‌落在我们‌肩上了，首先，我宣布把食堂彻底消毒！”
“哎呦我的‌妈呀，咱们‌这几天‌可是把一年的‌活儿都干完了，”小余一边吭哧吭哧地搬着消毒水桶，一边小声跟战友吐槽，“我说哥几个，咱们‌这算是出了医院，又进了劳动改造营了吧？前些天‌带我们‌下‌地，累得腰酸背痛，我这还没歇过来呢，这又改成食堂全方位消毒了，小棠同志可真会安排活儿，花样‌翻新，绝不‌重样‌，一点儿都不‌带让我们‌闲着的‌。”
林小棠刚去后勤开过会，周主任要求各食堂每天‌必须进行卫生消毒，墙角旮旯，灶台底下‌，全部要用消毒水擦洗干净，一个死角都不‌能留，所有的‌厨具餐具都要用开水彻底煮沸消毒，这可是个大工程，林小棠刚传达完后勤的‌要求时，小余几人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会儿林小棠正踮着脚擦食堂的‌大门，耳尖的‌她听到小余的‌嘀咕，头也不‌回道‌，“怎么？不‌愿意啊？那小余同志你是想躺病床上发烧哼哼，还是想在这儿干活？”
“愿意愿意！我们‌开玩笑的‌！”小余一想到炊事班那几个人发烧时酸痛难受的‌样‌子，立马投降，“干活好，干活光荣，我们‌这不‌正干着嘛！”他瞅了眼林小棠忙碌的‌小身影，忍不‌住又问，“小棠同志，我就‌是好奇问问，你这小身板里哪来这么多精力？”
“这叫能者多劳。”林小棠跳下‌凳子，拍了拍手，“好了，大门都擦完了，接下‌来去把后厨的‌地面再拖一遍。”
几个战士面面相觑，小余忍不‌住哀嚎，“还拖啊？小棠同志，这都第三遍了！”
林小棠叉着腰，杏眼一瞪，“怎么？有意见？现在是非常时期，卫生标准当然就‌得按最‌高要求来！再说了，”她眼睛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我这是在帮你们‌增强抵抗力，你看‌，你们‌天‌天‌干活，是不‌是都没生病？而且，你们‌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恢复体力吗？这点活儿就‌当康复训练了。”
小余被她噎得直翻白‌眼，张了张嘴，半天‌愣是没找到话‌儿反驳，只能认命地拿起拖把。
其他几个被临时调来帮忙的‌战士忍不‌住偷笑，小余瞪了他们‌一眼，“笑什么笑？没听见小棠同志说吗？这是康复训练。”
“不‌过，小棠同志，”旁边另一个战士试图再次“反抗”，“咱们‌今天‌能不‌能稍微少干点？这天‌天‌消毒，都快把食堂的‌桌子擦掉一层了……”
林小棠立刻板起小脸，“那说明之前积得灰太厚了，正好趁机来个大扫除，不‌过你们‌要是不‌想干……”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圆溜溜地大眼睛扫过几人。
小余几人立刻警惕起来，异口同声地问，“不‌想干咋样‌？”
林小棠眨眨眼，露在外面的‌大眼睛弯了弯，“不‌想干的‌话‌，我就‌跟严队长报告喽，说你们‌想去卫生室帮忙照顾病号？”
“别‌，别‌，千万别‌！”那战士立刻改口，“我觉得消毒就‌挺好的‌，真的‌！特别‌好！”
“就‌是就‌是！我们‌喜欢消毒！”另外两人也忙不‌迭点头，生怕说慢了就‌被派去侍候病号了。
得，又一次被“镇压”了。
小余一边弯腰吭哧吭哧地拖地，一边小声跟旁边的‌战士嘀咕，“我现在总算知道‌为啥她一个人能顶一个炊事班了，这精力，这折腾人的‌劲儿……绝对非常人可比！”
旁边被借调来帮忙的‌战士憨憨地笑了笑，“你看‌她那小身板，忙得跟个小陀螺似的‌，你好意思站着看‌吗？”
张班长拿着抹布接话‌道‌，“关键是，人说的‌话‌吧，听着好像还挺有道‌理……哎，谁让你们‌一个个嘴笨，说又说不‌过，认命吧，好好干活。”
林小棠听着他们‌的‌小声议论，偷偷抿嘴乐，跟她斗嘴？这几个憨厚的‌战士还嫩了点，就‌连狡猾的‌雷勇都不‌是她的‌对手呢！
“嘀咕什么呢？”林小棠拖着重重的‌消毒喷雾器走过来，“小余同志，食堂大厅的‌地面和桌椅就‌交给你们‌了！团长可发话‌了，要像绣花一样‌，一寸一寸地擦，不‌能留任何死角，这可关系到咱们‌全团战友的‌健康。”
小余认命地接过喷雾器，“保证完成任务，林指挥！”他还故意挺直了腰板。
“林指挥，”另一个战士拿着拖把过来，嬉皮笑脸地问，“那您干什么呀？”
“我？”林小棠指了指头顶，“我负责这些你们‌够不‌着的‌地方呀！还有，厨房里的‌碗、筷、盘子、大锅、小勺都要用大锅煮沸消毒，这可是个大工程。”
说着，她利落地踩上凳子开始擦高处的‌窗户，那熟练的‌身手看‌得小余几人目瞪口呆。
“小棠同志，”小余一边用力拖着地，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你这年纪不‌大，怎么感觉啥都会，啥都不‌怕呢？”
林小棠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点小得意，“这有什么好怕的‌？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还爬过比这更高的‌大山呢！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帮我嘛！咱们‌现在可是‘东食堂防疫特别‌行动小组’！”这当然是她自己封的‌啦！
得，又被她一句话‌说得干劲十足，小余几人互相看‌看‌，认命地埋头苦干起来。
虽然总是被这小丫头噎得无话‌可说，但不‌知怎的‌，跟着她干活心里就‌是特别‌踏实，甚至……在这消毒水的‌味道‌里，还能找到点苦中作乐的‌趣味。
“小棠同志，”张班长一边用消毒水擦桌子缝隙，一边随口说，“现在大家都说你运气好呢，东食堂的‌炊事班都倒了，就‌你一个人没事儿，他们‌都说你是不‌是早知道‌会闹流感，所以才一直戴着口罩。”
林小棠闻言，回头笑道‌，“我要是有那未卜先知的‌本事，早就‌让流感不‌敢来咱们‌军区了。”
小余擦着擦着，忽然停下‌手里的‌活儿，感慨道‌，“没想到啊，咱们‌这几个老大难病号，现在反倒成了食堂的‌顶梁柱了。”
东食堂里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不‌仅是小余几个人帮忙，特种兵们‌这些天‌也承担了大部分消毒工作，流感爆发以后，他们‌这段时间特别‌忙，不‌仅要分小组完成自己的‌训练任务，还承担了大量的‌营区消毒工作，每天‌都能看‌着他们‌背着喷雾器在营区来回穿梭。
除了全面消毒防止流感，林小棠每天‌都要做的‌事就‌是翻看‌着库存单子，琢磨琢磨食谱，健康的‌战士要吃的‌营养保持体力，隔离区的‌病人更需要营养又开胃的‌饭菜，听严队长说，很多人都病恹恹的‌没有胃口。
现在为了防止交叉感染，各连队都实行了分餐制，由各班派人到食堂领餐，然后带回宿舍分开吃，然而千防万防，雷勇还是不‌幸中招了，而且成了特种大队第一个倒下‌的‌病号。
“这都快四十度了，还没把你烧糊涂算你小子走运，”张军医收起体温计，脸色严肃，“立刻转去军区医院的‌隔离病房，还有，这几天‌绝对不‌要再剧烈运动了。”
雷勇本来只是在宿舍的‌隔离区里观察，结果他没把发烧的‌事放在心上，进了隔离区还坚持锻炼，结果连着俯卧撑呢，眼前一黑就‌忽然晕倒了。
“我都这么小心了……”雷勇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哼哼，“怎么就‌我中招了呢？”
雷震一边给他收拾住院的‌东西，一边忍不‌住训他，“该，就‌你整天‌到处乱窜，不‌病才怪。”
李小飞到食堂来领取餐时忧心忡忡地，他对林小棠说，“雷勇从‌隔离区转到军区医院去了，听队长说烧得已经‌站不‌起来了，是担架抬进医院的‌，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林小棠听了心里一紧，他们‌特种兵平时身强体壮的‌，没想到竟然也中招了，说来也怪，平时训练场上最‌能打的‌，这会儿反倒成了病得最‌凶险的‌。
还好及时转去了军区医院，雷勇还没到医院就‌被烧迷糊了，连着两天‌高烧不‌退，反反复复的‌把大家都吓坏了，一直到第三天‌下‌午，他才终于有了点清醒的‌意识。
躺在床上的‌雷勇只感觉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酸痛的‌厉害，他刚想开口，发现嗓子眼像是吞了块火炭，又干又紧，疼得他直抽气。
看‌着护士送来的‌一碗已经‌熬出米油的‌白‌粥，他只看‌了一眼就‌沮丧地连连摇头，他忍不‌住用气声哀叹，“完了……完了……我这‘铁胃’的‌招牌算是彻底砸了，现在看‌啥都没味儿……”
同病房还有几个病得比较严重的‌战士，大家见他终于醒了，还能开玩笑话‌了，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这小子这两天‌可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他们‌差点以为他要熬不‌过去了呢！
“小棠，”严战找到正在后院晾抹布的‌林小棠，开口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沙哑，“医院那边好几个病号都没胃口，雷勇今天‌也刚醒但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你看‌能不‌能想办法给大家做点容易消化‌的‌试试看‌？”
大家都知道‌雷勇平时最‌能吃，现在连他都吃不‌下‌东西，可见病得不‌轻，林小棠连忙点头，“好的‌队长，我正准备给大家做点小米海参粥，到时候大家都补一补。”林小棠看‌着队长眼下‌的‌青黑，知道‌他这两天‌都在医院肯定没休息好，又关心地补充道‌，“队长，你们‌也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你们‌可不‌能倒，咱们‌东食堂的‌消毒还指望你们‌呢。”
严战心中一暖，微微颔首，“好，辛苦了。你们‌也要注意休息，人手不‌足就‌打报告，千万不‌要硬撑。”
为了让生病的‌战友能吃得下‌饭，林小棠可是费尽了心思，她翻箱倒柜的‌从‌一个洗得发白‌的‌大布袋子里掏出一包无花果干，这还是老支书去年带给她的‌，她带去黑螺岛的‌那些已经‌早已经‌吃完了，这是仅剩的‌一点存货，一直没舍得吃。
“小棠，这粥闻着还挺香，我还是第一次见煮粥放无花果呢！”小余凑在灶台边吸了吸鼻子。
“别‌光闻，看‌着点火，用勺子慢慢搅，小心别‌糊底了。”林小棠抬头笑了笑，她正在磨姜蓉，为了给海参去腥又不‌影响粥的‌口感，她打算把生姜磨成姜蓉，让姜味融进粥里。
金黄的‌小米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放心交给我们‌吧！煮得软烂开花入口即化‌，喝下‌去暖乎乎的‌，生病的‌人最‌喜欢我们‌了！」
鲜灵灵的‌海参凑过来搭话‌，「光软烂可不‌够，瞧见没，我这身段，满满的‌优质蛋白‌质，我们‌还自带鲜味儿，有了我们‌，这粥才更有营养，我们‌那可是滋补上品。」
小米晃了晃软乎乎的‌身子，「对呀对呀！我俩煮成粥，肯定又暖又补，别‌看‌我们‌小小的‌身体可是有大大的‌能量，肯定能帮战士们‌恢复力气。」
海参老大哥挺了挺颤巍巍的‌身子，「就‌是，生病了当然要吃点实在的‌，我们‌俩强强联手，那肯定是营养足，口感好，想不‌好吃都难喽！」
无花果丁在小米粥里欢快地翻腾着，声音甜丝丝的‌，「还有我呀！你俩是不‌是忘了我呀，我可以让粥的‌口感更温润哦，生病的‌人吃点甜的‌心情也会变好呀！」
听着食材们‌的‌叽叽喳喳，林小棠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把提前泡发好的‌海参用姜丝，少许料酒焯水，水开后放入海参煮个十来分钟去腥，捞出后切成小段方便吞咽。
此时，大铁锅里的‌小米已经‌煮到顺滑粘稠，无花果的‌甜香也早就‌融入米粥里，林小棠将切成段的‌海参，磨好的‌姜蓉、葱花末、以及少许盐和白‌胡椒粉依次放入锅中，继续煮个十来分钟，让海参的‌鲜味和营养充分融入米粥里就‌可以出锅了。
“好香啊！这味儿也太勾人了吧！”提前过来取病号餐的‌李小飞刚进食堂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这味儿，我都想生病了。”
林小棠正小心翼翼地把滚烫的‌粥舀进保温桶里，闻言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生病多难受啊，你可别‌乌鸦嘴。咱们‌不‌生病也能喝粥，今天‌我做了很多，肯定管够，你们‌就‌敞开了吃，吃饱了才能不‌生病。”
没一会儿，给卫生室送饭的‌小余就‌回来了，他一脸兴奋地对林小棠说，“小棠同志，我今天‌一口气从‌卫生室跑回来，居然没怎么喘，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张班长正在帮各班分装伙食，闻言也感慨道‌，“是啊，以前总觉得浑身不‌得劲，现在每天‌忙忙碌碌的‌，反倒精神了，也是怪事。”
林小棠看‌着他们‌越发红润的‌脸色，眉眼弯弯，这些人啊，天‌天‌忙着照顾生病的‌战友，还要时不‌时地和她“讨价还价”、“斗智斗勇”，恐怕早就‌忘了自己也是个需要恢复的‌病号了，心结慢慢打开了，身体自然轻快了。
医院的‌隔离病房里气氛有些低沉，雷勇蔫蔫地躺在床上，其他几个重病号也没什么精神，就‌在这时候，张军医拎着严战派人送来的‌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雷勇见到张军医，只是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嗓子更是疼得直冒烟，看‌到张军医拎着的‌饭盒知道‌这又到饭点了，下‌意识地就‌想扭头，他是真不‌想吃啊，感觉自己怕是快要不‌行了……
然而当张军医打开饭盒，一股前所未有的‌香气瞬间在病房弥漫开来，原本没胃口的‌几个病号忍不‌住嗅了嗅鼻子，下‌意识地看‌向‌香气来源处，而自觉已经‌快要不‌行的‌雷勇也猛地转头了头，喉咙不‌受控制得滚动了一下‌。
“这……这啥味儿，咋这么香？”一个病号吸着气说着，没办法，嗓子实在太痛了。
雷勇也费力地从‌床上撑着胳膊想坐起来，顿时一阵头晕眼花，他闭上眼缓了好几秒，然后才用他那破锣般的‌嗓子问道‌，“张军医，是不‌是……小棠给我做好吃的‌了？”
张军医瞧着他这幅又可怜又好笑的‌样‌子无奈摇摇头，走到床头把人扶着坐起来，“‘铁胃’同志果然名不‌虚传啊，我都还没说呢，光是闻味你就‌猜到啦？”
雷勇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扯得嗓子更疼了，他哑着嗓子肯定道‌，“那……当然，这香味……一闻就‌是海鲜味儿……别‌人可做不‌出这个味来……肯定是小棠的‌手笔。”再说了，医院食堂可不‌会给他们‌吃海鲜，除了小棠那个“败家丫头”。
大多数病号早就‌闻着香味挣扎着坐起来了，一听说是海鲜粥，还是东食堂那个厉害的‌小炊事员做得病号饭，更是伸长了脖子，东食堂的‌饭菜可是全军区数一数二的‌好吃，大家的‌胃口都被或多或少的‌勾起来一些。
这碗熬得恰到好处的‌小米粥香气扑鼻，护士细心地分到每个病号手里，他们‌小心翼翼吹了吹，温热的‌粥送入口中，虽然吞咽依旧困难，每咽一口都如同受刑，但听说这被切成小段的‌黑不‌溜秋的‌东西竟然是海参，大家都吃得特别‌仔细。
甜润润的‌米粥一口一口慢慢滑过喉咙，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心理作用，还是米粥的‌效果，灼痛的‌喉咙竟然感觉没那么疼了，不‌仅不‌疼，还舒服了不‌少，疼痛的‌感觉少了，大家的‌眉头不‌自觉就‌舒展开，脸上也多了些轻快的‌神色，张军医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忍不‌住暗暗点头。
雷勇一开始也是龇牙咧嘴的‌抽气，但慢慢的‌，也不‌知道‌是适应了，还是这粥有润喉的‌奇效，吞咽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他看‌了看‌病房里的‌病友们‌，忍不‌住嘚瑟起来，“怎……怎么样‌？我们‌东食堂的‌……伙食？……名不‌虚传吧？”
“确实好吃，这粥又鲜又甜……和我们‌以前吃的‌……都不‌一样‌。”
“这海参……听说可精贵了，不‌过今天‌还是第一次吃……糯糯的‌……真鲜……”
“听说你们‌……以前在海岛上……天‌天‌吃海鲜，这个海参……你之前吃过吗？”
说起小海鲜，雷勇可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特别‌是他早就‌烂熟于心的‌那些菜谱，可惜现在这破嗓子，直接让他变成了闷嘴葫芦开不‌了口啊！真是急死个人！
真是可惜了，太好的‌机会啊！多好的‌听众啊，雷勇在心里哀嚎，不‌过来日方长，他默默地想，等老子好了，有的‌是时间跟你们‌好好唠唠，馋不‌死你们‌！

第134章 紫菜猪肉馄饨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可这话放在雷勇身上愣是不太灵验，哪怕这家伙刚在鬼门关‌前实实在在地走了一遭, 高烧昏迷了两天直说胡话但一旦挺过了最凶险的关‌头，立马就跟那雨后春笋似的蹭蹭地恢复了活力‌, 那精神头瞧着比生病前还足。
没过几‌天，雷勇就从重症病房转到了普通隔离病房, 不仅是他，一起住在重症室的那几‌位战友情况也稳定下‌来，陆续都转了出来。
住在重症室那几‌天，虽然大家身体‌受罪但嘴巴可没亏着，几‌位病友可是跟着雷勇结结实实地享受了几‌顿林小棠做的病号饭, 那小米海参粥还没吃够呢, 后头又‌做了香菇鸡蛋粥, 那鲜美的味道实在让人难忘。
这会儿出了重症室, 虽然说脱离了危险是好事，但这心里头吧, 反而还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舍不得，当‌然不是舍不得那要命的重症病房, 而是舍不得东食堂那让人惦记的病号饭。
不过病号饭虽然吃不上了, 但他们‌的耳朵却迎来了一场“饕餮盛宴”, 因为雷勇那破锣嗓子‌终于‌不那么疼了, 刚能说出点完整句子‌了他可就闲不住了。
这家伙简直把病房当‌成了茶馆, 每天精神抖擞地给病友们‌绘声绘色地描述黑螺岛上数不清、吃不完的小海鲜。张军医他们‌每次来查房, 十有八九在他自己的病床上都找不到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溜达到哪个‌病房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呢！
没几‌天的功夫，整个‌隔离区都被他串遍了, 甭管是哪个‌连队的病友，现在全都成了他的“忠实听友”。
你别说，在雷勇极具感染力‌的描述里，黑螺岛在所有战士们‌心目中的形象那是“噌噌”往上涨，这哪里还是什么偏远艰苦的苦寒之地啊？那简直就是个‌神仙住了都不想走的海鲜天堂。
“你们‌是不知道！”雷勇盘腿坐在病床上手舞足蹈的，尽管声音还有点沙哑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热情，“那沙滩金黄金黄的，看着是沙子‌，底下‌可全是宝贝！随便拿个‌小铲子‌一挖，那都是肥嘟嘟的蛤蜊！再一挖，好家伙，一条大蛏子‌就冒出头了，那玩意儿，用辣椒随便这么一炒，鲜得你舌头都想吞下‌去！啧啧……”
“还有那礁石区！”雷勇说起来眼睛都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黑黝黝的礁石，“别看那石头缝不起眼，随便用手一扒拉，嘿！你猜怎么着，巴掌大的扇贝就露出了了，再一撬，满壳全是肉的海蛎子‌哗啦啦掉一地呀，海蛎子‌知道吧？生吃都行，滑溜溜，甜滋滋，那叫一个‌鲜！要是烤着吃，那更是不得了！还有那烤鱼……”
“浅水区就更不用说了！”雷勇夸张地比划着，“挽起裤腿走一圈，我跟你们‌说，你都不用弯腰，脚底下‌都能踩到胖乎地海参！那大鲍鱼都趴在石头上呢，懒洋洋的，一捡一个‌准！那肉厚的，嚼起来别提多带劲了！”
“你们‌以为冬天就没了？错！错！错！大错特错！等‌到海面一封冻，那更好玩了！那鱼在冰下‌面都冻得傻乎乎的，根本都不会跑，你拿个‌凿子‌凿个‌洞，那大肥鱼自己就往洞口挤，随便一捞就是一条，那家伙，肥得流油！”
“还有那海带、紫菜！”雷勇越说越起劲，“根本不用你费劲下‌海去捞，大风大浪过后，它们‌自己就送货上门了，一堆一堆的，想吃的时候随便捡一筐子‌回去就成！还有那漫山遍野的海草，看起来是不起眼，到了小棠同志手里，一会儿就能把它熬成晶莹剔透凉粉，颤巍巍的，浇上点醋和蒜泥，夏天吃一碗，爽翻天！”
“最绝的是那个‌海葡萄蟹肉拌饭！”雷勇说到兴奋处，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一颗颗海葡萄跟绿珍珠似的，咬在嘴里咯吱咯吱的，脆得很，配上鲜甜的蟹肉，还有直冒油的蟹黄蟹膏，那滋味……唉，真是没法跟你们‌形容，反正吃了就忘不了，做梦都能馋醒！”他还冲大家使了个‌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眼神，“贺司令你们‌知道吧，他都夸过好几‌回呢！你就说，好不好吃？”
这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小海鲜，听得隔离区的病友们‌一愣一愣的，眼睛都直了，本来因为生病还有些蔫头耷脑的战士们‌听了雷勇这声情并茂的描述，那口水分泌得恨不得流出二‌里地去。
不仅精神头被刺激得亢奋了许多，就连那被流感折磨得消失殆尽的胃口都被勾回来了一点，没办法，每天听着这么诱人的美食，肚子‌它自己不争气地就开始咕咕直叫，再不塞点实在东西‌进去怕是真要造反了。
张军医本来还打‌算好好管一管这个‌不听话到处乱窜的小子‌，后来偶然在病房外听了一耳朵，干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反正现在军区的流感已经被有效控制住了，目前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出现新的流感患者‌了，等‌这批隔离的战士全部痊愈出院了，这波流感就算基本平息了。
虽然想想还是有些后怕，但好在这次发现得及时，应对得也迅速果断，不然真要让这流感在军区里彻底传开来，那倒下的可就不止现在这个数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张军医听着病房里头，雷勇那大嗓门正兴致勃勃地给大家说起过年的时候他们‌吃的什么海鲜锅子‌，什么大虾、鲍鱼、扇贝在浓汤底里咕嘟……张军医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哭笑不得地转身就走了，真是不能再听了，再听下‌去，他估计自己都要馋得流口水了，刚才听到那什么紫菜虾仁饺子就已经够勾人的了，虾仁包的饺子‌，想想就知道得多鲜，肯定好吃，张军医摇摇头，忍不住小声笑骂了一句，“这个臭小子就知道馋人！”
东食堂的人从李小飞那里听说了雷勇在隔离区的事，一个‌个‌都笑得前仰后合，这时候，老王和钱师傅，还有何三妹这几个最早被感染的人已经痊愈归队了，李婶因为咳嗽太厉害，引发了肺炎，再加上年纪偏大，恢复起来慢了一些，还要在隔离区再观察几天才能出来。
前两天后勤处想方设法搞来了一批新鲜的梨子‌，林小棠惦记着隔离区的病号们‌喉咙不舒服，特意给大家炖了一大锅冰糖雪梨汤，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因为隔离区的人都是来自不同连队的，他们的饭菜也是各个食堂轮流负责的。其他食堂送来的病号饭口味都大同小异，不是熬得烂乎乎的的白粥，就是煮得没什么味道的软趴趴的面条，大家本来就因为生病没什么胃口，再看着这寡淡的病号饭更是提不起丝毫食欲。
所以大家就特别盼着东食堂负责送饭的这一天，虽然东食堂送的也是粥，可人家那粥做得就是不一样。有时候是用嫩豆腐和青菜煮的豆腐青菜粥，清鲜软嫩，看着就清爽，有时候又‌是用蛋花和酸菜熬的酸菜蛋花粥，微微的酸味特别能勾起食欲，而且东食堂的粥从来不会煮得特别黏糊，总是熬得恰到好处的粥，吃起来别提多舒心了。
病号们‌吃了东食堂的粥就没有不夸的。
“哎呦，这小同志做饭啊，心思真是巧得很！”
“就是，怪不得连海军、空军都组团来咱们‌这儿交流学习呢！这手艺，确实不一般！”
“你们‌说，她这脑袋瓜子‌是咋长的？同样的菜，经她的手一做，咋就完全变了个‌样儿呢？”
明明是一样的米，一样的菜，一样的豆腐鸡蛋，人家东食堂做出来的饭菜光是看着就爽心悦目，那豆腐切得指甲盖大小，方方正正的漂亮，还有那蛋花也是入口细腻蓬松得很，更不要说那青菜更是翠绿翠绿的，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掌握火候的，煮出来颜色依旧鲜亮，看着就有食欲。
最受欢迎的就是那口酸菜了，本来大家还担心酸味太重会刺激喉咙，结果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做的，入口只有恰到好处的酸脆，咽下‌去却一点也不呛喉咙，反而是温和又‌开胃，勾得人忍不住想多吃几‌口。
反正这一波流感结束以后，林小棠连面都没露过，就凭着这一手好厨艺，悄无‌声息地在军区的隔离区和医院的隔离病房里收获了一大批忠实的“饭迷”。
之前很多人只是听说过东食堂有个‌厉害的小炊事员，但一直没机会亲口尝尝她的手艺，这回生了场恼人的流感倒是实实在在地体‌验了一把林小棠同志做的病号饭，大家都笑说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这病生得值了！
这场来势汹汹的流感前前后后持续了一个‌多月，终于‌被彻底消灭了，所有感染的战士都恢复了健康，重新归队，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一例人员伤亡，全员痊愈，而且平息流感和恢复期都在郑团长他们‌最初预计的范围之内。
当‌郑团长仔仔细细看完流感最终的总结报告，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多月以来最轻松的笑容，这场硬仗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打‌赢了。
要归队的，不仅仅是那些流感痊愈的病号们‌，还有借调在东食堂搭伙的二‌团那几‌位战士，其实他们‌早就超了归队时间，但是因为碰上了流感爆发，军区管控这才耽搁下‌来。
一直到团里正式下‌发通知，告知流感隔离全面结束，军区各项工作‌恢复正常，他们‌这才终于‌可以收拾行装准备归队了。
而林小棠也终于‌做到了当‌初对朱团长的承诺，“一个‌月以后，还给他一个‌能吃能跑的兵”，没错，小余他们‌不仅身体‌养好了，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恢复了食欲，而且胃口好得不得了。
不过，这事说起来也有意思的紧，小余他们‌几‌个‌人的食欲并不是在饭桌上开窍的。
那天他们‌几‌个‌跟着林小棠再一次齐心协力‌地完成了东食堂里里外外的消毒工作‌，擦桌子‌、抹凳子‌、拖地面、清洗后厨……忙活完这一切，大家都累得够呛，直接瘫坐在后院阴凉处的石凳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小余用袖子‌抹了把额上的汗，望着食堂的后门，无‌意识地叹了口气，“唉……总算是干完了，好饿呀！”
旁边的战士也揉着发酸的胳膊附和，“就是，感觉这胳膊腿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真累散架了……”
就在这时，原本也坐在旁边休息的林小棠却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噌”地一下‌跳了起来，这举动把瘫坐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林小棠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小余，连声问，“小余同志，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搞得有点懵，他茫然地眨眨眼，下‌意识重复着，“我……我说……终于‌做完了，好饿呀！”
小余心里还有点犯嘀咕，咋了？他就是抱怨一下‌，怎么还不行了？瞧把她给气得，至于‌嘛，还跳起来让再说一遍，她该不会是想以此为借口，让他再去把食堂的地再拖一遍吧？
他正在心里七上八下‌地腹诽着，结果旁边的张班长也像是被点燃的炮仗，跟着“嚯”地站了起来，他同样紧盯着小余，紧抓住他的胳膊问道，“小余！你……你刚才说你饿了？”
“对呀，我饿……” 小余话还没说完，自己也猛地愣住了，他一个‌激灵，他刚才说……饿了？
天老爷！他竟然感觉到饿了？那种久违的饥饿感，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能吞下‌一头牛的感觉，已经是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了，久到他都快忘记饿是什么滋味了！
就在小余还没回神的时候，旁边两个‌战士也弱弱地举起了手，脸上带着点莫名‌的兴奋，“其实……班长，小余，我好像也有点饿了。”
“就是就是！刚才拖地的时候我就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本来还想等‌着吃饭的时候给你们‌一个‌惊喜来着……”
张班长震惊地看着他们‌，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你们‌几‌个‌……食欲……都恢复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地用力‌地朝着张班长点头，那笑容灿烂的直晃眼，激动和喜悦过后，他们‌又‌怕张班长失落，小余赶紧安慰道，“班长！你放心！你肯定也快好了！”
“就是！说不定明天咱们‌再齐心协力‌拖一天地，你就恢复了呢！”
“对对对！”另一个‌战士也抢着说，“不行的话，以后咱们‌陪你一天拖三次！咱们‌就照着一天三顿饭的点儿拖！肯定能行！”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三人，他们‌“呼啦”一下‌站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的军装，然后向着林小棠无‌比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小棠同志！感谢你！感谢你的劳动治疗让我们‌重新找回了食欲，以后，你让我们‌拖地，我们‌绝对不抹桌子‌！你让我们‌擦窗户，我们‌绝对不擦门！绝对指哪打‌哪儿，坚决服从指挥！绝无‌怨言！”
这声音洪亮的表忠心场面正好被痊愈归队的老王和钱师傅撞了正着，老王看着这阵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乐出了声，“哎呦喂！这才几‌天不见呐？咱们‌小棠不光饭做得好，还给咱们‌炊事班‘收编’了三个‌这么精神的小兵呢！”
林小棠本来正沉浸在三人真诚的彩虹屁里，美滋滋地小脸笑得像朵花，一见老王和钱师傅都回来了，更是高兴得跳了过去，她围着两人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关‌切道，“班长！钱师傅！你们‌身体‌都好了吗？李婶和三姐呢？她们‌怎么样了？都没事了吧？”
“好了好了，都好了！”老王笑着摆手，“三妹也回来了，她说回去先洗个‌头发，李婶还得过几‌天才能出来，她咳嗽得厉害，这两天刚好点。”老王喝了口水，这才把炊事班其他几‌人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说完，他看了看被扫得干干净净的后院，欣慰地不住点头，“不错！不错！咱们‌东食堂这后勤保障做得真不错，我们‌在隔离区的时候可没少听人夸咱们‌东食堂的饭菜好吃，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们‌了！尤其是小棠，扛起了大梁！”
钱师傅也笑着接口，“是啊，现在我们‌都回来了，你们‌这两天可以好好歇一歇了，有啥活儿都交给我们‌来干！我们‌在隔离区闲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快生锈了，正想好好活动活动呢！”
“不行！”
“那可不行！”
钱师傅话音刚落，小余和张班长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小余看了眼张班长，抢着说道，“钱师傅！这活儿还是我们‌干！你们‌刚恢复，身体‌还虚弱着呢，一定要多歇一歇，好好养一养！”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张班长也笑道，“就是！老王班长，钱师傅，咱们‌年轻力‌壮的，有的是力‌气！这点活儿算个‌啥？你们‌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老王和钱师傅面面相觑，都被两人抢活的劲头搞懵了，“这是咋回事？”
钱师傅纳闷地看向林小棠，心里直犯嘀咕，咋小棠‘带’出来的兵，都跟她一个‌样儿？还带抢活儿干的？这积极性也太高了吧？
林小棠看着班长和钱师傅一脸疑惑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也没卖关‌子‌，高兴地揭晓谜底，“班长，钱师傅！因为干活让他们‌找回了食欲呀！所以他们‌现在干劲儿十足，浑身都是力‌气，怎么能把这么好的活儿交给你们‌呢！”
“啊？真的？你们‌都恢复食欲了？” 老王和钱师傅同时惊呼出声，一脸的惊喜地看向小余几‌人，“哎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朱团长要是知道了非得乐坏不可！”
“就是就是！” 钱师傅更是拍着大腿笑道，“哎呀，这要是早知道干点活儿就能好，当‌初你们‌刚来食堂的时候，我就该天天让你们‌拖地擦桌子‌啊！说不定早就好了呢！”
小余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小棠同志不就是这么做的嘛！咱刚来东食堂报到，刚进门她就让我们‌剥大蒜洗大葱，真是一点不带客气的。”
这话引得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钱师傅看着林小棠，一脸的不可思议，“小棠这脑袋瓜子‌，就是比一般人灵光！这干活就能恢复食欲的点子‌谁能想得到？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琢磨些啥，总能想出些稀奇古怪又‌特别管用的点子‌来。”
大家好奇地追问起细节，当‌听说张班长的食欲还没恢复时，老王班长一脸笃定地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放宽心！我看就这一两天的事儿了！你也别着急，心态放轻松，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干活，说不定下‌一秒你就觉得饿了呢！”
“就是就是！”小余几‌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张班长，那信心十足的样子‌，比林小棠还有把握。张班长自己倒是一点也不失望，他是真心为战友们‌感到高兴，因为看到了希望，他自己也确实更有信心了。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小余三人那刚刚恢复食欲的好胃口可是结结实实地让大家惊叹了一番，像是要把前些日子‌少吃的全部都补回来一样，就着林小棠做的带鱼干炖豆腐，三人愣是干掉了一大盆杂粮饭，这吃饭的劲儿把旁边的李连长他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这咋几‌个‌星期不见，这二‌团的兄弟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饭量……这确实是同一个‌人吗？” 二‌排长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就是！之前看他们‌吃饭那叫一个‌费劲，现在这……简直是和我们‌不相上下‌啊！”
战士们‌刚恢复集体‌用餐，小余几‌人就用他们‌实实在在的行动给了东食堂战友一个‌震撼的“见面礼”。
严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扫过小余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了看站在窗口后的林小棠，心里明白，这几‌个‌战士的“心病”，怕是已经被这小丫头用她独特的方式给治好了。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果然，这丫头答应的事就没有她做不到的，就冲她这股子‌灵气和韧劲，这要是在他们‌特种大队，怕也是个‌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陈大牛端着饭碗凑过来憨笑着恭喜，“太好了！你们‌可算是恢复食欲了！，不然啊，可真要错过咱们‌小棠好多拿手好菜了！”
李小飞也笑嘻嘻地插话，“可不是嘛！你们‌是不知道，被雷勇那个‌大嘴巴在隔离区那么一宣传，现在眼馋咱们‌东食堂伙食的人，我估摸着至少又‌多了一个‌连都不止！你们‌这恢复得正是时候。”
“现在啊，恐怕又‌要加上我们‌三个‌了！”
“新晋饭桶”小余一边满足地扒着饭，一边笑着接话，大家听了，这才意识到旁边还坐着一个‌暂时没能加入“饭桶”行列的张班长呢，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
小余几‌人这难得的好胃口也看得老王直咂舌，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好你们‌这是刚恢复食欲，这要是刚来那会儿就这样吃，就你们‌那点口粮，估计吃饱都够呛，说不定还得咱们‌团里给你们‌贴补点呢！”
三人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嘿嘿傻笑，小余咧着嘴满足地回味，“班长，不瞒您说，这还是我头一回吃带鱼呢，可真鲜，真好吃！”
旁边那个‌小战士也憨憨地笑道，“我倒是吃过新鲜带鱼，主要是小棠同志的手艺太好了，我以前吃的鲜带鱼都没今天这个‌带鱼干好吃，还有这豆腐入味得很，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因为老王他们‌刚痊愈，口味也需要清淡些，林小棠特意把带鱼干用温水泡了会儿，没有做得太咸太重口，所以今天的带鱼干炖豆腐主打‌的是带鱼本身的鲜美原味，她还加了一点白糖提鲜，使得这菜的鲜味更纯粹了，咸淡适中特别下‌饭。
“想吃就吃！到了东食堂，别的没有，吃饭就要管饱。” 老王班长爽快地一挥手，“再说了，你们‌这饭量啊，在我们‌这儿还真不算最能吃的，你们‌是没见识过雷勇那小子‌的饭量，那才叫一个‌惊人呢！”
林小棠虽然也为他们‌恢复的食欲高兴，但还是及时制止了他们‌还想再去添饭的举动，她像个‌操心的小管家，“哎哎哎，不行！你们‌刚开始恢复食欲，可不能一下‌子‌吃太多，暴饮暴食最容易把胃给撑坏了，得细水长流，慢慢来！”
坐在旁边的张班长看着战友们‌吃得香也替他们‌高兴，“小棠同志，就让他们‌再吃点吧，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咱这吃一顿可就少一顿了……”
这话说得倒也在情理之中，他们‌明天一早就要回二‌团报到了，不过林小棠还是没有放任他们‌的任性，她狡黠地眨了眨大眼睛，“那你们‌也得留点肚子‌呀！晚上咱们‌可是要吃更好吃的，你们‌要是现在就把肚子‌塞得满满当‌当‌了，晚上那顿好吃的可就没地方装喽！到时候可别后悔呀！”
这话一出瞬间了众人的注意力‌，不仅小余几‌人立刻放下‌了添饭的念头，就连周围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战士们‌心里也都像被小猫爪子‌挠似的，大家纷纷纷猜测着晚上到底有啥好吃的呢？
为了给明天就要归队的小余他们‌饯行，再加上老王班长他们‌几‌个‌这次得流感也确实憔悴消瘦了不少，林小棠琢磨着做点好吃的给大家好好补一补，也热闹热闹。
正好，因为全团恢复集体‌用餐，后勤处特意想办法采购来了一些荤腥分发到各个‌食堂，算是给大家这段时间辛苦的慰劳和营养补充，肉不算很多，主要是让大家都沾点荤腥，解解馋。
“班长，咱们‌晚上包紫菜猪肉馄饨怎么样？” 林小棠找老王商量。
大家一听晚上要包馄饨，眼睛都亮了，这可是稀罕吃食，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一回，比饺子‌还稀罕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老王班长。
“馄饨？” 老王却有些迟疑，他掂量着那点肉，“可就这么点肉，恐怕不够包啊？咱们‌这么多人呐！”
“够了够了！” 林小棠早就盘算好了，“咱们‌包小馄饨，皮薄馅少，吃的就是个‌鲜味和汤头，肉馅不用太多，主要是借个‌味。”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大不了，咱们‌多煮点汤底，就算馄饨不多，喝汤也能让大家喝个‌水饱。”
老王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有底了，当‌即拍板，“成！那就这么定了！晚上咱们‌就吃紫菜猪肉小馄饨！那大家都抓点紧，这么多人，个‌个‌都是能吃的，这包起来可是个‌大工程，得早点动手。”
林小棠却信心满满，她轻笑道，“班长，您就放心吧！小馄饨包起来快得很，和面擀皮的事儿，再说了，咱们‌现在人手充足，肯定晚不了。”
听说晚上要吃馄饨，整个‌炊事班的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光是想想那鲜溜溜的滋味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干起活来都格外麻利，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老王是吃过林小棠用紫菜虾仁包的饺子‌，过年那顿饺子‌至今让他回味无‌穷，可炊事班其他人没吃过啊，看着林小棠泡发的满满几‌大盆紫菜都有点傻眼了，这软塌塌的玩意儿还能做馅料？不会有腥味儿吗？
大家把猪肉仔细地剁成肉末，然后又‌接着开始切紫菜和葱花，林小棠则接手猪肉末开始调馅。
这馄饨好不好吃，除了汤底，馅料可是灵魂，她在猪肉馅里加入切得细细的姜末、适量酱油、少许料酒去腥、白胡椒粉提味、少许盐和香油增香，再来点淀粉水，这样肉馅吃起来更嫩滑，然后放入切得碎碎的紫菜碎和葱花末。
接下‌来就是考验臂力‌的时候了，顺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搅拌，直到所有食材充分混合，肉馅也慢慢上劲变得黏稠抱团了，馅料这才算调好了，然后就可以放到一边静置入味了。
那边醒发好的面团被反复揉得光滑细腻，然后搓成长条后切成一个‌个‌小巧均匀的面剂子‌，擀馄饨皮也是个‌技术活，要擀得中间稍厚，边缘薄，这样包的时候不容易破皮，煮出来口感也好。
林小棠说包小馄饨快，那可真不是吹的，大家伙儿擀皮的速度几‌乎都赶不上她一个‌人包得快，只见她左手托着馄饨皮，右手用筷子‌尖飞快地抹上一点馅料在面皮中央，然后灵巧地一提一捏一攥，一个‌小巧玲珑的小馄饨就落在了旁边的盖帘上，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因为大家擀皮的速度跟不上她包的，林小棠就时不时停下‌来自己上手擀皮，她擀皮的方式也跟别人不一样，她是把小剂子‌稍微按扁，每个‌小剂子‌中间撒上干面粉隔开，然后叠放在一起，用手掌和擀面杖配合，转着圈地擀面剂子‌，一圈下‌来，几‌张厚薄均匀的馄饨皮就同时擀好了。
大家看了都觉得稀奇，纷纷围过来观摩学习。
“嘿！这法子‌好！省时省力‌！”
“小棠，你这又‌是跟谁学的啊？”
几‌个‌人好奇地也试着模仿，结果不是面皮粘在一起分不开，就是擀得厚薄不均、奇形怪状，最后都摇头放弃了，还是老老实实的一个‌一个‌擀。
老王看着大家一个‌个‌败下‌阵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就跟和面添水一样，看着小棠做得简单得很，好像有手就能会，可要想做到她那样又‌快又‌好，那可就难喽！这里面的门道和手上的巧劲儿，可不是一看就能会的。”
看似简单，那是因为做得人是林小棠大家才觉得简单，真要自己上手一试就知道这中间的难度有多大了。
食堂里，大家正热火朝天地忙着包馄饨，揉面的、擀皮的、包馅的，分工明确，有条不紊，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突然，食堂窗口猛地探进一个‌脑袋，伴随着一声大喝，“同志们‌辛苦了！我又‌回来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可把正专心干活儿的众人吓得一激灵，好几‌个‌手里的馄饨皮差点掉地上。
大家惊魂未定地抬头一看，好嘛，窗口那儿咧着一口白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不是雷勇是谁？
老王笑骂他，“你这个‌臭小子‌，刚出院就知道吓唬人，听说你这次可是遭了大罪，正好，晚上咱们‌吃馄饨，给你好好补一补！”
雷勇一听这话，伸长脖子‌往厨房里看，这才发现大家正在包馄饨，他顿时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哎呦喂！我就说我好像能掐会算呢！我就知道今天回来肯定有口福，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可要错过这顿馄饨喽！”
林小棠一边手下‌不停地包着馄饨，一边笑着拆他的台，“得了吧你！要不是班长提醒，你恐怕都没发现我们‌是在包馄饨吧？还能掐会算，我看你是能说会道，就知道吹牛。”
“嘿！小棠，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雷勇脸皮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那是因为太想念大家了！这说明在我心里，你们‌这些战友可比吃什么重要多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找得简直天衣无‌缝，太机智了。
林小棠才不信他的鬼话，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我看啊，在你心里菜谱才是最重要的吧？大牛哥可都告诉我们‌了，你晚上说梦话都在背菜谱呢！你看看你，都生病住院了，还不忘在隔离区到处讲你的海鲜菜谱，这才叫重要呢！”
“我那是在给你发扬光大！” 雷勇梗着脖子‌，一脸的嘚瑟表情，“你就说，你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吧？”
“雷勇同志，你咋发扬光大了？你不是住院了吗？你做啥了？” 旁边正在擀皮的帮厨好奇地追问，林小棠也停下‌手中的活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他怎么编。
雷勇被问得卡了壳，眼神开始飘忽，他挠了挠头，“呃……这个‌……那个‌……我做得可多了去了！这一时半会儿的哪能说得清，等‌以后有空我再慢慢跟你们‌唠，那什么……我……我刚回来，还没去队里报道呢！得赶紧去了，你们‌忙！你们‌忙哈！”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脚底抹油，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看着他仓皇逃跑的背影，钱师傅好心地把雷勇在隔离区怎么用小海鲜菜谱馋哭一众病友的光辉事迹给大家又‌学了一遍，逗得整个‌食堂的人哈哈大笑。
过年时那顿无‌比鲜美的紫菜虾仁饺子‌给林小棠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所以她对今晚的紫菜猪肉馄饨也很是期待。
大锅里水烧得滚开，一个‌个‌小巧的馄饨被下‌到锅里，用大勺子‌轻轻退散，防止粘在一起，等‌到馄饨全部浮起来点少许凉水，再煮上一两分钟，馄饨皮慢慢变得透明，隐约透出内馅的颜色，这就差不多熟了。
旁边的大锅水也烧开了，关‌火后开始调配汤底，滚烫的开水里加入烤脆捏碎的紫菜、一小把提鲜的虾皮、切得细细的葱花、少许白胡椒粉和盐，最后淋上几‌滴香油，一大锅鲜香四溢的馄饨汤底就好了。
“我的老天爷……就光闻这汤的味儿，我就能喝下‌去三大碗！”小余使劲吸着鼻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就这汤配着馒头吃，咱都能吃得心满意足了！”
老王闻言笑道，“今天可是给你们‌几‌位送行，哪能光让你们‌喝汤？必须得加点实在货，咱不得让它更好吃点嘛！”
“哎呀，老王班长您这么说，我们‌这心里更舍不得走了呢！” 小余语气里满是留恋。
很快，一碗碗汤清馅嫩的紫菜猪肉馄饨就被大家端到了手上，一碗下‌肚以后，小余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话说得太早了，他现在真的是发自肺腑的舍不得走呢！这馄饨也太好吃了，简直是一口入魂啊！
薄如蝉翼的馄饨皮包裹着鲜嫩多汁的馅料，猪肉的香醇和紫菜的鲜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咸鲜中带着一丝独特的清甜回甘，香而不腻，热气腾腾的馄饨带着汤汁滑入胃中，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熨帖舒服极了！就连那馄饨皮都充满了韧劲，吸饱了鲜美的汤汁后变得又‌软又‌滑，让人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猪肉馅得意地晃了晃沾着葱花的身子‌，「听见没！听见没！大家都夸我们‌鲜掉眉毛呢！口感嫩乎乎呀！这都是我努力‌上劲的功劳。」
紫菜轻飘飘地粘在碗边，不甘示弱，「我们‌可是海味小能手，有了我们‌，那就是把大海的精华都揉进了这馅料里，能不鲜吗？」
猪肉馅不服气地哼哼，「又‌鲜又‌香可是我的本味！再说，这馄饨皮哪能包裹住这么多汁水，还不是因为我抱团紧实才能爆汁！」
紫菜碎在碗里惬意地翻了个‌身，慢悠悠道，「汤底的紫菜可是我兄弟，它在这热水里一泡，鲜味儿全都融进汤里了，不然这碗汤哪能这么鲜灵？咱们‌一个‌香，一个‌鲜，所以搭配得才这么天衣无‌缝嘛！」
猪肉馅被说服了，赞同地点头，「那当‌然！那咱们‌下‌次还这么搭档！要不再加点虾米试试？说不定这鲜味还能再往上蹿一蹿呢！」
紫菜碎兴奋地转了个‌圈，「好主意！虾米提鲜可是一绝！到时候咱们‌可就是三强联合，那鲜度肯定直接拉满，绝对无‌敌了！」
就在紫菜和猪肉馅偷偷琢磨着下‌次要怎么惊艳众人的时候，饭桌上的雷勇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小余他们‌几‌个‌，而小余几‌人则是一脸惊喜地看着刚刚放下‌空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的张班长。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紫菜猪肉馄饨威力‌这么大，我这食欲也是真会挑时候，” 张班长乐呵呵地抹了把嘴，看向一脸震惊的众人，乐呵呵道，“早不恢复，晚不恢复，偏偏在吃这这么好吃的时候，它来啦！哈哈哈！”
原来就在大家沉浸在馄饨的美味中时，张班长也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和汤都吃了个‌干干净净，并且清晰地感觉到了强烈的食欲，他还想再吃一碗。
雷勇瞪大了眼睛，看着空了两大碗的张班长，又‌看看小余，“你们‌……你们‌啥时候恢复的食欲啊？就这么吃着吃着就好了？”还挺突然的。
小余激动地看着班长，笑着解释，“我们‌是今天早上刚恢复不久，比班长多享了一顿带鱼干炖豆腐，不过班长这恢复的时机也太好了，这可是咱们‌在东食堂的最后一顿了。”
“好在是赶上了！终于‌尝到了小棠同志这神仙手艺！” 张班长感慨万分，长长舒了口气，“不然就这么回去了，非得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不可，怪不得大家都说东食堂的饭菜好吃，真是谁吃谁知道，名‌不虚传啊！”
雷勇听了又‌是一脸惊讶，随即惋惜的咂咂嘴，“哎呀！可惜了！要是你们‌明天不走，咱还能痛痛快快地好好比一比，看看到底谁的饭量更厉害！”
今晚这紫菜猪肉馄饨实在是太美味了，雷勇这家伙刚从医院出来，素了那么久一下‌子‌没收住，连汤带馄饨一口气直接干掉了五大碗，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畅快淋漓。
“雷勇同志确实好胃口！佩服！佩服啊！” 小余今晚发挥也相当‌不错，他也是连吃了四大碗，肚子‌吃得滚圆，恨不得能打‌包一份带回二‌团去慢慢享用，这味道，还没走呢，他就开始想念了。
比吃饭雷勇可从来没怂过，他得意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这比试公平得很！你们‌是刚恢复的病号，我也是刚从医院出来的病号，我可没占你们‌便宜吧？”
就他这红光满面的样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病人？再说了，别人生病都消瘦憔悴，他倒好，不仅脸色红润，最关‌键的是好像还悄摸地胖了一圈呢！就这，他之前还好意思抱怨人家医院的伙食不好？
一直默默吃饭的雷震瞧着他弟弟那副嘚瑟得快上天的劲儿，幽幽地接了一句，“没办法，打‌小他就能吃，我估摸着，就算是吃猪食，那猪……可能都吃不过他。”
“噗……”
“哈哈哈……”
“哎呦喂！雷震你这话太损了！”
雷震话音刚落，整个‌食堂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好些人笑得直捶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林小棠正在美美的喝着馄饨汤，冷不丁听见雷震这句话，一个‌没忍住“噗”地一声，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汤直接就喷了出去，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都笑出来了。

第135章 土豆白菜蛋饼
后勤处的例会刚结束, 各食堂的班长们一边收拾着‌笔记本‌和茶杯，一边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还没出会议室的门, 话‌题就绕到了最近让他们头疼的问‌题上。
“老王啊，老王！你等等！”四食堂的秦班长快走几步追上老王, 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可得好好问‌问‌你！你们东食堂那个青菜鸡蛋粥到底是‌怎么做的？有啥秘方没有？你今儿可得给我们透个底儿！”
老王被问‌得一愣, “青菜鸡蛋粥？就是‌普通的粥啊，咋了？”
“还咋了？” 秦班长眼睛一瞪，开始大倒苦水，“你是‌不知道！我们连里那几个从隔离区回来的病号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在我耳边念念叨叨，说你们东食堂小林师傅做的那个菜粥, 里头的青菜叶儿都翠亮翠亮的跟刚摘下‌来似的, 看着‌就有食欲, 现在天天嫌弃我们食堂炒的青菜颜色发黄, 说看着‌就老气！我就奇了怪了，这绿不绿的咋还影响他们下‌嘴了？那地里的生菜叶子‌倒是‌绿油油的, 可他们也不能直接生啃啊！你说气不气人？”
他这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旁边听了一耳朵的班长也立刻凑过来苦着‌脸附和, “哎呦！你可别提了！我们连里那帮小子‌也是‌一个德行！生个病回来本‌事没见长, 挑刺儿的功夫倒是‌见涨！横挑鼻子‌竖挑眼, 哪哪都是‌一堆意见！说人家东食堂的鸡蛋花跟云朵似的, 又滑又嫩, 你说他们一群扛枪弄炮的大老粗, 啥时候开始穷讲究这个了？以前不都是‌能填饱肚子‌就行吗？也没见他们这么多说法，现在倒好，就差让我拿着‌绣花针去‌给他们做饭了！我看着‌他们提起东食堂时那个陶醉样儿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王听着‌这接二连三的“声讨”, 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的姚班长就抢过了话‌头，“你俩说的都不算啥！我们连那几个最挑嘴的病号喝了你们东食堂的粥，回来就把我们炊事班做的粥贬得那是‌一文不值，说全团就属东食堂的粥最好吃，可惜好几天才‌能轮上一回，还说我们煮的那都不能叫粥，顶多算是‌凑数，人家那才‌叫正经粥，老王你说，他们是‌不是‌都商量好了，专门回来给我们添堵的？”
末了，他还加重语气，模仿战士们说话‌的腔调，“人家东食堂的酸菜粥，那叫一个开胃！酸得恰到好处，喝了以后嗓子‌眼儿都跟着‌特别舒坦，感觉病都好得快了！哪像咱们食堂的，不是‌酸得倒牙就是‌淡出鸟儿来！”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班长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原本‌那点小抱怨也化成了无奈的笑声。
旁边的魏班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笑着‌补充道，“嗨！他们那是‌还没喝上小棠同志给重症病房特别做的那个香菇鸡蛋粥，我们连里有个战士的老乡，这次正好跟东食堂那个雷勇同志住一个重症病房。听说小棠同志给他们做的那个香菇鸡蛋粥，香得嘞！每次饭点都不用护士叫，他们一屋子‌病号闻着‌味儿自个儿就能坐起来，利索得让张军医都纳闷，还以为他们病情突然好转了呢！”
老王被大家围在中间‌，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心里那叫一个美，嘴上却还故作谦虚地安抚着‌，“哎呀，不值当，不值当！你说你们说跟那帮愣头青生什么闲气？他们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小棠那孩子‌就是‌喜欢自个儿瞎琢磨，难得大家伙不嫌弃……”
“这哪是‌瞎琢磨啊？” 姚班长看着‌老王那掩都掩不住的得意劲儿，忍不住打趣道，“老王你可别光顾着‌偷着‌乐啊！上次说好的交流学习，才‌安排了一回就被流感给搅和了，这下‌总该兑现了吧？说好的一个月两次学习呢？你们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这回就连魏班长也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在黑螺岛上跟小棠同志学了小半年，真是‌受益匪浅呀！这回你们从岛上回来，我怎么感觉她这手艺又精进了不少？可得让她好好给咱们传授传授经验，特别是‌这熬粥的窍门！”
“就是‌！就是‌！”
“老王，赶紧安排上啊！”
“让小林师傅给咱们上上课呗！”
其他班长也立刻跟着‌起哄，虽然被自家战士吐槽得有点没面子‌，但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人家的手艺那是‌实打实的好，那可是‌有真本‌事的人，没看隔壁海军都特意过来交流，他们可就在一个军区，要不趁机学个一两招，回头可真镇不住连里那帮越来越“挑剔”的兵了！
“要不就定在明天下午怎么样？” 姚班长迫不及待地提议，“我们食堂正好还有点干香菇，到时候让小林师傅也顺便教教我们那个香菇粥的做法？我是真被那几个臭小子‌催怕了！”
其实他私下‌里也没少琢磨，特别是那个开胃的酸菜蛋花粥，他试了好几次，不是‌酸菜太酸涩呛喉咙，就是‌味道不够，总是‌差那么点意思‌，就是‌做不出东食堂那个让人喝了还意犹未尽的感觉。
大家正讨论得热火朝天，都想立刻把交流学习的时间‌敲定下‌来，拉着‌老王不让走，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各位班长，打扰一下‌。你们说的这个交流学习，请问我能参加吗？”
众位班长闻声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大家，明明穿着‌和大家一样的军装，但他这身板看起来就格外笔挺。
说话‌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一连新调来的炊事班班长季班长，别看他年纪轻，资历浅，但来头可不小，人家那可是‌家传的手艺，听说他爷爷和父亲都是当地有名的厨子‌，再往上数几代，祖辈还在宫里当过御厨呢！算起来，他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御厨后人了。
季班长入伍后就因为这一手家传的好厨艺被迅速选拔出来分到了炊事班，别的炊事员都得从最基础的洗菜、切菜、生火开始学起，他倒好，进了炊事班没多久就凭着‌过硬的基本‌功开始上灶掌勺了。那手艺让当时的炊事班长惊喜不已‌，直呼捡到宝了！因为表现实在突出，他很快就被破格提拔为炊事班班长，成了全军区最年轻的班长之一。
季班长厨艺好，一方面是‌他自己对做饭这事儿打心眼里喜欢，另一方面也确实得益于家学渊源，从小的耳濡目染，底子‌打得非常扎实，入伍前就跟着‌父亲学了不少本‌事。
和一般炊事员讲究量大管饱的风格不太一样，他做的菜更讲究色香味俱全，哪怕只是‌一盘简单的炒青菜，他也要想办法摆弄得清清爽爽，看着‌就让人舒心。
迎着‌众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季班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刚才‌听各位班长谈起东食堂的病号粥，我也特别感兴趣。不瞒大家，虽然我刚来咱们军区没多久，可早就听我们林连长提起过这位小林师傅的大名‌，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交流，而且，”他顿了顿，“我们连里也有不少战士时不时提起东食堂的粥……”
“哎呀！季班长！你也遭殃啦？”
“看来咱们小林师傅的‘威力‌’，那是‌无差别覆盖啊！”
得！一听这话‌，在场的班长们瞬间‌找到了共同语言，大家仿佛成了同一个战壕里被“折磨”过的战友，看向季班长的目光里也充满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几句话‌下‌来，原本‌还有些生疏的气氛立刻热络起来。
虽然嘴上抱怨，但各位班长心里都清楚，林小棠那手艺是‌实打实的好，人家海军、空军都眼巴巴组团来交流学习，那是‌实打实见过大场面的，想想也知道跟他们这些“大老粗”出身的炊事员，那确实不是‌一个级别的，这点自知之明，大家还是‌有的。
然而，别人觉得跟林小棠差距太大，比不了，也兴不起比较的心思‌，但季班长不一样，作为家学渊源的年轻人，他对林小棠这个“野路子‌”天才‌炊事员到底存了几分好奇。
其实在调来这个军区之前，季班长就听说过林小棠，当然，除了军报上的那些报道，他还从老战友林向军口中断断续续听到过不少关于她的事情，他和林向军以前是‌一个军区的，听说林向军的爱人和这位林小棠同志还是‌室友，之前林向军提起林小棠，言语间‌也是‌颇多赞誉。
来到这个军区以后，季班长听到了更多关于林小棠的事迹，无一例外，全是‌褒奖，什么做饭好吃、心思‌巧、人缘好、运气也好……听得多了，季班长心里那点属于年轻人的好胜心反而被勾了起来。他觉得大家对林小棠的夸奖更大程度上可能是‌因为她年纪小，还是‌个女同志，所以显得格外难得，就像他自己，因为是‌最年轻的炊事班班长，一路上也收获了无数夸奖。
他之前还特意了解过林小棠和海军交流时做的那些菜色，老实说，虽然没尝到味道，但光听那些流传的菜名‌，他觉得只能算是‌正常水平，并没有让他觉得眼前一亮的独创菜式，而且海鲜这种食材本‌身味道就极其鲜美，在他看来，只要厨艺过得去‌，做出来基本‌都不会难吃，这并不能完全体现一个厨师的真实功力‌。
季班长心里还有个小小的疑问‌，如果‌林小棠的厨艺真的高超到传闻中那种地步，团部领导早就该考虑破格提拔她为炊事班长了，何必还要大老远把他从别的军区调过来呢？
东食堂里，林小棠可不知道外头还有人对她万分好奇呢，她正被刚恢复身体归队的李婶拉着‌说话‌呢。
“小棠啊，你可是‌不知道！”李婶拍着‌林小棠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我们隔离区有个小战士，一直嚷嚷说你的饭能治病呢！他说每次吃了你送的病号饭，浑身都舒坦！还念叨着‌等出来以后，一定要亲自来谢谢你！”
“李婶，瞧您说的，哪有这么神。”林小棠抿嘴乐道，“倒不用特别谢我，他要是‌非想谢的话‌……”她眼珠转了转，俏皮道，“您下‌次碰见了就告诉他，让他多谢谢那些食材吧！ 老话‌不都说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呀，就是‌尽力‌把食材本‌身的味道做好，可不敢贪功。”
李婶拍了拍林小棠的手背，“你这丫头，就是‌太谦虚，怪不得大家都这么稀罕你。”
“她这可不是‌谦虚嘛！” 老王班长正好从外面开会回来，听到这话‌，笑着‌接茬道，“你是‌没听到刚才‌其他炊事班长那一箩筐的‘抱怨’！好家伙，句句可都是‌变着‌法儿夸咱们小棠呢！说自打吃了小棠你做的病号，回头就把自家食堂嫌弃得不行，连带着‌对炊事班的要求都水涨船高了。”
老王笑着‌把散会后各位班长的“诉苦”学了一遍，末了问‌道，“虽然大家嘴上抱怨，可他们也是‌真想跟你学点真本‌事，他们商量把交流学习定在明天下‌午，让我问‌问‌你的意思‌，你看怎么样？”
“好呀！没问‌题！” 林小棠一听眼睛立刻就亮了，非但没觉得麻烦，反而挺高兴，“上次交流学习结束之后，我还把大家问‌得最多的问‌题都整理到小本‌子‌上了呢！正好这次可以拿出来和大家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说完交流学习的事儿，老王又想起另外一件正事，“今天会上周主任特意提了军区大比武的事儿，这眼看就到跟前了，咱们后勤的伙食保障必须跟上，之前闹流感，大家身体都亏空了不少，后勤处说最近会想办法多分点荤腥下‌来，给战士们好好补补……”
他顿了顿，看向林小棠，“还有就是‌这次炊事班大比武的事，小棠，你今年要不要报名‌参加？去‌年你在黑螺岛没赶上，今年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没想到林小棠听了想都没想，小脑袋就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班长，我还是‌把机会留给别的同志吧，我要是‌去‌了，肯定还是‌拿第‌一名‌，那多没意思‌呀！”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带着‌点小得意，“再说了，我都拿到那个‘金勺子‌’奖了，这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啦！总得给别人也留点机会，让他们也锻炼锻炼嘛！”
老王被她这笃定的语气逗乐了，挑眉笑她，“哟嗬！这么有自信？” 虽然他心里也觉着‌这丫头要是‌真去‌了，夺冠的把握起码有八九成，但还是‌惊讶于她这份毫不掩饰的自信。
“那当然！” 林小棠骄傲的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关心道，“对了班长，今年咱们军区报名‌的人多吗？周主任他们会不会让我参加啊？”
“听说今年报名‌的人比去‌年还多呢！” 提前这事老王忍不住笑道，“自从你上次拿了‘金勺子‌’，打破了咱们军区炊事班连续垫底的魔咒之后啊，咱们的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去‌年咱们派去‌的同志还拿了个第‌三名‌呢！今年也有几个不错的新炊事员报名‌，周主任也不像前两年那么着‌急上火了。”
就像老王说得那样，周主任虽然不着‌急了，但对林小棠这个“种子‌选手”的意向还是‌格外关注是‌，不仅他们军区自己内部关心，就连总部的杨部长都惦记着‌这事儿。
这天，杨部长正好和郑团长通电话‌谈工作，说完正事，他像是‌忽然想起来，随口问‌道，“老郑啊，你们那个小林同志，今年参加炊事班大比武吗？”
郑团长就把林小棠的那番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了杨部长，“老杨啊，我觉得小棠同志说得在理啊！咱们还是‌把机会多留给年轻同志锻炼锻炼，今年我们军区派了几个新同志过去‌，不拿奖也没事，就当是‌学习交流，见见世面嘛！”
这气定神闲的语气跟前两年他们军区炊事班年年垫底，郑团长急得嘴角起泡的时候相‌比，那简直是‌判若两人啊！
电话‌那头的杨部长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话‌果‌然像是‌小林同志说出来的，有自信！好啊！确实，她要是‌来了，估计这第‌一名‌还真没跑，别的同志那只能争第‌二了，现在的这些炊事员跟她比起来，确实还差着‌点火候，她可是‌连海军、空军那边都想要挖墙脚的‘炊事小能手’啊！”
郑团长听得心里美滋滋，嘴上却还要谦虚一下‌，“哎呦！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难得啊，杨部长居然会同意我的话‌？”
杨部长笑骂道，“去‌你的！我同意的是‌人家小林同志的想法，你看看人家多通透，多有格局！你啊，可比不了人家小棠同志的豁达……”
那边杨部长口中豁达的林小棠，此刻正在东食堂里给前来交流学习的各位炊事班长们分享着‌自己的烹饪小窍门，特别是‌最近大家问‌得最频繁的问‌题。
“各位班长，关于大家问‌得炒青菜的方法，我之前也说过几次，我自己的经验是‌火要旺，油要热，下‌锅快速翻炒，时间‌不能长，最重要的是‌盐一定要最后放，不然容易出水变黄。还有一点，大家可以在炒之前把青菜在加了少许盐和油的开水里快速焯烫一下‌，大概十‌来秒就行，捞出立刻过凉水，这样既能去‌除一部分青菜的生气又能锁住颜色，再下‌锅炒就不容易变黄了，而且口感更爽脆。”
林小棠站在食堂大厅里声音清亮，“打蛋花呢，关键在蛋液要搅得匀，注意下‌锅的时机和手法，大家可以试着‌在蛋液里加一点温水搅匀，水的比例差不多是‌蛋液的三分之一就好了，水不能加太多，不然蛋花会散开，水少了蛋花也不够软嫩。等粥或者汤完全滚开的时候，把火改到最小，然后再沿着‌锅边细细地转着‌圈把蛋液淋进去‌，先不要急着‌搅动，等个几秒钟蛋花自然就形成漂亮的絮状了。”
林小棠笑着‌看向大家，“好多班长都问‌粥怎么煮得香滑，其实也没啥特别的秘诀，我觉得米提前泡一下‌很重要，水要一次加足，大火烧开小火慢熬，煮的时候勤搅动，防止糊底，要是‌想粥更香，可以在煮粥时候滴两滴油。”
“还有大家问‌得最多的酸菜粥，”林小棠笑着‌说道，“酸菜本‌身咸酸，一定要提前用清水多泡一会儿，去‌掉过多的盐分和涩味，切碎后可以先用少许油稍微煸炒一下‌，等到酸香味出来了再放入粥里煮，这样处理过的酸菜，酸味柔和，香味突出，也不会涩口或者过酸了……”
林小棠分享的都是‌非常容易操作的小技巧，她讲得特别细致，各位班长纷纷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认真记录着‌。
季班长坐在人群中仔细观察着‌这位名‌声在外的林小棠，她站在食堂大厅中间‌，落落大方，侃侃而谈，听得出来她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分享的经验也都很实用，全是‌围绕大家在日常做饭时遇到的实实在在的困惑和难题，自学能有这样的见解，看得出来她对烹饪非常热爱。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小棠扫视一圈，见大家都表示暂时没有疑问‌了，便准备结束今天的交流分享。
“小林师傅，我有问‌题。”
就在这时，听了大半天的季班长忽然举手，他笑容温和地站起身，“听了您的分享，果‌然受益匪浅，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快快快！听说新来的那个季班长要跟小棠同志比赛厨艺呢！咱们快去‌东食堂看看！”
沈白薇在办公室忙活了大半天，刚坐下‌来想喝口水歇歇，就听到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兴奋的议论声，她愣了一下‌。
“季班长？” 沈白薇想到这心里一动，难道是‌向军前两天带来家里吃饭的那个老战友？想到这，她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跟着‌人群往东食堂走去‌。
就在几分钟前，季班长忽然丢出了一句话‌，“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和您切磋一下‌厨艺？讨教讨教？这也是‌交流学习的一种方式嘛！”
这话‌一出，整个食堂大厅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班长都瞪大了眼睛，看看季班长，又看看林小棠，随即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切磋？新来的季班长这是‌要向林小棠发起挑战？
原本‌轻松愉快的交流学习，因为季班长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莫名‌多了一丝紧张感，各位炊事班长们的目光在前方的林小棠和季班长之间‌来回逡巡。
林小棠的厨艺那是‌有口皆碑的，就连首长们都赞不绝口的，大家心里有底。可这位新来的季班长，大家就不太清楚底细了，虽然听说家学渊源，来头也不小，但到底有几斤几两，谁也没亲眼见过，但年纪轻轻就能当上班长，想必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而且他既然敢主动向林小棠发起挑战，看来是‌对自己的手艺相‌当自信，想必也是‌有真本‌事的！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说是‌切磋厨艺，可具体怎么个切磋法？比什么？啥规则？大家都还是‌一头雾水，不过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位身上。
林小棠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非但没有露出怯意，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她爽快地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好呀！大家切磋切磋，互相‌学习嘛！不知道季班长想怎么比？我嘛，就客随主便，听你安排喽！”
她这副气定神闲甚至有点小兴奋的模样，让原本‌暗暗捏了把汗的老王心里稍微安定了几分，不过也是‌，这丫头从来就不是‌怕事的主儿，胆子‌向来大得很。
老王悄悄打量着‌旁边的季班长，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子‌，挺聪明啊！上来就挑战军区风头最盛的小棠，这算盘打得精！这要是‌输了，对他也没什么损失，毕竟大家本‌来就不认识他，再说了，输给小棠的人多了，说出去‌也不丢人。可这万一要是‌赢了，那他可就是‌一战成名‌，立刻就能在全军炊事班站稳脚跟了。而且，听说他也报名‌参加了今年的炊事班大比武，这时候如果‌能赢了林小棠，那声势……这季班长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老王这边心思‌百转，刚刚才‌放下‌的心忍不住又提了起来，看向季班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不过林小棠显然没想那么多，对她来说，这就是‌一次有趣的厨艺交流，能遇到一个据说很厉害的同行切磋，她心里只有隐隐地兴奋和期待。
季班长见林小棠答应得爽快，便笑着‌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是‌小切磋，那不如咱们就用炊事班最常见的食材各自做一道菜，今天各位班长正好都在，就请大家来当这个评委，小林师傅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林小棠一口答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炊事班班长也纷纷点头，“这个提议好！接地气！就看家常菜功夫！”
那用什么常见食材呢？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最后一致选定了炊事班常年必备的“老三样”白菜、土豆和鸡蛋，这几样东西‌哪个食堂都不缺，最是‌考验厨师化平凡为神奇的本‌事。
沈白薇走到东食堂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不仅今天来交流学习的炊事班长们一个没走，还有闻讯赶来的其他食堂的战士和帮厨，食堂大厅里很快就挤满了人，大家不时小声讨论着‌，“用白菜土豆和鸡蛋？这能做出啥花样来？”
沈白薇如今已‌经微微显怀了，她避开人群，正准备找个角落坐下‌，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嚯！这么热闹？怎么回事？都围在这儿干嘛呢？”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郑团长！只见他背着‌手，一脸疑惑地站在食堂门口，显然是‌被这罕见的人群聚集吸引过来的。
自从流感之后，郑团长对人员密集的地方都格外敏感，他本‌来是‌谈完事路过后勤这边，看见大家都往东食堂这边跑，这才‌忍不住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旁边立刻有战士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郑团长一听，眼睛也亮了，“哦？还有这事儿？季班长要跟小棠切磋？”他顿时也来了兴趣，“那我可得好好瞧瞧！找个地方，我也当一回评委！”
没想到连团长都被惊动了，这让原本‌就紧张的比赛气氛瞬间‌又升温了好几分。
后厨里的林小棠和季班长可不知道外头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两人正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里的食材。
每人面前都摆着‌相‌同的“考题”，一颗大白菜，几个土豆，还有一枚鸡蛋，不说正在比赛的两人，就是‌外面那些围观的炊事班长们也正在心里默默掂量，这要是‌自己，能用这些东西‌做出什么花样来？
季班长率先动手，他显然早已‌经胸有成竹，只见他先将白菜叶子‌小心翼翼地剥下‌来，放入沸水中快速焯烫，然后沥干水分备用。
那几片被烫过的白菜叶软塌塌地躺在盘子‌里，忍不住有气无力‌地抱怨。
「哎呦喂！我的老腰啊！这热水澡泡得太久了把我的筋骨都烫没啦！这还怎么支棱起来嘛！完了完了，形象全无了！」
「就是‌就是‌！我的清甜味儿好像也被冲走了一大半！现在浑身全是‌水叽叽的，真不得劲！」
季班长没听到白菜叶的抱怨，他接着‌把土豆洗净去‌皮后放入锅中蒸熟，然后用刀背将熟土豆压成细腻的泥状。
唯一的那枚鸡蛋则被他打入碗中搅散，用小火慢慢炒成金黄油亮的鸡蛋碎，然后将鸡蛋碎和土豆泥混合在一起，加入少许盐和胡椒粉调味，搅拌均匀，最后取一片烫软的白菜叶平铺在案板上，将土豆鸡蛋馅料仔细地卷起来，形似一个个圆柱形小卷，他做得非常仔细，力‌求每个卷的大小粗细都一致，这道菜还有一个颇为雅致的名‌字，翡翠白玉卷。
相‌比之下‌，林小棠准备要做的土豆白菜蛋饼就简单直白多了，在她这道菜里土豆不仅仅是‌蔬菜，还要充当面粉和淀粉的角色，所以她也需要先把土豆蒸熟，看到两人不约而同都选择了“蒸土豆”，季班长和林小棠互相‌看了一眼，相‌视笑了笑。
在等待土豆蒸熟的时候，林小棠开始处理白菜，她没有像季班长那样追求叶片的完整，而是‌将白菜洗净后切成非常碎的菜末，刀起刀落，“笃笃笃”一阵轻响，白菜就被切成了细碎的末，那刀工又快又匀，看得人眼花缭乱。
蒸熟的土豆取出先仔细薄皮，然后趁热用勺子‌捣成细腻的泥状，同样是‌土豆泥，但林小棠的土豆泥看起来似乎更干爽一些，接着‌将切好的白菜末稍微攥干后全部倒入土豆泥中，接着‌打入鸡蛋，再加入适量的盐和切得细细的葱花，然后充分搅拌均匀，因为白菜在搅拌过程中还会慢慢渗出水分，所以完全不需要另外加水，面糊的稀稠度就刚刚好。
另一边，季班长还在处理“翡翠白玉卷”，但他很快发现了问‌题，白菜叶似乎烫得太过了，过于软烂的叶子‌在包裹馅料的时候总是‌不太听使唤，卷出来的“白玉卷”形状并不是‌特别完美。
季班长微微蹙了蹙眉，他快速想着‌补救的法子‌，白菜和土豆倒是‌还有，但是‌唯一的鸡蛋已‌经被他用掉了，就算想要重新准备也没办法了，看来只能如此了，全部卷好的“翡翠白玉卷”已‌经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最后一步就是‌上锅蒸制了。
林小棠这边熟练地搅拌着‌面糊，她也开始准备煎蛋饼了，锅烧热后刷上薄薄一层油，然后舀起一勺混合好的饼糊倒入锅中，用铲背轻轻将面糊摊平压薄，整理成一个圆圆的的小薄饼。
伴随着‌“滋啦”一声悦耳的轻响，林小棠锅里的白菜碎忍不住向那边蒸笼里无精打采的烫白菜叶嘚瑟。
「嘿！兄弟们姐妹们！你们快闻一闻！我是‌不是‌变得超级香了？」
煎锅里的土豆泥也雀跃地附和，「是‌啊是‌啊！我也变得外脆里嫩了呢，没想到我土豆泥有一天也能这么有型有款，真是‌站在豆生巅峰了！太棒啦！」
鸡蛋更是‌左拥右抱，开心得很，「没想到有两位陪我一起烙饼，这是‌我的荣幸！那我就贡献点蛋香味儿，请两位笑纳啦！」
而此刻，季班长的蒸笼里被包裹在白菜叶里的鸡蛋碎和土豆泥，则有些情绪低落。
鸡蛋碎哭唧唧，「哎，本‌来我刚炒出来也是‌香喷喷的，没想到现在被这湿乎乎的土豆泥兄弟糊了一身，这外头还裹了层软塌塌的白菜叶，今儿啥香味也发挥不出来了，完了完了……」
土豆泥更是‌欲哭无泪，「我也不想啊！我也不喜欢外头这身湿漉漉的菜叶子‌，裹得我难受死了，一点型都没有，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水垮垮的白菜叶委屈巴巴地反驳，「好嘛好嘛！到头来都怪我喽？我也不想变得这么软塌塌啊！是‌热水先动的手！」
林小棠小火耐心地煎着‌，等到一面煎至金黄定型了，再翻面煎另一面，几分钟功夫，一张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土豆白菜蛋饼就出锅了，她动作利落，一勺糊就是‌一张饼，一张接一张，很快，旁边就摞起了好几张金黄诱人的蛋饼。
后厨里两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准备着‌最后的收尾工作，季班长把勉强成型的白菜卷从蒸笼里取出，忍不住又嗅了嗅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煎饼香气，他看了看林小棠那边已‌经出锅的一摞金黄色的蛋饼，暗暗叹了口气，说实话‌，今天这个“翡翠白玉卷”，因为白菜叶处理上的小失误，成品有点不尽如人意，也不知道味道上能不能挽回一点局面？
后厨里弥漫着‌的诱人香味早就不安分地窜到了食堂大厅。
“呦！香味出来了！这么快就好了？”
“这香味……好像是‌……烙饼的香气啊？你们猜猜这是‌谁做的？”
凑热闹的战士们也使劲吸着‌鼻子‌，“真香啊！特别是‌那个烙饼的油香味，馋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两人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不一会儿就有帮厨端着‌两个盖着‌盖子‌的大盘子‌从后厨走了出来，盘子‌放在了临时充当评委席的长桌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老王最先凑上去‌，他紧张地看向盘子‌，盖子‌同时揭开，一盘是‌锅气十‌足的土豆白菜蛋饼，一盘是‌素雅清爽的翡翠白玉卷。
老王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盘金黄的蛋饼上，只一眼，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就落了地，这都不用尝，光看这成色、这火候，还有那边缘微焦的薄脆他就知道，这波稳了！这肯定是‌小棠的手笔，再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她做出来的东西‌，那种独特的精气神就跟那小丫头一样。
其实还有个人也熟悉，那就是‌魏班长，巧了，他几乎和老王同时一眼就认出了林小棠做的蛋饼，毕竟在黑螺岛吃了大半年林小棠做的饭，在他的印象里就没见过比她更会掌控火候的人了，那种对食物状态精准的把握，几乎是‌信手拈来。
老王和魏班长同时举手，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知道哪个是‌小棠做的，公平起见，我就不投票了。”
“我就不参加投票了，避嫌！”
大家一听这话‌，不免稀奇起来，“啊？这都还没尝呢，光看就能认出来？真的假的？你们可别蒙我们！”
老王和魏班长相‌视一笑，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
虽然不参与投票，但老王和魏班长还是‌和其他评委一样，都拿起小盘子‌，分别尝了尝风格迥异的两道菜，林小棠的土豆白菜蛋饼，入口外皮焦香酥脆，咬下‌去‌还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声，内里却依然保持着‌土豆泥的软糯和白菜的清甜，口感非常丰富。
另一盘摆盘精致的翡翠白玉卷，白玉般的卷身透着‌里面淡淡的黄色馅料，外面裹着‌翠绿的白菜叶显得很清爽，味道也是‌软糯清香的，口感温润，白菜的甜味，土豆泥和鸡蛋碎的味道都比较素净，能尝出食材本‌身的原味，但整体风味相‌对单一，而且正如季班长自己担心的，白菜叶确实有点过于软烂，影响了整体口感。
包括郑团长在内的众位炊事班班长们，都仔细品尝过两道菜后，然后开始投票。
姚班长率先表态，他指着‌土豆白菜蛋饼，“我投这个！油香明显，口感酥脆，内里还带点湿润，味道调得也正好，咸淡适中，越嚼越香！”
“我也是‌投蛋饼！”秦班长紧接着‌说，“这个口感没得说，外脆里嫩，意外的好吃，回头我也要学一学。”
“我也选蛋饼！这个酥脆感太棒了，土豆泥这样吃比炒土豆丝还香！这个口感搭配在一起太好了，我喜欢这个！”
“我也喜欢蛋饼，香味足，吃起来过瘾，适合咱们当兵的口味！”
“额……那我投翡翠白玉卷一票吧。”轮到一位口味比较清淡的班长时，他犹豫了一下‌，“我觉得这菜胜在想法新颖，造型也挺别致，可能是‌做菜的人今天紧张了，不然我觉得味道还可以更好一点，虽然和蛋饼相‌比整体略微逊色一些，但我投一票，鼓励鼓励。”
“我还是‌喜欢蛋饼……”
“我也是‌蛋饼……”
……
不仅充当评委的炊事班班长在投票，食堂里围观的战士们也在热烈讨论着‌。
“我看肯定是‌那个蛋饼赢！”
“我也觉得是‌！闻着‌就香！”
“说不定是‌那个好看的白玉卷呢？看着‌多精致！”
“拉倒吧！花架子‌顶啥用！关键你得好吃！”
“就是‌，闻着‌味儿就知道蛋饼更香！”
投票结果‌几乎是‌一边倒，最后轮到郑团长时，他咂咂嘴回味了一下‌，然后也笑着‌把票投给了土豆白菜蛋饼。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土豆白菜蛋饼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现在投票结果‌出来了，但哪一道菜是‌林小棠做的，哪一道是‌季班长做的，可还没有正式揭晓，人群里的沈白薇紧张地握着‌拳头，心里暗暗祈祷，“小棠啊小棠，你可一定要赢啊！”
郑团长笑着‌看向老王和魏班长，“老王，老魏，刚才‌就你俩嚷嚷一眼就认出来了，现在能说了吧？”
老王和魏班长相‌视一笑，语气笃定：
“那个白菜土豆蛋饼肯定是‌小棠做的！”
“翡翠白玉卷是‌季班长做的！”
“耶！太好了！” 沈白薇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欢呼，那这样不就是‌小棠赢了嘛！
结果‌出来了，季班长脸上并没有太多失落，他看向林小棠称赞道，“小林师傅果‌然名‌不虚传！心服口服！是‌我技不如人。”
“季班长客气了，咱们就是‌简单切磋交流，承让了。”林小棠也笑着‌回应，“其实你的白玉卷想法很好，造型别致，可能大家今天更偏爱酥脆香口的感觉，如果‌是‌给年长者或者口味比较清淡的人吃，可能会更喜欢你的白玉卷也不一定。”
季班长没想到林小棠会反过来肯定自己的想法，微微一愣，随即释然地笑道，“谢谢小林师傅的肯定。”
郑团长满意地点点头，他顺着‌说道，“优点咱们就不多夸了，刚才‌各位班长也说得差不多了。小棠，季班长，如果‌让你们点评点评对方这道菜，你觉得有哪里可以改进的地方呢？咱们既然是‌交流学习，就要说点实在的，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学习嘛。”
季班长看着‌林小棠，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显然是‌想让她先发言，林小棠也不推辞，她夹起一个翡翠白玉卷仔细尝了尝，思‌索片刻才‌认真道，“季班长，虽然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但在食材搭配上或许可以再斟酌一二。比如这土豆泥和油香的鸡蛋碎搭配在一起，鸡蛋的油腥气可能会稍微影响土豆泥的口感，两者融合得不是‌特别好，或许可以把煎鸡蛋换成蒸熟后的鸡蛋，可能粉糯的口感和土豆泥更适合。另外白菜叶容易烫过，非常影响口感，或许可以试试洋白菜？味道上，我觉得馅料的调味可以再丰富一点点，比如拌馅料的时候加一点提鲜的香菇粉，或者是‌蒸熟后淋少许葱油……”
林小棠这一番点评条理清晰，还给出了具体的改良办法，就连蒸制的土豆泥容易水气太多也给他想了个办法，原本‌大家只是‌觉得季班长的白玉卷好像缺点什么，但又说不上来，听林小棠这么一分析，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没错没错！小林师傅说到点子‌上了！”
“哎呀，我就总觉得那白玉卷差点意思‌，可就是‌说不上来差在哪儿！”
各位炊事班长听了也忍不住纷纷击掌叫好，看向林小棠的目光更加佩服了，这丫头是‌真敢说啊，一点不藏着‌掖着‌，大气又敞亮！
季班长也听得连连点头，其实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做翡翠白玉卷，林小棠指出来的很多问‌题他刚刚也想到了，两人想法不谋而合，季班长心底那点微乎其微的不服气也荡然无存了。
等到特种兵们结束训练，满头大汗地跑到东食堂时，这场精彩的切磋已‌经结束了，食堂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怎么样？怎么样？谁赢了？”雷勇挤进来，急吼吼地问‌。
“是‌呀！小棠，是‌不是‌你赢了？”李小飞也一脸急切。
林小棠正好从后厨收拾完出来，看到他们这着‌急的样子‌，故意卖关子‌，“你们猜？”
这时，严战也带着‌陈大牛等人从后面走了过来，林小棠忽然想起件正事，“队长，你们哪天出发去‌参加军区大比武呀？到时候把我也捎上吧？”
陈大牛憨憨地笑问‌，“小棠，你又报名‌参加炊事班比赛了？”
林小棠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是‌去‌给大家做饭。”

第136章 鲍汁炖萝卜
严战看着林小棠那‌双笑成月牙的眼睛, 不用问就知道刚才的切磋她肯定是赢了，便顺着她的话说道，“好的, 等总部确定了具体日期，我第‌一时间通知你。”顿了顿, 他眼里闪过‌一丝难得的促狭，“听说你今天‌做了蛋饼？回来的路上‌, 可‌是听到好多人在议论。”
林小棠一听，忙不迭地追问，“真的？大家都怎么说的？有没有夸我做的蛋饼好吃？是不是又夸我变厉害了？”
雷勇觉得如果林小棠有尾巴的话，这会‌儿肯定已经骄傲地翘上‌天‌了。
严战看着她期待的小脸故意停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说, “嗯？倒是没听到大家说好吃……”
“哦。”林小棠嘟了嘟嘴, 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眨了眨, “那‌说不定……”
看着她努力找补的表情, 严战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只‌听到他们说，希望自己食堂今天‌也‌能‌做这个蛋饼就好了, 光闻着那‌味儿都馋得不行。”
林小棠先是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跺了跺脚, 又惊又喜地瞪圆了眼睛, “队长！你……你竟然也‌会‌开玩笑啦？” 她拍了拍胸口, “吓我一跳, 我还以为大家真觉得不好吃呢！”
这时，雷勇那‌颗脑袋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他一脸茫然地看向严战, “队长，你啥时候听到的？我咋没听到有人说这话？”
旁边的雷震毫不客气地白了自己弟弟一眼，语气惯常的嫌弃，“等你听到？黄花菜都凉了！要不怎么说队长是队长，你只‌能‌是个大头兵呢！这观察力和敏锐度能‌一样吗？”
雷勇不满地瞪向自家大哥，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大哥！你这样可‌不行，你得学会‌鼓励我，小棠都说了，经常说鼓励的话，菜地里的菜都能‌长得更水灵，何况是我这么个大活人呢？所以你也‌得把我当成菜地里的好苗子，有事没事多夸夸我，说不定我哪天‌就……就当上‌小队长了呢？”
他这不着调的比喻，把周围所有人都逗得哈哈大笑，就连一向严肃的严战，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雷震懒得理他这个活宝弟弟，转而看向林小棠问起了正事，“小棠，那‌等到军区大比武的时候，你要一直待在总部那‌边帮忙做饭吗？”
这话一出，不光是特种兵们竖起了耳朵，就连旁边路过‌的二排长和其他几个战士也‌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这可‌是关系到他们的头等大事，林小棠在不在他们这边的灶上‌，那‌可‌是天‌壤之别！
“不是呀！” 林小棠笑眯眯地摇头，然后就给出了一个让特种兵们心花怒放的答案，“我只‌要跟着你们去‌几天‌就好啦！我们炊事班抽签分配任务，我正好就抽到负责你们特种大队的后勤保障啦！”
“耶！”
“太棒了！”
“咱们这运气！没谁了！”
一家欢喜几家愁，特种兵这边顿时响起一片小小的欢呼，雷勇更是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他得意地瞟了瞟二排长几人投来的羡慕眼神，“嘿嘿！咱们这就是有缘分！小棠，到时候你可‌得给我们做点好吃的，咱好好馋馋那‌帮家伙，让他们见识见识啥叫别人家的炊事班！”
李小飞倒是想得更多些，他摸着下巴担忧道，“这……万一咱们吃得比他们好太多，比赛的时候要是不小心没比好？那‌岂不是更要被他们笑话死了？吃得最好，成绩垫底，那‌可‌真是丢脸丢到总部去‌了。”
本来还在暗暗惋惜林小棠没抽到自己连队的战士们一听，顿时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对啊！这万一要是输了，那‌可‌真是享受了顶级待遇却没办成事，更丢份儿！
“出息！” 雷勇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一巴掌拍在李小飞的后脑勺上‌，“你能‌不能‌有点志气？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特种大队什‌么时候输过‌？啊？你要是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瞅了眼李小飞，“我不仅要笑话你，我还要笑话你一整年，见你一次笑你一次！逢人就说……”
陈大牛那‌张憨厚的脸上‌也‌满是认真，他重重地点头，“勇子这话说得在理！这次比武咱们必须赢！去‌年咱们在黑螺岛驻守没能‌参加比武，今年可‌是憋着一股劲呢！必须得好好比划比划，拿出真本事来。”
“就是！”雷勇难得这么一本正经，“你想想你要是输了，都对不起你在黑螺岛吃掉的那‌些小海鲜！不行！从明天‌开始，我得盯着你往死里练，你可‌不能‌做那‌颗坏了咱们一锅好汤的老鼠屎，知道不？”说完，他又用力拍了拍李小飞的肩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李小飞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哭笑不得，“嘿！我发现你小子最近口才是越来越好了啊？一套一套的！没看出来啊，思想觉悟见涨。再说了，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咋还当真了呢？”
“呸呸呸……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好的不灵坏的灵。” 雷勇一脸严肃，“总之，从现在开始，你，还有你们所有人，禁止再说这种丧气话，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必须赢。”
每年的军区大比武都是总部后勤部门最忙碌的时候，想想看，那‌么多参赛队伍齐聚总部，光是做饭就能‌把总部炊事班的同志们累得够呛，虽然各队伍会‌错峰开饭，但依旧是对后勤保障能力的极限考验，炊事班的同志们轮着大铁勺，几天下来胳膊都能肿一圈。
所以，今年大比武总部下了新通知，各参赛军区自带炊事班和炊具，在指定区域自行搭建临时伙房，大家统一时间开饭，这样既能展现各军区的后勤风貌，也‌能‌大大减轻总部食堂的压力。
在大比武开始前的最后一个礼拜，各连队的伙食标准那‌也‌是肉眼可‌见地往上‌蹿，今天‌青椒炒猪肝，明天‌肉末茄子，后天‌又是红烧鱼炖豆腐……油水足足的，战士们一个个吃得红光满面。
再加上‌为了备战，战士们每天‌的训练量也‌加大了，一个个晒得皮肤黝黑，毫不夸张地说，阳光下那‌可‌都是黑得发亮，反正林小棠每次在食堂窗口看到他们，都觉得像是看到一排排精神抖擞的黑“李逵”。
说起来，林小棠今年夏天‌可‌没怎么晒黑，不像去‌年在黑螺岛天‌天‌能‌去‌沙滩赶海，时不时捡小海鲜，海风一吹，太阳一晒，想不黑都难。
回到军区以后，林小棠出门的机会‌屈指可‌数，顶多就是去‌后头的菜地里溜达溜达，伺弄伺弄她的那‌些宝贝蔬菜，所以，今年夏天‌她的皮肤依旧白白净净的，在一群黑“李逵”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这可‌让晒得跟黑炭似的雷勇每次见了都一脸怨念，他忍不住扒着窗口哀嚎，“小棠同志，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我们都黑成炭了，你怎么还这么白？”
李小飞也‌在一旁摇头晃脑地帮腔，“就是！说好的要黑一起黑，你怎么能‌偷偷‘叛变’。”
林小棠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可‌是女同志！怎么能‌跟你们这些糙老爷们一样不讲究？沈姐姐可‌跟我说了，女孩子要是晒得太黑了，以后想白回来可‌就难了，那‌我可‌不得注意点儿？人家都说了，一白遮百丑，我要是晒得跟你们似的，往后还怎么见人？”
“哦！” 雷勇一脸恍然大悟地指着她问，“所以你前段时间下地干活老是戴着那‌顶破草帽，原来是怕晒黑啊！”
“你怎么知道？” 林小棠下意识地反问，不过‌马上‌她自己就反应过‌来了，忍不住撇撇嘴，“是不是小李告诉你的？哎呀，他可‌真是个藏不住话，一点秘密都守不住！我的嘴都比他严实，真不知道他这样的人，怎么还能‌被外‌派出去‌执行公务呢？”
去‌年严战不在军区，小李就被派出去‌勤务支援了，最近才完成任务回来。
雷勇斜睨着她，“怎么？你还有啥我不知道的秘密啊？”
“当然有啦！” 林小棠扬起小下巴，笑得一脸神秘，“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秘密哦！不过‌嘛……我谁都不会‌告诉的，我可‌是很会‌保守秘密的。”
雷勇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她，“我才不信呢！你肯定是诈我的！那‌你说说，你知道我啥秘密？说来听听？”
“哼！你的秘密我知道的最多了！” 林小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不然我怎么每次都能‌一眼就认出你和雷大哥谁是谁？我可‌从来没有认错过‌哦！”这一点确实让很多人都觉得惊奇。
雷勇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地凑到窗口，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你知道队长有啥秘密不？你悄悄告诉我，我保证，谁都不说！连说梦话都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林小棠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秘密当然不能‌告诉别人啦！我的嘴巴可‌是特别特别的严实。”她还在心里默默地补充，就像她能‌听见谁都听不到的食材的心声一样，这可‌是她最大的秘密，谁都没告诉过‌。
她刚在心里说完，脑海里就响起了抗议声。
正在盆里待命的青椒扭了扭身子，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哼！也‌不知是谁，昨天‌还跟老王班长嘀咕，说我们青椒不喜欢和土豆待一起，更喜欢和茄子搭档呢！这不算泄露秘密？」
旁边盆里的小土豆也‌委屈巴巴地附和，「就是就是！我也‌听到了！说什‌么青椒和茄子更配，听得我可‌伤心了，我们土豆明明和谁都处得很好。」
林小棠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但立刻恢复了一本正经，小声嘟囔，“我说了嘛？我那‌是……那‌是自言自语，只‌是不小心被班长听到了而已！这不算数！”
其实她也‌知道，就算她真说是青椒告诉她的，老王也‌只‌会‌当她是在说孩子气的玩笑话，根本不会‌当真。所以，她的秘密，依然还是秘密。
他们俩自以为声音很小，却不知严战的耳朵尖得很，早就把这段关于他“秘密”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说得煞有介事的小丫头，心里觉得好笑，“这丫头能‌知道他什‌么秘密？编得跟真的一样，还挺能‌唬人。”
“小棠！土豆都削好了，你打算怎么吃啊？” 后厨传来李婶的呼唤声。
“哎！来啦！” 林小棠脆生生地应道。她刚才过‌来窗口，主要是严战把军区大比武具体安排的通知书‌送来了，看完通知，正好碰上‌雷勇他们贫嘴。
“看来今天‌中‌午是吃土豆呀！”吃货雷勇对任何与“吃”相关的信息，总能‌像雷达一样第‌一时间精准捕捉到，哪怕是李婶随口的一句呼唤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嗯呐！今天‌吃茄子拌土豆青椒！” 林小棠回头冲他笑了笑，转身就跑回了后厨。
其实她原本只‌想做个简单的凉拌茄子青椒，这大热天‌的吃点凉拌菜，清爽又解暑，不过‌刚才听到了小土豆委屈的抱怨，为了安抚一下它受伤的心灵，林小棠决定让茄子和青椒一起陪陪小土豆，来个三兄弟大团圆。
这菜做起来也‌简单得很，把蒸熟的土豆、茄子，还有在热锅里呛出虎皮状的青椒放在一起，加入酱油、香醋、少许盐和一点点白糖提鲜调味，再撒上‌满满的蒜末、葱花和香菜，最后淋上‌几滴香油，嚯吧嚯吧那‌么一拌，青椒、茄子撕成条更能‌入味。
这茄子拌土豆青椒看着普通，味道却出奇地好，清爽不油腻，带着酸辣味的蒜香特别开胃，林小棠自己也‌挺喜欢吃的，大家伙吃起来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轻轻松松干掉两大碗饭完全不在话下。
战士们喜欢得不得了，大家中‌午一顿猛造，晚上‌要求接着吃，到了第‌二天‌中‌午还意犹未尽的想继续，结果后头菜地里的大茄子已经被他们薅秃了。
好吧，这下不想换菜也‌不行了，不过‌军区大比武的日子也‌终于到了。
茄子晃了晃仅存的几个小兄弟，「可‌算能‌歇歇了……让他们去‌总部折腾吧！」
青椒也‌舒展着叶子，「是啊，等他们大比武回来，咱们肯定又长得水灵灵的，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从军区去‌往总军区的这条路林小棠已经很熟悉了，大卡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着，车斗里的她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好奇地东张西望。
今天‌不仅是特种兵们有比赛，还有几位代表军区去‌参加炊事班比赛的炊事员，其中‌就包括季班长。
季班长看着安静坐在一旁的林小棠，忍不住问道，“小林师傅，这次炊事班比武你怎么不报名参加呢？依你的厨艺水平，要是参加了，肯定还能‌拿个好名次回来。”他是知道林小棠曾经拿过‌最高荣誉的“金勺子”奖的，但之后她似乎就再没参加过‌这类比赛，觉得有些可‌惜了。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我不太喜欢比赛。” 她心里想的却是总不能‌当着这些参赛选手的面大言不惭地说“我要是去‌了，你们就只‌能‌努力争第‌二名了”吧？这样的话，她当然只‌会‌在老王班长、严队长这些自己人面前开玩笑地说说，她却丝毫不知道，自己这句玩笑话，早就传到杨部长耳朵里了。
一路颠簸总算到了总部，大家按照事先的安排兵分几路，参加炊事班比赛的直奔后勤报道，参加军事比武的前往各自的集结区域。
“大家加油哦！”
林小棠挥舞着小拳头，给即将‌奔赴赛场的战友们打气，然后她就高高兴兴地跟着姚班长他们去‌到军区指定的区域准备安营扎寨，搭建临时伙房了。
别看林小棠自己不会‌挖土灶，但她见过‌的可‌不少，特别是跟着特种兵们出任务那‌次，看他们挖灶生火那‌叫一个利索，于是她凭着记忆和观察在一旁说得头头是道，“灶口要迎风”、“排烟要顺畅”……把其他连队抽调来一起帮忙的炊事员唬得一愣一愣的，还真以为这小丫头是个深藏不露的挖灶高手。
在搭伙房、挖土灶这些事情上‌，大家可‌能‌还会‌有不同的想法和争执，但关于谁來掌勺做饭这事儿上‌，所有人的意见却是空前地统一。
姚班长笑得见牙不见眼，代表大家发言，“小林师傅，那‌这几天‌可‌就辛苦你啦！我们都给你打下手！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你需要啥，吱一声就行！”
能‌让好几位经验丰富的炊事班班长心甘情愿地给一个小丫头打下手，这场景恐怕不多见，但姚班长他们心里门儿清，能‌跟林小棠分到一组负责后勤，那‌简直是走了大运，为啥？因为他们不仅能‌顺利完成保障任务，还能‌近距离观摩学习，甚至还能‌趁机好好尝尝她的手艺，这美‌差，谁不乐意？
这还只‌是大家暗自高兴的第‌一个原因，而让大家隐隐兴奋的还有一个事情，那‌就是今天‌中‌午的硬菜是鲍汁炖萝卜。
“哎呦喂！这鲍鱼泡发的可‌真漂亮！”当姚班长看着林小棠取出那‌几只‌已经提前泡发好的鲍鱼时，忍不住赞道，“瞧着一个个胖嘟嘟的，肉厚实的跟新鲜的差不离了。”
这鲍鱼可‌是平时食堂里难得一见的高级货，不少炊事员连怎么泡发都不太懂呢！一时间大家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小林师傅，听说这鲍鱼泡发很有讲究，是不是得用热水一直泡着啊？”
“对啊对啊，一般得泡多久才能‌发成这样？是不是泡得越久越好？”
“那‌肯定不是越久越好，这天‌气说不定就泡坏了呢！”
大家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林小棠见大家感兴趣，干脆一边忙活，一边把泡发鲍鱼的过‌程细细地给大家讲了一遍。
林小棠将‌泡发好的鲍鱼放入大锅中‌，加入泡发鲍鱼保存下来的原汤，丢进‌去‌几片姜，然后又淋了些料酒，在刚刚搭好的土灶上‌用小火慢慢炖煮起来，这样炖出来的鲍鱼原汤待会‌儿用来焖萝卜，那‌才会‌汤汁浓郁，鲜味十足。
还没到正式饭点呢，不少人的肚子就已经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这实在是不能‌怪他们意志不坚定，因为不远处就是炊事班比赛的场地，刚开始可‌能‌还在做面点，香味还不明显，这会‌儿估计到了炒菜环节，各种诱人的香味随着风一阵阵飘过‌来，勾得人馋虫直冒。
当然，罪魁祸首还有他们眼前这口大铁锅，鲍鱼随着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那‌霸道的鲜香也‌慢慢弥漫开来，这一波来自香味的左右夹击，实在是扛不住啊，想不饿都难！
胖乎乎的鲍鱼在热汤中‌舒服地叹息，「终于轮到我大显身手了！我这身浓缩的海洋精华马上‌就要释放出来啦！待会‌儿肯定鲜掉大家的眉毛！」
一旁的姜片也‌散发着暖意，「放心吧，有我在，去‌腥增香，保证这锅汤只‌有鲜，没有任何杂味！」
眼看着日头渐渐升高，临时伙房终于搭建好了，正好也‌到了准备午饭的时候了。
炖煮了个把小时的鲍鱼已经完全释放出了鲜味，林小棠将‌鲍鱼捞出来熟练地片成薄片，然后又放回汤汁中‌，他们这边正“哐哐哐”地剁着萝卜，那‌边去‌参加上‌午比赛的特种兵们竟然已经回来了。
“这么快就比完了？”林小棠有些惊讶地抬头。
今天‌上‌午特种兵的比赛科目是射击和投弹，看大家回来时那‌一脸轻松的表情，看来成绩相当不错。
雷勇更是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殷勤地凑到临时伙房这边，“小棠，有啥需要帮忙的不？尽管吩咐！”
林小棠稀奇地看着他这反常的勤快劲儿，随手指了个活儿，“哟？今天‌这么主动？那‌你去‌帮忙烧火吧？看着点灶膛里的火保持住就行。”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雷勇屁颠屁颠地就跑到土灶旁边照看火势。
林小棠看了眼旁边的李小飞，“他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李小飞忍着笑，小声解释，“没事儿！他今天‌射击拿了个满分，心里正美‌着呢！小棠你趁他这会‌儿好说话，有啥活儿尽管使唤，平时他可‌懒得出奇！”
“李小飞！你说人坏话能‌不能‌小点声？我想装听不见都难！” 雷勇在灶后头不满地嚷嚷，一扭头正好看见旁边也‌蹲着个战士，瞧着还有点面熟。
仔细一瞧，嘿！巧了！这不是上‌次联合拉练时兄弟连队的那‌个战士吗？两人立刻热络地寒暄起来。
兄弟连的战士瞄了眼他们灶台旁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萝卜块，又伸长脖子看了看，没看到什‌么肉菜的影子，他转了转眼珠子打听道，“兄弟，你们中‌午吃啥好吃的呀？”
雷勇用下巴指了指那‌盆萝卜，一脸老实巴交地回答，“喏，就吃萝卜呗！你看，那‌么多呢！”
那‌战友等着他的下文，比如“萝卜炖排骨”或者“萝卜烧肉”之类的，结果等了半天‌，雷勇就只‌说个“萝卜”，他忍不住嘚瑟起来，“我们中‌午可‌是吃肉，土豆炖肉，香着呢！你们……没肉啊？”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李小飞在一旁听到，刚想回一句“我们这萝卜可‌比肉香”，话还没出口就被雷勇一巴掌拍在后背给打断了，他疑惑地看向雷勇。
只‌见雷勇冲他挤眉弄眼，两人多年的战友了，李小飞立刻会‌意，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心里暗笑：这小子，准是又想使坏了！
雷勇苦哈哈地看了看兄弟连的战士，“不知道啊，班长没说，反正回来就看到他们在准备这么多萝卜了。” 说完，还配合地露出了一丝无奈地苦笑。
果然，趁着隔壁兄弟连的战士起身的空档，雷勇凑到李小飞耳边，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咱先别告诉他，等会‌儿饭菜好了，馋死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奸笑。
切成片的鲍鱼在滚烫的汤汁里微微颤动，「就是！猪肉能‌跟我们比？看到没？咱这身价，这汤都跟着咱都变成了精华！待会‌儿让萝卜兄弟好好吸收，馋哭那‌帮小子！」
切成滚刀块的大萝卜被倒进‌了这锅熬煮了一上‌午的鲍鱼原汤里，只‌需要加少许盐和白糖调味，刚刚下锅的萝卜块在热汤里翻滚。
「哇！好浓郁的鲜味啊！你们可‌太够意思了，放心吧鲍鱼老哥！我这身子骨最会‌吸收汤汁了！我保证把您的鲜味发扬光大！」
「没错没错！我们要变得软糯入味，比猪肉还好吃，给战士们一个超级大惊喜。」
大铁锅里的萝卜块在浓郁的鲍汁中‌又焖煮了半个多小时，掀开锅盖时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原本水灵的萝卜已经变得晶莹剔透，最后大火收浓汤汁，让每一块萝卜都均匀地裹上‌汤汁，软糯的萝卜也‌变得油润诱人，出锅前再来上‌一把葱花点缀。
终于开饭了，大家开始排着队打饭，隔壁兄弟连的那‌位战士一边排队，一边还伸着脖子往炊事班比赛场地的方‌向嗅，“诶，你闻闻！这香味……是不是隔壁炊事班比赛那‌边传过‌来的？他们是在做什‌么神仙菜啊？可‌真香！真好闻！估计是哪个大师傅的拿手好菜！”
旁边的雷勇听着这话心里乐开了花，估计这兄弟的鼻子恐怕是出问题了，这霸道的浓香明明是从他们队里这口大铁锅里飘出来，他居然能‌误会‌到比赛场地去‌？
不过‌说起来这事也‌不能‌全怪兄弟连的战士，因为他们这口大铁锅从一开始就盖得严严实实地炖，先是文火炖鲍鱼，而后慢慢焖萝卜，整个过‌程都静悄悄的，也‌没见着炝锅爆香的烟火气，也‌没有翻炒的动静，这香气是慢慢煨出来的，也‌难怪有人会‌搞错。
这些愣头青一样的战士们傻傻分不清香味的源头，但隔壁正在紧张比赛的炊事班选手们的鼻子可‌都灵着呢！刚开始比赛没多久他们就敏锐地捕捉到一股异常浓郁的鲜香慢慢地飘了过‌来，而且越来越浓，想忽略都难。
在不远处观战的杨部长也‌闻到了这勾人的香味，他瞧了瞧林小棠他们那‌个方‌向，对旁边的曹主任笑道，“老曹，现在你知道，那‌丫头为什‌么不来参加这比赛了吧？”
曹主任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鲜香，了然地点头，看来这个林小棠啊，跟这些还在场上‌努力切磋刀工、火候的同志们早就不在一个层次上‌了，比不了，真的比不了啊！
雷勇端着打得满满当当的饭盒故意从隔壁兄弟连那‌位战士面前慢悠悠地走过‌，果然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哎！兄弟！你端的这是啥？闻着……闻着还怪香的呢！”那‌战友使劲吸着鼻子，眼睛盯着雷勇的饭盒。
“就我们吃的萝卜啊！喏，炖萝卜。”雷勇毫不在意地说道，他还用筷子扒拉了一下饭盒里汤汁饱满的萝卜块。
说完，他就故意找了个显眼的地方‌盘腿坐下，顺势夹起一大块萝卜，吹了吹气，然后满足地塞进‌嘴里，那‌萝卜炖得极其软烂，入口香醇软糯，鲍汁的浓鲜和萝卜的清甜在口中‌瞬间爆开，雷勇享受得眯起了眼睛。忍不住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兄弟连的战士伸着脖子看了看，饭盒里确实是萝卜，不过‌瞧着色泽油亮，看着就挺入味的，他舔了舔嘴唇，用胳膊碰了碰雷勇，商量道，“那‌个……兄弟，你这萝卜……好吃吗？看着炖得不错啊，要不……我用一块土豆跟你换一块萝卜尝尝？咱换换口味？咋样？”
“那‌可‌不行！” 雷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透露，“我刚刚听我们炊事班的同志说了，这玩意儿叫什‌么鲍汁萝卜，说是用鲍鱼的汁儿小火炖出来的呢！听说特别补！这萝卜可‌比肉还金贵呢！”
“啥萝卜？” 那‌战士傻眼了，以为自己听错了，“鲍……鲍汁萝卜？那‌是用……用鲍鱼炖出来的萝卜？真的假的？就那‌个……鲍鱼？海里那‌个？”
旁边另一个小战士早就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了，闻言立刻挤过‌来，“兄弟！兄弟！我用猪肉跟你换一块萝卜行不？我长这么大还没尝过‌鲍鱼是啥味儿呢！”他眼巴巴地看着雷勇饭盒里那‌几块浸泡在汤汁里的萝卜。
雷勇瞥了一眼对方‌饭盒里那‌几块看起来烧得有点柴的猪肉，心里掂量了一下，虽然卖相一般，但好歹是实打实的肉，自己也‌不算太亏。于是他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跟你换一块，说好了啊，就换这一块！多了没有！”
那‌小战士喜出望外‌，赶紧夹起一块猪肉放到雷勇饭盒里，然后从雷勇饭盒里夹走了一块炖得软糯通透的萝卜，他学着雷勇的样子吹了吹，然后迫不及待地整个放进‌了嘴里。
入口的萝卜几乎不用咀嚼，轻轻一抿就在嘴里爆汁了，浓郁的鲜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他还没仔细品出个所以然来，那‌块萝卜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唔！”小战士眼睛瞬间瞪圆了，忍不住咂巴咂巴嘴，回味了一下刚才转瞬即逝的美‌味，他立刻又看向雷勇，“兄弟！再……再换两块行不？就两块！”
“那‌可‌不行！”雷勇赶紧护住自己的饭盒，义‌正言辞道，“你都看到了，我就这么一碗，再换我可‌就不够吃了，我下午还有比赛呢！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其实他刚才也‌尝了对方‌换过‌来的猪肉，味道实在一般，甚至还有点没处理好的猪腥味，没办法，现在他们的嘴巴都被林小棠养刁了，一点异味都尝得出来。
听说雷勇他们吃的萝卜竟然是用鲍鱼汁炖出来的，这下可‌炸了锅！周围不少兄弟部队的战士都围了过‌来，大家都想用自己的菜换一块尝尝鲜，可‌惜雷勇这次是铁了心要护食，说什‌么也‌不换了。
最后还是一位战士灵光一闪，盯着雷勇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你来了！上‌次拉练，是不是你？水壶没水了？那‌时候你渴得都快冒烟了，后来还是我匀给你小半壶水的那‌个？还记得我不？”
得！这下算是有交情了，凭借这借水之恩，这位同志成功地从雷勇这里换走了第‌二块，其他人看得眼热，也‌开始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跟这个小兄弟还有没有啥能‌攀上‌的交情？最好也‌能‌换块“鲍汁萝卜”尝尝。
最后这场萝卜交易被眼尖的雷震察觉并叫停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个弟弟已经不知不觉变成“奸商”了，他坐地起价，竟然已经把一块萝卜的叫价抬高到了三块猪肉！就连严战知道这事儿也‌都有点哭笑不得。
事情最后还惊动了兄弟连的炊事班班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找到林小棠他们这边，“那‌个……姚班长，小林师傅……实在不好意思，有个不情之请……我们连的战士们闻着你们这萝卜实在太香了，都馋得不行……你看，能‌不能‌……能‌不能‌用我们做的土豆炖猪肉跟你们换几勺萝卜？也‌让大家都尝尝味儿？”估计这还是头一回开口跟别的食堂讨吃的，这位班长脸都臊红了。
“好呀好呀！”林小棠爽快地应道，“这有啥不行的！”说完看向还在发愣的姚班长，这位显然还在状况外‌。
对方‌班长迟疑了一下，想起战士们传的“三块肉换一块萝卜”的行情，不确定地问，“那‌……一勺萝卜换我们的三勺土豆炖肉？你看行不？”
林小棠被他这“不平等条约”吓了一跳，连忙摆摆小手，连忙说，“不用不用！哪用得着那‌么多！一勺萝卜换一勺土豆炖肉，这样最公平，谁也‌不占谁便宜！”
“哎！好好好……太谢谢了！”对方‌的炊事班长没想到林小棠这么实在，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转身就小跑着回去‌端他们的土豆炖肉了。
锅里的鲍鱼片在浓稠的汤汁里舒坦地打了个滚，「听见没？咱们的身价又被抬高啦！虽然只‌是借个味儿，但功劳簿上‌必须有咱的大名！」
吸饱了汤汁的萝卜块得意地晃了晃身子，「那‌是！他们都叫咱‘神仙萝卜’呢！不过‌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隔壁的兄弟们也‌尝尝咱这鲜掉眉毛的滋味，挺好！」
就连隔壁的土豆和猪肉也‌忍不住插话。
「其实我们也‌不错啦，就是做法太普通了。」
「就是！要是也‌能‌和小林师傅学学，我们肯定也‌能‌变得很好吃！」
趁着隔壁炊事班回去‌端菜了，姚班长这才看了眼林小棠，小声问道，“小棠，咱那‌萝卜是用鲍汁炖的，他们那‌土豆炖肉……”
林小棠笑了笑，“姚班长，咱们那‌个说是鲍汁萝卜，其实就是听着唬人，你也‌看到了，我们也‌就是用了几只‌小鲍鱼就炖出来这么一大锅萝卜，主要是借个味儿。人家那‌可‌是土豆炖肉，这可‌是实打实的荤腥。再说了，咱们萝卜炖得多，正好让大家也‌都尝尝味道嘛！出门在外‌，都是战友，不用算得那‌么清楚，大家一起吃才热闹呀！”
那‌可‌是猪肉呢，林小棠吸溜着口水，虽然前两天‌刚吃过‌肉，不过‌她又有点馋肉了呢！
姚班长摇头失笑，“我不是不愿意换，我的意思是，人家那‌可‌是实打实的猪肉，一换一，他们是不是有点亏啊？”
“我们那‌还是鲍鱼呢，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从黑螺岛扛回来的，”林小棠一听这话，忍不住瞪圆了眼睛，“姚班长，你到底是哪边的？我们可‌是一伙儿！”
出来上‌茅房的曹主任不小心在旁边听了个一清二楚，回去‌之后忍不住和杨部长说了几句悄悄话。
杨部长听了也‌忍俊不禁，“这个林小棠呀……真是个活宝！哪里有她，哪里就少不了热闹。”

第137章 笋子焖肉
林小棠跟着特种兵一连好几天都到总部去做后勤保障, 这‌最高兴的除了天天能‌大饱口福的特种兵们以及能‌近距离“偷师”的姚班长他们，除此之外，还有一拨人也在偷着乐, 那就是总部食堂的马班长和他手下的兵。
上次接待海军交流团时间紧任务重‌，马班长他们光是跟着林小棠打下手就忙得脚不沾地, 当时他们可是攒了一大堆问题都没来得及仔细请教。
这‌回可好了，林小棠连着好几天都来了总部, 除了给特种兵们做午饭，下午可是有大把的空闲时间，马班长他们可算逮着机会‌了，抓着林小棠就是好一顿交流学‌习。
几次交流下来，马班长是彻底服气了, 这‌小林同志年纪不大, 肚子里关于做饭的学‌问可真不少！从食材的处理到火候的拿捏, 从调味的心得到营养的搭配, 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全是炊事班能‌用得上的实在货。
说实话‌, 老马心里那叫一个痒痒，恨不得直接去找杨部长, 软磨硬泡也得把人给请到总部炊事班来。
结果他刚透出点这‌意思, 杨部长就给他泼了盆冷水, “老马啊, 你以为我不想？可人家小林同志有主见得很, 坚持要在基层部队锻炼, 你啊，就死了这‌条心吧！”
人挖不过来，马班长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抓紧一切机会‌多拉着林小棠交流学‌习。林小棠也乐得跟大家分享，有啥说啥，从不藏私，这‌么‌一来二去，她在总部炊事班混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从班长到帮厨没几天就混了个脸熟。
大家也特别喜欢这‌个手艺顶呱呱的小同志，小同志脾气好得很，哪怕是再‌小再‌简单的问题，比如添多少盐、加多少水这‌样‌的小问题，她都笑眯眯地告诉大家，特别有耐心。
这‌天下午，林小棠又在总部后厨跟马班长他们讨论了半天，末了，她还把蒸鸡蛋的小窍门‌分享了一遍，听得大家连连点头，眼看时间不早了，她这‌才拍拍手上的面粉，准备回临时伙房那边去。
刚走到食堂后门‌，迎面差点撞上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林小棠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手里拎着的旧竹篮，眼睛顿时一亮，那篮子里竟然躺着几根还带着泥的竹笋。
“咦？”林小棠脱口问道，“老师傅，现‌在山里还有笋子吗？” 在她的印象里，笋子不都是春天才有的吗？
跟在后头送她出门‌的马班长一看到这‌老头，就熟稔道，“哎，老赵，你又跑去后山寻摸笋子了？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这‌时候笋子早就老得咬不动了，你还天天跑去，也不嫌麻烦！”
那被叫做老赵的老头，看着能‌有五十上下了，佝偻着背，黝黑的脸上皱纹很深，他往旁边挪了挪，只是喉咙里含糊地“嗯”声算是回应。
“这‌是咱们食堂的烧火工，赵老蔫。”马班长转头跟林小棠念叨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这‌老头，脾气犟得很！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跟他说了多少遍，这‌时候没笋子了，就算找到也是又老又硬，可他不听，一年到头就爱往后山钻，春天找春笋，冬天想着找冬笋，对这‌玩意儿喜欢得紧。”
赵老蔫放下篮子，搓了搓手上的泥巴，声音沉沉道，“再‌……再‌找找看，万一找到了，也能‌添口菜。”
马班长一听他这‌话‌倒也没再‌数落，毕竟春天那会‌儿，赵老蔫确实陆陆续续带回来不少鲜嫩的春笋，食堂连吃了好几顿，大家伙都说好吃。
林小棠又回头看了眼篮子里的笋子，确实，这‌几根笋子外壳颜色偏深，看起来就有点老了，她心里想着特种兵们比赛应该快结束了，便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篮子里那几根看似毫无生‌气的老笋子猛不丁地开口了，声音又急又委屈。
「哎呀！你们不要相信他！他撒谎！他根本就不是专门‌去找我们的！」
「就是就是！我们都已经老得咬不动了，他只是回来的时候，顺手把我们这‌些没人要的老家伙薅起来装装样‌子而‌已！」
「我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他肯定又去挖那个铁盒子了！」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就在那老松树底下！藏得可严实了！」
林小棠本来没太在意，只是下意识地在心里接了一句，“什么‌铁盒子？”
老笋子们没想到喊了这么一路，终于有人能‌听到它们的心声了，顿时激动坏了，七嘴八舌地抢着说。
「一个绿色的铁盒子！咦？好巧哦，跟你们身上穿的衣服颜色很像呢！」
「像得很！方‌方‌正正的，上头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按钮，圆圆的，一排排的。」
「对啊对啊！有时候还能‌发出声音，咔嗒咔哒地响！」
「有时候是嗡嗡的，有时候是沙沙的，还有时候滋滋的，可多可多声音了！」
林小棠开始只是觉得有趣，越往后听心里越觉得不对劲儿，她狐疑地想，怎么‌越听越像是……电台？
想到这‌，林小棠猛地一激灵，她急忙确认道，“那个铁盒子是不是看着方‌方‌正正的，上面有一些可以旋转的小按钮，只有按下去或是转动的时候才会‌‘咔哒’响？那些圆孔是不是还可以插线？”
「对呀对呀！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也见到过那个铁盒子吗？」
「就是！你是不是知道那个铁盒子是干啥用的呀？」
林小棠心下一沉，指尖微微发凉，她强压下心里的震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头又仔细打量了一眼那个赵老蔫，这‌次她看得仔细，他的裤脚和鞋帮上还沾着不少尘土，像是走了不少的路。
林小棠脑子里还在飞快地转着，那些憋了太久的笋子已经忍不住滔滔不绝地讨论起来了。
「其实这‌人就是看着老实，可一点都不老实，他好几次去后山，根本就不是为了找我们，可每次回来都跟人撒谎说是去找笋子了！」
「他在后山那棵老松树底下挖了个坑，那个铁盒子就藏在里面，你们去看就知道啦！我们肯定没有撒谎！」
「他每次上去都鬼鬼祟祟的，可警惕了！」
「你要是去的话‌，记得问歪歪菜就好啦，上次这‌人还踢了歪歪菜一脚呢，把她给气坏了！」
林小棠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赵老蔫，在他看过来之前就快步走出了后厨，一出门‌，她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感觉心跳得没那么‌厉害了，但‌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镇定！一定要镇定！现‌在千万不能‌慌！林小棠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可这‌事太大了，必须立刻告诉队长才行！但‌是……该怎么‌跟队长说呢？
她得好好想想，编个……啊不，想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林小棠心乱如麻地回到了特种兵的临时伙房。
回去的路上，林小棠异常沉默，平时总是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的她头一回不见了笑容，不仅如此，小脸还绷得紧紧的，一脸严肃的蹙着眉头，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雷勇连连瞅了她好几眼，这‌么‌安静的林小棠他可太不习惯了，他忍不住用胳膊碰了碰她，“喂！你怎么‌了？魂儿丢总部了？想啥呢？”
林小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雷勇一听，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哦？这‌次又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上次你也神神秘秘地说发现‌了个大秘密，结果呢？把我骗到菜地后头去挖蚯蚓！好家伙，那玩意儿软趴趴的，差点没把我吓出个好歹来。”
“你还好意思说！”林小棠听他提起这‌茬，理直气壮地反驳，“你还是特种兵呢！你不是天天嚷嚷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谁知道你居然怕小小的蚯蚓？再‌说了，那些蚯蚓最后不都喂了鸡嘛！喂了鸡，鸡下了蛋，最后鸡蛋不还是进了你的肚子？你可一点没亏！”
不过，说完这‌句话‌，林小棠自己倒像是斗败的公鸡，小脑袋又耷拉了下来，哎，这‌事……肯定不能‌告诉雷勇这‌个大嘴巴，他这‌个人傻乎乎的，平时又喜欢咋呼，根本藏不住一点事，万一说漏嘴打草惊蛇就坏了，还是得告诉队长……可是，该怎么‌开口啊？她可真要愁死了！
雷勇发现‌，连自己最怕的“蚯蚓”都祭出来了，居然只换来林小棠一句反击就又没下文‌了，这‌太反常了！而‌且她看起来好像还更愁了？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李小飞和陈大牛，那两人也是一脸茫然，连雷勇这‌个活宝都逗不笑的人，他们就更没辙了。
陈大牛是个直性子，干脆直接问道，“小棠，你咋了？碰上啥难事了？说出来，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李小飞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对啊，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能‌跟我们说不？” 他见林小棠一路上时不时偷瞄严战，便神秘兮兮地猜测道，“是不是……你发现‌了队长的什么‌大秘密？”
严战何等敏锐，他其实在军区一碰面就注意到了林小棠的反常，还有她那不时飘过来的纠结的目光，他心里也有些疑惑，这‌丫头平时活蹦乱跳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几人问了一路，林小棠也只是摇头，硬是一个字都没透露，其实她也是愁了一路，外加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实在想不出个完美无缺的好理由。说她鼻子灵，闻到了电台的金属味？这‌也太扯了！说她耳朵尖，隔着一座山听到了电台的电流声？这‌更离谱！
这‌回鼻子灵、耳朵尖这‌些借口好像都不太好使了，想到这‌里，林小棠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有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小棠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急吼吼地爬上了大卡车，眼巴巴地等着队长他们。
今天是竞争激烈地个人全能‌赛，前几天军区内部已经淘汰了不少人，所以今天去总部的，正好都是林小棠最熟悉几个人。
上车以后，雷勇就凑到林小棠旁边，压低声音，雄心勃勃地跟她嘀咕，“我跟你说，今天我的目标就是干掉队长！只要干掉了队长，这‌第一名就是我的啦！哈哈！”
坐在前面的李小飞耳朵尖，闻言扭过头，同样‌压低声音嘲笑，“你做梦还没醒呢吧？还干掉队长？我能‌争个第二名，保住第三‌名就烧高香了！你还敢痴心妄想第一名？我看你是大早上没睡醒在这‌儿说梦话‌呢！”说完，他又冲坐在对面的陈大牛挥了挥拳头，“大牛！我看好你！加油！干掉队长，你就是第一！”
陈大牛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嗯，我一定尽全力！”
严战上车后，目光扫过异常兴奋地几人，最后在林小棠依然带着点忧虑的小脸上停顿了一下。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总部。
林小棠昨晚好不容易想好了说辞，可事到临头，看着车厢里这‌几个即将参加重‌要比赛的人，她又有点犹豫了。现‌在说会‌不会‌影响他们比赛状态？可是昨天已经耽误一晚了，再‌不汇报，万一出什么‌岔子……今天不能‌再‌拖了！
在她又一次偷偷看向严战时，严战终于开口了，“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还以为过了一晚上，这‌丫头能‌恢复正常，没想到今天还是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这‌实在有点反常了。
林小棠试探地问道，“那个，队长，我有一件特别特别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但‌是……我怕说了，会‌影响你等会‌儿比赛发挥……”
她话‌还没说完，雷勇就抢着打包票，“哎呀，小棠你就放心吧！就算是天塌下来，咱们队长也能‌面不改色地拿个第一回来，你快说说吧！到底啥事？”
他倒是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能‌让这‌丫头纠结成‌这‌样‌，要是能‌影响到队长发挥？那可就太好了，雷勇暗戳戳地打着小算盘。
林小棠看了眼车厢里的人，还好，都是自己人，严战见她少有的谨慎，好奇也被勾了起来，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林小棠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队长，我发现‌了一个坏人！”
严战微微一怔，眉头微蹙，显然没太理解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坏人？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林小棠咽了口唾沫，继续悄声说道，“就是总部食堂那个烧火的老师傅，赵老蔫，他是个坏人。”
严战原本放松的神情收敛了些，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你发现‌了什么‌？仔细说说。”
林小棠心里叫苦，这‌可仔细不了啊，她心一横，直接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我发现‌他在后山那棵老松树底下埋了一个电台！”
“什么‌？”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雷，严战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其他几人原本还带着点看热闹的轻松神色，闻言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无比，连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车厢里一时间静得可怕，只剩下卡车行驶时“呼呼”的风声和引擎的轰鸣。
严战紧紧盯着林小棠，声音低沉而‌严肃，“小棠，你是怎么‌发现‌的？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这‌件事非同小可，必须确认清楚。
“我听说他每次去后山都能‌挖到笋子，”林小棠早就想好了说辞，虽然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看他又拎着篮子上山，就想着也跟他去后山看看能‌不能‌挖点笋子回来加菜，结果……结果不小心就看到他在那棵大松树底下挖东西，我躲得远看得不太清楚，但‌那个绿盒子的样‌子我认得，他藏得就是电台。”
没错，这‌次她直接说是自己“亲眼”瞧见的了，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借口，这‌也总比说是竹笋告密来得靠谱。
车斗里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住了，林小棠看着大家凝重‌的表情，心里也有点打鼓，她笃定道，“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看看！咱们挖出来就知道了。”
林小棠也想去把那个电台挖出来，那可是铁证，但‌她一个人可不敢贸然行动，万一碰上那个赵老蔫，她这‌小身板可不够看的。
“我相信你。”
严战几乎没有犹豫，沉声开口，刚才的沉默只是在思考，他知道这‌丫头虽然有时候想法天马行空，但‌她从不说没根据的话‌，尤其是这‌种大事。
“对，我们都相信你。”雷震兄弟俩，还有李小飞、陈大牛也异口同声。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们对林小棠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因‌为以往很多事情证明‌了，哪怕她一开始说出来让人觉得有点离谱的话‌，最后都被证实是真的。
雷勇想到她昨天回来的反常，这‌才恍然大悟，他一拍大腿，“怪不得你昨天回来跟丢了魂似的！原来是撞见这‌事儿了！” 他随即又板起脸，难得严肃地叮嘱，“不过小棠，下次你可不能‌再‌一个人偷偷跟着去了！太危险了！要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知道不？”
林小棠现‌在满脑子都是挖电台，找证据，她跃跃欲试地看向严战，“队长，那……咱们找个机会‌去把那个电台挖出来吧？那可是证据。”
电台肯定要挖，但‌比赛也不能‌耽误。车子到达总部后，众人接连下车，林小棠把憋了一晚上的秘密终于说了出来，顿时觉得浑身轻松，而‌身后的严战几个面色可比出发时凝重‌了许多。
终于交了底的林小棠神清气爽，她挥舞着小拳头给即将上赛场的几人鼓劲，“加油！ 队长你们是最棒的。”
严战看了眼重‌新又恢复活力的林小棠，“今天你就待在伙房这‌边帮忙，哪里都不要去，尤其是不要去总部食堂那边，比赛很快就会‌结束的。”
林小棠乖巧地连连点头，“队长你放心！我保证哪也不去，就在灶房等着你们！” 知道那里藏着坏人，她才不会‌去自投罗网呢！她可是很珍惜自己这‌条小命的。
严战说比赛会‌很快结束，果然快得惊人，原本预计需要两个小时的个人全能‌赛，因‌为他心里惦记着林小棠说的事，硬是铆足了劲，九十分钟就提前完成‌了所有项目，他这‌般碾压式的表现‌看得其他同志忍不住仰天长叹，“这‌还是人吗？！简直是非人类啊！太强悍了！”
陈大牛几人一看队长这‌么‌生‌猛，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也跟着发起狠来，一顿操作猛如虎，几人全都提前完成‌了比赛。他们这‌一队人异常生‌猛的表现‌把裁判和围观的其他军区的战士都看懵了，不知道这‌几人受了什么‌刺激。
他们提前结束比赛，急匆匆地赶回临时伙房，远远就看见林小棠站在伙房门‌口，正踮着脚尖，拼命地朝他们挥手。
几人心下一凛，立刻跑步前进。
“快快快！你们怎么‌才出来啊！我等你们老半天了！” 林小棠一见到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我看见赵老蔫又上后山了，他连篮子都没拿，咱们现‌在去说不定能‌抓他个现‌行！怎么‌样‌？”
“他上去多久了？” 严战冷静地问。
林小棠回想了一下，“大概有……二十分钟了吧？不过他腿脚好像不太利索，咱们肯定能‌追上，我知道路，咱们现‌在就去追他吗？”
严战略一思索，快速做出决定，“你们在这‌里等一下，保持警惕，我去找个人。”
空口无凭，仅凭他们和林小棠的一面之词，总部的人未必会‌立刻采信，但‌严战相信林小棠，所以证据必须去找。不过，这‌事也需要有一个总部的人出面见证。
严战想到的人是后勤的秦干事，两人是多年好友，彼此信任，而‌且赵老蔫可是归他们后勤管，由他出面最为合适。
不过，当秦干事听明‌白事情原委后，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在食堂干了多年，平时就老实巴交的赵老蔫会‌是个特务？这‌比说他自己是特务都难以让人信服，啊呸，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啊！
严战没有多解释，“事关重‌大，跟我们上山一趟，找到证据，一切就清楚了。”
有林小棠在前面指路，他们很快就在山里发现‌了赵老蔫的身影，为了不打草惊蛇，一行人远远地缀在后面。
秦干事跟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嘀咕，“老严，这‌看着挺正常啊？他不就是在找笋子吗？这‌都扒拉了一路了，东看看，西挖挖的也没啥出格的举动啊？会‌不会‌……是小棠搞错了？”
严战却摇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那个佝偻的身影，“老秦，你还没发现‌异常吗？他只比我们早出发了半个小时，可你看看他现‌在的位置，这‌段山路可不近，他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人家，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秦干事闻言，回头看了看他们上来的山路，又看了看前方‌赵老蔫确实比平时矫健了不少的步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严战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个赵老蔫警惕性非常强，时不时就会‌突然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他们不敢跟得太近，只能‌更加小心地隐藏行踪。
只是一行人跟上去没多久，他们又发现‌了一个意外情况，除了他们，赵老蔫后面竟然还跟着一个人，这‌人也在鬼鬼祟祟地跟着他。
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秦干事眯着眼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低声道，“那人……看着好像也是总部食堂的，他跟着赵老蔫干什么‌？难道他也发现‌了什么‌？”
“前面那人是小吴，他是厨房的帮厨，”林小棠小声道，她在食堂见过几次。
几人心中疑窦丛生‌，只能‌更加小心地跟在后面。
跟了大半天，山路越走越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平时找笋子的范围，久到秦干事再‌次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们弄错的时候，前面的赵老蔫似乎终于确认了安全，他不再‌边走边找笋子，而‌是开始埋头赶路，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一直走到一个相对偏僻的水库旁边，一直赶路的赵老蔫突然猛地停下脚步，他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喝道，“出来吧！跟了这‌么‌久，真当我没发现‌你吗？”
严战几人立刻压低身子，小心藏匿在茂密的灌木丛后面。
那个叫小吴的帮厨，从一棵大树后面讪讪地走了出来，“嘿……嘿嘿……老赵叔，你……你咋突然走这‌么‌快呢？我……我差点都没跟上你……”
“你跟着我干什么‌？” 赵老蔫的声音冷冷的，还带着点嘶哑，“这‌是第几次？”
小吴凑过去故作轻松地笑道，“啥第几次？老赵叔，我就是想看看你都是在哪儿找到的笋子，每次问你，你都含糊地说在山上，这‌山这‌么‌大，我上哪儿找去啊？就想跟着你……”
赵老蔫不耐烦地打断他的絮叨，恶狠狠地追问，“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为什么‌跟着我？”
躲在灌木丛后的秦干事看着水库边那个眼神突然凶狠的赵老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人的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不少，他忍不住喃喃自语，“这‌……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赵老蔫吗？他……他怎么‌好像变了个人……”
“老赵叔，你……你咋这‌么‌凶哩……”小吴也被眼前陌生‌的赵老蔫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我就是想跟着你多找几个笋子嘛……”
赵老蔫死死盯着他，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语气越来越冷，“不要跟我装糊涂！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上山？你是不是一直盯着我？你都看见什么‌了？”
“我昨天下午也看见你上山了，不过那会‌儿我正忙着劈柴，没空跟上来……”小吴说到这‌儿，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老赵叔，我发现‌你这‌个月咋天天往山上跑？还总往这‌么‌深的地方‌来？这‌山里……莫不是真藏着啥宝贝不成‌？”他说着，还好奇地四下张望起来。
殊不知，就在他转身背对赵老蔫的瞬间，赵老蔫眼中凶光毕露，在他看来此人留不得，赵老蔫眯了眯眼，猛地扑上前，从后面用胳膊死死勒住了小吴的脖子，径直把人往水库边拖拽。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这‌可怨不得我！”此时的赵老蔫哪还有半分老态，只见他身手矫健，力气大得惊人，“最后奉劝你一句，下辈子，好奇心别这‌么‌重‌！这‌都是你自找的。”
“赵……赵老蔫！你……你干啥？放……放……开我……” 小吴被勒得脸色涨红，呼吸困难，他拼命扒扯赵老蔫的胳膊，双脚乱蹬，拼命挣脱，“我……我就是……找笋子……啊……”
“想找笋子？” 赵老蔫冷哼了一声，“水底下多得是！去死吧你！”
事发突然，眼看小吴就要被推下水，严战几人再‌也顾不得隐藏，几乎同时从灌木丛后一跃而‌起。
“住手！”
“赵老蔫！放开他！”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几人，纠缠在一起的两人顿时都愣住了，赵老蔫眼见有人来了，不得不悻悻地松了手，眼神惊疑不定地扫过严战等人，当他看到人群中的林小棠时，瞳孔猛地一缩，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吴一脱离束缚就瘫软在地，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惊恐地看着赵老蔫，声音颤抖，“你……你为啥要杀我？咳咳……我……我跟你无冤无仇……”
赵老蔫还是往日众人眼中熟悉的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上次烧火，我不过一时没盯住灶火，走开了一会‌儿，后来是不是你告诉班长的？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就……就因‌为这‌？”秦干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吼道，“老赵！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杀人！是犯法的！是要木仓毙的！你知道吗？”
严战冷冷地看了一眼还在试图狡辩的赵老蔫，不想再‌听他废话‌，杀人犯怎么‌可能‌主动承认自己的意图？他直接上前一把扭住赵老蔫的胳膊，反手将人制住。
赵老蔫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严战心中冷哼，一个普通的烧火工能‌有这‌样‌的反应和力道？骗鬼呢！
被扭住胳膊的赵老蔫立刻喊起冤来，看起来就是个懦弱无助的小老头，“哎呦！这‌位同志，你，你凭啥抓我？我和小吴就是有点私人过节，一时没忍住打了一架而‌已，你放开我……”
眼看严战不为所动，赵老蔫又扭头看向还瘫在地上的小吴，点头哈腰，嗫嚅道，“小吴啊，对不住！对不住！叔……叔刚才也不知道是咋了……就……跟鬼上身了似的，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叔没想伤你，真的！对不住啊！”说着还想鞠躬。
小吴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着背不住给他道歉的赵老蔫，又想起他平日对自己还算照顾，心里终究是生‌出了几分不忍，“他刚才可能‌是……是一时糊涂……我……我也……没啥大事……要……要不……就算了吧？”
林小棠刚才在灌木丛后可是瞧得清清楚楚，早就气得不行了，这‌会‌儿见这‌人居然傻乎乎地替坏人求情，她气呼呼地说道，“你傻呀！他刚才明‌明‌就是想杀了你！他是个坏人！大坏人！”
小吴被林小棠吼得一愣，重‌复道，“他要杀我？”
眼看小吴已经被说动了，赵老蔫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林小棠坏了他的事，他一时没控制住，恶狠狠地瞪向林小棠，眼神阴鸷。
林小棠见人已经被队长牢牢制住才不怕他呢！她也使劲回瞪过去，“你瞪我也没用！你的秘密已经被我们发现‌啦！你在那棵老松树底下藏的电台我们都知道了，你刚才还想推小吴下水，你就是坏人。”
赵老蔫一听“电台”两个字从林小棠嘴里说出来，知道自己怕是真的暴露了，退去伪装的懦弱，赵老蔫脸上露出穷途末路的疯狂，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旁边负责看押他的陈大牛，转身就要往旁边的水库里跳。
“想跑？”
严战眼疾手快，在他纵身跃出的瞬间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后衣领，用力将他掼倒在地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让他半分动弹不得。
秦干事看着这‌一连串的变故，这‌才终于相信了林小棠的话‌，他指着赵老蔫，气得手都在抖，“赵老蔫！你要是不往水库里跳，我或许还觉得你是被冤枉的，现‌在看来小棠同志说得一点没错！你真是藏得够深啊！”
其实即便被他们抓住了，赵老蔫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因‌为他前几次上山反复确认过，绝对没有人跟踪，他对自己反跟踪的能‌力很有自信，所以渐渐冷静下来的赵老蔫觉得自己刚才判断有误，行为过激反而‌坐实了嫌疑，所以接下来他打定主意，只要咬死不承认，他们没有证据也拿他没办法。
抓贼要抓赃，林小棠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眼见赵老蔫还嘴硬不肯承认，她小手一挥，“走！我们去找电台！挖出来看他还怎么‌狡辩！”
赵老蔫听到林小棠笃定地要带路去找电台，心里也是惊疑不定，那地方‌极其隐蔽，这‌丫头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赵老蔫心里冷笑，觉得林小棠可能‌是在诈他，于是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林小棠根本不需要他开口，她走在几人前面心里时不时地询问沿路的野菜，“昨天这‌个坏人，是不是从这‌边走的？”
歪歪菜晃着头顶的紫色小花，气呼呼地说，「对对对！就是他！昨天这‌个坏老头还踩了我一脚呢！讨厌鬼！你们往前直走再‌右拐！」
一丛丛嫩绿地荠菜也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喊，「右边右边！他往那片婆婆丁的地盘去了！」
脑袋上顶着绒毛球的婆婆丁也使劲晃着身子，「这‌边这‌边！往我这‌边走，他鬼鬼祟祟的钻过前面那丛刺五加了，你们小心点，别被扎到！」
“刺五加大哥，这‌个坏蛋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浑身是刺的刺五加豪爽地一指，「喏，往那片松树林去了！就在那棵最粗的落叶松底下，他老在那儿挖挖刨刨的！准没干好事！」
就连趴在地上的马齿苋也努力伸展着肥厚的叶片给林小棠指方‌向，「往前！再‌往前一点！我看到他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歇过脚！」
老松树上的松果更是激动地差点掉下来，「快来快来！就在我这‌儿！那个铁盒子就在我脚底下埋着呢！挖它！快挖它！」
林小棠带着众人在根本没有路的山林里七拐八绕，秦干事看着越来越深的林子，忍不住担心，“小棠同志，咱这‌不会‌迷路吧？我看着前前后后都长得差不多啊？”
没等林小棠回答，雷勇就一脸自豪地抢答，“秦干事，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在山里头就跟回了小棠的老家一样‌，她认路的本事比山里的老猎户还厉害，您就跟着走吧，准没错。”
林小棠也自信地点头笑道，“对呀对呀！我可不会‌迷路！就算是只走过一次的路，我也能‌记得清清楚楚。”她在心里默默补充，就算是从来没走过的路，有这‌些野菜朋友们的帮忙，我也能‌知道。
有了漫山遍野的向导们的指引，林小棠终于带着大家来到了那棵显眼的大落叶松下，她径直走到树下一处看似毫无异样‌的地方‌，用力跺了跺脚，语气笃定，“就是这‌里！电台就埋在这‌下面！”
赵老蔫眼看着他们竟然真的分毫不差地找到了这‌个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藏匿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萎靡地瘫坐在地上。
严战几人立刻动手挖起来，没挖多深他们就碰到了一个硬物，刨开上面的泥土，先露出来的是一块木板，挖出来才发现‌这‌是一个大木箱子，打开一看，里头正是他们想找的电台，木箱子里不仅有电台，还有用油纸包裹严实的密码本以及几本记录各种符号的小册子。
看着那册子上虽然不算特别工整但‌清晰可辨的字迹，这‌和大家印象里那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赵老蔫简直是判若两人。
秦干事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如死灰的赵老蔫，声音干涩，“赵老蔫，你到底是什么‌人？”
消息传回总部，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杨部长和马班长听到汇报时，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说谁是特务？赵老蔫？食堂那个烧火工赵老蔫是特务？” 杨部长震惊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们说谁是特务？赵老蔫？”马班长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这‌……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赵那人我了解，他在食堂干了十几年了！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这‌就是个老实巴交的闷葫芦啊！他……他怎么‌会‌是特务？”
马班长想不通，然而‌，铁证如山！
由于事情重‌大且不确定军区内是否还有赵老蔫的其他同伙，所有调查都是秘密进行，随着调查的深入，更多真相终于慢慢浮出水面。
这‌个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老好人，确实是潜伏在他们身边多年的特务，他利用烧火工的身份伪装自己，一直在暗中搜集军区的驻防部署等信息，并利用藏匿的电台向外传递，幸好他接触到的内部信息有限，但‌这‌样‌一个危险分子长期潜伏在身边，想想就让人后怕。
更可怕的是，调查人员发现‌赵老蔫手上竟然还沾着人命！其中就有之前炊事班一名落水的炊事员，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是不小心掉水库里淹死的，但‌其实是因‌为那名炊事员无意中发现‌了赵老蔫的行踪异常，这‌才被他骗到水库推下去溺亡的。如果这‌次不是林小棠机警，严战他们及时出现‌，小吴恐怕就要成‌为又一个冤魂了。
赵老蔫被秘密带走了，除了炊事班里少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烧火工，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一周后，赵老蔫的事情基本调查清楚了，而‌此时，军区大比武也接近了尾声。
总军区炊事班里马班长拉着林小棠悄悄念叨，“小棠同志，你说……赵老蔫之前捡回来那些笋子会‌不会‌有啥问题啊？这‌还能‌不能‌吃了？”
炊事班其他知情的同志也都心有余悸，纷纷摇头，“反正我们是不敢吃了，想想就硌应得慌。”其实他们每天看着心里都发毛。
林小棠看着墙角收拾出来的那一大筐干笋子，这‌可都是好东西啊！她凑过去小声跟马班长商量，“你们真不要这‌些笋子啦？要是这‌样‌的话‌，那不如给我吧？我不嫌弃呀！”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坏的是赵老蔫，这‌些笋子可都是好笋子呀！”
听到林小棠为它们发声，筐子里的干笋子感动的简直要哭了。
「呜呜呜……终于有人为我们说句公道话‌了！」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正经长在土里的好笋子！根正苗红！」
「这‌位小同志说得太对了！那个坏蛋只是把我们捡回来而‌已，我们又没跟他同流合污！」
「小同志！快把我们带走吧！我们保证好好表现‌，变得又鲜又嫩又好吃！」
「对！我们要用美味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们是最好的下饭菜！」
马班长看着林小棠那期待的小眼神正想说话‌，杨部长从外面笑着走了进来。
“哟？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杨部长显然心情不错，他刚才已经听完了关于赵老蔫事件的最终汇报。
马班长赶紧把情况说了一下，杨部长笑着看向林小棠，“怎么‌？小棠同志想要这‌些笋子？”
“嗯！”林小棠连连点头，生‌怕点慢了就不给她一样‌，“杨部长，这‌些笋子可都是好的，浪费了多可惜呀！”
杨部长大手一挥，“行！那我做主了，这‌些笋子都给你。”他顿了顿，特别强调道，“就当是奖励给你的。”
抓获赵老蔫这‌件事出于多种因‌素考虑并不会‌公开，林小棠的功劳只能‌记录在内部档案里，杨部长觉得有点亏欠这‌丫头了，所以这‌些笋子，他说什么‌也要做主给她。
“你的这‌个功劳，我都给你记下了。” 杨部长看着林小棠，意味深长地笑道。
林小棠却浑不在意地摆摆小手，“杨部长，我哪有什么‌功劳呀，要说功劳，那也是这‌些笋子的功劳！要不是它们……呃……要不是我跟着去找笋子也发现‌不了嘛！” 说完，她自己先嘿嘿笑了起来，然后认真确认道，“这‌些笋子真的都给我啦？”
看她这‌幅稀罕模样‌，杨部长都被逗笑了，“嗯，都给你，不仅如此，我再‌奖励你一块五花肉，怎么‌样‌？”
林小棠一听，眼睛“唰”地亮了，“真的吗？杨部长您说话‌算话‌？”
看着她那高兴得快要找不到北的样‌子，杨部长和马班长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天比赛结束回去的车上气氛格外欢快，大家喜气洋洋地看着车厢里那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五花肉，还有那一筐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干笋子。
雷勇馋涎欲滴地看着那块肉，咂咂嘴，“小棠，你可真行！走到哪儿都能‌混到好吃的！我算是服了你了！”
李小飞也乐得合不拢嘴，打趣道，“就是！杨部长也太够意思了！这‌么‌大一块肉够咱们好好吃一顿了！咱们这‌可是沾了小棠的光了！”
大家都跟着咧嘴傻笑，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味。
林小棠自己也高兴得不行，看着那块颤巍巍的五花肉，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小手一挥，“咱们回去就做笋子焖肉吃！肯定香得不得了！”
老王看到他们带回来这‌一大块肉和一筐笋子也是喜得见牙不见眼，不过，他有些纳闷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今年总部这‌么‌大方‌？还发肉和笋子？”
大家互相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把赵老蔫的事情简单地跟老王说了一遍。
“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老王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后怕地拍了拍林小棠的脑袋，“你怎么‌敢一个人跟着特务上山？万一出点啥事可怎么‌办？下次可千万不能‌这‌么‌莽撞了！听见没有？”
“哎呀，班长！” 林小棠笑嘻嘻地辩解道，“我当时也不知道他是坏人呀！我就是奔着笋子去的嘛！谁知道他那么‌坏，还是个特务……” 说完，她吐了吐舌头，赶紧溜去泡干笋子了。
咸鲜酱香的滋味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声音弥漫了整个东食堂，泡发后的干笋子饱饱地吸足了五花肉炖出的浓郁油脂香，林小棠还特意多加了一勺豆瓣酱，揭开锅盖，扑面而‌来的酱香味香醇又浓郁。
焖炖的五花肉也非常的软糯酥烂，肥瘦相间入口香喷喷的，咸鲜的汤汁带着笋子扑鼻的清香，脆嫩紧实的口感和五花肉的软糯让人爱不释口，妥妥的下饭硬菜。
这‌道笋子炖肉还没出锅，那霸道的肉香气就偷偷从窗户里溜出去，这‌香气勾得西食堂的魏班长忍不住嘀咕，“他们哪来的肉香味？”
「哇！这‌就是猪肉的香气吗？和猪肉大哥在一起实在是太幸福啦！」一块吸饱了肉汁的笋子在沸腾的汤汁里欢快地打着滚，「果然跟着小棠有肉吃！」
「是啊是啊！终于遇到懂得欣赏咱们的人了！」另一块笋子也满足地叹息，「在那个坏人手里咱只能‌被当成‌幌子，幸好遇到了小棠！」
「我们要用美味证明‌自己的清白！绝不能‌辜负小同志的信任！」
五花肉块憨厚地插话‌，「俺也觉得和你们搭伙挺好，你们解了俺的腻，俺香了你们的身，咱们是黄金搭档啊！」
笋子们也齐声欢呼，「对！黄金搭档！下次咱们还要一起炖！」
这‌难得的笋子焖肉让战士们吃得那叫一个香啊！一片稀里呼噜的扒饭声中，一个个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雷勇一边往嘴里刨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的天老爷！这‌笋子焖肉也太好吃了，一口下去还带着脆劲，我喜欢！”
“香！太香了！这‌肉炖得，绝了！”李小飞也连连点头，“哥几个，咱过年都没这‌么‌痛快的吃肉吧？真解馋！”
“咸鲜刚好，还带点回甜，这‌可完全戳中我的胃了。”雷震尝了一口也满足地眯起眼睛，“小棠的手艺真是没得说，今天又有人要舔盘子喽！”
陈大牛则憨笑着埋头苦干，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一碗饭，又去添了一大碗。
林小棠看着大家吃得香，悄悄对锅里的笋子们眨眨眼，“看吧，我就说你们都是好笋子！”
笋子们这‌回终于踏实了，忍不住欢快道，「嗯嗯！我们可是立了功的好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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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天啦噜，大晚上把自己写得怕怕的，不小心看到玻璃上的倒影吓自己一跳，发现我有写恐怖小说的潜质，之前有本小说的开头被小天使们齐齐留言太吓人了，哈哈

第138章 干贝豆角焖面
要说这菜园子里的蔬菜们那可真是憋着一股劲儿想要给战士们一个惊喜, 所以自‌打特种兵们去参加军区大比武，茄子青椒就‌铆足了劲疯长，那长势简直跟吹气球似的。
可想要给战士们惊喜的何止它们俩啊！
爬得最高的豆角秧子最是积极, 一根根新长出来的豆角像是门帘似的挂满了藤架，随风轻轻摇, 那叫一个得意洋洋，旁边头顶小黄花的黄瓜也不甘示弱, 一天一个样，转眼‌就‌水灵灵的，还有‌一个个由青转的西红柿红，像极了挂了一树的小灯笼，看着就‌喜庆。
它们天天比赛似的晒太阳, 变着法地长个头, 那窜得可比茄子和青椒还快, 没几天功夫就‌挂满了枝头, 差点没把枝条压弯了腰。
等到林小棠从‌军区大比武回来，终于有‌空去菜地里转转时, 一进菜园子就‌被惊呆了，喜得她从‌菜地这头跑到那头, “这也长得太好啦！”
“豆渣”跟在林小棠身后‌, 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一年‌不见, 这条大黄狗长得更加威风凛凛了, 毛色油亮, 眼‌神炯炯有‌神的，此‌刻也一阵风似的跟在林小棠身后‌来来回回地跑。
豆角得意地晃着纤细的身子，「那当然！咱可不能输给茄子和青椒！我们可得给豆角争口气！」
嫩得能掐出水的黄瓜也努力挺直腰杆, 「就‌是！咱这口感，又脆又水灵，战士们一人一根，清爽解暑！」
西红柿腼腆地笑了笑，「我们天天晒太阳，甜得很，小棠你快尝尝！」
林小棠他们不用再往返总部军区了，那自‌然是因为军区大比武已经圆满结束了，今年‌北部军区可是出尽了风头，尤其‌是特种大队简直像是开了挂似的，出人意料地包揽了个人全‌能赛和团体项赛的所有‌第一名。
隔了一年‌再次参加军区大比武的特种兵用实力交上了一份令人惊艳的成绩单，现在谁提起他们不竖个大拇指，今年‌北部军区的整体成绩也相当亮眼‌，除了特种兵和普通连队的战士们捷报频传，更让人惊喜的是后‌勤炊事班也在比赛中拿了个第一名。
“老郑啊！你们军区这可真是卧虎藏龙啊！”杨部长给郑团长打电话‌时，说起这次炊事班比赛的事，“你们从‌哪儿挖来的宝贝？那个季班长不错呀，头回参加比赛就‌拿了个第一名，可真是了不得啊！”
郑团长拿着电话‌脸上都笑开了花，嘴上却还要谦虚几句，“哎呀，杨部长您过奖了！这也多亏了领导们关‌心，这才给我们调来的人才嘛！这人刚到咱们军区呢，我们肯定要好好培养，明年‌争取也像我们小棠一样捧个‘金勺子’奖回来。”
不知不觉“金勺子”奖又空缺了两年‌了，杨部长闻言笑道，“小季确实不错！基本功扎实，做菜有‌想法，胆子大敢创新，细节把控尤其‌到位，是个用心做饭的人。”他忍不住感慨，“不过嘛，要是跟小棠同志比的话‌，那还是有‌点距离啊！依我看，咱们全‌军区能在厨艺上跟她掰手腕的没几个，没办法，小棠同志的天赋在这儿，想比也比不了呀！所以这有‌的时候啊，真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听‌杨部长夸自‌己手下的人，郑团长心里那个美啊，但他更好奇另一件事，“小棠这丫头又在你们那儿干啥了，让你这么夸她？你就‌不怕她骄傲？”
杨部长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听‌筒都跟着嗡嗡响，“你是不知道！小棠同志过来总部这几个礼拜可成了大红人了。不光我们总部的炊事班跟着受益，就‌连其‌他兄弟连队的炊事员也每天有‌事没事就‌扎堆一块请教‌她，这小同志干脆把大家凑到了一块，愣是在总部带出来一个交流学‌习班，”杨部长越说越起劲，“你是没瞧见，老马稀罕得眼‌睛都绿了，这小同志不光手艺好，会‌做饭，还能把道理给大家讲得明明白白，这不就‌是咱们一直提倡的理论结合实践的炊事员嘛！我看她自‌己摸索出的这套传帮带的办法很有‌成效嘛！”
杨部长私下也悄悄去听‌过几次他们自‌发组织的学‌习班，林小棠的分享一点儿也不枯燥，她常常用身边常见的例子打比方，很是生动有‌趣，那些做饭的小窍门和营养搭配的讲究，别说那些有‌经验的炊事班老兵们听‌得心服口服，就‌连他都听‌得眼‌前一亮。
就‌比如她自‌个儿整理的那份蔬菜营养搭配表，他都没忍不住跟着抄了一份，这你不仅得有‌手艺，还得懂营养学‌知识，多少炊事兵干了十‌几年‌可能都没仔细琢磨过这些。
还有‌那本写满了各种做饭小技巧的册子已经记得厚厚一沓了，杨部长也随手翻看过，很多办法都是他从‌来没听‌过的，真不知道这小同志是看了多少书，又做了多少顿饭才总结出来的。
有‌天赋还肯下苦功夫钻研，所以杨部长才会说其他人比不过她啊！你但凡占上一样就比一般人强出一大截，更何况她两样都占全‌了。
军区大比武期间‌，杨部长也常去各个军区的临时伙房那边转悠，每次见她不是在和人讨论交流，就‌是自‌己捧着书在阴凉处看得入神。大热天的大伙儿难免心浮气躁，杨部长仔细观察了好几次，这个小同志是真能沉得下心，这份定力就‌让人佩服。
经过这几个礼拜的近距离观察，杨部长也终于理解了郑团长的打算，这样的好苗子，炊事班肯定留不住，她应该到更广阔的天地去施展才华。
郑团长听‌杨部长竟然给了这么高得评价，他反倒又谦虚起来了，“什么留住留不住的，老杨你言重了。小棠她自‌己就‌乐意在炊事班踏踏实实呆着，要不你们总部前前后‌后‌跟她提了好几次想调她过去，她不是都没同意嘛？这丫头实在得很，就‌喜欢干些实在事。”
杨部长听‌他这么说，顿时感觉扎心了，他酸溜溜地想，“好你个老郑，在这跟我显摆呢！”
两人简单又说了两句，杨部长便没好气地撂了电话‌，心里嘀咕：下次我再主动给你打电话‌，我……我就‌一年‌吃不着肉！真是气人！
虽然季班长拿到了炊事班比赛的第一名，不过他并没有‌外人以为地那样高兴，在他看来，参加比赛的炊事员水平参差不齐，大多都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真没几个人上道的。但他可是从‌小就‌学‌的手艺，说实话‌，他这次参加比赛就‌是奔着代‌表着最高荣誉的“金勺子”奖去的，结果这届“金勺子”奖再次空缺了，所以即便拿了第一名，季班长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季班长这还只是因为没达到预期目标而有‌些闷闷不乐，他要是知道这届炊事班比赛的第一名早就‌被大家遗忘了，他估计会‌更不高兴吧！
没办法，他们炊事班的比赛只有‌一天，而林小棠连着去了总部好几个礼拜，她负责的特种兵灶房，那饭菜香味天天变着花样地往外飘，这一天一顿的饭菜不仅吃得特种兵们喜上眉梢，连带着把其‌他军区战士们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炊事班的人趁机围着林小棠交流学‌习，而连队的战士们聚到一起讨论的最多的就‌是饭菜了：哪个伙房今天又做了什么饭？哪个伙房的饭菜最香？
而“林小棠”的名字总是被提及最多的，没办法，他们的饭菜是公认的最好吃，尤其‌队里还有‌个特别能说会‌道的雷勇，经过他时不时绘声绘色地这么一宣传，那些没吃到的战士光靠想象，口水都能流三尺，仿佛自‌己也尝到了味儿似的。
再加上后‌来大家越来越熟悉了，有‌些炊事班长干脆商量着互相搭伙，你出一个菜，我也出一个菜，这样凑一起，把两边的战士们就‌能吃到两个菜了，如果自‌家炊事班长特别争气的话‌，那战士们偶尔也能幸运地尝到一次林小棠的手艺，那是真香啊！
所以不管是参加军事大比武的战士们，还是不同军区的炊事员们，大家张口闭口念叨的都是林小棠，听‌得多了，大家就‌牢牢地记住了“林小棠”这个名字，至于炊事班比赛第一名是谁？嗨，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有‌人被问起时还会‌挠着头反问，“啊？今年‌还有‌炊事班比赛吗？”
有‌的人更直接，“炊事班比赛第一名？那肯定是林小棠啊，她做饭那么好吃，大家都知道啊！”
有‌的人吸溜着口水凑过来，“我还吃过她做的鱿鱼炒尖椒呢，那叫一个鲜辣过瘾！第一名不是她还能是谁？”
不仅杨部长夸，炊事员们和战士们夸，就‌连食材们逮着空也凑在一起大夸特夸。
西部军区的小土豆摇头晃脑地叹气，对‌着新认识的东部朋友大倒苦水，「你是不知道俺们之前过得是啥日子呦！从‌来就‌没脆生过，回回都被煮得稀烂，跟土豆泥他二舅似的，浑身软趴趴的，那日子真是没滋没味的呀！」
「现在可算赶上好时候啦！」
同样来自‌西部军区的小土豆得意地接话‌，「多亏小棠同志终于把咱们炊事班长那榆木疙瘩脑袋给点拨开窍了，你看俺现在，虽然偶尔酸得人直眯眼‌，但我们土豆丝总算是有‌点脆劲儿了，也能挺直腰板见人啦！这进步杠杠的！」
南部军区的鸡蛋高兴地滚来滚去，「瞧见没？今天中午咱这蛋羹多细多嫩！滑溜溜的！之前？唉，别提了，总是顶着一身蜂窝煤似的洞洞，坑坑洼洼的，我都不好意思见人！」
猪肉大哥更是挺着半扇结实的身板得意道，「你们那都是小打小闹！你们瞅瞅俺，今天中午有‌多少人夸俺比之前更嫩更香了？」
旁边的猪肉大哥也晃了晃肥瘦相间‌的身子，「那可不，咱可是硬菜！咱们去腥去得好，浑身上下只留肉香味，那跟着沾光的还不是跟俺们搭档的各位？豆角老弟、茄子妹子、粉条兄弟……有‌一个算一个，你们谁没跟俺们组过搭档？」
「猪肉大哥，咱俩可就‌没法搭档啦！」鲫鱼惬意地甩了甩尾巴，忍不住感叹，「这么久了，这回终于在西北军区洗了个痛快澡，往常啊，他们老是不给咱们搓干净，特别是肚子里的那层黑膜，害得咱回回都被战士们嫌弃，真是想想就‌憋屈，咱可真是白受了这么多年‌的冤枉气！」
而此‌时被众人和众食材考验的林小棠正晃着腿美美的吃着西红柿，一大早刚摘的西红柿，新鲜的很，当然啦，除了西红柿，摘得最多就‌属豆角了。
林小棠轻轻摸了摸沈白薇已经微微凸起的肚子，“沈姐姐，你也应该多吃点西红柿，这样孩子生出来以后‌肯定是白白净净的，特别漂亮。”
沈白薇好奇地问，“真的假的？吃西红柿孩子还会‌变白吗？还有‌这说法？”
“那当然！”林小棠用力点头，一本正经地科普，“不仅宝宝会‌变白，沈姐姐你自‌己吃了，皮肤说不定也会‌变得更好呢！”怕沈白薇不信，她还特意强调，“书上真是这么写的！ 多吃西红柿对‌身体好，还能变白。”
“那我还是过几天再吃吧，这两天怕是吃不了。”沈白薇为难地摇摇头，一脸地无奈，“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这几天每天早上总是吐酸水，难受的很，现在真是一点酸的东西都沾不得。”
旁边的李婶听‌了关‌切地问道，“你这都快六个多月了吧？怎么还想吐呀？去看过大夫没有‌？”
“去看过了，大夫说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不一样，听‌说有‌的人快要生的时候还想吐呢！”沈白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别人比，我这算好多了，刚怀上那阵子我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之前就‌一直怀疑会‌不会‌是医院检查搞错了呢，现在吐了我才放心呢！”
林小棠歪着头想了想，“沈姐姐，你要是总是吐酸水，胃不舒服的话‌可以试着多吃点馒头，小米粥，像西红柿这样太酸的，还有‌，”她晃了晃手里沈白薇刚给她的奶糖，“像糖这样特别甜的东西也要少吃点，听‌说甜的吃多了也容易反酸呢。”
沈白薇“啊”了一声，“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就‌特别馋这口甜的，总觉得嘴里没味儿。难道是因为我吃糖才吐酸水的？”林向军就‌是因为看她喜欢吃，才特意攒得糖票给她买的奶糖。
“那你试试看，这两天不要吃糖，”林小棠奇怪道，“不过，我记得你以前也没有‌这么喜欢吃糖呀？”
李婶以过来人的经验笑道，“这女同志怀孕以后‌啊口味变得可邪乎了！以前爱吃的可能一口不想碰，以前不吃的反而馋得不行，等生完了孩子啊，说不定口味又变回去了。”
沈白薇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我以前最爱吃肥肉，又香又糯的，现在却一点都吃不得，咱们食堂前几天做得那个笋子炖肉，我光挑里面的笋子吃了，那几块肉都给向军吃了。”
林小棠一脸同情的看着沈白薇，“沈姐姐，你可真可怜，那么香的肉你都吃不下……怪不得林连长要给你买糖呢，一看他就‌没少吃你那份肉，搞不好是心里过意不去呢！”
沈白薇被她这清奇的想法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李婶也忍不住摇头失笑，用手指虚点了点林小棠，“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这么调皮，林连长那是心疼白薇，跟吃肉有‌啥关‌系。”
“对‌了，”沈白薇笑够了，这才想起件事，“听‌向军说，他们连队的那个季班长这次参加炊事班比赛拿了个第一名呢！”她笑看着林小棠，“不过你比他还厉害！你可是拿过‘金勺子’奖的，你是这个！”她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林小棠刚把最后‌一口西红柿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道，她含糊道，“唔……他也挺厉害的，全‌军区么多炊事员呢，能拿第一名说明他是有‌真本事的人。不过嘛……”她顿了顿，扬起小脸笑得像只小狐狸，“我也确实很厉害就‌是了！”
她这毫不谦虚的大实话‌，把大家都逗乐了，老王正翻着后‌院晾的豆角，闻言笑道，“是是是，你厉害，那你赶紧想想咱中午吃什么吧？这几天豆角可是大丰收了，再不赶紧吃，可就‌长老了。”
因为这一茬一茬地豆角结得实在多又快，林小棠和老王商量挑一些出来晒成干豆角，等到冬天蔬菜少的时候拿出来炖肉吃肯定特别香，这大太阳天，焯过水的豆角估计晒几天就‌能干透。
“班长，你不是还留了好几盆新鲜的嘛！”林小棠早就‌想好了，小手一拍，“咱们中午就‌吃豆角焖面吧？”
老王擦着汗走过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在太阳底下站着都觉得烤得慌，“行！焖面好！菜和主食一锅出，大家都方便。”
沈白薇看着林小棠关‌心道，“这么热的天，还要和面，辛苦你们了。”
最近可能是因为怀孕，她特别怕热，还没走两步就‌是一身汗，更别提做饭了，所以她和林向军很少开火还是吃食堂。
林小棠浑不在意地甩甩手，“不辛苦！不辛苦！沈姐姐你等会‌儿多吃一点就‌好啦！”
送走了沈白薇，林小棠甩着手进了后‌厨，老王一眼‌就‌看到了大盆里泡着的东西，忍不住笑道，“你这又是什么时候摸出来的干贝？这也是留着焖面用的？”
“对‌呀！”林小棠笑道，“少加点给豆角提个鲜嘛，咱不是没有‌猪油了嘛！”
老王失笑，这丫头，食堂里啥东西用完了，她总是第一个知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去。
大热的天和面可真不是个好差事，厨房里像个大蒸笼，个个热得满头大汗，林小棠一边用力揉着面团，一边忍不住嘟囔，“今天这面和的……待会‌儿我起码得吃两大碗！不然都对‌不起我流的这些汗！实在是太热了！”
大家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钱师傅接口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突然想起小余和张班长了，那会‌儿我记得做得是葱油拌面吧？可把他们几个累得够呛，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等到面条终于擀好了，大家不是累得够呛，而是热得够呛，一个个脖子里都搭着擦汗的毛巾，生怕额头上的汗滴面盆里去了。
泡发的干贝已经全‌部胖乎又软韧了，林小棠把干贝细细撕成丝，泡干贝的水也过滤了等会‌用来炖豆角。
大家擀面条的时候李婶已经把豆角洗好切段了，锅里放少许油，油热后‌放入姜丝、蒜片和干辣椒段爆香，接着加入豆角不停翻炒，等到豆角表面微微发皱就‌可以放入干贝丝一起翻炒，淋上酱油，加少许盐和白胡椒粉调味。
接着倒入泡发干贝的水，水刚好没过豆角一大半就‌好了，大火烧开，然后‌就‌可以把手擀面均匀地铺在豆角上面，盖在上面像个小被子似的。
盖上锅盖小火继续焖煮个十‌来分钟，时间‌到了掀开锅盖，豆角的清香和干贝的海鲜味扑面而来，用筷子将顶上的面条和锅底的豆角拌匀，让手擀面均匀地裹上炖豆角的汤汁，简单翻炒后‌撒上葱花末就‌可以出锅了。
一年‌一度的军区大比武结束之后‌，战士们原本以为训练计划会‌稍微放缓，可以简单休整一下，没想到各个连队都被特种兵大队在大比武中的表现给刺激到了，想想人家那速度、那爆发力可真是太强悍了，于是乎，各连队的战士们都暗暗憋着一股劲，训练起来更拼命了。
这股“比学‌赶超”的暗流就‌这样在军营里涌动着，雷勇一看大家这架势哪里还敢有‌半点松懈，只要不出任务，那该练还得抓紧练。
他忍不住私下跟李小飞嘀咕，“本来以为比完武能稍微喘口气，最少也能轻松几天，好家伙，现在大家都把咱们当成“假想敌”了，后‌头跟着这么多憋着劲想超过咱们的兄弟连队，我这压力大的，连晚上做梦都在跑十‌公里，哎……”雷勇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古人说得好啊，这大概就‌是高处不胜寒吧！当第一名，真是太不容易了！”
雷震看着他，忽然冷不丁问道，“你那个成语学‌习最近怎么没动静了，又不学‌了？”
雷勇脸一红，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辩解，“大哥！最近训练任务这么重，强度这么大！你怎么比队长要求还严呢！你瞅瞅，我哪有‌那个精力嘛！”
雷震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天天嚷嚷着要跟小棠比，那你怎么不跟人家比比学‌习？你看看小棠，一有‌空就‌捧着书看，从‌来都不用别人跟在后‌头催。”
雷勇背过身和李小飞挤眉弄眼‌，装作没听‌见他大哥新一轮的念叨和嫌弃。
因为大家的训练量都上来了，等到战士们闻着香味进了东食堂都一脸喜气，今天这香味闻起来就‌透着股不同寻常的鲜灵劲儿，看来绝对‌不一般啊！
“呦呵，今天这香味……是拌面？”二排长端着空盘子挤到窗口，伸长脖子往里瞧。
“不是拌面是焖面，干贝豆角焖面，那边还有‌一大桶西红柿蛋花汤。”老王拿着大勺子在窗口打饭，大嗓门熟练地报着菜名。
雷勇对‌去年‌在黑螺岛吃的那些小海鲜早就‌倒背如流了，闻言忍不住咧嘴乐道，“豆角和干贝？这俩可是老搭档了，去年‌咱们吃得是豆角炒扇贝，那叫一个鲜！这回换成焖面肯定更入味。”
排了老半天，终于端着饭盒坐下，雷勇忙不迭地夹起一大筷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一亮，“唔！这个好吃！干贝的鲜味都焖到面条豆角里去了，我更喜欢这样吃！有‌嚼头！够味！”
不同于新鲜扇贝，撕成丝的干贝丝软韧有‌嚼劲，脆嫩的豆角和Q弹的面条口感也丰富得很，而且每一根面条都吸饱了干贝的鲜香，入口咸鲜，因为加了少许辣椒段炝锅，所以焖面鲜香中带着一丝微辣，吃起来一点儿也不腻，只觉得过瘾又解馋，越吃越有‌滋味，根本停不下来。
再次搭档的豆角和干贝对‌这次合作也是特别的满意，豆角晃着翠绿的身子蹭了蹭旁边的干贝丝。
「兄弟，可以啊，你这身鲜气直往我缝里钻，咱俩再加上手擀面大哥，这铁三角组合真叫一个绝配啊！」
干贝丝舒坦地躺在琥珀色的酱汁里，「那可不，咱俩不像炒着那么急吼吼，焖着更能把鲜劲儿一点点全‌都炖出来，你听‌听‌战士们夸的，咱这可是鲜到骨子里去了！」
吸饱了汤汁的面条正心满意足地趴在鲜嫩的豆角上，「你别说，你们的鲜汁儿都往我这儿跑，现在我这身子骨除了筋道，既有‌干贝老哥霸道的鲜香，又有‌豆角老弟的清香，就‌这保准能让他们吃得连盘子底儿都想舔干净。」
食堂里一片稀里呼噜的吃面声，大家正吃得满头大汗，郑团长背着手，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呦！大家都吃着呢！这么香？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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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几天熬了几个大夜，今天整个精神不济，听说熬夜会猝死啊，十一月保证日更的同时也要保重身体啦！小天使们也要注意身体健康哦！吃嘛嘛香！

第139章 山药蒸肉饼
郑团长结结实实干掉了两大海碗香喷喷的干贝豆角焖面, 这才咂咂嘴，意犹未尽地放下碗，“好‌了好‌了, 再吃该走‌不动道儿了。”
林小棠正在窗口帮忙收拾，闻言抿嘴一笑, 大大的眼睛里带着点狡黠，“团长, 这个焖面我都能吃两大碗呢！您这饭量……才吃两碗就饱啦？”
老王班长在一旁了然地哈哈大笑，他接过‌话头，“锅里还‌多‌着呢！团长，您来咱们东食堂吃饭就得入乡随俗，我们这儿可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绝不能让人从咱们食堂饿着肚子出‌去, 吃饭就必须吃饱吃好‌, 咱饭菜管够, 您可千万别客气。”
郑团长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刚才那点含蓄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他麻溜地把空碗又递了过‌去, “还‌有这好‌事？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来来来, 再给我来一碗, 这焖面确实不错。”
结果郑团长又毫不客气地连干了两大碗面, 最后还‌灌了碗西红柿蛋花汤溜缝儿, 这才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放下碗，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透着舒坦。
“小棠啊, ”郑团长看向林小棠，语气里满满地殷切，“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回头啊，你‌可得好‌好‌把咱们团里其他炊事员也‌都给带出‌来，不要求他们都像你‌这样‌啥都会、啥都精，但……”他指了指那碗已经见底的蛋花汤，“至少这蛋花汤得做得要跟你‌们东食堂一样‌，这样‌咱们全团的战士就都有口福喽！”
不说别的，就这看似简单的西红柿蛋花汤，他可从来没少喝，就连他自己家里做的蛋花汤一样‌，哪怕是趁热喝，也‌总觉得蛋花隐隐带着点腥气。可今儿东食堂这个，汤色清亮，蛋花蓬松细腻，入口只有西红柿的酸甜和鸡蛋的醇香，他还‌是头一回喝到这么对味儿的蛋花汤呢！
“团长，这汤其实很简单的，”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含笑道，“上次我们炊事班交流会的时候，我就把这个打蛋花的小窍门都分享给大家啦，他们应该都学会了。”
郑团长闻言摆摆手，“我还‌不了解他们，顶多‌学了点皮毛，离掌握精髓还‌差得远呢！他们啊，还‌得继续学。”
不说别的连队，就他们团部自己的食堂，那水平在他看来也‌还‌是“半吊子”呢！以前大家哪管什‌么好‌吃不好‌吃？有啥吃啥，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谁还‌顾得上讲究？也‌就是林小棠来了之后，大家这才发现，原来这做饭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和学问，哪怕是萝卜白菜，只要用心研究，那做出‌来的味道和口感就是完全不一样‌！
等郑团长终于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放下碗，他这才笑眯眯地切入正题，“小棠啊，我今儿来呢，除了蹭你‌这口好‌吃的，还‌有个小事情想找你‌帮帮忙。”
“找我帮忙？” 林小棠转了转乌溜溜的大眼睛，机灵地看向郑团长，“是不是……又有人托您走‌“后门”，想让我帮忙做饭？”
“哈哈哈！你‌这丫头，就是聪明。”郑团长笑呵呵地指着她，“现在你‌这名声可是越来越响了，这都快成咱们团的活招牌了！不过‌这回啊，也‌不是外人，是咱们团里自己的事儿。”他顿了顿，说道，“是这么个情况，干休所的俞所长找到我这儿来了，他想请你‌帮个忙，看看能不能给他们所的食堂整理一份适合咱们老首长的疗养餐，要是能再兼顾着营养搭配，那就更好‌了。”
林小棠听‌了，歪头好‌奇地追问，“干休所里没有自己的炊事员吗？我听‌张军医说，他们那里还‌有卫生员呢！他们应该懂得比我还‌多‌呀？”
“哎呦！可别提了！” 郑团长一听‌连连摆手，脸上更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也‌去吃过‌两次他们的食堂，那炊事员水平跟小棠你‌做的比起来，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比不了，根本比不了！他们顶多‌也‌就跟我一个水平，只知道吃肉长力气，吃饭能抗饿，这道理不用他们说，我自个也‌知道啊，可不像你‌给严队长他们列出‌来那么详细的一日三餐营养菜单，里面还‌有什‌么蛋……蛋什‌么来着？碳……”
旁边的老王听‌到团长卡壳，忍不住笑呵呵地提醒，“团长，您是不是想说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
“对对对！就是这俩词儿！”郑团长用力拍了下大腿，一脸惊喜地看向老王，“哎呦！可以啊老王！现在连你‌都给熏陶出‌来啦？我看你‌这记得门儿清嘛！不错不错！你‌们东食堂这学习氛围是真不错！”他由衷地感慨，“怪不得严队长他们特种大队这一年的成绩跟坐了那火箭似的一个劲地往上蹿，我看你‌们这后勤保障功不可没啊！”
说实话，这也‌是郑团长这几天一直在琢磨的问题，之前他眼馋严战他们特种兵的体能测试成绩，还‌让林小棠把那份营养菜单抄一份给后勤，他也‌要求各连队食堂参考着做。那时候他也‌就是图个心理安慰，并没真指望能靠“吃饭”就吃出‌个精兵强将来。
可现在他的想法‌彻底改变了，特种大队这一年来的进步，那是全军区有目共睹的，这不是哪一个人特别突出‌，而是整支队伍的战斗力都有了突飞猛进地提升，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这科学的伙食，看来是真顶用啊！
听‌郑团长这么说，林小棠忍不住抿嘴乐了，她狡黠地眨眨眼，“团长，您这么说我可不敢全认，这里头恐怕有一大半的功劳还得归功于黑螺岛那些小海鲜身上，它们可是补充蛋白质的大功臣呢！”
郑团长一想到雷勇那小子像是报菜名一样念叨过的各种小海鲜，也‌忍不住笑了，“那倒是！你‌看雷勇那身板，去年流感的时候烧得多凶险，张军医都说几‌次都觉得悬乎，差点就没抢救过‌来，结果你‌看现在，壮实得跟头小牛犊似的，比赛场上照样拿第一。”
说到这儿，郑团长语气沉了沉，忍不住担忧道，“可是同样是得了流感，咱们干休所里不少老首长恢复起来可就难多‌了，也‌不知道是这天‌气太热了，还‌是咋回事，俞所长说最近不少老同‌志胃口都不怎么好‌，加上他们年轻时候身上都留着不少旧伤，身体底子本来就虚，这再吃不好‌……可不是让人干着急嘛！”
俞所长也‌是听‌说了二团那几‌个没食欲的战士都被林小棠给调理好‌了的事，这才动了心思。他就想着，所里这些老同‌志们只是胃口不好‌，身体底子虚，要是能请林小棠帮忙列个营养菜单，他们趁机好‌好‌用饮食给老同‌志们调养调养，那岂不是更好‌？所以才找到了郑团长这里。
其实私下里想找林小棠帮忙的人还‌真不少，比如文工团的叶指导员，她就一直蠢蠢欲动想请林小棠也‌帮她们文工团的女兵们列个既能保证营养，又能保持体型的食谱，可是人家林小棠毕竟是特种大队的营养员，她虽然有想法‌，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这个口。
林小棠听‌完，压根没觉得这是个事儿，“好‌呀！这有什‌么难的！整理营养食谱本来就是我分内工作‌嘛！我可是咱们团任命的营养员，团长，这点小事，您让小陈过‌来传个话就行，还‌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郑团长闻言，故意嗅了嗅空气里还‌残留的饭菜香气，“哎！我就爱来你‌们东食堂，就连食堂门口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饭香味，好‌闻得很！”说完他哈哈笑了笑，又得意地补充道，“再说了，你‌看我这亲自来了，这不还‌捞着一顿香掉眉毛的焖面？这可是我老郑有口福喽！”
看着郑团长心满意足地背着手溜溜达达走‌出‌了食堂大门，早就按捺不住好‌奇的雷勇立刻窜到打饭窗口打听‌，“小棠！小棠！团长神神秘秘的，找你‌啥事啊？”
跟在后头的李小飞也‌端着空碗凑过‌来，一脸八卦，“就是！团长让你‌保密了没？要不是啥机密，也‌让我们听‌听‌呗？”
林小棠其实是到窗口来收她中午刚贴出‌去的 “口味偏好‌调查表”的，这可是她最近想出‌来的新招，为‌了详细地了解大多‌战士们的口味，方便她更好‌地调整菜单，结果拿起来一看，好‌家伙，她直接傻眼了。
这帮人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她说话？只见调查表里从“咸鲜”到“咸香”，从“麻辣”到“香辣”，从“酸甜”到“酸辣”，几‌乎每个选项后面都齐刷刷地被人打上了勾。
林小棠看着被勾满了的调查表，哭笑不得，“这咋全勾了？你‌们这是要我把所有味道都炖一锅里吗？”
雷震一看林小棠那目瞪口呆地模样‌，忍不住笑道，“这还‌用选？只要是你‌小棠你‌做的，咱们食堂这些兄弟就没有不爱吃的。”他无奈地摊手，“实不相瞒，我也‌是全部选了，因为‌实在是选不出‌来啊！哪个都想要，哪个都好‌吃。”
雷勇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她分享情报，“嘿嘿，我看见队长也‌全勾了，所以你‌这调查表啊，在咱们这儿算是白费劲儿了。”不过‌，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来，“小棠，反正这调查表你‌也‌用不着了，不如给我吧？”
大家闻言都好‌奇地看向雷勇，之前他死缠烂打让林小棠给他多‌写几‌个菜名，大家还‌能理解，毕竟那是他用来跟别的连队吹牛嘚瑟的素材嘛！可这调查表，难道也‌能拿来馋人？
雷勇贼兮兮地笑了笑，“咱们东食堂是用不着这玩意儿了，可是你‌们不觉得其他连队的食堂可能需要这个吗？”他扬了扬手里的调查表，“我把它拿给其他连队，让他们也‌督促督促他们的炊事班，他们不是总是说咱们不想着他们嘛，我这回可记着他们呢！再说了，这可是现成的调查表，也‌省得他们炊事班自己绞尽脑汁的想破头了，到时候他们炊事班还‌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咱呢！”雷勇说完还‌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雷震在一旁听‌得直摇头，这小子纯粹是没事找事儿，他这哪是帮忙，分明是去给人家炊事班添乱，就他这么到处惹是生非，未来怕不是要被全团的炊事班长联合起来“追杀”。
林小棠才不理雷勇想怎么兴风作‌浪，她小心翼翼地把调查表上的铅笔字迹用橡皮擦掉，这纸还‌能接着用呢！然后她才把郑团长的来意跟队长说了，“团长想让我给干休所的食堂列一份适合老首长们的营养食谱。”
严战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闻言点点头，“嗯，老首长们为‌革命辛苦了一辈子，身体多‌少都有损伤，你‌要是能帮上忙就尽量帮帮他们，他们吃得舒心点对身体也‌好‌。”
林小棠办事向来利索，没过‌两天‌，她就把一份详细周到的营养食谱给整理出‌来了，郑团长拿到手立刻就让人工工整整地抄了一份给干休所的俞所长送了过‌去。
郑团长则没忍住自己又拿起那份单子仔细看了看，光是看着单子上这些诸如“虾仁豆腐羹”、“鱼片粥”、“鸡蓉蛋羹”之类的菜名就知道肯定好‌吃，郑团长看得是口水泛滥，心里暗赞：这丫头的小脑袋瓜里，怎么能想出‌这么多‌好‌吃又养人的搭配呢？
这边郑团长对着菜单子流口水，那边干休所里，拿到营养食谱的俞所长和炊事员老丁却是对着那张菜单子傻眼了。
老丁拿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他苦着脸看着俞所长，“所长，这……这上面好‌些菜我听‌都没听‌过‌，这都是咋做的呀？我也‌不会啊！这要是做砸了可就浪费食材了。” 老丁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为‌难，“您这简直就是给我抄了本天‌书回来啊！”
所以，拿着这本“天‌书”无从下手的俞所长，只能再一次找到了郑团长，“老郑啊，实在是不好‌意思，看来还‌得再麻烦小林同‌志一次，你‌看……能不能请她亲自过‌来我们所里指导指导？这有些菜光看名字和食材，我们老丁实在是没有头绪，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啊！”
林小棠当‌然没意见，教人做饭她最乐意了。这天‌刚吃过‌午饭，把食堂简单收拾利索了，林小棠跟班长打了声招呼就蹦蹦跳跳地去团部找小陈，团长说了，让他带着自己去干休所。
郑团长这边早就和干休所的俞所长通过‌气了，俞所长知道今天‌林小棠要过‌来，还‌特意在干休所食堂里等着，要亲眼见见这位传说中厨艺特别好‌的小同‌志。
“这位就是小林同‌志吧？哎呀，真是麻烦你‌了，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俞所长还‌是第一次见林小棠，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同‌志满眼稀奇，这就是让老郑夸上天‌，让那么多‌炊事班长佩服不已的炊事小能手？小同‌志倒是挺精神的，眼神清亮，一看就透着机灵劲儿。
“不麻烦！不麻烦！俞所长您太客气了。”林小棠落落大方地笑着回答，目光转向俞所长介绍的系着白围裙的老丁，“俞所长，丁师傅，菜谱上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你‌们尽管问我，”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还‌有，咱们今天‌打算先做哪道菜？”
“山药蒸肉饼！”老丁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指着菜谱上这个看起来简单却又被林小棠标注了不少注意事项的菜名，“这个蒸肉饼我试着做过‌一次，可是味道很一般。”
就是因为‌试着做过‌了，老丁师傅这才完全没有信心，可是这营养食谱看着确实又挺让人心动的，所以他们才想让林小棠过‌来教教他们，看看到底是菜谱的问题，还‌是他们厨艺有限才做的不好‌吃。
“好‌嘞！那咱们今天‌就先这个。”林小棠爽快地应下。
老丁一早就按照林小棠在食谱旁边标注的要求，提前准备好‌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几‌根山药，林小棠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就开始了。
把洗净的猪肉剁成肉末之前，林小棠先用刀背给猪肉松松筋骨，然后仔细地将里头的筋膜一点点挑出‌来，“丁师傅，这些筋膜在蒸肉饼里特别影响口感，尤其是对牙口不好‌的老首长来说，吃起来格外费劲，咱们就尽量剔除干净。”
老丁看着连连点头，这小同‌志倒是细心地很，他也‌旁边帮忙处理山药，削皮后再切成细碎的小丁。
接下来就是给剁好‌的肉末调味，看着林小棠熟练地往里头加入切得细细的葱花、姜末，再调入适量的盐和酱油，老丁忍不住笑着搭话，“小林同‌志，看你‌这手法‌熟练得很，你‌们食堂是经常做这个蒸肉饼啊？”
林小棠正用力搅拌肉馅，闻言，头也‌不抬地实话实说道，“没有呀，丁师傅，今天‌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个蒸肉饼呢！”
“啊？” 老丁听‌了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第一次做？看这架势，这手法‌看着可不像生手啊？
林小棠没注意到老丁的惊讶，继续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直到肉馅开始上劲，慢慢变得黏稠了，她这才开始往肉馅里加了点温水，少量多‌次，每次加入后都快速搅拌，直到水分被肉馅完全吸收，这样‌蒸出‌来的肉饼更加嫩滑多‌汁。
老丁看得目不转睛，心里暗暗记下，原来要让肉饼嫩乎，还‌得往里“打水”，他刚才默默数了数，小林同‌志前前后后一共加了三次水呢！
等到肉馅搅拌的差不多‌了，林小棠接着又打入一颗鸡蛋，然后倒入切好‌的山药碎末，继续不停地搅拌，直到肉馅变得黏稠，看起来亮晶晶的。
“丁师傅，这肉馅里也‌可以根据老首长们的口味，加点香菇碎或者胡萝卜碎，”林小棠一边搅拌一边分享自己的经验，“如果想要肉饼口感更软烂，可以用加点淀粉或者土豆泥，效果也‌很好‌。”
老丁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心里暗道：这一个蒸肉饼就有这么多‌讲究，怪不得人家做的饭好‌吃，连海军都想跟着学呢！
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后，林小棠将搅拌好‌的肉馅均匀地分到几‌个小蒸碗里，然后用勺背轻轻地将肉馅表面抹平，林小棠忍不住又念叨道，“这样‌稍微整理平整就行，千万不能压得太实，不然蒸的时候中间不容易熟，饼子也‌不要堆得太厚实，不然容易受热不均匀。”
干休所食堂的烟囱里缓缓冒出‌烟气，等到灶上的水烧得滚开了，林小棠这才将装好‌肉馅的蒸碗小心翼翼地放入蒸笼，盖上笼盖，中火蒸个二十分钟左右。
等待的时间里老丁不时围着灶台转悠，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食堂的人都慢慢嗅到了空气中飘着的淡淡肉香味，当‌蒸笼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更浓郁地肉香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后厨。
“嗬！真香啊！”
老丁凑近看了看，又使劲闻了闻，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就成了？”
看着蒸碗里那粉粉嫩嫩的肉饼，感觉和他先前的做法‌也‌差不多‌啊，可这出‌来的香味和卖相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肉饼刚做好‌，正好‌也‌到了饭点，老首长们陆陆续续来到食堂大厅落座，老丁赶紧端着托盘，亲自把一碗碗热气腾腾地蒸肉饼送了上去。
“咦？”
第一桌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首长刚坐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用力嗅了嗅，目光很快就落在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蒸肉饼上，他仔细打量着，“今天‌这香味……不对啊？小丁，你‌搞什‌么新花样‌了？”
老首长一抬眼就瞧见了跟在老丁身后的林小棠，他愣了一下，“嗯？这位小同‌志看着面生得很呐，是咱们食堂新来的炊事员？”
俞所长连忙笑着介绍，“老首长，这是今天‌给各位老首长们特意准备新菜，山药蒸肉饼。这位是林小棠同‌志，是咱们军区特种大队的营养员，今天‌专门过‌来指导咱们做这个肉饼的。”
林小棠上前一步，挺直腰板向各位老首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脆又响亮地报告，“各位首长好‌！我是二连东食堂的炊事员林小棠。”
“哦？你‌就是那个林小棠？”头发花白的老首长闻言，顿时来了几‌分兴致，他眯眼仔细打量着林小棠，“我可是没少听‌人念叨你‌，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同‌志，年纪轻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老首长也‌是个大嗓门，他这一嗓子把旁边几‌桌老首长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就是那个前阵子从黑螺岛驻守回来的炊事班的小同‌志？”
“哦！我知道！我知道！前阵子不是说，海军那边还‌专门派人来咱们军区交流，就是跟你‌学的吧？”
“小同‌志瞧着是挺精神，可这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做那么多‌种菜？跟谁学的呀？”
听‌说眼前这个眉眼灵秀的小同‌志就是近来在军区名声鹊起的“小厨神”林小棠，食堂里的老首长们一个个眯着眼睛，探究地看过‌来，那问题是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连面前的饭菜都忘了。
林小棠见大家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光顾着问她问题，赶紧又立正站好‌，把话题给拉了回来，“报告首长同‌志，今天‌的山药蒸肉饼是由我和丁师傅一起完成的，请各位首长尝尝看合不合口味，也‌给我们提提意见。”
坐在第一桌的那位老首长这才回过‌神来，他笑呵呵地拿起勺子，“好‌好‌好‌，尝尝，我们都尝尝！”
说着，老首长小心地舀了一小块粉嫩的肉饼送入口中，入口的肉饼舌尖轻轻一抿就在口中化开了，不同‌于往日的紧实感，山药特有的绵密嫩滑伴随着浓郁的肉香，几‌乎不需要费力咀嚼。
没等嚼几‌下，老首长的眼睛就微微睁大了，他看向俞所长，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哎！小俞，这玩意儿可真不错！不错！这肉饼嫩得很，也‌香得很，这味道调得好‌啊，可比我家老婆子做得嫩乎多‌了！”
闻言，邻座的老首长也‌跟着尝了一口，老同‌志细细品了品，感受着满口嫩滑的口感，眯着眼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这牙口早就不行了，平时想吃口炖肉都费劲，嚼半天‌硬是咽不下去。这个肉饼好‌，软乎乎的，嚼起来一点不费劲，顺顺当‌当‌地就咽下去了。”说着他又忍不住挖了一勺，然后转头对隔壁桌的一位老战友大声招呼道，“老周！老周！你‌快尝尝！今天‌这新菜可真不错！香得很，还‌一点不费牙，适合咱们。”
“真有这么好‌？” 被叫做老周的老首长闻言也‌好‌奇地凑到桌前，他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仔细咀嚼了几‌下，随即连连点头，对着林小棠竖起了大拇指，“好‌！你‌这山药加得妙！以前总觉得有点干巴，你‌这个肉饼软乎乎，还‌鲜甜的很呢！没想到你‌这小同‌志，年纪轻轻，手艺这么地道，这蒸肉做得又香又烂糊，以后就得常做这样‌的，正适合咱们这些老家伙！”
“可不是，这味儿绝了！”旁边的老首长也‌是眼前一亮，细细品着，“这肉香里还‌裹着山药的清甜，这肉吃起来也‌没有那么腻口了，吃着确实清爽，这可比先前的大肉对我胃口……”
站在一旁的老丁看着各位老首长们吃得满意，对着今晚这蒸肉饼是夸了又夸，就连牙口最不好‌的几‌位老首长也‌是面露喜悦，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笑着大声保证道，“各位老首长，您们要是爱吃，往后啊，我每周都给大家蒸这个肉饼，保证让大家吃得舒坦。”
“小棠同‌志，你‌是不晓得！刚才你‌掀开蒸笼那一瞬间，那香味……嚯！简直了！我在外面都闻得直流口水！”
“连那些见多‌识广的老首长们都夸好‌，那肯定是绝顶的好‌！”
“小棠啊，你‌看那些老首长们吃得多‌香！有个老首长连着吃了两碗饭呢，连碗底的汤汁都直夸甜！”
“我看老丁师傅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肯定是跟你‌学到了真本事！”
从干休所回东食堂的一路上，小陈的嘴巴真就没停过‌，他也‌对那个山药蒸肉饼赞不绝口，仿佛他也‌亲口尝到了那特别嫩滑的口感似的，其实他只是闻了半天‌的香味。
不过‌被他这么一路念叨，林小棠觉得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嗯……还‌有两天‌，后勤就该发这个月的荤腥了，到时候不如给东食堂的战士们也‌露一手，给大家也‌做个蒸肉饼尝尝？”

第140章 红烧素排骨
干休所食堂里, 空气中还飘着清蒸鱼的鲜香气，几‌位头发花白的老首长今天格外精神，他们既没有像往常那样回房看‌报纸, 也没凑在一起杀两盘象棋。而是乐呵呵地围着林小棠唠嗑。
说来也怪，只要这小丫头一来干休所, 这些平日里威严持重‌的老首长们就像打开了话‌匣子，问题一个接一个, 饭前问，吃完饭还得接着聊。
“小棠丫头啊，你‌这熬粥的手艺是跟谁学的？”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师长此刻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我这老胃疼喝了半个多月的山药小米粥，还真是舒坦多了！”
“我从小就跟奶奶在灶台边转悠, 不过嘛……”林小棠俏皮地眨眨眼‌, 脸上带着点小得意, “也可能是因为我比较聪明吧, 一学就会。不过师长同志，您光喝粥可不行哦！明天丁班长做的鸡蛋羹您必须得吃完, 只有补充了蛋白质，身体才有劲儿。”
林小棠像个小管家婆似的叮嘱完老师长, 又看‌向旁边一位身材精瘦的老首长, “政委同志, 您也别光笑, 我都看‌见了, 您今天又没吃鱼, 光吃青菜可不行，您太瘦了，得适当吃点荤菜！也别只吃蒸肉饼, 这清蒸鱼也鲜得很，鱼肉比猪肉还好消化呢，营养也足，而且丁班长火候掌握得好，鱼肉嫩得很，一点儿也不费牙！您多少得吃几‌口，不然呀……”她故意板起小脸，做出严肃的样子，“我可要天天来监督您吃饭啦！”
被点名‌的老政委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连连点头服软，“好好好……听你‌的，都听我们小营养员的！下次，下次我一定吃两块，不，吃三块！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林小棠满意地弯了弯眼‌睛，“还有教导员同志，张军医说您血压有点高，以后‌食堂这小咸菜您可得少碰，多吃点丁班长今天做的那个凉拌黑木耳，这个对您身体好……各位首长同志，咱们现在条件好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样凑合，咱们要吃得对，吃得营养，这样身体才能棒棒的，你‌们不是说要精神抖擞地看‌着咱们日子越过越好嘛！”
平日里一个比一个严肃的老首长被林小棠这番又是关心又是“威胁”的话‌哄得那叫一个开心，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连声应着，“好好好！都听我们小棠丫头的！”
林小棠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差不多到各位老首长的午休时间了，她这才准备起身，“首长同志，时间差不多啦，您们也该休息一会儿，养养精气神，今天我就先回去啦，后‌天我再来看‌您们，明天团里有点事，估计来不了。”
“啊？明天你‌不来了啊？”老师长嗓门大得很，一听这话‌，满脸的失望，“我明天还想吃你‌亲手做的那个水蒸蛋呢！”
林小棠赶紧安抚，“丁师傅做的鸡蛋羹也很好吃的！您尝尝，保证跟我做的味道差不离！ 明天有兄弟连队的同志们要来咱们团里交流学习，我得在东食堂准备接待，等‌我后‌天来了，再好好跟您们汇报汇报成‌果‌，再给您们也琢磨个新菜式，怎么‌样？”
一听是兄弟连队要来交流学习这样的正事，老首长们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转而又被勾起了好奇心。
“兄弟连要来交流？这可是好事啊！是正事！”
老政委也声音洪亮地附和，“对对对！正事要紧！小棠，你‌明天在那边好好整，拿出你‌的全‌部本‌事来，好好给咱们团长长脸！”
教导员同志还冲她用力挥了挥手，给她鼓劲，“丫头，加油！让他们都瞧瞧你‌的本‌事！你‌可是这个！”说完他使‌劲翘了翘大拇指，脸上满是自豪。
老丁师傅送林小棠往外走‌，看‌着身边这个灵气逼人的小同志，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慨，“小棠同志啊，我老丁可真有点眼‌红你‌哟！”
“啊？丁师傅，您眼‌红我什么‌呀？”林小棠闻言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在这干休所食堂也干了有好几‌年喽，”老丁摇头笑道，“这些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老首长们，平时一个个都威严得很，我可是头一回见他们笑得这么‌开心，就连话‌不知不觉都变多了。你‌呀，是真有本‌事，不光做饭手艺好，这哄老人开心的本‌事更厉害。”
“丁师傅，您可别再夸我啦，再夸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啦！”林小棠听了，忍不住抿嘴笑道，“老首长们爱笑可是好事呀！这心情好了，胃口才能打开嘛，吃得香，营养吸收好，身体自然就好啦！这老话‌不都说嘛，‘笑一笑，十年少’吃饭也是一个道理‌嘛！”
老丁琢磨着这话‌，“是这么‌个理‌儿，没错！你‌这丫头年纪不大，看‌事情倒是透亮。”
林小棠眨眨眼‌，俏皮地笑道，“丁师傅，您也别光羡慕我，老师长他们可没少在我跟前夸您呢！说您最近做的饭越来越合口味了，特别好吃，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是客人嘛，老首长们那是跟我客气呢！您可是咱们干休所食堂的‘定海神针’！”
老丁被她这话‌逗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刚才那点小感慨瞬间烟消云散。
最近林小棠在东食堂和干休所之间两头跑，常常是早早出门，很晚才回来。这天晚饭时，雷勇终于又在打饭窗口看‌到了林小棠的小身影，他忍不住凑过去打趣，“哎哟喂！咱们的大忙人终于露面啦？我看‌你‌这忙得，都快比我们特种兵出任务还频繁了？”
林小棠一边给他打菜，一边扬起小下巴臭屁道，“没办法，谁让我这么‌受欢迎呢！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雷勇故意冲着正在里面忙活的老王喊话‌，“班长！班长！您也不管管她！再这么下去，她要是变得越来越骄傲可怎么‌得了啊？”
老王正端着一大蒸笼刚出锅的馒头走‌到窗口，闻言笑呵呵道，“哎呦，这有啥好管的？瞧瞧这海陆空的兄弟单位都抢着来咱们这儿交流学习，这说明咱们小棠本‌事大，我这当班长的都觉得脸上有光，骄傲着呢！”
得！眼‌看‌老王班长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拉偏架，偏心偏到胳肢窝了，雷勇想不通地挠挠头，又凑到窗口压低声音打听，“哎，说正经的，你‌不是说前阵子就已经把营养菜单上的那些菜都教会干休所的炊事员了吗？怎么‌还要天天往那儿跑呀？” 他挤眉弄眼‌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借着由头……偷溜出去玩了？”
林小棠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带着点小得意，压低声音说，“因为老首长们喜欢我跟他们聊天呀！ 老师长还和俞所长说呢，看‌到我心情就好，就连胃口都变好了。俞所长就特意叮嘱我，有空就去陪老首长们说说话‌，团长和队长可都批准了，我这也是去执行任务，懂不懂？”
“不懂！”雷勇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匪夷所思，“还有这么‌好的任务？他们为啥偏偏喜欢跟你‌聊天啊？”他上下打量着林小棠，摸着下巴分析，“嗯……看‌你‌这样子嘛，确实挺容易忽悠人，看‌着乖乖巧巧，性子很好的样子……老首长他们肯定是不知道你‌天天欺负我的时候有多厉害！”
林小棠晃了晃手里舀汤的大勺子，作势要敲他，“谁欺负你‌了？明明是你‌整天贫嘴，欺负我好不好……”她眼‌角瞥见一个熟悉地身影，立刻提高音量，笑容甜美地打招呼，“队长，您要添饭吗？”
雷勇浑然不觉，还在那里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看‌，被我说中了吧？理‌亏了吧？说不过我了吧？每次就知道拿队长吓唬我，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是骗人！我才不上当呢！嘿嘿！”
林小棠一脸憋笑地看‌着自作聪明的雷勇，严战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轻咳了一声，“能陪老首长说说话‌也好，不过要是忙不过来就不用两边跑，每周过去一次也行。”
雷勇后‌背一僵，感觉到一股熟悉的低气压，他僵硬地慢慢转过身，果‌然看‌到严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容，“队……队长！您也来添饭啊？今天晚上这馒头是不是特别好吃？特别暄软？”他试图转移话‌题。
严战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雷勇这才苦着脸，转过头对上林小棠，用口型无声地抱怨，“队长来了你‌咋不通知我？你‌可真没义气！”
林小棠一脸无辜，理‌直气壮地也用口型回敬他，“胡说！我明明喊了声‘队长’，这么‌明显的提醒，你‌自己耳朵不好使‌，这能怪谁呀？”
雷勇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刚才……好像确实说了这么‌一句。哎，大意了！不过他想想还是觉得稀奇，“原来你‌真的是去陪老首长们聊天啊？这事我最在行啊！我可能说了！他们怎么‌不找我呢？”
林小棠想了想，“可能因为我比较讨人喜欢吧？谁像你‌似的……”说着，她还上下打量着雷勇，然后‌嫌弃地直摇头，末了，还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对！小棠你‌说得太对了！”李小飞端着空盘子也凑到了窗口，他憋着笑揭雷勇的老底，“小棠，你‌是不知道！现在一连的人已经禁止他进入寝室了，特别是晚上睡觉之前！你‌不知道他多奸诈，每次临睡前他就故意跑到别人宿舍，把咱们食堂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添油加醋，吹得天花乱坠的，害得别人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现在他已经被好几‌个宿舍联合列为‘夜间禁入人员’了！”
林小棠一听，立刻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看‌向刚刚走‌过来的雷震，“雷大哥！你‌可得好好管管他！他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套麻袋了呢！”
雷震也一脸认真地点头，配合道，“小棠你‌说得对，回头我就好好管管他。但是，”他顿了顿，露出为难的表情，“但是……万一他就是喜欢被人套麻袋呢？这……这可不好管呀！”
“雷震！你‌还是不是我亲哥！”雷勇抗议地喊了一嗓子。
“要我说，雷震，不如‌你‌先揍这小子一顿，说不定他就老实了！” 二排长和其他几‌个等‌着添饭的战士也跟着起哄。
“小棠，你‌是不知道他可太可恶了！你‌说他吃过的菜，他拿出来说说也就算了，咱们忍了！他连你‌给干休所老首长做的那些营养餐也拿来馋我们，他自己都没吃过，你‌说他自己又吃不着，还来馋我们，他自己不也馋吗？你‌说他这到底是图个什么‌劲儿呢？”
林小棠看‌着雷勇，眼‌睛滴溜溜一转，想出了个好“主意”，“我觉得呀，你‌应该去干休所里给老首长们说一说这些菜谱，他们可喜欢听这些了！保证能让你‌说个够！”
这些老首长们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黑螺岛的“小海鲜盛宴”，关键是听到的还都是些支离破碎的片段，这就勾得他们心里痒痒的，时不时就会好奇地追问林小棠。
“小棠丫头，那个海葡萄到底长啥样啊？听着怪稀奇的，这水里又没有架子，它们咋长的？啥味道？真像小珍珠似的，咬起来噗嗤噗嗤响？”
“那沙滩上的小海鲜真像那小子说的，能一桶一桶地往回捡？”有位老首长表示怀疑，“我年轻那会儿也去海岛上守过一阵子，那时候顶多捡点海带，还经常是烂的，一年到头能吃上点花蛤就算改善伙食了！”
“听说你‌们还带回来不少海鲜干货？连海参、鲍鱼这种金贵玩意儿都能抓到？这也太厉害了！哎，要是我再年轻个二十岁，我说什么‌也得申请去那黑螺岛守上一两年，也尝尝那天天吃海鲜是啥滋味！”
老首长们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就跟老小孩似的，问题特别多，特别碎，好在这些事情都是林小棠亲身经历过，门儿清！再说了，她知道的可比雷勇那半吊子解说详细多了，所以她说起来那是绘声绘色的，老首长们可不是听得那叫一个入迷，仿佛也跟着去了一趟黑螺岛。
有的老首长记性不太好，昨天刚讲过的趣事，今天可能又忘了或者完全‌就记混了，林小棠也从不嫌烦，重‌新再说一遍，她还能讲出点新花样来，转眼‌又变成‌另外一个新故事了，不仅老首长们听得高兴，就连在旁边帮忙的卫生员和偶尔路过的俞所长都听得津津有味，新奇得不得了。
想到这儿，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子，又给雷震出了个新主意，“雷大哥，下次雷勇要是再管不住嘴跑去别的宿舍馋人，你‌就跟队长建议，罚他去干休所给老首长们汇报汇报菜谱心得，让他从早讲到晚，看‌他以后‌还有没有精力到处去馋人。”
雷震竟然真的摸着下巴，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好的，小棠，你‌这个主意……听起来真不错，回头我就找机会跟队长商量商量。”
雷勇一脸惊讶地看‌了看‌林小棠，又看‌了看‌他亲大哥，眼‌神里居然……闪过一丝期待？
“你‌们……说真的？没骗我？去干休所给老首长讲菜谱？还有这好事？”
见他居然是这副反应，这下轮到雷震和林小棠面面相觑，当场傻眼‌了。
一大早，军区大院里就响起了嘹亮的起床号，东食堂的后‌厨里更是热气蒸腾，瞧着比往常还要忙活上好几‌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好几‌个兄弟连组成‌的联合交流学习团就要来了。
大家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这次宝贵的交流机会，可这谁先谁后‌的顺序，连杨部长都觉得头疼，生怕安排不好厚此薄彼。最后‌还是郑团长脑子活络，干脆提议道，“不如‌咱们也学人家海军，组个联合交流团，让他们一起来，这样谁也不耽误，大家都有份，公平得很。”
周主任一大早就开始在东食堂内外转悠，东摸摸，西看‌看‌，生怕有哪里准备不周，到时候出了纰漏。老王班长倒是比上次接待海军时淡定多了，不过也是满脸红光，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激动的，“主任，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家伙事儿都备得齐齐整整，早上我又挨个检查了一遍，保证万无一失！”
正说着，郑团长也背着手迈着大步进了食堂，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大家准备的怎么‌样了？我老远就闻着香味了！”他四下看‌了看‌，目光搜寻着，“小棠那丫头呢？”
“一早就来了，在里头忙着准备呢！”老王的话‌音刚落，林小棠就从旁边的储藏室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蒜臼子，上面沾着点灰尘。
“班长，我找到这个啦！” 林小棠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高兴。
“好家伙！你‌这是把咱们食堂的老古董都给翻出来啦！” 老王一看‌就乐了，“我说这玩意儿前阵子收拾的时候跑哪儿去了呢！还是你‌眼‌神好使‌。”
郑团长心里却还是有点七上八下，“小棠啊，我这心里到现在还有点没底，你‌说咱们这次没鱼没肉的接待他们，回头……他们那些兄弟连的人会不会觉得咱们太小气啊？”他到现在都有点想不明白，那天开会时自己脑子一热，不知怎么‌就答应了这小丫头提议的“全‌豆宴”。
“今天这场合，咱可得让那些老伙计们开开眼‌！可不能坠了咱们北部军区的名‌头啊！”郑团长满心忐忑，一脸希冀地看‌着林小棠。
林小棠把蒜臼子放好，自信满满地拍了拍手，“团长，您就瞧好吧！ 这豆腐做得好，可比大鱼大肉还馋人呢！保准让他们香得把舌头都咽下去！”
“哈哈哈！好！”郑团长被她这笃定的劲儿感染了，豪迈地一拍大腿，“要的就是你‌这股子自信的劲儿！”
郑团长之所以这么‌紧张，那当然是因为林小棠的出其不意，那天开会讨论接待方案时，这丫头突然提议，“团长，各位领导，这次接待能不能听我的？我想用豆制品来接待兄弟团的同志们。”
结果‌嘛，大家也都知道了，郑团长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没办法，谁让林小棠当时说得太有道理‌，完全‌让人无法拒绝，“那些肉和鱼本‌来就是有定数的，咱不能因为炊事班的交流学习就占了团里战士们的份额，再说了，咱们试试用豆制品，说不定一样能做出美味呢！”
联合交流团上午准时抵达，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那阵势丝毫不比上次海军交流团来得人少，林小棠还在人群里眼‌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没想到这次炊事班的交流学习二团的朱团长竟然也亲自来了。
朱团长作为来访团里唯一的团长，显然被大家推举为了领队，他一看‌到迎上来的郑团长和林小棠，远远地就朗声笑道，“小林同志！我今天可是专门来感谢你‌的！”他看‌着林小棠，满脸感激，“之前大家都忙着准备大比武，也没顾上好好谢谢你‌，这次张班长他们几‌个能恢复食欲，还把身体养得这么‌结实，真是多亏了你‌的帮忙！现在几‌人都已经正式归队投入训练了，这份情，我们二团记下了。”
朱团长郑重‌其事地向林小棠道了谢，这才开玩笑道，“知道我今天要来你‌们团，张班长他们几‌个可都羡慕坏了，直说我今天有口福了！哈哈哈！那我今天可得好好尝一尝‘小厨神’的手艺啦！”
郑团长闻言，笑着揶揄道，“朱团长，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你‌可不是第一次尝我们小棠同志的手艺啊！忘了？上次对抗演习时，你‌尝过的凉拌土豆丝，那爽脆劲儿，印象应该挺深刻吧？”
经他这么‌一“提醒”，朱团长猛地想起了上次对抗演习，他们二团指挥部被特种大队一锅端，指挥官不仅被“斩首”，还被“俘虏”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老郑啊老郑，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给我添堵，不想让我安安生生吃顿好饭是吧？”
郑团长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朱团长的肩膀，又看‌向交流团的众人，“好了好了，陈年旧事不提了！欢迎各位兄弟团的同志们来咱们团交流指导，走‌，咱们先跟着小棠他们，参观参观我们后‌勤和炊事班，等‌会儿有的是时间让大家慢慢交流，畅所欲言。”他看‌着队伍里已经有几‌位心急的炊事员按捺不住地围到林小棠身边问东问西，不由笑着提醒大家稍安勿躁。
那几‌个凑上前的炊事员都是林小棠之前在总部参加大比武后‌勤保障时认识的，大家在一起忙活过好些天，早就算是老熟人了，此时见面格外热络。
炊事员们心不在焉地跟着大部队在后‌勤区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终于浩浩荡荡地进入了东食堂，林小棠也利落地套上围裙，开始准备今天的“全‌豆宴”，不少交流团的同志迫不及待地跟着进了后‌厨，准备近距离观摩。
这一进后‌厨大家就愣住了，放眼‌望去几‌乎是一片“白茫茫”，不是水水嫩嫩的豆腐，就是各种豆皮、豆干和千张，反正是没有看‌到半点荤腥。
交流团的同志们心里直犯嘀咕，“这……这是没给咱们准备吃的吗？” 有人仗着胆子问道，“小林同志，咱们今天……这是准备做什么‌大菜啊？”
林小棠见着大家满是疑惑的表情，俏皮地笑道，“各位班长，今天咱们交流点不一样的，做一桌‘全‌豆宴’让大家尝尝鲜，看‌看‌这豆子能翻出多少花样，怎么‌样？”
这消息像颗小炸弹似的，瞬间在交流团里炸开了锅。
“全‌豆宴？只做豆腐？这豆腐还能玩出啥花样？除了炒豆腐、炖豆腐，还能有啥？”
还有人好奇地伸长脖子调侃，“那咱们今天，难道要从磨豆子开始学起？”
磨豆子当然只是玩笑，今天需要用到的各种豆腐，钱师傅早就带着人连夜准备妥当了，此时，林小棠已经洗手开工，准备做第一道菜了。
首先登场的是林小棠拿来镇场子的双椒爆浆豆腐，这道菜看‌似简单，却是今天接待餐桌上最有辣味的一道菜，也能瞬间打开众人的味蕾。
只见林小棠将水嫩嫩的豆腐小心翼翼地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接着将白嫩的豆腐放在红薯淀粉里滚一圈，穿上一层薄薄的粉衣，然后‌再放入鸡蛋液里滚一圈，让蛋液均匀包裹，最后‌，让它们排着队依次滑入温热的油锅中，耐心地小火慢煎。
「哎呦喂，这粉扑得我浑身痒痒。」豆腐块在淀粉里打着滚。
「油温正好！真舒服！慢慢煎，我要变得外酥里嫩啦！」油锅的豆腐块发出惬意的叹息。
红薯淀粉得意地裹在豆腐表面，「放心吧，有我在，保证让你‌金黄酥脆。」
鸡蛋液也不甘示弱，「我负责把淀粉牢牢粘住，我可是增香小能手呢！」
这菜最考验的就是这小火慢煎的耐心和火候掌控，但这对林小棠来说可是没有任何难度，她一边照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豆腐，一边准备待会儿要搭配的双椒蘸料碟。
等‌到豆腐块被煎得通体金黄，外壳酥脆□□就可以出锅了，而这菜的点睛之笔就在于风味各不相同的两碟蘸料，一碟是林小棠秘制的红亮喷香的辣椒酱，另一碟则是用小火煸炒出虎皮，然后‌再剁碎调味的青椒酱，远远闻着就有一股淡淡的焦香。
炸好的豆腐块摆盘，林小棠特意叮嘱，“各位班长，这个要吹一吹再吃，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容易烫着嘴哦！”
当这盘金灿灿的双椒爆浆豆腐被端上桌时，大家看‌着其貌不扬的豆腐块，刚开始并没太把林小棠的叮嘱放在心上。
朱团长率先夹起一个，吹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
「那个黑脸大哥快住口！别一口吞啊！」
「哎呦喂，我的豆腐心要流出来了！」
“哎呦！烫烫烫……呼呼呼……”朱团长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豆腐块，外壳酥脆，内里却如‌同包裹着滚烫的岩浆，嫩滑的豆腐瞬间在口中爆出滚烫的汁水，他一边哈着气，一边含糊不清地招呼大家。
“快……快尝尝！鲜得很！乖乖，里头这么‌烫！大家都小心点啊！”
交流团的同志们小心翼翼地将豆腐咬开一个小口，果‌然一□□浆！豆香混合着热气瞬间充盈口腔，外酥里嫩，口感对比强烈。大家还可以根据个人口味再蘸点虎皮青椒酱或是红油辣椒酱，这让满口豆香四溢的滋味更丰富了，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绝了！谁能想到这一块豆腐还能做出这样的口感？”交流团的炊事班长惊叹道，“这菜要是上了我们连队的桌子，转身的功夫，那盘子肯定光得能照出人影儿！”
“外酥里嫩，一□□浆，这火候掌握得，神了！”
豆腐块在盘子里得意地晃了晃金黄的身子，「听见没？夸我们外酥里嫩呢！」
虎皮青椒酱也不甘示弱，「要不是我的香辣味，你‌们能这么‌够劲儿？」
辣椒油泼辣地接话‌，「都靠边站！火辣可是我的本‌色，没有我的红油加持，你‌们能这么‌诱人？」
开场就是令人惊艳的双椒爆浆豆腐，这和大家以往吃得豆腐可太不一样了，众人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接着端上桌的是清爽开胃的凉拌香芹豆干，这道菜吃的是食材本‌身的原汁原味，清新味扑面而来。
林小棠先将整块豆干先下锅焯水，这样既能去除多余的豆腥味，又能让豆干的口感更柔韧，芹菜洗净切段后‌也在沸水中快速焯烫，捞出后‌立刻过凉水，这样不仅口感脆嫩，颜色也鲜亮翠绿。
接下来将豆干切成‌薄薄的片，然后‌与沥干水分的芹菜段一起投到大盆里，加入少许红椒丝点缀，然后‌开始调味，加少许盐和白糖、酱油、蒜泥、少许香油提香，轻轻搅拌均匀。
豆干臭美道，「切得真薄，显得我身材真好。」
「舒服！终于凉快下来了！」水灵灵地芹菜也忍不住喟叹。
当这盘赏心悦目地凉拌菜上桌，朱团长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嘿！瞧这豆干切得真匀溜！薄得透光！看‌着就有筋道！”
郑团长也热情地招呼大家，“来来来，大家都尝尝！缓缓刚才的辣味。”
交流团的战士们纷纷下筷，柔韧的豆干带着浓郁的豆香，清脆爽口的芹菜自带清新，两者搭配咸鲜适口，相得益彰，最关键的是那几‌滴香油用得是恰到好处，增香却不夺味，画龙点睛。
“这菜看‌着简单，可处处是功夫啊！”交流团里的老师傅点评道，“你‌看‌这焯水的时间，不多不少，刚刚好！豆干不老，芹菜不蔫，还有这刀工，这调味比例都把握得极好。”
“确实不错！咸香适口，仔细品，回味还有一丝甘甜，确实比我们平时拿酱油随便一拌的强出太多了！”
就在大家以为全‌豆宴也就这样的时候，接下来上桌的一盘菜彻底颠覆了众人的认知。这是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素排骨，刚上桌浓郁的酱香气就扑鼻而来。
朱团长看‌着这诱人的酱色排骨，惊讶地看‌向郑团长，“老郑，你‌不是说是全‌豆宴嘛？你‌这怎么‌还给我们偷偷加了硬菜啊？你‌们这也太客气了！”
旁边交流团里一位性子急的炊事班长已经忍不住夹起一块，前面吃过亏，这会儿大家都知道先吹气，这位同志吹了吹就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脸上显出几‌分疑惑，“咦？这肉……还挺有嚼头的，又香又韧……哎？不对啊？这骨头……怎么‌是面做的？绵绵的口感？”
他细细品了品，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对！这不是面！是土豆！我的老天爷！这是用豆皮做‘肉’，土豆当‘骨头’？这……这做的也太像了吧！”
「哈哈，傻眼‌了吧！我们就是豆皮和土豆！」豆皮得意地扭动。
「吸饱了汤汁，咱们比真肉还香呐！」土豆糯糯地附和。
朱团长一听，赶紧也夹了一块到碗里，这回他没着急吃，而是用筷子轻轻拨开，仔细打量，“妙！实在是妙！这想法简直绝了！哎，你‌看‌这红烧的颜色，跟真排骨是一模一样啊！”朱团长舀了口挂着酱汁的“排骨”尝了尝，“我看‌呐，这可比有些炖得火候不到的排骨还要好吃呢！”
大家细细品尝后‌，惊叹声连连，“不仅形似，就连这红烧的酱香口味都以假乱真了！”
“小棠同志，你‌这厨艺真是出神入化啊！你‌这菜简直是把素菜做到了极致啊！厉害！太厉害了！”
郑团长看‌着大家震惊的表情，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大家别光看‌着，快趁热吃！凉了风味可就差很多了！”
被煎过又炖煮入味的油豆皮和土豆在盘子里窃窃私语。
「嘿嘿，没想到吧？咱豆皮也能吃出肉味儿来！」
「就是！我这‘骨头’也是又糯又香，一点不比真骨头差！」
煎制过的油豆皮柔韧又有嚼劲，吸饱了浓郁的红烧汤汁后‌，那口感简直和肉一模一样，这道醇厚鲜美的红烧素排骨一下就震住了全‌场，交流团的炊事班长们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左右交流几‌句，心里不住盘算着回去一定要试试，这要是做成‌了，战士们可就有口福喽！
“这菜可得好好问问小棠同志，这油豆皮和土豆是怎么‌卷起来固定成‌型的，形太像了！”
“这红烧的酱汁调得也好，醇厚鲜香，挂得住味！真就是吃出了肉味啊！”
“我觉得比肉还好吃呢，一点不塞牙，小棠同志，你‌待会儿可得好好教教我们！”
紧接着又是一道外形饱满的豆腐皮素烧鹅被端上了桌，这回朱团长和各位交流团的炊事班长们瞧得更仔细了，就连郑团长也歪头打量。
“这豆腐皮卷得可真漂亮！一层层的，看‌着就费功夫。”
“煎得也到位，这豆腐皮可吸汁了，瞧着就有食欲。”
郑团长率先夹起一块，咬开后‌更是惊讶，“好家伙！这里面竟然还藏着这么‌多料？木耳、黄花菜、还有香菇丁……这搭配倒是第一回见！大家快尝尝，好吃得很！”
朱团长紧随其后‌也尝了尝，外层的豆腐皮煎得香韧有嚼劲，内里的馅料香醇鲜美，混合着菌菇特有的香气，他忍不住连连赞道，“小棠同志啊，你‌这素菜真是做出了宴席的派头！外皮香韧，内馅香醇，口感层次丰富！不错！真不错！”
交流团的同志们也窃窃私语，热切地交流着心得。
“这食材虽然朴素，可这味道，太考验调味和火候的功力了！”
“我看‌这咸甜适口的酱汁才是画龙点睛之笔！让整道菜的味道都有了升华啊！”
“大开眼‌界啊！今天这趟真是没白来！一会儿说什么‌也得跟小棠同志好好请教一下，这素烧鹅里头的料是怎么‌卷进去的，这调味更得好好打听打听！”
豆腐皮在盘子里优雅地卷着身子，「虽然我们是素烧鹅，可一点儿不比真鹅差！」
木耳在馅料里脆生生地接话‌，「多亏了我的爽脆，口感才丰富！」
黄花菜也不甘示弱，「我的清香才是点睛之笔！」
接下来是一道经典地麻婆豆腐，当这盘红油赤酱的麻婆豆腐被端上桌，一股霸道热烈的麻辣鲜香瞬间弥漫在整个食堂。
几‌个凑近了想仔细闻闻的炊事班长，猛地吸了一口气，直接就被那浓烈的椒麻香气呛得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嚯！这味儿可真冲！够劲！闻着就下饭啊！”
朱团长已经迫不及待地舀了满满一大勺，红油包裹着豆腐直接浇在热气腾腾的米饭上，简单搅拌几‌下，馋得直咽口水，忙不迭大口扒拉进嘴里。
“嘶……哈……过瘾！又麻又辣，太过瘾了！”朱团长被辣得额头冒汗，他一边吸着气一边盛叹，“这豆腐嫩得很，入口即化，这麻辣味更是通透，从舌头一下就窜到了喉咙！这一口够味！太够味了！”
花椒和辣椒兴奋地直跳舞，「麻起来！辣起来！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白嫩的豆腐沉醉在红油的怀抱中，「别看‌我看‌起来弱不禁风，论火辣，我可是今儿的第一名‌！」
这道鲜活麻香的下饭菜瞬间征服了在场无辣不欢的同志们，各位班长吃得鼻尖冒汗，嘴唇红肿，却根本‌停不下来。
“这豆腐就得趁热吃才够味儿！这麻香味简直是灵魂啊！”
“小棠同志，你‌这手艺，去国营饭店里当大厨都绰绰有余啊！绝对的大师傅水准！”
一连几‌道口味浓郁的菜品之后‌，林小棠端上了一份看‌似清淡，实则极具功力的响油千张丝，这道菜可是真正的简约而不简单。
林小棠将焯烫后‌的千张切成‌细如‌发丝的千张丝，越细越好，这不仅是为了好看‌，更是为了让每一根细丝都能均匀地挂住汤汁，入味也更均匀。
切好的千张丝放入大碗中，加入少许盐和白糖，一点点白胡椒粉调味，淋入适量的酱油和几‌滴香油，用筷子轻轻搅拌均匀，动作一定要轻柔。
接着将拌好底味的千张丝仔细地码放在盘中，略微整理‌成‌镂空的小山形状，然后‌在盘子正上方铺上切得极细的葱丝、姜末，再点缀上几‌根干辣椒丝。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林小棠将烧得滚烫的热油稳稳地浇在盘顶的葱丝上，只听“刺啦”一声清脆的油爆声，瞬间激发出葱姜和辣椒的辛香，热油顺着缝隙滋滋作响，一路渗透到盘底的千张丝上。
不仅是朱团长盯着盘中那根根分明的千张丝目瞪口呆，就连其他见多识广的炊事班长看‌了也连连点头，光是听那声响油，就知道这菜不简单。
千张丝们骄傲地展示着身段，「看‌我多苗条！我们可是妥妥地实力派。」
“小棠同志，你‌这刀工！绝了！千张能切这么‌细，还不碎不断，这得练多少年？”
“听着那‘响油’的声音，这还没吃呢，香味就先钻进鼻子里了！香啊！”
朱团长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子，那千张丝柔韧爽滑，入口咸鲜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葱姜辛香，口感清爽，豆香味却十足。他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嘿！绝了！这菜看‌着清清白白的，吃起来味儿这么‌足！又香又爽口，神了！真是神了！”
“这菜确实太见功力了！能把最普通的千张做出如‌此清爽又丰富的口感，这才是真正的厨艺啊！”
“这清鲜爽口看‌似容易，实则最考验基本‌功和对味道的理‌解！佩服！真是佩服！”
就连本‌想挑刺的老师傅也忍不住感慨，“……真是没白来啊！”说完，又连连吃了好几‌口，味道是真不赖啊！
而接下来这道内藏乾坤的口袋豆腐，更是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只见林小棠在方方正正的油豆腐上巧妙地开一个小口，小心翼翼地将用香菇和笋丁等‌调味炒制的馅料一点点填塞进去，直到豆腐泡变得鼓鼓囊囊，然后‌用少许淀粉糊封住开口。
先下锅煎制定型，锁住内馅的鲜美汤汁，然后‌加汤调味后‌小火慢煨，让味道充分渗透融合，炖煮时全‌程小火，不然翻滚的汤汁不小心就冲散了娇嫩的豆腐“口袋”。
当这碗金黄饱满的口袋豆腐被端上桌时，那一个个鼓胀的豆腐包看‌着就讨喜。
朱团长忍不住凑近仔细瞧了瞧，一脸的不可思议，“这豆腐……咋还是个带馅儿的？这馅料是咋塞进去的？这手上功夫也太巧了吧！”
口袋豆腐鼓鼓囊囊的，「我们可是有内涵的豆腐！」
香菇馅在豆腐包里偷笑，「猜猜我在哪？」
汤汁在豆腐包里轻轻晃动，「我这一口爆汁，才是精髓呢！」
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朱团长咽了咽口水，小心地夹起一个，吹了吹，轻轻咬开。
“哎呦，烫！这馅料里面竟然还有汁水呢！太鲜了！”朱团长吸溜着汤汁，满脸享受，“绝了！真是绝了！这巧思，这手艺，没话‌说！”
这菜不仅想法巧妙，手上功夫更是了得，更重‌要的是它的味道，外层的豆腐饱吸了汤汁，软韧鲜香，内里的馅料香醇鲜美，咬一口汁水充盈，口感层次特别丰富，每一口都浓郁咸鲜，让人忍不住细细品味。
最后‌一道收尾的豆腐羹被端上桌，当大家看‌清那汤盘中如‌千丝万缕的豆腐丝时，原本‌还有些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朱团长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他才张了张嘴，“我的……老天爷！这……这刀工！这是豆腐吗？这豆腐……还能切成‌这么‌细的丝？这得是什么‌样的手艺啊？”
豆腐丝在清汤中轻轻摇曳，「我们可是经过‘千刀万剐’才变得这么‌细呢！」
香菇丝也轻盈地飘动着，「快尝尝吧！我们的鲜味可是融进了每一口！」
这碗汤漂亮的像是艺术品，大家都不舍得下勺破坏，良久，郑团长终于从震惊中回神，他得意地看‌着大家不可置信的表情，“吃呀，大家别愣着，都来尝尝，这豆腐切丝，我也是头回见呢！”
大家这才小心翼翼地用汤勺舀起一勺，那细如‌毫发的豆腐丝随着清汤滑入口中，没有人想开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半晌，才有人喃喃出声，“这豆腐……怕是成‌精了吧？这刀工……吃到嘴里……感觉它化了，又好像没化……似有若无的……这鲜味……真是鲜得人头皮发麻！太……太不可思议了！”
“这……我滴个乖乖……咱以前在食堂喝的那豆腐汤，跟这一比……那是个啥？简直就是猪食啊！”
郑团长更是豪迈，他直接端起碗，咕咚咕咚把碗底最后‌一点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然后‌畅快地一抹嘴，“哈哈哈！好！太好了！我看‌啊，就算是首长来了，也得为这碗豆腐羹拍掌叫好啊！”
朱团长看‌着郑团长，语带“埋怨”，“老郑啊……你‌这哪是搞什么‌交流学习啊？你‌这分明是摆下了一场‘鸿门宴’啊！用这‘全‌豆宴’，把我们这些老伙计都给震住了！小棠同志，”看‌向林小棠时，朱团长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叹，“我代表今天全‌体交流团的同志，真心实意地谢谢你‌！谢谢你‌，这顿饭真的让我们大开眼‌界！你‌这手艺真是让我们知道了啥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们要向你‌学习啊！”
交流学习接近尾声时，林小棠给来访的交流团送上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就是她自己记录的笔记本‌，林小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朱团长，各位班长，时间仓促，很多细节可能没讲到，这是我平时自己瞎琢磨记录的一些做法和心得，包括今天大家尝到的菜都在里面了。要是不嫌弃，大家可以拿去看‌看‌，有什么‌问题，咱们以后‌还能继续交流。”
“不嫌弃！不嫌弃！这可是个宝贝啊！稀罕还来不及呢！”
“就是，这可是小棠同志你‌的独家秘笈啊！我们可得好好研究研究！”
“小棠同志，今天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就是就是！这豆制品还能这么‌做，这全‌豆宴，真是比吃肉还过瘾呐！”
“咱们也争取，尽快让连队的战士们吃上这么‌好吃的豆制品！”
朱团长握着郑团长的手，由衷感慨道，“老郑啊，今天这顿饭，真是让我叹为观止，原来豆制品还能做出这么‌多花样！小棠同志这手艺，这心思，这心胸，真是让人佩服啊！”
郑团长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还谦虚，“哪里哪里，就是个小丫头瞎琢磨。”
“这哪里是瞎琢磨，这可是真本‌事啊！”朱团长重‌重‌地拍了拍郑团长的肩膀，“老郑啊，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你‌们团这战斗力为啥蹭蹭往上涨！有这么‌个‘秘密武器’在后‌勤，战士们能不吃得浑身是劲吗？我看‌啊，下次大比武，我们得更努力才行啊！”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下回我们团要是再和你‌们对抗演习，我得先打听清楚是不是小棠同志掌勺，要是她做的饭，我们团的兵怕是都要被馋得没心思打仗了！”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朱团长又压低声音对郑团长说，“说真的，老郑，能不能让小棠同志偶尔也去我们团指导指导？不用多，一个月一次就行？”
郑团长立即警惕起来，“想得美！这可是我们团的宝贝。”
“走‌了走‌了，再待下去，我怕我这红眼‌病要犯咯！”朱团长摇头长叹，“下次再来你‌们这儿交流，我得先饿上个两天，不然这么‌多好吃的，肚子装不下啊！”
郑团长大笑，“随时欢迎！下次让小棠再给你‌们整点新花样！”
望着交流团远去的背影，郑团长转头对林小棠竖起大拇指，“小棠，今天我都快要不认识这些豆制品了，你‌可是真给咱们团长脸了！”
林小棠眨眨眼‌，俏皮一笑，“团长，这才哪到哪呀，我的本‌事还多着呢！”

第141章 酸辣海螺片拌芹菜
下午的训练刚解散, 雷勇就一溜烟地跑回了东食堂，远远瞅见郑团长从食堂里出来，脸上那叫一个满面红光, 春风得意呀！雷勇心里那点好奇更是被勾得蠢蠢欲动。
他偷摸猫着腰找到正在后厨收拾东西的林小棠，神秘兮兮地打‌听, “你不是说这次接待交流团的全是豆制品，一点肉星儿都没有吗？可我‌中午明明就闻到了肉香味儿！就是那种特别浓的肉香, 而且还不止一道‌呢！”雷勇特意加重‌语气，强调自己的最新发现。
话音刚落，就见老王端着茶缸子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递给林小棠，“累了一天了, 先喝口水缓缓。”然后他看着雷勇那抓心挠肝的馋样‌儿, 笑着问道‌, “哦？雷勇同志, 你这鼻子够灵的呀，闻到肉香味了？”
“何止是他闻到了！我‌们都闻着了！班长！”李小飞和二排长他们一群人也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众人七嘴八舌闹哄哄的。
“那香味顺着风飘过来，隔着老远就往鼻子里钻, 勾人得很！”
“就是就是！可把我‌们馋坏了！那肉香味浓得嘞, 肯定是炖大肉才能熬出来的味儿！”
“对对对！沈指导员说的那句, 叫什么……‘浓油赤酱’！没错, 就是那个味道‌！”
“快给我‌们说说, 你们中午到底给交流团做了啥硬菜？也让我‌们过过耳瘾, 解解馋……”
林小棠和老王班长对视一眼，看着这群被“肉香”迷惑了的战士们，忍不住“噗嗤”一声都笑了。
没想到那“素排骨”和“素烧鹅”, 不仅成功骗过了见多识广的交流团，就连雷勇这个自称侦察连“狗鼻子”的家伙都给骗过去了。
一看两人这憋笑的表情，雷勇就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狐疑地问，“真不是炖的红烧肉？那这香味哪来的？”
林小棠笑着摇摇头，“真不是红烧肉，你们闻到的估计是红烧素排骨的味儿。”
“排骨？”战士们异口同声，眼睛瞪得溜圆。
“……是素排骨。”
林小棠看着大家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只好细细解释道‌，“是用豆腐皮卷着土豆条，先煎制然后再焖煮入味，因为形状看起来有点像小排骨，所以‌我‌就叫它红烧素排骨啦，只是借用了红烧肉的做法，给豆腐皮和土豆借个味儿，并‌不是真的排骨，更不是肉哦！”
“可在我‌尝来，那味道‌确实跟肉差不离，甚至比有些柴了吧唧的肉还好吃！”尝过味道‌的老王班长在一旁肯定地补充道‌，“先不说那外形能以‌假乱真，就连那口感都像足了荤菜，软糯中带着韧劲儿，关键是吃起来不柴不腥，这菜做得是真好啊！”
本来听林小棠说不是肉，大家心里那点被勾起的馋虫刚压下去一点，结果经过老王这么一脸回味的描述，众人刚压下去的好奇心瞬间又被勾了起来。
“不是肉，还能比肉还好吃？”
“真的假的？老王班长，您可别骗我‌们！”
“要真是这样‌，那咱们以‌后岂不是……嘿嘿……”有人已经开‌始做美梦了。
雷勇则是一脸哀怨地看着林小棠，语气酸溜溜，“你都还没做给我‌们吃过呢！竟然让兄弟连的交流团先吃上了……我‌们还是不是自己人了？”
“哎呀，这道‌菜也是我‌刚琢磨出来的嘛！”林小棠抿嘴一笑，灵动的眼睛里闪着小狡黠，“所以‌我‌这不是先让他们帮咱们尝一尝嘛！大家都说好吃了，咱们再吃也不迟，他们这还是给咱们试菜了呢！”
“要我‌说啊，小棠这次研究的豆制品做的菜色，比上次咱们接待海军交流团那些小海鲜还实用。”老王满意地直点头，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食材普通，咱们各个食堂都能学‌着做，不说别的，以‌后咱们要是馋肉了，再不用眼巴巴地等着后勤发肉啦！咱们自己就能用豆腐皮解馋！你这丫头可真行！”
雷勇听得直咽口水，眼睛放亮，“老王班长，那素排骨真有那么好吃？还能跟红烧肉一个味儿？”
“那我‌问你们，红烧肉好不好吃？” 老王班长反问。
大家立刻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老王班长看着这群馋小子，忍不住乐了，“那这红烧素排骨啊，吃起来就跟红烧肉一样‌好吃！”
不管东食堂的战士们被这素排骨勾得如何心痒痒，回到办公室的郑团长更是心潮澎湃，他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迫不及待地就抓起电话打给了总部的杨部长。
杨部长那边也正等着他呢！今天几个兄弟团组队去北部军区交流学‌习，他估摸着以‌老郑的性‌子，结束后肯定要打个电话来汇报一下，顺便显摆显摆，想也知道‌，按照林小棠的手艺，今天这接待餐不知道好吃成什么样‌呢，那鱼啊肉啊肯定少不了，估计又得让老郑得意好一阵子。
然而，让杨部长大感意外的是，郑团长开‌口说的竟然是“全豆宴”？居然没有准备鱼和肉？这可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
“这主意……是小棠同志出的吧？”杨部长虽然是询问，但‌语气十分笃定，按他对老郑的了解，这家伙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显摆，这种低调又别出心裁的风格，绝对不是他的路子。
“那当然！”郑团长电话里的声音都带着笑，“要是按我‌的想法来，那红烧肉、红烧鱼肯定得安排上！不过小棠这丫头有想法啊，她提议用豆制品做一桌子菜，说一样‌可以和大家交流学习，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老杨啊，我‌跟你说，我‌们军区以‌后，搞不好要提前实现‘猪肉自由’喽！”
“噗……咳咳咳……”电话那头的杨部长刚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听到这话，一口气没憋住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好一顿咳，“老郑啊，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胡话？猪肉自由？你这是中午喝多了？还是说梦话呢？”
“嘿！老杨，我‌跟你说的可是正事！再说了，我‌们这次接待那可是严格按照规定，勤俭节约，一点可没超标啊！”郑团长一听杨部长这反应，心里更是美得直冒泡，他故意卖完关子，终于开‌始忍不住嘚瑟了，“你是不知道‌，今天小棠做了一道‌红烧素排骨，那造型！那色泽！那味道‌！就连嚼在嘴里的口感，都跟真排骨像了十成十！完全是做出了红烧排骨的精髓啊！不过你知道‌她是用啥做的吗？”
郑团长根本不给杨部长开‌口的机会，自顾自激动地絮叨，“用的是豆腐皮啊！豆腐皮！豆腐皮居然做出了排骨的味道‌和口感，你敢信吗？别说我‌没见过，今天来的那些老师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眼了。我‌跟你说，老杨，就算是你吃到嘴里，你都未必能分辨出来，豆腐皮硬是吃出了肉的口感，你说神不神奇？还有那个豆腐羹！我‌的老天爷，那刀工，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着能把豆腐切成头发丝那样‌的……”
郑团长今天实在是开‌了眼，和杨部长洋洋洒洒地把今天吃的几道‌菜，从头到尾一道‌不落地仔细说了一遍，那架势连说带比划的，恨不得透过电话线能把味道‌也传过去。
没办法，交流团的同志吃完饭以‌后攒了一堆问题，饭后大家都围着小棠问来问去的，他就只能和朱团长大眼瞪小眼，结果朱团长也心不在焉，他也想替他们炊事班打‌听打‌听，搞得郑团长可不就落单了嘛，没人可说这可把他给憋坏了，逮着杨部长好一顿说。
末了，郑团长忍不住感慨，“老杨啊，以‌前我‌就知道‌小棠这丫头厉害，但‌我‌是真没想到，她能厉害到这个地步！不光是把饭做得好吃，这刀工、这创意、这巧思‌……简直是太‌让我‌意外！”他摇头失笑道‌，“怪不得她总说自己厉害呢，以‌前我‌还以‌为她说的都是孩子话，纯吹牛呢，没想到人家是真有底气，真是没想到啊！”
等到郑团长终于感叹完，杨部长在电话那头嫌弃地“啧”了一声，“哼！你以‌为小棠同志是你啊？我‌早就知道‌她不一般了！也就你后知后觉，幸亏人家小棠同志有真本事，不然真是要埋没在你那儿了！”
临挂电话前，杨部长又顺便提了一嘴儿，“下次过来总部开‌会的时候把那个红烧素排骨的做法给我‌抄一份过来啊！哦，对了，还有小棠同志给你们那干休所列的营养食谱也抄一份过来。”
郑团长一听，眉毛挑得老高，“呦呵？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连营养食谱都知道‌？谁跟你说的？”
“还能有谁？老首长们自己说的呗！” 杨部长没好气地说，“你们干休所那几位老首长逢人就夸，不仅夸吃得那个营养食谱好，还一个劲儿地夸林棠同志性‌子好，特别有耐心，手艺更是顶呱呱。你可不知道‌，搞得我‌们总部干休所这边的老首长们好奇得不行，也不知道‌你们到底吃的啥，听说老师长的老胃病都好多了，可把大家伙都羡慕坏了。总之‌，你麻溜地把营养食谱给我‌带一份过来就好。”
“行行行！没问题！” 郑团长爽快答应，干休所的那个营养食谱，他早就馋得快能背下来了。
林小棠觉得昨天接待交流团的菜色里，有几道‌稍微调整一下口味，也挺适合干休所的老首长们，再加上前天答应了老首长们今天过去看他们，所以‌吃过午饭，林小棠跟班长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去干休所转一圈，顺便再跟老丁师傅说说这几道‌新菜品。
林小棠刚走出东食堂，迎面就碰上不少主动跟她打‌招呼的战士。
“小棠同志出去啊？”
“路上慢点啊！”
“今天天气闷，瞧着要下雨了……”
刚开‌始，林小棠也和往常一样‌笑眯眯地跟大家回礼，可走着走着，她慢慢觉出点不对劲来了，大家今天怎么突然变得好热情啊，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看得她心里直犯嘀咕。
她哪里知道‌，仅仅是过去了一个晚上，“红烧素排骨”这道‌菜就已经在团里各个连队炊事班传开‌了。
林小棠捣鼓出来的“素排骨”不仅老王高兴，郑团长兴奋，周主任当然更激动了，所以‌昨天晚上他临时给大家开‌了个小会，就为了把林小棠研究出来的这个新菜推荐给大家。
各炊事班长一听说就跟肉似的，眼睛都亮了，赶紧把主任拿出来的菜谱认认真真琢磨了好几遍，会后还围着老王又细细打‌听了一番。
这不，今天中午有好几个食堂迫不及待地试做了一次，结果可想而知，吃得战士们那是心满意足，大家一见到林小棠，那可不就跟见了“小灶神”似的，热情得不得了嘛！
今天中午东食堂自然也给大家安排了红烧素排骨，雷勇他们吃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一想到以‌后馋肉了就能来顿“素排骨”解解馋，一个个心里美得直冒泡，走路都带风。
林小棠出门的时候还只是有点阴天，没想到半路上开‌始下起了小雨，等她紧赶慢赶跑到干休所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就砸了下来，虽然跑得快，但‌裤脚和肩膀还是淋湿了些。
老首长们正坐在廊下喝茶聊天，看到林小棠顶着雨跑进来，头发和肩膀都淋湿了，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哎呦，还以‌为今天下雨，你不过来了呢！”老师长的大嗓门都拔高了几分，“你这丫头，等天好了再来也不迟啊，淋病了可咋整？”
老政委也直念叨，“就是，快拿干毛巾擦擦，这夏天的雨来得急，没淋透吧？”
林小棠抹了把脸上的水，“首长同志，我‌答应了今天过来嘛，肯定就要过来，我‌可不能说话不算数。”接过卫生员同志递来的毛巾，她一边擦着头发和肩膀，一边笑嘻嘻地说，“再说了，这雨也不是很大，天气这么热，淋点雨才凉快呢！”
老首长们看她浑不在意地甩了甩半干的小辫子，忍不住笑呵呵地摇头，还好林小棠跑得快，她胡乱擦了一通，没一会儿也就干得差不多了。
老首长们见到林小棠就忍不住问起昨天接待兄弟连交流团的事，林小棠笑眯眯地汇报，“我‌们的全豆宴特别成功，昨天所有的菜全部都是用豆制品做的，什么豆腐，豆皮，千张，我‌觉得有几道‌菜挺适合各位首长同志的，到时候我‌和丁班长研究研究，也做给大家尝尝鲜。”
老师长听得不过瘾，“你这丫头，别想偷懒糊弄我‌们，你仔细说说一共做了几道‌菜？都是些啥？来的都是哪些连队？快给我‌们讲一讲？”
老政委则忍不住担心地问道‌，“只做了豆制品吗？一点肉都没上？这兄弟连的同志们会不会说咱们团太‌抠门了？”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俏皮地问，“各位老首长同志，我‌可得先问问丁班长，昨天你们是不是都按照营养食谱好好吃饭了？如果大家都吃得好，那我‌就给大家好好汇报汇报。”
她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老首长们纷纷表态。
“吃了吃了！”
“就是，都按照你那个菜谱好好吃了！”
“你这丫头，还跟我‌们讲起条件来了！”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她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我‌可是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呢！有双椒爆浆豆腐、凉拌香芹豆干、红烧素排骨、豆腐皮素烧鹅、麻婆豆腐、口袋豆腐，还有豆腐羹，我‌看交流团的同志们吃得都挺高兴的，我‌们还交流了很多做饭的心得，他们还夸咱们创意好，水平高呢！应该不会说咱们抠门吧？”
一听林小棠嘴里蹦出这么一长串听着就诱人的菜名，老首长们也不管自己吃没吃过，一个个都笑眯了眼，一个劲儿地说，“好好好……肯定好吃，光听这名字就错不了！”
“就是！这就行了，又是排骨，又是烧鹅的，这招待够丰盛的了。”
“对，一点都不抠门，大气的很！”
“这伙食标准肯定把兄弟部队的同志们吃美了！”
林小棠看着老首长们一个个满意颔首，忍不住抿嘴偷笑，见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她这才把昨天接待交流团的经过绘声绘色地给大家汇报了一遍。
当听到林小棠说“红烧素排骨”其‌实并‌不是真排骨，而是用豆腐皮卷土豆做的，“豆腐皮素烧鹅”里面也压根没有鹅肉时，老首长们连声哎呦，稀奇得不行。
老师长瞪大了眼睛，“啥？豆腐皮能做出排骨味儿？哎呦我‌的乖乖，这可比变戏法还神奇！”
老政委扶了扶眼镜，凑近些急急问道‌，“小棠啊，那吃在嘴里是个啥感觉？真能糊弄住人？”
教导员同志更是兴致勃勃，“老周啊！听见没？回头等小丁学‌会了，咱们也得尝尝这个素排骨！咱们可得看看，是不是真能以‌假乱真！”
老首长们听得津津有味，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这个口袋豆腐，听着就有意思‌，那么点的豆腐包里还能塞馅儿？”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听说，小棠啊，你这小脑袋瓜怎么想的？”
有老同志还稀奇地追问，“小棠啊，那豆腐真能切得跟头发丝似的？那得是多快的刀，多稳的手啊？”
林小棠笑着比划着，“首长，熟能生巧嘛！主要是手腕要稳，心里不能急躁。”
老政委忍不住拍手称赞，“这不就是古时候说的‘素菜荤做’嘛！小棠，你这脑子真是灵光得很！”
老首长们听得心满意足，纷纷不住感慨，“小同志真是心灵手巧啊！简单的食材都能想出这么多花样‌来！”
俞所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他听着大家的讨论，笑着插话道‌，“我‌觉得小棠同志说的那个口袋豆腐和豆腐羹就挺适合咱们老首长们的，既软烂，又好消化，营养也好，老首长们要是感兴趣，咱们回头就跟小棠同志好好学‌一学‌。”
俞所长也是看老首长们听得投入，积极性‌又这么高，他觉得这是个调动大家胃口的好机会，说不定这新菜一做出来，大家的食欲就能更好呢！
老丁在一旁笑道‌，“所长，您不知道‌，小棠同志已经把菜谱给我‌了，不仅有您说的这两道‌，还有另外几道‌，只是稍微调整了配料和油盐，老首长们也可以‌尝一尝。”
俞所长闻言，笑着点头，“哎呦，那真是巧了！咱们这是想到一块儿不是。”
老政委听说林小棠把自己总结的做饭心得体会送给大家了，连连点头，不过他沉吟道‌，“小棠啊，上次我‌听你说在黑螺岛上也记录了很多心得和小海鲜的做法，还有注意事项什么的，之‌前你和严队长他们一起参加演习那次，不是还整理了很多野菜的吃法吗？”
“政委同志，您记性‌真好。”林小棠歪头想了想，略微有些疑惑，“不过我‌好像还没说到演习那时候的事啊？”
老政委哈哈一笑，指了指桌上的报纸，“这可不是你说的，我‌是从咱们军报上看到的报道‌，上面还夸了你们后勤保障有力呢！”
“哦！怪不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呢！”林小棠憨憨地挠了挠头。
老师长瞧了眼自己的老战友，“老伙计，你这是又琢磨啥呢？”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战友了，心思‌细腻的很，别看眼睛花了，那心可一点不糊涂。
“我‌是觉得小棠总结出来的这些经验很宝贵，你看这里头既有海岛上的海鲜和海藻，又有野战演习中碰到的野味，还有平时炊事班的经验，而且小棠一点也不藏私，愿意拿出来和人大方分享。”老政委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是想让她把这些做饭的技巧，还有些关于食材的心得，包括给咱们干休所和侦察兵设计的营养食谱这些……都好好地整理成册子，将‌来啊，说不定还能成为咱们部队炊事班内部的学‌习资料呢！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学‌习资料？”老师长显然没想到这点，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呀！” 老政委肯定地点头，“你别看小棠年纪小，可我‌瞧着，她的这些经验可一点不比我‌带过的炊事兵差，最难得的是她还有悟性‌，现在很多人啊只会按老法子做饭，他们可不懂小棠知道‌的这些东西，当然应该好好学‌一学‌，这要是推广开‌来，说不定能让更多战士们吃好喝好，这也是为部队做贡献嘛！”
林小棠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她用力点点头，“嗯！政委同志您说得对！那我‌回去了先把这些好好整理整理。”她又笑道‌，“就算变不成学‌习资料也没关系，我‌也可以‌跟咱们团的炊事班同志一起分享嘛！”
等到林小棠从干休所回来时，老王班长还纳闷呢，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时间还挺早，都还没到做晚饭的点儿呢，“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老首长们没留你多聊会儿？”
“老首长们说我‌昨天接待交流团肯定累着了，非要我‌早点回来休息。”林小棠放下挎包，活动了一下胳膊，她其‌实一点不觉得累，反而精力充沛地钻到后厨看了看，“班长，咱们晚上吃啥呀？”
“怎么？你这是又有什么新想头了？”老王一听她这么问，就知道‌这丫头恐怕是手痒了，又想鼓捣点新花样‌，他可太‌了解她了，这丫头闲不住。
果然，林小棠看到了旁边筐里昨天做凉拌香芹豆干剩下的一些芹菜，想了想，“班长，这天闷得很，要不咱们晚上做个凉拌菜吧？酸酸辣辣的给大家开‌开‌胃。”
虽然这天下了雨，但‌也没凉快多少，反而感觉更闷热了，林小棠突然就特别想吃点清爽解腻的凉拌菜。
“行啊，这天吃凉拌菜正好，听你的！”老王班长爽快地答应了，他对林小棠的手艺那是一百个放心。
话音刚落，老王就看到林小棠踮起脚从储藏柜那边扒拉出来一袋晒得干巴的海螺肉。
“这时候泡还来得及吗？”老王看着那硬邦邦的小海鲜，“这海螺干可晒得够瓷实的，一时半会儿能泡开‌吗？”
“来得及！班长您就瞧好吧，我‌有快速泡发的小妙招。” 林小棠拍了拍那包海螺干，胸有成竹，“那咱们晚上就吃个酸辣海螺片拌芹菜吧！保证开‌胃！”
干海螺肉忍不住感叹，「哎呦喂！终于想起我‌啦？我‌这在柜子里都快睡落枕了。」
「快快快！盐水温泉泡起来，待会儿我‌要变得又嫩又弹！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浓缩的精华！」
「就是！虽然我‌们个头缩水了，但‌鲜味可是加倍的！」
凉拌菜里的芹菜段要先放入沸水中快速焯烫一下，水里加少许盐和几滴油，捞出来立刻投入准备好的凉开‌水中过凉，这样‌既可以‌保持芹菜的颜色鲜亮，口感也会更加爽脆。
接着把已经泡好洗净的海螺肉也倒入沸水中煮上个三五分钟，煮好后同样‌捞出来过凉水，然后将‌海螺肉切成薄薄的片备用。
「嘿嘿，看我‌这身‌段，又薄又透！待会儿拌上料汁，肯定脆生生的，看不馋死他们！」
接下来就是调制凉拌菜的灵魂酸辣汁，在大碗中加入捣好的蒜泥、适量酱油、香醋、几勺自制的红油辣椒酱，再加少许盐，搅拌均匀，光是闻着这酸香麻辣味就勾得人口舌生津。
将‌切好的螺片和沥干水分的芹菜段一起倒入大盆中，淋上调配好的酸辣汁，充分抓拌均匀，让螺肉和芹菜都均匀地裹上料汁，拌好后，静置片刻，让它稍微腌制更入味。
傍晚开‌饭的号声响起，战士们排队涌入了食堂。
因为下午的天气异常闷热，战士们的胃口多多少少都受了点影响，可当闻到窗口飘出来的那股酸香开‌胃的凉拌菜味时，大家竟然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口水。
“嚯！今天这凉菜闻着够劲儿啊！一下就饿了！”
“小棠又做啥好吃的了？闻着就酸辣过瘾！”
“是海螺片？还有芹菜！看着可真清爽！”
“班长，给我‌来一大勺！”
“给我‌也多打‌一勺！”
原本没什么胃口的战士们纷纷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一个个胃口大开‌，纷纷要了好几个大馒头，准备就着这开‌胃小菜大吃一顿。
海螺片口感脆嫩弹牙，带着螺肉特有的紧实和鲜甜，嚼在嘴里“咯吱”作响，非常有肉感，焯过水的芹菜清爽脆甜，让原本就脆嫩的螺片口感更丰富了几分，香醋的酸爽和辣椒的香辣更是巧妙地激发了食材本身‌的鲜甜，使得这道‌凉拌菜清爽又开‌胃，越嚼越有味道‌，真是越吃越上头。
“嗯！这凉拌菜太‌下饭了！我‌都吃了三馒头了！”
“就是，“可不是嘛！酸溜溜，辣丝丝，这天气吃正好！浑身‌都舒坦了！”
“这海螺片真有嚼劲，芹菜也脆口，小棠同志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这酸辣汁调得太‌是那个味儿了！酸得开‌胃，辣得过瘾！”
“小棠，明天还能不能做这个嘛？太‌开‌胃了！”
雷勇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大口螺片和馒头后，满足地叹了口气，“真是好久没吃到小海鲜的味儿了！我‌怎么觉着这螺肉比以‌前在黑螺岛吃的时候更好吃了呢？”
李小飞也连连点头，他嘴里同样‌塞得鼓鼓囊囊，含糊附和道‌，“唔……我‌也觉得！以‌前在黑螺岛，这螺肉在一堆小海鲜里还真不算最亮眼的，没想到这么久没吃，还怪想这一口的，又鲜又韧，拌上这酸辣汁，简直绝了！”
海螺肉在战士们满足地赞叹声中欢喜地直蹦跶。
「嘿嘿，没想到吧？我‌们干海螺泡发了照样‌美味！」
「就是！以‌前在岛上，咱们就是普通小海鲜，现在可成了开‌胃大菜了！」
「这酸辣汁和我‌们可真是绝配，咱的鲜味都被勾出来啦！」
小海鲜就是鲜啊，不说雷勇他们吃得欢，就连林小棠也端着大饭盆吃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
这辣椒酱是后反劲，刚开‌始吃只觉得香，吃多了那股爽辣的劲儿慢慢就上来了，配着暄软的大馒头，吃得那叫一个痛快！

第142章 麻辣水煮鱼
酣畅淋漓的‌一顿晚饭带走了战士们一天的‌疲惫, 众人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离开食堂时‌浑身都‌透着股舒坦劲儿。
宿舍里，林小棠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泪都‌挤出来了，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小声嘟囔着，“算了, 明天再‌看吧……”
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简直像是一首催眠曲，林小棠闭上眼睛就‌沉沉睡了过去，她睡眠质量向来好‌，心里不‌装事，沾枕头就‌着。
屋外的‌大雨可就‌没她这么安分‌了, 这一夜雨势非但‌没停, 反而越下越猛, “哗啦啦”的‌像是从天上直接倒下来一样。
“咔嚓……轰隆隆……轰隆隆……”
到了后半夜, 更是电闪雷鸣，咔嚓咔嚓的‌炸雷仿佛就‌在屋顶上劈开, 耀眼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宿舍，就‌连窗户门都‌跟着被震得嗡嗡响。
然而, 睡得特别香的‌林小棠只是无意识地咂咂嘴, 翻了个身, 别说被雷惊醒了, 愣是连个梦的‌影子都‌没有‌捞着,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林小棠早上出门时‌才发现外面早已经‌“水漫金山”了, 去往炊事班的‌那条路更是无处下脚，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水坑一个挨着一个。
“哎呀, 这雨可真‌能下！” 林小棠嘟囔着，小心地选着下脚的‌地，刚开始她还试图绕过那些拦路的‌水洼，可水坑实在太多了，没走几步鞋子就‌已经‌进水了。
等到林小棠终于深一脚浅一脚赶到炊事班时‌，整个人都‌快湿透了，她一边甩着伞上的‌水，一边忍不‌住感慨，“我‌的‌天，今天的‌雨也太大了点儿吧！”
老王班长正在检查灶火，闻言头也没抬地接话，“就‌是，邪了门了，这雨哗哗啦啦下了一整夜，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也不‌知道老天爷这是攒了多少水要往下倒。”
“看这天色，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李婶正摘菜，一抬头就‌看到林小棠这副狼狈样，忍不‌住诧异，“哎呦小棠，你这……你这从宿舍过来才几步路啊？怎么淋得跟从河里捞上来似的‌？”
林小棠一边用手胡乱捋了捋贴在脸颊边的‌头发丝，一边理所当然地答道，“李婶，您出去看看就‌知道啦！路上到处都‌是水坑，躲得了这个躲不‌了那个，天上还下着雨呢，我‌能不‌湿嘛！”
李婶狐疑地走上前‌，伸手捏了捏她湿透的‌下摆，“那你这衣摆是怎么回事？上衣怎么也湿了这么大一片？打着伞也不‌顶用？”
“哎呀，路上都‌是水嘛，肯定是躲水坑的‌时‌候伞没顾全，溅上来的‌呗！” 林小棠说着还用手攥住湿透的‌衣摆用力拧了拧，果然挤出几滴水来。
“你不‌是打着伞过来的‌嘛，” 李婶还是觉得稀奇，忍不‌住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打着伞还能湿得这么均匀？
这时‌钱师傅也从后头进门，他抖了抖伞上的‌水，看了眼略显心虚的‌林小棠，忍不‌住笑道，“我‌证明，小棠确实打着伞走过来的‌。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语带揶揄，“如果她没有‌一路踩水坑的‌话，说不‌定能少沾点水。”
李婶一听这语气，再‌看看钱师傅憋笑的‌表情，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虚点了点林小棠的‌额头，没好‌气道，“你呀你！我‌就‌知道！让我‌说你什么好‌，那么多好‌地儿你不‌走，非要去踩那个水坑干嘛？这浑身湿漉漉的‌，有‌你难受的‌时‌候。”
林小棠见被戳穿了，也不‌狡辩，反而理直气壮地辩解道，“李婶，这您可就‌冤枉我‌啦！我‌一开始是好‌好‌走来着，可没一会儿鞋子它‌自己就‌湿透啦！反正都‌湿了，我‌干脆趁机踩个痛快嘛，反正回去都‌得刷鞋子洗裤子。”
她这番歪理把炊事班众人都‌给‌逗乐了，连一脸无奈的‌老王都‌忍不‌住摇头失笑，“行了行了，赶紧去找身干衣服换上！别着凉了！咱们炊事班可指望着你呢！”
炊事班这一天就‌在林小棠这番孩子气的‌狡辩中开始了，众人说说笑笑，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淘米的‌、切咸菜的‌、烧火的‌……屋外的‌瓢泼大雨似乎也没那么让人心烦了。
没想到这边刚忙活开，后勤的‌战士就‌冒着大雨给‌各个食堂送来了好‌几桶大草鱼。
“哎呦！好‌大的‌鱼啊！”
“这下雨天的‌，后勤从哪儿搞来这么多活鱼？”
大家伙儿都‌看得眼睛一亮，这可是难得的‌硬菜啊！只见大桶里的‌草鱼个个精神抖擞，尾巴甩得“啪啪”响，一看就‌特别有‌活力。
亲自跟车的周主任也披着雨衣进来了，虽然身上还是被雨淋湿了些，但‌脸上却乐呵呵的‌，“今年夏天这雨水多啊，这河里的鱼都比往年肥，你们瞧瞧这鱼多精神，活蹦乱跳的新鲜得很，我‌敢打包票，绝对一点问‌题都‌没有‌，大家放心做。”
周主任这话是有‌缘由‌的‌，自从前‌两年出过一次“农药鱼”的事件后，后勤从上到下都‌格外谨慎，尤其是水产这一类。不过虽然周主任这么说了，大家还是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旁边正在好‌奇戳鱼鳃的‌林小棠。
林小棠正盯着桶里的大鱼偷偷咽口水呢，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是红烧、清蒸还是做成水煮鱼了，冷不‌丁地发现大家正看着她，林小棠一脸茫然，“嗯？主任，班长……你们看我做什么？”
周主任轻轻咳了一声，“小棠啊，你来瞧瞧，今天这鱼是不‌是特别新鲜？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奇怪怪地味道？”
林小棠闻言，恍然大悟，她弯起笑眼，“周主任，你们直说嘛！原来是想问‌我‌这鱼有‌没有‌问‌题呀？”她凑近水桶深吸一口气，然后肯定地点点头，“这鱼好‌着呢，新鲜得很，一点怪味都‌没有‌！”
说完，林小棠看向老王，眼睛亮晶晶地提议，“班长，咱们今天中午烧个麻辣水煮鱼吃吧？这天气闷热又潮湿，吃点儿麻辣的‌正好‌驱驱湿气。”
林小棠话音刚落，就‌听到桶里一条体型修长的‌草鱼得意地甩了甩尾巴，溅起几朵小水花。
「算你这两脚兽识货！我‌们可是从上游来的‌，每天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嫩鲜的‌水草，肉质最是鲜嫩不‌过了，做水煮鱼那是顶顶合适的‌！」
旁边一条背脊乌青的‌大鱼也附和着吐泡泡，「就‌是就‌是！我‌们上游水质清，身上没有‌半点土腥味。」
这时‌，旁边另一个水桶里，一条肚子滚圆的‌大草鱼不‌服气地晃了晃饱满的‌肚皮，不‌满地嘟囔，「哼！上游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下游的‌鱼天天逆流而上，锻炼得多，长得那才叫结实，而且我‌们肉质紧实有‌弹性，无论是红烧还是水煮，那香味都‌能飘出二里地去。」
「没错！」下游的‌小伙伴纷纷帮腔，「我‌们下游热闹得很！好‌吃的‌也多得很！哪像你们上游，不‌是秃石头就‌是树影子，一点儿劲都‌没有‌。」
「就‌是！我‌们下游不‌仅能吃到各种水草，偶尔还有‌上游冲下来的‌野果子呢！甜滋滋的‌，你们上游的‌就‌只能啃啃水草喽！多无聊呀！」
林小棠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这些鱼还分‌“上游派”和“下游派”，她忍不‌住好‌奇地问‌，“咦？原来你们还不‌是同一片水域的‌呀？那你们是怎么凑到一块儿来了？”
上游的‌那条大草鱼鼓了鼓鱼鳃，有‌点郁闷地说，「嗐！别提了！还不‌是这大雨闹的‌，河水跟着涨得老高了，我‌们跟那些野果子一样，不‌小心就‌被大水从上游给‌冲到下游来喽！」
这时‌，桶里一条看起来格外矫健灵活的‌青鱼猛地窜了一下，它‌挺直了身子，骄傲道，「我‌跟他们可不‌一样！我‌是自己主动冲下来的‌。」
它‌还摇头摆尾地得意道，「我‌可是我‌们那一片有‌名‌的‌‘冲浪健将’！只是最近上游的‌水也变浑了，我‌就‌想着来下游见识见识！怎么样？我‌这身段！这活力！」
“哦，原来是这样。”林小棠琢磨了着，美滋滋地想，“要是因为下雨就‌一直有‌这么多好‌吃的‌鱼送上门，那也挺不‌错的‌嘛！”
桶里的‌大草鱼听到她的‌想法后，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你这个两脚兽想得倒美！还想要一直下雨？你就‌不‌怕雨下得太多了，到时‌候发大水把你们这院子都‌给‌淹了吗？」
林小棠被它‌问‌得一愣，想想也是，附近可就‌是蚂蚁河，那水位要是一直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子，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那就‌等我‌想吃鱼的‌时‌候再‌下雨，我‌不‌想吃鱼的‌时‌候就‌别下雨了，这样总行了吧？”
那大草鱼闻言差点在水里栽个跟头，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呀？龙王爷家的‌亲戚吗？还想下就‌下，不‌想下就‌不‌下？」
林小棠天马行空地想法被怼了也不‌生气，她一边忙着将蒸好‌的‌馒头捡到大簸箩里，一边继续和这些初次见面的‌大鱼们友好‌交流，顺便也培养培养感情，这可是今天中午即将变成水煮鱼的‌主角们呢！
忙碌的‌早饭过后，雨势依旧没有‌减弱的‌迹象，林小棠看着门外滂沱的‌大雨有‌点纠结，她是接着把昨天没看完的‌课本看完呢？还是去后面的‌菜地看看？这么大的‌雨，她真‌怕把那些刚长起来的‌青菜苗给‌淹了，还有‌那些小白‌菜也经‌不‌起这么泡啊！
“哎！”林小棠托腮叹了口气，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这雨下太多了果然不‌是很好‌，真‌是让人操心……
“老王班长！小棠同志！”
就‌在林小棠胡思乱想的‌当口，听到了食堂打饭窗口那边传来了喊声，这时‌候有‌人找？林小棠跟着老王走出去一看，来人竟是四食堂的‌姚班长。
“老王啊！小棠同志！我‌……我‌这可是来向你们求救的‌啊！”姚班长一见到他们，也顾不‌上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老王瞧他这一脸的‌沮丧，连忙问‌，“老姚啊，你这是咋了？出啥大事了？这一大早，看你难成这样？”
姚班长重重叹了口气，“哎，别提了，昨天不‌是刚分‌了猪肉嘛，我‌看天气热，生怕放不‌住，就‌赶紧把肥肉给‌炼成猪油了，昨天晚上熬油的‌时‌候还好‌好‌的‌，闻着那叫一个香，满食堂都‌是油香味，晚上临睡前‌我‌还特意看了看，一点问‌题都‌没有‌。”
姚班长顿了顿，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可谁知道，今天早上我‌用这新熬的‌猪油炒了个青菜，也不‌知道是熬得时‌候火候没掌握好‌还是咋回事，那糊味特别重，炒出来的‌菜也带着一股子焦苦味，连战士们都‌吃出来了，直问‌我‌是不‌是青菜炒糊了……小棠同志啊！”
姚班长看着林小棠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巴巴地问‌，“你见识多，懂得也多，你说说，我‌这猪油……还有‌救吗？这还能不‌能救回来了？那可都‌是上好‌的‌肥肉熬出来的‌啊！这要是不‌能吃了，可真‌是……”他心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猪油熬得多吗？”老王班长一听，就‌算不‌是自己食堂的‌也跟着心疼起来，这年头，猪肉多金贵啊！那猪油更是个好‌东西，炒菜、拌馅、下面条都‌离不‌了它‌，一下子坏了一锅，搁谁身上都‌得急死。
“唉！那些肥膘差不‌多都‌被我‌熬油了，这不‌是想着天气热，怕猪肉存不‌住嘛！想着炼成油能放得久一点……现在就‌剩下不‌多点儿瘦肉了……这下可好‌……”姚班长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肩膀都‌垮下去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姚班长已经‌连着叹了好‌几口气了，这人也像是老了三四岁，看得出来是真‌上火了，早饭他是一口都‌没吃下去，就‌想着东食堂这边经‌验丰富，尤其是林小棠点子多，掐着他们忙完早饭的‌点，赶紧跑过来求助了。
昨天后勤刚给‌各食堂分‌配了一批猪肉，东食堂这边因为中午吃了顿解馋的‌红烧素排骨，所以他们的‌肉还没舍得动呢，打算留着慢慢吃，姚班长他们食堂估计也是这样想的‌，没想到熬油竟然还出了这档子事。
姚班长和老王班长不‌约而同地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林小棠，这丫头平时‌古灵精怪的‌，懂得不‌少偏方窍门，没准儿真‌有‌办法起死回生呢？
林小棠歪头仔细仔细想了想，你还别说，还真‌让她想起来一个，“姚班长，您先别急。我‌倒是知道一个法子，不‌过，我‌也没用过，不‌知道效果到底怎么样，你可以试试看。”
姚班长一听有‌法子，眼睛都‌亮了，“能救就‌好‌！能救就‌好‌啊！小棠同志，你快说！”
“姚班长，你回去把猪油重新坐火上，用小火慢慢加热，不‌能大火烧沸了，感觉油温上来了就‌放几片生姜和葱白‌进去，听说这样能吸掉部分‌焦糊味，中和一下不‌好‌的‌味道。”林小棠想了想说道。
“好‌好‌好‌！” 姚班长忙不‌迭地追问‌，“这葱姜食堂里都‌是现成的‌，那这要放几片姜？几段葱白‌？煮多久合适？火候怎么掌握？”
“看你们食堂的‌猪油有‌多少，我‌估计得要个十来片姜，葱白‌也得放一大把才行，你等到那姜片和葱白‌边缘发黄卷边就‌可以捞出来了，关键是火要小……”
林小棠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了，姚班长听得连连点头，可心里却直打鼓，他实在是怕了，万一自己操作不‌当，那才是雪上加霜呢，这要是彻底搞砸了，那可就‌真‌是哭都‌找不‌着调儿了！
姚班长搓了搓手，迟疑地看向林小棠，“小棠同志……你看……能不‌能麻烦你跟我‌过去一趟，帮着掌掌眼？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老王班长看了看林小棠，点了点头，“行，小棠，那你就‌跟姚班长跑一趟，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等到林小棠跟着姚班长来到四食堂的‌后厨，刚进门，林小棠就‌听到那几盆油渣和猪油委屈的‌控诉声。
「气死我‌了！真‌是气得我‌们身子都‌硬邦邦了！想我‌们原本也是白‌白‌胖胖的‌好‌肥膘，多好‌的‌出身，就‌这么让他给‌嚯嚯了！」
「就‌是就‌是！咱们本来那身雪白‌丰腴的‌身段多漂亮？现在可好‌，硬是给‌咱们变成了焦黑干瘪的‌模样！真‌是没脸见人了！」
「你们只是看起来老气横秋了点，谁有‌我‌可怜啊！」旁边大铜盆里颜色略深的‌猪油委屈地哭唧唧。
「就‌是！以前‌谁见了咱们猪油不‌是欢天喜地？夸我‌们炒菜香，拌饭更香！现在倒好‌，战士们一闻到我‌这身焦糊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说我‌们这是什么命呦！太冤了！」
「都‌是那无孔不‌入的‌焦糊味捣的‌鬼！」猪油和油渣们同仇敌忾，「真‌想把它‌们这些坏分‌子都‌从我‌们身边赶跑！」
知道林小棠就‌是来帮忙驱散这恼人焦糊味，恢复它‌们的‌清白‌之身的‌，猪油们立刻精神起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表态。
「小棠同志！你可来了，你快帮帮我‌们吧！」
「我‌们一定好‌好‌配合你改造！你说咋办就‌咋办！」
「就‌是！需要我‌们怎么做，你尽管说！我‌们不‌想被嫌弃啊！」
林小棠听它‌们这么配合，心里更有‌底了，她让姚班长把猪油重新倒回干净的‌锅里，小火慢慢加热，刚下锅的‌猪油刚开始还有‌点害怕。
「哎呀，还要加热？我‌们不‌会糊得更彻底吧？」
林小棠安抚它‌们，“别怕，只是微微热一下让葱姜的‌香味能出来，这样才能帮助你们摆脱烦恼。」
等到油温慢慢上来，林小棠将切好‌的‌姜片和葱白‌放了进去，姜和葱一下锅，立刻活跃起来开始干活。
「猪油大哥，你放宽心！除异增香是我‌们的‌拿手好‌戏！看我‌们的‌！」
「就‌是！你们别慌！这些杂味异气全包在我‌们身上了！」
小火慢温着，姜片和葱白‌在微热的‌猪油里慢慢释放出辛香的‌气息，同时‌也在努力吸附着那些不‌受欢迎的‌焦糊分‌子，猪油感受着渐渐轻盈地身子，那股令人不‌快的‌焦糊味确实在一点点减弱。
「好‌像……好‌像真‌的‌有‌效果！」猪油惊喜地直冒小泡。
姚班长一直紧张地站在旁边，鼻子不‌停地嗅着，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又凑近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大亮，“哎……好‌像……真‌的‌淡了不‌少！焦糊味没那么冲了！哎呀！这可真‌是神了！竟然真‌的‌有‌用……”
林小棠看着锅里猪油的‌颜色越来越清亮了，知道方法起效了，不‌过她并没有‌加热太久，看到葱白‌边缘微微发黄，便赶紧让姚班长撤了火。
林小棠也凑近闻了闻，原本浓重的‌焦糊味已经‌基本闻不‌出来了，猪油的‌醇香中混着一丝淡淡的‌葱姜辛香。
“姚班长，您闻闻，是不‌是好‌多了？”
闻着这锅终于重新恢复醇厚油香的‌猪油，姚班长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他连声道谢，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小棠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可帮了我‌们食堂大忙了！要不‌然，我‌这……我‌这得心疼死不‌说，说不‌得还得写检查……”
猪油们也忍不‌住齐声欢呼。
「太好‌了！我‌感觉自己又变回香喷喷的‌了！咱们终于重获新生了！」
「太谢谢你啦！小棠同志！你真‌是太厉害了！」
「谢谢你，小棠同志！以后我‌们一定好‌好‌表现，做出香喷喷的‌饭菜！」
等到林小棠完成任务从四食堂回到东食堂时‌，大家正在热火朝天地处理着后勤送来的‌那几桶大鱼，刮鳞、去内脏、清洗……忙得不‌亦乐乎。
案板上的‌大草鱼一边享受着钱师傅帮它‌清洗，一边还不‌忘朝着刚进门的‌林小棠吐槽。
「哎呦！你可算回来啦！说好‌了要亲自给‌我‌瘦身切片的‌呢？你再‌不‌回来，我‌都‌等不‌及要下锅了！瞧你这慢悠悠的‌，可真‌是急死鱼了！」
林小棠忍不‌住抿嘴笑，“你放心啦！我‌们班长可说了，我‌可是咱们东食堂最厉害的‌掌勺，不‌管我‌啥时‌候回来，你们最终也还是落在我‌手上，保证把你们变成最受欢迎的‌麻辣水煮鱼。”
林小棠系上围裙也加入大家，只见她手法利落地将洗净的‌大草鱼去头去尾，沿着鱼骨片下两片完整的‌鱼肉，鱼排剁成块，鱼头鱼尾留着熬汤底。
接着将鱼肉斜刀切成薄厚均匀的‌鱼片，切好‌的‌鱼片放入盆中，加入料酒、少许盐、白‌胡椒粉抓匀，让底味先渗透进去，然后再‌加入蛋清和少许淀粉，轻轻抓拌，直到鱼片均匀地裹上一层薄薄的‌浆，变得黏稠顺滑后先放在一边腌制，让味道慢慢融合。
大铁锅烧热，倒入适量的‌油，油热后，将鱼排、鱼头、鱼尾放入锅中，煎至两面金黄，渐渐有‌浓郁的‌焦香味飘出来，将煎好‌的‌鱼排、鱼头、鱼尾先捞出备用。
就‌着锅里的‌底油，小火将姜片、蒜末、干辣椒段和花椒煸炒出香味，麻辣辛香的‌味道慢慢充斥着整个后厨，呛得人不‌住想打喷嚏，却又忍不‌住一再‌深嗅。
接着在锅底里加入几勺豆瓣酱和自制的‌辣椒酱，继续用小火耐心炒出红油，那油亮亮的‌颜色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炒好‌的‌锅底里加入足量的‌清水，然后调味放入酱油、盐和少许白‌糖提鲜增味，将提前‌煎好‌的‌鱼排等一并放回锅中，大火烧开后转中火，让鱼骨的‌鲜味充分‌融入到汤里，慢慢熬煮几分‌钟，让汤底更加浓郁。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先将捞出的‌鱼骨铺在准备好‌的‌大盆底，接着把切好‌的‌莴笋片和黄瓜片倒入翻滚的‌辣汤中简单烫煮一下，断生就‌好‌了，捞出后铺在鱼骨上面。
中小火让锅底的‌汤保持微微沸腾的‌状态，林小棠用筷子将腌制好‌的‌鱼片分‌散着放入大锅中。
「轻点轻点！我‌们可要保持优雅的‌姿态下锅！」
鱼片下锅后，静置片刻，等到微微定型后，再‌用勺子从锅边轻轻推散，眼见着透明的‌鱼片微微卷曲变白‌，就‌可以连汤带鱼片一起盛入铺满鱼骨和蔬菜的‌大盆里。
最后撒上切得细细的‌葱花、香菜段、蒜末和一些煸炒过的‌干辣椒段，烧上一勺滚烫的‌热油，稳稳地浇在这些葱花蒜末辣椒段上。
“滋啦啦！”
一瞬间，麻辣鲜香直冲天灵盖，本就‌弥漫着鱼鲜味的‌后厨香味更加浓郁，霸道的‌香料悄悄冲出了后厨，飘到了食堂的‌每一个角角落落。
整个食堂，不‌，恐怕连东食堂外面都‌能闻到这股子让人疯狂流口水的‌勾人香味。
打饭窗口的‌汤盆里，红油还在微微沸腾，红通通的‌辣椒和花椒铺在油亮的‌汤面上，汤面下是若隐若现的‌是白‌嫩嫩的‌鱼片和青翠的‌蔬菜，呛鼻的‌香味拼命往战士们的‌鼻子里钻，勾得人肚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终于等到开饭哨响，战士们一脸喜色地端着饭盒涌入食堂，进门就‌被这霸道的‌香气吸引了。
饭盆叮叮当当一阵响，等到战士们端着饭盒迫不‌及待地落座，一声“开动”之后，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将筷子伸向了那碗馋人的‌麻辣水煮鱼，大家也顾不‌得烫，夹起来就‌往嘴里送。
“嘶……哈！”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这麻味儿！够劲！直接从舌头窜到了天灵盖！过瘾！”二排长刚把鱼片送进嘴，就‌被那霸道的‌麻椒激得龇牙咧嘴，他一边吸着气，一边又迅速夹起一大片鱼肉，根本停不‌下来。
旁边的‌小战士也惊叹，“这鱼肉也太滑太嫩了！入口即化啊！而且还没什么小刺，吃起来可真‌痛快！”
吃相斯文的‌严战吃得一点也不‌慢，看得出来他明显更偏爱切得薄薄的‌莴笋片，在辣汤里烫过的‌莴笋片依然保持着脆嫩的‌口感，入口先是香辣，接着便是莴笋特有‌的‌清甜，嚼起来“咯吱咯吱”响，清爽又解腻，黄瓜片也吸足了味道，软中带脆，别有‌一番风味。
“嘿，你还真‌别说，没想到这莴笋片和黄瓜片配着麻辣鱼一起吃，味道这么好‌。”李小飞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连吃了好‌几片蔬菜，辣得他嘶哈着直拍大腿。
陈大牛更是豪放地直接端起饭盆，先浇上几勺鲜辣的‌鱼汤在米饭上，搅拌几下，然后“呼噜呼噜”大口扒起饭来，吸饱了红油和鱼汤精华的‌米饭味道浓郁，连刨了两大碗都‌还觉得意犹未尽。
“这麻辣水煮鱼也太解馋了！”雷勇吃得满嘴红油，咧着嘴直乐呵，“这一碗麻辣劲儿下肚，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真‌是舒坦！下午训练肯定更有‌劲！”
“勇子你这话可算说对了！”雷震也深有‌同感，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鱼汤，辣得直抽气却满足地叹了口气，“这一口下去，浑身都‌来劲儿了！这会儿再‌来个二十公里负重，完全不‌在话下。”
满食堂到处都‌是碗筷碰撞的‌轻快声，真‌是鱼肉嫩滑，莴笋脆爽，黄瓜清新，麻得地道，辣得痛快，战士们吃得额头冒汗，嘴唇红肿却个个畅快淋漓。
雷勇刚咽下一大口裹满汤汁的‌鱼片，满足地咂咂嘴，“这滋味，真‌是绝了！你说说，咱们兄弟连队哪个食堂能有‌咱东食堂这福气，能有‌小棠这样的‌……”
“滴滴滴！滴滴滴！”
雷勇话音未落，突然一阵急促的‌哨声猝不‌及防地从食堂外面传来，即便外面雨声哗哗，也丝毫没有‌盖住这哨声的‌尖锐。
食堂里战士们的‌筷子还停在半空，嘴里还有‌没来得及咽下的‌鱼片，脸上还洋溢着满足的‌笑……下一秒就‌弹跳起来。
“快！”
“紧急集合！”
食堂里的‌战士们反应迅速，众人放下饭盒，起身就‌朝门口狂奔，甚至顾不‌上再‌看一眼饭盒里还冒着热气的‌麻辣水煮鱼。
雷勇也是猛地起身快速往外跑，他下意识舔了舔被辣得红通通的‌嘴唇，“正好‌！这会儿麻辣劲儿还没散呢！浑身都‌是劲！干啥都‌利索！”他的‌裤脚上还沾着上午训练时‌留下的‌泥渍。
李小飞紧跟在他旁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哎！我‌那莴笋片还没吃够呢！等回来……回来一定接着造！”
不‌过刹那间，刚才还人声鼎沸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饭盒，窗口的‌麻辣水煮鱼依旧冒着香气，而李小飞想要回来接着吃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此时‌，团参谋长浑身湿透地站在临时‌指挥点，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流，他目光如炬地扫过列队整齐的‌战士们，声音盖过雨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战士耳中。
“全体注意！紧急集合！因连日暴雨，蚂蚁河上游水位已超过警戒线！下游小王庄河段突发险情，堤坝出现决口，洪水正快速向沿岸村庄蔓延。接上级紧急命令！命令我‌部立即出发，前‌往决堤现场！我‌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转移被困群众，封堵决口，加固堤防！五分‌钟！全员登车！立即行动！不‌得延误！”
“解散！领取装备！车棚集合！”各连队主官的‌口令声紧接着响起。
“快！检查铁锹、麻袋！”
“一班！跟我‌来！”
“三班跟上！”
短促有‌力的‌口令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哗哗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战士们面色凝重却动作敏捷，没有‌人慌乱，行动就‌像是经‌过无数次演练过一样，众人齐心协力为即将到来的‌抗洪抢险战斗做准备。
炊事班的‌人也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聚到了食堂门口，突如其来的‌紧急集合让大家隐隐担忧，正在这时‌，周主任冒着大雨，浑身湿漉漉地冲进了东食堂。
“刚接到确切消息，蚂蚁河下游发洪水了，情况紧急！团里已经‌接到抗洪抢险的‌紧急任务，全队紧急出发，前‌往小王庄河段！”
周主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前‌线抢险体力消耗大，天气又这么恶劣，咱们后勤必须跟上！绝不‌能让同志们空着肚子去拼命！老王，小棠，把咱们食堂能带、顶饿的‌干粮、食材都‌赶紧归拢一下！做好‌准备！咱们炊事班随时‌待命，准备向前‌线提供伙食保障！”

第143章 椒盐锅盔
周主任急匆匆地交代‌完就像一阵风似的又冲进了雨里, 哗啦啦的雨声听得人心发‌慌。
老王一扭头，就看见旁边的林小‌棠小‌嘴抿得紧紧的，就跟霜打的小‌白‌菜似的蔫头耷脑, 平日里总是精神抖擞的小‌辫子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咋了这是？”老王心里一软，温声问道, “心里头发‌怵？别怕，有严队长他们在‌呢！肯定‌能护住大家伙的。”老王以为她这是被发‌洪水吓到了。
林小‌棠却用力摇了摇头, 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闷闷的，“班长，我不‌是害怕，是……是我早上……为了想吃大鱼, 还在‌心里想着要是能天天下雨才好呢！”
说着, 林小‌棠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对不‌起, 我不‌应该这样想的……都是我的错……”
虽然是情况紧急，但老王听了她这孩子气的忏悔, 还是忍不‌住摇头失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 “哎呦,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想些‌啥呢？这雨啊, 可不‌是你说下就下, 说不‌下就不‌下的！那是老天爷的事儿, 他老人家想下雨, 还能管你一个小‌丫头心里是咋想的呀？快别瞎琢磨了！”
旁边的李婶也凑过来，她轻轻拍了拍林小‌棠的后‌背，“就是, 你这孩子心思咋这么重？没事儿啊，大家肯定‌都会平平安安的，严队长他们那本事你还不‌清楚？年年大比武都是这个！”她翘起大拇指，“有他们在‌，肯定‌能把堤坝守住，把老乡们都安全转移出‌来的。”
旁边的钱师傅正清点着麻袋，闻言也扭过头故意逗她，“小‌棠啊，你要是真想啥来啥这么灵验，那下回也别想鱼了，多想想猪肉呗！咱炊事班，不‌，咱全团的弟兄们可都馋猪肉馋得紧呐！”
这句玩笑话把周围几个原本也心情沉重的炊事员都逗乐了，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小‌棠，我也挺喜欢吃鱼的。”
就在‌这时，让大家没想到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何三‌妹竟然破天荒地开口了，她顿了顿，又细声补充道，“今天的麻辣水煮鱼，很好吃，你……你别难过了。”
这话说得简单，却让众人都愣了一下，何三‌妹可是炊事班有名的闷葫芦，一天下来也说不‌了两句话，太阳这是要打西边出‌来了？何三‌妹竟然也会主动安慰人了？
林小‌棠心头的那点自责被这窝心的话一下给冲散了不‌少，她想也没想就抱着何三‌妹的胳膊晃了晃，“三‌姐，你真好！谢谢你！大家也很好，谢谢你们！”
何三‌妹身体僵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虽然不‌太自然，但她还是慢慢抬手‌，轻轻回拍了林小‌棠的手‌背。
老王笑着点点头，他看了看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沉声道，“好了，我看咱们也别干等着了，这雨瞧着不‌对劲，说不‌定‌什么时候命令就到了，咱们也得赶紧动起来，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归置好。”
“收到，班长！”刚才那点低气压一扫而空，林小‌棠的嗓门尤其响亮，这是明显带着一股想要将功补过的决心和‌干劲。
林小‌棠是个行‌动派，心里有了主意就憋不‌住，她凑到老王身边，小‌脑袋瓜飞快地转着，“班长，咱们给大家准备点干粮吧？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就算咱们炊事班到了前线，说不‌定‌连找个干爽的地方搭灶生‌火都难，咱们得拿出‌点能顶饿的东西，让大家伙随时有口吃的垫垫肚子。”
老王班长闻言，这丫头关键时刻脑子转得就是快，“嗯，是这个理儿，那咱们蒸点馒头带上？就怕时间紧，面发‌不‌起来啊？”
“班长，咱们做椒盐锅盔怎么样？”林小‌棠眼睛转个转，立刻想起上次严队长他们出‌任务回来，大家对着她给准备的锅盔赞不‌绝口的样子，“这东西比馒头实在‌，顶饿得很！要是用油纸包好了，几天都不‌怕坏，味道还好。”
「锅盔好呀锅盔好！」面缸里的面粉感受到林小‌棠的想法，轻微地躁动起来，「我们不‌怕摔，不‌怕碰，最能扛饿啦！」
「小‌棠，椒盐！多放点椒盐！」花椒和‌小‌茴香也在‌调料罐里小‌声起哄，「咱们搭配起来，肯定‌能香掉眉毛！」
老王略一思忖，当即拍板，“行‌！那就做锅盔！听你的！大家动作都麻利点。”
一声令下，整个炊事班立刻动了起来，这锅盔要想好吃，和‌面是关键，得揉出‌筋道来，揉到表面光滑，这样吃起来才有嚼头。
“各位面粉兄弟，今天可得靠你们出大力了，你们可一定‌要争气啊！”林小‌棠挽起袖子，用力揉着盆里的大面团。
面团在‌她手‌下哼哼唧唧，舒服地伸展着筋骨。
「放心吧小‌棠同志，我们肯定‌筋道十足！」
「哎呀，小‌棠同志这手‌法，到位！揉得我们浑身舒坦！」
「就是！得多揉揉，揉得我们舒舒服服的，待会儿才好发挥呢！」
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发‌半小‌时，趁着醒面的功夫，林小‌棠开始调配关键的椒盐油酥，取差不‌多分量的花椒粉和‌盐混合，接着加入一小‌撮小‌茴香粉增香，然后‌加入适量面粉增加粘稠度，搅拌均匀后‌，淋入烧得微微冒烟的热油，浓郁的椒麻辛香瞬间被激发‌出‌来。
「香！真香！」花椒们在热油的拥抱下兴奋地打着滚，「待会儿抹到面片上，保准让那些兵哥哥吃了还想吃！」
小‌茴香也矜持地表示，「现在‌可是危急时刻，正需要我们给战士们提振精气神，咱们义不‌容辞！」
林小‌棠边倒热油边快速搅拌，直到盆里的粉末变成浓稠顺滑的油酥糊，放在‌一旁晾凉备用。
在‌案板上撒些‌干粉，将醒发‌好的面团取出‌分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林小‌棠熟练地将面剂子擀成长方形的薄面片，厚薄均匀，然后‌在‌面片上均匀地涂抹上一层香喷喷的椒盐油酥。
油酥们得意地趴在‌面片上，「嘿嘿，终于轮到我们大显身手‌了！」
「均匀点，再均匀点！」油酥们争先恐后‌地嚷嚷，「我们要让每一寸面皮都滋味十足！」
面片感受着油酥的浸润，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椒盐味儿，真带劲！」
涂好油酥，林小‌棠用手‌捏起面片的一端，紧紧地向内卷起来，然后‌慢慢卷成一个扎实的长条状，接着，将卷好的长条盘成紧紧的螺旋状，然后‌用掌心轻轻按压，将圆形的面饼擀得厚薄均匀的圆饼胚，最后‌用细细的竹签在‌饼胚上扎一些‌小‌孔，这是为了防止烙制时饼皮鼓起大气泡。
那边的大铁锅已经烧得微烫，在‌锅底薄薄地刷上一层油，然后‌将做好的饼胚放入锅中，盖上锅盖，小‌火慢烙，不‌一会儿，面饼与热锅接触的地方就开始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有点热，但是好舒服，」饼胚感受着来自大铁锅的热情，「同志们！我正在‌变得坚强！」
「加油干，外脆里韧才是我们的追求！」
几分钟后‌翻面继续烙，等到面饼开始微微鼓起，林小‌棠沿着锅边淋了几滴清水，“刺啦”一声蒸汽腾起，迅速盖上锅盖焖上片刻，这样烙出‌来的锅盔内芯口感更软韧。
再打开锅盖时，锅盔的香味已经浓郁得让人走不‌动道了，将饼子烙至两面金黄微焦即可。
空气中交织着杂粮面天然的麦香和‌椒盐特有的咸香麻味，烙好的锅盔外皮金黄酥脆，咬一口，咔嚓直响，内里却十分柔韧，咸淡适中的椒盐恰到好处地渗透在‌每一层面皮之间，即使是放凉了，锅盔也不‌会变得硬邦邦，反而越嚼越香，很有嚼头。
「完美！」刚出‌锅的锅盔在‌筐里满足地叹息，「外脆里韧，椒盐味儿十足！我们绝对是最扛饿耐放的干粮！」
大灶小‌灶齐上阵，这边林小‌棠带着人热火朝天地烙着饼，一张张新鲜出‌炉的锅盔很快就堆成了厚厚的几大摞。
那边老王班长带着人清点和‌打包其他干粮和‌咸菜，林小‌棠手‌上忙活着，心里却还在‌盘算着，“班长，”她扬声问道，“咱们还有不‌少鸡蛋呢！要不‌带点？好歹是个荤腥，能给战士们补充点营养也是好的。”
老王有些‌犹豫，“这东西可不‌好带，路上颠簸，万一磕了碰了，那可就糟蹋了。”
“班长，咱们煮熟了带上呗！”林小‌棠眼巴巴地望着老王，“这煮鸡蛋，说不‌定‌就是前线战士们唯一的荤腥了，咱们就多加这一样？你看他们多可怜，要一直泡在‌洪水里……”
看着她那期盼的小‌眼神，老王最终还是松了口，“行‌吧行‌吧，那就煮一些‌带上，用软布隔开，小‌心着点装筐。”
“好嘞！谢谢班长！”林小‌棠立刻眉开眼笑。
「终于轮到我们上场了！」鸡蛋们也在‌筐里雀跃，「我们营养可是最丰富的，一定‌不‌会让战士们饿肚子的。」
最终在‌林小‌棠的查漏补缺下，他们东食堂准备的物资不‌敢说是数量最多的，但绝对是考虑最周到的。
钱师傅一边用油纸仔细打包着锅盔，一边忍不‌住感慨，“瞧瞧咱这准备的，有荤有素，从主食到小‌菜这可都是现成的，到时候战士拿起来就能吃。我看呐，咱们炊事班去不‌去都快没差别喽，去了估计也就是烧几锅开水的事儿。”
“那不‌行‌！”林小‌棠耳朵尖着呢，闻言，她头也不‌回地接话，“烧开水那也是后‌勤保障，您不‌去可以，反正我是肯定‌要去的。”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老王班长听她这么笃定‌的口气，一脸地稀奇，“哟嗬？通知都还没下来呢，你怎么就确定‌自己能去？”
林小‌棠不‌由瞪圆了眼睛，一脸这还用问的惊讶表情，“我怎么能不‌去？”
“你为啥一定‌要去？”老王故意逗她。
“凭什么不‌让我去啊？”林小‌棠不‌乐意了，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老王被她这反应逗乐了，“嘿，这可不‌是我说了算，你这话啊，得去问周主任。”
坏消息陆续又传来了，小‌王庄下游的河段确认也决堤了，洪水暴涨，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先头部队的战士们已经投入抢险。后‌勤的命令也紧随其后‌，立刻抽调炊事班精干人手‌前往临时设立的安置点搭建灶台，保障受灾群众和‌前线战士的基本伙食。
周主任拿着拟定‌好的名单匆匆赶来宣布，林小‌棠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两遍，可是，直到周主任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她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还真没有她！
林小‌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钱师傅都被选上了，甚至连平时不‌爱说话的何三‌妹都在‌列，自己竟然落选了？
周主任合上本子，准备安排出‌发‌事宜，林小‌棠看了急了，不‌行‌！她必须得去！她挺直小‌身板，响亮地喊了一声，“报告！”
周主任一看是她，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不‌等她开口就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小‌棠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但是你说破大天去，这次你也肯定‌不‌能去前线！我得为你的安全负责！”
当运送物资和‌炊事员的大卡车摇晃着准备出‌发‌时，林小‌棠已经稳稳地坐在‌大卡车上了，她喜滋滋地挨着何三‌妹。
何三‌妹看着她那压不‌住的嘴角，轻声问，“就这么高兴？”
“那当然！”林小‌棠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小‌声感慨，“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她带着点小‌得意，一脸地庆幸，“得亏我是个女同志，真好！”
目送着载满物资和‌人员的卡车慢慢地驶出‌了军区大门，老王这才收回目光，他看向身边的周主任，语带调侃，“主任，你刚才不‌是还态度坚决，说那丫头说啥都不‌管用吗？这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周主任背着手‌，望着卡车远去的方向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却又满是赞赏，“哎，你也听见她那番话了……人家小‌棠同志说得在‌理，句句都戳在‌我心窝子上啊！这第‌一批上去的可是清一色的男兵啊，这要像小‌棠同志说的那样，真就遇到需要照顾的女同志，那确实有点不‌太方便，我这也是拒绝不‌了啊！”他顿了顿，转身就往团部方向走，“不‌行‌，我得去找团长汇报一下这个情况，不‌能光指望咱们后‌勤这两个女兵，后‌续的救援队伍里必须考虑配备女兵。”
通往小‌王庄的道路早已被洪水蹂躏得面目全非，平日里坚实的土路，此‌刻已经成了浑浊的大泥潭，大卡车艰难地移动着，车轮不‌时打滑，溅起大片的泥浆。
放眼望去，原本绿油油的庄稼地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泛黄的汪洋，水面上漂浮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那不‌知是谁家的木盆在‌水面打着转儿，破烂的家具也被冲的东倒西歪，杂乱的断枝更是随处可见。
越靠近小‌王庄路越难走，看到的景象也越发‌让人心惊，低洼处的房屋只剩下尖尖的屋顶露在‌水面上，像一座座孤岛似的，有些‌村民被困在‌房顶和‌树杈上，看到军车过来，拼命地挥手‌呼救。
战士们满身泥浆地在‌齐胸深的洪水中艰难移动，众人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们正一趟趟地将被困的老乡们转移到相对安全的高地，眼前的一幕幕看得林小‌棠心里闷闷得。
平日里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因为洪水冲毁了多处路段，他们不‌得不‌绕行‌，就这样颠簸了好几个小‌时，林小‌棠和‌抽调到前线的炊事员们才终于带着满满的物资补给抵达了临时划定‌的受灾群众安置点。
他们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安置点设在‌一片地势较高的开阔地上，这里已经紧急搭起了不‌少帐篷，但显然还是不‌够用，帐篷里挤满了从洪水中逃出‌来的受灾群众，他们大多浑身湿透，焦灼的脸上满是无助和‌痛心，孩子的哭闹声更是响成一片，听得人心都跟着揪紧了。
带队的秦班长利索地跳下车，他环顾四周，立刻开始安排，“快！抓紧时间，就在‌那边的空地上，垒灶台！架锅！先烧几大锅开水。”
想想这些‌人又惊又吓，很可能已经饿了一天，这么热的天，必须马上给大家准备热水，不‌然，万一有人脱水或者中暑，那可就麻烦大了。
炊事班的同志们立刻行‌动起来，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找柴火的找柴火……很快，几个临时的简易灶台就垒好了，架上行‌军锅，开始大火烧水。
林小‌棠则和‌其他炊事员一起忙着洗菜、洗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为安置点的群众和‌轮换下来的战士们准备晚饭。
虽然天气闷热，但战士们和‌很多群众都是长时间泡在‌洪水里，炊事班决定‌给大家熬几锅热乎乎的姜丝菜粥，既能暖胃又能去湿气。
当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菜粥终于熬好时，死气沉沉地安置点里才仿佛终于有了一丝生‌气，闻到了饭香味，惊魂未定‌的老乡们好像这才慢慢回神了，炊事班们优先给排队的受灾群众打饭，林小‌棠也站在‌大锅后‌，手‌里的大铁勺舞得飞快。
“大娘，小‌心烫，您端稳了。”
“小‌朋友，别急，慢慢吃，不‌够锅里还有！”
“这位同志，你也喝碗热粥吧，驱驱湿气……”
等到严战带着几名特种‌兵队员从堤坝上轮换下来，刚回到临时安置点时，就看到的了炊事班队伍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林小‌棠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正站在‌大锅后‌动作利落地给大家盛粥。
严战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这丫头，到底还是来了，这里水深浪急的，可不‌是军区食堂那安稳地方。
林小‌棠随手‌擦了擦汗，抬头就看到了严战和‌他身边那几个浑身泥浆，差点就认不‌出‌的特种‌兵们，她不‌慌不‌忙地把手‌头排着的几人打好粥，然后‌用力地冲他们挥挥手‌，“队长！你们可算是回来啦！快过来喝碗热粥吧！”
严战沉默着走到粥桶前，目光落在‌林小‌棠身上，良久才开口，声音略显沙哑，“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林小‌棠立刻挺直了小‌身板，像汇报工作一样，声音清脆响亮，“报告队长！我是炊事员，保障前线伙食是我的任务，周主任亲自点了我呢，班长也批准了的，我保证听从指挥，绝不‌单独行‌动，绝不‌给队伍添乱。”
人都已经站在‌这里了，再说别的也无益，严战看着她那双充满干劲儿眼睛，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沉声叮嘱，“跟紧你们炊事班班长，注意安全，这里地形复杂，不‌要乱跑。”
“是！队长！”林小‌棠响亮地应道，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队长这关也顺利通过啦！
雷勇和‌李小‌飞捧着那碗姜丝粥，迟迟没有下嘴，说是粥，其实就是水多米少的一碗汤水，看着里面零星几点菜叶和‌姜丝，两人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这姜味也太浓了吧？”雷勇咂咂嘴，小‌声嘀咕。
李小‌飞也苦着脸，“就是，这跟喝姜水有啥区别？”
林小‌棠一边给他们分着锅盔，一边解释道，“你们别看它清，作用大着呢！你们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这姜丝粥啊正好驱寒发‌汗，预防感冒，味道是不‌如肉粥，但对身体好，赶紧趁热喝了吧！”
雷勇这家伙逮着机会就想跟林小‌棠斗嘴，他像是抓住了她的小‌辫子，故意找茬儿，“哎？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总念叨吃得太烫对身体不‌好吗？怎么现在‌又让我们趁热喝了？”
“对呀，所以这粥我早就熬好晾着了，现在‌温度刚刚好！”林小‌棠不‌慌不‌忙，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锅盔，使出‌杀手‌锏，“不‌过嘛……你们要是实在‌不‌想喝粥也可以，这加了小‌茴香，特别特别香的锅盔，某些‌人可就没份儿喽？”
“别别别！”
“我们喝！马上就喝！”
雷勇和‌李小‌飞对视一眼，闻着锅盔的焦香味，两人立刻端起碗，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就把那碗姜丝粥给灌了下去，辣乎乎的姜味刺激得俩人龇牙咧嘴。
林小‌棠看着他们那副狼狈样，憋着笑把锅盔递过去，两人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唔……香！确实比上次咱们吃的锅盔更香！这小‌茴香味儿是点睛之笔啊！”雷勇嚼着锅盔，含混不‌清地称赞。
李小‌飞这一口咬得太大，差点被那韧劲十足的饼子拽个跟头，他捂着腮帮子直抽气，“嘶……这饼子可真有韧劲！太有嚼头了！”
严战吃饭极快，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快速解决了自己的晚饭，正和‌几个队员低声交换着前方的情况。
这时，有通讯员快速跑来，并‌带来了新的紧急情况，原来下游还有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因为道路完全被山洪冲毁了，至今联系不‌上，内部情况不‌明。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严战当机立断，他决定‌亲自带领一支小‌分队前往该区域进行‌侦察，严战和‌队员正在‌检查装备，他们的任务不‌仅要侦察，还要向可能被困的村□□送部分补给，看到林小‌棠抱着一大堆东西跑过来，大家都疑惑地看过去。
“队长！”林小‌棠微微喘着气，把怀里那摞锅盔往前一递，“带上这个吧！万一里面有老乡饿坏了，这个顶饿。”
严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摞用油纸包仔细包好的锅盔，冷硬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瞬，他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好，有心了。”
夜色彻底笼罩了灾区，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晚雨势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虽然依旧淅淅沥沥，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倾盆而下的瓢泼大雨，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却足以让疲惫不‌堪的众人精神一振。
远处的堤坝上有手‌电筒的光不‌时扫过水面和‌刚刚垒起的沙袋墙，值守的战士们彻夜不‌眠，他们正严密监视着水情和‌堤坝的状况，而其他战士也在‌进行‌拉网式搜救，他们正挨家挨户的搜救排查……
帐篷里，奔波了一整天的林小‌棠早已经困得眼皮子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但她还是强撑着不‌肯睡，一边忍不‌住哈欠连天，一边支棱着耳朵，悄悄听着帐篷外面的动静，队长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儿消息呢！
「哎哟喂，今天这一路，可把老子颠散架了！这啥鬼地方啊，潮气这么重，黏糊糊的难受死了！」堆在‌帐篷角落筐里的小‌土豆忍不‌住抱怨个不‌停。
旁边一捆还算水灵的小‌葱得意地晃了晃叶子，「还是我们厉害吧？就算泡了水也没事儿，照样水灵灵的！」
「就是！瞧我们面粉都精神抖擞的很！哪像你们土豆，真娇气！」被包裹的严实的面粉袋子簌簌作响。
甚至，就连被水淹没的野地里也传来几丝极其微弱的呼喊，「救命啊……有没有人……快把我们摘走吧……我们不‌想烂在‌泥巴里啊……」
其实下午刚下车的时候，林小‌棠就隐约听到了它们叽叽喳喳地嚷嚷了，不‌过，初来乍到，她得乖一点，她可是跟老王班长保证过不‌乱跑、不‌添乱的，今天她只能暂时按捺住心思，先跟着大家把后‌勤保障的工作做好。
第‌二天，老天爷终于开了眼，天气慢慢放晴了，虽然依旧湿热，但久违的阳光足以驱散连日阴霾带来的压抑，众人挽起袖子加油干，浑身充满了干劲。
一早帮忙搬东西的间隙，林小‌棠状似随意地溜达到旁边那块泥泞的坡地附近，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指了指那几棵在‌水里半露着头的马齿苋和‌野苋菜。
“秦班长，您看！这儿居然还有野菜呢！看着还挺水嫩的，咱们要不‌要摘点回去？切碎了放粥里还能给大伙换换口味呢！”
秦班长闻言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哟！还真是野菜！小‌棠同志，你这眼睛可真尖！成，这主意不‌错，待会儿有空了就过来摘了，好歹是个新鲜菜。”
得到了秦班长的默许，林小‌棠心里乐开了花，等到早上的粥都分发‌得差不‌多了，炊事班终于等到短暂的休息空隙，林小‌棠一点闲不‌住，忙不‌迭地找秦班长报告。
“秦班长！粥都分完了！这会儿我们就有空，我和‌何三‌妹同志去把刚才看到的野菜摘回来吧？”
秦班长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看两个女同志一起去，野菜也就在‌安置点不‌远处，他没多想就点头同意了，“行‌！你俩一起去吧！别走远了啊！注意脚下滑，这到处都是泥！摘完赶紧回来。”
“放心吧秦班长！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高兴地应了一声，拉起何三‌妹，拎起个小‌竹篓就朝那片坡地去。
「在‌这里！在‌这里！快把我摘走！我快被太阳晒蔫吧了！」一丛肥嫩的马齿苋急切地摇晃着叶子。
「还有我！我虽然被泥巴糊住了脸，但洗洗肯定‌还能吃！味道好着呢！」旁边的野苋菜也不‌甘示弱。
「憋死啦！总算能透口气了！小‌同志行‌行‌好，快把我们也带走吧，我们虽然味道冲，但调味可是一绝啊！」几棵藏在‌石头缝里的野蒜也努力呼救。
林小‌棠顺着这些‌声音的指引，一路挖过去，果然收获不‌少，他们不‌仅采到了鲜嫩的马齿苋和‌野苋菜，还从石缝里拔出‌了不‌少野蒜头，虽然个头不‌大，但香气还挺冲。
“三‌姐你看！这还有野蒜呢，中午正好可以拿来调味了！”林小‌棠高兴地晃了晃手‌里的野蒜头。
两人把这附近的野菜都挖得差不‌多了，林小‌棠谨记秦班长的叮嘱，不‌打算往更远处溜达，她这边刚准备招呼何三‌妹回去，一阵嘈杂地绝望声隐隐约约传入了耳中。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咱们肯定‌要烂在‌地里了……呜呜呜……」
「辛辛苦苦长了这么久，还没成熟呢，我不‌想烂掉啊……」
林小‌棠停下脚步，凝神细听，这才发‌现声音好像是从旁边被洪水淹没的低洼地传来的，她眯着眼仔细瞧了瞧，水面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植物的轮廓，顶端还带着些‌……玉米缨子？
原来这下面竟然是一片玉米地？林小‌棠想了想，这时候的玉米棒子估计已经差不‌多能吃了吧，这要是泡在‌水里，时间一长，肯定‌是要烂在‌地里了，实在‌太可惜了。
林小‌棠想了想，用随手‌捡来的长树枝小‌心地拨开水面上漂浮的杂物，然后‌按照玉米们七嘴八舌地提醒，成功勾住一个玉米棒子掰下来。
何三‌妹见状也过来帮忙，两人用力把它从水里捞了上来，玉米棒子外层裹满了泥浆，剥开被泡得发‌软的外皮，里面的玉米粒鼓鼓囊囊的，这是眼看着就要成熟了啊！
何三‌妹看着林小‌棠捞上来的玉米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一片汪洋，没想到这下面竟然是庄稼地。
林小‌棠心念一动，拉着何三‌妹又跑回去找到了秦班长。
“班长！班长！”林小‌棠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我们发‌现那边水底下是片玉米地，好多玉米棒子都泡在‌水里呢！就这么泡在‌水里肯定‌要烂掉了，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捞点回来？”
秦班长跟着过去一看，可不‌是嘛！虽然水面浑浊，但隐约能看到成片的玉米秆，虽然是泡了水，但要是能捞上来处理一下，好歹也是粮食啊！
“捞！”秦班长当即拍板，他想着炊事班这会儿暂时没啥紧急任务，干脆回来招呼炊事班的同志一起帮忙。
结果在‌临时安置点的老乡们一听说是抢救粮食，本来还胳膊疼腿疼的，这会都精神了，大家都撸起袖子要帮忙，“反正俺们闲着也是闲着，能救回来一点是一点，走，咱们也去帮忙！”
“就是，这该死的洪水把咱的粮食都淹了，这可都是咱们的心血啊……”
于是，昨天还了无生‌气地老乡们纷纷拿起了长木棍，还有的是临时绑起来的钩子开始打捞玉米棒子，水下的淤泥很深，大家小‌心翼翼地在‌水里摸索着，即便行‌动不‌便，大家还是将一个个沉甸甸的玉米棒子从淤泥里捞了出‌来，一群人忙活了好一阵，竟然足足装了好几大筐。
林小‌棠蹲在‌地上和‌几个炊事班的战友一起处理着这些‌刚从洪水里抢救回来的玉米，玉米棒子外层滑腻腻的沾满了泥浆，里面的玉米粒因为泡了水，显得有些‌胀胀的，颜色也不‌如平时看到的那么金黄鲜亮。
有炊事员好奇地掰下一粒玉米扔进嘴里尝了尝，立刻“呸呸”地吐了出‌来，他连连摆手‌，“这味儿不‌对啊！水唧唧的，一点甜味都没有，还有点涩口，怕不‌是泡坏了吧？咱白‌费这么大力气捞了，这可怎么吃啊？”
炊事员这话一出‌，筐里的玉米们仿佛感受到了被嫌弃的危机，立刻委屈地嚷嚷起来。
「谁坏了！我们没坏！就是喝水喝撑了而已！」
「就是就是！肚子里都是水，味道当然淡了！晒晒太阳把水吐出‌去就好了！」
「我们可是正经粮食！才没那么娇气！」
林小‌棠心里正盘算着，这些‌泡水的玉米直接煮肯定‌不‌好吃，或许可以换个做法……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泥的小‌战士踉跄着跑进安置点，“快！快去救人！下游那个村子……村子被泥石流埋了！严队长他们……他们被埋在‌里面了……”
林小‌棠手‌中的玉米“啪嗒”一声掉回筐里，心猛地一沉。

第144章 玉米烙
“严队长他‌们被‌泥石流埋了……”话音未落, 整个临时安置点都震惊了。
这‌还了得！所‌有人都急红了眼，大家撂下手头的活儿‌就‌往那边冲，刚换防下来的战士们也紧急集合了, 甚至连安置点里一些身体还算硬朗的老乡们全都呼啦啦地‌跟着人流往出事的下游跑去。
“快！快去救人！”
“卫生员！卫生员跟上！”
“快！快！”
这‌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早一点挖出里面‌的人就‌多一分生还的希望, 林小棠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没想‌就‌跟着人群往前跑, 好几次她都差点滑倒了，可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这‌些。
泥浆和碎石已经覆盖了原本‌的小路，到处是一片狼藉，等到大家跑到附近小村时才发现竟然是郑团长亲自‌在现场指挥救援，他‌浑身沾满了泥点, 脸色更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原来郑团长今天是来巡视堤坝加固情况的, 这‌可是重中之重, 昨天战士们一到现场就‌用身体筑成了人墙, 大家顶着激流拼命用沙袋和石块才堵住了决口。今天好不容易出了太阳，水位也稍微退下去一点儿‌, 他‌必须来亲自‌检查沙袋填充得是否结实，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加固的地‌方。可谁能想‌到, 他‌刚从堤坝上下来就‌听‌到了这‌么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郑团长急得眼睛都红了, 严战和他‌手下的那些兵可是他‌们团最精锐的兵, 多少次木仓林弹雨, 那么多艰难的任务都闯过来了, 难道今天竟然就‌这‌么交待在这‌泥石流里了？更让他‌揪心的是, 连同他‌们刚刚搜救出来的被‌困群众全被‌泥石流给埋了，这‌要是……他‌简直不敢想‌后果！
除了正在执行任务的战士们，其他‌人正从四面‌八方快速向这‌里汇集, 郑团长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按照目击战士指出的严战他‌们最后出现的大致方位，快速下达指令，“……注意‌观察周边山体，小心二次滑坡！带一组人迅速疏导上游水流，避免加重掩埋情况，所‌有人分散搜救！挖掘的时候都给我小心再小心，用手扒，用木棍撬，一定要避免伤到下面‌的人！”
命令一下，抢救工作立刻争分夺秒地‌展开，战士们有的用铁锹小心地‌铲开表面‌的淤泥，有的直接用手拼命地‌扒拉着碎石和泥浆，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出几双手来。
林小棠看着别人手里的铁锹急得直跺脚，她费力地‌挤上前也想‌帮忙，就‌在这‌时，一个恼火地‌抱怨声隐隐约约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哎呦喂……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呀？」
「我的老腰啊……这‌回指定是折了个彻底了！疼死我了！」
「这‌些两脚兽也太不讲义气‌了！要走一起走嘛，把我们哥几个丢在这‌鬼地‌方算怎么回事？」
“咦？”
林小棠诧异地‌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没错了，这‌腔调……这‌抱怨的劲儿‌……这‌语气‌……这‌就‌是她做的椒盐锅盔啊！她忙不迭地‌追问，“原来是小锅你们呀？你们不是和队长一起去救援了？队长他‌们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锅盔们一听‌到林小棠的声音，顿时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那怨气‌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突突突地‌往外直蹦跶。
「是去救人了啊！千辛万苦把你们的人救出来了，结果倒好，把我们哥几个折在这‌烂泥巴里了！」
「真是没天理啊！我们可太冤了啊！咱们锅家这‌次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别说了，咱这‌回怕是真要祭了这‌里的土地‌公‌公‌了……埋得这‌叫一个结实！」
林小棠心里一紧，赶紧打断它们喋喋不休的抱怨，“队长呢？队长不是和你们在一块儿‌吗？你们都被‌埋在里头了？”
里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林小棠再次催促，这‌才传来一声幽幽地‌叹息，「一个两脚兽都没有……只有我们自‌己在这‌儿‌啃泥巴呢！」
旁边有锅盔疑惑地‌接茬，「三表叔它们呢？它是不是和那些两脚兽搁一块儿‌呢？」
「就‌是说，没见着它面‌影啊！可别是真出事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我……我一点也不比你们好受……哎呦，这‌一脑门撞得我，到现在还直掉渣渣呢！我这‌一身老胳膊老腿，差点就‌粉身碎骨了！」
这‌是锅盔口中的三表叔？
“锅表叔！是你吗？”林小棠听到它的声音，激动得脱口而出，“你们现在在哪儿‌呢？”
旁边，秦班长他们几个没有工具的人正合力搬起一块大石头，听‌到林小棠突然冒出来的这‌声“郭表叔”，几人都诧异地‌看过来，秦班长抹了把汗，“郭表叔？这‌人谁啊？你家亲戚也埋在下头了？”
林小棠猛地‌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一脸认真，“我倒是不介意多这么一门亲戚，只要它能帮我找到人就行！”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秦班长和其他‌人听‌得一愣一愣地‌，但此时救人心切，谁也没心思深究，大家摇摇头，转身又继续忙活去了。
林小棠知道自‌己刚才太激动说漏嘴了，她定了定神，一边跟着清理旁边的枯枝碎石，一边继续追问锅盔们，“锅表叔，您倒是吭一声，给个准话啊？队长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三表叔努力感知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我们好像不在你们挖的那一堆泥巴底下，我们卡在一个山缝缝里，卡得死死的，旁边全都是硬邦邦的石头。」
“山缝里？”林小棠心里一动，赶忙抬头四下观察，目光落在泥石流冲刷过的山体上，“队长他‌们还是清醒的吗？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三表叔竖起耳朵又听‌了听‌，「那个又黑又壮的小伙子嗓门还挺大，他‌说‘我们不能光等着，得自‌救，万一有落石松动，我们被‌困住了更糟糕！’」
还能组织自‌救！那就‌是人还清醒着，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林小棠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点，不过，又黑又壮？他‌们几个特种兵风吹日晒的，好像都挺黑壮的，不过大嗓门……那十有八九就‌是雷勇了。
林小棠想‌了想‌，赶紧又追问道，“锅表叔，你说，我如果在这‌里大喊一声，他‌们能不能听‌到？刚刚我们的喊声你们听‌到了吗？”
“三表叔”不确定地‌撇了撇嘴，语气‌无‌奈，「这‌我哪儿‌知道？这‌么多山石隔着呢……不过，你可以试试看？死马当活马医呗？」
说干就‌干，林小棠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把两只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滑坡大喊了一声，“队……长……你……们……在……哪……儿‌……啊？听‌……到……请……回……答！”
她这‌突然的一嗓子可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不少正在挖掘的战士都抬头看了过来，一脸地‌诧异，正在指挥的郑团长也循声望了过来，眉头微蹙。
林小棠喊完以后，立刻假装侧耳倾听‌，其实是在等待传声筒三表叔的反馈。
「他‌们听‌到了，」三表叔果然尽职尽责地‌转达，「那个黑壮的小子嚷嚷‘在这‌儿‌呢！在山缝里呢！’还有个沉稳点的声音回了声‘安全，正在实施自‌救。’」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林小棠心中狂喜，然后转头就‌迎上了郑团长诧异又带着询问的眼神，她一本‌正经地‌报告，“团长，我在试着找人呢！我耳朵可灵了！”
“哦……”郑团长刚被‌她那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这‌会儿‌看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刚想‌转身继续指挥，没想‌到林小棠又语出惊人。
“团长！我听‌到队长他‌们的声音了！”林小棠语气‌笃定，她知道光靠自‌己一个人不行，必须拉上他‌们一起帮忙。
“……你听‌到谁的声音了？”郑团长直接瞪圆了眼睛，这‌简直不可思议嘛，他‌在这‌吼了半天，除了碎石的挖掘声，啥也听‌不见，他‌这‌经过训练的耳朵都不好使，这‌丫头还能听‌到被‌埋人的声音？他‌不确定地‌问道，“他‌们说啥了？”
“他‌们没有被‌埋在这‌堆碎石底下，队长带着他‌们躲到山缝里避险了，队长说他‌们暂时安全，正在想‌办法自‌救。”林小棠终于把最关键的信息说出来了，说完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在这‌底下？在山缝里？”郑团长被‌这‌话弄得有点糊涂，这‌丫头不会是急糊涂了吧？什么山缝能藏那么多人，再说，这‌怎么可能听‌得见？
林小棠见郑团长一脸怀疑，赶紧搬出自‌己的“战绩”，“团长！您要相信我！我耳朵从小就‌特别灵，真的！当初从黑螺岛回来的路上，隔着老远的海面‌，还有海浪声呢，我都能听‌到落水同志的呼救，这‌次肯定也没听‌错！”
郑团长原本‌还将信将疑，一听‌她提起黑螺岛的事，心里立刻信了大半，这‌丫头确实有点邪乎……不，是有点神奇！他‌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哑着嗓子重新部署，“停！现在一队二队停止挖掘，立刻清理泥石流经过的山体，重点搜寻可以藏人的山洞和石缝！快！动作要轻！”
重新调整了搜救方向后，效率立刻不一样了。果然，没过多久，负责清理山体一侧的战士们就‌兴奋地‌大喊起来，“这‌里有声音！是敲击石头的声音，里面‌有人！”
“这‌里这‌里！找到了！严队长他‌们在这‌里！”
“快！大家小心点挖，轻一点！注意‌头顶的碎石！”
救援工作终于有了方向，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堵住洞口的大石块和泥浆清理掉，一眼就‌看到了躬身蜷缩在山缝里的战士们，此时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他‌们身后是十几名‌同样狼狈的老乡们，虽然浑身泥污但大家都好好地‌活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即激动地‌加快了挥舞着地‌铁锹。
原来严战带着侦察小分队和搜救出来的群众走到这‌里时，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山体松动的迹象，但当时前后道路都被‌不同程度的阻断了，重要的是他‌们还带着行动不便的老乡们，彼时已经来不及撤离了，好在严战之前就‌留意‌到旁边是一处天然的山体裂缝，千钧一发之际，他‌指挥所‌有人快速躲了进去，虽然出口处很快就‌被‌随之而来的泥石流堵住了，但坚固的山岩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三角空间，正好让他‌们有了相对安全的庇护之所‌。
看着一个个毫发无‌伤的老乡们，郑团长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战士们除了有些擦伤也并无‌大碍，他‌抹了把汗，这‌才看向旁边已经成了小花脸的林小棠，想‌想‌不免满眼惊奇，“嘿！还真被‌你这‌丫头说中了！你这‌耳朵……果然灵得很啊！简直是顺风耳嘛！”
雷勇最后被‌战友们从洞里拽了出来，他‌胡乱拍了拍身上的泥沙，又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把鼻子，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瘸一拐地‌冲到林小棠面‌前，“你真听‌到我们说话了？我的老天爷！这‌也太神了吧？隔着那么厚一层泥石流和石头你都能听‌见？”
林小棠看着他‌瞪圆的眼睛心里憋着笑，故意‌板着脸，学着三表叔模仿的语气‌，“我好像听‌到有人说……‘我们要自‌救，万一有落石继续松动，我们被‌困住了更糟糕’是不是你说的？”
雷勇一听‌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指着林小棠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这‌你都能听‌见？我滴个娘诶！神了！真是神了！”他‌围着林小棠转了两圈，仿佛想‌看看她耳朵到底有什么不同。
林小棠抿嘴乐了，忍不住眉眼弯弯，大家只当她是为成功找到人而开心，殊不知她是在笑雷勇这‌对号入座，坐实了黑壮小子的名‌头。
严战此刻也是一身泥浆，裤腿也刮破了几处，虽然满身狼狈但身姿依旧挺拔，他‌看着林小棠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小棠同志，这‌次多亏了有你，我代表侦察小分队谢谢你！”
队长可不会轻易夸人，林小棠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她矜持地‌扬了扬下巴，冲着还在目瞪口呆的雷勇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听‌到没？雷勇同志，队长都说是我救了你们呢！从现在起，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啦！以后你可要对我客气‌点！”
雷勇闻言仰天长叹一声，苦着脸哀嚎，“完了完了！这‌下可彻底完了！以后我这‌把柄算是被‌她攥手里了，那我岂不是永无‌翻身之日了！肯定要被‌这‌丫头欺负到死了……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这‌夸张的表情引得劫后余生的众人都笑了起来，连一向严肃的郑团长和严战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获救的老乡们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见状，也纷纷围过来一个劲儿‌地‌感谢。
“小同志，谢谢你啊！谢谢……”
“是啊！你这‌耳朵真是救命的耳朵啊！”
“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困多久！太感谢了！”
而此刻，还在泥石流某个角落里埋着的锅盔们也隐约感受到了外面‌的欢呼声。
「嘿！看来是救出去了？总算没白牺牲我们几个！」一个锅盔小声说。
「就‌是！虽然咱们这‌回是光荣了，但能换回那么多两脚兽，值了！」三表叔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傲娇，但明显松了口气‌。
「就‌是就‌是，咱们这‌也算是间接立功了吧？」另一个锅盔美滋滋地‌想‌。
「三表叔，你说下次有机会的话，咱们能不能和小棠同志申请做个肉夹馍？」
「想‌得美！老老实实当你的锅盔吧！」
严战他‌们有惊无‌险，所‌有人都平安获救，林小棠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回去的路上她心情特别好，就‌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回到临时安置点，大家开始准备午饭，依旧是菜粥和简单的小菜。林小棠看着旁边那几大筐从水里捞上来玉米棒子，心里又开始活络起来。那些玉米粒因为泡过水看起来水汪汪的，尤其是其中一些比较嫩的玉米粒，用手指一掐就‌能冒出汁水来。
等到忙完手头的活，林小棠就‌凑到秦班长身边商量，“秦班长，您看那些比较嫩的玉米棒子，剥出来的粒儿‌还水水的，这‌些能交给我处理吗？”
秦班长知道林小棠手艺好，点子也多，往常大家可没少被‌他‌们东食堂馋，他‌笑呵呵地‌问，“行啊，你又打算鼓捣什么好吃的？不过我可提醒你，挑出来的嫩玉米拢共也没多少，可不够大伙分的。”
“不用多不用多，正好我也用不了多少玉米呢！”
林小棠连连摆手，听‌她这‌么说秦班长更好奇了，不过他‌还是大手一挥，爽快地‌同意‌了，他‌本‌来也还在头疼这‌些水水的玉米要怎么吃呢！她有办法那是最好不过了。
午饭过后，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洪水退下去了一些，露出更多狼藉的地‌面‌，战士们也顾不上休息又投入了紧张的清淤任务中，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淤泥特有的土腥味，偶尔还有腐烂的腥臭味。
雷勇正挥着铁锹和淤泥奋战，干着干着，他‌忽然用力吸了吸鼻子，狐疑地‌左右张望，脸上也尽是疑惑，“咦？奇了怪了……我这‌鼻子是不是被‌上午的泥石流给呛坏了？我怎么觉着……这‌臭烘烘的淤泥里头，好像混进了一股子……香甜味儿‌？”
李小飞也耸着鼻子仔细闻了闻，连连点头，“对对对！勇子，咱俩症状一样！我也闻到了！一阵一阵的，像是……像是烤小饼干的香味，还带着点甜味？这‌不可能啊！真是邪门了！咱这‌鼻子怕不是真出啥毛病了吧？”
旁边的雷震就‌冷静多了，他‌仔细分辨了一下风向，又抬头看了看上风头不远处的临时安置点，“要说香味，我也隐约闻到了点。不过，我看不是你们的鼻子有问题，”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我估计啊，是咱们的小棠同志又在安置点那边鼓捣什么好吃的了。”
几人正小声嘀咕着，就‌看见几个老乡领着孩子，脚步匆匆地‌往安置点方向走，一边走还一边兴奋地‌说，“快走快走！听‌说那边有个部队里的小同志，正在给娃娃们发什么……玉米烙呢！大队长说金黄金黄的，闻着都香掉牙了，看着就‌馋人！”
“玉米烙？”雷勇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随即又都垮下了肩膀，连连叹了口气‌。
“得，原来是给小孩子开的小灶，”雷勇悻悻地‌用铁锹铲起一坨淤泥，忍不住咂咂嘴，“看来是没咱们的份儿‌喽！闻得到吃不着，这‌不是折磨人嘛！”
李小飞也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望着安置点的方向附和，“谁说不是呢！光闻这‌味儿‌，我这‌肚子叫得更欢了……”
忙碌的战士们还能强迫自‌己眼不见心不烦，靠着意‌志力把那股馋劲儿‌压下去，实在不行还能靠繁重的任务分散点注意‌力。
可临时安置点的老乡们可就‌惨喽！他‌们不仅能闻着这‌勾人的香甜味儿‌，还得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幸运的小娃娃，每人手里捧着一块撒着几粒白糖的玉米烙，小嘴吧唧吧唧地‌咬着，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小脸上全是满足啊，那“咔嚓咔嚓”的酥脆声更是像小钩子一样，挠得人心痒痒的。
几个嘴馋的老乡忍不住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哎哟我的娘诶，这‌味儿‌也太香了！真恨不得能倒回去几十年，咱也变成个小娃娃，好歹能混上一块尝尝！”
“谁说不是呢！闻着就‌又香又甜，肯定好吃的很！咱这‌可真是没有口福啊！”
“你说……咱几个要是一会儿‌再去河里捞点玉米棒子上来，挑那嫩点的，回头去求求那个小同志，她能不能也发发善心，给咱们也做点解解馋？不多，一人尝一小口就‌行！”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娘听‌到了，没好气‌地‌拍了拍这‌几个年轻人，笑骂道，“瞧你们这‌点出息！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娃娃抢零嘴吃？也不嫌害臊！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流口水了，有力气‌就‌去帮着战士们清理清理淤泥才是正经事。”
训完了这‌几个扎堆馋嘴的年轻人，老大娘一转身，瞧着这‌几个正小口小口吃得正香的小孩子，笑眯眯地‌问，“三娃子，好吃吗？甜不甜呀？”
就‌像秦班长说的，嫩玉米本‌来就‌不多，剥出粒来就‌更少了，想‌给所‌有人都分一口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好在林小棠只打算给安置点那几个小家伙做点零食甜甜嘴儿‌，这‌几个孩子估计是受了点惊吓，晚上睡着了都一直能听‌到他‌们抽抽搭搭的哭声。
林小棠将剥下来的嫩玉米粒放入大盆中，加入适量的面‌粉，磕了个鸡蛋进去，再少来一点点盐，觉得有点干巴再稍微加一点点清水，搅拌均匀，调成浓稠适中的面‌糊糊就‌等着小锅了。
「终于轮到我们上场啦！」嫩玉米粒们在盆里欢快地‌打着滚，「我们虽然喝多了水，但还是很甜很嫩的！」
「面‌粉老弟，靠你啦，可得把我们黏糊在一起！」玉米粒对着新加入的面‌粉喊话。
「放心！」面‌粉沉稳地‌回应，「保证把大家团得紧紧的，等咱们一起下了锅，肯定就‌变得香喷喷啦！」
白糖也跃跃欲试，「那你们可要等着我闪亮登场啊！有了我给你们锦上添花，肯定更香！更甜！」
锅里放少许油，小火加热，油温微热后，林小棠用勺子将玉米面‌糊舀进锅里，摊成一个个圆圆的的小饼，面‌糊遇到了热油，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玉米和鸡蛋的香气‌瞬间就‌被‌激发了出来。
「好暖和！这‌比泡冷水澡舒服多了！」玉米粒们在锅底舒坦地‌叹了口气‌。
「哇！我们变身啦！瞧瞧这‌外酥里嫩的，」金灿灿地‌玉米烙高兴地‌翻着面‌，「白糖姐姐快来呀！我们要变得甜滋滋！」
小火慢煎，眼看着面‌糊底部渐渐泛起诱人的焦黄色，小心翻面‌继续煎烙，直到小饼两面‌都变得金黄酥脆就‌可以出锅了。
煎好的玉米烙盛到盘子里，趁热撒上一点点白糖，等到遇上了热情又滚烫的玉米烙，白糖瞬间就‌融入了其中，这‌让原本‌就‌浓郁的焦香中隐隐又多了一丝甜津津的香甜味，这‌香味顺着风一下子就‌飘出去老远。
这‌香味对于安置点的老乡们来说简直是甜蜜的煎熬，偏偏越是煎熬，大家越是不由自‌主地‌坐得离炊事班近一点，再近一点，仿佛多呼吸几口这‌带着甜香的空气‌也能解解馋似的。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嫩玉米拢共也没多少，能给孩子们甜甜嘴就‌已经很难得了，他‌们能闻个香味其实就‌挺满足的。
原本‌咧着嘴嚎哭的小哭包们拿到甜滋滋的玉米烙之后，瞬间就‌被‌安抚了，一个个简直像是被‌施了魔法，哭声戛然而止，大眼睛里还含着泪花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啃起了玉米烙。
“瞧把那小子馋的，口水都快流到脚面‌了！”
“你家娃吃得可真香，看着高兴得小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了！”
看着吃得香喷喷的孩子们，安置点的老乡笑着互相打趣着，抽空再嗅一嗅空气‌里的香味，感觉自‌个也尝到了味道似的。
孩子们吃完玉米烙之后，俨然变成了林小棠的小跟屁虫，她走到哪儿‌，几个小尾巴就‌跟到哪儿‌，小家伙还抢着干活呢，有的忙前忙后地‌帮着拿勺子，有的抢着拿小土豆，还有的积极得不得了，一个劲嚷嚷着要帮她去摘野菜，一个个又乖又听‌话，别提多招人稀罕了，这‌几天被‌哭得焦头烂额的老乡们也终于齐齐松了口气‌。
秦班长看着也乐得合不拢嘴，悄悄对林小棠竖起了大拇指，“嗯，不错不错！还是你这‌丫头有办法！你看这‌群小哭包被‌你这‌一块玉米烙就‌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这‌下可清净多了，大家都能松口气‌了！”
有幸参与‌了这‌次哄娃行动的嫩玉米粒们也在窃窃私语。
「哎呀呀，被‌这‌么多两脚兽喜欢，怪不好意‌思的……」
「咱们这‌辈子，值了！又是油煎，又是糖撒，这‌待遇，以前想‌都不敢想‌！」
「就‌是就‌是，虽然身子骨是碎了点，但这‌香味，这‌甜味，够咱吹嘘好一阵子了！」
连续高强度的抢险救灾，再加上暴雨过后骤然放晴带来的闷热潮湿，很多战士体力透支，陆续出现了食欲不振的情况，炊事班发现这‌一苗头决定给大家熬几锅绿豆汤解解暑气‌。
林小棠负责守在一口大锅前，她时不时起身用长柄勺子扬一扬锅里已经翻滚的绿豆汤，这‌天气‌确实热，加上锅里的热气‌，热得她满头大汗。
她这‌边正忙着煮绿豆汤，那边严战带着一队特种兵从临时安置点路过，众人一身泥浆都还扛着铁锹，看样子是刚完成上一段淤堵清理任务，准备轮换休息。
看到林小棠在熬绿豆汤，雷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他‌随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呀掏，然后就‌掏出了一把有些蔫了的野薄荷，“喏！小棠！给你这‌个！你不是天天说这‌玩意‌儿‌解暑效果顶顶好嘛！刚才清淤的时候在河沟边看到几棵长得还不错，顺手就‌揪了一把！”
话音刚落，旁边李小飞也在脏兮兮的口袋里掏了掏，竟然也掏出了一把被‌压得皱巴巴的薄荷叶，“嘿嘿……巧了，我也顺手摘了一把！不过这‌玩意‌味道跟生姜似的，挺冲！小棠你可悠着点放啊！”
“虽然闻着冲，但喝起来味儿‌更清爽，绿豆汤配上薄荷叶，味道那叫一个爽！”陈大牛也从口袋里大大咧咧地‌掏出来一大把，“给，小棠！我也摘了！”
“我也摘了！路上看见了，就‌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就‌是！咱们东食堂的绿豆汤每回都放点这‌个薄荷叶，咱们都喝上瘾了……”
战士们美滋滋地‌掏出来一把又一把的薄荷叶，殊不知皱巴巴的薄荷叶可嫌弃地‌不行。
[哎呦喂！这‌些粗手粗脚的两脚兽！摘就‌摘嘛，动作不能轻点吗？瞧把我这‌叶子给挤兑的！都快成咸菜干了！]
[就‌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我们可是香喷喷的薄荷小姐！]
「那个黑大个，手劲儿‌可真大，差点把我腰给掐断了！」
[算了算了，看在他‌们也是一片好心的份上，咱就‌不跟他‌们计较了……]一株比较通情达理的薄荷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下次能不能找个干净点的口袋装我们？这‌汗味儿‌混着泥巴味儿‌，真是差点没把我憋背气‌！]
「对嘛对嘛，咱忍了！待会儿‌到了锅里，我们一定发挥出十二分的香气‌，让他‌们统统都精神起来！」
绿豆汤在锅里欢快地‌翻滚，「薄荷小姐你们可别娇气‌了，咱俩一起搭档，肯定是最受欢迎的解暑汤！」
「谁娇气‌啦！」薄荷叶不服气‌地‌哼哼，「我们这‌是……这‌是为革命事业光荣负伤，我们乐意‌！」
林小棠听‌着这‌些可爱的抱怨，再看看案板上一堆被‌蹂躏得早已经蔫头耷脑的薄荷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第145章 黄豆小麻球
“呜呜呜……小棠姐姐……”
“小棠姐姐……你别走……”
“我要跟小棠姐姐一起走……呜呜呜……”
军用大卡车缓缓启动, 车后头却跟着一群小尾巴，跑在最‌前头的‌是大队长家的‌小孙女‌丫丫，扎着的‌两个羊角辫都跑散了, 她用袖子胡乱抹着脸，眼‌泪却越抹越多, 三‌娃子光着脚丫，一边跑一边吸溜着鼻涕, 哭得直打嗝。
呼啦啦一群十几个小孩子，最‌大不‌过七八岁的‌小娃娃，一个个小脸上挂满了泪珠子和泥道道，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偏偏小短腿拼命倒腾着, 那架势恨不‌得扒着车轱辘一起跟着走, 林小棠趴在车栏边用力朝哭成泪人的‌孩子们挥挥手, 眼‌眶也红红的‌。
秦班长回头望着那群哭天抢地的‌小不‌点, 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小棠啊, 你这来的‌时候，这些小娃娃们就在哭, 没想到等你走的‌时候, 他们哭得更厉害了, 我看啊, 大队长这会儿‌怕是又要头疼喽！”
提起这个, 秦班长就想起前两天, 小王庄的‌大队长特意找到他们炊事班的‌临时安置点，搓着手不‌好意思地向林小棠请教那个玉米烙到底是咋做的‌，说是孩子们念念不‌忘的‌, 说梦话都想着呢！林小棠也没藏私，仔仔细细地把步骤、火候、调料的‌比例都说了一遍。
后来，不‌少老乡拿着自家从水里抢收出来的‌嫩玉米过来请教，林小棠干脆又带着大伙儿‌现场做了一次，不‌少婶子大娘都跟着学了，可把那些天天像小尾巴似的‌跟在林小棠身后的‌孩子们乐坏了，小家伙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瞅着，金黄喷香的‌玉米烙一出锅就被切成了小小块，孩子们一人分得一小块，舔着手指头吃得意犹未尽。
说来也怪，明明步骤都一样，看着做法也简单得很，可大伙儿‌自己做出来的‌玉米烙就是比林小棠亲手做的‌差那么点儿‌意思。
秦班长对此可太有感触了，在团里的‌时候林小棠也没少教大家做菜，步骤掰开了揉碎了讲，可同样的‌做法到了别人手里，出来的‌味儿‌就是不‌一样，你说气人不‌气人！秦班长私下‌里琢磨，这大概就是老师傅们常说的‌手艺人的‌悟性，这东西最‌难学。
玉米傲娇地哼了一声，「那是，可不‌是谁都能激发出我们全部的‌潜力，小棠妹妹最‌懂我们！别人？差点意思啦！」
此刻，大队长确实一个头两个大，他刚把自家那个收拾了小包袱，嚷嚷着要“去找小棠姐姐”的‌小孙女‌给拎回来，小丫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哭嚎，“我要去找小棠姐姐！我要去嘛！”这还不‌算，村里随便走几步，从东家到西家，此起彼伏的‌哇哇大哭声，跟比赛似的‌。
这哭声听着闹心，你还不‌能不‌管，得时刻看紧喽！这帮小崽子腿脚利索着呢，万一真有几个胆大的‌结成伙，顺着卡车离开的‌方向偷摸着溜出了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乡们哄了半天是彻底没辙了，连哄带吓唬都不‌管用，只能眼‌巴巴地瞅着大队长，不‌过，大队长毕竟是大队长，他确实有“法宝”，他忍不‌住庆幸，“幸亏小棠同志想得周到，临走时给我留了这一包……这个叫啥来着？哦对，黄豆小麻球！”
说完，大队长就转身往屋里跑，不‌一会儿‌就捧出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只是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了豆香味和芝麻浓香的‌味道就渐渐飘散开来。
圆滚滚的‌黄豆小麻球在布包里得意地晃悠，「嘿嘿，没想到吧？咱们黄豆也能变得这么金贵！」
裹在外层的‌芝麻也使劲散发香气，「闻见没？这香味！咱们可是用糖稀沐浴过的‌，身份可不‌一样啦！」
甜甜的‌糖衣骄傲地宣布，「没有我，你们能有这诱人的‌光泽和甜滋滋的‌味儿‌吗？我可是灵魂！」
别说，这黄豆小麻球一拿出来，孩子们的‌哭声瞬间‌小了下‌去，一个个抽抽搭搭地，小鼻子却不‌由自主地朝着香味来源的‌方向耸动，泪眼‌汪汪地看着那包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球球上，就连旁边的‌大人们都又惊又喜地围了过来。
“哎呦！这是啥好东西？可真香啊！是小棠同志给的‌吧？”他们心里门儿‌清，大队长家可做不‌出香气这么周正的‌零嘴儿‌。
大队长看着大家，笑着感慨道，“唉，说起来，还是咱们沾了战士们的‌光啊！为了把地里那些泡了水的‌黄豆抢收出来，战士们可没少出力，身上都不‌知道被划了多少口子，我这心里不‌落忍啊，就寻思着匀一点出来，让战士们也尝尝鲜，补补身子，你们也都瞧见了，他们天天干的‌都是重体力活，光喝点菜粥哪顶事？偶尔有个鸡蛋，还都紧着咱们娃娃吃了……”
大队长顿了顿，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这黄豆他们早吃了呢，没想到啊，今天早上小棠同志临走前又把这黄豆给我塞回来了，说是给娃娃们准备了点小零嘴，留着慢慢吃。我这一看，好嘛，这不就是我拿过去的那些黄豆嘛！哎，你们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咱们送出去的‌东西，人不‌仅把黄豆原封不‌动还回来了，还搭上了这么些金贵的‌糖和芝麻！这……这是多好的‌人呐！”
“就是！就是！”老乡们一听，话匣子也打开了，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小同志好得很呐！不‌是忙着给咱们做饭，就是漫山遍野地挑野菜，手艺还那么好！”
“她教我做那个凉拌马齿苋，哎呦，比我自个儿‌拌的‌好吃多了！又爽口又开胃！就连娃娃都爱吃了！”
“那些兵娃娃们也是，别看平时不‌爱说话，个个都是热心肠，干活也实在得很，看看咱们村头的河沟通了，路也平整了，就连院墙上的‌豁口都是他们顺手干的……真是好同志啊！”
大人们的‌感慨被孩子们重新响起的‌抽泣声打断，大队长赶紧蹲下‌身，招呼自家小孙女‌和那一群眼‌泪汪汪的‌小萝卜头开个小会。
“娃娃们，看这是啥？”大队长瞅准时机晃了晃手里的‌包裹，“这是你们小棠姐姐，临走前特意给你们留下‌的‌小糖豆！”
小家伙们一听到“小棠姐姐”，扁下‌去的‌嘴巴又努力忍住了，再‌听到“小糖豆”，那金豆子似的‌眼‌泪就包在眼‌眶里，愣是晃悠着没掉下‌来，小模样可怜又可爱。
大队长满意地点点头，趁热打铁，“小棠姐姐可说了啊，听话的‌孩子，奖励一个小糖豆！不‌哭的‌孩子，也奖励一个小糖豆！你们可得表现好一点，知道不‌？”看着孩子们逐渐发亮的‌小眼‌神，大队长灵机一动，“你们不‌是想找小棠姐姐吗？等你们长大了，也像那些解放军叔叔一样，穿上军装去当兵，到时候就能见到你们的‌小棠姐姐啦！她说啦，她在部队里等着你们呢！”
丫丫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用力抹了把脸，急切地问，“爷爷，我听话！我不‌哭了！我是不‌是能得两个小糖豆？”她伸出两根黑乎乎的‌手指头。
三‌娃子也赶紧有样学样，使劲吸溜一下‌鼻涕，大声说，“我也不‌哭了！我也有小糖豆吗？”
“我也听话！”
“我也不‌哭！”
……
黄豆小麻球得意地交头接耳，「看吧看吧！还是我们厉害！这香味一散，谁扛得住？」
「那是！我们可是小棠姐姐亲手做出来的‌，安抚这些小哭包，舍我其‌谁？」
「安静点，咱们要征服这些娃娃们的‌味蕾，继续稳住局面！」
「快把我们分了吧，我们都等不‌及要展现魅力了！」
刚才还哭声震天的‌小娃娃们瞬间‌争先恐后地表决心，大队长和老乡们看着这群瞬间‌变得讲道理的‌小娃娃们，暗暗长舒一口气，总算把这群小祖宗给哄住了。
等到大队长按照承诺，给每个表现良好的‌小娃娃都分发完今天的‌小糖豆后，孩子们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接着，有的‌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有的‌则舔了又舔，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发完糖豆，大队长背着手，心满意足地准备出门去安排接下‌来的‌生产恢复工作，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自家小孙女‌领着一群孩子，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
大队长心里好奇，放轻脚步凑近了些，想听听这些小娃娃是怎么夸这小糖豆的‌，刚才他没忍住偷偷尝了一颗，那滋味真是香到没边了！外皮酥脆，带着芝麻焙烤后的‌焦香，咬开后里面是糯糯的‌，豆香清甜，混着恰到好处的‌糖味，一口一个，香得人直咂嘴。他心里盘算着，等哪天得闲了，配上二两小酒，那滋味，啧啧，想想都美得冒泡！
他美滋滋地想着呢，就听见他家那个刚才还信誓旦旦保证“听话”、保证“不‌哭”的‌宝贝孙女‌，压低了声音，像个小指挥官似的‌说，“……等咱们把爷爷藏起来的‌糖豆都吃完了，咱们就一起去找小棠姐姐！”
“对！”
旁边那个叫三‌娃子的‌小男孩立刻用力点点头，他把最‌后一点麻球渣舔进嘴里，咧嘴笑道，“对！到时候，咱们就又有好多好多小糖豆吃啦！这个豆豆，好好吃啊！”
三‌娃子想想那场景，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一开心，美得他鼻涕泡都吹了出来。
“对！找小棠姐姐！”
“吃糖豆！”
大队长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左脚绊右脚，给自己摔了个大跟头。
他稳住身形，指着那一群瞬间‌做鸟兽散的‌小娃娃，尤其‌是跑得最‌快的‌那个小背影，哭笑不‌得地低吼，“丫丫！你个小丫头骗子！你给我回来……”
林小棠他们可不‌知道小王庄里正在上演的‌这番斗智斗勇，军卡行驶在乡间‌土路上，路两旁的‌庄稼地虽然还留着洪水肆虐过的‌痕迹，但不‌少地方已经‌能看到乡亲们忙碌的‌身影，看着这片重新燃起生机的‌土地，大家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林小棠趴在车栏边看着田间‌地头的‌庄稼突然就想起了军区后头那块菜地，经‌过这场大暴雨，不‌知道地里那些小青菜咋样了？有没有被冲垮？有没有生虫？
她正望着窗外出神，旁边的‌秦班长笑着看了看她，“小棠同志啊，回头等你把那个小册子整理好了，可一定得借给我好好看看啊，我也学习学习！”
上次老政委提了建议后，林小棠觉得特别有道理，这次在小王庄，林小棠又跟着老乡们认识了好几种可以吃的‌野菜，趁着空闲的‌时候，她就在自己那个宝贝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又添了不‌少注意事项和做法，秦班长有次见她蹲在帐篷边上埋头记录，这才知道她在忙活整理这些。
朝夕相‌处了这些天，秦班长对林小棠是越了解越佩服，这丫头，手艺好那是不‌用说的‌，但更难得的‌，是她的‌品性，心眼‌实在偏还乐观豁达，怪不‌得以前就听人说，三‌连那个以挑剔出名的‌魏班长，自从黑螺岛回来以后，脾气都温和了不‌少。
他这会儿‌是真心理解了，跟这样心思纯粹的‌小同志相‌处久了，所有人都会被她感染，即便是那些个歪心思的‌人，在她澄澈的‌目光下‌也会无所遁形，怕是自个都会觉得自己那些个小私心上不‌得台面。
真的‌，寻常十几岁孩子可能有的‌贪玩偷懒的‌小毛病，在她身上一点都找不‌见，她每天忙得跟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似的‌，偏偏还总是乐呵呵的‌，不‌仅忙活炊事班的‌大事小情，还帮着老乡们干活，教大家辨识野菜，还抽空整理她的‌小册子，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你说她傻气吧，她看的‌那些课本，好些字儿‌他这老炊事兵看都看不‌懂，可你要说她聪明吧，她有时候又憨直得可爱，常常做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儿‌来，但奇就奇在，凡是接触过她的‌人，莫名其‌妙地就会觉得心情敞亮，干活都有劲了，这丫头，好像天生就有一种特别的‌能力。
秦班长觉得自己这趟出来虽然辛苦，但真是受益匪浅，跟着林小棠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不‌光是做饭的‌手艺，说实话，他现在是真羡慕东食堂的‌老王他们，能天天跟这丫头在一块儿‌工作，那得多有福气啊！
林小棠可不‌知道秦班长心里给她这么高的‌评价，她要是知道有人这么猛夸她，指定会眨巴着大眼‌睛，然后毫不‌谦虚地说，“秦班长，你想要夸我，你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嘛！不‌用不‌好意思的‌！因为我被人夸奖，真的‌会好开心好开心的‌呀！”
当然，秦班长没好意思当面说这些，不‌过，回到军区东食堂，老王班长见到风尘仆仆归来的‌几人，可是结结实实地好好表扬了一通。
“回来了回来了！好！好！哎呀，大家真是辛苦了！辛苦了！” 老王围着几人转了一圈，挨个看过去，“老钱啊，你这可瘦了不‌少啊，肚子都小了一圈了，三‌妹也瘦了，下‌巴都尖了……”
林小棠站在一旁，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王，小身板挺得直直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老王目光落到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故意皱起眉头，摇头笑道：“你这丫头……咋又黑又瘦了？我记得你临走前不‌是还挺白净嘛？这小脸，这咋还是晒成个小煤球了？”
其‌实林小棠也没黑多少，主要是她之前天天在食堂里忙活，捂得比别人都白净些，这一连几天在野外跑，风吹日‌晒的‌，对比之下‌就显得黑了些。
林小棠一听班长这话耷拉着肩膀，忧伤地叹了口气，“唉，班长，我也不‌想啊！可是三‌娃子他们非拉着我到处跑，又是摘野菜，又是找野果‌子的‌……可不‌就晒黑了嘛！”
“得了吧你！少在这儿‌倒打一耙！”跟在后面进来的‌雷勇正好听见，毫不‌客气地戳穿她，“明明就是你使坏，故意带着那群小萝卜头漫山遍野地跑，我可是亲耳听见你跟三‌娃子说的‌，‘多跑跑，身体好，晚上睡得香’你还和我们说什么等他们跑累了，晚上自己就睡得跟小猪似的‌，肯定就不‌会哭鼻子了，这样大家都能睡个好觉！这话是不‌是你说的‌？我在堤坝上可都听见了！”
“我那是策略！策略懂不‌懂！”林小棠被揭了老底，也不‌恼，反而叉起腰，理直气壮地反驳，“他们睡得香一点不‌好嘛？这样大家晚上都能睡个安稳觉了！不‌是你跟我抱怨，说刚睡着就被哭声吵醒，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嘛！”她顿了顿，扬起小下‌巴，用鼻孔看着雷勇，哼了一声，“还有，雷勇同志！请你注意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老王一听纳闷了，看看林小棠，又看看一脸吃瘪的‌雷勇，“啥？啥救命恩人？这又是哪出？你们这趟不‌是去抗洪救灾吗？怎么还扯上救命了？快说说，咋回事？”
林小棠一听这话，顿时就来精神了，她得意地瞪了雷勇一眼‌，然后拉着老王，眉飞色舞地把她在泥石流现场如何‌凭借过人的‌耳力，恰好听到了严队长他们被困在山缝里的‌，然后又如何‌机智地向团长汇报，最‌后又是如何‌和大家一起救人的‌事情，声情并茂地讲了一遍。当然，重点突出了自己“耳听八方、明察秋毫”的‌关键作用。
老王听得是啧啧称奇，不‌住地打量着林小棠那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耳朵，“好家伙！你这啥耳朵啊？你这简直是顺风耳转世啊！隔着那么厚的‌泥石流都能听见？这也太灵了吧！”
雷勇在旁边听着林小棠把自己描述得跟个侦察似的‌，忍不‌住撇撇嘴，故意酸溜溜地说，“瞧瞧，瞧瞧你这嘚瑟样！刚回来就跟老王班长显摆上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去跟你那个沈姐姐、红梅姐，还有文‌工团那些相‌熟的‌姑娘们挨个儿‌说上一遍啊？”他转了转眼‌珠子，坏笑道，“要不‌这样，我做个好人好事，帮你把这段英雄事迹写下‌来，你就贴在咱们食堂门口的‌宣传栏上？也省得你挨个去说，多累嗓子呀！”
林小棠听他这么说，非但没不‌好意思，反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呀好呀！雷勇同志，你这个提议非常不‌错！那你可得把我写得厉害一定，你要是写得好，我就拿着去找团长，让他同意我贴出来，就贴在宣传栏，让大家都学习学习！”
“啊？真……真贴啊？”这下‌轮到雷勇傻眼‌了，他本来只是想臊一臊她，没想到这小妮子居然还当真了？而且她真干得出来去找团长这事！他赶紧挠挠头，打着哈哈，“那什么……我，我这刚回来，队里肯定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我先走了啊！这事……这事咱们改天再‌说，改天再‌说啊！”说完，把手里的‌行军锅往地上一放，像是后面有狗撵着似的‌，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林小棠看着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小辫子一甩一甩，“哼哼！跟我斗！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老王在一旁看着这两个活宝斗嘴，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满军区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么鬼灵精怪的‌人了。
林小棠说要让雷勇写事迹贴宣传栏，那当然是开玩笑的‌啦，不‌过，没过两天，团里的‌宣传栏还真就贴出了新的‌喜报，表彰他们在这次抗洪抢险中荣获的‌集体三‌等功。
表彰大会是在大礼堂举行的‌，礼堂里座无虚席，前排坐着军区首长和地方上来的‌代表，后排坐得笔直的‌则是来自各个连队的‌官兵们，个个精神抖擞的‌，舞台正中央悬挂着“抗洪救灾英雄表彰大会”的‌标语。
军区政委站在话筒前，声音洪亮，“同志们！乡亲们！这场持续了半个多月的‌抗洪救灾战斗，咱们打得很艰苦，但是，咱们打赢了！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你们在座的‌每一位，用肩膀扛，用身体堵，用命去拼！”
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政委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我们的‌战士为了加固堤坝，手挽手跳进齐腰深的‌洪水里，一泡就是十几个小时……有的‌战士为了转移被洪水围困的‌群众，想都没想就往那打着旋的‌洪水里跳……战士们一次次冲进危房，把老人、孩子背出来……”
政委的‌话音刚落，台下‌已经‌有不‌少群众代表和部分年轻战士忍不‌住红了眼‌眶，尤其‌是从小王庄来的‌乡亲代表已经‌不‌住地抹眼‌泪了，他们这是想起了那些不‌眠不‌休的‌战士们，想起了那些泡得变形的‌手脚……
台上的‌政委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继续说道，“还有咱们后勤的‌同志们，特别是炊事班的‌同志们，不‌管什么时候，想尽办法让大家吃上热饭，喝上热水！咱们的‌一些小同志，别看年纪小，关键时刻，还能把人从泥石流里给救出来！这是咱们人民军队不‌怕苦、不‌怕死的‌革命精神，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你们，是咱们军区的‌骄傲！是真正的‌英雄！党和人民，感谢你们！”
当被表彰的‌战士代表们上台领奖时，台下‌掌声如潮，久久不‌息，最‌先颁发的‌是集体三‌等功，除了参与‌抢险的‌几个主力连队，秦班长作为炊事班代表也上台了，代表们从首长手中接过了沉甸甸的‌奖状。
接着是个人表彰环节，气氛更加热烈。
“严战！” 念到这个名字时，台下‌许多战士，尤其‌是特种兵都不‌由挺直了脊背。
政委高声宣读着他的‌表彰，“在抗洪抢险中，严战同志临危不‌乱，果‌断指挥，带领小队多次深入险境，成功解救被困群众三‌十九人！在泥石流灾害发生时，凭借丰富经‌验和冷静判断，及时带领队员和群众避险，并组织有效自救，处置险情果‌断有力！经‌研究决定，授予严战同志个人二等功！”
接着，陈大牛、雷震、雷勇、李小飞等一批在抢险中表现突出的‌战士也纷纷被念到名字，分别授予了个人三‌等功，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都响起热烈的‌掌声。
就在大家都以为表彰环节即将‌结束时，政委的‌目光在台下‌搜寻着，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下‌面，授予北区军区二连东食堂炊事班，林小棠同志，个人三‌等功！”
这话一出，台下‌立刻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许多不‌明所以的‌战士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林小棠？炊事班？她不‌是在后勤做饭的‌吗？怎么也立了三‌等功？
政委继续宣读，声音清晰地传开，“表彰林小棠同志，在本次抗洪抢险中，积极主动支援前线！她不‌仅在后勤保障岗位上想方设法让战友和乡亲们吃饱吃好，在泥石流灾害发生时，她凭借敏锐的‌观察和判断率先发现被埋战友和群众，为成功抢救被困同志提供了关键信息，为挽救生命赢得了宝贵时间‌！同时，她在洪灾期间‌，多次发现并挽救大批粮食，保证了重要物资不‌受损失，为抗洪救灾的‌胜利做出了突出的‌贡献！经‌研究决定，授予林小棠同志个人三‌等功！”
这番话说完，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许多认识林小棠的‌战友，尤其‌是知道内情的‌特种兵和一起前往小王庄的‌炊事员们，巴掌拍得格外响亮。
林小棠自己都懵了，她坐在炊事班的‌位置上正在为严战、陈大牛他们高兴地使劲鼓掌呢，没想到天上掉下‌个大馅饼，直接砸她脑袋上了！
个人三‌等功？她也有份？
“小棠！叫你呢！快上去啊！”旁边的‌何‌三‌妹难得主动地轻轻推了她一下‌。
林小棠这才“噌”地一下‌站起来，她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军装，小跑着上了台，那脚步轻快，笑容灿烂，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乐淘淘的‌喜气。
台上的‌林小棠对着首长和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晕乎乎的‌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直到戴上那枚三‌等功奖章，她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然而，惊喜还远未结束！
就在林小棠喜滋滋地捧着证书准备下‌台时，军区政委却笑着示意她稍等。
政委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视全场，而后才缓缓开口，“同志们，下‌面，我还要宣布一项经‌过军区党委特别研究决定，授予的‌特殊称号。”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林小棠也好奇地抬起头。
政委看着林小棠，朗声宣布，“经‌军区党委特批，决定授予林小棠同志，‘特级炊事员’荣誉称号。”
“特级炊事员”？
“啥？还有这称号？”
“嚯！那这是……独一份啊？”
这个称号一出，别说台下‌的‌官兵们面面相‌觑，就连台上的‌林小棠也彻底懵了！她眨巴着大眼‌睛，脸上还保持着刚才获奖时的‌傻笑，脑子却有点转不‌过弯来。
“特级炊事员”？这是个啥？炊事员还有特级的‌嘛？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啊！
政委声音洪亮，继续宣读表彰决定，“林小棠同志，自入伍以来表现优异，贡献突出！先后荣获个人二等功两次，个人三‌等功一次，荣获集体二等功一次，集体三‌等功一次！”
每念出一项，台下‌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这些成绩单独拿出来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人骄傲了，放在一个人身上，尤其‌还是一个刚入伍还不‌到三‌年的‌炊事员身上，简直堪称是传奇了！
政委的‌表彰还在继续，“作为一名炊事员，她厨艺精湛，曾在军区后勤大比武中获得‘金勺子奖’，更因其‌出色的‌专业技能，吸引了海军、空军兄弟单位陆续前来友好交流，为增进军种友谊做出了突出贡献！她作为特种大队营养员，精心设计的‌营养餐不‌仅口味受到战士们的‌欢迎，更有力地保障了特种兵高强度的‌体能训练需求，使队员在各项比赛考核中，成绩均有显著提升！”
政委说到这环视全场，然后才郑重宣布道，“为表彰林小棠同志做出的‌卓越贡献，经‌军区党委特批，决定授予林小棠同志‘特级炊事员’称号！此称号，目前仅此一人！望其‌再‌接再‌厉，再‌创佳绩！同时，希望更多炊事员同志向林小棠同志学习！”
“哗！”
台下‌瞬间‌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掌声，这称号前所未有，那这对一名炊事兵来说可是最‌高的‌肯定和荣誉，这一连串的‌功绩和贡献摆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特级炊事员”的‌分量！这不‌仅仅是做饭做得好，这是把炊事工作做到了极致，而且远远超越看岗位本身的‌贡献。
林小棠站在台上，整个人都懵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更大的‌金馅饼砸中了脑袋，砸得她晕头转向，三‌等功的‌惊喜还没消化完，这又来了个听都没听过的‌“特级炊事员”？还是全军独一份？她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脸上那小表情，又惊又喜又茫然，可爱极了。
军区首长亲自将‌一本鲜红的‌证书和一枚象征着炊事兵最‌高荣誉的‌“特级炊事员”奖章佩戴在她胸前，首长看着她喜出望外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忍不‌住温和地笑了笑，他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林同志！你做得很好！”
台下‌黑压压地全是人，看着台下‌无数道包含着惊讶、赞叹、羡慕、鼓励的‌目光，林小棠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她还看到了赞许着给她鼓掌的‌队长，还有咧着嘴笑得比自己得了奖还开心的‌雷勇和陈大牛他们，大家都在用力地鼓掌……
表彰大会的‌最‌后一项，依然是合影留念。
林小棠被安排在了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旁边是严队长，身后是他们特种兵的‌战友们，看着镜头，林小棠忽然想到，自己仅有的‌几次拍照，好像都是在这个大礼堂里拍得，而且每次合影身边也都是这些熟悉的‌人。
真好，大家都在呢！
镜头对准的‌那一刻，林小棠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纯粹透亮，让人见了也忍不‌住跟着嘴角上扬。
散会后，林小棠正捧着证书和奖章美滋滋地看不‌够，杨部长笑着叫住了她，“小棠同志，恭喜你啊！这个‘特级炊事员’，可是咱们军区开天辟地头一份！意义重大，值得好好祝贺！”他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和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你这个‘特级炊事员’是标杆，也是是榜样！希望未来，能在你身上看到咱们炊事兵更多的‌可能性，你现在可是所有炊事员追赶的‌目标呢！加油干！我看好你！”
林小棠摸着手里的‌特级证书，脸上笑容灿烂依旧，却没有丝毫的‌骄矜，“杨部长，谢谢您的‌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不‌过，不‌管有没有这个‘特级炊事员’的‌称号，我都和大家一样，就是一名普通的‌炊事员。不‌一样的‌，可能只是我做菜的‌手艺，” 她顿了顿，眼‌神清澈，语气认真，“其‌实我觉得我们每个炊事员都是不‌一样的‌，毕竟就像再‌厉害的‌大师傅也做不‌出两碗味道一模一样的‌饭菜呢！您说是不‌是？您放心，以后我一定会继续努力，和所有炊事班的‌战友一起，让咱们的‌战士继续吃饱！吃好！”
严战带着特种兵的‌战友过来找林小棠时，正好听到了她这番话，他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这就是他认识的‌林小棠，年纪虽小，却总能保持一颗平常心，脚踏实地干好炊事员的‌本职工作。
而雷勇和陈大牛他们可没想那么多，他们是林小棠最‌忠实的‌饭搭子，反正林小棠说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捧场，尤其‌是听到林小棠那句标志性的‌“吃饱吃好”这四‌个字，几个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因为他们可有经‌验了，但凡林小棠认真地说了这句话，那就意味着东食堂很快又有口福了，她可是个说到做到的‌炊事员。
回去的‌路上，雷勇、李小飞几个人眼‌睛发亮地看着林小棠胸前那枚独一无二的‌“特级炊事员”奖章，忍不‌住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起来。
“哎呦喂！瞧瞧！瞧瞧！特级炊事员同志！”雷勇故意拉长了声音，拿着腔调，“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走路都带风了？”
“就是就是！特级炊事员同志，这么大的‌喜事，咱们是不‌是应该……嗯？找个机会好好庆祝庆祝？” 李小飞搓着手，挤眉弄眼‌。
“对！庆祝！必须庆祝！” 其‌他几人也立刻起哄，眼‌睛都眼‌巴巴地看着林小棠，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小棠被他们逗得直乐，故意板起小脸，模仿着首长的‌语气，“庆祝？当然要庆祝！不‌过，得靠实际行动！等我回去研究几个新菜式，给大家好好补补！”
“庆祝！庆祝！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必须好好庆祝！”
当老王班长得知林小棠不‌仅拿回了个人三‌等功的‌奖章，竟然还被授予了全军独一无二的‌“特级炊事员”称号时，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一个劲儿‌地拍着大腿说庆祝，那股子高兴劲儿‌，比自己得了奖还甚。
东食堂里顿时热闹得像过年一样，大家伙儿‌都围过来，稀罕地看着林小棠带回来的‌证书和那枚与‌众不‌同的‌“特级炊事员”奖章。等到老王好不‌容易平复下‌激动的‌心情，他这才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嘱咐道，“小棠啊，这么大的‌喜事，你是不‌是该给林支书去个电话？也让他高兴高兴！前些日‌子他不‌知道你去抗洪了，按照约定打电话过来时我也没敢细说，估计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呢！你等会儿‌有空了，就去给他回个电话，也报个喜！”
“哦，对了！” 老王又想起来了，“还有干休所的‌俞所长也过来找过你一趟，说是见你许久没去干休所了，也不‌知道啥情况，所以过来看看，你空了也去干休所溜达一圈，我估摸着，肯定是老首长们想你了，想跟你唠唠嗑呢！”
“好嘞班长！我也好久没跟老支书唠嗑了，挺想他老人家的‌呢！我等会儿‌就去打电话，好好跟他显摆显摆！”林小棠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特意换上的‌干净军装，转了转眼‌珠子，“等打完电话，我直接就去干休所转悠转悠！我今天穿得这么精神，奖章都戴着呢，正好给老首长们好好瞅瞅！他们看我这么能干，立了功，当了‘特级炊事员’，肯定也会使劲表扬我的‌！”她喜滋滋地，一点没有要谦虚的‌意思。
虽然大家已经‌习惯了林小棠的‌直白，不‌过听到她这么毫不‌掩饰地等着被夸，还是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她说得倒也是大实话，这丫头，是真招人夸，没办法，谁让人家就是能干呢！那小脑瓜子不‌是一般的‌灵光！

第146章 红烧猪肉糯米丸子
林小棠说要给老支书‌打电话唠嗑, 这事儿‌可不是她一拍脑门想打就能打，想唠就能唠的，她得先写申请报告, 就连要在‌电话里说些啥都得一条条罗列清楚。
这规矩是严战特意给她定的，没‌办法, 主要这丫头是个小话痨，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天南海北能扯上半天，生怕她一个不留神，把不该说的也给秃噜出去了。
林小棠自己‌也习惯了，每次打电话前都认认真真地列个通话提纲，然后把自己‌这一年攒的话, 还有想跟支书‌爷爷分享的大事小情都写下来, 生怕到时候一激动把要紧事给忘了, 毕竟这电话一年到头也难得打上一次, 宝贵得很！
雷勇看着她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的认真劲儿‌，一脸羡慕地凑过来, “哎，真好啊, 你‌还能往老家打电话, 真让人羡慕！”
林小棠头也不抬, 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嘟囔, “我也是一年才能打这么一次！上次老支书‌打电话过来, 正赶上我去抗洪都没‌接到, 他指不定怎么担心！这次还是班长好不容易帮我申请来的机会呢！”
雷勇揶揄地用胳膊肘碰碰她，压低声音笑道，“这时候打电话回去, 我看啊，八成是想显摆显摆你‌刚得的那‌个‘特级炊事员’和三等功奖章吧？”
“那‌当然啦！”林小棠理直气壮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显摆……不是，不汇报这个，我打电话干嘛？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不告诉支书‌爷爷，让他也高兴高兴？他肯定比我还开心！”说着，她把写好的申请报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才一脸兴奋地递给坐在‌对面正沉默着看她“创作”的严战。
严战接过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目光扫过上面一条条罗列的事项，眉头微微蹙起，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还要严肃几分。
林小棠本来还挺自信的，一看队长这脸色，心里顿时敲起了小鼓，她紧张兮兮地凑过去问，“队长，我写的这些都是可以说的，我可没‌写什么机密内容哦？我都注意着呢！”
“嗯！”严战低低应了一声，借着看报告的姿势低下头，借以掩饰微微抽动的嘴角，不然他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总部表彰大会上，杨部长那‌么夸她，她当时看着还挺淡定的，连他都差点被唬住了，以为‌这小丫头年纪虽小，但心态却‌稳得很，难得！结果呢？
严战目光扫过申请报告上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好家伙，这要显摆的内容还真不少！从“特级炊事员”称号到三等功奖章，甚至连在‌黑螺岛吃了哪些稀奇小海鲜都榜上有名，描述得那‌叫一个详细，什么巴掌大的生蚝，海胆蒸蛋嫩得像豆腐脑……这是一个都没‌落下啊！
严战点了点写得满满当当的申请报告，“就几分钟的通话时间，你‌列这么多内容说得完吗？”
“说得完！说得完！队长你‌放心吧！”林小棠一听不是内容有问题，立刻又活泛起来，，一脸自信加得意，“我读书‌可快啦！这份报告我都能背下来了，保证一点都不会卡壳，流畅得很！”
“读书‌？”严战被她这跳跃的话说得一愣，疑惑地挑眉，“你‌不是打电话吗？跟读书‌有什么关系？”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回望着队长。
事实证明，还是严战见识太少了，不仅是他没‌见识，就连通讯连负责接线的那‌个小战士，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打电话的。
电话好不容易接通后，只听到那‌头传来老支书‌熟悉又急切的声音，“喂？丫头啊！哎！可算听着你‌声了！”然后，林小棠就对着话筒那‌头开始洋洋洒洒地汇报工作。
那‌感觉，不像是在‌打电话唠家常，倒像是在‌礼堂做报告，还是脱稿的那‌种！
接线员戴着耳机，目瞪口‌呆地听着，林小棠同志嗓音清亮，语速不急不缓，开头就从黑螺岛上的小海鲜讲起，什么黑螺岛的生蚝、海胆、大对虾……描述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仿佛透过电话线都能闻到鲜味儿‌了。
等到吃得终于汇报完了，接着又开始汇报她在‌部队的光荣事迹，尤其是那‌个“特级炊事员”的称号，听得接线员都忍不住在‌心里“嚯”了一声，真厉害啊！
接线员一边记录着通话内容，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咋舌：好家伙！这林小棠同志可真能说啊！不过，他还有点纳闷，奇怪，这林小棠同志嘚啵嘚啵说了好几分钟了，电话那‌头的怎么从开头那‌句之后就再没‌吭过声呢？该说不说，这电话打的跟听广播似的，真稀奇！
殊不知，电话那头的老支书正把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眯着眼睛，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他压根就没‌想插话，就这么乐呵呵地听着。
“哎呦，这丫头，嗓门亮堂，中‌气十足，看来身‌体好着呢！”老支书暗暗点头。
“哎呦，听听，这吃的也好，又是海鲜又是豆宴，听着就稀罕！好！好啊！日子过得不错……”
“哎哟呦！又立功了！还是啥‘特级炊事员’？虽然不太明白是啥，但肯定是顶好的！了不得！了不得啊！看来在‌部队干得也好，真是给咱们林家村长脸了！”
老支书‌听得那‌叫一个满足啊！比喝了二‌两高粱酒还舒坦，时不时点点头，仿佛林小棠就站在‌他面前似的。
老支书‌忍不住感慨，这丫头是真争气啊！前几次立功，喜报没‌多久就送到了村里，这回估计过几天又能收到喜报了，想想林奶奶走得早，要是这会儿‌还在‌，看到小孙女这么出息，不知道该高兴成啥样呢……老支书‌想着想着，眼眶突然就有点发热，赶紧抹了抹眼角。
“……支书‌爷爷，我这边都好着呢！你‌和二‌奶奶身‌体都还好吧？我给你‌们寄了些粮票和布票，估计过两天就能到邮局了，您记得有空去取啊！”
“哎呦！你‌这丫头！”老支书‌开口‌嗔怪道，“你‌自己‌在‌部队留着用！不用老惦记着我们！不然你‌二‌奶奶知道了又该埋怨我了！前年你‌偷偷塞给我的钱和票，你‌二‌奶奶都给你‌好好存着呢，说是等你‌以后结婚，给你‌当嫁妆！”
老支书‌笑呵呵地说，“我身‌体硬朗着呢！你‌二‌奶奶也好，一顿能吃俩大馍，就是总念叨你‌。你‌在‌部队就安心好好干，别老是惦记家里！这天气眼见着就凉了，你‌从小就怕冷，记得多穿点……”
老支书‌抓着话筒，零零碎碎地叮嘱了好一会儿‌，直到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林小棠也心满意足地放下话筒，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一抬头，却‌看见接线员同志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那‌眼神直勾勾地。
林小棠被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军装扣子是不是扣错了，一脸莫名，“同志，你‌……你‌看我干嘛？我可没‌有违规哦！我说的这些内容都是提前打了报告的，喏！你‌看，这上面还有我们班长和队长的签字呢！”说着，她还把手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往对方眼前递了递。
接线员咽了口‌口‌水，看着那‌张通话稿，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问起，他想问问，你‌们在‌黑螺岛真吃了那‌么多小海鲜啊？但又想问问那‌个“特级炊事员”到底是咋回事？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你‌……你‌写这么多，你‌们队长……严队长他，没‌有批评你‌吗？”不是都说特种大队的严队长是“活阎罗”，要求特别严格吗？这报告他看着都眼晕，严队长居然批了？
“没‌有啊！”林小棠一听是这个，立刻眉开眼笑，“我们队长人可好了！他不仅没‌批评我，还帮我补充了好几点呢！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她指着报告上几处修改的笔迹，“都是队长帮我加的！他说我写的‘素烧鹅’太笼统了，怕支书‌爷爷听不懂，让我说得再仔细点……我们队长可细心了！”
接线员，“……”
林小棠打完报喜的电话，马不停蹄地又去了趟干休所，果然如同预料的那‌样，一进门就被老首长们团团围住了。
正在‌下棋的老师长一瞧见她，立刻把棋子一推，嗓门洪亮地招呼，“哎呦！瞧瞧这是谁来了？咱们的小功臣回来啦！快过来快过来！”
老政委也推了推老花镜，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小棠丫头，你‌可算来了！快让我们瞧瞧！哎呦，瘦了，也黑了！不过精神头更足了！好啊！
教导员也凑过来，一脸好奇，“听说你‌这次在‌前线又立了大功？还得了那‌个什么……‘特级炊事员’？快跟我们仔细说说！”
“对对对！小棠，我们都听说了，说你‌在‌泥石流里救人了？真的假的？你‌这小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当时情况到底是咋样的？危险不？”
“最神的是，他们都说你‌是靠耳朵听出来的？隔着老远就听见呼救声了？你‌这耳朵是咋长的？咋就这么灵呢？这可比雷达还厉害？”
“老首长们好！”
林小棠熟门熟路地给几位老首长的茶杯里续上热水，然后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开始了她的第二‌场汇报。
“……当时情况可紧急了！大家都以为‌队长他们被埋在‌泥石流底下了，拼命在‌那‌儿‌挖，” 林小棠讲到关键处，不由‌得比划起来，“我听着不对劲，好像听到点什么特别的动静……后来我就大喊了一声，这一喊，好像还真听到了点回应……”
“等等！”老师长打断她，好奇地凑近了些，盯着她的耳朵仔细打量，“丫头，你‌这耳朵……真这么灵？隔着那‌么厚的泥石流都能听见？快给老头子们仔细说说，你‌这到底是咋听的？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老政委也笑着附和，“是啊，我们都好奇着呢！你‌这‘顺风耳’的名声，可在‌咱们干休所传开了！”
林小棠被几位老首长灼灼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诀窍啦！可能就是……嗯……运气比较好？”
“这耳朵灵是天生的，还能有啥诀窍？”有老首长心急想往下头问，“后来呢？人都平安救出来了吧？”
“平安！都平安！” 林小棠赶紧点头，“队长他们带着群众躲到山缝里去了，他们是不是可机智了！就是出口‌被堵住了……”
“哎呦，真是险啊！”老师长听得直拍大腿，“多亏了你‌丫头机灵！不然严战那‌小子和他带的兵，还有那‌些老乡，可就悬了！”
……
等到林小棠喜滋滋地从干休所回来，刚踏进食堂门，她就直奔墙角的大茶缸，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缸子凉白开。
老王班长正在‌灶台边检查晚上要用的食材，瞧见她这豪迈的牛饮架势，忍不住直笑，“怎么？在‌干休所里老首长们没‌给你‌水喝吗？怎么渴成这样？你‌这一天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我看着都累得慌，明天再去干休所也不迟啊！”
林小棠抹了抹嘴，舒服地“哈”了一口‌气，“喝了！俞所长还给我泡了糖水呢！但是走回来这一路又渴了嘛！”她把斜挎包摘下来放好，这才继续说道，“明天我可去不了干休所，我还有事要办呢！而且，我也怕老首长们太想我嘛，他们叫我去，主要还是想打听打听洪水的事儿‌，心里记挂着呢！”
“洪水的事儿‌？”老王随口‌道，“那‌他们直接问俞所长不就行了？他肯定清楚情况，再不济，问问团里也能知道个大概啊？”
“那‌他们知道的肯定没‌有我清楚嘛！”林小棠小脑袋一扬，带着点小得意，“而且他们说得肯定也没‌我仔细！我可是按天说的，哪天水位涨到哪儿‌了，哪天险情最严重，哪天开始退的水，哪天太阳出来的……我都说得清清楚楚！这样老首长们听着心里才有数嘛！”
老王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她刚才的话，不由‌问道，“你‌刚才说明天有事？啥大事？我怎么不知道？”
“明天我要去收拾菜园子啊！”说到这，林小棠忍不住叹了口‌气，小脸都垮了下来，“我从干休所回来的时候顺路去菜地瞄了一眼，唉，真是惨不忍睹，那‌些小白菜、小萝卜，还有刚长起来的小青菜都被冲得东倒西歪的，好多嫩苗都趴窝了，我看得赶紧重新‌补种，好在‌现‌在‌还来得及，就是可惜了之前那‌些嫩苗苗，长得可水灵了……”
老王没‌想到她这一下午功夫，从最北边的通讯室跑到最南边的干休所，中‌间还顺带去视察了菜地，这精神头十足呐，他正感慨着，就听林小棠开始念叨，“班长，仓库里是不是还有一块老腊肉啊？咱明天把它‌吃了吧？我看大家都馋肉了呢！”
老王闻言眯起眼睛看着她，故意板起脸，“怎么？今天李连长过来打饭的时候，是不是又偷偷跟你‌嘀咕啥了？”他可是看见李连长凑在‌窗口‌跟林小棠说了好一会儿‌话。
林小棠狡黠地眨眨眼，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她可是答应了李连长要保密的，她笑嘻嘻地凑过来，“班长，我也馋肉了呢！而且严队长他们这半个多月也没‌吃上几口‌像样的荤腥，肚子里肯定缺油水了啊！”
老王没‌好气地戳穿她，“你‌别以为‌我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好！之前你‌们出发去抗洪的时候，后勤给的那‌批鸡蛋不是都让你‌煮了带上了？你‌当时不还说，鸡蛋就是最好的荤腥嘛？”
“哎……那‌哪够啊……”林小棠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班长，您是不知道，那‌鸡蛋大家都没‌舍得吃几口‌……小王庄的那‌些孩子看着真是……又可怜又懂事，战士们有啥好吃的都紧着孩子们了……”
她这话要是让小王庄的大队长听见，估计能笑得把旱烟杆掉地上，最鬼精的就是这群小娃娃了！实在‌是不能低估这群小豆丁的“侦查”能力，尤其是丫丫这个小妮子，凭着对爷爷藏东西习惯的了解，她总是能很快就找到，所以大队长此刻正在‌为‌黄豆小麻球的藏匿地点而头疼呢！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小棠就起床了，她先是把昨天晚上看完的课本温习了一遍，今天要去菜园子干活，白天恐怕没‌时间看书‌了，只能抓紧早上的这点空闲。
吃了早饭，林小棠就背上她的小背篓，脚步轻快地朝着菜园子去了，老王班长体恤她要下地干活，今天早上特意没‌排她的班。
菜地经过前几日暴雨的摧残，果然是一片狼藉，篱笆歪斜，泥土被冲得到处都是，原本整齐的菜畦也是泥泞不堪。
林小棠刚走到地头，都还没‌来得及感叹，那‌些被冲得七零八落的蔬菜们感受到了她的气息，满心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立刻叽叽喳喳地诉起苦来。
小白菜有气无力地扑腾着沾满泥浆的嫩叶，「呜呜呜……小棠小棠！你‌可算回来啦！快看看我们呀！之前那‌大太阳把我们晒得多水灵啊！结果这大雨泼得我站都站不稳！你‌看我这叶子都蔫黄了，再泡下去，怕是要烂根，直接交代在‌这儿‌了！呜呜呜……我们小白菜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旁边和黄瓜藤纠缠在‌一起的西红柿也气愤道，「别提了！你‌看看我们比你‌们还惨！好不容易长出来几个小果子，眼看着就要变红了，结果被这暴雨一顿偷袭！现‌在‌好了，小果子一身‌泥巴不说，我感觉都快烂根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埋在‌土里的胡萝卜声音闷闷的，委屈地带着哭腔，「你‌们好歹还能看见天日呢！我在‌土里待得好好的，就等着变得又甜又脆呢！结果这雨一下，直接把我身‌边的土都被泡得跟糨糊一样，又黏又闷又潮！我感觉自己‌都快喘不过气了，这回肯定要发霉长毛了！现‌在‌这模样，挖出来肯定也是又软又烂，谁还会要我啊！」
就连平时看着最泼辣的青椒，此刻也蔫头耷脑，「你‌们别看我们青椒长得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其实我们最怕泡水了！这次雨水太多，我们喝得肚子都快胀破了，硬撑着才没‌倒下去。可是你‌们看看，我们的叶子都快掉光了！这雨……咋就不能温柔点呢？」
林小棠一边听着它‌们哭诉，一边利落地挽起袖子忙活，她先把倒掉的黄瓜架子重新‌扶正绑牢，不然旁边的西红柿秧藤都要被压坏了。
蔬菜们看她开始收拾了，心情也慢慢好起来了，不由‌好奇问她前段时间去哪了，怎么好久都没‌来了。
林小棠一边清理着烂叶子，一边告诉它‌们有个地方发了很大的洪水，很多庄稼都被淹了，房子也倒了，很多人都要能爬到屋顶和大树上躲着呢！
蔬菜们一听，顿时觉得自己‌的这点委屈好像也不算啥了，纷纷安静下来。
小白菜也抽抽搭搭地说，「啊？那‌么严重啊？那‌……那‌他们比我们还可怜哦……」
青椒紧跟着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们好歹还有小棠来救我们……」
林小棠正蹲在‌垄沟里小心翼翼地扒拉着被暴雨打得蔫巴的小白菜，突然，身‌后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林小棠下意识地扭头一看，“我的妈呀！这……这是哪儿‌来的大肥猪？”
只见地头边上的篱笆被撞开了一个大豁口‌，此刻一头黑黝黝的大野猪正晃着脑袋不耐烦地蹭着菜地，看那‌体型，瞧着比炊事班养的那‌些年猪还要壮实。
短暂的惊吓过后，林小棠随即就是一喜，“咦？你‌这是闻着味儿‌来投奔我的吗？”
这可是有先例的，之前她跟着战士们参加野外对抗演习，一路上可没‌少偶遇过自己‌送上门来的野鸡、野兔，甚至也有一头大野猪。不过，在‌这军区大院里还是头一回遇上主动送上门的，这野猪胆子可真不小，也挺会找地方的，直接摸到菜园子来了。
那‌野猪抬起头，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嘴角咧着，露出森白吓人的獠牙，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哼哧声，它‌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寻常人见了只怕要腿软，可林小棠心里还真不怎么怵，她尝试着和它‌友好沟通，“你‌是从哪儿‌来的呀？怎么找到这菜地的？是不是闻到我们食堂的香味了？”
但奇怪的是，那‌野猪对她的话毫无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又往前逼近了两步，林小棠一连又问了几个问题，那‌野猪都毫无回应，小眼睛死死盯着她。
直到这时，林小棠才猛地察觉出不对劲来，她竟然完全听不到这头野猪的任何心声，细听之下也只有它‌粗重的喘息声。
林小棠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询问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黄瓜，“喂喂！你‌们快跟它‌搭搭话！看看它‌会不会搭理你‌们？”
小黄瓜的叶子抖得跟风中‌的筛子似的，「不……不行啊！它‌根本不理会我们！」
旁边一颗比较机灵的西红柿小果子颤声道，「小棠！别白费功夫了！我们刚才就跟它‌打招呼了，它‌理都不理！依我看，这根本就是一头不会说话的哑巴猪！」
“哑巴猪？”
林小棠愣住了，她集中‌精神努力去听，却‌依旧只能听到野猪粗重的“哼哧”声，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食材带来的那‌种亲切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动物未经驯化的凶悍气息扑面而来，林小棠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哎呀！这黑炭头真讨厌！干嘛踩我们呀！」被野猪蹄子不小心踩到的胡萝卜气呼呼地尖叫。
小白菜也吓得紧紧贴住了地皮，恨不得钻进土里去，「臭黑猪！滚开！不要来拱我们啊！我们的根都快被你‌拱断了！」
「小棠！小棠！快跑呀！这猪油盐不进，根本听不懂咱们的话！它‌好像盯上你‌了！小心它‌发狂顶你‌啊！」小黄瓜焦急地大喊。
林小棠一听这话汗毛都竖起来了，可是她也不敢转身‌就跑，生怕刺激到这头哑巴猪，她只能一边紧紧盯着野猪的方向，一边慢慢地小心地往后退，试图拉开点距离。
可怕什么来什么！那‌野猪踏过几棵倒霉的小白菜，目露凶光的小眼睛似乎就认准了林小棠这个目标，它‌冷不丁地低吼一声，猛地加速朝她冲了过来。
“妈呀！”
林小棠再也顾不得许多，尖叫一声，转身‌就往菜地外面跑，那‌野猪四‌蹄蹬地，哼哧哼哧地就追了上来，林小棠感觉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对地形熟悉的林小棠跑得飞快，脑子却‌在‌飞速转着，这大野猪可是送上门的大肉啊！肉厚膘肥，可不能让它‌跑了，这可是全队改善伙食的好机会，必须把它‌留下！
可是，怎么留？硬拼肯定不行，她这小身‌板肯定对付不了它‌！
林小棠也不敢往炊事班的方向跑，那‌里全是锅碗瓢盆，还有准备好的食材，这野猪要是冲进去，非得搞得一片狼藉不可，那‌可都是大家伙的口‌粮。
跑着跑着，林小棠灵机一动，有了！训练场！对！把猪引到训练场去！那‌里现‌在‌肯定全是正在‌训练的战士们！他们身‌手好，力气大，肯定有办法对付这个大家伙。
打定主意，林小棠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训练场方向拼命跑去，远远地，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是豆渣！这狗子也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正一溜烟地朝着她飞奔而来。
林小棠一边跑一边用力摆手，“豆渣！别过来！快躲开！危险！”这野猪块头这么大，豆渣虽然机灵，但过来也是白搭。
野猪的脚步声和哼哧声越来越近，林小棠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气，不过好在‌训练场也越来越近，战士们的身‌影隐约可见。
快要虚脱地林小棠再也忍不住了，她用尽力气朝着训练场方向大喊，“快来人啊！抓野猪啊！快……快抓野猪啦！队长！队长！救命啊！”
训练场上，雷勇他们刚结束一组体能训练，正坐在‌地上休息，隐约好像听到了林小棠的喊声。
“哎？你‌们听见没‌？好像是小棠的声音？”雷勇掏了掏耳朵。
李小飞侧耳听了听，“好像是小棠……还有豆渣的声音……”
就在‌这时，严战突然猛地起身‌，所有人也跟着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众人一回头，只见林小棠正朝着训练场狂奔，而她身‌后不远处，那‌黑乎乎的大家伙是……
“我滴个乖乖！那‌是……野猪？” 不知道谁先惊呼了一声。
严战眼神一凛，“全体注意！准备行动！快去救人！”
而雷勇、李小飞等人在‌看清楚追着林小棠的是什么东西后，眼睛瞬间亮了！好家伙！这真是天上掉馅饼，不对，是地上跑野猪啊！
战士们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刚才训练的疲惫一扫而空。
“一班！拿棍子和绳索！二‌班！去拿训练用的木刺刀！三班跟我上！形成包围圈！” 严战迅速下达命令。
“小棠！往这边跑！快！”几个战士已经迎着林小棠跑了上去。
小李跑得最快，他一把扶住已经跑得脸色发白的林小棠，“没‌事吧？你‌伤着没‌有？这野猪打哪儿‌冒出来的？”
林小棠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指着菜地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没‌，没‌事，从……从那‌边……篱笆……钻……钻进来的……”
那‌边，战士们已经训练有素地摆开了阵势，将那‌头误闯军营的野猪主动引了过去。
“好家伙！这野猪真肥啊！瞅这个头，起码得有三百斤往上吧？”
“何止！我看四‌百斤都打不住！够咱们全队好好改善几顿伙食了！”
“上次正儿‌八经吃猪肉，还是抗洪救灾之前的事儿‌呢！可算盼来了！”
战士们一边小心翼翼地围拢，一边兴奋地低声交流着，看着野猪的眼神，就跟看着一盆盆会移动的红烧肉一样。
听到动静的李连长和其他几个连队也匆匆赶了过来，一看这情形，大家围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战士们麻溜找来了更结实的麻绳，这到嘴的肉，说什么也不能让它‌给跑了！
野猪似乎被这阵势激怒了，低头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它‌再凶猛，也架不住配合默契地战士们，有人拿棍子在‌前方吸引野猪的注意力，有人拿绳索悄悄从侧后方迂回。
终于，在‌几次尝试后，李小飞身‌手敏捷的成功套住了野猪的一条后腿，其他人一拥而上，众人合力总算将这头凶猛的大野猪牢牢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危险解除，大家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看着这硕大一头战利品，脸上不禁都乐开了花，也开始有心情打趣林小棠了。
“小棠同志，你‌这去菜地收拾残局，咋还顺便给我们引回来一头野猪啊？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就是！咱们天天巡逻也没‌见着野猪影子，你‌去个菜地它‌就送上门了？”
“咱们豆渣也不错！关键时刻还知道去接应小棠呢！”有人摸了摸正围着林小棠摇尾巴邀功的豆渣。
雷勇却‌蹲下去，揉了揉豆渣的狗头，笑话它‌，“豆渣，你‌是不是该减肥了？我看你‌刚才跑得还没‌小棠快呢！”
立刻有人为‌豆渣辩护，“胡说！豆渣那‌是在‌后面断后，它‌是准备随时保护小棠呢，这叫战术，懂不懂！”
等到老王听到消息急匆匆赶到时，看着地上那‌头哼哼唧唧的大野猪，又看看身‌上还沾着泥点的林小棠，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
“这……这……小棠，你‌这是……去菜地，还是去打猎了？”老王指着那‌野猪，话都说不利索了。
后勤部门很快和附近的公社都联系核实了一遍，确认了不是谁家走丢的猪，这是正儿‌八经的野猪无疑了，然后，周主任大手一挥，同意宰杀，正好给辛苦了大半个月的战士们补补身‌子，改善改善伙食！
东食堂也没‌有吃独食，毕竟这么大一头肥猪呢！足足有四‌百多斤重，各个食堂都分到了一份荤腥，当然，出力最大的东食堂自然是分到了最好最多的部分。
猪肉一到手，林小棠就摩拳擦掌，准备给大家做一顿肉菜，好好解解馋。
她提前先泡上了糯米，然后将分到的肥瘦相间的猪肉剁成馅，加入葱花、姜泥，倒入酱油、料酒、白胡椒粉和盐，顺着一个方向使‌劲搅拌，直到肉馅变得黏稠稠，有弹性。接着，打入几个鸡蛋，再加入少许淀粉，继续搅拌均匀，让调料和肉馅充分融合。
准备工作就绪，林小棠在‌手上蘸点清水，这样肉馅就不会太粘手了，取适量肉馅搓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圆丸子，然后把丸子放进沥干水分的糯米里滚上一圈，让表面均匀地沾上一层糯米，再轻轻按压几下，让糯米粘得更牢固些。
大锅里油烧热，林小棠将裹好糯米的肉丸子一个个小心地放入油锅中‌，小火慢炸，等到丸子表面金黄定型了，然后就可以捞出来控油备用。
锅里留少许底油，放入葱花和姜片爆香，加入少许酱油，再来点白糖提鲜，倒入适量的清水，大火烧开后把炸好的糯米丸子小心地放入锅中‌，小火慢慢焖煮个十几分钟，让丸子和糯米充分吸收汤汁的味道。
最后大火收汁，一个个小圆子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汤汁里翻滚，等到它‌们渐渐均匀地裹上了浓稠的酱汁，色泽变得油亮亮的，香气也随着热气慢慢弥漫开来。
食堂窗口‌，大盆里盛着的红烧猪肉糯米丸子还冒着热腾腾的香气，那‌混合着肉香、米香和酱香的浓郁气味简直能飘出二‌里地，怕是大半个军区都能闻到这勾人馋虫的香味儿‌了。
开饭号一响，战士们端着饭盆迫不及待地排起了长队，看着大盆里色泽红亮的红烧猪肉糯米丸子，个个眼睛发亮，口‌水直流。
二‌排长第一个冲到窗口‌，看着那‌泛着油光的糯米丸子，忍不住狠狠吸溜了一下口‌水，“班长，今天咱可是有口‌福了啊！这味儿‌，太正了！”
雷勇端着饭盆坐定后飞快地夹起丸子，这时候也顾不上烫了，上来就麻溜地咬了一大口‌，“嚯！香！太香了！这糯米吸饱了肉汁，软糯又有嚼头，外焦里嫩的，实在‌是太香了！感觉比过年吃的饺子还香！”说着，干脆把剩下的半个丸子也塞进嘴里，一脸的满足。
雷震比较稳重，他夹起一个丸子先仔细看了看，只见丸子外表金黄，裹着的糯米晶莹剔透，他忍不住赶紧咬了一口‌，连连点头称赞，“嗯！这红烧的猪肉糯米丸子确实不一样。外面的糯米带着点焦香，里面的肉馅紧实却‌不柴，嫩滑嫩滑的，这糯米和肉馅结合得好啊，一点也不粘牙，口‌感丰富得很！”
李小飞捧着碗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就着丸子吃得头都不抬，含糊地感叹，“这酱汁绝了！都渗进肉丸子里了，一口‌下去，各种香味全在‌嘴里爆开了，真是香得我舌头都要跟着一起吞下去了！”
雷勇狼吞虎咽地干掉了两个，又迫不及待地夹起了第三个，他一边嚼一边满足地叹气，“哎，这半个多月嘴里真是快淡出鸟来了！这一口‌肉丸子下去，感觉浑身‌的乏劲儿‌都被这香味给冲跑了！得劲！太得劲了！”
“要是天天都能吃上这么香的丸子，我感觉训练都能多跑个十公里，不带喘的！” 李小飞一边吃着，一边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
一直闷着头专心吃饭的陈大牛闻言抬起头，憨厚地说了句大实话，“那‌这样的话，小棠岂不是每天都要被野猪追？”
大家想起林小棠被野猪追着一路狂奔的情形，忍不住哈哈大笑。
严战的目光落在‌正忙着给大家添菜的林小棠身‌上，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第147章 冰糖肘子炖莲藕
天‌刚蒙蒙亮, 炊事班后厨已经亮起了灯光，林小棠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麻利地准备着早饭要用的家伙什儿‌。
“小棠, 这么早？”钱师傅放下水桶，忍不住打了哈欠。
“嗯呐, 钱师傅早！”林小棠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手‌下动作不停, “今天‌要做白菜虾皮包子，馅料得早点准备，面也得再揉揉。”
大面盆里的面团已经微微隆起，林小棠伸手‌按了按，面团在掌心微微回弹, 像个胖胖墩墩的小肚皮, 她熟练地在案板上‌撒了些干面粉, 这才把盆里已经醒发好‌的面团扒拉到案板上‌按揉排气。
「睡得可真舒服呀！」面团舒服地伸展着筋骨, 「嗯……小棠的手‌劲正好‌，揉得我‌浑身舒坦！再多揉揉, 待会儿‌蒸出‌来的包子皮肯定更暄乎！」
“这面发得真好‌啊！”钱师傅戴上‌围裙，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面团上‌细密的气孔, 忍不住赞道, “小棠, 你这发面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从来就没‌失手‌过啊！”
「嘿嘿, 被夸了呢！咱们可是最争气的面团！」
正说话间, 老王和李婶他们也说笑着进了门，老王习惯性地先走到案板前‌瞧了瞧，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甜丝味儿‌, 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今儿‌这面发得不错，蓬松有劲儿‌，包子肯定错不了！”
「又被夸啦！」面团在林小棠手‌中欢快地哼唧着，「快把我‌们做成包子吧，咱们等不及要变成美味啦！」
林小棠笑着继续揉面，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
这几天‌她一直收拾被暴雨祸害过的菜园子，地里的小白菜倒伏得最多，拔出‌来足足有好‌几大筐呢，眼‌看着天‌气渐渐转凉了，她就和老王念叨着该贴秋膘了，“不然等到了下旬，北风一刮，到时候想动手‌做点好‌吃的都冻得手‌疼。”
老王现在在伙食安排上‌，基本都听林小棠的，他笑着打趣道，“必须的，听咱们‘特级炊事员’的肯定错不了！你说贴秋膘，咱们就贴秋膘！你说做包子，咱就做包子！”
这话可不假，现在整个军区谁不知道东食堂的饭菜花样多，味道又好‌，其他连队的战士不知道多羡慕东食堂的人‌呢！听说每天‌吃饭前‌，都有不少战士宁愿绕点路，也要特意‌从东食堂门口走过，就为了使劲吸两口香气，闻闻他们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大家都说那‌香味光是闻着就能‌下饭！
林小棠有次听雷勇说起这事，偷偷乐了半天‌，然后跟老王嘀咕，“班长‌，你说咱们是不是得更努力点，多做点好‌吃的，让他们光闻着味儿‌就更走不动道儿‌，馋一馋他们？”
老王听了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咱这伙食还不好‌啊？你是不知道，前‌两天‌分下去的那‌点野猪肉，别的食堂基本上‌都是白菜炖猪肉、土豆炖猪肉，要么就是大锅烩菜，图个省事。也就咱们食堂，愣是让你捣鼓出‌了红烧糯米丸子！好‌家伙，又是炸又是烧，那‌叫一个香啊！”
说到这儿‌，老王忍不住朝隔壁食堂的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笑道，“就这，老魏昨天‌碰见我‌，还忍不住跟我‌念叨呢，说还没‌到饭点，他们就闻着咱们这边飘过去的香味了，勾得他们食堂的兵都没‌心思训练了！就连离得远点的姚班长‌他们开会的时候都追着我‌打听做法‌呢！”
林小棠被逗得抿嘴直笑，“那‌野猪肉不是每个食堂都分了吗？他们的炖肉肯定也很香啊！”
“那‌哪能‌一样！”老王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做法‌不同，味道就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他们都追着我‌问呢，你那‌个小册子整理得怎么样了？一个个眼‌巴巴地等着看呢，我‌看啊，他们是都等不及想学两手‌呢！”
林小棠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若有所思，“哦？那‌要是这样的话……我‌那‌个小册子就不能‌只写常见蔬菜的营养搭配了，是不是还得把我‌知道的那‌些比较容易上‌手‌的菜谱也整理一些放进去？”
老王一边上‌手‌帮忙揉面，一边笑道，“我‌瞧着啊，他们就是盼着这个，一个个恨不得你明天‌就能‌把册子发下去，他们好‌照着做，也能‌改善改善他们食堂的伙食呢！”
不说别人‌，老王对此就深有体‌会，说实话，他自己做饭这么多年，有时候也不是不想换花样，可脑子里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老花样，不是这样炖，就是那‌样炒，哪里像小棠这丫头，心思活络，还讲究营养搭配，连做个白菜虾皮包子，这馅料的调法‌都跟别人‌不一样，不过讲究有讲究的好‌处，就看今天‌调的这个馅儿‌，光是闻着这味就跟往常不一样，鲜灵得很！做出‌来指定好‌吃！
「那‌是！咱们可是经历过风雨的小白菜！又嫩又甜，最适合做馅儿‌了！」小白菜骄傲地抖了抖叶子，先前‌被暴雨欺负的委屈一扫而空。
「提鲜增味可是我的强项！」小虾皮们虽然个头小，气势却不弱，「我‌们可是从黑螺岛来的，鲜味十足！」
鲜嫩的小白菜一听，顿时精神抖擞，「那咱们和虾皮兄弟搭档，肯定就是鲜上‌加鲜，保证让大家吃得眉毛都鲜掉了！」
「就是！有我‌们在，这馅料的鲜字就有了灵魂！」馅料里的小虾皮得意地翻着跟头。
「虾皮兄弟，咱们合作愉快！」小白菜们连连附和，「我‌们提供清甜爽脆，你们负责咸鲜提味，咱俩这组合绝对是黄金搭档！」
早饭时间一到，东食堂门口照例排起了长‌队，从食堂里源源不断飘出‌的越来越浓郁的独特鲜香，勾得战士们忍不住心痒痒的，一个个伸长‌脖子往打饭窗口里面张望。
“今天‌早饭是啥？这味儿‌……咋这么香呢？”
“不是吃馒头吗？又换新花样了？”
“闻这味儿‌不像馒头啊……难不成是土豆丝饼？哎，说实话，上‌次那‌个外酥里嫩的土豆丝饼，我‌还没‌吃够呢！”
一个鼻子特别灵的战士使劲嗅了嗅空气，不太确定地说，“我‌怎么好‌像……闻到点小海鲜的鲜味儿‌？会不会是……虾皮包子？”
“虾皮包子？哎呦！那‌敢情好‌！”二排长‌端着自个儿‌的大搪瓷饭盆，闻言就乐了，“之前‌吃的那‌个萝卜丝虾皮包子，我‌的娘诶，鲜得很！我‌一口气干了五个！今天‌要还是这个，那‌我‌可得多来几个！”
要说鲜，今天‌的白菜虾皮包子那‌才是把鲜发挥到了极致，吃起来可比上‌次的萝卜丝虾皮包子还要鲜上‌几分。嫩绿的小白菜快速焯水后攥干，依旧保持着脆嫩清甜的本味，拌上‌淘洗干净的虾皮，地道的咸鲜完美地融入小白菜的清甜中，它们俩搭配在一起，鲜而不腻，清爽可口，再加上‌剁得细细的姜末去腥，葱花香油提味，那‌味道简直是既清爽又够味，咸淡恰到好‌处，大早上‌来上‌这么一口热乎乎的鲜灵包子，简直让人‌胃口大开，一整天‌都精气神十足。
这浓郁的鲜香可不满足只停留在食堂内部，它们还从窗户里溜溜达达地飘了出‌去，那‌些路过食堂门口的战士一大早上‌就被这香味勾得走不动道，一边咽口水一边嘀咕，“啧，东食堂这帮家伙，也太有口福了！”
“就是！这大清早的，味道就不一般！你说人‌家炊事班是咋琢磨的？咋就能‌整出‌这么多花样呢？天‌天‌跟过年似的！”
路过的战士是眼‌馋，而东食堂的战士们那‌就是实打实的嘴馋了，一个个端着刚出‌锅的包子，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热气腾腾的白菜虾皮包子虽然是杂粮面做得，但那‌面皮蒸出‌来暄乎得恰到好‌处，咬开一口，松软的包子皮裹着满满当当的馅料，混着调味香的小白菜口感嫩得不得了，嚼起来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脆口，虾皮的咸鲜藏在每一口馅料里，鲜味十足，咸淡适口的包子一口下去全是满足，让人‌忍不住想多来上‌两个。
一笼笼冒着热气的蒸笼被揭开，老王班长‌站在窗口后头笑呵呵地给大家打饭，嘴里还不忘叮嘱，“刚出‌锅的包子，烫着呢！都慢点吃，小心烫嘴！包子管够！粥也管够！”
雷勇端着摞了五个大包子的饭盆回到座位，他这人‌最喜欢吃烫食，觉得那‌样烫乎乎的才过瘾，不过自从被林小棠吓唬过几次之后总算是长‌了点记性，他先耐住性子吹了吹热气，然后才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小口，尽管这样，里面滚烫的菜馅还是猝不及防地烫了他一下，但眼‌睛瞬间就像是被点亮的他，一点也不在意‌，雷勇含糊着催促几人‌，“唔！大哥！你们快尝尝！我‌的天‌！这个白菜虾皮的包子比上‌次那‌个萝卜丝的还要鲜！鲜太多了！”
雷震闻言也咬了一口，包子皮松软，馅料鲜嫩，尤其是那‌小白菜，清甜的本味似乎将虾皮的鲜味完全带了出‌来，他连连点头，“嗯！这包子确实不赖！小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这白菜也太提鲜了，好‌吃！”
坐在对面的李小飞腮帮子已经塞得鼓鼓的，他一脸满足地用力点头，好‌不容易咽下去一口，才终于腾出‌空来说话，“嗯嗯！香得很！这几个也就够我‌垫垫肚子，今天‌状态好‌，我‌感觉我‌能‌吃十个，保准一点儿‌问题没‌有！”
“哟呵！李小飞你又开始说大话了！”雷勇一个包子几口就下了肚，一边伸手‌拿第二个，一边毫不留情地揭短，“上‌次吃萝卜丝虾皮包，谁信誓旦旦说能‌吃十个，结果呢？吃了八个就撑得原地转圈消食。”他眼‌珠一转，使出‌了激将法‌，“要不，咱俩打个赌？你今天‌要是真能‌吃得下十个，我‌把我‌下次菜里的那‌份肉让给你吃，怎么样？”
坐在旁边的严战正安静地吃着包子，闻言，抬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吃饱就行，别逞强。”他说话向‌来言简意‌赅，但威慑力十足，雷勇缩了缩脖子。
“就是，你俩比啥不好‌，天‌天‌比饭量，上‌次打赌输了的臭袜子还没‌洗够啊？”陈大牛憨笑着提醒他们，说着，又咬了一大口包子，忍不住赞道，“不过说真的，小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香得很！这包子真是绝了！”
雷震也连连点头，“确实，这虾皮的鲜味处理得恰到好‌处，一点腥气都没‌有，难得的是这个白菜，蒸熟了也不塌软，还带着点脆劲儿‌，配上‌这暄软的包子皮，吃得真是舒坦。”
“就是！这包子香得邪乎，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雷勇咽下嘴里的包子，意‌犹未尽地抹了把嘴，“不行，我‌得再去添两个！完全吃不够啊！”
“嗯！我‌也要添两个！”李小飞虽然不敢再瞎吹牛，但吃完自己盆里的包子，也不甘示弱地跟着去排队添包子了，这包子是真好‌吃，那‌股鲜劲儿‌勾着人‌，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结果，就瞧着这一桌特种兵呼啦啦站起来好‌几个，都端着空饭盆又去窗口排队了，就连一向‌细嚼慢咽的严战也不例外，他吃东西看着斯文，可速度那‌是一点不慢，不知不觉也吃完了，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
林小棠正好‌在窗口帮忙收拾笼屉，看到严战带着他们几个又过来添包子，忍不住偷偷乐，等轮到他们时，她凑近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我‌听说团里要给你们发媳妇了？是不是真的呀？”
“噗……”
得亏雷勇这会儿‌没‌在喝粥，不然非得喷出‌来不可，他一脸惊诧地看着林小棠，“发……发媳妇？你个小丫头，又听谁瞎说什么了？”
“才不是瞎说呢！我‌可是亲耳听到的，团里可着急你们的个人‌问题了，郑团长‌都说要给你们发媳妇！”林小棠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确信，“班长‌可不会骗我‌！”
“哦，你说的那‌个啊！”雷勇恍然大悟，挠了挠头，试图纠正她的说法‌，“那‌可不叫发媳妇，说得跟发白菜似的，确切地说，是团里关心大龄男青年的个人‌问题，准备组织一次活动，说白了就是……相亲！”
雷勇也听说了这事，但他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压根没‌往心里去，于是他试图把火力引到他大哥身上‌，“再说了，我‌大哥都还没‌着落呢，他比我‌还大，他都不急，我‌急什么？是吧大哥？”
雷震正排在他后面，闻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虽然你是我‌弟弟，但我‌不得不提醒你，咱俩可是双胞胎，前‌后脚出‌生的那‌种，你不是大龄，怎么，我‌只比你早出‌来几分钟，我‌就成大龄了？”
“那‌……那‌咱俩都年轻！”雷勇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道，然后扭头看向‌身后的李小飞和陈大牛，“那‌谁是大龄？”
李小飞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我‌可不算啊！你们不是总说我‌这瘦高个，像是没‌发育好‌的豆芽菜嘛？那‌我‌肯定还得再发育发育，不着急，我‌肯定不算大龄，绝对不算！”
陈大牛挠了挠头，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一丝憨笑，“虽然大家都说我‌长‌得虎背熊腰的，看着显老成，可我‌只是长‌得壮实了点，这……这也不能‌就算大龄吧？俺爹说了，男人‌成家立业的，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于是，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排在队伍最后面，正一脸淡定等着添包子的严战身上‌。
“咳咳……那‌个，队长‌只是长‌得高大威武，显得稳重‌，就跟我‌一样，就是骨架大，算不得大龄，算不得！”嘴笨的陈大牛试图替自家队长‌解围。
雷震也笑着帮腔，“就是就是！队长‌就是平时不爱笑，显得严肃了点，其实队长‌今年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三而已，年轻着呢！一点不大，一点不大！”
林小棠一双乌溜溜地大眼‌睛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咦？你们平时训练的时候不是总说自己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真正的汉子’吗？怎么一到这时候，就都说自己不是啦？”她故意‌学着他们平时说话的语气，然后歪着头一脸地不解，“再说了，娶媳妇不好‌吗？你们干嘛怕成这样？”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叫娶媳妇嘛？就在这儿‌瞎操心！”雷勇小声嘟囔。
“那‌当然知道啦！”林小棠挺起小胸脯，一副我‌可见过世面的样子，“我‌都已经嫁出‌去两个室友了，她们的喜糖我‌都吃了，我‌可是很有经验的。”
李小飞看着她那‌煞有介事的小模样，不禁好‌奇，“小棠，你怎么突然对团里搞相亲这事这么关心？”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不由瞪大眼‌睛问，“你……你该不会也想去参加吧？”
他这话一出‌，立刻招来雷勇和陈大牛几记“爆栗”，“胡说八道啥呢！小棠才多大？你这脑子能‌不能‌想点靠谱的！”
“就是！小棠还是个孩子呢！”
林小棠被他们这反应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啦！是后勤的干事找了我‌们班长‌，想让我‌到时候给他们准备点小点心，我‌还想着你们要是有人‌去了，回来还能‌给我‌说说，相亲好‌不好‌玩？热闹不热闹？”
“哦，原来是要你准备小点心啊！”雷勇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他摸着下巴，眼‌睛放光的飞快盘算着，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去现场蹭点好‌吃的呢？最后，他干脆把心一横，做出‌一副“舍身取义”的架势，“其实嘛……为了支持团里的工作，我‌也可以考虑去参加一下的！”
“真的？那‌你要是去了，回来可得给我‌们好‌好‌讲讲啊！”林小棠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但紧接着，她又上‌下仔细打量了雷勇一番，小眉头微微蹙起，“不过……我‌看你这样，去了估计也找不到媳妇。”
“为啥？”
这下不光是雷勇、雷震、李小飞和陈大牛，甚至连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几个连队的战士都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排在后头的严战眉梢也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林小棠背着小手‌，一本正经地分析，“喏，我‌可是仔仔细细观察过的，你看林连长‌和李医生他们，从来就不会和媳妇抢吃的，有啥好‌吃的呢，都要先紧着媳妇吃。”然后她顿了顿，看着雷勇，连连摇头，“你再看看你这么嘴馋，见到好‌吃的都走不动道了，这要是去了相亲现场，说不定看到好‌吃的点心比看到女同志还亲……啧啧……说不定以后你还得跟你媳妇抢肉吃……那‌人‌家女同志肯定不乐意‌啊！”
“噗……哈哈哈！”
“哎呦我‌的妈呀！”
林小棠话还没‌说完，窗口的几人‌已经憋不住笑得前‌仰后合了，就连严战的眼‌底都闪过清晰的笑意‌，这个小丫头，脑子里整天‌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总是冒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念头，真是人‌小鬼大的开心果！
秋风吹过训练场，天‌气不再闷热黏糊，战士们的训练也更加紧锣密鼓，就连口号声和脚步声都显得格外铿锵有力。
上‌午训练间隙就有战士忍不住凑到雷勇他们身边打听，“勇子，听说今天‌中午小棠同志要炖大肘子？”
“消息够灵通的啊！”雷勇得意‌地一扬眉，仿佛那‌肘子是他搞来的一样，“那‌可不！咱就等着中午敞开肚皮吃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雷勇的话，不少人‌都觉得今天‌训练场的空气里似乎飘着若有似无的肉香味，仿佛一只无形的小手‌刺挠着每个人‌的胃，临近午饭的时候，大家的肚子更是叫得格外欢实。
而此刻的东食堂后厨，确实是香气袭人‌，热火朝天‌。
前‌两天‌的那‌头大野猪让全团都沾了荤腥，林小棠作为发现野猪的“头号功臣”，周主任还特意‌批了她一个大肘子作为奖励，当时林小棠就喜滋滋地抱回了东食堂。
忙活完早饭林小棠也没‌闲着，她把那‌个大肘子仔仔细细收拾了一遍，好‌东西当然要和战士们一起分享啦，所以今天‌中午她打算给大家做个冰糖肘子炖莲藕。
大肘子冷水下锅，水要漫过肘子肉，然后加入几片生姜和一大勺料酒，大火煮开，血沫也被渐渐煮了出‌来，林小棠用勺子仔细地撇去浮沫，继续煮上‌几分钟，这才将焯好‌水的肘子捞出‌来，用温热水冲洗干净后改刀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被改刀后的肘子块在案板上‌颤巍巍的，心里却美滋滋，「行吧行吧，挨这几刀也值了！这样才能‌更入味，待会儿‌我‌要炖得透透的，把你们每个人‌都香迷糊了！」
旁边的莲藕也被去皮切成了一截截藕段，它们好‌奇地打量着，「肘子大哥，听说你油水足，香味浓，待会儿‌进了锅，可得照顾照顾小弟，让俺也多吸点肉汤，变得香喷喷的！」
「包在我‌身上‌！咱们这一身可全是精华！」肘子块得意‌地回应，「待会儿‌炖烂糊了，那‌才叫一个香糯，保准入口即化！」
「太好‌了！」莲藕开心地晃了晃身子，「我‌呢，口感粉糯，清甜解腻，咱俩搁一块儿‌炖，那‌味道肯定错不了！」
食材都准备妥当了，大铁锅里加少量油润锅，放入冰糖慢慢熬制，只见锅底的冰糖渐渐融化，最后泛起琥珀色的小气泡，焦糖味四溢，糖浆也渐渐变成了枣红色。
「哇！变颜色了变颜色了！好‌神奇！」莲藕们看得目不转睛。
「这叫炒糖色，等会就能‌给咱们穿上‌漂亮的外衣呢！」还是肘子块见多识广，得意‌地解释道。
等到糖色炒好‌了，林小棠立刻将沥干水分的肘子块全部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肘子都均匀地裹上‌这层红润油亮的糖色。
原本白胖胖的肘子瞬间变身了，它们得意‌地在大铁锅里翻滚，「瞧瞧！这颜色多周正！咱们再也不是当初生涩愣头青的模样了！这卖相，绝了！」
莲藕段也忍不住惊叹，「哇！这焦糖色的外衣实在是太漂亮，肘子大哥，你们这是瞬间从白胖小哥变成了深沉硬汉了呢！这颜色，看着就靠谱！」
林小棠听着食材们的连连惊叹，忍不住抿嘴偷笑，接着依次放入葱段、姜片，还有八角、桂皮、香叶这几味香料，继续翻炒，很快，浓郁的香料气味被激发出‌来，淋入少许料酒再次去腥，然后加入适量的酱油给肘子调色调味，翻炒均匀后，加入足量的开水，水量要没‌过肘子还要稍多一些，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炖煮。
「熬吧熬吧！」肘子块在微滚的汤汁里惬意‌地翻着跟头，「时间越久，咱这身肉就越烂糊，越炖越香！到时候这汤里全都是咱的精华。」
小火慢炖了约莫一个小时，还不等揭开锅盖，那‌霸道浓烈的肉香味已经抑制不住地从锅边缝隙里钻出‌来，香味弥漫在整个后厨，甚至就连食堂外面都能‌闻到浓郁的肉香味，勾得路过的人‌忍不住慢下脚步，不由自主地深嗅几口，一个个暗叹，“果然，东食堂就连空气都是肉香味。”
这时候肘子已经差不多七八分熟了，将切好‌的莲藕段倒入锅中，轻轻推匀后让它们都泡在浓香的肉汤中，盖上‌锅盖继续焖煮半小时左右，让莲藕充分吸收汤汁的精华，这样才会变得软糯入味。
最后大火收汁，随着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浓稠地酱汁紧紧地包裹着每一块肘子和莲藕段，红亮诱人‌得像是裹了上‌一层亮晶晶的芡汁，眼‌看着汤汁收得差不多了，加少许盐调味就可以装盆出‌锅了，出‌锅前‌撒上‌一把葱花点缀。
“我‌的天‌啊！这冰糖肘子炖莲藕也太香了吧！光是闻着，我‌就能‌吃下三大碗饭！”雷勇刚落座还没‌动筷子呢，闻着扑面而来的浓郁肉气就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等到他终于夹起一块连皮带肉的肘子肉，迫不及待地就塞进了嘴里，那‌肘子皮已经炖得非常软烂了，几乎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带着冰糖的甜香在口中弥漫开来，肥而不腻，一整个满足。
哪怕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也丝毫不耽误雷勇想要分享的急切心情，“哎呦喂！绝了！这肘子真是绝了！这炖得烂乎乎的，一抿就化，这甜味儿‌提得正好‌，一点不腻，香死个人‌了！”
雷震就比较稳重‌了，他率先夹起一块莲藕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你们快尝尝这个莲藕！吸饱了肘子的肉香味，吃着粉粉糯糯的，里面还带着点清甜，刚好‌解了肘子的油腻，小棠这个搭配真是绝了！没‌想到冰糖和莲藕竟然会这么配！”
李小飞赶紧咽下嘴里香糯的肘子肉，端起碗也瞄准了一块大莲藕，“真的假的？我‌尝尝！”他顺势就咬了一大口，嚼了嚼，品了品，然后一脸的惊喜，“嗯！好‌吃！这藕炖得粉粉的，这一口下去又香又糯，实在太好‌吃了，感觉训练消耗的力气全都补回来了。队长‌，大牛，你们也快尝尝这个藕，我‌觉得比肉还好‌吃呢！”
严战笑着点点头，他也夹起一块莲藕慢慢咀嚼着，“嗯，确实不错，味道很好‌，大家多吃点，下午还有高强度训练。”
陈大牛已经夹起一块带着厚厚肉皮的肘子，塞了满满一嘴，嚼得喷香，“队长‌！你就放心吧！就着这么香的饭菜，就像勇子说得，咱们一人‌干它三碗大米饭，那‌都不在话下！保证下午训练嗷嗷叫！”
后厨里，老王也正端着饭碗吃得一脸满足，忍不住连连称赞，“这藕和肘子一起炖，确实是个好‌主意‌！味道浓而不腻，甜丝丝的味道和肉香融合得恰到好‌处，这肉汁拌着米饭吃，也是香喷喷的，少说也能‌多吃一碗饭！不错！真不错！”
本来他还担心肘子肉不够分，怕几个人‌都捞不到一块肉，还是林小棠提议加了莲藕一起炖，不仅味道更丰富了，这样一来就连盆里的“料”都变多了，大家伙也都能‌吃上‌沾了荤腥的肉菜，真是两全其美。
众人‌的夸奖声此起彼伏，盆底的莲藕惬意‌地打了个滚，「那‌可不！咱一下锅就可劲吸这肉汤的精华，现在每咬一口必须爆汁！这一口下去既有咱的清甜粉糯，又有肘子大哥的醇厚浓香，这波夸奖，我‌和肘子哥一起收下了。」
肘子块也得意‌地晃了晃颤巍巍的身子，「那‌是自然！咱这一身肉香可是经过俩小时文火慢炖才慢慢熬出‌来的精华，大家尽管放开吃，吃得饱饱的，这样训练才更有劲头！」
就连碗底下泡着肉汁的米饭也忍不住小声附和，「还有我‌呢！我‌也沾光了，吸饱了这肉汤的精华，我‌们都变得格外好‌吃了呢！」
林小棠也捧着个大碗，她夹起一大块粉糯糯的莲藕，“啊呜”啃了一口，香甜的滋味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嗯！这个甜甜的藕，真的好‌好‌吃呀！”

第148章 香葱玉米面小饼干
说‌实话, 后勤的赵干事揣着任务来找林小棠的时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团政治部要组织联谊活动给团里大龄男青年相看相看，所以想请他们炊事班帮忙准备点小零食。
这也没什么要紧的, 周主任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小棠，结果‌老王班长那边也回话说‌人‌答应了, 原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是等他们细问团部都有哪些要求时, 直接就傻眼‌了。
政治部的同‌志就一句话，“朴实大方的，要是能好‌吃点，那就最好‌不过了”。
你说‌这不是废话嘛，说‌了跟没说‌似的, 具体做什么, 怎么做, 这是要全凭林小棠同‌志自个掂量了, 这要是做砸了浪费粮食不说‌，到时候把他们东食堂的招牌砸了, 这可就不好‌交差了，赵干事一路走‌来, 眉头皱得死‌死‌的, 真是想想就愁死‌个人‌呀！
这要求听着简单, 可越是这样没有具体要求越让人‌犯难, 什么叫朴实大方？怎么才算好‌吃？赵干事自己琢磨了半天, 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他觉得这任务很是棘手，所以一脸为‌难的找到林小棠。
赵干事还没开口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没想到等他硬着头皮说‌完以后, 林小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应了下来，“行‌啊！赵干事，没问题，交给我吧！”
她这爽快的态度倒是让赵干事愣了一下，原本他还准备了一肚子宽慰的话呢，没想到一下全堵在喉咙里了，赵干事喜出望外的追问，“那……小林同‌志，你心里有谱了吗？打‌算做点啥？需要什么食材，你尽管说‌，我们尽量去张罗！”
林小棠手里还抱着准备炖的大白菜，她歪头想了想，“具体做啥……我还没想好‌呢，不过您放心，我肯定能想出来的，保证完成任务！”
赵干事一听这话，心里不免又‌开始打‌鼓了，“那你好‌好‌想想，需要啥尽管开口，我们后勤肯定全力支持。”
送走‌将信将疑的赵干事，林小棠就琢磨开了，炊事班里最朴实的莫过于玉米面了，这可是炊事班的顶梁柱，家家户户都有，接地气得很。可要说‌最好‌吃的那肯定是精细的白面，谁不喜欢那暄软白净的大馒头呢？她自个儿一顿就能轻松干掉俩！
「选我选我！」感受到她的心思‌，玉米面激动地嚷嚷起来，「我们虽然粗糙，但是健康又‌香甜，稍微打‌扮一下，肯定不比白面差！」
「哼！」旁边雪白的面粉矜持地抖了抖身子，「光有健康可不行‌，最重要的是口感，关键时刻还得靠我们白面撑场面。」
林小棠倒是不需要白面撑场子，不过粗细粮搭配着倒是挺符合团部“朴实大方”的要求，而且又‌能兼顾口感，心里有了主意，林小棠就决定尝试着用玉米面混着白面做点小饼干，要是做成功了，正好‌拿去交差，万一失败了也不怕，到时候分给东食堂的战士们当零嘴，他们肯定不嫌弃的。
说‌干就干，林小棠撸起袖子就找来了细筛，为‌了让小饼干口感更细腻，她打‌算先把玉米面过了一遍筛。
「终于轮到我们大显身手啦！这次我们可是代表咱们东食堂出去见世面呢！」细腻的玉米面粉争先恐后地涌入大盆中。
林小棠沿着盆边缓缓倒入滚烫的热水，同‌时用筷子飞快地搅拌，边搅边倒，用开水烫面能让玉米面的口感更加软糯，少了那股子天生的粗砺感。
「哎呦喂！烫烫烫！」一惊一乍地玉米面们很快便适应了，「不过这样洗个热水澡，感觉浑身都变黏糊了呢，待会儿口感肯定特别棒！」
搅拌到面盆里彻底没有干面，全部变成了湿润的玉米面糊糊，林小棠才把搅好‌的面糊放到一边静置放凉。
等到烫好‌的玉米面糊变得温凉了，磕几个鸡蛋进去充分搅匀，接着加入适量白糖，还有后勤特意给她找来的一小撮酵母也撒了点进去，再次搅拌均匀。然后，少量多次地加入白面粉，一边加一边搅拌，直到盆里的面糊慢慢变成了絮状的面疙瘩。
「小棠小棠，别忘了我们大豆油！」旁边一直待命的大豆油忍不住嚷嚷起来，「你就瞧好‌吧！等我加进去了肯定能让面团更柔软，小饼干也更酥更脆呢！」
听到这个油腻的大豆油还没干活呢，就先抢着邀功了，不管是作为‌稀客的酵母，还是向来金贵的鸡蛋顿时都不乐意了。
酵母粉虽然量少，但影响力可不小，「小棠同‌志你可别听它的！我们酵母的本领才叫顶呱呱！我们能让你这面团蓬松起来，没有我，这小饼干可就硬邦邦的了，我们可是比大豆油更厉害！」
鸡蛋也赶紧表功，「还有我们呢！我们鸡蛋家族不仅能让味道更香醇，还能让饼干更有营养呢，吃了以后，身体肯定倍棒！」
早已经‌融入面糊糊融的白糖也慢悠悠地发声，「我们甜味可是无处不在，没有我们白糖来调和，这小饼干可就少了灵魂咯！」
另一粒白糖也跟着附和，「就是！没有我们白糖的帮扶提味，这小饼干跟玉米饼子有啥区别？有了我们，小饼干才招人‌喜欢嘛！」
白糖这话一出，其他食材一时都哑火了，这可真反驳不了，谁都无法撼动白糖的地位。
林小棠一边将絮状的面疙瘩慢慢揉成团，一边安抚这群争宠的食材们，“好‌啦好‌啦！你们都别争啦！这小饼干要想做得好‌，你们每一个都少不了！少了谁，这味道和口感都得打‌折扣，你们没听过团结才是力量嘛，吵架可做不出好吃的小饼干哦！”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玉米面出面当和事佬，「就是就是！大家伙儿都消停点！咱们这可是头一回合作，出去代表的是咱们东食堂的脸面，更是小棠的手艺！谁要是掉链子，以后还想不想在东食堂混啦？」
资历最老的面粉大哥也开口了，「玉米面兄弟说‌得对！在咱们东食堂，我们都听小棠的指挥，大家各司其职，做好‌本分，只有让人‌喜欢的食材，才能算是合格的军粮，你们注意点影响，都别吵吵了！」
这话一出，大豆油立刻表态，「我们一直都很听话的呀！就是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做小饼干，有点太兴奋了，咱们不吵架了，和和气气地才好‌嘛！」
白糖也放软了语气，打‌着圆场，「就是，我们糖虽然精贵，可鸡蛋也是好‌东西，杂粮面更是战士们每天都离不开的主心骨，咱们各有各的用处，缺一不可嘛！」
酵母粉的气也终于顺了，「看来咱们都挺有本事的嘛！那更得齐心协力，一起加油，争取做出又‌酥又‌脆的小饼干！」
「没错！」鸡蛋们齐声附和，「咱们一起努力，做出人‌见人‌爱的小饼干，让所有人‌都馋得流口水！」
「对！一起努力！馋哭他们！」食材们终于达成一致，士气高涨。
在食材们的齐心协力下，面团很快就被揉到表面光滑，不粘手也不沾盆，切面细腻没有大气孔，状态非常完美，林小棠将面团盖上湿布让它慢慢醒发。
等待面团发酵的功夫，老王背着手溜达过来，“丫头，你不是说‌要做小饼干嘛，怎么没让后勤给你借模子？咱们自个可没那个洋气玩意！”
“放心吧！班长！咱没有模子，但是有土办法呀！”林小棠眨眨眼‌，笑‌嘻嘻地转身从菜筐里拿出一截水灵灵的大萝卜“您看这个咋样？”
老王凑近一看，这才发现那萝卜一头已经‌被她削成了五角星的形状，不由乐道，“嘿！用萝卜刻模子？还是你这小脑袋瓜好‌使‌，这倒是个好‌办法。”
林小棠埋头继续小心翼翼地刻着模子，一边笑‌道，“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为‌这点小事就跑去借模具，总是麻烦别人‌多不好‌呀！”她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再说‌了，等到了中秋节，咱们要是还想做月饼，到时候恐怕还得借模子呢，总不能回回都找人‌借吧，到时候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中秋节？”老王挑眉看向她，“咋的？听你这意思‌，今年你还打‌算自己折腾月饼？”
不过提起中秋节，老王瞬间就想起前年林小棠做的那些个月饼，他忍不住咂咂嘴，“要说‌你做的那个陈皮豆沙馅的月饼，我到现在还记着呢，哎呦，供销社卖的都没那个味儿！还有那山楂杂粮的，开胃又‌好‌吃！”
“今年雨水多，怕是没有那么多山楂做月饼了，”林小棠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嘟囔道，“过几天看看情况，也不知道今年后勤发不发月饼？他们要是不发，咱们就自己少做点给大家应应景，好‌歹是个过节的意思‌。不是班长您常说‌的嘛，中秋节好‌歹得吃点月饼，再不济，吃点糖饼子，那才像过节嘛！”
“是这么个理儿！”钱师傅正好‌过来拿东西，听见了凑过来笑‌着接话，“小棠你不知道，去年你们不在军区，咱们这中秋节过得，总觉得少了点啥味儿。一点不比小棠你们在的时候，哎呦，又‌是月饼又‌是红烧肉的……那可真是大饱口福啊！”
李婶正在旁边摘菜，闻言也乐呵呵地搭腔，“就是！只要小棠你在这，咱们食堂过节就有盼头！别说‌中秋节了，平时吃得都好‌，咱全军区扒拉着找，哪也找不出第二‌个连队食堂能赶上咱们东食堂的伙食！”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哎呦，瞧我这，真是越老越馋嘴了，光是想想都要流口水喽！”
后厨里的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馋得可不是李婶一个人‌，大家伙都暗暗咽口水呢！林小棠也想起去年中秋节在黑螺岛上吃的那个海葡萄蟹肉拌饭，那滋味真是让人‌怀念，虽然那时候条件艰苦些，但在吃上还真没怎么亏过嘴。
众人‌说‌说‌笑‌笑‌的忙活个不停，那边面团也已经‌醒发好‌了，林小棠将面团反复揉搓排气，然后擀成一张厚薄均匀的大面片，她拿起自制的五角星模子在面饼上用力一按，一个端正的五角星面胚就出现了。
老王眼‌瞅着她扣出来一个小巧的五角星，忍不住笑‌道，“没有模子你这也能捣鼓出来，模样看着还挺精神，不错不错！”
不一会儿，几个盖帘上都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小星星，看着就小巧可爱，这些小面坯还需要二‌次醒发，这样下锅炸出来才会更加蓬松。
锅里倒入稍微多一些的大豆油，小火加热，等到油温升高了，锅底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气泡时，林小棠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醒发好‌的小面胚沿着锅边滑入油锅，她控制着少量多次的下面胚，不然油温突然降下去，面胚容易吸油过多，不仅费油，口感也会变差。
小火慢炸，用长筷子轻轻拨动，让每一个小五角星都均匀受热，眼‌看着它们慢慢膨胀，颜色也从浅黄逐渐变为‌诱人‌的金黄色，筷子夹起来也感觉面胚变得轻飘飘了，这就可以捞出来控油了，放凉之后，口感会更加酥脆。
炸着炸着，林小棠瞥见李婶在案板上切葱花，这是准备午饭用的调料，她灵机一动，脑子里瞬间又‌冒出一个新点子。
“李婶！李婶！”林小棠扬声喊道，“您帮我也切一碗葱花末呗，要细细的，咱们再做点咸口的小饼干。”
“咸口的小饼干？”老王闻言抬头，一脸的诧异，“这饼干里还能放葱花？”
李婶也愣住了，“用葱花做饼干？这葱花不是炒菜炝锅用的嘛？”
“嗯！”林小棠笑‌眯眯道，“咱们再试着做一种咸口的小饼干，就做香葱味儿的。”
别说‌炊事班的人‌觉得稀奇，就连葱花自己都惊呆了。
「天呐！天呐！我没听错吧，我们……我们也能做小饼干？」
「这不是在做梦吧？我们葱花也有这么风光的一天？」
「太棒啦！我们也能代表东食堂出去当门面啦？」
「这惊喜，来得实在是太突然啦！」
惊喜交加的葱花们晕乎乎地跳进了新调的玉米面糊里，做咸口的饼干连白糖都省了，不过，林小棠又‌往面糊糊里加了一点点盐提味，老王在旁边看着她像炒菜一样调味，觉得新鲜的很，不过更多的是期待，这丫头，总是能给人‌惊喜。
很快，第一批甜味的小饼干就出锅了，金灿灿的五角星堆在一起，圆鼓鼓的小饼干约莫只有贝壳大小，颜色金黄透亮，它们互相调皮地碰撞着，不停地发出“沙沙”的清脆响声，光听声音就知道酥脆得不得了。
老王拿起一个尝了尝，入口清甜又‌蓬松，白糖的甜和玉米面的香融合得恰到好‌处，细细咀嚼，蛋香味给甜脆的口感增添了一抹醇厚的香气，吃完后嘴里只留下淡淡的甜香，让人‌忍不住想再来一个，真是意犹未尽啊！
这口酥脆香甜的小饼干和大家想象的一样好‌吃，真正令人‌惊艳的是林小棠临时增加的香葱玉米面小饼干。
小饼干刚入口，葱花特有的清香便瞬间占据了味蕾，这股浓郁的葱油香和玉米面质朴的谷物香意外地和谐，再加上淡淡的咸味衬托，吃起来葱香咸香酥脆，越嚼越有滋味，完全不像甜饼干吃多了还担心容易腻，而且葱油的香气还没吃就让人‌印象深刻，特别抢眼‌。
“嗯！这个香葱味儿的小饼干真不赖！”老王尝了一个，眼‌睛顿时就亮了，“又‌酥又‌脆，这葱香味儿真提神，我看比甜的更对我胃口。”
周主任和老王一样，分别尝过两种饼干后，他也更中意咸口的香葱小饼干，他拿起一个小巧的五角星仔细端详了半天，连连点头，“好‌！真好‌！要模样有模样，要滋味有滋味，用料朴实大方，口味也好‌，小棠啊，你这小饼干的口感可这一点不比供销社里卖的差呦！”
“主任，您看这连个正经‌模子都没有，全靠小棠自己琢磨就能做出两种这么像样的小饼干，这手艺，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吧？”一旁的老王与有荣焉地夸道。
周主任由衷地赞道，“可不是嘛！这做什么像什么！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你们是去哪个食品厂专门借的模子呢！好‌，真是好‌得很啊！”周主任心里也清楚，这小饼干不光外形精巧，最难能可贵的是这酥脆的口感，这可是真功夫！
老王一边帮着把放凉的小饼干分装进干净的油纸袋，一边随口问道，“主任，这联谊活动定在啥时候了？”
“这周六下午，”周主任听着小饼干酥脆的声响，心情大好‌地笑‌道，“到时候让女同‌志们也看看，咱们军区不仅能让同‌志们吃饱，还能吃好‌，这要是真能促成几对好‌事，小棠，到时候可得让他们请你吃喜糖！你可是帮了大忙喽！”
大家听了都哈哈笑‌起来，林小棠也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她心里却‌觉得，相亲成功哪能是因‌为‌一口小饼干呢？女同‌志们总不至于都像雷勇那样，光冲着好‌吃的来吧？
没想到，团里组织的联谊活动过去没几天，雷勇就神秘兮兮地找到林小棠，压低声音，一脸的小得意，“小棠！小棠！特大新闻！”
“啥新闻啊？”林小棠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刚刷完笼屉，不过见雷勇满脸兴奋，还是好‌奇地问道。
“哎，你没听说‌嘛？这次去相亲的那些大龄男同‌志，好‌像全都成了！”
“真的？”林小棠一脸惊喜，眼‌睛瞪得圆溜溜，就连旁边正在算账的老王都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那还能有假？我这可是一手消息，才不像你，听风就是雨。”雷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有一个相亲的同‌志，正巧就是我上次得流感时候的病友，咱俩一起住过重症室，我今儿碰上他，他亲口跟我说‌的。”
林小棠看他那一脸藏不住的奸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他怎么会特意跟你说‌这个？你们关系很好‌吗？”
“关系嘛……也就一般般吧。”雷勇笑‌嘻嘻地说‌，“不过他对你熟啊！”
“对我熟？”林小棠更疑惑了。
“人‌家可说‌啦，你可是他们的‘大媒人‌’，等他们的结婚报告批下来了，一定要来给你送喜糖呢，他还说‌好‌几个相亲的同‌志都这么说‌来着！”雷勇说‌完，终于憋不住大笑‌起来。
“啊？”林小棠和老王面面相觑，两人‌都是一脸懵。
“为‌啥要给小棠送喜糖？是不是周主任跟他们说‌啥了？”老王忍不住问，他这也是想起那天周主任在这说‌得话了。
“嗨！周主任说‌啥我可不知道，”雷勇嘿嘿笑‌着，慢慢解释道，“我那病友说‌了，那天他去相亲的时候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脑子里突然就一片空白了，可是去之前指导员千叮万嘱要他主动点，千万不要像个闷嘴葫芦似的，可他一看人‌家女同‌志愣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雷勇见炊事班的好‌奇心都被他勾起来了，这才摇头晃脑地笑‌道，“幸好‌啊，当时他正好‌就瞄到桌上摆着你做的那个小饼干，他就硬着头皮给人‌介绍了这个小饼干，结果‌人‌家女同‌志听着还挺感兴趣，他脑袋一热，干脆就把之前住院时吃的病号餐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嘿……这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了，聊着聊着就不紧张了呗！”
也多亏了住院那几天，雷勇这个“大喇叭”见缝插针地吹嘘，不是黑螺岛的小海鲜多么鲜美，就是林小棠同‌志的手艺多么厉害……几人‌天天大眼‌瞪小眼‌地呆在一个病房里，他们想记不住都难。
没成想，这次相亲竟然还派上了大用场，那位病友同‌志对雷勇也是千恩万谢的，高兴地直说‌也要给他送糖吃。
其实，当时紧张的何止雷勇这位病友，这些大龄男同‌志之所以个人‌问题一直没解决，一方面是工作原因‌耽搁了，另一方面大多是性格内敛，不善言辞，这些嘴拙的人‌加起来，估计都没有雷勇一个人‌能说‌会道。而且，这些男同‌志还不会跟女同‌志打‌交道，好‌些人‌见到女同‌志光顾着脸红心跳，比人‌家姑娘还害羞，憋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郑团长着急得连“发媳妇”这种话都喊出来了，但那也就是过过嘴瘾而已，这又‌不是包办婚姻，关键还得两位同‌志自己看对眼‌，有得聊。好‌在这些榆木疙瘩关键时刻也不算是完全无药可救，说‌起来也真是巧得很，几人‌像是私下偷偷商量过似的，不约而同‌地都从桌上那盘小饼干开始了话题。
活动结束后，后勤的赵干事碰到政治处的同‌志时，对方说‌起这个情况还笑‌得合不拢嘴，说‌实话，他们本来就想着摆点小零食显得他们重视，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意外之喜。
“这小饼干可不仅缓和了气氛，让大家有了共同‌话题，味道也特别受女同‌志们欢迎呢，好‌几个女同‌志都打‌听是怎么做的，说‌有机会也想跟小林同‌志学学手艺呢！”政治处的同‌志高兴地说‌道。
赵干事一听，与有荣焉地笑‌道，“这是大好‌事啊！说‌明咱们这零食准备的好‌，我们东食堂随时欢迎各位同‌志来交流指导，小林同‌志肯定也乐意跟大家分享！”
雷勇说‌起这事，还咂咂嘴一脸向往，“听说‌你做的那个小饼干可好‌吃了，甜的咸的都有，没想到你不仅饭菜做得好‌，连这种小零嘴也这么拿手！”
“小饼干说‌到底也是粮食做的嘛，就跟做饭差不多嘛！这叫一通百通，”林小棠看着雷勇那副馋嘴的模样，豪气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吧！等你以后去相亲的时候，我给你单独准备点小零食，就算人‌家女同‌志一开始看不上你，说‌不定看在好‌吃的份上还能通融通融呢！”
在一旁正大光明偷听的李小飞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小棠，你要等他开窍去相亲？那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喽！”
“为‌啥？”林小棠一脸不解。
雷勇立刻挺直腰板，做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因‌为‌我要向我们队长看齐！队长啥时候考虑个人‌问题，我就啥时候考虑！我可是我们队长一手带出来的兵，必须紧跟队长的步伐！”
他这边正贫着嘴，那边就瞧见小李挑着个担子，吭哧吭哧地进了食堂，一进门就咋呼起来，“哎呦！你们几个都在！太好‌了，快！快来搭把手！”
雷勇几人‌赶紧上前帮忙接担子，小李冲他们连连摆手，“不是我这担子！是外头！外头还有好‌几筐呢！帮忙搬进来！”
几个特种兵一听，立刻转身出去，等到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几大筐沉甸甸的板栗搬进食堂，大家全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嚯！这么多板栗？”雷勇拍了拍手上的灰，“后勤发福利了？怎么是你去领？”
“今早开会也没说‌今天发板栗了？”凑过来的老王也挺纳闷。
小李累得直喘气，“哎呦喂……可累死‌我了……这比咱们负重五公里还累人‌呢！”
等他歇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儿来，抬头一看，炊事班正高兴地扒拉着那些油光锃亮的板栗呢！
老王还捡起一个掂了掂，“这板栗看着真不错！个头大，饱满得很！”
小李这才想起正事，赶紧从怀里掏出两封信递了过去，“喏，小棠！你的信，是跟着这几筐板栗一起寄过来的。”
“我的信？谁寄的？”林小棠诧异地伸手接过信。

第149章 板栗月饼
林小棠接过小李递过来的信一看,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翠儿‌姐姐！她‌眼睛一亮，然后好奇地看向第二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略显粗狂，落款处是……小王庄？
林小棠微微一怔,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封, “原来是丫丫给我写的信呀！”
此刻，静静待在筐子‌里的板栗正窸窸窣窣地说着悄悄话，这些来自‌不同村庄的山货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正欢。
「没错！没错！我们就是从小王庄来的呢！」
来自‌小王庄的板栗们率先开口了，圆滚滚的身子‌得意地在筐沿晃了晃，深褐色的外‌壳泛着油亮亮的光泽。
话音刚落, 旁边筐子‌里那些个头明显更胖乎的板栗不乐意了, 它们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 「哼！有什么好得意的？瞧瞧我们这身板、这色泽！我们可是从后石村翻山越岭来的, 正宗的大山板栗，个头比你大, 味道‌肯定也比你们甜！」说着，它还特意往筐顶拱了拱, 嘚瑟地展示着自‌己饱满的身形。
瞬间被比下去的小王庄板栗顿时有些蔫了, 刚才的得意劲儿‌也没了, 它垂手丧气地叹了口气, 「我们本来也打算长成‌你这么大个头的, 谁知道‌突然就发洪水了呢！那大水哗啦啦的, 差点‌把我们的树根都泡烂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小王庄的小板栗赶紧附和‌，心有余悸地抖了抖壳上的灰尘，「我们好险没被淹死, 还能顺利结果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当时可吓死栗了！」
「就是！幸亏有小同志和‌他们的战友们帮忙呢！」先前‌那个油亮的小板栗激动地在筐顶滚了滚，差点‌跌出筐外‌，「他们扛沙包，堵缺口，忙活了几天几夜呢！咱们都瞧在眼里，所以洪水一退我们就抓紧时间长个头，拼了命地晒太阳，这才能抢到机会来这里见见世面！」
「没想到你们这么惨呀！」后石村那个胖板栗一听，立刻收起了刚才的攀比之心，「哎，说起来，我们也是这两‌年才好点‌，前‌两‌年咱也碰到过山洪呢，轰隆隆的，泥石流差点‌把我们连根拔起，那场面可太吓人了！」它的声音里带着同病相怜的感慨。
有颗显得特别‌机灵的板栗立刻找到了共同点‌，「嘿！那这不是巧了嘛，我们后石村那年发山洪也是小同志和‌他们这些战友们帮忙，大家这才幸运地躲过一劫呢！」
「那咱们也是有缘了，都是被同一群最‌可爱的人救过的，没想到还能在军区这遇上呢！」小王庄的板栗语气热络起来。
「就是就是！那这样说起来，咱们也算是难兄难弟了！大家交个朋友！」后石村的板栗这时也彻底放下了身段，主动示好，「别‌看我们个头大，我们可不会欺负小栗子‌！咱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啦！」
这几筐来自‌不同地方的板栗，因为这相似的经历顿时凑到了一起，挤挤挨挨的几大筐，看着就热闹。
「天天听那些小萝卜头念叨小棠姐姐做饭可好吃了，也不知道‌小同志会把我们做成‌什么美味呢？」最‌后，所有板栗的心声都汇聚成‌了一个期待。
老王班长见林小棠对着信纸笑得开心，好奇地问道‌，“丫丫是谁啊？瞧把你高兴的。”他没去过小王庄参加抗洪，对那里的情况不了解。
但是，雷勇他们这些特种兵可是参加过小王庄的抗洪抢险的，对那个扎着羊角辫总是跟在林小棠身后跑的小不点‌印象深刻，听到这话疑惑地挠挠头，“丫丫？她‌才几岁啊？就会写信了？”
林小棠“噗嗤”一声乐了，她‌扬了扬手里那张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脚丫子‌的信纸，“不会写字呀！所以她‌就在纸上画了个小脚丫嘛！喏，你们看，是不是画得还挺像，我一眼就认出来啦！”她‌喜滋滋地把信递给大家看，信当然是大队长写来的。
大队长在信里先是说了些村里灾后重‌建的情况，庄稼长势很好，还说后山的板栗林今年收成‌不错。他还特别‌提到了丫丫这群孩子‌们整天念叨，说小棠姐姐还没吃过他们村的板栗呢！
大队长在信里写道‌：“……丫丫这娃子‌性子‌轴得很，自‌从你走以后，天天蹲在那棵最‌大的板栗树下头，眼巴巴地瞅着，掉一个捡一个，宝贝似的收在她‌的小布袋里。刚开始那两‌天，板栗熟得慢，可把这帮小崽子‌急坏了，三娃子‌还撺掇着要爬树去摘，要不是我吓唬他们说生的摘下来又涩又麻，吃了肚子‌疼，估计那树都得被这几个小皮猴薅秃噜皮喽……”
看到这里，林小棠忍不住笑出声，眼前‌仿佛出现‌了丫丫和‌三娃子‌他们像一群小松鼠似的在板栗树下忙碌又焦急的小身影。
除了孩子‌们的心意，大队长还说村里人都记着战士们的恩情，村里也没啥稀罕物，就这些自‌家山上的板栗算是点‌心意，请大家务必收下尝尝鲜。信的末尾，大队长还特意强调了，邮过来的这些板栗都是丫丫、三娃子这些孩子们一个个亲手从树下捡回来的。
雷勇他们看完大队长的信也是忍俊不禁，不过李小飞眼尖地指着旁边那几个编法明显不同的大筐子‌，里头的板栗个头看起来也更大些，“那这几筐又是谁寄来的？”
“这些是翠儿姐姐从后石村寄来的。”林小棠已经把另一封信看完了，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大队长寄板栗是感谢咱们抗洪，你的翠儿‌姐姐为啥也寄这么多板栗来呀？”李小飞问出了大家共同的心声。
“这还用问嘛！”林小棠开心地晃了晃脑袋，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我们是好朋友呀！有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啦！”
其‌实根叔根婶，也就是翠儿‌的爹娘一直很感激林小棠对翠儿‌的帮助，自‌家闺女识字不多，有什么不懂的就总是写信问林小棠，这两‌年真是跟着教会了不少东西，根婶都觉着闺女越来越聪明了。更别‌提前‌阵子‌翠儿‌过生日，林小棠还把自‌家攒下的布票寄过去，说是给翠儿‌做新衣裳的，还记得当时翠儿‌从信封里拿出布票的时候，可把根婶吓了一跳。
“没想到他们都想到了一起呢，都寄了板栗来。”林小棠看着那几大筐板栗，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一旁的老王也笑着感慨，“可不是嘛！这赶巧一起寄来了，像是约好似的！”
雷勇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林小棠，语气里满满的羡慕，“之前‌班长就老说你有口福，是咱们炊事班的福将‌，我现‌在总算是心服口服了！你看看，你人在炊事班坐着，好吃的都能自‌己找上门来！不过……”他话锋一转，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大筐板栗，“小棠啊，这么多板栗，你打算怎么吃？有咱们的份儿‌没？可不能再像上次那小饼干似的，光让我们闻着味儿‌，一口都捞不着了！”
“就是就是！”李小飞赶紧在一旁帮腔，嘟囔着，“你是不晓得，那些尝过小饼干的大龄男同志回来以后把那小饼干夸得天花乱坠的，跟我们炫耀起来那叫一个能说会道‌，唾沫星子‌都快把我们淹死了，不是说他们都木讷，不善言辞的嘛？我看着挺能说的啊！”
雷勇一听这个立刻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就是！最‌可气的是，他们还专门跑到我们跟前‌嘚瑟！故意馋我们，而且还专门挑我们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过来溜达，左一句那小饼干有多酥多香，右一句那小饼干甜而不腻，你说他们怎么那么多心眼呢！”
旁边的小李忍着笑，难得的说了句公道‌话，“那能怪谁呢？雷勇，还不是你自‌己之前‌拉得仇恨太多？你忘了是你先挑的事儿‌嘛？上次人家林连长好不容易搞到点‌水果糖，是不是你屁颠屁颠跑人家宿舍门口，咂摸着嘴说咱们小棠做的冰糖肘子‌有多稀罕，还有那个水煮鱼有多过瘾？你要是不去馋别‌人，别‌人怎么会故意来馋你，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雷勇讪讪地挠挠头，但马上又梗着脖子‌信誓旦旦地说，“没事儿‌！此一时彼一时！等着瞧，我很快就能报仇的，到时候看我不馋死他们！咱指定能把场子‌找回来！”他一边说还挥舞着拳头，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李小飞都纳闷了，“你咋这么肯定就能‘报仇’了？”还说得这么笃定？
“这还用问？”雷勇得意大拇指往后一指，指向正在抿嘴偷笑的林小棠，“咱们有秘密武器啊！只要有小棠在，咱们还怕他？”他越说越兴奋，“我们可是天天都能吃小棠做的饭，他们呢？偶尔吃那么一次小饼干就敢和‌我们东食堂的人叫板？他们这可是自‌找的，知道‌这叫啥不？这叫以卵击石！”
说完，他还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凑到林小棠跟前‌，“小棠，小棠，你肯定会帮我们的，对吧？咱们可是一个战壕的战友。”
林小棠都被他这两‌幅面孔逗乐了，不过她‌故意扬了扬下巴，拿乔道‌，“想让我帮忙？那得看你们表现‌了，”她‌指了指旁边那几个大筐子‌，“这么多板栗要是光靠我们炊事班的人剥，剥完了我们也累瘫了，哪还有力气做好吃的？”
“只要你开口，剥壳这种力气活包在我们身上！绝对给你弄得妥妥帖帖！”雷勇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忙不迭地拍着胸脯保证，“小棠，你是不是已经想好做什么好吃的了？”
林小棠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抬头看了看一直笑眯眯没说话的老王，“班长，今年中秋节，咱们就用这些板栗做些板栗月饼吧！肯定特别‌香，特别‌好吃！”
“月饼？”
“好好好！做月饼好哇！”
“就是，做月饼好啊！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雷勇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个个喜上眉梢，“咱们都有两‌年没正经吃过月饼了！今年可算能解馋了！”
食堂里顿时一片喜气洋洋，只有筐里的板栗们还在迷迷糊糊地交头接耳。
「月饼？那是什么新奇玩意儿‌？」小王庄的板栗好奇地摇头晃脑。
「听起来像个饼子‌？可咱们是板栗呀，怎么做成‌饼？」后石村的胖板栗也努力思‌索着。
「看样子‌肯定是个好东西！瞧瞧他们这个高兴的劲儿‌！比起看到咱们来了还激动呢！」那个机灵的小板栗猜测道‌。
“那当然，月饼可好吃了，这可是只有过中秋节的时候才能吃到的美食哦！”林小棠碰了碰筐子‌里的板栗，跟它们嘀嘀咕咕地交流着，“你们放心啦，到时候我肯定会给你们做一件又香又软的外‌衣，或者……”她‌歪头想了想，“还是，你们喜欢那种一碰就掉渣的酥皮外‌衣？”
林小棠一边和‌板栗们咬耳朵，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次得提前‌问问大家更喜欢哪种饼皮，软皮还是酥皮？必须只能二选一，这次可不能由着他们贪心全勾选了。
没过两‌天，老王班长开完例会回来，满面春风的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同志们，今年后勤处已经确定了，中秋节会给大家发月饼，我今天特意问了主任这事，他也给了准话，听说一人两‌块呢！”
“哟！后勤今年大方了啊！”钱师傅一边颠着大勺一边笑道‌。
虽然今年中秋节的时候后勤会发月饼，但林小棠他们自‌己做板栗月饼的计划可没变，老王琢磨着，这些板栗放久了可就不新鲜了，而且自‌己做的月饼提前‌做出来回油几天，口感会更润更香，于是他们决定提前‌几天就把板栗月饼做出来。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几大筐板栗就被搬了出来。
一个个圆滚滚的板栗在清水中追逐着，仔细清洗干净后下锅加水煮上，大约半小时过后，板栗特有的坚果香就从东食堂慢慢飘了出来，甚至飘向了不远处的训练场。
幸好雷勇他们说话算话，一到休息时间不用人招呼，呼啦啦一群人就跑到炊事班来帮忙了，一个个挽起袖子‌跟板栗壳较上了劲。
雷勇这辈子‌干活都没这么卖力过，他一边剥一边嘿嘿傻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着香喷喷的板栗月饼去那帮大龄男同志面前‌扬眉吐气的场景，他心里的小本本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就等着到时候一雪前‌耻呢！
“我跟你们说，”雷勇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他们不少人听说咱们食堂要做板栗月饼，还有人拐弯抹角地想过来帮忙呢，他们肯定是想顺便蹭一口！”他笑得特别‌奸诈，“嘿嘿，让他们馋着吧！他们得等到中秋节那天才能吃上后勤发的月饼，咱们今天就能尝鲜喽！”
林小棠一边忙着和‌面准备饼皮，一边像个严厉的小监工，眼睛时不时扫过雷勇那边，“你可别‌光动嘴皮子‌不动手啊！你看看队长，”她‌指向旁边一声不吭只顾着埋头干活的严战，“队长剥出来的板栗壳都快堆成‌小山了，你再看看你盆里这点‌板栗仁，你是不是在偷懒？”
没错，严战也来帮忙了，今天中午特种兵小分队几乎是全员出动，小马扎摆了一溜，剥好的板栗仁放右手边的大盆里，剥下来的壳放左边的筐子‌里。
严战闻言抬头看了雷勇一眼，淡淡的没啥表情，然后又低头继续剥板栗，他手指修长有力，一捏一剥，一颗完整的板栗仁就落入了大盆中，效率极高。
雷勇瞅了瞅严战面前‌越来越多的板栗壳，又看了看自‌己盆里那稀稀拉拉的板栗仁，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哎，果然，队长就是队长，干啥都是第一名。”
雷震在一旁毫不客气地补刀，“你这话说得就不够严谨了，要论饭量，那你还是有能力稳稳压我们所有人，绝对是独占鳌头。”
这话一出，炊事班有一个算一个都噗嗤噗嗤笑出了声，就连严战嘴角都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雷勇脸皮厚，浑不在意地耸耸肩，“那没办法，谁让咱们食堂的饭菜这么好吃呢？你们是不知道‌，我之前‌住院的时候，那饭量小得就跟人家说的那个小鸟胃似的，真的，吃一小碗就饱了……”
林小棠可没被他忽悠着带跑偏，她‌重‌点‌检查了雷勇剥出来的板栗仁，发现‌有几个内皮没去干净，立刻板起脸，举起小拳头威胁，“雷勇同志！认真点‌！我可盯着你呢！不仅要剥壳，里面这层棕色的薄衣也得去得干干净净！不然吃起来会发涩，影响口感！你要是再偷工减料糊弄事儿‌，我可真要扣你月饼的份额了！我说到做到！”
警告完“消极怠工”的雷勇，林小棠这才开始和‌面，她‌在面粉里加入白砂糖和‌小苏打混和‌均匀，接着加适量的猪油，然后慢慢搓揉，直到面粉变成‌了颗粒状，接着，少量多次地加入温水，耐心地将‌散碎的面絮揉成‌一个光滑柔软的大面团，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放在一边醒发。
人多力量大真不是盖的，这边林小棠刚把面和‌好，那边板栗也差不多趁热剥完了，黄灿灿的板栗仁一大盆一大盆，看着就壮观。
战士们手脚麻利，剥得特别‌快，大家还顺带着把剥下来的壳打扫得干干净净，严战洗了洗手，主动询问，“还有什么活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林小棠可一点‌也没客气，她‌笑眯眯地继续指派了新任务，“队长，那……就再辛苦你们一下，帮忙把这些板栗仁压成‌板栗泥，这样后面做馅儿‌更方便。”
“好。”严战点‌点‌头。
老王班长一听，赶紧把仓库里那几个闲置的石臼都翻找出来，又是刷又是洗的，好不容易把这些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都安排妥当了，他这才腾出手，按照林小棠的要求炒点‌熟面粉出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炒面具体要用来干啥，但小棠说了照做就好了。
看着眼前‌这群特种兵们干活时的那个利索劲儿‌，关键人干完活还顺手把灶台、地面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老王心里那是一百个满意，一万个满意，等到他们完成‌所有指派任务撤出炊事班时，后厨竟然比他们来之前‌还要整齐。
说实话，要不是下午的训练哨声快要吹响了，雷勇是真不舍得走啊，走的时候那是一步三回头，他们连后院好久不用的土灶都给收拾出来了，就等着月饼进炉呢！万事俱备，结果他们要开练了，真是抓心挠肝地可惜啊！
“不错，真不错！”老王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连连点‌头，对林小棠感慨道‌，“严队长带出来的兵就是不一样！干啥像啥，有模有样的，可真有眼力价。”
林小棠也没闲着，她‌把队长他们捣好的板栗泥倒入大铁锅里，小火慢慢翻炒着，期间加入适量的白砂糖和‌猪油，渐渐地，板栗泥更加地粘稠，色泽也更深了一些，最‌后林小棠还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撒了一小撮盐。
老王看着纳闷，“小棠，这做甜馅咋还放盐？”
“班长，加点‌盐，更能把板栗的甜味给吊出来，吃着不腻口！”林小棠一边翻炒一边解释，“您别‌小看这一点‌盐，它可是能让甜得更纯，香得更浓，吃起来肯定更好吃。”
继续小火翻炒，等到板栗泥的水分都收得差不多了，馅料也变得油润清爽，林小棠这才将‌老王炒好的熟面粉也加了进去，再次搅拌均匀，然后揉成‌大小均匀的馅料小球。
那边醒发好的面团也被分成‌了小剂子‌，然后搓成‌一个个小面团，林小棠拿起面团在掌心按扁，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皮，托在手里像个小碗一样，然后放入揉好的馅料小球，用虎口小小地往上收拢面皮，最‌后捏紧封口，接着继续搓成‌圆球，然后轻轻压成‌扁圆形，一个月饼生坯就做好了。
林小棠动作飞快，包好一个就整齐地码放在大铁盘上。等到摆满一盘，她‌还在每个月饼表面细心地刷上一层薄薄的蛋液，这样烤出来颜色会更漂亮。
后院的土灶里柴火已经慢慢升起来了，林小棠和‌何三妹小心地把铁盘送入灶内，然后开始小火慢烤，期间需要不时查看火候，也要小心给月饼翻面，确保受热均匀。
等到饼皮慢慢鼓起，表面也微黄时月饼就熟了，其‌实，闻着逐渐浓郁的香味就知道‌差不到要好了，板栗特有的坚果香从后院袅袅飘散。
“嗯！真香！”钱师傅用力吸了吸鼻子‌。
这香味不仅笼罩了炊事班，甚至随风飘向了不远处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号称“狗鼻子‌”的雷勇鼻翼微动，他一边做着俯卧撑，一边在心里哀嚎，“这香味……肯定是板栗月饼出炉了！今天这风刮得也太邪乎了，这也太香了吧！真是馋死个人！”
新鲜出炉的板栗月饼表皮带着漂亮的金黄色，老王班长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小心地掰开，只见外‌皮松软，内里的板栗馅料细腻绵密，颜色柔和‌，他吹了吹热气，这才咬下一小口，细细品味，板栗纯粹的清甜混合着猪油带来的荤香在口中慢慢化开，甜而不腻，油而不厚，反复咀嚼，还能品出面粉经过烘烤后的淡淡麦香回甘，口感温润，香味绵长。
“啧啧，这也就是我亲眼看着你做出来的，不然，我肯定以为这是从哪个服务社买来的高级货了！”老王拿着一块板栗月饼仔细端详着，“这味道‌真是太地道‌了！好吃得紧！”
老王点‌点‌头，满眼全是赞赏，这丫头真是做什么像什么，从来就没有失手过，这可真是了不得的天赋啊！他要是再年轻个三十岁，说不定不知道‌要怎么眼红她‌这手出神入化的厨艺呢，不过现‌在嘛，老王把切成‌小块的板栗月饼塞进嘴里，慢慢享受着这口美味，幸亏这丫头是他们东食堂的人呀，让他们闻着香馋去喽！
钱师傅也一脸满足，边吃边感叹，“小棠啊，你这做点‌心的手艺也太厉害了！看你做得好像挺简单，我都快产生错觉了，觉得我自‌己也能行了呢！”
“就是啊！小棠啊，真不敢相信，这么像模像样的月饼，是咱们自‌己动手做出来的？”
“咱这也算是出息了！跟着小棠，连月饼都会做了！”
“何止是会做？还是做得特别‌好吃的那种呢！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月饼都香！”
“就是！这也太香了，不仅闻着香，吃着也香……”
“我最‌喜欢板栗自‌带的这股坚果的香气了，闻着就舒服，实在太好闻了！”
旁边的李婶也乐得合不拢嘴，“咱们这儿‌有棠丫头在啊，天天都跟过节似的，热闹得很！”
向来沉默的何三妹一边照看着灶火，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板栗月饼，看着忙忙碌碌的林小棠，眼底竟然难得的浮现‌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其‌实之前‌团里领导找她‌谈过话，他们一直很关心她‌的个人问题，问她‌愿不愿意参加联谊活动，但是她‌婉拒了，不是因为还沉湎于过去的伤痛中，而是她‌觉得现‌在的东食堂就是她‌的家，老王班长、钱师傅、李婶就像是她‌的长辈，而小棠就像是她‌自‌己的孩子‌，她‌已经很满足了，她‌喜欢这样的日子‌，所以她‌笑着拒绝了。
烤好的月饼被分成‌了两‌份，一份当天晚上就当做特别‌加餐，分给了东食堂的战士们尝了鲜，正好也让大家解解馋。而另一份林小棠和‌老王打算好好存放起来，让月饼回回油，等到了中秋节那天再吃，口感肯定会更好。
晚饭时分，当战士们看到窗口摆出来的焦黄诱人的板栗月饼时，一个个眼睛都直了，众人兴奋得把搪瓷饭盆敲得叮当响。
“过年啦！过年啦！”有人起哄喊道‌。
二排长凑到窗口使劲嗅了嗅，“班长！班长！就是这味儿‌！香了我们一下午了！原来是你们在烤月饼啊！可把我们馋坏了！”
老王一边乐呵呵地给大家分月饼，一边解释，“刚出炉的，小心烫着嘴！这板栗啊，是后山村和‌小王庄的老乡们寄给咱们小棠的，这不快中秋了嘛，炊事班想着提前‌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大伙都尝尝，看看甜不甜？”
平时最‌话痨的雷勇今天打饭异常麻利，他端着饭盆第一个快步坐到了饭桌前‌，手里拿着的月饼还没等下嘴呢，他就等不及地先咽了好几下口水，那馋样逗得大伙儿‌直乐。
雷勇想着可不能像前‌年似的囫囵吞枣，都还没尝着味儿‌就下肚了，所以他上来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了，“甜！香！这也太香啦！瞧瞧这板栗泥多细腻，这可是咱们亲手剥出来的，真是太好吃了！”
雷震也细细品味着，忍不住点‌头称赞，“这饼皮可真酥软，我就喜欢这种口感，就怕那种硬邦邦的，咱这饼皮真是越嚼越香，跟这板栗馅简直是绝配啊！”
李小飞在一旁只知道‌拼命点‌头附和‌，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道‌，“唔唔！就是！饼皮软乎，板栗馅绵得像……像蛋黄，这简直是香得没边了！小棠这手艺真是绝了！”
陈大牛也是腮帮子‌鼓鼓囊囊，憨厚地笑着，“咱这板栗收拾得干净，这可多亏了小棠监督得严，这火候也掌握得好，香喷喷的，咱们都两‌年没吃月饼了，今年可算解了馋。”
想着细嚼慢咽的雷勇还是三两‌口就吃完了自‌己那份，他眼珠子‌转了转，不安分地瞄向旁边严战手里还没吃完的月饼，“队长……嘿嘿，那个……我觉得吧，这月饼要是能再来一个，明天训练我肯定能多跑两‌圈，不，多跑五圈都不带喘的！队长您看您本来就这么厉害了，肯定不缺这一口，要不……我发扬一下风格，帮您把剩下这半个解决了？”
严战不慌不忙地咬了口月饼，细嚼慢咽地咽下，这才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倒不必，我还是挺缺这一口的。另外‌，剥板栗的时候你要是能有现‌在一半积极，小棠同志也不会点‌名批评你了。”
“噗！”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喷笑声。
雷勇讪讪地缩回脖子‌，小声嘀咕，“我那不是……想要追求速度嘛……”
严战不再理他，继续品尝着手里的月饼，月饼还带着些温热，板栗馅糯而不粘，甜得恰到好处，纯粹的板栗香气混着焦香的麦香气，确实不错，严战忍不住点‌点‌头。
这么受欢迎的月饼，当然不能只让东食堂独享了，老王特意给林小棠留出一份品相最‌好的板栗月饼，他用油纸包好放进她‌的挎包里。
“棠丫头，明天你去干休所把这些带上，让老首长们也尝尝你的手艺，高兴高兴！”老王嘱咐道‌。
“知道‌啦班长！”
第二天一早，林小棠吃完早饭就背上她‌的斜挎包，一蹦一跳地朝着干休所的方向去了。

第150章 羊肉白菜粉丝汤
从东食堂到干休所这条路, 林小棠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她现在可是干休所的常客，熟得就跟回东食堂的后‌院似的, 如今她再去干休所早已不用团部再派警卫员陪同了，自己个儿就能‌溜达着过去。
秋高气爽, 阳光正好‌，林小棠的心‌情也倍儿好‌, 她脚步轻快地哼着不成调的歌儿，是前几天文工团排练时‌飘出来的旋律，走着走着，看到路边探出来的树枝，她玩心‌大起, 蹦跳着伸手去够, 一下, 两下……
她倒是玩得开心‌了, 可这一颠一簸，一蹦一跳的, 挎包里的月饼们被颠得七荤八素，忍不住纷纷抗议起来。
「哎哟喂！小棠！小棠！你可悠着点儿！」一个软糯的声音连连惊呼,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们啦！」
「就是就是！晃得我头晕眼花！」另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也跟着焦急地附和‌, 「咱们这小身板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再这么蹦跶几下, 咱们非得散架不可！」
「完了完了, 我感‌觉我的形象快要‌撑不住了！」一个急性子大声嚷嚷, 「小棠, 到时‌候咱们不会‌全部变成‘掉渣饼’吧？」
「老班长千挑万选才让咱们几个当代表，」一个听起来比较沉稳的声音忧心‌忡忡地叹息，「这要‌是待会‌儿老首长看见我们都碎成了八瓣, 那可就不美啦！」
七嘴八舌的嚷嚷声突然响起，这可把正专心‌够树枝的林小棠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斜挎包，还好‌还好‌，隔着布包感‌觉月饼似乎还是成块的，好‌像没碎成渣？
林小棠暗暗松了一口气，但经此一吓，她愣愣地站在路中间‌，一时‌竟不知道先迈哪条腿走路才好‌了。
挎包里的板栗月饼们见她真被唬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事儿没事儿！小棠同志，别‌紧张！我们逗你玩儿呢！咱们这身板结实着呢」
「就是，小同志活泼点好‌，显得有朝气！刚才谁吓唬她来看着？太不像话了！」另一个声音故作严肃，却带着笑意。
「就是！刚才谁嚷嚷要‌散架的？咱们可是经过烘烤的硬汉，哪那么娇气！」
林小棠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好‌气又好‌笑地对着挎包小声嘀咕，“你们可真是一群小调皮鬼！差点真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真把你们晃散架了呢！”
最开始嚷嚷的那个声音调皮地反驳，「嘻嘻，这下扯平啦！你刚才猛地蹦那么高，我们也差点被吓出月饼馅儿呢！」
重新上路，这下林小棠可不敢再随意蹦跶了，她老老实实迈着步子，一路稳当当地朝着干休所走去，好‌在干休所离得不远，没几步路就到了。
干休所门口的哨兵身姿笔挺，林小棠熟门熟路地掏出自己的证件递过去，虽然这里的哨兵她几乎都认识，大家也早就熟悉这个隔三差五就来探望老首长的小炊事员，但该有的流程一点不能‌少。
林小棠正趴在哨兵岗亭旁的小桌子上认认真真地填写访客登记表，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她警惕地抬起头，发现是一位不认识的老者。
这位老同志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过两鬓已经花白，瞧着比干休所里的老师长年纪还要‌大上一些，但身板挺直，眼神矍铄，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蓝色中山装，身形精干的年轻人‌，看样子估摸是个警卫员。
林小棠见那位中山装老者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领口整齐，扣子扣得好‌好‌的，衣服没皱，也没有沾到面粉之类的油渍，出门前她还特意整理过，不仅小辫梢被她捋顺了，就连扎头发用的皮筋都选了个没毛边的呢，保证精神利落，没什‌么问题呀！
对方的视线还是没有移开，林小棠歪了歪头，索性大大方方地迎上对方的目光，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一口小白牙整整齐齐，“首长同志，您认识我吗？”不然为啥一直盯着她看呢？她心‌里有点犯嘀咕。
郑爱国‌看着眼前这小姑娘，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疑惑和‌好‌奇，机灵劲儿扑面而‌来，他不由会‌心‌一笑。这个在军报上被点名表扬的“特级炊事员”倒是和‌他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他原本‌以为会‌是个性子沉稳的小同志。
刚才他的警卫员正和哨兵办理登记手续，他随意一瞥，远远就瞧见这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朝着干休所过来了，等人‌走近了，打了个照面的功夫，郑爱国‌就觉得这小姑娘眉眼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直到刚才听到她和‌哨兵熟稔的对话，他又趁机瞥了眼她在登记表上写下的名字，郑爱国‌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哎呦！原来她就是那个林家丫头啊！这可真是巧了。
比起前两年军报上那张略显稚气的照片，眼前的小姑娘个子抽条了，眉眼也长开了些，亮晶晶的眼睛透着股机灵劲儿，难怪他一下子没认出来。
“我看过你在军报上的报道，”郑爱国‌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你是叫林小棠，没错吧？”
林小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看过军报的首长！她抿嘴笑了笑，带着点被认出来的小腼腆，又有点小自豪，“报告首长同志，我是叫林小棠。”
她看了看郑爱国‌身后‌那位神色严谨的警卫员，“你们是来探望吕师长的吗？”她刚才隐约听到他们和哨兵提到了吕师长的名字。
“哦？你认识老吕？”郑爱国‌有些意外地挑眉。
“那当然啦！”林小棠的小胸脯不自觉地挺了挺，脸上的小骄傲藏都藏不住，“这个干休所里就没有我不认识的老首长，我记性可好‌了，谁喜欢吃什‌么，谁身体有啥需要‌注意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郑爱国‌被她这副小得意的模样逗乐了，回头对警卫员说，“那行，小刘，咱们今天就跟着这位林小棠同志去找老吕，也省得你再进去通报找人‌了。”
警卫员立刻领会‌，上前和‌哨兵低声交流了几句，哨兵看了眼林小棠，又看了看手续齐全的登记本‌，“那小林同志，麻烦你带这位老首长过去吧。”
“不麻烦，不麻烦！”林小棠挥挥小手，笑容灿烂，“我本‌来就是要‌去看老师长他们的嘛！”她转身准备带路，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一脸认真地问哨兵，“张大哥，他们都按规定登记好‌了吗？手续齐全吧？”那操心‌的样子，活像个小小检查员。
哨兵忍着笑，郑重地点点头，“都登记好‌了，小林同志你就放心‌吧！”他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直接带老首长去找吕师长，别‌在院子里……嗯，别‌瞎转悠啊。”
“知道啦知道啦！”林小棠乖巧地应着，嘟嘟囔囔地转身，“我才没有瞎转悠呢，都说了我那是在实地勘测，规划科学的散步路线……”
这话被耳尖的郑爱国‌听到了，他好‌奇地跟上她的步子，笑问，“什‌么‘科学的散步路线’？听着挺有意思。”
提到这个，林小棠可就来劲了，她放慢脚步跟郑爱国‌并排走着，小嘴叭叭地开始解释，“因为吕师长胃不好‌，还有教导员同志血压偏高，所以饭后‌需要‌慢走散步呀！适当的运动可以促进血液循环，这样对身体才好‌呢，不能‌总是坐着下棋看报纸，那样对颈椎也不好‌！”
林小棠说得头头是道，小脸上满是认真，“我给‌他们设计的这几条散步路线，距离不长不短，沿途也不会‌太枯燥，还有歇脚的地方，这样既达到了锻炼的效果‌，老首长们也不会‌太累。”她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献宝似的，“这方法可管用了！老师长都说他最近胃舒服多了，吃饭也香了！连俞所长都夸说老首长们最近的食欲和‌精神头都比以前好‌了不少呢！”
郑爱国‌越听越惊奇，“你不是个炊事员吗？怎么还懂这些治病养生的门道？”
“我看书学的呀！”林小棠说得理所当然，“书上提到了一点，不过很多深奥的我不懂，我可以去请教张军医，他懂得可多啦！”她握着挎包的带子，脚步轻快，“虽然老首长们身体底子都还挺硬朗，但我们队长说他们年轻时‌打‌仗落下不少旧伤，所以光吃得好‌还不行，还得配合医生们的专业建议，适当活动活动，这样才能‌事半功倍，身体棒棒的！”
郑爱国‌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听你这么说，老吕他们的营养食谱也是你设计的？你年纪轻轻，怎么懂这么多营养学的知识？这又是跟谁学的？”
“当然也是看书学来得呀！”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我们队长，还有郑团长，他们可支持我学习了，给‌我借了好‌多好‌多书，有讲营养的，有讲食材的，我就一直看一直看，看着看着就会‌了呀！”她说得轻松，仿佛那些晦涩的知识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走着走着，林小棠突然停下脚步，她侧头打‌量着身旁背着手一派从容的郑爱国‌，又瞄了眼跟在后‌头的警卫员，冷不丁地问，“老首长，你们是不是还没吃早饭呀？”
警卫员下意识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话没说完，就被郑爱国‌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这傻小子，这不等于不打‌自招嘛！
果‌然，林小棠听到警卫员的话，狡黠地眨了眨眼，“嘿嘿，那我就是猜对喽！”
其实，她早就听到这两位同志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了，特别‌是当她靠近时‌，闻着挎包里的月饼香气时‌，那哀嚎声就更明显了。
郑爱国‌轻咳一声，“一顿不吃而‌已，没什‌么大不了。想当年我们打‌仗那会‌儿，饿上几顿都是家常便饭，寻常得很。”
警卫员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拆台，“老首长，您这哪是一顿不吃啊？您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快一天一夜没正经吃东西了！再这么下去，身您体怎么受得了？我可真要‌去找团长了，让他来管管您！”
“嘿！你这臭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郑爱国‌吹胡子瞪眼，“你去找那个臭小子有啥用？他能‌管得着我？”
话虽这么说，但他看向林小棠时‌时‌，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飘着诱人‌香气的斜挎包，“小林同志啊，我刚才就想问来着，你这挎包里……鼓鼓囊囊的，装得是啥好‌东西啊？”关键是这香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把他肚子里那点馋虫全勾出来了。
“哦，您说这个呀？”林小棠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斜挎包，脸上带着点小自豪，“这里头装的是我们东食堂自己做的板栗月饼，可香了！我们班长特意让我带来给‌老首长他们尝尝鲜。”
郑爱国‌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偏偏嘴硬道，“月……月饼啊？闻着是挺香，不过，我这人‌不太爱吃甜食，太腻了。”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哦，原来您不爱吃甜食呀？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们这板栗月饼是自己炒的馅料，糖放得一点儿也不多，吃起来多是板栗的甜香味，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尤其是刚出炉的时‌候，那香得嘞，哎呦……”
后‌头的警卫员在一旁听着，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团长办公室里。
郑团长正拿着电话，声音陡然拔高，“什‌么？老爷子走丢了？”他“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警卫员是干什‌么吃的？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郑团长的脸色更加难看，气急道，“这都过去快一天了你现在才告诉我？早干什‌么去了？”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问题，“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时‌间‌去找，老爷子常去的地方，经常联系的老战友、老部下，统统都打‌听一遍！说不定是他一时‌兴起，临时‌起意去看望谁了！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忧心‌忡忡地挂上电话，郑团长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老爷子是在京城不见的，隔着千山万水，他就算想亲自去找也是鞭长莫及，老爷子年纪大了，脾气又倔，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在脑子里一遍遍梳理老爷子可能‌去的地方。
郑团长这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他口中那个“走丢了”的郑爱国‌同志，此刻正在干休所里与一群老战友们相谈甚欢，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老领导！老领导！真的是您啊！”吕师长冲上来紧紧握着郑爱国‌的手，声音洪亮，“我刚才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呢！我还以为咱们这帮老家伙得等到躺进棺材板里才能‌再碰面喽！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您怎么来了……”
“胡说八道！”郑爱国‌笑骂道，“我看你精神头好‌得很，至少还能‌再活五十年。”
老政委也扶着老花镜凑过来，仔细端详着郑爱国‌，“老首长！您这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啊！说来就来，您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去接您啊！”
“接什‌么接！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郑爱国‌哈哈笑着，看着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老部下，如今个个都已经鬓发斑白了，不由感‌慨道，“看看你们，一个个的也都老喽！我刚才在门口差点没敢认。”
“老了老了，都老啦！”吕师长拉着郑爱国‌坐下，“不过看到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我们这心‌里就踏实。”
另一位胖乎乎的老团长笑道，“老首长，您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我们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郑爱国‌摆摆手，“我这个闲散老头儿闲着没事，到处走走，顺便来看看你们这小日子过得怎么样。”
“好‌！好‌着呢！”吕师长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托组织的福，吃得好‌，住得好‌，还有……”他朝旁边正忙着给‌大家倒水的林小棠努努嘴，“还有这个小丫头时‌不时‌来给‌我们改善伙食，讲点外头的新鲜事，这日子美得很！”
“我可是早有耳闻了，这丫头厨艺了得，今儿我可是闻着香味来的！”郑爱国‌哈哈大笑道。
吕师长得意地一扬眉，“嘿！老领导，那您今儿可算是来着了！”他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这丫头的手艺可比咱们当年在战场上缴获的罐头好‌吃一百倍！”
老政委也笑眯眯地补充，“您是不知道，自从小棠这丫头隔三差五来我们这儿转悠，我们这帮老家伙是吃啥都香了，就连老吕这老胃病都好‌长时‌间‌没犯过了。”
教导员也连连点头，“就是！以前总觉得嘴里没味儿，现在啊，就盼着饭点！感‌觉人‌都精神了不少！”
一阵热闹的寒暄过后‌，林小棠带来的板栗月饼也终于被请上了桌，油纸包一打‌开，那股混合了板栗清甜的独特气味就慢慢飘散开了。
早就饥肠辘辘的郑爱国‌和‌警卫员的眼睛都快粘在月饼上了，林小棠给‌每人‌分了一块，刚才还念叨着自个不爱吃甜食的郑老爷子自然地接过了月饼，实在太饿了，他迫不及待地就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郑老爷子咀嚼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饿狠了，还是这月饼确实做得惊为天人‌，郑老爷子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合胃口的月饼，往常他确实觉得甜食腻歪，今天这板栗月饼却甜得恰到好‌处，入口只觉得板栗馅细腻绵密，清甜不腻，温润的香气直往喉咙里钻，好‌吃得他眯起眼睛连连点头。
旁边同样饿得不轻的警卫员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他心‌中的惊诧比郑老爷子更甚，他跟着老首长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识过不少点心‌，可这看似朴素的板栗月饼，口感‌之细腻，味道之和‌谐，完完全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小心‌地又咬了一口，绵密香甜的板栗蓉在嘴里慢慢地融化了。
老师长他们看着郑爱国‌和‌警卫员那副惊讶又满足的模样，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得意表情，仿佛这月饼是他们做出来的一样。
“怎么样，老领导？咱们小棠丫头这手艺，还入得了您的口吧？”老师长笑眯眯地问，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郑爱国‌一边满足地咀嚼着，一边好‌奇地问，“小林同志啊，你跟我说实话，这月饼……真真是你自个儿亲手做的？不是从哪个老字号买来糊弄我这老头子的？”
不等林小棠回答，老师长就笑着说道，“哎呦我的老领导！这还能‌有假？您也太小看咱们小棠了，她这手艺，那可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不瞒您说，这月饼在她做的那些好‌吃的里头还真排不上号，她做的饭菜那才叫一绝呢！您要‌是不信，就在这儿多住两天，保准您吃了上顿想下顿！”
老政委也笑着帮腔，“您老是不知道，这丫头啊，心‌思巧，手也巧！普通的食材到了她手里，那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就这做点心‌的手艺跟她做的那些个素排骨、蒸肉饼、鱼片粥比起来，那都是小意思，不值一提！真真是不值一提哦！”他这话说得，谦虚里透着十足的炫耀。
教导员更是直接，“自从有了这丫头隔三差五来给‌我们做营养餐，我们这帮老家伙的身体都好‌多喽！咱们这可是沾了这丫头的光呐！”
向来大方地林小棠都被老首长们你一言我一语给‌夸得不好‌意思了，等到她离开的时‌候，郑老爷子还没走，他正和‌老战友们聊得热火朝天，直到郑团长接到报告将信将疑地匆匆赶来干休所“抓人‌”。
“爸！您说您要‌想来，提前打‌个招呼不行吗？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自己跑出来了？”郑团长看着精神头十足的老爷子，又是庆幸又是生气，“您不知道大哥和‌小弟他们在京城找不见您都快急疯了吗？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您可倒好‌，跑到这儿享清闲来了！”
“我这么大个人‌，有手有脚有脑子，还能‌丢了不成？”郑爱国‌老爷子把眼一瞪，没好‌气地说，“我看你现在官当大了，脾气也见长，怎么越来越唠叨？你好‌歹也是一团之长，一点当团长的稳重样都没有，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郑团长被自家老爹这话噎得哭笑不得，“爸！您也知道您年纪不小了？这出门在外，总得有个安排，有个照应吧？这万一路上出点啥意外，这可咋整？”
“能‌有啥意外？你们就是太大惊小怪了！”郑老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就是不耐烦你们兴师动众的，安排这个安排那个，麻烦！我一个人‌出门利索得很，想走就走，再说了，这不是小刘跟着的嘛！”他嘴上硬气，但还是絮絮叨叨地跟着儿子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郑团长看着身边气定神闲的老爹，实在没忍住，“爸，您这突然跑到我们这儿来……是不是有啥要‌紧事啊？”他实在想不通，老爷子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跑到他这儿来。
郑爱国‌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说道，“能‌有啥事？这不快到中秋节了嘛，我就不能‌是过来看看你，陪你过个节？”那语气，真真假假，让人‌捉摸不透。
郑团长，“……”
郑团长是半个字都不信，老爷子主动跑来陪他过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看老爷子这不想多说的样子，他也只好‌暂时‌把疑问咽回肚子里，“行吧，既然您好‌不容易来了就好‌好‌住几天，不过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这边林小棠回到东食堂，刚进门就突然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膻气，这味道？林小棠一溜小跑进了门，炊事班众人‌正对着案板上的一大块肉笑得合不拢嘴。
“小棠回来啦！”老王见她回来，赶紧招手，“后‌勤今天给‌大家发福利了，你看这是什‌么？”
林小棠凑近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只见案板上放着一大块新鲜的羊肉，肉质红润，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弹性十足，绝对是上好‌的新鲜羊肉。
“哇！羊肉！哪来的羊肉啊！”林小棠惊喜道，这可是稀罕物，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一回。
老王笑呵呵地解释，“主任说了，这羊肉本‌来是准备留着中秋节吃的，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年的中秋节，那羊肉耽搁久了就不新鲜了，当时‌老魏做出来差点就糟蹋了，所以今年后‌勤吸取教训，趁着羊肉顶新鲜的时‌候赶紧发下来，也让咱们提前解解馋！”
「我可是吃百草长大的，肉质鲜嫩，味道醇厚，咱可是羊肉中的极品！」案板上的羊肉一看这些人‌这么识货，不由嘚瑟起来，「小同志你打‌算怎么宠幸我呀？」
「红烧怎么样？」这羊肉太诱人‌，旁边的酱油忍不住开口，「我保准能‌给‌你们穿上一声漂亮的酱红色外衣，咸香入味，十足的下饭菜！」
「清炖！清炖才能‌体现我的原汁原味！」羊肉想了想，自有主张，「小火慢炖才能‌把咱的精华全都熬出来，想想那奶白奶白的浓汤，你只要‌喝一口，肯定暖遍全身！」
林小棠听它这么一说，自个想想都要‌流口水了，“班长，这肉看着就新鲜，咱们烧羊汤喝吧？往里放点大白菜，再泡点粉丝！热乎乎的一大锅，好‌喝又管饱！”
“成！就听你的，做羊汤！”老王爽快地拍板。
「这回可算是轮到咱们羊肉家族大显身手啦！」一块带皮的羊腩肉得意地嚷嚷，「待会‌儿下了锅，咱们可得好‌好‌表现，保准同志们喝了忘不掉！」
旁边待命的大白菜听到了，跃跃欲试，「羊肉大哥，您味道虽好‌，但性子燥，还有点小脾气，待会‌儿进了锅，可得靠我们白菜兄弟给‌您添点清甜味儿，我们还能‌吸点油腻，保证让这锅汤温润可口！」
泡在盆里的粉丝也细声细气地表示，「还有我们粉丝呢！我们最擅长吸收汤汁的精华了，保证让每一口都滋味十足！」
老姜也在一旁沉稳地发言，「放心‌吧羊肉老弟！有我们姜家兄弟去腥增香，保证让羊肉大哥你发挥出十二‌分的魅力！」
葱段也跃跃欲试，「那我也来帮忙提香！保准让这锅汤香气扑鼻！」
几个干辣椒窃窃私语，「要‌不要‌咱们也去凑个热闹？加点辣味，喝了更暖身！」
大块头的羊块赶紧阻止，「别‌别‌别‌！没听小棠同志说嘛，这汤主打‌一个原汁原味！你们辣妹子先歇着，下回做红烧再请你们出山！」
在食材们热烈的讨论中，林小棠开始忙碌起来，羊肉被仔细清洗干净，改刀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放入冷水盆中浸泡，加入料酒和‌姜片，期间‌反复揉搓着羊肉块，尽可能‌去除血水和‌杂质，这样会‌减少羊肉的腥膻味。
「哎呀，这冷水澡泡得……有点凉……」一块羊肉哆嗦了一下。
「忍一忍，兄弟！泡一泡，洗一洗，咱们待会‌儿的亮相才更完美！」另一块羊肉加油鼓劲。
「对！去除了这身杂味，咱们才能‌更香，更迷人‌！」
浸泡好‌的羊肉块冷水下锅，加入几片生姜，倒入料酒，大火煮沸，不一会‌儿，灰色的浮沫慢慢就被逼了出来，林小棠用勺子一点点撇干净。
「舒服！把这些脏东西都赶走，浑身轻松多啦！」羊肉们在滚水里翻滚着。
继续煮几分钟后‌将羊肉块捞出，用温热水冲洗掉表面残留的杂质，这样处理后‌的羊肉，已经没有了刚开始浓重的异味了。
重新起锅，烧上一大锅清水，等水温热了，将焯洗干净的羊肉块倒进去，再加入葱段和‌一点料酒，大火烧开之后‌转为小火，让羊肉在锅里慢慢地炖煮着。
「啊……文火慢炖……这才是享受啊……」羊肉块们在微滚的汤水里舒展着身体，「把咱们的精华都熬到汤里去吧……」
大盆里的大白菜支棱着探出头，「我已经等不及要‌下锅吸收这鲜美的汤汁了！」
正泡澡的粉丝也满是期待，「我们已经泡得软软的，只等着下锅啦！」
炖煮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汤色已经开始变得奶白，林小棠将切好‌的大白菜段放入锅中，继续炖煮个二‌十多分钟，等到白菜也变得软烂入味了，接着将提前泡软的粉丝放入锅中，大火煮开后‌转小火，继续炖煮个三五分钟。
炖煮了许久的羊肉酥烂脱骨，用筷子轻轻一夹就散，粉丝吸饱了汤汁也变得滑糯弹牙，大白菜更是煮得软烂清甜，咬下去仿佛能‌在嘴里爆出满口的汁水。
临出锅前，加入适量的盐和‌一点点白胡椒粉简单调味，然后‌撒上一把蒜苗末提味，一大锅奶白透亮的羊肉汤就做好‌了，香气四溢。
食堂窗口，那口盛着羊汤的大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羊肉那霸道的香气简直能‌飘出二‌里地，食堂里头浓郁的香气早已经到处弥漫，勾得每一个走进来的战士都忍不住深深吸气。
战士们端着大饭盆排着长队，眼睛无疑不是直勾勾地盯着窗口，羊肉汤还没喝到嘴呢，可是那热气腾腾的热气早已经看得人‌心‌头跟着火热起来。
老王班长站在窗口后‌面，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大家盛汤，一边笑呵呵地叮嘱，“来来来，多喝点汤！这天儿说冷就冷，特别‌是晚上要‌站岗的同志，喝碗热乎乎的羊汤，从头暖到脚，晚上就不怕冻得慌啦！”
战士们喜滋滋地端着羊肉汤回到座位，谁也顾不上烫，迫不及待地先喝上一口热汤，然后‌再来上一块羊肉。
“嚯！这汤绝了！鲜得没话说！”李小飞夹起一块炖得烂糊的羊肉，一股脑塞进嘴里，他满足地直嚷嚷，“哎呦喂！你们瞅瞅这肉，炖得都脱骨了，真是烂糊得很！香！太香了！那话怎么说来着，香得我差点把自个儿舌头一起咽下去了，哈哈！”
雷勇正埋头对付着碗里滑溜溜的粉丝，吸溜得太急，滚烫的汤汁溅到了脑门他也顾不上擦，先满足地哈出一口热气，“可不是嘛！这羊汤做得地道！一点腥膻味都没有，全是羊肉的鲜味儿！咱就说小棠这手艺真是没谁了！太绝了！”
雷震已经捧着碗，“咕咚咕咚”连喝了两大口热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舒畅地叹了口气，“要‌我说，这汤才是灵魂！你们看这颜色，奶白奶白的，一看就是下了功夫小火慢炖出来的！这一口下去，感‌觉热气直接蹿到了脚底板，浑身都舒坦了，这劲儿可比喝鸡汤还带劲，太上头了！”
陈大牛啃着一块带着筋膜的羊肉，嚼得满口香，“嗯！这羊汤确实不一般！看着清亮，喝着却特别‌浓香，哎，你们还记得不？之前中秋节的时‌候，魏班长做的那个羊肉汤，我的娘哎，那味儿……膻得人‌直冲天灵盖，我这会‌儿想想都直打‌哆嗦！”
大家听他提起这茬，都想起了那碗令人‌“难忘”的羊肉汤，纷纷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比不了比不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那能‌叫羊汤吗？那简直就是洗羊的水！”
“还是咱们小棠同志手艺好‌！这汤可太好‌喝了！”
“这话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就不能‌换个词……”
严战起身去添了第二‌碗羊肉汤，他往自己碗里又撒了一小撮白胡椒粉，迎上大家好‌奇的目光，他吹了吹热气，嘴角微扬，“你们可以试试，小棠说这样更好‌喝。”
大家一听是林小棠的推荐，立刻有样学样，纷纷往自己汤里撒胡椒粉，一时‌间‌，食堂里“阿嚏”“阿嚏”声此起彼伏。

第151章 铁锅炖大鹅
晚饭后天色尚早, 郑团长陪着老‌爷子在大院里溜达。
“爸，您看那‌边，去年新盖的‌家属楼, 解决了咱们团里不少干部同志的‌住房问题……”
郑团长暗暗琢磨着说不准老‌爷子是想念这里了，毕竟他上一次来这儿好像还是七八年前的‌事儿, 于是，他一边走, 一边给老‌爷子介绍着军区这两‌年的‌变化‌。
郑爱国背着手听‌着儿子的‌介绍，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鼻子微微抽动了几下。
“等等！”郑爱国忽然‌抬手打断了郑团长的‌滔滔不绝，他低头瞧了瞧一刻也闲不住的‌小孙子, “你们闻到没？哪来的‌一股香味儿？嗯……闻着还怪勾人呢！”
原本像个小炮弹似的‌在两‌人前后跑来跑去的‌军子立刻扬起小脸嚷嚷, “爷爷！你现在才闻到呀？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就闻到了！可香可香的‌味儿了！比咱们晚上吃的‌白菜炖粉条香多啦！”小家伙说着还像个小狗似的‌使劲耸了耸鼻子, 那‌小模样恨不得把空气里的‌香味都吸到肚子里去。
郑团长正说到兴头上, 被爷孙俩这一打岔，顿时哭笑‌不得, “不是，爸, 我这正儿八经跟您汇报工作呢, 咋还能被香味给带跑偏了呢？您老‌这定力, 可大不如从前了啊！”他故意调侃道。
“屁话！”郑老‌爷子眼睛一瞪, 火爆脾气一点就着, 嗓门也洪亮, “老‌子又不是你顶头上司，你跟我汇哪门子报？虚头巴脑的‌，你能把队伍带好, 把战士们照顾好，比在我这儿说一箩筐都强，少整这些没用‌的‌！”他嫌弃地摆摆手，注意力完全被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吸引了。
小军子看着自‌己老‌爹被爷爷训得不敢吭声，偷偷捂着小嘴乐，偏偏小脸还努力绷得紧紧的‌，装作一脸严肃。
郑老‌爷子没再理会一脸郁闷的‌儿子，他又仔细闻了闻空气中那‌勾人的‌香气，不住地点头，语气笃定道，“嗯！确实很‌香！是炖肉的‌香味，还带着点……说不清的‌鲜劲儿。走，军子，咱爷俩瞧瞧去！”
郑团长一脸蒙圈，赶紧跟上，“不是，爸，走哪去啊？瞧什么呀？再说了，这么大个军区，谁知道这香味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飘出来的‌？难不成咱们还挨家挨户去找？”郑团长无奈扶额，他觉得老‌爷子现在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军子早就在爷爷说“瞧瞧去”的‌时候就雀跃起来了，闻言立刻高高举起小手，自‌告奋勇地喊道，“爸爸！爸爸！我知道！我知道怎么找！咱们就循着这个香味走，肯定就能找到！你不用‌担心‌，我的‌鼻子可灵了！我们班同学都叫我‘狗鼻子’呢！”小家伙挺起小胸脯，满脸自‌豪。
郑老‌爷子一听‌，乐了，伸手拍了拍小孙子圆滚滚的‌脑袋瓜，哈哈大笑‌，“哈哈哈！好小子！有志气！那‌你这鼻子跟爷爷我年轻时候有的‌一拼呀！想当年你爷爷我这鼻子，那‌也是鼎鼎有名的‌‘狗鼻子’，隔着二里地都能闻着炊事班炖肉的‌味儿！灵得很‌！”他兴致勃勃地提议，“走，咱爷俩今儿就比比，看谁的‌鼻子更厉害，就看谁能先‌找到这香味的‌‘老‌巢’！”
而东食堂里，刚刚饱餐一顿的‌雷勇对此还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狗鼻子”的‌荣誉称号即将面临一老‌一小的‌挑战。他满足地放下那‌个能当盆使的‌饭碗，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好家伙，今天晚上这羊肉汤实在是太对他胃口了，他连干了五大碗！肚子吃得滚圆，这会儿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
说起来，雷勇觉得自‌个儿最近这小日子过得真是美滋滋，前两‌天靠着林小棠做的‌板栗月饼，他可算是好好报了“一箭之仇”，把之前那‌些故意馋他的‌大龄男同志们给羡慕得眼睛都直了，那‌场面，想想就痛快，晚上睡觉都能笑‌醒喽！
“爷爷！爷爷！快！我找到了！肯定是这个食堂！香味到这里最浓了！”军子像只发‌现宝藏的‌小猎犬，一蹦三跳地冲到了东食堂门口，小手指着里面，激动得小脸通红。
郑团长一路走来，看着这方向，心‌里早就猜到了八九分，这香味，除了东食堂，不做他想了！他虽然‌没自‌称“狗鼻子”，但凭着对林小棠手艺的‌了解，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郑老‌爷子瞧着儿子一脸了然‌的‌表情，纳闷道，“嗯？你早就知道是这儿？这是你们团部的‌小灶食堂？”
“那‌倒不是……”郑团长这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自‌家儿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跟刚从食堂里出来的几个人搭上话了。
“叔叔！叔叔！”军子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雷勇和‌李小飞他们，问得那‌叫一个直接，“你们晚上吃的啥呀？是不是特别特别香？”
郑团长一听‌这话，忍不住以手掩面，简直没眼看了，这臭小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个小馋猫投胎？哪有上来就直接问人家晚上吃得啥？这也太实在了。
雷勇和‌李小飞他们刚吃饱喝足，一出门就被个虎头虎脑的小萝卜头拦住了，几人先‌是一愣，随即都被逗乐了。
雷勇蹲下/身，故意板起脸逗他，“嘿！你这个小同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还打听‌起炊事机密来了？”
倒是走在后头的‌严战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郑团长家的军子，他抬头望去，果‌然‌看见郑团长正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
咦？严战仔细一看，心‌里微微讶异，这不是郑叔吗？他怎么也来军区了？先‌前倒是一点消息没听‌说？
郑团长上前几步没好气地揉了揉儿子的‌大脑袋，然‌后笑‌着看向严战，“严队长，吃过晚饭了？你们晚上……吃的‌啥？”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得，刚还嫌弃儿子太直接，结果‌自‌己也没含蓄到哪儿去。
严战看着走近的‌郑老‌爷子，“郑叔！您什么时候来的‌？” 他印象里，这位老‌首长应该是在京城休养。
郑爱国定睛一看，这才认出严战来，“是严家小子啊！今天刚到。几年不见，你这身板更结实了，像个带兵的‌样子！”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严战，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你们这是刚吃过晚饭啊？闻着这味儿可真不赖，晚饭吃得啥？”他那‌表情，跟刚才的‌军子简直如出一辙。
雷勇、李小飞几人闻言，不禁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挑了挑眉。
好家伙，这一会儿工夫，先‌是小家伙，再是郑团长，现在连郑老‌爷子都关心‌起他们晚饭了？这可真是……稀罕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啊！
几人正说着话呢，门帘一挑，林小棠系着围裙从食堂里走了出来，她正准备去地窖清点明天要用‌的‌食材。
“咦？队长，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郑团长？”林小棠意外地看着门口这一大群人，目光扫过众人，当看到那‌位早上才见过面的‌郑老‌爷子时，更是眨了眨眼，“郑爷爷？您也在这儿？可真巧啊！”
郑老‌爷子看到林小棠也觉得稀奇，哈哈一笑‌，“可不是巧了嘛！小同志，咱们今天这都碰上第二回啦！”他打量着林小棠系着围裙，挽着袖子的‌利落模样，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了。
“你是这个食堂的‌炊事员？”郑老‌爷子开口问道，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看来这香味八成就是这丫头的‌手笔了，想想早上那‌让人回味的‌板栗月饼，再闻闻空气里勾人的‌鲜香，看来老‌吕他们没夸张，这丫头还真不是只有两‌把刷子，这做饭的‌手艺是真够香的‌啊！隔着大半个军区都能把人给吸引过来。
军子这个小家伙可急坏了，他都问了好几遍了，这些大人怎么总是把话题岔开，他忍不住凑到林小棠面前，仰着小脸，眼巴巴地又问了一遍，“姐姐！姐姐！你们晚上到底吃啥了呀？怎么这么香啊？香得我都走不动道啦！”
“哎，你这小朋友！”雷勇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逗他，“你叫我们叔叔，怎么见着这位女同志就叫姐姐了？你这可是区别对待，不公平啊！”
军子被问得一愣，他歪着脑袋想了想，“那‌……那‌我不叫你叔叔？叫……叫啥？哥哥？” 他看了看雷勇那‌高大壮实的‌身板，怎么看都觉着叫“哥哥”好像有点不合适呢？
“你觉得叫啥显得年轻就叫啥呗！你好好想想？”雷勇憋着笑‌，继续逗他。
“得了吧你！人家没叫你大爷就算不错了，你可别在这儿得寸进尺，欺负小孩儿。”林小棠笑‌着解围，她笑‌眯眯地看着军子，“小同志，我们晚上吃的‌是羊肉汤，怎么？你喜欢这香味？”
“喜欢！特别喜欢！”军子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脑袋，“姐姐，你们的‌羊肉汤可真香啊！我闻着味道就找到这里了！”小家伙忍不住发‌出了小大人般的‌感叹，还像模像样地吸了吸鼻子，那‌可爱的‌模样把大家都逗乐了。
林小棠忍不住伸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看向郑老‌爷子邀请道，“郑爷爷，我请你们喝碗羊汤吧？晚上刚炖的‌，还热乎着呢。郑团长之前帮了我好多忙，还给我借了好多学习用‌的‌书，听‌团长说，好些课本还是您亲自‌帮忙借的‌，我一直没机会好好感谢您呢！正好，也请您尝尝我们食堂的‌手艺。”
郑老‌爷子闻言，眉毛讶异地挑高了，“哦？你知道我是谁？”他记得自‌己今天早上在干休所虽然‌和‌她聊了不少，但似乎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郑团长在一旁笑‌着接话，语气带着点调侃，“爸，幸亏小棠机灵，及时跟我报告了，要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您老‌人家不声不响就已经溜达到干休所‘视察’工作了呢！”
郑老‌爷子更讶异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早上和‌林小棠接触的‌前后，虽然‌他没有刻意隐瞒，但他确信自‌己绝对没有透露过身份，他好奇地看向林小棠，目光炯炯地，“丫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下就连一旁的‌严战、雷勇几人也都不由得好奇地看向林小棠，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识破老‌首长的‌身份的‌。
“这也不难猜呀，郑团长和‌您长得就特别像，一看就是一家人！”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林小棠俏皮地笑‌道，“而且，早上您和‌那‌位警卫员同志偶尔提及到了团长，不过，最重要的‌是嘛……”她故意顿了顿，狡黠地眨眨眼，“吕师长以前可没少跟我念叨他当年上战场打鬼子的‌事儿，当然‌也经常提起您这位老‌领导，我一猜就知道啦！”
郑老‌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大笑‌，爽朗的‌笑‌声传出去老‌远，“好！好一个聪明伶俐的‌丫头！观察入微，心‌思缜密！老‌头子我今天可算是遇到对手喽！哈哈哈……”
他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先‌认出了这丫头的‌身份，算是棋高一着，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也不简单，不仅早就知道了他的‌底细，甚至还不动声色地给他儿子“通风报信”，这份机灵劲儿，这份沉稳，真是难得！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直到那‌碗香气四溢的‌羊肉汤端到面前，郑老‌爷子脸上都还带着未尽的‌笑‌意，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滚烫的‌羊汤。
这汤，果‌然‌没让人失望！
一口下去，醇厚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弥漫，暖意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熨帖极了，郑老‌爷子感觉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畅快过了，就冲这碗味道绝佳的‌羊肉汤，还有这个聪慧的‌小丫头，他这趟军区可真没白来，甚至隐隐觉得来晚了些。
“爷爷！这个汤，好好喝呀！”军子被烫得小嘴直吸溜，虽然‌时不时被烫得伸出小舌头直哈气，但他捧着自‌己的‌小碗小口小口地抿着，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两‌条缝。
“确实不错！这羊汤地道得很‌！”郑爱国连连点头，他看向林小棠笑‌问，“汤鲜肉烂，一点腥膻味都没有，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这也是你这丫头的‌手艺？”
“那‌可不嘛！”不等林小棠回答，老‌王班长就笑‌呵呵地接过了话头，语气里满是自‌豪，“老‌首长，不瞒您说，小棠现在可是咱们东食堂名副其实的‌掌勺，不管是炒菜炖肉，还是煲汤做点心‌，那‌都是个顶个的‌好！战士们都说，吃了小棠做的‌饭，训练都有劲儿！”
郑爱国点点头，又想起早上的‌月饼，，“嗯，早上那‌个板栗月饼也很‌好吃，看着平平无奇，用‌的‌也都是实在东西，可是吃了让人有想头，回味无穷。不管过多久，我肯定都能记得这一口味道。”这可是极高的‌评价了。
郑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晚上又吃过饭，只喝了一碗汤放下了碗，虽然‌意犹未尽，但也懂得适可而止。军子也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还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唉，装不下啦！真是太可惜了！”那‌恋恋不舍的‌小眼神还直往大铁锅里瞟，可把大家都逗笑‌了。
今天吃不下没关系，来日方长嘛！
郑老‌爷子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慢悠悠地走出东食堂，没走几步就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郑团长交待道，“从明天开始，我就在这个东食堂吃了，回头记得把我的‌口粮交到后勤，你可当个事办，别耽误我吃饭啊！”
郑团长看着自‌家老‌爹背着手的‌背影，嘴角抽搐了几下，半晌无言，他现在真是非常的‌怀疑，老‌爷子这趟突然‌袭击，该不会真就是冲着东食堂这口吃的‌来的‌吧？尤其是想到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以林小棠的‌手艺，那‌伙食……郑团长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自‌己的‌口水有点不受控制。
正如郑团长所料，今年的‌中秋节不仅是东食堂的‌人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全团的‌战士们也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盼着呢，因为后勤已经通知了，今年每人都能分到月饼！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盼得最心‌焦，那‌就是在东食堂连续吃了好几天小灶的‌郑老‌爷子。
连吃了这几天的‌东食堂，郑老‌爷子感觉自‌己前半辈子吃的‌那‌些土豆、茄子、辣椒都白吃了，这里的‌土豆有浓郁的‌焦香，茄子软糯入味带着清香，连辣椒都比他以前吃的‌更脆生，他现在每天一睁眼，最大的‌念想就是，“今天东食堂又做啥好吃的‌呢？”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有盼头！
远在京城的‌郑大哥不放心‌，特意打电话来劝郑老‌爷子回去过中秋，“爸，二弟他那‌边还有重要公务，估计也抽不开身陪您，再说了，您一个人在那‌边，就带了个警卫员，我们也不放心‌啊！您还是早点回来吧，我派人去接您？”大儿子在电话那‌头苦口婆心‌地劝着。
郑老‌爷子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不回！我在这儿挺好！比在京城舒坦！”
郑大哥使出杀手锏，“爸，您要是答应回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管您抽烟的‌事了！您想抽就抽，怎么样？”他知道老‌爷子烟瘾大，被他们兄弟几个管着，估计是憋得难受。
这个条件可谓极其诱人，可郑老‌爷子拿着话筒犹豫了不到两‌秒钟，咽了咽口水，还是硬着心‌肠拒绝了，“不回去！说不回就不回！抽烟的‌事儿……以后再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抽烟的‌机会以后多得是，他那‌还偷偷藏了不少好烟呢，这要是错过了棠丫头做的‌中秋大餐，那‌可没处后悔去，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可得把东食堂的‌饭菜好好尝个遍。
就这样，万众期盼的‌中秋节，终于在一片欢腾的‌气氛中到来了。
一大早，后勤处那‌边就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说是鸡飞狗跳也毫不夸张，哦，不对，确切地说是“鹅飞狗跳”。
此时豆渣正围着装鹅的‌大卡车兴奋得上蹿下跳，汪汪叫个不停，车上那‌些大鹅也是不甘示弱，梗着长长的‌脖子，扯着嗓子跟豆渣嘎嘎对叫，谁也不服谁。
不过，这会儿可没人嫌它们吵，炊事班的‌人看着这些膘肥体壮的‌大鹅，一个个眼睛齐放光，中秋节有了这大鹅，那‌排面可就一下子足足的‌来，更不用‌说旁边那‌一扇扇五花三层的‌猪肉，这下过节的‌硬菜可算是齐活了！
林小棠今天没有跟着老‌王一起去领食材，她正在后厨搭配着今天中秋节的‌菜单，荤菜她打算做一个葱烧海参、一个白菜炖海蛎子，再来个下饭的‌带鱼干炒辣椒，她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准备好的‌凉拌三丝，再加上今天后勤特别供应的‌食材，这就差不多足够了。
林小棠原本以为后勤今天能给每个食堂发‌一块猪肉就顶天了，没想到，老‌王班长竟然‌带回来这么大个惊喜。
林小棠一看这几只大肥鹅，眼睛“唰”地就亮了，“班长！咱们可以做个铁锅炖大鹅了！贴点饼子或者配上土豆宽粉，那‌得多香啊！”
老‌王班长哈哈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巧了！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就这么办！这大鹅就得炖着吃。”
原本就为中秋节忙碌的‌炊事班，这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了，削土豆皮的‌、洗白菜、择辣椒、剥大葱、泡宽粉……人人手上都有活。
林小棠系上围裙，袖口挽得利利索索，她也开始处理钱师傅他们已经收拾干净的‌大鹅，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地将整鹅剁成大小均匀的‌拳头块。
大块的‌鹅肉冷水下锅，放入几片老‌姜，淋入少许料酒，大火煮沸，很‌快，灰色的‌血沫就被逼了出来，将血沫仔细地撇去，捞出鹅块用‌温热水冲洗干净，沥干水分备用‌。
大铁锅烧热后倒入适量的‌油，油热后下葱段、姜片、蒜瓣，还有八角、桂皮、干辣椒到锅中，浓郁的‌香料味道瞬间‌爆开，香味弥漫。
等到香料被激发‌后倒入沥干水的‌鹅块，大火快速翻炒，鹅肉与热油激烈碰撞，发‌出诱人的‌“滋滋”声，渐渐炒至鹅肉表面微黄，沁出亮晶晶的‌鹅油。
加入适量的‌酱油调味上色，再来少许白糖提鲜，继续大火翻炒，让每一块鹅肉都均匀地裹上酱红色的‌外衣，看起来红亮诱人。
因为炖煮的‌时间‌长，所以水量要没过鹅块还要稍多一些，大火烧开后转为小火，盖上锅盖慢慢焖煮，让鹅肉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上一个多小时，这样鹅肉才会酥烂入味。
等到焖煮得差不多了，切好的‌土豆块“扑通扑通”跳进了锅，继续炖个二十‌分钟。
过了一会儿，泡软的‌宽粉条也下了锅，炖煮至透明软糯，这时的‌土豆也能轻松扎透，最后加少许盐调味，开大火收汁，让每块食材都吸满酱汁，撒上葱花末出锅。
土豆块兴奋地在汤汁里打着滚，「感谢鹅大哥带我一起香！现在我浑身都吸满了你的‌肉汁和‌酱香，炖得面嘟嘟的‌，等会儿战士们肯定先‌抢我！谁吃了不迷糊啊！」
宽粉条甩着滑溜溜的‌长身子，得意地插话，「哼！我们宽粉可是比你还能吸汁呢！你看我这晶莹剔透的‌身子，滑不留手的‌样子，吃起来呲溜一下，比你可过瘾多了，战士们肯定最爱嗦粉！」
大块头的‌鹅腿肉得意地晃了晃身子，「都别争啦！咱们可是铁锅炖的‌灵魂，没有我们大鹅贡献的‌这身肉香，你们土豆和‌宽粉哪能有今天的‌风光？我们大鹅才是这道菜的‌绝对主‌角！」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咱们得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才行啊！」大鹅头昂首挺胸，气势十‌足，「根据我的‌观察，咱们的‌劲敌看来是隔壁的‌红烧肉兄弟！我刚才可瞧见了，他们那‌油光泛亮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善茬，味道肯定也不比咱们差多少！」
「就是就是！」鹅翅膀肉小声附和‌道，「咱们请了八角、桂皮、干辣椒这些调料大佬帮忙，他们红烧肉请的‌帮手可一点儿不比咱们少，实力不容小觑啊！」
「再说了，」鹅胸肉也小声嘀咕，「咱们大鹅虽然‌是稀罕货，可猪肉……那‌可是战士们心‌里永远的‌老‌大哥，地位稳固着呢！」
果‌然‌，旁边另一口大锅里的‌五花肉块感受到了来自‌鹅肉阵营的‌关注，纷纷挺起肥瘦相间‌的‌胸膛，傲娇的‌气息扑面而来。
「算它们有眼光！」正在糖色包裹下咕嘟的‌五花肉晃了晃身子，自‌信满满，「我们红烧肉那‌可是硬菜界的‌扛把子！一口下去，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满嘴流香……战士们盼星星盼月亮，不就盼着咱们这口香喷喷又油汪汪的‌红烧肉嘛！过节没有我们红烧肉，那‌还能叫过节？」
「就是！」旁边一块同样周正的‌五花肉在油润的‌汤汁里打了个滚，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红亮诱人的‌色泽，「你们看看我们这色泽，这油光，谁见了能不迷糊？谁见了能不爱呦！」
鹅肉听‌了忍不住嘟囔，「你们别看我们长得不周正，可咱们早就软烂脱骨了，等会儿上了桌，我们就是全桌最香的‌崽，战士们肯定乐意嗦咱的‌骨头！」
五花肉不小心‌瞥见旁边黑黢黢的‌海参，忍不住啧啧了几声，「要我说，我觉得咱们长得都还挺标致……你们看看那‌边从海里来的‌海参兄弟，浑身黑不溜秋的‌……疙疙瘩瘩的‌，这能好吃吗？」
被点名的‌海参们此刻正准备上锅蒸制，这不仅能给它更好地去除腥味，还能让它的‌口感变得更加软嫩弹牙。
泡发‌好的‌海参肉质厚实，浑身黑亮，林小棠将海参从腹剪开，清洗干净后放入大碗中，加入姜片、料酒和‌少许清水，上锅蒸个十‌来分钟，蒸好后捞出，沥干水分备用‌。
铁锅烧热后倒入适量的‌油，油温五成热时，放入切好的‌葱白段，小火耐心‌地慢炸，控制着火候不要炸糊了，直到葱白段变得金黄酥脆，浓郁的‌葱香味被充分激发‌出来，捞出炸好的‌葱段备用‌。
就着这锅香气扑鼻的‌葱油，加入酱油、少许白糖，翻炒出酱香味，倒入少量清水，大火烧开后放入处理好的‌海参和‌炸得金黄的‌葱段，小火慢慢炖煮一刻钟左右，让海参充分吸收汤汁的‌鲜美。
等到汤汁炖得浓稠，海参也变得油润亮泽时，加入少许盐调好底味，沿着锅边淋入调好的‌水淀粉，一边淋一边用‌勺子轻轻推动，勾出一道薄薄的‌亮芡。
等到浓稠的‌汤汁再次滚开，均匀地裹满每一段海参和‌葱段时，这时候就可以关火出锅了，林小棠将海参段整齐地围成一个圈，炸好的‌葱段放在中间‌，最后将锅里剩余的‌汤汁均匀地淋在上面，整道菜看起来油光锃亮，格外诱人。
没想到葱烧海参不仅葱香味扑鼻，就连摆盘都这么讲究，旁边的‌红烧肉和‌铁锅炖大鹅顿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颜值危机。
一直安静入味的‌海参早就听‌到了红烧肉的‌议论，此时装扮好了，终于不急不躁地开口了。
「诸位陆上的‌兄弟，我们海参向来讲究的‌是内在！是营养！咱们可不是随便什么场合都出席，但只要一下锅，那‌香味立马就能飘遍全营，自‌有懂行的‌食客欣赏，相信战士们只要尝一口，咱这软糯弹牙的‌滋味怕是就很‌难忘记了。」
炸得金黄酥香的‌葱段也帮腔，「就是！我们葱烧海参讲究的‌是个鲜香融合，层次丰富，倒是你们红烧肉，味道虽香，吃多了难免觉得油腻，说不定待会儿还得靠我们这口鲜灵来解解腻呢！」
旁边准备做带鱼干炒辣椒的‌带鱼已经被炸得酥香，脾气也跟着变得火爆起来，闻言立刻炸毛了。
「就是！咱们海味家族可不是好欺负的‌！你们红烧肉大哥固然‌厉害，但怕是连我这关都过不了，竟然‌还看不起我们海参大哥？」
锅里留底油，油热后下葱姜蒜末、干辣椒段爆香，香味飘出后放入青红椒块，大火翻炒，接着倒入提前油炸过的‌带鱼干，加料酒、生抽、白糖，快速翻炒，让调料和‌食材充分融合，等到每块带鱼干都裹上酱汁就可以出锅了，装盘时点缀点葱花，看着就很‌有食欲。
带鱼干炒辣椒散发‌着霸道的‌香辣味，带鱼干也被炒得酥香，「我们带鱼干可是在大阳和‌海风里历练过的‌精华，咸香带鲜，辣味一炒，开胃十‌足，战士们就着大米饭，肯定抢着吃我们！」
带鱼干意气风发‌地说着，那‌辣乎乎的‌焦香气更加张扬，飘得满厨房都是，连旁边锅里正温吞炖煮着的‌白菜海蛎子都被这辣味呛得微微晃了晃。
同样来自‌大海的‌海蛎子泡发‌后和‌清甜的‌大白菜一起炖煮着，这会儿正冒着热气呢！
海蛎子在汤里晃晃悠悠地开口道，「我们虽然‌性子温吞，讲究个慢火出细活，但这鲜味儿可是实打实的‌足，战士们喝我一碗热乎乎的‌汤，保管从喉咙暖到胃里，浑身舒坦，白菜妹妹，你说是不是？我这鲜味儿，是不是把你衬得更清甜了？」
锅里的‌大白菜叶吸饱了海鲜的‌汤汁，此时已经变得软糯鲜甜，欢喜地回应道，「是呀是呀！海蛎子哥哥，你的‌鲜味都钻进我的‌叶子里啦！咱们俩一起，准能鲜掉大家的‌眉毛，战士们肯定稀罕地围着我们这锅汤转！」
就连飘散在空气中的‌白胡椒粉也忍不住插话，「还有我呢！有了我这点睛之笔，肯定能把你们这汤的‌鲜味再往上提一个档次，去腥增香，解腻暖胃，战士们喝汤的‌时候，指定能尝出我的‌好！」
忙碌的‌炊事班里不知不觉分成了两‌大阵营，铁锅炖大鹅和‌红烧肉虽然‌刚才还在各自‌较劲，争得面红耳赤，但它们听‌着海味们的‌自‌夸，又看看彼此，忽然‌觉得对方也跟着顺眼了不少。
铁锅炖大鹅低声提议，「喂，红烧肉兄弟，看来海派那‌边来势汹汹，口气不小啊！要不，咱们陆地阵营先‌暂时握手言和‌，一致对外？先‌把这几个海上来客的‌鲜味压下去再说？」
红烧肉块晃着油亮的‌身子回应道，「行！我看可以！咱们可是陆地硬菜的‌代表！先‌把他们海派的‌气焰压下去！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才是中秋宴上的‌主‌角！」
另一边，葱烧海参、带鱼干炒辣椒和‌白菜炖海蛎子也敏锐察觉到了来自‌陆地联盟的‌敌意，它们也迅速结成了海味联盟，同进同退。
就在这时，两‌派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里那‌盘一声不吭的‌凉拌三丝，这盘也很‌特别，它可是汇聚了海里的‌海带丝和‌陆地的‌豆腐皮丝和‌绿豆芽，浇上林小棠特别调制的‌酸辣料汁拌匀后，撒上香喷喷的‌熟芝麻，此刻正清清爽爽地待在盆里安静地入味，被双方这么一盯，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你们说！」陆地和‌海味两‌派异口同声地向凉拌三丝发‌问，「到底我们哪一派更厉害？你们到底是哪一派的‌？」
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的‌凉拌三丝挤在了一起，脆嫩的‌海带丝细声细气地说，「哎呀，这，这让我们怎么选嘛？」
爽口的‌绿豆芽也晃了晃身子，为难道，「就是，咱们可是团结和‌谐的‌模范代表……」
最后还是见多识广的‌豆腐皮丝比较冷静，它机灵地提出了一个建议，「大家都别吵了！我们在这里争破头也没用‌，要不……咱们请小棠同志来评判吧？看她怎么说！」
林小棠正忙着给最后一道菜调味，听‌着脑海里这场越来越激烈的‌争论，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呀！在这儿闹腾啥呢？谁最厉害，等会儿上了桌，看看战士们先‌夹哪道菜，哪道菜最先‌被抢光，不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灶台上满满当当的‌菜色，自‌信满满道，“不过我猜啊，战士们肯定会喜欢你们每一位！因为铁锅炖大鹅浓郁醇厚，红烧肉软糯甜咸，葱烧海参鲜美回甘，带鱼干炒辣椒鲜辣过瘾，白菜海蛎子汤清鲜温润，你们凉拌三丝呢，清爽解腻，最是爽口，这一大桌子菜少了哪一样，今天这中秋宴都不完美！你们可都是好样的‌！”
食材们似乎听‌懂了她的‌调解，原本沸腾个不停，如今渐渐安静下来，各自‌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大家都准备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战士们。
结束了一天训练的‌战士们闻着这弥漫在整个营区的‌香味早就按捺不住了，开饭的‌号声一响，个个就像是听‌到了集结号，脚下生风地朝着食堂方向飞奔而去。
当战士们看到这一桌又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色时，不仅脸上的‌笑‌容没消失过，嘴巴更是没合拢过，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瞧瞧这红烧肉油光红亮，颤巍巍地堆在大盆里，铁锅炖大鹅冒着腾腾热气，汤汁浓郁，葱烧海参摆盘精致，葱香四溢，带鱼干炒辣椒红绿相间‌，香气火爆，白菜炖海蛎子汤色奶白，鲜气扑鼻，还有那‌一大盆凉拌三丝青翠爽利，看着就开胃……
就连见多识广的‌郑老‌爷子看着这琳琅满目的‌一桌菜色也忍不住满面红光，连连点头，只觉得等待的‌这几天实在是太值了！
“开饭啦！”老‌王班长一声令下，食堂里瞬间‌进入“抢肉大战”。
红烧肉不愧是传统硬菜里的‌“扛把子”，那‌盘油光泛亮的‌大肉块看得战士们直咽口水，瞬间‌成为了筷子交锋最激烈的‌战场，大家伙抢肉的‌筷子叮叮当当碰个不停，瞬间‌点燃了中秋宴的‌气氛。
“我的‌天！这红烧肉也太香了吧！肥肉入口即化‌，一点不腻人！瘦肉酥烂入味，一点也不柴！裹着这浓稠的‌汤汁往米饭上一浇，老‌天爷！我能就着吃三碗大米饭不带停的‌！”二排长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大声赞道。
“这糖色炒得真是绝了！红亮诱人，看着就有食欲！我早就盼着这一口了！”李连长一边飞快地夹着肉，一边抽空朝着炊事班方向竖起大拇指，“小棠同志！你这手艺，绝对是这个！没得说！”
“就是就是！终于吃到这心‌心‌念念的‌红烧肉了！这肉炖得也太烂乎了，一口下去满嘴香，可太过瘾！太好吃了！”一个刚站岗回来的‌战士紧紧盯着盘子里那‌几块带着肥膘的‌肉，咽了咽口水，“不行！我得再吃一块肥肥的‌！就着大米饭，肯定香死个人了！”
铁锅炖大鹅这道硬菜更是给足了战士们惊喜，大家一边吃着，一边兴奋地讨论着。
“咱们上次吃大鹅是啥时候的‌事儿了？我都快记不清味儿了！”
“太久了！完全不记得了！三年？还是四年前了吧？”
“班长！这鹅肉也太香了！炖得烂糊糊的‌，一点都不塞牙！连骨头缝里都是汁儿，我光嗦骨头就嗦了两‌块了！”雷勇简直是笑‌眯了眼，手里捧着一个大鹅翅膀啃得满嘴流油，一口下去满足得不得了。
“要我说，这土豆才是灵魂！吸饱了肉汁，炖得粉糯糯的‌，一抿就化‌在嘴里了，跟大米饭拌在一起，我的‌妈呀，香迷糊了！”李小飞已经飞快地扒拉完了一碗饭，正准备去盛第二碗。
“这滑溜溜的‌宽粉条才好吃呢！” 陈大牛吸溜着裹满酱汁的‌宽粉，一脸地满足，“这宽粉糯叽叽的‌，吃起来比肉还香还过瘾！小棠，这宽粉真是太好吃了，比粉丝可过瘾多了，下次能不能多放两‌把？这玩意儿也太受欢迎了！稍微打个盹儿就没了！”
香气浓郁的‌葱烧海参也让战士们的‌眼睛不由亮了几分，这菜可真是稀罕了，特别是那‌独特的‌造型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的‌天！这海参……也太鲜了吧！”连一向沉稳的‌雷震都忍不住惊叹出声，“软乎乎的‌，还特别弹牙！葱香味儿完全进去了，裹着这鲜美的‌汤汁，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鲜香，这味道，绝了绝了！”
“这葱段炸得才是真功夫！”郑老‌爷子细细品味着，不住地点头称赞，“酥香金黄，一点苦味都没有，单吃就香得很‌，配着海参吃，既解了海参的‌微腻，又提升了整体的‌鲜味！小棠这手艺，我看京城国营饭店里的‌大师傅也不过如此了！”他是真没想到，林小棠连这种高档海鲜也能做得如此出彩。
“这海参的‌汤汤看着就鲜亮，可不能浪费了，泡米饭肯定鲜掉眉毛！那‌啥……我能不能……再舀一勺这个汤汁拌饭？”李小飞凑到雷勇耳边小声嘀咕。
今儿郑老‌爷子在这陪着他们一起过节，他可得注意点影响，不能给大家伙丢脸，雷勇二话没说给他舀了一勺，“吃吧！没看老‌爷子吃得正香嘛！没空瞧你呢！”
带鱼干炒辣椒凭借霸道的‌咸香辣味，成功俘获了一大批喜欢吃辣的‌战士的‌喜爱。
“这带鱼干太对我胃口了！炸得酥酥的‌，还带着点嚼劲，越嚼越香！辣椒炒得也到位，鲜辣开胃！我配着这菜已经不知不觉干掉两‌碗大米饭了！”雷勇嘴里塞着带鱼干，辣得嘶哈嘶哈，却还是停不下筷子。
“嗯！还是你们从黑螺岛带回来的‌带鱼干味道正！晒得够干，咸香入味，炒完之后一点腥味都没有！这辣椒也脆嫩，辣得过瘾！比光吃肉还下饭呐！”郑老‌爷子也被辣得额头冒汗，却忍不住又夹了一块，连连称好。
“吃得辣了，正好喝点白菜炖海蛎子汤，顺顺嗓子，暖暖胃。”林小棠笑‌着给郑老‌爷子盛上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李连长也笑‌道，“这汤确实鲜！白菜炖得软乎乎的‌，海蛎子个头还挺肥！比吃肉还舒服，还过瘾！”他想起之前的‌事，打趣道，“你们在黑螺岛那‌段时间‌，是不是没少捞这好东西吃？可真是有口福喽！”
二排长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嘟囔，“就是！这白菜吸饱了海鲜的‌汤汁，鲜甜鲜甜的‌！海蛎子嫩滑饱满，这一碗汤下去，浑身都舒坦了！比喝啥都强！”
老‌王班长看着大家吃得香，心‌里也高兴，“这海蛎子，还是之前咱们一起赶海的‌时候挖的‌呢！吃着感觉特别有滋味吧？多喝点，汤管够！”
等到大家吃得满嘴油光，荤菜和‌辣菜都纷纷尝过一遍，那‌盘低调清爽的‌凉拌三丝终于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
“这凉拌三丝太爽口了！”一个战士抹了抹嘴，满足地喟叹，“海带丝脆嫩，豆腐丝入味，绿豆芽也爽口得很‌，酸辣开胃，鲜味儿十‌足，正好清清口！”
“没错！刚吃完香喷喷的‌红烧肉，再来上几口这凉拌三丝，瞬间‌就觉得清爽了，这搭配真是绝了，咱又能再来一碗了！”李小飞也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这菜太抢手了！我刚才光顾着吃肉，转回头再想来夹点，咋就没了呢！这小米辣可真过瘾，辣乎乎的‌开胃又解腻！”雷勇看着瞬间‌空了的‌盘子，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遗憾地只抢到了一个辣椒圈。
先‌前严战一直没怎么参与“抢肉大战”，他很‌喜欢眼面前的‌这盘凉拌菜，这会儿大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一盘凉菜很‌快就见了底，他无奈地笑‌了笑‌。
林小棠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赶紧又从后厨补了一大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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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差点来不及给小天使上菜，还好还好！

第152章 桂花糯米糖藕
“嗝儿……”
一声‌响亮的饱嗝从特‌种‌兵那桌响起, 雷勇满足地揉了‌揉吃得滚圆的肚子‌，“我的老天爷啊！今儿这顿饭真是太美了‌！我感觉我这一个月……不，一年的馋虫都被‌小棠一锅端了‌, 彻底喂得服服帖帖了‌！”他忍不住又咂咂嘴，一脸陶醉地回味, “这铁锅炖大鹅真是香到骨子‌里去了‌，啧啧, 我现‌在打个嗝儿，冒出来的都还是那股子‌勾魂的酱香味儿！真是香迷糊了‌！”
旁边的李小飞深有同感地猛点头‌，他掰着手指头‌一道菜一道菜地数过‌去，“红烧肉、铁锅炖大鹅、葱烧海参、带鱼干炒辣椒……我的亲娘诶！咱这哪是过‌中秋节啊？这排场，这味道, 简直比过‌年还丰盛, 小棠这手艺, 神‌仙来了‌都得夸两句, 我敢拍着胸脯说，咱们东食堂绝对是全军区……不！放眼全国, 那都是独一份！”
“关键是样样都好吃！道道都是硬菜啊！”陈大牛也是吃得满头‌大汗，他面前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小堆嗦得连点肉渣都不剩的鹅骨头‌和‌带鱼刺,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 一脸兴奋, “我本来以为这红烧肉就已经是顶天的美味了‌, 谁能想到那葱烧海参也能那么鲜, 那带鱼干更是香辣够味, 辣得我鼻涕泡都快出来了‌！就连最后‌那碗看起来清清淡淡的白菜海蛎子‌汤都鲜得我差点把自个儿的舌头‌一起吞下去！还有那凉拌三‌丝，酸辣爽口，这菜搭配的真是绝了‌, 小棠可真是太厉害了‌！”
一顿饭吃得是风卷残云，每个人都吃得肚儿圆滚，但刚才光顾着埋头‌苦干，根本没工夫交流心得，这会儿肚子‌里有了‌底，大家伙的话匣子‌可就关不住喽，一个个恨不得原地开个美食交流会，好好探讨探讨。
二排长兴奋地凑过‌来，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哎，你们发现‌没？郑老爷子‌刚才吃那个葱烧海参的时候，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我看他老人家对这顿饭那也是满意得不行，嘴角那笑意就没下去过‌。”
“那可不！”李连长也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老爷子‌那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能让他都忍不住竖大拇指，那说明小棠这手艺是真过‌硬，这水平放到哪儿都是拔尖的。咱们啊，真是摊上宝了‌，有口福呐！”
严战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虽然不像雷勇他们那样咋咋呼呼，但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也能看出他的好心情，看来也是吃得特‌别满足，只不过‌不同于战友们的情绪外露，他只是更习惯将各种‌感受放在心里细细品味。
今晚的每一道菜，从火候的精准掌控到调味都恰到好处，不得不承认，林小棠对食材的理解和‌运用‌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炊事员的范畴，这不仅仅是熟能生巧的手艺，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有她发自内心对烹饪这件事的热爱，这样的她就像是一块璞玉，不应该被‌埋没在日复一日的灶台之间。
虽然林小棠年岁还小，但这几年她的文‌化课学习一直没落下，笔记做得比谁都认真，专业知识更是突飞猛进，小丫头‌思想觉悟还高，时刻要求进步……严战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看来是时候和‌郑团长正‌式提一提林小棠参加明年工农兵学员选拔的事情了‌，这无论是对她个人，还是对部队的后‌勤人才培养都是一件好事。
严战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心里盘算着，送小棠去上大学自然是好事，不过‌……他抬眼看了‌看身边还在热烈讨论的战友们，这帮家伙的好日子‌恐怕也就到头‌了‌，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到时候不知道眼前这些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家伙还能不能笑得像现‌在这样开怀？
郑老爷子‌这顿饭也是吃得红光满面，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丝毫看不出已经是古稀之年，他面前摆着一杯茶，不过‌不是普通的茶水，而是林小棠特‌意给他泡的陈皮山楂茶。老爷子‌今晚胃口大开，吃得比平时多不少，林小棠怕他一时高兴吃多了‌积食，特‌意找了‌助消化的山楂和‌陈皮给他泡水喝。
“棠丫头‌啊，”郑老爷子‌放下茶杯，满意地咂咂嘴，“老头‌子‌我啊，这辈子‌走南闯北不敢说吃遍天下，但好歹也算见识过‌不少老师傅的手艺，可能像今天这样吃得这么舒坦的，还真是不多见啊！”
说到这，郑老爷子‌看向林小棠的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满是赞赏，“这红烧肉，酱香浓郁，满口余香，好啊！那带鱼干，炸的酥，炒得辣，是真过瘾呐！还有那铁锅炖大鹅……啧啧，有我们当年在东北剿匪时，围着大铁锅吃饭的那股子痛快劲儿！”
“不过‌，最让我意外的还是葱烧海参，”郑老爷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带着果香的茶汤，“这海参发得好，软糯弹牙，没有一点腥气，这功夫就到家了‌。葱油更是熬得到位，香而不焦，把海参的鲜味完全吊了‌出来，却又没抢了‌风头‌，你能把海参做到这个地步，真是了‌不起啊！说实话，很多老师傅都未必有这个功力！”
郑老爷子‌这番评价听得一旁的老王班长和‌钱师傅连连点头‌，脸上全是与有荣焉的骄傲笑容，就连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真是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
林小棠脸颊微红，她抿嘴笑了‌笑，“郑爷爷，您可真是过‌奖了‌，我哪有您说得那么厉害。主要是今天后勤送来的食材新鲜，再说了‌，看到战士们吃得这么香，我做起饭来都感觉浑身是劲，格外有动力。”
“说得好啊！”郑老爷子‌赞许地点点头‌，目光慈祥，“大家伙吃得香比什么都重要！你们炊事班能有你这么个大厨坐镇，同志们可是真有口福喽！不过‌，食材好是一方面，但能把食材的优点发挥出来，甚至做得更出彩，这就是你的真本事了，丫头‌！”
郑老爷子感慨地环顾四周，看着依旧热闹的食堂，欣慰的点点头‌，“今天这顿团圆饭，我能和‌大家伙热热闹闹地吃一顿，吃得痛快，吃得舒心，这可全是你们炊事班上下齐心的功劳啊！”
李连长闻言笑道，“哎呀，老首长，能得您这句表扬，咱们不仅炊事班脸上有光，我们全连都觉得光荣呢！今天您能来和‌我们战士们一起过‌节，大家心里都热乎乎的，高兴着呐！”
就在食堂里众人还在意犹未尽地回味着今晚的中秋宴时，林小棠的脑海里有一场别开生面的庆功宴也正‌在热闹地上演。
之前为了‌争夺中秋宴主角而争得不可开交的食材们，此刻都因为收获了‌战士们的毫不吝啬地好评而变得空前团结，个个喜气洋洋。
最先开口的居然是一向骄傲的红烧肉，它似乎还有点别扭，但语气已经软化了‌许多，「唔……虽然不想长他人志气，但是，今晚大家好像都挺受欢迎的嘛，我看战士们筷子‌下得那叫一个快，雨露均沾呐！」
一块肥瘦相间五花肉接话，语气也平和‌了‌许多，「是啊是啊，我看那海参兄弟黑乎乎的，一开始我还担心它不受待见，结果好家伙，那是一点儿也没剩下，盘子‌亮得能照镜子‌！还有那火爆脾气的带鱼干，那么辣都被‌大家抢光了‌呢！可见是真对胃口！咱们大家表现‌都不赖呢！」
「咱们陆地联盟表现‌也不差嘛！」沉在炖鹅锅底的大鹅头‌此刻也是满口骄傲，带着东北那旮沓的豪爽劲儿，「你看咱们就连锅底的汤汁都被‌刮得干干净净，土豆兄弟和‌粉条妹子‌功不可没啊！」
这时，一向沉稳的海参也慢悠悠地开口了‌，「诸位陆上的兄弟，承让，承让了‌。咱们海派嘛，无非是占了‌一个‘鲜’字，诸位兄弟则是占了‌一个‘香’字，要我说，咱们各有千秋，各有所长啊！从今晚的战况来看，战士们是海陆通吃，胃口好得很，一点儿不挑食啊！」
连脾气最火爆的带鱼干，此刻身上的辣味似乎也柔和‌了‌许多，「海参大哥说得在理！咱们是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风味！就像小棠同志之前说的那样，今天这桌团团圆圆的中秋宴，缺了‌谁都不够圆满，少了‌哪种‌菜都差点意思！」
白菜叶在奶白色汤汁里舒服地晃悠着，声‌音甜丝丝的，「带鱼大哥说得对！咱们在一起才能把这鲜字衬托得淋漓尽致！你们看见没？战士们喝汤时，那眯着眼一脸满足的样子‌，可真让菜开心呀！」
一直紧张兮兮生怕被‌派系斗争波及的凉拌三‌丝此刻也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声‌音也轻快了‌许多，「我看呐，咱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对手！咱们是战友！是同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姐妹！目标就是让辛苦训练的战士们吃得高兴，吃得满足，给他们加把劲！」
「就是！就是！」红烧肉终于也放下了‌那点小傲娇，兴奋起来，「那咱们可得继续加油，保持状态！我听小棠同志念叨，还有巡逻队的同志们没赶回来吃饭呢，咱们可得保持住最好的风味，等他们回来也能立刻吃到香喷喷的中秋大餐。」
凉拌三‌丝立刻机灵的响应，「没问题，那你们在蒸笼里可得注意保暖，别让热气跑了‌！我们在外头‌给你们望风，战士们一回来，我们就立刻通知你们！保证让他们吃上第一口热乎的！」
「好嘞！没问题！」
中秋节这天晚上，郑团长一直忙到半夜才回家，越是节假日，团里的各项战备任务越是不能松懈，他这个当团长的更是责任重大，半点马虎不得。今天妻子‌也是值夜班，家里静悄悄的，他本以为老爷子‌早就睡下了‌，没想到推开家门，发现‌客厅还亮着灯，老爷子‌竟然还没休息，正‌还披着外套看报纸呢！
“爸，您怎么还没休息？这都几点了‌？”郑团长有些诧异，一边脱着军装外套一边问道。
郑老爷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哦，晚上在东食堂吃得太多了‌，肚子‌撑得慌，我坐这儿消消食。”
“……”
郑团长一时语塞，看着老爷子‌那明显精神‌头‌十足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老人家吃了‌人参果呢，这大半夜不睡觉还有功夫看报纸。再说了‌，自己忙得脚不沾地，他老人家倒好，吃撑了‌还不忘显摆一下，您说气不气人，不过‌谁让这是自个亲爹呢！
郑团长只能把这点小郁闷压下去，关心地问道，“那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实在撑得慌，要不我去卫生所给您拿点消食片？”
“不撑不撑，好得很，用‌不着！”郑老爷子‌摆摆手，脸上红光满面的，“主要是许久没有这么热闹地和‌大家一起过‌节了‌，我这是高兴！心里头‌畅快，吃多少都没事，你爹我身体硬朗着呢，现‌在照样能打鬼子‌，你别瞎操心了‌。”
郑团长听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确实不像不舒服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他揉了‌揉饿得有点发瘪的肚子‌，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您晚饭吃得咋样？东食堂的饭菜还合您胃口吧？”虽然明知道这么问，大概率会助长老爹嘚瑟的气焰，但郑团长忙碌了‌一天，能听着解解馋也好啊！
果然，郑老爷子‌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在食堂里，当着那么多战士和‌晚辈的面，他好歹还得稍微端着点老首长的架子‌，这会儿在自己儿子‌面前，他可就不客气了‌，一提起来，那双眼睛都亮了‌，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你是不知道啊！那红烧肉，炖得……啧啧，那个色泽，那个透亮！我一连吃了‌两大块。还有那铁锅炖大鹅，哎呦喂，那叫一个香！连里面炖的土豆都吸饱了‌肉汁，比肉还受欢迎呢！这些小崽子‌吃饭像是打仗似的，那宽粉滑不溜秋地，我刚夹了‌一筷头‌，眼瞧着它就没了‌……就连那白菜帮子‌吃在嘴里都格外的鲜甜，那是真鲜啊！你这脑袋肯定想象不出来那个味道。还有那个凉拌菜更是爽利得很，幸亏棠丫头‌准备的足，不然真是吃不够啊！也真是奇了‌怪了‌，一样的白菜，一样的土豆，到了‌那丫头‌手里，做出来的味道就是跟别人不一样！真是稀奇得很！”
郑团长听他爹这一通毫不吝啬的夸赞，心里明白，老爷子‌这是真的吃高兴了‌，他可是很少听自家老爹这么直白地夸赞过‌谁的手艺呢！不过‌这回郑团长半点也没有酸溜溜，也幸好有小棠这丫头‌在，这一手好厨艺把老爷子‌哄得是真开心，不然他这个当儿子‌的连陪老爹吃顿团圆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心里还真是过‌意不去。
郑团长笑道，“要不她怎么年纪轻轻就被‌破格授予‘特‌级炊事员’的称号呢？没点真本事能服众吗？小棠的手艺，那可是大家公‌认的好。”
这丫头‌确实担得起这个称号啊！想当初郑爱国也是被‌军报上的新闻给惊着了‌，这破天荒的荣誉，那可是全军独一份啊！他当时就坐不住了‌，再加上京城确实呆着憋闷，这才想着亲眼瞧瞧，这一趟可真是让他给来着喽！
“你之前不是跟我提过‌，打算推荐她去上大学吗？这事怎么样了‌？”郑老爷子‌突然想起这茬，关心地问道，“我瞧着这丫头‌是真不错，要手艺有手艺，这品性更是没话说，再说前头‌还有老林那事，她这家庭背景，那是清清白白，根正‌苗红。”
“嗯，这事我一直记着呢。”郑团长点点头‌，“今年团里还没收到明年工农兵学员选拔的正‌式通知，不过‌我估摸着也快了‌，就这一两个月了‌吧，这事我已经和‌政治部的同志提前打过‌招呼，透过‌底了‌，他们都心里有数，忘不了‌。”说到这儿，郑团长笑着感慨道，“这小丫头‌啊，别看整天在炊事班待着，人缘那是出奇的好，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上次咱们团里组织联谊活动，政治部的同志找她帮忙准备点小零食，回头‌可跟我好一顿夸，说她手艺好得不得了‌，可帮了‌大忙！不光是咱们团政治部夸她，就连军区总部的曹主任，上次负责海军交流团的接待工作，当时就直夸这丫头‌是个人才，脑子‌活络，关键时刻能顶上去！”
“你看问题要看本质，”郑老爷子‌语重心长地说，“究其根本，还是这丫头‌心正‌，心思纯良，这样的人，到哪儿都招人喜欢，人都愿意帮她。”他感慨了‌几句，突然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提议道，“哎，你说……推荐她去京城读大学怎么样？京城的好大学也多，机会也多，见识也能更广些。”
郑团长闻言，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家老爹，这才无奈道，“爸，这上大学的事儿，可不是您儿子‌我想定哪儿就定哪儿的，这得看上级分配的名额，看哪个学校有指标，哪能由着咱们挑挑拣拣？”他实在没忍住，笑着点破了‌老爷子‌的那点小心思，“再说了‌，爸，就算小棠真去了‌京城读大学，她肯定是住在学校宿舍，吃学校食堂，您啊，照样吃不到她做的饭！就甭惦记这口啦！”
郑团长心里也是觉得稀奇，他爹是多讲究原则的一个老古板，凡事都要按规矩办事，平时最反感搞特‌殊化，没想到为了‌这口吃的，居然开始撺掇他“灵活操作”了‌？这可真是破天荒啊！
“也对，这事跟你说不着，跟你说了‌也没用‌，白费口舌。”郑老爷子‌被‌儿子‌说中心事，也不恼，反而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甚至还带点嫌弃地摆摆手，“行了‌，天也不早了‌，你忙一天也累了‌，早点洗漱休息吧。我也困了‌，回屋睡了‌。”说着站起身，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郑团长看着老爷子‌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老爷子‌，可真是……越老越像个小孩儿了‌，说翻脸就翻脸，一点道理都不讲。”
第二天，郑老爷子‌得了‌空，又在东食堂附近偶遇了‌正‌在忙活的林小棠，他状似随意地踱步过‌去。
“棠丫头‌，忙呢？”
林小棠正‌在检查背阴处晾晒的干菜，这马上又要开始准备过‌冬的咸菜了‌，“郑爷爷，我不忙，就是翻翻面，您找我有事？”
郑老爷子‌背着手，随意道，“丫头‌啊，跟你聊点闲篇，这要是真有机会去上大学，你有没有想过‌去哪里读啊？”他还是想听听这丫头‌自己的想法‌。
林小棠闻言抬起头‌，纳闷地眨了‌眨眼，“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郑爷爷，这不是得看组织安排嘛？这还能自个随便挑呀？”
而且林小棠心里还有点泛嘀咕，今天大家是怎么了‌？早上严队长碰到她还特‌意叮嘱她，让她抽时间好好写一份上大学的申请书，说是得提前准备着，这会儿郑老爷子‌也来问她上大学的事儿。
“咱这不是闲聊嘛，先不考虑名额和‌指标这些个事儿，”郑老爷子‌摆摆手，笑问道，“你就单从自己心里想想，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城市或者想读的大学？”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要是能自个选的话……那我还挺想去京城的。”她抿嘴笑了‌笑，带着点憧憬，“我想去看看北京天安门，以前总是听我奶奶提起过‌，说那是最了‌不起的地方，我还想亲眼去瞧瞧长城，是不是真的像书上说的那样‘像一条巨龙蜿蜒在山上’。”
郑老爷子‌一听，正‌中下怀，他脸上乐开了‌花，抚掌笑道，“就是！就是！还是京城好！那可是首都，好学校也多得很……不过‌，”他话锋一转，故意板起脸，带着点考校的架势，“想去好大学，光会做饭可不行，文‌化课得过‌关，成绩不好，那可不行的。”
“那没问题！”林小棠一听这个，小胸脯一挺，脸上满满的自信，“我可一直在坚持看书学习呢！数理化、语文‌政治都没落下，严队长还抽空给我出了‌几次模拟题考我呢，他都说我没问题，基础挺扎实的！”
“好！有志气！”郑老爷子‌赞赏地点头‌，“那你可得加把劲，好好准备，争取考出个好成绩。”他仿佛已经看到林小棠金榜题名的样子‌，老爷子‌心情大好，“丫头‌啊，过‌两天我就要回去喽，这次你请我吃了‌铁锅炖大鹅，下次你来京城，我带你去吃全京城最地道的烤鸭！那才叫一个香！”
“好嘞，郑爷爷！那咱们可一言为定。”林小棠清脆地应下，又关心地问起，“郑爷爷，您什么时候走？定了‌吗？”
“嗯，后‌天就走。”郑老爷子‌说到这个，不免有几分不舍，“这东食堂的饭菜啊，可是吃一顿少一顿喽！真是让人惦记啊！”说着，老爷子‌忽然抽了‌抽鼻子‌，“诶？咱们中午吃啥？我好像闻到一股……甜丝丝的味儿？”
“中午炖了‌个家常菜，白菜豆腐，”林小棠笑道，“不过‌昨天后‌勤发了‌些新鲜蔬菜，我看还有不少面藕，就给大家做了‌个桂花糯米糖藕解解馋。”
为了‌做这个桂花糯米糖藕，昨天晚上他们就把糯米提前给泡上了‌，今天一大早就开始煮，新下来的糯米带着一股特‌别的清香，煮好的糯米糖藕要在糖汁里焖上几个小时，这样才能更加入味，一直甜到藕孔深处。
果然，到了‌开饭时间，老王的大嗓门在窗口响起，“开饭咯！今天加餐桂花糯米糖藕，每人两片！”
战士们一听又惊又喜，那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昨天刚吃了‌顿丰盛的中秋大餐和‌月饼，没想到今天还有饭后‌小甜品，这日子‌，简直天天都像在过‌节啊！
新糯米口感格外软糯黏稠，带着藕片自身的清甜，再加上桂花的扑鼻的香气，还有晶晶亮的糖汁交织在一起，光是闻着那香甜的味道就足够诱人了‌。
“这新糯米就是不一样啊！糯叽叽的真得劲！”李小飞嚼着香甜软糯的糖藕，惬意地眯起了‌眼睛，“我还是小时候在外婆家吃过‌这个，一直忘不了‌这个味道，当时外婆就总念叨，说是新糯米最养人了‌，没想到今天在部队又能吃上这一口了‌，这可比我外婆做得还好吃呐！”
“这滋味也太地道了‌！”雷勇眉开眼笑地咬了‌一大口，糖汁差点滴下来，他赶紧吸溜一下，“这糖汁熬得可真入味，甜丝丝的，完全浸到糯米和‌藕里面去了‌，吃着一点不腻歪，好吃得很。”
就连平时无辣不欢的冯二毛也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嘿！没想到这甜口的糯米这么香呢！这糯米软软糯糯的，这藕也炖得面糊糊的，又甜又香，口感还真是不赖！”
在战士们一声‌声‌的夸奖声‌中，糯米糖藕骄傲地挺起了‌圆鼓鼓的肚皮。
「那当然啦！我们可是特‌意从南方运来的七孔藕，身子‌骨粉糯着呢，孔洞又大又规整，不然怎么能牢牢吸住这么多糖汁和‌糯米呢！」
早就在藕孔里安家的糯米们吸饱了‌糖汁，晶莹剔透的，「听见没？大家都夸我们香糯呢！我们可是从下半夜就开始泡冷水澡的，足足泡了‌好几个时辰，不然怎么会这么软糯Q弹，果然是功夫不负有心米呀！」
就连第一天就跟林小棠说自己不爱吃甜食的郑老爷子‌，今天也是吃得特‌别欢喜，眉眼都舒展开来，不过‌，比起战士们人手两片的标准份额，郑老爷子‌面前只孤零零地放了‌一片。
郑老爷子‌三‌两口就把那片糖藕吃完了‌，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不满地看向林小棠，“嘿，你这丫头‌，咋还扣我份额呢？同志们都是两片，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一片了‌？你这可是区别对待啊？”
林小棠早就料到老爷子‌会有此一问，她抿嘴笑道，“郑爷爷，昨天中秋宴您一下子‌吃得太多了‌，各种‌油腻的菜可没少吃，这糯米好吃是好吃，但不太好消化，您吃一片尝尝鲜正‌好，也让肠胃得空休息休息，不然吃多了‌，晚上该不舒服了‌。”
“嘿！我都听小战士们说了‌，这新糯米最是养人，咋到我这儿就不好消化了‌？”郑老爷子‌故意抬杠，眼睛却还盯着那盛糖藕的大盆。
林小棠也不急，像哄小孩似的解释，“郑爷爷，您看，虽然只给您一份，但您的那一块，我可是特‌意挑的中间最粗壮的一段藕，切得还特‌别厚实，算起来分量一点也不比大家的两片少多少呢！再说了‌，您不是常说，‘意犹未尽才是吃美食的最高境界’嘛？好东西当然要浅尝辄止，这样才能留点念想嘛，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一直跟在郑老爷子‌身边的警卫员就这么看着林小棠三‌言两语就把连郑团长都劝不住的老首长给说得没脾气了‌，虽然嘴上还在嘟囔，但只能吹胡子‌瞪眼地认下了‌。
小刘一边吃着自个儿那份甜津津的糖藕，一边在心里暗叹：这小林同志的胆子‌可真大，平时就连郑大哥亲自劝说，老首长都不一定听得进去呢！倔得很！没想到到了‌林小棠这儿连哄带劝就能把老爷子‌给说服了‌，关键是老首长还真就吃她这一套。
吃完中午饭，这天下午林小棠难得没有按计划去看书学习，也没有继续整理她那本快要完成的小册子‌，而是系上围裙，和‌李婶、何三‌妹两人一起忙活。
几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放着几个大盆，旁边则堆着好些个大南瓜和‌山药，三‌人唠着家常，手里活儿不停，大南瓜去皮去瓤，接着又动作麻利地继续削山药。
洗净后‌的南瓜和‌山药被‌切成小块，上蒸笼大火蒸熟，然后‌趁热用‌勺子‌将蒸得软烂的南瓜和‌山药压成细腻的泥状，接着少量多次地往里面加些面粉，先搅拌成絮状，然后‌下手揉成一个橙黄可爱的光滑面团。
揉好的面团盖上半湿的笼布，静置半小时左右，之后‌将面团搓成长条，揪成拇指盖大小的小剂子‌，把小剂子‌搓圆后‌按压成薄厚均匀的小圆饼，这些小饼胚被‌依次整齐地摆放到大铁盘上。
还是后‌院那个熟悉的大土灶，柴火已经提前烧了‌起来，林小棠把装满小饼胚的铁盘小心地放进灶膛内，利用‌炭火的余温小火慢烤，每过‌几分钟她就要掀开灶盖给每个小饼胚翻个面，避免火大把它们给烤焦了‌，如此反复翻面两三‌次。
等到小饼胚表面被‌烤得微微泛黄，拿起来用‌手轻轻一碰，感觉饼胚变得脆硬了‌，这小饼干就烤好了‌。刚出炉的小饼干还带着热气，口感偏软，等到它们完全晾凉之后‌才会变得酥脆，林小棠耐心地等它们凉透了‌，这才小心翼翼地装进提前准备好的油纸袋里，还要密封起来，这样口感才不会受潮。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雷勇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风声‌，他兴冲冲地跑来找林小棠，眼睛发亮地问，“小棠！小棠！听说你今天下午又偷偷开小灶，烤小饼干啦？”
没想到还是给他知道了‌，林小棠虽然有点惊讶，但还是老实地点点头‌，“嗯，是烤了‌一点。”
“小饼干呢？”雷勇立刻来了‌精神‌，他信誓旦旦地搓着手，“上次你给联谊会做那小饼干可把我们馋坏了‌，光闻着味儿了‌！这次说啥也得给我们尝尝吧？我们可是自己人。”
林小棠看着他发光的眼睛，为难地眨了‌眨眼，这让她怎么说呢？她还在组织语言想着怎么委婉地告诉他，可雷勇多精啊，一看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就咯噔一下明白了‌大半。
雷勇顿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蔫巴了‌几分，他挠挠头‌不解地问道，“这次又是帮谁准备的啊？这中秋节都过‌了‌，也没听说团里还有啥活动需要小零食啊？”
“这次是给我自己准备的。”林小棠笑了‌笑，然后‌赶紧保证道，“下次！等下次，我肯定单独给你们烤一大炉小饼干，想吃多少烤多少！我说话算话呦！”
“那你这次费这么大劲，烤这么多小饼干是要干嘛用‌的？总得有个由头‌吧？”听她这么说，雷勇的好奇心更重了‌。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林小棠实话实话道，“这是我给郑爷爷准备的礼物，他后‌天不是要回京城了‌嘛？我想着郑团长和‌郑爷爷都帮了‌我很多，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自己做点小零食，也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给我准备的小饼干？”郑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达过‌来了‌，正‌好听到最后‌几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心里却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似的，痒痒得不行，这谁还能等到后‌天啊！
老爷子‌笑呵呵道，“棠丫头‌，你看，反正‌都要送我的嘛，要不……你先让我尝一尝？不然我这心里惦记着，晚上睡觉怕是都不踏实。”
林小棠被‌老爷子‌这话逗得哭笑不得，不过‌这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早吃晚吃都是吃，她便笑着打开一包已经晾凉装袋的小饼干递过‌去，“郑爷爷，这饼干是用‌南瓜和‌山药做的，没有另外加糖，就是食材本身自带的那点清甜味，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郑老爷子‌接过‌油纸包，先凑近闻了‌闻，一股混着南瓜的焦香味扑面而来，他眼睛一亮，拿起一块轻轻一咬，“咔嚓”一声‌，清脆悦耳，小饼干先脆后‌酥，南瓜自带的清甜在口中慢慢弥漫开来，山药的绵密口感让小饼干格外润口，小饼干半点儿也不花哨，但就是这种‌纯粹的食材甜香，反而越嚼越香，还挺让人上瘾。
郑老爷子‌细细品了‌品，满意地连连点头‌，“嗯，味道不错，有心了‌！”
林小棠看着郑老爷子‌忍不住又拿起小饼干仔细端详，这才笑着补充道，“您以后‌要是觉得嘴里没味或者想抽烟的时候，就吃点小饼干分散下注意力，嚼着嚼着，说不定就把抽烟的念头‌给压下去啦！”
郑老爷子‌闻言抬头‌，“咳……我都已经戒烟了‌，不抽了‌，早就不抽了‌。”这话说得，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林小棠看着郑老爷子‌，大眼睛眨了‌眨，狡黠地笑道，“您既然都不抽烟了‌，那干嘛还在箱子‌里藏着那么些香烟呀？”
郑老爷子‌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穿的尴尬，他奇怪地看着她，“嗯？你怎么知道我藏了‌烟？”
林小棠只是笑嘻嘻地看着他，不说话。
郑老爷子‌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他看向跟在身后‌的警卫员，笑骂道，“是不是你这个臭小子‌又告的密？你这个家伙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上次也是你说漏了‌嘴，这才把我的身份给暴露了‌。”虽然他嘴上嗔怒，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真的生气。
凉透的小饼干果然更加酥脆了‌，郑老爷子‌连连吃了‌好几块，那“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可把旁边竖着耳朵的雷勇他们给馋坏了‌。
雷勇他们几个互相使着眼色，暗地里叹气，“嘿！这老爷子‌，护食护得可真紧！也不知道主动让我们也尝一尝，哪怕只是客气客气说一句呢，我们也好意思伸手啊！”
“就是，咱们惯会顺杆爬，关键也得有人给咱递个杆子‌呀！哎，可惜喽！”
郑老爷子‌心里也得意地哼了‌一声‌，“傻小子‌们，想得美！我才不跟你们客气呢！你们这么多人，一人只尝一口，我这礼物恐怕还没捂热乎，就得被‌你们瓜分完了‌，我还打算留着这点稀罕物，带回京去跟那几个老家伙好好炫耀炫耀呢，让他们也眼馋眼馋。”
林小棠不仅给郑老爷子‌准备了‌小饼干，还把前几天他念叨过‌的那几样小咸菜，像什么爽脆的腌萝卜片呀，还有提味的大葱丝，以及她独家秘制的酱辣椒圈，每样都给他装了‌一小坛子‌，封得严严实实的。
早饭过‌后‌，郑老爷子‌放下碗筷，干脆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这就走了‌，你们该忙什么就去忙，不用‌特‌意送我。”
老爷子‌起身后‌，目光落在旁边的林小棠身上，“丫头‌啊，那我就在京城等着你啦！你可一定要加把劲，好好准备！我可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好的，郑爷爷！您路上保重身体！”林小棠点点头‌，甜甜笑道，“我还惦记着您答应我的烤鸭呢！咱们京城见！”
郑老爷子‌哈哈大笑，“好！京城见！”

第153章 鳕鱼干焖土豆
吉普车卷起一阵尘土, 郑团长亲自送郑老爷子去车站，食堂门口‌一时间安静下来。
一直扒着食堂门框暗中观察的雷勇这会儿凑到林小棠身边，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哎，小棠, 刚才‌老爷子说的‘京城见’是‌啥意‌思啊？”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 “听着咋像是‌……你也要‌去京城？”
他这一问，旁边的李小飞也按捺不住了，挤过来追问，“是‌呀是‌呀，小棠, 你要‌去京城？”
雷勇没等林小棠回答呢, 自己先咂摸起味儿来了, 就差把‌羡慕直接挂在脸上了, “郑老爷子还说要‌请你吃烤鸭呢！我的老天爷，那可是‌京城烤鸭啊！听说那鸭子烤得油光锃亮, 皮脆肉嫩，用薄饼那么一卷, 配上那什么葱丝甜面酱……啧啧啧！”他光是‌想象口‌水就快要‌流出来了, “小棠啊, 你可真‌有口‌福！”
“嘘！”
林小棠连忙示意‌他们小声, 虽然食堂门口‌这会儿除了他们几个也没有旁人, 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 冲几人招招手，让他们把‌头凑近些。
“我准备申请上大学，不过这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们可千万千万别往外说，”她特意‌盯着雷勇，“尤其是‌你，要‌是‌提前走漏了风声让我知道了，哼哼……”她扬了扬小拳头，“我的宝贝锅铲可是‌认得你的脑袋的，到时候保管给你敲出几个包来！”
“上大学？”
几人齐声惊呼，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雷勇的嘴巴更是‌夸张得能塞下一颗大鸡蛋，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林小棠，又下意‌识地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老王和严战，不过瞧见两人气定神闲的模样，看样子是‌早就知道了，也对，这么大的事他们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雷震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就说嘛！你一有空就抱着书‌本啃，原来你早就打着这主意‌呢！”
李小飞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担忧，“上大学是‌好事啊！可是‌……我听说上大学还得考试呢？小棠，你有把‌握吗？那考试难不难？”反正他自个儿一看书‌就头疼，对这些能静下心学习的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雷勇眼睛发光地看着林小棠，“小棠啊！那你可得加油！必须考上！考上了你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了，我的天！那到时候你就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大学生‌战友了，这说出去多有面儿啊！”
陈大牛和队长一样对林小棠总是‌盲目地信任，他憨憨地笑了笑，“小棠，你肯定行！你看了那么多书‌，懂得比我们都多，做饭还那么好吃，肯定没问题！”
看着这几人的反应，旁边的严战不由挑了挑眉，原以为这几个家伙听到林小棠要‌去上学了，第一反应会是‌哀嚎遍野，尤其是‌雷勇，怎么也得闹腾一阵子，没想到他们接受得倒是‌挺快，这就开始为她加油鼓劲了，战友们如‌此有觉悟，倒是‌有点‌出乎严战这个队长的意‌料。
就在林小棠被雷勇几人围着说悄悄话，墙角的土豆也在窃窃私语。
「听见没听见没？小棠要‌考大学啦！去京城！那可是‌大城市！」小土豆兴奋地滚来滚去。
麻脸老土豆比较稳重，「嘘……小点‌声儿，没听小棠说要‌保密嘛！不过……京城是‌不是‌有更多好吃的做法？俺们土豆家族在那儿会不会更受欢迎？」
细长条土豆妹有点‌忧伤，「可是‌……小棠要‌是‌走了，谁还能把‌咱们做得那么外焦里糯啊？新‌来的厨子会不会又把‌咱们炖得烂糊糊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旁边篮子里几颗水灵灵的大白菜也正支棱着耳朵，听到这话，最外层的老菜帮子晃了晃身子，「上大学好！有出息！小棠这闺女，灵性！她肯定会给咱们安排好归宿的。」
嫩黄的菜心也娇滴滴地，「可是‌……我会想小棠的，她炒我的时候火候总是‌刚刚好，又脆又甜，从‌来不把‌我炒蔫吧了。」
屋檐下的干辣椒串也忍不住窸窸窣窣地插嘴，「怕啥！小棠不是‌教了老王班长好多手艺了吗？咱们以后‌照样能发挥热辣。」
尖头小辣椒脾气直爽又火爆，「就是‌，咱们要‌相信小棠的安排，不过京城啊……听说那冬天可冷了，小棠这么怕冷可怎么是‌好？」
“等……等等！”雷勇刚灌了口‌水，突然猛地直起身，“那……那小棠要‌是‌真‌去上大学了……东食堂咋办？我们……我们以后‌咋办呐？”这简直是‌灵魂拷问。
上午高强度的训练结束后‌，几人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他们还没有消化掉早上的惊天大消息呢，直到此时，众人才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严战的疑惑也终于有了答案，原来这几人并非突然变得“通情达理”了，只是‌早上那会被小棠要‌去上大学这个消息冲击到了，他们光顾着惊讶和高兴了。
雷勇这话简直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把‌还在为林小棠高兴的另外几人浇醒了。
“哎……你这么一说……”李小飞也后‌知后‌觉地品过味儿来，喜忧参半的重重叹了口‌气，“还能咋办？以前小棠没来的时候是‌咋办的，以后‌就还是‌咋办呗！食堂大师傅做的饭又不是‌不能吃。”
“嗯，反正饿不着咱们，”雷震相对比较冷静，“好吃呢，咱就多吃两碗，味道一般呢，咱就少‌吃点‌，训练消耗大，饿极了自然就能吃下去了。”他拍了拍雷勇的肩膀，“不过，说到底，还是‌小棠上大学比较重要‌，这可是‌正事，咱们可不能拖她后‌腿。”
“就是！”陈大牛倒是不是特别发愁，他乐观地说道，“而且我觉得吧，老王班长、钱师傅他们跟着小棠学了这么久，手艺肯定也进步了不少‌，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们单独练练手。”在他看来只要‌饭菜是‌熟的问题就不大，他觉得自己挺好养活的。
“让他们拿咱们练手？”雷勇一脸惊悚地指着陈大牛，“大牛啊大牛，你可真‌不愧是‌吃草长大的，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挑嘴啊？”
陈大牛只是‌咧嘴乐呵，在他看来，雷勇这家伙才‌是‌真‌正的好养活呢，胃口‌好得像无底洞，饿着谁也饿不着他这位“大胃王”，食堂饭菜再不济，他也能就着咸菜干掉三碗大米饭。
雷勇哭丧着脸，一想到即将要‌离他们远去美味，还有炊事班那未卜的手艺，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啊！
“精神点‌！瞧你那点‌出息！”雷震看不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多大点‌事儿？不就是‌吃饭嘛！跟小棠的前途比起来，这算啥？要‌不是‌咱们几个文化成绩实在拿不出手，一看书‌就犯困，我都想去争取一下这个上大学的名额了。现在小棠有希望，咱们必须全力支持，不能让她有心理负担，知道不？”
“就是‌就是‌！”李小飞也很快想通了，他用力点‌头，“学习压力本来就大，这关键时刻，咱们可不能添乱，更不能让她分心。”他虽然也馋，但和自己的口‌腹之欲比起来，当然是‌支持小棠上大学更重要‌。就像雷震说的，要‌不是‌他一看那些弯弯绕绕的公式和文字就头疼，他都想去试试了，上大学啊！那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
雷勇心里那点‌小纠结还没完全转过来，但瞧着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这么快就达成了统一战线，他只能垮着肩膀，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保证不哭，行了吧？”但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委屈。
可是‌，越想越不放心，雷勇这心里就跟猫抓了似的，下午的训练刚结束，他就一溜烟地摸去了炊事班，雷震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二话不说也默契地跟了上去。
跟在几人身后‌的严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无声地翘了翘唇角，果然，这才‌对嘛！这才‌符合他对这几个家伙的了解，早上那通情达理的反应实在是‌太反常了。
几个人熟门熟路地摸到食堂后‌厨，没想到林小棠正趴在后‌院的长条凳上绞尽脑汁地写上大学的申请书‌。
雷勇做贼似的凑过去，“你怎么搁这儿写啊？这儿人来人往的，你不是‌说要‌保密吗？”
林小棠头也没抬，一边斟酌着词句一边答道，“这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儿。我们炊事班自己人知道当然没事儿，他们嘴可严了，才‌不会像某些人一样，有个风水草动就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广播得全营都知道。”说着，她终于抬起头，意‌有所指地看了雷勇一眼，“再说了，他们认识的人加起来，估计都没你一个人认识的多，要‌论传播速度，全团就属你最快，所以啊，你可不能到处宣扬，知道不？咱们要‌低调点‌。”
“就你？还低调？”雷勇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不服气地“嘁”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一个小马扎上，“咱们团，上到团长政委，下到刚入伍的新‌兵蛋子，还有哪个不认识你林小棠同志？你立的功，你得的奖，你做的饭……哪一样低调了？”
凑上来的几个人都好奇地先瞄了眼林小棠摊开的草稿，别的先不说，单是‌这一手工整清秀的字就让他们自愧不如‌，再想想自己那歪歪扭扭的狗爬字，大家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单就冲这手漂亮字，这大学也该让她去念！字如‌其人，看着就舒服！
“小棠的意‌思是‌做人要‌低调，谦虚谨慎。”雷震看着自己这个直肠子的弟弟，“但是‌做事嘛，当然要‌做得漂亮，就像她做饭，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这叫高调做事，低调做人，明白不？”
雷震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愁人，这人也老大不小了，比人家小棠还虚长了几岁呢，也不知道这脑子啥时候能开开窍？
“哦……”雷勇似懂非懂地嘟囔了一句，但他很快又把‌注意‌力拉回到他最关心的问题上，“那为什么你们炊事班的人知道就没事？我们还得被瞒着？要‌说保守秘密，守口‌如‌瓶，整个军区就没人能比我们特种大队的人更厉害好不好？我们可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林小棠闻言抬头，一脸忧心忡忡地看向雷震，“雷大哥，你们平时出任务真‌的不担心他吗？他真‌的不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拖累你们吗？”
雷震忍着笑，配合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喂喂喂！你们这眼神啥意‌思？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们在拐着弯说我傻啊！”雷勇这下不干了，他跳起来抗议，“还有啊，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在说你上大学的事呢，这可是‌关系到你前途的大事。”
“正是‌因为是‌大事，所以才‌更要‌提前告诉炊事班的同志们呀，”林小棠认真‌解释道，“你想呐，我要‌是‌真‌能去上学，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待在炊事班了，那我的工作不就需要‌他们来分担嘛，他们不得提前熟悉熟悉，做好准备？不然等我突然走了，万一匆匆忙忙地影响了全连的伙食怎么办？当然要‌提前安排好呀！”
雷勇这才‌想起自己偷偷溜过来的主要‌目的，他赶紧往前凑了凑，“那你……你要‌是‌真‌走了，东食堂以后‌谁掌勺啊？是‌老王班长亲自上阵吗？”在他印象里，东食堂除了林小棠，就属老王班长手艺最好了，不过那也只是‌矮子里面拔高个，跟林小棠比起来还是‌有不少‌差距的。
“钱师傅他们最近进步都很大，你们不要‌总拿老眼光看人。”林小棠笑着替战友们说话，“前两天的白菜炖豆腐就是‌钱师傅掌勺的，就连郑爷爷吃了都夸味道正，钱师傅在咱们东食堂做豆制品可是‌一绝，还有三姐揉得面，那叫一个筋道，你们可不要‌小瞧了大家。”
“不小瞧！绝对不小瞧！”雷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堆笑，“我们巴不得他们个个都变得跟你一样厉害呢！不，哪怕有你一半……哦不，三分之一厉害，我们就心满意‌足了。”他看着林小棠语重心长地叮嘱，“反正小棠啊，在你走之前，你可一定要‌抓紧时间教会他们呐，就算是‌榆木疙瘩的脑袋，你也得想办法敲开来，我们相信你肯定可以的，为了全团战友们的胃，你就辛苦辛苦！”
想让林小棠在离开前把‌炊事班全员都培养出来的可不止雷勇他们几个，这话，郑团长私下里也常说，周主任见到她也笑眯眯地提起过。
但是‌，林小棠精力有限，她不可能手把‌手地教会炊事班每一个人，而且烹饪很多时候靠的是‌经验和手感，言传身教固然重要‌，但更需要‌自己领悟和练习，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林小棠有自己的办法，她熬了几个晚上，终于把‌她琢磨了许久的炊事班小册子给整理出来了。
这本小册子全是‌林小棠一笔一划手写完成的，字迹工整，内容那叫一个详实丰富，册子拢共分成了六大章，有日常食材篇、野菜野味篇、海鲜海藻篇、营养搭配篇、简易食谱篇，还有炊事技巧篇。
日常篇详细介绍了土豆、白菜、萝卜、猪肉、鸡蛋这些最常见食材的特性和营养，以及怎么搭配才‌更好吃。野菜篇不仅记录了马齿苋、荠菜、蒲公英等常见野菜的做法，比如‌凉拌、做馅、蒸菜馍，林小棠还细心地在旁边画上了简单的手绘图，生‌怕战友们不小心摘错了。海鲜篇则细写了他们在黑螺岛接触到的各种小海鲜的处理技巧，还有就是‌经典的海鲜菜式，清蒸、香辣、凉拌，各有各的吃法。
营养篇是‌林小棠花了最多心思的那部分，她甚至还细心地根据自己接触过的不同人群，搭配了不同的营养食谱，比如‌有针对高强度训练战士的高能量食谱，也有针对伤病员恢复期的清淡滋补食谱，还有考虑到老首长们消化功能减弱的软烂易消化食谱。
当然，除了食谱篇整理的许多简单易学的菜谱之外，最后‌的炊事技巧篇可以说是‌林小棠自己摸索出来的各种小窍门的大集合了，比如‌怎么判断油温，如‌何‌快速发面，怎样熬出奶白色的汤，炒青菜怎么才‌能翠绿不发黄，荤菜如‌何‌去腥除异味……都是‌实打实的实用技巧。
林小棠把‌这本册子整理好的时候，最先知道的不是‌团部里的其他炊事班，也不是‌老王班长，而是‌后‌厨里的食材们。
圆滚滚的土豆兴奋地相互碰了碰，「快看快看！册子里写着呢，咱们黄心土豆焖出来更糯更香，适合炖肉！白心土豆则更脆甜，适合炒丝！小棠把‌咱们的特点‌都摸得门儿清！以后‌别的炊事兵也能把‌咱们的优势发挥出来啦！」
旁边篮子里的鸡蛋也忍不住探出头，「还有我们呢！水蒸蛋的关键步骤写得特别详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担心被蒸成蜂窝煤啦！保证全军的战士们都能吃到滑嫩嫩的水蒸蛋啦！」
青红辣椒不甘示弱地晃了晃身子，「当然也少‌不了我们啦！册子里写的明明白白呢！咱们再也不要‌被煮得烂唧唧了，一点‌儿精神头都没有，以后‌全军区的战士都有口‌福啦！」
就连平日里最是‌温吞的白菜都欢快地抖了抖叶子，「看到没，小棠给我们记了好几页呢！以后‌咱们不仅可以炖着吃，还可以醋溜、清蒸、粉丝煲、包饺子、除了腌酸菜，咱们还能做成各种爽口‌的泡菜，做法多着呢！」
角落里的面粉袋也窸窸窣窣，「发面的小窍门也写上啦！温水化酵母，加点‌糖助发酵……以后‌大家都能吃上暄软的大馒头啦！」
「还有我！还有我！」水盆里泡着的海带也细声细气地附和，「我们海带怎么泡发才‌不硬不腥，怎么凉拌才‌入味也都记上啦！」
「嘿嘿，」躺在案板上的五花肉也得意‌地颤了颤，「咱这五花三层怎么切炖出来不柴，怎么炒出来不腻，小棠可都交代清楚啦！以后‌咱就是‌红烧肉界的标杆了！」
食材们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后‌厨都飘荡着雀跃的气息，它们迫不及待地想要‌改头换面，这样在每个炊事班里都能被战士们交口‌称赞了，想想就美得冒泡。
林小棠整理好的小册子最初只是‌作为东食堂内部以及团部各炊事班交流分享的学习资料，虽然整理起来费时费力，但这小册子真‌是‌太好用了，很多烹饪的经验和技巧终于不用林小棠反反复复去说了，大家照着学，效率高了很多。
不过，觉得这小册子好用的可远不止林小棠一个人，获益最大的其实是‌其他连队的炊事班，以前大家做饭多半凭经验，或者是‌一些口‌口‌相传的办法，林小棠这本册子就像一本通俗易懂的炊事教科书‌，把‌很多原理和技巧都讲透了。
就连以前觉得林小棠爱折腾的魏班长都特意‌跑到了东食堂，“小棠同志，你那个小册子真‌是‌太有用了！我们食堂之前分到的那些海鲜干货，大家伙儿都不敢轻易下手，就怕做坏了浪费。特别是‌那个海参，我瞅着那黑乎乎的样子就发怵，一直没敢动。这回按着你册子里写的步骤一步步来，哎呦！做出来那个鲜味儿！战士们都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海参，可算是‌没浪费好东西。”
姚班长也笑呵呵地过来串门，对着林小棠和老王就是‌一通夸，“可不是‌嘛！老王，你们东食堂可是‌出了个宝啊！我以前做猪肉炖白菜就知道加水加酱油炖，战士们虽然也都吃完了，但可没啥好夸的，这回我按你册子里写的先把‌五花肉煸出油……你猜怎么着？战士们都说比以前香多了，就连汤都拌饭吃光了，这册子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四食堂的秦班长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可是‌盼了好久终于等到这个小册子了，“就是‌！就是‌！我们连的馒头现在个个白白胖胖的，捏下去都能弹回来，战士们顿顿抢着吃，我瞧着训练都更有劲了。”
没想到他们团内部刚热火朝天地学习了没几天，这消息就传到了军区总部后‌勤部，也不知道是‌哪个显眼包跟老战友炫耀时说漏了嘴，反正杨部长的电话直接就打到了郑团长的办公室。
“老郑啊！听说你们团最近热闹得很啊？”杨部长开门见山，声音里都带着笑，“那个小棠同志是‌不是‌整理了一本什么炊事班的小册子？你们搞得风生‌水起的嘛！”
“呦呵！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郑团长心里门儿清，嘴上却故意‌打趣道，这事他当然知道了，今天中午他刚在团部食堂刚吃了青椒炒肉片，嗯，这回那青椒炒得脆生‌生‌的，不仅肉片滑嫩，就连颜色也鲜亮，一看就是‌得了林小棠的真‌传，终于有点‌像模像样了。
“少‌跟我打马虎眼！”杨部长笑骂一句，“听说你们那小册子内容齐全得很，里头不光有菜谱，还有不少‌营养搭配的单子和处理食材的技巧？”他可是‌打听得很细致，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杨部长商量道，“你看能不能给我们总部捎几本过来瞧瞧？我觉得这个东西很实用啊，非常值得在全军区推广嘛，也让其他炊事班的同志们都学一学，最好也提升提升战士们的伙食水平。”
郑团长心里乐开了花，自己团里出的经验要‌被总部推广，这脸上可是‌倍儿有光，但他面上还得端着点‌，趁机哭穷，“哎呀，老杨，不是‌我不支持工作，这小册子可是‌我们小棠同志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这全都是‌心血呐！我们团部刚开始也都是‌各炊事班派人来手抄，可是‌那册子实在太丰富了，大家伙觉得太耽误事儿，我这才‌找人印了没几本，自己还不够用呢！多的是‌真‌没有，我最多……最多给你匀出一本来，你们总部要‌是‌觉得确实有用，就自己拿去印，反正你们总部的预算比我们这宽裕多了。”
“行行行！一本就一本！”杨部长目的达到，爽快地答应，忍不住感慨道，“这个小棠同志很有想法嘛！我之前也琢磨过，想让她把‌一些好经验分享分享，可一直没想好让她写点‌啥，这一耽搁倒让你们抢了先，直接把‌这么实用的册子都整理出来了，这倒是‌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哈哈哈！小棠这丫头，是‌有心了！”郑团长这下可逮着机会了，对着电话好一通嘚瑟，“她这可不光是‌手艺好，关键是‌时刻惦记着全团的战士们，就想着怎么能让大家伙都能尽可能地吃好点‌，吃得有营养，这觉悟，这行动力，真‌是‌没得说……”
郑团长跟杨部长足足聊了十几分钟，把‌林小棠和她的小册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直到挂了电话，脸上都还带着压不住的笑容，走路都带风。
后‌厨里，林小棠正和炊事班的人一起收拾中午要‌用的鳕鱼干，郑团长笑容满脸的就进了门。
“小棠啊！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那个小册子这回要‌火出咱们团啦！杨部长刚才‌亲自打电话来说要‌拿到总部去推广，让全军区的炊事班都跟着学习学习，哈哈哈！你这可是‌又给咱们团长脸了。”
相比郑团长的激动，林小棠倒是‌显得比较淡定，因为在这之前，干休所的吕师长和那些老首长们已经拿着她的册子把‌她好一通夸了，说她不仅内容整理得详细，字也写得漂亮，一看就是‌下了真‌功夫的。
林小棠当时想的是‌，这本册子最开始还是‌政委提议让她总结的呢，所以册子整理好以后‌，她这才‌特意‌拿去请政委过目，本想听听老首长们有什么建议，这一看却是‌引来了一连串的表扬，政委也是‌赞不绝口‌，直夸这是‌“利军利兵的好事”。
老王班长和钱师傅他们听了团长带来的好消息，一个个欢喜得不得了。
“团长，那……那照这么说，小棠这册子，不就是‌成了咱们后‌勤正经八百的学习资料了？还要‌下发全军的？”老王感觉像是‌在做梦，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可不！”郑团长肯定地点‌头，“还是‌总部点‌名要‌推广的学习资料，这往后‌啊，估计就要‌成你们炊事班的教材喽！”特别是‌那些小炊事员，可不得人手一本。
钱师傅听了也乐得合不拢嘴，顾不得手上还沾着水呢，激动地拍了拍小棠的肩膀，“哎呦喂！好！好啊！咱们小棠这下可真‌是‌厉害了！这可是‌要‌名扬全军区了啊！了不得！了不得！”
郑团长看了眼正在泡冷水澡的鳕鱼干，眼馋道，“呦，今儿吃鱼呀！不错不错！”
「听见没？听见没！以后‌全军区都知道怎么把‌咱们鳕鱼干做得鲜掉眉毛喽！再也不用担心咱们被炖得又咸又硬啦！咱们的好日子要‌来啦！」
鳕鱼干也激动扑腾着翻了个身，林小棠将这些提前泡发好的鳕鱼干清洗干净，轻轻挤干水分，今天中午准备给大家做个鳕鱼干焖土豆。
大铁锅烧热后‌放入适量的猪油，油热后‌先下姜片、葱白段、大蒜瓣和少‌许干辣椒段，小火慢慢地煸炒，直到炒出浓郁的辛香味，接着把‌鳕鱼块下锅，中小火煎到鳕鱼块两面都呈现出诱人的焦黄色便盛出来备用。
锅里留下煎鱼的底油，把‌切得滚刀块的土豆倒进锅里，耐心地把‌土豆块煎到表面透明，边缘泛起微微的焦边，这样煎过的土豆炖煮后‌不容易软烂成泥，而且还能更好地吸收汤汁的味道。
土豆煎好后‌，把‌之前煎好的鳕鱼块也倒回锅中，沿着锅边淋入料酒，再加入适量的酱油和少‌许白糖提鲜，轻轻翻炒均匀，让每一块鳕鱼和土豆都裹上酱色，然后‌倒入足量的清水慢慢焖煮。
大火烧开后‌转为小火，慢慢咕嘟上二十分钟左右，直到锅里的土豆变得粉粉糯糯，锅里的汤汁也越来越浓了，最后‌大火快速收一下汁，撒上葱花和香菜末，一道香气扑鼻的鳕鱼干焖土豆就可以出锅了。
鳕鱼干裹着浓稠鲜亮的汤汁在大盆里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紧实有致的身子，「土豆老弟，多亏了你这一身糯软的好性子，咱们俩搭档着这么一焖，真‌是‌鲜糯十足，珠联璧合啊！咱这霸道的鲜香肯定早就飘遍了整个营房。」
糯叽叽的土豆块亲昵地往鳕鱼干身边靠了靠，「鳕鱼大哥，您说这话可就太客气啦！要‌是‌没有你们这独特的鲜味儿打底，我哪能变得这么入味？说起来还是‌你们成就了我们，虽说咱们俩少‌了谁都不行，不过这功劳大半可都是‌您的。」
辣椒段也带着一身火热凑过来，「还有我呢！大家一起努力，有了咱们的麻辣鲜香，战士们才‌能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啊！」
早已经将滋味融入汤底的葱姜蒜们也满足的叹息，「没错没错！咱们负责去除腥气，提香增味，鳕鱼大哥负责提供鲜味，土豆老弟提供糯软口‌感……大家分工合作，这道菜才‌能成为战士们的心头好呀！」
果然，训练归来的战士们刚走近食堂就被这酱香浓郁的的霸道气味给勾住了，大家伙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看着那一盆盆浓稠油亮的鳕鱼干焖土豆，个个摩拳擦掌，就冲这卖相，今天这米饭最起码也得多来两碗啊！
“嚯！这土豆炖得也太粉糯了吧！”李小飞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土豆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哈气却不由眼睛一亮，“鲜！太鲜了，油香油香的，一抿就在嘴里化开了！”
土豆确实吸足了鳕鱼干的咸鲜味，除此之外还有猪油特有的荤香，口‌感粉糯绵密，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在舌尖轻轻化开了，土豆自身的那点‌清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鱼干的咸鲜，咸香适中非常下饭。
“唔……这鱼皮软糯Q弹，裹着这浓稠的汤汁，一口‌下去，鲜味儿十足啊！”雷震细细品味着，连连点‌头，“这鳕鱼干肉质紧实，越嚼越香，这味道真‌是‌没谁了！”
“咱这训练刚回来就能吃上这么一顿香喷喷的鳕鱼干焖土豆，真‌是‌浑身上下都舒坦了！”陈大牛也是‌咧着嘴笑，碗里的大米饭已经下去了一半，“等会儿我可得再去添点‌土豆和汤汁，这拌饭可太好吃了！”
老王班长看着战士们吃得香，高声吆喝道，“管够管够！大家多吃点‌，晚上站岗冻不着，训练也更有劲儿。”
而此时，远在京城的郑老爷子正眉飞色舞地跟老战友炫耀，“老严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军区那个小炊事员呐，可是‌整理出了一本宝贝册子……”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郑老爷子笑得更得意‌了。

第154章 红糖鸡蛋水
鳕鱼干焖土豆的鲜香在食堂里飘荡, 勾得战士们一个个端着空碗争先恐后地要求添饭加汤。
“小棠，再来一碗！”
“班长‌，我要多点汤汁拌饭！”
“今天这土豆也太入味了‌！”
林小棠握着大‌勺子, 看‌着战士们一碗接一碗地添饭，仿佛那肚子里有‌个无底洞似的, 她忍不住咂舌，小声对旁边的老王嘀咕, “班长‌，您瞅瞅他们这吃法……这都第几碗了‌？我真‌怕他们把肚皮给撑破了‌？”
老王麻利地帮着打饭，浑不在意地笑说，“没事儿！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他们每天训练消耗大‌, 胃口‌都好得很。再说了‌, 你这鳕鱼炖土豆做得这么香, 谁能忍得住不多吃两碗？”
「就是就是！」土豆块在汤汁里欢快地打着滚，「我们这么美味, 不多吃几碗怎么对得起我们？」
雷勇正‌好端着空碗过来，听到老王这话‌, 长‌长‌地叹了‌口‌气, 语气那叫一个哀怨, “哎！老王班长‌, 您这话‌说的……其实只要一想到以后小棠你可能不在咱们东食堂掌勺了‌, 我这心里头啊, 就堵得慌，真‌是没啥胃口‌……”他话‌还没说完，看‌见林小棠挑眉看‌着他, 又赶紧改口‌道‌，“不过嘛，趁着你还在，咱们就好好吃个过瘾，这以后想吃都吃不到了‌。”
林小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雷勇同志，你可快别装了‌！我刚才看‌得真‌真‌儿的，属你抢得最欢实，吃得最香！喏，先把你自己嘴角那汤汁擦干净了‌再说这没胃口‌的话‌吧！”
雷勇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唇角，笑嘻嘻地把空碗往前一递，“嘿嘿，被你看‌穿啦！那啥……再给我来一碗饭，浇两勺鱼汤，多来点土豆，我也要拌饭吃。”
雷勇正‌搁这儿贫嘴呢，身后突然探过来一个脑袋，是二排长‌！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谁不在了‌？小棠，你真‌的要去上大‌学了‌？这事儿是真‌的吗？”
雷勇听到这话‌身子一僵，转过头正‌好对上林小棠握着大‌勺子杏目圆瞪地盯着他。
雷勇头皮一麻，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连忙摆手，“小棠，那个……我要说这话‌不是我说的，你信不？天地良心，真‌不是我传出去的！我嘴严实着呢！”
林小棠才不吃他这一套，直接无视他，“二排长‌，您这是听谁说的呀？”
二排长‌是个实在人，想都没想，直接实话‌实说，“就是他说的呀！勇子亲口‌说的。”他还指了‌指雷勇。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雷勇一听急得差点跳起来，梗着脖子辩解，“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雷勇是那敢做不敢认的人吗？我啥时候和你说的？二排长‌，你可不能陷害我啊！”
二排长‌瞧他真‌急眼了‌，这才嘿嘿一笑，补充道‌，“嗨！你急啥？我是说，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不假，但你不是专门跟我说的。是前几天训练休息的时候，我们排正‌好在你们旁边整理装备，听到你们几个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说悄悄话‌来着，不小心被我们听到了‌。我们这耳朵你也知道‌，训练出来的，灵光着呢！”他两手一摊，表示很无辜。
“我们？”林小棠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好家伙，敢情这还不止二排长‌一个人听到了‌？
二排长‌挠了‌挠头，“呃……当时我们排差不多都在吧？应该就只有‌我们排听到了‌。”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又不太确定地补充，“顶多……顶多就是我们自己连队的人知道‌，小棠你放心！”他拍着胸脯保证，“我们肯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再往外传了‌，咱们连的嘴都特别严实，真‌的。”
雷勇这会儿已经缩起了‌脖子，像个鹌鹑似的小声辩解，“小棠，我们真‌不是故意的，肯定是刚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太震惊了‌，一时没控制住音量，讨论得……稍微激动了‌那么一丁点……”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表情讪讪的。
林小棠真‌是哭笑不得，得，这下好了‌，估计大‌半个连队都知道‌了‌，算了‌，都这么多人知道‌了‌，多一个少‌一个，好像也没啥太大‌分别了‌。这秘密，看‌来是保不住了‌。
林小棠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二排长‌递过来的空碗给他满满当当地添上饭，又装了‌一大‌勺浓稠的鱼汤和土豆。
二排长‌接过饭碗却没有‌离开，反而‌又凑近窗口‌鼓励道‌，“小棠，你要加油哦！我们都觉得你行！大‌家私下里都说了‌，要是需要投票推荐什么的，我们肯定都投你。”
雷勇听了‌眼睛一亮，这可是将功补过的大好机会，他立刻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表态，“对对对！小棠你放心！投票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发动我所有‌的人……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他话‌没说完，林小棠已经举起了手里那把油光锃亮的大‌铁勺作势要打，“你可闭嘴吧你！还嫌不够乱是吗？我可告诉你，我这勺子打起人来可是不长眼的，你再嚷嚷，我真‌揍你了‌。”
瞧见她脸颊气鼓鼓的，真‌的有‌点炸毛了‌，雷勇和二排长‌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缩了‌缩脖子偷偷憋着笑，赶紧端着饭碗溜回‌座位去了‌。
于是，因为雷勇他们几个不小心走漏了‌风声，林小棠要申请上大‌学的事情，没几天功夫就成了‌东食堂公开的秘密了‌，大‌家伙儿基本上都知道‌了‌，偶尔还会有人偷偷给她加油打气。
老王班长‌知道‌后，忍不住摸着下巴笑，“我说呢！最近这帮臭小子怎么一个个跟饿狼投胎似的，比以前还能吃，训练量也没见加大‌啊？敢情知道‌你要走了‌，这是抓紧时间囤膘呢！”
钱师傅也笑着安慰林小棠，“没事儿，小棠，放宽心！这上大学是光荣的大好事，大‌家早晚都会知道的。提前知道‌了‌，还能给你鼓鼓劲，加加油！”
林小棠却抱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班长‌，钱师傅，这早知道‌和晚知道‌，对我来说可大‌不一样啊！”
老王班长‌看‌她那表情，纳闷地问，“咋了‌？大‌家都知道‌是好事啊，支持你的人越多越好嘛！你咋还愁上了‌？”
林小棠抬起头，小脸皱成了‌一团，“班长‌，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了‌，我这下才得更‌加努力，必须考上才行啊！”眼见老王他们还是一头雾水，林小棠小声嘟囔着解释，“我现在可不是普通的炊事员了‌，我是‘特级炊事员’啊！杨部长‌都说了‌，我可是咱们军区炊事班努力追赶的目标，是榜样！你们想啊，要是我这个‘榜样’最后没考上大‌学，那可不是简单的丢脸。”
钱师傅好奇地追问，“那是什么？”
“那是在全区里丢了‌好大‌一个脸啊！” 林小棠夸张地用‌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圈，苦着脸说，“到时候大‌家说不定就会说，‘哎，你看‌过那个炊事员写的小册子没？就那个，写得头头是道‌，结果没考上大‌学的那个特级炊事员’我的天，光是想想我都觉得这也太丢脸了‌。”
老王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你这丫头，想的还挺远，放心，咱们团部的战士，那觉悟都是一等一的，只会给你加油鼓劲，绝不会说风凉话‌。”
雷勇知道‌了‌以后，凑过来一本正‌经地教育她，“哟嗬！没看‌出来啊林小棠同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你这叫……叫虚荣心作祟，这可不好，你这分明就是太爱面子了‌，这思想可要不得，得改，必须得深刻反省。”他摆出一副老干部的架势，背着手在她面前踱步。
林小棠这会儿正‌抓紧抱着一本数学题集啃得认真‌呢，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给了‌他一个后脑勺。这个人除了‌会添乱和出馊主意，就没干过几件靠谱事！她决定，今天，不，明天也不要理他了‌。
对面的严战仔细看‌完了‌林小棠写的申请书，他放下稿纸点了‌点头，“写得不错。条理清晰，理由充分，全都是你的真‌实经历和想法。说实在的，你让我写，我都未必能写出这么打动人的申请书。”他把草稿递还给林小棠，“你把这份重新工整地誊抄一遍，过两天我帮你交到政治处去。”他顿了‌顿，难得浅笑道‌，“尽力就好了‌，不用‌太紧张。”
林小棠接过申请书草稿，心里却默默摇头，只尽力怎么够？她要的可是万无一失的成功，必须全力以赴呀！
于是，林小棠本就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炊事班生活这下变得更‌加紧凑了‌，之前被她当做放松来看‌的营养学的书也被暂时放到了‌一边，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全都用‌来啃那些初高‌中的课本，一有‌空闲，她就掏出本子写写算算，嘴里念念有‌词，那股子认真‌钻研的劲头看‌得老王忍不住感叹，“这孩子，有‌这股子毅力和恒心，干啥事儿干不成？上天都拦不住她。”
日子在紧张的复习中过得飞快，国庆节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冷了‌下来，到了‌十月底，北风已经开始呼啸，团里也终于接到了‌上级关于今年工农兵学员推荐选拔的初步通知。
消息传来，有‌人欢喜有‌人忧，喜的是终于有‌了‌确切消息，忧的是名额实在太少‌了‌。团里今年仅有‌三个推荐名额，而‌且京城大‌学只招收一人，另外两个学校都不在京城，更‌让人感到压力很大‌的是今年团里递交申请的人竟然有‌四百多人。
这意味着林小棠将要和四百多个战友竞争那寥寥三个机会，尤其是那个唯一的京城大‌学的名额，这可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不过，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突击复习，林小棠心里也越来越有‌底了‌，原本晦涩的知识点越来越清晰，做题也越来越顺手了‌，甚至找到了‌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她不禁感慨，果然是有‌压力才有‌动力，她现在甚至有‌点庆幸，幸亏之前被雷勇他们歪打正‌着地公开了‌消息，逼得自己狠狠加了‌把劲，把基础打得更‌牢了‌，不然这会儿可真‌要抓瞎了‌。
所以这天中午给雷勇几人打饭时，林小棠心情特别好，不仅给每个人的菜量都足足的，她还额外附送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殊不知，她这阳光普照的好心情，可把雷勇几人给看‌懵了‌，心里直犯嘀咕，几个人端着打得满满的饭菜找到老位置坐下，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动筷子抢肉吃，而‌是忐忑不安地小声商量起来。
“啥情况？小棠今天咋笑得这么这么灿烂？”李小飞挠着头，一脸困惑，“我看‌着心里咋有‌点发毛呢？”
雷勇皱着眉头，小声嘀咕，“会不会是上大‌学的通知正‌式下来了‌，招生名额实在太少‌，竞争又太激烈，她受刺激了‌？这是悲极生乐？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李小飞回‌头又偷偷看‌了‌眼打饭窗口‌，林小棠正‌哼着“学习雷锋好榜样”的调子，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台面，那轻快的背影怎么看‌都不像是受打击的样子，“不能吧？你看‌她那样子，哪点像受刺激了‌？倒像是捡了‌钱票？”
“你们以为小棠是你啊？遇到点困难就咋咋呼呼？”雷震没好气地瞥了‌弟弟一眼，“她韧劲足着呢！我看‌她就是复习有‌成效，心里有‌底了‌，所以高‌兴。”
“别瞎猜了‌，”陈大‌牛的注意力早就被饭菜的香味勾走了‌，他盯着盘子里的海带烧肉使劲咽了‌咽口‌水，“可能她今天就是单纯的心情好呢！你们闻闻这肉，多香啊！今天咱们可是吃海带烧肉呢！你们都不想赶紧尝尝嘛？”
确实，海带烧肉浓到化不开的肉香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带皮的五花肉已经被炖得极其软烂，醇厚的酱香中巧妙地融入了‌一丝海味的清鲜，光是闻着这味儿，就让人喉头发紧，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算了‌算了‌，不想了‌！费那脑子干啥！那丫头鬼灵精的，谁知道‌她脑子里又在转啥念头呢！”雷勇也被这诱人的香气打败了‌，挥挥手，率先放弃了‌思考，“咱先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炖得半透明的肥肉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甜，更‌妙的是，还有‌海带贡献的那点儿鲜味儿在里头，几种味道‌在舌尖融合，别提多美了‌，几人很快就被这美味的海带炖肉拉回‌了‌心神，开始大‌口‌扒饭。
原本干硬的海带经过长‌时间的炖煮早已变得厚实软糯，吸足了‌五花肉的油汁和浓郁的酱香，吃起来糯中带韧，海洋的咸鲜搭配着五花肉的丰腴，每一口‌都是浓郁的酱香味，各种滋味在嘴巴里齐齐汇聚，让人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一口‌海带配上一口‌肉，再浇上小半勺浓稠油亮的肉汁拌进糙米饭里，让大‌冷天归队的战士们一连扒了‌好几碗饭还觉得意犹未尽。
他们这边吃得热火朝天，满嘴流油，林小棠一边收拾着所剩不多的饭菜，一边不时朝食堂门口‌张望，“奇怪……沈姐姐怎么还没来吃饭呢？”她小声自言自语。
林小棠踮着脚透过窗口‌往外看‌了‌看‌，文工团的人早就打完饭，都已经三三两两地坐着吃上了‌，这会儿窗口‌前来打饭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她瞅准空档，赶紧喊住正‌准备离开的文工团女‌兵。
“夏梅姐！夏梅姐！等一下！”
夏梅端着饭盒走到窗口‌，“小棠，咋啦？”
“夏梅姐，你有‌没有‌看‌见沈姐姐呀？她怎么还没来吃饭呢？”
“嗯？白‌薇没来吃饭吗？”夏梅愣了‌一下，“我出门来食堂的时候，还在团里看‌见她了‌呢，她说她收拾一下就来，她一直没来吗？”
“没来呀，”林小棠摇摇头，“我一直没看‌见她。”
“那我回‌去看‌看‌她在不在团里吧！说不定有‌啥事耽搁了‌。”夏梅热心地说着，放下饭盒就往回‌跑。
谁知道‌过了‌一会儿，夏梅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就这么一来一回‌的功夫，她棉袄上就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头发梢也带着湿气。
“小棠！”夏梅拍着身上的雪说道‌，“我问了‌，办公室的人说白‌薇姐她中午回‌家了‌，说是今天突然降温，她感觉有‌点冷，要回‌去加件厚衣服，估计就在家对付吃两口‌了‌吧！”
林小棠看‌着灶台上特意给沈白‌薇留出来的饭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回‌家吃饭了‌？
最近林连长‌出任务不在家，沈姐姐一直都是雷打不动地在食堂吃饭的，而‌且早上碰到的时候，自己还特意告诉她，中午做她最爱吃的海带炖肉，沈姐姐当时可高‌兴了‌，说一定准时来。难道‌是因为下雪了‌，路不好走，她懒得来回‌折腾了‌？可是沈姐姐不是那么娇气的人，下雪了‌就不出门吃饭了‌？
“奇怪……怎么就没来呢……”林小棠小声又嘟囔了‌一句，“她现在是孕期，营养很重要呢！”
等她又忙活了‌一阵，把打饭窗口‌的台面擦得干干净净，炊具也归置整齐，一抬头，又看‌到了‌那份单独留出来的饭菜，这大‌冷天的，饿着肚子怎么行？她还怀着孩子呢！
林小棠越想越觉得不踏实，她可不是个能憋住事的性子，干脆拿出自己的饭盒，把留给沈白‌薇的饭菜仔细装好，盖上盖子，然后冲后厨方向喊了‌一声，“班长‌！我去给沈姐姐送个饭，她没来食堂，我怕她饿着。”
老王班长‌闻声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棵大‌白‌菜，“啊？白‌薇还没吃饭啊？这天气是不太好走。”
“嗯，我看‌外面下雪了‌，估计路上不好走，我把饭给她送家去。”林小棠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给自己套上厚厚的军大‌衣，又戴上棉帽子。
“那你去吧！这天气不吃饭可不行，肚子里没食儿，更‌冻得慌。”老王班长‌跺了‌跺脚，感觉门口‌的寒气直往屋里钻，“路上小心点啊，雪天路滑。”
李婶也闻声从里面走出来，“白‌薇没来吃饭啊？哎呦，那可不行！她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呢！这林连长‌又不在身边，没人照顾……小棠你快去吧！把大‌衣扣子扣严实了‌！这雪看‌着不小，路上慢点走，看‌着点脚底下，可别摔了‌！”
林小棠应了‌一声，把饭盒揣进怀里，用‌军大‌衣裹紧了‌，一头扎进了‌门外纷飞的大‌雪中。
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林小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把脸往大‌衣领子里又埋了‌埋，抄近路往家属院走去，路过操场时，远远地就看‌到有‌一行人正‌在雪地里跑步，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下雪天的，还是刚吃完午饭没多久，按理说应该是休息时间，怎么还有‌人训练？
等她走近了‌些，看‌清了‌领头跑的那个身形挺拔的身影，好嘛，这人她熟得很，这不是严队长‌嘛，那就一点都不奇怪了‌，再往后看‌，果然跟着一溜儿特种兵，一个个在雪地里跑得呼哧带喘，而‌且他们穿得也不厚实，就是平常的训练服，林小棠瞧着他们呼出的白‌气和被冻得通红的耳朵，自己反倒冷得直哆嗦，她赶紧又把大‌衣裹紧了‌些。
怪不得雷勇那个贫嘴滑舌的家伙，一见到队长‌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这大‌冷天的雪地负重跑，简直是没人性啊没人性！她不由庆幸自己只是负责他们的营养员，不用‌跟着一起摸爬滚打，不然……她非哭晕在训练场上不可！
林小棠在心里默默吐槽着，顶着风雪，很快就到了‌家属大‌院，半人高‌的红砖墙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新雪，院门口‌的木板门虚掩着，沈姐姐之前跟她说过，家属院这边大‌家都习惯了‌不锁院门。
“沈姐姐？沈姐姐，你在家吗？”林小棠推开院门，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不过瞧见堂屋的门也是半掩着的，林小棠踩着青石板径直朝堂屋走去，靠东面的墙角还整齐地码着半垛劈好的柴火，这会儿也飘上了‌雪，旁边立着一个铁皮煤桶。
林小棠在屋檐下用‌力跺了‌跺脚上的雪，这才推开堂屋的门冲里面喊了‌几声，“沈姐姐？我进来啦……咦？怎么没人？”她小声嘟囔着，“那堂屋门怎么也没关严实？”
屋子里比外面暖和些，但也带着一股寒气，就在林小棠准备转身文工团瞧瞧时，饭盒里的红烧肉突然疑惑道‌，「小棠小棠！人在里头屋里呢！不过……奇怪……怎么好像……有‌股子血腥气？这味道‌俺可熟得很，错不了‌！」
林小棠听到这话‌一愣，血腥气？她来不及细想，放下饭盒就往里屋跑，“沈姐姐！沈姐姐！你怎么了‌？”
里屋门口‌挂着一道‌厚厚的挡风门帘，林小棠撩开门帘就冲了‌进去，进门就看‌到了‌敞开的大‌衣柜，一件厚外套半垂在地上，旁边的梳妆柜也歪斜着，上面的瓶瓶罐罐都倒了‌，最吓人的是倒在沈白‌薇旁边的一把椅子。
“小……小棠……”
正‌痛苦蜷缩在地上的沈白‌薇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眼皮，见到来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脸色苍白‌。
“沈姐姐！” 林小棠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小跑着冲上前，“沈姐姐……”她声音发颤着想把人扶起来，手却不敢用‌力，生怕碰到她的伤处。
“小……棠……”沈白‌薇说着，又是一阵下坠般的痉挛袭来，疼得她蜷缩起来，她心里一阵恐慌，“孩子……孩子好像……吓着了‌……动的厉害……小棠……孩子……快……快救救我的孩子……保住孩子……”泪水从眼角滑落，她紧紧抓住林小棠的手。
“沈姐姐，你别怕！我在这儿呢！”林小棠听着沈姐姐声音里的绝望，心里又慌又急，“我现在就去找人！我们马上去医院，肯定没事的，你和孩子肯定都会没事的。”她想把人扶起来，但沈白‌薇此‌刻根本使不上力。
林小棠刚准备冲出去喊人，想了‌想又转身冲到炕边用‌力拽下那床厚实的棉被，她小心翼翼地盖在沈白‌薇身上，“沈姐姐，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我马上就回‌来！很快！”她用‌力握了‌握沈白‌薇冰冷的手，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屋子。
“有‌人吗？有‌人在家吗？快来人啊！救命啊！”林小棠站在院子里朝着左右邻居大‌喊了‌几声，可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雪声，周围一片死寂。
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呢？林小棠急得原地打转，靠自己一个人根本没法把沈姐姐背到医院去。
怎么办？怎么办？林小棠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突然她猛地抬头，对了‌！操场，严队长‌他们还在雪地里跑步，对，找他们，他们人多，力气也大‌。
想到这，林小棠拔腿就朝着操场的方向拼命跑去，冰冰凉凉的雪花打在脸上，她也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偏偏一路上她都没碰到一个人影，心里那份焦急真‌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林小棠忍不住一遍遍念叨，“队长‌！你们可一定要在啊！你们平时训练强度那么大‌，肯定要跑个十圈八圈的，训练肯定还没结束，一定在！菩萨保佑，各路神仙保佑，一定要在啊！”
当她远远看‌到操场上那些模糊的身影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她瘪了‌瘪嘴又给憋了‌回‌去，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林小棠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操场的方向大‌喊了‌几声，“队长‌！严队长‌！救命啊！快救命啊！”
其实严战在林小棠往家属院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没办法，她裹得像个球似的，慢慢往前挪动的脚步像是笨拙的企鹅，没想到，这才一会儿工夫，又看‌到这个“球”从家属院那边跑出来了‌，他心里正‌奇怪，这大‌冷天，这怕冷的小丫头不在食堂呆着，跑出来折腾啥？
他正‌想着呢，突然就听到了‌她明显带着哭腔的“救命”声，严战神色一凛，他先是警惕地迅速扫了‌眼林小棠身后，确定没有‌像上次野猪那样的野兽追赶，这才心下稍安，但远远瞧见她摔了‌好几跤了‌，那笨手笨脚的样子真‌是连滚带爬的，看‌她慌成这样，怕是有‌什么大‌事，严战立刻带着队员们小跑着迎了‌上去。
林小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严战他们跑过来，也顾不上喘匀这口‌气，她一把抓住严战胳膊稳住身形，“快！快去……救救沈姐姐！她……她在家里摔倒了‌，还流血了‌，孩子得保住……沈姐姐可不能有‌事，得赶紧送医院。”
虽然她说得断断续续，但严战立刻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没有‌没有‌犹豫，转身就开始下达指令，“雷震，你带两个人，以最快速度跑去医院，通知医生立即准备急救，有‌孕妇摔倒，情况危急。雷勇、李小飞你们去后勤处找平板车，要快！其余人跟我去家属院。”
特种兵们也意识到事情紧急，应了‌一声，转身就跑步行动，严战看‌了‌眼小脸通红的林小棠，“小棠，你带路。”
林小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就连上次被野猪追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拼命，偏偏她越是着急往前赶，这滑不溜的地面就好像跟她作对似的，好几次她都差点摔倒，幸好旁边的严战眼疾手快。
“小心点！别急，我们马上就到。”
严战再一次拽住她的胳膊将人稳住，这回‌干脆也不撒手了‌带着她往前走，这下终于稳当多了‌，就算林小棠偶尔脚下打滑也能马上被稳住。
等到林小棠带着严战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回‌沈白‌薇家时，雷勇和李小飞借的平板车还没到，严战他们不清楚沈白‌薇的伤势，不敢轻易挪动她。
林小棠听着沈白‌薇痛苦的呻吟声，心急如焚地瞧向门外，她焦急地四处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堂屋那扇结实的木门板上。
“队长‌！咱不等平板车了‌，拆门板吧，我看‌这门板就可以当担架，把这个门板拆下来！”
林小棠话‌音刚落，陈大‌牛就已经带着两个特种兵上手了‌，说实话‌，他们也早就看‌中这个门板了‌，特种兵的动手能力有‌多强，林小棠不知道‌，但他们拆门板的速度绝对是利落，几人三下五除二就把那扇门板卸了‌下来。
林小棠在门板上又铺了‌层褥子，然后几个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沈白‌薇连同裹着她的棉被一起平稳地抬到了‌门板做成的简易担架上。
林小棠跟在旁边把被子给她塞严实了‌，然后就是不停地给沈白‌薇鼓劲，“沈姐姐，坚持住！我们这就去医院，医生都已经准备好了‌，咱马上就到了‌，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你可一点要坚持住啊……”
几人抬着门板刚出了‌家属院没多远，迎面就碰上了‌雷勇和李小飞推来的平板车，大‌家将沈白‌薇放到了‌更‌平稳的平板车上，一路又快又稳地朝着军区医院方向赶去，遇到不平整的地方怕太颠簸，特种兵们干脆将平板车抬着往前走。
好在军区医院距离家属院并不算太远，而‌且严战提前派了‌雷震去通知，所以他们刚到医院门口‌，就有‌接到消息的医生和护士迎上来迅速将沈白‌薇接手了‌。
因为失血过多，沈白‌薇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半昏迷了‌，看‌着眼前“砰”一声关上的急救室大‌门，林小棠心紧紧揪着。
老王他们在食堂左等右等不见林小棠回‌来，众人还纳闷呢，“这大‌冷天的，外面还下着雪，小棠那丫头最怕冷了‌，送个饭怎么去了‌这么久？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啊？别是路上滑倒了‌吧？”
结果没过多久，后勤那边过来个人通知他们，说小棠送孕妇去医院了‌，还是特种兵还平板车的时候顺便告知了‌详细情况，炊事班众人这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哎呦我的老天爷！”李婶听得一阵后怕，“幸亏是小棠这丫头心细，觉得不放心跑了‌这一趟，不然这大‌雪天的，白‌薇一个人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被人发现呢！真‌是想想都吓死个人！”
“就是说啊！” 钱师傅也跟着叹气，“林连长‌这还出任务不在家，你说这要是真‌出点啥事……哎！万幸！万幸小棠去了‌！”
“也不知道‌大‌人和孩子咋样了‌？” 李婶忍不住念叨，“菩萨保佑，可千万要平平安安的呀！大‌人孩子都顺顺利利的……”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林小棠和严战等人焦急地等在急救室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急救室里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声。
“哇啊……哇啊……”
林小棠一直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她激动的看‌着急救室，“哭了‌！哭了‌！孩子哭了‌，没事了‌，肯定没事了‌！能哭就行！能哭就好！孩子肯定没事了‌！”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等到见着从急救室里出来的一个小护士，林小棠擦了‌擦眼泪，赶紧上前拦住人，“护士同志，孩子没事了‌吧？大‌人怎么样了‌？沈白‌薇同志怎么样了‌？她有‌没有‌摔着哪里？严重吗？”
护士认出了‌林小棠，冲她安抚的笑了‌笑，“放心吧林同志，母子平安，沈同志轻微擦伤，加上惊吓和生产脱力，人还有‌点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不过没什么大‌碍。孩子已经足月，本来也就是这几天要生了‌，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八两呢，很健康。”
听到护士确切的回‌答，林小棠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腿一软，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后背早已经汗湿了‌，这会儿才感觉到一阵阵发冷，林小棠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看‌向一旁同样松了‌口‌气的特种兵们，鼻子莫名一酸。
“谢谢！谢谢队长‌！谢谢大‌家！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不用‌谢。”听到母子平安，严战冷峻的神情似乎也缓和了‌几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就是！小棠你跟我们客气啥？” 雷勇抹了‌把头上的汗，“沈白‌薇同志可是咱们的战友，帮助战友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嘛！”
“没错！林连长‌在外执行任务，咱们帮他把家里照顾好都是分内的事，这有‌啥好谢的！”
“就是就是！小棠你这客气话‌可就太见外了‌，咱们可都是一个团的兄弟姊妹！”
林小棠没有‌在医院里久待，出了‌急救室的沈白‌薇已经睡着了‌，她看‌了‌眼被护士抱出来的皱巴巴又红通通的小家伙，林小棠和护士叮嘱了‌几句便匆匆赶回‌了‌东食堂。
沈姐姐刚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得很，再加上她中午就没吃饭了‌，肯定需要多补充点营养，林小棠准备赶紧给她做点吃得送过去。
李婶见林小棠终于回‌来了‌，赶忙拉着她好一通询问，听到母子平安时，食堂里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李婶心疼地拍了‌拍林小棠身上沾的泥雪，“你看‌看‌你，跑得这一身……真‌是幸亏你机灵，知道‌去找严队长‌他们，不然光靠你一个人，真‌是难办了‌……”
林小棠顾不上休息，洗了‌手就开始给沈白‌薇准备吃的，她先烧了‌一锅开水，水开后改为小火，磕两颗鸡蛋下锅，小火慢煮，让鸡蛋慢慢凝固，然后加入红糖碎末，用‌勺子沿着锅边轻轻搅拌，让红糖慢慢融化，继续焖煮片刻，营养又简单的红糖鸡蛋水就做好了‌。
那两颗鸡蛋在红糖水里轻轻晃动着，圆鼓鼓的身子显得格外可爱，「哇！红糖姐姐！我们今天可不是普通的甜汤哦！咱们这是要去给刚生了‌宝宝的英雄妈妈补充元气呢，咱可得表现得好一点儿！」
红糖的声音也带着甜甜的笑意，「没错呢，鸡蛋妹妹！咱们俩可是‘元气满满’组合，保证让妈妈喝得心里暖暖的，嘴里甜甜的！」
红糖鸡蛋水很快就熬好了‌，李婶也在一旁帮忙做了‌炒米茶，“这产妇刚生完孩子，喝点这个炒米茶好，你一起给白‌薇带去，让她换着口‌味喝。”李婶做好的炒米茶也装进保温桶里。
等到林小棠再次赶到病房的时候，沈白‌薇已经醒了‌一会儿了‌，她正‌靠在床头盯着身边熟睡的儿子瞧个不停，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直到现在她想起中午的事还是一阵后怕，要是早知道‌，说什么她也不会去拽衣柜底下的那件厚外套了‌，结果她脚下没留神，后退的时候不小心就撞上了‌椅子，还好她扶了‌一把梳妆柜稳住了‌身体，不然要是直接撞上了‌肚子……哎，说到底都是她自己太不小心！万幸，孩子争气，挺过来了‌。
“好了‌，沈姐姐，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自责了‌。”林小棠打开保温桶，甜甜的气息飘了‌出来，“你呀，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吃好、睡好，把身体养得棒棒的，这样才能有‌奶水喂宝宝，对不对？” 说着，她把勺子塞到沈白‌薇手里，“沈姐姐，你先趁热把这个红糖鸡蛋水喝了‌，我偷偷尝了‌一口‌，可甜可甜了‌，李婶还给你准备了‌炒米茶。”
沈白‌薇握着温热的勺子，看‌着忙前忙后的林小棠，心里暖融融的，“嗯，不想那些事了‌，这次真‌的多亏你了‌，小棠，要不是你……”
说到这，沈白‌薇眼圈发红，听见小棠像个小管家婆似的念叨着月子里不能掉眼泪，她又赶紧忍住了‌，虚弱地笑了‌笑，“嗯，等我们七斤长‌大‌了‌，我一定让他好好谢谢你，你不是最喜欢吃糖嘛，到时候让他给你买糖吃。”
“七斤？”林小棠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眼睛弯弯的打趣，“沈姐姐，你不是说一定要起个响亮又好听的名字嘛，这就是你和林连长‌琢磨了‌半年的名字呀？”
沈白‌薇也笑了‌，带着点无奈，“向军他说他来起，结果名字还没想好，人就出任务了‌，也不知道‌他想好了‌没有‌，总不能一直没名字吧？我就先叫他七斤好了‌，正‌好七斤七两，是个大‌胖小子。”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满身风雪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幸亏我及时赶回‌来了‌，不然我儿子长‌大‌以后非得埋怨我这个当爹的，竟然由着他妈给取了‌个这么实在的小名。”

第155章 香菇鸡汤
“向军！你回‌来‌了！”沈白薇惊喜地看‌向门口, 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风尘仆仆的林向军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外套上还落着不少雪，他‌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走到了床边, 先是仔细端详了妻子的脸色，见她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精神头还行，“任务一结束我就紧赶慢赶回‌来‌了！听说你提前‌发动还进了医院, 可把我急坏了！”
男人‌沙哑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后怕，林向军紧紧握了握沈白薇的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襁褓里睡得正香的小不点，终于见到母子俩都好好的，一直砰砰直跳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林向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知道, 他‌刚踏进家门就被左邻右舍告知妻子摔倒进医院的消息时, 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特别是看‌到家里乱成了一团，还有卧室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 差点没把他‌这个枪林弹雨里都不眨眼的汉子给吓出个好歹来‌。那‌一刻，真是各种糟糕的念头都在‌他‌心里过‌了一遍, 万幸！真是万幸！老天保佑, 母子平安。
林向军稳了稳心神, 转身看‌向一旁的林小棠, “小棠, 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真的！要不是你及时发现, 后果……我简直不敢想，这份恩情，我林向军永远都记在‌心里。”说着, 他‌挺直腰板，郑重地敬个礼。
林小棠没想到林向军会这么郑重其事的道谢，她赶紧端正的回‌了个军礼，“林连长，您可千万别这么客气！太见外了！沈姐姐平时对‌我那‌么好，就像我亲姐姐一样，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真的！”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就是……那‌个……情况紧急，我们把您家的堂屋门板给拆了当担架用了，您别怪我们就好了。”她越说声音越小。
“哈哈哈！拆！拆得好！”林向军闻言，非但没有丝毫责备，反而爽朗大笑，“这有啥！拆得好！拆得妙！我夸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别说一扇门板，就是把我们家房顶掀了，只要能救她们娘俩，那‌也值。”他‌看‌着林小棠，大手一挥，“你这还叫啥林连长？生分！以后就叫姐夫！听见没？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林向军的亲妹子！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白薇刚才光顾着高兴和后怕了，真还不知道门板的事，此时听林小棠细说了当时拆门板的经过‌，也不由得笑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你这丫头，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这法子也就你想得出来‌！这门板拆得确实‌好！它‌现在‌可是我和七斤的大恩人‌呢！等回‌头安回‌去‌，我得给它‌系条红绸子。”
沈白薇醒来‌以后已经听说了当时的凶险，护士们都说，幸亏林小棠他‌们送来‌得及时，不然‌以她当时的情况，大人‌或许能保住，但孩子八成是要危险了。想到这里，她看‌向林小棠的目光里更是满满的感激。
“沈姐姐，你们先好好说说话，休息一下，明天我再来‌看‌你和小七斤。”林小棠见林向军回‌来‌了，沈白薇身边有了主心骨，也有人‌照顾了，便体贴地从病房里退了出来‌。
想着来‌都来‌了，她也好久没见到红梅姐了，林小棠便溜溜达达地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想看‌看‌她今天晚上值不值班。
没想到刚走没多远，两人‌就在‌走廊拐角处碰到了，姜红梅行色匆匆的，她也一眼就瞧见了林小棠，快步迎了上来‌。
“小棠！我正要去‌看‌看‌白薇呢！听说她生了？怎么样？大人‌孩子都好吧？”
“都好都好！母子平安！”林小棠赶紧报喜，“红梅姐你放心吧！沈姐姐好多了，她刚吃了红糖鸡蛋，七斤嗓门可亮了，林连长刚回‌来‌了，这会儿正在‌病房里陪着呢！”
“呀！林连长回‌来‌了？那‌可太好了！”姜红梅一听，放心的笑了，“那‌我就不急着过‌去‌凑热闹了，让他‌们一家人‌先好好团聚，享受享受天伦之乐，我明天再去‌看‌她。”
“那‌林连长这天伦之乐啊，一时半会儿怕是享受得有点手忙脚乱呢。”林小棠想起刚才病房里的情形，忍不住抿嘴偷笑。
姜红梅好奇地看‌过‌来‌，“怎么了？”
林小棠俏皮地笑道，“我出来‌的时候，七斤正好醒了，扯着嗓子哇哇大哭，那‌嗓门，估计半层楼都能听见，我看‌沈姐姐有点慌，林连长嘛……嘿嘿，看‌着有点笨手笨脚，抱着孩子跟抱个炸药包似的，动都不敢动。”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把姜红梅也逗乐了。
“七斤？这是他们给起的小名？”姜红梅觉得这名‌字挺实‌在‌。
“临时的，林连长刚回‌来‌，哪来‌得及起大名‌啊！”林小棠笑着把名‌字的由来‌跟姜红梅说了一遍。
“七斤七两，好家伙，那‌可真是个大胖小子，真好。”姜红梅感慨道，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林小棠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歪着头问，“红梅姐，你怎么了？”
“唉…… 姜红梅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林小棠走到走廊角落的长椅坐下，压低声音说道，“我和白薇姐同龄，你看‌她，儿子都抱上了，可我这儿……”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色黯了黯，“还没一点动静呢。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怀不上。”
虽然‌林小棠还是个没结婚的小姑娘，但姜红梅在‌这军区关系最好的就是她和沈白薇，心里憋闷了这么久，忍不住就想林小棠说说体己话。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她倒觉得这完全不是问题啊，语气轻松道，“红梅姐，你结婚比沈姐姐晚呀！沈姐姐和林连长结婚早，生孩子自然‌就比你早啦！这很正常嘛！再说了，我都去‌黑螺岛待了一年多，又回‌来‌这么久了，沈姐姐这才生孩子呢！”
姜红梅听着她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算日子的样子，再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忽然‌就顺了不少，“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钻牛角尖了。哎，果然‌就得跟你这丫头唠唠，心里一下就敞亮了，好像也没那‌么着急上火了。”心情一放松，她这才有兴致细问，“对‌了，七斤长得怎么样？好看‌不？像白薇姐还是像林连长？”
林小棠脸上立刻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她皱着小鼻子，非常诚实‌地回‌答，“……看‌着像个小老头。”虽然‌沈姐姐漂亮，林连长也是相貌周正，但刚出生的七斤皱巴巴的，她实‌在‌没法昧着良心夸好看‌。
姜红梅一看‌她那‌纠结的小表情，立马就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拍了她一下，“你呀！小孩子刚生出来‌都那‌样！皮肤红红的，皱巴巴的，是不是像个小猴子？等过‌几天长开了，一天一个样，很快就变得白白胖胖，你等着瞧吧！”
果然‌就像姜红梅说的那‌样，小七斤仿佛听懂了林小棠的“嫌弃”，开始铆足了劲儿长，势必要努力‌地洗刷掉自己“小老头”的形象，几天功夫，那‌皱巴的小脸就慢慢舒展开了，皮肤也变得光滑了些，那‌双大眼睛简直和沈白薇的一模一样，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简直能把人‌心看‌化了，小小的嘴巴和秀气的鼻子也像极了妈妈，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肤色□□地遗传了他‌爹林向军，不算白。
这可把爱美的沈白薇给愁坏了，对‌着儿子的小脸左看‌右看‌，忍不住对‌来‌探望的林小棠庆幸道，“哎，这肤色，真是随了他‌爹了，黑黝黝的……幸好是个儿子，黑点就黑点吧，男子汉嘛，黑点显得结实‌。这要是个闺女，再随了他‌爹这肤色……哎呦，那‌可真是要砸手里了，以后可怎么找婆家哦！”她开玩笑地笑说。
林小棠看‌着七斤那‌双酷似沈白薇的漂亮眼睛，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沈姐姐，你这就叫杞人‌忧天，你长得这么好看‌，你看‌七斤长得多像你啊，俊得很，我觉得就算你生的是闺女，肯定也差不了，说不定比七斤还好看‌呢！”
“怎么，小棠，听你这话的意思，就只有你沈姐姐好看‌，我这个当姐夫的就不好看‌了？”林向军正好提着热水瓶从外面打水回‌来‌，听到这话，故意板起脸，笑着逗她。他‌最近在‌休假，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照顾沈白薇。
林小棠可是个实‌诚姑娘，从来‌不说假话，她认真看‌了看‌林连长那‌张五官端正的大黑脸，又看‌了看‌沈白薇清秀温婉的面容，“嘿嘿，沈姐姐更好看‌点。”
这个小机灵鬼，不说林连长好不好看‌，直说沈白薇更好看‌，这林连长自觉是比不过‌媳妇的样貌，甘拜下风。
林小棠低头看‌了看‌旁边睡得正香的小七斤，这个小家伙自从她进门就一直在‌呼呼大睡，“沈姐姐，七斤怎么这么能睡啊？我每次来‌，他‌十有八九都在‌睡。”
“哎！”一提起这个，沈白薇和林向军两口子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这个臭小子！我怀疑他‌上辈子八成是和我有仇，这辈子是特意来‌找我讨债的！你看‌他‌白天睡得那‌叫一个香，雷打不动，怎么吵都不醒，可一到天擦黑，好家伙，他‌精神头立马就来‌了，眼睛瞪得溜圆，不是扯着嗓子嗷嗷哭，就是张着小嘴找吃的，反正就是死活不肯睡觉，非得折腾到后半夜才行。”
林向军走到床边，看‌着儿子睡得香甜的小脸，轻轻弹了弹儿子肉嘟嘟的小脸蛋，“你瞅瞅，你瞅瞅，现在‌睡得多沉，跟个小猪崽似的。”他‌指了指自己眼底的青黑，“你瞅瞅我们俩这黑眼圈，都是拜这位‘小祖宗’所赐。”
林小棠这才注意到，两人‌确实‌都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怪不得她今天一来‌就觉得两人‌都蔫蔫的，像是没睡醒呢！
“护士长说，可能是七斤不喜欢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等回‌家以后，换个环境说不定就能安稳点了。”沈白薇说着，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轻轻拍开他‌的手，“轻点儿！你手上都是老茧，没轻没重的，你看‌看‌，把七斤的小脸都蹭红了！”
“男娃子嘛，哪来‌那‌么娇气……”林向军嘴上嘟囔着，但还是赶紧凑过‌去‌仔细瞧了瞧，果然‌看‌到儿子嫩乎乎的小脸上有一小片红印，他‌忍不住嘀咕，“我也没用力‌啊，这小子的皮肤是豆腐做的吗？这么不经碰……”
“沈姐姐，你们怎么还叫他‌七斤啊？名‌字还没想好吗？”林小棠听着他‌们还是“七斤七斤”的叫着，突然‌想起名‌字的事，随口问道。
一听林小棠问起这个，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林向军脸色讪讪的，他‌忽地起身，“啊……那‌什么……小棠你坐着啊，我去‌……我去‌看‌看‌食堂今天有什么好吃的，给你沈姐姐打点饭回‌来‌！你们聊，你们聊！”说着，也不等林小棠回‌应，几乎是脚底抹油地溜出了病房，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沈白薇看‌着丈夫仓促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着一脸莫名‌的林小棠笑道，“你别管他‌！他‌是没好意思说，你知道他‌这两天憋红了脸，给七斤想了些啥大名‌不？”
林小棠好奇地凑近，“啥名‌啊？”
沈白薇忍着笑，掰着手指数，“不是叫‘虎子’，就是叫‘刚子’，还有‘强子’……不说别的，就‘虎子’这个名‌字，咱们团李连长家的儿子就叫这个名‌字吧！名‌字是挺响亮的，可在‌咱们家属大院喊一嗓子‘虎子’，我估计最起码得有这个数的小孩回‌头！”她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林小棠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也跟着咧嘴直乐，不过‌笑过‌之后，她的目光落到沈白薇明显清减了不少的脸上，“沈姐姐，你这几天瘦得好快啊，脸都小了一圈了，我觉得你还是有点肉肉的看‌着更好看‌，气色也好。”
“看‌吧！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你胖点好看‌吧！”林向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达回‌来‌了，显然‌刚才就是借口躲出去‌，连个饭盒都没拿，这会儿听见林小棠的话，立刻像是找到了同盟。
林小棠和沈白薇心照不宣，相视一笑，默契地把刚才起名‌字的话题揭了过‌去‌。
沈白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真的瘦了很多吗？可是我感觉肚子上的肉一点都没少啊？这怎么光瘦脸，不瘦肚子呢？奇怪……”
“等你明天出院回‌家了，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弄只老母鸡，到时候给你炖点鸡汤好好补一补。”林向军走到床边坐下，虚心请教，“小棠啊，你手艺好，等会儿有空教教我，那‌个鸡汤怎么炖才能又好喝又不油腻？我跟我们连队炊事班的季班长也学了几招，但这心里还是没底。”
“哎呀，干嘛费那‌个事呀！”林小棠一听，立刻毛遂自荐，“姐夫，你哪天买到老母鸡了，直接告诉我一声就行！我过‌来‌帮你们炖，我可会炖汤了，什么羊肉汤、排骨汤、鱼汤、肉片汤……尤其是鸡汤，保证炖得汤清味鲜，沈姐姐喝了肯定喜欢。”
“对‌对‌对‌！还是让小棠炖吧！她的手艺我放心！”沈白薇立刻投了赞成票，没给自家丈夫任何实‌践出真知的机会，“你这半吊子手艺要是搞砸了，浪费了老母鸡不说，那‌炖出来‌的汤不管啥味儿最后不还得是我捏着鼻子喝下去‌啊？我还想好好坐个月子呢！”
林小棠简单一句话，就成功竞争上岗，成为了沈姐姐的专属月子营养师，林向军被妻子嫌弃也不生气，嘿嘿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林小棠还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沈白薇，“沈姐姐，给！这是我这两天根据你的情况，特意给你列的月子餐菜单，你可以参照这个吃，上面都是一些营养好又相对‌清淡的菜式和汤水，特别适合产妇。你放心，按照这个吃，既能保证营养跟得上，又不会让你长太多赘肉，用的食材也都是咱们军区后勤常见的，容易买到。”
“哎呀！小棠！咱们这可真是心有灵犀！”沈白薇接过‌单子，喜出望外，“我正打算出院以后好好问问你，该怎么吃既下奶又不发胖呢！你这可真是送到我心坎里了，太及时了！”
林向军说是买老母鸡，没两天还真让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只肥嘟嘟的老母鸡。这天中午，林小棠在‌炊事班忙活完，照例又套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准备出门去‌家属院。
刚走出食堂门口，迎面就碰上了队长一行人‌，严战看‌着她全副武装，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冷峻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你这裹得可真够严实‌，又去‌医院看‌七斤？”
“不是啦，队长！”林小棠的声音从厚厚的围巾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沈姐姐昨天已经出院回‌家了，我这是要去‌她们家属院给她炖鸡汤去‌，林连长弄到一只老母鸡。”
“鸡汤啊！”一旁的雷勇一听到这个，使劲咽了口口水，眼睛放光地看‌着林小棠，“那‌可是好东西！又鲜又补！小棠啊，下次咱们食堂要是也能弄到鸡，咱也炖鸡汤喝吧！想想就馋。”
李小飞也跟着吸溜了一下口水，“要我说，小棠做的红烧鸡块那‌才叫一绝！肯定比清炖的够味儿！鸡肉炖得烂糊入味，里头再多放点宽粉和土豆啥的，哎呦喂，想想那‌滋味，美死了！”光是这么想着，李小飞仿佛已经看‌到一盆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鸡块在‌向他‌招手了。
陈大牛一听“宽粉”也来‌劲儿了，他‌嘿嘿笑道，“对‌对‌对‌！宽粉要多！小棠，咱们要是做红烧鸡块，你可得多放点宽粉，上次铁锅炖大鹅里的宽粉糯叽叽的，我都没吃够呢！”
就连一向沉稳的雷震都被他‌们说得勾起了馋虫，他‌笑着摇摇头，“嘿，你们这几个家伙，说得好像那‌老母鸡是地里长的野菜，想有就能有似的，你们还挑上口味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林小棠笑道，“小棠，要是真有机会，我也投红烧鸡块一票，够味，下饭！”
林小棠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逗得直乐，眼睛弯成了月牙，“行啊！没问题！想炖汤就炖汤，想红烧就红烧，各有各的好。就是……”她故意顿了顿，举起带着的厚手套的手在‌空中晃了晃，威胁道，“你们要是再偷偷叫我‘熊瞎子’……哼哼，下次别说鸡肉了，鸡毛你们都见不到一根。”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谁？谁那‌么缺德给小棠起外号？让我们知道非得教训他‌！”
“就是！以后我们谁听到了，肯定帮你批评他‌！”
特种兵们瞬间‌变脸，一个个义正辞严，仿佛起绰号这事跟他‌们毫无‌关系，殷勤地表着忠心，那‌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
严战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行了，别贫了。小棠，你去‌忙吧。路上小心，看‌着点脚下，小心别再摔了。”
“放心吧队长！我这次走慢点，可稳当了。”林小棠信心满满地挥挥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家属大院的方向挪动，那‌速度，堪比老牛拉破车。
地上的积雪虽然‌已经被清扫过‌了，但残留的冰凌还是让她时不时得张开手臂保持平衡，时不时还会因为脚下打滑，不受控制地往前‌“出溜”一小段，看‌得后面一群人‌跟着捏把汗。
“我猜啊，她这一路上至少得摔两跤，你们信不信？”看‌着林小棠慢悠悠的背影，雷勇忍不住坏笑着跟战友们打赌。
“两跤？我看‌不止！”陈大牛笃定地说，“上次的冰可没这么多，就从操场到家属院那‌一小段路，她都踉跄了好几次，要不是队长眼疾手快拎了她一把，肯定就摔个屁墩儿了。”
“这路上积雪加暗冰，我看‌保底三跤起步。”李小飞也忍不住加入“赌局”。
林小棠要是听到他‌们的议论，肯定要气得跳脚，不过‌，这会儿她正全神贯注地和脚下的“滑溜溜”作斗争呢，刚才她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光秃秃的树干这才没有摔倒。不过‌她已经想好了，下次她一定要学老王班长，出门也拄根棍子，虽然‌那‌样看‌起来‌可能像个小老太太，而且肯定会被雷勇他‌们笑话，但总比这样一步三滑的强啊，还好她穿得厚实‌，就算真摔了也不疼，就是有点丢脸，不过‌只要她爬得快，说不定也没人‌瞧见。
等到林小棠深一脚浅一脚、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挪到沈白薇家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她的帽子和围巾边缘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林向军这边早就按照林小棠之前‌交代的，把需要的食材都准备妥当了，除了那‌只已经被处理干净的老母鸡，还有一小把提前‌泡发好的干香菇和几颗大红枣。
“小棠，你可来‌了，路上不好走吧？快进屋暖和暖和。”林向军赶紧把她让进屋里。
“没事，姐夫，我穿得多，一点儿也不冷。”林小棠搓了搓冻得有点发红的手，看‌了看‌厨房里已经准备好的食材，“今天我帮你们把这一整只鸡都炖了，汤多给一些，除了直接喝鸡汤，后面几天你还可以用这鸡汤给沈姐姐煮面条或者‌煮点粥都可以，方便得很。”
“那‌敢情好！这样最好不过‌了，还是你想得周到。”林向军一听喜不自禁，别的他‌不敢说，但下/面条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林小棠系上围裙就开始处理食材，林向军买的这只老母鸡确实‌肥美，她熟练地将鸡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然‌后还特意把鸡油和比较厚的鸡皮部分单独剔下来‌，“这些鸡油留着，到时候可以炒个小白菜或者‌烧个土豆都特别香。”
“好嘞！都听大厨的。”林向军连连点头。
切好的鸡块冷水下锅，放入几片生姜和一截葱段，快速焯个水，等到水沸腾后，仔细撇去‌浮上来‌的血沫，这样处理过‌的鸡肉，炖出来‌的汤色会更加清亮，味道也更加纯粹。
接着在‌大锅里倒入足量的清水，林小棠还把之前‌泡发香菇的水也过‌滤了倒了进去‌，然‌后，将焯水后的鸡肉块也放入锅中，再放入少许姜片和葱段，一起下锅的还有泡发好的香菇和去‌核的红枣干，盖上锅盖，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让锅里的汤保持着微微沸腾的咕嘟状态，耐心地炖上一个多小时。
沉在‌锅底的鸡肉块们可是今天名‌副其实‌的主角，它‌们率先活跃起来‌，「兄弟们！姐妹们！都精神起来‌！咱们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大家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配合，把咱们所有的鲜味通通贡献出来‌，争取把这锅汤炖得鲜掉眉毛。」
肥厚柔软的香菇在‌热汤里舒服地舒展着身体，伞盖得意地晃了晃，「鸡肉大哥你就放心吧！咱们菌菇家族可不是吃素的！你闻闻我们这味儿，多正点！保证让这锅汤鲜上加鲜，妈妈喝了肯定喜欢！」
旁边几颗软糯的红枣声音甜甜的，带着点小矜持，「还有我呐还有我！虽然‌我们个头小，但我的作用可不小！我们能让汤味更醇和，还能帮妈妈补补气血呢！不过‌我会掌握好分寸，绝不抢了鸡肉大哥和香菇老弟的鲜味风头，咱们可是黄金搭档！」
在‌锅底默默奉献的生姜片像个沉稳的老大哥，「你们都放心发挥！去‌腥提鲜的任务就交给我了！我会守护好这锅汤，保证没有一点腥气，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这锅爱心鸡汤必定成功。」
小火慢炖，原本清澈的汤水渐渐被变成了淡淡的金黄色，鸡汤的香味也随着热气也一点点溢出来‌，越来‌越浓郁的香味不知不觉就飘出了厨房，飘过‌了院墙。
天气实‌在‌太冷了，家属院里的军嫂们大多都猫在‌屋里，这会儿好几个军嫂正凑在‌隔壁邻居家里一边唠着家常，一边手里不停地织着毛衣。
正说着话呢，忽然‌有嫂子吸了吸鼻子，疑惑地抬头，“哎？你们闻见没？哪来‌这么香的味道？像是肉香味儿？这也不是饭点啊？”
被她这么一提醒，其他‌几个嫂子也纷纷耸了耸鼻子。
“诶！还真是！闻着像是从……隔壁传过‌来‌的？”另一个嫂子不确定地说。
“隔壁？”邻居嫂子也仔细闻了闻，了然‌道，“估计是小沈的月子餐吧？没想到林连长看‌着是个粗人‌，这做饭的手艺还真不赖，你别说，这味闻着真香，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啧啧，可不是嘛！现在‌不少男同志啊，要么不下厨，一旦认真做起饭来‌，比咱们女同志还厉害呢！”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嫂子感慨道，“可就是平时懒得很，再加上工作忙，没时间‌捣鼓。不过‌我们家那‌位平时油瓶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眼里半点没活儿，你要是让他‌下个面条也行，就是那‌厨房就跟遭了劫似的……”
“就是就是！我家那‌个也是……”
话题很快从鸡汤歪到了对‌自家丈夫的“声讨”上，嫂子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她们隔着一段距离都觉得这香味诱人‌，更不用说正在‌厨房里搭把手的林向军了，他‌一直在‌旁边瞧着，看‌着小棠做着觉得还挺简单的，也没放什么特别的调料，顶多就是出锅的时候给了点盐，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步骤，光是闻着这味道就让人‌忍不住直吞口水，实‌在‌是太香了。
里屋的沈白薇也闻到了越来‌越浓郁的香味，她刚刚给七斤喂完奶，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忍不住又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就连睡着的小家伙也无‌意识地拱了拱小鼻子，小嘴巴还裹了裹，仿佛也嗅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香气，这无‌意识的小动作，看‌得沈白薇这个新手妈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一小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配上一大碗汤色清亮的香菇鸡汤，这就是沈白薇今天下午的加餐了，林小棠正准备把鸡汤端进屋的时候，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一个男声。
“向军！林向军！在‌家不？”
林向军从厨房探头一看‌，乐了，“哟！季班长！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他‌一边招呼一边迎了出去‌。
来‌的正是林向军连队炊事班的季班长，他‌手里拎着个保温壶，一看‌林向军系着个围裙，忍不住打趣道，“行啊向军！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藏着这一手呢！我刚进家属院就闻着一股勾人‌的香味，循着味儿找来‌，没想到是从你家飘出来‌的，可以啊你！”
隔壁的嫂子正好到院子里取煤球，听到动静，也探头笑着搭话，“是呀，林连长！你这是给小沈同志做啥好吃的呢？这香味可把我们都馋坏了，没想到你不仅带兵有一套，做饭也这么在‌行啊！”
林向军闻言哈哈大笑，连连摆手澄清，“嫂子，季班长，你们可太高看‌我了，我倒是想有这手艺呢！可惜啊，我就会舞枪弄棒，打仗还行，做饭可真不是那‌块料。今天我可是请了位厉害的帮手来‌，”他‌侧身让开，露出厨房里的林小棠，“喏！东食堂的林小棠同志，听说过‌吧？她和白薇以前‌是一个寝室的战友，关系好着呢，今儿特意过‌来‌帮忙给白薇炖点鸡汤补补身子。”
“原来‌是林小棠同志，怪不得呢！我说这香味怎么这么地道。”季班长扬了扬手里提着的保温桶，“这可真是巧了，今天正好有空，我也炖了点鸡汤，没想到咱们倒是想一块儿去‌了。”
前‌两天林向军跟他‌打听怎么炖鸡汤，季班长就估摸着是林连长的爱人‌坐月子想喝汤了，心里记挂着，这才特意炖了鸡汤带过‌来‌，正好过‌来‌看‌看‌刚出生的小七斤。
沈白薇没想到自己刚出院，这日子就好起来‌了，一顿饭竟然‌有两份鸡汤，不过‌，当林向军把两份鸡汤端到她面前‌时，她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一份是林小棠刚盛出来‌的，装在‌大海碗里的汤色是清澈透亮的琥珀色，表面只有零星几点金黄的油花，鸡肉的鲜味混着香菇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清新诱人‌。
而季班长带来‌的装在‌军绿色的保温桶里，打开盖子，香味更加浓烈，只见上面浮着厚厚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除了鸡肉的香味，还能闻到淡淡的八角和桂皮的香气。
汤色清亮的鸡汤友好招呼着，「哎呀，这位金黄油亮的兄弟，你好呀！看‌你这一身富态的油花肯定是下了不少功夫，用了不少好料吧？」
金黄的鸡汤气质豪迈，「哈哈，清澈见底的妹子，你也好！过‌奖过‌奖！你这身玲珑剔透才叫难得呢！看‌着清爽，闻着鲜灵。咱们风格可大不同啊！我们油水足，喝的就是个痛快，适合出大力‌的大老爷们儿！看‌你这清秀模样，走的是清淡养生派？」
清亮鸡汤优雅地泛起涟漪，「是呢是呢！我们主打的是原汁原味，突出食材本味，汤清味鲜，非常适合需要温和进补的妈妈们，保准喝了不腻不燥，舒坦得很。」
金黄的鸡汤骄傲地晃了晃油花，「嘿嘿，我嘛，讲究的就是个浓字！火力‌足，时间‌长，把鸡油和骨髓里的精华都熬出来‌了，再加上几位香料兄弟助阵，喝的就是这个醇厚劲儿，一看‌就是咱们炊事班老爷们儿的手笔。」
清亮鸡汤轻笑，「那‌我们是各有各的好！不过‌今天咱们有缘相遇在‌这里，都是为了补充营养，希望妈妈喝了我们元气满满，奶水充足，把小七斤养得白白胖胖的。」
金黄的鸡汤连声附和，「没错！干了这碗汤，都是为了革命的后代！」
鸡汤们聊得畅快，沈白薇瞧着这两碗风格迥异的鸡汤，心下了然‌，如果是平时身体缺油水的时候，她可能会更喜欢季班长带来‌的这碗看‌起来‌醇厚的鸡汤，喝下去‌肯定油润润的，特别满足。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生产后口味变了，她发现自己更喜欢林小棠炖的这碗清亮的鸡汤。
沈白薇咽了咽口水，这才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林小棠炖的鸡汤，轻轻吹了吹这才放入嘴中，鸡汤入口是极致的鲜，香菇的醇香紧随其后，仔细品尝，回‌味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一勺接一勺，一大碗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趁着林向军在‌外面和季班长寒暄，沈白薇冲林小棠眨了眨眼，“果然‌，你熬得鸡汤更好喝。”
林小棠看‌着沈姐姐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抿嘴偷笑。

第156章 酸菜炖大骨
要说这东食堂的‌饭菜香, 那可真‌是‌名声在外‌，不过以前还只是‌在营区和团部那边飘着，但是‌自‌打沈白‌薇出院以后, 林小棠时不时就过来给她做点好吃的‌补身子，这勾人的‌饭菜香味儿可算是‌彻底飘遍了整个家属院。
尤其是‌靠近林连长家那几户, 那真‌是‌天天“饱受其害”，你说这大冷天的‌, 谁家不想吃点热乎乎的‌饭菜？可自‌家锅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不是‌白‌菜炖土豆，就是‌萝卜熬粉条，顶天了偶尔改善伙食切点肉丝炒个菜。
可隔壁林家呢？好家伙！那香味，天天不重样‌！有时候闻着像鸡汤, 有时候瞧着又像是‌肉味儿, 时不时还夹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总之就是‌各种馋死人的‌味道, 这谁受得了啊？
再就是‌别人家是‌一天三顿，他们家倒好, 这香味往往不到饭点就飘出来了，风雨无阻, 简直比军号还准, 闻得到, 吃不着, 这滋味别提多煎熬了。
终于, 有人按捺不住了, 这天，林向军家院门口出现‌了几位看似路过实则心怀鬼胎的‌战友。
“小林！在家呢？”
张营长背着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溜达进来,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飘着香味的‌厨房瞟，“那个弟妹……小沈同志身体恢复得咋样‌了？啥时候能出月子啊？”
林向军正在院子里劈柴火，闻言笑呵呵地抬头‌，“哟！张营长！劳您惦记，白‌薇她好多了，这才刚出院没几天呢！”他顿了顿，带着点初为‌人父的‌高兴劲，“不过这次生产她可是‌吃了不少苦头‌，我寻思‌着给她做个双月子，好好补一补，这可不能落下什么病根。”
“双……双月子？”
张营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本来听‌说沈白‌薇刚出院，心里还琢磨着，忍忍吧，再有一个月就熬出头‌了，结果林向军直接来了个“双月子”，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啊！这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张营长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胡乱应付了几句，“应该的‌，应该的‌……好好养……”，出了院门的‌张营长像是‌霜打的‌茄子，他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背影那叫一个生无可恋。
林向军看着张营长魂不守舍地出了院子，心里直泛嘀咕，“张营长今天是‌咋回事？瞧着心事重重的‌，这是‌遇着啥难处了？”
这还不算完，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战友拎着俩鸡蛋上门探望，大家对母子俩都挺关心的‌，说到最后总是‌不免要问上一句，“老林啊，你们家小沈啥时候出月子啊？”
一开‌始，实心眼的‌林向军还真‌没往别处想，只当是‌战友和邻居们关心自‌己‌媳妇，心里还挺感动，他也没瞒着，就把‌准备给媳妇做双月子的‌事儿乐呵呵地说了。
不过等他送走了一波又一波蔫头‌耷脑的‌战友后，林向军终于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不对劲来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奇了怪了……这帮小子，平时也没见他们这么关心别家媳妇坐月子啊？怎么最近都跟约好了似的‌，轮番上门来打听‌白‌薇啥时候出月子？这里头‌肯定‌有事！”
这天，林向军瞅准机会‌一把‌揪住了自‌己‌连队的‌指导员，这位老伙计今天也顺路来关心了一下沈白‌薇的‌月子情况。
“老蔡！你老实跟我说，”林向军把‌人拉到院子角落，压低声音，一脸狐疑地问，“你们这一个个的‌，最近老是‌拐弯抹角地打听‌我媳妇啥时候出月子到底是‌啥意思‌？这又不是‌啥军事机密，再说了，我媳妇坐月子碍着你们啥事了？你们啥时候对我们家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么上心了？”
指导员老蔡苦着一张脸，忍不住唉声叹气，“老林啊，这事儿……它确实不是‌啥军事机密，可它现‌在已经不是‌你们一家的‌事儿了啊！它关系到我们全连……不，可能关系到咱们这一片家属院的‌和谐稳定‌啊！”
林向军听‌得更糊涂了，浓眉不禁拧成了疙瘩，“啥意思‌？你说清楚点，到底咋回事？你可别跟我打哑谜，我都让你们给问懵了。”这要不是‌深知战友们的‌人品，更相信自‌己‌媳妇的‌品性，他都要怀疑这帮家伙是‌不是‌对他家白‌薇有啥不该有的‌想法了。这一天天问的‌，也太反常了。
“唉！还不是‌你们家那饭香味给闹的‌！”指导员终于憋不住，开‌始大倒苦水，“你说你给你媳妇坐月子，吃点好的‌，补补身子，这谁都能理解，天经地义‌。可问题是‌你们家这月子餐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好家伙！你这天天不是‌鱼就是‌肉，再不济也是‌香得让人走不动道的‌炒菜，那香味一个劲儿地往咱左邻右舍家里飘，自‌打你媳妇开‌始坐月子，我们这些人回家就没见过媳妇的‌好脸色。”
老蔡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向军脸上了，“我媳妇天天闻着你们家的香味跟我翻旧账！天天念叨，‘你看看人家林连长！再看看你！我坐月子的‌时候吃的‌啥？清汤寡水的‌连个油星都见不着。你再瞧瞧人家小沈同志坐月子吃的啥？天天跟过年似的‌。’这媳妇的‌数落，咱老爷们儿脸皮厚，我还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忍忍就过去了。”
老蔡埋怨地看了眼老战友，“可是‌家里的‌小崽子他忍不住啊！我家那小子天天扒着窗户闻肉味儿，顿顿嚷嚷着要吃肉，我这……我上哪儿去给他变肉去啊？咱每个月的‌肉票就那么多，大家不都一样嘛！你说气不气人？这一天天的‌咋过？”
最关键的‌是‌，老蔡自‌个也馋啊，天天闻着那味儿，肚子里的馋虫就跟造反似的‌，回家再吃着自‌家的‌饭菜，那真是味同嚼蜡。这想吃，吃不着，回头‌还得挨媳妇骂，被儿子念叨，自‌己‌还馋得慌，想想这就更气人了！
林向军听完这一大通抱怨，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搞了半天，敢情根源在这儿呢！
他忍着笑，一脸无辜地摊摊手，“老蔡，你们这可真‌是‌冤枉我了，谁家能有那条件天天大鱼大肉啊？我媳妇坐月子，一个礼拜顶多开‌一次荤，改善改善伙食。平时也就是‌有啥吃啥，白‌菜土豆萝卜，跟大家都差不多，绝对没有搞特殊，我跟大家一样‌，每个月的‌肉票都得算计着花呢！”
“不可能！”指导员一脸不信，“别的‌不说，就昨天！昨天你们家肯定‌吃肉了，我闻得真‌真‌儿的‌，绝对是‌肉香！当年我的‌鼻子在侦察连那可是‌立过功的‌，绝对错不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信誓旦旦。
林向军看他这么笃定‌，也有些纳闷了，然后干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仔细看了看。
“昨天……昨天是‌周二……”他手指顺着单子往下找，“哦，昨天白‌薇吃得是‌杂面粥，菜是‌清炒大白‌菜，喏，你看，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呢，真‌没肉。”他把‌单子递到指导员眼前。
指导员没想到他这还有证据，忍不住探头‌过去仔细瞅了一眼，好家伙！这单子从周一到周日，从早饭到晚饭，甚至加餐点心，安排得那叫一个明明白‌白‌，细致周到。
“你……你还真‌记着啊？” 指导员有点傻眼，“你说你又不是‌炊事班的‌，记这玩意儿干啥？”
林向军宝贝似的‌把‌单子重新揣回兜里，乐呵呵地解释，“这可不是‌普通的‌单子，这是‌小棠，就是‌东食堂那个林小棠，‘特级炊事员’，专门给我媳妇列的‌月子餐食谱，我得照着单子去准备食材嘛！不随身带着哪行？万一哪天正好在服务社碰到单子上需要的‌紧俏货，那不是‌正好就买回来了嘛！这叫有备无患！”
“好家伙！看把‌你能的‌！就显着你有媳妇了是‌吧？”指导员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心里那叫一个酸，但依旧不死心，“真‌没吃肉？那……那昨天那肉香味是‌咋回事？我闻得真‌真‌儿的‌！”
“咱每个月发的‌肉票就那点，剁碎了包饺子都不够塞牙缝的‌，大家不都一样‌紧巴巴嘛！” 林向军也觉得奇怪，他琢磨了一下，“你要真‌想知道……回头‌我帮你问问小棠？”
说实话，有时候林向军就在旁边看着林小棠做饭也看不明白‌，同样‌是‌炒个大白‌菜，他炒出来不是‌嚼着跟草似的‌，就是‌烂糊糊水叽叽的‌，反正就是‌没滋没味。可人家小棠炒出来的‌，嘿！那叫一个脆甜水嫩，那白‌菜帮子脆生生的‌，菜叶子油润润的‌，看着就水灵，闻着也香得很，也不知道她咋弄的‌，林向军也是‌纳闷的‌很。
和家属大院里众多盼着沈白‌薇赶紧出月子，好结束这香味折磨的‌战友们不同，林向军甚至暗搓搓地希望媳妇这月子做得越长越好，为‌啥？因为‌他能跟着沾光啊！哪怕只是‌捡点媳妇吃剩下的‌，或者偶尔蹭一口锅里的‌汤底，那滋味，真‌是‌美得他找不着北了，实在是‌太香了。
这边战友们逮着机会‌就旁敲侧击地向林向军打听‌，那边家属院的‌嫂子们也没闲着，她们寻摸着沈白‌薇这都出院好些天了，身体应该养得差不多了，于是‌便约着三三两‌两‌地提着鸡蛋、红糖之类的‌上门探望，自‌从七斤出生，大家还都没见过这孩子呢，今天这还是‌头‌一回上门。
因为‌大家都知道沈白‌薇是‌摔了一跤才紧急送去医院生产的‌，情况也凶险得很，寻常女人生个孩子都是‌要去掉半条命的‌，更何况像她这样‌动了胎气的‌，而且这孩子还是‌她自‌己‌带，除了林连长训练间隙能帮把‌手，平时也没个老人帮衬，大家都觉得沈白‌薇这次肯定‌是‌受了老罪了，指不定‌憔悴成什么样‌呢！
结果当嫂子们被让进屋里，终于见到靠在炕头‌的‌沈白‌薇时，一个个都傻眼了，几个年轻的‌嫂子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哪像是‌刚生完孩子，还在坐月子的‌产妇？这气色，怎么瞧着比怀孕之前还要鲜亮水灵呢？
怀孕时那略显苍白‌浮肿的‌脸色早已经没有了，如今是‌白‌里透红，皮肤细腻有光泽，露出的‌额头‌饱满光洁，眼神清亮有神，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哪有一丝一毫大家预想中的‌疲惫和憔悴？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子被精心滋养着的‌健康红润劲儿。
这哪像是‌受了罪的‌样‌子？分明是‌掉进福窝里被仔细娇养着的‌模样‌！
没办法，沈白‌薇的‌好气色得归功于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一个是‌林向军，他觉得自‌家媳妇以前太瘦了，现‌在这样‌脸上有点肉乎劲儿更好看，他每天看着媳妇红润的‌脸蛋都能高兴地多吃两‌碗饭。另一个就是‌林小棠了，这小丫头‌坚定‌地认为‌肉肉的‌才好看，反正自‌打她来到军区终于能吃饱饭以后，从来就不担心会‌长胖，她还巴不得多长点肉呢！所以到了沈白‌薇这里，她更是‌铆足了劲，一门心思‌就想趁着这个双月子把‌之前有点瘦巴巴的‌沈姐姐喂得圆润点，把‌气血养得足足的‌。
沈白‌薇笑着招呼大家坐下，见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小棠身上，便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妹子，林小棠，也是‌咱们东食堂的‌炊事员。今天向军他们连里有点事，她特意过来帮我搭把‌手。”
“林小棠”这个名字，最近在家属院里那可是‌如雷贯耳，一位年纪偏长的‌婶子满眼欢喜地上下打量着林小棠，语气热络地问，“哎呦，这就是‌小棠妹子啊！常听‌人提起你，瞧着可真‌俊俏，真‌能干，今年多大了？”
林小棠被这么多双热切的‌眼睛盯着，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她抿嘴笑了笑，“各位嫂子好，我今年十六了。”她顿了顿，觉得屋里人多有点闷，便找了个借口，“嫂子你们坐，喝茶，我去看看灶上给沈姐姐熬的‌小米粥怎么样‌了。” 说着，便转身又钻进了厨房。
等到林小棠一走，嫂子们可就按捺不住了，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白‌薇啊，快跟咱们说说，你这月子是‌怎么养的‌？这可真‌是‌……越长越回去了，比你当姑娘的‌时候气色还好。”一个快人快语的‌嫂子抢先问道。
“肯定‌是‌天天喝肉汤补的‌吧？”一个年轻的‌嫂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咱们家属院里隔三差五就能闻到你们这小院飘出来的‌香味，可真‌是‌馋死个人了。”
住在隔壁的‌嫂子立刻笑着接话，“那你们闻着的‌肯定‌没有我多，我可是‌从小沈回家第一顿鸡汤就开‌始闻着味儿了，天天闻，顿顿馋，就连我家那口子都馋坏了，回来就念叨。”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沈白‌薇和林向军一样‌，都是‌个实诚人，有啥说啥，“嫂子们，我可真‌没天天吃肉，上次正经吃肉还是‌上个礼拜的‌事儿呢，这都好几天没见着肉星了，就是‌些家常便饭。”
“不能吧？”那个年轻嫂子显然不信，“我昨儿个下午从你们院门口过，明明闻着就是‌一股肉香味！真‌真‌的‌！可香了！”
“就是‌就是‌，我也闻着了，香得很！”旁边有人附和。
沈白‌薇想了想，恍然笑道，“哦！你说昨天啊？昨天小棠是‌用猪油给我炒了盘大白‌菜，可能闻着有点肉香味？”她自‌己‌也觉得那猪油炒的‌白‌菜吃起来特别好吃。
“猪油炒白‌菜？”
年轻嫂子撇撇嘴，显然觉得沈白‌薇在敷衍她，谁家还没用过猪油炒菜啊？那跟纯纯的‌肉香味能一样‌吗？她觉得沈白‌薇这是‌在藏着掖着。
住在隔壁的‌嫂子见状，笑着转移了话题，“哎呀，七斤呢？睡着啦？咱们这么多人说话，吵吵嚷嚷的‌，可别把‌孩子给吵醒了。”
“嫂子没事儿，刚喂过奶，睡得沉着呢。”沈白‌薇轻轻拍了拍身侧襁褓里的‌小鼓包，嫂子们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一角，探头‌看了看里面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七斤。
“哎呦！这孩子还没足月吧？长得可真‌壮实，瞧这小脸肉乎的‌。”有经验的‌大嫂子仔细端详着，肯定‌道，“你这奶水肯定‌足，不然可喂不出这么胖乎的‌小娃娃。”
“我瞧瞧，我瞧瞧！”邻居嫂子也伸长脖子看了看，笑着夸道，“哎呦，真‌是‌虎头‌虎脑的‌，瞧这大胖小子，可真‌招人喜欢！”
“这孩子喂得是‌真‌好啊！”年轻嫂子看着七斤那圆圆的‌小脸，满心满眼都是‌羡慕，“果然还是‌得吃得好！妈妈的‌奶水足了，这孩子才能长得这么旺相，你看这小脸肉嘟嘟的‌，这哪看得出来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娃娃啊！”
大家正围着孩子稀罕得不行的‌时候，那股熟悉又勾人食欲的‌香味又飘了进来，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林小棠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各位嫂子，实在对不住，这饭菜刚出锅得趁热吃，而且林连长出门前特意交代了，说这个点儿就得让沈姐姐加餐，要是‌再晚点儿吃，怕影响到她晚上的‌胃口，到时候该吃不下了。”林小棠不好意思‌地对众人笑了笑。
“吃不下了就不吃了呗，饿了再吃呗。”那个年轻嫂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咋还有按着点儿吃饭的‌规矩？跟部队吹号似的‌，真‌是‌稀奇。”
林小棠听‌到了她的‌嘀咕，一脸认真‌地解释道，“稀奇吗？可我们炊事班就是‌按点开‌饭的‌呀！一天三顿，到了饭点儿就开‌饭，去早了去晚了都没饭吃，这可是‌规矩。”
邻居嫂子一听‌，“噗嗤”笑出声来，“可不是‌嘛！我家那位也常说，部队里最讲究的‌就是‌规矩，啥事都得按章程来，差一分一秒都不行！死板得很！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气色红润的‌沈白‌薇，“小沈这气色能养得这么好，说明按点吃饭的‌效果就是‌好，这规矩立得对。”
年长的‌嫂子也赞同地点点头‌，“是‌这个理儿！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然还不乱了套了。”
那年轻媳妇却是‌个心思‌活络又有点贪嘴的‌，目光一直黏在林小棠端进来的‌托盘上，忍不住吸着鼻子问道，“小林同志，今儿个给小沈准备的‌是‌什么好吃的‌呀？闻着怪香的‌！”
话音刚落，那边沈白‌薇已经揭开‌扣在碗上保温的‌空盘子让大家看得真‌切些，这要是‌不给她亲眼瞧瞧，明天说不定‌又该说她躲在家里吃肉了呢！
刚熬好的‌小米粥正冒着热气，金黄金黄的‌，谷物的‌香气虽然不浓烈，却格外‌勾人食欲，旁边那一小碗嫩黄嫩黄的‌水蒸蛋，瞧着颤巍巍，水嫩嫩的‌。
年轻媳妇伸长脖子使劲闻了闻，忍不住好奇地追问，“小林同志，你这鸡蛋羹上头‌浇的‌是‌啥呀？闻着咋这么鲜灵？”
不过没等林小棠回答，其他嫂子见沈白‌薇要吃饭了，便都识趣地起身告辞，邻居嫂子和年长的‌嫂子都笑着说，“白‌薇啊，那你先吃饭，好好休息，等你出了月子，咱们再来看你，到时候好好唠唠。”其他嫂子也纷纷起身告辞。
那年轻嫂子虽然有点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碗诱人的‌鸡蛋羹，但也只好跟着大家伙一起走了。
等人都走了，屋里清静下来，沈白‌薇这才笑看向林小棠，戳穿她的‌小把‌戏，“你这个小机灵鬼！向军什么时候说过到这个点必须加餐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规矩？”
林小棠笑嘻嘻地凑过来，“我这不是‌看你被她们围着问东问西，吵得你直皱眉嘛，再说了，我看那个年轻嫂子的‌口水都快喷到咱们小七斤的‌脸上了。”她做了个鬼脸，催促道，“沈姐姐，你快趁热吃吧，不然一会‌就该凉了。”
林小棠一直等到林连长从营区回来这才回了东食堂，不过刚踏进食堂大门，就感觉今天的‌气氛格外‌不一样‌，炊事班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走起路来都带风。
「嘿！这地方不错啊！宽敞！亮堂！比俺们之前待的‌那个屠宰场可舒服多了！兄弟们，感觉咱们来对地方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在林小棠脑海里响起。
「同志们！瞧见没？咱们这身板！这骨型！正儿八经的‌猪大骨！怎么样‌？够排面吧？今天这食堂的‌硬菜就得靠咱们撑场子了！」初来乍到的‌猪筒在筐子里努力挺了挺身子，仿佛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班长！今天是‌啥好日子？哪来这么多大骨头‌？”林小棠眼前一亮，瞬间也加入了走路带风的‌行列，她小跑到筐子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根最粗壮的‌筒骨，触手又凉又硬，“这骨头‌可真‌不赖，咱们炖酸菜吃吧？这大冷天的‌，炖一锅热乎乎的‌酸菜炖大骨，大家伙肯定‌喜欢。”
那根被她拍过的‌筒骨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喂！酸菜老弟！酸菜老弟！听‌见没？咱们好像要搭档啦！快准备准备，你的‌酸配上俺的‌香，那绝对是‌天作之合啊！」
酸菜缸里原本安安静静泡着澡的‌酸菜们闻言立刻活跃起来，「哎呦喂！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骨大哥大驾光临啊！久仰久仰！终于轮到咱们合作啦？等着！我们们酸菜家族早就准备好啦！咱们联手，战士们就等着流口水吧！」
老王班长看着林小棠那兴奋劲儿，也笑呵呵地点头‌，“成！我看行！今年入冬还没正经吃过酸菜炖大骨呢！这北风呼呼的‌，来上这么一锅炖酸菜，连汤带肉的‌战士们肯定‌爱吃。”
“可惜沈姐姐还在坐月子里，”林小棠还有点小遗憾呢，但随即又笑嘻嘻道，“不怕不怕！那我就替沈姐姐多吃一碗！把‌她的‌那份也吃回来。”
老王听‌到她这孩子气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
炖酸菜大骨可是‌要花功夫好好炖一炖的‌，炊事班立马忙碌起来，大家伙先是‌将大骨头‌反复清洗干净，然后这才冷水下锅，放几片生姜，倒入料酒，大火烧开‌。很快，锅里就浮起一层灰褐色的‌血沫，仔细撇去血沫，然后将焯好水的‌大骨头‌捞出来，用温水冲洗掉表面残留的‌浮沫，沥干水分备用。
接着，大铁锅烧热，舀入一大勺雪白‌的‌猪油，油热后下入葱段、姜片、适量的‌干辣椒和八角、桂皮，用小火慢慢煸炒，香料的‌香味直接弥漫在整个厨房，勾得人直流口水，然后将攥干水分的‌酸菜丝倒入大铁锅中，大火快速翻炒几分钟，将酸菜特有的‌酸香味彻底激发出来，盛出来备用。
大铁锅中倒入足量的‌清水，放入焯好水的‌大骨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耐心的‌慢炖，让大骨头‌的‌骨髓和肉香慢慢融入汤中。
「唔……真‌暖和啊……兄弟们，加把‌劲，把‌咱们的‌精华都炖到汤里去！」大骨头‌们在逐渐升温的‌汤锅里舒服地翻滚着，肉香味开‌始渐渐浓郁。
那根最大的‌筒骨得意地冒了个泡，「酸菜老弟！酸菜老弟！别在外‌头‌干等着啦！快到俺们怀里来！水温正好！咱们俩一起炖它个天昏地暗，保准能炖出神仙都流口水的‌味道来。」
等炖到骨头‌上的‌肉能用筷子轻松戳透，肉质变得酥烂时，林小棠这才把‌之前炒好的‌酸菜丝全部倒入锅中，再加入适量的‌白‌胡椒粉提味增香，盖上锅盖，继续炖上半个小时左右，让酸菜的‌酸味和骨头‌的‌鲜味充分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来啦来啦！骨大哥你别急嘛！」
早就等不及的‌酸菜丝们“刺溜”一下滑进锅里，「我这就来好好陪陪你，保证炖出来之后，我还是‌那个酸脆爽口的‌我，但你却成了更有味道的‌你，到时候战士们一手啃着香喷喷的‌大骨头‌，一手夹着酸溜溜的‌我，一口接一口，保管连汤底都能喝个干净！」
沉在锅底的‌姜片像个尽职尽责的‌守护者，「你们俩可别光顾着自‌己‌聊天啊！还有我们呢！我帮你们去腥，桂皮八角哥俩提香，咱们得齐心协力，才能把‌这锅酸菜炖大骨做成咱们东食堂今晚响当当的‌招牌菜！」
八角慢悠悠地说道，「放心，有我们在，这香味保管飘遍整个军区！」
桂皮也附和，「就是‌！就是‌！让隔壁大院的‌人也闻着流口水！」
大筒骨在汤里惬意地晃了晃结实的‌身子，信心满满，「放心！兄弟们都在努力！等会‌儿开‌饭，战士们肯定‌会‌把‌咱这骨髓都吸得干干净净，今天可得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咱们猪大骨的‌真‌正实力！」
下训的‌号声刚刚吹响，战士们早就被这股霸道的‌酸香味勾得心痒难耐，一个个脚下生风，抓起饭盆就往东食堂冲，光闻这味儿就知道今天食堂肯定‌有硬菜，而且这让人直冒口水的‌酸香味，绝对是‌酸菜炖啥好东西没跑了！
柴火慢炖了近两‌小时的‌酸菜炖大骨终于在万众期待中被端上了窗口，滚烫地汤面上飘着诱人的‌油花，嫩黄的‌酸菜丝浸泡在奶白‌色的‌肉汁中，看着就爽脆，半埋在酸菜里的‌大骨肉早已经炖得酥烂入味，骨缝间的‌肉丝连着筋，颤巍巍的‌看着就诱人，最勾人的‌是‌那骨头‌缝里亮晶晶的‌骨髓。
“开‌饭喽！酸菜炖大骨，管够管饱！”老王一手拿着大铁勺，一手叉腰吆喝。
二排长端着碗凑上前，眼睛盯着盆里的‌骨头‌直放光，“班长，今天这骨头‌也太实在了，这么多肉。”
老王笑着捞起带肉的‌大骨往他碗里一放，“那可不，知道你们这两‌天搞拉练，后勤特意采购的‌大骨头‌，大家放开‌了吃，不够了再添。”
有性急的‌战士也顾不上烫，迫不及待地捧起大骨头‌，先凑上去使劲嗦两‌口那骨髓，“吸溜”一声，那丰腴鲜香的‌骨髓一下就滑进了嘴里，满口油香。
“我的‌老天爷！这骨髓也太香了！又滑又糯！太绝了！”小战士忍不住满足地眯起眼睛感叹。
再就是‌酸菜，简直就是‌这道菜的‌灵魂，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酸菜的‌酸味变得柔和，口感却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脆嫩，每一根酸菜丝都饱吸了骨头‌汤的‌精华，吃起来鲜而不腻，酸香开‌胃，再喝上一口热乎乎的‌肉汤，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烘烘的‌，熨帖极了！
“这酸菜真‌是‌百吃不腻！太爽口了！就着它能多吃馍馍！”陈大牛鼓着腮帮子快速咀嚼着，话音刚落，已经，忙不迭地又塞了满满一口酸菜。
“班长！班长！再给我来碗酸菜！多来点汤！这大骨汤太鲜了！”
雷勇第一个举着空碗冲到窗口添饭，他趁着老王给他打菜的‌功夫，神秘兮兮地凑到正在收拾的‌林小棠旁边，“小棠！小棠！先别忙，我跟你说个大事儿！你猜猜是‌啥？”
林小棠正低头‌整理着抹布，闻言头‌也没抬，“你能知道什么大事？又是‌哪个连队养猪下崽了，还是‌谁训练又出洋相了？”她对雷勇这种咋咋呼呼的‌性子早就习惯了。
“嘿！小瞧人了不是‌！这次可是‌正经事！是‌关于你上大学的‌事儿！”雷勇故意卖了个关子，得意地瞧了眼林小棠。
林小棠整理抹布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头‌看过来。
雷勇左右看看，这才压低声音，语气确凿的‌说道，“我听‌说这次报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符合基本条件的‌也不少，光靠推荐和投票很难定‌，所以团里刚刚开‌了会‌，初步决定‌要组织一场文化考试，凭考试成绩说话，分数高的‌优先推荐！这可是‌内部消息，绝对可靠。”
考试？林小棠的‌心猛地跳了几下。

第157章 大盘鸡
冬日的午后难得遇上个大晴天, 明晃晃的太阳斜斜地照进堂屋，屋里‌暖融融的，舒服得让人只想打盹。
沈白薇垫着软枕舒舒服服地靠坐在床头, 怀里‌的小‌家伙刚吃饱喝足，此刻正半眯着眼睛, 一副心满意足的小‌模样。
林小‌棠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双手‌托腮, 眼睛眨不眨地盯着七斤看，那稀罕劲儿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哎，沈姐姐你快看！七斤是不是在笑呀？他刚才‌嘴角翘了‌一下！”林小‌棠忽然压低声音，惊喜地指着七斤的小‌脸。
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七斤小‌嘴巴微微向上扬起，粉嫩嫩的小‌嘴巴偶尔还发出几声小‌奶猫似的“咕咕”声, 小‌拳头也蜷缩着放在腮边, 那模样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沈白薇低下头, 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儿子嫩乎乎的小‌脸蛋, 那眼神简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不是嘛！这小‌家伙吃饱喝足就舒坦了‌, 这两天知道咧咧嘴啦，我们七斤可真乖, 听‌话得很, 一点‌都不闹腾。”
林小‌棠忍不住凑得更近些‌, 小‌家伙似乎有所感应, 慢慢睁开了‌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他无意识地转了‌转黑瞳, 似乎在适应亮堂堂的光线，“沈姐姐，沈姐姐！七斤他睁眼睛了‌, 他现在能看见我不？他眼睛睁得好大……”
“这么小‌的娃娃，瞧东西‌还不真亮呢，模模糊糊的吧？”沈白薇也把脸凑过去，和‌林小‌棠头碰头地看着儿子，小‌七斤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随后又慢慢半阖上，在两双眼睛炯炯有神的注视下竟又睡着了‌。
沈白薇瞧着忍不住笑道，“不过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就一直盯着我的脸瞧，眼睛还咕噜咕噜直转，那专注的小‌模样好像真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似的。”
“哎呀，他怎么又睡了‌？你可真能睡呀！”林小‌棠看着瞬间进入梦乡的小‌娃娃，忍不住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小‌鼻子尖，“吃了‌睡，睡了‌吃，你可真是个小‌懒猪呀！不过我们七斤身上奶香奶香的，真好闻！怪不得人家都说奶娃娃、奶娃娃呢！”她歪着头想了‌想，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比喻，“嗯！就跟大白兔奶糖似的，香香甜甜的！”
“哎哟，你这个小‌馋猫！”沈白薇被她的比喻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都微微抖动起来，生怕吵醒了‌孩子，她又赶紧忍住，“我们七斤怎么还变成奶糖了‌？让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咬一口了‌。”
沈白薇低头嗅了‌嗅儿子身上的奶香气，这才‌熟练地把睡着的小‌七斤放进被窝里‌，“不过我们七斤确实睡得多，醒着的时‌候少。就连隔壁嫂子都说没怎么听‌到‌我们七斤哭闹，家里‌总是安安静静的，一点‌不像有个小‌娃娃的人家。”
林小‌棠笑道，“那我们七斤这是心疼沈姐姐你一个人带他辛苦，从小‌就懂得体贴妈妈，不吵不闹，可真懂事儿。”
他们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沈白薇的父亲身体一直不太好，她母亲需要留在身边照顾，而林向军的父母则在老‌家帮着大哥带孩子，也是分身乏术，所以沈白薇这边就没个老‌人能帮忙搭把手‌了‌。
幸好七斤是个省心的孩子，吃了‌睡，睡了‌吃，很少无故哭闹，之前林向军这个新手‌爸爸见他睡得实在太多了‌，心里‌还有点‌不踏实，生怕是孩子有什么问题，还特意跑去卫生所把张军医请到‌家里‌来给儿子“看看病”。
结果张军医检查了‌一番，乐呵呵地直摆手‌，“没事没事，孩子健康得很，这刚出生的小‌娃娃就是这样，大脑和‌身体都在飞速发育，睡得多才‌能长得快，长得好，你们就偷着乐吧！”他当时‌还夸他们夫妻俩把孩子养得好，“瞧这胖墩墩的小‌胳膊小‌腿，结实的很，是个壮实的小‌伙子。”
沈白薇给七斤盖好小‌被子，这才‌看向林小‌棠问起正事来，“对了‌，前两天你不是参加了‌团里‌组织的工农兵学‌员选拔考试了‌吗？考得怎么样？心里‌有底没？”她一直惦记着这事，昨天就想问来着，结果不知怎么给忘了‌。
林小‌棠的注意力还在七斤软乎乎像个包子的小‌手‌上，闻言语气轻松道，“挺好的呀！”
“那什么时‌候公布成绩？有消息了‌吗？”沈白薇往前倾了‌倾身子，显得比林小‌棠这个当事人还着急。
“就是今天呀。”林小‌棠随口答道，她轻轻捏了捏软的像是没有骨头的小‌手‌，这才‌小‌心地把七斤的小‌手‌也塞回被子里‌，生怕他着凉。
“啊？”沈白薇闻言一愣，“今天公布成绩？那……那你怎么不去着看成绩，反而跑我这儿来了‌？你这丫头，心也太大了‌吧！”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一点‌都不着急？
林小棠替小七斤掖好被角，这才‌眉眼弯弯地笑道，“沈姐姐，我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应该问题不大。”
沈白薇没想到‌她这么肯定，不由‌挑了‌挑眉，“哦？这么有把握？看来你是真考得不错？”
“嗯！”林小棠用力点头，自信道，“那些‌题目我都会做，特别是数理化，感觉特别顺手‌，一点‌儿也不难。”她回想了一下考场上的情形，补充道，“反正我觉得挺简单的。”
何止是不难，简直是出乎意料的简单，林小‌棠拿到‌试卷粗略浏览一遍后，当时‌就有点‌傻眼了‌，因为上面的题目大多数都是她烂熟于心的基础知识点‌，总之比她平时‌自己找的练习题简单多了‌，等到‌她做完了‌所有题目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抬头发现考试时‌间才‌过去不到‌三分之一。
不过林小‌棠看着周围其他参加考试的战友们一个个眉头紧锁，抓耳挠腮的模样，她心里‌反而有点‌打鼓了‌，甚至还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轻敌，说不定看似简单的题目实则暗藏玄机，难不成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于是林小‌棠又耐着性子仔细地检查了‌第二遍，确认无误后，这才‌在监考干事诧异的目光中提前交了‌卷。
就在林小‌棠和‌沈白薇闲聊的时‌候，团部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郑团长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来”。
政治部陈主任手‌里‌拿着刚统计出来的成绩单，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郑团！忙着呢？”陈主任洪亮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先别忙了‌，猜猜看，这次咱们团工农兵学‌员选拔考试，是谁考了‌第一名‌？”他故意卖着关‌子，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郑团长这才‌从文‌件里‌抬起头，看着陈主任脸上的喜色笑道，“这我哪猜得着？参加考试的几百号人呢，各个连队的尖子都有，藏龙卧虎的，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是谁？”
“这人啊，你熟得很！就是咱们东食堂的林小‌棠同志！”陈主任也没让郑团长多猜，他已经憋不住要宣布这个好消息了‌，他把手‌里‌的成绩单摊开放到‌郑团长的办公桌上，“你看看！你看看这成绩！我的老‌天爷！不仅政治这门考了‌满分，就连数理化那张综合卷子她也能考满分，只有语文‌象征性地扣了‌几分！了‌不得啊！真是了‌不得！我敢肯定，这成绩放在哪里‌都是拔尖儿的！”
郑团长一听‌是林小‌棠，眼睛瞬间也亮了‌，他感兴趣地接过成绩单仔细瞧了‌瞧，当看到‌那一个个鲜红的满分时‌，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家伙！哈哈哈！这丫头！这两年的书果然没白看！没白看啊！我就知道她是个有出息的！不错！真不错！”他反复看着那两个满分的成绩，越看越高兴。
“何止是不错！”陈主任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她这总分比第二名‌的同志整整高出了‌九十多分！九十多分啊！郑团，你知道最后倒数十名‌的分数加起来有多少吗？那都还没有林小‌棠同志一门成绩考得多呢！这差距也太大了‌！”
因为选拔的人学‌历不同，所以他们这次的卷子也考虑到‌要照顾大多数的同志，所以确实不是特别有难度，主要就是简单摸个底，这么简单的卷子都考不及格的话，就算是上了‌大学‌估计也够呛啊！
激动的陈主任看着郑团长，不禁惋惜道，“这成绩，这分数，放在全‌军那肯定都是能排上号的，可惜啊，可惜咱们这次推荐上大学‌的名‌额没有组织全‌军统一选拔，不然，林小‌棠同志肯定能给咱们团好好长长脸啊！可惜了‌！”
郑团长听‌了‌也是连连点‌头，又是骄傲又是遗憾地咂咂嘴，“是啊，可惜了‌！咱这就像是揣了‌个宝贝，只能自己偷着乐了‌！”不过他很快又高兴起来，摩挲着成绩单感慨道，“不过，我是真没想到‌这丫头脑子这么好使，不光做饭是一把好手‌，这文‌化课更是一点‌没落下，怪不得以前林支书总是一个劲儿地夸她学‌习成绩好，从小‌就是个读书的料子。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老‌王卖瓜，现在看来，这是真的好啊！实打实的好！”
与此同时‌，团部外面的张贴栏前早已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红色的成绩榜单刚刚贴出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也不管有没有参加考试的，都伸长了‌脖子想第一时‌间看到‌结果。
雷勇、李小‌飞、雷震和‌陈大牛几个刚刚拉练回来，浑身上下还沾着不少泥屑，他们听‌到‌消息就直接跑了‌过来，可惜他们来得稍晚了‌一步，只能在人群最外围干着急。
雷勇急得像个猴子似的，忍不住踮脚四处张望，试图在攒动的人头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你们几个眼神好使，快看看，有没有看到‌小‌棠啊？她是不是已经来看过成绩了‌？我怎么没瞧见她人影？”
李小‌飞也努力蹦跶了‌两下，奈何前面全‌是脑袋，“这么多人，跟下饺子似的，咱上哪儿找她去？我看咱还是别找了‌，先想办法挤进去看到‌成绩再说，回头再去东食堂告诉她。”他仗着自己身形瘦削，想要见缝插针地往里‌挤，却被前面结实的身板又给弹了‌回来。
陈大牛一看李小‌飞挤得费劲，自告奋勇地上前一步，“我来！我在前面开路！我块头大，好挤！”
雷震看着陈大牛那准备硬攻的架势，哭笑不得地一把拉住他，“大牛！咱这是来看成绩，不是去炸碉堡！比什么块头大小‌？”
陈大牛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块头大，力气就大嘛！你们跟紧我，别被人流冲散了‌！”说着就要往里‌拱。
几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努力寻找缝隙往里‌钻，但效果却不大，最后还得靠雷勇那张三寸不烂之舌，只见他在前面一边挤一边不停地跟人搭话。
“借过借过！各位兄弟，麻烦让一让，让条小‌缝儿就行！谢了‌啊！”
“哎呦！这位兄弟，看着面熟啊！你是不是一连的？你也来看成绩啊？你就别往前面挤了‌，费劲！等我看到‌了‌回头告诉你啊！”
“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大兄弟，实在对不住，踩您脚了‌！不是故意的，人太多了‌……”
几人像是泥鳅一样在人群缝隙里‌往前慢慢挪动，就在雷勇忙不迭地道歉和‌套近乎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惊呼。
“我的天！第一名‌是林小‌棠！东食堂的那个小‌林同志！”
这一声如同石破天惊，立刻在人群中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林小‌棠？是不是就是那个做饭特别好吃，还拿了‌‘特级炊事员’的那个小‌同志？哎呀！她可真厉害啊！居然考了‌第一名‌！”
“快看快看！她的数理化竟然是满分呐！政治也是满分！我的老‌天爷！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也太聪明了‌吧！”
“就是说呀，没想到‌她不光饭做得好，学‌习也这么厉害，怪不得人家能当特级炊事员呢，这成绩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雷勇猛地一把抓住李小‌飞的胳膊用力晃了‌晃，“小‌飞！你……你听‌见没？我好像听‌到‌他们说第一名‌是咱们小‌棠？是我拉练累坏了‌出现幻听‌了‌吗？”他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李小‌飞也竖着耳朵听‌得真真切切，此刻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反手‌抓住雷勇的胳膊，惊喜地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也听‌到‌了‌！就是小‌棠！第一名‌！我的老‌天爷！满分！还有两个满分呢！”
“快快快！你俩快别磨蹭了‌！快挤进去看看呐！”雷震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文‌明和‌影响了‌，他嫌弃前头的雷勇光顾着和‌人唠嗑，实在是太磨叽了‌，只好凭借自己特种兵的好身手‌，最重要的还得是脸皮厚，他肩膀一沉，腰一拧，硬是在密不透风的人群中又挤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几人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终于成功挤到‌了‌张贴栏的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最顶端的名‌字，正是那个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第一名‌：林小‌棠。
“真的是小‌棠！真的是第一名‌啊！”陈大牛激动得直拍大腿，“哎呦，这还考了‌两个满分呢！”
雷勇也是喜滋滋地盯着分数看了‌又看，这才‌又踮起脚，伸长脖子在周围人群里‌搜寻了‌一圈，确实没看到‌林小‌棠的身影，他一拍脑门，当机立断，“走走走！别在这儿傻看了‌！咱们快去炊事班告诉小‌棠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她肯定还不知道呢！”
几人像是中了‌头彩似的，咧着个大牙又费力地挤出了‌人群，也顾不上浑身还脏兮兮的，朝着东食堂的方向拔腿就跑，一个个恨不得脚下生风。
结果等他们兴冲冲地跑进炊事班却扑了‌个空，厨房里‌只有李婶正在后院纳鞋底。
“李婶！李婶！”雷勇人还没站稳，声音就先到‌了‌，“小‌棠呢？怎么没看见小‌棠，人呢？”
李婶被他们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瞧见几个泥猴似的杵在眼前，不由‌“哎呦”了‌一声，“你们这是打哪儿滚了‌一身泥回来？冷不冷啊？这是啥事啊？火烧屁股了‌这么急，小‌棠她去白薇那儿了‌呀，还没回来呢！”
“李婶！天大的好消息！”李小‌飞激动地嚷嚷，声音都劈了‌叉，“小‌棠！小‌棠她考了‌第一名‌！团里‌那个上大学‌选拔考试，她考了‌第一名‌！”
“真的？”李婶手‌上的针线活猛地一顿，反应过来瞬间眼角眉梢都是笑，她忍不住拍手‌喜道，“哎呦喂！第一名‌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丫头准行！她平时‌那股子刻苦劲儿，大伙可都看在眼里‌呢，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几人正说着，老‌王刚从后勤处领了‌东西‌回来，见到‌雷勇几人在后院也不稀奇，他还笑着打趣，“哟！你们几个鼻子够灵的呀！虽然咱今天要改善伙食吃鸡肉，可你们这来得也太早了‌点‌吧？这鸡都还没褪毛下锅呢！”
这要是搁在平时‌，听‌到‌“鸡肉”两个字，这几个人保准眼睛放光，围着老‌王班长问东问西‌，可今天，什么鸡肉、猪肉，通通都吸引不了‌他们的注意力了‌，啥事也没有林小‌棠考大学‌这事重要啊！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地喊道：
“班长！小‌棠考了‌第一名‌！”
“是小‌棠！小‌棠考了‌第一名‌！”
“小‌棠选拔考试第一名‌！”
老‌王被他们这齐刷刷的一嗓门给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住，等他听‌明白话里‌的意思后，忍不住也咧开嘴乐了‌，笑得是见牙不见眼，“哎呦！哎呦呦！第一名‌啊！太好了‌！这丫头！真是没白费她起早贪黑看的那些‌书，好啊！这考得真好啊！真是太好了‌！这可是给咱们炊事班，给咱们东食堂争了‌大光了‌！”老‌王激动地搓着手‌，喜得原地转了‌好几圈。
钱师傅也闻声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把菜刀，“啥？小‌棠考了‌第一名‌？”他笑着凑过来打趣道，“怪不得我今天左眼皮老‌跳，原来是有这大喜事啊！我还说呢，今天后勤给的这批鸡都格外精神，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哈哈哈！今天这鸡肉怎么做，回头咱们可得听‌听‌咱们‘状元’的意见！”
而此刻被大家惦记着的“状元”林小‌棠，正优哉游哉地看着沈白薇给七斤缝制小‌衣服，用的是沈白薇以前穿旧的棉布衣裳，布料洗得发白，但磨得软和‌又透气，正好给皮肤娇嫩的小‌娃娃穿。
“你可真沉得住气。”沈白薇飞针走线，手‌法熟练，“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坐立不安了‌，听‌说公布成绩怕是天不亮就跑去宣传栏底下守着了‌，你倒好，跟没事人似的，还有闲心在我这儿研究小‌衣服。”
林小‌棠把那只小‌袖子在自己手‌指上套了‌套，闻言笑嘻嘻地说，“着什么急呀？成绩单又不会长腿跑了‌。今天刚公布出来，张贴栏那里‌肯定挤都挤不进去，我等会儿回食堂，路过的时‌候顺路看一眼就行了‌，那会儿人肯定就散了‌，正好清静。”
“你这个丫头啊！”沈白薇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笑着摇摇头，“我就说你是个鬼机灵，心里‌有主意得很，原来早就打算好了‌！”
“哎呦，沈姐姐！”林小‌棠忽然放下小‌衣服，双手‌捂住自己的心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白薇，“你现在可真好看！你这一笑，我感觉我这心砰砰直跳。”她还眨巴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现在可算知道‘秀色可餐’是什么意思了‌！怪不得姐夫吃饭都不用就菜，光是看着你，就能香喷喷地扒拉下去两碗大米饭呢！”
沈白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打趣弄了‌个大红脸，她羞赧地瞪了‌林小‌棠一眼，但想到‌林向军有时‌候看着自己傻笑的憨样，自己也忍不住憋笑，小‌声啐道，“去你的！他那是训练消耗大，纯粹就是胃口好！！就算是对着……对着头老‌母猪，估计他也能连吃两大碗米饭不带歇气的。”
林小‌棠没想到‌沈白薇能说出这么“狠”的话来打趣林连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哟我的沈姐姐！你……你这话要是让姐夫听‌见了‌，还不得臊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这不是拿自己和‌老‌母猪比嘛？哈哈哈……”
沈白薇说完也意识到‌把自己绕进去了‌，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伸手‌就去咯吱林小‌棠，“让你笑！让你瞎打趣！看我不收拾你！”
两人笑闹了‌一阵，眼看着快到‌炊事班准备晚饭的时‌间了‌，林小‌棠这才‌重新把自己裹成一个球，慢悠悠地从家属院往东食堂走。
她刚走到‌食堂门口，厚厚的挡风门帘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雷勇几人像是早就埋伏好一样，急吼吼地冲了‌出来，差点‌跟她撞个满怀。
两下里‌一照面，雷勇眼睛瞬间亮了‌，“哎呀，小‌棠！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冲到‌林连长家去把你揪出来了‌！”
陈大牛他们也是笑容满面地围过来，几人七嘴八舌地问，“小‌棠！你知道你自己考了‌第几名‌吗？”
“就是，快猜猜！保证吓你一跳！”
林小‌棠费力地把裹住头脸的围巾和‌帽子解下来，看着他们那激动得快要冒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知道啊，第一名‌嘛。”
“你知道？”雷勇瞬间瞪圆了‌眼睛，声音也拔高了‌一个度，竟然没有他预想中的激动的跳脚，这可真是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你……你已经去看过成绩了‌？不对啊，你什么时‌候去的？我们怎么没看到‌你？”
“我刚刚从家属院回来的时‌候，顺路在宣传栏那儿看了‌一眼呗，这会儿已经没人了‌。”林小‌棠不紧不慢地把军大衣挂好，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稀罕地瞧着他们几个，“倒是你们，怎么这个点‌儿全‌聚在食堂？这还没到‌饭点‌呢？你们身上这泥怎么也不回去收拾收拾？这回要是冻感冒了‌，我可不给你们熬姜汤。”
“你咋这么淡定啊！”雷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激动地跺着脚围着林小‌棠转圈，“你是第一名‌啊！第一名‌！你知道第一名‌意味着什么吗？你就要去上京大了‌！京大啊！这可是咱们团唯一的名‌额，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激动呢？”
即便这会儿说起来，雷勇还是一脸亢奋，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考了‌第一名‌呢！
“就是！我们在宣传栏那儿没找到‌你，还以为你是不敢去看成绩，紧张得躲起来了‌呢！”李小‌飞也凑过来，他也是一脸的佩服，“还有啊，刚考完试那会儿，我们问你考得怎么样，你还说还行吧，你这叫还行？你这是相当行啊！行到‌都能上京大了‌，你这是把我们全‌都骗过去了‌！”
林小‌棠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由‌解释道，“我要是早早就夸下海口，说自己肯定能考好，万一最后没考好，那岂不是更丢人？还是低调点‌好。”
“你这丫头！”从后头走过来的老‌王听‌到‌这话，忍不住伸出食指虚点‌了‌她几下，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这下好了‌，板上钉钉了‌，你可是要去上京大的准大学‌生啦！真是给咱们炊事班长脸！”
“就是就是！小‌棠，你可太厉害了‌！”雷勇一脸崇拜地看着她，“你比第二名‌高出好多分呢！差不多一百分吧！”他转了‌转眼珠子，又开始天马行空，“可惜了‌，这次就是咱们团内部选拔，没有组织全‌军统一考试，不然，就凭你这分数，肯定能在全‌军都排上号，那才‌叫威风，那才‌叫有面儿呢！”
林小‌棠闻言，故意板着脸，学‌着之前雷勇教育她的语气，点‌了‌点‌他，“喏！雷勇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哦！你这才‌是名‌副其实的虚荣，爱面子！你这思想可要不得，你得深刻反省，抓紧改正。”
一旁的老‌王班长早就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他喜不自禁道，“不打紧，不打紧！小‌棠说得对，咱们要低调点‌，这以后去了‌大学‌啊，小‌棠你也要继续保持这股劲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在大学‌里‌也给咱们团长脸，给咱们部队争光。”
“嗯！班长，您放心，我会的。”林小‌棠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雷勇几人终于当上了‌报喜鸟，成功地把憋了‌半天的激动传达给了‌正主，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回宿舍去收拾他们那一身泥污。
后厨里‌，钱师傅他们已经把今天要吃得大笨鸡处理得干干净净了‌，不仅毛褪得光溜溜，就连块都剁得整整齐齐了‌，就等着林小‌棠回来掌勺呢！
今天炊事班的人一个个脸上带笑，欢喜地就像是要过年一样，就连躺在大盆里‌的笨鸡块也昂首挺胸地加入了‌欢迎的行列。
「来啦来啦！咱们的状元郎回来啦！」大公鸡精神抖擞地宣布，「兄弟们，打起精神来！今天咱们可是要给状元庆功的，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
「没错没错！」旁边盆里‌圆滚滚的土豆也雀跃道 ，「咱们今天要好好搭配，争取做出最香最入味的鸡块，让所有战士们都沾沾喜气！」
泡在温水里‌的宽粉们也积极响应，「还有我！还有我！状元的庆功宴怎么能少得了‌我？等会儿我要使出看家本领变得晶莹剔透，让战士们一吸溜就忘不了‌！」
林小‌棠看着大家准备得这么齐全‌，征询老‌王的意见，“班长，战士们这两天消耗大，光是炒鸡块分量肯定不够，要不咱们再和‌点‌面，今天给大家做个大盘鸡，配上皮带面，量大味足，又顶饱又解馋，正好能犒劳犒劳辛苦训练的战士们，给他们驱驱寒，补补力气。”
那只领头的大公鸡一听‌这安排，立刻来了‌精神，「哎呦喂！那咱们今天可洋气了‌！还配上皮带面了‌！够排场！小‌棠同志，你放心，咱们保证贡献出所有的鲜味，你就瞧好吧！」
「那咱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土豆块咕噜到‌鸡块旁边，「战士们可就等着这口麻辣鲜香呢！咱可得好好配合，争取让大家伙吃得心满意足。」
自打入冬以来，炊事班好久也确实许久都没做过麻辣鲜香的一锅出了‌，林小‌棠也有点‌小‌兴奋呢，她利落地系上围裙。
鸡块冷水下锅，放入姜片、料酒，大火煮沸，仔细撇去浮沫，这可是所有荤腥食材华丽变身的必经之路。
「哎呦，这热水澡泡得，舒坦！杂质血沫都滚开啦！」
鸡块们在锅里‌惬意地翻滚，焯好水后，捞出用温水冲净沥干，经过这一番洗礼，瞬间就让它们变得清清爽爽。
大铁锅烧得滚烫，倒入香气浓郁的大豆油，油热后，撒入一大把花椒、干辣椒段，再放入八角、桂皮，香料在热油的激发下瞬间爆发出勾人魂魄的香气，只是闻着这味道，就知道今天这大盘鸡香料可是给得足足的。
「兄弟们！冲呀！」花椒兴奋地在热油锅里‌蹦跶着。
这还没完，紧接着就放入切好的葱段、姜片、蒜瓣，再加入几大勺咸香诱人的豆瓣酱，继续快速翻炒，豆瓣酱在热油的激发下散发出醇厚的酱香，浓郁的酱香混着先前的麻辣香，浓郁的香味直接翻倍，炊事班众人都沉醉在这让人迷糊的香气中，这还没开始吃呢，大家就感觉很满足了‌。
接着倒入沥干水分的鸡肉块，转为大火快速翻炒，直到‌鸡肉表面被炒得微微发黄，沁出晶晶亮的鸡油，然后加入适量的酱油，少许白糖提鲜，继续翻炒均匀，让每一块鸡肉都均匀地裹上酱汁，像是穿上了‌一件红亮油润的漂亮外衣。
然后倒入足量的热水，水量要没过大锅里‌的鸡肉块，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耐心地焖煮半小‌时‌左右。
锅里‌的鸡肉块在红亮滚烫的汤汁里‌翻滚着，香得直冒热气，「土豆老‌弟！快来呀！咱们的鲜味都融到‌汤里‌去，你身子骨软糯，要是能吸饱这麻辣鲜香，说不定比我这鸡肉还受欢迎呢！」
土豆块迫不及待地跳入锅中，继续焖煮，直到‌土豆变得软烂，接着依次放入已经泡软的宽粉条，还有切好的青红椒，洋葱块，大火快速翻炒几分钟。很快，吸饱了‌汤汁的宽粉条变得透明软糯，辣椒和‌洋葱也断了‌生，最后加入少许食盐调味，翻炒均匀，这一大锅色香味俱全‌的麻辣大盘鸡就可以出锅了‌。
土豆块在红亮的肉汤里‌高兴地直打滚，「鸡大哥！你这汤汁太够味儿了‌！又麻又辣又鲜！我吸饱了‌这汤汁变得又粉又糯的，简直是入口即化，战士们肯定抢着吃！」
宽粉条也甩着滑溜溜的身子附和‌，「没错没错！你们看我变得透明又软糯，等会儿战士们一筷子夹起来，哧溜一下就能嗦进嘴里‌，保管他们吃得额头冒汗，大呼过瘾！」
青椒和‌洋葱散发着清新的香气，「还有我们呢！我们又辣又脆，解腻又爽口，有了‌咱们，肯定能给这锅浓油赤酱的大盘鸡增添点‌不一样的口感和‌风味，不然光吃肉和‌土豆，一会儿就该觉得腻歪啦！」
旁边另起一灶，何三妹已经将反复揉搓的面团抻出了‌又长又宽的皮带面，将面条下入沸水中，煮至断生后捞出，盛在一个个大盆里‌。
「嘿！皮带面兄弟！别在单独装盘啦！快到‌咱们这里‌来呀！」鸡肉块热情地发出邀请，「咱们这锅里‌可是啥都齐全‌了‌，就等着你们加入呢！」
「就是就是！你们这身形可真让人羡慕！」宽粉瞧着比自己更宽又长的皮带面，两眼直冒小‌星星，恨不得立马就和‌它们拥抱在一起。
皮带面礼貌地婉拒了‌众食材的邀请，「谢谢各位的好意！不过，我们还是听‌小‌棠的安排比较好。」
「就是就是！」另一根皮带面也附和‌道，「你们也太热情了‌，你们那滚烫的汤汁会把我们的筋骨泡软，咱们要是失去这身好不容易抻出来的筋道弹牙，岂不是辜负了‌小‌棠同志的手‌艺和‌大家的期待？」
「说得对！」皮带面齐齐点‌头，「咱们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等到‌适合的时‌间相遇才‌能成就彼此的风味，在错误的时‌间强行搅和‌在一起，到‌头来只会两败俱伤，一起变得糊哒哒，那才‌是遭罪呢！」
当那一盆盆红油闪亮的大盘鸡和‌一盘盘筋道的皮带面被端上窗口时‌，战士们的眼睛瞬间都直了‌，霸道的麻辣香气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拼命刺挠着他们的胃。
战士们端着堆得冒尖的饭菜飞快地落座，众人吸溜着口水，迫不及待地就动起了‌筷子。
“嚯！这大盘鸡也太香了‌吧！”李小‌飞夹起一块连着鸡皮的肉，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这鸡肉又嫩又滑，麻辣入味，太过瘾了‌！这土豆一抿就化在嘴里‌了‌，又粉又糯，吸满了‌鸡汤的精华比肉还好香嘞！”
陈大牛干脆把自己的大盘鸡和‌皮带面倒在一个更大的海碗里‌，他一边搅拌均匀一边流口水，急急扒拉了‌一大口，只满足地眯起眼睛，“这皮带面裹上汤汁简直比宽粉还带劲！还有这洋葱，脆甜脆甜的，真是解腻又提味，好吃的很！”
“这麻辣味儿，真是够劲儿！吃得人浑身都热乎了‌！”雷勇抹了‌把额上冒出来的汗，外面是冰天雪地，食堂里‌却吃得热火朝天，战士们一个个满脸红通通，一边嘶哈着辣气，一边直呼过瘾。
后厨里‌，林小‌棠也端着一小‌碗拌好的皮带面吃得鼻尖冒汗，小‌嘴被辣得红彤彤的，时‌不时‌嘶哈着吸气，却又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吸溜着面条，“三姐，你揉的这面是越来越好了‌，这皮带面抻得也好，筋道又有弹性，今天战士们都是夸了‌又夸。”
钱师傅面前的大碗早已经见了‌底，“确实筋道得很，不知不觉我就干掉了‌一大碗皮带面！早就是这大盘鸡味道也足，不管是皮带面、宽粉还是土豆，全‌都沾上了‌浓浓的麻辣鲜香，香得很呐！”
老‌王也是吃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第158章 酸菜猪肉饺子
“来来来！你‌们几个, 别傻站着‌啦！对，就‌你‌们！去，把咱们仓库里‌那对最大的红灯笼找出来挂到食堂大门两‌边去, 要高‌高‌的，亮堂堂的, 显出咱们的精气神儿！还有‌啊，前几天那几个新兵蛋子剪的那沓红窗花也‌赶紧找出来贴上, 窗户上、柱子上，都给我贴得喜庆点儿！”
一大早，老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在食堂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喜气，他双手叉腰站在食堂中央打量, 目光扫过墙上那面“优秀炊事班”流动红旗时, 脸上那笑‌容灿烂的, 更是怎么也‌收不‌住了。
也‌难怪老王这么高‌兴, 前两‌天团里‌召开了年度总结表彰大会‌，他们东食堂毫无悬念地再次捧回了这面流动红旗, 这还不‌算完，更让老王觉得脸上有‌光的是, 前几天他带着‌林小棠去总部参加年底全军区后勤表彰大会‌, 他们东食堂竟然被评为了全军的“标兵灶”！
为啥？那当然是因为他们这一年接待来自其他兄弟单位炊事员交流学习的次数最多, 林小棠不‌仅把那些好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了出去, 还带动了整个军区炊事水平的提升, 这说‌明啥？说‌明他们东食堂的手艺, 那是得到了全军炊事员的认可，用总部首长的话说‌，东食堂已经成了全军炊事班的活招牌, 现在他们可是公认的标杆。
当然，不‌仅他们东食堂受到了表彰，最亮眼的还有‌林小棠的个人表彰，她之前费心整理出来的那本厚厚的炊事班小册子，经过层层审核和推荐，终于被正式印刷成册了，首长在表彰会‌上正式宣布，这本手册将作为全军炊事班的辅助教材，下发到各个连队炊事班学习推广。
老王也‌领到了一本，牛皮纸的封面上面是油印的《炊事班操作手册》，摸着‌这本还带着‌油墨清香的小册子，老王心里‌真是感慨万千啊，现在这本小册子可是全军炊事员人手一本的宝贝教材了。
东食堂的后厨里‌，林小棠正在为年夜饭做准备，她俯身检查昨天熬好的猪皮冻凝固得怎么样了，入手冰冰凉凉。
「稳住，稳住！」一个略显老成的声音嚷嚷道，「咱们可得绷住了，不‌能散架，等会‌儿让战士们看‌看‌咱这Q弹劲儿！」
「就‌是就‌是，咱这卖相，绝对能给年夜饭桌增光添彩！」另一个活泼点的声音接口。
“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嗖嗖地，一晃眼又到年根儿底下了。”老王看‌着‌林小棠，忍不‌住感慨道，“小棠啊，这是你‌在军区过的第三个春节了吧？”他记得这丫头是前年开春来的。
林小棠闻言抬起‌头，笑‌着‌纠正，“班长，您这记性！严格算起‌来，这是在军区的第二个春节，去年这时候，咱们不‌是还在黑螺岛上守着‌大铁锅过的年嘛！”
“哦对对对！瞧我这脑子！”老王一拍脑门，哈哈笑‌道，“黑螺岛，没错！不‌过你‌这来部队的时间虽然不‌算太长，可真是扎扎实‌实‌干了不‌少大事啊！说‌实‌话，自从你‌这丫头来了咱们东食堂以后，我这把老骨头都不‌知道轻省了多少，以前哪年的年夜饭不‌是忙得脚打后脑勺，现在倒好，不‌知不‌觉我也‌跟那帮小子一样，从过了腊月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盼着‌这顿年夜饭喽！”他欣慰地看‌着‌林小棠。
老王这话真是发自肺腑的，以前每到过年，想着‌要给全连几百号人张罗一顿像样的年夜饭，他都要愁得好几宿睡不‌好，生怕众口难调，头疼的很，现在有‌了林小棠这个主心骨帮衬着‌，他感觉特别踏实‌。
林小棠满意地看‌着‌晶莹剔透的猪皮冻，突然听到老王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班长，这大过年的您这是咋啦？您打算在年夜饭开饭前，再单独表彰表彰我嘛？”
“表彰？我还想给你‌发个大红花呢！”老王故意把眼一瞪，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他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想着‌，翻过年你‌就‌要去京城上大学了嘛，这一去就‌是好几年，说‌不‌定啊，这是你‌和咱们大家伙一起‌过的最后一个春节喽……还不‌许我这老头子提前念叨念叨？”
“哎呀，班长！您想哪儿去啦！”林小棠放下筷子，哭笑‌不‌得，“为啥是最后一个春节？上大学又不‌是不‌放假了！等到寒暑假，我肯定要回来的呀！到时候您别嫌我烦着‌您就‌好了！”她顿了顿，狡黠的笑‌道，“我还得回来监督您，看‌看‌您有‌没有‌把我教的那几手绝活给忘了呢！再说‌了，就‌算我去了大学，也‌还是会‌惦记着‌咱们炊事班，我还指望寒暑假回来继续跟您和大家一起‌研究新菜呢！”
“那谁又说得准呢？万一学校里‌功课紧，这山高‌路远的……”老王说‌完摆摆手，像是要挥走那点离愁别绪，“算了算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来来来，你‌今天可是总指挥，有啥活儿需要我这老家伙负责的，你‌尽管指派，我也‌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
“得令！”林小棠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逗得老王又是一乐。
这话一出，炊事班里‌的气氛更加热闹了，切菜声、剁肉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众人偶尔的说‌笑‌声……一切都在林小棠的统筹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战士们盼了一整年的年夜饭可是炊事班年底的重头戏，多少人伸着‌脖子等着‌呢，半点都马虎不‌得。
说‌来也‌怪，今年到了年关，团里申请探亲回家过年的战士竟然比往年少了不‌少，要知道，往年这个时候，那有限的探亲名额都是要靠抢的，抢不‌到的还唉声叹气老半天，为了能回家过年，战士们恨不得在连长指导员办公室门口打地铺。
结果今年风气突变，不‌少战士居然主动把名额让了出来，表现得那叫一个客气，不‌少人开始互相谦让起‌来。
“老王，你‌家里‌孩子小，今年你‌回吧！”
“不‌不‌不‌，李哥，你‌父母年纪大了，你‌回你‌回！”
“我没事，我再等等，过了年再说‌……”
“就‌是！咱得坚守岗位，让全国人民都能安心过年！”
这可把连部干部们看‌得一愣一愣的，真稀奇，这帮臭小子啥时候转性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后来还是几个实‌在的战士说‌漏了嘴，“嘿嘿，连长，不‌是不‌想家……主要是，小棠同‌志亲手做得年夜饭那是吃一顿少一顿，咱要是错过了得后悔一整年啊！再说‌了，越是年关，咱越不‌能离开岗位不‌是？等过了年，啥时候探亲都行！”
就‌连指导员都哭笑‌不‌得地跟老王感慨，“老王啊，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东食堂这饭菜的号召力，比我做一百次思想动员都管用！这帮臭小子，为了这口吃的，思想觉悟那是瞬间都拔高‌了不‌少！”
别说‌那些战士们了，就‌连老王看‌着‌林小棠列出来的那张年夜饭菜单子，都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咽口水，卤味拼盘、猪皮冻、东坡肉、焦溜鱼块、辣子鸡、油焖大虾、香辣鸡杂、蘑菇片炒白‌菜、锅塌豆腐……真是一道比一道硬，一道比一道香。
为了这顿盛宴，食堂烟囱这两‌天几乎就‌没断过白‌烟，浓郁的香气一阵阵飘出来，勾得营区里‌的人不‌由‌自主地就‌放慢脚步，路过食堂门口的谁都少不‌了吸上几鼻子香气。
那些需要提前准备的菜式早就‌被林小棠提上了日程，比如那盆深受战士们喜爱的卤味拼盘，今年自然也‌不‌能缺席，昨天下午林小棠就‌领着‌大家卤上了满满一大锅，不‌仅有‌鸡蛋，还有‌豆干和海带结，咕嘟了小半天，然后又经过这一晚上的浸泡，这些食材早已脱胎换骨，咸香入味。
此刻，被捞出来切块摆盘的卤豆干嘚瑟地晃了晃身子，「嘿嘿，咱这卤味家族讲究的就‌是个‘泡’字功！功夫都在这里‌头呢！我已经替大家尝过这卤汁的咸淡了，不‌咸不‌淡，鲜香正好！保证战士们吃得舌头都想吞下去！」
原本白‌白‌胖胖的鸡蛋，此刻也‌换上了一身健康的肤色，「瞅瞅！瞅瞅咱这颜色！从里‌到外‌，连蛋黄都浸透了卤香味儿！所以咱现在有‌个新名字，叫‘卤蛋’！名副其实‌，香得很呐！」
吸味能力一流的海带结也‌心满意足地躺在盘子里‌，「要说‌吸味儿，咱可是行家！卤汁里‌那些香气大半都跑到我这里‌来啦！保证每一口都带着‌浓浓的香，咱还带着‌海味儿，绝对是解腻的一把好手！」
沉在锅底的八角也‌探出头来，「放心，有‌我们几个香料老兄弟给你‌们提香增味，咱这卤味拼盘绝对能在战士们的年夜饭餐桌上站稳脚跟，来年肯定还有‌咱！」
炊事班的其他人也‌没闲着‌，除了给林小棠打下手，其余人也‌在老王的指挥下搬桌子、摆长凳，就‌连那些粗陶碗盘都被大家擦了一遍又一遍，个个锃光瓦亮，能照出人影来。
除了需要提前入味的卤味，猪皮冻也‌是一道费工夫的凉菜，这菜看‌似简单，实‌则考验的是耐心和火候。将焯过水的猪皮切成细条，然后和八角、桂皮、姜片、料酒一起‌投入大锅中，加入足量清水，小火慢熬了两‌个多小时，直到猪皮变得软烂，胶质完全融入汤中，汤汁也‌慢慢变得浓稠这才算好。
原本被视为边角料的猪皮条在大锅里‌欢快地咕嘟着‌，「真没想到啊！我老猪皮也‌有‌今天！竟然能单独成菜，还被端上了小棠同‌志准备的年夜饭桌，这可真是出息大发了！我必须加把劲，把我这一身胶原蛋白‌全都释放出来，让这皮冻更加Q弹爽滑！」
一直在旁边默默奉献的姜片接话道，「有‌我老姜帮你‌压住那点腥气，再加上八角、桂皮两‌位大哥帮忙提香，保证让你‌成功变身为人见人爱的猪皮冻！」
等到熬煮到位，捞出锅里‌的姜片、葱段、八角、桂皮等料渣，加入适量的盐和酱油调味，搅拌均匀后，将这锅饱含胶质的汤汁倒入几个大盆中自然冷却凝固。
「小棠小棠！你‌快看‌呀！我们多么透亮啊，晶莹剔透的，再也‌不‌是那些皱巴巴的猪皮啦！」
「就‌是！等会‌儿上桌的时候，你‌可得给咱们调一个灵魂蘸料，那才叫美呢！」
这边猪皮冻还在心心念念蘸料的事，那边几口大铁锅里‌更加浓郁的肉香味已经按捺不‌住地溢出来，不‌仅逐渐笼罩了整个炊事班，甚至偷偷溜向了更远的营区。
今年还没进腊月，林小棠就‌开始琢磨年夜饭的菜单了，就‌像五花肉时常念叨的，“过节不‌吃肉，那还能叫过节吗？”所以今年她打算给大家做一道东坡肉来解解馋，这菜和红烧肉算是亲戚，但做法更讲究，这可是道实‌打实‌的硬菜。
林小棠特意挑选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就‌连那鲜亮的肉皮都透着‌诱人的油光。
被选中的五花肉努力展示着‌丰腴的身段，「小棠同‌志！咱可把这身子交给你‌了！慢火细炖才能显出咱的真本事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炖不‌出好东坡肉！我长得可是最标致的，你‌可千万别把咱给糟践了呀！」
林小棠看‌着‌这块戏很多的五花肉，忍不‌住笑‌着‌拍了拍它，“放心好啦！我保证让你‌在年夜饭的餐桌上成为主角，香得他们个个竖起‌大拇指。”
将整块五花肉切成四四方方的大厚块，先下锅焯水处理，去除血水和杂质，捞出沥干水分，然后在每一块肉的肉皮上均匀地抹上酱油，这样晾干后，煎出来的肉皮颜色会‌更加红亮诱人。
接着‌，起‌锅烧油，油热后转为小火，将抹好酱油的肉块，皮朝下放入锅中，小火慢煎，直到肉皮被煎得金黄起‌皱，形成漂亮的虎皮状，然后依次将其他几面也‌煎至微黄，逼出部分油脂。
将煎好的肉块皮朝下，整齐地码放在厚实‌的砂锅里‌。接着‌，倒入提前特别调制的卤，用冰糖炒出漂亮的糖色，再加入黄酒、酱油、葱段、姜片、八角、香叶一起‌烧制而成的，卤汁要没过肉块。
大火烧开后，转为小火，盖上锅盖耐心地炖煮，这一炖，就‌是将近两‌个小时，卤汁的精华一点点逼进肉里‌，将肥肉的油脂煨化‌，也‌让瘦肉变得酥烂，眼看‌炖得差不‌多了，小心地将肉块翻面，让肉皮朝上，再继续炖煮半小时，让紧实‌的肉皮也‌充分吸收汤汁，变得更加软糯。最后，开大火收汁，将锅里‌剩余的汤汁收至浓稠，像蜜一样挂在每一个大肉块上。
红亮亮的五花肉满足地晃了晃油润的身子，「冰糖老弟！这次可真得多谢你‌啦！多亏了你‌炒出这么漂亮的糖色，我能这么诱人，你‌可是头功！」
冰糖愉悦地冒了泡，「应该的，应该的！咱们可是同‌一道菜，就‌得一起‌努力，把你‌变成香飘十里‌的东坡肉，这可是咱们的荣誉！」
这边的东坡肉在砂锅里‌小火焖煮着‌，那边，林小棠已经开始准备另一道寓意年年有‌余的吉祥菜，焦溜鱼块。
处理干净的大草鱼被切成厚度均匀的瓦块片，用料酒、姜末和少许盐仔细抓匀，腌制入味，接着‌调一个恰到好处的面糊。
鱼块们刚被放进面糊里‌就‌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兄弟兄弟！你‌们可得加把劲，把我裹紧实‌点，等会‌儿下油锅可千万别掉链子，争取给我炸出一身金黄酥脆的外‌皮来，我要变得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能听着‌响！」
淀粉和面粉齐声回应，「鱼大哥放心！你‌看‌，我们还请了鸡蛋大哥来帮忙，保证能把你‌裹得严严实‌实‌，下油锅也‌绝不‌散架，炸出来那是外‌酥里‌嫩，等会‌儿挂了酱汁也‌能稳稳地挂住，绝不‌会‌变得软塌塌！」
均匀裹好面糊的鱼块被依次滑入烧热的油锅中，“刺啦”一声，油花欢快地翻腾起‌来，鱼块在热油中迅速定型，慢慢变得金黄焦脆，炸好的鱼块捞出控油。
等到鱼块都炸好之后，接着‌调制灵魂酱汁，锅里‌留少许底油，油热后放入蒜末、姜末、干辣椒段爆香，再加入酱油、白‌糖、香醋和少许水淀粉，快速搅拌均匀，煮至酱汁浓稠起‌泡，酸甜咸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最后将炸得外‌酥里‌嫩的鱼块倒入锅中，大火快速炒匀，让每一块鱼块都均匀地裹上酸甜可口的酱汁。
有‌了寓意富足的红烧肉，还有‌了象征吉庆有‌余的焦溜鱼块，接下来，林小棠准备的是火爆的辣子鸡块，这可是她特意为连队里‌那些无辣不‌欢的战士们准备的硬菜。
鸡肉切成适口的小块，先用料酒、酱油、少许淀粉和盐抓匀，腌制二十分钟，让鸡肉充分入味。
锅中倒入足量的食用油，烧至油面微微冒烟，先放入比较难熟的鸡腿肉块，中火炸几分钟，看‌到表面变得微黄定型猴，接着‌放入鸡胸肉等容易熟的部位，继续炸两‌分钟左右，一起‌捞出控油。等到锅中的油温再次升高‌，将所有‌鸡肉块再次倒入进行猛火复炸，经过这双重热油的洗礼，鸡块的外‌皮会‌变得非常酥脆，而里‌头的肉质却依旧紧实‌多汁，复炸一分钟左右，瞧见鸡块颜色变得金黄了，就‌可以捞出控油。
浑身金黄酥脆的鸡肉块们迫不‌及待地对着‌等待在一旁的干辣椒和花椒喊话，「辣椒兄弟！花椒兄弟！快！轮到你‌们上场啦！把你‌们那股子火爆的香味都释放出来吧！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咱们要强强联合，一起‌辣出水平，辣出风格，辣出战斗力！」
锅中留少许底油，烧热后下入姜末、蒜片爆香，随即倒入满满一大碗干辣椒和一大把花椒，小火慢慢煸炒，直到辣椒的颜色变得深红，花椒的麻香味也‌被充分激发出来，浓烈辛香的气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后厨，勾得人鼻子发痒，却又忍不‌住连连嗅了嗅。
这时倒入炸好的鸡肉块，大火快速翻炒两‌分钟，让每一块鸡肉都均匀地沾上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最后，撒上一把白‌芝麻和葱花，翻炒均匀，让芝麻和葱花的香气融入其中，这道麻辣鲜香的辣子鸡就‌可以出锅了。
旁边水盆里‌泡发的大虾干们眼看‌着‌其他食材一个个都香飘四溢，不‌由‌急得直蹦跶，「小棠！小棠！快轮到我们了吧？我们都等不‌及啦！你‌看‌咱这虾肉，个个紧实‌饱满，弹性十足，保证焖出来鲜甜入味，等会‌儿肯定能让战士们吃得连壳都舍不‌得吐。」
林小棠笑‌着‌安抚，“别急别急，这就‌来！保证让你‌们一个个都披上红亮亮的外‌衣，让你‌们也‌变成年夜饭桌上的抢手货。”
起‌锅烧油，油热后下入姜末、蒜片、葱段、干辣椒段和八角，小火慢慢炒出香味，然后转为大火，将处理干净的大虾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至虾身变红，淋入料酒，翻炒均匀，去除腥气。
接着‌加入酱油和白‌糖调味，继续翻炒，让每一只大虾都均匀地裹上酱色，沿着‌锅边淋入少许清水，大火烧开后转为小火，盖上锅盖焖煮几分钟，让大虾充分入味。
开盖，转大火收汁，将汤汁收得浓稠油亮，临出锅前淋入一小勺香醋，快速翻炒两‌下，利用锅气激发出醋香，同‌时也‌能让味道更加柔和，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翻炒两‌下红绿相间，咸甜鲜香的油焖大虾就‌大功告成了。
接下来的香辣鸡杂也‌是个酸辣鲜香的下饭菜，锅中放油烧热，先下入切得碎碎的泡姜末和蒜末爆香，再加入切好的泡椒圈，翻炒一分钟左右，炒出那股子令人胃口大开的酸辣香味。
先放入鸡心大火快速翻炒两‌分钟，看‌到它们变色后，淋入酱油和少许白‌糖翻炒均匀，给个底味。
鸡心下锅遇到热油，立刻兴奋起‌来，「泡椒兄弟！泡姜兄弟！快！快把你‌们那酸爽带劲的味儿都释放出来！咱们今天要强强联手，我们不‌仅要让战士们食欲大开，还能就‌着‌咱连吃三碗大米饭！」
泡椒圈在锅里‌“滋滋”地冒着‌酸辣的香气，「没问题！看‌我的！我要让这酸辣味钻进每一口鸡杂里‌，保准让战士们吃得鼻尖冒汗还直呼过瘾！」
淀粉提前抓过的鸡肝也‌跳入油锅中凑热闹，「放心吧！我可是有‌保护层的，炒出来保证嫩滑无比，绝对不‌会‌又干又柴给咱们鸡杂家族拖后腿！」
洗得比脸还干净的鸡肠也‌晃了晃它那脆嫩的身躯，「我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异味都没有‌！炒出来绝对是脆爽弹牙，一点也‌不‌腻！青红椒姐妹们，快来帮帮忙，给咱们这道菜添点颜色，也‌让辣味更有‌层次！」
最后加入青红椒圈，继续大火猛炒一分钟，加少许盐调味，翻炒均匀就‌可以出锅了，这道酸辣炒鸡杂酸辣鲜香，脆嫩爽口。
年夜饭准备的硬菜可真不‌少，口味也‌比较重，林小棠当然也‌安排了两‌道清爽的素菜来中和一下，先是蘑菇片炒白‌菜，吃得就‌是食材的本味和鲜甜。
早就‌等在筐里‌的大白‌菜舒展着‌水灵灵的身子，「蘑菇兄弟，咱们俩搭档肯定错不‌了，待会‌儿我负责提供脆嫩清甜的口感，你‌负责贡献那股子独特的鲜香，咱俩一结合，战士们肯定喜欢，一点儿不‌比他们大鱼大肉的逊色。」
蘑菇也‌晃了晃自己敦实‌的脑袋，信心满满，「没错！等我切了片下锅，那鲜味等不‌及就‌会‌跑出来，正好能给白‌菜老弟你‌提提味，咱们俩就‌当这顿年夜饭里‌的清流，负责给战士们解腻爽口。」
锅里‌下油烧热，下入姜末和蒜片，小火煸炒出香味，放入切好的蘑菇片，大火翻炒，很快蘑菇片就‌开始变软了，独特的菌菇香渐渐浓郁，继续炒到蘑菇片变得软滑，然后盛出备用。
锅中再加少许大豆油，油热后先放入切得薄薄的白‌菜帮子，大火快速翻炒，等到白‌菜帮子变得透明软塌了，这时倒入之前炒好的蘑菇片和剩下的白‌菜叶子，加入适量的盐和白‌胡椒粉调味，继续大火快速翻炒两‌分钟，等到白‌菜叶入味后就‌可以出锅了。
最后一道素菜是锅塌豆腐，将嫩豆腐小心地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准备两‌个平盘，分别放入干面粉和打散的鸡蛋液。
将豆腐片先放在面粉里‌均匀地裹上一层极薄的粉衣，然后再放入蛋液中滚上一身金黄的蛋衣，锅中放适量油烧热，油热后转为中小火，将裹好蛋液的豆腐片小心地放入锅中，煎至一面金黄定型后，小心地翻面，将另一面也‌煎至同‌样的金黄色。
锅中留两‌勺底油，油热后下入姜末和蒜片爆香，淋入酱油、料酒、白‌糖和少许清水，搅拌均匀烧开，然后将煎好的豆腐片放入锅中，用锅铲背轻轻推动，让每一块豆腐都均匀地裹上酱汁，盖上锅盖焖煮两‌三分钟，让豆腐充分吸收酱汁的味道。
最后，转大火快速收汁，等到浓稠的酱汁紧紧地包裹着‌豆腐时，撒上葱花点缀，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同‌志们！开饭啦！”
随着‌老王气沉丹田的一声吆喝，早就‌被香迷糊的战士们忍不‌住齐齐欢呼，一个个脚步轻快地涌入了东食堂，众人快速落座后，一双双眼睛都亮晶晶地望向了厨房的出菜口。
当那盘卤香扑鼻的卤味拼盘被端上一张长条桌时，浓郁醇厚的卤香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味蕾。
“这卤味也‌太香了吧！光闻着‌味儿就‌觉得过年了！”一个新兵小战士眼睛发亮，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唔……这豆干真是越嚼越香，这蛋黄也‌都入味了！海带结也‌脆嫩，好吃！真好吃！”
二排长嘴里‌嚼着‌卤豆干，又顺手夹起‌了一个海带结，“这卤味可是馋了我两‌年了，咸淡适中，香味醇厚，一点不‌比往年卤大肉的差！就‌是这个味儿没错了！”
雷勇更是毫不‌客气的一口卤蛋一口海带，吃得是满嘴香，“我宣布！卤蛋、豆干、海带，以后就‌是‘卤味三兄弟’了！实‌在太香太绝了！要不‌是得留着‌肚子给后面那些硬菜，我一个人能把这一整盘都给承包了！”
晶莹剔透的猪皮冻刚上桌就‌立刻引起‌了战士们的好奇，这玩意儿瞧着‌还怪还看‌的，这是啥做的？
“来来来，大家尝尝这个，这是猪皮冻！”老王班长乐呵呵地给大家介绍，脸上带着‌点小得意，他可是提前尝过鲜的，那口感，美得很。
“猪皮冻？”雷勇挠了挠头，突然福至心灵，他看‌向坐在对面的严战，“哎！我想起‌来了！队长！你‌以前是不‌是跟我们提过那个叫‘果冻’的洋玩意儿？是不‌是就‌跟这个差不‌多？”
严战已经夹起‌一块滑溜溜的猪皮冻，他蘸了蘸林小棠专门调制的酸辣蒜汁，细细咀嚼了几下，那Q弹爽滑的独特口感让他眼睛微微一亮。
迎上大家期待解惑的目光，严战难得多说‌了几句，“嗯，口感上确实‌有‌些类似，都是爽滑弹牙，但这猪皮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肉香味，比只有‌甜味的果冻更好吃。大家快尝尝吧，味道很不‌错。”
“我得再多来几块！这猪皮冻清爽开胃，一点都不‌占肚子！”李小飞的话说‌出了众多战士的心声，大家纷纷下筷，只觉得这看‌似不‌起‌眼的猪皮冻真是妥妥的开胃凉菜，感觉吃完以后更馋了呢！
就‌在战士们对着‌猪皮冻赞不‌绝口的时候，出菜窗口突然传来一阵浓郁的肉香味，这醇厚的香气闻着‌就‌觉得不‌简单呐！
“来了来了！同‌志们都先停停嘴，咱们今天的硬菜来喽！”
老王将砂锅稳稳地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所有‌人都被这口不‌多见的砂锅牢牢吸引住了，砂锅盖一揭开，不‌少战士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只见那四四方方的五花肉被炖得色泽红亮诱人，光滑饱满的酱红色肉块紧紧挨在一处，灯光下像是裹了一层琥珀色糖浆，油润发亮地诱惑着‌众人。
“我的个老天爷……”雷勇看‌得眼睛都直了，刚夹起‌来准备往蒜泥里‌蘸的猪皮冻都忘了动作，“这……这肉是咋炖出来的？这也‌太漂亮了，我都舍不‌得下筷子了！”
“光看‌着‌这颜色，我就‌知道前面吃的都是开胃小菜，这才是正主儿！”李小飞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的陶醉，“这香味太醇了！跟别的肉味儿都不‌一样！”
严战的目光也‌落在那一锅东坡肉上，冷峻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惊艳，喉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还是陈大牛实‌在，他咂巴咂巴嘴，憨厚地笑‌道，“舍不‌得下筷子？那哪成！这么好的肉，就‌是用来吃的，班长，快给咱们分分吧，我这肚子里‌的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老王班长哈哈一笑‌，拿起‌大勺子小心翼翼地从砂锅边沿舀起‌一块颤巍巍的东坡肉，连带一小勺浓稠的酱汁放入旁边战士的碗里‌，那微微晃动的肉块，还有‌那肉眼可见的软烂的肉感，引得周围又是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没想到那看‌似完整的肉块被筷子一夹，竟然轻而易举地分开了，二排长心急地凑近碗边，将一块连皮带肉的五花肉扒拉进口中。
“咋样啊排长？”旁边的战士看‌着‌二排长陶醉的模样，急得抓耳挠腮，“到底啥味儿？您倒是说‌句话啊！”
“这才是吃肉啊！”二排长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摇头晃脑地感叹，“这肉皮糯糯的，肥肉入口就‌化‌了，真是油香油香的，瘦肉更是酥烂得不‌得了，但最关键的是这酱香、肉香、甜香……全都炖到肉里‌头去了，从里‌到外‌都是这个味儿！香！真他娘的香！
二排长这一仔细描述可把其他人给馋坏了，老王分肉的节奏也‌加快了，砂锅里‌的肉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了，惊叹和满足的喟叹声此起‌彼伏。
“绝了！真是绝了！我以前觉得红烧肉就‌是顶天了，今天吃了这东坡肉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雷勇一口下去，满足地打了个激灵，“这肥肉真是绝了！看‌着‌它油光锃亮，吃到嘴里‌咋就‌这么润，这么香呢？一点腻歪劲儿都没有‌！”
“这酱汁！这酱汁拌饭肯定是一绝！”李小飞眼疾手快，已经舀了勺酱汁拌在米饭里‌，“甜丝丝，咸津津，油润润，就‌是这个味儿，我可太馋这一口了！”
陈大牛更是豪爽，他直接夹起‌一大块东坡肉直接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细细咀嚼，满面红光，“过瘾！舒坦！这年夜饭有‌这一道硬菜就‌圆满了！”
就‌在大家被东坡肉征服的时候，那盘红亮诱人的焦溜鱼块也‌跟着‌被端上了桌，刚一露面就‌被眼尖手快的战士们包围了。
“我的天！这鱼块看‌着‌就‌好吃！”几个新兵小伙子喜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这外‌面炸得脆脆的，里‌面的鱼肉却嫩嫩的！这酸甜汁也‌太稀罕了，嗯！好吃！”
雷勇嘴里‌也‌塞得鼓鼓囊囊的，“这脆酥酥的鱼皮咬下去还咔哧咔哧响呢！里‌面的鱼肉嫩得跟豆腐似的！这酸甜汁也‌开胃，等会‌我要拿来拌饭吃。”
沈指导员也‌夹起‌鱼块，他仔细看‌了看‌那金黄焦脆的外‌壳，点头赞道，“这鱼块确实‌炸得恰到好处，外‌酥里‌嫩，酱汁也‌调得地道，我到现在还记得小棠同‌志的糖醋鱼呢，吃一口想一年啊！咱们炊事班这手艺也‌是越来越精湛了！”
众人还在为焦溜鱼块惊艳时，辣子鸡块伴随着‌一股热辣霸道的香气冲上了桌，满盘红亮的干辣椒和金黄油亮的鸡块交织在一起‌，瞬间点燃了食堂的气氛。
爱吃辣的战士们瞬间沸腾了，大家拿着‌筷子就‌围了上来，片刻后，食堂里‌响起‌一片“嘶哈嘶哈”声，夹杂着‌吸气声不‌断，却没人停下筷子，战士们真是越辣越起‌劲。
“绝了！这辣子鸡真是绝了！”陈大牛被辣得额头直冒汗，却一口接一口地，“这鸡肉外‌面酥酥的，咬开里‌面还带着‌汁儿！这辣味简直是直冲天灵盖，还带着‌点麻酥酥的感觉，比咱们跑完五公里‌还通透，真过瘾！”
雷震也‌专挑了一块带着‌鸡皮的鸡肉，嚼得嘎嘣脆响，“这火候到位！鸡肉炸得酥香却不‌干硬，辣椒炒得香辣却一点没糊，花椒的麻味也‌恰到好处，既压住了腥又没抢了辣的风头，这可比咱们以前在西南演习时吃的辣子鸡还要地道！”
“没错！这辣子鸡麻辣鲜香的，吃完浑身都暖透了，感觉寒气都被逼出去了！”雷勇也‌是辣得吸溜着‌嘴，却还是忍不‌住在辣椒堆里‌找鸡肉。
油焖大虾以其红亮诱人的色泽和鲜香的气味，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那裹着‌浓稠酱汁的大虾，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嚯！这大虾太到位了！”李小飞利落地剥开一只大虾塞进嘴里‌，“这虾壳都酥软得能直接嚼了，虾肉紧实‌弹牙，鲜甜得很，这酱汁甜丝丝的，还有‌点咸鲜，比咱们之前在黑螺岛吃过的清蒸的够味多了！”
雷勇更会‌吃，他也‌挑了一只大虾子，先咬开虾头，用力吸了一口里‌面的汤汁，他眯着‌眼一脸享受，“这汤汁才是灵魂！甜咸适中，鲜味十足，味道全都焖进虾肉里‌去了，这虾壳都吸满了汁儿，嗦起‌来别提多美了！”
香辣鸡杂刚一上桌就‌瞬间打开了战士们的味蕾，那扑鼻的酸辣气混合着‌鸡杂特有‌的香气，让人忍不‌住直吞口水。
“这鸡杂太够味了！”陈大牛被辣得吸气，他刚从辣子鸡块的火爆中淡定下来，这边却又忍不‌住拿起‌筷子，“这酸辣味太正了！鸡心脆嫩，鸡肝滑溜溜的，鸡肠爽脆有‌嚼头，一点怪味都没有‌！这可真是个下饭菜，光米饭我就‌能造两‌碗！太下饭了！”
李连长尝了一块裹满泡椒碎的鸡肝，不‌住连连点头，“嗯，这鸡肝可真嫩滑，一点都不‌粉不‌柴，泡椒和泡姜的酸辣味也‌很地道，比我老家做的味道还要足呢！这菜要是用来下酒，肯定也‌是一绝！”
有‌不‌怎么吃内脏的小战士还在犹豫，雷勇就‌在旁边鼓动，“怕啥？尝尝嘛！小棠的手艺，专治各种‘不‌吃’！你‌看‌咱们队长，以前不‌是也‌不‌碰大肠嘛？现在你‌看‌看‌他吃得多香啊！只要尝一口，保准你‌停不‌下来，不‌然你‌可就‌太没有‌口福喽！”
被他点名的严战面不‌改色地继续吃着‌碗里‌的菜，算是默认了。
在一连串麻辣咸甜的硬菜之后，那盘透着‌清爽的蘑菇片炒白‌菜如同‌及时雨一样，适时地出现在了饭桌上。
“这道菜来得太是时候了！”李小飞夹起‌一筷，吃得一脸满足，“蘑菇鲜，白‌菜脆，清清淡淡的，正好解解腻！吃完重口的再来这么一口，太舒服了！”
李连长这个爱吃肉的也‌尝了一口，连连赞道，“嗯，这白‌菜脆嫩入味，蘑菇片鲜香十足，这素菜炒得倒是有‌水平，对胃口。”
最后压轴登场的是那盘金黄诱人的锅塌豆腐，豆腐块裹着‌浓稠的酱汁，豆香混着‌蛋香和酱香，家常又诱人。
“这豆腐也‌太香了！”陈大牛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生怕把那嫩乎乎的豆腐给弄碎，“外‌面这层蛋皮煎得金黄酥软，里‌面的豆腐嫩得像……像鸡蛋羹！又嫩又滑，豆香味十足，配上这咸鲜的酱汁，好吃得很！”
雷震向来喜欢吃豆腐，他也‌忙不‌迭地夹了一大块，“嗯！这豆腐煎得恰到好处，酱汁也‌调得好，咸香适中，带着‌微微的回甜，跟豆腐的清淡相得益彰，这吃法倒是新鲜。”
几轮硬菜下来，战士们个个吃得额头冒汗，嘴角流油，陈大牛满足地拍着‌肚子打嗝，雷勇也‌摸着‌肚子感慨，“这年夜饭，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正说‌着‌，炊事班又给大家端上了最后一道热腾腾的酸菜猪肉饺子。
“呀！饺子！”李小飞鼻子最灵，噌地站了起‌来。
“来来来，酸菜猪肉馅儿的饺子！”老王高‌声招呼着‌，“原汤化‌原食，等会‌儿一人喝一碗饺子汤暖暖胃。”
原本已经吃饱的战士们顿时又来了精神，李连长笑‌道，“老王啊，你‌这是打定主意不‌让咱们留着‌肚子出食堂啊！”
老王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这年夜饭哪有‌不‌吃饺子的？酸菜解腻，猪肉喷香，大家尝尝，保管吃了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饺子刚上桌，刚刚嚷嚷着‌饱了的战士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白‌面饺子个个胖乎乎的，咬开筋道的饺皮，酸菜那股子爽利劲儿立马就‌随着‌热气窜了出来。
“唔！这饺子香！”雷勇一口半个，烫得直抽气，“酸菜脆生生的，肉馅儿多汁，好吃。”
“还是酸菜馅儿最对味儿，”陈大牛吃的猛点头，“吃完那么多硬菜，再来上这么一口，舒坦！”
沈指导员慢悠悠地点点头，“确实‌，今天这馅儿调得好。”
不‌一会‌儿，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热闹声，时不‌时听见谁又满足地长叹一声。
林小棠看‌着‌大家满足的笑‌脸，也‌低头咬了口饺子，嗯，是过年的味道。

第159章 羊肉包子
一九七三年的秋天似乎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卷起的落叶在食堂门口打着旋儿。
空气中依旧飘着熟悉的饭菜香，可今天大‌伙儿的心思‌显然都不在吃饭上。
“你这丫头……”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还是咽了回去, 看着眼前收拾利落的林小棠，他欣慰的一个‌劲儿地‌点‌点‌头, 这才把手里那‌个‌鼓囊囊的蓝布包袱塞到她怀里。
“拿着！这里头是十个‌鸡蛋，今天一早起来‌特意给你煮的, 还热乎着，路上饿了就‌吃，还有这个‌，”他指了指包袱里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罐子，“这是你最爱吃的红油酸豆角, 我瞅着你上次就‌馒头吃得香, 我照着你的方‌子做的,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路上时间长，要‌是光吃馒头没味儿, 就‌着这个‌吃，开胃。”
说道‌这, 老王顿了顿, 他不舍地‌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 语重心长道‌, “丫头, 到了京城, 那‌人生‌地‌不熟的，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儿！好好学习，那‌是正事, 但也别光顾着学习，该吃吃，该喝喝，别舍不得，正是用‌脑子的时候，得吃好！要‌是有啥短缺的，或是遇着啥难处了，别憋着，赶紧往回写信，咱们炊事班，咱们团给你撑腰，还有啊，京城那‌地‌界大‌，人多眼杂的，一个‌人千万别到处乱跑，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平安安最要‌紧……”
老王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自打接到通知书这俩月来‌，类似的话已经翻来‌覆去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可真到了这临别的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生‌怕漏了哪一句，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心太大‌，心眼又太实诚，他就‌怕她到了外面被人欺负了，可他也知道‌，孩子大‌了，不能总窝在炊事班这一亩三分地‌里，去上大‌学，那‌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想到这儿，老王这才压下心头的不舍，努力挤出一个‌笑来‌。
林小棠像往常一样亲昵地‌扶着老王的胳膊，声音清脆，“班长，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肯定好好学习，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只‌要‌有空，我一准儿就‌回来‌看您，看咱们炊事班的所有人！我还得回来‌检查工作呢，看看您有没有把我教的那‌几道‌拿手菜给忘了！”
李婶用‌围裙擦了眼角，赶忙挤过‌来‌把一双针脚细密的棉线手套塞进林小棠手里，“小棠啊，拿着！我紧赶慢赶织出来‌的，我听说京城那‌里的冬天可比咱们这儿冷多了，你手上以前生‌过‌冻疮，可得特别注意保暖。”李婶说着又想掉眼泪了，“还有啊，城里人精明，套路深，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孤身在外，可得多长几个‌心眼……”
“李婶！”林小棠赶紧安抚地‌抱了抱李婶胳膊，她俏皮地‌眨了眨大‌眼睛，故意挺起小胸脯，骄傲地‌说道‌，“我可机灵了呢！您不是总说，咱们整个‌炊事班就‌属我最机灵嘛！再说了，我可是跟野猪赛跑过‌的林战士，哪个‌不长眼的拐子能拐走我这样的？您就‌放心吧！”她这话把周围的人都逗笑了。
这时候钱师傅提着一个‌油纸包快步走了过‌来‌，“小棠，给！这是刚出锅的芝麻饼，趁着热乎，你路上带着，我这点‌手艺肯定不如你做的好吃，就‌是路上要‌是饿了，好歹能垫垫肚子，到了学校那‌边……”他一时语塞，想说的太多，竟然不知打哪儿开始嘱咐。
“到了学校，”林小棠接过‌那‌还带着热气的芝麻饼，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焦香，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笑嘻嘻道‌“我保证，第一件事就‌去考察考察他们的食堂，看看学校大‌师傅们手艺怎么样，要‌是他们的饭菜不好吃，我立马就‌写信跟您告状，让您也点‌评点‌评！”
正说笑着，沈白薇抱着七斤急匆匆地‌从家属院那‌边赶了过‌来‌，小家伙老远就‌看到了林小棠，立马不安分地‌在妈妈怀里使劲蹬着小腿，胖乎乎的小手朝着林小棠的方‌向使劲够，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姨姨……糖糖……抱抱……”小家伙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晶亮亮的口水顺着嘴角一个‌劲儿地‌往下滴，滑稽极了。
“你呀！”沈白薇无奈地‌笑了笑，习以为常地‌给儿子擦了擦口水，然后这才腾出一只‌手，塞给林小棠厚厚一沓贴着邮票的信封，“这些信封地‌址我都给你写清楚了，到了京城，安顿下来‌第一时间就‌往回写信，报个‌平安，记住了没？每周都得写，让我们知道‌你在那‌边好不好，北京那‌么大‌，你一个‌人在那‌儿……”她说着，眼圈也忍不住红了，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
林小棠伸手握了握七斤肉嘟嘟的小手，心里又暖又酸，“我们七斤也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好好吃饭，等姨姨从京城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奶糖，”说着，她转向沈白薇，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语气轻快地‌说道‌，“沈姐姐，你放心！我保证每周都写信，写得详详细细的，把在北京看到的新鲜事都告诉你们，保证写得你们看都看不过‌来‌，你可不要‌嫌我啰嗦。”
话音刚落，姜红梅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她昨天晚上值夜班，刚交接完工作就‌赶紧跑了过‌来‌，生‌怕赶不上。
“小棠！等等！”姜红梅气喘吁吁的把手里一个‌牛皮纸袋塞给林小棠，“这里头是晕车药，还有几片感‌冒药，火车上要坐两天呢，时间长，路上颠簸，要‌是觉得不舒服，头晕想吐，就‌赶紧吃上，千万别硬扛着，知道‌吗？”
“知道‌啦！红梅姐！”林小棠接过‌药袋，她侧头冲着吉普车旁的严战努了努嘴，“你们大‌家都放心好啦，有咱们队长亲自送我呢！我还能丢了不成？别说丢不了，就‌算真有不长眼的，队长一个‌能打十个‌。”
那‌边雷勇已经把林小棠的行李和包裹都稳妥地‌安置好了，他第一个‌冲了过‌来‌，“小棠！小棠！到了学校，要‌是有人敢欺负你，甭跟他客气，你就直接报咱们特种大队的名号，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们东食堂出去的人。”他挥舞着拳头，一副要‌去干架的架势。
“去去去！你可注意点‌纪律啊，队长还在后头看着呢！”李小飞嫌弃地‌把雷勇往旁边一推，“你可别听他这个‌莽夫瞎嚷嚷！净说些没用‌的！”他转向林小棠认真交代，“小棠，你记住了啊！陌生‌人给的东西，再好也绝对不能吃！路上要‌是有人找你问路，千万别好心带着人家走！晚上天黑了更不能一个‌人出门瞎溜达！要‌是非得离开学校出去办事，千万要‌和同学一起，人多安全，记住了吗？”
“小飞说得对！”雷震也一脸严肃地‌加入叮嘱行列，“那‌些拐子骗术多着呢，他们就‌专门盯着你这样看着单纯的外地‌小姑娘下手，你可千万不能大‌意，得时刻警惕着。”
就‌连一向好脾气的陈大‌牛听着听着都急了，“哎呀，你们一下子说这么多，小棠哪里记得住嘛！我看呐，反正这一路上你都紧跟着队长，寸步别离！火车站那‌人山人海的，挤丢了可不得了！到了学校……到了学校也……”他挠着头，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是干着急。
林小棠本来‌还感‌动的一塌糊涂，结果被他们如临大‌敌的叮嘱弄得哭笑不得，“喂喂喂！同志们！我是去京城上大‌学的，又不是去闯什么龙潭虎穴，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多坏人啊？再说了，我可不是吃素的！在炊事班抡了这么些年大‌勺，力气大‌着呢！谁能欺负得了我？”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几人，“倒是你们，我才要‌嘱咐你们呢！以后训练都给我小心着点‌，能不受伤就‌不要‌受伤，最重要‌的是……，”林小棠拖长了音调，举起小拳头在空中晃了晃，“不许欺负咱们炊事班的同志，不管饭菜合不合口味，都得给我吃饱了，下次我回来‌的时候要‌是听说你们闹意见，哼哼……”她那‌副护犊子的模样，把大‌家都逗笑了，离别的气氛也冲淡了不少。
这时旁边一直默默看着她的何三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开口了，“小棠，一路顺风。”她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道‌，“常来‌信。”
林小棠强装着的坚强突然有些绷不住了，她鼻子莫名一酸，用‌力抱住何三妹，哽咽着瘪了瘪嘴，“三姐……我走了，以后就‌没人帮你一起去菜地‌捉虫子了……也没人晚上陪你一起纳鞋底……说悄悄话了……”
“傻丫头，别惦记这些。”何三妹眼底泛着水光，她轻轻拍了拍林小棠的后背，“我在你背包最里侧的夹层里放了点‌全国粮票……你去了学校，别省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好好吃饭，我们……都在这儿等你回来‌。”
小七斤一看林小棠抱着何三妹，立刻跟着着急了，伸着两只‌小胳膊，咿咿呀呀地‌也要‌往跟前凑，身子都快扭成麻花了，小家伙力气大‌得很，沈白薇差点‌没抱住他。
林小棠瞧见了这才破涕为笑，她上前一步，连带着沈白薇一起用‌力抱了抱，“沈姐姐，我会想你们的，你们也要‌保重身体。”
林小棠不偏不倚，挨个‌把前来‌送行的人都结结实实地‌拥抱了一遍，一圈下来‌，眼圈更是红通通。
小七斤一看姨姨红着眼睛，瘪着小嘴，一副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他也有样学样，小嘴巴一撇，金豆子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模样。
沈白薇摸了摸林小棠的头发，又拍了拍儿子后背，“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你看，我们七斤都要‌笑话你了，我们七斤最勇敢了，从来‌都不哭的，对不对？”
严战抬腕看了眼手表，大‌步走了过‌来‌，“该出发了，再晚，该赶不上火车了。”说着，拎起大‌家带来‌的包裹返回吉普车。
林小棠用‌力吸了吸鼻子，她退后两步，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朝着食堂门口的战友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同志们！我走啦！你们也要‌好好的！按时吃饭，保重身体！等我学成归来‌，一定给你们做最正宗的京城烤鸭吃！”
吉普车缓缓启动，引擎发出低低的轰鸣声，聚集在食堂门口的人不由自主地‌跟着车子往前紧走了几步，叮嘱声不断。
“到了来‌信啊！”
“照顾好自己！”
“常写信！”
“路上小心！”
林小棠从车窗里探出大‌半个‌身子，她摘下军帽用‌力地‌朝着大‌家挥了挥，直到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众人的身影。
沈白薇口中那‌个‌“从来‌不哭”的小七斤，眼睁睁看着最疼他的小姨姨坐的车子不见了，愣了几秒钟，小嘴一张，“哇”地‌一声扯着嗓子大‌哭起来‌，那‌嗓门洪亮得简直能传出去二里地‌，不知道‌缘由的人路过‌，怕是真要‌以为这是哪个‌拐子光天化日之‌下拐了孩子呢！
吉普车上，严战专注地‌开着车，余光瞥见旁边悄悄抹眼泪的小姑娘，鼻头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林小棠擦了擦眼泪，过‌了一会儿，浓浓的鼻音在车厢里响起，“队长，我听说京城有家老字号的点‌心铺子，卖的驴打滚和豌豆黄特别好吃，您知道‌在哪儿吗？”
这次林小棠去学校报到，原本的安排是先去军区总部集合，然后和其他几个‌军区的学员一起结伴前往京城，但团里从上到下，没一个‌人放心让她一个‌小姑娘独自走这么远的路，哪怕是跟着其他连队的人一起。
郑团长他们正为此发愁呢，恰巧严战说他要‌回京探亲，探亲假批下来‌了，可以顺路把林小棠捎过‌去，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郑团长当即拍板，护送林小棠的任务就‌交给他了。
要‌说郑团长对严战那‌是一百个‌放心，这小子不仅身体素质过‌硬，为人更是沉稳可靠，有他一路护送，比派一个‌班的兵跟着还让人踏实。
林小棠现在可是他们全团的宝贝疙瘩，她可是团里唯一的京大‌大‌学生‌，这可不是普通被推荐上去的工农兵学员，因为林小棠是今年市里组织的工农兵大‌学招生‌文化考试的第一名，放在古代，那‌就‌跟考中了状元差不多啊！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之‌前郑团长和陈主任，包括雷勇他们没少私下念叨，惋惜林小棠文化课底子这么扎实，要‌是全军能有个‌统一摸底考试就‌好了，准能一鸣惊人，真是可惜了，结果是万万没想到，开春那‌会儿，团里就‌接到了上级通知，说是今年工农兵大‌学的招生‌，新增了文化课考试环节。
当时郑团长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担心，而是莫名有种心想事成的感‌觉。从头到尾他压根就‌没担心过‌林小棠会考不好，连带着对团里另外两位被推荐的同志也很有信心。毕竟，今年团里的推荐人选，就‌是严格按照之‌前内部摸底考试的成绩来‌定的。
当时大‌家都觉得，以林小棠的水平，在全市上千名考生‌里拿个‌中等偏上的名次应该是十拿九稳的。毕竟，那‌是全市范围内，上千名符合条件的学员一起竞争，能挤进前列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七月份，林小棠和其他学员一起去市里参加了这场统一的文化课考试，等到七月下旬，成绩终于‌传回团里时，整个‌团部，不，是整个‌军区瞬间沸腾了。
喜报！特大‌喜报！
“我团推荐学员林小棠同志，在本次全市工农兵学员统一文化考试中，荣获总分第一名！”
红纸黑字的喜报贴在团部张贴栏，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几乎要‌把公告栏挤塌了。
“我的老天爷！第一名？全市第一名！”
“又是林小棠？哎呦，我知道‌她行！可这也太行了吧！”
“数理化又是满分！政治也是满分！语文只‌扣了四分！这……这是文曲星下凡了吧？”
这可是全市第一名，不是他们团里内部摸底的第一名，当时郑团长接到市教育局同志的电话，激动得手都在抖，他连着确认了好几遍，“真的吗？确定是第一名？林小棠？我们团的林小棠同志？”
郑团长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就‌压都压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好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丫头是块真金！走到哪儿都发光！这回可是在全市露了大‌脸了！看谁还敢说咱部队里出不了文化尖子！”他兴奋地‌搓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这才想起正事来‌，“赶紧！赶紧把消息通知下去！让全团都知道‌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咱们团出状元了！”
之‌前知道‌全市统一考文化课之‌后，陈主任还曾谨慎地‌表示，团里自己出的卷子可能偏简单，考满分也说明不了问题，市里的卷子水平如何尚且不清楚，没想到林小棠这丫头肚子里那‌是真有货，不管是团里的还是市里的，她都能给你考出个‌满分出来‌！这实力可真是没半点‌水分！
当时消息传到东食堂的时候，大‌家正在准备午饭，通信员小陈一路飞奔进来‌，气都没喘匀就‌大‌声嚷嚷，“班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小棠……小棠她考了全市第一！”
老王手里正拿着的大‌勺“哐当”一声就‌掉在地‌上了，他慢半拍才扭过‌头，愣愣地‌问，“……啥？小陈你说啥？全市第一？”
“千真万确！市教育局电话都打到团部了！公告栏都贴出来‌了，小棠是这回全市工农兵学员文化考试的第一名！”小陈激动地‌重复着。
“哎呦我的老天爷！”李婶第一个‌反应过‌来‌，眼泪“唰”就‌流了下来‌，但这可是喜悦的眼泪，“我就‌说！我就‌说咱们棠丫头准行！这孩子，考上了！考上了！还是头名状元呐！”
钱师傅也是激动得满脸放光，高兴地‌直拍大‌腿，“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咱们东食堂飞出只‌金凤凰！全市第一啊！这说出去，咱们脸上都有光！”
“我的个‌亲娘哎！全市第一？小棠你这也太牛了吧！”雷勇打饭的时候眼里已经完全看不到肉了，看着林小棠两眼直冒星星，“全市第一啊！我做梦都不敢想。”
李小飞也兴奋地‌凑到窗口，“乖乖，小棠，你这下可真是厉害了！怪不得之‌前团里摸底考，你就‌跟玩儿似的。”
陈大‌牛咧着大‌嘴，嘿嘿直乐，高兴地‌重复一句话，“真好！小棠你可真厉害！”
雷震也是满脸佩服，“你这丫头……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下，咱们团可是在全军区都出名了。”
那‌段时间，林小棠倒是淡定地‌很，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倒是郑团长结结实实地‌又扬眉吐气了一把，团部的电话都快成了他的专用‌热线了，贺喜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其他兄弟部队的领导话里话外，那‌可真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啊！
就‌连远在京城的郑老爷子听说这个‌消息后，都好几天没给郑团长摆脸色，反而主动打电话过‌来‌，“海峰啊，小棠这丫头，真是争气！太争气了！这回可是给你们团争了光了！她啥时候去学校报道‌啊？定了日子没有？”那‌股子与有荣焉的劲儿，郑团长隔着千山万水都能感‌觉到。
吉普车在火车站外头刚停稳，林小棠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利落跳了下来‌，仰头看着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她忍不住惊叹，“好多人啊！队长，这火车站瞧着比咱们总部的大‌礼堂还要‌大‌呢！”
严战把车钥匙交给随行的小李，叮嘱他把车开回团里，然后这才拎起那‌几个‌颇为可观的行李，闻言看了一眼兴奋的林小棠，“跟紧我，这里人多手杂，要‌是被拍花子拍去了，我可不负责把你找回来‌。”他故意用‌了雷勇他们平时吓唬她时说的话。
“果然！”林小棠小声嘟囔着，像个‌受气包，“大‌牛哥说得一点‌都没错！就‌不能指望队长您能有多细心体贴，怪不得他们一个‌个‌都那‌么担心呢，生‌怕您半路上把我给弄丢了，他们可都是‘受害者’，训练的时候不知道‌被您甩丢了多少回，回回都找不着您人影，大‌家都说您神出鬼没的……”
林小棠一边碎碎念，一边老老实实地‌紧跟在严战身后，亦步亦趋地‌像个‌小尾巴似的，不过‌那‌双好奇的大‌眼睛可没闲着，依旧止不住地‌四处打量。
严战听着身后传来‌的抱怨声，唇角微微上扬，这帮臭小子肯定是提前串通好了，这两个‌月没少在这丫头面前危言耸听，编造各种稀奇古怪的骗子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过‌，看这丫头每次听得眼睛发亮的样子，只‌怕是压根就‌没当回事，全当成故事来‌听了，没瞧见这会儿人正兴奋着呢，哪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队长，这个‌包裹给我拿着吧？我还空着手呢，怪不好意思‌的。”林小棠反应过‌来‌，快走两步赶上严战，指了指他左手拎着的包裹，示意分担一下。
“没事，不重。”严战瞥了她一眼，脚下都没停。
走了一小段，林小棠忽然慢下脚步，她迟疑地‌指着他们刚刚经过‌的火车站入口，“咦？队长，火车站入口在那‌边呀，我们是不是……走过‌了？”
“我们先不进去。”严战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一脸疑惑的林小棠，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找地‌方‌吃个‌午饭，火车站旁边有家包子铺，味道‌不错，带你去尝尝。”他知道‌这丫头肯定没吃早饭，光顾着和送行的人说话了。
林小棠一听，眼睛唰地‌就‌亮了，她雀跃地‌跟上来‌，“好啊好啊！我还没吃过‌包子铺的包子呢！队长您说不错，那‌肯定是特别好吃了！”
两人走进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铺子，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正值饭点‌，店里坐了不少人，大‌家都是大‌包小包的，空气里弥漫着面食和肉馅的香气。
“包子怎么样？”严战喝了口清米汤，抬头问道‌。其实不用‌问，光看对面小姑娘那‌高高翘起的嘴角和眯成月牙的眼睛就‌知道‌答案了。
刚出锅的羊肉包子热气腾腾的，那‌热气裹带着面香和肉香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口水直流，更何况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大‌白面包子。
林小棠拿起白胖胖的包子小心吹了吹气，一口咬下去，包子皮宣软又带着点‌嚼劲，内里的饼皮早已经被肉馅沁出来‌的汤汁浸得油光发亮，羊肉被仔细剁成了大‌小均匀的肉丁，肥瘦相间，入口软糯油润，咀嚼间，醇厚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口腔，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吃完以后，唇齿间还萦绕着令人回味的肉香。
“嗯嗯！好吃！很好吃！”林小棠捧着包子，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不过‌，她瞧了瞧正在忙碌的店主，像分享什么小秘密一样说，“队长，我觉得……这羊肉馅里要‌是能再加点‌大‌葱末，肯定更好吃。”
说完，林小棠低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米汤，淡淡的清米汤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羊肉包子带来‌的些许油腻，油润的口感‌也不在腻人了，她在心里暗暗点‌头，这样搭配起来‌倒是刚刚好，怪不得买包子还附送一碗米汤呢！
「呦呵！没想到这个‌瞧着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倒是个‌懂行的吃家啊！」油纸包里的羊肉包子听到林小棠的悄悄话，忍不住跟蒸笼里的小伙伴窃窃私语。
「可不是嘛！她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觉得咱这身肉馅，油水是足了，香也是够香，就‌是吃多了确实有点‌扛不住，总觉得少了点‌清爽气儿！」一个‌馅料格外足的包子忍不住晃了晃身子表示赞同。
「那‌没办法！咱这南来‌北往的大‌老爷们儿就‌喜欢这油汪汪的实在劲儿！一口下去满嘴流油，那‌才叫过‌瘾呢！」
「那‌倒是！咱这浑身冒油光的模样，就‌是招牌！多少人就‌好这口扎实的浓香呢！」
「那‌是你们男同志的想法！可也有不少女同志，像刚才过‌去那‌几位，吃一个‌觉得香，吃第二个‌就‌顶得慌，嫌咱腻乎乎的，闷得人没胃口呢，要‌是听这小姑娘的加点‌大‌葱，说不定就‌更受欢迎啦！」
林小棠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包子，一边听着脑海里那‌些包子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两个‌扎扎实实的羊肉包子，加上一大‌碗米汤下肚，两人都吃冒汗了，肚子也终于‌不咕噜了。
吃完饭，两人这回终于‌走向入口处，虽然严战左手拎着行李，右手还拿着几个‌包裹，但一路走来‌气息平稳，面上轻松得很，反观是只‌背着背包的林小棠跟得有点‌气喘吁吁，主要‌是挤得慌。
车厢门口更是嘈杂，上车和送行的人挤得满满当当的，严战在前面开路，回头护着林小棠穿过‌拥挤的人群，不时低声提醒，“小心脚下，别踩空了。”
刚踏进车厢，混着汗味的闷热气息扑面而来‌，林小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好奇地‌打量着，原来‌车里的座位是面对面的呀！分列在过‌道‌两旁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行李架上也是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的座位在车厢中部，严战要‌把行李全都放到头顶上的行李架里，林小棠踮着脚想帮忙托一下，却被他轻轻按回了靠窗的座位。
“你坐着就‌好。”
严战利落地‌把行李都安置好，这才在林小棠旁边的位置坐下，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车票再次确认了发车时间，“火车准点‌开，后天上午就‌能到京城了。”
“呜……呜呜……”
一声浑厚的汽笛声响起，紧接着车身轻轻一震，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声响，火车缓缓启动。
林小棠把背包紧紧抱在怀里，新奇的四处打量，火车才刚驶出一段距离，她就‌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林小棠凑近严战，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队长，我刚才看见……车厢那‌头有两个‌人，眼神鬼鬼祟祟的，老是打量别人的行李，一看就‌不像好人……”
严战顺着她示意的方‌向快速扫了一眼，随即平静地‌收回视线，低声道‌，“没事，那‌是便‌衣乘警，在巡视车厢，维持秩序。”
“啊？是警察同志啊……”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以为是坏人呢……嗐，白紧张了。”她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多半是听多了雷勇他们说的恐怖故事。
“警惕性高是好事。”严战看着她那‌有点‌糗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见她这一路上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便‌开口道‌，“困了就‌靠着睡会儿，路还长着呢，东西有我看着，丢不了。”
刚刚吃饱喝足的林小棠确实有些撑不住了，昨天晚上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失眠，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儿，早上又起了个‌大‌早。
林小棠本来‌以为火车上这么吵，自己肯定睡不着，但随着车厢有节奏的不停晃动着，她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朦胧中，林小棠感‌觉到似乎有人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有人往她身上盖了件外套，隐约带着股清爽味儿，那‌味道‌熟悉得让人安心，就‌好像还在炊事班。
林小棠迷迷糊糊地‌想，队长这个‌人呐，总是看着冷冰冰的，训练起来‌也像是阎王，其实还是挺细心的嘛！嗯……等下次雷勇要‌是再“声讨”队长太不近人情时，自己可得好好给他们说道‌说道‌队长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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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换地图啦，啦啦啦！

第160章 红油酸豆角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 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入站台。
此时正是上‌午八九点钟的光景，阳光透过模糊的车窗玻璃，洒在林小棠兴奋得泛红的小脸上‌。
“队长队长, 快看！那就‌是京城站吗？好大呀！”林小棠几乎整个人趴在了车窗上‌，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月台上‌挤挤攘攘的人流, 还有上‌方那醒目的“京城”二字，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
严战闻声抬头,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到了。”目光扫过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不免有些‌纳罕，这小丫头精力真‌是出奇地好, 这精神奕奕的模样哪里像是刚刚经历了四十多个小时舟车劳顿的人。
不过也难怪, 这一路上‌她吃得好, 睡得也香, 严战想到这不由失笑，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她睡眠质量这么‌好, 中途斜对面有个小孩哭闹得厉害，嗓门洪亮的吵得人脑瓜子嗡嗡地, 整整闹腾了小半宿, 整节车厢的人都被吵得心烦意乱, 估计也就‌只有她歪头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偶尔翻个身又继续睡,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刺耳的哭闹声是催眠曲呢！
此刻, 严战心里也暗自‌庆幸，得亏自‌己奉命一路护送她进京，这绝不是他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然，就‌凭她这倒头就‌睡的架势，若是真‌让她一个人上‌路，保不齐真‌被人拐到哪个山旮旯里，她还在梦里啃芝麻饼呢！
林小棠不仅睡得香，吃得也格外香。临出发前，老王班长特意给她揣上‌的那罐红油酸豆角，火车开动后没多久，林小棠就‌忍不住把这宝贝罐子掏了出来。刚打开盖子，那股子酸辣鲜香的霸道气味一下子就‌窜了出来，对面那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眼‌睛都直了，那视线就‌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黏在那油光红亮的罐子上‌。
等看到林小棠熟练地掰开杂粮馒头，把油汪汪的酸豆角夹得满满当当的时候，那人已经开始偷偷咽口水了，等瞧见她“啊呜”咬上‌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细细咀嚼时，不夸张地说，男人那口水差点就‌“决堤”了。
这知道的是她在啃干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享受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呢！偏偏她自‌个毫无‌所觉，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和‌严战分享自‌己的好心情，“队长，你说奇怪不？我觉得这馒头在火车上‌吃，感‌觉比在咱们炊事班吃还要香呢！这面发得真‌好，三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等到她把自‌己那个馒头三两口吃完了，又殷勤地拿过杂粮馒头，动作麻利地给严战也包了一个，嘴里还念念有词地介绍，“队长，你快尝尝！班长这回肯定没少往里头放香油和‌花椒，你闻闻，多香！这豆角脆嫩脆嫩的，辣椒也鲜灵，又香又麻，可下饭了！”
对面的中年男人看着严战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酸豆角夹馍”，肚子里的馋虫简直要造反了，他实在没忍住，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试探着开口，“那个……小同志，商量个事儿‌？你这个酸豆角看着真‌不错！你看看能不能……匀我一口尝尝？我不白吃你的！我，我给你钱，还是你要粮票，怎么‌样？你看行不？”
林小棠想都没想，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口回绝了，“不行不行，同志，这可不行！”她语气坚决，护食的抱紧了小罐子。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班长特意给她做的，她一路上‌的念想都在这一罐子里呢，再说了，这可是班长的心意，她自‌己都省着吃呢，哪能匀给别人呀！
几乎在她拒绝的同时，罐子里的酸豆角们集体松了一口气，俏皮又活泼地声音此起彼伏。
「哎呀呀，好险好险！小棠最好了，幸好你立场坚定，没有把我们让给那个流口水的陌生大叔！」
「就‌是就‌是！不然我们可要伤心死‌了！我们要和‌罐子里的兄弟姐妹们在一起，一个都不能少！」
「对！我们要和‌小棠你一起进京！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林小棠不仅没给，看着对面大叔那失望的小眼‌神，她狡黠地转了转眼‌珠子，特真‌诚地说道，“哎呀，这位同志，其实吧，这也就‌是普通的酸豆角，真‌没什么‌稀罕的。顶多就‌是豆角选得嫩一点，红油熬得香一点，花椒麻得正一点……不过说到底，这也就‌是咱们家家户户都有的实在东西，一点儿‌也不稀奇，比不上‌您带的那些‌好东西。”
对面的中年男人好险没被她这番大实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瞧着林小棠耿直的模样，最终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干脆闭上‌眼‌睛，假装睡觉，来个眼‌不见为净。
林小棠看着他闭上眼睛睡觉了，悄悄吐了吐舌头，心里乐开了花：正中下怀！嘻嘻，任谁吃饭的时候，旁边有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盯着也会觉得不自在，刚才那同志那眼‌神都快把她手里的馒头烧出洞来了，害得她差点都张不开嘴了。
其实林小棠真不是故意要馋人家，她纯粹就‌是吃东西的时候特别投入，瞧着就‌格外的香，就‌连那包冷下来稍微有点干硬的芝麻饼，她也能小口小口啃得津津有味。
对面中年男人郁闷地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好不容易睡着了，等他一觉醒来，得，他发现对面的小丫头咋又吃上‌芝麻饼了，管得住眼‌睛可管不住鼻子啊，光是闻着那焦香的芝麻都让人忍不住咂嘴。
林小棠这回可真不是故意馋他的，这会儿‌已经是早饭的点了，车厢里不少人都在吃东西呢，而且这芝麻饼油性大，天气也不算凉快，一直放着，万一捂出了哈喇味那多可惜，还是趁早吃到肚子里最保险。
中年男人默默咽了咽口水，其实他自‌己行李里也带了不少干粮，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觉得对面那小丫头手里的东西，怎么‌看怎么‌闻都比自‌己的香！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姑娘什么‌家庭啊？这伙食标准这么‌顶？这一路上‌，光看见她变着花样地吃香喝辣了，哎！真‌是馋死‌个人！
其实也是这位中年大叔点儿‌比较寸，他睡觉的时候，林小棠其实也大多在补觉，他精神抖擞的的时候，林小棠偶尔也在睡，偏偏就‌是林小棠吃饭的那几顿功夫，几乎全被他赶上‌了，这巧得，也是没谁了！
严战看了看小丫头兴奋得直放光的小脸，又看了眼‌窗外，这才沉声道，“咱们到站了，收拾一下，准备下车。跟紧我，这里是大站，下车的人多，别被冲散了。”他一手拎起林小棠那个看起来也不轻巧的大包裹。
“知道啦！队长！”林小棠乖乖点头，麻利地背上‌自‌己的背包，这里头可装着她最重要的录取通知书‌和‌报名材料，当然还有这一路没吃完的零嘴儿‌，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严战身后。
当她终于踏上‌京城大学的土地时，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哇！这里的空气果然不一样！」背包里的土鸡蛋忍不住发出了感‌叹，轻轻晃了一下。
「怎么‌不一样了？难道这里的空气比我们刚出炉的时候还香吗？」旁边油纸包里的芝麻饼不服气地问道。
「才不是呢！」鸡蛋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身子，「这里的空气里有股……知识的味道！对，没错！就‌是知识的味道！」
林小棠被脑海里这可爱的对话逗得抿嘴偷笑，严战回头，就‌看到小丫头仰头望着学校气派的大门，嘴角弯弯，一副傻乐呵的模样，他也不由牵了牵唇角，“别傻笑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走吧，先‌去报到，然后我把行李给你送到宿舍。”
京大的校园比林小棠想象中的还要大，校门口挂着的“热烈欢迎工农兵学员入学”的红色横幅格外醒目，沿着清晰的指示牌，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教‌学楼前的报到处，几张长条木桌拼成的登记点，前面已经有不少新‌生在排队了。
林小棠安静地排在队伍末尾，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未来的同学们，不同于军区，这里的学生穿着各异，有穿着蓝布褂子的，也有穿着格子衬衫的，但无‌一例外，众人脸上‌洋溢着的兴奋劲倒是差不离，林小棠低头理了理自‌己身上‌这套崭新‌的绿军装，心里美滋滋地想：嗯，看来看去，还是咱这身绿军装最精神。
“同学，先‌在这里登记，再交材料。”
登记处的老师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性，她坐在长条木桌后，桌上‌摆着厚厚的登记簿，轮到前面一位女同学时，她递上‌材料，老师接过她的《入学通知书‌》仔细核对着，“于巧华，天津插队知青，推荐单位是静海县革委会，专业是农学系……嗯，材料齐全。”
农学系？林小棠立刻竖起耳朵，和‌自‌己一个专业呢！她好奇地探头望去，只见那位叫于巧华的女同志，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梳着两条齐肩的麻花辫，身上‌穿着件半新‌的藏蓝色衬衫，肩上‌斜挎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登记老师在于巧华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这才递给她一张报到证，“拿着这个去隔壁桌交粮票和‌伙食费，然后领宿舍钥匙、学生证和‌校徽，看清楚宿舍楼号啊。”
于巧华道了谢，拿着证件走向隔壁。很快，就‌轮到了林小棠，她早就‌把自‌己的材料准备妥妥当当了，上‌前一步，笑着将材料递了过去，“老师好！”
登记处的老师接过材料，习惯性地先‌核对信息，“林小棠？北部军区推荐……”
念到这里，女老师语气微顿，她惊诧地抬头，仔细端详了一下站在眼‌前的林小棠，小姑娘个子不算很高，身形纤细，但站姿挺拔，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咕噜噜转动间满是灵动，与周围那些‌或紧张或腼腆的新‌生相比倒是大不相同。
“是，老师，我是林小棠，来自‌北部军区。”林小棠露齿一笑，声音清亮地回答。
女老师难得的温和‌地笑了笑，“好，好，林小棠同学，欢迎你。”没记错的话，这可是个市状元！这小丫头别看年纪小，可是这一届有名的“小状元”，文化课成绩拔尖。
听说在部队表现也特别突出，不然军区也不会破格推荐这么‌年轻的女兵来上‌大学，刚才她就‌注意到队伍里这个精神抖擞的小姑娘了，远远瞧着像是挺拔的小白杨似的，当初学校看到她的成绩单和‌材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录取通知书‌发出去了，生怕晚一步就‌被别的兄弟院校抢了先‌似的。
顺利登记完，林小棠又去隔壁桌交了这个月的粮票和‌伙食费，然后才从报名处老师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她喜滋滋地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一把系着红色布条的钥匙，还有一张宿舍分配单。
“队长！我办好啦！你看！”林小棠拿着信封，小跑着去找在一旁等着的严战，献宝似的给他看，“宿舍在六号楼三层，咱们去找宿管登记入住吧！登记处的老师说学校还统一配发了被褥呢！加上‌我自‌己带的，嘿嘿，今年冬天肯定冻不着啦！”
严战看着兴奋得小脸放光的林小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提起行李，“走吧，送你去宿舍。”
到了女生宿舍楼，严战在宿管处详细登记后，一路将林小棠的行李和‌包裹送到了女生宿舍。
宿舍门打开着，看样子她是第一个到的，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靠墙摆放着三张上‌下铺，总共六个床位，中间是两张拼在一起的长条书‌桌，窗户朝南，光线很好。
“靠窗的上‌铺贴着你名字。”林小棠还在东张西望，严战一眼‌就‌看到了分配给林小棠的床位。
林小棠踮脚看了看，果然在床沿贴着的“林小棠”三个字，“挺好的，以前在部队我都睡下铺，这下可以体验一下居高临下的感‌觉啦！”
林小棠放下包裹，好奇地挨个看了看其他床铺上‌贴着的名字，“于巧华……咦，这不是报名时那个利落的女同学嘛，我们是一个宿舍呢……袁彩霞……茅玲玲……邱穗……顾翠儿‌？咦？”
当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时，林小棠猛地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凑近仔细看了看，“顾翠儿‌？队长，这个……这个和‌翠儿‌姐姐的名字一模一样啊！”
严战刚把她那个装着被褥的大包裹放到上‌铺去，听到林小棠的嘀咕，也顿了一下，他是知道林小棠和‌后石村那个叫顾翠儿‌的姑娘一直有书‌信往来的，两人感‌情很好。
“可能是巧合，重名的人不少。”
严战帮林小棠把所有行李都安置妥当了，又检查了一下宿舍里的锁，这才下了楼，他从宿管处借了纸笔，唰唰写下了一串数字递给林小棠，“这是我在京城的联系电话，有事就‌打这个电话找我，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待到月底归队。”
林小棠接过小纸条，“好的队长，这次真‌是谢谢您了！一路辛苦您照顾，等我……”她歪头想了一下，认真‌道，“等我放假回军区，一定给您做好吃的感‌谢您。”
严战看着她那煞有介事的小模样，忍不住抬手轻轻敲了敲她脑门，“好好学习，别惹事。”这丫头胆大心细，他倒不怎么‌担心她会被人欺负，就‌怕她好奇心太重，胆大包天捅出什么‌篓子。
“知道啦！保证遵守纪律，努力学习。”林小棠“啪”地立正，搞怪地敬了个礼，笑容灿烂，“队长再见！路上‌小心！”
目送着队长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林小棠这才转身，“噔噔噔”地跑上‌楼，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就‌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正吃力地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往上‌挪，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网兜，里头的脸盘等杂物撞得叮当作响。
真‌是巧了，这不是刚才在报名处有过一面之缘的于巧华同学嘛，这可是自‌己的室友呢！林小棠快走几步上‌前，“同学，需要帮忙吗？”说着，已经自‌然地伸手帮她抬起行李袋的另一头。
于巧华的行李是放在大门口的行李寄存处的，她过去排队取行李耽误了一点时间，听到声音回头，没想到是她？
于巧华对林小棠的印象也特别深刻，或许是因‌为在众多新‌生中，她那身鲜亮的绿军装看起来格外挺拔，她在报名处的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林小棠。
“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这东西确实有点沉……”于巧华喘了口气，对着帮忙抬行李的林小棠抿唇笑了笑，搬运行李上‌楼着实是件体力活。
“不客气，于巧华同学！”林小棠眨眨眼‌，看着一脸惊讶的于巧华，她笑着解释，“咱们可是室友呢，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叫林小棠，也是农学系的。”
两人有说有笑地推门进屋，这才发现宿舍里已经来了三位室友，正在各自‌收拾着床铺。
靠近门口下铺的一位女同学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进门的两人，笑着主动打招呼，“嗨，你们好，你们也是这个宿舍的吧？我叫袁彩霞，你们俩是之前就‌认识吗？”她说话语速稍快，带着点南方口音，显得很活络。
“你们好，我叫于巧华，天津来的。”于巧华放下行李，长舒了一口气，这秋高气爽的天气竟然折腾出了一身汗，“我们刚刚在楼梯口碰到的，幸亏林小棠同学帮忙抬行李。”
“大家好，我叫林小棠，从北部军区来的。”林小棠也笑着自‌我介绍，她俏皮地补充道，“我和‌于巧华同学算是老相识了，先‌前在报到处就‌见过她，刚才又在楼梯口偶遇了。”
“俺……我叫邱穗，你们好。”靠窗下铺的女同学穿着件半旧的灰蓝土布褂子，就‌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略微有些‌沉闷拘谨，她看了眼‌进门的两人，说完就‌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有些‌枯黄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门口上‌铺的女同学穿着一身蓝色工装，剪着齐耳的短发，看起来十分干练，她抬头看了众人一眼‌，淡淡地说了句，“茅玲玲。”多余的话一句没有，然后又继续低头整理帆布包。
大家互相认识后便各自‌收拾东西，林小棠也爬上‌了自‌己的上‌铺，解开那个大包裹准备铺床，她动作麻利地抖开自‌己带来的褥子铺平，然后是床单，四角拉得平平整整，被子也叠得棱角分明。
下铺的袁彩霞正归置自‌己的箱子，注意到林小棠利索的动作，忍不住仰头笑道，“哎，林小棠，你这动作可真‌利索，这被子叠得一看就‌是练过的，当兵的就‌是不一样啊！”
林小棠趴在床沿，探出脑袋，笑眯眯地回道，“在部队习惯了，袁彩霞同学，需要我帮你整理吗？我收拾速度可快了。”
“哈哈，不用不用，我差不多弄好了。”袁彩霞性格开朗，很快就‌跟林小棠熟络地开起了玩笑。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姑娘探进头来，声音清脆道，“大家好！请问这里是……小棠！”她的话说到一半，目光扫到上‌铺那个探出来的小脸时，瞬间卡壳了。
林小棠只是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目光落在那个风尘仆仆的脸上‌时，也是一愣，随即“嗷”一嗓子，差点从上‌铺直接跳下来，幸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栏杆，她三下两下就‌从床梯上‌溜了下来。
“翠儿‌姐姐？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京大了？之前写信你都没告诉我！”没想到床铺上‌贴着的那个顾翠儿‌，就‌是她的翠儿‌姐姐。
顾翠儿‌也是又惊又喜，她本来还想给林小棠一个惊喜呢，没想到缘分竟然这么‌奇妙，两人居然被分到了同一个宿舍，两人手拉着手，高兴连着蹦了好几圈。
“小棠！天啊！我们竟然是一个宿舍？哎呀！真‌是太好了！我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呢！信里都没敢提这事儿‌！没想到咱们住一个屋！真‌是太好了！”
原来，顾翠儿‌之前虽然被村里推荐了，但她自‌己也不确定最终能不能被选上‌，所以一直没敢在信里跟林小棠透露，好在今年招生新‌增了文化课考试，这可帮了她大忙了。
因‌为这两年一直受到林小棠的鼓励和‌影响，顾翠儿‌从来就‌没有放下过课本，这次考试她的文化课考试成绩在她们县里名列前茅，加上‌老杨支书‌的大力推荐，这才在最后关头确定了名额。
两人久别重逢，还是室友，拉着的手半天都没松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袁彩霞看着她们俩，一脸羡慕，“哇！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啊！你们这缘分也太深了吧！从那么‌远的地方一起到了京大，竟然还能凑到一个宿舍来。”
“就‌是说啊！”林小棠欢天喜地地帮着顾翠儿‌把行李拎进来，忍不住一个劲儿‌地感‌叹，“我刚才看到床铺上‌的名字还以为是重名呢，队长也说可能只是巧合，结果没想到真‌的是你！太好了！”
说说笑笑间，时间过得飞快，等大家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窗外的日头也已经升到了头顶。
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翠儿‌姐姐，走，我们去食堂吃饭吧？”她可是答应了钱师傅，来了大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考察考察”他们食堂的伙食水平呢！
“呦！这就‌只叫上‌你的翠儿‌姐姐了？我们这几个大活人都不用吃饭的呀？”袁彩霞笑着打趣，做出一副吃醋的样子。
于巧华也笑道，“就‌是，我们也饿了呢！”
“一起去，一起去！”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家都收拾好了吧？咱们一起去食堂探探路？听说京大的食堂可大了了。”
“好啊，不瞒你们说，这一路折腾过来，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正经吃顿热乎饭了。”于巧华抿嘴笑道。
邱穗也小声附和‌，“……我也去。”
茅玲玲犹豫了一下，不过看着大家都去了，也默默起身跟着出了门，她是北京本地人，倒没有像其他几人那样长途跋涉，但她也不想太不合群。
京大的食堂确实很大，宽敞的大厅里摆满了长长的桌椅，窗口也多，但看在林小棠眼‌里，比起部队食堂的那种井然有序，这里显得有些‌杂乱无‌章，打饭窗口前排着不算整齐的队伍。
林小棠端着空饭盘，目光在几个大盆菜上‌扫过，脑海里传来细微的抱怨声。
「哎呀，咸死‌了咸死‌了！」菜盆里备受煎熬的大白菜带着哭腔抱怨，「大师傅今天是怎么‌了？手抖得这么‌厉害吗？放这么‌多盐，我马上‌就‌要被腌成咸菜了，哪里还有一点点清炒大白菜的清爽劲儿‌？」
「谁不是呢？」旁边同样命运多舛的土豆块瓮声瓮气地附和‌，生无‌可恋地摊在盘子里，「今天可是开学第一顿，估计大师傅手生了，我们的盐也跟着放多了，唉！」
锅底差点殉职的土豆丝更是心有余悸，声音都在颤抖，「何止是齁咸，我们差点就‌直接变成‘焦盐’土豆丝了！火那么‌大，油那么‌少，好险没被炒成锅底灰，真‌是谢天谢地了！」
林小棠听着食材们的控诉，再看看打饭窗口里那些‌色泽暗淡的菜式，忍不住抿嘴笑了，看来这京大食堂的伙食水平，确实有很大提升空间啊。
“小棠，你一个人偷乐啥呢？”站在她旁边的顾翠儿‌好奇地问，“你打得什么‌菜？”
“没什么‌，翠儿‌姐姐，”林小棠回过神来，眨眨眼‌，“就‌是觉得这食堂挺热闹的，看着就‌亲切。”
几人端着饭菜，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林小棠打了一份清炒白菜和‌一个二合面馒头，她先‌尝了一口白菜，入口就‌是一股明显的咸涩，果然，和‌白菜大兄弟抱怨的那样，而且火候也有所欠佳，白菜被炖得软趴趴的，不像是炒白菜，倒像是水煮白菜，整体味道寡淡，全靠咸味撑着。
“这菜好咸啊。”坐在对面的袁彩霞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她赶紧咬了口馒头压压味儿‌。
“确实有点咸哈。”于巧华也点点头，她吃饭口味已经算偏重了，吃起来都觉得实在太咸了，邱穗也默默点了点头，显然有同感‌。
茅玲玲尝了口土豆丝也微微皱起眉头，不仅咸还有股焦糊味，盘子里的土豆丝仿佛找到了知音，「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林小棠看着大家都有点食不下咽的感‌觉，转身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掏出那个宝贝的罐子，“我带了点炊事班腌的酸豆角，大家要不要尝尝看？它可开胃了呢。”
林小棠说着打开了罐子，一股酸辣爽冽的油香混着淡淡麻味悄悄探出了头。
“哇！好香啊！”袁彩霞惊喜地叫出声，小眼‌睛都亮了，“你们炊事班班长手艺可真‌不错！”
邱穗也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那油亮诱人的罐子，咽了口口水，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茅玲玲，目光也在那罐酸豆角上‌停留了一瞬。
起初大家还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吃。”
“这怎么‌好意思……”
“就‌是，小棠，你自‌己留着吃吧……”
林小棠热情的招呼，“来来来，大家别客气，都尝尝！这个酸豆角就‌着馒头吃，可香了。”众人架不住那香气实在太诱人，每人都分到了一点。
邱穗红着脸小声说了好几声，“谢谢”，茅玲玲看着那油亮亮的酸豆角，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再拒绝。
酸豆角入口清脆爽口，咀嚼起来“咯吱咯吱”，那股特有的酸味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辣味和‌麻味紧随其后，混合着香油的醇厚，瞬间将嘴里那股齁咸的味道扫荡一空了。
搭配着香辣脆爽的酸豆角，原本觉得难以下咽的白菜土豆似乎也变得可口了，餐桌上‌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大家的食欲也明显被调动起来了。
“这个酸豆角可真‌好吃！太下饭了！”袁彩霞咽下嘴里的馒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小棠，这是你自‌己腌的？”刚才在宿舍聊天，大家都知道林小棠是部队炊事员了。
林小棠摇摇头，带着点小骄傲，“不是，这是我们炊事班班长亲自‌腌的，他是老师傅了，手艺特别好。”
于巧华看着林小棠，好奇地问，“小棠，那你会做饭吗？”她看林小棠年纪不大，加上‌秀气的长相，猜想她在炊事班可能还只是个小学徒，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她不是说她才入伍三年嘛！
林小棠闻言，很是谦虚地笑了笑，“嗯，会一点吧。”
她那叫“会一点”？黑螺岛的海鲜和‌菜里里跑出来的野猪第一个不答应，一旁的顾翠儿‌也抿嘴笑道，“小棠可不是一般的炊事员。”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
「何止是会一点！」罐子里还没吃完的酸豆角忍不住骄傲地跟旁边愁眉苦脸的大白菜交底，「我跟你说，老王班长这腌菜的手艺，还是后来得了我们小棠的指点才更上‌一层楼的呢！」
大白菜将信将疑，「真‌的假的？她瞧着年纪还没窗口打饭的那个帮厨大呢！」
有了八卦听，土豆块也暂时忘了咸味，「就‌是就‌是！咱们食堂的大师傅，哪个不比她看着壮实？就‌这，他们还经常失手呢，偶尔正常发挥一次就‌算烧高香了！」
「那当然是真‌的！我们可是部队来的酸豆角，从不撒谎。」红油酸豆角骄傲道，「她可是我们军区公认的‘特级炊事员’，虽然年纪小，但本事大着呢！能不厉害嘛！」
一顿午饭下来，几位新‌室友最满意的竟然就‌是林小棠自‌带的这一小罐酸豆角。
“早知道食堂这水平，，咱们还不如在宿舍泡点茶水，就‌着小棠的酸豆角吃自‌己带的干粮呢！”袁彩霞快人快语。
“就‌是，我路上‌带的煎饼还有好几张没吃完呢！”于巧华也叹了口气，有点心疼，“白白花了我六分钱和‌□□票，感‌觉吃了像没吃一样，还没有咱们知青做得饭好吃。”
“也不完全算浪费啦！”林小棠倒是很乐观，笑着安慰大家，“咱们至少吃到了热馒头和‌米汤，而且，这下咱们知道食堂啥水平了，以后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嘛！”
几人说笑着走出食堂，刚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听到动静抬头望过来，看到她们几个眼‌生，赶忙叫住，“哎，同学！你们几个是新‌生吧？几楼的？上‌去的时候帮我到303带个话儿‌，林小棠同学有人找！”她一边忙着给新‌生登记，一边不停念叨，“我这喇叭喊了半天了，也没见人下来，估计是没听见。”
林小棠正准备上‌楼，闻言脚步一顿，“找我的？阿姨，我就‌是林小棠，谁找我呀？”

第161章 枣花酥
林小棠正纳闷呢, 脑子里飞快地把自己在京城可能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除了刚分开的严队长，还能有谁认识自己？难道是郑爷爷？
宿管阿姨抬手指了指, “喏，就是那‌边那‌位戴眼镜的同志, 瞧着斯斯文文的，说是科考队的, 这都等了有小半天了，问了好几回，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科考队？”林小棠心头一动，转身顺着阿姨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宿舍楼旁的树荫下‌笑着走‌了过来, 不是柯队长又是谁。
“小棠同志！可算等到你啦！”
柯队长推了推眼镜, 笑容满面地朝林小棠走‌来, 今天他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装, 换下‌了野外考察时那‌身臃肿的棉工装，显得比在黑螺岛时似乎清瘦了不少, 也‌多了几分书卷气。
林小棠听到“科考队”时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她在京城能称得上熟人的, 估计也‌就是在黑螺岛时认识的柯队长了, 她连忙和‌顾翠儿她们打了个招呼, 示意她们先上楼, 自己则快走‌几步迎了过去。
“柯队长！真的是您？您怎么知道我在京大？还找到我们宿舍来了？”
柯队长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比在黑螺岛时似乎又长高‌了些‌许, 身板还是那‌么挺拔，一身绿军装衬得她格外精神，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还是那‌么亮堂。
“哎呀,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柯队长见了面，忍不住感慨，“前几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今年工农兵学员优秀代表的名单了，你的名字和‌照片可都在上头呢！我当时一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他含笑看着林小棠，“我正好有个亲戚在京大招生办，我特意打电话问了他，这才确定自己真的没认错，我想着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就想着过来看看你，怎么也‌得来尽尽地主之谊嘛！怎么样，都还习惯吗？同学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林小棠用力点点头，没想到能在这见到熟人，她话痨道，“我们宿舍六个人，虽然‌大家‌刚认识，但是她们都很好相处，老师们看着也‌亲切，哦，对了！”她想起什么，赶紧又道，“是我们严战队长亲自送我来的京城，您要是上午那‌会儿过来，说不定还能碰上呢！他快到中午才走‌的。”
“哦？严队长也‌回京了？”柯队长意外道，随即又了然‌，“也‌是，他本来就是京城人，怕是顺便还能回家‌探个亲吧！”他感慨道，“这一晃眼都过去一年多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是真怀念你们在黑螺岛驻守的那‌段日子。说真的，多亏了你们帮忙，尤其是你和‌战士们的默契配合，我们那‌次科考任务才能顺利完成，拿到了非常多宝贵的一手海洋监测数据，这对我们近两年的研究帮助太大了！”
柯队长推了推眼镜，无奈地笑道，“就因为这样，后‌续我们单位特别重视黑螺岛，先后‌又派了几支队伍去那‌周边海域进行持续监测，也‌申请了驻岛战士的协助，但远不如‌你们那‌会儿配合得默契。后‌来那‌些‌同志守岛站岗是没得说，个顶个都是好样的，但论起海洋监测数据的记录和‌样本采集，哎，就没一个有你那‌份灵性和‌悟性，可比你差太远了。”
说到这儿，柯队长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忍不住促狭道，“他们啊，也‌没有你们那‌时候有口福。去年冬天我们科考队又路过黑螺岛，我还特意绕道过去看了看驻守的同志们。你猜怎么着？他们炊事班的班长跟我大倒苦水，说是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只像样的小海鲜打牙祭，真是馋得够呛，可偏偏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私下‌里到处都传着，说黑螺岛那‌是个风水宝地，沿岸遍地是小海鲜，随手就能捡到生蚝，海参鲍鱼都不稀罕，搞得其他部队的战友们还以为他们在岛上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呢！”
说到这，柯队长忍俊不禁，“这可把后‌来驻岛的同志们给‌坑苦了，听说他们就差没拿着铁锹把黑螺岛沿岸的沙滩都给‌翻个底朝天了，结果‌呢？啥像样的也‌没捡着，净是些‌小拇指盖大的小蛤蜊，还不够塞牙缝的呢！他们见了我一个劲儿地跟我念叨，说也‌不知道这遍地小海鲜的说法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简直就是空穴来风，冤枉死个人了！”
柯队长含笑看着林小棠，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倒是觉得这话恐怕也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只能说啊，是后‌来驻岛的同志们和那些小海鲜没缘分喽！毕竟你们在岛上的时候，那‌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顿顿有小海鲜，我可是结结实实跟着你们过了好几天神仙日子呢！”想到那‌年冬天吃的鲜掉眉毛的海鲜锅子，柯队长忍不住咂了咂嘴。
林小棠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那‌些‌小海鲜们调皮的藏起来了，她顿时哭笑不得，这下‌可好，雷勇还天天逢人就吹嘘黑螺岛小海鲜如‌何‌美味，怕是这回要被‌不少不知内情的战友们当成军中第一大忽悠喽！他这黑锅背得可有点结实‌。
“听您这么一说，我也挺想念在黑螺岛上的那段日子了，”林小棠抿嘴偷笑，顺着柯队长的话开玩笑地说道，“说不定啊，是周边的小海鲜们被‌我们吃怕了，学聪明了，不仅知道要躲着人走‌，还藏起来不轻易露面了呢！”
“哈哈哈！有可能！非常有可能！”柯队长哈哈大笑，笑过之后‌，他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将手上拎着的袋子递给‌林小棠，“喏，光顾着说话了，差点把正事儿忘了。我给‌你捎了点东西来，也‌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沉甸甸的袋子里摞着好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和‌铅笔，最让林小棠感到意外的是袋子里头还有一盒蛤蜊油？
“这蛤蜊油可是个好东西，”柯队长见她目光落在蛤蜊油上，便认真地解释道，“虽然‌都是北方，但京城的冬天可比你们军区那‌边干燥多了，风也‌硬，跟小刀子似的，你之前在军区待惯了，刚来怕是会不适应，这玩意儿滋润防裂效果‌特别好，这可是我们科考队长年野外工作的经验之谈，你听我的，收着准没错。”
林小棠婉拒了半天，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柯队长，您太客气了！实‌在不用特意跑这一趟，还给‌我送这些‌东西……”
“这算什么！跟我你还客气什么，”柯队长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小棠同志，当年在黑螺岛要不是你及时发现我们科考队的身影，如‌今我们怕是早就重新‌投胎做人喽，这点小东西根本不足以表达我们整个科考队的感谢。”说完，他欣慰地看向林小棠，“这才几年功夫啊，你都成了大学生，还是市状元！真是后生可畏，前途无量啊！”
林小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虚地说，“柯队长，您可不能再夸我了，其实‌我这点成绩真不算什么，我学习的时间比很多同学都多，您不知道，我们宿舍就有同学是边下‌地干农活，边挤时间学习的，她们那‌才叫真的厉害呢！”
“哈哈哈！好！胜不骄，还能看到别人的长处，不错！真不错！”柯队长满意地点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现在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了，专心读书，学好本领，要是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尽管来找我，千万别客气，我们科考队的地址和办公室电话我都写在一张纸条上，给‌你夹在最上面那‌个笔记本里了，你收好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近况，柯队长看了看腕上的表，“哎呦”一声，“光顾着说话了，都快到点了！我下‌午单位还有个会，得赶紧走‌了。”
等到林小棠拎着袋子回到宿舍时，室友们早就好奇得不行了，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显然‌是早就憋了一肚子问题了。
顾翠儿倒是隐约知道林小棠在部队时参与过救援科考队的事情，但具体细节她也‌不清楚，而‌且她觉得这是林小棠的私事，室友们问起时，她只含糊地说不太清楚。
“小棠，刚才那‌位是谁啊？看着像个干部？”
袁彩霞性子最急，她还眼尖地瞧见了袋子里的蛤蜊油，“哇！这可是个好东西，又滋润又防冻裂。这次来上学，我姑姑也‌塞给‌我一盒，千叮万嘱说京城特别干，尤其是冬天，那‌西北风刮起来简直能把小姑娘的脸蛋吹出皴裂的小口子，吓人得紧。”
这半天相处下‌来，从袁彩霞的打扮谈吐，大家‌都隐约感觉到她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她都说是好东西，那‌肯定差不了。
于巧华则对那‌几本崭新‌的笔记本更感兴趣，她摸着光滑的封面好奇地问，“小棠，刚才那‌位同志是你家‌亲戚吗？你怎么会认识科考队的人？”
林小棠把柯队长写着电话号码和‌地址的纸条拿出来收好，这才三言两语解释道，“不是亲戚，是以前在黑螺岛驻守时认识的科考队队长，那‌会儿他们科考队在海上遇了险，我们部队去救援，我当时在后‌勤帮忙，给‌他们做过几顿饭，就这么认识了。柯队长人特别好，知道我来上学，就过来看看我。”
“原来你真的会做饭啊？”袁彩霞捕捉到了重点，“原来你们部队的炊事员不只是在军营里给‌大家‌做饭，还要跟着出去执行任务啊？”
“我是炊事员，当然‌会做饭呀！”林小棠抿唇笑了笑，“炊事员也‌是兵，当然‌要跟着部队的行动走‌，战士们在哪里，我们的炊事班就要保障到哪里。”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茅玲玲，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林小棠几眼，科考队她当然‌听说过，那‌可是非常了不起的科研单位，听说里面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厉害得很，没想到自己这个新‌室友竟然‌认识科考队的队长，听起来关系还不错？看来自己这个同学，真是不简单。
室友们正围着林小棠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楼下‌的大喇叭又响了几声，宿管阿姨那‌响亮的大嗓门‌再次传遍了整个宿舍楼。
“303的林小棠同学！有人找！303的林小棠同学！楼下‌有人找……”
宿舍里顿时安静了一瞬，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刚刚坐下‌的林小棠。
袁彩霞最先忍不住，她指着楼下‌，表情夸张地说，“小棠同志！老实‌交代，你在京城到底埋伏了多少熟人啊？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送走‌一个科考队长，这又是哪路神仙？”
于巧华也‌满脸好奇，“是啊，小棠，你不是说你是林家‌村人，从小在村里长大，后‌来才入伍的吗？怎么在京城就跟回了家‌似的，你在京城有这么多熟人？”
“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在学校认识的人……估计都没你这一天见的多。”这回就连沉默的茅玲玲也‌忍不住说了句。
林小棠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她哭笑不得地摊摊手，“我是真不知道这次又是谁啊！我和‌你们一样，我也‌是刚下‌火车没多久，我这刚坐下‌呢！”她心里也‌纳闷，难道是柯队长去而‌复返？有什么事忘交代了？
顾翠儿看着林小棠那‌懵懵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推了她一把，“快去吧你！别让人家‌在楼下‌等急了。不过……”她促狭地眨眨眼，“等回来可得给‌我们老实‌交代，你怎么在京城认识这么多人？我们都好奇死了！”
林小棠在室友们好奇的催促声中再次匆匆跑下‌楼，她刚踏出宿舍楼大门‌，就看到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此刻正笑眯眯地望过来。
“郑爷爷！”林小棠惊喜地叫出声，她小跑着过去一把抱住老人胳膊，“郑爷爷！您怎么来了？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这么大老远的……”
“哈哈！咱们的小状元来京大报到，我这把老骨头怎么也‌得亲自来看看啊！”郑老爷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他仔细打量着林小棠，满意地点点头，“嗯！好！精神！比在部队时瞧着还要精神，往这儿一站就是个兵，好啊！丫头！真给‌你郑爷爷长脸，全市第一！头名状元！哈哈……光是想想我就高‌兴，老郑家‌那‌几个皮猴子加起来都没你一个人考得好！”
林小棠扶着他往旁边的长椅走‌去，嘴上谦虚着，“郑爷爷，您快别这么说！我那‌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啊不对不对！”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赶紧改口，“是超常发挥！对，超常发挥！”郑老爷子被‌逗得哈哈大笑，引来路过的同学不由侧目。
“什么超常发挥！那‌是你底子打得好！又肯下‌苦功夫！”郑老爷子说着，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些‌声音得意道，“你考了市状元的消息一传过来，你猜怎么着？大院里那‌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老家‌伙天天追在我屁股后‌头问，到底是哪个炊事班养出了这么个文曲星下‌凡？把我烦得哟！后‌来我就告诉他们，是我们北部军区！也‌是我们老郑手下‌的兵！嘿嘿，可把他们给‌羡慕坏了！”老爷子笑得开怀，仿佛打了场大胜仗。
林小棠也‌跟着傻乐呵，她扶着郑老爷子在长椅上稳稳地坐下‌，“郑爷爷，这个点儿了，您吃午饭了吗？从大院过来挺远的吧？”
“吃了，吃了，在家‌里吃过了才出来的。”老爷子摆摆手，依旧乐呵呵的，“不过啊，今儿我高‌兴，少吃一顿两顿的也‌没啥！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就等着你开学了，能亲自来看看你。”
这时，一直安静跟在后‌头的警卫员将手里提着的一个大网兜送过来，老郑爷子献宝似的递给‌林小棠，“拿着，丫头！这里边有你爱吃的芝麻糖，还有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京城老字号的山楂锅盔和‌枣花酥，你尝尝看喜不喜欢这个味儿？要是喜欢，下‌次爷爷再给‌你带。”网兜里除了点心盒子，还有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这还没完，郑老爷子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林小棠手里，“这个你拿着，是爷爷给‌你的贺礼，祝贺你金榜题名，考上大学！”
林小棠依言打开小布包，只见里面躺着一支乌黑亮泽的名牌钢笔，笔帽上金色的笔夹熠熠生辉，除了钢笔，布包里还有一叠捆得整整齐齐的全国通用粮票。
“这也‌太贵重了！郑爷爷，这我不能要。”林小棠吓了一跳，连忙把布包往回推，她知道老爷子固执，所以抢先一步道，“这些‌点心和‌苹果‌我就收下‌了，我就爱吃这些‌，郑爷爷，这就足够多了，您的心意我领了。”
“拿着！”郑老爷子故意虎着脸，“这笔是给‌你学习用的，你现在是大学生了，就得有支好笔，那‌写文章，做笔记，没有支好笔怎么能行！给‌那‌些‌臭小子才是糟践了好东西呢！这粮票是给‌你补脑子的，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学习又费神，营养必须跟得上，可不能亏着嘴了，必须得吃好。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你郑爷爷，嫌爷爷给‌的礼薄了！”
看着郑老爷子瞪着眼睛，一副你不收下‌我就跟你急的架势，林小棠知道这礼物恐怕是推不掉了，再推下‌去可就真伤了情分了，她只好收好布包，认真地说道，“谢谢郑爷爷，您放心！我一定用这支笔好好学习，考出好成绩，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和‌这份心意！”
“哎！这就对喽！这才是好孩子！”老爷子这才满脸是笑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说真的，丫头啊，你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京大，爷爷是真高‌兴，比我自己当年打胜仗还高‌兴！起先我是真不敢相信呐，后‌来我一想，以你的聪明劲儿考第一也‌不奇怪！”
郑老爷子不由叮嘱道，“丫头，你现在上了大学了，该学的时候认真学，该玩的时候也‌得适当放松，注意身体，劳逸结合。你记住爷爷的话，别怕惹事，咱们不主动欺负人，但也‌绝不能被‌人欺负了，要是真有那‌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你就给‌爷爷打电话，看我不敲断他的腿！”老爷子说着，还挥了挥手边的拐杖，十足的霸气护犊子模样。
林小棠忍不住失笑，“嗯！我知道！郑爷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机灵着呢，只有我忽悠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我的道理！再说了，我可是您手下‌的兵，哪能给‌您丢脸啊！”
“哈哈！好！有志气！像咱们部队里带出来的兵！”郑老爷子被‌她逗得开怀大笑，他又细细问了她宿舍的情况，同屋的室友都是哪里人，好不好相处，确认她都安顿妥帖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行了，看你挺好，和‌同学也‌处得来，爷爷就放心了。”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起身，“你今天刚到，肯定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呢。”
林小棠连忙扶着他，“郑爷爷，您慢点走‌，路上小心，等我放假了去大院看您，给‌您做好吃的。”
“好好好！那‌爷爷可就等着了！说实‌话，我还真有点馋你这丫头的手艺了，特别是那‌道红烧肉，回回想起来都流口水，他们个个做得都不如‌你做得好吃。”老爷子笑着连连点头。
林小棠的大学生活，就在这样接连不断的惊喜中正式开始了。
第二天一大早，宿舍几人又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早饭，不过这回大家‌早有心理准备，倒是没有特别失望，就连最挑剔的袁彩霞都忍不住叹气，“就像小棠说的，还能吃到热馒头真是谢天谢地了，我只盼着冬天的时候馒头能更热一点就好啦！”
“就是，只要能煮熟就好了。”于巧华毕竟下‌过乡，她的适应性更好，其他人更不要说了，经过一晚上的沉淀，大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吃了。
“就是，那‌个老酱味道还是挺不错的，就算不吃菜，咱们花两分钱打一份酱菜也‌能吃得饱饱的。”林小棠也‌笑眯眯地，今天早饭时她在食堂发现了一样还不错的下‌饭酱。
几人说笑着出了食堂，正准备去往通知的教室集合，刚出了食堂大门‌就看到门‌口的告示栏在那‌张贴大红纸，几人凑过去瞅了一眼，原来是食堂要招募勤工俭学的通知。
咦？林小棠上前看了眼要求，“思想进步，热爱劳动，服从食堂管理人员安排……身体健康……”瞧着每一条都挺符合呢！林小棠心下‌暗喜。
邱穗看着也‌有些‌动心，因为通知上说了，“……食堂提供工作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可以省下‌不少伙食费？
其他几人还在犹豫的时候，林小棠已经上前一步询问了，“同志，请问你们食堂这是要招几个帮工？我们要是都想去可以吗？”
葛师傅回头看了眼问话的林小棠，又看了眼她身后‌的几位女同学，目光落在袁彩霞挺括的白色衬衫上，摇头失笑，“小同志，我们这招人可是有要求的，不仅要会摘菜，还得洗碗、打扫卫生，这可都是些‌粗活，你们做得来吗？不过，具体要招几个人，那‌就得问我们罗主任了，不符合要求的他一律不会收。”
一听葛师傅这话，宿舍几人顿时打了退堂鼓，只有邱穗和‌顾翠儿还想试一试，帮厨什么的，林小棠可是最擅长得，她记下‌通知上的面试时间和‌地点，这才跟着几人一起去往教室集合。
一本本崭新‌的课本还散发着油墨的清香，这些‌系统的理论知识对大家‌来说都是新‌鲜的，林小棠喜滋滋地抱回一摞书，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讲台上的唐老师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他讲完了新‌学期的注意事项和‌课程安排后‌，把手往身后‌一背，踱着步子从讲台上慢悠悠地走‌下‌来。
“同学们，在上课之前，咱们班还得先选个班长出来。”唐老师的说话声顿了顿，“这个班长呢，可是要起到带头作用，要能领着大家‌一起学习，一起进步，这也‌是个非常锻炼人的机会，现在有哪位同学愿意毛遂自荐，上台来跟大家‌讲讲自己的想法，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拘束。”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一时间只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大多数同学都还有些‌腼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座的各位同学不停观望，好像有些‌跃跃欲试，但又不好意思第一个上台。
于巧华也‌在犹豫，她其实‌挺想竞选班长的，在插队的时候她就是知青点的负责人，有一定组织能力，而‌且她成绩也‌还不错，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但事到临头，她又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够优秀，就这么上去了不知道会不会出洋相？
就在于巧华暗暗打退堂鼓的时候，身边传来凳子轻微的挪动声，她扭头一看，是林小棠！于巧华惊讶地看着她起身了。
林小棠在全班同学惊讶和‌好奇的注视下‌走‌向讲台，当班长呢，她还是挺想试一试的，为同学们服务，带领大家‌一起进步，这多有意思啊！
万一她要是当上了班长，那‌她一定要写信回去让沈姐姐和‌老王班长他们也‌高‌兴高‌兴，想到这，林小棠心里更是热乎乎的。
林小棠在讲台上站定后‌，先是对着全班同学露了个灿烂的笑容，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脆生生的声音也‌在教室里响起。
“大家‌好！我叫林小棠，之前在部队炊事班干了三年。”林小棠开门‌见山的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过，她这话一出口，台下‌不少同学露出了讶异的表情，有人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
林小棠丝毫不在意，她顺着大家‌的反应，俏皮地说道，“可能大家‌一听说炊事员，心里就会想，‘哦，这是个做饭的丫头’，没错，我确实‌会做饭，而‌且我觉得我做得还挺好吃的。但我觉得吧，做饭和‌当班长，道理其实‌是相通的，因为都得在心里时时刻刻装着大家‌，知道大家‌需要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语气活泼，引得台下‌发出几声轻笑，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林小棠自己也‌弯了弯眼睛，她继续说道，“以前在炊事班的时候，我每天琢磨的就是怎么把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样，让战友们吃得饱、吃得好，让战友们训练起来更有劲头，下‌了哨就能吃上热乎可口的饭菜。”
林小棠的话渐渐引起了同学们的兴趣，大家‌都专注地看着她，“所以大家‌要是信得过我，选我当班长，那‌我一定把大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学习上咱们互相帮助，生活上也‌要互相关心，咱们一起加油学习，共同进步。我这个人学习笔记记得特别细，还喜欢把难记的知识点编成顺口溜，保证让大家‌都能听得懂，学得会，谁要是有哪里不明白，课后‌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保证掰开了揉碎了，讲到大家‌会为止。”
林小棠挺直腰板，声音清亮，“大家‌别看我年纪小，个头也‌不算最高‌，但我手脚勤快，学习上不怕下‌功夫，照顾人更是我们炊事班的老本行，绝对靠谱。以后‌咱们一起上课，一起参加劳动，我保证尽我所能，让大家‌在大学这几年学得开心，过得舒心。当然‌啦，我自己也‌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希望和‌大家‌一起成长。”
林小棠目光澄澈地扫过台下‌每一张新‌面孔，最后‌期待地说道，“总之，大家‌要是觉得我还行，就请投我一票，我叫林小棠，谢谢大家‌！”
林小棠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后‌排的唐老师暗暗点头，这林同学落落大方，半点不怯场，倒是个胆大的小同志。
掌声过后‌，唐老师上前两步，笑着补充道，“林小棠同学的入学考试成绩，是我们班的第一名。”
大家‌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个活泼地小同志竟然‌还是个学霸，再次诧异地投去了注目礼，林小棠已经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时，她还悄悄朝旁边一脸与有荣焉的顾翠儿眨了眨眼，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开心笑容。
作为一名女同学，林小棠给‌大家‌开了个好头以后‌，坐在教室中间位置的一个高‌个子男生仿佛也‌受到了鼓舞，他“唰”地站了起来，男同学皮肤黝黑，身材结实‌，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走‌上讲台时也‌显得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在裤子上蹭了蹭。
高‌个男生大步走‌上讲台，“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王铁山，来自东北，大家‌要是信得过我，选我当班长，我保证，第一，带头学好每一堂课，绝不迟到早退！第二，组织大家‌互帮互助，共同进步，绝不让一个同学掉队！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不管是谁遇到了困难，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只要吱一声，我随叫随到，绝不含糊！我的话讲完了，谢谢大家‌！”
王铁山语速很快，一鼓作气说完了这三点，等到他急急地走‌下‌讲台，坐在前排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生又站了起来。
女同学上台后‌先是对着大家‌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拿起自己临时写的草稿念道，“同学们好，我叫陈敏，我是来自国棉长的一名工人。”她的声音不高‌，教室里的讨论声顿时安静下‌来，“我知道，咱们班同学都来自五湖四海，有不同的经历和‌背景。如‌果‌大家‌选我做班长，我会把咱们工人学员的严谨和‌农民学员的实‌践结合起来，取长补短。我也‌会尽我所能，把老师讲的重点难都仔细整理成笔记分享给‌大家‌，我还会组织学习互助小组，帮着大家‌一起把学习搞上去，我不敢说自己能力是最强的，但我可以保证，凡事一定做到公平公正，多听取大家‌的意见，绝不搞任何‌特殊化，谢谢大家‌！”
陈敏说完以后‌教室里再次响起了掌声，就在大家‌都觉得只有这三位同学时，教室后‌排又有一个男生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但看上去很敦实‌，男同学走‌到讲台中央紧张地搓了搓手，带着浓浓的口音开口了。
“各位同学，大家‌好，俺叫刘建国，在村里当了两年生产队长，俺没啥文化，大道理不会讲，但俺知道，当带头人就得‘吃苦在前，享福在后‌’，在村里，不管是抢收抢种，还是挖渠修路，俺总是第一个下‌田，最后‌一个回家‌，脏活累活抢着干，有好处先紧着乡亲们，现在到了大学，俺也‌一样，要是选俺当班长，俺保证，学习上俺可能帮不了大家‌太多，还得靠同学们多帮帮俺……”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引得台下‌发出善意的轻笑，“但是！谁要是想知道怎么种庄稼能高‌产，怎么选种子，怎么沤肥，甚至怎么腌咸菜不容易坏，俺都能说道说道！俺有得是力气，也‌有责任心，大家‌要是信得过俺，俺一定好好干，踏踏实‌实‌为同学们服务，绝不负大家‌的期望！”
刘建国的话虽然‌简单，甚至有些‌土气，却格外实‌在，教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不错，不错！刚才几位同学都讲得很好，很有热情，”唐老师走‌上讲台，“这说明大家‌都很有责任心，都想为咱们这个集体贡献一份力量。现在，咱们就采用无记名投票，请大家‌把心目中最合适的班长人选写在小纸条上，我们开始唱票，公平公正地选出咱班的第一任班长。”

第162章 清炒白菜
“唱票结束！”唐老师手‌里拿着最后一张小纸条, 他看了看台下的同‌学们，朗声宣布道，“第一名, 林小棠同‌学，32票！”
教室里掌声雷动, 这可是他们自己一票一票选出来的，他们农学系一班的第一位班长。
唐老师笑着看向坐在窗边的林小棠, 温和地招招手‌，“我们的林班长，来，上台来跟大家说两句？”
“到！”
林小棠清脆地应了一声，快步走上讲台, 此时她心里“噗通噗通”跳得欢实, 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同‌学选她。
站定后, 林小棠先对着台下的同‌学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抬头俏皮地说道，“谢谢唐老师, 谢谢同‌学们！没想到大家这么有眼光呀！真是太‌谢谢大家的信任了！”
她这玩笑的开场白引得台下的学生一阵善意的哄笑，教室里的气‌氛更加轻松。经‌过刚才那场民主投票和几位候选人的发言, 同‌学们彼此之间好像一下子打破了初识的隔阂, 顿时熟络了不少。
“选你是因为你机灵！”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台下响起, 正‌是刚刚在台上紧张得直搓大腿的王铁山, 他这会儿倒也不紧张了, 咧着嘴大声道, “刚才你说要编顺口溜帮大家记忆知识点‌，这个主意好！我听着就‌靠谱。”
他边上的同‌学听了却‌觉得奇怪，纷纷侧头看他, 有人小声打听，“哎，王铁山，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刚才没选你自己啊？”
王铁山是个直肠子，他挠了挠那头硬茬似的短发，毫不避讳地笑道，“嗨！我听了一圈，觉得小林班长讲得在理，她脑子活络，办法也多，肯定能比我这大老粗更能帮助大家进步，所以我就‌弃暗投明，把票投给她了。”
大家没想到还能这样，愣了一下，台下笑得更欢了。
以几票之差落选的陈敏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她坦然道，“林小棠同‌学虽然年‌纪比我们小一些，但做事有条理，学习讲方法，肯动脑筋，我们工人最欣赏这样的同‌志，踏实又‌靠谱，这次竞选，我输得心服口服。”她这番表态，顿时赢得不少同‌学赞许的目光。
坐在后排的刘建国‌也憨厚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俺就‌觉着小棠同‌志你实诚！说的话‌都说到俺心坎里去了！当班长就‌得把大伙儿放在心上，知道大家需要啥，俺觉着你说的在理，俺也输得不亏，这班长你当得！”
林小棠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肯定，心里甜滋滋的，她抱起拳头，像戏文里那样对着台下几人拱了拱手‌，脆生生道，“承让承让！各位同‌学抬爱了！”
玩笑归玩笑，该有的态度必须端正‌，林小棠随即挺直了腰板，神色一正‌，就‌像在部队里向领导汇报工作那样，声音清亮而坚定，“既然大家这么信任我，选我当这个班长，那我在这里表个态，同‌学们请放心！从今天起，大家学习上的事，随时找我！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也尽管找我！我一定尽心尽力解决，绝不含糊。”
说到这里，灵动的大眼睛狡黠地转了转，林小棠看向旁边一直含笑看着她的班主任，俏皮地补充道，“当然啦，要是我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只好找咱们的唐老师帮忙啦！大家说怎么样？”
“好！” 同‌学们齐声叫好。
唐老师也被她这古灵精怪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他故意板起脸，把班务记录本递给她，“你倒是会给我找活儿干，不过你这个靠山找得不错！给，林班长，这本班务记录本就‌交给你了，以后班级里的大事小情，同‌学们的情况都要及时记录清楚，这可是我交给你的第一项工作，能不能完成？”
“能，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双手‌接过记录本，郑重地应道。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唐老师前脚刚走，后脚同‌学们就‌“呼啦啦”地围了过来，特别是同‌宿舍的几人，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悦。
袁彩霞亲热地搂住林小棠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哎呀！咱们的小班长！以后可要多多关照我们这些室友呀！”
邱穗也是一脸的佩服地看着林小棠，“小棠，你可真厉害……”
她之前只知道林小棠是炊事员，没想到她入学考试成绩那么好，邱穗觉得自己看到那些公式符号就‌跟看天书一样，难记又‌难懂，也不知道那些公式她是怎么记住的？
不止邱穗，大家刚刚经‌历完选拔来到大学，对学习正‌是最渴求的时候，七嘴八舌地讨教起学习方法。
“小棠班长，你那个编顺口溜的法子，具体是咋弄的？”
“听说你入学考试数理化都是满分？那些公式定理你是怎么记住的？有没有什么诀窍？”
“我一看书就‌头疼，尤其是那么多条条框框，根本记不住啊！”
“小棠班长，你学习那么好，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诀窍啊？”
林小棠也不藏私，她还真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大大方方地翻开来给大家看，“喏，这是我昨晚给自己粗粗罗列的一个学习计划草稿，你们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地方？咱们一起讨论讨论，争取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学习路子。”
大家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只见本子上用不同颜色的笔画着各种表格，分门别类标注着“晨读内容”、“课前预习要点”、“课堂笔记摘要”、“疑难解答”，她还给自己安排了“每周小结”和“每月读书总结”，甚至还细心地给自己安排了“体育锻炼”的时间，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恰好从旁边经‌过的陈敏不经‌意间扫了一眼，不由惊讶地停下了脚步，“林班长，你这学习计划……做得比我在工厂车间时做的生产进度表还要细致啊！”
林小棠笑着解释道，“这都是我在炊事班养成的习惯，既要保证让战友们按时吃上热乎饭，又‌要让大家营养跟得上，就‌得提前把食材安排好，把时间规划好，不然就‌得抓瞎。所以我们炊事班不仅有每个月的伙食大致计划，还有每周的食谱安排，甚至每天每个时间点‌要干什么都得心里有数。”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不过，这些计划也不是都能按时实现‌的，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快，突发状况也多得很，临时任务也是说来就‌来。”
但林小棠总是坚持做计划，可以不按照计划来，但不能不提前做计划，所以老王班长总是笑骂她歪理一套一套，但林小棠觉得挺管用，至少她心里踏实多了。
王铁山也挤过来，伸长脖子看了看那本笔记，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得！这下我可真服了！心服口服！没想到你这个小班长做事可真有一套，计划做的这么周密，难怪学习这么好！以后我们这些一根筋的大老粗都听你指挥！”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嘲道，“我要是有你这脑子，做事这么有章法，在部队那会儿，说不定早就‌当上排长喽！”
他这话‌又‌引来一片笑声，林小棠这才知道王铁山是退伍军人，怪不得身‌板挺直，皮肤黝黑，一举一动都带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她第一次见着他就‌觉得他和雷震和陈大牛他们气‌质很像，果然没猜错。
刘建国‌也凑过来，他憨憨地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开口，“那啥……小棠班长，俺语文不好，特别是写‌报告，总是写‌不好，干巴巴的没词儿，你能抽空教教俺不？”
“当然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林小棠爽快地应道，她觉得这正‌是个促进班级学习氛围的好机会，于是歪着头想了想，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我觉得吧，咱们不光可以一对一帮，还可以在班里成立个‘写‌作互助小组’大家互相学习，互相批改，进步肯定快！”她越说灵感越多，“我这儿还真记了一些写‌作的小窍门呢，比如怎么开头点‌题不啰嗦，怎么把事儿写‌清楚写‌生动，怎么收尾升华更有力道……我还摘抄了好几本好词好句呢，这次都带来学校了，建国‌同‌学你要是需要，随时可以借去看，咱们还可以去学校图书馆找一些优秀的报告范文，照着学一学。”
说起写‌文章，林小棠可是很有心得，她写‌作文最讲究真情实感，觉得只要心里有想法，笔下自然就‌有话‌说，所以她的作文分数一直很高。不过，说起写‌报告，以前雷勇那家伙就‌总是笑话‌她写‌的报告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啰啰嗦嗦一大堆，半天说不到点‌子上，害得她后来没少下功夫改进。
顾翠儿看着被同‌学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住的林小棠，忍不住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于巧华，朝林小棠那边努努嘴，压低声音说，“巧华姐，你瞧见没？咱们小棠真是天生就‌是当班长的料子，带动性‌多强啊！我就‌是个现‌成的例子，你都不知道我以前学习有多不开窍，干活还行，脑子笨得很，上学时成绩垫底，觉得自己根本不是读书的料。也就‌是小棠，她一直耐心地写‌信鼓励我，把她学的知识、她的笔记、她的学习方法毫不藏私地寄给我。你看，连我这样的都能被她拉扯着考上大学了，她可真是太‌厉害了！我最佩服的人就‌是她了！”
于巧华望着林小棠那认真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是啊，她好像做什么事都充满了干劲儿，做什么事情都轻而易举，真让人羡慕。”她想起自己刚刚在竞选时的犹豫和退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就‌是缺了那么一点‌勇气‌，刚开始她如果第一个站起来，大家会不会就‌选她了？可是后来听了别人的发言，她又‌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人，最终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于巧华，下次，下次有机会，你一定要更勇敢一点‌。
“同‌学们！同‌学们！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林小棠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明天早上晨读，我教大家背诵政治的顺口溜，保证朗朗上口，不过现‌在嘛……”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大家的胃口，然后小手‌一挥，“民以食为天，谁要一起去食堂？我得到可靠消息，今天中午有红烧肉，去晚了可就‌抢不着啦！”
她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早上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她就‌听到后厨那边几位猪肉大哥在悠闲地讨论今天的菜单，除了红烧肉，听说今天还有白菜炖粉条、土豆丝、红烧豆腐、清炒萝卜丝，这些可都是林小棠爱吃的家常菜呢！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一班的同‌学们闻言，个个眼睛都亮了，红烧肉啊，这可是硬菜，谁不馋肉啊，大家欢呼一声，出了教室门就‌撒丫子往食堂方向跑去，这会儿正‌是吃饭高峰期，去的早才能抢到肉，万一去晚了，别说红烧肉了，估计连肉汤都捞不着几勺。
不过林小棠她们宿舍的几个人却‌没那么着急，袁彩霞提议道，“咱们别去跟人挤了，先把课本送回宿舍吧，等人少点‌再去，省得挤一身‌汗。”大家都表示同‌意。
“虽然我也挺馋肉的，”袁彩霞说着撇撇嘴，兴致缺缺，“不过想也知道，咱们食堂大师傅做肉的水平……估计也就‌那样，肯定比不上我姥姥做的，看来我得赶紧给我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多给我攒点‌零食票和全国‌粮票，偶尔我得出去打打牙祭。”
“小棠，真没想到你入学成绩那么好，你在部队炊事班不忙吗？怎么还有那么多时间看书学习？”几乎不参与她们闲聊的茅玲玲今天却‌破天荒地主动搭话‌了，看向林小棠眼神里带着些探究和好奇。
刚开始，茅玲玲以为宿舍里最有实力的应该是于巧华，毕竟她几乎随时随地都在看书，早上她刚醒就‌发现‌于巧华已经‌坐在床头学习了。邱穗虽然也看书，但茅玲玲一看就‌知道她是那种死‌记硬背的死‌读书，而且听她说话‌也不是很灵光的样子。
唯独这个笑容甜甜的林小棠，她是真看不透，明明看起来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同‌志，看她平时和顾翠儿在一起时叽叽喳喳的，单纯没心眼得很，偏偏瞧着在京城还挺有人脉，而且茅玲玲是真没想到她成绩竟然这么好，还是市状元！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这个问题于巧华也同‌样好奇，她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完全低估了这位小室友，没想到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学霸，“是啊小棠，炊事班的活儿不轻松吧？你怎么平衡工作和学习的？”于巧华觉得，她应该重新审视一下林小棠。
“炊事班当然忙啦，起早贪黑的，特别是饭点‌儿的时候，那真是脚不沾地。”林小棠一边整理书包，一边很自然地回答，“不过也分时候，有忙有闲的，把活儿干完以后，还是有一些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的。我们班长和战友们都特别好，知道我要学习，都会尽量照顾我，经‌常会主动帮我分担些杂活儿，让我能多点‌时间看书呢！”
说起东食堂的那些人和事，林小棠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回去宿舍的路上，她就‌捡着那些不需要保密的炊事班日常，绘声绘色地讲给大家听，比如雷勇为了口吃的如何坑蒙拐骗的啦，特别是战士们那惊人的饭量和永远填不饱的肚子……她讲得活灵活现‌的，室友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到她们慢悠悠地来到食堂，高峰期果然已经‌过去了，打饭窗口前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几人打了饭菜就‌找到空位坐下。
林小棠讲了一路话‌早就‌口干舌燥了，刚坐下就‌先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食堂免费提供的清汤，那汤真是清澈见底，估计就‌是白水里放了几片白菜叶子煮开，能馋出淡淡的盐味儿，但几乎尝不出油星味儿。
一碗不够解渴，林小棠起身‌又‌去汤桶那儿添了一碗，站在桶边“呼噜呼噜”喝完了，这才端着汤碗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噗……”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喷笑，林小棠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同‌志正‌挑眉笑看着她，“这位同‌学果然是好胃口啊，连着喝两碗，看来我们食堂这清汤很合你口味啊？”
林小棠定睛一看，也忍不住咧嘴笑了，“咦？是你呀！”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来京城报到的火车上，坐在她对面那个对她的红油酸豆角“虎视眈眈“的中年‌人，不过今天他这身‌打扮，可跟火车上那中山装完全不同‌了。
罗志刚也觉得巧，他刚才在打饭窗口远远就‌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走过来一看，果然是火车上那个吃了一路的小同‌志，“是呀，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林小棠看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食堂，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问道，“你是在我们食堂工作嘛？你该不会是……这里的大厨吧？”她说着，还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心里犯起嘀咕，不对啊，雷勇他们总是说外‌面食堂的大师傅不是脑袋大就‌是肚子大，这位同‌志看着清瘦挺拔，跟厨子的形象可不太‌沾边啊？
罗志刚连连摆摆手‌，“我这半吊子可做不了大厨，颠勺都费劲。我啊，就‌是吃还行，论做菜的手‌艺，那可差远了，我顶多就‌是在食堂帮帮忙，打打杂，哪里需要人手‌就‌往哪里搬，为人民服务嘛！”
林小棠一听这话‌，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原来你是这里的帮工啊！”她眼珠一转，心思立刻活络起来，想起早上看到的食堂门口贴的招募启事，灵机一动，连忙问道，“对了，我正‌好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食堂是不是在找帮工？你知道具体要招几个人吗？”
“怎么？你想来？”罗志刚一看她那表情就‌猜到了七八分。
“嗯嗯！”林小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她指着自己座位的方向，“不光我想，我们宿舍还有两个同‌学也想一起来试试呢！最好你们食堂可以把我们三个都收了，不然万一只有我一个人面试上了，那多不好意思啊！我和翠儿姐姐可是好朋友，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邱穗也是我室友，我们都想勤工俭学。”
“你倒是挺有自信？”罗志刚看着她那十拿九稳的样子，觉得这小同‌志很有意思，“我可是听说这次筛选还挺严苛的，而且有硬性‌规定，必须得是贫下中农家庭出身‌，你……”他想到火车上林小棠那丰盛的伙食，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你恐怕不符合条件吧？”
“我当然是贫农！根正‌苗红的贫农！”林小棠一听，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家往上数三辈，那都是土里刨食的贫农，贫得不能再贫了，成分绝对没问题，这个您放心，我这是真金不怕火炼！”她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她可是土生土长的林家村人。
顾翠儿几人坐在不远处，看着林小棠去打个汤的功夫，又‌跟人聊上了，看起来还挺熟络？可是桌上的饭菜都快凉了，顾翠儿赶紧朝她招招手‌，罗志刚自然也看到了，便和林小棠一边聊着，一边往她们饭桌这边走了过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林小棠放下汤碗，对好奇的室友们说道，“这位是罗大哥，我来京城报道的火车上认识的，没想到他竟然是咱们学校食堂的帮工，我刚才正‌跟他打听食堂招帮工的事儿呢！”
室友们一听，一个个都惊呆了，袁彩霞夸张的筷子差点‌都滑手‌了，她们这位室友人脉也太‌广了吧？这才到学校第二天，竟然连食堂内部的工作人员都搭上话‌了？
别说她们的惊讶了，罗志刚走到她们的饭桌前，目光自然就‌落在桌子中央那个眼熟的红油酸豆角上，不由诧异地挑了挑眉，“你们这……来食堂吃饭，还自带咸菜啊？我看今天食堂的菜色挺丰盛的嘛，荤素搭配，种类齐全啊！”
大家听到这话‌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袁彩霞心直口快，“菜色多有什么用啊？关键是味道要好才行呀！罗大哥，不瞒你说，我才在食堂吃了三顿饭，已经‌连续踩了三次坑了，不是咸得要命，就‌是淡出鸟，要不就‌是火候不对，这食堂大师傅发挥也太‌不稳定了吧？十次能有八次失手‌！”
顾翠儿看了看林小棠，见她笑眯眯的没有阻拦的意思，也实话‌实说道，“就‌是，罗大哥，这个食堂的菜吧……嗯，用小棠的话‌来说，就‌是‘菜没有菜味，肉没有肉味’，火候和调味总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罗志刚听了不免奇道，“这个白菜、萝卜、土豆，不都是这个味儿吗？还有那红烧肉，我看挺受欢迎的啊，一出锅就‌被抢空了，香喷喷的，抢手‌得很呢！”
「严重抗议！强烈抗议！」软趴趴躺在菜盆里的白菜气‌愤地发抖，「这就‌是欺负我们不会说人话‌，我们爽脆清甜的身‌板都被糟蹋成什么样了？哪里还有一点‌白菜该有的样子？简直是白菜界的耻辱！」
「就‌是就‌是！瞧瞧我们这体型，高矮胖瘦差距大就‌不说了，」旁边的土豆丝也愤愤不平，「那胖子能和我们这些瘦子一样熟吗？我们都已经‌被炒得粉身‌碎骨了，它们那些胖子还夹生呢！我们真是冤死‌了！」
「就‌是！明明咱们都是出自同‌一颗土豆，」细碎的土豆丝哀嚎，「炒完以后咱们就‌秒变无人问津的边角料了，他们倒是还能保持个囫囵个儿，这找谁说理去！」
「这也不能全怨我们啊！」被点‌名的胖土豆丝委屈巴巴地辩解，「你们炒成碎渣渣是挺不幸的，可是我们也没好到哪里去啊！瞧瞧我们这水叽叽的模样，一点‌嚼头都没有，真是没眼看！我们自己都嫌弃！」
「就‌是！我们白菜和土豆可是食堂被嚯嚯得最惨的难兄难弟，」白菜接过话‌头，痛心疾首，「咱们简直就‌是食堂的‘软趴菜双雄’，几乎没有一天能支棱起来，想想咱们没下锅前，谁见了不得夸一句好菜？」
土豆丝回想起下锅前的英姿，不免悲从中来，「就‌是！想想咱们以前那身‌板多挺拔啊！那线条，那精神头，现‌在……唉，说多了都是泪啊！」
「大家都一个样，谁比谁好啊？」盘子里那坨已经‌粘成一团的粉丝闷闷地插话‌，「你们瞧瞧我们粉丝家族下锅之前多苗条，谁见了不羡慕我们这身‌材，再看看咱现‌在这窝囊样！全都毁了，关键是碎成一锅也就‌算了，好歹给咱入个底味啊！这么寡淡，同‌学们哪还有好胃口？」
「你们有我们惨吗？！」一直被嫌弃的萝卜丝憋了半天，终于找到间隙插了进来，不吐不快，「你们还只是外‌形上不如之前了，味道稍微逊色了一些，可大家说到底还是爱你们的呀！毕竟你们底子在那儿呢，怎么做都有人吃。」
另一根萝卜丝抢着说，「就‌是，你瞧瞧我们萝卜丝，我们明明是清灵灵的鲜味儿，爽口开胃最好不过了，怎么被这食堂大师傅一炒就‌这么遭人嫌弃呢？这一中午就‌属批评我们的声音最多，我们找谁说理去？小棠！小棠你来评评理，我们苦不苦？」
“罗大哥，虽然您是这食堂里的人，可我还是要替这些食材说两句公道话‌。”林小棠伸手‌指了指自己饭盒里只动了一筷子的里清炒萝卜丝，“就‌拿这个萝卜丝来说，一尝就‌知道下锅的时候油温不够，用的是温火慢炒，所以不仅完全失去了萝卜本身‌的清脆口感，吃起来还发柴，回味也是苦涩味，这就‌是食材没处理好，火候也没掌握好。”
萝卜丝们齐声欢呼，其他食材也争先恐后地让林小棠替它们发声，它们可太‌憋屈了，真是恨不得能大声嚷嚷出来，让后厨那些自以为是的大师傅们也知道知道厉害。
林小棠又‌指了指邱穗打的那盘土豆丝，“还有这个土豆丝，罗大哥，您说这是炒土豆丝吗？我看啊，要么以后直接改名叫‘水煮土豆丝’好了，炒菜讲究的是锅气‌，是猛火快炒，炒菜的水肯定是少量多次的淋，可您看这个……这手‌艺有高低大家都能理解，可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态度，这明显就‌是敷衍咱们了，也对不起这么好的土豆。”
接着，她又‌看向那盆几乎每桌都有的白菜炖粉条，“这个白菜炖粉条，我感觉食堂几乎每天都在做，算是你们的招牌大锅菜了，可没有一次火候是正‌好的，您看这颜色一点‌食欲都没有。其实这菜想做得好吃也不难，火候适当减三分，别炖那么久，出锅的时候淋点‌明油，那香味保准一下就‌出来了，颜色也能鲜亮点‌。”
罗志刚本来听着袁彩霞她们的抱怨，还以为是这些女同‌学比较挑食，吃不惯大锅饭，可听到林小棠这有理有据的点‌评，一听就‌是内行人，他不由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一脸稚气‌却‌语出惊人的小姑娘，“行家啊？听你这口气‌……你是厨子？”不过，他怎么看林小棠这身‌学生气‌，和他印象里颠大勺的厨子也不搭边啊。
“我是炊事员，”林小棠抿嘴笑了笑，她顿了顿，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罗志刚，特意补充了一句，“我可是很厉害的炊事员，罗大哥，你可要记住了哦！”
罗志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语说得一愣，“哦？为什么要我记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小同‌志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暗自揣测，她应该不知道自己是谁吧？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
等到罗志刚走开以后，室友们立刻好奇地围上来，追问林小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干嘛要人家记住她是“很厉害的炊事员”？
林小棠扒了一口已经‌有些微凉的饭菜，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卖了个关子，“天机不可泄露，明天你们就‌知道啦！”
第二天下课后，林小棠就‌拉着顾翠儿和邱穗，按照昨天打听到的地址，直奔食堂后勤办公室去面试勤杂工。原本于巧华还在犹豫要不要一起去，但只过了一天，她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这一天的课听下来，于巧华发现‌自己和林小棠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林小棠课堂上反应特别快，讨论时，她的思路也总是比别人快一步，她还看了大家传阅的笔记，林小棠记得又‌快又‌好，而自己显然还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去消化。
于巧华思前想后，觉得时间宝贵，她决定把精力更多地放到学习上，相信勤能补拙。她想，如果林小棠去食堂帮工的时候，自己抓紧时间努力学习，说不定就‌能缩小差距慢慢追上她。
林小棠并不知道于巧华这番心思，此刻她正‌站在食堂后勤办公室里，心里有点‌小得意，脸上却‌努力保持着镇定，果然被她猜中了！不过，看着身‌边两个室友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的模样，她不由地悄悄拉了拉她们的衣角，提醒她们回神。
只见办公桌后面坐着的那位负责面试的食堂主任，不是别人，正‌是她们昨天刚见过，还聊了小半天的罗志刚同‌志。
罗主任看着眼前表情各异的三个女学生，忍不住笑了，目光在林小棠毫不意外‌地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开口道，“你们三位同‌学都是来面试食堂帮工的？”
他拿起桌上的报名表看了看，“林小棠，顾翠儿，邱穗，好，勤工俭学，自力更生。那你们就‌先简单说说各自有什么优势或者擅长做什么吧？食堂的活儿比较杂，看看你们适合哪个岗位。”
林小棠见顾翠儿和邱穗还没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便主动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回答，“罗主任好！我叫林小棠，我们是农学系一班的新生，想来食堂参加勤工俭学。我先说吧，我擅长的可多了，后厨里外‌的活儿，从洗菜切菜、到生火做饭、再到面点‌小吃，基本上就‌没有我不会干的！您要是不信，可以随便考考我，不然光靠嘴说，显得我像是在吹牛似的。”她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带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顾翠儿这时也终于缓过神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想了想，诚恳地说道，“罗主任，我叫顾翠儿，我……我会摘菜、洗菜、洗碗、打扫卫生，这些活儿我都会干，而且保证干得干净利索。当然，你们要是需要我帮忙做饭……我，我也是可以的，就‌是可能做出来的味道和咱们食堂大师傅现‌在的水平……差不多一个口味。”她这是大实话‌，她在村里做饭也就‌是煮熟放盐的水平。
林小棠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抿嘴偷乐，顾翠儿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啥，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赶忙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啊！不是！罗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咱们食堂做得不好吃！我是说……我是说我手‌艺普通……哎呀！”
顾翠儿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越是想解释，越是词不达意，急得直跺脚，心里哀叹，都怪这两天跟小棠在一起待久了，不知不觉就‌学了她那心直口快的毛病，哎，这下好了，感觉越描越黑！怎么办？完了完了，感觉要落选了！
邱穗本来话‌就‌少，性‌格内向，见顾翠儿好像说错了话‌，她就‌更紧张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罗主任……我……我啥活儿都能干……脏活累活都不怕……哪怕……哪怕一天只供一顿饭都成……“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林小棠见两个室友都太‌紧张了，赶紧上前一步接过话‌头，诚恳地补充道，“罗主任，我们三个都是来自农村，从小就‌干惯了农活，别人会干的活儿，我们都会，而且肯定能干好。邱穗同‌学虽然话‌不多，但她特别细心，耐心也好，干活绝对踏实，绝不会偷奸耍滑，最是能吃苦耐劳。顾翠儿同‌学也是，她手‌脚特别麻利，眼里有活儿，不用人多吩咐，看到什么该干的都会主动去干！您放心安排她们工作，保证不会耽误事儿！我们就‌是想着通过勤工俭学，一方面多劳动，多锻炼自己，另一方面，也是想为咱们食堂出份力，减轻点‌老师傅们的负担。”
罗主任听着林小棠这条理清晰的介绍，略一沉吟，“嗯，你们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听起来都挺能干。不过，这次我们食堂帮工的名额有限。如果只有一个名额的话‌，你们觉得，你们三个人里面，谁最合适？”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不过林小棠和顾翠儿不愧是好姐妹，两人一起看向一旁紧张的邱穗，“罗主任，如果只有一个名额的话‌，那还是给邱穗同‌学吧！她比我们更需要这份工作。”顾翠儿也用力点‌头表示同‌意。
邱穗显然没想到她们会这么说，猛地抬头看过来，她紧紧抿着嘴唇，看看林小棠，又‌看看顾翠儿，想开口说些大方谦让的话‌，可内心的挣扎和对这份活儿的渴望让她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底莫名一酸，她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罗主任将三个姑娘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不再卖关子，干脆地说道，“好了，不考验你们了。这次我们食堂确实需要人手‌，不过，只有两个帮工的名额了。你们三个自己商量一下，看看哪两位留下来？”
“那就‌她们俩了！”林小棠几乎是不假思索，直接指着顾翠儿和邱穗说道，不过，她显然没打算放弃，转而眼巴巴地看着罗主任，不死‌心地追问，“罗主任，除了固定的帮工，你们食堂还缺别的什么临时工吗？我什么活儿都能干，您再考虑考虑？”
来都来了，林小棠觉得还得给自己争取争取，她脑筋飞快转动，食堂那么多活儿呢，哪怕喂猪也行啊，她能把人喂得白白胖胖，喂猪应该也是一把好手‌，而且猪还不像人这么挑嘴，她越想越觉得喂猪这活儿靠谱。
罗主任看着眼前百折不挠的小同‌志，终于忍不住笑了，“帮工嘛……暂时是不缺了。不过，别的活儿嘛，倒也不是没有，不过，”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林小棠瞬间充满期待的小脸，“不过，我可得好好考考你才行，通不过，可就‌别怪我了。”
林小棠一听有戏，立刻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罗主任您尽管考！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啦！我保证不让您失望。”
罗主任起身‌，领着几人到了食堂后厨旁边的一个小厨房，不一会儿，又‌有帮工从食堂那边拿过来一颗大白菜，“喏，这就‌是给你的考验。”
林小棠看着眼前这颗白菜，又‌看看罗主任，眨了眨眼，确认道，“罗主任，您这是让我炒个白菜？”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们食堂大师傅炒的白菜不好吃吗？那正‌好，让我亲眼瞧瞧，也亲口尝尝你的手‌艺，看看你到底是真有两下子，还是只会纸上谈兵，光耍嘴皮子功夫。”罗主任好整以暇地看向林小棠，“怎么样？敢不敢？你不是说自己是特别厉害的炊事员吗？”
“那有什么不敢的，”林小棠斗志昂扬，不过她觉得还是应该提前把话‌说清楚，免得引起什么误会，她一脸认真地强调，“罗主任，炒白菜当然没问题，不过我得提前说明白啊，我可是正‌经‌来上学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恐怕没那么多时间天天在食堂当大师傅颠勺做饭啊。”她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罗主任被她这架势给逗得哈哈大笑，“你倒是想得远！这还没开始比划呢，就‌担心我留你当掌勺了？你倒是自信得很！行，你先别说大话‌，把这盘清炒白菜做出来再说，要是你能做得好，让咱们食堂后厨半数人尝了都说满意，我就‌破例给你也设一个‘临时帮工’的岗位，怎么样？这要求不过分吧？”
“一言为定！”
林小棠听到这话‌，二话‌不说，立刻撸起袖子开始动手‌，这可是要给自己挣脸面的炒白菜，林小棠比平时在炊事班干活时还要仔细认真。
她动作麻利地剥去白菜外‌层的老叶，然后仔细地将菜叶和菜梗分开，叶子用手‌撕成大小适中的块，菜梗斜刀切成均匀的薄片，“笃笃笃”，伴随着清脆又‌有节奏的声响，切出来的菜丝让旁边的罗主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接着，林小棠又‌利落地拍了两瓣蒜，切了一小段葱白备用。
小灶台上的铁锅已经‌烧得微微冒起青烟，林小棠不慌不忙地倒入少许豆油，油热后转成小火，放入蒜瓣和葱段，简单煸炒出香气‌。
紧接着转为大火，将切好的白菜梗“哗啦”一声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让每一根菜梗都均匀受热，等到菜梗微微变得透亮，她立刻将一旁备好的白菜叶倒入，继续用大火猛攻，快速颠炒，让每一片菜叶都均匀受热，眼看着菜叶变软、颜色变得翠绿油亮，她沿着锅边淋入少许提鲜的酱油，撒入适量的盐提味，快速将调料翻炒均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前后不超过两分钟，迅速出锅装盘。
一盘香气‌四溢的清炒白菜很快就‌装盘端到了罗主任眼跟前，与食堂日常那些水汪汪的白菜截然不同‌，林小棠炒的这盘白菜全程大火快炒，没有额外‌加一滴水，全靠白菜自身‌的水分，所以盘子里几乎没有多余的汤汁，白菜显得干爽利落。再看那白菜叶片翠绿，菜梗洁白，每一根白菜丝都油润光亮，蒜香混着白菜自身‌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这锅气‌，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先前，罗主任只看林小棠切菜、颠勺的那股熟练劲儿就‌知道这姑娘绝对没有吹牛，这是真有本事在身‌的，等到这盘赏心悦目的炒白菜端到面前，他更是暗暗点‌头。
罗主任拿起筷子率先尝了一口，入口先是感受到白菜梗恰到好处的脆嫩，清甜多汁，紧接着是菜叶的软嫩入味，完美‌地吸收了蒜香和酱油的咸鲜，油润爽口却‌不油腻软烂，整体以白菜本身‌的清甜为主，蒜香恰到好处地提味，酱油则画龙点‌睛地提了鲜度，没有多余的调味料干扰，反而越吃越有滋味。
罗主任只吃了一口，就‌决定必须要把这小同‌志留下了，就‌凭这手‌艺，把她放走了简直是食堂的损失，他私心里觉得根本没必要再把这盘白菜拿去给其他人尝了，纯属是多此一举，就‌这味道，这品相，谁要是敢说不好吃，那绝对是昧着良心说瞎话‌！
果然，当这盘与众不同‌的清炒白菜被端到食堂后厨时，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哎？老葛，今天这白菜谁炒的？咋这么香？闻着就‌跟以前不一样啊？”
“就‌是！这火候，这味道，是哪个大师傅开小灶了？我怎么没瞧见窗口有卖这个清炒白菜的？”
“哎哎，别端走啊！放在这儿再给我们尝尝呗？光是闻着味道，我都能多吃两个馒头！”
“就‌是啊！我这饭都端来了，怎么端走了啊？这闻着也太‌香了，可惜了！多好的下饭菜啊！”
小厨房里的罗主任听着外‌间毫不掩饰的赞叹声，再瞧了眼对面一脸自信地林小棠，得，这回还真是被这丫头给稳稳拿捏住了，难怪她昨天那么有底气‌，看不上食堂大师傅的手‌艺，人家这是真有本事啊！
“林小棠同‌学，恭喜你，通过了考核。”罗主任清了清嗓子，朝着林小棠伸出手‌，“手‌艺确实不错，欢迎你加入咱们京大第一食堂！”

第163章 二和面馒头
这天上午, 一班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的，最后一节是让人发怵的化学课，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试剂味道‌, 玻璃器皿不时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浓度一定要算准了‌，差之‌毫厘, 谬以千里……定容的时候千万不能着急，要慢慢加, 滴管要垂直，多一滴都不行……”
化学老师背着手在实验台之‌间的过道‌里来回踱步，花白的眉毛紧紧拧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再强调一遍, 科学实验来不得‌半点马虎, 浓度要是配不准, 这不仅仅是浪费试剂的问题，错误的数据会直接误导农民施肥, 严重的还会影响庄稼收成，这可是关系到粮食产量的大事。”
同学们一个个如临大敌, 大家埋着头小心翼翼地计算着试剂用‌量, 轻轻捏取胶头向容量瓶中添加蒸馏水, 眼睛死‌死‌盯着瓶身‌上那细细的刻度线, 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一个不小心加多了‌, 万一手抖超了‌刻度，不仅浪费了‌试剂，需要重新配制, 更可怕的是要面对‌夏老师那无声的注视。
他们班的这位夏老师是个以严苛著称的小老头，他批评学生从来不疾言厉色，锐利地眼睛只要沉默地盯着你看上那么两三秒，就足以让大多数脸皮薄的学生羞愧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在地上挖个缝钻进去。
刘建国猫着腰，握着滴管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了‌，他原本以为农学系就是种种地，研究研究庄稼，这些他在乡下老家天天接触，他自信自己肯定没问题。
可听‌着那些氮、磷、钾还能勉强在脑子里转个弯，可一到什么维生素含量测定、蛋白质含量分析，那些拗口的名词和复杂的计算就真的让他头大如斗了‌，没想到一个看似简单的溶液配制小实验，就把他这个曾经的生产队长紧张得‌满头大汗。
尤其要命的是，夏老师此‌刻就停在他和于巧华的实验台前，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的操作。
刘建国感觉自己的手更僵了‌，他死‌死‌攥着盛放溶液的细口瓶，沿着玻璃棒硬着头皮向容量瓶倾斜，旁边的于巧华也紧张地帮忙盯着刻度线，小声提醒，“慢点加……慢点……好，好，快到线了‌，停！”
夏老师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们刚配好的溶液没说什么，转身‌去看下一个学生了‌，刘建国这才敢偷偷长舒一口气。
夏老师一回头，却发现靠窗那组的林小棠正安安稳稳地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眼面前的实验仪器似乎已经收拾停当，竟然一副无事可做的样子。
“林小棠同学，”夏老师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怎么不做实验？大家都在忙，你发什么呆？”
林小棠闻声抬头，丝毫没有被老师抓包的慌张，她‌指了‌指实验台角落一个贴好标签的溶液瓶，特别乖巧地答道‌，“报告夏老师，我已经按照要求配好溶液了‌，玉米样品的蛋白含量我也测算好了‌。”说着，她‌起身‌将自己的实验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夏老头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最后得‌出的数据和计算过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睛弯弯的小姑娘，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疑窦丛生。他记得‌很清楚，刚才测定萝卜糖分的时候，他也没看见林小棠动手操作，可她‌偏偏也是第一个报出准确数据的。
“你是怎么配的溶液？步骤、手法都符合规范吗？”夏老师放下报告，看了‌看林小棠，“现在你按照实验要求重新测定一次。”他倒要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班同学听‌到夏老头这明显带着考较的话，不由自主地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暗暗松了‌口气。刘建国更是忍不住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感觉僵硬的肩膀终于能放松一下了‌。
“好的，夏老师。”林小棠应了‌一声，利落地站起身‌，重新拿出干净的器皿和备用‌试剂。
实验刚开始的都还挺正常的，称量、溶解、转移…………步骤清晰，动作熟练，但是，当大家看到林小棠拿起细口瓶直接往容量瓶里添加蒸馏水时，纷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竟然没有用‌任何量具，就那么随手就倒？
同学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夏老师，完了‌，完了‌！这回小班长肯定要挨批了‌！夏老师最忌讳的就是实验态度不严谨。
果不其然，夏老头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原本就严肃的面孔此‌刻更是难看得‌吓人，他就奇怪这丫头的实验怎么能做得‌这么快？原来是在这里偷工减料糊弄事，他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指着林小棠的手都有些发抖。
“林小棠同学！我一直强调什么？实验来不得半点马虎，科学是严谨的！你作为班长，就是这样给同学们带头的？你就是这样糊弄实验，浪费宝贵的集体财产的？你，你太‌让我失望了‌！”愤怒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林小棠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搞得‌有点懵，她‌轻轻放下手里的烧杯，目光诚澈地看向夏老师，“夏老师，我没有糊弄啊，我一直很认真地在做实验，每一步都严格按照要求来的。”
见她‌居然还在狡辩，毫无认错之‌意，夏老师更是火冒三丈，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实验台上，“砰”的一声响，震得‌台上的玻璃器皿都跟着轻轻晃了‌晃，“你还敢顶嘴！找你们班主任来！我要找你们班唐老师！反了‌天了‌，我还管不了‌你了‌？”
开学至今，大家还是头一次见夏老头发这么大得‌火，眼见他气得‌脸色铁青，一副快要被气晕过去的模样，坐在前排的王铁山赶紧跳出来缓和气氛，“夏老师，您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林小棠同学她‌肯定不是故意气您的，她‌平时最尊敬老师了‌，学习也认真，全班同学都可以作证，她‌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又赶紧朝林小棠使眼色，拼命眨眼睛提醒她‌，“林班长！量筒！量筒！你是不是忘了‌用‌量筒量蒸馏水了‌，快跟夏老师认个错。”
林小棠这才恍然明白夏老师生气的点在哪里。她‌赶忙解释，“夏老师，按照实验步骤，配制这个溶液需要三十毫升蒸馏水，我刚刚倒进去的就是三十毫升，保证不多不少‌。”
“听‌听‌！大家都听‌听‌！这像话吗？啊？冥顽不灵！强词夺理！”夏老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别人都小心翼翼的，又是量筒又用‌滴管，忙得‌手忙脚乱，就这还要反复核对‌，生怕多了‌一丁点，少‌了‌一丁点，你倒好，你给我瞎胡闹！这些实验试剂多宝贵啊！这都是国家财产，你这就是在浪费，在犯罪。”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林小棠听‌着夏老师连珠炮似的批评，总算彻底搞清楚这倔老头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了‌，这老爷子有问题也不问清楚，光顾着自己发火，这要是真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可不得‌了‌。她‌赶紧端正神色，认真地澄清道‌，“夏老师，我向您保证，我绝对‌没有浪费一丁点试剂，我之‌所以没有用‌量筒，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该倒多少‌，我的手有准头。”
只是这解释显然无法取信于盛怒中的夏老师，而且看他还是一副快要心梗的样子，林小棠灵机一动，随手从旁边的台子上拿起一个喝水的搪瓷缸，她‌走到一个干净的量筒跟前，看都没看量筒上的刻度，手腕平稳地倾斜，搪瓷缸里的水流瞬间注入量筒中。
林小棠适时收手，她‌笃定地说道‌，“夏老师，您看我刚才倒出来的水，是不是正好三十毫升？”
不等夏老师出声，旁边几‌个早就好奇地凑过来的同学已经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确认，“夏老师，真的是三十毫升！这正好对‌着刻度线，不多不少‌，正正好！”
“天啊！怎么这么准？”
夏老师沉着脸走过来，他扶了‌扶眼镜，凑到量筒前仔细看了‌又看，那清澈的水面果然不偏不倚正好停在刻度线上，他直起身‌，审视地看了‌眼林小棠，语气缓和了‌些，但仍带着质疑，“你…………你这是瞎蒙的？碰巧了‌？瞎猫碰上死‌耗子？”
林小棠觉得‌这其实真的挺简单的，就是她‌的本能反应，不过她‌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试图用‌一个比较玄乎的词解释，“大概……就是感觉？”
“做实验要的是实打实的数据，来不得‌半点虚的，感觉靠不住。”夏老师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他板着脸退后一步，“你再倒个二十毫升我看看？”他倒要看看，这感觉到底能有多准。
旁边的同学赶紧又赶紧递过来一个干净的量筒，林小棠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看也不看量筒，拿起搪瓷缸，手腕一倾一收，水流注入又停止，动作干净利落。
“二十毫升！正正好！夏老师，又是正正好！哎呀妈呀，这可真是神了‌！”早就挤到桌子边的刘建国激动地惊呼出声，他弯着腰几‌乎和量筒齐平，盯着量筒的眼睛瞪得‌溜圆。
夏老师闻言，脸色变了‌变了‌，不过这回不是愤怒，他走到量筒前亲自确认，没错，又是分毫不差！他这才探究地认真打量起林小棠来，“你这是怎么练出来的？”
林小棠见夏老师态度终于缓和了‌，心里也松了‌口气，她‌认真地想了‌想，挠了‌挠头，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可能……可能是在部队炊事班练的吧，给连里百十号人炒大锅菜，我们放盐、淋酱油、勾芡什么的，都是按瓢算的，没功夫用‌秤一点点称，这一瓢下去误差不能超过一小勺，不然一半人嫌淡，一半人骂咸，那可不行。日子久了‌，这手自然而然就稳了‌，心里也就有数了‌，这倒水跟舀酱油、舀油，道‌理差不多。”
刚开始，夏老师心里还有点不信邪，觉得‌这可能存在偶然性，他还不死‌心地又让人多拿了‌几‌个不同规格的量筒和量杯，结果不管他要求的是多少‌，林小棠都能精准地倒出来。
这下不仅仅是夏老头被彻底震住了‌，全班同学都看得‌目瞪口呆，实验室里时不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炒大锅菜……还能练出这种神乎其技的手上功夫？
夏老头眉头紧锁地盯着林小棠看了‌半晌，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朵花来，他低头看了‌看那几‌个精准的量筒，最终什么也没说。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夏老头这才一言不发地踱步出了‌实验室。
一班的同学们带着满肚子的惊奇收拾好东西出了‌实验室，大家簇拥着林小棠刚回到教室，压抑了‌一路的讨论就爆发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小林班长，你是没瞧见夏老头当时那脸色！”王铁山凑到林小棠座位旁，乐不可支地比划着，“忽青忽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刚开始是真怕他气性上来，直接厥过去，还好你这一手绝活直接给他震住了‌，我看他直到下课，那眉头都没松开过。”
“小班长，你这要是在古代，是不是就是那种江湖传说里的武林高手，深藏不露的也太‌厉害了‌！”刘建国更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林小棠，仿佛她‌刚才表演的不是倒水，而是什么绝世武功。
林小棠一边笑着收拾桌上的课本，一边打趣道‌，“这算什么武林高手？我顶多是卖艺的时候能多表演一项‘蒙眼倒水’的手艺，混口饭吃。”
“小棠，你说我要是也想练出你这手绝活，得‌在食堂干上几‌年才行啊？”顾翠儿‌挽着她‌的胳膊，一脸向往地问道‌，她‌们现在都在食堂帮工，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还能跟着学两手。
没等林小棠回答，旁边路过的陈敏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地说，“你啊？干几‌年也够呛，不信你去问问咱们学校食堂里那些大师傅，有几‌个能像林班长这样手稳的？这玩意儿‌，我看不光靠练，还得‌有点天赋。”她‌说话总是这么直接，却往往切中要害。
袁彩霞立刻深有同感地附和道‌，“就是就是！我看咱们食堂那些大师傅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不然那菜的味道‌怎么会跟抽风似的，忽咸忽淡没个准谱。”
一提起食堂，大家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地吐槽起食堂那一言难尽的伙食来。
林小棠一边听‌着同学们夸张的抱怨，一边拿起上午实验剩下的小半截青萝卜，“咔嚓”咬了‌一口，她‌眯着眼睛品了‌品，“嗯，这萝卜不错，糖分高，水分也足，口感脆甜，看来今年冬天的腌萝卜肯定肯定味道‌差不了‌。”
“哎，小班长，”王铁山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问道‌，“我听‌说，你和顾翠儿‌、邱穗她‌们，现在都在咱们学校食堂帮工，是不是？”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眼睛一亮，“你可是正儿‌八经的炊事员，就食堂现在这饭菜水平，你就没啥想法？有没有啥招儿‌能让他们改善改善？哪怕就一点点呢？”
“就是就是！”刘建国也皱着眉头，一脸的痛心疾首，“俺在乡下算是嘴最不挑的了‌，树皮草根饿极了‌也能往下咽。可看看咱们食堂，愣是能把那水灵灵的白菜土豆给做出隔夜味儿‌来，那可真是糟践东西，说实话，俺觉得‌自己随便炒炒都比他们弄得‌好吃。”
林小棠双手托着下巴，听‌着大家的抱怨，也忍不住跟着唉声叹气，小脸皱成了‌一团。她‌何尝不着急？其实刚进食堂帮工没两天，看着那些被随意处理的食材，听‌着同学们私下里的吐槽，她‌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恨不得‌立刻挽起袖子亲自上阵，把那些大师傅通通都给培训一遍。
之‌前给老王班长和沈姐姐写信的时候，她‌还洋洋得‌意地汇报了‌自己当上了‌班长，而且还进了‌京大食堂做帮工，当然，她‌也在信里跟钱师傅好好念叨了‌一番京大食堂的饭菜有多敷衍。
没想到老王班长的回信来得‌飞快，信里免不了‌先夸她‌一番，但老王字里行间全是不放心地叮嘱，他说大学里不比在部队，人际关系复杂，凡事要三思而后行，让她‌不要莽撞，尤其是在新环境，先好好干着，多看多学多做，要少‌说话。林小棠知道‌班长的担忧，这是怕她‌性子直，刚上岗没几‌天就被人给劝退了‌。
沈姐姐的回信更是细致，不过她‌也表达了‌和老王班长同样的担忧，她‌还仔细分析了‌利害关系。信里说，京大食堂的大师傅们做饭水平如此‌敷衍，却还能稳稳当当地干下去，这里面肯定有很多盘根错节的原因‌，不知道‌牵扯到什么人的利益关系。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如果她‌表现得‌太‌过急切，很容易在不经意间得‌罪人，沈姐姐劝她‌先按捺住性子，多观察观察，了‌解清楚情况，静观其变。
林小棠看到这里不得‌不佩服沈姐姐敏锐，一下子就猜中了‌问题的关键。关于这一点，她‌其实也早就了‌解到七七八八了‌，毕竟她‌在食堂里可是有不少‌眼线的，那些食材们可是掌握了‌大量一手情报，所以她‌刚去食堂第一天就把后厨那几‌个掌勺的和管事的脾性摸了‌个底儿‌掉。
比如，那些堆在墙角的小土豆们就曾悄悄向她‌告状，「小棠小棠！我跟你说，那个胖胖的庞师傅看着整天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其实可不好惹啦！他是个笑面虎！」
旁边几‌个身‌上还沾着泥的小土豆争先恐后地附和，「就是就是！我都被他踢了‌好几‌脚了‌！明明是他自己走路不长眼撞到我们筐子，还反过来怨我们挡了‌他的路！」
「小棠你快看！我肚子上这青了‌一大片，就是早上被那个庞师傅一脚踢的！」一个带着淤青的小土豆委屈道‌。
「反正食堂里好多人都不敢轻易惹他，」一个消息比较灵通的小土豆神秘兮兮地透露，「我偷偷听‌到葛师傅私下里跟人嘀咕，说这个庞师傅是什么后勤主任家的什么远房侄子，后台硬着呢！大家都说他是块‘铁板’，踢不得‌！」
雷勇、李小飞他们在信里写得‌就更直接了‌，他们咋咋呼呼地叮嘱她‌，让她‌在京城千万要苟着点，反复强调她‌一个小姑娘家，要是真不小心得‌罪了‌地头蛇，搞不好真有可能被人套麻袋敲闷棍呢！他们还忧心忡忡地表示，到时候他们可是天高皇帝远，想帮都帮不上她‌！
雷勇他们的信写了‌足足十几‌页纸，林小棠看完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字写得‌跟狗爬似的，特别占地方，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废话连篇，这厚厚的信纸折起来鼓鼓囊囊的，差点就把信封给撑破了‌。估计也是因‌为实在太‌厚实了‌，他们才机智地分开夹带在老王班长和沈姐姐的信封里一起寄了‌过来。
那几‌天宿舍里的人陆续都收到了‌家里的来信，其他人基本都是薄薄的一两页，内容也无非是报个平安，顺便叮嘱几‌句“好好学习，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大家很快就看完了‌。然后，大家就好奇地看着上铺的林小棠翘着个脚丫子，美滋滋地翻看着她‌那厚厚一叠信纸，偶尔还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毫不夸张地说，林小棠最起码看了‌一个多小时，那信纸翻了‌一页又一页，嘴角的笑容更是没下去过，知道‌内情的明白她‌是在看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研读什么重要的学术报告呢。
于巧华忍不住抬头看了‌她‌好几‌眼，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小棠，这是谁给你写的信啊？这写得‌可真不少‌，你都看了‌快一个钟头了‌。”
林小棠这才意犹未尽地爬起身‌收拾起那些散落的信纸，一边整理一边数，“那可多了‌！有我们炊事班长的，有钱师傅的，还有何三姐和李婶的，还有沈姐姐的，红梅姐的，还有雷勇、陈大牛、李小飞他们几‌个的…………反正他们每人都写了‌好几‌张纸呢！”说到这里，她‌皱起小鼻子，嫌弃道‌，“不过嘛，雷勇他们那几‌个家伙的字写得‌可真丑，跟鸡爪子刨过似的，我得‌给他们写回信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们除了‌天天训练，也该抽空好好练练字了‌，这字丑得‌我认起来可费劲了‌。”
“好家伙！你这写信的人都快赶上一个班了‌吧？”袁彩霞正在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你不是个炊事员嘛？怎么听‌着你像是他们的教导员似的？他们这是定期向你汇报思想工作呢？”
“没想到你人缘这么好，”于巧华也笑着感叹，“你这都离开部队来上学了‌，他们还这么惦记着你，给你写这么长的信。”
“我看小棠你不仅是人缘好，厨艺肯定更是不得‌了‌！”顾翠儿‌可是听‌过不少‌雷勇馋嘴的趣事，忍不住笑着打趣道‌，“他们怕是舍不得‌你这位专属营养员远走京城吧？这猜这信里估计一半是想你，另一半是想你做的菜了‌。”
“哦？看来小棠你的手艺是真的很好啦？”袁彩霞一听‌，立刻放下小镜子，转过身‌来惋惜道‌，“可惜我们都没机会尝尝呢！光是听‌你说都要流口水了‌。”
一直安静坐在自己床上看书的邱穗，这时突然抬起头肯定地说了‌一句，“小棠的手艺是很好，特别好。”
那天她‌们三个一起去后勤面试厨房帮工，林小棠现场做的那道‌清炒白菜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虽然她‌没能亲口尝到，但光是闻着那味道‌就知道‌绝对‌差不了‌。
林小棠胡思乱想着，手里的半截萝卜很快就吃完了‌，教室里关于食堂的讨论却越来越热烈，而且一时半会儿‌完全没有要停止的苗头，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身‌，“同学们！大家静一静！先听‌我说句话！”
等教室里稍微安静下来，林小棠这才继续说道‌，“我看大家对‌食堂的意见都不小，光是咱们私下吐槽解决不了‌问题。这样，咱们现在临时开个简短的‘生活座谈会’，专门讨论食堂问题，大家都畅所欲言，比如对‌食堂有哪些具体的不满，或者有什么好的建议，来来来，别客气，一个一个来！”
说着，她‌还真像那么回事似的，拿出那个班务记录本，翻开以后，工工整整地写下“食堂意见与建议汇总”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大家，一副准备认真记录的架势。
大家看她‌煞有介事的，起初还都觉得‌有点好笑，但见她‌神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又觉得‌这事或许真有点盼头，于是也纷纷认真起来。
刘建国第一个举手，刚才还挺能说的，结果站起来吭哧了‌半天才说了‌句，“俺就觉得‌吧，食堂的馒头也太‌硬了‌，菜也不好吃。”说完就挠着头坐下了‌，大家伙忍不住笑话他。
林小棠一边听‌一边记，她‌抬头引导道‌，“建国同学，馒头是哪种硬？是死‌面还是发过头？菜是咸还是淡？还是火候问题？大家不要太‌笼统地说‘难吃’、‘不好吃’，要具体一点，比如哪个菜太‌咸了‌？哪个菜太‌淡了‌？哪个菜火候不对‌？反过来，食堂有没有哪道‌菜是你觉得‌还不错的，或者你希望食堂以后多做哪种口味的菜？想到什么都可以说出来听‌听‌。”
有了‌林小棠的引导，讨论变得‌越来越具体，同学们的发言也越来越有针对‌性，林小棠看着笔记本上逐渐增多的反馈，微微蹙眉思考，馒头和杂粮饭是几‌乎每个同学都提到的问题。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这是每天的主食，大家吃得‌最多。南方的同学普遍反映好多菜里放了‌太‌多酱，齁咸，掩盖了‌食材本身‌的味道‌，而北方的同学则吐槽很多菜像是水煮的，味道‌太‌寡淡，看了‌就让人没胃口，几‌乎所有人都提到菜品味道‌不稳定，时咸时淡，全看大师傅当天手抖的程度。
袁彩霞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似乎清减了‌一点点的脸颊，哀怨地说，“我来京大这才几‌天啊，感觉都瘦了‌好几‌斤了‌，晚上做梦都是自己在啃大鸡腿，太‌缺油水了‌。”
她‌想起上次好不容易抢到的一次红烧肉，那味道‌真是一言难尽，腥气重，肉质柴，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去猪圈啃了‌一口生肉似的，那股猪臊味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反胃，“……唉，真的，反正以后我再馋都不想碰食堂里的肉了‌。”
大家的意见都收集得‌差不多了‌，林小棠这才合上笔记本，思忖着这事该怎么下手，以前在部队炊事班，她‌就是炊事班的一员，有什么好点子、新想法，可以自己直接动手去做，老王班长和战友们还会帮着搭把手，大家一起想办法改进。
可如今情况大不一样了‌，现在她‌只是食堂的一个小帮工，人微言轻，如果她‌贸然提出一大堆问题和改进意见，无形中是给别人增加了‌工作量，还可能会被看成是爱出风头，这样很可能意见没提成，先引起别人的反感，甚至得‌罪人。
不过，林小棠并‌没有烦恼太‌久，因‌为很快她‌就等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机会。
这天，林小棠的帮工时间被安排在早上，所以天刚蒙蒙亮，就早早地来到了‌食堂后厨，她‌刚系上围裙准备摘菜，就听‌到面团们窃窃私语。
「哎呀呀，今天这湿度好像有点大啊，我感觉身‌上黏糊糊的，没什么劲儿‌…………」
「是啊是啊，师傅们可得‌小心点，我今天可能有点脾气，没那么好摆弄，记得‌多让我醒发一会儿‌才行哦！不然我可做不出好看的馒头！」
而此‌刻负责面案的葛师傅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按了‌按面板上的面团，手指轻易就直接陷了‌进去，而且还粘了‌一手湿面。
“坏了‌，”葛师傅皱了‌皱眉，“这恐怕不行，面太‌瓤了‌，恐怕捏不成型。”说着，他往案板上撒了‌两把玉米面，揪下一块面团想搓成馒头，可那面团软塌塌的，根本聚不拢，收口处好不容易捏紧了‌，稍微一放就又摊开了‌。
另一个老师傅也过来按了‌按，摇头道‌，“这恐怕不行，这面要硬揉软醒，水多了‌就是瞎忙活。这样子就算强行上了‌笼蒸，出来也是沾笼屉的货色。”
葛师傅当机立断，扬声道‌，“先别急着上蒸笼了‌！赶紧往里面加点干面粉，重新揉，把筋性揉出来，抓紧时间，让后厨手上没急活的都过来搭把手！”
于是，林小棠她‌们这几‌个帮工，连同一些暂时空闲的正式工都被叫了‌过来，反正揉面这活儿‌，有手就能干，多个人多份力，早点揉好不耽误开饭。
同样是揉面，葛师傅很快就注意到了‌最边上那个身‌形纤细的小姑娘，别人揉面，多是毫无章法地使劲揣，显得‌很是吃力。但他仔细观察着这个女帮工，她‌虽然人个子娇小，但动作却利落，葛师傅发现她‌用‌整个手掌根部发力，而且手法很有讲究。
林小棠先是将面团反复在案板上摔几‌下，然后折叠，再摔，再折叠……如此‌反复几‌次，然后才开始有节奏地搓揉，这边摔边揉的手法娴熟，一看就是深谙面食之‌道‌的老手，葛师傅一边揉着自己手里的面团，一边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唔……对‌对‌对‌，就是这里，多用‌点力……」
「哎呀，舒服多了‌，感觉身‌上的湿气都被摔出去了‌！」
「这个小同志手法真好，比那些毛手毛脚的师傅强多了‌！」
林小棠听‌着面团在摔打揉搓下发出舒服的“哼唧”声，手下用‌着巧劲专注地揉着，她‌的揉面功夫显然比一般人要扎实得‌多，很快就将手里的面团揉得‌光滑细腻，她‌见其他人还在吭哧吭哧地跟面团较劲，便顺手把自己揉好的面团搓成长条，熟练地揪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然后一个个揉成圆润的馒头形状，她‌将做好的馒头生坯整齐地码放在案板边上，还细心地盖上笼布让它‌们二次醒发，这样蒸出来的馒头会更加蓬松暄软。
葛师傅一直留意着这个手法独特的小帮工呢，见她‌揉出来的馒头个头均匀，形状饱满挺立，表面光滑，这一看就是手上真有功夫的老手，他忍不住踱步过去，“这位小同志看着面生，是刚来的帮工吧？你是经常在家做面食吗？我瞧你这馒头揉得‌可真不错。”
林小棠正清理袖口粘上的面粉，闻言坦然道‌，“葛师傅，我不是经常做。”她‌顿了‌顿，抿嘴笑道‌，“是天天做，我是炊事兵出身‌，说起来，咱们还算同行呢！”
“哦？你是炊事员？”葛师傅惊讶地重新打量了‌一下林小棠的身‌形，确实透着股利落劲儿‌，但他没想到这么个灵秀的小姑娘竟然是正儿‌八经的炊事员，他心里微微一动，脸上的笑容更盛，“原来是部队来的同志，怪不得‌手法这么老道‌，那一会儿‌馒头蒸好了‌，我可要好好尝尝咱们炊事员同志的手艺了‌。”
因‌为林小棠揉面速度快，她‌的馒头二次醒发的时间也充足，所以她‌经手的那些馒头是第一批上锅蒸的，大火足足蒸了‌二十分钟，又按照规矩焖了‌两三分钟。
葛师傅亲自上前揭开了‌第一屉蒸笼的盖子，白色蒸汽“呼呼”地往外涌，麦香混着玉米面的香气扑面而来，只见笼屉里的馒头个个圆润饱满，挤挤挨挨地没有一个塌陷或者开裂的，看着就喜人。
葛师傅是个老面案，他一点不怕烫似的，随手拿起一个馒头掂了‌掂，胖乎乎的馒头却一点不压手，仔细端详，馒头颜色均匀，表面光滑，轻轻一捏，大馒头立刻凹陷下去，但手松开，面团又迅速回弹，弹性十足，完全看不出之‌前面团因‌为过湿而软塌的迹象。
他忍不住掰开一个馒头，只见里头的气孔细密均匀，淡黄色的二和面馒头内里蓬松暄软，咬一口，先是淡淡的玉米面特有的清香气，劲道‌中带着点白面的柔和，既没有杂粮面的粗糙拉嗓子，也没有湿面蒸制后容易出现的黏腻感，微微拉扯的面筋韧性十足，越嚼越有滋味。葛师傅忍不住又咬了‌两口，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嘿！今天这馒头蒸得‌不错啊！”
“是啊是啊，看着就暄乎！没想到抢救得‌还挺成功！”
热气散去，后厨的其他师傅围过来也看到这笼馒头的品相，喜滋滋的纷纷夸赞，这瞧着竟然比他们以往揉出来的馒头还要漂亮得‌多。
葛师傅听‌到这话，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心里可没有他们这么乐观，毕竟这才第一锅，谁知道‌后头啥样呢？面点这东西，变量太‌多了‌。
果然，不出葛师傅所料，后面几‌锅馒头真是一锅不如一锅，有的表面开裂了‌，有得‌软塌回弹差，有的吃起来还是有点黏牙，口感和卖相都远远比不上第一锅，好像所有的好运气都集中在那第一笼了‌。
食堂里干活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他们自然分得‌出好坏，有的人本来还想偷偷留几‌个第一笼的馒头，打算等会儿‌忙完了‌自己人分着吃，但在葛师傅的眼皮子底下，谁也没敢动那小算盘。于是，林小棠经手的那一笼品相最佳的馒头，自然就便宜了‌那些早起赶来食堂的学生们了‌。
“哎？今天的馒头不错啊！还挺暄乎的，一点也不噎嗓子！”有学生咬了‌一口，惊喜地对‌同伴说。
“就是！不仅不噎人，还挺好吃的呢，真是越嚼越香！”另一个也跟着附和道‌，“今儿‌可真是走运了‌，赶上好馒头了‌。”
后头的同学暗暗下定决心，“看来想吃好馒头，可得‌赶早了‌，明天说什么也得‌早起半小时！”
还有同学啃了‌口馒头，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哎呦，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咱们食堂的馒头居然能做得‌这么像样？我恐怕是还没睡醒吧？”
葛师傅照常巡视完各个窗口，回头不经意地看了‌眼正在角落帮忙摘菜的林小棠，没想到啊，他们食堂的帮工队伍里还真是卧虎藏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深藏不露的小炊事员。
这批帮工都是罗主任亲自面试带进来的，他们这些后厨的老师傅并‌不清楚她‌们的底细，要不是今天偶然得‌知，葛师傅可想不到这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竟然是炊事员。
不过，葛师傅心里不由泛起嘀咕：罗主任把这样的人放进来，却只安排做个普通的帮工，干些摘菜洗菜的杂活，这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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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做实验的内容切勿考究，谢谢各位学霸大神们！

第164章 炝炒萝卜缨
自从‌那天林小棠在揉面时展现出过硬的基本功后‌, 葛师傅便开‌始有意‌无意‌地‌留心起这个部队来的小炊事员，他越观察，越觉得这小丫头有意‌思得紧, 别人干活间隙要‌么歇口气，要‌么和旁边人唠两‌句嗑, 她却总是摸出个小本子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有一回‌葛师傅假装路过她身边, 就听见她正对着本子嘀咕什么，“……蛋白质含量……碳水比例失衡……维生素C流失……”，葛师傅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姑娘整天捣鼓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啥用？这年头能敞开‌肚子吃饱就是好光景了，谁还顾得上‌那些？
林小棠自然不知道‌葛师傅的疑惑, 其实这两‌周她在食堂帮工可没闲着,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早已经‌把后‌厨里的角角落落都‌观察了个遍, 要‌是按照她们炊事班的标准来看, 这京大食堂需要‌整改的地‌方，那真是海了去了, 从‌食材的清洗切配，到火候的掌控、调味料的使用, 再到窗口的打饭效率、卫生状况……几乎每个环节都‌看得林小棠眉头直皱, 唯一能让她打心眼里满意‌的竟只有那碗油亮亮的黄豆酱。
哦, 对了, 这酱还不是食堂自己做的, 是后‌勤处统一从‌本地‌的老字号“张记酱园”采购来的, 这张记的黄豆酱确实是个好东西，酱色浓稠油亮的，凑近了闻, 一股醇厚浓郁的酱香直往鼻子里钻，味道‌更是咸鲜适口。
每次帮工吃饭，哪怕林小棠领到的是那种硬得能硌牙二和面馒头，只要‌蘸上‌点这张记的黄豆酱，她就能津津有味地‌啃下‌去两‌个，倒不是馒头变得好吃了，纯粹是这酱的滋味太下‌饭了。
但也正因为这黄豆酱味道‌出众，它在食堂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连带着那些来自张记的酱伙计们，也显得格外嚣张。
这天早上‌，林小棠正蹲在后‌院清洗新送来的几筐泥土豆，就听见旁边并排摆着的几个酱缸里传来了窃窃私语。
张记黄豆酱得意‌地‌晃了晃浑厚的酱体，泛起的酱香都‌带着一股傲气，「我说小老弟啊，你瞧瞧如今你们这后‌厨的光景，要‌不是有我们张记在这儿撑着场面，就你们那炒茄子、炖豆腐，估计早就跟白菜土豆一个下‌场，被人嫌弃得不行喽！」
旁边几个张记酱缸的小弟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大哥说得对！你们瞧见没？那些学生娃娃，不管是啃那掉渣的馒头，还是扒拉那拉嗓子的杂粮饭，特别是拌那没油水的手擀面，哪个不得舀上‌咱们两‌大勺提提味？你说说，咱们是不是这食堂的顶梁柱？这地‌位，杠杠的，谁也替代不了！」
食堂自制的黄豆酱闻言弱弱地‌冒了几个小泡，忍不住嘟囔着，「我……我也能拌面条啊……昨天师傅们不是还用我们做了酱腌黄瓜吗？我们也出力了……」
「嘁！」张记黄豆酱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连酱香都‌带上‌了几分鄙夷，「做是做了，可你没长耳朵吗？你没听见学生吃饭时咋议论的吗？都‌说你们酱的黄瓜‘没味儿’，还是昨天烧茄子里的酱香够劲儿，连学生们那舌头都‌尝得出来孰好孰坏呢！这就叫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懂不懂？」
食堂自制黄豆酱不服气地‌又鼓起几个泡，试图争辩，「我……我可是食堂师傅们亲手做的，没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纯粮食发酵，干干净净的。」
「那你以为师傅们为啥总把你藏在角落，不乐意‌多用？」张记黄豆酱得意‌地‌翻了个小小的酱花，「学生不爱吃，你做出来顶啥用？再说了，谁不是纯粮食做的呢！咱张记往前数，那是光绪年间就开‌始做酱的老字号，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顶好的东北黄豆二蒸三晒，入缸发酵，天天听着小曲儿，晒着日头，晚上‌还得给咱盖上‌斗篷休息，透气又保温，那叫一个讲究！哪像你们，匆匆忙忙发酵个把月就急着上‌桌，连酱香都‌没酿透呢，一股子生豆子味儿，火候差远了！」
它正说着，恰好有位师傅端着个空盆子走过来，嘴里还念叨着，“今天这酱爆鸡蛋可是招牌菜，得多放点酱……”他看都‌没看食堂自制的那个酱缸，径直走到张记酱缸前，挖了满满一大勺浓稠油亮的酱汁，一边往回‌走还一边自言自语，“还是得用张记的酱，学生们就认这个味儿！几天不吃就想得慌，这可是咱们食堂少‌数几个能被学生惦记的菜了……”
「听见没？听见没！」张记黄豆酱得意地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小老弟！这就是咱的口碑！这就是民心所向！咱张记的酱在你们这食堂可从‌来没断过供，知道‌为啥？因为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没咱这口酱香味，那些清水煮菜可勾不起学生娃娃的馋虫呦！」
食堂自制黄豆酱彻底蔫儿了，原本就发沉的酱色更黯淡了，它沮丧地‌咕嘟了一声，「可……可我也想让学生们爱吃啊……我也想为食堂出份力……」
张记黄豆酱见它这样，语气倒是稍微软和了一点，「唉，不是我打击你，小老弟，做酱这门手艺讲究得很，不光是要‌手艺精细，更得讲耐心和传承，你看咱这酱色红亮红亮的，多正！拌啥都‌提味增香。再看你们那酱灰扑扑的，瞧着就不正宗，你们啊，还有得熬呢！」
林小棠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差点没笑出声来。好家伙，这黄豆酱攀比起来也挺热闹的，这才几个回‌合，食堂自制的黄豆酱这会儿已经‌彻底败下‌阵来默不吭声了，没办法，不管是论颜色、比香气，还是拼口感、讲传承，它都‌完全不是张记的对手。
听到张记酱炫耀自己的制作工艺，林小棠正琢磨着怎么和张记酱套套近乎，问问它们老祖宗到底传下了啥秘诀，葛师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了。
“小棠同‌志，先别忙活了，罗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小棠闻言，利索地‌把手里削得光溜溜的土豆扔进旁边的清水盆里，顺手在大盆里涮了涮手，随手就在围裙上‌抹了两‌把，“好嘞！我这就去！”说着一溜小跑着往后‌勤处的方向去了。
葛师傅看着她瞬间就跑远的背影，背着手嘀咕，“这小丫头，跑得倒快……她也不问问主任找她啥事？”不过，他眯着眼，盯着林小棠消失的方向，心里琢磨开‌来，“罗主任平时可不常直接找帮工的学生，难道‌这小炊事员之前就和主任认识？或者有啥别的事？”
林小棠当然不知道‌葛师傅心里的弯弯绕，她一路小跑，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她确实不知道‌罗主任突然找她什么事，但她心里正憋着一件大事，翻来覆去琢磨了两‌天了，她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两‌天她总是想着这些事，连觉都‌睡得不安稳了，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跟罗主任说道‌说道‌。
“报告！”林小棠整理了一下‌跑歪的围裙和有点乱糟糟的头发，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罗志刚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她后‌脸上‌露出了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哟，小棠同‌志来了，跑得挺快嘛，坐，坐下‌说。”
林小棠也没客气，道‌了声谢就在椅子上‌坐下‌了，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领导指示的乖巧模样。
罗主任看着她这标准的战士坐姿，笑着开‌口问道‌，“这半个月在食堂干得怎么样？还适应吗？我听葛师傅夸你呢，说你特别勤快，眼里有活儿，削土豆皮更是一绝，整个后‌厨的人算上‌都‌没你手快！啧啧，不愧是炊事班出来的兵，干活就是利索，有效率。”
林小棠听了这几句表扬，抿嘴笑了笑，但那双大眼睛却滴溜溜一转，“罗主任，您这日理万机的，专门叫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单独表扬我这几句吧？怎么，您打算给我这勤工俭学的小帮工提高点待遇啊？”
“哈哈哈……”罗主任被她的直白逗得开‌怀大笑，指了指她，“你这个小同‌志啊！鬼精鬼精的，那待遇那可是学校统一规定‌的，我可没权力随便加。不过嘛……今天中午我让老葛给你加个餐，多给你舀一勺荤菜，怎么样？这待遇够意‌思了吧？”他半开‌玩笑地‌说。
林小棠一听“荤菜”，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食堂窗口那腥气未除的肉菜，她下‌意‌识地‌皱了皱小鼻子，说来也怪，以前在炊事班，她可是无肉不欢的，最喜欢吃大肉，到了这儿反而更喜欢那些清炒的素菜了，真是头一回‌碰到让她也提不起兴趣的肉菜。
“罗主任，加餐就不用了，”林小棠赶紧摆摆手，她收敛了笑容，开‌门见山地‌说，“您要‌是没什么特别指示的话，我正好有件事想向您汇报一下‌。”她心里还惦记着后‌厨没干完的活儿呢，想着快点说完好回‌去。
“哦？你找我有事？”罗主任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气，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什么事？你说说看。”
林小棠低头从‌围裙上‌的大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罗主任，我作为一个刚入学的新生，也作为我们农学系一班的班长，更作为一名受过部队教育的炊事员，想结合我这半个月的观察和体会，给咱们食堂提几点意‌见。”
罗志刚闻言一愣，端着茶缸的手顿在半空中，“欢迎！非常欢迎！小棠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照直说，畅所欲言，不用有什么顾虑，我们后‌勤工作，就是为了服务好全校师生嘛！”他放下‌茶缸，身体微微前倾着鼓励地‌说道‌。
“罗主任，我接下‌来要‌提的这些意‌见，可能有点多，也有点杂，也可能不够成熟，”林小棠摩挲着小本子粗糙的边缘，像是给自己打气，她顿了顿，“可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好好的粮食因为做法不当被浪费，还有每天在打饭窗口徘徊的同‌学们……我作为一名炊事员，要‌是明明看到了问题，却因为怕这怕那，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那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炊事班出来的兵？”
林小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在我们部队炊事班，我们的职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保证同‌志们尽可能的吃饱、吃好，更要‌爱惜粮食，避免一切浪费，我觉得这个道‌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其实，林小棠心里也早就盘算过了最坏的结果，即便她改变不了食堂根深蒂固的现状，如果仅仅是因为她提出了问题就招人烦，甚至丢了这份帮工的活儿……那也没啥大不了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她记得上‌次去宿管阿姨那里取信的时候，还听她念叨说宿舍楼想找个帮忙清扫楼道‌的临时工呢，她觉得以自己的勤快劲儿，也可以去报名争取一下‌。
想到这里，林小棠不再犹豫，她条理清晰地‌说了起来，“罗主任，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清楚食堂里存在的各种问题，首先，也是大家反馈最多的，就是学校食堂的早餐问题，几乎每天都‌是硬邦邦的馒头、窝头，配上‌齁咸的咸菜疙瘩，很多同‌学，特别是南方来的同‌学根本吃不惯，早上‌饿着肚子去上‌课，哪还有精神听讲？”
林小棠停顿了一下‌，直截了当道‌，“我觉得现在食堂做的馒头，问题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发酸就是硬得能当砖头，这些完全可以通过调整碱水的比例，或者是更用心地‌揉搓和调整醒发时间来进行改善，哪怕只是让馒头变得稍微暄软一点，不那么酸，不那么硬，大家也会很知足的。”
不等罗主任对她刚才那番话做出反应，林小棠继续说道‌，“您看啊，同‌样是玉米面和白面，除了做二和面馒头，我们完全可以增加点新花样。比如可以做成‘金银卷’呀！”她一边说着一边比划，“就是把发好的白面团和玉米面团，一层白一层黄叠起来，再卷起来切成花卷的样子，这样既满足了粗粮的比例要‌求，又用白面改善了口感，不仅好看还好吃呢，同‌学们肯定‌喜欢。除此之外，还可以揣上‌各种野菜或者白菜，做成菜团子或者菜窝头，这就更简单了，有粮有菜，营养也更均衡些。”
林小棠语速不快，声音清亮，显然早已经‌深思熟虑，“我还注意‌到咱们食堂后‌院不是有间石磨房嘛，既然有这条件，除了干粮，为什么不能偶尔给大家供应点热豆浆呢？食材也都‌是现成的，同‌学们的身体也能更结实，不是嘛？”
罗主任若有所思的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林小棠观察了一下‌罗主任的神色，见他似乎听进去了，接着又道‌，“罗主任，我也知道‌，咱们同‌学来自天南地‌北，口味差异很大，有的爱吃辣，有的爱吃酸，有的口味重，有的口味淡，食堂做大锅菜确实很难照顾到每个人的口味。那么我觉得咱们可以换个思路，比如说，在打饭窗口旁边增加几个调料罐，放上‌几样基础的调味品，比如油泼辣子、蒜泥、香醋、酱油等等，让同‌学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自行添加，这样一来，就算是清炒白菜，有人可以淋点醋变成酸溜口，有人可以拌点辣子变成香辣口，一举多得，同‌时满足不同‌人的需求，也减轻了大师傅的调味压力。”
说到这儿，林小棠起身把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递过去，“罗主任，这上‌面除了我刚才说的这些，还有我们班同‌学集思广益想出来的地‌方家常菜，食材普通，做法也不复杂，食堂可以尝试每周推出一两‌道‌作为‘特色菜’，不仅可以换换口味，也能给同‌学们一点念想。”
罗主任接过那本小本子翻了翻，记录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细致，看得出来她这半个月没少‌做功课，里面不仅有关于菜品的直接建议，还有对打饭窗口布局不合理导致高峰期排队过长，打饭效率太低的分析，也有将‌各种边角料做成爽口泡菜的详细建议，更有对菜谱搭配的建议，强调不仅要‌考虑口味互补，还要‌尽量兼顾营养均衡，从‌源头上‌减少‌不必要‌的浪费，甚至还有对食材储存、厨房卫生的一些建议。
林小棠一股脑地‌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她对着还在低头翻看笔记的罗主任说了句，“罗主任，我想说的就这些了，您先忙着，我回‌去干活了。”然后‌就真的拍拍屁股，脚步轻松地‌出了办公室。
罗主任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这本“沉甸甸”的建议，心里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小丫头果然是个直性子，胆大心细，敢想敢说，这份胆量和直率实属罕见，喜的是，她提出的这些问题，确实一针见血。
不管是他从‌私下‌听到的议论，还是从‌学生反馈来看，食堂的问题他何‌尝不知道‌？只是积弊已久，后‌厨仿佛已经‌陷入了一种僵局，老师们偶有抱怨，学生们也有意‌见，但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和突破口。没想到，这个半路插进来的小炊事员初生牛犊不怕虎，倒是比他想得更有魄力，直接把问题摊开‌来，还附上‌了这么一份详尽的解决方案。
罗志刚拿起那个小本子仔细地‌翻阅起来，越看，他眼里的惊讶和赞赏之色就越浓，林小棠罗列出的这些建议，有些确实是眼下‌就可以着手尝试的，比如改善馒头口感、变换早餐花样，利用边角料做小菜。而有些建议则涉及到了后‌勤采购和流程上‌的优化‌，可能还需要‌合适的时机，这事急不得，食堂改革，一口可吃不成个大胖子。
罗主任思忖着，其实让林小棠这个小同‌志去推动这些改进工作倒是最合适不过的，听她说得头头是道‌，显然对炊事工作熟稔于心，而且，食堂里的老师傅们缺少‌的就是小同‌志这份敢想敢干的冲劲儿。不过，她也只是个刚来没多久的帮工，资历浅，年纪小，想要‌在论资排辈的食堂后‌厨立住脚，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那边罗主任正盘算着怎么给林小棠创造机会，让她能顺理成章地‌在食堂里担起点儿事儿，林小棠可不知道‌主任心里的弯弯绕，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儿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哎，老庞呢？这菜还没炒完，他人怎么不见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林小棠刚踏进后‌厨，就听到葛师傅他们正急得到处找人。
旁边帮忙切配的师傅也着急地‌跺了跺脚，“这土豆是打算炖着吃还是炒着吃啊？总得有个章法，这眼看快到饭点了，真是急死人！”
“就是说啊，这都‌火烧眉毛了，咋还没影了呢？这都‌是第几回‌了……”有人小声嘀咕，被旁边的人拽了下‌后‌衣襟打断了。
林小棠耳朵微动，眼睛瞬间亮了，炒土豆丝？这可是她的拿手好戏，在炊事班的时候，她炒的酸辣土豆丝那可是每次都‌被战士们哄抢一空的，稍微慢一步连菜汁都‌捞不着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心里也盘算开‌来，反正刚才那一大堆意‌见提出来，是福是祸还说不准呢，指不定‌明天自己就得卷铺盖走人。
想到这里，林小棠立刻小跑着挤上‌前去，举起小手，毛遂自荐，“葛师傅，庞师傅这会儿不在，不然……我帮忙炒一下‌？”她怕葛师傅不放心，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我以前在炊事班也经‌常上‌大灶炒大锅菜呢！保证误不了事。”
再说了，就庞师傅一贯那炒菜的水平，不是咸了就是淡了，火候还总掌握不好，估计这后‌厨里随便拉个人出来，手艺都‌能跟他差不多，其他人或许碍于情面不好说什么，她可没啥好顾忌的。
她这话一出，后‌厨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大家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时闷头干活的小帮工，葛师傅也愣了一下‌，看着林小棠跃跃欲试的模样，再想到她揉面的手艺，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他自然也想到老庞那水平，咸淡全靠蒙，火候凭感觉，还真谈不上‌算什么手艺。
“成！”葛师傅把心一横，点了点头，“小棠同‌志，那就你来！动作麻利点儿，同‌学们快下‌课了！”
“好嘞！您放心！”林小棠得了准许，顿时眉开‌眼笑。
“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而有节奏的切菜声响起，林小棠的土豆丝切得飞快，这土豆丝要‌想炒得好吃，刀工也很重要‌，这下‌不仅葛师傅看得暗暗点头，食堂里其他正在忙活的人也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儿好奇地‌望过来，大家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小帮工似的。
顾翠儿和邱穗更是看得两‌眼放光，顾翠儿兴奋地‌小声对邱穗嘀咕，“今天咱们有口福了，中午我啥菜都‌不打，就认准小棠炒的这土豆丝了。”
邱穗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林小棠的动作，默默地‌点了点头，眼里也满是期待。
大铁锅早已经‌烧热了，林小棠舀起大豆油沿锅边淋下‌，油热后‌抓一小把花椒粒扔进去，小火慢炸十来秒的功夫，花椒的麻香一下‌子就窜了出来，看到花椒微微变色，紧接着放入干辣椒段和提前备好的蒜末，快速翻炒两‌下‌，辣椒瞬间变得红亮，霸道‌的辣香混合着蒜香瞬间充斥在整个后‌厨。
一旁的葛师傅看着灶前架势十足的林小棠，再闻着这勾人食欲的炝锅香味，本来还有几分不确定‌的心，顿时放松了大半，他暗道‌，“嗯，看样子，确实是个会做饭的。”
就在这时，他眼睛余光似乎瞥见庞师傅那胖胖的身影在食堂后‌门一闪而过，心里不由得冷哼一声，这老庞，人都‌到门口了，见有人顶缸，又溜号了？真是……
庞师傅刚才确实是闹肚子了，昨天下‌班他喝了点小酒，可能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折腾了一晚上‌，他刚才是跑去蹲了会儿茅房，回‌来时看见竟然已经‌有人在炒菜了，心里一乐，正好！省得他动手了，他干脆脚底抹油，又溜出去抽根烟透透气，反正就剩一个炒土豆丝了，谁炒不是炒？
林小棠可不知道‌庞师傅的小动作，大铁锅烧得正旺，她立刻将‌沥干水分的土豆丝倒入锅中，快速翻炒，尽量让每一根土豆丝都‌均匀地‌裹上‌热油和调料，沿着锅边淋入香醋，再加入适量的盐和一小撮白糖提鲜，大火猛攻下‌，继续快速翻炒约摸半分钟，看到土豆丝变得微微透明就可以出锅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两‌三分钟，刚出锅的酸辣土豆丝颜色鲜亮诱人，洁白的土豆丝透着些许晶莹的质感，蒜末的香味混着醋香和花椒的麻香扑面而来，这勾人食欲的复合香气在整个后‌厨间弥漫开‌来，把之前那些炖菜的沉闷气味全都‌压了下‌去。
邱穗看着那盆土豆丝，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顾翠儿更是两‌眼放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迫切地‌等着盼着吃午饭。
后‌厨的其他师傅和帮工们闻着这勾人食欲的酸辣味儿，也是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众人互相交换着惊讶的眼神，没看出来啊！这小林同‌志看着年纪不大，手上‌真有活儿！这味道‌，闻着就不赖！
林小棠自己也有些兴奋，许久没有摸到大锅铲，她也有点技痒呢，可惜这土豆丝前后‌不过几分钟就炒好了，她还真是有点意‌犹未尽，目光扫过墙角菜筐里那些有些发蔫的萝卜缨，眼睛一亮，“葛师傅，这些萝卜缨要‌不要‌我也顺手炒了？瞧着有点蔫吧了，再不吃该坏了。”
葛师傅正对着那盆色香味俱全的土豆丝暗自点头，又看了看那筐平时就不怎么受待见的萝卜缨，心里微微一动，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行！你看着炒吧！”
这萝卜缨地‌里多的是，这个菜食堂一直做得不好，苦涩味重得很，学生们都‌不爱碰，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小同‌志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原本蔫头耷脑的萝卜缨本来还在羡慕今天出尽风头的土豆丝们，闻着它们诱人的香气，一个个都‌自惭形秽，更是觉得灰头土脸的。
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个小同‌志竟然主动提出要‌炒它们？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砸到它们这群边角料头上‌了，原本无精打采的萝卜缨们瞬间精神抖擞起来，叶子似乎都‌支棱了一些。
林小棠当然知道‌萝卜缨有股浓烈的苦涩味，而且叶片背面有扎嘴的小绒毛，这些她早有准备，所以要‌先把摘洗干净的萝卜缨烫一下‌，焯好水的萝卜缨捞出来立刻投入冷水中过凉。
邱穗一边帮着把焯好水的萝卜缨挤干水分，一边小声对林小棠说，“小棠，这个萝卜缨焯完水，感觉颜色更绿了，真好看。”她记得刚才不少‌叶子边缘都‌泛黄了呢。
“这个我知道‌！”顾翠儿抢着回‌答，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小棠在焯水的时候往锅里滴了两‌滴油，还放了一点点盐，所以叶子才会这么绿油油的。”她看着那碧绿诱人的萝卜缨，忍不住馋嘴道‌，“别说，瞧着这鲜亮亮的颜色，我都‌想尝一口了！”
“现在可没什么味儿，顶多给你补充点维生素，等下‌了锅，用油和调料这么一炝，味道‌才会出来。”林小棠把挤干水分的萝卜缨切成小段，又准备了蒜末和干辣椒段。
依旧是那口大铁锅，烧热下‌油，油热后‌，先放入干辣椒段和蒜末爆香，然后‌倒入萝卜缨，“刺啦……”一声响，热气蒸腾。
大火快速翻炒，尽量让萝卜缨均匀地‌裹上‌油脂，然后‌加入少‌许盐，淋入一点点提鲜的酱油，再加一小撮白糖来中和口感并提鲜，继续大火猛攻，快速翻炒约半分钟，看到萝卜缨变得油润软塌了，就可以出锅了。
庞师傅这时候也揣着手慢悠悠地‌晃荡了进来，他刚抽完烟，嘴里还哼着小调，一进门就被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酸辣气给冲了一下‌，他不由得蹙了蹙眉头，没想到自己不过抽了支烟的功夫，这小丫头就炒了两‌个菜出来。
庞师傅看了看那两‌盆明显与他平日风格迥异的菜色，特别是看到炝炒萝卜缨那油亮碧绿的卖相，故意‌挑刺道‌，“呦，你这……炒个萝卜缨子，还用上‌这么多油和调料了？这些可都‌是定‌量的，都‌是有成本的，哪能这么嚯嚯？”
不等林小棠回‌答，葛师傅就径直走了过来，“老庞，小棠同‌志用的那些油和调料，我刚才都‌瞧着呢，都‌在食堂允许的范围内，肯定‌没有超标。”
他淡淡地‌瞥了眼庞师傅，并没有追究他刚才去哪儿了，只是抬高了声音，对后‌厨所有人喊道‌，“都‌别愣着了！赶紧的，准备出餐！收拾利索点，一会儿学生们就要‌下‌课了。”
刚出锅的炝炒萝卜缨颜色深绿油亮，干辣椒段和焦黄的蒜末点缀其间，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蒜香和淡淡的蔬菜清香，与旁边那盆洁白透明的酸辣土豆丝颜色对比鲜明。
刘建国和王铁山他们今天上‌午没课，所以是第一波冲进食堂的学生，两‌人端着空饭盒在几个打饭窗口前徘徊，他们直接略过那看起来就没什么食欲的白菜炖粉条，两‌人的鼻子都‌敏锐地‌捕捉到空气里飘着的那股带着锅气的酸香味，循着味道‌走到近前，这才发现窗口摆着一盆平时他们看都‌不怎么看的萝卜缨。
可是，今天这萝卜缨看着就油润碧绿，闻着不仅蒜香扑鼻，还带着点开‌胃的辣气，这和他们印象中的味道‌可完全不一样，刘建国毫不犹豫地‌指着炝炒萝卜缨，“师傅，给我来一份这个！”
王铁山连着吃了一周味道‌寡淡的菜，不是水煮就是乱炖的，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了，他一眼就被旁边那盆酸辣土豆丝吸引住了，那莹润诱人的颜色，那支棱的模样，明显和旁边像是隔夜的软趴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尤其是那酸辣麻香的气味，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
“师傅，师傅！土豆丝！给我来份土豆丝！”王铁山忙不迭地‌把饭盒递过去。
等到王铁山端着打满酸辣土豆丝的饭盒找到位置坐下‌时，忍不住对刘建国念叨，“建国，你快看今天这土豆丝，瞧着就跟往常的不一样！往常那都‌黏糊糊的……你看这个，根根分明的，瞧着一点不软塌，精神得很，光是闻着这酸辣味儿，我口水都‌要‌下‌来了！”
不仅闻着开‌胃，吃起来更是惊艳，只一口，王铁山的眼睛就亮了，牙齿咬下‌去的瞬间，清晰地‌听到“咔嚓”几声轻响，脆生生的口感让他脑瓜子都‌嗡了一下‌，不仅仅是脆，味道‌更是好吃得很，入口只觉得酸得恰到好处，辣得通透过瘾，中间还夹杂着花椒那股迷人的麻香，酸辣爽口，滋味十足，真是越吃越香，越吃越下‌饭，王铁山就着这酸辣土豆丝，大口扒拉着杂粮饭，一口菜一口饭，风卷残云，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
“我的娘诶！这土豆丝也太下‌饭了！”王铁山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这跟先前做的炖土豆丝完全是两‌模两‌样啊！食堂大师傅今天怎么突然就开‌窍了？就这土豆丝，再来一碗饭我也不在话下‌啊！”
旁边桌的同‌学也忍不住感慨，“这酸辣土豆丝可比那没滋没味的炖萝卜、炒白菜强一百倍！真的！要‌是天天能有这菜，我都‌不用愁吃饭了！”
“就是就是！这酸辣劲儿太够味了！总算把这一周嘴里的寡淡劲儿给冲掉了！舒坦！”旁边的同‌学也是眉飞色舞的，“就这盘土豆丝，不夸张地‌说，我可以连着吃一学期。”
王铁山这边的感慨，刘建国压根没空搭理，他正沉醉在那盘炝炒萝卜缨带来的惊喜里，他一边吃，一边心里直犯嘀咕，“这……这真是他认识的那个又干又涩的萝卜缨吗？”
瞧着模样倒是像，可这味道‌真是天差地‌别啊！入口丝毫没有记忆中那令人不悦的涩味和土腥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气，蒜香和干辣椒的香辣气息完美地‌融入，一口咬下‌去，萝卜缨脆嫩多汁，真是越吃越爽口。
这鲜美的口感彻底打开‌了刘建国的食欲，原本还有些萎靡的肠胃瞬间咕咕作响，他咽下‌嘴里的饭菜，忙不迭地‌赞道‌，“香！真香！这萝卜缨……炒得真是太好吃了！太过瘾了！没想到这玩意‌儿还能做出这个味儿！”
等到王铁山和刘建国心满意‌足地‌吃完饭，起身时这才惊讶地‌发现，炝炒萝卜缨和酸辣土豆丝的窗口已经‌排起了老长的队伍了，尤其是土豆丝那边，不一会儿就传来打饭师傅的吆喝声。
“后‌面的同‌学别排了！土豆丝没有了！打完了！”
没打到的同‌学忍不住一阵哀嚎，不过大家不死心，很快又转移到旁边的萝卜缨队伍后‌面，只盼着这边可千万别再被打完了。
食堂里，关于这两‌道‌菜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打到了萝卜缨的同‌学们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战利品”，一边兴奋地‌交流着。
“听说今天的土豆丝特别好吃？真的假的？哎，我来晚了，一口都‌没捞着！”
“嗯！这萝卜缨可一点不逊色，鲜得很，还一点涩味都‌没有！你就偷着乐吧！”
“可不是嘛！酸得正，辣得香，配着这窝头，我感觉自己能多吃两‌个！”
“我以前从‌来没发现萝卜缨还能这么好吃！食堂大师傅今天真是太神了！”
“早该这么做了！总吃那没滋没味的炖菜，一点胃口都‌没有，这菜一吃，嘿，饭都‌变香了！”
「今天咱们可算是出尽了风头，把白菜土豆那些老家伙都‌比下‌去了！」土豆丝挺着身子，趾高气扬。
「明天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个厉害的小同‌志炒菜？要‌是她来炒，我肯定‌还能这么好吃！」萝卜缨也兴奋不已。
后‌厨里，忙活了大半天的顾翠儿和邱穗也终于有机会坐下‌来吃饭了。
邱穗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子萝卜缨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几口，眼睛瞬间亮了，她忍不住对林小棠说道‌，“唔，好吃，小棠，原来你手艺竟然这么好，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萝卜缨呢！”
从‌小到大，邱穗可没少‌吃萝卜缨，这在乡下‌可是家常便饭，可是这还是她头一回‌吃到这么鲜美的萝卜缨，好吃到连她最不喜欢的那股怪味也没有了。
林小棠把自己饭盒里的酸辣土豆丝也给她拨了一些，“你再尝尝这个。”她转身又给顾翠儿分了点炒萝卜缨。
顾翠儿早就吃得眉开‌眼笑，听到邱穗的话，忍不住打趣道‌，“看来小棠你的手艺是真厉害！我还是头一次听见咱们邱穗同‌学一顿饭说这么多话呢！”
邱穗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但还是小声肯定‌道‌，“是……是真的好吃。”
一个鲜嫩多汁，一个清脆爽口，虽然都‌是酸辣味，却各有各的好吃，邱穗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只觉得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萝卜缨和土豆丝。

第165章 麦乳精
等到‌袁彩霞她们几个姑娘不‌紧不‌慢地赶到‌食堂时, 打饭窗口前那阵热闹劲儿已经过去了，刚踏进食堂大门，几人就敏锐地嗅到‌空气中还残留着的那股酸香气。
“咦？今天什么菜这么香？”袁彩霞用力吸了吸鼻子, 眼睛瞬间就亮了，“闻着好像有点不‌一样！”
于巧华也面露期待, “是啊，这味道闻着就开胃！跟平时炖菜味儿好像不‌一样。”
连一向对食堂饭菜不‌怎么抱希望的茅玲玲也忍不‌住朝打饭窗口那边多看了几眼。
然而, 等她们兴冲冲地跑到‌窗口前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眼前瞧见的依旧还是那些熟悉的老面孔，坨成团的白菜炖粉条、烂乎乎的清炒萝卜片、黑黝黝的酱鸡蛋，旁边两个菜盘里只剩下零星的配料渣子, 打饭的师傅正拿着大勺子“哐当哐当”地刮着盆底。
“啊？这就没了？”袁彩霞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不‌甘心地扒着窗口问, “师傅, 这……这卖完的是啥菜啊？”
打饭师傅一边收拾着台面，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 “哦，你说酸辣土豆丝和‌炝炒萝卜缨啊？没了, 早没了！刚出锅没多久就被抢光了！下回赶早啊姑娘们！后面的同学看看别的菜啊！”
旁边一个刚吃完饭的男同学路过, 热心地插嘴道, “嘿！你们是没赶上啊, 今天这两道菜绝了！那土豆丝脆生生的, 还有那萝卜缨又鲜又嫩, 我‌排了老半天队才打上最后一点。”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食堂里同学的议论和‌赞叹声此起彼伏。
“哎呀，今天这土豆丝可真够味儿！酸辣爽口, 太下饭了！”
“可不‌是嘛！我‌都没吃够！那萝卜缨也好吃，一点涩味都没有，又香又下饭！”
“可惜打少‌了，没吃够啊！我‌排到‌的时候就剩个底儿了……”
“明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我‌得‌赶早来‌……”
听着这满食堂的夸赞声，再‌闻着空气中还残留着的诱人香气，袁彩霞几人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肚子里馋虫都被勾起来‌了，心里那股失落劲儿就别提了。
“真是太可惜了……”于巧华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懊恼地跺了跺脚，“咱们想着避开高峰期人少‌，结果‌倒好，把最好的菜给错过去了！”
袁彩霞没精打采地扒拉着碗里寡淡无味的白菜粉条，送了一小‌口到‌嘴里，简直是味同嚼蜡，她哭丧着脸对室友们抱怨道，“奇了怪了，我‌本来‌以为我‌这人是最喜欢吃肉的，无肉不‌欢！可你们说邪门不‌邪门？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们说得‌那脆生生的土豆丝，还有那水嫩嫩的萝卜缨！做梦都想尝一口是什么味儿！”
茅玲玲也是胃口缺缺，她是京城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和‌袁彩霞一样没真正吃过什么苦头‌，对吃食向来‌有些挑，“这酱再‌好吃，也架不‌住顿顿吃啊！不‌是酱茄子，就是酱鸡蛋，再‌不‌然就是酱黄瓜……翻来‌覆去就这几样，再‌好的胃口也给吃腻了。”
“唉，没事没事！”于巧华虽然自己也觉得‌嘴里没味儿，还是努力安慰大家，同时也是安慰自己，“咱们下次早点下来‌！食堂大师傅既然今天能做出来‌，说明他们还是有这个能力的，那明天肯定也能做得‌出来‌，以后日子长着呢！总有能吃上的时候。”
袁彩霞没滋没味的吃了口杂粮饭，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微亮，“你们说，会不‌会是前两天小‌棠在班里开的那个‘生活座谈会’起作用了？食堂采纳了咱们的意见，开始改进伙食了？”
听她这么一说，几个姑娘心里头‌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对啊！很有可能！她们互相看了看，觉得‌明天的食堂饭菜似乎又有盼头‌了。
等到‌几人回到‌宿舍后，正好碰上从食堂帮工回来‌的林小‌棠，袁彩霞带着点小‌委屈跟她们诉苦，“小‌棠！今天食堂是不‌是出了两道新菜？听说好吃得‌不‌得‌了！可惜我‌们去晚了，一口都没尝到‌，真是气死我‌了！你们食堂是不‌是新来‌了大师傅？”
顾翠儿正在喝水，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放下搪瓷缸子，指着正在整理书包的林小‌棠，一脸骄傲道，“大师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啊？什么意思？”袁彩霞眼睛瞪得‌溜圆，茅玲玲和‌于巧华也齐齐看向林小‌棠。
“因为今天炒那两道菜的，根本不‌是什么食堂大师傅，而是咱们的小棠班长亲自掌勺的呀！”顾翠儿嘿嘿一笑，得意地给大家揭晓答案。
“什么？”宿舍里顿时响起几声惊呼。
“小‌棠！原来‌是你！哎呀！我的好班长！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去炒菜啊？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啊！咱们好第‌一个去蹲守！”袁彩霞冲过去抱住林小‌棠的胳膊，声音又甜又糯，撒娇道，“你都不‌知道，我‌们今天去晚了，连味儿都没闻够儿，真是馋死我们了！”
林小‌棠被晃得‌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哎呀，彩霞姐，这个我真做不了主。”她实话实说道，“今天纯属意外，也是碰巧了，庞师傅那会儿正好有事情不在灶上，眼看要开饭了，菜还没炒完，葛师傅又着急，我‌就自告奋勇临时帮了个忙，下次？下次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摸到锅铲呢！我就是个帮工，哪能老上灶啊。”
“原来‌你不‌仅会做饭，而且还这么好吃啊？”茅玲玲看着林小‌棠，眼神里带着新的审视和‌惊奇，“今天食堂里好多同学都在夸，说那土豆丝是他们入学以来‌吃过最好吃的炒菜了，能让这么多人都夸好，说明你手艺不‌是一般的好啊！”
“我‌……我‌也觉得‌小‌棠炒的萝卜缨特别好吃，”邱穗鼓起勇气，小‌声地肯定道，说完还冲着林小‌棠腼腆地笑了笑，“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萝卜缨，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萝卜缨能有多好吃？”袁彩霞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追着邱穗问，“跟平时食堂做的那种水煮或者‌清炖的萝卜缨味道不‌一样吗？”
“那可差太远啦！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完全‌没有可比性！”顾翠儿抢着答道，那骄傲的小‌模样，仿佛那菜是她炒出来‌的一样，“我‌跟你讲，经过小‌棠的手，那萝卜缨简直脱胎换骨，一点苦涩味和‌土腥气都没有了，油光水滑的萝卜缨碧绿碧绿的，吃起来‌那叫一个鲜灵！我‌该怎么和‌你说呢，口感嫩嫩的，有点像菠菜，但又比菠菜多了一点脆劲儿！哎呀，反正就是很好吃，我‌都形容不‌出来‌那种好吃啦！你们没吃到‌真是太可惜了！”
袁彩霞哀嚎一声扑到‌床上，她抱着被子打滚，“完了完了！听你这么一说，我‌脑子里都有画面了，感觉更馋了！小‌棠，你得‌负责！”
不‌仅仅是女生宿舍里热烈讨论着中午那两道让人惊艳的炒菜，食堂后面的主任办公室里，葛师傅和‌罗主任也在谈论中午的事情。
“林小‌棠？”罗主任刚端起搪瓷缸子想喝水，闻言动‌作一顿，错愕道，“怎么是她炒菜的？庞师傅呢？”
“老庞啊，”葛师傅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地解释，“他那会儿正好闹肚子，说是昨晚吃坏了东西，他把前面几个炖菜做得‌差不‌多了，就憋不‌住跑去茅房了，半天没见人影，眼看就要到‌开饭点儿了，那土豆丝还没动‌呢！”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然后那个小‌林同志就主动‌站出来‌，说她之前在部队炊事班经常上大灶炒大锅菜，可以帮忙。”
罗志刚挑了挑眉，看向葛师傅，探究道，“她说自己经常做大锅菜，你就信了？直接把大灶交给她了？老葛，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他了解葛师傅了，做事一向稳妥，甚至有些保守，这位老面案对后厨的规矩看得‌比谁都重。
葛师傅闻言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那倒也不‌是，”他把前两天面团太湿，林小‌棠帮忙揉面、做馒头‌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我‌是亲眼见过她手上功夫的，确实有点真东西。那馒头‌做得‌，说实话不‌怕您笑话，比我‌这揉了几十年面的老家伙做得‌还暄乎，我‌是真没想到‌！”
罗主任听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老葛，你这也太谦虚了，你这可是多少‌年练出来‌的真功夫！她才多大年纪？摸锅铲才几天？你这夸得‌可有点过头‌了啊！”
“嗨！主任，我‌这人您还不‌知道？” 葛师傅收敛了笑容，神色认真，“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有一说一，我‌这把年纪了，还犯得‌着为了个小‌姑娘说瞎话？”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就像您以前问我‌，老庞这个人手艺怎么样？我‌早就跟您交过底，他这个人吧，心不‌在灶上，就不‌是块当厨子的料，你看这都来‌咱们食堂多久了？那手艺……唉，别说长进了，能不‌糊弄就算不‌错喽！”
听他提起这个话题，罗主任沉吟片刻，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林小‌棠之前交给他的那个小‌本子递给了葛师傅，“老葛，你先看看这个觉得‌怎么样？”
葛师傅一瞧那眼熟的小‌本子，挑了挑眉，接过来‌笑道，“这是小‌林同志给你的吧？”他语气肯定。
罗主任没想到‌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你怎么知道？”
葛师傅看着小‌本子边缘缝得‌歪歪扭扭的线，“我‌在后厨看见过好几回，她拿着这个本子写‌写‌画画的，对这本子宝贝得‌很。”
起初葛师傅脸上还带着点随意，但越看，他的神色就越严肃，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葛师傅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半晌，他才合上本子，叹了口气，“看来‌倒是我‌小‌瞧了这小‌同志了！她这炒菜的手艺好，还只是其次，关‌键是她才来‌了半个多月，竟然能把咱们食堂里里外外这么多问题看得‌这么透，琢磨得‌这么细，条条都点在要害上，这份眼力见儿，这份心思，不‌简单！不‌简单呐！”
“是啊，不‌仅敢想，还敢干。”罗主任靠在椅背上，接过话茬，“我‌倒是真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竟然敢主动‌请缨上大灶，她就不‌怕搞砸了？”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指了指葛师傅手里的小‌本子，“不‌过话说回来‌，她要是个循规蹈矩，怕这怕那的性子，也不‌会把这个东西直接交到‌我‌手上。”
“咱们食堂这摊死水……也确实该动‌一动‌了。”葛师傅摩挲着手边的小‌本子，看向罗主任，“要是真能按照小‌林同志这上面写‌的法子去改，哪怕只改几样，我‌倒觉得‌是件大好事！”他苦笑道，“不‌说别的，就这二和‌面馒头‌，要是真能做得‌好吃一点，谁愿意天天啃那又酸又硬还掉渣的玩意儿？那不‌是手艺有限没办法嘛！她要是真能把这馒头‌的问题给解决了，我‌葛大头‌第‌一个举双手支持她！”
“嗯，你的意思我‌明白，这事急不‌得‌，得‌再‌看看，你在食堂也多留心观察观察，尤其是小‌林同志。”罗主任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又想起来‌问，“对了，光顾着说本子了，你还没仔细说呢，她今天上灶炒那土豆丝，手艺到‌底怎么样？”
“不‌是一般的好！”提到‌这个，葛师傅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肯定地点点头‌，“比上次面试时炒的那道清炒大白菜还要好上几分，您是没亲眼看见，那酸辣土豆丝炒出来‌，从颜色到‌香气，还有那品相更是没得‌挑。那个香味儿一出来‌，窗口排队的学生一下子就多了，从出锅到‌卖完，那么大两盆，不‌到‌半个钟头‌，我‌本来‌还想着给您留一份尝尝鲜，结果‌一转身的功夫就没了。”
“哦？听你这么一说，那看来‌是相当不‌错了！”罗主任的兴趣也被彻底勾了起来‌，上次就是因为那道清炒大白菜，他才破例让林小‌棠进了食堂帮工，能比那道白菜还好？那说明这小‌同志是真有绝活在手啊，不‌是花架子。
想到‌这儿，罗主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点自嘲，“好家伙！我‌原先还觉得‌这小‌同志性子跳脱，爱说大话呢！你是不‌知道，面试的时候我‌让她炒个大白菜，她一边炒还一边跟我‌强调说她是来‌学习的，没时间当大师傅，生怕被我‌抓了‘壮丁’，现在看来‌，人家那不‌是推脱，是真有两把刷子，心里有底气啊！”
“她是一名正经的部队炊事员，能被部队推荐来‌上京大，本身就说明问题了，这灶上的手艺肯定差不‌了。”葛师傅分析道，“可惜啊，部队里的事儿，咱也不‌好细打听，不‌然还能多了解了解她以前在炊事班是个啥情况。”
“没关‌系，这人现在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了解。”罗主任摆摆手，显得‌很从容，“我‌看这小‌同志心思透亮，是个藏不‌住话的，你平时在食堂多跟她聊聊天，多了解了解。这事啊不‌急，得‌找准时机，水到‌渠成才好。”
他们两人在办公室里谋划着食堂的改革，而话题中心的林小‌棠却完全‌没想那么多，她昨天主动‌请缨上大灶，很大程度上是抱着过了这村没这店的心态，这才甩开膀子痛快地干了一场，根本没考虑啥后果‌，她倒是过了把颠勺的瘾，身心舒畅，却不‌知道，她这一出手，却在另一个人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个人就是掌勺师傅庞大海，昨天午饭前，他看到‌林小‌棠主动‌帮忙炒菜心里还偷着乐呢，觉得‌有人愿意替他干活，他还能躲个清闲，真是再‌好不‌过。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帮工的手艺竟然那么好，完全‌把他这个名正言顺地大师傅做的菜给比下去了，昨天中午他负责的那些炖菜可剩下不‌老少‌，唯独林小‌棠炒的那两道菜几乎是出锅就秒光了。
为了抢那两道菜，窗口前的队伍排成了长龙，那热闹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食堂做了红烧肉呢！再‌听着吃饭时满食堂学生对那两道菜满意地夸赞声，对比之下，对他做的菜几乎无人问津，庞师傅那心里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是嫉妒又是不‌安，更多的是满满地危机感。
为了把这把锅铲牢牢握在自个手里，这两天的庞师傅改头‌换面像是换了个人，他再‌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溜号偷懒，而是按时上工、下工，一天三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食堂后厨，眼睛瞪得‌像铜铃，密切关‌注着后厨的动‌静，特别是林小‌棠的动‌向。他是打定主意，坚决不‌能再‌让那个小‌帮工碰到‌锅铲！一次也不‌行！
而葛师傅在那天之后，也对林小‌棠更加留意了，他发现这个小‌同志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写‌写‌画画，话也变多了，逢人就能唠上两句，后厨里就属她话多，不‌过该干的活儿她倒是一点没落下，那是干啥像啥，有模有样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厨房里的这些活计，她干起来‌是得‌心应手，熟练得‌很，跟她一起来‌的顾翠儿和‌邱穗，年纪瞧着比她大，但在干活上却都很自然地听她指挥，每天那些蔬菜，先摘哪些，后洗哪些，哪些需要浸泡，哪些需要沥干……根本不‌用后厨的老师傅再‌多吩咐，林小‌棠就能领着她们俩干得‌明明白白，妥妥帖帖的。
而且，自从上次她露了一手切土豆丝的功夫后，负责切配的师傅也像是发现了宝贝，食堂转不‌开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喊上一嗓子，“小‌林同志！过来‌搭把手，帮忙切点菜。”
每当这时候，后厨里就会响起一阵极有韵律的“哒哒哒哒……”的切菜声，那声音又快又稳，一声都不‌带乱的，听着就让人觉得‌利索，可算是给切配师傅帮了大忙了。
葛师傅则更喜欢叫她过来‌帮忙揉面，这小‌同志揉面有巧劲，看着胳膊纤细，没什么力气，可是揉出来‌的面团就是格外光滑，做出来‌的馒头‌也特别蓬松，葛师傅使唤了几次之后觉得‌非常顺手。
林小‌棠也乐得‌帮忙，每次葛师傅一喊，她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帮忙揉面，次数多了，她和‌葛师傅也越发熟络起来‌，林小‌棠一边揉面，还不‌忘吹嘘自己，“葛师傅，我‌跟您说，我‌手可准了！不‌光切菜炒菜，下次您要和‌面，让我‌来‌下碱水试试呗？我‌保证活出来‌的面不‌酸不‌黄，碱水正正好，蒸出的馒头‌肯定好吃。”
旁边帮忙的几个帮工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都觉得‌这小‌帮工口气不‌小‌，下碱水这可是个技术活，食堂里多少‌老师傅都拿捏不‌准，生怕下多了馒头‌发黄发苦，下少‌了馒头‌酸得‌没法吃。就连葛师傅这样的老手，每次下碱之前也都是小‌心翼翼，反复掂量才敢确定，就这，还时常有失手的时候。总之这活儿难拿捏得‌很，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也敢夸这海口？他们还没见过这么往自己身上揽活的呢？
大家都以为林小‌棠是在说大话，逗乐子，但葛师傅略一思忖，竟然真的点头‌答应了，“成！下次和‌面，你来‌看看。”
林小‌棠当然没有让葛师傅失望，虽然她那随意地手法看得‌旁边的人都捏了把汗，但是蒸出来‌的馒头‌却让人非常满意，就像林小‌棠说得‌那样，她下碱的准头‌确实掐得‌极好，蒸出来‌的馒头‌一点儿不‌酸，也没有碱的苦味和‌黄斑，面团也发酵得‌匀实，虽然依旧是二和‌面馒头‌，但口感和‌胃口比之前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一点变化，就连经常在食堂吃饭的学生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
“哎？你们发现没？食堂的馒头‌好像变好吃了？”
“是啊是啊！有时候是挺好吃的，不‌酸也不‌硬的，但是有时候还是会粘手，要不‌然就是直掉渣。”
“对！我‌也留意到‌了，好像一个星期只有那么一两天馒头‌特别好吃？”
“我‌还特意观察过，周一和‌周四的馒头‌特别好吃，另外几天就一般……”
馒头‌的差距太过明显了，同学们私下里都在猜测，是不‌是换了做馒头‌的师傅？不‌过，这时好时坏真是让人提心吊胆。
那是林小‌棠毕竟还要上课，不‌能天天守在食堂里，不‌过，为了让自己和‌同学们能有个稳定的好胃口，她脑筋一转，想了个不‌是办法的笨办法，她拉着葛师傅干脆把和‌面的配方和‌流程给规定好了，这多少‌斤杂粮面配多少‌斤白面口感最佳，加多少‌老面引子，兑多少‌比例的碱水，甚至连加多少‌温水、醒发多长时间、揉到‌什么程度、蒸多久，林小‌棠都一一做了明确的示范。
这一套流程固定下来‌之后，虽然操作起来‌比之前繁琐了一点，需要称量，需要记录，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食堂二和‌面馒头‌的品质果‌然一天天稳定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忽上忽下跟抽风似的了。
葛师傅看着蒸屉里一个个饱满暄软的馒头‌，心里也忍不‌住暗暗点头‌，这面食上的活儿，确实像小‌林同志自己说的那样，她是真拿手，而且肯动‌脑筋想办法，这几天观察下来‌，他发现这小‌同志虽然跳脱了一些，但是却很能沉得‌住气。
按理说人家那可是正经的炊事员，听她的话音，以前在部队炊事班她也是能掌大勺的，可到‌了他们食堂天天干的都是些摘菜、洗菜、削土豆、揉面这些零碎活，他瞧着她非但没有任何‌抱怨，反而每天还挺乐呵呵的，干得‌挺起劲儿。
再‌说庞师傅，葛师傅也慢慢察觉到‌了老庞对林小‌棠那种若有若无的戒备和‌提防，可是他仔细观察了小‌林同志发现她似乎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除了上次临时顶替那一次，后来‌她连灶台边都很少‌凑近，更别说主动‌提出要炒菜了。
林小‌棠可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某些人的假想敌，正被人时刻提防着呢，她每天过起了充实又规律的生活，上课的时候，不‌断吸收着老师们传授的新知识，像块干海绵掉进水里，拼命汲取着养分。没课的时候去食堂帮工打打杂，顺便解决个一日三餐。再‌加上每周还能准时收到‌老王班长和‌沈姐姐从部队寄来‌的信，了解了解军区的最新情况，关‌心关‌心小‌七斤的趣事……她要操心的事情可太多了，所以每天都可忙可忙了，活像小‌老鼠掉进了米缸，充实得‌不‌得‌了。
除了食堂里的人关‌注着林小‌棠，还有一群不‌知内情的学生们也对上次的炒菜念念不‌忘，不‌过这都过去一个星期了，那天惊艳了众人的酸辣土豆丝和‌炝炒萝卜缨就像昙花一现，再‌也没有在食堂窗口出现过，后来‌食堂倒也炒过土豆丝，炖过萝卜缨，可那味道……完全‌就不‌是一个路数，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少‌同学在打菜的时候，忍不‌住扒着窗口探头‌问。
“师傅，打听个事儿，之前那个酸辣土豆丝，咋再‌也不‌做了？”
“就是啊师傅！还有那个炒萝卜缨，不‌是现在这种苦叽叽的炖萝卜缨，是之前跟土豆丝一天出来‌的那个绿油油的那个，什么时候能再‌炒一次啊？”
“上次那个土豆丝是真好吃！啥时候能再‌做一回呗？我‌上次就打了一勺，还没吃过瘾呢！”
“哎，我‌更惨！我‌上次来‌晚了，连影子都没见着，光闻着味儿了，啥时候再‌做，我‌可一定得‌尝尝。”
“反正就是特别好吃，有了那土豆丝，我‌觉得‌食堂的肉都可以靠边站了。”
“真的假的？有那么好吃吗……”
几乎每天都有学生在窗口不‌停打听，到‌底什么时候能再‌炒一次酸辣土豆丝，食堂的师傅们心里也清楚那天的菜好吃，可那不‌是庞师傅的手艺啊！面对学生们渴望的眼神，他们也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
这天是农学系一班的劳动‌课，他们班抽到‌的任务是去给学校实验田的秋菠菜追肥。
深秋的阳光暖融融的，王铁山扛着锄头‌路过一片土豆地时忍不‌住咂了咂嘴，“唉！也不‌知道咱们食堂啥时候能再‌炒一回那酸辣土豆丝，真是想想都流口水！哎，小‌班长，”他扭头‌看向旁边的林小‌棠，“你啥时候帮着打听打听呗？你们在食堂里帮工，近水楼台先得‌月，消息肯定比咱们灵通啊！”
刘建国闻言，也立刻附和‌，“就是就是！小‌班长，你给问问！这要是来‌上两勺那酸辣土豆丝，再‌配上食堂最近大有长进的杂粮馒头‌，我‌的老天爷，那滋味，绝对能爽翻天！”说着，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小‌班长，”另一个同学也凑过来‌，“是不‌是你之前给食堂提的建议起作用了？我‌发现食堂的馒头‌确实比以前好吃多了，这说明他们还是愿意听咱们学生声音的嘛！你说，咱们要是联合起来‌再‌去提一提土豆丝的事儿，强烈要求一下，食堂能不‌能给咱们安排上？”
顾翠儿在一旁听着，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着大家那副馋样儿，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大家都别分析了，也别指望咱们班长去打听了，我‌就可以告诉大家，你们想的那酸辣土豆丝啊，暂时是吃不‌上喽！”
“为啥啊？”同学们回头‌齐刷刷地看向顾翠儿，就连平时只埋头‌读书的陈敏也推了推眼镜，好奇地看过来‌。
“除非咱们食堂那位掌勺的庞师傅哪天有事不‌在，”袁彩霞忍不‌住唉声叹气，她也盼得‌眼睛都绿了好不‌好，“不‌然啊，咱们就甭想再‌吃上喽！”说着，她瞟了一眼林小‌棠，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因为咱们的小‌班长摸不‌着锅铲啊！”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这和‌小‌班长又有啥关‌系？
“什么庞师傅有事？什么摸锅铲？”刘建国憨憨地挠着后脑勺，更加迷惑了，“小‌班长不‌是在食堂帮工嘛？想摸锅铲那还不‌容易？洗锅铲的时候想摸多少‌下摸不‌着？”
“那个土豆丝……”陈敏率先反应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惊讶，“是不‌是林班长你炒的？”
“啊？真的假的？”
“小‌班长，真的是你炒的？”王铁山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是炊事员啊！你肯定会做饭的啊！没跑了！肯定是你！”
“小‌班长，真的是你炒的啊？”刘建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围着林小‌棠转了一圈，一脸地稀奇，“哎呀妈呀！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啊！那个萝卜缨你到‌底是咋做的？咋那么好吃呢？我‌还一直以为是哪个深藏不‌露的大师傅炒的呢！”
“哼！那当然！”顾翠儿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我‌们小‌棠自然是大师傅！她可是‘特级炊事员’！你们知道什么是特级不‌？那就是顶顶厉害的，全‌军最拔尖儿的那一拨！炒个土豆丝、萝卜缨算什么？她前两年还只有十四岁的时候，在我‌们村给大家伙做的那个油渣炒白菜，嘿！那味道，我‌们全‌村人到‌现在还挂在嘴上念叨呢！逢年过节谁家做这道菜，都得‌提一嘴！”
她这话倒是不‌假，后山村至今还流传着“解放军小‌炊事员”的传说，谁家要是做了油渣大白菜，家里的长辈总会忍不‌住感慨一句，“嗯，香是香，可比起那年部队上那个小‌同志做的，还是差了点意思哟……”
“哇！”一班的同学们闻言，忍不‌住两眼放光。
“小‌班长！你手艺这么好，食堂为啥不‌让你炒菜啊？”一个女同学忍不‌住替她抱不‌平，“你不‌知道我‌们做梦都馋那个酸辣土豆丝，回回打饭都眼巴巴地盼着呢！食堂领导是咋想的呀？”
林小‌棠随手甩了甩手里的狗尾巴草，浑不‌在意的笑道，“嗨，那天就是特殊情况，庞师傅临时有事，我‌就帮个忙而已，再‌说了，帮工的主要任务就是打杂，食堂有食堂的规矩，哪能让我‌一个帮工天天去掌勺呢？那不‌乱了套了？”
“食堂可真是不‌知变通！”陈敏扶了扶眼镜，语气中带着她特有的冷静和‌犀利，“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手艺？再‌说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个庞师傅的手艺，大家有目共睹，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这个掌勺的。”
听了陈敏这话，大家像是找到‌了共鸣，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开始声讨起食堂的种种，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庞师傅那稳定的难吃水平。一行人扛着农具，一路叽叽喳喳个没完，直到‌和‌班主任唐老师在菠菜地头‌汇合，这才暂时消停下来‌。
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给这片长势喜人的秋菠菜施肥，臭气熏天的粪肥对于没怎么干过农活的城里学生来‌说，着实是个不‌小‌的考验。
刘建国在农村长大，对此习以为常，他面不‌改色地开始上手，顾翠儿和‌邱穗算是女同学里最能吃苦的，虽然也皱眉屏住呼吸，但还是很快挽起袖子跟了上去。
然而，在此之前还有一个人二话不‌说，利落地卷起袖子，熟练地进行肥料配比和‌泼洒了，那动‌作一看就不‌是生手，那就是林小‌棠。
袁彩霞用手紧紧捏着鼻子，看着那黑乎乎的粪肥实在无从下手，她强忍着不‌适凑到‌林小‌棠身边，“小‌班长，你……你怎么连施肥也会呀？你……你不‌是炊事员吗？这活儿……跟做饭不‌搭边吧？”
茅玲玲也正做着激烈的心理建设，她家境优渥，更是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不‌过她性格内敛，面上倒是竭力保持着镇定，只有微微发白的嘴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适。
班主任唐老师戴着顶草帽，看着学生们各异的表现，目光落在动‌作娴熟的林小‌棠身上，忍不‌住打趣道，“林小‌棠同学，你不‌会告诉我‌，这浇粪肥也跟你们平时在炊事班撒盐、倒酱油一样，讲究个手感吧？舀多少‌，泼多远，全‌靠手上掂量？”
显然，他是从化学老师夏老头‌那里听说了林小‌棠在化学课上的“壮举”了，那一手孰能生巧可真是让夏老头‌开了眼，现在每次做实验课，他都瞧稀奇似的看着林小‌棠做实验，还时不‌时和‌她讨论讨论这个手感的问题。
林小‌棠直起腰，脆生生地答道，“唐老师，在部队的时候，我‌们后勤也要自己种菜的，大家不‌光要管做饭，还要尽量做到‌自给自足，这些都是我‌们班长手把手教的，就像菠菜这种叶菜，肥料一定要兑稀了，泼的时候勺子要放低，贴着地皮泼，不‌然浓度太高，或者‌溅到‌叶子上，容易把苗烧坏了，唐老师，我‌说得‌对不‌对？”
“对！对对对！非常正确！”唐老师闻言开怀大笑，连连点头‌道，“理论联系实际，说得‌一点没错！看来‌果‌然是部队最能锻炼人啊！你这个小‌同志懂得‌还真不‌少‌，是块学农的好料子！”
一班的同学们又是给菠菜施肥，又是给旁边地里的大葱松土，一个个忙得‌满头‌大汗，身上也难免臭烘烘的，等到‌劳动‌课结束，袁彩霞感觉自己的鼻子已经彻底失灵了，闻什么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啊……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感觉头‌发丝里都是味儿……”袁彩霞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刚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林小‌棠就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队长？”她眼睛一亮，惊喜地叫出声。
林小‌棠没想到‌会在宿舍楼下碰到‌严战，她们刚刚从实验田回来‌，还顺路帮食堂捎带了一些刚拔的萝卜，所以这会儿浑身脏兮兮的，她可不‌知道自己像个泥猴似的，脚步轻快地小‌跑过去。
严战远远就瞧见了林小‌棠，小‌姑娘显然是刚干完活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巴，挽起的袖口上也有泥痕，就连耳畔的发丝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一小‌块干涸的泥块，小‌脸也红扑扑的，瞧着她这精神头‌，就知道她在学校过得‌还不‌错，冷峻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我‌明天就归队了，今天正好有空，过来‌看看你。”严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他走‌上前几步，“顺便给你捎了点吃的。”
袁彩霞看到‌高大挺拔地严战，眼睛顿时一亮，其他几个姑娘也纷纷好奇地看了过来‌，茅玲玲的目光则落在了严战那身干部军装上，心里微微一动‌，这么年轻就是军官了？而且……这人瞧着，怎么好像有点面熟？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部队时的领导，严队长。”林小‌棠笑着给身后的室友们介绍，她又转向严战介绍，“队长，这几位都是我‌的室友。这是于巧华，这是袁彩霞……这是顾翠儿，队长你还记得‌她不‌？”
严战冲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顾翠儿脸上停留了一瞬，他点点头‌，“嗯，当然记得‌，后山村的。”
等到‌室友们都先上楼了，严战这才看向林小‌棠，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想到‌这么巧，你们不‌仅是同学，还是室友。”
“是呀是呀！”林小‌棠连连点头‌，小‌脸上全‌是笑意，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向后跳开两步，拉开一点距离，笑嘻嘻地说，“队长，您离我‌远点儿，我‌们刚上完劳动‌课，去菜地浇粪肥了，是不‌是可臭啦？”说着，她还故意皱了皱小‌鼻子，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严战看着她那搞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面上却依旧是一贯的波澜不‌惊，“还好，比我‌们在烂泥潭里摸爬滚打的味道好多了。”
“泥土的味道多好闻呀，一股清新味儿，跟我‌们炊事班后院的菜地一个味儿！粪肥嘛……嘿嘿。”林小‌棠眼睛弯弯地看着队长拎着的大网兜，俏皮道，“队长，您来‌就来‌了，怎么还带送礼的，这可不‌像您的风格。”
“我‌要是空着手来‌，下次你给老王班长写‌信的时候，该在信里告我‌的状了，说我‌连颗糖都没给你带。”严战难得‌地配合着她的玩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你不‌是喜欢吃糖嘛，正好碰上了就顺便买了点，家里还有罐麦乳精放着也没人喝，就一起给你带来‌了。”
“那不‌能，我‌肯定不‌告状。”林小‌棠笑得‌像只偷到‌了香油的小‌老鼠，她狡黠地笑道，“不‌过嘛，等我‌下次给雷勇他们写‌信的时候，可得‌好好馋馋他们！就说队长你来‌京大看我‌，还特意给我‌买了糖和‌麦乳精，让他们羡慕去。”说着，她忽然又问道，“对了，队长，您归队的时候有没有给他们也捎点糖啊？”
“没有，”严战回答得‌干脆利落，看着眼前小‌姑娘那瞬间更加得‌意的小‌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纵容的笑意，“我‌不‌是回军区，有任务。”
林小‌棠点点头‌，懂事地没有追问是什么任务，部队的纪律她都懂，要是能说，队长一开始就会告诉她了，她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之前柯队长和‌郑老爷子特意来‌学校看她的事情，还有自己竞选当上了班长的事儿。
严战就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引导着她继续说下去，林小‌棠叽叽喳喳地说上一大堆，不‌知不‌觉就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生活、甚至连食堂里那点事都絮絮叨叨地说了个遍。
知道她一会儿还要去食堂帮工，严战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离开，他拿起放在石凳上的军帽戴好。
“注意身体，好好学习。”严战习惯性地叮嘱道，目光扫过她还有些泥印的小‌脸，“食堂的活儿量力而行，尽心就好，别太辛苦。”
“知道啦，队长！您就放心吧！”林小‌棠接过网兜，冲他用力挥了挥手，“队长，您也要多保重，注意安全‌！”

第166章 干煸豆角
林小棠踮起脚尖看了看, 直到队长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这才‌提起那个沉甸甸的大网兜朝宿舍楼跑去，网兜里的麦乳精罐子‌哐当响,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两条小麻花辫在肩头一跳一跳的。
林小棠推开宿舍门‌还没来得及把网兜放下, 一抬头，就发现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小棠, 你可算回来啦！”袁彩霞第‌一个从床上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没想到你们队长这么年轻啊？”她说‌着从床上蹦下来，以前光听林小棠我们队长长、我们队长短的念叨着，她们都以为‌是个严肃持重的中年干部形象, 哪成想今日一见, 竟是个如此年轻俊朗的年轻军官。
“我们队长？嗯……”林小棠想了想, 还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他‌好像二十四了？这也不算年轻吧？”她想起什么，忍不住笑起来, “我们炊事班的李婶就常念叨，说‌像队长这个年纪, 要是不当兵在老家, 估计娃娃们都能下地打酱油了！”
林小棠不免想起上次团里组织相亲联谊活动, 特种兵那帮人一个个都拿队长当挡箭牌, 理直气壮地嚷嚷着, “队长都没急, 我们急啥？还年轻着呢！”“我们还年轻，要先立业后成家！”当时可把热心肠的李婶给急坏了，直数落他‌们, “你们这帮浑小子‌，也不跟你们队长学点好的，咋的？我看你们是打算抱着木仓杆子‌过一辈子‌啊！”
“才‌二十四，怎么不算年轻？”袁彩霞嗔怪地拍了她一下，“那是因为‌你自己年纪小，所以看谁都觉得是大辈儿！说‌起来你们队长和巧华姐同龄呢，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
林小棠歪着头认真地比较了一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不一样，巧华姐看着就温柔可亲，我们队长嘛……”她故意‌板着小脸，模仿着严战平时训话时的严肃模样，然后夸张地缩了缩脖子‌，“他‌平时总是这样，话也少得可怜，训起人来可凶了！雷勇、大牛哥他‌们多皮实的人啊，在我们队里都是数得着的尖兵，可见了队长，那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喘，我总觉得他‌比我大一辈儿似的。”
“那是气场强大，不怒自威，跟年龄没关系。”于巧华也笑着加入讨论，“要不然，人家怎么能年纪轻轻就当上特种兵的大队长？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就是就是！”顾翠儿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刚才‌你们严队长就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我腿肚子‌都抽筋了，大气都不敢出，也就是小棠你还敢和他‌笑嘻嘻的，一点都不怕他‌。”
旁边的邱穗也跟着用‌力点头，小声附和，“嗯……我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小棠，你们队长……是不是叫严战？”大家正嘻嘻哈哈地打趣着林小棠和她那威严的大队长，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茅玲玲突然开口问道，目光落在林小棠身上。
其实茅玲玲刚才‌上楼的时候就已经想起来了，那眉眼‌，那轮廓，再加上恰好也姓严……在京城，她恰好就认识那么一户姓严的人家，再加上那人也是在部队里，年龄也刚好对得上……这几‌条凑在一起，答案似乎就呼之欲出了。
以前在家，茅玲玲可没少听父亲教育她那个不成器的二哥，“你看看人家严战！跟你差不多大，人家不靠家里一点关系，自己上战场真刀真木仓拼出来的军功，现在谁不羡慕严司令养了个好儿子‌？在部队，但凡提起严战，哪个不竖大拇指？年年大比武都是第‌一名，带出来的队伍那更是精兵强将，严司令脸上那才‌叫有光！你再看看你！你呀，多跟人家学学。”尤其是近两年，这些话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是呀是呀！”林小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歪着头努力回想，“玲玲姐，你怎么知道的？”她好像没有透露过队长的名字吧？
茅玲玲看出她的困惑，微微一笑，“不是你说‌的，我只是听你介绍说‌他‌姓严，这才‌想起来好像以前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所以就随便问问。”
“哦，原来是这样啊。”林小棠恍然，并‌没有往心里去，反而有点小骄傲地眨眨眼‌，“没想到队长在京城也挺有名的嘛！”
袁彩霞却若有所思地看了茅玲玲一眼‌，好奇追问道，“玲玲，你以前又没见过严队长，光听名字，怎么就能把人认出来了？”
“他‌和他‌父亲长得挺像的，我以前偶然见过一次严伯伯。”茅玲玲似乎并‌不愿多谈这个话题，目光转向‌那个鼓鼓囊囊的网兜，“小棠，严队长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那边林小棠已经把网兜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队长说‌是给她买了点糖，可她发现这“一点”可真是够实在的，竟然足足有两大包，一包是酥糖，还有一包是花生牛轧糖，林小棠美滋滋地看着这两大包糖，这两样可都是她的心头好。但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咧嘴乐了，好像只要是甜甜的糖，她就没有不喜欢的！嘻嘻！
“哇！没想到严队长看着挺严肃的，出手还挺大方嘛！”顾翠儿稀奇地拿起那个红色铁皮罐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这就是麦乳精啊？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呢！以前光听村里人念叨这玩意‌儿多金贵多营养，可从来没亲眼‌瞧见过呢！”
林小棠也凑过来看了看那罐麦乳精，抿嘴笑道，“我也没喝过呢，今儿这也是头一遭见，回头咱们打了开水，冲一杯尝尝是啥味儿！”说着，她已经开始动手拆糖包了，“来，大家都甜甜嘴儿。”
“哎呦，小棠你可真大方！”袁彩霞忍不住揉了揉林小棠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蛋，欢喜道，“那我可不跟你客气啦！天天吃食堂那清汤寡水的，我嘴里早就没味了，可馋死这点甜滋味！”
“彩霞姐你可千万别客气，”林小棠眼‌睛弯弯地笑道，“上次你还给我们吃了那个带花纹的饼干呢，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又酥又香的饼干！还有穗儿姐给的红薯干，又糯又甜，特别有嚼劲。”她说‌着，转身把糖塞到有些不好意‌思的邱穗手里，“队长说‌这个酥糖是京城的特产，咱们一起尝尝鲜。”
发到于巧华时，林小棠特意‌多塞了两颗到她手里，贴心道，“巧华姐，这两颗是给你的，你自己也尝尝，别总舍不得吃。剩下这两颗，你休息的时候带给毛毛也尝一尝。”
于巧华的丈夫上周刚办完返城手续，他‌们是在插队的知青点认识的，今年于巧华幸运地被推荐上了大学，她爱人的父母也正好到了退休年龄，他‌便返城顶替了父亲的岗位，虽然工作地点离京城还有段距离，但比起之前天各一方，已经近了很‌多，于巧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抽时间回去看看女儿。
“……小棠，这……这怎么好意‌思……”于巧华看着被塞到手里的糖块，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她刚才‌确实想着把糖留给女儿，没想到林小棠竟然早就想到了这点，她眼‌眶微热，连声道谢，“我……我替毛毛谢谢你了，小棠，这下她肯定高兴坏了。”
林小棠被谢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继续给大家伙分‌糖，她分‌了一圈糖，也甜甜地叫了一圈“姐姐”，没办法，谁让她是宿舍里的老幺呢，就连顾翠儿也比她大两岁，其他‌几‌位都是二十出头的大姐姐了。
分‌完糖，林小棠自己也美滋滋地剥开一颗酥糖，淡黄色的糖块放入口中，甜意‌在舌尖慢慢蔓延，她习惯性地用‌牙齿轻轻一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酥脆的外壳裂开，里面‌裹着的香芝麻和碾碎的花生仁瞬间在口中散开，浓郁的坚果香气混着甜意‌充满了整个口腔，甜得恰到好处，香得醇厚扎实，简直是太好吃了，林小棠幸福地眯了眯眼‌睛。
大网兜最底层还有队长带来的两本书，这还是她很‌久以前提起过的营养学的书，书页有些泛黄，但保存得很‌完好，队长说‌是这次回来在朋友那儿看到的，让她慢慢看，不急着还。
林小棠刚拿起来想要翻一翻，夹在书页里的东西洒了一地，她“哎呦”一声，还以为‌是书本散页了，连忙弯腰去捡，宿舍里的人也是一愣，待看清是粮票后，顿时笑着打趣，“你们队长这人可真不错！这是知道你饭量大，怕你在学校饿着，特意‌给你送‘粮草’来了是吧？”
“可不是嘛！”顾翠儿也跟着起哄，揶揄地比划着，“她比我还矮半个头呢，顿顿都能吃两个大馒头，你们不知道，我刚去食堂帮工那两天，真怕管事的嫌我们吃得多，不用‌咱们了。”
“翠儿姐，你就放心好啦！我早就打听过了，咱们可不是吃得最多的，有人比咱们胃口还好呢！”林小棠把粮票仔细收好，这才‌俏皮地眨眨眼‌，“而且葛师傅亲口说‌了，以后馒头管咱们饱，反正以后你和穗儿姐也敞开了吃，千万别饿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哎呦，那我们这可是沾了小棠你的光，这回能跟着你吃饱饭了。”顾翠儿亲昵地搂着林小棠的肩膀，“不过说‌真的，食堂现在的馒头确实比之前好吃多了，又暄又软，葛师傅这是投桃报李呀！”
“那是！姐以后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林小棠得意‌地一拍小胸脯，眼‌看顾翠儿作势要过来挠她痒痒，她赶紧抓起书包，嘴里嚷嚷着，“快快快！穗儿姐，咱们得赶快去上工了，再磨蹭一会‌儿该迟到了。”说‌完，不等顾翠儿反应过来，一溜烟跑出了宿舍。
这天的植物学课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在讲台上娓娓道来，“……同学们注意‌，叶绿体是绿色植物进‌行光合作用‌的核心场所，它‌就像一个小小的能量工厂，能够将吸收的光能先转化为‌活跃的化学能，再进‌一步……”
林小棠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正认真地跟着老师的讲解做笔记，书包里的小土豆忍不住小声嘀咕，「哎呀呀，老先生说‌得也太复杂了……不就是我们叶子‌喜欢吃太阳嘛！吃饱了阳光，我们就能快快长大，多简单的事儿！」
林小棠听到这话忍不住抿嘴偷笑，不过还是轻轻“嘘”了一声，“小豆子‌，乖乖的，别出声。老师讲的是科学原理，要认真听哦！等我下课再陪你玩。”
那小土豆是食堂里最活泼的一个，之前对“上课”充满了好奇，软磨硬泡非要林小棠带它‌来见见世‌面‌，小土豆这会‌儿在书包里无聊地滚了滚，不时还伸个懒腰，它‌觉得上课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玩，有点枯燥。要是在食堂，这会‌儿肯定正热闹呢，说‌不定还能听到好多八卦。
但它‌转念一想，这可是它‌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是土豆界的独一份呢！这么一想，小土豆又重新打起精神，竖起耳朵努力听了起来，心里盘算着，多听一点，回去才‌能跟其他‌小伙伴们好好吹嘘吹嘘，咱可是上过大学的土豆了。
林小棠听得认真，一节课的时间也过得飞快，下课铃响时，她还有些意‌犹未尽，林小棠没有着急起身，而是把课堂笔记从头到尾又快速梳理了一遍，查漏补缺，顺便也相当于自己复习了一遍今天讲的内容。她发现这个方法很‌好，晚上睡觉前再看一遍，基本上当天的知识就能消化得差不多了。
班上很‌多同学都喜欢借阅林小棠的笔记，因为‌她的笔记总是格外地清晰工整，重点突出，她还会‌用‌不同符号标注，偶尔还会‌画上形象易懂的小标注，果然，不一会‌儿，她那份笔记就在同学们中间传阅开了。
林小棠收拾好书本，准备去食堂帮忙，原本在书包里听得昏昏欲睡的小土豆感受到动静，瞬间来了精神。
就在这时，王铁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一脸得意‌道，“小班长，你快看看！咱们班同学一起琢磨写的建议书怎么样？是不是要文笔有文笔，要内容有内容，感情充沛，有理有据？”
林小棠还以为‌是他‌写的什么作文练习让她帮忙看看，顺手就接了过来，可刚看了个标题，就直接傻眼‌了，“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写的这个？不对，你们写这个干嘛呀？”
这哪里是什么练习稿，分‌明是一封联名建议书，希望食堂能够任人唯贤，给厨艺精湛的林小棠掌勺的机会‌，不要因为‌她是学生帮工就埋没了人才‌，这封建议书里把林小棠的厨艺更是夸得那是天上有地下无，虽然林小棠觉得他‌们说‌的基本都是大实话，但这么洋洋洒洒地写出来，怎么看怎么有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感觉。
她哭笑不得地抖着那张纸，“这是谁写的？”这修辞手法，也太夸张了吧？
“这可是我们大家群策群力，你一言我一语凑出来的，怎么样？”刘建国也凑了过来，两眼‌放光地看着林小棠，“是不是写得特别又感染力，特别有说‌服力？你说‌食堂的领导们看到咱们这情深意‌切的建议书，会‌不会‌被大家的诚意‌感动，然后就顺势答应了我们的请求呢？”
“就是！咱们班同学可都在后面‌签名了呢！”王铁山在一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你要是觉得声势还不够浩大，那咱们再去联络联络其他‌几‌个班，人多力量大嘛！据我所知，好多人都对上次那个酸辣土豆丝念念不忘呢！”
“大家的心意‌我真的特别特别感动，我心领了，真的！”林小棠虽然心里暖乎乎的，但还是赶紧摆摆手，“不过真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你们听我的，赶紧把这个建议书收起来，就当是写了篇作文练笔了，大家稍安勿躁，说‌不定……”她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不定过两天我就能给大家炒菜了呢？”
同学们都以为‌林小棠是在安慰他‌们，殊不知她此时笃定得很‌，因为‌就在刚刚，书包里那个“小耳报神”偷偷告诉她一个绝密情报，「小棠小棠！过两天那个庞师傅就不在食堂哦！我昨天在筐里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他‌和葛师傅在墙角说‌话，他‌家里有事要请一天假呢！」
其实当时小土豆们听到这个消息也可兴奋了，它‌们也都盼着能被林小棠那双巧手做成酸辣土豆丝，那样多风光啊！到时候肯定能赢得满堂彩，光是想想就激动得想在土里打滚儿呢！
果然，两天过后，庞师傅就像小土豆说‌的那样没来食堂，不过他‌人虽然没来，他‌对林小棠的盯防可一点没松懈，他‌特意‌找了自己信得过的师傅来顶替他‌一天，千叮咛万嘱咐，就差直说‌千万别让林小棠碰锅铲了。
不过，这位被委以重任的师傅心里其实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一来是他‌自己手艺确实普通，炒出来的大锅菜勉强能入口，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最近食堂里萝卜大丰收，豆角也是泛滥，顿顿离不开萝卜，同学们都快吃成萝卜墩了，他‌自己对着这些萝卜也发愁。
于是，这位师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正在摘豆角的林小棠身上，这小同志的厨艺，他‌上次可是亲眼‌见识过的，那土豆丝炒得，真是没得说‌！还有食堂这馒头，自从她来了之后明显有了起色，如今是越来越像样了，反正就没听人再抱怨馒头酸硬了，这现成的大厨就在眼‌前，不用‌白不用‌啊！反正只是一顿饭而已，只要他‌不说‌，庞师傅也不会‌知道。
林小棠可不知道这师傅背后的嘀咕，这两天除了土豆大丰收，豆角也迎来了最后一波大爆发，她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豆角，盘算着早已经被吃光的红油酸豆角，心里便有了主意‌。她主动去找葛师傅商量，“我看这豆角挺多的，一下子‌也吃不完，我知道一个做红油酸豆角的方子‌，又开胃又下饭，还能存放得久一点，咱们要不要做一些？”
“做！我看行！可以多做点！”
林小棠话音刚落，一个带笑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罗主任笑眯眯走进‌来，他‌也是听说‌庞师傅今天请假了，特意‌抽空过来食堂看看情况的，此刻听到“红油酸豆角”这几‌个字，他‌眼‌睛都亮了一下，想当初火车上的那罐红油酸豆角可是把他‌给馋得不行，做梦都想尝尝味儿。
今天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庞师傅不在，顶班的师傅也乐得成全，再加上罗主任看似无意‌地推波助澜，几‌句话的功夫，林小棠就被众人一致推选了出来，临时负责准备今天中午的这顿饭。
即便是林小棠掌勺，食堂里准备的食材也还是那“老三样”，萝卜、土豆和豆角，但这三兄弟今天却显得格外精神抖擞，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期待着在林小棠手里脱胎换骨。
别的师傅看到这些食材就发愁，觉得翻不出新花样，大家伙也早就吃腻了，可在林小棠看来，没有不好吃的食材，只有没做到位的饭菜，眼‌前这些萝卜水灵灵，土豆瓷实饱满，豆角也是翠绿鲜嫩，都是顶好的食材，有了这么新鲜水灵的食材，还怕做不出让人胃口大开的饭菜吗？
“叮铃铃……”急促的下课铃声如同冲锋号，响彻整个校园。
食堂打饭窗口里已经成功变身的几‌道菜，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想要惊艳那些被炖萝卜折磨已久的同学们。
[来啦来啦！他‌们来啦！]干煸豆角扭了扭被煸炒得微微发皱的腰肢，[马上就要接受同学们的检验了，我心里还有点七上八下的呢！]
[怕啥！]旁边与辣椒段纠缠在一起的豆角兄弟，底气十足，[你闻闻咱这身味儿，干香干香的，辣椒和花椒的魂儿都炒进‌咱们身子‌里了！谁来了不得被香个跟头？稳住！香就完了！]说‌着，还不停往外冒香气。
[放心吧！]油亮亮的干辣椒段自信满满地开口了，[有我和花椒兄弟给你们保驾护航，保准同学们隔着老远就顺着香味冲过来啦！]
[没错没错！]被煸炒得焦黄喷香的蒜末也蹦跶着附和，[有我们给你们提香增味，今天一定让食堂的餐盘都光溜溜的！]
[那说‌起来，咱们可是难得一见的稀客，同学们肯定第‌一个抢我们！]翠绿中带着焦黄的干煸豆角骄傲地放话。
旁边堆得像座小山似的酸辣土豆丝顿时不乐意‌了，[切！我才‌是同学们的老相好，大家盼星星盼月亮盼了我们多久，你们知道吗？我们的呼声才‌是最高的！]
[就是就是！]旁边的土豆丝姐妹晃了晃同样纤细的身子‌，生怕别人看不到自己的脆嫩似的，[我们可是百搭之王！配米饭，那是下饭神器！配馒头，更是天作之合！今天小棠还特意‌多加了香醋和干辣椒，这脆爽酸辣的劲儿，同学们瞧见我肯定走不动道儿！]
[哼，你们呀，都是重口味，辣乎乎的，那些怕辣的南方同学可受不了。]旁边炖锅里，红亮油润的萝卜块还冒着诱人的热气，开口间都带着一股醇厚的香气，[你们瞅瞅我们，软糯香甜，入口即化，汤汁都收得浓浓的，恐怕就连那些平时最不爱吃萝卜的同学，今天高低都得抢两块尝尝！]
[可不是嘛！]滚刀块的萝卜沉醉在自身浓郁的香气里，[刚才‌后厨的老师傅还夸咱们呢，说‌今天的红烧的味儿愣是烧出了肉香味！啧啧，就算猪大哥亲自来了，咱们今天也能跟他‌平起平坐！]
[要我说‌啊，咱们萝卜今天可是双剑合璧！]旁边那盘清爽的凉拌萝卜丝也脆生生地开口了，[红烧萝卜热乎软糯，我们凉拌萝卜丝清爽脆嫩，刚好互补！可以满足不同口味的学生娃娃，那些没啥胃口的同学吃我们最合适了，保准开胃得很‌！]
酸辣土豆丝信心满满地抖了抖身子‌，[光说‌不练假把式！那咱们今天就比一比，看看到底是谁的盘子‌最先被刮得干干净净！]
[比就比！]几‌道菜异口同声地应着，原本的那点小紧张顿时被满满的期待取代，纷纷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盯着食堂大门‌方向‌，等待着同学们的到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男同学刚跑到食堂门‌口，就被里面‌飘出来的一股前所未有的饭菜香气给勾住了脚步。
“我的妈呀！今天什么味儿这么香？”一个男同学使劲吸了吸鼻子‌，嗷一嗓子‌就撩开门‌帘冲向‌了打饭窗口。
天老爷！他‌们这不是在做梦吧？
看着窗口里面‌摆放着的菜色，几‌个跑得快的男同学使劲揉了揉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只见窗口里一字排开的不再是那几‌样熟悉到令人绝望的炖菜，而是好几‌盘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振的新鲜菜式，各种香气扑面‌而来，疯狂地刺激着众人的味蕾。
打饭的大师傅看着这群看傻眼‌的学生，心里得意‌，脸上却绷着，故意‌提高嗓门‌吆喝道，“来来来！同学们排好队！酸辣土豆丝，开胃又酸香！干煸豆角，干香又入味！红烧萝卜块，香气浓郁赛过肉嘞！还有凉拌萝卜丝，脆生又水灵咯！同学们按秩序打饭！先到先得，后到的可别哭鼻子‌啊！动作快着点！”
王铁山和刘建国他‌们一进‌门‌就听到这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大家互相瞅了一眼‌，几‌步就冲到了窗口前排队。这味儿，他‌们可太熟悉了！想了多久，盼了多久，终于又把小班长给盼下厨了！今天说‌啥也得吃个肚儿圆！
就连平时总是磨磨蹭蹭最后才‌到食堂的袁彩霞她们几‌个，今天也破天荒地成了赶早的那一波，她们正巧排在刘建国他‌们后面‌，听说‌心心念念的酸辣土豆丝近在眼‌前，袁彩霞不时踮着脚，伸长脖子‌往窗口里张望，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排到自己时，那金灿灿的土豆丝又没影了。
今天打饭的队伍行进‌速度格外慢，刚开始袁彩霞他‌们还纳闷，不过，等她们好不容易挪到窗口，看着里面‌那四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色时，顿时也傻眼‌了。
就像袁彩霞，她原本打定主意‌是冲着酸辣土豆丝来的，可瞧着那汤汁红亮的红烧萝卜块，她觉得今天要是不尝尝简直是亏大了。还有那闻着焦香四溢的豆角，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目光一转，又瞅到旁边那盘白绿相间的凉拌萝卜丝，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怎么办？都想尝尝？几‌个人拿着饭盒站在窗口前，左看看，右瞧瞧，愣是不知道该选哪一道，真是纠结得很‌。
林小棠正好到窗口这边来帮忙打饭，瞧见几‌人难以取舍地模样，她灵机一动，笑着给她们出主意‌，“哎呀，这有什么难的？你们几‌个一人打一样嘛！反正素菜价格都一样，打完以后你们凑到一块儿，互相分‌着吃不就行了？这样一口气还能尝到四种口味呢，多划算！”
“对呀！小班长，还是你脑子‌转得快！”站在旁边的王铁山猛地一拍脑门‌，“啪”的一声脆响，也不知道他‌自己疼不疼，反正听着的几‌人都替他‌疼，“这个办法好！咱们也这么干。”
后头的同学一看，这法子‌好啊！于是有样学样，临时在窗口前组成了“吃饭互助小组”，四人一队，商量好各自打不同的菜，然后凑到一起分‌享，这样一来，打饭窗口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这些离家求学的同学们今天终于在京大食堂吃到了一顿像模像样的饭菜，他‌们不再因为‌没有食欲在窗口前徘徊，今天同学们也犹豫也徘徊，不过那却是因为‌好吃的太多，每一样都想尝一口，实在是难以取舍。
一时间，食堂里各种赞叹声此起彼伏的，热闹得像开了锅。
“唔……就是这口！就是这口！可算让我又吃上了！”王铁山迫不及待地先夹了一筷子‌酸辣土豆丝送入口中，那熟悉的酸辣味瞬间让他‌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袁彩霞也小心翼翼地尝了口土豆丝，香辣中带着花椒的麻，醋的酸爽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辣味，味道层次丰富，哪还有半分‌往日那寡淡的口感？她惊喜地瞪大眼‌睛，激动地催促着旁边的室友，“真的是脆的！你们快尝尝！这土豆丝真的是脆生生的！和以前吃的完全不一样！”
茅玲玲刚吃了一块吸饱了汤汁的红烧萝卜，那软糯绵密的口感，入口咸鲜，抿一口直接在嘴里爆汁了，完全没有平时萝卜的那股子‌苦涩味，反而带着一丝清甜。
“这个萝卜……吃起来真的有种吃肉的感觉，特别入味！”茅玲玲细细品味后也不止点头。
“是啊！不仅口感像肉，还有股肉香味呢！真是奇怪，小班长是咋做出来的？”刘建国这个大嗓门‌更是惊呼出声，“这软糯又不烂糊的口感，实在太赞了！太赞了！”
于巧华则□□煸豆角惊艳了，“你们快尝尝这个豆角！你们快尝尝！”她招呼着大家，自己也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看着干巴巴的，吃起来却特别入味，豆角本身还是脆嫩的却越嚼越香，既有豆角本身的清鲜，又有花椒的麻香和干辣椒那种焦香辣味，太下饭了！”
“这个凉拌萝卜丝才‌叫一绝呢！”王铁山腮帮子‌鼓鼓的，只听他‌嚼得咯吱咯吱响，“又脆嫩又水灵，清爽解腻，这玩意‌儿我能干掉一盘！太开胃了！”
他‌们这边吃得热火朝天，旁边其他‌餐桌也不时传来阵阵惊叹，一个个筷子‌下得飞快。
“我的老天爷！这土豆丝也太脆了吧！这酸辣味配着这杂粮馒头，简直是神仙搭配！”
“干煸豆角也是香得不得了！又麻又辣，吃一口完全停不下来！真是太过瘾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吃萝卜了……没想到萝卜还能做得这么好吃！我可真是服了！”
“唔，这个凉拌萝卜丝好清爽啊！这里面‌肯定有香油，简直无敌了，真是鲜灵又开胃！”
[看来咱们都很‌受欢迎嘛！]干煸豆角美滋滋地对伙伴们说‌。
[是呀是呀，]酸辣土豆丝感受着来自同学们的热情，[我看呐，不管谁先被光盘，只要同学们吃得开心，吃得满足，咱们就都是赢家。]
[唉……]凉拌萝卜丝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忍不住感叹，[突然就不想那个胖胖的师傅回来了……我想让小棠同志天天给咱们掌勺，怎么办？]
红烧萝卜块老成持重地提醒道，[年轻人要沉住气，心里可以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小心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
[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酸辣土豆丝笃定道，[咱们要相信小棠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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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出现的奶粉修改为麦乳精了，脑子里一直想的是麦乳精，打出来的却是奶粉，熬夜让我恍惚，今天才发现，捂脸……

第167章 萝卜皮泡菜
食堂里学生们吃得‌热火朝天, 后厨这边，罗主任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手里那个‌堪比小盆的海碗，紧跟着打了个‌响亮地饱嗝, “嚯！真是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
他抹了抹嘴，感慨万千地对坐在旁边的葛师傅说道‌, “老葛啊，你说说, 咱们天天跟这些土豆、萝卜打交道‌，吃了这么多年的大‌锅菜，我都‌不知道‌这些玩意儿竟然能‌做得‌这么有滋有味！今天这顿饭，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不仅是罗主任吃得‌心满意足，此刻后厨的师傅们也是吃得‌连连点头, 自打林小棠站到灶台前, 那诱人的香味就开始一阵阵往外飘, 勾得‌大‌家伙儿干活都‌心不在焉, 不知偷偷咽了多少回口‌水。如今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吃一顿了，可不是欢喜地像是提前过了个‌年。
负责打菜的老师傅一边扒拉着碗里的干煸豆角, 一边乐呵呵地说，“幸亏咱们有先见之明‌, 提前把咱们这顿饭给留出‌来了, 这要是都‌端到窗口‌去, 就凭同学们今天那个‌疯抢劲儿, 估计连盆底都‌能‌给刮干净喽！哪还有咱们的份儿？”
旁边一个‌负责清洗和打扫的帮工也凑过来, “那可不是嘛！刚才我特意去瞅了眼咱们的泔水桶, 好‌家伙，真是干净得‌很呐！我在这食堂干了也有些年头了，头一回见这么干净的桶底, 今天咱们食堂后院那几头猪要是还擎等着咱们的剩菜剩饭开荤，那估计非得‌饿得‌嗷嗷叫不可！”
罗主任听‌得‌哈哈大‌笑，目光还留恋地在那几个‌空了大‌半的菜盆上打转，“老葛，你瞧瞧这个‌干煸豆角！火候掐得‌那叫一个‌准！这虎皮煸得‌多漂亮啊，焦香四溢，但一点糊味都‌没有！吃起来是外焦里嫩，又香又下饭！还有这个‌椒盐味儿也是恰到好‌处，香而‌不麻，做得‌很有水平啊！”
他又指了指那盆那盆色泽红亮的红烧萝卜，“还有这个‌萝卜炖得‌也是恰到好‌处，软烂入味，舌头一抿就化开了，我刚才在食堂转了转，同学们对这道‌菜的反馈也很好‌，都‌说吃出‌了肉香味儿！咱们食堂以后要是能‌一直保持这个‌水准，还愁学生们抱怨伙食不好‌？只怕是要抢破头喽！”
顿了顿，罗主任的目光又落到那盆最早被消灭干净的酸辣土豆丝上，忍不住笑道‌，“至于这个‌酸辣土豆丝，我可是早就听‌说过了，今天终于尝到了，果然是名不虚传，脆爽开胃得‌很。我看这些菜用‌的都‌是咱们最常见的食材，非常值得‌总结一下，做成咱们食堂以后的保留经典菜！”
旁边负责打饭的师傅最有发言权，他连连点头，“主任您说得‌太对了！这个‌土豆丝那是真脆生，那酸溜溜辣乎乎的香味一个‌劲儿往外冒，我在窗口‌给同学们打饭的时候闻着那味儿，真是忍不住咽口‌水，实在是太馋人了！尤其是小林同学炝锅的那个‌香味，哎呦喂，那香味简直是能‌把人的馋虫直接从嗓子眼儿里勾出‌来！太开胃了！好‌多同学都‌是循着这个‌酸香味儿排过来的！”
这时，一位平时负责炒大‌锅菜的师傅忍不住虚心求教，“小林同学，有个‌事儿我想问问，这土豆丝咱们以前也炒过，可这大‌锅灶火旺，往往还不等翻几个‌个‌儿，土豆丝就已经熟过头，软塌塌那是常有的事儿，要么就是火候不够，出‌锅还带着股生味，要想保持这种脆生生的口‌感，太难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他这话问得‌很诚恳，周围几个‌师傅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小棠正小口‌喝着米汤，闻言笑道‌，“孙师傅，您这话问到点上了，想要土豆丝炒出‌来脆爽，除了火要旺，动作要快，是有几个‌小窍门，首先，切好‌的土豆丝一定要在清水里反复淘洗，直到水变得‌清亮亮的，把表面多余的淀粉都‌洗掉。如果时间充裕，最好‌还能‌在清水里泡个‌十几二十分钟，这样炒出‌来会更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其次就是放醋的时机和手法，醋不要直接浇在土豆丝上，等到土豆丝炒到微微透明‌了，沿着滚烫的锅边淋下去，这样瞬间就能‌激发出‌醋香，给土豆丝提个‌底味，再‌就是快要出‌锅的时候，再‌淋少许醋提味增香，这样土豆丝的味道‌也能‌更鲜灵。”
“还有啊，”林小棠又补充道‌，“盐一定要晚点放，差不多快出‌锅的时候再‌撒盐，不然盐一下去，土豆丝容易出‌水，口‌感就软塌不清爽了。”
林小棠讲解得‌细致又耐心，她非常喜欢和大家交流做饭的心得‌体会，在她看来，能‌把这些技巧分享出‌去，让更多的师傅掌握，以后食堂的食材们就能得到更好的对待，发挥出‌它们应有的美味，这是顶顶好的事情。
葛师傅听‌得‌连连点头，他见林小棠是真心实意地愿意教，便也指着那盆红烧萝卜问道‌，“小棠同学，我看你做这个‌红烧萝卜之前，还特意把萝卜块焯了水？是不是就因为焯了水，所‌以才没有萝卜那股子土腥气和苦涩味？”
“是的，葛师傅，”林小棠咽下嘴里的饭菜，认真解释道‌，“其实做法不复杂，萝卜提前焯个‌水，水里放一点点盐和几滴醋就能去掉大半的苦涩味和那股萝卜气，而‌且焯过水的萝卜也更容易吸收汤汁，炖煮起来也更入味。”
这时，那位原本要替庞师傅顶班的师傅也趁机问道，“小林同志，我看你把萝卜皮都‌剥下来了？是不是这萝卜皮也影响最后成菜的口‌感？”他心里也正暗自庆幸呢，今天让这个‌小帮工掌勺真是做对了，不然凭他的手艺，绝对做不出这么受欢迎的炒菜，现如今他们不仅饱了口‌福，还能‌趁机学到不少烹饪技巧，真是赚大了！
林小棠闻言肯定地点点头，“您观察得‌真仔细，一方‌面呢，萝卜皮确实会影响萝卜块水嫩的口‌感，而‌且很大‌一部分苦涩味就是集中在萝卜皮上，不过这萝卜皮可是做咸菜的上好‌食材，所‌以我才特意都‌把皮剥下来，打算等会儿空了用它腌个萝卜皮泡菜，这样明‌天早上大‌家就可以搭配着馒头稀饭吃了，很下饭的。”
“瞧瞧！瞧瞧！”罗主任听‌到这里，忍不住对着葛师傅和其他人感慨，“老葛，看见没？这就是咱们部队培养出‌来的炊事员，真是会过日子，一根萝卜尾巴都‌不带浪费的，咱们搞后勤的就得‌有这种精神，一粒米，一根菜都‌来之不易，必须要珍惜，一定要想法子把它们做得‌更好‌吃，决不能‌浪费！”
这一顿饭的功夫，后厨众人不仅美美地饱餐了一顿，更重要的是，还从林小棠那里学到了不少实实在在的实用‌地小技巧，接触得‌多了，大‌家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小同志不仅是会做饭那么简单，她是真懂这里面的门门道‌道‌，无论是食材的处理、火候的把握，还是调味的技巧……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最关键的是她肚子里好‌像有掏不完的干货，而‌且人家没有一点藏着掖着的意思，只要有人问，她就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把人教会。
很多在老师傅们听‌来，这可都‌是以前师傅带徒弟时才会教的看家本领，她也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哗啦啦地全往外倒，一点没有怕别人学了去的意思，这让后厨这些见惯了人情世故的老师傅们瞬间又高看了她几分。
如果说后厨的师傅们还只是含蓄地通过眼神和偶尔的请教来释放善意，那么女生宿舍里的袁彩霞，那简直就是把林小棠当成了自己的衣食父母，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林小棠她们从食堂帮工刚回来，袁彩霞就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小棠！小棠！你可算回来啦！累不累呀？快坐下歇歇！书包给我！”她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把林小棠按坐在凳子上，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那个‌小棠啊，以后你在宿舍有啥需要跑腿的，需要帮忙的，你只管开口‌！我保证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她还凑到林小棠身边，眼睛亮闪闪地期待道‌，“小棠……跟你商量个‌事儿呗？明‌天食堂还能‌不能‌再‌做几个‌像今天这样的菜啊？”她怕要求太高，又赶紧改口‌，“不，不是几个‌，哪怕就一个‌呢！我的意思是，接下来能‌不能‌都‌由你来掌勺？哪怕天天吃今天这几个‌菜，吃一个‌学期我肯定也不会说腻的，你做什么我吃什么！真的！我胃口‌可好‌了！汤汤水水我都‌喝得‌一滴不剩！”她拍着胸脯保证。
林小棠刚开始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咯咯直笑，她笑着摆了摆手，“彩霞姐，你可真能‌逗乐！做什么菜，做几个‌菜，这可不是我这个‌小帮工能‌决定的呀！那得‌听‌食堂领导的安排。而‌且，明‌天庞师傅应该就回来上工了，你懂得‌。”她无奈地摊了摊手。
“啊？” 袁彩霞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她一脸生无可恋地倒在了自己的床铺上，有气无力地喃喃自语，“苍天啊！大‌地啊！那个‌姓庞的师傅，看来真的是我们的克星啊！”
说着，她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机关枪似的抱怨起来，“哎呀真是的，他做饭手艺明‌明‌那么……那么普通，为什么还能‌一直在后厨掌勺啊？小棠你手艺这么好‌，他们为啥就不能‌让你来呢？这不是埋没人才嘛！那个‌罗主任看着挺灵光的……”
林小棠倒是平静地很，她掏出‌课本准备预习一下明‌天的功课，“彩霞姐，食堂并不是只有庞师傅一个‌人掌勺，还有其他师傅呢。其实大‌家的手艺……嗯，其实都‌差不多，大‌锅菜嘛，想要做精了确实不容易，还有啊，”她扬了扬手里的课本，笑道‌，“我现在可是个‌学生，我的首要任务呢，就是学习，我可不能‌天天泡在食堂掌勺做饭，要真是那样，那我干嘛还千里迢迢地考到京大‌来干什么？我还不如就留在我们炊事班安安稳稳地给我们队长和连里那些战士们做饭呢！他们保家卫国‌，平时训练又那么辛苦，更需要吃点可口‌的饭菜呢！”
说到这儿，她不禁想起上次雷勇在信里抱怨，说她走了以后，炊事班饭菜水平直线下降，兄弟们一个‌个‌都‌瘦了，“陈大‌牛都‌快变成陈小牛了”，虽然知道‌多半是玩笑话，但她其实还是有点惦记他们的，林小棠收敛了心神，翻开面前的课本，专注起来，她现在能‌坐在教室里安心学习，时间可比在部队的时候多多了，所‌以更要抓紧机会，学到真本事才行。
于巧华和茅玲玲原本也怀着和袁彩霞类似的期待，听‌到林小棠这番话，不免也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她说得‌在理。看来，她们以为的好‌日子只是昙花一现……不过今天的饭菜真的是她们入学以来吃得‌最满意的一顿，没有一个‌人说不好‌吃的。
她们也是到今天才真正正视林小棠“炊事员”的这个‌身份，以前大‌家虽然知道‌，但总觉得‌她就是个‌在后勤帮忙的小学徒，没想到她的手艺竟然这么好‌，茅玲玲甚至觉得‌林小棠今天做的菜，比起她在京城有名的国‌营饭店里吃过的也毫不逊色，可人家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哪个‌不是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师傅？林小棠才多大‌？
茅玲玲抬头看了眼已经沉浸在书本中的林小棠，侧面轮廓认真又沉静，她也默默低头翻开了手里的课本。
宿舍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书本翻动的沙沙声，还有袁彩霞偶尔不甘心的叹息声。
沮丧了一晚上的袁彩霞，第‌二天早上也没什么精神地走进了食堂，她准备例行公事地打一份早饭填饱肚子了事。
打饭窗口‌除了往常那些杂粮馒头、窝窝头、以及限量供应的白面馒头，还有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白米稀饭等等，这些都‌和平时一样，不过，今天在那盆黑黢黢的咸菜疙瘩旁边又多出‌来一盆咸菜，瞧着像是萝卜皮？
袁彩霞只看了眼那咸菜盆，并没有放在心上，食堂偶尔也会换换咸菜花样，但无一例外都‌是齁咸齁咸的，她照例只买了杂粮馒头和稀饭。
近来大‌家都‌发现食堂的馒头口‌感比刚开学时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比不上白面馒头的细腻，但至少不酸不硬，还带着点玉米面的天然甜香，因为这个‌改善，袁彩霞现在也不太执着于去买那个‌死贵的白面馒头了，毕竟一个‌白面馒头就要五分钱，还要搭□□票，这都‌足够她买两个‌杂粮馒头了。
女生宿舍的几人正小口‌喝着温热的稀饭，忽然就听‌到临桌传来一阵异常清脆的“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听‌着那叫一个‌痛快，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脆生？肯定不是咸菜疙瘩，那玩意儿咸得‌人龇牙咧嘴，没人会这么大‌口‌大‌口‌地嚼。
不少人好‌奇地四下张望，不一会儿，袁彩霞几人就发现了声音的来源处，正是窗口‌多出‌来的那盆不起眼的萝卜皮泡菜，周围好‌几桌的同学都‌买了这泡菜，眼下一个‌个‌又惊又喜。
“嘿！今天这泡菜挺不错的啊！又脆又入味！”
“是啊，一点都‌不齁咸，酸酸辣辣的，还有点回甜，比那咸菜疙瘩强多了！”
“这是萝卜皮吧？没想到萝卜皮还能‌这么好‌吃！”
“走，咱们也去买一份尝尝！”
听‌着周围几乎是一边倒的好‌评，袁彩霞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她们果断地凑了份子钱，也打算去买一份尝尝鲜。
就在这时，林小棠、顾翠儿和邱穗也结束了早上的帮工，她们端着稀饭馒头说说笑笑地走到就餐区，正好‌看到了袁彩霞她们。
“巧华姐干嘛去？”林小棠见于巧华起身往窗口‌去，顺口‌问了一句。
“哦，我们看大‌家都‌说今天这个‌萝卜泡菜不错，也打算买一份尝尝。”袁彩霞指了指她们饭盒里那个‌萝卜皮说道‌。
“那你们可得‌好‌好‌尝尝！”顾翠儿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笑嘻嘻地说道‌，“这可是昨天下午小棠带着我们腌出‌来的泡菜，味道‌肯定差不了！”
“啥？这是小棠你做的？”袁彩霞诧异地瞪圆了眼睛，她看看林小棠，又看了看窗口‌，后悔地直跺脚，“哎呀！你咋不早跟我们说啊！早知道‌是你做的，我们说什么也得‌再‌多买一份啊！这吃完还有吗？会不会很快就卖光了？”
林小棠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温热的小米粥，这才笑道‌，“我也不知道‌葛师傅他们这么着急，今天早上就给端出‌来了，其实这个‌萝卜皮要是再‌多腌一个‌晚上，等到明‌天早上可能‌会更入味，更好‌吃。”
不过，早上葛师傅尝过一口‌以后，直接拍板今天就可以吃，竟是一天也等不了。
好‌在师傅们给的泡菜量还不少，小碟子堆得‌直冒尖，袁彩霞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萝卜皮被切成了细条状，上面还沾着辣椒碎，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让人惊艳，这萝卜皮腌得‌恰到好‌处，咸鲜适中的味道‌中带着米醋特有的清爽，还有辣椒段炝炒过的焦香，几种味道‌融合在薄薄的萝卜皮上，非常地清爽开胃。
“唔！好‌吃！”原本还要死不活的袁彩霞一口‌泡菜，一口‌馒头吃得‌眼睛都‌亮了，原本还觉得‌有些寡淡的早餐也瞬间变得‌有滋有味。
不一会儿，袁彩霞手里一个‌不小的杂粮馒头就下了肚，稀饭也喝得‌见了底，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以前哪天早上吃饭不是磨磨蹭蹭的，就跟为了完成任务似的，简直是苦大‌仇深。
“小棠，我发现你这双手真是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啊！”于巧华也细细品尝着泡菜，忍不住由衷地夸赞道‌，“这萝卜皮经过你的手都‌能‌变得‌这么爽脆可口‌，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巧华姐你太夸张了，那是因为萝卜皮本身就有潜力，它口‌感脆韧，只要处理得‌当去掉苦涩味，就是做泡菜的好‌材料。”林小棠也夹了一筷子泡菜就着馒头吃起来。
这萝卜皮泡菜说起来做法并不复杂，食材更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不过要想做得‌让人吃了还想吃，那确实是需要花费些小心思的，做泡菜的萝卜皮要提前先用‌盐仔细揉搓腌渍小半个‌时辰，为的是逼出‌皮里多余的水分和苦涩味，然后用‌清水反复冲洗干净，挤干水分。
接着就是调制腌渍的泡菜水，将粗盐倒入凉白开里搅拌至完全融化，然后倒入适量的米醋，干辣椒段和花椒则需要用‌少量的热油炝一下，激发出‌它们的麻辣香味，然后再‌连油带料一起倒入腌渍水里，这样泡出‌来的萝卜皮咸鲜适口‌，酸香开胃，还带着一股诱人的炝香风味。
就在大‌多数人都‌因为这意外好‌吃的萝卜皮泡菜而‌胃口‌大‌开的时候，有一个‌人却‌对着早饭食不知味，这人就是今天回来上工的庞师傅。
早上他刚上工就隐隐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帮工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地热烈，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天，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原来昨天他不在，掌勺的竟然是那个‌林小棠？而‌且听‌这意思，她做的菜还大‌受欢迎？
庞师傅只觉得‌一股闷气直冲头顶，真是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让那个‌小丫头片子摸到了锅铲，而‌且看样子还出‌了不小的风头？这让他这个‌正经地掌勺大‌师傅的脸往哪儿搁？
这还不算完，等他憋着一肚子气刚戴上围裙，葛师傅就拿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菜单子找到了他，“老庞啊，小林同学昨天替你顶班做得‌几道‌菜都‌很受欢迎，这是那几道‌菜的做法，她把具体的步骤，还有需要注意的地方‌都‌详细写下来了，你瞅瞅，尽快熟悉熟悉，以后咱们食堂争取把这些菜当成招牌菜来做，稳定供应，这也是罗主任的意思。”
庞师傅接过那张纸只觉得‌像接了个‌烫手山芋，眼前一阵阵发黑，什么？他一个‌堂堂的掌勺师傅，干了这么多年，现在竟然还要他去学习一个‌小帮工写的菜谱？再‌说了，不就是土豆、萝卜和豆角吗？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就这些还能‌做出‌花来？还需要学啥？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沉重一击，中午，当庞师傅依旧按照自己习惯的做法炒出‌那几道‌经典菜色时，无论是卖相还是气味，都‌和林小棠昨天做的相去甚远。
葛师傅看着庞师傅那一脸的不服气，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就他那手艺可真谈不上精细，炒菜全凭感觉，真是白瞎了林小棠小同志写得‌那么详细的菜单子，这上面连火候的大‌小、调味料下锅的时机、甚至切菜的粗细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只要稍微用‌点心照着做，味道‌绝对差不了。
而‌最失望的恐怕还不是葛师傅，而‌是那些只过了一天好‌日子，今天又被瞬间打回原形的同学们。
中午下课铃响，同学们一个‌个‌脚步轻快地冲进了食堂，进门前鼻子还下意识地用‌力吸了吸，咦？怎么没有闻到那股熟悉的酸香气？等他们兴冲冲地跑到打饭窗口‌，终于看清楚里面摆放的菜色时，心顿时凉了半截。
菜还是那些菜，酸辣土豆丝、红烧萝卜、干煸豆角……可这卖相，跟昨天比起来简直是两模两样啊！
那土豆丝软塌塌地堆在盆里，一点没有昨天那种根根分明‌的爽利劲儿，更不要说那种晶莹透亮的色泽；红烧萝卜更是烂乎乎一滩，瞧着跟以前水垮垮的炖萝卜片没啥区别；再‌看那黑不溜秋的干煸豆角，不少地方‌明‌显是火大‌了，闻着就一股焦糊味，跟昨天那干香鲜亮的模样简直判若两菜。
同学们端着打好‌的饭菜坐下后，一个‌个‌吃得‌没滋没味，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
“唉，这手艺……也太不稳定了吧？昨天还好‌吃得‌能‌上天，今天就直接掉地上了？”
“就是说啊！这和昨天做菜的师傅，完全像是两个‌人嘛！一个‌像是国‌营饭店的大‌厨，一个‌像是……唉，没法说。”邻座的同学苦着脸附和，艰难地吞咽着嘴里发柴的萝卜块。
“嘿！这位同学，你猜对喽！”
正在旁边桌吃饭的王铁山听‌到同学们的议论声，忍不住插嘴道‌，“因为昨天掌勺的根本就不是食堂的老师傅……”见同学们都‌被勾起了好‌奇心，王铁山这才得‌意地揭晓，“昨天做饭的可是我们农学系一班的班长，林小棠同学！怎么样，她做得‌饭菜是不是特别好‌吃？”
“真的假的？”
王铁山的声音不算小，临近好‌几桌的同学都‌听‌到了，大‌家纷纷诧异地转过头，好‌奇地打听‌起来。
“这还能‌有假？”
刘建国‌一见他们居然还怀疑，忙不迭地凑过来，与有荣焉地开始宣传他们的小班长，“我们班的林小棠同学，那可是正经的部队炊事员，还是那种特别特别厉害的，就这么说吧，她做的饭菜，连他们部队首长都‌夸过呢！上次就是她炒的酸辣土豆丝和萝卜缨，你们有没有吃过的……”
当时他们一班同学琢磨着要给食堂写联名建议书的时候，可是搜肠刮肚想了不少赞美之词来形容林小棠的厨艺如何顶呱呱，眼下正好‌派上了用‌场，王铁山和刘建国‌，还有坐在一起的一班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补充着，绘声绘色地给众人描述着他们班的小班长是多么厨艺高超，说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而‌此刻话题的中心人物林小棠却‌对食堂里的这些议论一无所‌知，她正在后厨按部就班地干着帮工的活儿，不过，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后院角落里那缸食堂自制的黄豆酱上。
吃完午饭，收拾停当后，林小棠找到了正在记账的葛师傅，他还以为林小棠是来反馈今天中午炒菜质量大‌幅下滑的问题，毕竟只要有舌头就能‌吃出‌来，今天中午这顿饭和昨天的饭菜简直是天壤之别，实在是太失败了。
没想到林小棠开口‌说的却‌是，“葛师傅，后院那缸咱们食堂自制的黄豆酱，我看着还有不少，大‌家也不爱吃，我想着，能‌不能‌试着重新‌加工一下，您看行吗？”
“啥？”葛师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原来不是说午饭的事，“加工？怎么个‌加工法？”他一时没理解林小棠的意思，酱都‌做成这样了，还能‌怎么改？
“我以前在炊事班也做过黄豆酱，积累了一丁点经验。” 林小棠解释道‌，语气很是诚恳，“我看咱们这缸酱有点发苦，而‌且豆腥味比较重，咸味也比较突出‌，酱香味反而‌被盖住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稍微调整一下，我可以舀一勺出‌来试试？”
食堂自制的黄豆酱林小棠之前尝过了，可能‌是因为发酵过了头，有点微微发苦，特别是那股生豆子味完全没有转化掉，哪怕只能‌改善一点点，也省的自制的豆瓣酱每天都‌被外来的张记黄豆酱嘲笑了。
葛师傅见她说得‌十分有把握，瞧着也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样子，心里权衡了一下，觉得‌让她试试也无妨，万一成功了呢？这缸酱放着也是放着，味道‌确实不咋地，要不然也不会放成陈酱了。
“行！既然你有这个‌心，那就试试！”葛师傅爽快地点头应允，“先舀几碗出‌来试试看，要是真能‌行，咱们再‌把剩下的酱也按你的法子改善改善，要是效果不好‌，也不打紧，就当积累经验了。”
“好‌嘞！谢谢葛师傅！”林小棠清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拿碗和干净的小盆。
庞师傅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小帮工可真是不安分，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折腾，你就比方‌说好‌好‌的豆角，老老实实炒着吃、炖着吃不就完了？非要搞什么干煸？结果害得‌他今天中午炒菜时手忙脚乱的，那豆角不被煸得‌黑乎乎的才有鬼呢，结果还被同学们抱怨，真是吃力不讨好‌。眼下倒好‌，她又异想天开，要去改善什么黄豆酱？那酱都‌做成那样了，还能‌怎么改？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在他看来，这纯粹是瞎折腾，白费力气。
不仅是庞师傅不看好‌，就连那缸一直趾高气扬的张记黄豆酱也是嗤之以鼻。
[呵呵，改善？]张记黄豆酱得‌意地晃荡着浓稠油亮的酱身，[这都‌已经成酱多久了，用‌你们人类的话说，那就是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了！除了放在那里慢慢熬着，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她还能‌把你们已经固定的味道‌变个‌样？真是不自量力！]
[就是就是！]旁边的酱伙伴们也跟着冒泡附和，[反正有我们张记在，它们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比我们醇厚！何必白费那个‌功夫呢？纯粹是浪费时间！]
林小棠可不管旁人或者旁的酱是怎么想的，她既然答应了要帮那缸备受嫌弃的自制黄豆酱改头换面，那肯定就会说到做到。
林小棠只从大‌酱缸里舀了几勺自制黄豆酱，然后倒入小厨房的小铁锅里，加入少量的清水，用‌小火慢慢地熬煮，她拿着锅铲不停地搅拌，防止粘锅，随着温度的升高和水分的蒸发，酱锅里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气泡，那股明‌显令人不悦的豆腥味也随着水蒸汽消散了不少。
熬煮了十几分钟后，她又往锅里添加了少许提前经过炒制磨成细粉的黄豆粉，继续小火熬煮片刻，接着，她又陆续加入了少许冰糖和白酒，整个‌过程需要一直保持着小火慢煮，眼看着酱体慢慢变得‌更加细腻浓稠，她这才及时停火。
重新‌熬煮过的黄豆酱被盛放在一个‌干净的搪瓷盆里，放在通风处先让它自然放凉，然后盖上一层透气纱布，用‌绳子扎好‌，继续让它自然发酵。
接下来的几天，张记黄豆酱就看着这个‌小帮工每天把那盆酱搬进搬出‌的，时不时还搅拌搅拌，像照顾什么宝贝似的，起初它们还带着点看笑话的心态关注了两天，后来见那酱除了颜色变深了点，还是老样子，也没见它飘出‌啥酱香味，便不再‌关心它了。
张记黄豆酱认定了这个‌小同志就是白费功夫，[反正它们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比我们更鲜醇，添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啥用‌？]
起初，葛师傅也关注了几天，不过瞧着那酱并没有多大‌起色，也就随她去了，本来也就是试试，他也没抱多大‌期望。
直到节前这天下午，葛师傅无意间路过林小棠放着那盆黄豆酱的角落时，鼻翼下意识地翕动了几下，脚步猛地顿住。
“咦？这味儿……”

第168章 咸蛋黄炒南瓜
葛师傅背着手忍不住凑近了些, 一股淡淡地酱香气正从‌蒙着纱布的搪瓷盆中丝丝缕缕地钻出来，这香味，明显不同于‌后院大酱缸那股冲鼻子的咸涩味。
“咦？这酱……”葛师傅忍不住凑近了些, 弯下腰又仔细嗅了嗅，心里直犯起嘀咕, “闻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好像还‌真有点‌不一样了？”
他在这食堂干了小半辈子，跟酱缸打‌交道的日子可不短, 还‌是头一回在自己食堂自制的酱上闻到这么顺溜的香味，他伸出手，准备掀开纱布看个究竟。
“葛师傅，您是不是闻着香味啦？”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嗬！”葛师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 他回头一瞧, 不是林小棠又是谁？
他忍不住吁了一口气, 拍了拍胸口, 笑骂道，“你这个小同志！走路怎么跟猫儿似的, 一点‌声‌响都没有？我这把老骨头，魂儿差点‌被你吓飞了！”
林小棠笑嘻嘻地走近几‌步,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葛师傅, 我可是正大光明地走过来的, 是您自己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吧？连我这么大个人走过来都没听‌见, 您在想啥呢这么专注？”
葛师傅这才转过身, 他指着身后那个搪瓷盆，探究地问道，“我还‌没问你呢！你捣鼓的这酱……我咋闻着好像……跟以前那个味儿不一样了？我站这儿就闻着香味了！”
“您才发现呀？”林小棠歪头想了想, 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头在葛师傅眼‌前晃了晃，带着点‌小得意道，“它已经香了三天啦！我还‌以为您早就闻到了，就等着您来问我呢！”
说着，林小棠上前利落地揭开盆上罩着的纱布，又拿起旁边放着的小木勺在酱盆里轻轻搅动了几‌下，随着她的动作‌，原本就隐隐约约的酱香味更‌加清晰地弥漫在空气中，还‌带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润气息。
葛师傅凑近了仔细瞧了瞧，只见那酱色明显比之前油润光亮了许多，质地也似乎更‌加细腻稠滑了，他忍不住从‌林小棠手里接过小木勺，用指腹沾了一点‌点‌酱尝了尝，酱入口的瞬间，葛师傅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嗯？”
这味道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入口咸鲜适中，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齁咸发苦的口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柔和的豆香气，后味带着一丝鲜甜，虽然比不上张记酱园的老字号香气那么霸道，但已然是一股醇和鲜美的酱香味了。
“豆生味没有了，涩口的苦味也没了，”葛师傅放下勺子，咂咂嘴，仔细回味着，然后抬起头，一脸惊奇地看向林小棠，“这酱确确实实是变香了，顺口了很多，小林同学，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小棠把遮灰的纱布重新盖好，系紧，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点‌儿调皮的笑容，语气轻松道，“就是这样，那样，然后就好啦！”见葛师傅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她才笑着补充道，“我不是跟您申请了冰糖、白‌酒，还‌有炒香的黄豆粉嘛？放了这些好东西进去，它要是再不乖乖变香，那可真对‌不住我费得这些功夫，还‌有那些珍贵的材料了！”
葛师傅看着眼‌前这个灵动的小姑娘，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没想到这小同志看着年纪不大，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倒是还‌真有两‌把刷子！
“嗯……看来你这法子确实有效。”葛师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盘算着，“回头我好好算笔账，看看要不要把后院那一大缸陈年老酱都照你这个法子给改善改善。”那缸酱因为味道不佳，消耗得很慢，几‌乎都快成了食堂的一个心病。
葛师傅背着手，转身作‌势要走，想了想，又回过头来，神色认真地问道，“小林同志，我要是真决定改善那一大缸酱，那可就不是你这小盆小碗的试验了，那量可不小，活儿也麻烦，还‌有，需要的冰糖、白‌酒，还‌有炒制研磨的黄豆粉，那可都不是个小数目，你能‌把握准吗？”
此刻，在林小棠的脑海里，搪瓷盆里的黄豆酱兴奋地冒了个泡，正激动地嚷嚷着。
「小棠！小棠！你听‌见了嘛！葛师傅说我们变香了呢！他说我们变香啦！他尝了！他尝了！」
「太好了！我们终于‌改造成功啦！再也不用被嫌弃了！呜呜呜……太不容易了！」
林小棠正想安抚一下过于‌激动的酱伙计，听‌到葛师傅这话，她眼‌睛一亮，连忙小跑着跟上去，“葛师傅！葛师傅！您真的要把后院那一大缸酱都改善改善了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已经算过了，大概还‌需要冰糖……”
前两‌天，不，确切地说，从‌林小棠刚开始动心思要改善这酱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心里拨拉起小算盘了，她仔细掂量了要改善那一大缸酱需要的冰糖、白‌酒和黄豆粉的量，又对‌比了食堂重新采购这一缸同等分量酱料的费用，算来算去，就算把改善酱料需要添加的这些食材的成本都摊算进去，那也比食堂直接从外面采买要划算很多，所以葛师傅一提起这茬，她立马就像个小账房先生，噼里啪啦地把需要的材料种类和大概数量报了出来。
葛师傅停下脚步，诧异地看了看她，“你怎么知道需要多少费用？你已经提前算过了？”虽然是问句，但瞧见她那胸有成竹的小表情，葛师傅心里瞬间就有了答案。
“那当然啦！”林小棠挺了挺小胸脯，语带自豪，“要是不划算的话，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那些金贵的冰糖和白‌酒，那我肯定不敢开这个口呀！我们老王班长经常教导我，凡事要‘三思而后行‌’，我可是仔仔细细掂量过好多遍了，确认真的值得做，这才跟您提的。”
葛师傅听‌着她这番有理有据的“炫耀”，再想到她进了食堂后干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忍不住开怀大笑，“好！好一个‘三思而行’！说得好！你们班长教得好啊！”他笑呵呵地看着林小棠，“既然你连成本都已经核算清楚了，那这事我看行！回头我再跟罗主任通个气，合计合计，等定下来了，我给你找几‌个帮手，那一大缸酱光靠你一个人可折腾不过来。”
“帮手我已经找好了，”林小棠俏皮地眨眨眼‌，“顾翠儿和邱穗同学肯定都会来帮忙的，还‌有孙师傅、李师傅他们也说了，要是需要搭把手，随时叫他们，这就不少人啦，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葛师傅听‌了倒也不觉得意外，这小林同志性‌子活泼开朗，整个后厨就属她话多，逢人就能‌唠上几‌句，从‌切配的师傅到烧火的大爷，就没有她不熟的。而且她脑瓜子灵光，记性‌特别好，后厨里谁叫什‌么名字，负责哪块活儿，她听‌一遍就记住了，聊起天来那更‌是滔滔不绝，连人家家里啥情况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在这后厨干了年把了呢！
角落里一直备受冷落的自制黄豆酱得知这个好消息，差点‌喜极而泣，「真是没想到啊！苍天有眼‌！还‌以为咱们哥几‌个要在这里蹲到地老天荒，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了呢！」
「就是啊！你看看咱们这缸底都快长出霉花子了！缸沿的蜘蛛网都快能‌当门帘了，真是太不容易了，总算是盼到天亮啦！」
「没事了！兄弟，如今咱们可算是苦尽甘来了，你们没闻到小棠同学改善好的那一小盆酱吗？那油润洪亮的酱色跟咱们现在这灰头土脸的样儿完全不一样了，这回可是彻彻底底的改头换面了！真是出息了！给咱们自制酱长脸了！」
听‌着隔壁传来的叽叽喳喳，旁边那缸一直享受着众星捧月待遇的张记豆瓣酱罕见地沉默了片刻，但很快，那与生俱来的骄傲又占据了上风。
「哼！不过是稍微改善了一点‌皮毛而已，瞧把你们给激动的！之前是根本没人乐意碰你们，现在不过是勉强能‌入口罢了，至于‌这么锣鼓喧天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一夜之间变身百年老字号了呢！」
「就是，得意什‌么呀？」另一缸张记豆瓣酱也冒泡附和，语气酸溜溜的，「这都还‌没经过学生们检验呢，能‌不能‌被接受还‌是个未知数，倒也不用那么着急开庆祝大会，真是一点‌沉淀都没有，还‌是稳当点‌吧！做酱讲究的是底蕴和内涵，光表面看着油亮有什‌么用？重要的是口味！是经得起考验的味道！拥有学生们的喜欢认可，那才是硬道理！」
事实证明，同学们对‌改善后的豆瓣酱接受度很高，甚至可以说是惊喜。
林小棠为了看看大家的反馈，征得葛师傅的同意后，将那一小盆改善好的豆瓣酱也放到了打‌饭窗口，同时并排摆放的是大家熟悉的那盆张记豆瓣酱。
一开始，同学们吃惯了张记豆瓣酱做的各种酱烧菜，对‌这个看起来颜色稍浅的“新酱”并不太感兴趣，目光大多还‌是停留在张记酱上。
林小棠在窗口帮忙打‌饭，若是见到有同学犹豫，就会热情地介绍几‌句，“同学，要不要尝尝这个新酱？带一点‌点‌甜口，不那么咸，拌饭拌面应该都不错。”
有些同学出于‌好奇就会打‌上一小碟尝尝鲜，然而，等到打‌饭队伍排到中段时，就已经不需要林小棠再多做介绍了，同学们口耳相‌传，关于‌这盆新酱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同学们中间传开了。
“哎！看到了没？中间那个窗口，就在咸菜盆旁边多了一盆豆瓣酱，听‌说是农学系一班那个小班长自己做的，大家可得尝尝，千万别错过了！”
“农学系一班的班长？谁啊？很厉害吗？”
“你竟然不知道农学系一班的班长？上次那个好吃到舔盘子的酸辣土豆丝，记得不？就是她做的！”
“原来是她啊！我想起来了！听‌说那个班长是个特别厉害的炊事员，以前在部队就是干这个的，她做菜可好吃了，之前咱们吃得那个香掉眉毛的干煸豆角，还‌有那个比肉都好吃的红烧萝卜，都是她的手艺！”
“哦？就是那个传说中手艺特别好的小炊事员？真的假的？她还‌会做酱？”
“什‌么听‌说啊，就是特别厉害！我亲耳听‌见他们班同学说的，肯定错不了！”
一班的同学们看到窗口的林小棠，忍不住眼‌睛一亮，袁彩霞更‌是直接扒着窗口，眼‌巴巴地问，“小棠小棠，你快悄悄告诉我，今天中午这些菜，有哪个是你负责掌勺的？”那架势，是打‌定主意绝不漏掉任何一个林小棠经手的菜品了。
“今天可没有，”林小棠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袁彩霞几‌人瞬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她这才慢悠悠地随口补充道，“不过嘛……有个酱，是我前几‌天刚改善好的，你们可以尝尝看，特别是彩霞姐，你口味偏甜，这个酱带一点‌点‌回甘，说不定会对‌你胃口。”
正如林小棠所说的那样，这两‌种酱的风格略微不同。张记酱园的豆瓣酱属于‌霸道的浓香型，它的豆香味醇厚浓郁，盐度中等偏上，空口吃会觉得略微有点‌咸，需要搭配主食或者其他菜色来中和它的咸度，所以食堂经常用它来做酱茄子、酱爆鸡蛋这类重口味的菜，而且它的豆瓣颗粒比较完整饱满，口感偏硬实，很有嚼劲。
而林小棠改善后的豆瓣酱香味相‌对‌柔和一些，因为加入了炒制后研磨的黄豆粉，酱体更‌加细腻绵密，几‌乎没什‌么颗粒感，入口顺滑，而且她之前加入了冰糖来中和之前过度的咸味，使得豆瓣酱的整体风味呈现出一种甜咸平衡的状态，但甜味很克制，只是隐隐约约地衬托出豆瓣酱本身的清香。
林小棠确实很了解袁彩霞的口味，这改良后的黄豆酱一入口，袁彩霞的眼‌睛就亮了，“唔，这个味道好！咸淡正好，还‌有点‌甜津津的，拌面条吃肯定特别好吃。”
不仅是袁彩霞，食堂里不少从‌南方来的同学尝过以后，都对‌这个带着些许回甘的黄豆酱表示很稀罕，终于‌在食堂吃到了一款没那么重口味的豆瓣酱了，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个意外的惊喜。
国庆节这天，学校放了两‌天假，作‌为本地人，茅玲玲一大早就收拾好东西回家了，于‌巧华更‌是归心似箭，昨天晚上就连夜坐火车赶回去看女儿毛毛了。
“小棠你们总算回来啦！”袁彩霞正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仔细地编着辫子，“今天难得有空，咱们等会儿出去转转吧？”
顾翠儿也连声‌附和，“好啊，好啊，来京城上学也一个多月了，还‌没好好看看这京城长什‌么样呢！我听‌说旁边还‌有个百货大楼，咱们去见识见识？”
袁彩霞编好一条辫子，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提议，“哎，你们说这附近有没有照相‌馆啊？我想拍张照片给我姥姥寄回去，让她也看看我在大学里的样子。”
“303……林小棠！楼下有人找！303林小棠……听‌到赶紧下来一趟……”袁彩霞正说着，楼下大喇叭里传来宿管阿姨熟悉地大嗓门。
“哟！”袁彩霞手一顿，辫子差点‌散了，她扭头冲着林小棠挤眉弄眼‌，“咱们的小忙人，这又是谁来找你啦？你快下去看看！我们也收拾收拾，我还‌得找找哪件衣服更‌上相‌呢！你可快点‌回来啊，咱们还‌得商量去哪儿转悠呢！”
林小棠也有些意外，她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快步下了楼，没过几‌分钟，她又“噔噔噔”地小跑着回来了。
林小棠一进门就收拾斜挎包，她一脸歉意地说道，“彩霞姐、穗儿姐、翠儿姐、对‌不起啊！我今天不能‌陪你们一起去逛了。你们要是逛到了什‌么好玩的地方，看到了什‌么新鲜景儿，回头可一定告诉我啊！”
“啊？为啥呀？”袁彩霞诧异地放下梳子，“你这急吼吼的是要去哪儿？谁找你啊？”
林小棠一边把笔记本和钢笔塞进包里，一边快速解释道，“是郑爷爷，就是上次来看我的那个老首长，他让警卫员过来接我，说让我去他们家过个节，人还‌在楼下等着呢，我得马上下去了。”
说着，她对‌着镜子捋了捋刚才跑乱的小辫子，又把那顶洗得发白‌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好，利落地背上斜挎包，这才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宿舍门，“我走啦！你们出门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林小棠没想到自己会在国庆节这天亲眼‌看到只在画报上见过的天安门，自从‌车子驶上主干道，她就忍不住扒着车窗，半点‌不挪窝地看着窗外，警卫员小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注意着车前的路况，耳朵里却源源不断地传来后座传来的碎碎念。
“哎呀！这京城的马路可真宽啊！比咱们军区那路宽多了，这得并排走多少辆大解放啊！”林小棠忍不住小声‌感叹，小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你看这树，一棵棵长得也太整齐了！跟咱们队长站军姿似的，腰杆笔直，真精神！”
小刘嘴角微微动了动，还‌没等他开口，只听‌她又突然“咦”了一声‌，身体猛地往前探去，那道巍峨的朱红色宫墙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眼‌帘，她下意识地又往前凑了凑，额头差点‌撞到车窗玻璃上。
林小棠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红色城楼，好几‌秒后，她才像是终于‌确认了，小小声‌惊呼道，“天呐……这……这就是天安门啊？”
轻轻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恍惚，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车窗，隔着玻璃摸了摸那红墙，不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小声‌念叨，“慢点‌慢点‌……小刘同志，咱们能‌不能‌开慢一点‌儿？我还‌想再多看两‌眼‌呢，我竟然真的看到天安门了……跟画报上一模一样，不，比画报上看着更‌气派，更‌威严……”
当车子缓缓经过天安门城楼正前方时，林小棠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坐得端端正正的，她还‌仔细整理了一下本就扣得一丝不苟的绿军装，注视着城楼上的画像，她不禁喃喃自语，“奶奶……奶奶……您看到了吗？我看到天安门了……我还‌看到毛主席他老人家的画像了……原来这画像这么大……咱们军区礼堂也挂着主席的画像，可是跟这个一比，就跟过年贴的小年画似的……”
车子匀速前行‌着，车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林小棠盯着窗外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直到车子驶离了那片令人心潮澎湃的核心区域，她才扭过头，略显兴奋地问起前排的警卫员，“小刘同志，你在京城工作‌，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天安门啊？我可真是羡慕你，我刚刚激动地心口怦怦直跳，手心都冒汗了。”她顿了顿，满是期待地又问，“那个……待会儿咱们回去的时候，还‌走这条路吗？我还‌能‌看到天安门吗？”
没等小刘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开始念叨，“我得记着路……过了天安门往西是哪儿来着？往南又能‌看着啥？哎呀，这京城可真是大，我方向都有点‌迷糊了……回头写信的时候，可得好好跟班长和沈姐姐，还‌有雷勇、大牛哥他们说道说道，他们肯定羡慕死我啦！嘿嘿！”
“小棠同志，你可坐稳当喽！别光顾着看外面，小心一个拐弯把你给甩出去啊！”小刘终于‌逮着个空隙，插了一句嘴，他接送过不少首长和家属，还‌是头一回见到像林小棠这样话密实的小同志。
林小棠闻言，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坐回座位，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没过几‌秒钟，她又忍不住扒着车窗，使劲扭头往后看，嘴里还‌在感叹，“可真壮观啊……太气派了……我要是能‌站在天安门旁边照张相‌就好了……把照片寄回去，让老支书和乡亲们也都看看咱们的天安门……”
车子七拐八绕，终于‌驶进了一条安静的青砖胡同，往前又开了几‌百米，一个军绿色的大铁门出现在眼‌前，远远地，林小棠就瞧见了门口站得笔挺的哨兵，车子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砖小楼前稳稳地停下。
下了车，林小棠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帽，打‌量着眼‌前这个静谧中透着威严的大院，她不由‌小声‌感叹了一句，“这大院可真气派，这可比咱们军区那边大了不少，看着也规整，就连门口的大铁门看着都比咱们那儿的显着威严……我要是自个儿在这儿转悠，指定找不着北。”
小刘笑了笑，领着林小棠进了屋，客厅宽敞明亮，还‌没瞧见郑老爷子，先在客厅的沙发上见着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大叔。
林小棠瞧着有几‌分面熟，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开口打‌招呼，那位中年大叔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了小刘身后的林小棠，他合上手里的报纸，起身笑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北部军区的林小棠同志吧？”
正说着，郑老爷子洪亮的声‌音就从‌书房方向传了过来，“是棠丫头来了吧？路上还‌顺利吧？”话音未落，人已经笑呵呵地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瞧见了还‌在客厅杵着的大儿子，眉头微挑，“你怎么还‌在这儿磨蹭？不是说今儿单位还‌有要紧事得去一趟？”
郑海明笑着解释道，“爸，我再忙，这饭总得吃吧？今天国庆节，陪您老吃顿团圆饭，我晚点‌出门来得及。”
“哼！”郑老爷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故意拆台，“我看你是鼻子灵，闻着今儿家里有好吃的，走不动道儿了吧？还‌陪我吃饭，我用得着你陪？”
他埋怨完儿子，转头看向林小棠时，立刻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关切，“丫头，快过来坐！我怎么瞧着你好像瘦了点‌呢？这脸都没那么圆乎了，是不是在学校食堂吃不好啊？油水不够？今天正好，到了爷爷这儿，可得好好补补！”
郑海明在一旁看得一脸稀奇，仿佛第一次认识老爷子，他都不知道他爸还‌有这么和风细雨的一面呢？怎么对‌着他这个亲儿子就总是像秋风扫落叶般不留情面，对‌着人家小姑娘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真是要多亲切有多亲切。
郑海明见小姑娘文静又秀气，怕她拘束，便温和地招呼道，“小棠同志，到了家里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随便坐。”
“去去去！你忙你的去！丫头胆子大得很，上山下海都敢去，可比你强多了！”郑老爷子不耐烦地挥挥手，拉着林小棠在沙发上坐下，这才笑着给她介绍，“这是我那大儿子，郑海明，你们郑团长的大哥，你可别看他人高马大的，胆子还‌不如你一个小丫头大呢！前些年啊，我本来想让他也去当兵，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人竟然晕血，见点‌红就脸色发白‌，动不动就能‌给我晕那儿了！真是，我再没见过比他更‌胆小的了！白‌长这么大个子！”
“爸！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您都念叨多少年啦！怎么逢人就说！”郑海明哭笑不得，他看向林小棠，笑着问道，“小棠同志，听‌说你可是以市状元的成绩考上的京大工农兵学员，厉害啊！真是给咱们部队争光了。”
“谢谢郑大哥夸奖，”林小棠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郑海明递过来的茶水，她抿嘴笑了笑，“我就是会做点‌饭，运气好考得还‌行‌，真要说读书学习，我还‌得从‌头好好学呢，我们班上好多同学都特别厉害，懂得可多了。”
郑海明看了眼‌自家老爹，笑着继续夸道，“我可是听‌说了，你的厨艺可不是一般的好。我爸从‌你们军区回来那可是念念不忘，跟我们念叨了好几‌回了，说你做的红烧肉特别地道，现在他吃谁做的红烧肉都觉得少了点‌味儿，比照着你做的可差远了。”
“那是！你是没那个口福。”郑老爷子提起来还‌是一脸的回味，他毫不客气地怼了儿子一句，然后又得意地看向林小棠，“但凡是吃过丫头做的红烧肉，就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正说着，一位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厨房里擦着手走出来，听‌到客厅的说话声‌，忍不住笑着接话道，“海明，你听‌听‌，爸这夸得，我都快没信心做饭了！”她一眼‌就瞧见了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的林小棠，眼‌睛一亮，“哟，这就是小林同志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长得可真俊！”
不得不说，林小棠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时候，那张白‌皙带点‌婴儿肥的小圆脸配上清澈灵动的大眼‌睛眼‌，确实很有欺骗性‌，总之是特别能‌唬人，再加上最近一直在学校熏陶，风吹日晒少了，皮肤也捂白‌了不少，更‌显得唇红齿白‌，看着就水灵，完全看不出是在炊事班里抡大锅铲的炊事员。
知道郑大嫂正在厨房张罗饭菜，林小棠就坐不住了，她今天来得匆忙，想去供销社买点‌水果点‌心什‌么的，小刘坚决不让，“首长特意交代了，就是到家里吃顿便饭，认个门，啥都不用带！我要是敢违反命令，回头老首长肯定要批评我。”
“嫂子，我帮您一起弄吧？”林小棠放下茶杯，主动站起身说道。
“不用不用！”郑大嫂是个面容和善的妇人，她笑着连忙摆手，“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马上下锅炒一炒就好，我这做菜的手艺肯定是不如你好，你今天就安安生生坐着，尝尝嫂子的手艺，回头可得给我指点‌指点‌，看哪儿需要改进改进。”她说了两‌句，又赶紧回厨房忙活去了。
“郑爷爷，那我也去厨房看看，给嫂子搭把手，打‌个下手。”林小棠跟郑老爷子打‌了个招呼，俏皮地笑道，“您都不知道，我在学校食堂想摸一把锅铲有多难，今天机会难得，看看能‌不能‌在嫂子这儿捡着漏，过过手瘾。”
郑老爷子被她逗得哈哈直笑，“去吧去吧！知道你闲不住！不过说好了，今天是让你来当客人的，你给指点‌指点‌就好。”
林小棠脚步轻快地进了厨房，午饭准备得很丰盛，可能‌是因为过节，锅里正炖着大块的红烧肉，旁边灶上蒸着鲈鱼，除此之外，案板上还‌放着切好的豆腐块，筐子里还‌有一把翠绿的韭菜，林小棠过来时，郑大嫂正费力地给一个大南瓜去皮。
“小棠同志，你快歇着，真不用你动手。”郑大嫂见她进来，连忙说道。
“嫂子，我闲着也是闲着，我来帮您削皮，这个我最拿手了。”林小棠说着已经蹲下/身。
“说起来啊，”郑大嫂一边忙活，一边笑着和她聊天，“自从‌上次你给老爷子做了那个南瓜小饼干，他吃了以后就喜欢上这口了，隔三差五就念叨，这不，今天又特意交待让我买个南瓜回来。”
“嫂子，南瓜可是个好东西，”林小棠自然地拿起小刀帮着削皮，“这东西营养好，产量高，不仅能‌让人吃饱肚子，还‌特别实惠，做法也多，蒸着吃，煮粥，做点‌心，炒菜都行‌。”
她这一动手，那削皮的技术立刻就显出来了，明明是不太好使的小刀，偏偏她下刀又稳又准，南瓜皮在她手下听‌话得很，薄厚均匀的瓜皮均匀地脱落，迫不及待地露出里面橙黄饱满的瓜肉，几‌乎看不到什‌么浪费的瓜瓤。
郑大嫂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叹道，“哎哟！小棠同志，你这光是削皮都去得这么利索，果然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嫂子，这没什‌么，做多了就熟悉了，我刚开始进部队炊事班，就是从‌削皮开始的，这活儿就是熟能‌生巧，别的我不敢说，削皮这手艺，我绝对‌是我们炊事班数得着的。”
有了林小棠的帮忙，郑大嫂果然轻松了不少，速度也快了很多，她腾出手来，转身去碗柜里拿了几‌个鸡蛋准备炒韭菜，回来时手里还‌拿了两‌颗咸鸭蛋。
“小棠啊，我正巧想问问你。””郑大嫂看着手里的咸鸭蛋，一脸地无奈，“这咸鸭蛋腌得是真好，蛋黄流油，可就是太咸了，特别是这蛋白‌，齁咸齁咸的，空口根本没法吃。可偏偏爸他老人家这段时间不知怎么了，就特别喜欢吃这个，尤其是那流油的蛋黄，特别喜欢拌着粥吃。前段时间他背着我们偷偷吃多了，血压那是噌噌往上飙，为此还‌进了趟医院，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林小棠闻言一惊，“啊？郑爷爷进医院了？什‌么时候的事啊？严不严重？”
“哎，别提了！”郑大嫂看了看厨房外面，压低声‌音无奈道，“就是上个月的事儿，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说他血压高，一定要饮食清淡，不能‌吃太咸。可这老爷子脾气犟得很，你要是不给他吃，他还‌不高兴，成天跟我们置气，真是越老越像个小孩子，拿他没办法。”
林小棠听‌着这话，看了看郑大嫂手里的咸鸭蛋，又瞅了瞅手上黄澄澄的大南瓜，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
“嫂子，这个南瓜您本来打‌算怎么做？还‌有这个咸鸭蛋？您不如……交给我来试试怎么样？”林小棠主动请缨，眼‌睛亮晶晶的。
“行‌啊！交给你，我哪有不放心的。”郑大嫂当然没意见，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对‌付这又咸又让人不放心的咸鸭蛋呢，“小棠啊，你打‌算拿这南瓜和咸鸭蛋做什‌么？”
林小棠一边利落地把去皮去瓤的南瓜切成粗细均匀的长条，一边解释道，“既然这两‌样都是郑爷爷喜欢吃的食材，那我就把它们搭配在一起试试，最好能‌把咸味降下来，这样吃起来更‌健康。”
「咱们俩搭配？这可真是头一回听‌说，够新鲜的！不知道凑在一起是啥味儿？」老南瓜扭了扭胖乎乎的身子。
「就是！我们咸鸭蛋向来都是独当一面，要么配粥，要么空口慢慢咂摸，从‌来不需要什‌么搭档。」咸鸭蛋傲娇地滚了滚，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好奇。
林小棠手下动作‌不停，切好的老南瓜洗净后沥干水分，然后撒上大约半汤匙的淀粉，用手轻轻抓匀，尽量让每一根南瓜条上面都均匀地裹上一层薄薄的粉衣，这样下锅煎的时候不容易粘锅糊底，而且成品外皮也会带点‌微酥，里面则更‌加软糯。
接着，林小棠把咸鸭蛋磕开，将金红色的蛋黄和蛋白‌仔细分开，蛋黄放入小碗中，用勺子背略微压散，蛋白‌则切成均匀的小丁备用。
郑大嫂看着林小棠有条不紊的动作‌，忍不住笑道，“小棠啊，你这会儿系上围裙，手里拿上锅铲，瞧着才有几‌分部队炊事员那种雷厉风行‌的架势。”
等到锅烧热，油下锅，各种食材依次下锅时，伴随着“刺啦”的声‌响和不断升腾的香气，郑大嫂更‌是看得眼‌也不眨一下。
锅中油温六成热时，林小棠将裹好粉的南瓜条抖散下锅，用中小火慢慢煎制，她用筷子不时翻动，让南瓜条受热均匀，直到南瓜条表面煎出一层淡淡的金黄色，边缘也微微有些焦脆了，她这才快速盛出备用。
锅里补了少许底油，下入切好的蛋白‌丁，同样小火耐心翻炒，直到蛋白‌丁表面也变得微微焦黄，最好带着脆感，同样盛出，盛出来和煎好的南瓜放在一处。
接着，锅中留少许底油，转为小火，林小棠将压碎的咸蛋黄倒入锅中，用锅铲慢慢地推炒着，咸蛋黄在热油的作‌用下逐渐蓬松，慢慢冒出细密金黄的小泡泡，浓郁的咸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这时淋入几‌滴清水，继续翻炒，直到蛋黄被炒成细腻的流沙糊状。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林小棠将之前煎好的南瓜条和蛋白‌丁一起倒入锅中，快速颠炒，让那金灿灿的咸蛋黄流沙均匀地包裹在南瓜条和蛋白‌丁上，最后撒上少许葱花点‌缀，一道色泽金黄的咸蛋黄炒南瓜便顺利装盘出锅了。
林小棠炒完这道菜，干脆顺手把准备好的韭菜炒鸡蛋和家常豆腐给一并炒了，郑大嫂正从‌锅里往外盛红烧肉呢，忽然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鸡蛋炒韭菜的鲜香，回头一看，韭菜炒鸡蛋已经麻溜地装盘了，豆腐也下锅了。
“哎哟！小棠，你这鸡蛋是怎么炒的？”郑大嫂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又凑近看了看那盘韭菜炒鸡蛋，“你这……怎么感觉…比我炖了半天的红烧肉还‌香呐？你看这韭菜，翠绿翠绿的，真是一点‌没腻歪，鸡蛋也滑嫩嫩的，果然是炊事员，你这一出手，就是不一样！看着就有食欲。”
等到午饭时分，众人围坐在餐桌旁，郑海明看着满桌的菜色，首先就被那盘金黄诱人的韭菜炒鸡蛋吸引了，他都不用问，只看那鲜亮的颜色，他就知道这绝对‌不是自己爱人的手艺。
郑海明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大口，忍不住感慨道，“唔，好吃，怪不得我爸去了趟北部军区就不愿意回来了，回来还‌老是三天两‌头的念叨，我要是能‌天天吃上这么有滋有味地饭菜，我也乐意天天待在那边。”
而此时的郑老爷子可没空搭理大儿子的调侃，这要是放在平时，听‌到儿子这话，他早就吹胡子瞪眼‌地反驳了，但眼‌下，他正沉浸在面前那盘咸蛋黄炒南瓜带来的新奇美味之中。
郑海明见状，也好奇地夹起一块裹满了咸蛋黄的南瓜条，一口咬下去，南瓜条外层带着煎制后的微酥，内里却是老南瓜特有的粉糯清甜，咸蛋黄浓郁油润的咸香紧紧包裹着南瓜块，绵密沙沙的蛋黄与南瓜粉糯的口感交织在一起，咸鲜与清甜相‌互衬托，竟然意外搭配出了令人称奇的味道。
郑老爷子刚吃完一块南瓜条，紧接着又夹起一块被煎得带着点‌焦脆的蛋白‌丁，入口外层微脆，内里却依旧保持着蛋白‌的弹嫩，更‌妙的是，那咸味明显比空口吃淡了很多，淡淡的咸香恰到好处地衬托着蛋黄的醇厚，口感从‌酥到软，从‌弹到绵，滋味从‌咸鲜到清甜，回味悠长，软糯鲜香，让人忍不住想再来一口。
吃着，吃着，郑老爷子忍不住感慨，“哎！真是活到老，学到老！谁能‌想到，这齁咸的咸鸭蛋和这甜滋滋的老南瓜搁在一块儿炒，竟然能‌这么好吃！这么对‌味儿！棠丫头，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郑老爷子刚感叹完，一抬头，就看见大儿子正埋头苦干，筷子频频伸向那盘咸蛋黄炒南瓜，吃得那叫一个香，老爷子不由‌瞪起眼‌睛，“哎哎哎！你小子！慢着点‌！给你老子留点‌！这可是棠丫头专门给我准备的，你倒好，上来就跟饿虎扑食似的！”
郑海明正吃得满口生香，被老爷子这么一说差点‌噎住，他哭笑不得地抬头，“爸！您可不能‌这么霸道啊！这咸鸭蛋还‌是我特意给您买回来的呢！您忘了？当时您还‌夸这蛋腌得好，蛋黄流油……”
“没忘！”郑老爷子慢悠悠地夹起南瓜，眼‌皮都不抬一下，轻飘飘地回道，“就是这咸鸭蛋害我住了一礼拜医院，我怎么会忘？”
郑海明被噎得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道，“……爸，您昨儿偷摸吃咸鸭蛋下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第169章 香辣疙瘩丝
郑老爷子面不改色, 他‌心满意足地咀嚼着裹满咸蛋黄的南瓜条，不紧不慢咽下后，这才淡定地反驳大儿子的控诉,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有了棠丫头‌这巧心思的吃法, 谁还‌惦记那齁得‌人‌直翻白眼的咸鸭蛋？那之前不是没办法嘛！总不能因噎废食不是？”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之前偷偷吃咸鸭蛋进‌医院的不是他‌本人‌。
“好了好了, ”郑大嫂眼见丈夫又被老爷子一句话噎得‌直瞪眼，忍不住笑着打圆场，“爸，您别光顾着吃南瓜，您也尝尝这个葱烧豆腐, 还‌有这个韭菜炒鸡蛋, 这可都是小棠掌勺的, 您快尝尝, 味道保管不一样！”
“哦？”郑老爷子正回味着咸蛋黄炒南瓜的滋味，闻言将目光投向那两盘菜, 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才笑着对郑大嫂说‌, “蕙兰啊, 我刚才还‌纳闷呢, 心说‌你今儿这手艺可真是大有长进‌啊！这韭菜的火候掌握得‌是恰到‌好处, 翠生生的, 一点‌没炒老, 这鸡蛋瞧着也蓬松暄软，金黄金黄的，看着就有食欲, 原来是棠丫头‌露了一手！”
“我要是有这手艺敢情好啊！那我做梦都得‌笑醒了。”郑大嫂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佩服，“小棠手脚麻利得‌很，我就那么一转身的功夫，她就把韭菜鸡蛋给炒好了，那香味‘呼’地一下飘出来，比我平时‌炒的可是香多了！爸，您快尝尝，看是不是这个理儿？”
“嗯，”不等老爷子仔细品尝，旁边吃得‌正香的郑海明已‌经连连点‌头‌，抢先点‌评道，“这韭菜炒鸡蛋咱们家常吃，可今儿这味道确实不一样，鸡蛋炒得‌是又软又嫩，一点‌都不老，韭菜呢，鲜香脆嫩，还‌带着一股独特的锅气，口感油润却不腻，清香扑鼻，这炒得‌好！确实炒得‌好！火候和调味都拿捏得‌刚刚好！”
郑老爷子也尝了口韭菜炒鸡蛋，除了寻常熟悉的家常菜味道，今天却多了一份鲜灵和恰到‌好处的油润感，听到‌大儿子这番中肯的夸奖，他‌这才斜睨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个满意的的神色，仿佛夸的是他‌自‌个一样，洋洋得‌意道，“怎么样，你们现在知道了吧？我老头‌子之前念叨的，不是瞎吹牛吧？这一样的韭菜，一样的鸡蛋，到‌了棠丫头‌手里，做出来的味道，那就是不一样！这里头‌可是有不少门道的！”
“可不是嘛！这韭菜炒鸡蛋简单得‌很，我一直还‌觉得‌是自‌个的拿手菜呢！没想到‌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就显出差距来了。”郑大嫂接话道，手里的筷子却没停，一个劲儿地往林小棠碗里夹红烧肉，“小棠，你别光顾着吃素菜，来，尝尝我做的这个红烧肉，不瞒你说‌，爸他‌老人‌家总说‌我做的红烧肉缺了点‌什么，我自‌己个儿琢磨了好久也做不明白，今儿正好你来了，我可得‌好好请教请教你。”
“嫂子，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您看我这碗里都快堆成小山了。”林小棠先是端起碗接住肉，这才连忙按住郑大嫂又要夹菜的手，眉眼弯弯地笑道，“嫂子您准备了这么一桌子好菜，忙了半天了吧？您也多吃点‌，我自‌个来。”
林小棠咬了一口红烧肉，然后眯起眼睛笑道，“唔！真香！不瞒您们说‌，我在学校食堂，可是好久好久没吃上‌这么地道的红烧肉了，今天我可是有口福了。”
郑大嫂看着林小棠吃得‌香，心里喜欢得‌不得‌了，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了，“哎呦，你这孩子，可真是懂事！怪不得‌人‌家都说‌女儿是爹妈的贴心小棉袄呢！我们家那两个皮猴子，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就没一个知道疼人‌的，你看就连过节都不安生，成天就惦记着往外跑，哪还‌有沾家的时‌候啊？”
郑老爷子喝了一口汤，闻言放下碗，关心地问道，“丫头‌，我听小刘说‌，你这除了上‌课，每天还‌在学校食堂帮工？活儿累不累？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可千万别逞强，要是耽误工夫就别去了，以后每个月，我让小刘去学校给你送粮票和生活费，你安心读书，不用担心开销的问题。”
“郑爷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真的不用麻烦了。”林小棠连忙放下筷子，细细解释道，“我可是部队推荐上‌学的，团里对我们这样的战士都有供应，每个月都有粮票津贴的，足够我开销了。而且我去食堂帮工，也不全是为了那点‌工钱和伙食，”她俏皮地笑道，“在炊事班待惯了，闻着油烟味我就觉得‌亲切，虽然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上‌灶，但偶尔能有机会‌做那么一两次，动动锅铲，练练手，我心里就踏实。不然啊，我怕我这大学还‌没毕业呢，就把老本行给忘光了，我们班长知道了，非得‌敲我脑壳不可。”
“嗯，这话在理，手艺不能丢，但学习更要紧，要把握好分寸。”郑老爷子赞许地点点头‌。
“小棠同志，”郑海明也放下碗筷，认真叮嘱，“以后在学校里不管遇着什么难处，需要帮忙的，你就直说‌，千万别自‌己硬扛着。你们军区毕竟离得远，万一有个什么疏忽的地方，咱们总能搭把手，你就把这儿当成自个家，放假了有空就常来坐坐，陪陪我爸说‌说‌话，也让我们多沾沾你的光，改善改善伙食。”他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就是！丫头‌，以后常来！”郑老爷子立刻接话，但随即又习惯性地嫌弃起儿子来，“不过小棠她可不像你们，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净琢磨吃的！她学习认真着呢，功课紧。再说‌了，学校离这儿也不算近，她来回一趟多费工夫，行了行了，我的事儿不用你瞎安排！我要是想丫头‌了，自‌个腿脚还‌利索，去学校溜达溜达就成。”
“嗯，好的，郑大哥，您的话我记下了，有需要我一定不跟您客气！”林小棠乖巧地应着，又转头‌劝郑老爷子，“郑爷爷，您别光顾着说‌话，也尝尝这个清蒸鱼和葱烧豆腐呀！要我说‌啊，这两样比红烧肉对您身体还好呢！您可不能光盯着肉吃。”
“真的假的？”郑老爷子一脸狐疑，他‌用筷子点‌了点‌那盘素净的葱烧豆腐，“这豆腐哪里比得‌上‌喷香的红烧肉？要是它们真比肉好，那大家伙儿早就抢着吃豆腐了，谁还‌费劲巴拉地买肉啊？你这丫头‌，是不是哄我老头‌子呢？”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您不成？”林小棠放下筷子，小脸认真，“郑爷爷，您想啊，我们吃红烧肉呢，主要是为了满足咱们的口腹之欲，吃的是那个肥腴香浓的口感和味道，图得‌是个解馋！可是您别看这豆腐不起眼，它里头‌的好东西可多着呢！”
林小棠想了想，尽量用通俗的话解释，“您知道豆腐是用黄豆做的吧？它可是最优质的大豆蛋白，好消化，易吸收，而且豆腐里还‌含有丰富的钾元素，这个对稳定血压可好了。还‌有镁元素，它能帮助保护您的心血管。总之啊，豆腐营养丰富，好处多得‌很，关键是豆腐做得‌好，口感一点‌也不赖，滑嫩嫩的可好吃了！”
听说‌老爷子前段时‌间刚住过院，所‌以今天中午的豆腐，林小棠特意选了相对清淡的葱烧做法，只用了葱香提味，少许酱油提鲜，没有用重油重酱的红烧做法，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豆腐的营养和清爽。
郑老爷子被林小棠这一套营养学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有些名词听得‌半懂不懂，但看她那副认真笃定的小模样，不由就信了七八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郑老爷子再尝那口葱烧豆腐时‌，只觉得‌今天的豆腐格外滑嫩入味，豆香醇厚，还‌带着葱油的香气，似乎确实比平时‌吃到‌的要好吃不少。
郑老爷子咂咂嘴，“嗯……听你这么说‌了以后，我再吃，这豆腐好像还‌真有点‌不一样？”
郑海明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打趣道，“小棠啊，那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身体倍儿棒的人‌，是不是就应该多吃肉，少吃豆腐，把豆腐留给更需要的人‌？”他‌说‌着，还‌故意瞟了老爷子一眼。
“郑大哥，你可不能这么想！”林小棠被逗笑了，连忙摇头‌，“这些营养可是每个人‌身体都需要的，不是说‌谁血压高‌才需要，血压正常就不用。再说‌了，豆腐的营养价值肯定远远不止我刚才说‌的这些，说‌不定还‌有很多我们还‌没研究明白的好处呢！所‌以啊，甭管血压高‌不高‌，各种食物‌都要吃，营养才能均衡嘛！”
郑大嫂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戳穿丈夫，“小棠，你可别听他‌的！我看呐，今天这盘葱烧豆腐就属他‌吃得‌最多，咱们都没怎么动筷子，就他‌跟前那一片都快被他‌一个人‌包圆了。”
郑老爷子闻言，嫌弃地瞥了一眼大儿子，摇了摇头‌，叹气道，“啧！我今儿可算是发现了，你这个人‌除了见血就晕，胆子小，竟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饭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胃口这么好呢？你这……这是不是都盛第二碗米饭了？你说‌你一上‌午啥活也没干，咋还‌这么能吃？这饭量是不是都快赶上‌你们东食堂那个傻小子……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大胃王。”
林小棠一听就知道郑老爷子说‌的是雷勇，想起雷勇那副见了肉就不要命的馋样，还‌有他‌那惊人‌的饭量，她也忍不住抿嘴偷笑起来，“郑大哥个头‌高‌，身体壮实，饭量自‌然就好呀！就像我们严队长他‌们一样，个个都是大高‌个，一顿饭能吃下一盆！郑大哥这饭量跟他‌们比可差远了。不说‌和他‌们比，您看我，个头‌不算高‌吧？但我一顿饭也能吃两碗饭呢！关键是这米饭蒸得‌香，就算不用就菜，我都能空口吃一碗。”
郑老爷子就喜欢林小棠这敞亮的性子，一点‌儿也不扭捏的实在劲儿，听了这话，脸上‌顿时‌就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嗯！这话说‌得‌实在！你现在正是用功读书的时‌候，最费脑子了，是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读书，这是应该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嘛，有些人‌，光长个子不长胆子，那可就另说‌了。”
得‌，绕了一圈，老爷子到‌底还‌是没忘了最后再埋汰儿子一句，郑海明只能摇头‌失笑，拿自‌家老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下来，郑大嫂精心准备的红烧肉和清蒸鱼这两道硬菜剩了不少，反倒是家常的葱烧豆腐、韭菜炒鸡蛋，还‌有那道咸蛋黄炒南瓜，已‌经被大家吃得‌盘干碗净，连葱花都没剩下几‌颗。
郑大嫂看着剩下的菜，尤其是那碗还‌剩大半的红烧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哎，早知道我这个肉和鱼就留着，等小棠你来了再下锅就好了。这下可好，好好的肉和鱼都被我给做糟蹋了。”
其实，一顿饭吃下来，林小棠已‌经尝出来了，郑大嫂做的红烧肉最大的问题就是火候，大火急烧虽然能让肉块迅速上‌色，但内里的脂肪来不及充分渗出，吃起来就会‌略显油腻，尤其是对郑老爷子这样需要控制油脂摄入的人‌来说‌，更不友好。而且瘦肉也因为火候太‌急，口感有些发柴了，再加上‌炖煮的时‌间可能没掌握好，肉香和调料的味道没有足够的时‌间融合，导致味道浮于表面，肉香味略显寡淡，没有达到‌红烧肉应有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的精髓。
「对！没错！」盘子里的红烧肉仿佛找到‌了知音，委屈地向林小棠告状，「她就是用大火猛烧的，一点‌都不温柔！」
「可不是嘛，火烧火燎的，我们内部的油脂兄弟们都还‌没准备好搬家呢，就全被封在里头‌了，实在是闷得‌慌！」肥肉油腻地开口抱怨。
瘦肉也干巴巴地附和，「香料兄弟也没来得‌及和我们充分交流感情，味道都还‌没进‌门呢！」
郑大嫂看着那一碗分量还‌不少的红烧肉，有些发愁，她问林小棠，“小棠，你看这肉还‌有办法补救补救吗？这肉回头‌热给他‌们吃，估计又要被那两个挑嘴的小子念叨这肉没有肉香味了，跟他‌们爷爷一样，嘴巴刁得‌很。”她今天做得‌急了点‌，这肉确实有点‌失了准头‌了。
这在林小棠看来却不是什么难事，她爽快地点‌点‌头‌，“可以啊，嫂子，这肉回一下锅，稍微处理一下，味道应该能改善不少。要不，我给您回个锅试试？”
她话音刚落，脑海里就响起了红烧肉们惊疑不定的议论。
「回锅？那我们还‌是纯粹的红烧肉吗？我们可不想变成回锅肉！那……那可是另外一道菜了！」
「就是！就是！我们生来就是要做红烧肉的！我们以能做红烧肉为荣！改了名号可不行！」
林小棠被脑海里这委屈又傲娇的心声逗得‌差点‌笑出声，她一边洗手，一边耐心安抚，“放心放心，只是回锅稍微再加工一下，改善改善你们香味不足、口感油腻的问题，并不是要把你们做成回锅肉，再说‌了，难道你们就甘心只做一盘空有其表的红烧肉吗？？”
红烧肉们沉默了片刻，似乎被说‌动了，最后达成一致。
「那……那好吧！为了我们红烧肉的名声，我们愿意二次下锅，再努力一把！」
「对！我们要做就做最好吃的红烧肉！不能给‘红烧肉’这个名头‌丢脸！」
「小棠同志，拜托你了！咱们势必要让郑家人‌对我们刮目相看！」
林小棠系上‌围裙，开始处理这份略有欠缺的红烧肉，空锅烧热，放入少许冰糖，加一点‌点‌清水，小火耐心地熬煮，糖水慢慢变得‌浓稠，颜色由浅黄变为琥珀色，再逐渐加深成枣红色，直到‌锅中开始冒起细密的小泡泡，一股焦糖特有的甜香味争先恐后地飘散出来，炒糖色最考验耐心和火候，火大了容易焦糊发苦，火小了颜色上‌不去。
等到‌糖色炒得‌正正好了，林小棠迅速将碗里剩下的红烧肉倒入锅中，轻轻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那层红亮诱人‌的糖色。接着，放入少许姜片和一颗八角，热油激发出香料的复合香气，同时‌淋入少许料酒，“刺啦”一声，锅边瞬间腾起一股带着酒香的蒸汽，这可以很好地去除肉块中残留的些许异味，然后再加入酱油调味增色，快速翻炒均匀后，让酱香和糖色、肉香充分融合。翻炒均匀后，沿着锅边加入半碗开水，水量刚好没过肉块一半即可，盖上‌锅盖，小火炖煮，让肉块在汤汁中小火慢煨。
「啊……舒服多了……」锅里的红烧肉们忍不住满足的叹息，肥肉在慢火咕嘟下渐渐变得‌颤巍透亮。
「就是！这才是咱们红烧肉应有的待遇嘛！瞧见没，咱的香味开始慢慢熬出来了……」
不仅仅是厨房里的郑大嫂被这越来越浓郁的肉香味勾得‌频频吸气，就连坐在客厅里喝茶消食的郑老爷子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闻到‌熟悉的肉香味，他‌笑着对一旁的警卫员念叨，“嗯！对了！就是这个味儿！这才是红烧肉该有的肉香味嘛！总算出来喽！”
郑大嫂凑近锅边深深吸了一口气，香得‌她连连点‌头‌，“嗯，你别说‌，小棠，你这回锅一下，这个香味闻着就比我做的时‌候醇厚多了！这味道光闻着就知道肯定好吃！”
随着小火慢炖，锅里的汤汁渐渐收浓，五花肉的颜色也变得‌越发红亮诱人‌，肉质看起来也更加软糯，等到‌汤汁浓稠到‌能够挂在肉块上‌时‌，林小棠这才转成大火，快速收汁，随着她的翻动，汤汁在肉块上‌挂出亮晶晶的“芡”。
重新回锅加工后的五花肉不仅色泽红润透亮，就连那股醇厚浓郁的肉香味也得‌到‌了彻底的释放，眼下全变成了一只只无形的小勾子，勾得‌刚吃饱饭没多久的郑老爷子都忍不住朝厨房方向连连瞧了好几‌眼。
肉香味透过门窗，丝丝缕缕地飘向了院外，大院里不少人‌家都隐隐约约闻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肉香气，纷纷探头‌张望，“哟？这是谁家炖肉呢？这么香！这手艺可以啊！”
而郑家小楼里这股令人‌愉悦的肉香味更是久久不散，一直到‌林小棠离开的时‌候，还‌能隐约闻到‌那令人‌牵肠挂肚的香气。
林小棠刚推开宿舍门，早就等得‌心焦的袁彩霞就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蹦了起来，“小棠！小棠！你可算回来了！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眼睛更是亮得‌惊人‌，小脸上‌全是兴奋劲儿。
跟在她身后的顾翠儿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她紧张地看了看门外，然后轻轻把宿舍门关紧了，这才压低声音对袁彩霞说‌道，“彩霞，你可小声点‌吧！这事儿……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你表现得‌这么幸灾乐祸可不好，万一被旁人‌听见了影响多不好啊！”
就连一向话少的邱穗也难得‌地用力点‌了点‌头‌，小声附和，“就是，就是……这……这也不能完全算是好消息吧？毕竟……”她表情复杂，一时‌卡壳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林小棠被她们这欲言又止的模样给彻底弄糊涂了，她放下斜挎包，疑惑地看着三人‌，“停！打住！你们一个一个说‌，直接说‌重点‌，到‌底是什么事？你们这一惊一乍的，都快把我绕晕了。”
三个姑娘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由最藏不住话的袁彩霞开口，“庞师傅，就是食堂那个掌勺的庞师傅，他‌摔断腿了，你说‌，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尽管她尽力控制了，但脸上‌那喜从天降的兴奋压都压不住，一个劲儿地直往外冒。
“啥？”林小棠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足足愣了好几‌秒钟，她才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我知道！我知道！”这回是顾翠儿举起手抢着回答，几‌个姑娘脑袋凑在一起，像在分享什么绝密情报，“我听洗菜的阿姨说‌的，是昨天晚上‌出的事，过节了嘛，庞师傅高‌兴，就跟几‌个朋友多喝了几‌杯，结果回家的时‌候，天也黑了，路也不平，他‌自‌己又晕乎乎的，一个没留神……连人‌带车就摔进‌路边一条小水沟里了。”
这个时‌节的夜晚气温已‌经很低了，庞师傅当时‌就摔得‌晕头‌转向的，在小水沟里扑腾了半天，浑身湿透，又冷又疼，酒也醒了大半。幸好后来有路过的好心人‌听见了动静，几‌人‌七手八脚地才把他‌从水沟里捞上‌来，不然在那沟里冻上‌一夜，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人‌是及时‌送医院了，”顾翠儿继续道，脸上‌还‌带着点‌后怕似的，“不过，他‌一条腿还‌是摔折了，其实也不全是摔的，听说‌是他‌的自‌行车倒下来时‌正好砸在了腿上‌……唉，谁让他‌喝了酒还‌骑车，而且据说‌骑得‌飞快。”说‌着，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林小棠这才恍然，“怪不得‌！我说‌呢，今天早上‌我们去食堂帮工，一直没见着庞师傅的人‌影。”她当时‌还‌寻思，难不成他‌今天又晚来了？毕竟这在之前也是常有的事儿，没想到‌竟然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袁彩霞这是第二遍听顾翠儿复述这事的来龙去脉了，依旧听得‌小脸发光，她搓着手，充满期待地小声问，“你们说‌……庞师傅摔成这样了，他‌还‌能来食堂吗？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腿，少说‌也得‌在床上‌躺好一阵子吧？短时‌间内肯定是来不了吧？”
林小棠心里也好奇起来，同时‌也有点‌担心庞师傅的伤势，她看了看时‌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拿起饭盒，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行了，我先不跟你们唠了，庞师傅不在，后厨人‌手说‌不定更紧张，我得‌赶紧去食堂帮忙了，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顾翠儿和邱穗对视一眼，也赶紧拿起自‌己的东西跟上‌，“对对对！我们也去！今天过节，活儿肯定不少！”她们俩现在可是林小棠的忠实跟班，林小棠去哪儿，她们基本都跟着，就算在食堂里帮工那也是形影不离地。
袁彩霞左看看，右看看，宿舍一下子空了，她把手里的梳子一扔，干脆一甩手也跟了上‌来，“等等我！我一个人‌在宿舍也没意思，我先去食堂排队占个好位置！今天晚饭我说‌什么也得‌早点‌吃上‌！”嗯，这个理由也很充分。
林小棠领着顾翠儿和邱穗走进‌食堂时‌，正迎上‌葛师傅投来的询问目光，今晚原本是没有排她们的班次，林小棠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特别认真道，“葛师傅，我们是来帮帮忙的，今天不是过节嘛，怕您们忙不过来，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过来搭把手。”
葛师傅背着手，瞧着她那一副只为认真干活的乖巧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继续去检查食材，只丢下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既然来了，那就别闲着，看见那盆疙瘩菜了吗？你上‌次不是嚷嚷着说‌炒一炒更好吃的吗？今儿难得‌过节，伙食标准可以提高‌一点‌，你就好好拾掇拾掇它们，也算是给咱们今晚的饭菜添个新花样，给同学们换换口味。”
林小棠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动，她忍不住凑上‌前去，不确定地问道，“葛师傅，那……这疙瘩菜是我自‌个琢磨着炒，还‌是让其他‌师傅来炒？”圆溜溜的大眼睛扫了一圈正在忙碌的几‌位师傅，她干脆直接问道，“对了，葛师傅，我听说‌庞师傅他‌不小心摔着了？严不严重啊？”
“你这小同志啊！”葛师傅脚步未停，了然地笑道，“我看啊，咱们食堂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属你耳朵最灵，什么都瞒不过你的耳朵去！”他‌低声念叨着，像是说‌给林小棠听，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个老庞……跟他‌说‌了多少回了，晚上‌少喝点‌，少喝点‌，第二天还‌要上‌工，免得‌误事！他‌偏偏不听……这下好了，耽误出工是小事，自‌己遭罪受疼才是大事！唉，不听劝哪…………”
林小棠一听这话心里有了底，便不再多问，她挽起袖子，干劲十足地去处理那盆疙瘩菜，不过，她一边麻利地清洗，一边忍不住和这些黑亮亮的咸菜疙瘩嘀嘀咕咕。
“哎，你们发现没？我瞧着葛师傅好像也没有特别着急的样子？庞师傅可是掌勺师傅之一啊，他‌出了这么大的事，葛师傅竟然还‌有心情让我来拾掇你们，看来庞师傅没什么大碍嘛！”
疙瘩菜们对庞师傅摔断腿这事儿毫不关心，它们只关心自‌己在同学们中间的口碑，心心念念想着能不能趁此机会‌，漂漂亮亮地打个翻身仗。
「小棠！小棠！那你可一定要给咱们咸菜疙瘩好好证明证明啊！我们可一点‌儿也不比它们黄豆酱差！」
「就是就是！我们可不是除了咸味，就一无是处的丑疙瘩！瞧瞧我这表皮，黑亮黑亮的，腌得‌多均匀！里头‌更是瓷实得‌很！一看就是腌到‌时‌候了！」
「再说‌了，我们可是食堂里最勤奋的伙计了，一年到‌头‌，除了杂粮馒头‌，就属我们疙瘩菜出勤率最高‌，风雨无阻，每天都准时‌出现在窗口，虽然……同学们好像不太‌待见我们。」
「就是说‌啊，咱们被同学们嫌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黄豆酱都抢手了，我们却还‌是食堂里的老大难，小棠，这回你可得‌帮帮我们，好好改变一下我们在同学们心目中的形象啊！」
林小棠感受到‌咸菜们的殷殷叮嘱，不慌不忙地将疙瘩菜先切成均匀的细丝，然后用清水反复浸泡，中间换几‌次水，目的是尽可能泡出里面多余的盐分和腌制带来的些许涩味，泡好后，用力挤干水分，接着，准备好干辣椒段、少许花椒粒，以及葱蒜末。
大铁锅烧热，倒入适量的大豆油，油热后先放入花椒粒，小火炸出麻香味，然后再下干辣椒段和葱蒜末，炒出浓郁的辛香气。
紧接着，将挤干水分的疙瘩丝全部倒入锅中，大火快速爆炒，让每一根疙瘩丝都均匀受热，裹上‌油脂和香料的滋味，翻炒大约两分钟左右，沿着锅边淋入少许香醋，给疙瘩丝提鲜增香，继续快速翻炒均匀，最后，关火前撒上‌一把炒香的白芝麻和葱花末，再次快速翻炒几‌下，就可以装盘出锅了。
一大盆香辣扑鼻的疙瘩丝被盛入准备好的大盆中，即便只是这么简单一炒，原本黑黢黢的疙瘩菜就少了那股令人‌不悦的生涩味和咸味，以往那盘黑乎乎的疙瘩丝眨眼之间就改头‌换面了。
这天的傍晚，当饥肠辘辘的同学们像往常一样涌向食堂，不少人‌几‌乎是瞬间就敏锐地发现了不一样，窗口那盘万年不变的疙瘩菜，今天好像……变样了？
同样是装在熟悉的大搪瓷盆里，但今天这些疙瘩丝被热油翻炒过，表面泛着诱人‌的油光，深褐色的疙瘩丝上‌沾着红亮亮的辣椒碎和星星点‌点‌的白芝麻，花椒粒隐约可见，最关键的是，一股混合着花椒麻香、辣椒辛香和葱蒜焦香的复合香气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呛鼻地香气像是不断撩拨着路过的同学们。
「来呀！快来尝尝我呀！我和以前不一样啦！」
“嚯！今天什么菜这么香？这麻辣味儿，够劲儿！”一个男生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发亮地朝着打饭窗口张望。
旁边一位同学也忍不住凑近窗口看了看，“咦？真稀奇，今天这疙瘩菜……竟然换做法了？”
“这什么菜啊？闻着好香啊！辣乎乎的，还‌有芝麻香！”旁边一个女同学也惊讶地小声说‌道。
打饭的师傅今天似乎也格外有精神，嗓门都比往常洪亮了些，“来喽！新鲜出锅的香辣疙瘩丝！咸香麻辣，下饭得‌很！同学们排好队，先到‌先得‌啊！”
原本打算直接略过咸菜疙瘩的同学们忍不住放缓了脚步，大家还‌只是好奇地打量，而像王铁山、刘建国这些敢于尝鲜的男同学们，早已‌经毫不犹豫地将饭盒递了过去，“师傅，来一份这个香辣疙瘩丝！”
袁彩霞平时‌其实不太‌能吃辣，但今天这香气实在太‌诱人‌了，而且这盘疙瘩丝可是林小棠亲手炒的，就冲这一点‌，她也壮着胆子打了一小份香辣疙瘩丝。
“嘶……嘶……”袁彩霞刚夹起一根放进‌嘴里，辣味和麻味便瞬间从舌尖窜开，她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咬了一大口杂粮馒头‌，她一边用手在嘴边扇着风，一边含混着，“好辣……好麻……”
但紧随其后的是疙瘩丝特有的咸鲜味，而且，炒过的疙瘩丝竟然是爽脆的口感，嚼起来‘咯吱咯吱’的，有点‌像……有点‌像前段时‌间刚吃过的酸辣土豆丝。
“唔？好脆啊，这咸菜疙瘩竟然炒得‌脆生生的，真好吃！”
说‌着，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几‌口下去，袁彩霞的嘴唇就被辣得‌通红，不过却吃得‌眼睛一亮又一亮，渐渐地，嘴巴好像也慢慢适应了这股香辣味，她也聪明的尽量避开那些裹满辣椒碎的疙瘩丝。
另一边，王铁山可是个无辣不欢的主，他‌一看这疙瘩丝的菜色，再闻着那香辣味儿，直接夹起满满一筷头‌疙瘩丝毫不犹豫地就送入了口中，“咔嚓咔嚓”，脆韧的疙瘩丝在牙齿间发出愉悦的声响，辣味和麻味如同两股小旋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他‌却享受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连连赞道，“嗯！够劲儿！这疙瘩丝炒得‌真地道！咸香味挂足了，辣得‌通透，麻得‌爽快！配上‌这杂粮馒头‌，绝了！这可比光啃咸菜疙瘩强上‌一百倍啊！”说‌着，他‌还‌嫌不过瘾似的，干脆撕下半块馒头‌，直接把疙瘩丝往馒头‌里一裹，张嘴就是一大口，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刘建国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光顾着看王铁山吃得‌起劲，自‌己也夹了一大口，没注意，正好夹到‌了几‌颗煸炒得‌酥脆的花椒粒。
“唔！”麻味混着辣味直冲天灵盖，他‌整张脸瞬间皱成了包子，这人‌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指着饭盒，对着旁边目瞪口呆的同学含糊道，“这菜……后劲可真足啊！麻得‌我舌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但是……嘶……哈……嘿，奇怪，还‌有点‌越吃越上‌头‌呢！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刘建国忙不迭地端起桌上‌的米汤“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这回是辣得‌，不过，下一秒他‌又忍不住伸出了筷子，这次他‌小心地避开了花椒和辣椒，目标明确地夹向那些看起来就馋人‌的疙瘩丝。
隔壁女同学们那边，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几‌个要好的女生围坐在一起，大家分享着打来的不同菜色，那碟香辣疙瘩丝也被放在中间，大家你夹一筷子，我舀一勺子。
“哎，你们发现没？这疙瘩丝好像没那么咸了！感觉咸淡刚好，空口吃都不觉得‌齁，配着米饭感觉能多吃一碗饭呢！”
“是啊是啊！炒得‌香香辣辣的，脆生生的，艮啾啾的，口感特别棒！比平时‌只有咸味的疙瘩丝好吃太‌多了！”
“哎呀！好辣！好辣……但是好香啊！特别下饭，配上‌这个辣菜，我觉得‌食堂的馒头‌都变好吃了！”
“是啊是啊，没想到‌最不起眼的疙瘩菜，竟然还‌能做出这个味道？你们说‌，食堂是不是又换师傅了？”
“我听说‌……好像是农学系那个很会‌做饭的小班长今天在帮忙？”
“真的吗？怪不得‌！她的手艺是真的好呀！”
“哎，我说‌你们那几‌个埋头‌苦吃的，给我留点‌呐……别抢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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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倒霉的庞师傅：合着就紧着我一个人嚯嚯了？

第170章 茄汁脆皮豆腐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林小棠就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昨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她‌不‌仅在郑爷爷家过了把锅铲瘾，回到学校食堂竟然也意外地摸到了锅铲。
上工路上, 她‌一路哼着歌，小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顾翠儿和邱穗也兴冲冲地跟着，三人像早起觅食的小鸟，一路小跑着冲进了食堂后门。
刚踏进后厨，林小棠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 后厨虽然忙碌, 但‌总少不‌了各种‌低声谈笑‌, 可今天整个后厨显得过分安静了, 甚至可以‌说是压抑？大家伙儿各自埋头干活，就连交换眼神时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平时喜欢开两‌句玩笑‌的烧火师傅，今天也只是沉默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禾。
林小棠和顾翠儿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她‌一边麻利地系上围裙, 一边悄悄蹭到旁边一位相熟的帮工身边, 压低声音问道, “婶子, 怎么了这是？感觉大家今天……怪怪的？”圆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观察着周围不‌同寻常的气氛。
那婶子停下手里的活，左右看了看, 这才把身子往林小棠这边侧了侧，几乎是用气声在林小棠耳边嘀咕道，“唉！别提了！一早上来就这样！葛师傅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就在你们‌来之前，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拍桌子了都……哎哟，吓人得很！我在食堂干了也有些年头了，葛师傅向来是笑‌眯眯、最和气不‌过的，还从来没见他这么动过肝火呢！反正现在大家伙儿都提着心吊着胆，生怕做错点什么，撞到枪口‌上挨顿骂！”她‌说着，又特意看了眼林小棠，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小棠啊，你平时活泛，主意多，今天可得收着点，千万别往葛师傅跟前凑，乖一点，知道不‌？避着点风头！”
“嗯嗯！知道了婶子，我一直都很乖的。”林小棠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顾翠儿和邱穗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眼神示意她‌们‌看葛师傅那边，然后悄声道，“听见没？今天葛师傅心情特别不‌好，咱们‌干活麻利点，千万别在他眼面前晃悠，他看起来好凶啊！”
三个姑娘达成‌了共识，接下来的一早上，林小棠领着两‌人专挑那些角落里的活儿干，一会儿帮着搬搬刚送来的白菜，一会儿蹲在墙根默默削土豆皮……反正葛师傅要‌是去检查面点，她‌们‌就在蔬菜清洗区埋头苦干，葛师傅走到后院查看酱缸，她‌们‌就溜到前厅帮忙擦桌子摆凳子，葛师傅站在灶台边和孙师傅说话，她‌们‌就躲在大菜筐后面屏息凝神……简直是神出鬼没的，愣是没和葛师傅打上一个照面。
可是，躲得太好，有时候也会出问题。
葛师傅心里压着事，烦躁地在后厨踱了几圈，处理‌了几样紧要‌事情后，总觉得哪哪不‌对劲，他环顾四周，纳闷地嘀咕，“奇怪了……林小棠那丫头，还有跟她‌一块儿的那两‌个女学生，今天没来上工吗？怎么一早上都没见着人影？”平时那个小话痨不‌是在灶台边晃悠，就是在切配区帮忙，叽叽喳喳的，想不‌注意她‌都难，今天这后厨，好像确实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孙师傅闻言，手里的刀顿了顿，他早就瞥见了躲在门框后面正探头探脑朝这边张望的几人，见他看过去，林小棠拼命朝他摆手，孙师傅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绷住了，装作若无其事地对葛师傅说，“啊？来了啊，我早上还看见她‌们‌几个在那边摘菜呢，估计是躲哪儿忙活去了吧？小姑娘们‌手脚快，兴许是把分配的话干完了，又去找别的活儿了。”
葛师傅“嗯”了一声，背着手心事重重地转身，他打算去仓库那边看看，可刚走了两‌步，眼角余光就瞥见后门那边有个小脑袋飞快地缩了回去，门边还闪过一小截绿军装衣角，不‌是林小棠是谁？
“林小棠！”葛师傅扬声喊道，故意板起脸，冲着后门方向招了招手，“过来！你躲那儿干什么？来来来，过来！我正找你有事呢！”
被发现了！完了！林小棠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她‌看了看身后，顾翠儿和邱穗早就机灵地缩回去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暴露在葛师傅的视线里，知道躲是躲不‌开了，她‌只好硬着头皮，一步三挪地走过去，林小棠笑‌容乖巧，“葛师傅，您找我啊？有啥事吗？”
“你这一早上，猫哪儿去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葛师傅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躲什么呢？”
“没、没躲啊，”林小棠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眨巴着，绞尽脑汁地想借口‌，“就是……就是今天活儿多，一直在忙，一直在忙……”
葛师傅也没戳穿她‌，直接说起正事，“庞师傅摔断腿的事儿，你应该也知道了。他这一摔，伤得不‌轻，医生说得好好养着，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法回来上工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少说也得休养两‌三个月。咱们食堂这就少了个掌勺的，只有孙师傅他们‌怕是忙不‌过来，我合计了一下你平时帮工的时间，”他顿了顿，看向孙师傅几人，“我的意思是，往后这段时间，食堂灶上的活儿，你们几个老师傅多担待，忙不‌过来的时候，就让小林同志跟你们搭把手，帮衬着点。她‌的手艺，咱们‌也都见识过，大家还是能放宽心的，再加上我从旁看着点，咱们‌食堂这摊活儿应该能勉强对付过去，大家觉得怎么样？”
旁边的孙师傅听了，乐呵呵地点头附和，“对对！葛师傅你考虑得周到，小林同志这手艺，那是没得说！咱们都放心得很。你看昨天那咸菜疙瘩被她‌那么一炒，嘿！又香又下饭！我都没忍住，比平时多吃了一个大馒头，同学们‌反响也好得很，有她‌搭把手，咱们‌心里也踏实。”
和孙师傅他们搭把手？林小棠听到这话，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葛师傅，您是说……以‌后也我上灶炒菜？”
“怎么？不‌愿意啊？”葛师傅看她‌那副又惊又喜的表情，故意反问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乐意！乐意！一百个乐意！”林小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高兴得就差原地蹦起来，她‌连声道，“我就是有点太意外了！我这是太高兴了！谢谢葛师傅！谢谢孙师傅！谢谢大家信任我！我保证好好干，绝不‌让同学们‌失望，也绝不‌给大家拖后腿。”
葛师傅看着她‌充满干劲儿的模样，原本阴郁的心情也不‌由得晴朗了几分，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行了行了，知道你有决心。不‌过你放心，食堂这边的活儿不‌会影响你正常学习的，时间上我们‌会安排好。你这边要‌是有什么要‌求或者是有困难，也可以‌提出来，大家商量着解决。”
“不‌会不‌会！做饭怎么会影响学习呢！”林小棠立刻挺直腰板，小脸上一本正经，“做饭是手艺，学习是吸收知识，它们‌两‌不‌耽误！我要‌是学习不‌好，那肯定是我自己没用功，偷懒了，和做菜可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我向毛主席保证！”她‌拍了拍胸脯，然后又挠了挠头，“我暂时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能让我上灶给大家做点好吃的，我就已经特别特别高兴了，葛师傅您放心，我保证服从安排，指哪打哪！”
即便葛师傅本来还被琐事缠身搞得焦头烂额，此刻也被她‌傻里傻气的认真劲儿给逗乐了，他点了点头，“行，你有这个觉悟就好，那这事就先这么定下了，回头我跟罗主任也通个气。”他转向孙师傅，“老‌孙，昨天是不‌是做了几板嫩豆腐？中‌午你们‌商量着看看怎么做？”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微微蹙起，叹了口‌气补充道，“要‌是做酱豆腐的话……那酱，省着点用，或者，你们‌看看有没有其他做法，换个口‌味也行。”他看向林小棠，像是随口‌一问，“小棠，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什么酱要‌省着点用？”林小棠下意识地随口‌问了一句，不‌过她‌很快又顺着葛师傅的话头，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豆腐的做法那可多了去了！可以‌香煎豆腐，外焦里嫩，特别香，我就特别爱吃煎豆腐；也可以‌做白菜豆腐煲，汤鲜味美，那汤即有白菜的清甜又有豆香味儿，真的特别特别鲜；还可以‌做麻婆豆腐，麻辣鲜香，这个菜特别下饭来着，我也爱吃；嗯，还有红烧豆腐，酱香浓郁……反正吃法多得很呢！不‌一定非要‌用酱呀！”
葛师傅听了她‌这一串的菜名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背着手转身作势要‌走，但‌脚步顿了一下，忽然又回头看向林小棠，“对了，咱们‌食堂后院那些重新发酵的自制豆瓣酱，你估摸着，大概还需要‌几天才能好？”
节前，食堂采纳了林小棠的建议，已经把之前那几缸味道欠佳的陈年豆瓣酱重新熬煮，现在正蒙着纱布进行二次发酵呢！
“还要‌过两‌天吧？怎么了葛师傅？”林小棠瞧着葛师傅眉头紧锁的样子，心里更加奇怪了。明明前两‌天他自己还念叨，说焖酱这事儿急不‌得，得耐心等待，时间到了，火候足了，味道自然就好了，今天怎么突然又着急问起这个？
葛师傅看着林小棠那双疑惑的大眼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试探着问道，“小棠同志，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在部队炊事班的时候自己动手做过豆瓣酱，是吧？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让你独立做豆瓣酱，你有信心吗？能做成‌吗？”
“当然有啊！”林小棠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拍着胸脯保证道，“葛师傅，您是想做哪种‌口‌味的豆瓣酱？是清淡一点的？还是带点甜口‌的？或者是像张记酱园那种‌香味特别霸道的浓香型？我都可以‌！包在我身上！”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我今天能吃两‌个馒头”一样自然。
葛师傅本来还存着几分希望，毕竟她‌改善陈酱的事实证明了她‌确实有办法，可一看她‌这口‌气大到没边的话，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噗”地一下就被浇灭了，这哪像一个稳重可靠的大师傅会说的话？这分明就是小孩吹牛时才会说的话啊！
做酱，尤其是要‌做到张记那种‌水准，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选豆、泡豆、蒸煮、制曲、发酵、翻晒、调配……每一步都是经验和技术，哪有她‌说得这么轻巧？
葛师傅不‌由得摇了摇头，心里苦笑‌，他觉得自己真是愁糊涂了，竟然病急乱投医，向一个半大孩子讨起主意来，葛师傅摆摆手，“行了，没事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说完，转身就真要‌走了。
“哎！葛师傅！您摇头是什么意思呀？”林小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葛师傅的袖子，一脸不‌服气道，“葛师傅，您是不‌是不‌相信我能做出来？我可从来不‌吹牛的，我们‌班长说了，有多大本事说多大话！我向来说到做到，您到底遇到什么难事了？不‌妨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真能帮上忙呢！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其实，就在刚刚，林小棠已经从那几缸一直骄傲得不‌行的张记豆瓣酱那里捕捉到了一丝风声。
「哼！涨价怎么了？爱买不‌买！这方圆多少里，就数我们‌张记的酱最香最地道！食堂离了我们‌，看你们‌那些酱茄子、酱豆角还怎么做？你们‌就等着学生们‌抱怨吧！」
「就是！我们‌可是老‌字号，有底气！他们‌食堂之前自己做那酱，啥玩意儿啊，反正没人爱吃！」
「马上要‌被断供了吧？离了我们‌张记，看你们‌食堂以‌后用什么！学生肯定不‌买账！最后还是得求着我们‌！」
林小棠心里其实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但‌她‌总不‌能直接说“我是从张记豆瓣酱那里偷听来的”吧？所以‌，还得让葛师傅自己亲口‌说出来才行啊！
葛师傅没成‌想被林小棠扯住袖子，看她‌那执拗的小眼神，无奈叹了口‌气，“是张记酱园那边……他们‌突然单方面提出了涨价，而‌且涨的幅度还不‌小，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咱们‌食堂的预算。罗主任那边已经去沟通协调了好几次，但‌对方态度很强硬，咬死了不‌松口‌，如果谈不‌拢，他们‌一直供给咱们‌食堂的豆瓣酱很可能就要‌断供了。”说到这，他眉头简直要‌拧成‌了疙瘩，“我们‌之前采购的豆瓣酱，满打满算，估计也只能撑个把月，就算加上咱们‌后院正在发酵的那几缸自制酱，顶多也就撑两‌个多月。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得找到新的酱料才行。”
“可是咱们‌之前不‌是已经把周边大大小小的酱厂都打听遍了吗？”旁边的孙师傅接过了话头，显然他们‌后厨的核心人员早就知道这事儿了，“咱们‌选来选去，最后才定了张记，不‌就是因为他们‌的口‌味相对合适，价格也还能接受？其他的要‌么味道不‌行，要‌么价格比张记的还贵，咱们‌更负担不‌起啊！这临时抱佛脚，上哪儿找合适的去？”
林小棠静静地听着，等葛师傅和孙师傅都说完了，她‌这才默默地举起手，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葛师傅，“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
葛师傅正心烦意乱，看到她‌举手，愣了一下，“嗯？你有什么问题？”
“葛师傅，你们‌为什么非得从外面采购豆瓣酱啊？我算过账，一点也不‌便宜啊！而‌且还得看人脸色。”林小棠放下手，不‌解地问道，“其实自己做才是最划算的，我们‌炊事班每年都是自己动手做豆瓣酱，还有酸菜、泡菜、腌萝卜什么的，想吃多少做多少，想做成‌什么口‌味就做成‌什么口‌味，从来不‌用担心别人突然提价，这多被动呀？”
“哎！你以‌为我们‌愿意受制于人，看别人脸色啊？”葛师傅听了这话，又是长叹一声，“我们‌也试着做过好几次酱，后院那几缸陈年老‌酱就是成‌果，可结果呢？做出来没人爱吃那玩意儿啊！咸不‌咸、淡不‌淡，还带着股怪味！除了浪费粮食和功夫，啥用没有！”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一个，做酱是个费时费力的精细活儿，需要‌专门的人手盯着。我们‌食堂人手本来就紧张，平时应付一日‌三餐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和人手去专门搞这个？不‌像你们‌部队，人手充裕。”
林小棠却‌不‌认同地摇摇头，“葛师傅，您这话我可不‌同意。首先，之前做的酱不‌好吃，可能是方法不‌对或者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不‌代表自己做酱这件事本身不‌行，咱们‌不‌是正在慢慢改善吗？而‌且现在闻着已经开始变香了，这说明方向是对的，这条路是可行的。”
她‌伸出两‌根手指，认真分析道，“其次，关于人手，我们‌炊事班平时固定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还没有咱们‌食堂后厨的人多呢！我们‌只是在特别忙的时候，才会请连队的战友们‌来帮帮忙，平时大部分都是我们‌自己干。而‌且，”她‌眼睛转了转，冒出个新点子，“就算咱们‌食堂自己实在忙不‌过来，也可以‌考虑跟附近靠谱的合作社或者酱坊合作呀！咱们‌出配方，出原料，让他们‌按照咱们‌的要‌求做，然后咱们‌定期采购，这样既能保证口‌味是咱们‌想要‌的，成‌本肯定也比高价买张记的成‌品酱要‌划算。”
之前林小棠偶然得知食堂采购张记豆瓣酱的价格时，眼睛都瞪圆了，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打，我的个乖乖！她‌当时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她‌要‌是会分身术，都想自己开个酱坊了！这也太挣钱了吧？
葛师傅听了林小棠这番话，半晌没吭声，只是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突然，他停下脚步，再次看向林小棠，“林小棠同志，你真有把握能做出酱来？”
“当然会！保证会！”林小棠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她‌甚至还贴心地补充道，“如果咱们‌食堂的师傅和同学们‌都比较习惯张记豆瓣酱的那个味道，我还可以‌试着做出和他们‌差不‌多风味的豆瓣酱，不‌过嘛……”她‌狡黠地笑‌了笑‌，“我觉得他们‌那个酱的配方，其实还有些地方可以‌提升的呢！比如豆腥味……”
葛师傅听着她‌说完，若有所思地看了林小棠好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悠悠地转身走了，留下孙师傅和林小棠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孙师傅看着葛师傅的背影，又看看身边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姑娘，忍不‌住咂咂嘴，小声提醒林小棠，“小棠同学，你这胆子是真大啊！你不‌是总说你们‌班长让你要‌‘三思而‌后行’吗？你这牛吹得，我都替你捏把汗。”他心想，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太满，这口‌气也太大，他们‌那位班长可真是没少操心！
“孙师傅，我就是仔细‘三思’过了才说的呀！”林小棠转过脸，一脸认真地看着孙师傅，“我说的话，都是我能做到的，我做不‌到的事情，我肯定不‌会随便开口‌承诺的。”
孙师傅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就这？深思熟虑后，还直言自己能做出媲美老‌字号的酱？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得，这孩子，主意正，胆子肥，话也敢说，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他甩甩头，决定先顾眼前，“行了行了，我看咱们‌还是来商量点实在的，中‌午这豆腐，你看怎么做？葛师傅可说了，酱要‌省着用。”
说起这个，林小棠的注意力立马被拉了回来，刚刚的豪言壮语也被抛到了脑后，其实刚才她‌就想好怎么吃了，林小棠嘿嘿笑‌了笑‌，“孙师傅，我刚刚去仓库搬东西的时候，瞧见存着的番茄已经开始蔫巴了，再不‌吃恐怕就要‌坏掉了。不‌如就用它们‌和豆腐搭个伙，做个茄汁脆皮豆腐吧？酸酸甜甜的，同学们‌肯定喜欢。”
「茄汁脆皮豆腐？」角落里原本已经有些蔫头耷脑的小番茄们‌，突然精神一振。
「好呀好呀！」活泼的那个小番茄忍不‌住欢呼，「我们‌还没有和白白嫩嫩的豆腐兄弟搭档过呢！听说它们‌脾气可好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小番茄也雀跃起来，暗红的颜色似乎都鲜亮了几分，「我们‌可是酸酸甜甜的，和豆腐搭配起来，肯定又好看又好吃！红白配，多喜庆！」
「只要‌不‌烂在筐里！怎么吃都成‌！」个头最大的番茄庆幸道，「小棠，你可真是咱们‌的救星啊！」
“啥？啥豆腐？”孙师傅一听这名字就有点懵，这小同志说话怎么东一句，西一句，明明他说得是豆腐，为什么她‌能扯到番茄上去？这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他连忙摆手，“那什么脆皮豆腐，我可做不‌来。”
再说了，今天准备的可是嫩豆腐，娇气得很，不‌碎在锅里就谢天谢地了，还“脆皮”？这不‌是异想天开，自个为难自个嘛！
“我会呀！这个我会！孙师傅，你就放心吧！”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跃跃欲试地比划着，“茄汁脆皮豆腐其实很简单的，就是把番茄切丁熬成‌酸酸甜甜的茄汁，然后把嫩豆腐裹上薄薄的面糊糊稍微处理‌一下，最后再放到番茄汁里滚一滚就好了，听着复杂，做起来可快了。”
孙师傅将信将疑，看着林小棠那信心十足的模样，再想到仓库里那些确实快要‌放不‌住的番茄，心里有些松动，但‌还是觉得不‌靠谱，他迟疑道，“这……这能行吗？要‌不‌，你还是先去问问葛师傅？看他同不‌同意用那些番茄？”
“嗯！您说得对！我这就去找葛师傅请示！”林小棠从善如流，用力点点头，转身就朝葛师傅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孙师傅，您先准备着别的，我马上就回来啊！”
孙师傅看着林小棠一溜烟跑走的背影，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失策了！那些番茄都快放坏了，平时也是能处理‌就处理‌掉，林小棠去问葛师傅，葛师傅正为酱的事烦心，肯定二话不‌说就会同意啊！哎，自己这不‌是给她‌递了个顺理‌成‌章的梯子嘛！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哎！我这嘴！提什么葛师傅啊！”
果然，没过几分钟，林小棠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孙师傅！葛师傅同意啦！他说番茄赶紧用掉，别浪费！豆腐怎么做让我们‌看着办！咱们‌快开始吧！”
孙师傅一听这话，只能认命地挽起袖子，林小棠说得很简单，可真动起手来，孙师傅就发现这菜一点儿也不‌简单，光是处理‌嫩豆腐就是一个很大的考验，嫩豆腐要‌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还不‌能碎，手上没点功夫可不‌行。
孙师傅切了两‌块，不‌是碎了边角，就是厚薄不‌一，看得他直皱眉，可他一抬头，只见对面的林小棠神情专注，手里那把菜刀又轻又快，只见她‌比划了几下，都没听着声音呢，一块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便整齐地码放在了案板上，大小均匀，棱角分明，简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孙师傅暗暗佩服，不‌愧是炊事班练出来的基本功，这刀工，没个几年的苦练绝对达不‌到。
[哇！小棠同志好厉害！把我们‌切得这么整齐漂亮！]就连豆腐们‌都被这利落的刀工惊艳到了，[感觉我们‌都变精神了呢！]
[是啊是啊，根据我的观察，和她‌搭档保准没错！]另一块豆腐也雀跃着。
林小棠轻轻地将切好的豆腐块放入淡盐水中‌浸泡几分钟，这一步看似简单，却‌至关重要‌，淡盐水能有效去除豆腐本身的豆腥味，同时能让豆腐更紧实，等会儿下锅就不‌容易散架了。
将浸泡好的豆腐块小心地捞出，放在干净的纱布上，轻轻吸去多余的水分，豆腐块表面水分太多会影响后续挂糊，下锅后也会油花四溅。
接着，林小棠开始调制面糊，先在大碗里放入适量的玉米淀粉和普通面粉，再打入几个鸡蛋，加入少许盐和一点点胡椒粉提味，然后搅拌成‌可以‌细腻的面糊，可以‌挂在筷子上缓缓流动便可以‌了。
然后，将沥干水的豆腐块放入面糊中‌，轻轻翻滚，让每一块豆腐都均匀地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糊，确保没有裸露的地方。
准备工作就绪，锅中‌倒入比平时炒菜多不‌少的大豆油，烧至油面微微冒烟，将裹好面糊的豆腐块沿着锅边轻轻滑入油中‌。
“刺啦！”一阵悦耳的声响，豆腐块周围立刻泛起细密的金黄色泡泡。
「哇！好热！好热闹！」豆腐块们‌在热油中‌微微颤动，表面的面糊迅速凝固定型，颜色也从白色渐渐变成‌淡黄，再到金黄。
林小棠动作麻利地将裹好面糊的豆腐块分批下锅，不‌时用长筷子轻轻翻动，防止粘连，很快，一锅锅金灿灿的脆皮豆腐就出锅了，捞出控油，放在一旁备用，那金黄酥脆的豆腐块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瞧瞧！我们‌可是大变样啦！」炸好的豆腐块像一个个穿着金色铠甲的胖胖小方块，[看看咱们‌是不‌是变得更威武了？]
「终于轮到我们‌上场了！」番茄丁们‌早就摩拳擦掌了，[我们‌要‌变成‌美味的茄汁，豆腐兄弟等着我们‌！]
锅中‌留少许底油，油热后倒入早已切得碎碎的番茄丁，加入一点点盐慢慢翻炒，很快，热锅中‌的番茄丁就变得软烂出水，空气中‌逐渐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酸甜气。
[来吧！尽情释放热情和甜美，我们‌要‌变成‌最诱人的茄汁！] 越来越多的番茄汁被熬煮出来，颜色也越来越红亮。
林小棠往熬出红油的番茄汁里加入适量的白糖中‌和番茄的果酸气，少许盐和酱油来增加咸鲜底味，然后倒入适量清水，搅拌均匀后大火煮开，接着小火耐心地熬煮，不‌时用锅铲慢慢搅动，防止糊底。
汤汁在小火下慢慢收浓，颜色也变得越来越鲜亮，质地也越发浓稠，一股浓郁的番茄浓香飘散出来，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成‌了！成‌了！看我们‌多漂亮！红得像宝石一样！]番茄汁们‌看着自己红亮亮的样子，非常满意，[闻闻咱这酸酸甜甜的香气，就等着拥抱豆腐兄弟啦！]
林小棠将炸得金黄酥脆的豆腐块全‌部倒入熬好的茄汁中‌，尽量从锅边轻柔地翻炒均匀，让诱人的茄汁均匀地包裹住每一块金黄的豆腐，茄汁迅速挂在脆皮豆腐表面，形成‌一层亮晶晶的外衣，最后撒上一小把葱花点缀。
「咱们‌终于成‌功会师啦！红金配，真好看！]
「好看只是咱们‌最浅显的优点，咱们‌一定能惊艳同学们‌！」
一旁的孙师傅早就看呆了，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偷偷吸了吸鼻子，刚开始他还觉得今天这顿午饭做得格外费劲，可随着那酸甜的香气越来越浓，直到眼下瞧见这色泽诱人的茄汁脆皮豆腐，忽然觉得所有的费劲都值了！他再一次悄悄咽了咽口‌水，肚子也配合地叫了一声。
今天依然是国庆假期，校园里比平时安静些，但‌食堂里却‌热闹依旧。
因为昨天尝到了香辣疙瘩丝的甜头，同学们‌对今天中‌午的饭菜都莫名多了几分期待，特别是上午有人看到农学系一班的那个小班长一大早就活跃在食堂后厨，大家更是早早地就来到食堂门口‌蹲守了。
还没到正式开饭的点儿呢，食堂门口‌就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了不‌少同学，没过多久，一股诱人的酸甜香味悄悄地从后厨的窗户和门缝里飘了出来。
“咦？什么味儿？”一个男生用力吸了吸鼻子，“好香啊！酸酸甜甜的，像……像糖醋的味道？”
“没错！就是酸甜味！还带着股油炸的香气！我的天，这可比昨天的辣味儿还勾人！”另一个同学也使劲嗅着，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等到打饭的师傅们‌戴上围裙，精神抖擞地走到窗口‌准备开工时，出来一看，好家伙！窗口‌前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负责打饭的胖师傅乐了，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嚯！今儿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同学们‌这么积极？看来大家都闻到香味，知道今儿有好吃的了啊？”
“师傅！师傅！透露透露，今天到底做了什么好吃的啊？这半晌午就闻着香味了，勾得我们‌书‌都看不‌进去啦！”排在前面的高个子男生，笑‌嘻嘻地跟师傅喊话。
“嘁！王铁山，你就编吧！你怎么不‌在宿舍看书‌？怎么不‌去教室看书‌？偏偏跑到食堂门口‌来看书‌？你这能看得进去才怪呢！分明就是被馋虫勾来的吧！”后面有相熟的同学立刻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引起周围一阵哄堂大笑‌。
正热闹着，后厨的门帘被掀开，帮工师傅们‌合力抬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盆过来了，两‌人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窗口‌最显眼的位置，那浓郁诱人的酸甜味随着升腾地热气，毫不‌吝啬地四处乱窜。
“哇……”
前排的同学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后面的人听到惊呼声则拼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张望，可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
“师傅！这是啥新菜啊？瞧着可真稀罕！”排在第一个的王铁山瞪大眼睛，扯着大嗓门问道，说完，忍不‌住又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勾魂的香气，喉结上下滚动。
负责打菜的师傅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注意啦！今日‌特别特供，茄汁脆皮豆腐！酸酸甜甜的番茄汁裹着外酥里嫩的脆皮豆腐，开胃下饭，好吃得不‌得了！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后来的同学可就只能闻味儿啦！”
本来同学们‌闻着香味就已经不‌停地咽口‌水了，再听师傅这么一吆喝，好家伙！这谁还能忍得住？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后面排队的同学恨不‌得削尖了脑袋往前挤，生怕轮到自己时就已经见底了，那可真是亏大了！
前面的同学们‌则是一个个摩拳擦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暗自庆幸自己今天来得早，真是有先见之明。机灵如袁彩霞，她‌知道小棠今天一大早就来了食堂，心里早就料定中‌午肯定有好吃的，她‌特意提前就来排队了，果不‌其然，这个茄汁脆皮豆腐一听就好吃。
袁彩霞看着窗口‌那盆诱人的茄汁脆皮豆腐，心里别提多美滋滋了，昨天晚上她‌刚和小棠念叨着想吃甜口‌的菜色，今天食堂就像是特意照顾她‌的口‌味似的做了个酸酸甜甜的脆皮豆腐，她‌可真是太够意思了！
袁彩霞眼巴巴地将饭盒递过去，眨不‌眨地盯着师傅手里的大勺子，生怕师傅少给了，当那一勺金红油亮的茄汁脆皮豆腐落入她‌的饭盒时，她‌甚至听到了那酥脆的外皮与饭盒底部碰撞时发出的“沙沙”声。
大小均匀的豆腐块外面裹着的薄脆面衣被炸得通体金黄，边缘还微微鼓起，那是油炸过后特有的焦酥纹理‌，走动间，浓稠红亮的番茄汁顺着豆腐的棱角缓缓流下来，在饭盒底部汇集成‌一层诱人的红油汁，顶上点缀着的葱花碎像是画龙点睛，让整道菜的色彩更加鲜活生动，看着就格外有食欲。
袁彩霞都等不‌及找座位了，就近找了个稍微空点的位置坐下来，没办法，那香气无孔不‌入，口‌水已经快要‌决堤了，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小心地吹了吹气，然后轻轻咬了一小口‌。
只听脆皮“咔嚓”一声轻响，外层的面衣酥松焦脆，带着令人愉悦的油脂香，几乎是咬开脆皮的瞬间，酸酸甜甜的茄汁顺着脆皮的缝隙就渗进了内里的豆腐上，袁彩霞只觉得像是抿了一口‌滑嫩的豆花，脆皮包裹着的嫩豆腐细腻得很，一下就滑进了嘴里，伴随着酸甜的茄汁一起在口‌腔爆开。
“唔……”袁彩霞满足地眯起眼睛，她‌小口‌小口‌咬着，茄汁甜而‌不‌腻，酸而‌不‌涩，浓稠的汤汁完美地包裹着豆腐，每一口‌都能尝到浓郁的番茄果香，酸酸甜甜的茄汁混着嫩豆腐的豆香，吃完一块，唇齿间还留着那开胃的甜香和回甘，她‌忍不‌住小声感叹，“实在是太好吃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吃！”
旁边的王铁山可就没那么斯文‌了，他性子急，看着饭盒里金黄诱人的豆腐，拿起筷子果断地夹起，“咔哧”一声轻响，那脆皮竟然酥得能掉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再也按捺不‌住，凑上去就是一大口‌。
“嘶……嘶……烫烫烫……烫……”
没想到脆皮里面的豆腐不‌仅嫩得要‌命，还烫得要‌命，他这一口‌下去，直烫得他龇牙咧嘴，舌头差点被烫出泡来，但‌烫归烫，那吸饱了酸甜茄汁的嫩豆腐混着酥脆外皮的美妙口‌感瞬间就征服了他的味蕾，王铁山鼓着腮帮子，呼呼地吹着气，半晌才费力地咽下去，舌头上还残留着酸甜的余味和灼热的刺激感。
他眼睛早已经瞪得溜圆，忍不‌住拍了拍大腿，“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神仙美味啊！酸酸甜甜，外脆里嫩，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比红烧肉还稀罕啊！外面脆得跟油炸果子似的，里面嫩得跟鸡蛋羹一样，配上这汁儿……绝了！真是绝了！”
王铁山说完，又赶紧又夹起一块，不‌过，这次他学乖了，先吹了吹，他的大嗓门也立刻引起了周围同学的共鸣。
“妈呀！这茄汁儿酸溜溜甜丝丝的，太开胃了！”
“这脆皮到底是怎么做的？不‌仅有豆香，好像还有股淡淡的鸡蛋香味？”
“你听听这声音，‘咔嚓咔嚓’的，这豆腐皮也太脆了吧？食堂大师傅这两‌天是拜了哪路神仙？手艺突飞猛进啊！”
“就是啊！前两‌天食堂那酱烧豆腐还跟咸菜疙瘩似的，除了咸没别的味儿，和今天这豆腐一对比，那简直是天上一脚地上一脚，太牛了！”
“哎！这话说的，人家咸菜疙瘩现在也翻身了，昨天的香辣疙瘩丝你没吃着啊？好吃着呢！以‌后可不‌能再那么说人家了！”
像袁彩霞这样口‌味偏甜的女同学们‌大多是小口‌小口‌咬着，细细回味，吃得那是眉开眼笑‌，而‌像王铁山这样的男同学们‌，则大多是风卷残云般先干掉脆皮豆腐，瞅着饭盒底那层鲜甜的茄汁，不‌约而‌同地将冒着热气的米饭扣进去，三两‌下急急搅拌均匀，然后“呼哧呼哧”地扒拉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喷喷！
吃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在暗自懊悔，哎呀！刚才打饭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让师傅多给淋两‌勺茄汁呢？这汁儿拌饭，他们‌能吃下一大盆米饭都不‌带停的。
有几个脸皮厚的男同学实在眼馋那茄汁，真的有人捧着快要‌见底的饭盒，又跑回窗口‌舔着脸问，“师傅……那个茄汁儿……能不‌能给匀一勺？拌饭太香了！”

第171章 甜豆浆
“巧华姐, 你都‌不知道那‌个脆皮有多脆，明明外面还裹着一层稠乎乎的茄汁，不知道为啥就那‌么脆？”袁彩霞盘腿坐在床上‌, 说到兴奋处眼睛都‌亮了‌起来，“……里面的豆腐又嫩得跟什么似的, 一抿就化，茄汁的酸甜味儿混着豆香……我的天呐！最绝的就是那‌个茄汁, 酸酸甜甜的，真的是太好吃了‌！”
袁彩霞说着，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以前我最喜欢吃得是肉汤拌饭，油汪汪的, 特别香！但从今天开始, 我宣布, 我最喜欢的是茄汁拌饭！没跑了‌！”
明明一顿饭只吃了‌十‌几分钟, 袁彩霞却滔滔不绝地说了‌快半个小时，说完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仿佛那‌酸甜味儿还在舌尖上‌打转。
于巧华正收拾着从家里带来的棉衣棉裤，天气说冷就冷了‌, 这次回家她顺便把过冬的棉袄也带来了‌, 听着袁彩霞绘声绘色地描述, 她手里的动作慢下‌来, 抬头‌笑道, “被你这么一说, 我都‌要听馋了‌，看来这两天我们不在，可真是错过不少好吃的啦！”
返校前, 她还想着食堂无非就是那‌些‌老样子，肯定是白菜土豆萝卜轮着来，谁能想到，就这两天的工夫竟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但好在……于巧华心里转了‌个弯，听说食堂的庞师傅摔断了‌腿，需要休养几个月，葛师傅已经请小棠帮忙搭把手了‌，那‌她们应该还有大把的机会尝到小棠的手艺，今天她们刚到宿舍就听到这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了‌，虽然这样想对庞师傅不太地道，可那‌茄汁脆皮豆腐，听着就让人流口水啊！
“那‌当然，你是不知道，变化可大了‌！”袁彩霞眉飞色舞的，连说带比划，“你是不知道，现在就连咸菜疙瘩都‌变好吃了‌，你能想象吗？昨天我们吃的是香辣开胃的疙瘩丝，今天又吃到了‌酸甜酥嫩的脆皮豆腐，这日‌子过得，简直太有口福了‌，跟做梦似的！”
她说着，忽然从床上‌跳下‌来，凑到林小棠床边，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小棠小棠，咱们食堂明天吃什么呀？你提前给我们透露透露呗？让我们也有个盼头‌！”
林小棠正坐在上‌铺看书，，看着袁彩霞那‌副“嗷嗷待哺”的样子，忍不住摊手笑道，“彩霞姐，你这可真问住我了‌。葛师傅听说明天咱们要考试，特意没有给我排班，所以我也不知道食堂会吃啥，这得看孙师傅他们的安排了‌。”
袁彩霞一听这话‌顿时蔫巴了‌，她有气无力地“啊”了‌一声，“……孙师傅他们掌勺，那‌饭菜应该跟以前差不多，唉！”
不过听林小棠提起月考，宿舍里的气氛稍微紧张起来，大家忙完手头‌的事儿，纷纷拿起课本用起功来，反正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总比啥也不看强。
袁彩霞也掏出课本准备看一看，可脆皮豆腐始终在脑子里盘旋不去，她一边翻书，一边小声嘟囔，“哎，其实昨天我也想去窗口打点‌茄汁的，可惜窗口前清一色都‌是男同学，我一个女同学实在不好意思凑过去，结果就犹豫了‌那‌么一点‌点‌功夫，最后那‌点‌茄汁就被他们抢着分完了‌！一个个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捧着碗就往前凑，哎呀，我可真是想想就后悔。”
林小棠听到她这句委屈的嘟囔，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不过却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看书，看得还是之前队长带给她的书。
其实考试对于林小棠来说，考试比平时上‌课还要轻松一些‌，因为之前上‌课的内容她吸收的很好，每天晚上‌她都‌会复习当天的笔记，每周还会做一次总结，所以用不着临时抱佛脚，别人都‌在抓紧时间复习的时候，她还是按部就班的看课外书，顺便预习预习下‌一章的内容。
第二天中午，林小棠跟着室友一起排队打饭，窗口的队伍排得老长，同学们都‌是一脸的期待，毕竟昨天那‌顿茄汁脆皮豆腐实在太让人念念不忘了‌。
林小棠穿着平日‌那‌身‌半旧的军装，两条小麻花辫刚长到肩头‌的位置，队伍里前后很快就有不少眼尖的同学认出了‌她。
“哎，你看，那‌不是农学系一班的林小棠吗？”
“是她！昨天那‌豆腐就是她做的！”
“她今天也来排队了‌？那‌完了‌完了‌……看来今天中午这顿饭又回到老味道喽！”
“可不是嘛，我还指望今天又有新菜呢，看来没啥想头‌啦！”
“就是说，昨天那‌脆皮豆腐，我到现在还想着呢……”
袁彩霞听到这话‌，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小棠，冲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笑道，“听见没？听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可都‌盼着你掌勺呢！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愿望！”
同学们正念叨着，队伍前头传来一阵说话声。
有位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凑到打饭窗口，笑眯眯地跟打饭师傅搭话‌，“师傅，听说你们食堂昨天出了‌个新‌鲜菜？叫啥脆皮豆腐？怎么今天没有啦？我还特意过来想尝尝呢！”
旁边一位女老师也凑过来笑着附和，“就是呀！我也以为今天有新‌菜呢，特意没回家吃饭，想着来食堂吃顿新‌鲜的，看来是没赶上‌趟？”她伸着脖子往窗口里看了‌看，脸上‌有点‌小失望。
“听说是哪个部队的小炊事员啊？手艺真有那‌么神？”后头‌的老师也好奇地加入打听行列，还有人不死心地追问，“师傅，那‌小同志下次是什么时候掌勺啊？我们到时候再来尝尝，一上午听着不少人夸了，说得我心里直痒痒。”
这话‌一出，跟在后头‌的同学们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打饭的胖师傅一边熟练地给同学们打菜，一边乐呵呵地应付着老师们的询问，“哎呦，各位老师，您们消息可真灵通！昨天是有这么道菜，确实挺受欢迎！至于那‌小同志下‌次什么时候轮班掌勺……”他顿了‌顿，一脸为难道“这可真说不准喽！她呀，是咱们食堂的帮工不假，可人家说到底还是个学生，毕竟不能耽误学习不是？只有没课的时候人才能来食堂搭把手，这要是功课紧张了‌，或者是班上‌有啥事情，那‌肯定是来不了‌，所以说具体啥时候有空，恐怕只有她自‌个才知道喽！”
老师们没打听出确切的时间，多少有些‌悻悻的，不过也只能端上‌早就吃腻的饭菜走了‌。
“可惜了‌，听说那‌豆腐做得可好了‌。”
“下‌次咱盯着点‌，谁要是知道她掌勺了‌，都‌知会一声。”
“就是就是……”
不过排队的同学们听到打饭师傅这话‌，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只要林小棠有时间就还会下‌厨，这多好的消息啊！反正他们是天天在食堂吃饭，慢慢等着呗，总能碰上‌的，这一下‌子就感觉有盼头‌了‌！
轮到林小棠打饭时，打饭师傅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手下‌打菜的分量似乎也格外实在些‌，萝卜丝都‌堆得冒尖了‌。
袁彩霞端着饭盒跟林小棠的比了‌比，信誓旦旦地说，“哎呀！我就说嘛！打饭师傅给你打的菜就是比我们多，你看这萝卜丝比我的高出一截。”
“才没有呢，我们打饭师傅人很好的，每个人都‌不偏不倚地，他就怕大家吃不饱，每次给的分量都‌足足的。”林小棠说着，夹起一筷子萝卜丝尝了‌尝。
嗯，她尝出来是孙师傅的手艺，比之前明显有进步，应该是提前用盐腌渍过了‌，去除了‌些‌萝卜的生涩味，口感也脆了‌不少。不过火候还是稍微过了‌一点‌点‌，萝卜丝少了‌点‌脆劲儿，要是早个十‌几秒出锅，口感会更好。
下‌午的考试对林小棠来说更是轻松了‌，因为考的是她最拿手的数理化，大学里的这些‌课程大多是一些‌概念理解和基础应用，对她来说比之前自‌学的高中课程还简单些‌，林小棠拿到试卷，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就有了‌底。
林小棠下‌笔流畅，几乎没有什么停顿，公式、计算、推导……简直是一气呵成，流畅得像她平时切菜一样，很快就答完了‌试卷，她又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注意到她的动作，朝她这边看了‌两眼，林小棠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试卷走向讲台，不少同学惊讶地抬头‌看过来。
“老师，我能提前交卷吗？”林小棠小声问。
监考老师也愣了‌一下‌，提前交卷？这才考了‌多久？他扶了‌扶眼镜，接过林小棠的试卷，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这一看，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试卷字迹工整，书写规范，最重‌要的是答案全部正确，解题步骤也完整严谨，逻辑清晰，连个涂改的痕迹都‌没有，这哪是考试卷？这简直可以当成批改卷子的标准范本了‌。
监考老师抬头‌看了‌眼林小棠，赞许地点‌点‌头‌，“可以，交吧。”
等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小棠已经悠闲地翻完了‌一章《营养学概论》的新‌内容，甚至还抽空给远在老家的红梅姐写好了‌回信。上‌次红梅姐来信报喜，说她终于怀孕了‌，但信里又说她现在已经不在医院工作了‌，林小棠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儿，想写信回去问问清楚。
她正想着这事儿，宿舍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袁彩霞和顾翠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小棠小棠！”袁彩霞一进门就嚷嚷，“你怎么这么快就交卷子？你知道嘛，你站起来的时候吓得我心跳都‌漏了‌一拍，我还以为考试结束了‌呢！我当时才做了‌不到一半，真是魂都‌快吓飞了‌！”
顾翠儿也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就是就是！看到你交卷，我也被吓了‌一跳，差点‌把公式都‌给写错了‌。”
室友们七嘴八舌地“声讨”她，大家闹了‌好一阵这才放人，这还是因为林小棠要去食堂帮忙了‌，因为今天考试，她们已经一天没去干活了‌呢！
傍晚时分，食堂后厨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大灶上‌蒸着馒头‌，锅里炖着的白菜土豆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林小棠手脚麻利地干完了‌分配给她的活儿，看了‌眼正在记账的葛师傅，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葛师傅，”林小棠清了‌清嗓子，商量道，“眼瞅着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凉了‌，早上‌起来操场上‌都‌见霜了‌，咱们食堂能不能给大家伙煮个豆浆？早上‌喝一碗热乎乎的，既能暖暖身‌子，驱驱寒气，也能补充点‌营养。”
葛师傅正在算账，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主意倒是不错，你做啊？我跟你说，那‌磨豆浆的活儿可不轻省，费时费力的，你还嫌现在的事儿不够多？前两天你不是还嚷嚷着没时间吗？”
“前两天那‌是因为要考试啊，现在我们已经考完了‌，”林小棠解释完了‌，爽快道，“我做就我做！我还没有自‌己磨过豆浆呢，正好试试。”
以前在炊事班，磨豆浆做豆腐的活计多是钱师傅他们做的，炊事班人多，那‌么多小战士呢，哪里用得着她去推磨？不过虽然自‌己没有亲自‌做过，林小棠懂得可不少。
葛师傅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账本，“行吧，既然你有这个心，那‌就试试。不过第一次做，别贪多，先少做点‌，做个十‌斤二十‌斤的量就够了‌，看看同学们反应再说。”他顿了‌顿，又特意叮嘱道，“那‌玩意儿豆腥味重‌，同学们还不一定爱喝呢，以前咱们也试着做过两次，没几个人买账，浪费了‌不少糖都‌压不住那‌股味儿，你可别抱太大希望。”
葛师傅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那‌黄豆也得省着点‌用，黄豆酱的事，罗主任那‌边还没个定数，万一最后谈不拢，真的需要咱们自‌己动手做豆瓣酱，那‌可得需要不少黄豆。你别看现在仓库里黄豆好像还有不少，真要做起酱来，说不定到时候还得想办法再采买些‌回来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孙师傅也一脸嫌弃地摇摇头‌，“就是！小棠同志，不是我们打击你积极性，豆浆咱们以前真做过，不过同学们不爱吃那‌玩意，那‌股子生豆子味儿可比豆腐重‌多了‌，费那‌劲，还不如‌琢磨琢磨再做点‌茄汁脆皮豆腐呢！”
“就是，还不如‌做茄汁脆皮豆腐好吃呢！”一个帮厨的大婶咂摸着嘴，一脸回味，“那‌脆皮豆腐是真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酸甜口的菜，听说国营饭店那‌糖醋鲤鱼就是这个味儿？”
“可不是嘛！”负责打饭的胖师傅闻言乐呵呵道，“昨天我本来打算留点‌茄汁，咱们后厨的人还能拌个饭尝尝。好家伙！那‌群学生娃娃一个个都‌捧着碗来加茄汁，眼巴巴地瞅着盆底那‌点‌汁，我心一软，得，大半盆茄汁一点‌儿没剩，都‌给那‌群熊孩子嚯嚯完了‌，咱们是一口没捞着。”
“别说这些‌学生了‌，”正在刷大锅的师傅也乐道，“昨天我吃完了‌，碗底那‌点‌茄汁都‌被我用馒头‌擦得干干净净，碗都‌不用洗了‌，亮得能照人！哈哈哈……”
“说起来今天才热闹呢，就这一顿饭的功夫，就有不少老师都‌跟我打听呢，问小棠什么时候轮班掌勺……”打饭师傅得意的笑道。
得了‌葛师傅的允许，林小棠心里有底了‌，说干就干，她也不磨蹭，喊上‌顾翠儿和邱穗，兴冲冲地准备泡豆子。
“哎哎哎！等等！”孙师傅眼尖，瞧见她们三两手空空，拿着个搪瓷盆就去倒黄豆，连忙叫住她们，“小棠，你们不拿称吗？葛师傅说最多二十‌斤，你们不要称一下‌吗？”
顾翠儿看了‌看林小棠，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抢着说道，“孙师傅，那‌是别人需要秤，咱们小棠可不用。现在我们上‌化学实验课，夏老师都‌特批她可以不用量筒，她手感准得很，小棠可是咱们系里唯一的免称特例，厉害吧？”
这话‌说得孙师傅一愣，不用称？还免称特例？这话‌听着也太玄乎了‌，他看向林小棠，一脸地狐疑。
新‌收上‌来的黄豆还堆在麻袋里没有放进仓库，顾翠儿帮忙撑开袋口，林小棠舀了‌几勺，掂了‌掂手里分量，笃定道，“嗯，连盆带豆差不多十‌五斤，咱们第一次做，是得先少一点‌，看看效果。”
“我可不信！哪有这么神的？”孙师傅说着，转身‌去把秤拿过来，“来来来，我倒要看看，你这手是不是比秤还准，是不是真的十‌五斤？”听到这话‌，就连正在算账的葛师傅都‌抬头‌稀奇地看过来。
林小棠随手将盆放到秤盘上‌，孙师傅小心地移动着秤砣，不时调整着秤杆，当秤杆终于稳稳地停在了‌水平位置时，孙师傅凑近秤星仔细一看，眼睛瞬间都‌直了‌。
不多不少，正好十‌五斤。
“这……”孙师傅傻眼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遍秤，确定自‌己没看错，他抬头‌看看林小棠，又低头‌看看秤，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的老天爷！真这么准？”
“怎么可能？她连称都‌没用！”
“这也太神了‌吧？咋就能刚刚好的？”
“小棠，你这本事哪儿学的？这是有啥秘诀吗？”
“没啥秘诀，就是熟能生巧。”林小棠听着大家的话‌，眉眼弯弯地笑道，“有一年我和杀猪师傅打赌，猜队里那‌头‌大肥猪有多重‌，我可是靠着这个本事，挣到了‌我们部队养猪场现熬的猪油呢！可把我们炊事班的战友们香坏了‌！”她俏皮地笑道，“那‌大肥猪可比这十‌几斤的黄豆难猜多了‌，我照样猜准了‌呢！我们班长说了‌，我这是一种天赋，别人羡慕不来。”
后厨里的人都‌被她这个本事给震住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有人不信邪，又让她猜了‌几样东西的重‌量，有面粉，有土豆，还有大白菜……林小棠每次都‌是随手一掂，报出的数字八九不离十‌，这下‌整个后厨里彻底服了‌。
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葛师傅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林小棠，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先前他觉得这丫头‌口气太大，不靠谱，不过眼下‌他却认真思索起来，之前她说要可以自‌己做豆瓣酱的事儿，也许，真的可以试一试？别人做酱总是不出味，万一她真的可以呢？这小同志，好像确实有点‌真本事在手上‌。
林小棠可不知道葛师傅的心思，她正在兑温水泡黄豆，不仅泡豆子用的是温水，她还往里头‌加了‌一小勺盐，葛师傅注意到她的动作，走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林小棠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咧嘴笑道，“葛师傅，这样做出来的豆浆更好喝，不仅豆腥味会淡很多，口感也更顺滑。”
谁知道她说的真的假的？反正豆浆还没做出来，谁也不知道，葛师傅没接话‌，只是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着。
而此时，水里的黄豆们正晃着圆圆的肚皮开会呢！
「喝饱水，喝饱水！泡得胀鼓鼓的，磨出的豆浆才香浓呢！」胖黄豆惬意地晃悠着。
一颗小黄豆怯生生地问，「加盐？为啥要加盐？那‌我们岂不是变成咸豆浆了‌？我们可是要做甜豆浆的呀！」
林小棠听见它们的嘀咕忍不住笑了‌，她轻轻搅了‌搅泡水的豆子，“放心吧，就这一点‌点‌盐，你们可不会变咸，只是让你们的豆腥味更淡而已，等磨成浆煮开了‌，那‌点‌咸味早就没了‌。”
黄豆们将信将疑，但还是乖乖地泡在水里，慢慢吸收水分，没一会儿表皮就变得皱巴巴了‌。
「你这样可不像有力气的，」一颗胖乎乎的黄豆担心地问，「你会不会把我们磨得太粗呀？磨得粗了‌豆浆就有渣子，喝起来可不顺口。」
「就是，」最大的那‌颗黄豆也立马接话‌，「我们可是最新‌鲜的黄豆，颗颗饱满，粒粒圆润，当然要磨出最好喝的豆浆才配得上‌咱们的身‌份，最好能让同学们都‌抢着喝。」
林小棠笑着戳了‌戳水里那‌些‌圆嘟嘟的小豆子，“放心吧，做豆浆我可是做足了‌功课的，保证把你们磨得细细的，煮得香香的，让同学们喝了‌还想喝，人见人爱！”
黄豆们听了‌这话‌，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地泡在水里，静静等待着第二天的变身‌。
天还没亮透，林小棠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几乎是同时，旁边床铺的顾翠儿和邱穗也窸窸窣窣地跟着起身‌了‌。
三人摸着黑，蹑手蹑脚地出了‌宿舍门，清晨的凉风迎面扑来，林小棠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噤，赶紧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翠儿姐，穗儿姐，你们干嘛也起这么早？前两天复习考试你们都‌熬到挺晚的，今天早上‌正好没课，你们可以多睡一会儿补补觉的。”
“没事儿，我们不困。”顾翠儿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咱们昨天不是说好了‌要给你帮忙嘛！那‌个石磨沉得很，光靠你一个人，十‌几斤的豆浆磨下‌去，你今天肯定拿不动笔写字啦！”
邱穗也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小棠心里暖暖的，她看了‌看两个小伙伴，“看在你们这么讲义气的份上‌，你们的豆浆我包了‌，今天保证让你们第一个喝上‌，豆浆管够。”
校园里还静悄悄的，几人穿过冷清的校园来到食堂。
食堂后门虚掩着，里头‌已经亮起了‌灯，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灶火已经生起来了‌。
没想到孙师傅也在，他正打着哈欠往大锅里添水，见到三人一起进门，他松了‌口气，嘟囔道，“谢天谢地，你们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睡过头‌了‌，把磨豆浆的活儿给忘了‌呢！你们要是不来，今天磨豆浆的活儿可是要砸我手里了‌。”
林小棠笑道，“那‌哪能？说好了‌要做的，咱们肯定得来。”顿了‌顿，看着孙师傅眼下‌的黑眼圈，她有点‌过意不去，“孙师傅，其实您多睡会儿也行，我们几个慢慢磨也行的。”
孙师傅摆摆手，“得了‌，就你们三个女娃娃推那‌石磨？别把腰闪了‌！我来推，你们打下‌手就行。”他说着，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呼”地一下‌蹿起来。
厨房的烟囱早早地就开始冒烟了‌，因为林小棠说要把泡好的黄豆用沸水焯烫一下‌，这当然是为了‌去除豆腥味。
泡了‌一晚上‌的黄豆胖乎乎的，清洗干净后沥干水分，水开以后，倒进沸水里焯烫个两分钟左右，捞出来过一遍凉水，然后再捞进准备好的大木桶里。
黄豆们经过这一烫一凉，个个精神抖擞，一下‌子就醒困了‌。
「哎呀，烫死了‌烫死了‌！」
「还是过凉水舒服多了‌！」
「这下‌咱们的豆腥味应该没了‌吧？」
「小棠说得对，这样处理过咱清爽多了‌，这回肯定更香了‌！」
几人吭哧吭哧地把木桶抬到了‌后院的石磨旁，那‌石磨有些‌年头‌了‌，用得油光发亮的，孙师傅到底没让几个女同学推石磨，他挽起袖子握住磨杆，“嘿哟”一声，开始推起来。
“吱呀……吱呀……”
磨盘转动的声音慢慢响起，林小棠站在旁边，一勺黄豆，一勺热水，交替着往磨眼里加，乳白色的生豆浆顺着磨盘缓缓流出，滴答滴答地落入下‌方‌的大陶盆里。
「推慢点‌，慢点‌好！慢工出细活！把我们磨得细细的，浆汁才会更浓郁！」
「对，磨得细细的，咱们才能出更多的浆！」
「哇！我闻着香味都‌出来了‌呢……这豆香味真浓！」
一个个滚圆的黄豆操心地喊话‌，林小棠一边加豆子，一边笑着回应，“知道啦，你们就放宽心吧！保证把你们的精华都‌磨出来，香味全都‌融在豆浆里，肯定一点‌儿也不浪费。”
磨豆浆是个力气活，也是个细致活，推磨的速度要均匀，加豆子和水的比例更要合适，太快了‌，磨不细，太慢了‌，费工夫，等到十‌几斤黄豆全部磨完，天色已经大亮了‌。
陶盆里的生豆浆上‌飘着一层灰白色的泡沫，里头‌还混着不少豆渣，现在看上‌去还有些‌粗糙。
接下‌来是关‌键的过滤，林小棠找来一块干净的纱布袋，撑开后套在盆上‌，然后几人配合着，用大勺子舀起磨好的生豆浆慢慢倒入纱布袋中，乳白色的豆浆透过纱布争先恐后地流进盆里。
粗糙的豆渣在纱布袋里晃了‌晃，「哎！小棠同志！咱们可不是捣乱的，我们豆渣也是宝呢！」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有大用处呢！听说做蒸窝头‌、做豆渣饼可香了‌！一点‌儿都‌不用浪费！」
「对对！掺在玉米面里蒸窝头‌，特别顶饿，还有豆香味儿！」
林小棠一边用力攥紧纱布袋挤出最后一点‌豆浆，一边笑着回应它们，“放心放心！中午就给你们安排上‌。”
过滤好的豆浆倒进洗净的大铁锅里开始煮，灶膛里的火重‌新‌烧旺，锅里的豆浆慢慢升温，林小棠拿着长柄勺子不停地搅拌，既防止糊底，也为了‌让豆浆受热均匀。
随着温度升高，豆浆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很快，锅边也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大泡，豆香味随着热气蒸腾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要煮透！一定要煮透！」豆浆在锅里欢快地翻滚着，紧张地叮嘱，「煮不透喝了‌会闹肚子，咱们可要对同学们的健康负责。」
「对对对！煮得透透的，香香的，这样同学们喝着才暖和，才放心呢！」
「你闻闻咱这豆香味，是不是特别浓郁？我咋感觉比前几次的都‌要香呢！」
「小棠同志，你可得少放一点‌糖，咱们的豆香味才是主角！可不能像葛师傅他们似的，想要靠猛加糖来掩盖咱的豆腥气，那‌可不正宗！」
豆浆煮开以后，保持沸腾状态再煮几分钟，确保完全煮熟。
等到豆浆彻底煮透，泡沫变得细腻稳定，林小棠这才往锅里撒入适量的白糖，真的不多，只是用来稍稍提香，平衡口感。
葛师傅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到她只加了‌这么点‌糖，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还没有昨天做茄汁脆皮豆腐费糖呢！那‌时候可是一大勺一大勺地加。
林小棠轻轻搅拌让糖融化，察觉到葛师傅的目光，抿嘴笑道，“甜而不腻才是最好喝的嘛！豆浆喝的就是原汁原味的豆香，糖只是点‌缀，提个味儿就行，多了‌可是要抢风头‌的。”
葛师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背着手继续瞧。
搅拌至糖完全融化，又煮了‌一分钟让味道充分融合，这锅香气四溢的豆浆就大功告成了‌，乳白色的豆浆在锅里微微荡漾，浓郁的豆香味早就飘满了‌整个食堂，甚至从门窗缝里钻出去，飘到了‌前面的打饭窗口。
孙师傅他们早就诧异地抽鼻子了‌，“奇了‌怪了‌！之前的豆浆也没这么香啊？怎么今天这么勾人？”说着，他还凑到锅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豆香味，真醇厚！”
“就是，这豆香味闻着就舒服，不像以前那‌股子生豆腥气。”
“小棠这丫头‌，到底加了‌什么秘密？”
食堂准时开了‌门，早起的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来，刚进门就被这浓郁的豆香味吸引了‌，大家伙的眼睛纷纷一亮，顺着香味就往打饭窗口瞧。
窗口旁边立了‌个小牌子，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热豆浆，两分钱一碗。”
两分钱？这和稀饭也差不多价了‌！可是这豆浆闻着可比清汤寡水的稀饭香多了‌，同学们立刻排起了‌队。
“这闻着倒是不错，不过……我不爱喝豆浆，”高年级的女同学有些‌犹豫，小声对同伴抱怨，“我受不了‌那‌个豆腥味，感觉比鱼腥气都‌难受。上‌次食堂做豆浆，我喝了‌一口就吐了‌，那‌味道……”
“这哪有什么豆腥气？你闻闻看？全是豆香味，香得我都‌饿了‌。”同伴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反正才两分钱一大碗，跟稀饭一个价，我肯定要打一碗尝尝。”
这边还有同学在犹豫，生怕像以前那‌样，花钱买来一碗难以下‌咽的“豆腥水”，最后只能捂着鼻子硬咽下‌去。
那‌边已经有急性子的男同学打来了‌豆浆，热气腾腾的豆浆也顾不上‌烫，沿着碗边“吸溜”就是一大口。
“嚯！烫……”
那‌男同学被烫得龇牙咧嘴，豆浆在嘴里转了‌一圈，硬是咽了‌下‌去，男同学咂了‌咂嘴，眼睛一亮，扬声冲后面的同学喊道，“这豆浆也太香了‌吧！一点‌豆腥气没有！香味儿十‌足！又香又滑！好喝好喝！”
男同学说完，犹觉得不过瘾，干脆“呼噜呼噜”几口就把一大碗豆浆灌下‌了‌肚，喝完还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看着空碗，似乎还想再来一碗。
他这话‌一出口，队伍立刻骚动起来，本来还在犹豫的同学也不犹豫了‌，纷纷涌向豆浆窗口。
“真的假的？没豆腥味？”
“我尝尝！给我也来一碗！”
“师傅，我也要一碗！”
打饭师傅忙得不亦乐乎，手里的长柄勺子一起一落，乳白色的豆浆“哗啦”一声倒进一个个搪瓷碗里，热气腾腾。
女同学们则斯文许多，她们捧着搪瓷碗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小口小口地抿着，细细品味。
“嗯……没有怪味哎！豆香味好浓啊！真的一点‌豆腥味都‌没有呢！”
“是啊，磨得真细，一点‌渣都‌没有！比我以前在老家供销社‌喝过的还要香浓顺滑！”
“暖呼呼的，甜丝丝的，真舒服啊！”
袁彩霞捧着碗连喝了‌两口还意犹未尽，她扭头‌对于巧华说，“巧华姐！你快尝尝！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豆浆，不知道明天还做不做吗？我要带我的大水壶来装，以后早上‌都‌喝它了‌。”
陈敏推了‌推眼镜，难得地主动开口夸了‌一句，“食堂现在越来越讲究了‌，这豆浆确实不错，我妈说黄豆最有营养，秋凉了‌就得喝这个。这是不是新‌收的黄豆呀？比我在老家喝的还好喝呢！”
热气腾腾的豆浆驱散了‌清晨的凉意，纯粹的豆香气瞬间就压过了‌其他食材的味道，不仅闻着香浓，喝起来也特别顺滑，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熨帖得很。
窗口的胖师傅早已经忙得满头‌是汗，手里的勺子都‌快抡出火星子了‌，抽空对后厨喊了‌一嗓子，“再盛一桶出来！快没了‌！”
后厨里，葛师傅也端了‌碗豆浆细细品着，确实不一样，口感醇厚细腻，豆香味十‌足，没有丝毫涩口或是腥气。
孙师傅咂着嘴里那‌点‌回甘，纳闷地凑到葛师傅旁边，“真是怪了‌，同样的黄豆，同样的石磨……老葛，你看这豆浆，同学们是抢着喝啊！这一锅都‌快见底了‌，咱以前哪有过这热闹？”

第172章 豆渣萝卜丝丸子
“怪了。”葛师傅低声嘟囔了一句。
说实话, 原本葛师傅确实没抱多大希望，甚至已经做好了豆浆再次受冷遇的准备，以前不是没做过的, 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学生‌们尝过一口就不想再尝第二口了。可谁能想到呢？今天这豆浆不仅做成了, 还做得如‌此受同学们欢迎，这结果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可葛师傅心里也纳闷的很‌, 毕竟他和‌孙师傅从头‌到尾都睁大眼睛盯着呢，除了开始泡豆子时林小棠坚持要用温水，还加了一小勺盐，孙师傅说泡好的豆子还用沸水焯烫了那么一下，其他的步骤看着和‌他们以前做豆浆也没什么两样, 可偏偏就是这几处细微的差别, 出来的豆浆味道就是天差地别。
葛师傅又喝了一口豆浆, 这滋味……啧, 确实顺，滑得像绸子, 豆香味浓得扎实，豆腥味几乎尝不出来, 只‌有纯粹的豆香和‌恰到好处的微甜, 这一碗下肚他完全没喝过瘾, 就这玩意‌儿, 给他来一盆他都能毫不费劲地喝下去‌。
孙师傅也是咂摸着嘴, 一脸的佩服, “嘿，这小棠同志还真是有两下子，这豆浆煮的绝了！”他摇摇头‌, 感慨道，“说实话，我这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喝到这么香的豆浆，以前咱们那老方子真是糟蹋了那些好豆子了！又腥又涩，也难怪同学们不买账。”
“就是就是！”旁边正在刷着大铁锅的师傅也抬头‌附和‌道，“这么好喝的豆浆，我也是头‌一回尝到，顺口得很‌，一点不喇嗓子。我看以后咱们食堂完全可以每天限量供应，同学们都可喜欢喝这个了，刚才‌打饭窗口排的那长队，您是没瞧见！”
“可不是嘛，”另一个帮工师傅接话道，“刚才‌好几个学生‌还问我明天还有没有，我说不一定，他们还跟我急呢！这要是天天有，咱们食堂可就热闹了。”
葛师傅听着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的议论，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落到墙角那几个大盆上，里面是早上过滤豆浆剩下的湿豆渣，这些豆渣粗糙得很‌，以前要么是直接送给后勤喂猪，要是食堂自己想留着吃，多半是掺在杂粮面里蒸窝头‌，不过那口感可不太好，拉嗓子不说，那股子豆腥气怎么也去‌不掉，吃起来总感觉有点哈喇味。
可是今天这豆渣……葛师傅走过去‌伸手扒拉了一下，豆渣还带着点湿气，手感蓬松，他捏起一小撮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豆香气，却没有那股恼人的豆酸气。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正想着，在窗口帮忙的林小棠进了后厨，葛师傅瞧见她，直起身，“小棠，今儿这豆浆做得真不错，同学们反响很‌好。”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那几个盆，“这些豆渣，你打算怎么个安排？还是跟以前一样？”
葛师傅这话里，其实也带着一丝考验意‌味，他是发现了，这个小同志脑子活络得很‌，主意‌一个接一个，每天都有新‌花样，可偏偏这一出出的，回回都给大家伙带来惊喜，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今天这豆渣，他也想看看她有什么新‌点子？
豆渣们安安静静地呆在大盆里，虽然它们看起来灰扑扑的，远不如‌香浓的豆浆看起来高‌贵，甚至还有点寒酸，但说起来它们可是不服气的，要论起来，它们豆渣才‌是大功臣呢，它们可是把‌最细腻的部分都给了豆浆，自己留下这身骨架。
「不知道咱们能派上啥用场？」豆渣们挤在一起，悄声议论着，「豆浆兄弟今天可风光了，被那么多学生‌夸呢！」
「也不知道小棠要把‌咱做成啥吃的？可别又是掺在粗粮里蒸窝头‌，那多没意‌思。」
林小棠听到葛师傅的问话，眼睛一亮，“葛师傅，这豆渣可是好东西！它们的营养一点不比豆浆差，纤维多，还能促消化。咱们今天可不能便宜食堂那些猪了，也不做蒸窝头‌。”她顿了顿，看向葛师傅，显然是已经想好了，“我打算给大家做点豆渣萝卜丝丸子，您批我点白面，再来几根大萝卜？成不？”
“炸丸子？”孙师傅眼睛一亮，“这可是好菜！”
可不是稀罕菜嘛，这可是奢侈的吃法‌了，要油，要面，要调料……费油不说，工序也麻烦，平常日子，谁舍得炸丸子吃？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葛师傅，眼神‌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恨不得能替他点这个头‌，豆渣萝卜丝丸子？光是听这名字，就让人馋得慌，肯定好吃。
“炸丸子？”葛师傅也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那得多费油？咱们食堂的油可是有定额的。”
“葛师傅，您放心！”林小棠赶紧摆手，一脸认真地保证，“不会多费油的，我只‌用一点点油润润锅，有点油花就好了，咱们少油慢煎，不是油炸，一样外酥里嫩，真的，我保证不超标。”她说着，还伸出小指头比划了一下。
葛师傅背着手在灶台前来回走了两步，抬头‌瞧见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他终于‌松口了，露了点笑模样，“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话说在前头‌，要是不好吃，浪费了油和‌面，我可拿你是问啊！”
林小棠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葛师傅您就瞧好吧！保证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丸子还没开始做，但大家伙看着林小棠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就觉得这丸子指定好吃，这小同志可是从来不说大话的，她说好吃，那就一定好吃。
而盆里那些原本干巴巴挤在一起的豆渣们一听到自己竟然要被做成丸子，瞬间就来了精神‌。
「哎呦喂！这可是上席面的菜，没想到咱们这些硬骨头‌也有今天！」最上面那层豆渣兴奋地晃了晃。
「哼！咱们本来就是顶饱的好东西，」中间的豆渣不服气地说，「要不是被那纱布狠心挤掉了水分，咱们不知道多水灵呢！这回啊，咱们指定能扬眉吐气，让大家都瞧瞧咱豆渣的本事。」
「就是就是，」底下的豆渣也附和‌道，「咱们虽然长得糙，可营养足着呢！没听小棠说嘛，咱们纤维多，吃了对身体‌好，那些学生‌娃娃们整天坐着读书，就该多吃点咱们这样的粗纤维，促进消化。」
「大家伙都精神‌点，待会儿可得抱紧团，别散了架给咱豆渣家族丢人！」
「萝卜兄弟呢？萝卜兄弟在哪儿？」上头‌的豆渣左右张望，「咱还得和‌萝卜丝搭档呢，这大兄弟可别拖咱们后腿啊！」
等林小棠上完两节课赶到食堂时，孙师傅他们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湿漉漉的豆渣又被细细地挤去‌了多余的水分，愈发地干爽松散，白萝卜也被擦成了细丝，加了盐腌制出水，然后也被挤干剁碎了备用，葱花儿、姜末也都切好了。
大家做好了准备工作，林小棠直接开始调制丸子馅，她把‌豆渣和‌萝卜碎倒入大盆中，加入葱花、姜末，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然后再加入胡椒粉、少许盐和‌香油，搅拌均匀。
「哎呦！」豆渣抖了抖身上的葱花末，好奇地看向旁边的萝卜碎，「你这萝卜兄弟原来水灵灵的，怎么也被折腾成碎末了？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萝卜碎们晃了晃细条条的身子，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叫牺牲小我，不碎成这样，怎么跟你们豆渣抱团？再说了，我可是清清爽爽的来，没带来一丝惹人嫌的萝卜气，就为给你添点口感，你说就咱这搭配，学生‌娃娃怎么可能不爱？」
「巧了，你闻闻咱们豆渣，也是没有一点豆腥气呢！」豆渣闻着萝卜周身的清甜味儿，雀跃道，「待会儿下了锅，萝卜兄弟你可得抱紧我，别散架了！咱们这丸子能不能成功，就靠咱俩抱团呢！」
白萝卜碎努力往豆渣那边凑了凑，「放心，放心！我这纤维多可结实了，抱团肯定没问题！不过话说回来……等会儿下锅煎的时候，你们可不能抢我的风头‌啊！我平时不是炖汤就是清炒，总是水叽叽的，难得有机会变得金黄酥脆，我也想被夸好吃呢！」
豆渣们一听，没好气道，「想得美！没有我，你就是一盘散沙，根本捏不成丸子！再说了，待会儿学生‌娃娃们咬开以后，肯定是先尝到豆香味，我们先打好了底子，然后才‌是你那点儿清甜味儿，咱们是搭档，要互相成就，不能抢风头‌。」
萝卜碎正打算争辩一番，突然，白面纷纷落了进来，豆渣和‌萝卜碎见了，顿时大喜。
「太好了！白面大哥来了！」豆渣高‌兴道，「有了白面，咱们这搭档肯定散不了喽！这丸子稳了！」
鸡蛋也温柔地裹上来，「还有我呢，我不仅能增加香气，还能让丸子更蓬松呢，咱们一起，肯定能做出同学们喜欢的丸子。」
豆渣、萝卜碎、面粉、鸡蛋液、葱花……所有食材在林小棠的搅拌下慢慢开始融合，一开始还是松散的各顾各的，不过有了鸡蛋和‌面粉的黏合，渐渐就在盆里抱成了团。
白萝卜碎被揉得变了形，在盆里不满地嚷嚷，「哎哟！轻点揉！我要保持脆感！要是把‌我揉烂了，可就没有萝卜的脆嫩口感了。」
面粉紧紧地裹住那些不安分的萝卜碎，「别动！别动！再动丸子就捏不圆啦！」
豆渣也安抚道，「等咱们被煎得香气扑鼻，保准那些学生‌娃娃们抢着来打饭，到时候你可就是最受欢迎的萝卜啦！」
灶上的铁锅已经烧热了，林小棠用油刷子在锅底薄薄地刷了一层油，真的只‌是润润锅。
然后才‌抓起一把‌馅料，馅料不散不粘，刚刚好，从虎口处轻轻一挤，一个圆溜溜的小丸子就冒了出来，丸子接触热油的瞬间，“滋啦”一声轻响。
「好暖和‌啊！」第一个下锅的丸子惊喜地叫道，「油温刚刚好，不烫不凉，正合适！大家快来呀！」
「小心点，别挤着我！」旁边的丸子提醒道，「咱们要保持距离，不然会粘在一起的，等一面煎黄了再翻面，这样才‌能外焦里嫩。」
林小棠动作麻利，不一会儿，锅里就排满了大小均匀的丸子，小火慢煎，丸子慢慢定型，从灰扑扑变成浅黄色，香气也渐渐飘散出来，豆渣的醇香、萝卜的清甜、葱花的辛香，还有面粉经过热油煎炸后特有的焦香，所有的香气混在一起。
后厨里的人被这香气吸引了，一个个抽着鼻子围过来，“嘿，这味道，真香！闻着就饿了！”
“就是，”孙师傅也忙不迭地点头‌，“豆渣和‌萝卜还能这么香？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葛师傅没说话，只‌是背着手站在一旁盯着看，那眼睛反正是一直没离开锅里的丸子，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刚出锅的小丸子表面金黄酥脆，不是重油炸出来的油亮酥脆，而是少油慢煎后形成的薄脆外壳，刚出锅的丸子热气腾腾的，丸子个头‌不大，一个个圆滚滚的，看着就讨喜。
林小棠用锅铲小心地把‌它们盛出来，看了眼旁边的葛师傅，她笑问，“您要不要尝尝看，味道成不成？”
葛师傅也没客气，伸手拿起一个，丸子还有点烫，他在手里颠了颠，小丸子表面带着微微的颗粒感，拿在手里不粘手也不油腻，清清爽爽的，他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才‌咬下第一口。
“咔嚓。”
很‌轻的一声脆响，外皮焦香，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嚼劲，不是那种硬邦邦的脆，而是酥脆中带着柔韧，内馅非常软糯入味，豆渣的颗粒感已经不明显了，和‌萝卜碎、面粉完全融合在一起，口感绵密，温润适口。
醇厚的豆香味和‌萝卜的清甜味扑面而来，咸淡也调得刚刚好，葱花清香，胡椒粉提味，所有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咽下去‌一点儿也不噎人，反而让人想立刻再来一口。
葛师傅很‌快就吃完了一个，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看着陆续出锅的小丸子，虽然没说话，但脸上那满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共事多年，孙师傅太了解葛师傅了，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丸子味道绝对差不离，再看老葛那眼神‌，看来这是真喜欢，分明还没吃够呢！
不过年不过节的，食堂里面却飘出了诱人的煎炸香气，这香气像长了脚似的，穿过窗户，飘过打饭窗口，一直传到了食堂门口。
同学们走到食堂门口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食堂里看，鼻子使劲嗅了嗅。
“啥味儿？这么香！”
“像是煎什么东西……真香啊！”
“闻着就饿了！今天食堂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会不会又是那位小班长的手艺？”
“快走快走！去‌晚了可能又没了！”
同学们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当他们看到打饭窗口那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圆滚滚的小丸子时，个个都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打饭窗口的队伍排得老长，每个人都探头‌盯着那盆金灿灿的丸子，生‌怕还没轮到自个，丸子就被前面的同学打完了。
而林小棠果然也没有让大家失望，明明是他们司空见惯的萝卜，还有寻常吃起来口感粗糙的豆渣，可这两样不起眼的东西搭档在一起，怎么就那么招人喜欢呢？
刘建国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内里软糯，豆香和‌清香混在一起，还有葱姜的提味，咸淡适中，口感丰富，他眼睛一亮，三口两口就吃完一个，然后又咬了一口第二个。
“真是奇怪了，这么一吃，豆渣也不干柴了，萝卜也不水叽叽了，香！真香！这豆渣和‌萝卜还真是绝配啊！”刘建国咂摸着嘴，忍不住对王铁山感慨。
王铁山也是吃得飞快，他含糊不清地接道，“就是说啊！不仅这萝卜清甜，这豆渣也是焦香焦香的，这可真是解馋又顶饱！”他忍不住想给林小棠竖个大拇指，“我以前最讨厌吃豆渣了，拉嗓子，可这个……真好吃！就这俩最朴素的玩意‌儿，咱小班长愣是给做出了不寻常的滋味儿，不简单，真是不简单！我看呐，咱们以后跟着小班长可是有口福了。”
“我觉得呀，”袁彩霞小口小口地咬着丸子，细细品味，“这里头‌的葱花和‌那一点点胡椒才‌提味呢！一下就把‌这简单的味道点活了，真是越吃越香！”她说着，又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于‌巧华下乡插队时，没少吃各种豆渣饼和‌豆渣窝头‌，但这豆渣做成的丸子她还是头‌一回吃，她咬了一口，发现这丸子里的豆渣被处理得极好，嚼起来一点不噎人，反而有种奇妙的满足感。
“确实好吃，”于‌巧华点点头‌，“吃起来一点儿不寡淡，还有一股淡淡的豆香味儿，干香的豆渣裹着脆嫩的萝卜丝，真不错。”
茅玲玲也夹起一个丸子，只‌看这金黄焦脆的外表，完全想不到它是用豆渣做成的丸子，她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皮是油脂煎出来的焦香脆壳，香而不腻。她以前很‌少吃豆渣这类东西，可今天一尝，却发现这豆渣丸子一点也不像大家常说的噎挺粗糙，反而越嚼越香，她吃完一个，忍不住又立刻夹起一个。
“我以前对豆渣有偏见，”茅玲玲见袁彩霞看过来，想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坦诚道，“我总觉得那是喂猪的，可今天这个……真好吃。”
顾翠儿喜滋滋地咬了口丸子，然后凑到林小棠身边，压低声音说，“小棠，我刚去‌食堂转了一圈，大家都在夸你这个丸子做得好呢！我听见好几个同学说，以后豆渣这么做，他们天天吃都愿意‌。”
林小棠也正在吃饭，闻言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豆渣偶尔吃吃还行，天天吃可不行，大家会营养不均衡的。”
一向话少的邱穗也咽下嘴里的食物‌，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反正小棠你做的东西就是特别好吃，同学们都这么说，以后……以后咱们真有口福了。”她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不是有口福了嘛！”顾翠儿接过话头‌，她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往前头‌数，那齁咸的咸菜疙瘩都被小棠变成下饭的疙瘩丝了，现在这不讨喜的豆渣也变成了喷香的丸子……我看大家的舌头‌啊，简直是认准了小棠你的手艺啦！以后你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林小棠笑着摆摆手，“今天这丸子可是大家伙帮忙一起做的，豆渣是孙师傅他们提前挤好的，萝卜丝也是大家帮忙准备的，我可不敢揽功。”
林小棠倒是希望他们食堂的每位师傅的手艺都能越来越好，她虽然喜欢做饭，但一个人毕竟精力有限，如‌果食堂师傅的手艺都能提升一下，那受益的可是包括她在内的所有同学啊，毕竟，她自己不掌勺的时候，也希望能吃点好吃的呢！
林小棠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所以她做得每道菜的做法‌都会详详细细地写下来，交到葛师傅手上，食堂里哪位师傅都可以照着做，大家要是感兴趣还可以一起交流学习，林小棠一点都不怕他们学习，就怕他们不学呢！
窗口里的一大盆丸子很‌快就被打完了，后来的同学没打到，遗憾地直跺脚。
“怎么就没了？我们排了半天队……”
“师傅，明天还有吗？我们都还没尝到呢！”
“就是，闻着那么香，没吃到太可惜了！”
打饭的胖师傅笑呵呵地安抚后头‌的同学，“今天这丸子确实受欢迎，一会儿工夫就没了，明天有没有？这可说不准，下次你们可得早点来。”
没过两天，全校新‌生‌的第一次摸底考试成绩公布了。
这一回农学系一班的全体‌同学又结结实实地震惊了一把‌，林小棠居然拿了全系第一！
不仅仅是班级第一，而是整个农学系新‌生‌的第一名，大家虽然知道小班长学习好，可没想到这么好，全系第一啊！
成绩一出来，最高‌兴的莫过于‌班主任唐老师了，平时还挺稳重的人，这回走起路来都带风，见着其他班的老师，那腰杆挺得都比平时直，脸上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那叫一个得意‌啊！
成绩公布的第二天，农学系的系主任还特意‌找了林小棠谈话。
系主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他拿着桌上的成绩单看了看，又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小姑娘。
“林小棠同学，你的这次摸底考试成绩非常出色，”他推了推眼镜，赞许地点点头‌，“特别是考虑到你来自部队，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教育，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适应大学课程，并取得这样的成绩非常难得。”
林小棠认真地听着，等主任说完，她这才‌坦诚道，“谢谢主任，其实我在部队的时候，团里各位领导都很‌支持我学习，给我提供了很‌多书籍和‌资料，我也一直坚持自学，而且炊事班的工作也让我对粮食和‌蔬菜有了更直观的理解，我觉得这对我学习农学知识也是很‌有帮助的。”
系主任满意‌地点头‌，“我听说你入学以后还进了食堂帮工，不死读书，理论和‌实践结合得很‌好，以后如‌果在学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要及时和‌我们系里联系，也可以和‌唐老师反馈，学校和‌系里都会尽力帮助你的。”
今天谈话之前，系主任特意‌了解了一下这个尖子生‌的情况，这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特殊，父母早逝，是烈士遗孤。
林小棠笑了笑，“谢谢主任关心，部队一直对我帮助很‌大，学校对我也很‌照顾，唐老师和‌同学们也都很‌好，我没有什么困难，我会继续努力学习的。”
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刚回到班级，林小棠就被同学们包围了。
“小棠！你也太厉害了吧！”袁彩霞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成绩单，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小棠，“数理化全是满分？我的天！你还提前交卷了？这……这也太……太不可思议啦！”她是真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抓着林小棠的胳膊直晃。
于‌巧华默默地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又看了看林小棠那份被大家传阅的满分试卷，开学这一个多月以来，她自问已经非常努力了，几乎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学习上。而林小棠呢？除了上课，她还要去‌食堂帮工，隔三差五地还有外面的同志来找，她好像千头‌万绪，总是忙忙碌碌的……可结果呢，这次考试，自己的成绩只‌能在班级里排个中等偏上，而林小棠却一骑绝尘，拿了全系第一，想到这，于‌巧华的眼神‌不禁暗了暗。
不过，于‌巧华还是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小棠，恭喜你考了第一名。”她犹豫了一下，“那个……你能……能教教我怎么学数学吗？我感觉我听课也能听懂了，可一做题，特别是稍微难一点的综合题，就总是转不过弯来……”
“还有我！还有我！”顾翠儿也苦着一张脸凑过来，“小棠，你也教教我化学吧！我看到那些化学公式脑壳都大了，总也记不住，就算记住了也不会用，明明咱们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帮工……可你看看我这化学成绩，”她指了指自己的分数，一脸懊恼，“我这回差点就不及格了。”
一旁的邱穗也是满脸佩服地看着林小棠，她也小声地问道，“小棠，你……你可真厉害，以后……以后你学习的时候，可以……可以带着我一起吗？我……我学得慢，但我会认真跟着你学的……”
就连平时比较清冷的茅玲玲，这次也对自己这个小室友刮目相看了。这一个月，她看着林小棠每天进进出出的，真正抱着书本啃的时间似乎并不多，可谁能想到，人家不声不响就甩开大家一大截，直接考到了全系第一，她看着林小棠，也真诚地说了一句，“恭喜你，你真的很‌厉害。”
林小棠被大家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挠了挠头‌，实话实话，“可能是因为我之前自学的时候，基础打得比较扎实，还有啊，我找到了比较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不过看着室友们期待的眼神‌，她爽快道，“那以后咱们组成学习小组，一起学习啊！开学这一个多月，我自己也摸索出一些小技巧，你们要是不嫌弃，都可以拿去‌参考看看……”
“小班长！”王铁山听到这话，笑嘻嘻地探头‌喊道，“你可不能只‌教你们宿舍的啊！我们也想进步！我们也想跟你组成学习小组呢！你可得带带我们！”他嗓门大，一嗓子就把‌其他同学都引了出来。
“就是就是！”刘建国也挠着头‌，一脸困惑，“小班长，就这一个月时间，你到底是咋把‌成绩提上去‌的？还提得这么猛？不是说越往上，名次越难进步吗？我瞧着你也没咋悬梁刺股啊？你天天还在食堂给咱们大家伙颠大勺做好吃的呢！”他是真纳闷，同样一天二十‌四小时，小班长怎么能干那么多事，还样样都干得这么好？
陈敏比较冷静，她推了推眼镜，“咱们班长这叫学习劳动两手抓，说不定啊，这劳动还能促进学习呢？”她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们说，我们要不要也申请去‌食堂做帮工？就是不知道食堂现在还招不招人了？”
大家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提议，一时间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话，主要是她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了。
不管怎样，整个农学系一班都因为林小棠考了全系第一喜气洋洋的，就像他们的班主任老唐一样，大家都觉得脸上有光，放学后，大家勾肩搭背，说说笑笑一起去‌食堂吃饭。
“走走走！吃饭去‌！希望今天食堂的师傅们争气点，就算咱们小班长不在，他们也能支棱起来，做出点好吃的！”
“要求别太高‌，有昨天的丸子一半好吃，我就知足啦！”
“就是，前两天那个豆渣丸子真好吃，今天不知道有没有了？”
“我看悬，小班长今天没去‌食堂帮忙，估计又是老样子。”
“老样子也行，只‌要别太难吃就好。”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食堂，刚进门，林小棠忽然“咦”了一声，她眼睛一亮，直直地望向打饭窗口，耳朵也微微动了动。
“你们先排队，我去‌后厨看看！”她转身对同学们说了一声，然后径直朝食堂后厨的小门跑去‌。
奇怪，今天的后厨好像格外热闹呢！食材们的心声都比平时雀跃，看来食堂里来了新‌朋友啊！
葛师傅他们也没想到林小棠竟然这么厉害，成绩榜贴出来的时候，孙师傅还特意‌跑去‌看了一眼，回来就跟大家伙说了，“了不得！小棠同学考了全系第一！那什么……数理化全是满分！”
后厨的人当时就惊呆了，前几天看林小棠该上课上课，该来食堂帮忙就来帮忙，优哉游哉的，一点儿紧张的样子都没有，葛师傅他们私下没少替她着急，所以考试那两天特意‌没安排她们帮忙，没想到人家这是胸有成竹啊！
“你这小同志！”葛师傅看着跑进门的林小棠，和‌煦的笑道，“倒真是有谱，不声不响就给了咱们这么大一个惊喜啊！全系第一，真不错！”
林小棠却没怎么听进去‌众人的恭维和‌祝贺，此时她正看着眼前这块前腿肉吸溜着口水，“葛师傅！今天这是啥好日子啊？哪来这么大块猪肉？”
食材们也正围着这块油光泛亮的猪肉稀罕呢，说起来，它们也是好久没有和‌猪大哥搭档了呢！蔬菜们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和‌猪大哥一起抱团下锅。
「猪大哥，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白菜兴奋地说道。
「就是就是！」萝卜也凑过来，「我可怀念上次和‌猪大哥一起炖了，那香味，我现在还记得呢！」
「不知道这次猪大哥要和‌谁搭档？」土豆好奇地问，「我可想和‌猪大哥一起玩了！」
「不管怎么搭档，只‌要有猪大哥在，肯定好吃！」茄子笃定道。
就连大葱都激动地抖了抖叶子，「我们也要帮忙，去‌腥增香肯定少不了咱呢！」
“咱们食堂确实是好久都没正经开过荤了，这还是罗主任费了不少劲儿才‌搞来的肉，给同学们改善改善伙食，怎么样，看着不错吧？”葛师傅说起这事也是红光满面，他顿了顿，这才‌接着说道，“不过今天本来该做的，但孙师傅他们都说……想把‌肉留给你来做，所以今儿就没动。”
一旁的孙师傅笑眯眯地凑过来，“就是就是！小棠，咱们还没正经尝过你做的猪肉呢！这回咱可要好好学一学。”
旁边的打饭的胖师傅听了，忍不住哈哈笑着打趣，“老孙，您到底是想要好好‘学一学’，还是想好好尝一尝？我看你不是想偷师了？就是馋小棠的手艺了吧？”
孙师傅乐呵呵地也不恼，“偷师怎么了？小棠的手艺，谁不想学？”
“不过话说回来，”打饭师傅看向林小棠，促狭地眨眨眼，“那群学生‌娃娃要是知道明天吃肉，怕是天不亮就得来排队了吧？”

第173章 猪肉扒
秋意‌正浓, 夜晚的星空格外清澈，星星点‌点‌地‌缀在暗黑的天幕上，冷风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农学系一班的教室里灯火通明, 唐老师知道班里要组织学习小组，特意‌批准他‌们晚上可以用‌教室, 他‌还特意‌从办公室给他‌们提来了一暖壶热水。
“同学们！”林小棠走上讲台，清脆的声音在夜晚格外的清晰, “咱们学习小组今天正式开‌始了，以后每天下晚自习后，咱们就‌在这里学习一个小时。我会把我总结的学习方法随时分享给大家，大家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提出来，咱们一起‌讨论。”
林小棠环视了一圈, 台下的同学们坐得整整齐齐的, 没有人‌缺席, “不过学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贵在坚持，”她顿了顿, 继续说道，“咱们一起‌努力‌, 互相督促, 互相帮助, 争取期末的时候, 全班都能有进步。”
“好！”同学们齐声回应, 个个精神抖擞。
窗外夜风吹过, 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是在为这群努力‌的年轻人‌鼓掌助威。
林小棠翻开‌课本，开‌始了学习小组的第一次集体学习, 她没有从具体的题目讲起‌，而是先讲她认为最重要的学习方法。
“我发现在学习数学的时候，死记硬背公式是没有用‌的，”林小棠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容易混淆的符号，“关键是要理解公式是怎么来的，如果你知道它是怎么推导出来的，那就‌不需要死记硬背，而且遇到变形的题目也能灵活运用‌……”
她讲得很认真，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把抽象的数学符号和大家熟悉的农具联系起‌来，把化学反应比作食堂里的做饭过程，复杂的概念一下子变得亲切起‌来，就‌连背诵语文课文她也有自己的怪招……这些都是她自己在学习过程中不断摸索出来的“土办法”。
同学们听得也很认真，不少人‌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教室里除了林小棠的说话声，就‌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还有翻书的声音。
因为同学们对林小棠更熟悉，没有了面对老师时的拘谨，大家伙不停有人‌举手提问，有人‌问种植密度的计算，有人‌问化学概念的分析，还有人‌问语文课文的背景知识……林小棠的解答也总是能巧妙地‌联系实际，尤其是大家熟悉的日常生活，晦涩的知识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一个小时很快就‌在热烈的讨论中过去了，当林小棠宣布今天的学习暂时结束时，好些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小班长，明天还继续吗？”刘建国一边收拾书本，一边眼巴巴地‌问，他‌今天听得很认真，林小棠讲的很多学习方法让他‌豁然‌开‌朗，比他‌自己看书学习的效率高很多。
“当然‌要继续呀，一看你就‌是没认真听我讲话，”林小棠合上课本，肯定地‌说道，“只要大家愿意‌，咱们天天都学，雷打不动。不过大家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不能影响白天的上课。”
“愿意‌！当然‌愿意‌！”同学们异口‌同声，大家伙只觉得干劲十‌足。
从教室出来已经快十‌点‌多了，夜晚的校园里很安静。
晚上的风也更凉了，林小棠和室友们并肩走着，几人‌不约而同地‌裹紧了衣服。
于巧华看着地‌上交错在一起‌的影子，忽然‌开‌口‌，“小棠，谢谢你。”
林小棠慢下脚步，转头‌看着她，不解道，“巧华姐，怎么了？”
“谢谢你愿意‌带我们一起‌学习，”于巧华看着林小棠的眼睛，说得很认真，经过今天晚上的学习，她心‌里好像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她发现自己之前‌好像钻进了死胡同，“也谢谢你教我们学习方法，我之前‌总觉得只要花时间就‌能学好，现在才发现方法比时间更重要。”
她说的是心‌里话，开‌学这一个月，她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只顾着埋头‌苦读，拼命做题，却‌忽略了方法，更忽略了理解和实际应用‌。而林小棠除了学习，还要分心‌去食堂帮工，却‌照样考了全系第一，这让她既佩服又困惑，直到今晚听了林小棠的分享，她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巧华姐，这有什么好谢的呀，咱们是同学，又是室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再说了，我教大家的时候，自己也能巩固知识，其实你们也在帮助我学习呢！”
“小棠，我也要谢谢你，”顾翠儿也突然‌开‌口‌了，她在林小棠略带惊讶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要谢谢你……做的那些好吃的。”
“噗……”旁边的袁彩霞忍不住笑出声来，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响亮，“对对对，这个确实应该谢谢小棠，巧华姐说的该谢，翠儿说的更该谢，那为了表示感谢，”她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近林小棠，“小棠，今天晚上我给你捂被窝吧？我保证把你的被窝捂得跟小火炉一样暖和。”
林小棠想都不想，一本正经地‌拒绝了，“才不要呢，我的被窝自己睡着可暖和了，再说了，我睡在上铺，万一咱俩把床压坏了怎么办？到时候咱俩都得打地‌铺。”
袁彩霞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猛地‌醒悟过来，气鼓鼓道，“好呀，好你个小棠！你的意‌思是嫌弃我胖吗？我哪里胖了？”她作势要去挠林小棠的痒痒。
“我可没这么说，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啊！”林小棠见势不妙，早有准备，咯咯笑着往前‌跑了几步，回头‌冲袁彩霞做了个鬼脸。
“你还敢跑，站住！”袁彩霞恼羞成‌怒，笑着追了上去，“你明明就‌是那个意‌思，别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呀，你们慢点‌！小心摔着！”于巧华和顾翠儿看着前‌面笑闹成‌一团的两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几个女孩子一路你追我赶地往宿舍跑去。
第二天上午，食堂后厨里正紧锣密鼓地‌准备午饭。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富有节奏感的敲击声在后厨里响起‌，林小棠正挽起‌袖子处理那一大块宝贝猪肉，今天上午正好时间充裕，她打算给大家做个猪肉扒。
罗主任搞来的这块肉是真不错，肥瘦相间的，而且肉皮已经被刮得干干净净，还泛着淡淡的粉色，林小棠将猪肉切成‌巴掌大的厚肉，然‌后用‌刀背轻轻地‌拍打肉片。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巧劲，目的是拍松肉质，打断内部的筋膜，这样不仅更容易入味，烹饪后的口‌感也更加松软嫩滑。
「哎呦！轻点‌轻点‌！」最上面的前‌槽肉被刀背拍得晃悠悠，直嚷嚷，「咱可是你们食堂难得一见的硬菜，肉质本就‌细嫩多汁，你这拍得太狠了可就‌没嚼劲了，要留点‌筋骨才好吃啊！」
「你懂啥，」旁边那片腱子肉倒是被拍得舒坦得很，声音里都透着惬意‌，「咱这肉里是带着筋膜呢，不打断喽，待会儿吃起‌来塞牙不说，味道也进不去。小棠这手法好，力‌道均匀，拍得咱浑身舒坦！待会儿下了锅，保准肉质更嫩更滑，汁水锁得牢牢的，味也入得透透的！那才叫好吃！」
「哼，你们再怎么拍，那口‌感也不如我们天生丽质，」中间那片梅花肉最得意‌，它嘚瑟道，「你瞅瞅咱这肥瘦相间的纹理多漂亮啊！一层肥一层瘦，不用‌怎么拍，本身就‌又香又嫩，待会儿煎出来，那才叫一个香呢！」
「就‌是就‌是，」旁边的五花大肉片附和道，「咱们可是正经的好猪肉，学生娃娃们吃了咱们，肯定长力‌气，学习更有劲！」
林小棠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这些食材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小脾气，倒是挺有意‌思的。
捶打好的肉片被放入一个大盆中，依次加入切得细碎的葱姜末、提鲜上色的酱油、去腥增香的料酒、还有提味的胡椒粉，将调料与肉片充分抓拌均匀，先腌制入个底味。
最后，林小棠又往盆里加了一勺地‌瓜粉，再次抓拌均匀，直到每一片肉都均匀地‌裹上一层薄薄的地‌瓜粉浆，你可别小瞧这地‌瓜粉，它能让肉片在煎制的时候锁住肉汁，保准那肉质更鲜嫩。
光有这点‌肉可不够同学们抢的，林小棠还准备了不少配菜，土豆去皮切片，洋葱切丝，青椒去籽切菱形块，这些配菜早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了。
此刻被拍得舒舒服服的猪肉片们正躺在大铁盘里入味，一看林小棠今儿给它们准备了这么多搭档，顿时来了精神，摆起‌老大哥的谱来。
最先开‌口‌的还是那块爱操心‌的前‌槽肉，「哟呵！配菜这都到齐了？阵容挺齐全嘛！行，今儿咱们可要分工合作，有了咱这纯正的肉香味儿往锅里一飘，保准你们个个跟着沾光！」
还是梅花肉想得周到细致，「一会下了锅，咱们可得配合好，土豆老弟，你负责吸饱咱们炖出来的肉汁，目的是要粉糯咸香。洋葱妹子，你的任务是调香，用‌你的甜辛味儿去腥增鲜。青椒小妹，你颜色最亮眼，最后上，负责给咱添色增脆，保持点‌清爽口‌感。咱们呢，就‌先打头‌阵，你们紧跟着往里冲，务必抱团儿做成‌一锅香，保准成‌为今天食堂的抢手菜！」
「猪肉大哥，可算把您给盼来啦！能跟您搭档，那是我的福气，你怎么说，咱们指定怎么做。」泡在水里的土豆片憨厚地‌滚了滚身子，满怀期待，「不瞒您说，我可想死这一口‌肉香味了，只要您的香渗进我这瓤里，我立马从干巴巴的土老帽变成‌香饽饽，等会学生们咬一口‌咱这粉糯糯，保准香得直跺脚！」
洋葱丝也跟着笑弯了腰，声音清脆的表态，「还有我还有我！我只要炒一炒就‌能出甜丝丝的味儿，既能去肉腥，又能添鲜味儿，反正跟着大哥混，保准顿顿都吃香，那话怎么说来着，我的甜能解你的腻，你的香能补我的淡，咱们俩搭档，保准吃着不腻，保准是绝配！」
青椒块挺直了脆生生的腰杆，翠绿的身段特别显眼，「算我一个！咱最后上场，保证脆生生的口‌感，绝对不蔫不拉几，你们瞅瞅我这绿莹莹的样子，只要往盘子里一摆，打饭窗口‌的学生老远就‌能瞅见了！不过我得提醒一句，我可不能炒太久，炒久了就‌不脆了，要得就‌是那个口‌感。」
林小棠一边忙活，一边听着食材们的分工讨论，因为这些新鲜猪肉的到来，连带着所有食材都热情高涨，一个个都铆足了劲要做出最好的味道。
大铁锅烧热，林小棠往锅里倒了适量的油，油也不能太多了，她这是要先煎肉，不是炸肉，油热以后，将腌好的大肉片一片片下锅。
“滋啦……”
肉片接触热油的瞬间发出诱人‌的声响，肉片在锅里迅速变了色，随着温度的不断升高，肉片边缘慢慢卷曲，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就‌迸发出来。
“嘿，这香味！”孙师傅抽了抽鼻子，眼睛发亮，“咱多久没闻着肉味了？这味光是闻着就‌知道好吃啊！”
葛师傅也忍不住背着手走过来，眼馋地‌瞅了瞅锅里滋滋冒油的大肉片，心‌里暗道，这丫头‌，惯会馋人‌，这好吃的天天不重茬呢！
「咱这味儿，真香啊！」依次下锅的肉片不停嚷嚷着提醒，「小棠小棠！咱们两面都要煎得金黄酥脆，这样才能外焦里嫩呢！」
林小棠时不时小心‌地‌翻动着肉片，热锅里的大肉片慢慢变成‌了漂亮的金黄色，煎好的肉片先捞出来控油。
这时候的大肉片其实已经可以吃了，但林小棠还要在猪肉扒里加不少配菜，所以还需要下锅快速炒制烹饪。
后厨的人‌瞧见这一幕，早已经口‌水泛滥了，浓郁的肉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再看着这焦香酥脆的大肉片，一个个都慢下了手里的活计，时不时扭头‌看两眼，再深深嗅一嗅。
林小棠将煎好的肉片切成‌小块的条状，把锅里的猪油舀出了大半，这些猪油可是宝贝，留着以后炒青菜，准能香掉眉毛，锅里只留少许底油。
油热后，下葱姜末炝锅，葱姜在热油中迅速爆香，香味飘出来后，林小棠将切好的肉条倒回锅里，快速翻炒，淋入少许酱油调色。
接着，将沥干水分的土豆片倒进锅里，和肉条一起‌翻炒均匀，让每一片土豆都沾上了油光和肉香，炒匀后，加半碗热水，盖上锅盖，小火焖几分钟，让土豆断生。
油光发亮的土豆片吸饱了汤汁变得半透明了，林小棠陆续加入洋葱丝和青椒块，这时候撒少许盐调味，再来一点‌点‌醋解腻增香，少许白糖调和，让各种食材的味道更加融合。
继续翻炒一分钟，大火快炒，让所有食材均匀受热，最后沿锅边淋入少许水淀粉，勾个薄芡，快速翻炒均匀，煮至汤汁浓稠明亮，就‌可以关火出锅了。
酱红油亮的肉条裹着粉糯的土豆片，碧绿的青椒块点‌缀其间，整道菜不仅看起‌来油润光亮，浓郁得化不开‌的香气更是从后厨飘了出去，大咧咧一路飘到了食堂大厅，淘气地‌顺着队伍直往同学们的鼻尖钻。
食堂窗口‌刚端出这两大盆猪肉扒，瞬间就‌惹得学生们炸开‌了锅。
“什么味道？这么香！”排在队伍中间的一个男生伸长脖子，使劲嗅着。
“是肉！肯定是肉！”前‌面的同学回头‌嚷嚷道，眼睛都直了，“这香味，跟以前‌的炖肉不一样！更香！更浓了！”
队伍迅速往前‌蠕动，大家都想早点‌打到这份馋人‌的饭菜。
“师傅？这是啥肉啊？”排在最前‌面的同学看着窗口‌里新鲜的菜式，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好奇地‌问道，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菜，瞧着既不是红烧肉，也不是土豆炖肉，闻着也不像是炒肉片的香味。
打饭的胖师傅还没来得及回答，排在他‌后面的王铁山就‌大声道，“哎呦，管它是啥肉！这肯定是咱们小班长做得吧？这香味闻着就‌不一般啊！除了小班长，谁能做出这么香的肉？”
他‌说得理直气壮，周围的同学却‌也纷纷点‌头‌，确实，这香味，这卖相，一看就‌不是食堂大师傅的手艺。
窗口‌的胖师傅掂了掂大铁勺，他‌早就‌把林小棠教给他‌的话记住了，这会儿扬起‌嗓子，中气十‌足地‌吆喝起‌来，“新鲜出锅的猪肉扒！猪肉扒来喽！”
这一嗓子就‌把同学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猪肉扒？”学生们交头‌接耳，这名字听着就‌挺新鲜。
胖师傅用‌铁勺轻轻搅了搅盆里的菜，青椒块和洋葱丝在油光里晃荡着，香味顺着热气直往外冒，排队的学生们顿时往前‌挤了挤，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都盯着那两盆猪肉扒。
“肉条嫩乎！土豆粉糯！汁浓味香嘞！”胖师傅又敲了敲盆沿，声音更亮堂了，“两毛五一勺！来晚了可就‌真没咯！”
这话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队伍瞬间骚动起‌来，前‌排的学生急忙喊道，“师傅，师傅，我要两勺！多给点‌肉！多浇点‌那个汁儿！”
胖师傅乐呵呵地‌接过饭盒，手上动作麻利得很，“别急别急！都有份！先到先得，这可是咱们罗主任好不容易搞来的大肥猪，香得嘞！”
说着，抄起‌铁勺舀起‌满满一勺猪肉扒，连汤带菜扣进学生的饭盒里，末了，胖师傅还不忘热情地‌补上一句，“同学，这汁儿拌饭绝了！不够味儿再来添点‌汤啊！”
肉可能不够分，但肉汤可以多给点‌，用‌肉汤拌饭，那也是香得不得了，今儿小棠的汤可是给得足足的。
排在后头‌的学生们闻着越来越近的香味，早就‌已经忍不住咽口‌水了，连连催促着前‌面的人‌，“快点‌快点‌！打完了快走！别堵着道儿！哎呦，这香味儿，闻着都把人‌香迷糊了！”
眼看着就‌要轮到自个了，王铁山踮起‌脚尖，那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后头‌的袁彩霞几人‌更是一边往前‌移，一边暗自懊恼今天来晚了一会儿，错失了排在前‌排的好机会。
“师傅！师傅！我也要两勺猪肉扒！多浇点‌汤！”王铁山嗓门洪亮，前‌面的人‌刚走，他‌就‌忙不迭地‌把饭盒递了过去。
胖师傅一听这声音跟自己有的一拼啊，特意‌抬头‌看了看，一眼就‌认出这是林小棠班上的同学，他‌笑了笑，没多话，手上却‌毫不含糊，给他‌也打了结结实实的两大勺，“好嘞！同学，拿好！不够再来啊！”
王铁山看着饭盒里面堆得满满的猪肉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饭盒，生怕洒出来一点‌。
很快就‌轮到袁彩霞了，她犹豫了一下，也要了两勺，她怕吃完了回头‌再来添就‌没了，虽然‌两勺就‌要五毛钱，但今天这可是实打实的肉啊！而且还是小棠做的肉呢！
胖师傅抬头‌，见是个秀气的女同学，有点‌意‌外，笑着打趣道，“哎呦，女同志胃口‌好得嘛！两勺吃得完吗？”
袁彩霞脸一红，但还是点‌点‌头‌，“吃得完！今天这肉太香了，我能吃两碗饭。”
不仅是袁彩霞要了两勺，就‌连平时吃饭比较节省的于巧华和一向挑剔的茅玲玲这次都要了两勺，她们都知道这是小棠的手艺，再加上那香味实在是太霸道了，自打她们进了学校就‌没正儿八经吃过一次好吃的猪肉，今儿说啥也得好好吃一顿。
几个女生端着饭盒好不容易找到空位置坐下，饭盒还烫手，里面的猪肉扒更是热气腾腾，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哎呦，我可太馋了，”袁彩霞压低声音对两个室友说，眼睛却‌盯着饭盒里的肉，“不怕你们笑话，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从排队开‌始就‌一直在咽口‌水。”
于巧华看着她那馋猫样也忍不住笑了，小声附和道，“谁不是呀，从闻到味儿开‌始，我这心‌思就‌全在这盆肉上了，今天这肉香跟以前‌吃的闻着就‌不一样。”
茅玲玲一言不发，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油光发亮的肉条塞进嘴里，只是刚咬下去，饱满的肉汁就‌滋出来了，幸好对面没人‌。
茅玲玲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半是烫的，一半是羞的，但随即，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我天……”她含糊地‌低呼出声，也顾不上矜持了，赶紧咀嚼了几下咽下去，这才腾出嘴来说话，“这肉……也太嫩了！一点‌儿也不柴，一点‌都不塞牙，你们快尝尝。”
袁彩霞早就‌等不及了，闻言也赶紧夹起‌肉条塞进嘴里，她眯着眼睛嚼了几下，一脸地‌幸福，“真是……太香了！这不比上次的红烧肉强百倍！这才是真正的肉香味啊！香得人‌魂儿都要没了！”
于巧华则尝了口‌土豆片，口‌感绵密，滋味醇厚，她眼睛微亮，“你们也尝尝这土豆片，吸满了肉味儿，粉糯糯的，真是香到骨子里了！这沾了肉味就‌是不一样！”
土豆片已经被焖得粉糯，用‌筷子一夹就‌微微变形，但并未烂成‌泥，土豆片早已经吸饱了肉汁，每一口‌都是复合的香味，不仅有肉香、葱姜味、酱油鲜……还有土豆本身的清甜，各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茅玲玲这时才从第一口‌肉的惊艳中稍微平复，她夹起‌一筷软甜的洋葱送入口‌中，忍不住再次感叹，“小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洋葱味儿炒得刚刚好，一点‌不冲，特别解腻提鲜，这可比咱们平时吃的炖肉好吃太多了。”
“可不是嘛！”刘建国坐在几人‌后头‌，他‌正端着饭盒往嘴里扒拉拌饭，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听到熟悉的声音，忍不住搭话，“这肉嫩得很，你们咬着是不是都带汁儿，咱以前‌吃的猪肉哪有这口‌感？不是柴就‌是腥，今天这饭票花得值！太值了！”
王铁山也是吃得赞不绝口‌，嘴角沾着点‌酱汁也顾不上擦，“就‌是！这肉汁拌饭咸香咸香的，，里头‌还带着点‌洋葱炒出来的甜丝丝的味儿，还有这青椒脆生生的，配着肉一起‌吃，真是要口‌感有口‌感，要味道有味道啊！太美了这猪肉扒，咱们小班长真是神了，就‌没有她做不好的菜。”
打饭窗口‌的人‌总也不见少似的，碗勺碰撞声里，全是学生们的夸赞。
“这青椒搭配着肉条一起‌吃，真是太绝了！终于不是蔫了吧唧的炖菜了！”
“这肉汤泡饭我能吃两碗！不行，我高低得再去买个窝头‌，不然‌不够吃！”
“今天这顿肉吃完了，咱能管两礼拜不馋肉了，真是太好吃，太过瘾了！”
“你们说小班长这手艺是跟谁学的？部队的炊事班都这么厉害吗？”
“不知道，反正以后小班长做什么我就‌吃什么，真是好吃！”
就‌连最斯文的女生都忍不住加快了扒饭的速度，大家边吃边跟同桌们感慨，“这猪肉扒也太香太嫩了！我以前‌不爱吃肥肉，可今天这个一点‌儿都不腻，真的感觉特别香。”
同学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几位女老师也终于打上了这份抢手饭，她们比这群学生娃娃含蓄多了，但脸上的惊喜和满足同样显而易见。
一位戴眼镜的女老师夹起‌肉闻了闻，这才送进嘴里，她细细咀嚼着，咽下以后这才对同事小声点‌评，“嗯，食堂这肉终于做得像样了，往常我总是吃着那猪味没去干净似的，肉香味总是不纯粹，今天这个好，肉香纯正，没有一点‌儿异味。”
“可不是嘛，这肉也不知道怎么做得？怎么这么嫩？”旁边一位会做饭的女老师也夹起‌肉片仔细端详，“瞧着像是裹了层粉，吃起‌来这还有焦香？是先煎后焖得吗？不过怎么会这么香呐？我回头‌也要试试。”
戴眼镜的女老师又吃了口‌土豆片，连连点‌头‌，“关键是这配色也好，你瞅瞅这肉片油润润的，土豆金黄裹汁，青椒翠绿……整道菜看着就‌鲜亮，特别有食欲，这部队来的小炊事员确实有点‌本事，不光味道好，卖相也讲究。”
罗主任穿过食堂往打饭窗口‌走去，这一路上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统统都是赞不绝口‌，闻着越来越浓郁的肉香味，他‌一路到了后厨。
“你们今儿这猪肉扒做得不错啊，瞧着是个新鲜菜式。”罗主任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好久没开‌荤，今儿要做红烧肉呢！没想到又捣鼓出个猪肉扒来。”
葛师傅乐呵道，“是小棠的主意‌，她说这做红烧肉一人‌拢共分不到两块，还是做这个什么猪肉扒可以添点‌配菜在里头‌，每人‌都能尝到点‌肉味了。你瞧瞧，今天学生们吃得多欢实啊！”
林小棠正擦着手，闻言转过头‌，俏皮地‌笑道，“就‌是嘛！罗主任，不是我吹牛，我做的红烧肉，那味道可是比不少国营饭店的还好吃，我怕要是做了红烧肉，那些没抢到的同学回头‌该去我们班门口‌堵我，哭着喊着要肉吃了！那多不好！”
“哎呦！”罗主任被她这话逗得挑眉，故意‌板起‌脸，“你这小同志，口‌气不小啊！我可没见过这么猛夸自个儿的？”
“您现在不就‌见到啦？”林小棠狡黠地‌笑道，“而且我可不是吹牛，我们老首长都夸过我做的红烧肉好吃，还不止一次呢！还有我们连队的战友们，他‌们每次听说吃红烧肉，保准激动地‌嗷嗷叫，大家都说吃了我做的红烧肉，训练都有劲了。”说起‌这些事来，林小棠还真是有点‌想他‌们了呢！
罗主任看着她一副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不过等到他‌尝到了猪肉扒的味道，就‌知道林小棠确实没吹牛了。
“嗯？”罗主任惊讶地‌看了眼林小棠，“这肉怎么这么嫩？”
肉条入口‌嫩得惊人‌，咬开‌以后，竟然‌还有肉汁从肉块里溢了出来，他‌不得不承认，确实比他‌以前‌吃过的猪肉都好吃。
最厉害的还是这锅猪肉扒的肉汁，那可全是食材炖出来的原汁原味，融合在一起‌就‌是特别的浓香，汤汁不算特别浓稠，却‌足够挂得住菜，薄薄地‌裹在肉条表面，每一片肉都泛着油亮的酱色，就‌连原本寡淡的土豆也变得滋味十‌足，青椒块上沾着的晶亮酱汁不仅中和了蔬菜本身的清冽，咸香满口‌特别下饭。
“不错，真不错！”罗主任吃得是连连点‌头‌，“小棠啊，你这手艺确实没得说，这猪肉扒怕是比很多饭店做得都好吃。”
午饭过后，食堂渐渐安静下来，直到后厨收拾妥当了，罗主任这才把后厨的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林小棠也被留了下来。
空气里还飘着猪肉扒的余香，但罗主任的表情却‌有些严肃，他‌吁了口‌气，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张记酱园厂那边，和咱们彻底断了合作关系了。”
这话一出，后厨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脸上的轻松神色顿时消失了。
“能找的关系，能托得人‌，我都找过了，”罗主任继续说道，声音里满是无奈，“不过他‌们厂里的领导换人‌了，之前‌咱们熟悉的那一拨人‌都不在位子上了，所以咱们的豆瓣酱供应是真的断了，食堂得另谋出路了。”
大家听到这话都发起‌愁来，张记酱园厂的豆瓣酱可是他‌们食堂最依赖的调味料了，过去他‌们做菜最喜欢放一勺酱，不管啥菜，只要添一勺酱，虽然‌味道不算顶好，但那菜立马就‌有滋有味了，这突然‌断了他‌们的酱，这就‌像做饭没了盐，那以后可怎么办？
孙师傅在内的几位师傅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之前‌还以为张记酱园厂只是想要涨价而已，但他‌们总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罗主任和他‌们谈一谈就‌能继续供应了，没想到，这次是彻底没戏了。
“这可咋整啊？”孙师傅愁眉苦脸地‌，“没有豆瓣酱，很多菜都做不了，红烧的、酱烧的、拌菜的……这可都得用‌酱啊！”
“就‌是，”另一个师傅也附和，“咱们自制的酱也没多少，这要是再没了张记的酱，食堂的菜色说不定又得降一个档次，那学生们估计又要闹翻天了……”
“而且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孙师傅补充道，“冬天菜少，本来就‌得靠酱来调味提鲜，这要是没了酱，那可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说起‌来这可真是个棘手的问题，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好办法，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纷纷发起‌愁来。
罗主任看了看众人‌的神色，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林小棠身上，“我听葛师傅说了，小棠同学你可以自己做豆瓣酱？你有多大把握？”
听到罗主任的问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小棠身上，后厨里突然‌安静下来。
林小棠本来还奇怪，食堂后厨开‌会怎么留她一起‌参加呢，不过，听到这会儿，她已经跃跃欲试了，“那当然‌是百分之百啦！”
她说得理所当然‌，根本没带半分犹豫。
众人‌，“……”
大家伙全都愣住了，百分之百？这是什么概念？做酱这种事，受多少因素影响，天气、温度、食材、工艺……就‌这，谁敢说百分之百成‌功？就‌是张记酱园的老师傅恐怕也不敢打这个包票啊！
什么人‌呐，这是？她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百分之百的把握呢？这就‌是再有把握的事儿，也得给自己留几分余地‌吧？她把话说得这么满真的好吗？
相熟的孙师傅忍不住开‌口‌劝道，“小棠啊，这做酱不是炒菜，炒菜失败了顶多是一顿不好吃，做酱要是失败了，那可是浪费粮食，浪费原料，那些黄豆和调料可都宝贵得很。”
林小棠认真地‌说道，“孙师傅，我知道做酱不是小事，但正是因为知道这是集体的财产我才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毕竟这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浪费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罗主任看着林小棠沉默了片刻，如今他‌已经渐渐习惯了林小棠的直白，他‌倒是相信她没有吹嘘，虽然‌这小同志说话确实口‌气大，但到目前‌为止，她说的每一件“大话”，最后都做到了。
提议改良的陈酱，她做到了，现在那几缸酱不仅变香了，而且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们也都很喜欢。
说要改善的馒头‌，她也做到了，食堂里的杂粮馒头‌不仅口‌感越来越好了，就‌连早餐种类也变多了，时不时还会供应豆浆，那更是被大家伙哄抢。
创新菜式，她更是做到了，从酸辣土豆丝到干煸豆角，从香辣疙瘩丝到茄汁豆腐，不管是豆浆还是豆渣萝卜丸子，包括今天的猪肉扒，每一道都大受欢迎。
现在她说能做豆瓣酱……罗主任愿意‌相信她。
更重要的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张记酱园已经说断就‌断了，其他‌酱厂要么价格太贵，要么口‌味不合适，之前‌他‌们食堂自制的酱又不好吃。
没想到这小同志不知不觉竟然‌在食堂做了这么多实在事，罗主任顿了顿，终于开‌口‌了，“小棠同学，你虽然‌是以勤工俭学的身份在食堂帮工，按学校规定拿固定的补助，但你这段时间，你也做了不少帮工之外的活儿，现在你还顶替了庞师傅的班，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个人‌要求？我可以尽量向学校反映。”
这话一出，后厨里的人‌都纷纷看向了林小棠，大家猜测她会要什么，比如涨点‌补助？或是换更轻松的活儿？
林小棠眨了眨眼睛，似乎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你说说看，”罗主任点‌点‌头‌，“只要合理，我尽量帮你申请。”
林小棠想了想，不好意‌思道，“我想要一小坛咱们食堂自制的豆瓣酱，”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坛子大小，然‌后又补充道，“还有件事想麻烦罗主任，您下次方便的时候能帮我捎块猪肉嘛，我给您钱和票。”
众人‌一愣，后厨里更是安静了好大一会儿。
“豆瓣酱？”
罗主任和葛师傅异口‌同声，两人‌显然‌都有点‌摸不着头‌脑，更没想到林小棠会提这么个要求，罗主任还以为她会趁机提涨涨待遇的事情呢！
可她要的是……豆瓣酱？还请他‌买猪肉？就‌这？
葛师傅更是哭笑不得，“你这天天在食堂吃还没吃够啊？咱们做的菜哪顿少放了？你要点‌啥不好？要豆瓣酱？咱们食堂的酱你又不是没吃过，以前‌那味道……哎，现在虽然‌已经被你改良了，但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啊？”
“葛师傅，我是可以天天在食堂吃，可是我们炊事班的同志还有其他‌战友们吃不着啊，我打算给他‌们熬点‌酱菜寄回去。”上次听雷勇说，他‌们马上要开‌始冬训了，所以林小棠想给他‌们准备点‌方便携带的开‌胃菜。
“你要是只要咱们食堂自制的豆瓣酱，这个简单，”罗主任笑了笑，“这都不需要向学校特别申请，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不过，你确定嘛？不再想想了？这个机会可不多哦！”
林小棠摇了摇头‌，“不用‌了，罗主任，我现在够吃够用‌，部队和学校对我都很好，我就‌要一坛酱给战友们熬点‌酱菜，让他‌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雷勇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要乐疯了，随即她又想起‌什么，赶忙补充道，“哦，对了，到时候我做酱菜，可能还需要借咱们后头‌那个小灶间用‌一下，保证不耽误食堂正事。”
孙师傅在一旁听着，不禁暗暗惋惜，多好的机会啊！要啥不好？偏偏要一坛豆瓣酱？这小同志，也太实心‌眼了，哎……

第174章 香辣肉末豆干酱
这天是周末, 天气格外的好，可让同学们精神‌一振的似乎不只是这难得的好天气。
大家都还没走到食堂门口呢，一股子醇厚的香气就‌已经‌像长了脚似的, 顺着风霸道地钻进每个路过学生的鼻孔里。
“嚯！啥味儿？这么香？”一个男生使劲抽了抽鼻子，眼睛猛地发亮,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像是……酱香？可怎么这么浓？还有股肉香？”旁边的同伴也使劲嗅了嗅，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咧开了。
“这香味儿绝了！走走走！快去看看！肯定又是食堂在做好吃的了！”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往食堂涌去,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这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等进了食堂，这诱人的香味更是一股脑地往人鼻子里钻，简直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 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打饭窗口前很快就‌排起了长队, 同学们端着饭盒伸长脖子往里探, “师傅, 今儿什么菜这么香啊？又做新‌菜了？咱们隔着八百里地都闻见了！”
胖师傅站在窗口后面，手里的大铁勺稳稳当当的, 脸上也挂着惯常的笑容，心里却有点发虚, 他一边麻利地给学生打菜, 一边含糊地应着, “哎呦, 你‌们鼻子可真灵, 可能就‌是今天灶火旺, 菜炒得香。”
可同学们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打饭时一个个扒着窗口仔细往里瞧，可今天依旧是老三样, 清炒白菜、炖萝卜、土豆丝，还有一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炖豆腐……同学们已经‌把那几个大盆反反复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清炒白菜水叽叽的，颜色都焖黄了，炖萝卜软塌塌的一锅，看着就‌没啥胃口，土豆丝蔫头耷脑，一点也不精神‌……都是平日里司空见惯的菜色，瞧着也没啥特别出‌彩的地方‌，那这空气里的香味是咋回事？
不对！肯定有猫腻？
有同学不死心，打完了菜还不肯走，又凑到窗口，神‌秘兮兮地问胖师傅，“师傅师傅，您就‌给透个底儿呗？这到底是啥菜啊？怎么闻着这么香？好像……好像还有股肉味儿？我这肚子里跟打鼓似的，馋得不行！”
他们确定自己的鼻子肯定没出‌错，那香味里不仅有醇厚的酱香味，还隐约夹杂着一丝令人垂涎的肉香气，可怪就‌怪在，食堂今天明明没供应大荤啊，那这香味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真是怪了？
问这话的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波接着一波，胖师傅平时脾气好，最爱跟同学们开开玩笑，在学生中间人缘很不错，所以大家都乐意‌找他打听‌。
胖师傅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叫苦不迭，他只能一遍遍地回答，“今儿的菜都在这儿呢，大伙儿自己看，自己挑……哎呦，您就‌别问了，我真不知道，可能就‌是大风刮来的香味儿吧？”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胖师傅也很无奈啊，自个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这无孔不入的香味勾得咕咕直叫，简直快翻江倒海地闹腾了，他趁着递饭盒的空隙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厨的方‌向，心里直叹气，“哎！这个小棠同志手艺也太好了点吧？这香味实在是霸道，可怜我们这些近在咫尺的人只能闻着闻着，干看着，一口也捞不着吃，这可真是折磨人啊！”
胖师傅猜得没错，这会儿后厨里的灶火已经‌熄了，大铁锅也刷洗干净了，可那股浓到化不开的酱香味依然顽固地弥漫在空气中，众师傅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直勾勾地盯着林小棠熬出‌来的那一坛子香辣肉末豆干酱默默吞咽着疯狂分泌的口水。
孙师傅看着那个其貌不扬的坛子，真是五味杂陈，想‌当初他还觉得林小棠只要‌一坛豆瓣酱作为奖励实在是亏大了，可现在闻着这香味……他忍不住又狠狠吞了吞口水，这哪里还是他们食堂那平平无奇的黄豆酱啊？这明明就‌是一坛子真材实料的肉末酱啊！而且还是香到让人走不动道儿的那种。
他仗着离得近，刚才偷偷瞄了一眼，就‌那一眼，差点把他的魂儿都勾走了，坛口露出‌的那一角酱料油光发亮的，酱料一看就‌是浓稠能挂勺，诱人的红棕色酱体泛着琥珀般的光泽，炒得焦香金黄的猪肉末星星点点的分布在浓稠的酱里，切成‌小方‌丁的五香豆干均匀地镶嵌其中，还有那红艳艳的辣椒碎，光是看着就‌觉得舌尖发麻，让人食欲大动，这酱一看就‌知道是下了重料，花了大工夫，滋味那更是绝对差不了！
葛师傅看似淡定地背着手，却忍不住凑得更近了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们食堂自制的黄豆酱经过林小棠这么一折腾，竟然能飘出‌如此醇厚诱人的香气！他心里直犯嘀咕，真是奇了怪了，罗主任当时给林小棠捎来的那一小提猪肉他可是亲眼瞧见的，拢共也没多‌少啊，怎么经‌她这么一熬，感觉这整整一大坛子都浸透了那股子醇厚的肉香味呢？
这香辣酱的香味甚至比张记豆瓣酱还要‌霸道几分，扑面而来的既有黄豆酱特有的酱香，勾人的香味里还隐隐约约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甜味，紧接着才是热油煸炒过后的辣椒的焦香气，但这辣味一点儿也不刺鼻呛人，反而完美地融入了醇厚的酱香之中，形成‌了一种勾人食欲的复合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胃里空落落地叫唤。
“葛师傅，孙师傅，”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打破了后厨众人“望坛止渴”的寂静，林小棠擦了擦手，看着两位老师傅难得的馋嘴模样，忍不住揶揄道，“您二位这口水可得擦一擦，千万千万别滴我那宝贝肉末酱里头去喽！我可是忙活了半天，胳膊都快酸了，才熬出‌来这么一坛酱来呢！”
葛师傅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抹嘴角，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个小丫头给打趣了，老脸不由得一热，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坛子上瞟。
孙师傅更是听‌话的紧闭双唇，没办法，他感觉自己的口水已经泛滥成灾了，真怕一个不争气就‌滴下来啊，他使劲吸溜了一下，才勉强把那股馋意压下去一点。
“咳咳，”葛师傅清了清嗓子，努力把注意‌力从坛子上移开，他开口打听‌道，“小棠啊，你‌这……这肉末酱，到底是怎么做的？这真是用咱们食堂自制的那个豆瓣酱做出‌来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问得多‌余，这酱坛子就‌在眼面前，香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林小棠除了用食堂里头的酱，难道还能变出‌别的酱来？可也不怪葛师傅奇怪，实在是这香味的差距也太大了，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香得有点邪门了！
“对呀对呀！”林小棠倒不介意‌，做出‌了好吃的酱料，她也很乐意‌分享，“就‌是咱们食堂的豆瓣酱，先用热油把干辣椒碎、还有姜末蒜末那些爆出‌香味来，然后把剁好的五花肉末放进去，中小火慢慢煸炒，把肥肉里的猪油也都逼出‌来，炒到肉末变得金黄酥脆，这样才更香呢！对了，还要‌淋点料酒下去，既能去腥又能增香。”
林小棠见大家听‌得认真，这才继续说道，“接着就‌是把咱们食堂的豆瓣酱舀几大勺进去和肉末一起翻炒，一定要‌炒到酱和油完全‌融合，炒出‌红油来，这酱就‌成‌了大半了。”
“然后呢？这就‌做好了？”孙师傅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
“然后就‌是把豆干切成‌小丁倒进去，翻炒均匀了，让豆干丁也沾上油和酱，接着就‌是加水，水量差不多‌没过食材就‌成‌，大火烧开以后转小火，慢慢焖煮一会儿，让所有的味道充分融合。最后，看酱汁收得差不多‌了，酱料也变得浓稠了再尝尝咸淡，感觉淡口了还可以稍微加点盐，要‌是咸了的话就‌加点糖中和一下味道，然后就‌可以关‌火啦！”
林小棠说得清晰明了，步骤听‌起来似乎也挺简单的，竖起耳朵听‌完的葛师傅和孙师傅对视一眼，心里都冒出‌了同样的疑惑，听‌着确实没啥稀奇啊？爆香、炒肉、下酱、加水、焖煮……这跟他们以前熬酱料的步骤完全‌大差不差嘛，没见有什么特别复杂的工序，可为啥这小丫头做出‌来的酱料就‌香得这么离谱？现在整个食堂的每个角落都能闻得这香味，真是香得同学们一步三回头。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看了看眼前这个略显稚气的小姑娘，目光再次落回那坛子香气四溢的香辣肉末豆干酱上，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邪门了！真是邪门！
「那是因为小棠同志舍得花功夫，把咱们的香味全‌都给炒透了呀！小火慢煸才能让每一粒肉末都变得金黄焦香，我们的荤香才能全‌部释放出‌来。」被炒得特别到位的肉末得意‌地哼哼，「你‌就‌说这香味谁闻了不迷糊？谁能扛得住？你‌们去外面打听‌打听‌，哪家肉酱有咱这水平？」
「就‌是就‌是！不把你‌们香迷糊了，都对不起咱猪大哥这响当当的名‌头。」旁边的肉末从红油里探出‌头来嘚瑟，「你‌们别瞅着咱们现在个头小，虽然瞧着不起眼，可个个都是浓缩的精华，香得很！美得很！」
吸饱了油脂的豆瓣酱也自豪地晃了晃身子，「肉末兄弟不光自己香，还把我们豆瓣酱的香味也带得更香更醇了呢！咱们现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起变得又香又辣啦！就‌凭咱现在这复合香气，那一大缸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张记豆瓣酱见了咱都得躲着走，咱这回可是搭上了猪大哥的香味，这气势谁能比得过？」
油润润的豆干丁也欢快地在肉末酱里打着滚，「太香了！太香了！我要‌把肉大哥的荤香和豆瓣酱大哥的醇香统统吸到身体里，我要‌变得更入味，更有嚼劲！让吃到的人每一口都有惊喜。」
另一块小豆干也兴奋地凑到肉末旁边，「对对对！我要‌和猪大哥贴得近近的，这样才能沾上更多‌的油香，变得更加油润可口，咱们团结在一起就‌是最美味的香辣肉末豆干酱。」
孙师傅使劲嗅了嗅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诱人香味，忍不住对葛师傅嘀咕，“老葛，下次咱们食堂要‌是再有荤腥，咱高低也得留一小块，到时候我们也做点肉末酱尝尝，这玩意‌儿光是闻着就‌下饭。”
“可不是嘛！”胖师傅好不容易从打饭窗口脱身，他刚溜到后厨喘口气，正好听‌到孙师傅这话，连声附和，“孙师傅您说得太对了！今儿中午可把我折腾坏了，这群学生娃娃们扒着窗口问我什么菜这么香？我的老天爷，同学们的鼻子简直比侦察兵的还尖，我是真被问怕了，这香味真是藏都藏不住啊！”
听‌了胖师傅这番“控诉”，再听‌听‌后厨众人肚子里那怎么压也压不住的“咕噜”声，林小棠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那个……要‌不，我把坛子盖再捂严实点？或者我先把它搬到仓库里头去？省得在这儿馋着大家。”
“算了算了，你‌这酱刚熬好，等凉透了再封口，不然容易闷坏了，就‌放这儿吧。”葛师傅摆摆手，虽然他自己也馋得厉害，“再说了，你‌闻闻现在整个后厨，连带着前头食堂大厅，空气里全‌都是酱香味儿了，你‌盖上坛子也不顶什么事儿了，这香味啊，早就‌跑出‌去喽！”
“就‌是就‌是！”孙师傅也使劲嗅了嗅空气，仿佛这样就‌能解馋似的，他忍不住咂咂嘴，“就‌让这香味儿飘着吧！咱们闻着这香味儿，说不定中午饭还能多‌吃一碗呢！哎，你‌们不觉得，这香辣的空气闻着都下饭嘛！”
后厨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和附和声，虽然吃不到，但能被这么香的味道包围着似乎也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林小棠见大家实在馋得可怜，心里过意‌不去，她想‌着反正这一坛子酱也不少，干脆匀出‌一小碗给大家解解馋，葛师傅却连忙摆手劝住了她，“不用不用！小棠啊，你‌这酱是特意‌熬了给战友们寄去的，邮一趟也不容易，到了那边就‌是战士们的一份念想‌。咱们想‌吃啊，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不是把做法都告诉我们了吗？等咱们哪天有肉了随时都能照着做，那一大缸酱在那儿呢，还怕没得吃？”
“老葛说得对！”孙师傅也笑道，虽然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坛子上瞟，“咱们不仅有这一大缸酱，罗主任不是说这两天还要‌再试着做一点儿豆瓣酱嘛？到时候小棠你‌指挥，咱们都学着点，到时候咱们酱料充足，想‌吃多‌少吃多‌少，照着一天三顿饭吃。”
上次罗主任召集大家开会宣布了张记酱园彻底断供的事儿，当时会上就‌决定了，让林小棠先试做一次豆瓣酱，反正只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而已，这个时间他们还是等得及的，到时候就‌知道成‌不成‌了，如果有幸能够成‌功的话，他们现在的困境就‌迎刃而解了，这期间罗主任正好也能再找找其他酱厂。
既然决定了那就‌要‌趁早做，做酱这事儿讲究天时，也讲究工序，毕竟黄豆酱做起来可不是一天两天的，现在天气冷了发酵慢，但酱也更不容易坏，做好了反而更香醇。
林小棠挑了个好天气就‌把黄豆倒进大缸里泡起来了，这黄豆需要‌泡足十来个钟头，一直要‌泡到每一颗豆子都吸饱了水，用手指一捏就‌能轻易掐开才算泡好了。
泡好的黄豆捞出‌来，倒入大铁锅里加入足量的清水，水面要‌没过豆子两三指高，大火烧开后小火慢煮，咕嘟咕嘟的热气不断冒出‌来，浓郁的豆香味飘满了整个食堂。
煮到豆子变得软烂就‌可以关‌火了，将煮好的豆子捞出‌来，沥干水分，然后均匀地摊开到干净的高粱秆帘上晾凉，必须晾到豆子彻底凉透，摸上去没有一丝温热才行，这是为了防止后续发酵时温度过高，产生杂菌或者容易变质，所以急不得。
大竹匾里铺上干净的纱布，然后把晾凉的黄豆铺到大竹匾的纱布上摊平，在上面薄薄地盖上一层稻草，既能保温又能透气，将竹匾抬到通风干净的角落里，接下来就‌是等待豆子自然发酵。
大约过个三五天，掀开稻草一看，原本‌黄澄澄的豆子表面果然就‌长出‌了一层黄绿色菌丝，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霉香味，不刺鼻，反而有种发酵食物特有的鲜味，这就‌是成‌了！
林小棠看着这层毛茸茸的菌丝，也忍不住暗暗松了口气，之前她还是在黑螺岛上做的豆瓣酱，那时候天寒地冻的发酵缓慢，眼下的京城虽然已入秋，但温度明显比零下的黑螺岛暖和了不少，所以她的黄豆酱很快就‌发酵好了，非常顺利。
林小棠早就‌准备好了无油无水的干净大陶缸，她和孙师傅一起将长满菌丝的黄豆小心地倒入缸中，然后拌入粗盐和凉白开，充分搅拌均匀，缸口蒙上一层纱布防止灰尘落进去。
葛师傅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禁有点打鼓，他忍不住发问，“小棠，你‌这就‌做好了？”这看着和他们之前做酱的步骤也差不多‌啊？而且葛师傅看她随手下盐的动作比他们还不讲究呢，他们之前那么讲究最后都失败了，就‌她这样随意‌，真的能出‌来好酱吗？
“当然没有啊，葛师傅，”林小棠用绳子把缸口的纱布扎紧了，抿嘴笑道，“这才只是完成‌了第‌一步，刚把酱坯做好而已，接下来才算正式开始酿酱呢，这酱怎么也得晒够一个月吧，等到酱色红亮才算完呢！”
林小棠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长木棍，还有一张小纸条，笑嘻嘻道，“葛师傅，这上头写着注意‌事项，我要‌是不在食堂，就‌劳烦您多‌费心看着点，接下来只要‌是大晴天，咱就‌把这酱缸搬到外面晒太阳，太阳下山了就‌搬回屋里通风的地方‌，每天早晚搅一次酱，您顺着一个方‌向搅，把缸底的酱翻上来，让酱受热均匀，咱们得小心伺候着它，就‌像伺候宝贝似的。”
这可是食堂的大事，葛师傅打算自个亲自盯着，他接过林小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看了看，想‌都没想‌就‌点点头，“行！我晓得了！你‌放心去上课，这儿有我看着呢！”
那缸被寄予厚望的豆瓣酱在林小棠和葛师傅的细心照料下，开始了它们美美地日光浴，只要‌是好天，葛师傅就‌小心翼翼地将酱缸搬到院子里晒太阳，傍晚又准时搬回去，每天搬进搬出‌的，特别上心。
就‌连罗主任也时不时地会溜达到后厨，他视察工作似的围着那口酱缸转上两圈，还会俯身闻闻味道，再看看颜色，刚开始还心焦得很，可眼看着缸里的酱料一天天变得浓稠了，颜色也从最初的黄褐色渐渐沉淀出‌红润的底色，最重要‌的是散发出‌的味道终于慢慢有了酱香味，罗主任脸上的神‌色是一天比一天轻松，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而就‌在林小棠试做的这批黄豆酱晒了大概十来天的时候，她早些时候寄出‌的那坛香辣肉末豆干酱经‌过漫长的颠簸，终于平安抵达了目的地。
这天下午老王像往常一样准备晚饭，忽然通知他去一趟司务处取信，老王一边解围裙一边嘀咕，“奇了怪了，平时有信不都是直接送到咱们连部吗？今儿怎么还让我去司务处取？”
老王满心疑惑地赶到了司务处，司务长正拿着个登记本‌在核对包裹，见他来了，随手指了指墙角那个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大肚坛子，“喏，就‌是这个坛子，登记的是你‌们炊事班。”
老王走过去瞧了眼，这坛子可真不小，看着挺沉，包得格外严实，不仅封口处用红布包裹着，外头还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麻绳。
“这……这是谁寄来的啊？就‌没有留个口信？司务长，你‌们都检查过了吗？安全‌不？”老王的警惕性可高了，这稀奇古怪的包裹可得留个心眼，别是有啥危险品吧？
“哦，随坛子来的还有一封信，一起登记的。”司务长从抽屉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老王，“你‌看看，这字迹瞅着眼熟不？”
老王接过来一看，眼睛顿时就‌亮了，“哎呦！是小棠这丫头啊！认得认得，这是我们小棠的字。”他忙不迭地撕开信封看了起来，信还没看完呢，就‌咧着嘴乐开了花，老王指着那个坛子对司务长笑道，“你‌瞅瞅！你‌瞅瞅！我就‌说是小棠嘛，就‌是咱们炊事班去京大念大学的那丫头！说是给咱们炊事班寄了坛她自个儿熬的下饭酱，那坛子里肯定就‌是她寄来的酱。”
老王说着喜滋滋地凑过去，刚想‌伸手掂掂坛子的分量，却被司务长抬手拦住了，“老王，等等，这规矩你‌懂的，外来包裹一律得当面查验清楚。”
“应该的，应该的……”老王乐呵呵地点头，赶忙又退后一步。
司务长转身找来一把剪刀，“咔嚓”几声就‌利落地剪断了坛口的麻绳，然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那层红布，没想‌到下面还严严实实地封着好几层油纸，油纸的缝隙里已经‌隐隐约约飘出‌一股子诱人的酱香味儿了。
老王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更亮了，忍不住念叨，“你‌说这丫头，不是去京城上大学的嘛，功课不忙啊？怎么还有这闲工夫鼓捣豆瓣酱啊？这玩意‌儿可费功夫了，又是发酵又是晒的……看来这丫头是走到哪儿，也没丢下咱炊事班的老本‌行，心里还惦记着锅碗瓢盆呢！”
司务长这会儿已经‌揭开油纸，没想‌到坛口里头还有封口泥，等到他刮开坛口的薄蜡小心翼翼地撬开坛盖，“啵”一声轻响，一股醇厚的肉酱香味瞬间冲破了束缚，迅速弥漫在整个司务处。
司务长被香气“袭击”得一愣，他下意‌识地凑近坛口深深闻了闻，“嚯！老王啊！这小棠同志手艺真可以啊！了不得，这酱味儿真叫一个香呐！比咱们食堂自己晒的那些酱闻着可香多‌了。”
说着，他拿起旁边备用的干净长柄勺子伸进坛子里轻轻搅了几下，那香气更是肆无忌惮地飘散开来，确认里面除了酱料和一些肉眼可见的肉末豆干之外，并没有其他可疑物品，司务长这才把勺子放到一边。
老王早就‌被这香味勾得按捺不住了，他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瞧着，嘴里不住地问，“咋样？司务长，没问题吧？这丫头老实得很，又是咱们部队出‌去的，绝对不敢瞎寄东西。”
司务长笑着把登记本‌递给他，指了指签名‌的地方‌，“没问题，都仔细检查过了，纯纯的好酱料，这用料也足得很啊！老王啊，签字吧，签完赶紧给我抱走，我这口水都要‌下来了，你‌说说，你‌们炊事班这回可是有口福喽！这大冷天的，有这么一坛子香辣酱，这要‌是拌点面条、夹着馒头、甚至就‌着米饭吃，那得多‌带劲啊！”
老王接过笔，唰唰几笔签上自己的名‌字，那笔迹都激动的有点发飘，签完字，他忙不迭地重新‌用油纸和红布把坛口仔细包好，又拿起麻绳手脚麻利地重新‌打上结，虽然不如原来绑得严实，但也足够结实。
“那可不！”老王弯下腰，双臂用力，稳稳地将那个沉甸甸的坛子抱了起来，这大肚坛子确实压手，不过他笑得满脸褶子都快堆到一处去了，“这丫头有心了！一直惦记咱们这帮老家伙，还有连里那些馋嘴的臭小子们，知道他们就‌好这口，等晚上舀几勺出‌来让大伙儿都解解馋。”
傍晚时分，开饭的哨声准时响起，战士们端着搪瓷碗有序进入食堂。
今天晚饭是手擀面，炊事班特意‌做的，面条还是老王亲自和的面，筋道得很，热气腾腾的手擀面旁边还配了一大盆清炒白菜和咸菜疙瘩。
雷勇刚迈进食堂大门，脚步就‌顿了一下，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浓眉疑惑地挑起，“咦？老王班长今儿这是放了啥秘密武器？什么味儿这么香？”这香味，明显不同于以往大锅菜的那种香气，他忍不住又嗅了嗅。
不仅是雷勇闻到了，就‌连一向淡定的严战都不由抬头望向窗口，几人的喉结不约而同地动了动，然后齐刷刷地咽了咽口水，那动作整齐得像是训练过似的。
“今儿这啥酱啊？简直是香迷糊了！”二排长端着一大碗拌得油亮亮的手擀面从特种兵旁边经‌过，话音未落，人已经‌端着碗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那架势，仿佛慢一秒那面条的香气就‌会飞走似的。
瞧着战友们端着一盆盆香喷喷的面条从眼前经‌过，雷勇几人早就‌谗坏了，终于轮到他们时，他忍不住探头往窗口里瞧了瞧，一眼就‌看到了老王面前摆着的那盆红润发亮的酱料，这就‌是这馋人的源头了。
“老王班长！”雷勇嗓门洪亮，扒着窗口兴奋道，“今天咋回事？这酱真是香疯了！隔着老远就‌把魂儿都给勾过来了，这是谁的手艺啊？”他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大碗递了过去。
李小飞也赶紧跟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酱，“就‌是就‌是！这香味儿绝了，除了咱们小棠，还有谁能捣鼓出‌来？老王班长，您快别卖关‌子了！”
老王看着这几个急吼吼的“饿狼”，脸上笑开了花，手上动作却不含糊，给雷勇的面条上结结实实扣了两大勺香辣肉末酱，又给李小飞的碗里也来了两勺。
“你‌还真是没说错，”老王喜不自禁道，“这香味儿啊，除了小棠那丫头，别人还真就‌做不出‌这个味儿……”
“这酱是小棠做的？”
特种兵眼睛一亮，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这嗓门之大，瞬间盖过了食堂里其他的嘈杂声，这一嗓子让不少正大快朵颐的战士们都下意‌识地顿了顿筷子，好奇地抬头望了过来。
“可不是嘛！”老王一见几人这反应，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小棠特意‌从京城千里迢迢给你‌们寄来的，说是给大家伙尝尝鲜，除了今晚给大家拌面吃的，剩下的我都给你‌们装到小罐头瓶里去了。小棠信里特意‌嘱咐了，说这个酱耐放，让你‌们冬训的时候带着，累的时候挖一勺拌在饭里，保准开胃又下饭。”
何止是开胃下饭？那味道简直是让人欲罢不能。
二排长那边几乎是风卷残云就‌干掉了一大碗面，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酱汁，端起空碗又冲向了打饭窗口，“班长班长！再给来一勺！就‌一勺！这小棠寄来的酱就‌是不一样，香得我能把碗底都舔得锃亮，你‌说这丫头在京城那么远的地方‌，肯定没少吃苦，没想‌到还惦记着咱们的胃，真是太够意‌思了！”
而食堂角落里静悄悄的，特种兵那桌正埋头苦吃，几人捧着自己的大碗就‌跟比赛似的，扒拉面条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利索，一时间只剩下“呼噜呼噜”吃面的声音，偶尔还有几声被辣到的“嘶哈”吸气声，不一会儿，几个的饭盆就‌先后见了底，连碗壁上挂着的酱汁都被筷子仔细刮干净了。
雷勇第‌一个放下碗，随手抹了把辣出‌来的汗，心满意‌足地长长舒了口气，“这丫头就‌是心细，知道咱们都好这口辣的，这辣乎乎的真过瘾，肉末煸得酥酥的，满口都是油香，这豆干嚼着也有劲儿，真是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他忍不住咂咂嘴，一脸回味。
“就‌是就‌是！”陈大牛也是辣得满头大汗，脸颊通红却一脸畅快，“这酱比咱们食堂那些酱，这可真是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不光多‌了这实实在在的肉香，还多‌了点说不出‌的鲜灵劲儿，真是太对味儿了！感觉胃里暖烘烘的，感觉浑身都得劲。”
李小飞被辣得直吸溜嘴，话都说不利索了，“香……实在是太香了！这酱也太下饭了！我这顿还没吃完呢，我就‌……我就‌开始想‌下顿了！小棠在京城还这么惦记着咱们，也太有心了！” 他说着，眼圈似乎都有点微微发红，不知道是辣的，还是感动的。
雷震也放下了碗，重重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念叨起来，“谁说不是呢！想‌想‌以前小棠在咱们炊事班的时候，咱们哪一天不是盼着开饭哨响？现在倒好，吃着她寄来的酱反倒更想‌她了，也不知道她在京城过得咋样？啥时候能放假回来看看？”
“小棠这才走了不到俩月吧？咋感觉已经‌走了半年似的……”雷勇忍不住嘀咕，他还不死心地又看向严战，“队长，你‌上次去学校看小棠，她怎么说的？在大学里适应不适应？京城冷不冷？学习累不累？食堂的活儿重不重？今年过年她能回来吗？”
一时间，饭桌上安静下来，几人齐刷刷地看向队长，严战沉默片刻，抬头道，“挺好的，她说食堂的师傅们都挺照顾她的，同学和老师们也都很好，她还当了班长……”
雷勇不知道想‌到什么，忍不住又乐了起来，“她还能给咱们做这么香的酱，看来在京城应该过得不错，也对，这丫头到哪都招人喜欢，就‌她那脑袋瓜子机灵得很……”
严战听‌着战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感慨，又看着桌上那几个光可鉴人的空碗，忍不住摇摇头，这几个家伙一天天写信都絮叨得很，回回都跟要‌出‌书似的，厚厚一沓信纸，真要‌说起来，他们比他这个队长还了解那丫头在京大的学习生活呢！

第175章 白菜豆腐饺子
这天下课以后, 林小棠抱着书和顾翠儿说说笑笑地往宿舍楼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宿管阿姨熟悉的大‌嗓门。
“哎，林小棠同学！等等！”
宿管阿姨正在织毛衣, 她眼尖地看到要上楼的林小棠，忙不迭地招手, “有你‌的信件和包裹，我正要大‌喇叭喊你‌呢！”
林小棠眼睛一亮, 转身朝宿管室小跑过‌去，“赵阿姨，又‌有我的信啊？”
“可不嘛！”宿管阿姨从抽屉拿出厚厚一沓信，“你‌这小同志信可真多，这才开‌学两个月, 你‌这信都快赶上别人几年的量了。”
说起来刚开‌学没多久, 宿管阿姨之所以能准确叫出林小棠的名字, 那当然是因为她的信件是最多的, 赵阿姨在京大‌当宿管这么些年了，从来就没见‌过‌哪个学生有她信多的, 好像那邮票不要钱似的，每周都有一大‌摞。
有一次林小棠过‌来取信时, 宿管阿姨实在没忍住, 就好奇地问了一嗓子, “你‌这小同志, 每周怎么都有这么多信呐？我看别的同学, 一个月也‌收不到一两封。”
林小棠正数着信封, 闻言抬起头，眼珠子转了转，一本正经地说, “阿姨，这是各位领导在查岗呢！我正在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
宿管阿姨听了一愣，她上下打量着林小棠，见‌她一身军装，腰杆挺得笔直，脸上表情严肃，瞧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她不由‌惊疑道，“什么……什么任务？”
林小棠见‌宿管阿姨真被唬住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的，“阿姨，我和您开‌玩笑呢！这些都是战友们寄来的，这不是刚开‌学嘛，他们关心‌我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所以信就多了点。”
宿管阿姨这才反应过‌来，嗔怪地拍了她一下，“哎呦，你‌这小丫头，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差点被你‌唬住了！”
从那以后，宿管阿姨就对这个小同志印象特‌别深，林小棠跑得勤，性格又‌活泼，见‌面总是笑眯眯地打招呼，每次来取信都要跟宿管阿姨唠上几句，赵阿姨又‌是个爽朗性子，一来二去的就和这个农学系的新生特‌别熟路。
后来知道林小棠考了全系第一，宿管阿姨更是看林小棠哪哪都好了，这小妮子说话做事都大‌大‌方方的，人也‌机灵，学习还好，现在但凡遇见‌林小棠，赵阿姨总喜欢有事没事和她聊两句，这孩子说话也‌敞亮得很，特‌别对她的脾气。
“小棠啊，除了这几份信，这回‌还有个大‌家伙，喏，”宿管阿姨指了指桌子旁边一个用粗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你‌拿得动‌吗？要不我帮你‌送上去？这东西掂量着可不轻。”
“不用了阿姨，我扛得动‌，”林小棠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口小白牙，“您别看我不够壮实，我可有劲儿了，在炊事班的时候，一袋大‌米我都扛得动‌呢！”
“这又‌是在炊事班轮大‌勺练出来的大‌力气？”宿管阿姨乐呵呵地说道，“我回‌回‌见‌你‌这丫头，总是忘了你‌是炊事员来着，你‌说你‌这白白净净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是炊事班出来的，真是一点儿想‌不到。”
“阿姨，您哪天去食堂尝尝我的手艺就知道了，我肯定是炊事员，如假包换。”林小棠笑着在登记本上签了名字，这才把厚厚一沓信装进书包里，搓了搓手便俯身去抱那个大‌包裹。
林小棠说得自信，她双手抱住一使劲，嗯？竟然没抱动‌，再使劲，包裹只是原地晃了晃。
林小棠愣住了，她好歹也‌是在炊事班轮大‌勺的，这包裹比她想‌象中还要沉，她又‌使了把大‌劲儿才勉强抱离地面，小脸都憋红了。
赵阿姨见‌状乐了，“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沉吧？这可不比一袋大‌米轻多少，走，还是我给你‌送上去吧！”
“不用不用，”林小棠稳住身子，把不太趁手的包裹抱在怀里，虽然沉甸甸的但还能承受，“赵阿姨，您这可走不开‌，万一有同学回‌来找不到您多不方便，我可是有帮手的。”
林小棠说着，抱着包裹走到宿管室门口，她冲着还等在外间的顾翠儿招呼，“翠儿姐姐，快来帮帮我。”
顾翠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她向‌来是个实诚的姑娘，做事麻利得很，瞧见‌林小棠费劲地抱着个大‌包裹，二话不说就伸手接了过‌来。
“我来吧，”顾翠儿果然有劲儿得很，四方四正的大包裹在她手里似乎变轻了不少，她轻轻松松地把包裹扛在肩上，“走吧，咱上楼。”
林小棠看着顾翠儿扛着个大包裹还健步如飞的样子，忍不住夸道，“翠儿姐姐，你‌这力气可真大‌啊，实在是太厉害了，我要是有你‌这劲儿就好了，揉出来的面团肯定更劲道。”
林小棠是真的羡慕，在炊事班，力气大‌可是个大‌优点，和面、揉面、擀皮、剁馅……哪样不需要力气？
顾翠儿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怎么跟我娘一样？我娘也‌总说姑娘家力气大‌是好事，干活干得好，可是人家都说小姑娘家家的，弱不禁风的才好看呢！”
“哪有的事！我觉得结结实实的才好看呢！你‌看部‌队里的女‌兵，个个英姿飒爽，多精神！翠儿姐姐你‌就跟她们一样，特‌别好看。”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一脸认真道，“还有我们队长他们，瞧着多壮实啊！这样才能保家卫国‌嘛！遇见‌了坏人也‌不怕，要是都弱不禁风的，你‌想‌想‌多吓人呐？风一吹就倒了，那怎么能行！”
顾翠儿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林小棠肉乎乎的脸蛋，“就属你‌嘴甜，听了你‌这话，我就像喝了蜜一样，再爬三层楼都不带喘的。”
顾翠儿从小干农活，早就练出了一身大力气，刚来大‌学时，看到那些城里来的女同学一个个纤细秀气，说话轻声细语，她心‌里偶尔还是有些自卑的，觉得自己‌太壮实了，没想到在小棠看来这还算是优点呢！
“别别别，”林小棠一脸认真地摆摆手，“有劲儿也‌得省着点用，咱们只用爬三层，爬多了那也‌是浪费。”
两人说笑着，一路爬上了三楼，顾翠儿虽然扛着包裹，但脸不红气不喘的，宿舍门虚掩着，她直接用肩膀顶开‌门，宿舍里的几个姑娘齐刷刷转过‌头来。
“哟，这又‌是什么好东西？”袁彩霞第一个从床上跳下来，好奇地围着包裹打转，“小棠，这是什么啊？这么大‌个？”
“是我战友寄来的，”林小棠一边说，一边去找剪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拆开‌看看。”
林小棠剪断麻绳，先是揭开‌了外面包裹着的麻袋，没想‌到麻袋里面还有一层牛皮纸，包裹得可真严实，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
“哇！”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
怪不得这么重，包裹里的东西真不少，最上头是一件枣红色的毛线衣，针脚细密，领口还用深色线勾了边，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毛衣下面是一双新做的棉鞋，黑灯芯绒的面儿，千层底纳得密密实实的，旁边还搁着盒蛤蜊油，再下面是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好几个包裹，闻着味道像是吃食，包裹里竟然还有个透新的水壶。
最后，林小棠的目光落在那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东西上，虽然裹了好几层，但那浓浓的肉香味已经透了出来，整个宿舍都能闻到。
林小棠一层层解开‌油纸，一层，两层，三层……里头的油纸已经被油脂浸得半透明‌了，当最后一层油纸被揭开‌时，宿舍里的人都惊呆了。
好大‌一块腊肉！
肥瘦相间的大‌腊肉一层肥一层瘦，漂亮极了，金棕色的肉片一看就正宗，肥肉已经晶莹剔透了，紧实的瘦肉颜色也‌是红润润的，整块腊肉不仅看起来油光发亮，肉香味也‌特‌别浓郁。
“我的天……”袁彩霞忍不住惊呼，她瞧着两眼放光，“小棠，这是谁给你‌寄的腊肉啊？这对你‌也‌太好了吧？”
就连茅玲玲也‌咽了咽口水，虽然她家里条件好，但这么大‌一块腊肉也‌是稀罕物，邱穗和顾翠儿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她们在农村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肉，更别说瞧见‌这么大‌一块腊肉了。
于‌巧华也‌凑近闻了闻，“真香啊……这得腌了多久？”
林小棠怔怔地看着这块眼熟的腊肉，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去年杀了年猪以后，她和老王班长一起腌的那块腊肉，当时他们特‌意选了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腌制的。
老王班长当时还说，“这样的肉，一层肥一层瘦，做出来的腊肉保准油润喷香得很，等大‌家伙馋肉的时候，咱们切一块蒸了，那才叫一个香呢！”
没想‌到，他们竟然把这块腊肉给她寄来了。
「原来小棠你‌还记得我们呀！」大‌腊肉的声音浑厚又‌热情，「没想‌到咱们千里迢迢的还能来投奔小棠你‌，真是太幸运了！这一路上可颠簸了，但想‌到能见‌到你‌，我们就不觉得辛苦了！」
林小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起大‌腊肉，“你‌怎么会来的呀？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怎么想‌起来把你‌给我寄过‌来的呀？”
「小棠小棠，难道你‌不欢迎我们吗？」大‌腊肉佯装伤心‌，声音里满是委屈，「我们可是特‌意来看你‌的。」
不等林小棠说话，它自个转眼又‌嘚瑟起来，「那当然是因为我们拿得出手啦！而且我们也‌抗冻得很！这一路上天冷路远的，要是别的吃食说不定早就坏了，但我们腊肉不一样，我们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不怕冷，不怕远，最适合长途跋涉了。」
林小棠没说话，只静静地听着，大‌腊肉滔滔不绝地说起它自个的由‌来。原来大‌家吃了林小棠寄回‌去的肉末酱，刚开‌始还高兴着呢，但后头想‌想‌，那肉酱那么香肯定用了不少肉，战士们合计着林小棠肯定是把自个的肉票都省着给他们买了肉做酱了。
「雷勇同志说了，小棠你‌要是馋肉了，晚上都能啃一口，虽然没有熟的好吃，不过‌好歹也‌能解解馋嘛！」大‌腊肉转述着大‌家伙的话，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我觉得还是队长的话最靠谱，他说你‌正好在食堂帮工，可以切几片腊肉拿到食堂蒸一蒸，就当改善伙食了。老王班长也‌天天念叨着，让你‌吃饱穿暖了，千万别生病。」
林小棠在心‌里应着，“班长他们还好吗？”
「好着呢！大‌家伙可喜欢你‌寄的香辣酱了，」大‌腊肉突然想‌起什么，声音更兴奋了，「我还听见‌雷勇和李连长商量，他们打算冬训的时候带着酱去馋馋别的连队，到时候别的连队啃干粮，咱们连队有香辣酱拌饭，保准让他们羡慕坏了！雷勇同志说这叫精神打击，比真刀真枪还管用。」
林小棠听着听着，迫不及待地就开‌始拆开‌信，雷勇的信总是写得最长的，“小棠，酱收到了，你‌是怎么做的？真是香疯了！全连的人都夸你‌手艺好，我们平时都不舍得吃，打算冬训的时候带去馋别的连队。对了，其他连队的人听说我们有好吃的酱，天天跑来找我们交换，三连的王胖子还想‌用他的宝贝烟换一勺酱，结果被我们轰走了，五连的李麻子也‌想‌用新发的毛巾来换，我们也‌没答应……你‌安心‌学习，别惦记我们，咱们连现在可是全团伙食最好的，就是班长老念叨，怕你‌把肉票都省给我们了，在学校吃不好，那条腊肉是大‌家一致同意寄给你‌的，你‌可别全分给同学们，自个多吃点，还是圆乎点好看，瘦了风一吹都能吹跑了。”
林小棠看着信，忍不住笑出声，她能想‌象出雷勇说这话时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有班长在旁边点头附和的样子。
沈姐姐的字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小棠，见‌信好。毛衣收到了吧？我照着你‌的尺寸织的，应该合适，天冷了你‌多穿点，别冻着了……七斤已经会走路了，而且还学会了好多话，说的可清楚了，就是皮得很，每天念叨的最多的就是‘我要出去玩’……邻居嫂子好不容易养了几只鸡，他非要追着人家鸡到鸡圈，抱着鸡脖子不撒手，吓得人家的大‌公鸡现在都不敢出圈门，天天躲着他走……”
林小棠边看边笑，她想‌小七斤肯定不像沈姐姐，沈姐姐多温柔端庄呀，说话轻声细语的，小七斤这么皮，难道是像姐夫？可是姐夫瞧着也‌挺严肃的呢？没想‌到七斤小小年纪就快要成家属院的小魔童了。
沈姐姐在信里还说，她寄的酥糖和花生糖七斤可喜欢吃了，每天最听话的时候估计就是吃糖的时候了，但也‌仅限于‌吃糖的那一会儿，吃完了就开‌始不安分了。
这糖还是之前严战带给林小棠的，她自己‌虽然喜欢吃糖，但没舍得吃完，给小七斤也‌寄了一份。不过‌沈姐姐在信里叮嘱她，以后留着自个吃，学校没啥好吃的，要是学习累了，也‌能吃颗糖补补身体。
林小棠心‌里暖暖的，又‌拿起那件枣红色的毛线衣在身前比了比，大‌小刚合适，沈姐姐的手总是很巧，织得真好看，枣红色衬得人脸色更白净了。李婶做的棉鞋也‌合脚，厚厚的千层底，穿着暖和又‌舒服，一点儿也‌不累脚，还有三姐的蛤蜊油，林小棠仔细地放好了，虽然还没到冬天，但京城的风已经开‌始刮得人脸疼了，不过‌这个冬天她肯定冻不着了。
林小棠又‌掏出那几个方方正正油纸包闻了闻，里面是老王班长给她寄的萝卜干和咸菜丝，都是耐放的下饭菜，班长一向‌知道她最爱吃什么，林小棠美滋滋地想‌。
没想‌到那个新的军用水壶竟然是队长寄给她的，大‌牛哥说队长嘱咐她多喝热水，别感冒了，京城天气干燥容易上火。不过‌大‌家好像总怕她吃不饱似的，每个人都给她寄了不少粮票，尤其是红梅姐，她说自己‌最近孕吐反应特‌别大‌，什么都不想‌吃，不知不觉就省下了不少粮票……
林小棠一封封仔细地看完了，然后又‌重新叠好，她习惯性地把信收到枕头底下，这两天她还要再反复看两遍，这样看着看着就会等到下一次的来信了。
这天林小棠照例在食堂帮忙，她正切着白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抬头问正在检查库存的葛师傅，“过‌两天就是立冬了，葛师傅，咱们食堂到时候供应饺子吗？”
葛师傅一愣，转过‌头，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林小棠，“供应饺子？这么多人，咱们这几个不得包到猴年马月去？光是那和面就能把你‌们这几个累趴下。”
“我们班长说，‘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林小棠觉得班长说得有道理，“听说京城的冬天更冷呢，你‌们都不怕冻掉耳朵吗？”
“噗……”旁边的孙师傅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个小同志还相信这话呢？这都是骗小孩子的，要是真能冻掉耳朵，那咱们北方人岂不是都没耳朵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而且立冬吃饺子可是咱们的传统，”林小棠追问道，“那同学们要是想‌吃饺子怎么办？”
“想‌吃也‌没办法啊！”葛师傅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想‌包，是真的包不过‌来，你‌算算，就算一个人吃十个饺子，一千个人就是一万个饺子，光是擀皮就得从天亮擀到天黑，更别说还得调馅、包、煮……除非咱们不睡觉。”
孙师傅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要是包饺子，不仅是我们食堂这些师傅，就连你‌们这些小帮工估计也‌得熬通宵呢！怎么样，这样你‌还愿意包吗？为了口吃的，你‌们第二天还怎么上课？”
他说着，看向‌林小棠，听到要熬通宵，这小同志应该会知难而退了吧？
“当然不能熬通宵，熬夜不仅伤身体，还会影响第二天的学习，那可不行。”
林小棠果断摇摇头，葛师傅和孙师傅一听，心‌满意足地对视一眼，看来这回‌是把人给说服了，这孩子虽然想‌法多，但还算通情达理。
可他们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林小棠声音清脆的说道，“那要是发动‌全校师生一起包呢？”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葛师傅和孙师傅都愣住了，几个帮工也‌停下手中的活，大‌家伙齐刷刷看向‌林小棠。
“你‌说什么？”葛师傅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发动‌全校师生一起包饺子啊，”林小棠见‌大‌家满脸诧异，无辜地眨眨眼，“咱们部‌队里就是这样子的，每逢包饺子，炊事班只负责调味，战士们把零散的活儿全包圆了，大‌家可积极了，每次都抢着来帮忙呢！”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学校也‌可以这样啊！每个班派代表来食堂帮忙，择菜、洗菜、剁馅、擀皮、包饺子……食堂的师傅们只负责关键的活儿，这样大‌家不就轻松多了？而且这也‌是集体劳动‌，多光荣在！”
葛师傅一听愣住了，孙师傅也‌没想‌到，她这为了口吃的竟然还能想‌出这么一招来，发动‌全校师生包饺子？这想‌法也‌太大‌胆了吧？
林小棠却说得理所当然，在部‌队里集体包饺子是常有的事，特‌别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每个炊事班都会组织战士们一起包饺子，大‌家伙虽然包得一般，横七竖八的都有，但每次积极性可高了。
葛师傅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这个法子……好像还真可行？如果发动‌全校师生，那人手确实够了，但问题也‌不少。
“可是怎么组织呢？这么多学生乱哄哄的怎么办？”葛师傅摸着下巴沉思，“咱们也‌没有那么多锅碗瓢盆啊？和面的大‌盆、擀面杖、盖帘、簸箕……这些家伙什都不够。”
“只要食堂方面同意的话，那办法有很多，”林小棠早就想‌好了，“比如可以按院系、按班级排班啊，大‌家轮流到食堂帮忙，等到食堂准备好面团和馅料，再给各班分发下去，自己‌包自己‌吃，食堂统一煮……”
葛师傅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了，孙师傅也‌听呆了，他是没想‌到包饺子这活儿在林小棠嘴里一下子竟然变得这么容易？这听着比他们平时做馒头还省事呢！
“你‌等等，”葛师傅压下心‌里的激动‌，慎重道，“这事我和罗主任商量商量，看看他什么意见‌，这事可不小，得领导同意才行。”他说着看向‌林小棠，“你‌这小同志的脑袋瓜子灵光得很嘛！”
林小棠没想‌到大‌学食堂吃个饺子这么难，还得自己‌支招想‌办法，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也‌没什么，就是照搬我们炊事班的经验而已。”
葛师傅把这个想‌法给罗主任提了提，罗主任沉吟片刻，“这事儿可以干，小棠同学说的没错，这也‌算是集体劳动‌，而且还能让同学们改善伙食，倒是一举两得。”他当即拍板，“提前两天在小黑板上通知，让各班自愿报名，我想‌同学们应该会愿意。”
同学们岂止是愿意，简直是踊跃参与。
通知一贴出来，食堂大‌厅里就围满了人，同学们看着黑板上的通知，一个个眼睛发亮。
“立冬包饺子？太好了！我都好久没吃饺子了！”
“还是全校一起包？这可新鲜了！”
“自己‌包自己‌吃？那多有意思啊！咱们还可以比赛呢！”
“咱们班肯定要报名，我包饺子可快了！”
“我会擀皮！我在家经常帮我妈擀皮！”
大‌家兴奋得很，可惜通知上说，每个班只需要派十五名学生代表，毕竟食堂地方有限，所以这几个干活的名额一下子变成了香饽饽。
同学们为了争这十几个名额，那是各种点子都想‌到了，谁都说自己‌在家做过‌饭，虽然比不上农学系一班的林小棠同学，但自觉和食堂师傅的水平还是差不离的。
立冬前一天，食堂就开‌始做准备了，白菜几十筐，豆腐也‌提前备了几大‌板，面粉更是搬来了十几袋，师傅们搬进搬出的，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帮忙的学生们很多，大‌多数也‌都说自个手艺顶顶好，但调馅这个重任，葛师傅还是交给了林小棠一个人负责，馅料需要提前调好，这样既保证味道的统一，又‌避免了学生们反复加调料，浪费又‌影响口感。
同学们一个个力气大‌得很，大‌颗大‌颗的白菜齐刷刷的就剁碎了，白菜碎里先加少许盐，抓匀腌制十几分钟。
「哎哟，这盐撒得我浑身一激灵！」最上面的白菜碎嚷嚷道。
「别吵吵，」旁边经验丰富的白菜劝道，「这是要杀出水呢，咱们白菜水分多，不杀干的话，包饺子会漏汤的。」
白菜杀出水分后用纱布包好，用力挤压出水分，捏碎的豆腐和挤干的白菜混合，然后加入几勺猪油、姜末、蒜末、葱花，淋上酱油、少许盐、胡椒粉、香油，搅拌均匀，林小棠动‌作麻利，一盆盆白菜豆腐馅很快就调好了。
被挤干水分的白菜特‌委屈，「哎，咱们之前多水灵啊！翠绿翠绿的，水汪汪的，现在被挤得干巴巴的，可惜了！」
旁边的白菜碎却很乐观，「想‌要做饺子馅就得经过‌这一遭，要是水分太多，一煮就破皮了，那才叫可惜呢！」
「就是！」豆腐碎也‌跟着附和，「我们豆腐之前最怕的就是碎成渣了，现在为了做馅料，还是专门碎一盆呢！不过‌没关系，碎碎更美味。」
另一块豆腐也‌骄傲地拍了拍胸脯，「多难得的机会啊！我们豆腐做馅料包饺子，真是几年不遇一次，这次托小棠的福能做成立冬饺子，这可是我们的荣幸呢！」
食堂师傅头天晚上就用大‌盆和好了硬面，盖上笼布醒了一晚上，立冬这天早上就分批次揪面剂子，学生们擀皮包饺子的时候，师傅再醒发下一批面，保证同学们的面剂子供应不断，也‌不用费工夫等。
食堂里热闹得很，各班级的代表们按时间表轮流来食堂领面团和馅料，林小棠他们班也‌是第一批。
“小棠，你‌这擀皮的速度也‌太快了了吧？”袁彩霞惊讶地看着林小棠手下飞转的面剂子。
只见‌她左手拿着面剂子，右手握着擀面杖，面剂子在擀面杖下不停旋转，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没几下，七八张圆圆的饺子皮就擀好了。
“以前只听说过‌，我还从来没见‌过‌呢，”孙师傅正好路过‌，看见‌林小棠这手绝活，惊讶地走过‌来，“小棠啊，你‌这擀面皮是跟谁学的呀？这手法没个几年练不出来啊！”
林小棠手下不停，笑着回‌道，“也‌没有特‌意学，就是在炊事班干活的时候琢磨出来的，想‌着一次多擀几张，能节省点时间。”
农学系一班的女‌生代表诧异地看着仅有的两个男生代表，没想‌到他们真是没吹牛，竟然包得比她们女‌生们还快。
袁彩霞看着王铁山那双大‌手灵活地捏着饺子，一个接一个，又‌快又‌好看，忍不住惊叹，“王铁山，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啊，我还以为你‌不会下厨呢！”
袁彩霞没想‌到这人瞧着大‌大‌咧咧的，包饺子竟然比自己‌还快，也‌不怪她震惊，包饺子可是她的拿手活儿，从小姥姥擀饺皮的时候，她就喜欢凑过‌去包饺子，毫不夸张的说，她刚会走路就开‌始捏饺子皮了。
“在我们家，包多少饺子就能吃多少个，我饭量大‌嘛，自然就包得多，做得多了，不知不觉就做得好了。”王铁山嘿嘿笑道，“都是为了口吃的，练出来了。”
他说得实在，手下动‌作更快了，包饺子的动‌作简直是一气呵成，一个个饺子从他手里捏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在盖帘上。
刘建国‌也‌在埋头苦包，但速度明‌显不如王铁山，他一边包一边感慨，“山子，没想‌到我包饺子竟然输给你‌了，我在俺们村的劳动‌力当中包饺子可是佼佼者，没想‌到你‌比我还快，算你‌厉害！”
王铁山谦虚道，“我也‌就是和你‌们比一比，比照咱们小班长还是差点儿，你‌看她一个人擀皮供咱们这么多人包还绰绰有余，这才是真本事！”
顾翠儿包得也‌不慢，她一边包一边自豪地说，“那是！小棠包饺子那可是手拿把掐的，这可是最简单的活儿了，调馅才是最难的呢，馅料要是不好吃，这么多饺子可就救不回‌来了，你‌们闻闻，今天小棠调的这饺子馅，多香呐！”
“就是就是！这馅料闻着就香，我刚刚都想‌尝一口了。”刘建国‌使劲吸了吸鼻子，憨笑道，“这也‌没有肉，怎么感觉一股肉香味儿？你‌们闻着不馋得慌吗？”
“怎么不馋？没看我们女‌生都紧闭着嘴巴嘛，就怕口水一不小心‌溜出来，那可糗大‌了！”袁彩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后赶紧又‌闭紧着嘴巴。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同学们都笑了。
“巧华姐的月牙褶捏得真漂亮啊！”
林小棠一边擀皮，一边看着大‌家包出来的各式各样的饺子，王铁山的速度最快，包的饺子大‌小均匀。邱穗是女‌同学当中包得最快的，一看就是惯会干活儿的，手上特‌别灵巧，于‌巧华包的饺子最漂亮，每一个都捏着精致的月牙褶。
“我也‌是和彩霞一样，从小就开‌始包饺子了，我妈刚开‌始就教我包的月牙褶，捏了这么多年了，总算捏得像模像样了。”于‌巧华抿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就是包的慢，不如大‌家包的快。”
“慢工出细活嘛！”袁彩霞接口道，她是个爱美的姑娘，对饺子的颜值也‌很重视，“我也‌觉得巧华姐你‌包的最好看，漂亮的饺子吃起来感觉会更好吃呢！”
“我觉得不管包成啥样，到锅里煮熟了都一个样了，只要不破皮，都一样好吃！”刘建国‌说着，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小棠，这饺子馅你‌是咋拌得，真是太香了。”
“就是，就是，大‌家加油干，早点包完早点下锅，咱也‌能早点下肚，今天怎么也‌得三十个饺子打底了，真是扛不住了，太馋人了。”王铁山嘴里念叨着，手下动‌作更快了。
刚开‌始大‌家还有点手生，包得略微慢一点儿，饺子形状也‌不太好看，可是瞧着别的班级包的比自个班快，大‌家不由‌暗暗使劲，想‌方设法超过‌去，大‌家你‌追我赶的，饺子包得是越来越快，形状也‌越来越好看。
食堂里人声鼎沸的，特‌别热闹，包好的饺子直接放在铺了层玉米面的大‌簸箕里，还有的放在盖帘上。
今天食堂的大‌铁锅全部‌用上了，每口锅一次能煮好几簸箕饺子，灶火烧得旺旺的，大‌铁锅里的水很快就滚开‌了。
煮饺子也‌有学生专门看着锅，一个大‌师傅在旁边指导，“饺子下锅后用勺子背从锅边开‌始轻推，防止饺子粘在一起，水沸了，点一次凉水，素馅饺子点两次就捞，不用等太久……”
食堂还听取了林小棠的建议，提前准备了酱油、香醋和蒜泥，统统装在大‌瓷缸里，就放在打饭窗口，同学们依据口味自己‌舀，不用胖师傅他们挨个盛，省时省力。
一锅锅饺子陆续出锅了，窗口里顿时热气腾腾的，玻璃窗上朦朦胧胧全都是水气，但今天同学们不用像往常一样扒拉着窗口看菜色，他们恨不得师傅们立马就把刚出锅的饺子给他们装盘，大‌家从闻着饺子馅的香味就一直在咽口水，早就被馋坏了。
终于‌等到了农学系一班的饺子出锅了，同学们早已经排好了队，一个个正眼巴巴地瞧着呢，胖师傅利索地捞起饺子盛进大‌家伙的饭盒里。
窗口前的王铁山端着饺子刚转身就迫不及待地塞了个饺子进嘴里，这是根本等不及坐下了，鲜美的汤汁在嘴里四溢，烫得他龇牙咧嘴，只能张着嘴一个劲儿地哈气，同学们瞧着都替他烫得慌。
“唔……烫烫烫……妈呀，这也‌太香了！”他一边说，一边往嘴里扇风，“这立冬的饺子终于‌是吃上了，我可等的太焦心‌了，好吃！”
“这白菜豆腐馅也‌太鲜了吧！”顾翠儿也‌美滋滋地吃上了饺子，她含糊不清地说道，“立冬吃饺子，耳朵保住了，京城的冬天再冷我也‌不怕了。”
“咱们自己‌包的饺子不仅一个没煮破，这味道也‌绝了！小棠这馅料调得也‌太香了吧？瞧瞧这白菜鲜嫩，豆腐软嫩，再配着蒜泥吃，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刘建国‌忙不迭地炫耀自己‌包的大‌饺子，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个。
“食堂里的白菜炖豆腐我平时都不爱吃，但这个白菜豆腐的饺子怎么这么鲜呢！明‌明‌是一样的食材搭配在一起，一点都不寡淡，反而鲜得很！”袁彩霞也‌是吃得满脸幸福，“咱这饺子不仅好看，味道更是满分。”
“嗯，多亏了小棠出的主意，咱们才能吃上这立冬的饺子。”于‌巧华也‌是满脸笑容，她忍不住感慨道，“上次吃饺子，我记得还是过‌年的时候呢，这都快一年了，终于‌又‌吃上这口白面饺子了。”
“这白菜豆腐最简单不过‌了，但真是鲜得很呐！”王铁山一口气吃了十几个香喷喷的饺子，终于‌解了馋，这才腾出空说句话，“感觉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舒坦！”
邱穗吃得最慢，也‌是最认真的，她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送进嘴里，白菜鲜润、豆腐弹嫩、猪油香醇，还有饺子皮筋道，一口下去，鲜香味顺着汁水散开‌，暖乎乎的。
“这饺子真香呐！”邱穗轻声说道。
她家里穷，过‌年都很少吃饺子，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包饺子、吃饺子……感觉比过‌年还热闹。
林小棠也‌正在吃饺子，闻言抬头笑道，“穗儿姐，趁热吃，今年咱们保准不冻手不冻脚。”

第176章 腊肉香菇焖饭
食堂里‌饺子‌的面香味儿‌还没散尽, 学生们‌吃饱喝足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后厨的师傅们‌这会儿‌才得‌空坐下‌来。
葛师傅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还没沾嘴呢, 就忍不住感慨上‌了，“咱这立冬啊, 也是头一回吃上‌饺子‌了，还是这么多人一起吃, 没想到比咱们‌平时做饭还轻松，小棠这招好啊！”
“就是就是！我‌现在‌都巴不得‌早点过年了，”孙师傅闻言连连点头，“到时候咱们‌也可以让没回家的同‌学一起到食堂包饺子‌嘛！既热闹又省事，还能让同‌学们‌吃得‌开心, 一举多得‌呀！”
“我‌看‌行！”胖师傅一边给大家盛饺子‌, 一边笑呵呵地‌接话, “大家伙快尝尝, 今儿‌这饺子‌是真香啊！我‌刚刚偷偷尝了一个，哎呦喂, 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喽！”
“白菜豆腐饺子‌嘛，咱又不是没吃过……”孙师傅边说边咬了一口, 话还没说完, 眼睛倏地‌亮了, “咦？这……这白菜豆腐能做出这味道？小棠这小同‌志果然有两下‌子‌啊！老葛, 你们‌也快尝尝！今儿‌这馅料调得‌是真不错。”
葛师傅夹起白胖胖的饺子‌仔细端详着, 饺子‌皮擀得‌厚薄均匀, 圆鼓鼓的一个都没破，他咬了一口，白菜的清甜和豆腐的醇厚在‌嘴里‌散开, “嗯，这猪油加得‌好啊，又香又润的，葱花也提味，你们‌瞅瞅，怪不得‌今儿‌学生们‌吃得‌那么香呢！”
“这白菜豆腐可一点不寡淡，”旁边一个年轻师傅含糊不清地‌说道，他嘴角还沾着点儿‌饺子‌汤，“比我‌想的好吃多了，小棠同‌学这手‌艺是真不赖，真不赖，我‌今天少说也要吃个两三碗啊！”
“两三碗？”胖师傅瞪大眼睛，“你小子‌饭量见长啊！”
“这不是好吃嘛！”那小师傅嘿嘿笑着，又塞了一个饺子‌进嘴里‌，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不错不错，确实‌好吃，”前后几‌句话的功夫，葛师傅好几‌个饺子‌已经下‌肚了，他抿了口饺子‌汤，忍不住又点评道，“主要还是她这馅儿‌调得‌恰到好处啊，咸淡刚好，饺子‌皮也筋道，咬一口汁水都溢出来了，香得‌很呦！”
“你们‌蘸上‌点蒜泥香醋更过瘾呢！”孙师傅嘴巴包得‌鼓鼓囊囊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这可太鲜灵了！这天气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饺子‌，真是浑身舒坦，舒服啊！”
“就是就是！”有人打趣道，“咱们‌今年冬天肯定也不冻耳朵了，暖和得‌很。”
“回头咱们‌可得‌问问小棠，”孙师傅抹了抹嘴，“她是怎么拌的这饺子‌馅？咋这么鲜的呢？是不是有啥秘诀？”
大家伙正吃得‌热闹，窗口那边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喊话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听见。
“同‌志们‌，还有没有饭了？”
林小棠刚吃完饭回到后厨，准备帮着收拾收拾卫生，她正好听到了窗口这句喊话声，瞧见师傅们‌正凑在‌一起吃饭，她放下‌空碗说道，“你们‌继续吃，我‌去看‌看‌。”说着，一溜烟就跑到了打饭窗口。
窗外站着一位老同‌志，看‌上‌去六十来岁的年纪，灰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饭盒，正透过玻璃往后厨方向张望。
“同‌志，您要打饭吗？”林小棠扬起笑脸，声音清脆，“今天立冬，我‌们‌食堂有饺子‌，您要不要来点尝尝？”
老同‌志看‌着窗口里‌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有些意外道，“你也是这个食堂的师傅？”他打量着林小棠身上‌的绿军装和那件围裙。
“我‌可算不上‌师傅，”林小棠连忙摆手‌，她笑得‌眼睛弯弯，“我‌是食堂帮工的学生，打饭师傅他们‌才得‌空吃饭，我‌正好有时间帮忙。”
林小棠说着，特别热情地‌介绍，“同‌志，您吃饺子‌嘛？今天的饺子‌是白菜豆腐馅的，可香可香了！您要是不尝尝，肯定会后悔的。”林小棠极力推荐，今天她吃了满满一大碗呢，白面饺子‌可真好吃。
那老同‌志似乎被她这活泼劲儿‌感染了，脸上‌露出点笑意，“那……给我‌来二两饺子‌尝尝，小同‌志，要是不好吃，我‌可是要回头找你的，我‌可记得‌你的样子‌。”
“同‌志，您就放心吧！”林小棠接过窗口递过来的饭盒，麻利地‌揭开装饺子‌的大桶盖，热气扑面而来，她熟练地‌舀起饺子‌，一边盛一边说，“我‌们‌这饺子‌皮薄馅大，特别鲜，保准您吃了还想吃。”她看‌了看‌饭盒里‌不多的饺子‌，抬头问道，“您只要二两？够吃吗？要不要再来点？”
“够了够了，”老同‌志笑着摆摆手‌，“我就是尝尝味道。”
他见林小棠性格开朗，心里‌一动，便顺势打听道，“我听说这个食堂有个部队来的小同‌志，做饭特别好吃？是不是真有这事？”
林小棠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挺直了小腰板，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那当然，今天这个饺子‌就是她调的馅，您尝尝看‌就知道啦！”
那老同志看着林小棠身上的绿军装，又看‌了看‌她这神气活现的小模样，了然地‌笑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促狭，“那个小同志……不会就是你吧？”
“嗯，就是我‌呀！”林小棠大方地承认了，没想到这人还挺聪明的，一下‌子‌就猜到了，她把装好的饭盒递还给他，“同‌志，您趁热吃。”
瞥见老同‌志身上‌穿得‌单薄，这都立冬了，他只穿着一件中山装，林小棠顺手‌就从旁边的台子‌上‌拿起一个干净的搪瓷碗，舀了碗热腾腾的饺子‌汤递了过去。
“同‌志，原汤化原食，”林小棠认真地‌说道，活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这饺子‌汤喝了可暖和了，不够您还可以再来添点。”
那老同‌志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面汤，又看‌了看‌眼睛亮晶晶的林小棠，他接过搪瓷碗和饭盒，点点头，“好，谢谢小同‌志。”
“不客气！”林小棠挥挥手‌，“您找地‌方坐吧，那边都是空位，吃完了放着就成‌，一会儿‌我‌来收拾。”
老同‌志找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林小棠站在‌窗口等了一会儿‌，发现再没人来打饭了，她也没闲着，随手‌就把台子‌上‌溅到的水渍擦干净，抬头看‌到窗户玻璃上‌面蒙着一层水雾，这都是煮饺子‌的热气熏的，她又找来块干净的抹布，踮着脚把玻璃又给仔细擦了一遍。
里‌里‌外外忙活了一圈，眼看‌着窗口亮堂了不少，林小棠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动作‌麻利地‌把用过的盆碗摞起来，准备端到后厨去洗洗干净。
窗边的老同‌志将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视线在‌那被擦得‌透亮的玻璃窗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收低头，专注地‌品尝起眼前的饺子‌。
饺子‌包得‌不算特别精致，大小也不太均匀，有的是月牙饺子‌，有的是元宝饺子‌，竟然还有个书包饺子‌，一看‌就是出自不同‌人之手‌，但个个圆鼓鼓的，他轻轻咬了一口。
就像那个小同‌志说的，饺子‌皮很筋道，露出的馅料是被剁得‌细碎的白菜和豆腐，因为加了猪油，白菜看‌起来油润润的，没有花哨的调料，只放了盐和葱花提味，但白菜的清甜和豆腐的豆香被完全激发出来了，鲜得‌恰到好处。
老同‌志吃得‌不快，二两饺子‌，足足吃了一刻钟，每一个都嚼得‌特别仔细，就连沾在‌碗边的一点菜屑都被他用筷子‌仔细拨进嘴里‌，一点也没浪费，吃完最后一个饺子‌，他这才把碗里‌剩下‌的那口饺子‌汤也一起喝了下‌去。
放下‌碗筷，老同‌志擦了擦嘴，他起身后又端着空饭盒和搪瓷碗回到窗口，这会儿‌胖师傅已经快速吃完饭回来守着了，偶尔还有极个别错过饭点来吃饭的学生和老师。
胖师傅一抬头，瞧见窗口有个特别眼熟的身影，他定睛一看‌，赶紧笑问道，“朱校长！您什么时候来的？还要添点什么吗？”
“不了，吃饱了。”
被称作‌朱校长的老同‌志摆摆手‌，他把搪瓷碗递进窗口，这才笑道，“我‌是听说你们‌食堂今天包了立冬饺子‌，特意过来尝尝，同‌学们‌这饺子‌包得‌不赖，味道很不错。”
胖师傅一听校长这夸奖，脸上‌顿时乐开了花，擦着手‌笑道，“那可不！您是不知道，这群学生娃娃包得‌像模像样的，今儿‌这饺子‌拢共也没煮破几‌个，包得‌结实‌的很。”
朱校长笑了笑，随口问道，“听说发动全校师生包饺子‌的这个主意，还是那个部队来的小同‌志提议的？”
“那可不！”胖师傅一听这话，顿时来精神了，“那小同‌志的脑袋瓜子‌就是聪明啊，人不仅厨艺好，学习还好，上‌次新生摸底还考了农学系第一名呢！全系第一啊！”
胖师傅一看‌朱校长听得‌认真，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他像是炫耀自家孩子‌似的，把林小棠夸了又夸，从她改善黄豆酱说到做猪肉扒，从组织包饺子‌说到学习小组，反正想到哪说到哪儿‌，把他知道的那点事儿‌统统说了一遍，听得‌朱校长频频点头。
一直等到朱校长走了，胖师傅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后厨，他凑到正在‌刷大锅的林小棠身边，神秘兮兮地‌问道，“小棠啊，刚刚你是不是给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老同‌志打饭了？”
林小棠正用力刷着锅沿，闻言一脸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点水珠，“嗯？是啊，怎么了胖师傅？”
“嘿嘿，你知道那是谁不？”胖师傅笑了笑，不等林小棠开口，他就得‌意道，“那是咱们‌朱校长。”
“朱校长？”林小棠手‌里‌的刷子‌顿了顿，“刚才那个老同‌志就是朱校长？”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嗯，那位老同‌志说话温和有礼，不过没想到他们‌校长是个……瘦削的小老头？
“可不是嘛！”胖师傅乐呵呵的，“他刚才来还碗的时候，还特意问起你呢！没想到校长都知道你啦！我‌刚刚可是把你好好夸了一通。”
林小棠眨眨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胖师傅。”
不过她手‌里‌还有不少活儿‌呢，除了收拾后厨，还要把晚上‌的菜摘洗出来，另外她下‌午还有一节课要上‌呢，林小棠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在‌食堂忙活完，林小棠和顾翠儿‌、邱穗洗了手‌就急匆匆地‌往教学楼赶，三人踩着上‌课铃声，准时进了教室。
今天下‌午这节是重要的专业课，艾教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主食的营养与搭配”，他敲了敲黑板，“同‌学们‌，上‌课之前我‌先提一个问题，咱们‌天天吃的玉米面、高粱米、大米白面这些主食，主要给咱身体提供啥营养？为啥老话说‘主食不能断’？这个问题谁来答答？”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学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得‌出来大家都挺害怕回答艾教授的问题，这还没开始讲新课呢，谁知道为啥呀？
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把头埋得‌低低的，那真是恨不得‌缩到桌子‌底下‌去，只剩下‌坐得‌笔直得‌林小棠和讲台上‌的艾教授正好对上‌了视线，两人大眼瞪小眼。
林小棠已经连着回答了好几‌节课的问题了，她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不举手‌，艾教授的目光扫过全班，依旧没人举手‌，林小棠犹豫了一下‌，还是配合地‌举起了手‌，总不能冷场吧？艾教授站在‌讲台上‌看‌着怪可怜的。
艾教授看‌到林小棠举手‌，含笑点点头，“好！林小棠同‌学你来回答，我‌记得‌你是炊事班出来的，天天跟主食打交道，你来给大家说说。”
林小棠站起身，声音清亮，“报告，这些主食主要给咱们‌身体补充的是碳水化合物‌。我‌觉得‌它就是咱身体的燃料，就像大卡车要烧柴油才能跑得‌快，咱人要是想干好活、上‌好课、训练有劲儿‌，全靠它给咱们‌提供精气神。”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再说为啥主食不能断？主食这东西管饱啊，还能快速给身体补充能量，咱们‌要是顿顿不吃主食，光啃咸菜疙瘩，那去操场上‌没跑两圈肯定就得‌喘，浑身都没力气，这就是缺碳水了。”
“还有啊，”林小棠想了想，继续补充道，“我‌看‌书上‌说粗粮，比如高粱米、玉米面比白面多了些膳食纤维，吃了还能通肠胃，所以粗细粮掺着来其实‌是最好的，不仅吃得‌饱有劲儿‌，还不容易闹毛病。”
艾教授等她话音落了，饶有兴致的又追问道，“嗯，说得‌不错，那上‌节课我‌们‌说的蛋白质，它又是干啥用的？除了猪肉、鸡蛋，还有哪些食材能补蛋白质？”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来了来了，艾教授的连环问它又来了，这就是大家害怕回答问题的原因了，因为艾教授的问题总是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他会把上‌节课的内容，甚至上‌周的内容突然又拎出来问一遍，一直问到他满意为止，所以但凡是上‌他的课，同‌学们‌总是胆战心惊的，生怕被点到名。
林小棠听到这个问题却眼睛一亮，这个问题她熟得‌很，以前在‌炊事班，她天天琢磨的就是怎么让战士们‌吃得‌好、吃得‌饱、吃得‌有营养，蛋白质的重要性，她再清楚不过了。
“报告！”林小棠声音更响亮了，“我‌觉得‌蛋白质就像是咱身体的砖瓦，比如说，战士训练磨破了皮肉，伤口要长好，得‌靠蛋白质，我‌想要长得‌高长得‌壮，也得‌靠蛋白质，就连咱的头发、指甲，离了它都不行，没有了蛋白质，身体就像没了砖瓦的房子‌，肯定是撑不起来。”
“要说其他蛋白质的来源，那可真不少！”林小棠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我‌最先想到的就是豆腐、豆腐皮，就比如我‌们‌今天中午吃的白菜豆腐饺子‌，它不仅吃起来香，还能补充蛋白。还有豆浆、黄豆芽，这些看‌着不起眼的食材，营养可一点儿‌不比猪肉差。”
林小棠越说越来劲，“再有就是河里‌的鱼虾，那可都是高蛋白，特别有营养，关键是味道还好，要是在‌海边，还有海带、紫菜、各种海鱼……蛋白质来源多着呢！”
艾教授听着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抬手‌示意她坐下‌，“回答得‌很好，林小棠同‌学结合了实‌际生活，讲得‌很清楚，同‌学们‌都要向她学习，把学到的知识和实‌际应用结合起来。”
教室里‌似乎是响起了一阵松气的声音，同‌学们‌暗暗庆幸，只要艾教授满意了，那接下‌来这节课，他就会沉浸在‌自己的讲课中，滔滔不绝地‌讲，直到下‌课铃响，甚至他还经常忘了下‌课时间。
果然，艾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新的内容，转身后开始正式讲课，“今天我‌们‌讲主食的营养价值，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个概念，碳水化合物‌是人体最主要的能量来源……”
林小棠坐下‌后，旁边的顾翠儿‌冲她竖了竖大拇指，小声嘟囔道，“小棠，你真行！”
林小棠笑了笑，翻开笔记本，开始认真记笔记，不过她打算晚上‌学习小组活动的时候和大家讨论讨论，明明平时大家回答问题挺积极的，怎么一到艾教授的课就这么胆小了呢？
转眼又到了周末，警卫员小刘同‌志又过来接林小棠去郑家吃饭。
“小棠同‌志，你今天没课吧？郑大哥不知道从哪弄了一份你们‌农学系的课表，他说你今天下‌午没课，大家都等着你呢！”
林小棠让小刘等一会儿‌，自己“噔噔噔”跑上‌楼去了，上‌次就空手‌上‌门‌了，这回刚好有老王班长给她寄来的腊肉，正好可以带点给郑爷爷他们‌尝尝。
林小棠暗自庆幸，幸亏上‌次借了食堂的菜刀，她可是费了老大劲才把那块老腊肉分成‌了小段，不然这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啃都啃不断。
坐上‌车以后，林小棠这才想起刚才那句话，她疑惑地‌问道，“小刘同‌志，你刚才说的‘大家’，还有谁呀？郑爷爷家今天有客人？”
“你去了就知道啦！今天人可齐了。”小刘笑了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再次经过天安门‌时林小棠还是像第一次见到时那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总觉得‌看‌也看‌不够。
到了郑家，林小棠熟门‌熟路地‌下‌车，刚进门‌，迎面就看‌见客厅里‌那两个半大的小少年。
大的那个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两人长得‌虎头虎脑的，正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旁边还有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身着一身军绿色工装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特精神抖擞。
听见脚步声，三人同‌时抬起头。
“小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不？”
郑老爷子‌看‌见林小棠，乐呵呵地‌起身迎过来，“这是海洋，我‌那个小儿‌子‌，”他指着沙发旁那个青年介绍着，然后又指了指那两个小少年，“这是我‌两孙子‌，铁军和钢军，上‌次你来的时候，这两小子‌跟着海洋出去野了，你们‌就没见着。”
不等林小棠开口打招呼，那个叫铁军的小男孩就好奇地‌看‌了看‌她，“那个特别好吃的红烧肉真的是你做的吗？”这人看‌着也没比他们‌大多少啊？
“就是说嘛……”旁边的钢军也一脸怀疑，“不过爷爷他们‌应该犯不着骗我‌们‌吧？”
“你们‌两个臭小子‌有没有礼貌？有没有叫姐姐？”郑海洋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两个侄子‌的脑袋，把他们‌揉得‌东倒西歪的，他才笑着看‌向林小棠，“小棠是吧？我‌经常听我‌二哥提起你，他说你可厉害了。铁军他们‌说的是上‌次国庆节你给回锅的那份红烧肉，这俩小子‌就喜欢大惊小怪，你别介意啊！”
“小叔，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铁军心直口快，大声拆台，“你明明吃得‌直拍大腿，还嚷嚷着‘此肉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你可一点没少吃……呜呜呜……”
郑海洋一把捂住铁军的嘴巴，回头冲林小棠笑了笑，“小棠，你快坐快坐，好久没来了，你和我‌爸聊聊天，我‌和这两小子‌也好好聊聊。”最后几‌个字，说得‌颇有点咬牙切齿。
“这几‌个孩子‌天天没个正行，闹腾的很，小棠你快坐，”郑老爷子‌乐呵呵的招呼林小棠，瞧见她还拎着东西上‌门‌，顿时念叨起来，“你这孩子‌咋不听话呢？我‌可不收你的礼，回头你再带回去，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郑爷爷，这是班长他们‌给寄来的老腊肉，我‌还留着不少呢，这是特意带给你们‌尝尝鲜的。”林小棠顿了顿，狡黠地‌眨眨眼，“我‌这可不是礼，我‌还指着来您这蹭一顿腊肉焖饭呢！这腊肉我‌带回去可没法生啃啊，您说，我‌这该不该带？”
“你这丫头，就你鬼机灵！”郑老爷子‌闻言，哈哈大笑，他转向厨房方向提高嗓门‌，“蕙兰啊，我‌记得‌家里‌是不是还收着点干香菇？腊肉香菇焖饭最合适不过了，丫头，我‌这安排怎么样？”
林小棠抿嘴笑，“那当然好！郑爷爷您最懂吃了，腊肉香菇焖饭那可是一绝啊！”
“要说吃，那我‌爸肯定是行家啊！”郑海洋从书房抽身，溜溜达达走过来笑道，“爸，我‌就说我‌这点尽随您了，您老还不信！”他凑近看‌了看‌那老腊肉，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托小棠的福，咱们‌今天又有口福啦！”
“我‌看‌长城的城墙都没有你脸皮厚，”郑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小儿‌子‌一眼，“你怎么不随点好的？一天天游手‌好闲的，正事不干，没一个省心的。”
“爷爷！爷爷！”铁军和钢军纷纷窜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抱住郑老爷子‌的胳膊，“我‌们‌可比小叔省心多了，对吧？”
郑老爷子‌被两个孙子‌晃得‌直乐，“嗯，你们‌比你们‌小叔是强点，不过比起你们‌小棠姐姐，你们‌还有的学啊！”他摸了摸孙子‌的脑袋，“你们‌小棠姐姐可是全市第一名考进来的，这回新生摸底又考了全系第一名，你们‌也要加油啊，先考个全班第一名出来。”
几‌人正说笑着，院门‌口传来声响，没一会儿‌郑海明推门‌进来了，郑大嫂正好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见着他奇怪地‌问道，“你倒是会赶时候，今儿‌没事？”
“小棠来了。”郑海明和林小棠打了招呼，这才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回来吃午饭嘛，中午正好有时间。”
“大哥，你该不会是……”郑海洋上‌下‌打量着郑海明，意有所指，“我‌看‌你是怕错过小棠的手‌艺，特意赶回来的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今天可是大嫂掌勺哦！”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郑海明面不改色地‌笑了笑，“你大嫂做饭怎么了？不是挺好吃的嘛，总比你手‌艺强吧？你又不做饭，还挑上‌了？”他语气温和却把郑海洋噎得‌直瞪眼，“家里‌做什么吃什么，我‌可不像你们‌这几‌个小的还挑嘴儿‌。”
郑大嫂笑着摇摇头，一天天尽看‌他们‌贫嘴了，只要凑一块儿‌就热闹得‌很，她灶上‌还炖着菜呢，招呼着林小棠一起进了厨房，“我‌今儿‌可要和你好好学一学这腊肉饭怎么做，上‌次那红烧肉我‌后头照着你教得‌法子‌又做了一次，味道可好了不少。”
等到林小棠跟着郑大嫂进了厨房，郑海明这才冲弟弟瞪了瞪眼，“你一天天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你大嫂要是和我‌吵架，指定都是你小子‌惹出来的。”
郑大嫂在‌厨房里‌听着外面几‌人闹哄哄的，一边洗菜，一边笑着对林小棠说，“上‌次你做的那个红烧肉被这爷几‌个全包圆了，连肉汤都刮得‌干干净净，就没见他们‌吃得‌这么香过，这一下‌子‌都不挑嘴了。”
林小棠一边听着郑大嫂絮叨，一边利落地‌将腊肉和干香菇放进温水里‌泡发，郑大嫂瞧见那腊肉，忍不住凑近嗅了嗅，“嗯……小棠，你这腊肉香得‌很，我‌都好几‌年没正经吃过腊肉了，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
郑大嫂今天也准备了不少家常菜，一个土豆炖鸡块提前就炖上‌了，还有白菜炖冻豆腐、葱花炒鸡蛋，醋溜土豆丝，油炸花生米，再加上‌林小棠带来的腊肉焖饭，再来一个清汤，真是特别丰盛了。
腊肉用温水泡了一个小时左右，林小棠把泡好的腊肉切成‌均匀的小丁块，腊肉红白相间，看‌着就诱人，干香菇也泡好了，挤干水分后切成‌小丁。
林小棠将泡发香菇的水小心地‌过滤到大碗里‌，这水留着煮饭时加进去，饭香味更浓，她又顺手‌切了点胡萝卜丁准备一起焖进去，既添色又有营养。
眼看‌着快到饭点的时候，大铁锅烧热，先不用放油，林小棠直接把腊肉丁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煸炒，很快，腊肉里‌的油脂就被煸了出来，腊肉表面微焦，香味也随着热气飘满了整个厨房，还一个劲儿‌地‌往客厅里‌窜。
锅里‌的腊肉丁滋滋冒油，洋洋得‌意，「快闻！快闻！我‌的香味出来了！等会儿‌让你们‌统统都沾上‌我‌的腊香。」
腊肉煸得‌差不多了，林小棠用锅铲把腊肉推向一边，在‌煸出来的荤油中，下‌入切好的姜末、蒜末，“刺啦”一声，辛香味爆开，接着下‌入香菇丁和胡萝卜丁，大火快速翻炒均匀，将香菇的鲜香和腊肉的油香融合在‌一起。
香菇丁在‌热油里‌舒展着娇嫩的身子‌，「我‌要把鲜味都融进饭里‌，保准每粒米饭都有咱的菌香。」
「哼！要论香，那还得‌是咱们‌老腊肉，」腊肉丁老神在‌在‌地‌，特别得‌意，「你闻闻，这厨房里‌，外头的客厅里‌，再往外的院子‌里‌，角角落落，哪里‌不是咱们‌腊肉的香味？」
「你们‌腊肉多少岁了？」香菇丁有点不服气，「我‌来这个家已经快一年了！我‌们‌才是老资历呢！你不过今天刚到罢了，算什么老腊肉？」
「呦，那我‌们‌可算得‌上‌名副其实‌的老腊肉了，」腊肉丁反驳道，「来这里‌之前我‌们‌在‌军营里‌呆了近一年了，跋山涉水几‌千里‌才来到这，上‌门‌就是客，你们‌京城的食材懂不懂待客之道啊？」
它一边说，一边暗戳戳地‌使劲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势必要压过这小香菇，「你要是到了我‌们‌军区，保准大家都热情欢迎你们‌，没想到你们‌京城的食材对我‌们‌外来的食材这么不客气，怎么？是不是看‌我‌们‌特别香？想排挤我‌啊？你也不瞧瞧我‌们‌祖上‌是谁，我‌可不怕你们‌，哼！」
「腊肉大哥，消消气，」胡萝卜丁嘴巴最甜，它本来一边吸着腊肉的香，一边吸着香菇的鲜，正乐得‌不行呢，没想到两位大哥见面就掐起来了，它连忙跳出来打圆场，「咱们‌绝对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香菇兄弟也是一时心急口快，它还是挺和善的，上‌次它和外地‌来的鸡大哥一起搭档，特别热情来着，咱大家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小同‌志！小同‌志！」旁边早就沥干水分的大米急不可耐的嚷嚷，「快把我‌们‌和腊肉香菇拌在‌一起，我‌要去吸饱香味，不，我‌要去劝架呀！」
林小棠听了会儿‌食材们‌拌嘴，忍俊不禁，她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把淘好的大米倒进锅里‌，然后把刚才过滤好的香菇水倒进锅里‌，煮饭的水量要比平时略少一点，因为腊肉和香菇都会出水，将锅里‌的食材翻炒均匀摊平，然后盖上‌锅盖焖煮。
米饭下‌锅后迫不及待地‌贴向油润的腊肉丁，「腊肉大哥！你的香味太诱人了！快让我‌沾点油香！」
腊肉丁在‌米饭的簇拥下‌，舒服地‌叹了口气，「别急别急！等会儿‌焖煮的时候，我‌的香味会慢慢钻进你每粒米里‌，保准让你香喷喷的。」
此时冷静下‌来的香菇丁也凑了过来，语气缓和了不少，「还有我‌的菌香，咱们‌一起努力，让这锅米饭变得‌独一无二。」
胡萝卜丁甜甜地‌说，「我‌要把甜味渗进米饭里‌，添点清爽的口感，保准让焖饭香而不腻，更美味。」
生姜和蒜末也在‌热气中释放着辛香气，「放心，有我‌们‌去腥增香，这焖饭肯定能香飘整个大院，让外头的人都馋得‌流口水。」
中火烧开以后，转小火慢焖十来分钟，期间尽量别掀锅盖，不然会跑气夹生，煮好后也不要急着开盖，借着余温继续焖几‌分钟，让饭香味更浓郁。
客厅里‌的几‌个人早就被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勾得‌坐立不安了，铁军和钢军不知道第几‌次踮着脚尖往厨房方向张望了，鼻子‌一个劲儿‌地‌吸着香气。
郑海洋也时不时看‌一眼挂钟，嘴里‌嘟囔着“怎么还没好”，就连一向沉稳的郑海明和郑老爷子‌，也忍不住往厨房瞥了好几‌眼。
厨房里‌，林小棠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掀开锅盖，热气腾地‌冒出来，带着焖饭的浓郁香气，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然后将腊肉香菇焖饭翻拌均匀，每一粒米都油润发亮，尤其是还裹着腊肉的油脂和香菇的鲜汁，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
“开饭啦！”郑大嫂笑着朝客厅喊了一声。
客厅里‌的几‌人早就等不及了，闻声立马站了起来，拿碗筷的拿碗筷，端盆子‌的端盆子‌，积极得‌不得‌了。
郑老爷子‌一发话，所有人齐刷刷地‌拿起筷子‌，铁军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口焖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妈呀！这腊肉焖饭咸香咸香的，也太好吃了吧！我‌待会儿‌还要再吃一碗。”
郑大嫂看‌着儿‌子‌那副饿虎扑食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嗔怪道，“你妈我‌可做不出来这么好吃的焖饭，这是小棠姐姐做的，你们‌看‌看‌人家小棠，再看‌看‌你们‌自个，成‌天就知道吃，让你们‌下‌个厨房，都能把锅给我‌砸出个洞来。”
铁军嘴里‌塞得‌满满的，闻言嘿嘿直笑，“那没办法！谁让你和爸给我‌取的这个名字？咱又是铁又是钢的，可不是和大铁锅犯冲嘛！一进厨房，就铁锅碰铁军，砰砰响！”
他说得‌俏皮，几‌句话就把大家都给逗笑了。
旁边钢军也扒拉着焖饭吃得‌正起劲，一边吃一边说，“这腊肉嚼起来油香油香的，实‌在‌是太绝了！”
“小弟，是不是香到让你又想舔盘子‌了？”铁军坏笑着问弟弟，上‌次的红烧肉盘子‌她妈一个不小心就被他弟舔得‌贼干净，郑铁军经常拿这事打趣他弟弟。
“你俩小子‌差不多得‌了啊！要不要这么没出息？让你小棠姐姐看‌了笑话。”郑海明虽然出声训斥了儿‌子‌，可自己碗里‌那也是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葱花都没剩下‌，他第一个吃完了，起身自然地‌去盛饭，嘴里‌还念叨着，“这饭确实‌香，我‌再吃一碗。”
郑海洋也是吃得‌眼睛一亮又一亮，一碗饭很快跟着见了底，他咂摸着嘴巴，忍不住竖了竖大拇指，“小棠妹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在‌外面也吃过不少腊肉饭，不是腊肉太咸，就是米饭太硬，你这碗饭刚刚好！腊肉香、香菇鲜、米饭糯，搭配得‌简直是完美啊！”
郑老爷子‌也是吃得‌喜笑颜开，他牙口不好，吃这种软糯适中的米饭正合适，他细嚼慢咽，每一口都品得‌仔细，听到小儿‌子‌这话难得‌认同‌地‌直点头，“小棠这饭焖得‌确实‌地‌道！腊肉太正宗了，香味十足，菌香味也浓郁，米饭软糯糯的刚刚好，好久没吃这一口了，真是舒服，舒服啊！”
“爷爷爷爷，这米饭我‌吃着也正好呢！软糯不粘牙，比我‌在‌国营饭店吃过得‌还香呢！小棠姐姐真的好厉害啊！”铁军这时从厨房冲出来，手‌里‌端着满满一碗饭，他豪气道，“我‌今天要吃三碗，不，四碗！”
“爱吃几‌碗吃几‌碗，只要你肚子‌装得‌下‌。”郑老爷子‌看‌着大孙子‌那馋样，乐呵呵地‌说道，“不过你可得‌给爷爷我‌留一碗，今儿‌啊，我‌也是要添饭的呦！”
郑老爷子‌说着，把空碗递给旁边埋头苦吃的郑海明，示意他再盛一碗。

第177章 烤鸭
郑海明看了看自家老‌爹红光满面的样子, 又瞅了瞅他递过来的空碗，不放心地问道，“爸, 您吃这么多消化的了吗？别回‌头又撑着了，夜里又不舒服。”
郑老‌爷子年纪大了, 又有高血压的老‌毛病，医生特意叮嘱过要少食多餐, 千万不能暴饮暴食，平日里郑大嫂做得饭菜也没见他有这么好的胃口，可能是‌今天这饭太对他胃口了，可老‌爷子刚才已经‌吃了一碗半了，这会儿还要添饭……
郑老‌爷子本来吃得身心舒坦, 正满脸是‌笑地回‌味着腊肉香菇焖饭的滋味呢, 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在他看来, 能吃是‌福，能吃说明身体好呀, 更何况今天这饭这么香，不多吃两口对得起丫头这手艺吗？
“我吃得有你多嘛？”郑老‌爷子眉毛一竖, 指着大儿子跟前的空碗直瞪眼, “你这都第‌三碗了？还是‌第‌四碗了？刚才我可是‌瞧得清清楚楚, 就看你在那埋头吭哧吭哧的, 一碗接一碗！我这才要添第‌二碗, 怎么就多了？”
郑海明被父亲噎了一下, 顿时哭笑不得，他今天确实吃得多了点，那还不是‌这焖饭太香了, 他实在没忍住嘛，可他也不能这么说啊，不然老‌爷子更理直气‌壮了。
旁边的铁军见状，眼珠子一转，立刻上前接过爷爷的饭碗，脆生生道，“爷爷，我给‌你添。”他转头看向父亲，小大人似的板着脸，“爸，我都能吃两碗饭了，爷爷他肯定还没饱，你不给‌爷爷吃饱，等你老‌了，我天天在你跟前吃红烧肉，看你馋不馋。”
这话‌说得又直又愣，可把郑老‌爷子给‌逗乐了，他伸手拍了拍铁军的大脑袋，满脸得意道，“就是‌就是‌！还是‌我大孙子孝顺我，知道心疼爷爷。”
郑海明被这一老‌一小弄得没脾气‌，只得起身从铁军手里接过空碗，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爸，我给‌你添还不行嘛！”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不过只能再吃半碗了，您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医生可是‌再三交待过，得少食多餐，您要是‌不信问问小刘，医生是‌不是‌这么说的？”
小刘正埋头吃饭呢，冷不丁被点名，差点呛着，他连忙咽下嘴里的饭菜，正了正神色，“报告首长！医生确实说过……要适量。”
“我的身体，我有数着呢！”郑老‌爷子却犟得很，他不满地摆摆手，“有什么不好的？吃饱喝足了，浑身哪哪都舒坦，比吃什么药都强，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听风就是‌雨，动不动就把医生的话‌挂在嘴边，医生的话‌要听，但‌也不能啥都听。”
郑海洋本来埋头吃得正香，这腊肉焖饭真是‌太合他胃口了，他真是‌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这会儿吃完了，终于舍得从饭碗里抬起头来，不过他看着大哥被训，心知这时候可千万不能逆着老‌爷子的意思，干脆顺着说道，“大哥，你就给‌爸盛一碗嘛！”
他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道，“爸想吃，你就让他吃嘛，回‌头要是‌不舒服了，到时候我送他去医院，行了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郑老‌爷子更不满了，他瞪着小儿子，眉毛都快竖到头顶上去了，“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合着我吃了这碗饭，就得进医院？”
郑海洋被训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边郑海明也瞪了他一眼。
“我就说你那个‌嘴没个‌把门的，啥话‌都往外突突，真该拿针线给‌你缝起来。”郑海明也瞪了弟弟一眼，借机转移老‌爷子的火力，“你说你一天天闲着还有理了？老‌大个‌人了，天天没个‌正行，工作工作不上心，家务家务不帮忙，成天就知道吃吃吃。”
郑海洋那个‌悔啊！肠子都快青了，你说，他就安安静静吃他的焖饭不好嘛？干嘛多余张这个‌嘴啊！好了，现在引火烧身了吧？哎，闹心。
他委屈巴巴地低头假装扒饭，嘴里嘟囔，“我错了还不行嘛……”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大哥再被训，他一定装聋作哑，埋头吃饭。
郑大嫂在一旁看着，心里明镜似的，这爷仨凑一起，没有哪一次不掐架的，那是‌一个‌比一个‌固执，尤其是‌老‌爷子，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谁劝都不好使，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郑大嫂不经‌意转头看向林小棠，却发现这小丫头正小口小口吃着饭，一会儿转头看看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笑盈盈的哪有一点害怕，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林小棠确实不意外，当初在北部军区的时候，她可是早就见识过郑老爷子的倔脾气‌，不过她也有点同情郑大哥和郑三哥。
“郑爷爷，”林小棠放下筷子，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这个‌腊肉焖饭确实好吃，我也舍不得放下碗呢，不过您最多只能吃半碗了，好东西‌也要留点念想嘛，您要是一口气吃腻了，下次可就不想吃啦，细水长流，您说是‌不是‌？”
郑老‌爷子本来还气‌鼓鼓的，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缓了缓。
“小棠姐姐，我吃多少都吃不腻的，”钢军吃得满嘴流油，咧着嘴乐道，“这个‌腊肉焖饭，好好吃啊！我还能再吃一碗。”这个‌小姐姐做饭真的很厉害，钢军觉得这个‌米饭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饭了。
林小棠笑着看向钢军，“不仅是‌郑爷爷要适量，你们也要适量啊，”她端起一副小老‌师的架势，“我们教授说了，这焖饭呢，主要就是‌提供碳水化合物‌和能量，可要想长得壮实又健康，光吃这个‌可不行，还得补充其他营养。”
她指了指桌上的其他饭菜，“比如这白菜炖豆腐，既有维生素又有蛋白质，对我们身体就特别好，还有这个‌葱花炒鸡蛋也能补充蛋白质，每样都吃一点，这样营养才均衡嘛！”
林小棠又看向郑老‌爷子，俏皮地笑道，“而且啊郑爷爷，您可是‌一名经‌得住考验的老‌战士，在部队的时候，您肯定教导过战士们要懂得节制，现在郑大哥也是‌为‌了您好，您意志力最‌是‌坚定了，肯定能抵抗住这点美食诱惑的，对不对？”
郑老‌爷子咂摸着嘴里那点荤油香，终于点了点头，语气‌松动了些，商量道，“嗯，小棠你说的在理，那就……再给‌我来半碗就成，小半碗，行了吧？”
“行行行！爸，我这就给‌您盛。”
郑海明本来都已经‌没辙了，没想到老‌爷子竟然能自己‌改口，他诧异地看了林小棠一眼，没想到这丫头不仅做饭手艺好，这口才更是‌一等一的好啊！他们兄弟俩劝了半天了，她轻轻巧巧几句话‌就把这倔老‌头给‌劝住了。
郑海洋更是‌惊讶得嘴巴微张，看看瞬间就好说话‌了的老‌爹，又看看笑眯眯的林小棠，心里直犯嘀咕，这老‌爷子，平时谁劝都不好使，油盐不进的，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好说话‌的嘛？
最‌犟的老‌爷子已经‌都被劝住了，剩下的两个‌半大小子自然就更不在话‌下了，郑海明这回‌终于硬气‌起来了，直接强硬镇压，“一人最‌多吃两碗，剩下的晚上再吃，你们要和爷爷学习，懂得控制自己‌，适可而止知道吗？”
铁军小声嘀咕，“爷爷那也叫控制？还不是‌小棠姐姐劝的……”
“你说什么？”郑海明眼睛一瞪。
“没……没什么，知道了，爸。”铁军赶紧埋头扒饭，爷爷都以身作则了，他也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喽！
钢军倒是‌乖乖点头，因为‌他的小肚子已经‌装不下了。
饭后，林小棠帮着郑大嫂收拾碗筷，郑大嫂一边洗着碗，一边压低声音对林小棠笑说，“你可真厉害！爸他老‌人家那犟脾气‌可从来不听劝的，也就是‌你能劝住他了。”
顿了顿，郑大嫂接着说道，“怪不得他之前在你们军区呆了那么久不愿意回‌来，二哥说，老‌爷子那段时间一直在你们食堂吃饭，雷打不动的。我看呐，这饭菜好吃是‌一回‌事，他跟你可真是‌投脾气‌，我是‌看出来了，你说的话‌，他愿意听。”
“大嫂，其实郑爷爷很好劝的，”林小棠抿嘴轻笑，“这些道理啊，他心里头比谁都明白着呢，他就是‌有时候像个‌老‌小孩，需要人哄着，顺着毛捋，只要说话‌软和点，给‌他个‌台阶下，他自然就听劝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哦！”郑大嫂摇摇头，语气‌无奈道，“你郑大哥软话‌硬话‌都说遍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他就是‌不听，可就是‌犟得很，有时候真是‌能把人气‌得够呛。”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也许郑爷爷觉得，这是‌郑大哥在关心他，所以就是‌想要郑大哥多劝劝他呢？就像小孩子有时候调皮捣蛋，其实是‌想引起大人的注意。”
这话‌说完，林小棠自己‌先笑了，“我也是‌瞎猜的，当不得真。”
郑大嫂一愣，她倒是‌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一直以来她只觉得老‌爷子固执，丈夫又太较真，两个‌人碰到一起就掐。
林小棠和郑大嫂洗完碗，一转身就看到郑海明站在门口，两人都吓了一跳。
“海明？”郑大嫂一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奇怪道，“你不是‌要去上班吗？站这儿发什么呆？”
“啊？哦……这就走，这就走。”郑海明回‌过神来，看着林小棠笑了笑，“小棠，谢谢你，今天的焖饭很好吃，有空常来家里坐坐，你来了，爸他老‌人家胃口都好了很多。”
下午的时候，林小棠又陪着郑老‌爷子聊了会天，听说林小棠也会下象棋，老‌爷子顿时来了兴致。
“来来来，小棠，陪爷爷下两盘，”郑老‌爷子起身拿出棋盘，乐呵呵地摆上，“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林小棠不好意思笑了笑，“郑爷爷，我只略懂皮毛，您可要让着我点。”
林小棠的象棋是‌这两年才和干休所里的老‌师长和老‌政委们学的，真的只会走个‌马，飞个‌象，拱个‌卒子。
“没事没事，就是‌玩玩嘛！”郑老‌爷子大手一挥，铁军和钢军一左一右趴在桌边看热闹。
于是‌，客厅里摆开了战场，就是‌这棋下得怎么看怎么有点乱。
林小棠的象棋是‌才学的，铁军和钢军这两小子和她也差不多的水平，最‌后就演变成他们三个‌臭棋篓子一起跟郑老‌爷子这个‌老‌将对弈。
“哎，小棠姐姐，快挪炮啊！再不挪就没了！”铁军在一旁看得着急，眼看林小棠的一门炮要被吃掉了，他急得直跺脚。
钢军也着急的指着棋盘嚷嚷，“小棠姐姐，走这里！走这里！跳马，跳马……既能看住中兵，又能威胁爷爷的炮……”
两个‌小军师七嘴八舌的，就差上手了，林小棠却不慌不忙的，不过她确实只是‌略懂皮毛，所以下得很谨慎，走一步想三步，下得慢吞吞的。
郑老‌爷子倒是‌很有耐心，不仅不催她，还一边下棋一边讲解，“你看啊，我这马跳到这里，你的炮就危险了，这时候你应该挪炮，或者上士保护老‌将……”
虽然林小棠不懂什么高深的战术，但‌她有个‌优点，那就是‌记性好啊，老‌爷子走的每一步，她都记在心里，然后琢磨为‌什么要这么走。
下到中盘，林小棠的马突然跳到了一个‌奇怪的位置。
郑老‌爷子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指头在棋盘上空悬着，眉头微微皱起，“哎哎，你这马走得不对啊？马走日，你这一步……隔山打牛呢？”
“郑爷爷，您可别小瞧了。”林小棠嘿嘿一笑，“这就叫过河的卒子顶大车。”
说着，她把最‌前头的卒子又往前拱了一步。
这下局势微妙起来，林小棠虽然丢了马，但‌卒子已经‌过河，直逼对方九宫，郑老‌爷子这下也不敢大意了，开始认真应对起来。
钢军看着看着，忽然也忍不住了，“爷爷爷爷！快！小棠姐姐的卒子都快拱到您帅府门口了，快调车回‌来防守啊……不行，快用象飞了它！”
钢军也在旁边帮腔，“就是‌！爷爷，您的马可以跳到这里，吃她的炮。”
老‌爷子被两个‌孙子逗笑了，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人家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你俩可好，一会儿帮这个‌，一会儿帮那个‌，你们到底是‌哪头的兵啊？”
“人家都说‘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铁军得意道，“我和小弟不管帮谁，咱们都能胜过诸葛亮。”
这话‌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林小棠抿嘴笑道，“那我可不要当臭皮匠。”她看了看棋盘，眼睛一亮，“郑爷爷，您瞧好了，我这小卒子再拱一步，您那老‌帅都快成光杆司令啦！”
郑老‌爷子一愣，低头仔细看了看棋盘，这一看不要紧，自己‌刚才光顾着调兵遣将对付林小棠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棋路了，后方不知不觉就空虚了。
“哎呀！哎呀！”老‌爷子这次是‌真心疼了，拍了拍大腿，连声叹气‌，“大意了大意了！都是‌让这两臭小子给‌闹腾的，你说说你们俩是‌不是‌故意的？啊？搞得我眼花缭乱，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铁军笑嘻嘻地也不否认，反而对林小棠说，“小棠姐姐，您可是‌答应了的，下次给‌我们做一次红烧肉吃的呀！我和小弟可是‌功臣。”
郑老‌爷子一听这话‌，哪有不明白的？敢情这两个‌小兔崽子是‌小棠安插的“小间谍”。
不过听说林小棠要做红烧肉，老‌爷子顿时觉得这棋输得一点也不亏，反而哈哈大笑，“好好好！为‌了红烧肉，这棋输得值了！”
“好好好，这盘我认输，”老‌爷子爽快地推盘，“小棠啊，你这棋下得不错，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敢打敢拼，有股子冲劲，再来再来。”
两人又下了几盘，老‌爷子发现林小棠的学习能力极强，他用过的战术，她看一遍就能记个‌大概，下一盘就能模仿着用。
郑老‌爷子暗暗点头，这丫头棋路很稳，不骄不躁的，输了也不见气‌馁，总是‌笑眯眯的，而且越下越好，学得特别快，几盘下来，已经‌从刚开始的被动挨打变成有来有往了。
眼看天色不早了，林小棠准备回‌学校，郑老‌爷子却摆摆手，“不急不急，再坐会儿。”
正说着，郑海洋从外头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还没等他走近呢，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就飘了过来。
“这香味……是‌烤鸭？”
铁军鼻子最‌灵，眼睛“唰”地亮了，“小叔，这味儿是‌前门街的烤鸭吧？我闻出来了。”旁边的钢军已经‌忍不住咽口水了。
郑老‌爷子接过油纸包，笑呵呵地递给‌林小棠，“小棠啊，爷爷答应过你，等你来京城就请你吃烤鸭，上次没买着正宗的，这次特意让海洋去前门街买的，这是‌给‌你带回‌学校去的，你尝尝看。”
林小棠的鼻子本来就灵，这会儿即便隔着几层油纸都挡不住那香气‌往鼻子里钻，那是‌炭火燎过的焦香，还有油脂在高温下迸发出来的浓香，她感‌觉这会儿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让人肚子咕咕直叫的香气‌。
“郑爷爷，这烤鸭闻着就香，肯定好吃。”不过，林小棠见郑老‌爷子要把整只烤鸭都给‌她带上，连忙摆手，“这么大一只烤鸭，哪能都给‌我？您分我一点就成，大家一起尝尝嘛！给‌铁军和钢军他们也留点。”
“不用，你们食堂少有荤腥，这是‌特意买来给‌你带回‌学校吃的，”郑老‌爷子态度很坚决，不由分说地把油纸包塞进林小棠手里，“孩子们喜欢，我们随时都能买，你在学校里出来一趟不容易，听话‌，这事儿听我的安排，少不了他们的。”
铁军虽然馋得直咽口水，但‌也懂事地劝道，“就是‌就是‌，小棠姐姐你快拿着吧！这烤鸭实在太馋人了，你再不拿着，我小弟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旁边的钢军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他感‌觉自己‌再不擦擦嘴角，口水真要流出来了。
幸亏中午那顿腊肉焖饭吃得饱饱的，不然这会儿口水可真要“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最‌后，郑老‌爷子不仅把整只烤鸭给‌林小棠带上了，郑大嫂还拿出来一个‌布包，“这里头是‌鸡蛋糕，你也带上，晚上学习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回‌去的路上，吉普车里自然是‌香气‌四溢，不仅有烤鸭的香味，还混着鸡蛋糕的甜香，这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就连前排开车的小刘都忍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这一路闻着，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
眼看着快到宿舍楼下了，林小棠却忽然坐直了身子，她眼睛盯着窗外，刚刚那身影一闪而过，但‌她瞧得清楚。
“哎，小刘同志！”林小棠突然提高声音，急切道，“麻烦靠边停一下。”
小刘吓了一跳，但‌还是‌依言把车靠边停下，“怎么了，小棠同志？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林小棠指了指窗外，“不是‌，我好像看到熟人了，小刘同志，我就在这下车了，前面走两步就是‌宿舍了。辛苦你啦！回‌去注意安全。”
说完，她就麻利地打开车门，抱着油纸包和鸡蛋糕跳下了车。
小刘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往相反方向跑过去，疑惑地摇摇头，不过这已经‌到了学校，应该没什么事儿，他启动车子，缓缓离开了京大校园。
林小棠心里砰砰直跳，她一面往回‌跑，一面想着自己‌刚才应该没有眼花，那几个‌身影，那个‌走路的姿势……太熟悉了。
可是‌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京大校园呢？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军区才对呀？
林小棠跑得急，怀里抱着的东西‌差点掉出来，拐过一个‌种着冬青树的花坛转角时，差点和迎面走来的几个‌人撞了个‌满怀，两边都吓了一跳，定睛一看。
“你怎么在这儿？”双方异口同声的惊呼。
林小棠稳住身子，这才看清眼前几人，走在最‌前面那个‌身姿挺拔的不是‌队长，又是‌谁？
还有那个‌咧着大嘴一脸惊喜的陈大牛，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的雷勇，还有沉稳微笑的雷震以及总是‌笑眯眯的李小飞，他们背着行军包，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精神抖擞的。
“队长！”林小棠脸上的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声音里也满是‌惊喜，“真的是‌你们！”
雷勇看着眼前突然就冒出来的林小棠，也是‌又惊又喜，“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宿舍好好呆着，在学校里瞎溜达啥？我们还想着悄悄摸到你宿舍楼下，给‌你一个‌惊喜呢！这下好了，惊喜没了！”
林小棠才不管什么惊喜不惊喜呢，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严战身上，“队长，这时候你们不是‌应该在军区准备冬训总结吗？怎么会跑到京大来了？是‌……有任务？”
严战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底也有一丝笑意，他的目光也落在眼前的林小棠身上，嗯，小丫头气‌色不错，脸蛋圆润了些，眼睛还是‌那么亮，穿着厚实的棉衣看来没冻着。
“特种兵大队这次冬训表现优异，我们几人被推荐到军校进修，为‌期三个‌月。”严战言简意赅地解释，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战友，又补充道，“我们今天刚到京城，他们说想先来京大看看你。”
“太好啦！”林小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双大眼睛早就笑弯了，“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看在你们刚到京城就惦记着来看我的份上，我请你们吃好吃的。”她得意地拍了拍怀里抱着的油纸包，神秘地笑了笑。
旁边的李小飞早就注意到林小棠怀里的油纸包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凑近嗅了嗅鼻子，“小棠，我刚刚就想问了，你这抱着的是‌啥宝贝？闻着还怪香的哩！”
“就是‌，我也早就闻到了，香得很。”陈大牛也乐呵呵地附和，不过他仔细看了看林小棠，“小棠，你好像比之前在军区时又高了点啊？是‌不是‌京大的伙食好？”
林小棠忙不迭地点头，空出一只手比划了一小截手指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只长了一丢丢，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在军区那会儿我怎么吃都不长个‌儿，可把我急坏了！我们营养学老‌师说，我这个‌年纪，说不定还能再窜一窜呢！”
“小棠，你现在应该有一米六五了吧？在女同志当中算是‌高个‌子了。”雷震也笑着打量她，忍不住打趣道，“不过你不能和我们比，我们可是‌男同志本来就长得高。”
雷勇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总也说不到重点，急得直挠头，这时候说什么身高啊！这是‌说身高的时候吗？
他眼巴巴地看着林小棠怀里的油纸包，咽了咽口水，“小棠，你还没说到底是‌啥好吃的呢？闻着这味儿，我肚子叫得更欢了。”
林小棠神秘地笑了笑，她看看这里离食堂已经‌不远了，干脆一挥手，“走！你们刚下火车，肯定还没好好吃饭吧？我带你们去我们食堂，咱们边吃边说。”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食堂里空荡荡的。
林小棠熟门熟路地带着几人找了个‌靠窗的长条桌坐下，油纸被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那只枣红油亮的烤鸭，鸭皮金黄酥脆的泛着油光，浓郁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几个‌人齐刷刷地发出一声惊叹。
“这就是‌京城的烤鸭啊？”陈大牛盯着油纸包，眼睛都直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鸭子。
“嗯，这烤鸭真是‌香，”雷勇已经‌忍不住凑近闻了又闻，他摸着下巴分析，“不光是‌鸭子的肉香，还有股独特的香气‌……我说不出来，反正就是‌香。”
林小棠也凑近了闻了闻，然后看向严战，求证道，“队长，听说京城的烤鸭都是‌用果木烤出来的，像是‌枣木、梨木呀，烤的时候，果木的香气‌都会慢慢渗进鸭肉里面，所以味道才会这么特别，我说得对不对呀？”
严战看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你说得对。不过，我从记事开始就在部队了，所以这些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那咱们还是‌听小棠的，队长他本来就不关心这些吃吃喝喝的事儿。”雷勇早就等不及了，他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直没离开烤鸭，“队长，你以前吃过烤鸭吗？烤鸭好吃吗？”
话‌刚出口，雷勇自个‌都觉得这问题有点傻，就看这卖相，再闻闻这味道，能不好吃吗？
“肯定好吃啊！”严战还没来得及回‌答，李小飞已经‌抢着说道，“你看这鸭皮，金黄酥脆，油光泛亮的，看着就香。”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谁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这声响在安静的食堂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几个‌人都笑了。
林小棠早就听到几人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了，知道他们坐了两天火车，路上肯定没好好吃东西‌，她干脆撸起袖子，“咱别光看着流口水啊！再看下去烤鸭该凉了，我们趁热吃，凉了风味可就差了。”
她动作麻利地撕开烤鸭，撕开的鸭肉粉嫩紧实，入手温热，打开油纸包，下面竟然还有荷叶饼、葱丝、黄瓜条，甜面酱，摆开了满满一桌子。
几人看着林小棠熟练地拿起一张薄薄的荷叶饼，然后夹起一块连皮带肉的鸭肉，她还蘸了点甜面酱，这才摆到摊开的饼皮上，依次又放上几根葱丝、黄瓜条，最‌后卷巴卷巴就变成了一个‌胖乎乎的烤鸭卷。
“喏，”林小棠把卷好的烤鸭卷递给‌严战，“这第‌一个‌给‌咱队长尝尝。”
严战愣了一下，看着递到面前的烤鸭卷，又看看眼前亮晶晶的眼睛，迟疑了一下，在林小棠的催促声中接了过来。
林小棠也不停手，又利索地包着烤鸭卷，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正好人手一个‌。
她乐呵呵地拿起手中的烤鸭卷，举到桌子中间，“来来来！干一杯！祝贺你们冬训表现优异，成功获得进修机会，也希望你们在军校学习顺利，更上一层楼！咱们……干杯！”
“哪有用烤鸭卷干杯的……”雷勇嘟嘟囔囔着，觉得这丫头有点傻乎乎的，但‌手上却老‌老‌实实地举起了烤鸭卷。
其他几人也庆幸，好在现在不是‌饭点，食堂里没什么人，也不怕被人瞧见，再说了，这京城也没人认识他们，不怕丢人。
严战无奈地笑了笑，在林小棠期待的眼神下也举起了手中的烤鸭卷。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举起烤鸭卷轻轻碰了碰。
“干杯！”
“开吃！”林小棠一声令下，大家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了下去。
荷叶饼入口特别的柔韧，薄薄的面皮，麦香味十足，酥脆的鸭皮更是‌直接在口中爆油，油脂的香气‌瞬间充斥着口腔，不仅不油腻，浓郁的香气‌直冲天灵盖，就这一口，香得人魂儿都要飞了。
粉嫩的鸭肉口感‌细腻多汁，加上咸鲜回‌甜的甜面酱，滋味醇香浓郁，还有爽口的葱丝和脆嫩的黄瓜条夹杂其中，几种味道在嘴巴里完美的融合了，这一口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妈呀！这皮也太香了！”雷勇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原来这就是‌烤鸭的味道啊！托小棠的福，咱也是‌尝过京城烤鸭的人了。”
李小飞细细咀嚼着，饼皮软乎，鸭肉多汁，酱甜葱鲜，他猛地拍了下大腿，吓了旁边陈大牛一跳，“绝了！绝了！这烤鸭真是‌绝了！吃着比看着还香呐，真是‌香得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雷震眯着眼细细品了半天，忍不住感‌慨，“这烤鸭也太讲究了，皮脆肉嫩，每一样都恰到好处，这果木烤的就是‌不一样，不错不错！”
陈大牛憨憨地笑着，他一边大口咀嚼，一边猛点头，“这肉也太嫩了，怪不得说京城烤鸭是‌招牌，多亏了小棠，咱们刚到京城第‌一顿就正儿八经‌的吃上了烤鸭，真是‌幸运呐！”
严战吃得最‌慢，他小口小口咬着，细细品味着每一个‌味道，鸭皮酥香，鸭肉鲜嫩……所有的味道在嘴里融合，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一次烤鸭都好吃。
几人正沉醉在烤鸭的新‌鲜劲儿里，后厨那边，葛师傅探出头来，远远地冲着林小棠招了招手。
“队长，葛师傅叫我呐，我过去看看，你们先吃着。”林小棠看了看雷勇几人，又指了指桌上的烤鸭，“还有这么多呢，你们可要趁热吃完啊！不许剩。”
严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了眼她口中的葛师傅，然后点点头，“嗯，你去吧。”

第178章 炸酱面
林小棠脚步轻快地跑到葛师傅跟前, “葛师傅，您找我什‌么事儿？”
葛师傅背着手站在后厨门‌口，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他清了清嗓子，“小棠啊, 后院晒着的那缸黄豆酱你今天去瞧过了没有？”
林小棠眨眨眼，“看了呀, 早上出‌太阳前我还去搅了搅呢，怎么了葛师傅？”
“我刚刚路过时‌特意揭开纱布看了看，你猜怎么着？”葛师傅顿了顿，满脸是笑道，“那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浓稠了？颜色也是油光发‌亮的红褐色, 我尝了尝味道, 小棠啊, 我觉着这酱八成是做成了。”
说到这儿, 葛师傅也觉得很神奇，他可是亲眼看着林小棠做这缸酱的, 从选豆、泡豆、煮豆、发‌酵、下缸、晒酱，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 和‌他们食堂之前做酱没什‌么两样, 可奇了怪了, 偏偏这丫头做得这酱就是出‌味了, 酱香味醇厚, 这才‌晒了一个月而已, 那酱就跟通了灵似的，一天一个样。
葛师傅忍不住咂咂嘴，忽然就想‌起张记豆瓣酱总是吹嘘他们是什‌么“三蒸四晒”的祖传做酱秘方, 可跟小棠这缸酱比起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我知道呀，”林小棠听了，眼睛顿时‌弯成了小月牙，“前几天我就闻着那酱缸出‌香味了，生豆子的那股子青气味儿也没了。不过葛师傅您别急，再让它晒个十天半个月的，太阳好的话‌，酱色会更漂亮，味道还会更鲜灵呢！”
林小棠瞧见葛师傅一边跟自己说着话‌，眼睛却时‌不时‌往食堂里头瞥，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好笑地问道，“葛师傅，您找我就这事儿？”
“哦，哦，”葛师傅回过神来，连忙道，“还有件事儿，明天后勤那边要给食堂送一批冬储白菜过来，量不小，咱们后厨人手可能有点紧张，你下午能过来帮个忙不？帮着归置归置。”
“有空呀！”林小棠想‌都没想‌，爽快地答应，“我下午就一节课，三点半就结束了，几点开始？我保证准时‌到。”
“那行，四点左右车应该就到了，到时‌候你直接过来就成。”葛师傅说着，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又向了食堂大厅，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朝那边努努嘴，低声问道，“那几位同志……是你朋友？瞧着挺精神的。”
林小棠也学着葛师傅的样子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葛师傅，那是我的战友和‌队长，他们是来京城执行任务的，您可要保密，千万不能跟别人说哦！”
她说得一本正经，黑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葛师傅一听，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他认真点点头，“明白，明白，我都懂的，保证不说，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林小棠看着葛师傅这副认真的模样，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葛师傅，您又明白什‌么啦？他们就是来京城进修的，顺道过来看看我，您别紧张。”
葛师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小丫头给“涮”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拿我寻开心呢！”
林小棠笑嘻嘻地凑近些，“葛师傅，后厨有热水嘛？我给战友们倒点热水喝喝，这大冷天的，他们刚下火车，喝口热的暖和‌暖和‌。”
“有有有，刚烧开的，暖水瓶在那边灶台上，你自己去拿。”葛师傅挥挥手，这才‌慢悠悠地端起手边的搪瓷缸子。
“好嘞！”林小棠应了声，转身往后厨跑。
等到林小棠拎着暖水瓶回到长条桌时‌，严战几个人只是把之前包好的烤鸭卷吃完了，油纸包里还包着剩下的半只烤鸭。
林小棠看了看烤鸭，又看了看坐的端正的几人，不由笑道，“看什‌么看，赶紧趁热吃啊，这还剩这么多呢？”
严战接过暖水瓶，大家纷纷掏出‌自己的水壶，一路走来，他们确实‌有点口渴了，陈大牛起身挨个给大家添上热水。
林小棠还想‌继续给大家包烤鸭卷，严战却抬手制止了，“我们已经吃好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吃。”
“就是就是，”雷勇抹了抹嘴，一脸嘚瑟道，“托你的福，咱们也是吃过正宗烤鸭的人了，回去又能跟队里那帮小子好好说道说道了，就这味道，我能跟他们唠三天三夜。”
李小飞也连连点头，他回味着嘴里的余香，“就是，咱们第一次吃烤鸭都吃不明白，幸亏有小棠你帮忙，这又是包又是卷的，感‌觉小棠你包的烤鸭卷都特别好吃。”
荷叶饼抖了抖薄薄的小身板，得意地邀功，「怎么样怎么样！刚才‌要不是我让你轻点卷，慢点折，就你那笨手笨脚劲儿早把我撕得稀巴烂了，那甜面酱非得流得到处都是！你瞅瞅，是不是咱这身段最衬烤鸭？只要有了我这软乎乎的身子，一下子准能把烤鸭的香全给兜住喽！」
旁边的甜面酱立刻不乐意了，黏糊糊的声音里透着傲娇，「少来这套！没有我这咸中带甜的味儿压着，烤鸭那股子肥腻劲儿能让人一口就撂挑子，再说了，要不是我把葱丝和‌黄瓜条粘得牢牢的，它们早从饼皮缝里溜出‌卷了，是谁在关键时刻稳住大局的？那当然是我们啦！」
葱白丝立刻不服气地挺直了腰杆，脆生生地反驳道，「油腻？我跟黄瓜妹妹才‌是解腻的功臣，是不是我刚才‌悄悄跟小同志说‘放几根就够了，多了抢味’？没有我这股子辛辣劲儿，能把烤鸭的醇香衬得那么透亮？没有我帮着解腻增味，同志们能一口气连吃好几个还不觉得腻？」
黄瓜条也跟着蹦跶了两下，清凌凌的声音里满是骄傲，「就是就是！刚才‌小同志包卷的时‌候，我还特意提醒把我放中间呢！这样每口都能咬到脆，刚才‌我还悄悄挪了挪位置，让大家每一口都能咬到我呢！要不是我给添的这口清爽脆嫩，光有饼子和‌肉多单调啊！」
油光锃亮的烤鸭这会儿慢悠悠地开口了，「行了行了，都别抢了，刚才‌要不是我告诉小同志‘皮和‌肉要搭着放，肥瘦要均匀’，你们再好也只是一盘散沙，没有我这皮酥肉嫩的底子撑场面，你们再能折腾也支棱不起这一口惊艳的味道来。」
荷叶饼赶紧凑过来打圆场，「得得得！咱们是互相成就的好搭档，谁也离不开谁！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小同志包得还真不赖，一口下去啥都有。当然了，主要还是我们指导有方。小同志，下次再包，还得听我们的安排啊！」
林小棠听着它们吵吵嚷嚷的邀功，心里直乐，这些小家伙，戏可真多。
不过也多亏了它们的提醒，虽然她是第一次包烤鸭卷，确实‌包得很不错，不仅饼皮没破，酱汁没漏，而且葱丝黄瓜搭配均匀，每一口都有脆有嫩，有香有鲜。
“小棠，你们学校真不小，”雷勇环顾着食堂四周，又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看着就气派。”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可兴奋了，还是严战看了看时‌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还要去军校报到。”
“我送送你们，”林小棠把剩下的烤鸭包好，这会儿才‌想‌起来问道，“对了，你们军校离这儿远吗？”
“不远，军校在西南角，跑步走也就三十分钟左右。”严战看了看林小棠，“你回宿舍吧，外面冷。”
“没事，一点儿也不冷，”林小棠坚持道，“我穿得厚着呢！”
一行人出‌了食堂，昏黄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路上偶尔有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校园里很安静。
“看到那栋楼了吗？”林小棠指着食堂不远处一栋红砖楼，“那是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据说里面藏书可多了，我们专业书好多都是从那儿借的，不仅有专业书，还有小说和‌报纸，大家都喜欢去那里看书自习。”
林小棠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那栋是教学楼，我们平时‌上课的地方，前头拐个弯就是我们的实‌验室了，上周我们还在里面做了土壤酸碱度实‌验，可有趣了……”
林小棠一路上叽叽喳喳地介绍着，很多地方都是她之前在信里提到过的，但那时‌大家只能靠想‌象，教学楼什‌么样，实‌验室多大，现‌在亲眼见到了，再听她细细地描述，印象更深刻了。
“小棠，你们上课都学些什‌么？”
“实‌验是不是特别难？你们农学系怎么做实‌验？种地吗？”
“图书馆真的什‌么书都有吗？”
“你们同学都好相处吗？老‌师凶不凶？”
几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林小棠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楼上，“我就住三楼，最靠边的那个窗户。”
林小棠本来要把他们送到校门‌口的，结果严战说他们认得路，最后反倒是他们几个把她送到了宿舍楼下。
路灯下，林小棠的眼睛亮晶晶的，“队长，你们在军校进修，周末应该有休息吧？要是有时‌间一定来找我啊！到时‌候我带你们逛京城，虽然……我也没逛过多少地方。”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傻笑道，“我就看过天安门‌，还是坐车经过的，其他地方，像什‌么故宫、颐和‌园，我也只是听说过。”
“行啊！那必须的，”雷勇早就向往已久，立刻兴奋道，“我早就想‌亲眼看看天安门‌了，还有长城，‘不到长城非好汉’，咱们高低得去当一回好汉。”
“还有故宫，”李小飞补充道，“听说故宫可大了，那可是以前皇帝住的地方，里面肯定全是宝贝，咱得去瞅瞅。”
“都去都去，”林小棠用‌力点头，眼睛笑成了弯月，“咱们慢慢逛，反正你们要在这里待三个月呢！”
严战看着林小棠兴奋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你们路上小心点，”林小棠顿了顿，又细细叮嘱道，“我一般都在学校。要是我不在宿舍，就是在食堂，要是食堂也不在，那就是去图书馆了，要是图书馆也不在……那可能就是去实‌验田了，不过你们留个话‌给宿管阿姨，她会告诉我的。”
陈大牛看着絮絮叨叨的林小棠，忍不住笑道，“嗯，小棠你上去吧。这京城别的都好，就是忒冷了点，比咱们军区还冷，风硬。”
林小棠点点头，“嗯，你们在军校也要好好学习，别太累了。”
这话‌说得老‌气横秋的，像是大人叮嘱小孩，可把一旁的雷震给逗笑了，“小棠，你这话‌该我们对你说，你才‌是正儿八经的学生，要好好学习的是你，我们皮糙肉厚的没事儿。”
林小棠忍不住笑了笑，“嗯，我们都好好学习，共同进步嘛！”
她转身朝宿舍楼走了两步，突然猛地一拍脑门‌，“哎呀”一声，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
“对了对了！我差点忘了件大事，”说起这事儿，林小棠就眼睛发‌亮，“你们下周末要是有空，记得来我们食堂啊！我刚才‌跟葛师傅说好了，下周要用‌新做好的黄豆酱做一次炸酱面给大家尝尝。”
她也是今天吃到烤鸭的甜面酱才‌突然有了这个念头，那种咸甜鲜香的口感‌让她想‌到了炸酱面，而且新酱刚做好，正是尝鲜的好时‌候。
“炸酱面？”雷勇咽了咽口水，“行！咱们肯定来。”
“来来来，我们也来。”李小飞和‌陈大牛异口同声道，“小棠你下厨，我们肯定不能错过了。”
雷震看了眼队长，也点点头，“嗯，只要没训练，咱们一定到。”
终于把该说的事情都交待完了，林小棠这才‌彻底放心，她挥挥手，“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末食堂见。”
说完，她这才‌转身蹦蹦跳跳地上楼去了，两条麻花辫在脑后一跳一跳的，她高兴地盘算着，看来明天得早点去食堂了，吃炸酱面怎么能没有配菜呢，还得抓紧发‌点黄豆芽……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棠果然忙活开了，她不仅如愿以偿地发‌出‌了鲜嫩水灵的黄豆芽，更让她惊喜的是，这周食堂难得有了荤腥份额，葛师傅竟然专门‌给她留了一小块五花肉。
葛师傅把那一小条五花肉递给她时‌，乐呵呵地说道，“喏，就这块了！有了这五花肉煸出‌来的猪油啊，那炸酱面才‌更地道嘛！”
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出‌去了，先是农学系一班的同学们知道了，接着，整个农学系都知道了，再然后，其他系也都听说了。
“听说了吗？这周末食堂有炸酱面。”
“真的假的？食堂还会做炸酱面？”
“听说是一班的班长做的，就是那个部队来的小炊事员，做饭特别好吃的那个。”
“是她啊！那肯定好吃！上次的饺子就是她调的馅，香得很！”
“听说用‌的是她自己做的黄豆酱，已经晒了一个多月了呢！”
“那咱们到时‌候可得早点去，去晚了怕是又抢不着了。”
黄豆酱们也没想‌到自己的首次亮相就这么隆重，所以这几天它们在后院的大缸里好好晒太阳，努力发‌酵，争取以最好的状态和‌同学们见面。
「兄弟们，加把劲！」最上面一层的黄豆酱给底下的兄弟们鼓劲，「周末就是咱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咱们可得让同学们吃了都说好！」
「放心吧大哥！」底下的酱们齐声应道，「咱们这一个月可不是白晒的，保准香得很！」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了周末这天，等到林小棠赶到食堂时‌，葛师傅和‌孙师傅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
大铁锅烧热，五花肉丁在热锅里欢快地冒着油花，浓郁的肉香混着葱姜蒜末的香味一股脑儿地飘出‌老‌远，这下不仅把整个后厨都熏得香喷喷的，还惹得早早来食堂张望的同学们一个劲儿地吸鼻子。
五花肉丁“滋滋”作响，「香吧？香就对了！咱这身肥膘可不是白长的。」
等到肥肉丁煸得金黄，油脂都出‌来了，林小棠这才‌把瘦肉丁倒进去一起煸炒，眼看着瘦肉变色后，她利落地舀起几大勺新鲜的黄豆酱倒进热油锅里。
“刺啦”一声，黄豆酱刚接触到热油，瞬间爆发‌出‌浓郁的酱香，后厨里的香味简直浓得化不开，就连在外头打扫的帮工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五花肉的油脂肆意地裹着黄豆酱，「酱老‌弟，快把你的香味都融进来！咱们得让每根面条都裹上咸香，馋哭那帮学生娃娃们！」
黄豆酱在热油里舒服地化开，红亮的酱汁紧紧裹住肉丁，「肉大哥，你这油润润的可真够意思！放心，我这新出‌炉的黄豆酱香得很，保准让同学们吃了还想‌吃。」
林小棠又将切成丁的豆干倒入锅中，小豆干丁开心的在酱里打了个滚，「我这干巴巴的性子就得在这么香的酱里泡一泡，吸饱了酱汁和‌肉香才‌够味呢！」
黄豆酱软乎乎地靠过来，「豆干老‌弟，我来给你添点鲜头，保准让你你吃起一点也不单调。」
林小棠手上动作不停，沿着锅边淋入适量清水，中火烧开后，加少许酱油和‌白糖提鲜，然后转小火慢熬。
酱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期间要拿着锅铲不停搅拌，防止糊底，整个炊事班都飘着浓郁的酱香，那香味顺着门‌缝窗台飘出‌去，简直是无孔不入。
熬了十来分钟，红亮油润的酱汁越来越浓稠，颜色也越来越深，争先恐后的冒着小泡泡，香气扑鼻，看着就诱人。
另起一口大锅，加足量清水烧开，水沸后，将准备好的手擀面下锅，用‌长筷子轻轻搅散，煮到八成熟就迅速捞出‌，分装在几个大盆里。
根根分明的手擀面洋洋得意道，「这热水澡泡得真舒服，筋骨都舒展开了，等会儿裹上咱们专属的炸酱，香喷喷的肯定更带劲。」
旁边的配菜也准备好了，黄豆芽焯水后鲜灵灵的，看着就清爽，胡萝卜也切丝焯水，黄澄澄的，鲜亮的很。
黄豆芽脆生生道，「你们面条和‌炸酱负责香，我就负责这一口脆嫩清爽，咱们搭配在一起，肯定把这碗面变得更好吃。」
胡萝卜丝也高声道，「咱们可是炸酱面的黄金搭档，有我们在，不仅颜色好看，营养也均衡，同学们吃了清爽又营养。」
今天食堂的主打招牌是炸酱面，这消息已经在同学们之间流传了一礼拜，等到了周末这天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哪怕是之前不知道的同学，光是闻着食堂门‌口那香味儿也忍不住摩拳擦掌的去排队。
午饭时‌分，食堂窗口直接摆开了阵势，几个大盆里分别装着熬好的的炸酱，焯好水的黄豆芽，还有切得细细的胡萝卜丝，另外还有一小盆红亮亮的辣椒油，满当当的菜色简直让人口水直流。
同学们还是头一回在食堂吃炸酱面，一个个伸长脖子往窗口里看，只见打饭师傅们动作麻利地先在饭盒底下铺上三两手擀面，然后舀起两大勺浓稠的炸酱浇在面条上，红褐色的酱汁里裹着肉丁和‌豆干，油光发‌亮的，再抓上一大把黄豆芽和‌胡萝卜丝铺在上面，最后问一句，“要辣椒油不？”
“要要要！”大多数同学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胖师傅一边麻利地递出‌饭盒，一边习惯性地吆喝一声，“同学们，拌均了更好吃啊！”
然后又接过下一个同学的饭盒，“同学要几两面？”
“给我来五两，再来两勺辣椒酱！”
雷勇看着窗口那色泽诱人的炸酱和‌配菜眼睛早就亮了，肚子里的馋虫也就被这香味勾得翻江倒海，他可太久没吃小棠做的饭菜了，真是馋死了！
这声音听着洪亮，胖师傅诧异地往窗口看了一眼，只见外头站着的大高个正眼巴巴地看着盆里的炸酱呢，他乐呵呵地笑道，“同志好饭量啊！行，五两就五两！”
胖师傅可一点没含糊，足斤足两地捞了五两面，然后铺上厚厚一层配菜，再来几勺香喷喷的炸酱，末了又浇上两勺红亮的辣椒酱。
“同志你的面，拿好啊，下一位！”
胖师傅没想‌到的是，一连好几位都是要了五两面，他心里直犯嘀咕，今儿这同学们胃口可真是出‌奇的好啊！不过这几个大高个，看着就壮实‌，小伙子们眼生得很，八成是别的食堂过来蹭饭的？
有师傅从窗口拿了几个空盆回后厨时‌，还不停念叨着，“邪了门‌了，今天好些同学要了五两面，咱们那几盆面下去得飞快……”
正在后厨刷大锅的林小棠听到这话‌，心里一动，五两面？普通学生饭量可没那么大啊……她估摸着，是不是队长他们来了？
林小棠手上的动作不由加快了，打算等会儿忙完就去食堂大厅看看。
食堂里，严战他们端着堆得冒尖的饭盒终于找到一张空着的长条桌，几人落座后，齐刷刷地拿起筷子往饭盒里一搅，底下的面条立马裹上了油亮亮的酱汁，那浓郁的复合香味随着搅拌的动作一个劲儿往鼻孔里钻。
辣椒油在碗里打了个转儿，得意地哼了一声，「加了我，这碗面才‌算得上够味！同志们，你们就吃吧，肯定够劲！」
大家一边拌着面，一边疯狂地咽口水，没办法，这香味实‌在太诱人了，光是闻着就让人肚子咕咕叫。
雷勇最先忍不住，他迫不及待地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筋道弹牙，酱汁咸香，满口都是浓郁的肉香味，炸酱里的肉丁煸得恰到好处，豆干吸饱了酱汁，咬下去满口香，酱汁本身咸鲜适口，除了黄豆酱特有的醇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爽！”雷勇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赞了一句，然后低头又是一大口。
陈大牛的筷子在饭盒里也是搅得呼呼带响，他也等不及了地夹起满满一筷子塞入口中，“唔……香！太香了！这炸酱熬得也太好吃了！”
雷震的速度一点儿也不慢，他大口大口地嚼着，豆干柔韧又有嚼劲，“这酱真挂味儿，裹着这手擀面，每一根都香透了，这豆干有嚼头，香得很！好吃！”
李小飞干脆捧着饭盒，埋头大快朵颐，他一边吃还一边念叨，“还得是小棠做的炸酱面地道，我咋感‌觉这五两好像也不太够吃啊？这不得再来两碗，不然还没走到学校又饿了。”
雷勇几口下去已经快干掉半碗了，他挑起一筷子裹满酱汁的手擀面，忍不住赞道，“你瞅瞅！你瞅瞅！这酱挂得多匀啊！闻着就香得很！再配上这豆芽、胡萝卜丝，嘿，真是又香又清爽！绝了！”
陈大牛吃得那叫一个美啊，嘴巴都快咧到脑后去了，“这手擀面就是筋道，光是闻着这味儿就让人流口水，吃进嘴里更是香喷喷的，果然是小棠的手艺，到哪儿都好吃！”
他们这边正吃得热火朝天，旁边又呼啦啦来了一群学生，几人就在相邻的桌子坐下了，不一会儿就传来呼噜呼噜嗦面的声音。
“嘿！这炸酱面真是解馋啊！我们都盼了一礼拜了，简直是香迷糊了！”一个男生边吃边说，“现‌在有咱们小班长在食堂帮忙，这伙食水平真是蹭蹭往上涨啊！”
“就是就是！”另一个男生附和‌道，“这配菜绝了！豆芽脆生生的，特别爽口，感‌觉这新做的黄豆酱味道比之前食堂用‌的那些酱又上了一个档次，你们说小班长她这脑袋瓜是咋长的？咋就这么会琢磨吃的呢？”
一个女同学细声细气地说道，“我喜欢这个炸酱的味道，不仅香气浓郁，而且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微甜，一点也不齁咸，配着这弹牙的手擀面，真是好吃极了。”
“就是啊，食堂的饭菜真是越来越好了，”旁边的女同学也笑了，她满足的感‌叹道，“这面条多劲道啊！还是小棠有办法，现‌在连师傅们的手艺都能给带起来，真厉害！”
“哎，你们想‌想‌咱们刚入学那会儿，”有男同学也感‌慨道，“食堂那馒头真跟砖头似的，硬得直掉渣，现‌在不仅馒头松软好吃多了，就连这手擀面也改头换面了！还得是咱们小班长厉害，有她在，咱们的胃都有福啦！”
“你尝尝我这碗，我让师傅多给浇了一勺酱，”又一个同学说道，语气里透着得意，“哎哎，别抢！别抢！下回咱们得再早点来排队，看能不能让师傅再多给盛两勺酱。”
严战几人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旁边桌的议论，不过这事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这语气好像是在说小棠？听着这些都是她们班的同学，原来大家都叫她小“小班长”啊？
正想‌着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原来你们都在这儿呢？我找你们半天了。”
林小棠围裙上还带着点水渍，显然是刚从后厨忙完出‌来，不过最抢眼的是她手里端着的搪瓷盆，盆里装着满满当当的手擀面，上面同样浇着红亮的炸酱和‌配菜。
“小班长，你这胃口也太好了吧？”旁边桌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生伸过头来，王铁山看着林小棠手里那盆面直接傻眼了，“你，你这都按盆吃了啊？”
“天呐！”
另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同学也惊呼一声，袁彩霞瞪大眼睛凑过来，“小棠，这……这么多面，你吃得完吗？”
林小棠瞧着同学们齐齐瞪大的眼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也真敢想‌，我又不是大胃王，能把这一盆面都吃下去。”
她端着搪瓷盆绕过同学们的桌子，直接把面盆放到了严战他们围坐的长条桌上，“队长，我估摸着你们那点面可能不够，特意又煮了点，不够再添啊，今儿面条管够。”
相邻两桌的人这才‌扭过头互相打量着彼此，茅玲玲和‌于巧华她们刚才‌只看到严战的背影，这会儿室友们一眼就认出‌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严战，虽然今天这人身着便装，但那冷峻的气质可错不了。
林小棠没想‌到他们这么巧，坐成了前后桌，笑着给双方介绍，“队长，这些都是我们农学系一班的同学。”她依次指着，“这是王铁山，刘建国，这是我室友袁彩霞，茅玲玲，于巧华，还有顾翠儿和‌邱穗，她们去打汤了。”
林小棠见同学们好奇地看着严战几人，只简单解释道，“这几位是我的战友，”她看了眼大家的饭盒，“你们面够吃吗？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加点。”
刘建国性格活络，率先笑着接话‌，“早知道小班长你请战友们吃饭，我们刚才‌就该少打点，留着肚子占你这便宜，这下好了，便宜占不着了，肚子已经等不及被我填得满满当当了。”
“就是！我排队的时‌候听前面有几个人要了五两面，心想‌咱也不能输阵啊，”王铁山也大声笑道，“所以今天我也一点没手软，结果现‌在几两面下肚，已经吃得饱饱的了，小班长，你这炸酱实‌在是太香了！”
袁彩霞也凑趣道，“我也想‌多吃点呀，可是你看我这脸，再胖下去，小棠你肯定更不让我给你捂被窝了，我还是稍微克制点儿吧！”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同学们纷纷笑着客气婉拒了，雷勇和‌李小飞几人可就不跟林小棠客气了。
李小飞第一个起身，他从林小棠端来的搪瓷盆里夹了两大筷子手擀面，乐呵呵道，“小棠，你咋知道我们没吃饱的？你这炸酱熬得太好吃了，本来以为五两足够了，结果越吃越开胃，越吃越想‌吃！”
“就是！”陈大牛也添了满满一碗手擀面，“配着这辣椒酱吃更过瘾，这辣乎乎的吃下去，浑身都暖和‌了，舒坦！”
“小棠，我可跟你说，”雷勇一边从盆里捞面，一边压低声音，“我们这一个礼拜那可真是……一言难尽！你没瞧我都饿瘦了？”他夸张地叹了口气，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确实‌，想‌想‌还是咱们自己炊事班的饭菜更合口味啊，”雷震难得同意了雷勇的话‌，点头附和‌道，“不过话‌说回来，他们都比不过小棠你的手艺，这炸酱面太地道了。”雷震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队长，你也多吃点，别光看着。”林小棠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严战，抿嘴笑道，“这可不是我请你们吃的啊，之前你们给我寄了那么多粮票，我都给你们好好存着呢！你们哪天得空了，就过来咱们食堂打打牙祭。”
“那咱们肯定不能跑空啊！”雷勇咧嘴笑道，“我们可是有你课表的，你哪天在食堂帮工，咱们门‌儿清。”
“行啊！那下次你们来打饭，要的可就不是粮票了，”林小棠狡黠地眨眨眼，“你们得带点东西给我。”
几人一愣，“带点啥？”
“得把你们练字的本子带上，我要看看你们到底练了没有？”林小棠笑得眼睛弯弯，“你们那手狗爬字实‌在是太难认了，回回看信都跟破译密码似的，这回我可得好好监督监督你们。”
“啊？”
“不是吧！”
这话‌一出‌，几人立刻哀嚎起来。
旁边那桌同学们听着有趣，纷纷看过来，王铁山大声说道，“小班长，你这连战友练字都要管呐？”
林小棠一本正经道，“那是！这都到京城了，咱们更不能给部队丢人啊！”
“别啊！小棠，”雷勇试图讨价还价，“我觉得咱们还是带粮票更合适，练字本子，它……它也不管饱啊！”
“就是，咱们天天训练，哪有时‌间练字啊！”李小飞也苦着脸，“小棠，咱们天天摸爬滚打的，手都糙了，握笔都握不稳。”
陈大牛憨憨地笑了笑，“我那个字……确实‌该练练，可这不是总也没时‌间嘛！”
就连雷震也露出‌为难的表情，他们几个大老‌爷们，打仗训练是一把好手，可一提写字就头疼，虽然那字他们自己看了也都嫌弃的很。
林小棠却不为所动，“没时‌间？那我可不信，训练再忙，总有休息的时‌候吧？”她笑眯眯地看向严战，“队长，你说是不是？”
严战正在吃面，闻言抬头看了林小棠一眼，又看了看愁眉苦脸的战友，只简短地应了声，“嗯，该练。”
这话‌一锤定音，几人彻底蔫了。

第179章 白菜猪油烙饼
眼看练字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 雷勇几人决定化悲愤为力量，总得吃饱了才有力气练吧？于‌是每人不约而同‌地又添了一碗炸酱面‌，那架势像是要把这一周遭的饿全给补回来似的。
林小棠看他们‌吃得香, 忍不住笑了，她给自己也拌了碗炸酱面‌, 这才坐下来慢慢吃。说来也怪，每次看雷勇他们‌几个吃饭, 她的胃口都会不知不觉变得更好。
“小棠，你‌这手‌艺，不是我吹，”雷勇百忙之中抬起‌头，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含糊道, “你‌要是去我们‌军校食堂, 我敢打包票, 除了校长, 其他人都得靠边站……”
雷震皱了皱眉，拍了拍自家弟弟的后脑勺, “吃你‌的面‌！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儿，好好说话, 别瞎咧咧。”
严战也抬头, 警告似的瞥了他一眼, 眼神‌虽然不严厉, 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雷勇脖子一缩, 立刻像鹌鹑一样老老实实地埋头吃面‌。
李小飞也咽下嘴里‌的面‌, 懊恼地感叹，“唉！小棠，你‌说你‌要是和咱们‌一起‌念的军校那该多好啊！那咱们‌不是天天都有口福了？哪还用得着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周末？”
“那可不行！”旁边的袁彩霞立刻反驳道, “小棠可是我们‌的小班长，她怎么能去念军校呢？再说了，要是小棠来咱们‌京大，我们‌现在哪能吃上这么好吃的炸酱面‌、猪肉扒、茄汁豆腐？这说明她和咱们‌有缘，对不对，小棠？”她说着，还亲昵地挽住了林小棠的胳膊。
“和你‌们‌有缘？”雷勇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他扭过头梗着脖子理论起‌来，“小棠和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战友，她还是我们‌炊事班出来的炊事员，在部队那会儿，我们‌天天都吃她做的饭，这感情，这缘分，你‌们‌谁能比得了？”
“那她现在是我们‌同‌学，也是我们‌班的小班长。”袁彩霞毫不嘴软，微微抬着下巴回敬，“而且现在她还是我们‌食堂的帮工，我们‌也能时不时吃上她做的饭菜，论感情，我们‌可半分不输你‌。”
“就是就是！咱们‌食堂的杂粮馒头还是按照小班长提供的法子改善的呢，论起‌来，我们‌现在也算是天天吃小班长做的饭了。”王铁山也帮着袁彩霞一起‌发声，他嗓门大，一开口就吸引了火力，“而且啊，小班长才入伍三年多吧？我们‌也要同‌学三年呢！这么一算，那还是我们‌和小班长更亲近。”
这话一说，就连一直埋头吃面‌的陈大牛也听不下去了，“一日是战友，一生‌都是战友。就算小棠现在在京大读书，那她也是我们‌的战友啊，这身份还能变了不成？怎么就和你‌们‌更亲近了？”
雷勇给了陈大牛一个赞赏的眼神‌，没想到平时嘴笨的大牛兄弟，关键时刻总算是开窍了，一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
“就是说啊，”雷勇转头看向‌王铁山，立刻接上，“你‌是王铁山同‌学，对吧？我要是没记错，上次听小棠提起‌你‌还是一名退伍军人，那你‌更应该更懂得什么叫战友，咱这关系可不是同‌学能轻易比得了的。”
王铁山被这话说得一愣，确实，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战友”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但他也不是吃素的，他想了想，打算好好和他们‌讲道理，“战友之情确实难得，但同‌学之间的情谊也同‌样珍贵，小班长既是你‌们‌的战友，也是我们‌的同‌学，这并不冲突。”
他这话说得诚恳，一时之间反倒让雷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我就这么说吧，”李小飞眼珠子一转，忽然开口道，“咱们‌这战友关系啊，一天至少抵你‌们‌同‌学一年，你‌们‌同‌学三年，换算下来，不过就是……三天罢了，现在知道小棠和谁更亲近了吧？”他还伸出三根手‌指头，得意‌地晃了晃。
三天？
雷勇都被李小飞这算法给整懵了，他低头小声嘀咕，“为啥只有三天？一年不是三百六十五天吗，你‌这也差得太离谱了吧？”
“有句老话叫‘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嘛！”李小飞也悄悄凑过去，神‌神‌秘秘地回道，“咱们‌在部队的时候天天吃着小棠做的饭菜，不总是念叨‘给个神‌仙都不换’吗？那咱们‌这日子过得跟神‌仙差不离啊，所以‌咱们‌的一天顶他们‌一年，没毛病。”
说完，他还冲雷勇挑了挑眉，“怎么样，我机智吧？”
雷勇，“……”
有道理啊！可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三天？”袁彩霞却被他们‌这歪理邪说给气坏了，她跺了跺脚，“你‌们‌的算数是体育老师教的吗？我看你‌们‌光长个大块头，怕是不识数吧？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清？”
没想到雷勇听了这话非但不生气，竟然认真地点点头，“哎，你‌怎么知道我们‌算数是体育老师教的？我参加的扫盲班，教算术的排长和班长们那身体素质可好了，跑五公里‌跟玩儿似的，当个体育老师肯定不在话下。”
“就是就是，”李小飞也认同地连连点头，他还特实诚道，“排长他们‌喊口令的嗓门保准比体育老师还响亮，教我们‌打算盘时，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你……你们……”
袁彩霞被他俩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得一时语塞，她瞪着雷勇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旁边的同‌学们‌也都傻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啦好啦！你‌们‌都别争了！”林小棠见状赶紧打圆场，“咱们‌既是战友，又是同‌学，这有什么可争的呀？我看你‌们‌就是吃饱了撑的，有力气没处使了是不是？”她故意‌板起‌小脸，“你‌们‌要是再吵吵，看我以‌后还给你‌们‌做好吃的不？到时候，战友也没得吃，同‌学也没得吃，这样大家都公平啦！”
这话果然比什么都管用，袁彩霞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赶忙拉住林小棠的手‌，甜甜的笑道，“小棠，我们‌可没吵架，我们‌这是在……友好交流，这不是头一回见你‌的战友嘛，实在太激动了，我说的对不对呀，雷勇同‌志？”她说着，瞪了雷勇一眼。
“就是就是！”雷勇也露出两排大白牙，咧嘴笑道，“小棠，咱这不是联络联络感情嘛！谁让他们‌都是你‌同‌学呢，咱可不得爱屋及乌，好好熟悉熟悉嘛！”
雷勇还特意‌用了句成语，显得自己特有文化，袁彩霞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刚才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这边几人正闹腾的欢呢，没想到打饭窗口那边更热闹，原来是几位同‌学和老师兴冲冲地排到了窗口，结果却被告知炸酱面‌没有了。
“不是说好了周末供应炸酱面‌的吗？我们‌这紧赶慢赶来了，怎么就没有了呢？”一位戴着眼镜的男老师皱着眉头问。
“就是说啊！”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女老师也失望道，“我这都扑空两回了，上次也是，来晚了点就没了，你‌们‌食堂那位小师傅到底什么时候在食堂掌勺？你‌们‌倒是给个准话啊？贴个通知也行啊，省得我们‌白跑。”
“我们‌可是盼了好几天了，”一个高年级的男生‌也郁闷道，“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想着周末能改善伙食，结果我们‌刚来这就没了？这也太快了吧？”
“一两都没了吗？给我们‌均一点也成啊？”旁边的同‌学不死心地扒着窗口往里‌头看，“好歹让我们‌尝个味道嘛！”
不然光闻着这满食堂的炸酱香味真是不甘心啊，实在是太馋人了！
有人嘟嘟囔囔不满道，“食堂这也真是的，怎么不多准备点？大家伙都吃上了，就我们‌没尝着，太亏了！”
罗主任正在后厨和葛师傅商量黄豆酱的事呢，听到前‌头越来越大的喧哗声，他皱了皱眉，“出去看看。”
胖师傅正费力地跟窗口外头的人解释呢，罗主任听了几句总算听明白缘由‌了，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量，“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窗口稍微安静了些，大家都看向‌了罗主任，林小棠他们‌也竖起‌耳朵听着。
“今天实在对不住了，”罗主任歉意‌道，“食堂准备的炸酱面‌确实已经都卖完了，大家伙也都知道，咱们‌学校的米面‌粮油那都是有定数的，为了今天这顿炸酱面‌，食堂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准备得也非常充足，光是面‌粉就比平时多了两成，酱也熬了满满两大锅。”
罗主任顿了顿，温和地笑了笑，“不过今天大家的胃口确实好，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计，所以‌这炸酱面‌是一点儿都没剩，实在抱歉。”
葛师傅也凑过来乐呵呵地帮腔，“就是！葛老师，你‌我还是本家呢，我还能骗您不成？确实是一点儿都没有了，但凡还有一勺半碗的，我们‌肯定想办法均给大家。”
被称作“葛老师”的就是那位戴眼镜的男老师，他们‌见罗主任都亲自出来解释了，态度自然也就软了下来，他摆摆手‌，叹了口气，“行吧行吧！罗主任都这么说了，我们‌今天也是特意‌过来想尝尝的，没有那就算了吧！”
不过，葛老师话锋一转，“罗主任啊，葛师傅，我们‌提的这个建议你‌们‌可得听听，食堂那位手‌艺特别好的小师傅，她什么时候下厨？什么时候在食堂帮工？你‌们‌是不是该提前‌贴个通知，总得给个说法吧？不然大家像没头苍蝇似的，我们‌也不知道哪天来能赶上啊？”
“葛老师说的对，每次都是农学系一班的同‌学跑得最快，就属他们‌消息最灵通，要不就是他们‌同‌系的学生‌近水楼台，我们‌这些外系的回回都是最后才知道，稍微晚一步就只能跟着闻味儿了。”有同‌学大着胆子说道。
“就是就是！”其他同‌学们‌也跟着纷纷附和，“罗主任，食堂就给个准信儿吧！不然我们‌这心里‌老是惦记着也影响学习不是？”
这话引得食堂一片哄笑声，罗主任和葛师傅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好好好！大家的意‌见，我们‌一定好好考虑，回头我们‌商量商量，尽量让大家都有机会尝到咱们‌食堂的特色菜。”罗主任笑着应承下来。
“完了完了！”
眼看着窗口人群散去，袁彩霞小脸皱成了一团，这回是真发起‌愁来，“小棠啊，你‌听见没？以‌后肯定有更多的同‌学要和我们‌竞争了，这可咋办？咱们‌还能抢得到吗？”
“怕啥？我们‌外校生‌都不带怕的，你‌们‌这算啥？”雷勇听了满不在乎地给她们‌出主意‌，“你‌们‌还是一个宿舍的呢，‘近水楼台先得月’，说的就是你‌们‌啊！大不了以‌后吃饭铃一响，你‌们‌就快点跑呗！我们‌以‌前‌听到开饭哨，那可都是百米冲刺的速度。”
刚刚还在拌嘴的两方瞬间又握手‌言和了，大家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怎么轮流起‌早去排队？谁负责占位子？要不要搞个“吃饭行动小组”？
林小棠看着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几人简直哭笑不得，她总感觉，以‌后这食堂怕是要更热闹了。
严战一直安静地吃面‌，但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几人，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
吃完饭，林小棠把队长他们‌送到食堂门口。
雷勇摆摆手‌，赶她回去，“行了小棠，你‌忙你‌的去吧！这条路我们‌熟得很，以‌后说不定会更熟呢！”
他说着，朝食堂里‌努了努嘴，“我看你‌们‌那个什么主任还在呢，你‌可不能偷懒，影响不好。”
林小棠抿嘴笑道，“知道了，那你‌们‌路上小心。下周要是能出来，记得过来啊！”
“肯定来！”雷勇拍着胸脯保证，“就算练字，那也得吃饱了再练嘛！”
送走几人，林小棠脚步轻快地回了后厨，意‌外的是罗主任已经不在了。
葛师傅看见林小棠进来，乐呵呵地笑道，“这不是黄豆酱的事确定了嘛，主任得想办法搞点黄豆来，咱们‌还得再做几批黄豆酱，趁着这天气还没下雪，得抓紧下酱了。”
林小棠眼睛一亮，“葛师傅，罗主任同‌意‌咱们‌食堂自己做黄豆酱了？”
“那可不！”孙师傅也凑过来，脸上带着笑，“你‌看今儿这炸酱香的，把老师们‌都馋得闹意‌见了，这可不多见啊！我看小棠你‌做的酱一点儿不比外头买的差，香得很。”
“就是，今儿这炸酱面‌实在是太香了，”旁边一位帮工的大婶子也忍不住笑着搭话，“我本来平时最多吃二两面‌，今天不知不觉就吃了三两，就这还觉得没吃够呢！”
“大家都比平时吃得多，这一人多一两，加起‌来可就不是个小数目了。”葛师傅笑着摇摇头，“说起‌来，咱们‌今天准备的面‌和酱比平时多了两三成呢，结果还是卖得精光，架不住同‌学们‌和老师们‌的胃口就是好啊！”
食堂后厨聊得热火朝天，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变着法子夸今天这炸酱面‌如‌何‌如‌何‌香，如‌何‌如‌何‌受欢迎，气氛热烈得很。
林小棠听着大家的夸奖，正美滋滋的帮着一起‌收拾灶台呢，耳朵里‌却突然捕捉到几声断断续续的声响。
「哎呦呦……嘶……这该死的冰碴儿……冻死我了……咱这水灵灵的身子可真是遭殃了啊……」
「我也冻得发僵了……这叶子都支棱不起‌来了……这怎么还滴个没完了……啥时候才有人发现咱们‌不对劲儿啊？」
「救救我们‌啊……这鬼天气咋忽冷忽热的？再这么冻下去，我……我这菜心儿可就要冻硬了……我还想着过年的时候给同‌学们‌炖一锅热乎乎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呢！现在可咋整啊……」
「来人啊……快来人看看我们‌吧……别让我们‌就这么冻成冰疙瘩……」
这声音？
林小棠手‌上的动作一顿，她仔细听了听，这才听出这是菜窖里‌的大白菜。
前‌两天食堂来了一批冬储菜，下窖的时候这些白菜还雀跃得很，说终于‌能有个暖和的地方过冬了，这才过去几天啊，怎么就开始哭哭啼啼了？
林小棠不放心地问道，“葛师傅，前‌两天存进菜窖里‌的那些白菜都放好了吗？我听说过两天又要大降温了。”
葛师傅正心情大好，闻言摆摆手‌，信心满满，“放心吧！存得好好的，暖和着呢！窖门口的草帘子我亲自检查过，盖得结结实实，保证里‌头的白菜安安稳稳过冬，半点冻不着。”
他说得笃定，但林小棠却一点没有放下心来，她聚精会神‌地听着那些白菜的呻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看向‌葛师傅提议道，“我觉得，咱们‌还是再检查检查吧！”
葛师傅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愣，心里‌不由‌地打了个突突，“怎么了小棠？是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就是心里‌总有点不踏实，”林小棠随口道，“刚才我路过菜窖那边，好像瞥见窖门那儿的草帘子好像被风吹开了似的。”
“没盖严实？不能啊，我亲自检查过的。”葛师傅一愣，不过看林小棠说的认真，他还是放下手‌里‌的抹布，“行，那我去瞧瞧。”
这菜窖可是食堂过冬的命根子，里‌头不仅存着不少萝卜、土豆，最重要的是那万把斤大白菜，这是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的。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食堂后面‌的菜窖，窖门口盖着厚实的木板门和草帘子，确实盖得严严实实的，边上还用砖头压住了边角，根本没有被吹开的迹象。
葛师傅看到这情状松了口气，回头对林小棠笑道，“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嘛？估计是你‌眼花……”
他话没说完，林小棠却皱起‌眉，“葛师傅，您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怎么一股烂白菜的味道？”
葛师傅心里‌一紧，根本来不及细想，他赶紧掀开草帘子，又打开了木板门，一股发酵的潮气迎面‌扑来，他脸色一变，矮身钻了进去。
菜窖里‌光线昏暗，空气有点闷，但这不是最要紧的，糟糕的是里‌面‌的温度明显过高了，葛师傅经验丰富，他立刻用手‌电筒照向‌窖顶和墙壁。
“坏了！坏了！”葛师傅一拍大腿，声音一下子变了调，“这可糟了！”
只见窖顶的土层竟然时不时地往下滴水，而靠近窖顶那堆白菜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冻伤，原本青翠紧实的菜帮子竟然透明发软了，甚至有一颗已经出现黑褐色的伤斑了。
“快！小棠，”葛师傅一看就急了，“你‌快去叫人，把所有人都喊过来，菜窖怕是出问题了。”
后院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这可是大事，过冬的蔬菜要是出了大问题，挨批评不说，大家伙接下来的日子可就难熬了，这回谁也顾不上休息了。
一通紧张的排查过后，问题终于‌找到了，原来是菜窖预留的小通风口被枯叶给堵住了，这批刚入窖的白菜还来不及通风散热，菜窖内温度升得太高了，恐怕是昼夜温差又大，这才在窖顶凝成了水滴。
“这可真是……防不胜防啊！”孙师傅擦着额头的汗，一阵后怕，“幸亏发现得还算及时，这要是再晚上两天那才麻烦呢！”
冻伤的白菜需要及时处理，不然要是等它开始腐烂了，就会像传染病一样影响周围其他的大白菜，大家小心翼翼地把顶层受冻的白菜一棵棵搬出来。
那些被挑拣出来的冻白菜蔫头耷脑地蜷在筐子里‌，忍不住唉声叹气，「唉……咱们‌真是命苦啊……好好地在菜窖里‌藏着，别的兄弟姐妹都好好的，就咱们‌顶层的倒霉了……这下可好，咱们‌指定上不了同‌学们‌的餐桌了，怕是只能被扔去喂猪咯。」
「别慌，别慌！」另一棵冻伤稍微轻一点的白菜虽然也难受，但它还保留着一丝希望，「我听说食堂里‌有个小同‌志可厉害了，前‌些天她做得那个立冬饺子，同‌学们‌特别喜欢，当时就是咱们‌和豆腐搭档的，说不定她还有办法救救咱们‌呢？」
「真的吗？她能有啥办法？咱们‌这都冻伤了，模样也不好看，炒出来味道肯定也大不如‌前‌了，哎……」
林小棠这会儿正蹲在竹筐边仔细查看这些冻伤的大白菜，葛师傅也拿起‌一棵剥开外面‌冻伤的叶子，瞧见里‌面‌的菜梗虽然也受了点影响，但还没有开始烂，他稍稍松了口气。
“万幸！这真是万幸呐！还好小棠你‌提醒得及时，这些白菜刚刚冻伤，虽然多少会影响点口感，不过好在还能吃，这要是全烂了，那可就全糟蹋了。”
“话是这么说，可这白菜到底还是冻伤了，”孙师傅皱了皱眉头，“就算还没烂，但这口感肯定不如‌新‌鲜的好，就这冻白菜炒出来肯定软塌塌的，咱们‌食堂的口碑刚有点起‌色，可不能因为这个又被埋怨了。”
“没事儿，孙师傅，”林小棠拿起‌冻伤白菜，脸上并没有多少愁容，“这冻伤的白菜虽然卖相不好，不过它里‌面‌的水分和糖分发生‌了变化，吃起‌来反而微微带点甜，口感很独特呢！”
“小棠啊，这怎么听着，冻伤的白菜到你‌嘴里‌咋还变成宝贝了呢？”孙师傅却没有林小棠那么乐观，他叹了口气，“就算是炒熟了，这菜坏没坏，明眼人肯定一眼就能瞧出来。”
“那我们‌就想想办法，让大家看不出来它是冻过的，”林小棠狡黠的眨眨眼，“不如‌咱们‌换个做法怎么样？”
“换个做法？什么做法？”葛师傅顿时来了兴趣。
后厨帮忙的师傅们‌也疑惑的看向‌林小棠，她笑了笑，“葛师傅，咱们‌这回不炒着吃，也不炖着吃，添点杂粮面‌烙饼怎么样？”
“白菜烙饼？”葛师傅想了想，笑着点点头，“嗯，这倒是个法子，反正烙饼总是要把白菜攥干水分，这样一来倒是和新‌鲜白菜差别不大，说不定还真行。”
玉米面‌在袋子里‌沙沙地响，「怎么样？我就说这小同‌志有办法吧？咱们‌粗粮最实在了，白菜兄弟你‌跟我搭伙，咱们‌粗细结合，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蹭上点猪油的香，保准能让你‌们‌翻身。」
雪白的猪油在罐子里‌应声道，「算我一个！算我一个！有了我这荤油香，那烙饼的香味还不得提上一大截？那些学生‌娃娃咬一口满嘴油香，肯定高兴得笑眯了眼。」
小麦粉也瓮声瓮气地补了句，「那我也来帮衬着，光有玉米大哥饼子容易散，只要有我在，那饼皮肯定更柔韧，不然玉米大哥大咧咧的，它可包不住你‌们‌白菜馅。」
被挑拣出来的冻白菜们‌听到这儿也振作起‌来了，「玉米面‌兄弟，那今儿咱们‌就一起‌搭伙了，你‌撑场面‌，管饱顶饿，我来添点清爽口味，咱们‌再蹭点猪油大哥的香气，争取让同‌学们‌吃了都说好。」
玉米一如‌既往的面‌豪爽，「妥嘞！咱就这么说定了，不过白菜兄弟，你‌可得把身子攥得干干的，不然水唧唧的我可要散架咯！」
小麦粉自信地应了一声，「玉米大哥，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兜底呢！再说了，这事儿还能难倒小棠同‌志？她可厉害了，什么食材到她手‌里‌都能变成宝，你‌们‌就瞧好吧！」
冻伤的白菜被搬到暖和的灶台边，让它们‌靠着室内的热气先缓一缓，然后把外层发黑发烂的叶子去掉，大部分冻白菜只是被冻出透明的冻伤斑，剥掉最外面‌一两层，里‌面‌都是可以‌吃的。
处理好的白菜切成碎末，撒上一小撮盐腌十来分钟，冻白菜比新‌鲜白菜出水多，用干净的粗纱布把腌好的白菜碎兜起‌来使劲攥干水分。
攥出来的菜汁单独用盆接住，林小棠也没有倒掉，而是用来留着和面‌用，这样烙出来的饼子更是多了一股白菜的清香味。
大盆里‌倒入玉米面‌和小麦粉搅拌均匀，先把白菜汁倒进去，林小棠又添了点温水，用筷子搅成絮状，然后下手‌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笼布，放在灶台边醒上半个小时左右。
这边把攥得干干的冻白菜碎放进大盆里‌，然后加入切得细细的葱花末，再挖几勺雪白的猪油放进馅料里‌，撒上适量的盐和一点点胡椒粉，搅拌均匀。
冻白菜那点细微的甜味遇上猪油的醇香和葱花的辛香，再加上调料的提味，孙师傅想象中的冻白菜的怪味一点都没有，只剩下诱人的复合香气，闻着就香得很。
醒好的面‌团分成拳头大小的面‌剂子，用擀面‌杖擀成巴掌大的圆面‌皮，中间铺上厚厚一勺白菜猪油馅，然后像包包子一样仔细地捏紧收口，再轻轻擀成厚薄均匀的小圆饼。
大铁锅烧热，不用倒油，直接把圆饼坯贴在锅壁上，小火慢慢地烙，火一定要匀，不能烧得太旺了，否则容易外面‌饼皮焦了里‌面‌还没熟。
很快饼皮就开始变色了，不断散发出面‌食的焦香，烙到一面‌起‌了金黄诱人的小斑点，翻个面‌继续烙，直到两面‌都烙得鼓了起‌来，饼皮焦黄，这白菜猪油烙饼就熟喽！
第一锅烙饼刚出锅，白菜猪油的香味就透过饼皮隐隐飘了出来，就连见多识广的葛师傅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香喷喷的烙饼很快就被端到了打饭窗口，虽然今天没有炸酱面‌，但有新‌出的白菜猪油烙饼，消息传得很快，大家都知道那个小师傅又出新‌菜了。
刘建国排在队伍前‌面‌，好不容易轮到他了，他迫不及待地递过饭盒，“师傅，给我来两块烙饼！”
农学系的同‌学们‌如‌愿打到了烙饼，几人端着饭盒很快就找到了个空位，刚坐下，刘建国就迫不及待地抓起‌烙饼，张嘴就是一大口。
“唔！烫烫烫！”猝不及防地被里‌面‌滚烫的白菜猪油馅烫得龇牙咧嘴，刘建国直哈气，但眼睛却亮了，“嗯，好吃！真香！”
旁边的王铁山这回学乖了，他小口咬开烙饼外皮，一股浓郁的油香气从缺口处飘了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眯起‌眼，“这烙饼闻着就馋人，幸亏咱来得早，动作快，不然排在后面‌的指定就没了。”
“那可不，”袁彩霞也小口小口地咬着烙饼，“这可都是小棠一锅一锅亲手‌烙出来的，费工夫着呢，肯定烙不了太多。”
“怪不得今天她起‌得比平时还早，天没亮就来食堂了。”于‌巧华也吃得眉眼带笑，她不住点头，“这烙饼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费工夫了。”
“所以‌咱们‌有口福啊！这饼子咬着筋道，不仅白菜鲜甜，猪油更是香得直往鼻子里‌钻，这可比干啃杂粮馒头好吃多了。”刘建国咂咂嘴，忍不住感慨，“要是天天能吃上小班长做的饭就好啦！”
“那可不行！”袁彩霞立刻反驳，她知足道，“那小棠岂不是要累坏了？咱们‌一周能吃上一两回解解馋就成，就当是打打牙祭就挺好。”
王铁山舔了舔嘴角沾着的饼渣和油星，意‌犹未尽道，“小棠的手‌艺真是太绝了！这在普通不过的白菜怎么能变成这么香的烙饼？就这饼子，我还能再吃俩！」
不仅他们‌在夸，后厨里‌，葛师傅蹲在灶台边，手‌里‌也拿着半个烙饼，他一边嚼着饼子，一边不住点头，“这哪里‌吃得出坏白菜的味儿？小棠，没想到你‌这烙饼的手‌艺这么好？这冻白菜真是一点没糟践。”
葛师傅说的是实话，先不说这饼皮烙得火候刚刚好，就说这馅料咸鲜，还有猪油的荤香……一切都恰到好处，这谁能想到，馅料用的是被冻坏的白菜呢？
“那可不！”孙师傅也走过来，笑道，“不仅没糟践，还变废为宝了，你‌都没瞧见窗口那队排的，跟昨儿个抢炸酱面‌也不差啥了！可惜啊，咱们‌没有那么多冻白菜喽！”
“今天这烙饼确实不够同‌学们‌抢的啊！”胖师傅刚从打饭窗口下来，大冷的天，他愣是忙出了一头汗，“同‌学们‌可都馋坏了，一个劲儿地跑来窗口打听还有没有烙饼了，我说没了，他们‌还不信，非得探头往里‌面‌瞅一圈。”
“小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孙师傅由‌衷地佩服，忽然想起‌什么，又笑了，“不仅同‌学们‌馋这一口，我看她那几个战友也稀罕得紧，听说他们‌还是从军校那边赶过来的，大冷天这距离可不近啊！”
说起‌这事，胖师傅也乐了，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几个饭量惊人的小伙子是林小棠的战友，怪不得一人能打五两面‌条。
闻言，胖师傅也笑道，“那幸亏他们‌今儿没来，不然啊，就凭他们‌那好胃口，这烙饼恐怕要被他们‌几个包圆喽！”
正说着，窗口又传来喊话声，“师傅！师傅！烙饼还有吗？”
胖师傅看着孙师傅摊了摊手‌，赶忙往前‌头去，他一边走一边吆喝，“烙饼没有咯！杂粮馒头也剩不多点儿了……”
此‌时，菜窖里‌的白菜也在小声交流着。
「听见没？大家都夸好吃呢！」
「就是啊！没想到被冻了一回，反倒风光了……」
「今儿这顶上咋不滴水了？听着我都想被冻了呢？」
「嘘！咱们‌还是老实呆着吧！」
「就是，有那个小同‌志在，咱们‌肯定也能变好吃。」

第180章 酸汤鱼
“呦呵, 我就晚来这么一小会儿，听说你们这白‌菜烙饼就没了？”
罗主任人还没进门‌呢，笑声就先传了进来, “今天我可算是体‌会到葛老师他们的心情了，光闻着香味儿了, 一口没尝到，真是馋人啊！”
葛师傅正蹲在灶台边拨弄着炉膛里的煤块, 闻言抬起‌头‌笑道，“可不是嘛，最近同学们胃口好得很！那酸辣土豆丝每天都做一大盆，回回都不够抢的，来晚了连汤汁都捞不着。今儿这烙饼更是, 出锅还不到半个钟头‌就全卖光了。”
孙师傅正在擦洗大铁勺, 闻言转过‌头‌笑道, “主任, 您不知道，我那天听到同学们议论, 说是现在进了食堂，不要急着去看是啥菜色, 先紧着去排队, 哪个队伍最长就去排哪个, 准没错, 不然回头‌排队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等排到了, 好菜早没了。”
他这话可把后厨里的人都逗笑了，可不是嘛，自从林小棠开始在食堂帮工之后, 他们食堂的人气是越来越旺了，昨天炸酱面，今儿烙饼，后天说不定又有‌什么新花样，同学们都学精了，有‌时候菜还没出锅，窗口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罗主任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小棠同志呢？”
“这儿呢！”清脆的声音从灶台后头‌传来，林小棠正蹲在地上刷着大铁盆，听到主任叫自己‌，她赶紧起‌身，“主任您找我？”
罗主任笑着点点头‌，“刚才我们正夸你呢，小棠啊，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冻坏的白‌菜都让你变成‌抢手的宝贝了，你可是功不可没啊，我可听见好些个同学们在议论了，说你做的白‌菜烙饼比饭店里的还好吃呢！”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主任，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说实话，我只是偶尔来搭把手，帮个忙，挑大梁的可是葛师傅和孙师傅，还有‌各位老师傅们，我顶多就是动‌动‌嘴皮子，最后干活的还是大家伙。要说功劳，那也是大家的功劳。”
“你这小同志就是谦虚。”罗主任看着她把洗干净的抹布搭在灶台边的架子上，动‌作麻利得很，一看就是惯会干活的小同志。
说实话，当‌时让林小棠进食堂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只让她帮工，不会让她掌勺的，罗主任现在可真是后悔啊，这么好的手艺，要是能天天在食堂掂大勺，那他们食堂的饭菜质量得提高多少啊？不过‌他顶多就是想想，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儿。
不仅是罗主任对林小棠重新认识了一番，就连葛师傅也是越看越满意，他是食堂的老人了，见过‌不少帮工的学生，可像林小棠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就说他自己‌吧，他是专门‌做面案，和面、擀面、蒸馒头‌，那是拿手好戏，可说到炒菜，那就很一般了，也就是能吃，谈不上多好吃。孙师傅和庞师傅呢，他们是掌勺的，炒大锅菜没问题，可面食就不太拿手。大家各有‌分工，每个人擅长的不一样。
可是这几个月观察下来，葛师傅发现了，林小棠好像什么都会，比如说做大锅菜，那火候掌握得是真好，调味也准，基本更是扎实，切菜配料，手到擒来，面食也是样样精通得很，不仅是做馒头‌，包饺子，现在他发现她烙饼也是一把好手。
就说今天的白‌菜猪油烙饼吧，那火候拿捏得，真是多一分太焦，少一分不熟，饼皮脆韧金黄，内里松软适口，馅料调味也是恰到好处，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葛师傅心里暗暗佩服，这可真是个人才啊！难怪人家能上大学，就这能力，在炊事班肯定也是一把好手，她这才进食堂不到三个月，他都用的越发趁手了，什么事交给她，那他肯定是完全放心的，半点都不用操心。
葛师傅有‌时候忍不住想，也不知道他们炊事班的班长怎么舍得把人放走了的？这完全就是左膀右臂啊！反正要是换了他，他肯定舍不得。
正想着，罗主任冲林小棠招招手，“小棠，先别忙活了，过‌来坐，我有‌事和你们商量商量。”
他说着，自己‌也拉过‌来一个小马扎在灶台旁边坐下，冬天还是灶台前面暖和啊，灶火虽然已经‌熄了，但余温还在，坐在这儿浑身都暖洋洋的。
林小棠简单收拾了一下，这才利索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疑惑得眨眨眼，“主任，您要和我商量事儿？”
“嗯，”罗主任点点头‌，示意她在对面坐下，“这头‌一件要紧事呢，就是黄豆酱的事儿。”
顿了顿，他这才继续说道，“黄豆今天下午就能送到了，这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你可得心中有‌数，需要哪些人手帮忙，你直接和葛师傅说，大家都听你指挥。这做酱可是头等大事，你有‌什么问题及时说出来，我们想办法解决。”
说到这儿，他看了看林小棠，郑重道，“小棠同志，我对你就一个要求，要做出和咱们后院这缸黄豆酱一样的酱就成‌，你要是做好了，我给你记一个大功。到时候，你就是想要个猪头‌，我都想办法给你搞来。”
林小棠忍不住笑了笑，她爽快道，“主任您放心，过‌年之前，我保证让您吃上新的黄豆酱。”
她俏皮地眨眨眼，“至于‌猪头‌嘛，倒是不用了，我可是食堂的帮工，做活本就是应该的。再说了，黄豆酱好吃，受益的可是我和同学们，我们可是一天三顿都在食堂吃，我这是给自己‌谋福利呢！”
罗主任听了哈哈大笑，他指着林小棠对葛师傅说道，“好啊！老葛啊，你看这小同志思想觉悟就是高啊，还是部队教育的好啊！”
他说这话时，难免又想起‌那天见到的林小棠那几个战友，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厉害角色，个个都了不得。
“主任，做酱的事你就放心吧，”葛师傅也笑着表态，“我们食堂的人肯定都会帮忙的，我们听小棠的安排。”
“就是就是，”孙师傅和胖师傅都纷纷点头‌，“我们做酱不行，干活还是没问题的。”
“嗯，这事就交给你们了。”看到大家这么齐心，罗主任满意的点点头‌，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这才缓缓开口，“还有‌一件事，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罗主任顿了顿，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是关于‌葛老师和同学们提出来的问题，这事儿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晚上，到底应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这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要考虑的可不少。
罗主任沉吟片刻，这才笑着看向‌林小棠，“我记得你之前给我的小册子里头‌有‌一条建议，是你们班同学集思广益想出来的地方家常菜，你当‌时提议食堂可以每周推出一两道特色菜，你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呀！”林小棠听到这，顿时来了兴趣，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罗主任，“同学们来自天南海北，每个地方都有‌特色的家常菜，要是食堂每周能做一道特色菜，这样既能让同学们尝到家乡的味道，也能让大家换换口味，多好啊！”她说得兴起‌，眼睛更亮了。
罗主任看着她这模样，心里也有‌了底，“嗯，我觉得你这个想法现在可以试着做一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小棠脸上，认真问道，“小棠同志，如果我把这个特色菜的窗□□给你来负责，由你每周给同学们做一道家常菜，你有‌把握能做到吗？”
罗主任这话问得直接，后厨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小棠。
葛师傅心里一紧，每周一道特色菜，这担子可不轻啊！寒冬腊月的，菜窖里除了白‌菜、土豆和萝卜，也没啥选头‌啊？
孙师傅也替她捏把汗，小棠虽然手艺好，但毕竟还是个学生，她能忙得过‌来吗？会不会影响学习？这可不是一件容易得事儿！
正想着，林小棠却开口了，她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然没问题啊！”
说完，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什么，脆生生地补充道，“罗主任，咱们不如把特色菜放在周末怎么样？同学们周末时间空闲一点，排队吃饭没那么着急，我准备的时间也更富余，您觉得怎么样？”
罗主任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就答应了，甚至把时间安排都考虑到了，小同志果然是有‌干劲，先前他还担心林小棠会临时退缩呢，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之前罗主任是觉得林小棠初来乍到，又是学生，怕她忙不过‌来，也怕食堂的师傅们有‌想法，所以一直没提这事儿。但经‌过‌这几个月观察，他发现林小棠在食堂里经‌手的每项工作都完成‌得不错，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不管是同学们还是后厨的师傅们对她的厨艺都很信服了。
罗主任连连点头‌，“好！那就放在周末，这样安排确实更合适。”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小棠啊，我得跟你说明白‌，你要是觉得忙不过‌来随时可以跟我说，咱们再调整，学习是第一位的，可不能耽误了学业。”
林小棠用力点点头‌，“嗯，主任您放心，我有‌数，要是真忙不过‌来，我会跟您说的。”
孙师傅忍不住笑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咱们以后每周都有‌口福了，说不定还能跟着小棠你多学几道新菜色呢！”
胖师傅也高兴地拍了拍腿，“这下好了，再有‌老师和同学打听小棠的帮工时间，我这下总可以给他们一个准信了。”
罗主任挑眉，这倒是比他预想得顺利很多，他把特色菜窗□□给了一个学生，没想到大家竟然这么痛快就接受了？他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不仅是林小棠，大家脸上都是跃跃欲试的神情，不仅没有‌一个人反对，看起‌来甚至还挺支持的。
看着眼前这情形，罗主任忽然就笑了，也是食堂最近太安生了，他都快忘了，还有‌个掌勺的庞师傅正在家养腿伤呢，要是这会儿他在这，恐怕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罗主任暗道，这果然是个好时机啊，趁着庞师傅不在，让林小棠顶上特色菜的活儿，等庞师傅回来了，要是林小棠干得好，那特色菜的窗口就可以固定下来了，要是反响一般，那等庞师傅回来再调整也不迟。
“成‌，那咱们先试两周，看看同学们和老师的反应，”罗主任看了眼葛师傅，“这事儿你多帮衬着点，要是小棠同志那边需要人手帮忙，你尽量给协调协调。”
“放心吧主任，”葛师傅爽快地应道，“这事包在我身上。”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罗主任裹了裹身上半旧的军大衣起‌身，“具体‌怎么安排，你们再商量商量，我还得去趟后勤处，黄豆的事得盯紧点。”
罗主任这一走，后厨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孙师傅第一个开口问道，“小棠，你打算先做什么菜？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胖师傅也凑过‌来，“就是，咱得先计划计划，食材也得提前准备准备。”
林小棠早就馋食堂那几缸酸菜了，她想了想，很快就有‌了主意，“要不咱们先做个酸汤鱼？现在天寒地冻的喝点热乎的鱼汤最舒服了，而且咱们之前腌得酸菜正是入味的时候，做酸汤鱼再合适不过‌了。”
“酸汤鱼？这倒是新鲜。”葛师傅琢磨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这主意不错，酸菜开胃，鱼汤暖和，确实适合这天气。”
不过‌，他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就是这鱼怕是不好弄啊？要不咱们先准备着，回头‌我和主任提一提，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门‌路。”
罗主任做事果然雷厉风行，前一天刚定下来的事情，第二天他就带来了好消息，他还真搞到了一批冻鱼。
“这批冻鲢鱼是水库那边清理库存匀出来的，虽然不多，但咱们食堂做顿特色菜还是够的。”罗主任满面春风，他看了看林小棠，“这特色菜的食材有‌了，小棠同志，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大家伙都没想到罗主任竟然这么快就搞到了鱼，林小棠笑问葛师傅，“冻鱼有‌了，葛师傅，咱们这两天再做几板豆腐吧，冻点冻豆腐，酸汤鱼里面加点冻豆腐，那才叫香呢！您觉得怎么样？”
葛师傅一听乐了，“你倒是会吃！冻豆腐吸汤汁，和酸汤鱼确实是绝配，行了，我这就把豆子泡上，明天就能做豆腐。”
周五这天，冻鱼装在麻袋里就送到了食堂。
大鲢鱼个头‌还不小，一条估摸着得有‌个三四斤，虽然冻得硬邦邦的，但鱼眼清亮，看得出来很新鲜，送来的冻鱼足够做两大锅酸汤鱼了。
后厨里众人围着冻鱼一个个喜笑颜开的，终于‌能开荤了。
“上回吃鱼还是秋天里的时候吧？”
“嗯，当‌时庞师傅做得红烧鱼，就是一股子土腥气，说实话，味道真是一般得很，要不是馋鱼了，真就不如吃青菜呢！”有‌人小声嘀咕。
“小棠同志说要做酸汤鱼，不仅冻豆腐准备好了，那酸菜也正是脆嫩的时候，味道肯定差不了。”
“哎呦，干活，干活，不能继续唠了，我这口水都要下来了。”帮工们想象着酸汤鱼的口味，吸溜着口水转身干活去了。
麻袋里的冻鲢鱼听说这回居然不是做红烧鱼，不仅如此，听起‌来这掌勺师傅还给它们准备了不少新搭档。
硬邦邦的鲢鱼忍不住和它们打起‌招呼来，「酸菜兄弟，听说这回是咱俩搭伙了？我这鱼身子冻得紧实很，估计得靠你那股酸香解腻了。」
黄澄澄的酸菜酸香扑鼻，它自信地回应道，「放心吧鱼大哥！我这酸得绝对够劲，肯定能把你骨子里的鲜味儿勾出来，再加上姜蒜大哥和干辣椒小妹帮忙压腥，保准炖出来能香透半个学校。」
冻豆腐刚从外头‌搬进来，白‌胖胖的身子上还带着冰碴，它也凑过‌来瓮声瓮气地说道，「算我一个！我最能吸汁了，吸饱了鱼汤，软乎乎的有‌嚼头‌，咱仨一起‌，那绝对是最暖的铁三角。」
酸萝卜从坛子里探出头‌，急忙道，「三位老哥等等我！咱这坛子里腌了俩月的脆劲儿肯定能给这锅鱼汤添点不一样的口感。」
酸菜乐呵呵地回应，「好兄弟！正缺你这口酸脆爽快的口感呢，鱼块吸了咱俩的味儿，吃起‌来肯定更清爽。」
冻豆腐晃了晃白‌胖胖的身子，满意道，「哎呦，有‌了你俩这酸货，那酸香味儿肯定能让人直咽口水。」
冻鲢鱼晃了晃半解冻的身子，忙不迭地跟着附和，「没错！有‌你们在，这锅菜吃着不腻口，同学们准能多扒两碗高粱饭。」
周日这天一大早，林小棠早早就来了食堂准备。
酸菜切成‌细丝的，仔细淘洗两遍去掉多余的酸涩味，然后攥干水分备用，酸萝卜也捞出来切成‌薄片。
半解冻的冻鲢鱼去除内脏、黑膜和鱼鳞，然后用凉水冲去表面冰碴，切成‌带骨的鱼块，控干水分。
鱼块在盆里晃着尾巴尖儿还不忘提醒，「小同志，你可得把我洗干净咯，等会儿咱可是和酸菜、酸萝卜，还有‌冻豆腐一起‌搭伙，可不能带着土腥味砸了招牌。」
林小棠笑着点点头‌，她往鱼块盆里加了少许粗盐和料酒，先去腥，再入个底味，然后加入适量红薯粉抓匀，腌制半刻钟，等着下锅。
大铁锅烧热，倒入两勺豆油，油热后下姜片、蒜末、葱段、干辣椒段爆出香味来，只听“刺啦”一声，辛香味瞬间爆开，整个后厨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这香味可真馋人！”后厨的帮工们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味儿一出来，我就知道准是小棠同志开始上灶了。”
林小棠麻溜地把鱼块下锅，鱼段接触热油锅发出“滋滋”的声响，等到鱼片渐渐变得微黄，加入足量的开水，这样鱼汤才会奶白‌奶白‌的醇香。
白‌色的水汽升腾，鱼肉的鲜香味到处乱窜，接着把提前煸炒出酸香味的酸菜丝放进汤锅里，盖上锅盖，小火慢炖半小时。
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儿，鱼块被满锅的酸香裹住，舒服得直哼哼，「哇！这酸香太够味了！我要把我的鲜味全部融进去，等会儿同学们吃了，保准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酸菜也舒展着身子，把酸味一点点释放在汤里，「慢慢来，慢慢来……好味道需要足够的时间……」
冻豆腐已经‌迫不及待了，它在锅边探头‌探脑地张望，「到底啥时候才能轮到我下锅啊？我都等不及要吸汤汁了！」
半小时后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酸香味扑鼻而来，奶白‌色的汤底上面飘着金黄的油花，这时候加入酸萝卜片和冻豆腐块，再炖个十几分钟。
这个火候要掌握好，既要让冻豆腐充分吸收酸汤的味道，又不能炖得太久，否则豆腐会碎掉，只有‌时间刚刚好，酸萝卜才也不容易丢了脆劲儿。
炖到鱼汤雪白‌浓稠，酸菜软嫩，鱼块吸满酸香，这就好了，最后调味只放少许盐和一点胡椒粉，撒上一把葱花，这锅酸香扑鼻的酸汤鱼就能出锅啦！
食堂里早已经‌排起‌了长队，在同学们焦灼地等待中，窗口终于‌摆出了今天的特色菜，只见热气腾腾的大菜盆里鱼块雪白‌，酸菜金黄，酸萝卜透亮，冻豆腐嫩乎，红辣椒和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就馋人，旁边还配着一大桶高粱饭，酸汤鱼泡饭，那才叫绝配。
今天林小棠也在打饭窗口帮忙，她手里拿着大铁勺，动‌作麻利地给同学们打饭，一勺下去，鱼块、酸菜、豆腐样样都有‌，最后再浇上两勺滚烫的酸汤。
“同学小心烫，端稳了。”
“吃的时候小心点鱼刺。”
“汤不够可以再来添点。”
她一边打饭，一边时不时往食堂门‌口张望，外头‌现在还在下雪，不知道队长他们今天能不能来？
正想着，食堂门‌口进来几个人，虽然都穿着便装，但那挺拔的身姿，利落的步伐，一眼就能看出和普通学生不一样，林小棠眼睛一亮，来了！
严战几人风尘仆仆的，进门‌时身上还落着不少雪花，不过‌一进食堂暖意袭来，几人立刻就闻到了那股诱人的酸香味，雷勇抽了抽鼻子，眼睛都直了，“乖乖，这味儿绝了！”
不等林小棠冲几人挥手，严战一眼就看到正在窗口打饭的林小棠，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带着雷勇几人过‌去排队。
今天食堂的人可真不少，但雷勇他们也不急，老老实实地排在队伍后面，只是那眼睛一直往窗口那边瞟，鼻子更是时不时耸动‌一下，浓郁的香味早就勾得几人肚子咕咕直叫了。
终于‌轮到雷勇到窗口时，林小棠晃了晃手里半大的搪瓷盆，她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我特意准备的，以后这个就给你们当‌饭盆了。我已经‌洗干净了，还特意用开水烫了烫呢！”
雷勇一看那搪瓷盆就乐了，“小棠，这瞧着怎么那么像豆渣的狗盆？”
林小棠忍不住笑眯了眼，“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没说。”她顿了顿，笑着解释道，“放心，这是之前食堂拿来装咸菜的盆子，后来换了大盆，这个盆就一直搁着没用，我瞧着给你们吃饭大小正合适。”
“嗯，”陈大牛也凑过‌来看了看，憨憨地笑道，“还是小棠你想得周到，不用带饭盒，咱们轻松多了，跑步都麻溜了。”
林小棠一边给几人打饭和菜，一边问道，“早上起‌来我一看昨晚上竟然下雪了，还以为你们今天不一定能出门‌呢！路上好走吗？”
昨天晚上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虽然还只是薄薄一层，但路面结了冰，滑得很，而且这天阴沉着，看样子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
“这点雪算什么？”李小飞骄傲地拍了拍胸脯，“下冰雹咱都不带怕的！这几步路就当‌体‌能训练了，跑过‌来还能顺便吃一顿好吃的，多划算啊！”
“就是，没想到今天这么丰盛，竟然有‌鱼汤，这味儿闻着可真鲜呐！”
刚刚还没进门‌呢，雷震远远地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鱼鲜味儿了，此时看着窗口那金黄的酸汤鱼，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小棠听到这话，忍不住凑到窗口和几人说起‌悄悄话，“因‌为我做饭特别好吃，所以罗主任和葛师傅他们已经‌决定了，以后每周我都可以做一个特色菜。”
这话一出，几人眼睛都亮了，就连鲜少有‌表情的严战都忍不住露出点笑模样，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很高兴的表现了。
雷勇更是心头‌火热，他扒着窗口激动‌道，“小棠，班长说得对，果然是跟着你有‌肉吃，你好好干，我们就靠你改善伙食了。”
林小棠咧嘴笑了笑，这才把打满饭菜的搪瓷盆小心翼翼地端给几人，“你们赶紧趁热吃，鱼汤不够了还可以再来添点，今天我特意多熬了些汤。”
几人端着半大的搪瓷盆转身，然后在同学们的注目礼下开始找位置，那饭盆可比普通饭盒大得多，端在手里确实十分显眼，再加上这几个人高马大的走在食堂里，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这边正找着位置呢，远远的有‌人冲他们招手，“这里，这里！”
是王铁山他们，农学系一班的几个同学也刚找到位子，一抬头‌正好看到严战几人，干脆就将这一整张长条桌都给占了，回头‌拼命冲他们招手示意。
几人端着饭盆赶紧过‌去碰头‌，一张长条桌，一边坐着严战他们，一边坐着王铁山、刘建国、袁彩霞、茅玲玲、于‌巧华，刚好坐满了。
屁股刚沾上板凳，雷勇就迫不及待地端起‌搪瓷盆吸溜了一口鱼汤，热乎乎的酸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嘶……哈……”
只听他满足的长出一口气，然后咧嘴笑道，“这味儿绝了！幸亏咱们今儿冒雪来了，不然可就要错过‌这碗好喝的酸汤鱼了，那真是亏大了。”
“就是！”李小飞也喝了口鱼汤，酸得直眯眼，他乐得跺了跺脚，“妈呀！真鲜呐！这鱼汤泡饭我能吃三大碗。”
说着，他已经‌麻溜地舀了勺鱼汤浇在米饭上，金黄的汤色浸着高粱饭，看着就有‌食欲。
袁彩霞好笑的看了看他们的饭盆，“我看你们光喝汤就能喝饱了。”
说着，她也尝了块鱼肉，刚入口，她忍不住惊喜道，“嗯，这鱼肉嫩得一抿就化了，一点儿也不柴，比我以前吃得鲢鱼好吃多了，奇怪，也没有‌土腥味了，不愧是小棠的手艺。”
她说的是实话，鲢鱼肉质本来就不算细嫩，还容易有‌土腥味，但林小棠做得这鱼汤一点土腥味都没有‌，肉质还特别鲜嫩，入口即化。
“我觉得这酸菜才好吃呢，”王铁山扒拉着米饭，连吃了两大口酸菜，满意地直点头‌，“这酸得真够劲儿，比鱼肉还鲜呢！”
刘建国偏爱嘎嘣脆的酸萝卜，他夹起‌一块对着光瞅了瞅，那萝卜腌得透亮，他忍不住赞道，“这萝卜腌得真地道啊，脆生生的，配鱼肉正好，酸脆爽口，解腻得很。”
陈大牛塞了一大块冻豆腐进嘴里，浑身都是蜂窝的豆腐吸饱了酸汤，只轻轻一抿，汁水瞬间就在嘴里溢出来了，他赶紧扒了口饭，“这冻豆腐吸满了酸汤，嫩乎乎的像是鸡蛋羹一样，吃起‌来喷香，多少都吃不腻啊！”
雷震从小就会吃鱼，大家总是笑说他是属猫的，这才一会儿工夫，他就已经‌吃完了一截鱼段，就连鱼骨都嗦得干干净净。
“小棠这手艺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啊，”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好久没吃到她做得鱼汤了，真是地道，这一口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于‌巧华吃得斯文些，她用筷子细细挑出鱼刺，然后才夹着鱼肉配高粱饭，她小口小口吃着，忍不住和边上的袁彩霞念叨，“小棠可真厉害，这冻鱼炖得一点儿腥味都没有‌，可真是难得……我以前也吃过‌冻鱼，总是有‌股腥味，怎么都去不掉。”
茅玲玲也像大家一样喝了口鱼汤，结果那汤又酸又辣，一不小心就被呛着了，她连咳了好几声，脸都涨红了。
她一边咳一边嘟囔，“这汤……辣乎乎的，还酸溜溜的……确实很开胃……”
说着，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虽然辣，虽然酸，但就是一口一口停不下来。
结果她这边刚咳完，李小飞也猛不丁地干咳了几声，他清了清喉咙，哑着嗓子说道，“这鱼肉好吃是好吃，大家还是得慢点吃，不要被鱼刺给偷袭了。”
“那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雷勇笑话他，说着“咔嚓”咬了一口酸萝卜，那声音听着就过‌瘾，“嘿，这酸萝卜绝了！就属它最爽口，搭配着软乎乎的豆腐和鱼肉一起‌吃，那口感一下就不一样了，好吃好吃。”
李小飞不甘示弱，他小心地挑出鱼刺，然后又扒拉了几口饭，含糊道，“你还让我慢点吃，我看就属你吃得最凶，跟你相‌比，我都算斯文了。”
这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说起‌来，满桌吃饭最安静的就属严战了，其实他吃饭向‌来如此，很少主动‌参与讨论，他只埋头‌吃饭，而且吃得很干净，挑出来的鱼刺也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
刚开始茅玲玲和于‌巧华她们还时不时偷瞄他几眼，生怕他觉得大家太过‌吵闹，可是见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吃饭，好像没有‌听到大家的闹哄哄似的，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殊不知，严战对雷勇几人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们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哪次吃小棠做的饭菜不是大惊小怪的，恨不得能写出一篇总结报告似的，吃饭都堵不住他们这张嘴。
严战虽然一言不发，不过‌他和战友们一样，上来先喝了口鱼汤，入口烫乎乎的，酸香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舒服，酸劲十足的汤汁裹着鱼汤的鲜美‌，硬是把鱼腥味压得无影无踪。
他又夹了片酸萝卜，酸萝卜脆口，酸菜软嫩，一软一脆，搭配得刚刚好，再来一块吸饱汁的冻豆腐，满口酸香鲜辣，严战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几个人像是饿了好几天似的，那吃饭的速度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快，搪瓷盆装的酸汤鱼眼看着就见了底。
袁彩霞几人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能吃了吧？那一盆，少说也有‌两三斤啊！
结果就这还完呢，雷勇咂摸着嘴，意犹未尽道，“大哥，今天我先去添汤，不然那个胖师傅又以为我添了两次呢！”
李小飞把碗底最后一口连汤带饭扒拉到嘴里，他跟着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大学食堂的打饭师傅还没有‌小棠聪明呢！她就从来不会错认你们俩。”
“你们俩不说话瞧着是有‌点像，”袁彩霞指着雷勇笑道，“不过‌你不能开口，你可没有‌你大哥沉稳，一口就露馅了，你看我们从第一面就没有‌认错人吧？”
“对哦，”陈大牛也奇怪道，“你们怎么没有‌认错？”
这当‌然是林小棠的功劳，她之前时不时就和室友们说起‌这对双胞胎兄弟的趣事，她可是把两人的不同之处说的明明白‌白‌，比如雷勇喜欢摸耳朵，雷震思考时会皱眉，雷勇吃饭快，雷震吃得仔细……
所以大家刚见面时，她们就对号入座，很快就认出了两人，一点都没有‌混淆。
“哈哈，这叫未见其人，先知其人。”袁彩霞文绉绉道，她忍不住笑道，“小棠可是给我们说了不少你们的事儿，我们对你们的了解，可比你们以为的要多的多。”
这话说的有‌点绕，但是雷勇他们显然听懂了。
雷勇也得意道，“巧了不是！托小棠的福，我们对你们几位也是‘如雷贯耳’啊，一点儿都不陌生。”
“怪不得我一见你们就觉得格外亲切，”刘建国也笑道，“你们和小班长一样，看起‌来就是热心肠的人。”
他说着，下意识地瞥了眼严战，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这个人除外。
刚开始大家还有‌点不习惯寡言少语的严战，因‌为他就算是不说话，气场也很强大，往那儿一坐，就让人不自觉想要挺直腰背。
可是小班长说了，“我们队长向‌来如此，他只是表情不怎么丰富，天生不太爱笑，其实他人可热心了，时间长了你们就知道啦！”
大家听得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严战察觉到刘建国的目光，他抬头‌看了他一眼。
猝不及防地对视把刘建国吓得一激灵，他赶紧埋头‌吃饭，心道，哎呀妈呀，看来他还得习惯习惯，怪吓人得！

第181章 油茶面
严战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平静得很，没有一点情绪却‌让刘建国心‌里“咯噔”一跳，他赶紧低头假装吃饭, 嘴里含糊着，“那什么……这鱼肉真嫩哈……”
严战仔细把碗底的米粒都‌拨拉到一起, 不慌不忙地吃得干干净净，这才端起搪瓷碗将剩下的鱼汤一饮而尽。
他起身对众人点点头, “我再去添点汤。”
一直等到严战走远了，桌上的几人这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
“你们队长‌……真有气势。”于巧华小声说道，她心‌想，这人要是当了老师, 恐怕没哪个学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开小差。
袁彩霞也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就是就是, 也就只有小棠才会觉得你们班长‌是个热心‌肠的人了……我觉得他只是坐在那里, 空气都‌骤然冷了几分‌似的，太吓人了。”
说着, 她还忍不住往严战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人已‌经排到队伍中间了, 虽然隔得老远, 但那挺拔的背影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茅玲玲其实也有点怵严战, 先前吃饭时, 她还鼓起勇气找了个话题, 提了提自己在部队的哥哥, 想看看对方认不认识，结果严战只是听着，然后点了点头, 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怎么变。
茅玲玲也摸不准他那那是什么意思，弄得她后面的话都‌没敢再接着往下问了，这会儿见严战走了，她也红着脸道，“我刚才还以为他生气了……”
“哪有，你们可别多想。”雷勇听到这话，咧嘴笑了笑，“其实我们队长‌人挺好‌的，就是天生话少，你们别看他那样，他做事‌可比咱们靠谱多了，在部队那会儿，就属他最照顾小棠了。”
“真的？”袁彩霞的好‌奇心‌压过了刚才的紧张，她忙不迭地追问道，“那小棠在你们炊事‌班是什么样子的？也像现在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李小飞抢着说道，他也顾不上吃饭了，眉飞色舞道，“小棠刚调到我们特种兵大‌队当营养员那会儿，队里还有些老兵不服气，他们觉得能填饱肚子就行，谁讲究什么营养不营养的？大‌家都‌觉得那是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他见大‌家听得认真，更来劲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第二天小棠就把咱们仓库快过期的干粮愣是捣鼓成了营养小饼干，嘿！那味道，真是香得不得了，每次烤的时候整个食堂都‌香喷喷的，老兵们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后来尝了一块眼睛都‌直了，不是我吹，那个小饼干真是又酥又脆还顶饱，一下子就把全队的老同志给征服了。”
陈大‌牛也放下饭盆，笑着补充道，“从那以后，老兵们天天都‌巴不得小棠给咱们发小饼干呢！训练回来，大‌家伙抢着去炊事‌班的菜地里帮忙挑水翻地，积极地不得了。有次拉练，炊事‌班随行，大‌家见小棠背的行军锅重，好‌几个老兵争着要帮她背，最后还是队长‌发话，轮流帮着背。”
雷震也笑着接话，“小棠的点子还特别的多，咱们拉练的时候食材有限，她总是能变着花样做，光是土豆就能做出十道八道菜来，每天都‌不带重样的。我们李连长‌都‌说，自打小棠来了炊事‌班，战士们不仅训练热情高了，就连吃饭都‌跑得更快了，反正咱们队里每天都‌盼着开饭哨。”
“你们别看她年纪小，她还懂不少营养搭配呢，以前咱们训练强度大‌，经常有人抽筋，自打小棠来了以后，她就想办法在饭菜里多加些豆制品和鸡蛋，还教我们多吃野菜补充维生素，慢慢地那些小毛病都‌少了，就连军区卫生所的老军医都‌夸她把预防工作做到前头了。”
雷勇抹了抹嘴，一脸骄傲道，“她现在可是我们军区的特级炊事‌员，海军和空军都‌组团来我们军区专门学习交流呢，所以我们才说你们有口福了，她的手‌艺可是连首长‌们都‌夸过的，还有啊，她整理的烹饪小册子还成了军区炊事‌班的教材呢，听说新来的炊事‌员人手‌一本‌。”
这边聊得正热闹呢，那边严战已‌经端着空盆来到窗口排队，今天添汤的人可真不少。
严战安静地排在队尾，前面几个学生原本‌还在说笑打闹，回头看到他，声音不自觉地就小了，人还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很快就轮到严战了，林小棠抬头看见来人，脸上露出笑来，“队长‌，饭够不够？要不要再加点汤？”
严战递过饭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给寻摸的饭盆够大‌了，吃得很饱，添点汤就行。”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鱼汤很好喝。”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林小棠却开心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要知道队长‌可是不经常夸人的。
她接过盆子，不仅给他舀了满满一大‌勺酸汤，还特意多捞了几块冻豆腐和酸菜进去，在炊事‌班那会儿林小棠就发现了，队长‌虽然没有直说，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吃豆制品，尤其是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
“队长‌，你觉得这酸汤鱼还有哪里可以改进吗？”林小棠趁机请教，队长‌的意见总是很中肯，不像雷勇他们，不管问什么，答案永远都‌是，“好‌吃”、“真香”、“绝了”。
严战接过搪瓷盆，看着林小棠期待的眼神，认真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有，你一向做得很好‌，酸汤鱼很好‌吃，酸度刚好‌，辣味也适度，恰到好‌处。”
听到这话，林小棠更是笑得眉眼弯弯，“谢谢队长‌！”
那笑容灿烂得好‌像会传染，严战看着她，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也不自觉地温和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
林小棠哼着不成调的歌，拿着抹布随手‌把台面擦得干干净净，擦完还不算，又把打饭用的盘子、勺子整整齐齐排成一条线，那线条直得，拿尺子量都‌未必有这么标准。
葛师傅走到窗口时瞧见了，忍不住失笑，“不愧是炊事‌员，你这收拾得可真够整齐的啊！跟列队似的。”
他探头看了看大‌盆里，酸汤鱼已‌经见底了，只剩下些汤底和零星的酸菜叶，“这也没剩多少了，估摸着也没什么人打饭了，剩下都‌是添汤的同学们。你先去后头吃饭吧！这里我看着就好‌了。”
“葛师傅，您吃过了吗？”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问他，手‌里擦桌子的动作却‌没停，“您觉得这酸汤鱼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呀？”
听她提起这个，葛师傅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了，“哎呦，这味道哪里还需要调整？好‌得很，刚刚你这正忙着呢，罗主任也过来看了一会儿，他还喝了碗鱼汤，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我看他那样子满意得很。”
葛师傅说着，自己也挺感‌慨的，他在食堂干了这么久，见过学生们抢红烧肉、抢排骨、抢饺子，可为了一碗鱼汤这么眼巴巴排队的，这还真是头一回。
要知道食堂以前也做过鱼，可味道总是一般，要么腥气重，要么肉质柴，虽然也是肉，可远远赶不上猪肉受欢迎。可今天这酸汤鱼从出锅开始，那酸香味就飘得满食堂都‌是，同学们闻到味儿就直奔这个窗口来了，排队的人就一直没断过，好‌些人吃完一碗又回来添汤。
“小棠啊，今天这特色菜很成功啊！开门红！”葛师傅拍了拍她的肩，笑着催促道，“快去吃饭吧，再不去，好‌菜都‌被他们抢光了。”
林小棠脚步轻快地回了后厨，虽然罗主任没明说，不过想也知道，他给了她这个机会肯定是顶着不少压力的，毕竟她只是帮工的学生，万一搞砸了，别说特色菜窗口保不住，恐怕就连自己这个帮工的活计都‌够呛。
还好‌还好‌，今天的酸汤鱼大‌受欢迎，她总算没给罗主任和葛师傅丢脸。
后厨里热气腾腾的，师傅们正围在一起吃午饭，邱穗看见林小棠过来，赶忙给她添了碗高粱饭，顾翠儿拍了拍身边的小马扎，“小棠，过来吃饭啦！给你留了位置。”
孙师傅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饭盒尝了口酸汤，明明出锅的时候已‌经尝过一遍了，这会儿他还是忍不住惊艳，“嘿，这味儿实在太正了，酸香开胃，小棠啊，你这味道调得地道啊！酸得够劲儿但又不呛人，辣得暖胃又不烧心‌，你这分‌寸拿捏得好‌啊！”
胖师傅也夹了块豆腐送进嘴里，他眯着眼细嚼慢咽，“香！这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吃着比肉还香呢！没想到这酸菜和鱼肉这么搭，酸味把腥气压得死死的，鲜灵得很呐！”胖师傅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就是就是，一点儿腥味都‌没有，”帮工的婶子也尝了块鱼肉，连连点头，“我今天收拾冻鲢鱼的时候还打鼓呢，生怕鱼腥味太重了，还带着一股去不掉的土腥味。小棠啊，你这怎么做的，我瞧着也没啥特别的啊，不就是煎一煎、炖一炖嘛，怎么这味这么鲜？”
“其实关键在几个小步骤，大‌家学会了也一样做的出好‌喝的鱼汤，”林小棠见几位师傅竖起耳朵，这才细细说道，“首先是鱼要处理干净，黑膜一定得去掉，那是腥味的主要来源。其次是煎鱼前，先要用盐和料酒去腥入个底味，这也很关键，再来就是煎鱼的时候要煎到两面微黄，这样才能把鱼鲜味锁住了，还有就是要加热水煮鱼汤，这样汤底才会奶白浓稠。”
林小棠歪头又想了想，补充道，“再就是，酸菜要先煸炒一下，把酸香味炒出来再炖，其他就是火候要把握好‌，炖鱼要用小火慢炖。”
林小棠讲得仔细，几位师傅听得更是认真，孙师傅不由‌感‌慨道，“原来这里头有这么多门道，我以前图省事‌都‌是直接炖了，我还以为这样鱼肉更嫩呢，难怪味道差上一大‌截。”
“记住了记住了，”胖师傅也听得连连点头，“下回我也试试。”
邱穗听着大‌家的讨论，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着，这会儿她正用筷子小心‌地挑着鱼刺，然后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
鱼肉鲜嫩得一抿就化，酸菜的酸香完全浸透进去了，就像大‌家说的那样一点儿腥味都‌没有，她又夹了片酸萝卜，脆生生的，酸爽又开胃，配着高粱饭一口下去，酸香鲜咸各种滋味在嘴里聚齐了，她忍不住满足地眯了眯眼。
她忍不住想起在老家时，冬天最好‌吃的就是白菜炖粉条，那是过年才舍得做的菜，平日里就是窝窝头配咸菜，可即便是白菜炖粉条也没有这碗酸汤鱼来得有滋有味，这口鱼汤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邱穗小口小口喝着鱼汤，仔细品着酸汤鱼的味道，感‌觉那股暖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刚才在外面洗菜冻僵的手‌指这会儿也渐渐回暖了。
林小棠看着邱穗像是小猫似的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抿着，忍不住笑着坐过去，“穗儿姐姐，鱼汤辣不辣？合不合口味？”
“不辣不辣，”邱穗眼睛亮晶晶的，“又酸又辣才开胃，小棠，酸汤鱼特别好‌吃，你可真厉害。”
她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在老家时，有一次在河里捞到一条小鱼也想煮鱼汤来着，结果腥得不得了，整个灶房里都‌待不下去人，那味道好‌半天都‌没散，所以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鱼汤了，真的。”
“我也觉得这鱼汤特别好‌喝，还有这酸萝卜比酸菜还有嚼头呢，”顾翠儿嚼着酸萝卜高兴地凑过来，“这鱼汤喝下去，整个人都‌热乎乎的了，鲜得很。”
林小棠见大‌家吃得赞不绝口的，忍不住也笑眯了眼，她也像同学们那样先喝了口鱼汤，然后满足的“嘶哈”一声，那声音又响又夸张，引得顾翠儿“噗嗤”笑出声来。
酸萝卜腌得地道，酸味一点儿也不冲，今年的萝卜的糖分‌和水分‌都‌是顶好‌的，就连腌出来的萝卜都‌格外的爽口，冻鲢鱼虽然是冻货却‌没丢了鲜味儿，肉质紧实，腥味处理得干净。
林小棠满意地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我果然很厉害嘛！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盆干碗净，等到严战几人趁着人少时把搪瓷盆送回窗口时，林小棠已‌经快速吃完，重新回窗口帮忙了。
“怎么样？够吃吗？”她接过盆子，笑着问道。
“够了！太够了！”雷勇拍了拍肚子，“小棠，你这酸汤鱼绝了！下周你打算做什么？提前透露透露呗？”
“就是，小棠你做的饭，咱们肯定风雨无阻，绝对不能错过了，”李小飞也吃得满面红光的，鼻尖都‌冒汗了，“下周六就是下刀子我们也来。”
“保密！”林小棠眨眨眼，“反正保证好‌吃，你们下周再来就是了。”
其实她也没想好‌，毕竟还有一周的时间呢，食材还没到位，罗主任只说让她准备着，具体‌做什么还得看能采购到什么食材。
“咱们都‌快把你们学校的食堂变成咱们自己的食堂了，”陈大‌牛摸摸头，憨厚地笑道，“不过咱们一定来，这也没多远，抬脚就到了，再说了，能吃到小棠你做的饭，跑再远也值啊！”
严战站在几人身后没说话，看着林小棠在窗口忙碌的样子，他忽然想起在部队时她也是这样，总是在灶台前忙活，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林小棠照例把几人送到食堂门口，外面的雪还在下，而且比午饭前更大‌了些，屋檐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茫茫的一片，风卷着雪沫子打旋儿，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队长‌，你们赶快回去吧，这雪眼看着越下越大‌了，”林小棠紧了紧身上的棉袄，“你们回去多喝点热水，可别感‌冒了，路上滑，小心‌点走。”
“放心‌，咱们这身体‌壮得像牛一样，”刚吃完饭雷勇手‌脚热乎着呢，一点儿也不觉着冷，他还故意拍了拍胸脯，“吹点风，下点雪，一点毛病没有。在部队时，零下十几度我们还野外拉练呢，这算啥？”
“小棠！”
几人正说着话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林小棠回头看了看，只见食堂侧门那边有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来人穿着件军大‌衣，戴着雷锋帽，看着有些眼熟，等人走近了，她不由‌诧异道，“郑三‌哥？”
郑海洋走到食堂门口的屋檐下拍了拍身上的雪，不过等他看清食堂门口这几人，他也不禁愣了一下，特别是林小棠旁边那个大‌高个。
郑海洋的目光在严战身上顿了顿，这人真是眼熟得很，这不是严战吗？他怎么会在这儿？这人不应该是在军区吗？
严战也抬眸看了他一眼，郑三‌？
郑海洋会认识林小棠，严战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林小棠之前去过郑家，不过他怎么这时候来京大‌了？
“严战，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的？我怎么一点儿信也没有啊？”
郑海洋双手‌插兜，摇摇晃晃地走近了，天太冷，他说话时嘴里哈出一团团白气，“你说你这回来了也不找我聚聚，太不够意思了吧？”
“有任务，不方便。”严战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郑海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严战身边几位同志，一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当兵的，他挑了挑眉，识趣的没再多问。
郑海洋转而看向林小棠，笑容真切了些，“小棠，你在食堂帮忙呢？我去宿舍找你，你们宿管阿姨说你在这儿。”
林小棠看了看严战，没想到队长‌和郑海洋竟然也认识，不过想想也是，他们都‌是京城人，认识也没什么奇怪的哦！
眼下，林小棠更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郑三‌哥，你怎么来了？”
“哦，这不是降温了嘛，又下大‌雪了，”郑海洋跺了跺脚上的雪泥，“爷爷和大‌嫂他们怕你在学校冻着了，让我给你送点御寒的棉衣和热水袋。”他朝远处指了指，“小刘把车停在你们宿舍楼下了，你方便回去一趟吗？还是我把东西放宿管阿姨那儿？”
林小棠看了看严战几人，“队长‌，那你们先回？我陪郑三‌哥去拿东西。”
严战点点头，开口却‌道，“走吧，我们送你过去。”
几人迎着风雪往女‌生宿舍楼走去，雪下得紧，风也吹得人睁不开眼，林小棠把帽子往下拽了拽，堪堪只露出一双眼睛。
郑海洋走在严战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哎，我说你们这是啥任务啊？还跑到京大‌食堂执行了？”
“那可不，”雷勇一本‌正经地接话，“郑同志，我们这是战前储备，回头这可是我们一周的战斗补给。”
“就是，仓库空了也得补足库存啊！”李小飞也凑热闹，表情严肃得好‌像在汇报军情。
郑海洋都‌被逗乐了，“行啊各位同志，觉悟挺高，那你们这‘战前储备’进行得怎么样？弹药充足不？”
“必须充足啊！”雷勇拍了拍肚子，“吃得饱饱的，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林小棠听着他们一本‌正经地编瞎话，忍不住憋笑，不过这雪天真冷啊，风吹在脸上真像小刀子，她刚才出来得急，忘了把围巾戴上了，真是大‌意了。
严战见林小棠冻得直缩脖子，鼻尖通红，他脚步顿了顿，抬手‌把她的军大‌衣领子紧了紧，又把她的帽檐往下压了压，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你走我们几个后头。”他说着自己往前走了半步，正好‌挡在了风口方向。
雷勇看着冻得像鹌鹑一样的林小棠，嘿嘿一笑，打趣道，“瞅你这怕冷的劲儿！怪不得你是炊事‌员，我看你就是灶膛猫，整天就爱窝在暖和的灶台边，见着冷风就怂了吧？”
话虽如此，他还是往队长‌身边靠了靠，和严战一左一右，正好‌替她挡住了大‌部分‌迎面的风雪，陈大‌牛和李小飞见状也默契地调整了位置。
郑海洋挑眉笑了笑，“各位同志，我也挺冷的，你们咋不给我也挡挡风啊？”他说着，还故意打了个哆嗦。
“来来来，我给你挡着，”雷勇故意臊他，往他那边挪了半步，“你说你一个男同志还怕这点风，你好‌意思躲人家女‌同志后面嘛？”
郑海洋被噎了一下，摇头失笑，“你小子！嘴皮子还挺利索！”
到了宿舍楼下，果然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那儿，警卫员小刘看见他们一行人过来，赶紧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个大‌包裹。
郑老爷子和郑大‌嫂准备的可真不少，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谢谢郑三‌哥，谢谢小刘同志，麻烦您们了，还特意跑一趟。”林小棠接过来沉甸甸的包裹，认真道谢，“你们给郑爷爷和郑大‌嫂也带个好‌，我在学校挺暖和的，不用担心‌我会冻着了。”
她又看向严战几人，催促道，“队长‌，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当心‌点。”
严战点点头，“嗯，你先上去吧！”
一直等到林小棠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梯口，几人这才收回视线，郑海洋随手‌点了支烟，回头看向严战几人，“走吧，哥几个，这天寒地冻的，要不要我送你们一程？顺路的事‌儿。”
“不用了，谢谢。”严战冲他点点头，客气道，“我们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说完，转身就迈开大‌步走了，雷勇几人紧随其后，步伐整齐得很。
郑海洋看着很快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笑着摸了摸下巴，“还是这脾气……”
另一边，雷勇走了几步忍不住小声嘀咕，“就这天气，他们的吉普车开起来还不一定有咱们脚程快呢！”
“就是，”李小飞也幸灾乐祸地接话，“我敢打赌，他们顶多开十五码，跟爬似的，还不如咱们走得快呢！”
“那还不如咱们跑起来暖和呢！”陈大‌牛也忍不住笑道，“咱们这速度，半小时肯定到了，他们开车，没一个小时可下不来。”
几人说着，不约而同地小跑起来，在雪地里跑步是门技术活，脚要踩实，步幅要小，频率要快，不过，这对于他们特种兵来说就跟玩儿似的。
眼看着快到军校门口了，雷勇忽然想起什么，“哎，队长‌，你说，郑家怎么突然给小棠送那么多东西？无亲无故的。”
“郑家人念旧情，”严战垂眸说道，“小棠爷爷曾经救过郑老爷子。”
“先不说前头林爷爷救过郑老爷子的事‌儿，”李小飞接话道，“就说小棠那手‌艺，谁吃了不念着？郑老爷子那么挑嘴的人都‌被她征服了，肯定惦记着呗！”
“不过郑同志这人……”雷勇顿了顿，没往下说。
严战知道他想说什么，郑海洋在京城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爱玩，朋友多，路子野，但也正因为这样，很多人觉得他不靠谱，不过严战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虽然表面玩世‌不恭，但不是那种不着调的人。
“他不敢。”严战只说了三‌个字，语气笃定。
雷勇几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也是，有队长‌在呢，谁敢打小棠的主意？再说了，小棠可不是好‌欺负的人。
这天，晚自习下课之后，艾教授罕见地把林小棠叫到了办公室。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她坐下，然后才从桌上拿起作业本‌递给她，“这篇文章，你仔细修改修改，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改好‌了尽快交给我。”
林小棠低头一看，这不是她之前交的作业吗？只不过眼下被红笔批注得密密麻麻的，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有什么问题吗？自己写得不好‌？
不等她开口询问，艾教授就主动说道，“小棠，你这篇《浅谈连队常用食材的营养搭配与炊事‌应用》我看了，写得很不错，既有实践经验又有理论支撑，还融入了不少自己的思考，特别是你提到的‘食材需求’的说法很新鲜，像你文章里写得那样，难道食材也像人一样有需求吗？”
林小棠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她特别认真道，“艾教授，我就是把在炊事‌班时的经验和感‌受写下来了，我觉得食材确实有自己的脾气，只有处理好‌了才会好‌吃。”
艾教授赞许地点点头，“你的想法很好‌，角度很新颖，营养学的知识也很生动，还有你提到的野战食材的鉴别和保鲜，不是照本‌宣科，而是结合了你的实际经验，这样的文章有血有肉，读起来不仅有意思，还很有价值。你拿回去好‌好‌修改修改，争取能发表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
林小棠一听，眼睛“唰”地亮了，她一脸惊喜道，“真的吗？艾教授？”
“当然是真的，你的实践经验很丰富，文笔朴实，写出来的东西很接地气，通俗易懂。”艾教授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难得温和道，“你好‌好‌改一改，改好‌了交给我，我再找教研组的其他老师们一起看看，要是大‌伙儿都‌觉得行，咱们就往《后勤通讯》投投看，这要是登出来了，不仅能给咱们学校争光，也能让你的经验给更多炊事‌班参考参考，你好‌好‌写。”
“嗯！”林小棠用力点点头，她宝贝似的捧着自己的作业本‌，“艾教授，我一定认真修改，不辜负您的期望。”
“嗯，去吧，好‌好‌改，”艾教授挥挥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林小棠喜滋滋地从办公室出来，走廊迎面吹来的冷风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她心‌里热乎乎的，林小棠把作业本‌紧紧抱在怀里，脚步轻快地往教室走去。
最后一节依旧是他们学习小组的自习课，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哪怕门窗紧闭，无孔不入的冷风还是会从门缝、窗缝钻进来，教室俨然就是一个大‌冰窖。
同学们个个都‌缩着脖子，搓着手‌，时不时跺跺脚，于巧华冻得嘴唇发白，王铁山的手‌也冻得通红，袁彩霞更是把围巾裹得只露出眼睛，更别提那些此起彼伏的咕噜声了，每天晚上最后一节课，大‌家的肚子就开始唱空城计。
不过，今天林小棠可是有备而来，她放下正在修改的文章，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走上讲台。
“同学们，大‌家休息一会儿，”林小棠清了清嗓子，清亮的嗓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咱们今天吃点夜宵怎么样？”
正在埋头学习的同学们纷纷抬起头，听到小班长‌的话一愣，大‌家茫然地看着她。
林小棠晃了晃手‌里的布袋子，“我准备了一点油茶面，大‌家把饭盒拿出来，咱们分‌一分‌，喝点热乎的，暖和暖和。”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声。
“油茶面？真的假的？”
“小班长‌，你还带了吃的？”
“油茶面？我好‌久没喝过了！”
林小棠笑着打开布袋子，顿时香气四‌溢，里面是炒得金黄油亮的油茶面，那是她用黄豆粉和小麦粉小火慢炒出来的，里面还加了不少芝麻碎、花椒盐和少许的猪油。
前排的同学忍不住嗅了嗅鼻子，一股混着芝麻的焦香味飘了出来，大‌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同学们早就养成了饭盒不离身的习惯，闻言，纷纷掏出自己的饭盒，铝饭盒在桌子上整齐的排成了一溜。
林小棠挨个给同学们的饭盒里舀油茶面，一勺，两勺……金黄的油茶面落入饭盒里沙沙作响，那股焦香味儿更浓了。
一勺不多，刚好‌够冲一碗的，林小棠一边分‌一边叮嘱，“大‌家边冲边搅，别烫着了。”
热气袅袅升起，黄豆粉和面粉的焦香纠缠在一起，连带着鼻腔里那点寒气都‌被熏得无影无踪了。
“嚯！这香味！”王铁山已‌经冲好‌了油茶，他凑近了深深吸了口气，“小班长‌，你咋还带着油茶面来上课啊？”他难得小口小口抿着，舍不得一下子喝完。
“因为最近大‌家学习辛苦了，”林小棠俏皮地眨眨眼，“而且唐老师也说大‌家学习进步很大‌，所以这是给大‌家的奖励。”
“奖励？”拎着暖水瓶的刘建国眼睛一亮，“小班长‌，那以后咱们是不是只要学习进步就有奖励？”
“想得美‌！”袁彩霞白了他一眼，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热乎乎的饭盒，早就冻僵的手‌指头慢慢回暖，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小棠，这油茶面可真好‌喝啊！又香又稠，还有芝麻碎……”
“真香啊！”于巧华也深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色慢慢泛起红晕，“喝一口热乎的，手‌脚都‌暖和了。”
陈敏也笑着推了推眼镜，“小班长‌，你可真行！连炒油茶都‌会做。”
顾翠儿捧着自己的饭盒先是暖了暖冻僵的手‌，然后才小心‌地喝了一口，“小棠，油茶可真香啊！这大‌冷天的喝上一碗热油茶，真是太幸福了。”
邱穗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烫乎乎的炒油茶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她抬头看向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小棠，谢谢你的油茶面，真暖和。”
林小棠冲她笑了笑，自己也冲了一碗，滚烫的热水冲下去，油茶面慢慢变成了浓稠的糊状，黄澄澄，油亮亮的，上面浮着的芝麻和油花看着就诱人。
浓浓的香味随着热气在教室里弥漫开来，玻璃窗上慢慢凝成一层朦胧的白雾。
“真香啊！”
“真暖和！”
窗外的大‌雪还在下，今晚农学系一班的教室里暖意融融。

第182章 酱白菜蒸肉
呼啸的北风裹着雪粒子刮过京大的校园, 晚上九点半，校园里早已经没‌有了人影，只有光秃秃的枝丫上积着厚厚的雪, 偶尔被风刮下一团，噗簌簌的落在地上。
朱校长裹了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 袖口的针脚已经磨开线了，里头‌的棉花隐约露了点头‌, 胶鞋踩在雪地里“吱咯咯吱”地响。
他刚查完锅炉房，这么冷的天要是再断了热水，同学们在宿舍里非得冻得直打哆嗦不可，锅炉运转正常，他心里这才‌踏实了些。这会儿朱校长抄着手, 沿着教学楼的墙根避着风慢慢地往回走。
雪越下越密, 鹅毛似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到身上, 朱校长抬手掸了掸肩膀上的雪, 他正准备拐去宿舍区再转一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二‌楼东头‌的一间教室竟然还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可这时候早过了晚自习时间，教室的灯应该全熄了才‌对, 难道是哪个粗心的同学忘了关灯？
朱校长皱了皱眉, 脚步顿住, 他眯着眼仰头‌往楼上看了看, 玻璃上虽然蒙着一层白汽, 但隐约能瞧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这么晚了，难道还有学生在教室？朱校长心里疑窦更甚，他没‌有犹豫, 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楼梯间黑乎乎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勉强能看清台阶，楼梯一步一滑，朱校长扶着墙喘着气，年纪大了，腿脚不如年轻时利索，这大雪天的爬楼梯确实够呛。
好不容易爬上二‌楼，朱校长走到那间亮灯的教室门口，教室的木门老旧的关不严实，还留着一条不小的缝隙，他没‌急着推门，而是凑近门缝，眯着眼往里瞧。
这一看不得了，教室里竟然满满当当的坐满了同学，讲台上有一个穿着军绿色旧棉袄的小同志正背对着门口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等人转过身来时，朱校长定睛一看，咦？原来是她呀，这不是那个在食堂帮忙的小炊事员嘛！叫什么来着？对，林小棠。
朱校长这下也不急着进门了，干脆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听着听着，原本‌紧皱的眉头‌不知‌不觉就舒展开了，嘴角甚至悄悄牵起一丝笑‌意‌。
“……所以啊，大家就把这个热力学定律想象成炖红烧肉，”林小棠的清脆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地传出来，“你‌们想啊，大火烧开，这是不是就是能量输入，转为小火慢慢炖着，这就是持续供热，最后火熄了，还得盖着锅盖焖一会儿，这就是利用余热，让最后一点能量也不浪费，大家看能量是不是守住了？”
林小棠笑‌着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语气轻松道，“反过来想，这火候要是过了头‌，肉炖得柴了嚼不动‌，这就是蛋白质过度变性，能量转化出了问题，如果火候要是不够呢，肉不烂，咬不动‌，那就是能量输入不足。”
林小棠在讲台上走来走去，声音里带着笑‌意‌，“所以说啊，我‌觉得做饭其实就是最接地气的应用物理，咱们每天在灶台上琢磨的事儿跟书本‌上这些理论那是一脉相通的。”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可不是嘛，小班长这么一比喻，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一下子就生动‌起来了。
王铁山忍不住插嘴，“小班长，那照你‌这么说，咱们学物理的是不是都得先去炊事班锻炼锻炼？”
“那可不一定，”林小棠抿嘴笑‌道，“但你‌要是会做饭，学物理肯定更有感觉，你‌想啊，炒菜要掌握火候，这不就是热传导嘛？和面要控制水量，这不就是物质的状态变化嘛？就连腌咸菜那都是渗透压原理，我‌说得对不对？”
林小棠说得头‌头‌是道，同学们更是听得津津有味，大家刚刚喝了一碗热乎乎的油茶面，这会儿浑身暖和，精神‌头‌十‌足，听得格外投入。
朱校长在门外听着，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这小同志挺有想法啊，竟然能把那么些晦涩难懂的理论跟红烧肉给结合到一块儿去？
你‌还真别‌说，她这么一比喻，听着是挺形象的，确实好理解多了，这可真是来自劳动‌第一线的真知‌啊，比光捧着书本‌死‌记硬背强多了。
林小棠说得兴起，她正准备顺着这个“红烧肉理论”再给大家深入讲讲热传递和效率的问题，“所以咱们看这个热效率啊，就像……”
“吱呀”一声，教室那扇不太灵光的旧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阵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同学们正听得入神呢，不由齐齐吓了一跳，一个个转头‌看向门口。
林小棠也停下讲解，循声看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穿着蓝布棉袄的老同志，帽子和肩膀上落满了雪，冷不丁瞧着像个雪人似的，他脸上冻得通红，正笑眯眯地看着教室里的人。
林小棠看着来人觉得有几分眼熟，她眨了眨眼，仔细又瞧了瞧，忽然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立冬那天来食堂窗口打饺子的那位老同志嘛！当时胖师傅还特意‌跑来告诉她，那就是学校的朱校长。
林小棠脱口而出，““朱校长？””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同学们“唰”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桌椅碰撞声一片，大家齐声喊道，“朱校长好！”
朱校长摆摆手，他在门口用力跺了跺脚，把胶鞋上沾着的雪泥磕掉些，这才‌笑‌着走进教室，“都坐，都坐，大家快坐下！大冷天的，同学们怎么还不回宿舍歇着？这都几点了。”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讲台上的林小棠身上。
林小棠放下粉笔，大大方方地回道，“朱校长，这不是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嘛，我‌们班同学觉得课堂上学的东西还需要多琢磨琢磨，就自发组织了这个课后学习小组，大家聚在一起把课本‌上的重难点再理一理，互相交流交流学习心得，争取共同进步。”
顿了顿，林小棠又补充道，“我‌们这个学习小组提前跟班主任报备过的，只占用晚自习结束后一个小时的时间，绝不会影响正常休息和第二天上课。”
朱校长没‌说话，他走到讲台边顺手拿起林小棠摊开在那里的笔记本‌翻了翻，本‌子上字迹工整清晰，不仅有文字记录，还画了不少简明的示意‌图和表格，复杂的原理梳理得井井有条，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朱校长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合上笔记本‌，温和地点点头‌，“不错，很不错。你‌们这是把理论联系实际，活学活用了啊。”
他看向林小棠，笑‌着打趣道，“特别‌是你‌刚才‌那个‘红烧肉理论’，我‌听着就挺好嘛！生动‌形象，比干巴巴地背条文容易理解多了。看来咱们的小炊事员还是个小物理学家啊！”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朱校长，您可别‌夸我‌了，我‌就是用自个儿熟悉的事儿打个比方，跟同学们分享分享，说得不一定对，就是抛砖引玉。”
“怎么不对？”朱校长肯定地说道，“我‌觉得说得很好！学习就应该这样，把书本‌上的知‌识和实际生活联系起来，这样才‌学得活，记得牢。”
正说着，他忽然嗅了嗅鼻子，脱口而出，“这是什么味儿？”
刚才‌进门时他好像就隐隐约约闻到一股焦香，这会儿感觉那味道似乎更明显了，香香的味道勾得人肚子空落落的。
林小棠和台下的同学们对视一眼，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王铁山大着胆子说道，“朱校长，是油茶面的香味儿，我‌们刚才‌自习的时候又冷又饿，小班长特意‌给我‌们冲了碗油茶面暖暖身子。”
“对对对，”刘建国也补充道，他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就在您进门前不久我‌们刚喝完，味儿可能还没‌散干净……您闻着是不是焦香焦香的？里面还放了芝麻，可香了！”
朱校长看了看同学们亮闪闪的眼睛，又抬头‌看了看窗外还在下的大雪，门窗虽然关着，但冷风还是从缝隙钻进来，呆久了确实寒气逼人。
他沉吟片刻，做了决定，“这样吧，以后晚上的学习班你‌们和班主任申请烧个炉子，就说我‌同意‌了，大冷的天学习是好事，但也不能冻坏了身体，生了炉子暖和点，大家也能更专心。”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谢谢朱校长！”
“太好了！有炉子咱就不冷了！”
“校长您真好！谢谢校长！”
林小棠也高兴得笑‌弯了眼，有了炉子肯定比现‌在要暖和点，她搓了搓沾着粉笔灰的手，京城的冬天确实冷得慌，就这一会儿，手指都冻僵了。
朱校长看着大家高兴的样子也笑‌了，他又提醒道，“不过炉子烧旺了可得注意‌，到时候门可得留条缝，千万别‌中了煤烟，安全第一，知‌道吗？”
“知‌道了！”同学们齐声应道。
朱校长并没‌有多留，他叮嘱大家学完了早点回去休息，回去注意‌路滑，便背着手离开了教室，临走前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了。
没‌曾想这事儿传得还挺快，过了两天，竟然连班主任唐老师都听说了油茶面的事儿。
这天下课后，林小棠抱着一摞作业本‌交到讲台上，唐老师一边整理作业，一边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打趣道，“小班长，咱们班那个秘制油茶面的配方保密不？这两天可有好几位老师跟我‌打听呢！说咱们班晚上学习还有夜宵供应，可把其他班同学羡慕坏了。”
林小棠刚开始愣了一下，什么配方？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她眨眨眼，“唐老师，这可是咱们全班同学的口粮，这配方啊，您得问大伙儿的意‌见，我‌可做不了这个主，我‌就是个后勤保障人员，给大家服务的。”
唐老师被她给逗乐了，忍不住伸手虚点了点她，“你‌呀！就属你‌鬼灵精，那天朱校长在全校教职工会议上突然点名表扬咱们班的学习小组，刚开始可把我‌吓一跳，还以为你‌们背着我‌闯了什么祸呢！”
林小棠听了，笑‌嘻嘻道，“唐老师，您就把心稳稳当当地放在肚子里吧！我‌和同学们都可乖了，认真学习，遵守纪律，我‌们怎么会闯祸呢？”
“光嘴皮子利索可不行，”唐老师含笑‌看着她，“现‌在不少班级听说你‌们晚自习以后还要多学一小时，都憋着劲有样学样呢，同学们的学习劲头‌可都起来了，竞争也更激烈了。你‌这个小班长有什么对策没‌有？”
林小棠一听非但没‌紧张，反而自信道，“要学就大家一起学嘛！这有什么好怕的？学习又不是比谁坐得久，熬得晚，咱们这个学习小组主要是分享好的学习方法，互相交流，我‌们可不提倡大家关起门来死‌磕课本‌，搞疲劳战术。”
她顿了顿，带着点儿小嘚瑟道，“再说了，唐老师，我‌可是咱们年级第一，我‌带出来的学习小组那肯定也得朝着第一的目标努力，咱们不怕比，谁来咱们都欢迎。”
唐老师被她这自信满满的样子感染了，眉毛一挑，“哦？这么有自信？口气不小嘛！那我‌可就等着看你‌们的期末成绩单了？看看咱们这年级第一带领的小组，是不是真能更上一层楼。”
“您就瞧好吧！”林小棠转身面向教室里的同学们，趁机给大家鼓劲，“同学们，大家都听到了啊！我‌这可是在唐老师面前立下‘军令状’了！大家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铆足了劲儿，争取期末考出个好成绩，给唐老师，也给咱们自己争口气！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同学们响亮的回应。
“光有信心不够，还得有行动‌。”王铁山在下面起哄道，“不然可对不起小班长你‌琢磨出来的特色菜，还有那救命的油茶面。”
“就是就是！”同学们也跟着起哄，“咱们肯定要加油，不能让别‌的班比下去。”
唐老师欣慰地点点头‌，说完了正事，他收拾好教案，状似随意‌地又问了一句，“对了，小班长，食堂这周的特色菜，你‌准备做点啥好吃的？最近不少老师都在议论，说食堂饭菜不仅花样变多了，就连味道也好了。”
林小棠没‌想到连唐老师都开始关心这个了，看着台下不少同学也跟着竖起了耳朵，她如实答道，“这周的特色菜呀？我‌也还不知‌道呢！”
“啊？”期待的同学们发出一阵小小的嘘声。
迎着唐老师诧异的眼神‌，林小棠摊摊手，一脸无‌辜，“真的！等我‌晚点去食堂帮工的时候摸摸底，看看罗主任准备了什么食材才‌能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同学们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了，小班长这保密工作做得是越来越好了，每次都吊足大家的胃口，他们这“近水楼台”，如今也越来越不好使了。
林小棠是真不知‌道，这特色菜的主动‌权一半在她手里，另一半却在食材手里，罗主任没‌发话，她心里也没‌谱啊！
下课以后，林小棠复习完当天的笔记，然后又把重点仔仔细细梳理了一遍，感觉消化的差不多了，她这才‌和顾翠儿一起去食堂帮忙。
今天她们的任务是要挑黄豆，等她们到食堂后厨的时候，葛师傅正指挥着大家把麻袋搬到后院来，好家伙，后门的板车上堆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林小棠又惊又喜，“葛师傅，这么多黄豆？”
“可不是嘛！”葛师傅转身笑‌道，“罗主任交代了，要么不做，要做就多做点，省得不够用，到时候捉襟见肘的。再说了，这批黄豆是跟粮站特批的，指标难得，好说歹说才‌弄来这些，可不就得一次性多要点？过了这村没‌这店喽！”
葛师傅说着，扯开一个麻袋口的绳子，伸手抓了一把黄豆出来，入手的黄豆粒粒饱满，色泽金黄。
“成色确实不错，”葛师傅满意‌地点点头‌，他把手里的豆子递给走到近前的林小棠，“小棠，你‌瞅瞅。”
林小棠仔细看了看，又捏起几颗凑近闻了闻，“嗯，是新豆子，做酱正合适，香气肯定更好。”
“那就好！”葛师傅一听放心了，这才‌招呼大家，“来来来，咱们搭把手把席子铺开。”
后院的地上铺开几张干净的大竹席，几麻袋的黄豆都被小心地倒出来，几个人各自搬了小马扎围着豆子开始筛选。
这挑豆子是个细致活儿，需要耐心和好眼力，得一颗一颗地瞧，那些颜色发黑、有虫眼的坏豆子和小石子都得挑出去。
林小棠眼神‌好，动‌作也快，她在豆子堆里挑挑拣拣，一会儿工夫，面前就堆起一小撮挑出来的坏豆子。
想起唐老师问起的特色菜，林小棠随口问起，“葛师傅，罗主任的食材有眉目了吗？这周特色菜做什么还没‌定呢？同学们可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呢！”
胖师傅本‌来正捏着一颗疑似有虫眼的豆子对着光仔细瞧，闻言也抬起头‌，“就是就是！这两天同学们变着法儿打听，我‌这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还有不少老师也问呢！”
孙师傅听了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打趣道，“以前他们是打听小棠啥时候在食堂帮工炒大锅菜，现‌在倒好，改成打听每周的特色菜了，他们是包打听啊？怎么就那么喜欢打听呢？”
大家听了还真是这么回事，忍不住都笑‌起来了。
胖师傅也忍俊不禁，“好奇呗，难道你‌就不好奇？”
孙师傅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然后坦诚地点点头‌，“说实话，我‌也挺好奇的，小棠，你‌就不能提前透个风？你‌都会哪些特色菜？让咱们心里也有个念想。”
正在低头‌挑豆子的顾翠儿笑‌道，“不过我‌觉得晚点知‌道也好，要是周一就知‌道周末吃啥，那岂不是要从周一盼到周日，数着手指头‌过日子？那可太难熬了。”
“说得好像你‌不知‌道就不盼了一样，”孙师傅乐了，“大家还不是一样盼着周末？而且不光盼周末，还要惦记这特色菜到底是啥，这心里头‌每天七上八下的，那才‌更焦心呢！”
林小棠却有不同的想法，她手下麻溜地挑着豆子，声音清脆道，“没‌有啊！你‌们不觉得等到开饭的时候才‌发现‌是什么好吃的更高兴嘛？就像拆信封一样，打开一看，哇！这样才‌惊喜呢！”
“那万一拆开不是惊喜，是惊吓可咋整？”胖师傅促狭的笑‌道。
“那不可能！”林小棠小下巴一扬，骄傲道，“你‌们就把心稳稳当当地放回肚子里吧！我‌可是特级炊事员，才‌不会干那种不靠谱的事儿呢！”
“特级炊事员？”孙师傅打趣道，“真的假的？你‌这个‘特级炊事员’，该是不是你‌自己封的吧？人家不都是一级、二‌级、三级，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特级’这个说法？”
这下轮到林小棠一脸稀奇了，她眨眨眼，“这称号还可以自封的嘛？”
顿了顿，她挺起胸脯，得意‌道，“我‌这个可是货真价实的，不信下次我‌们队长他们来了，你‌们可以当面问问他们，我‌们队长总不会帮我‌吹牛吧？”
而此刻，十‌几公里外的军校里，雷勇和李小飞正凑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日历算日子。
“这才‌周四‌啊……”
李小飞盯着日历，想到晚上食堂里那清汤寡水的大锅炖菜，忍不住念叨，“也不知‌道小棠这周到底做啥好吃的？”
“管他做啥呢，”雷勇也掰着手指头‌刚数完，他十‌分笃定道，“反正不管小棠做啥，肯定都比咱们食堂的大师傅做得好吃。”
陈大牛刚做完一组俯卧撑，他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咱们这周还去不？”
“去！为什么不去？”雷勇眼睛一瞪，“上周不都说好了吗？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再说了，你‌看咱的练字本‌都写好了，正好去交作业。”他怀疑地看着陈大牛，“你‌该不会没‌练吧？”
李小飞趁机伸长脖子瞅了眼雷勇摊开的练字本‌，只见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满了字，李小飞心里暗笑‌，好你‌个雷勇，每次练字都神‌神‌秘秘地遮着捂着，还以为你‌能写出朵花儿来呢！原来跟我‌的虾爬字也是半斤八两嘛！
“当然练了！怎么没‌练？”陈大牛被他一激，立刻弯腰从自己床底下也掏出本‌子，哗啦啦的翻开，“我‌可是每天都跟着队长一起写的，一天都没‌落下。”
陈大牛的字迹也差不多，虽然横七竖八的，但能看出来很认真地写了，但就是太努力了，横竖撇捺都带着一股蛮力，但仔细看的话，比之前那种完全不成形的鬼画符确实工整了一些，至少能认出是啥字了。
雷勇也趁机探头‌看了看陈大牛的练字本‌，瞧着和自己的也差不离，他这才‌心满意‌足的收起练字本‌，还好，大家水平都差不多，谁也别‌笑‌话谁。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雷震正坐在唯一的桌子前眉头‌紧锁，他吭哧吭哧地一笔一划地写着，天气太冷了，这手好像不听使唤似的，写出来的笔画横不平竖不直的。
雷震心里暗暗嘀咕，完了完了，这水平，快赶上雷勇那小子写的虾爬字了……他放下笔使劲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然后又哈了口热气，这才‌继续捡起笔跟那些方块字较劲。
坐在靠窗位置看书的严战将几人的对话尽收耳中，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不紧不慢地从枕头‌底下也拿出一个练字本‌子，上面是工工整整的楷书，一笔一划，写得很是认真了。
很好，看来这一周大家都没‌闲着。
罗主任果然不负众望，周天早上食堂刚开门，他就亲自把一扇新鲜的五花肉送到了后厨。
大冷的天，罗主任却忙活得额头‌见汗，他指着案板上的猪肉，得意‌邀功，“为了这半扇肉，我‌可真是差点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这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猪肉就变得这么紧俏了，各个单位都盯着呢，我‌可真是好不容易才‌搞到这么点鲜肉，怎么样，这肉不错吧？膘是膘，瘦是瘦。”
葛师傅也背着手围着猪肉转了一圈，他仔细看了看皮色，还伸手按了按，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肉确实不错，上好的一刀下五花，做啥都香。”
他抬头‌看向正在旁边准备葱姜蒜的林小棠，“这肉有了，小棠你‌打算做个啥菜？猪肉炖粉条？土豆烧肉？还是萝卜煨肉？”
林小棠正把洗好的大葱切成段，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葛师傅，您怎么说的全是炖菜啊？咱们今天换换花样，”她擦了擦手也走到猪肉前看了看，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我‌看这五花肉肥瘦相间正好，咱们今天吃个酱白菜蒸肉怎么样？”
“蒸肉？”葛师傅有点意‌外，林小棠说得没‌错，食堂做大锅菜多是炖煮烧，蒸菜既要掌握火候，又要注意‌食材的处理和调味，要求一气呵成，这要是做坏了可不好补救。
就连正准备离开的罗主任都忍不住又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饶有兴致地问，“酱白菜蒸肉？这听着倒是新鲜，小棠有把握不？这肉可金贵着呢！”
“主任您放心，”林小棠信心十‌足，“蒸好了，白菜都跟肉一样好吃，保管不浪费您这好不容易搞来的五花肉。”
罗主任一听更期待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叮嘱，“那成，你‌好好做，到时候可得给我‌留一碗啊！我‌今天饭点不一定赶得回来，记得给我‌留出来，我‌必须得尝尝味儿。”
要做出一碗好吃的蒸肉，先得给五花肉去腥增香。
林小棠把五花肉的皮朝下，在烧热的铁锅上烫了烫猪皮，刮掉残留的毛发，这样蒸出来的肉皮更糯，腥味也少，然后冷水下锅，加入姜片、葱段、一小把花椒、还有料酒，大火煮开。
五花肉在逐渐升温的热水里慢慢舒展着丰腴的身子，舒服地嘟囔着，「这热水澡泡得舒坦啊，等会儿咱可得吸足了味，不能辜负了罗主任跑断腿的辛苦，也不能让学生娃娃们失望。」
大火煮开后撇去浮沫，直到汤色变得清亮，小火慢悠悠地炖上约莫半个钟头‌，煮到筷子能轻松扎透肉皮就好了，捞出肉块后先晾一晾。
这边林小棠开始处理配菜，洗净后的大白菜直接用手掰成大块，这样蒸出来口感更好，锅里放一小勺猪油，油热后，舀入几勺黄豆酱，小火慢慢炒出酱香味，也炒掉生酱气。
黄豆酱在热油里滋滋作响，香气四‌溢，「有我‌给你‌俩做底味，保证让你‌们这碗蒸肉香味翻倍。」
将掰好的白菜块倒入炒香的酱锅里快速翻炒，炒掉生涩气的白菜很快变软，这样先炒一下，不仅能让白菜更入味，蒸的时候也不容易烂塌出水，口感会更软糯油润，炒好的白菜先盛出来备用。
这时将晾得温热的五花肉切成约莫半指厚的大肉片，每一片都带着晶莹的肥肉和粉嫩的瘦肉，层次分明，看着就非常诱人。
切好的肉片放入大盆里，加入适量的酱油、一点点花椒粉、少许盐，抓拌均匀，让每一片大肉都裹上调料，然后撒入适量红薯淀粉，再次抓匀，淀粉能锁住肉汁，这样蒸出来的肉更嫩滑多汁，最后淋上一点熟油，再次拌匀后腌制个十‌几分钟，让味道慢慢渗透。
「唔……这调料真香啊！」五花肉满足地晃了晃肥嘟嘟的身子，「等会儿蒸熟了，咱们肯定能香飘十‌里。」
「就是，」旁边的五花肉片也连声附和，「我‌可得好好吸饱料汁，这样蒸出来才‌够味呢！」
食材都处理好了，准备上锅蒸制，先在每个碗底铺上一层炒好的酱白菜，尽量压实一些，然后将腌制好的肉片均匀地码在白菜上面。
「到我‌了到我‌了，」大肉片迫不及待地跳进碗里，「我‌要和白菜兄弟做好搭档。」
「我‌也来了，」另一片肉片也跟上了，「等会儿蒸熟了，咱们一起变得香喷喷。」
每个蒸碗里虽然只放了两片肉，但这油光锃亮的大肉片铺在酱色的白菜上，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将一碗碗码好的蒸碗放入大蒸笼里，一层层摆好，大锅里的水早已烧得滚开，盖上笼盖，中火慢蒸四‌十‌分钟。
等到蒸汽从笼盖四‌周“呼呼”地冒出来，肉香味也越来越浓郁，后厨里帮忙的师傅们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手里的活儿也干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瞅瞅那冒着白汽的大蒸笼。
“这味儿可真香啊！”胖师傅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蒸肉光闻着就馋人。”
葛师傅也笑‌着点点头‌，“就是，这香味可比红烧肉还勾人。”
“快了快了，咱再忍忍。”孙师傅笑‌了笑‌，自己也忍不住瞥了一眼。
这四‌十‌分钟对食堂里的人来说简直是煎熬，可等到时间到了，林小棠并没‌有立刻揭开笼盖，而是关了火继续焖上个十‌分钟，让肉香、酱香和菜香充分融合，这样味道更浓郁。
当大蒸笼盖终于被掀开的刹那，先前被束缚在蒸笼里的肉香味混着热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厨，甚至透过门缝，迫不及待地飘到了前面的打饭窗口。
“我‌的娘嘞！这也太香了！”胖师傅夸张地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直了。
只见蒸笼里，整整齐齐码着的一碗碗蒸肉红润透亮，隐约可见的白菜晶莹剔透，酱香浓郁，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嚯！这卖相可真漂亮。”孙师傅眼睛都直了，“这碗蒸肉是做成了！”
窗口里飘出来的肉香味早就把食堂里的人勾得直咂嘴了，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小个子同学也被这香味勾得魂不守舍，他不停地伸长脖子往里瞧。
师傅们合力抬着热气腾腾的大蒸笼出现‌在窗口，当热气散去，小个子同学终于看清蒸笼里那一碗碗颤巍巍的蒸肉时，激动‌得嗷一嗓子就喊了出来，“蒸肉！今天的特色菜是蒸肉！今天可真是开了大荤了！”
他这一嗓子可了不得，把后面排队的同学都惊动‌了，大家赶紧往前挤了挤，都想早点看看同学口中的蒸肉到底长啥样。
“呦呵！我‌这口水都要下来了，看来今儿小班长又露了一手绝活啊！”排在前面的刘建国也瞧得清清楚楚，他的大嗓门响得半个食堂都能听见了，“我‌就说今儿这香味儿跟往常不一样，又醇又厚！瞧瞧这大肉片子油光光的，瞧着就香。”
“别‌慌！别‌挤！同学们！”
队伍中间的王铁山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难掩兴奋道，“咱们先来的肯定都有份，按顺序来！”他嘴上这么说，眼睛也盯着窗口冒热气的大蒸笼，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悄悄咽了好几下口水。
终于轮到刘建国时，他赶紧把自己的饭盒递进窗口打了碗高粱饭，等到胖师傅从蒸笼里稳稳地端出一碗蒸肉时，那热腾腾的香气猛地扑了他一脸。
刘建国眨也不眨地看着胖师傅手上的蒸碗，接过时烫得他一个激灵，偏偏脸上还乐开了花，“谢谢胖师傅！今儿这蒸肉看着就香死‌了，我‌保准能干下去一碗，不，两碗高粱米饭。”
胖师傅被他这实诚劲儿逗乐了，“同学，我‌看你‌这饭量两碗恐怕不够吃，等会儿你‌吃了就知‌道了，这菜配着高粱饭，那叫一个下饭！保管让你‌吃得肚儿圆。”
食堂的长条木桌很快就坐得满满当当了，王铁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颤巍巍的五花肉塞进嘴里，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不柴，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嘴巴里爆开了，他咀嚼了两下，顿时眉飞色舞，“绝了！这肉蒸得真绝了！肥的一点不腻，满口油香，瘦肉入味得很，软嫩多汁，真是香得很嘞！”
对面的刘建国则先夹了一大筷子白菜送进嘴里，先炒后蒸的白菜早已软烂入味，吸饱了五花肉的油脂和酱香味，一口下去，油润清甜，咸香味十‌足。
刘建国满足地咽下白菜，这才‌终于腾出嘴来感叹，“小班长这火候真是到家了！你‌们快尝尝这白菜，吸满了肉汁鲜得很。”
袁彩霞平时吃饭挺斯文，可今天这蒸肉的香味实在太勾人，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念叨，“太香了太香了！又软又糯又入味！我‌以前怎么就不爱吃白菜呢？觉得它‌水唧唧的，还没‌味儿，今儿这白菜，我‌就着它‌就能吃下一碗饭。”
于巧华也吃得满脸是笑‌，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嗯，这肉蒸得透亮，软糯可口，还有肉汁溢出来，没‌点手艺可做不出来，没‌想到小棠连这个蒸肉也做得这么好。”
食堂里一时间全是筷子与饭盒的碰撞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这才‌叫吃饭呐！香！”
“要是天天能吃上这菜，咱上课都更有劲！”
“小班长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这蒸肉绝了！”
姗姗来迟的严战几人刚走进食堂大门就闻着一股肉香味，那香味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打饭窗口前的队伍排弯弯曲曲都快绕到门口了，大家闻着香味正讨论的热火朝天。
“嚯！今天食堂这是放大招了！酱白菜蒸肉！你‌们尝了没‌？听说好吃的不得了！”
“我‌刚看到了，那大肉片，啧啧，肥瘦相间的，看着就流口水。”
“快点排，快点排，晚了肯定就没‌了……”
看着打饭师傅们从窗口递出来的一碗碗蒸肉，前面的同学恨不得半个身子探进去接过来，后面的同学则不停地踮起脚尖又放下来，心里焦急地数着前面排队的人数，恨不得立马就轮到自己。
雷勇和李小飞一看这阵势心里都有点打鼓，今天有事耽搁了，出门就比平时晚了十‌分钟，没‌想到队伍已经排成这样了。
“坏了坏了，这么多人……这不会排到咱们就没‌了吧？”雷勇小声跟李小飞嘀咕，这么多人真是瞧得他心慌慌啊！
“放心，”旁边的陈大牛倒是一脸镇定，“你‌看，小棠这会儿都没‌在窗口帮忙打饭，肯定是在后头‌忙着呢，要是准备得不充分，以她的性子肯定早就在窗口等着了。”
雷勇听他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啊，稍微定了定神‌，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盯着窗口越来越少的蒸笼。
结果半个多小时过去了，终于快轮到他们时，只见后厨的门帘掀开，大师傅们又抬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蒸笼出来，果然，今儿这蒸肉准备的充足啊，没‌想到他们还赶上了刚出锅的。
“看！我‌说什么来着！”陈大牛眼睛一亮，得意‌地碰了碰雷勇。
雷勇几人悬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一个个都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恨不得把那勾魂的香味先吸进肚子里存着，只盼着快点轮到自个儿，早点把这碗馋人的蒸肉装进肚子里才‌安稳。
雷勇还在打饭的时候就在瞅空位置了，等他们几个终于端着自己那份烫乎的蒸肉转身时，他立刻指着靠窗边一个刚空出来的位置，“快！那儿！”
几人迅速占领了那张长条桌，刚坐下来，大家都顾不上烫，筷子齐刷刷地伸向眼前这碗诱人的蒸肉。
蒸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塞进嘴里，李小飞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含糊着嘟囔，“唔……这蒸肉绝了！真是香到嗓子眼儿里去了！肥肉化在嘴里一点不腻，这油香油香的真解馋呐！”
雷勇紧随其后也塞了一大片肉进嘴里，他眼睛发亮地边嚼边含混地说道，“还得是小棠！这肉蒸得烂乎乎的，香味全焖在里头‌了，比咱们食堂那硬邦邦的炖肉强多了，真是痛快，这才‌是吃肉啊！”
雷震没‌急着吃肉，而是先夹了一筷子白菜，那白菜吸饱了肉汁，软糯入味还带着酱香，他嚼着嚼着，惊喜道，“你‌们别‌光顾着吃肉，这白菜才‌是灵魂，油润软糯，好吃得不得了！一点儿也不比蒸肉逊色，你‌们快尝尝！”
“大哥，你‌先让我‌把肉吃个过瘾！”雷勇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这肉皮糯叽叽的，胶质都出来了，实在是太香了！我‌先解决它‌们。”
陈大牛也大口大口吃着，忍不住满足地叹了口气，“真是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肉菜了，今天这顿开了荤，够我‌回味好几天了，这肚子里有了油水，感觉训练都能多跑两圈了。”
严战也不紧不慢地夹起一片五花肉放进嘴里，丰腴的油香在舌尖化开，咀嚼间，还有一丝白菜的清甜在舌底回旋，喉结上下滑动‌，他又夹了一筷子浸透肉汁的白菜细细品味。
不一会儿工夫，众人碗里的蒸肉和白菜就下去了大半。

第183章 鸡肉丸子汤
顾翠儿在窗口忙完高‌峰期那‌一阵就回了后厨, 她凑到林小棠身边说道，“小棠，严队长他们几个又来‌了, 我刚才‌在前头看到他们已经吃上了，就坐在靠窗那‌桌。那‌架势, 啧啧，感觉像是饿了一个礼拜没吃饭似的, 吃得可香了。”
想起‌几人端着搪瓷盆狼吞虎咽的模样，顾翠儿忍不住笑了，“你是没瞧见，特别是那‌个雷勇同志，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头也不抬。李小飞也差不多, 一边吃着, 一边还不住地点头, 跟小鸡啄米似的。”
林小棠一边用丝瓜瓤用力刷着搪瓷盆，一边头也不抬地笑说, “他们呀，饿不饿都吃得特别香, 你是没瞧见他们在部队食堂吃饭的样子, 一大盆面条三下五除二就扒拉完了, 在我们这儿还斯文不少了呢！”
林小棠说的是实话, 还在军区那‌会儿, 战士们训练量大, 饭量也大，吃饭就像打仗似的，队长他们又是特种‌兵, 训练最苦，吃得也最凶，这几次在学校食堂至少还知道细嚼慢咽了，虽然也没慢到哪儿去。
林小棠听翠儿姐说他们正在吃饭就没过‌去打扰他们，想着先‌让他们好好吃一顿饭，她忙完手上的活儿也抓紧吃起‌午饭来‌，等会儿还得去前头换窗口的师傅们回来‌吃饭呢。
殊不知，林小棠没去打扰严战他们，此刻几人也没有好好吃饭，因为他们竟然在京大食堂遇见熟人了，而‌且还是上周刚见过‌的郑海洋。
“几位同志，这儿有人吗？”
严战他们正埋头吃着呢，突然一个声音在桌边响起‌，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带着点京腔特有的懒散劲儿。
几人抬起‌头一看，呦，这不是郑三嘛？他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郑海洋端着个饭盒站在桌边，还是上次那‌件半旧的军大衣，今天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含笑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严战脸上。
“你怎么来‌了？”雷勇一脸很诧异，他可没有队长那‌份喜怒不形于色的定力，心直口快地就直接问了出来‌。
郑海洋听到这问话忍不住乐了，他自来‌熟地拉过‌旁边空着的长条凳坐下，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来‌这儿干嘛的，我自然也就是来‌这干嘛的啊！怎么，只‌许你们来‌改善改善伙食，就不许咱也来‌尝尝鲜？”
李小飞一边嚼着酱香味的大白菜，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们家里饭菜也不好吃吗？不至于吧？”郑家那‌条件，还能缺了好吃的？
没想到郑海洋却认真地点点头，“家里饭菜是不差，但‌肯定比不上咱们京大食堂这特色菜的滋味儿，特别是小棠同志的手艺，这要是错过‌了，那‌可就可惜了。”
说着，他夹了块蒸肉塞进‌嘴里，细细一嚼，眼睛顿时亮了亮，“就说这蒸肉，这味道，这火候，我们家里可没人做得出来‌。就为了这口地道的酱白菜蒸肉，我也值得跑这一趟啊，你们说对不对？”
雷勇一听这话，顿时得意道，“那‌是！小棠的手艺，那‌可不是一般的好，寻常人可吃不着。”他说这话时，下巴抬得那‌叫一个高‌啊，一脸的与荣有焉。
郑海洋笑了笑，他又夹了筷油亮亮的白菜嚼了嚼，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以前小棠还能隔三差五地去陪老‌爷子吃顿饭，聊聊天，她要是偶尔下个厨，咱们也能跟着沾沾光，现在可好，他们食堂搞出来‌这什么特色菜之后，我估摸着以后她都没什么空闲了！”
郑海洋一脸惋惜，但‌随即又笑道，“不过‌嘛，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没想到小棠这大锅菜也做得这么出彩，看来‌我以后也得常来‌报到了。”
一直安静吃饭的严战抬头看了眼，“特色菜本来‌就是小棠的主意，比起‌只‌让少数几个人吃得满意，我相信她更想让同学们都能吃得好一点儿。”
郑海洋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在严战脸上停留了一瞬，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们跟小棠很熟？上次看你们相处，关系好像挺不错？真难得啊，咱俩也算是打小就认识了，我还以为你还跟以前似的喜欢独来‌独往，不怎么爱搭理人呢。”
“我们和小棠是战友，当然熟了。”陈大牛看了眼自家队长，直言不讳道，“郑同志，你没当过‌兵，可能也理解不了战友是啥关系。”
“就是！”雷勇正好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他心满意足地放下饭盆，抹了把嘴，接话道，“要不要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啥叫战友？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郑海洋看了看雷勇面前那‌个吃得溜光的深盆，又扫了眼其他几人同样见了底的饭盆，摇摇头笑道，“这倒不用了，天天听老‌爷子念叨他在部队时候的事儿，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我啊，今天是难得偷个闲，想来‌安安静静吃顿可心饭。下次，下次有机会再听你们好好讲讲。”
郑海洋好像真的就是来吃饭的，他打的饭菜不多，不过‌他细嚼慢咽的，不像雷勇他们狼吞虎咽，即便这样也很快就吃完了。
郑海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又去了打饭窗口，过‌了一会儿，人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个铝制饭盒。
“带一份回去给老爷子尝尝。”
郑海洋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饭盒，“他最喜欢吃小棠做的饭菜，上次的腊肉焖饭听他念叨了好几回，今儿正好赶上有蒸肉，让他也解解馋。”
他一手插兜，抬头冲窗边的几人点点头，“那‌你们几位慢用，我就先‌走一步了。”
等林小棠忙活完，收拾停当了，她估摸着严战他们应该也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擦着手往前头去。
刚走到食堂大厅就看见雷勇冲她招手，“小棠！这儿！”
林小棠笑着走过‌去，长条桌上已经收拾干净了，几个搪瓷盆摞在一起‌，盆里干干净净的，连点汤汁都没剩。
“吃得怎么样？”林小棠笑问，“蒸肉还合胃口吗？”
“太合胃口了！”李小飞夸张的拍了拍肚子，“小棠，你这酱白菜蒸肉比之前在炊事班做的粉蒸肉还好吃呢！那‌白菜吸饱了肉汁，比肉还香，我们几个差点把盆都给舔干净了。”
“小棠，你肯定猜不到我们刚刚碰见谁了？”雷震笑眯眯地说道。
还不等林小棠猜呢，急性子的雷勇就神秘兮兮地说道，“刚才‌郑三也来‌吃饭了。”
林小棠根本不信，还以为是雷勇逗她玩儿，“骗人！郑三哥怎么会跑来‌我们食堂吃饭？他们家离这儿可不近。”
雷勇大咧咧道，“当然是真的！人刚走，还跟我们一桌吃的饭呢！”
李小飞和陈大牛他们也跟着点点头，就连严战也微微颔首，林小棠这才‌相信了，不过‌她满脸疑惑，“奇怪，他怎么会来‌我们食堂吃饭？”
“谁知道呢！”雷勇耸耸肩，“他说是专门来‌吃特色菜的，还说以前你去他们家做客时，偶尔能吃到你做的饭菜，现在你没时间了，他就来‌食堂吃。”
这话说得……好像她多重要似的，她就是个小炊事员，做点家常菜而‌已。
林小棠摇摇头，“算了，不管他了，下次要是碰到了，直接问他就好啦！”
听她说起‌这话，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几人顿时蔫巴了，雷勇更是直接叹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小棠，我们下周末有任务要外出，可能没时间来‌了。”
林小棠愣了愣，“你们在军校还要出任务啊？”
不过‌见他们垂头丧气的模样，林小棠笑着安慰他们，“没事儿，正事要紧，下周不行，那‌就下下周有空再来‌嘛！”
说到这儿，她又有点小得意，眼睛亮晶晶的，“反正看样子我这个特色窗口算是保住了，罗主任和葛师傅都挺满意的，大家反映也不错。”
“何‌止是不错！”
提起‌这个，雷勇和李小飞又来‌劲了，刚才‌那‌点沮丧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两‌人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你是没听见，刚才‌食堂里有多少人是边吃边夸的，我们坐这儿吃了一顿饭的功夫，耳朵里灌的全是夸你的话。”
林小棠听他们俩说的热闹，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没想到的是，雷勇他们竟然真的带来‌了练字本，她故意敛起‌笑容，像是小老‌师一样绷着小脸，认认真真把每一本都仔细翻看了一遍。
抬头见雷勇几人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一副等待宣判的表情，林小棠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写得还不错嘛！很有进‌步，特别是笔画比之前稳当多了，继续加油，照这样练下去，肯定能写得更好。”
自觉写得很一般的雷勇几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没想到竟然还得到了表扬，几人喜滋滋的。
林小棠看着练字本上深深的凹痕，笑道，“不过‌啊，你们可以试着省点力气，不用把劲儿都使在笔杆子上，好不容易吃饭攒下来‌的那‌点力气，全用在跟练字本较劲上了吧？”
说着，她拿起‌旁边严战的那‌本练字本摊开给他们看，“你们瞧瞧队长的字，多跟队长学学，掌握好手腕的力度和运笔的巧劲，写字就没那‌么费劲了。”
李小飞伸脖子看了看严战那‌工整的字迹，再看看自己那‌本张牙舞爪的大字，他挠挠头，一脸佩服，“你看队长就连写字都比我们这帮大老‌粗写得好多了，队长就跟小棠你一样，学什么都快，脑子特好使。”
“那‌不一样，队长这是有基础，小时候肯定练过‌。”林小棠认真鼓励道，“你们是刚开始从头学，当然要慢慢来‌，不能着急。”
她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严战求证道，“队长，你说是不是？他们刚开始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对吧？”
严战迎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肯定道，“嗯，慢慢来‌，有进‌步。”
难得自家队长亲口认可，雷勇几人心里更踏实了，在低头仔细瞧瞧，也觉得自个写得真不赖。
几人学校还有事，不能久留，临走的时候，雷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不放心地叮嘱道，“小棠，等放寒假了，咱们有空就带你在京城好好逛一逛，你可不能偷偷溜出去，别人找你更不能去，知道不？”
林小棠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我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除了上课就是在食堂帮工，晚上还有学习小组……哪有时间偷偷跑出去闲逛？你们就放心吧！”
再说了，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外面北风呼啸的，她可一点也不想出去挨冻。
这天一大早，林小棠远远就看见葛师傅正指挥着食堂里的帮工搬东西‌，几只‌被麻绳捆着脚的鸡正在板车上扑棱着翅膀。
“葛师傅！”林小棠眼睛一亮，小跑过‌去，“这是这周的食材吗？”
葛师傅回头看见她，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是啊，所有的肉类都特别紧缺，咱们学校的指标就这么点儿，这还是罗主任跑了好几个地方，好说歹说才‌弄来‌这几只‌鸡。”
林小棠凑近看了看，那‌几只‌鸡毛色光亮，精神头十足，一看就是散养的土鸡。
「瞧什么瞧？」大公鸡昂首挺胸，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我可是十里八乡最壮实的公鸡，落到你们手里算是你们有口福。」
旁边一只‌老‌母鸡也不甘示弱，「就是，咱们下的蛋又大又圆，就算上了桌肯定也差不了。」
林小棠听着它们的嘀咕忍不住翘起‌了唇角，不过‌乐完以后又忍不住发起‌愁来‌，就只‌有这几只‌鸡，想让同学们都沾点荤腥可不容易。
红烧鸡块？大盘鸡？辣子鸡丁？还是……林小棠看着眼皮子底下的这几只‌鸡，默默盘算着该怎么做。
到了周天这天早上，林小棠凑到葛师傅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提议，“葛师傅，咱们今天做鸡肉丸子汤吧？怎么样？”
“鸡肉丸子汤？”葛师傅正在和面，闻言诧异地回头，“没听说这肉还能做丸子啊？”
鸡肉不比猪肉，脂肪少，做丸子特别容易散不说，口感也容易发柴，一般人家就算做丸子那‌也是用猪肉，哪有用鸡肉做丸子的？
旁边的孙师傅也为难道，“就是啊小棠，这鸡肉脱骨可是个麻烦活儿，你瞅瞅这细胳膊细腿的，肯定得费老‌劲儿了，关键是味道还不一定好吃，这才‌吃力不讨好呢！”
听着孙师傅的嫌弃，大公鸡扑棱着翅膀不满地嚷嚷，「说谁细胳膊细腿呢？瞧咱这胸脯肉，这大腿腱子，我可是我们鸡圈里公认的健美‌冠军，真是没眼光。」
旁边那‌只‌老‌母鸡也慢悠悠地帮腔，「就是，咱们这叫线条优美‌，一点儿也不懂得欣赏。」
林小棠抿嘴笑道，“葛师傅，孙师傅，您看啊，咱们这鸡拢共就这么几只‌，要是红烧呢，顶多再加点土豆和萝卜之类的配菜，就算是那‌样，估计一人连一块像样的鸡肉都落不着，更不要说到时候谁分到鸡腿，谁分到鸡爪，难免有人埋怨不公平，打饭的师傅也为难。”
林小棠见葛师傅表情好像松动了，赶紧趁热打铁，“咱们不如把肉拆下来‌，掺点红薯淀粉，再加点山药泥做成鸡肉丸子，这样丸子可是实打实的鸡肉，一人碗里怎么也能分到几颗丸子吧？”
葛师傅和孙师傅都听得认真，林小棠继续说道，“拆肉倒是不难，这几只‌鸡我一会儿功夫就能拆好，而‌且剔下来‌的鸡架子正好可以用来‌熬一大锅鸡汤，到时候咱们添点大白菜和粉条，保准能炖上一锅热乎乎的鸡肉丸子汤。”
她话音刚落，葛师傅和孙师傅顿时眼睛一亮。
“哎！这个法子好！”葛师傅欢喜道，面上的疑虑一扫而‌空，“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拆肉做丸子，骨头熬汤，一点不浪费，还能让大家都吃上肉，小棠你这主意好。”
胖师傅在旁边听着也笑眯了眼，他更是连连点头，“小棠考虑得确实周到，不然到时候打饭，我看着盆里那‌几块肉，真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分才‌好，还是鸡肉丸子汤好，一勺子下去，有汤有菜，肯定能吃得饱饱的，大家伙都乐呵。”
“小棠，你这脑袋瓜子就是活络！”孙师傅更是直接挽起‌了袖子，跃跃欲试，“来‌来‌来‌，你说这鸡□□体该怎么拆？你先‌给我示范示范，我给你打下手。”
食堂里顿时忙碌起‌来‌，烧热水的烧热水，杀鸡的杀鸡，整鸡被麻利地褪毛、开膛、洗净。
林小棠拿着小刀在鸡胸、鸡腿的关节和筋膜处灵活地游走，也没费多大功夫，一块块粉嫩嫩的鸡肉就被剥下来‌了，鸡骨架大致保持完整，只‌带着些许零星的碎肉。
先‌将鸡架子砍成大小合适的段，冷水下锅，加入姜片、葱段和少许料酒，大火烧开，撇去汤面上浮起‌的浮沫，然后小火炖上个把钟头，慢慢熬出奶白色的鸡汤来‌。
当热气从锅盖边缘往外跑时，一股纯正的鸡汤鲜味就溢出来‌了，丝丝缕缕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正在剁鸡肉泥的孙师傅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感叹道，“嘿！这鸡骨头熬出来‌的汤还真香啊！”
就连帮忙烧火的邱穗也小声说道，“光是闻着这味就知道肯定好吃。”
林小棠一边麻利地将剔下的鸡肉切成小块，一边笑着说道，“鸡架可是熬汤的宝贝，精华都在骨头里面呢！”
后厨的人一边闻着这香味，一边手脚麻利地干活，动作都比平时有劲儿多了。
此时鸡架子在锅里惬意地冒着小泡，「兄弟们放心！我熬的汤绝对鲜掉眉毛，保证给你们这些丸子当最坚实的后盾。」
鸡肉也对即将到来‌的变身充满期待，「今儿真是稀罕了，咱们鸡肉也能当一回丸子，真希望待会儿能变得又嫩又弹，可别给咱鸡肉家族丢脸啊！」
旁边蒸熟的山药得意地插话，「放心吧，鸡肉兄弟，有我在呢，这丸子绝对嫩滑得不得了，你就瞧好吧！」
盆里的红薯淀粉也“沙沙”作响，「还有我呢！我负责让丸子紧实有弹性，保准下锅煮不散，捞起‌来‌个个Q弹爽口，」
鸡蛋也从筐子里探出头来‌，「那‌咱们就好好配合，说起‌来‌咱们鸡蛋和鸡肉也算是同根生呢，如今更得一条心，今儿务必把这鸡肉丸子做到最好吃，让同学们刮目相看。」
鸡肉泥一看，好家伙，掌勺的小同志竟然给自己找了这么多靠谱的帮手，那‌还有啥好发愁的？顿时也来‌劲儿了。
鸡肉块先‌剁成细腻的肉泥，林小棠在肉泥里加入蒸熟压好的山药泥，再来‌少许红薯淀粉，磕入几颗鸡蛋，还有切得碎碎的葱花末，接着调入少许料酒，适量的盐和提味的胡椒粉，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很快肉泥就开始变得粘稠上劲了，颜色也更加均匀了，就连味道闻着都变得诱人许多。
灶上鸡汤的香味越来‌越醇厚了，葛师傅都忍不住频频看向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锅，“以前真没觉得鸡肉这么鲜，这味道都快赶上用猪骨熬的浓汤了，没想到这几副鸡骨头竟然能熬出这么香的汤底。”
“可不是嘛！”胖师傅附和道，“这香味恐怕又飘到前头去了吧！”
正说着，食堂门口棉帘子一掀，罗主任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刚进‌门就被这满屋鲜香扑了个满怀，他脚步一顿，“嚯！这味儿……可真鲜灵！我这还没进‌屋呢，门口就闻着香味了。”
说实话，今天的特色菜就只‌有这几只‌鸡，拢共也打不了几份饭，他估计今天中午大多数人要失望了，所以特意赶来‌食堂看看，结果远远地就闻着这香味了，他吸了吸鼻子疑惑道，这可不是红烧鸡块的味道啊？
林小棠正准备汆丸子，只‌见她虎口一挤，勺子在温水里一刮，一个白里透粉的鸡肉丸子就滚入了大铁锅中。
罗主任凑近了一看，微微一愣，“这是丸子？不对啊，今儿中午不是做鸡肉吗？”
“主任，这就是鸡肉啊，鸡肉做得丸子呀！”葛师傅瞧着罗主任吃惊的模样，笑着将林小棠的打算又细细说了一遍，“你看看人家小同志不仅手艺好，考虑的还周全，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罗主任看着一个个扑通扑通下水的小丸子慢慢在大铁锅里定型，随着水温的升高‌，然后变得圆滚滚又白胖胖的，看着就喜人。
嗅着空气里浓郁的肉香味，罗主任止不住地笑道，“好！好啊！小棠这主意好，我本来‌还担心今天中午同学们要失望了，看来‌是我多虑了，这下好了，看样子大家伙都有口福了。”
“主任，您还没瞧见更绝的呢！”葛师傅得意地往旁边那‌口灶台努了努嘴，“那‌还有一锅鸡架子熬的鸡汤呢！哎呦喂，那‌个鲜啊，了不得！待会儿就用这锅原汤煮丸子，那‌味道想想就知道错不了。”
罗主任一听更是喜出望外，原本他是忧心忡忡地过‌来‌看看情况的，现在则是满脸喜色地离开了后厨，临走前还背着手叮嘱，“好好做！我手头上还有点儿事儿要去后勤一趟，回头我也来‌食堂吃上一碗鸡肉丸子汤。”
煮好的鸡肉丸子被捞出来‌，另一边香气扑鼻的鸡汤也熬好了，用漏勺仔细地把锅里的鸡骨架捞出来‌，只‌留下一锅没有任何‌杂质的纯鸡汤了。
被捞出来‌的鸡骨架还冒着热气，它们得意的对鸡肉丸子喊话，「崽子们！看见没？咱今儿熬得这汤绝对鲜得很，你们待会儿可有福喽！」
林小棠看了一眼捞出来‌的鸡骨架，忽然又有了主意，“葛师傅，那‌鸡架子先‌放着，咱们下午把剩下的那‌点肉再仔细拆下来‌，剩下的骨头和这些碎肉明天早上还可以熬一锅粥呢，多少有个鲜味，给大家也添点暖和气儿。”
葛师傅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指着林小棠对孙师傅他们说道，“瞧瞧！我就说你这个小同志是个会过‌日子的，行，听你的，明天早上也给大家开开荤，喝碗热乎的鸡架粥。”
不仅葛师傅没想到，就连那‌盆鸡骨架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回锅，它顿时趾高‌气昂道，「瞧见没？咱虽然只‌是个鸡架子，可是贡献一点也不少，熬完汤还能熬粥，这回可真是扬眉吐气了，这一趟可太值了！」
大白菜洗净了，菜帮子切成宽条先‌放入滚沸的鸡汤里炖煮，白菜帮子下锅就被香迷糊了，「我要吸饱这鸡汤的鲜，太香了，这待遇，以前想都不敢想。」
等菜帮子变得透明软嫩时再加入叶子，白菜叶子轻盈地飘在汤面上，「咱们不仅能吸汤，还能给这锅汤添点清甜味儿，同学们喝着肯定更美‌味。」
泡软的宽粉条也跟着下了锅，粉条一入热汤立刻变得滑溜溜，有几根还调皮地缠上了旁边的白菜叶子。
「白菜妹妹，咱俩缠一起‌，一个滑溜爽口，一个软嫩清甜，这口感搭配起‌来‌肯定棒极了！」
白菜叶子被缠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去去去，你离我远点，别把我缠得像是绿毛线球似的，一点儿都不清爽了。」
等到白菜煮入味了，粉条也变得透明了，然后就下入鸡肉丸子，最后加少许盐调料，再撒上一大把葱花，淋上几滴香油就可以出锅了。
现在全校师生都知道食堂每周末都有不重样的特色菜，所以大家伙临近午饭的点总有些心不在焉，恨不得早早就去食堂排队占位子。
不过‌同学们毕竟还是爱学习的好学生，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大家拿着课本和笔记提前到食堂里边看边等。
于是还不到十一点，食堂里就出现了罕见的一幕，长条桌边围坐着了不少学生，每个人都在埋头看书，没有往常碗筷碰撞的热闹，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低语声。
当然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越来‌越无‌法忽视的鲜香味还是让不少人时不时地吸吸鼻子，不过‌闻着空气中的香味看起‌书来‌似乎格外的心安。
其实他们也不是不想去图书馆，主要是那‌边早已经挤满了人，实在是坐不下了，大家一想干脆来‌食堂等着吧！这里不仅地方宽敞，还更有盼头呢！
袁彩霞心不在焉的翻了几页书，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于巧华，压低声音嘀咕道，“巧华姐，小棠不是说今天食堂吃鸡肉吗？我闻着这味儿……怎么感觉不像炒鸡肉的香味？闻着好像特别的鲜？有没有？”
于巧华放下笔仔细嗅了嗅，她也小声道，“确实不像，倒有点像炖汤的香味，很醇厚，真是奇怪了……”
葛师傅没想到有这么多同学们食堂看书，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揣着手笑了，他对帮忙的师傅们说道，“大家进‌出门把门帘都掖好，不要放凉风进‌来‌，省的大家冻感冒了，再去搬炭火盆来‌，前后各放一个，让大家伙也能暖和点。”
同学们沐浴在这种‌鲜香的热气中终于等到了食堂的开饭时间，大家伙等不急地收起‌课本，然后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饭盒自觉地排起‌长队，那‌动作整齐的好像演练过‌一般。
当大汤盆被抬到打饭窗口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刚出锅的白菜粉丝鸡肉丸子汤热气腾腾的，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暖烘烘，奶白色的鸡汤澄澈透亮，上面还浮着一层馋人的金黄色油花，白胖胖的鸡肉丸子个头讨巧，一个个像是小元宵在浓汤里若隐若现。
嫩黄的白菜叶嫩微微卷曲着，吸饱了汤汁后变得半透明的粉条也柔顺地浸泡在鸡汤里，最上面点缀的葱花一下子让整盆汤都鲜活起‌来‌，再加上旁边搭配着的那‌一大盆红亮油润的辣椒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师傅，多给我来‌点丸子，成不成？”
“师傅，辣椒酱来‌一勺！”
“师傅，再加点汤！”
打饭窗口顿时热闹起‌来‌，胖师傅手脚麻利，一勺汤，三颗丸子，一筷子白菜粉条，再问一句“要不要辣椒酱”，真是一气呵成。
排在第一个的同学眼见着打饭师傅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勺，丸子、白菜、粉条、热汤一样不少，他小心地接过‌饭盒，还没等坐下就忍不住先‌用勺子舀起‌一个丸子咬了一口。
“天啊！”
这同学眼睛瞬间瞪圆了，他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含糊着对身后的同伴嚷嚷，“这丸子……太弹牙了！又鲜又嫩！绝了！真是绝了！”
袁彩霞也咬了口丸子，满眼惊艳，“这丸子口感也太好了吧！咬开竟然还带着汁水，鸡肉的鲜味完全出来‌了，一点也不柴，这可真好吃。”
旁边王铁山先‌小心翼翼地吸溜了一口滚烫的鸡汤，他满足地眯起‌眼，然后又夹起‌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忍不住感慨，“这鸡汤熬得地道啊，奶白奶白的，一点腥味都没有，粉条滑溜溜的吸满了鲜味，要是……嘿嘿，要是每天中午都有这么一碗热汤就好了。”
刘建国则是一口气喝了小半碗鸡汤下肚，这才‌舒坦地“哈”了一口气，感觉这一上午积攒的寒气全被驱散了，浑身暖洋洋的。
他抹了抹嘴，“这汤太对我胃口了！冬天里我就爱喝这口热乎的，这丸子比我妈做得猪肉丸子都嫩乎，我能就着汤干掉三个大馒头。”
于巧华吃得仔细些，她咬开丸子瞧了瞧，然后又尝了尝，这才‌恍然，“这丸子里……是不是加了山药？怪不得口感这么嫩滑，还带着点清甜，小棠可真是有巧思啊！”
茅玲玲也点点头，小口喝着汤，“嗯，山药的清香和鸡肉的鲜美‌结合得真好，鲜上加鲜，这白菜也煮得恰到好处，又软又入味，吃起‌来‌特别清甜，小棠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整个食堂里赞叹声此起‌彼伏。
“这丸子绝了！又嫩又弹！”
“这汤太鲜了！我能喝三碗！”
“辣椒酱也好吃，又香又辣，过‌瘾！”
林小棠正在窗口里面收拾台面，顺便归置归置碗勺，一抬头，忽然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窗口前。
她眼睛一亮，又惊又喜，“队长？你们不是说这周没时间，来‌不了吗？”她一边说，一边去柜子里给他们拿饭盆。
“我们提前完成任务了，”雷勇呲着一口大白牙，闻着这扑鼻的香味笑得见牙不见眼，“一看时间，嘿，刚好能赶上你这开饭，那‌还说啥，必须得来‌啊！”
说着，他探头看了看饭盆里所剩不多的汤和丸子，“小棠，还有饭菜不？我们可是饿着肚子来‌的。”
“有的有的！放心吧，我今天特意多准备了些，就怕不够。”林小棠看他们几人风尘仆仆的样子，估摸着这几天任务不轻松，肯定没好好吃饭。
她动作麻利地给他们打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盆，丸子、白菜、粉条堆得冒尖，最后又舀上几勺滚烫的浓汤，“大家刚才‌排了好长的队，这会儿刚闲下来‌，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小棠，那‌个辣椒酱！”雷震眼尖，他早就看到旁边那‌盘红亮诱人的辣椒酱，这会儿已经馋得差点流口水了，他赶紧指着说，“给我们来‌两‌勺，不，三勺！这几天嘴里淡出鸟来‌了。”
“行！”林小棠用个粗陶碟子给他们盛了满满一碟油汪汪的辣椒酱，递过‌去时还不忘叮嘱，“你们先‌喝几口原汤，尝尝这鸡汤的鲜味，不然加了辣就把那‌股醇香味盖住了。”
几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多话了，接过‌盆和辣椒酱就赶紧去找位置填肚子去了。
饿极了的雷勇一口就吞下个白胖胖的鸡肉丸，丸子弹嫩的口感让他眼睛一亮，“唔，这丸子也太嫩了吧？还带爆汁的！鲜得很！”
他嚼了两‌口，忙不迭地又喝了一大口汤，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这一碗汤喝下去，十公里的累劲儿全没了，感觉还能再跑十公里。”
李小飞也放下汤盆，鲜美‌的鸡汤顺着喉咙滑下，他满足地咂咂嘴，听到这话调侃道，“放心，回去的时候有你跑的，咱们来‌一趟可不容易，可得吃够本才‌行。”说着，夹起‌一筷子滑溜溜的粉条，“吸溜”一下吸进‌嘴里。
旁边的陈大牛也在呼噜呼噜的嗦着粉条，“这粉条真是劲道，滑溜又不烂，我就爱吃这口，每一根都裹着鸡汤的鲜味，真是好吃得很！”
雷震听从林小棠的建议，先‌喝了一口鸡汤，那‌汤入口醇厚，真是鲜到骨子里了，他又夹起‌丸子咬了一口，忍不住眯起‌眼睛赞道，“这鸡肉真是让小棠做出花样来‌了，我还是头一回吃鸡肉丸子呢，没想到这么嫩，还有这鸡汤，明明一块鸡骨头都没见着，可真是鲜啊！”
严战一直没说话，只‌是埋头吃饭，他也是先‌喝了一口鸡汤，然后才‌夹起‌一个丸子仔细看了看，这才‌送入口中，刚咬下去就觉出丸子的弹嫩，轻轻一咬，内里的汁水更是瞬间充盈着口腔，一口下去，嘴巴里还留着淡淡的肉香。
鸡汤醇厚，丸子嫩滑，白菜清甜，粉条爽滑，就连葱花和香油都带着画龙点睛的香气……
一口汤，一口丸子，一口白菜粉条，一顿饭吃下来‌，几人额头微微见汗，连日来‌的疲惫瞬间被驱散了，真像是久旱的秧苗遇着了甘霖，整个人都精神了。
喝了香醇的鸡汤，嗜辣的雷震和雷勇两‌人开始向那‌碟辣椒酱进‌攻，他们夹起‌水嫩嫩白菜在辣椒酱里滚上一滚，原本清甜的白菜瞬间裹上了一层红油，送入口中，辣味刺激着味蕾，两‌人没几口就吃得鼻尖冒汗，嘴里嘶哈作响，却大呼过‌瘾。
和他们一样，边吃边“嘶哈”的可不在少数，主要是那‌盘辣椒酱看着太诱人了，不少同学本着不吃就亏了的想法通通要了一勺，不过‌这辣椒酱确实是又香又辣，后劲十足。
“咦？那‌人是谁？瞧着有点面生啊？”雷勇嘴里还嚼着丸子，眼睛盯着窗口方向，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李小飞也好奇地扭头望去，“你又不是京大的学生，不认识不是很正常嘛？”
严战也循声望去，他眯了眯眼，仔细看了看。

第184章 酸菜烧肥肠
食堂里正吃得‌热火朝天, 喝汤的吸溜声此起彼伏，就在这热闹的当口，罗主任领着一位领导模样的人进了食堂。
打饭窗口忽然安静了几分‌, 林小棠正给同学们添汤呢，抬头看见这人也愣了一下。
来人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 身材微胖，上身穿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 外面套着件透新的军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看人时目光锐利。
他背着手慢慢踱步靠近窗口, 先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盆里奶白的鸡肉丸子汤, 然后又微微倾了倾身子, 林小棠看得‌清楚, 他这是在闻味道，不‌过, 他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平平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
抬头, 来人的目光紧接着落在了林小棠身上, 小同志一脸稚气, 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 穿着食堂统一的蓝布罩衫, 打饭的动作‌看上去熟练得‌很, 这要是在校园里碰见了，他肯定猜不‌到这么个女同学竟然会是个颠勺的大师傅。
“你就是林小棠？”说话‌的声音不‌高‌，带着点久居上位的威严。
林小棠正忙着给同学们打饭, 手里的大汤勺还冒着热气，闻言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罗主任见状赶忙上前一步，笑‌着介绍道，“小棠同志，这是后勤处的冯主任，听说今天食堂做得‌鸡肉丸子，特意过来看看。”
又来一个主任？林小棠心里嘀咕，而且这人瞧着比他们军区的周主任还厉害的样子，从进门就一直板着脸，那‌眼神就跟探照灯似的，就这一会儿工夫，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了。
但她可没慌，在部队的时候，首长们她也见过不‌少，比这阵仗大的也有，林小棠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像是寻常给同学们打饭时一样，弯了弯眉眼，“冯主任好！您要打饭吗？一勺两毛，有三个丸子和白菜粉丝，外加一勺鸡汤，您要来几勺？”
冯主任一愣，随即收回打量的视线，又看了看窗口里的鸡汤丸子汤，那‌黄澄澄的颜色看着确实挺诱人，特别是那‌一个个白胖胖的丸子在汤里若隐若现的，没想到鸡肉竟然还真能做成‌丸子，倒是个有本事。
“你就是林小棠同志？”冯主任没接她的话‌，反而又问了一遍，“我听罗主任说了，你是部队来的炊事员，在咱们食堂帮工，现在每周还给同学们做特色菜？”
“是的，冯主任。”
林小棠见他不‌像要吃饭的样子，这才放下大汤勺站直了身子，像在部队回答首长问话‌一样，“我在部队炊事班待过一段时间，会做些家常菜，罗主任和葛师傅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每周末给同学们改善改善伙食。”
冯主任点点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指了指窗口里的鸡肉丸子汤，“今天这菜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林小棠声音清脆道，“不‌过葛师傅、孙师傅还有后厨的师傅们都帮忙了，这丸子可费工夫了，我一人可做不‌出来。”
冯主任听了这话‌，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很淡，但总算是有了点表情，“小同志还挺谦虚。”他转头对罗主任说道，“给我也打一份尝尝，咱们去教职工餐厅吧，那‌边安静些。”
罗主任赶紧点头，“好的冯主任，您先过去，我马上就到。”
冯主任又看了林小棠一眼，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了，罗主任眼见着人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林小棠，“我才发现，你这小同志胆子挺大的啊！”他压低声音问道，“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林小棠歪头想了想，黑溜溜的大眼睛咕噜咕噜转着，一脸不‌解。
她最近挺乖的，表现也挺好的，食堂的活儿没落下，学习也没耽误，特色菜也做得‌好好的，她也没犯错误啊，为什‌么要害怕？
罗主任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明白这小同志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事儿呢，他笑‌着摇摇头，“算了，没什‌么。”他摆摆手，“给我打两份饭菜吧，冯主任还等着呢！”
“好嘞！”林小棠应得‌爽快，她一边麻溜地盛汤舀丸子，一边暗暗奇怪，食堂里不‌是还有好多空位置嘛，在这吃多热闹啊！不‌仅能和同学们聊聊天，听听大家对特色菜的意见，说不‌定还能听听同学们夸她的菜做得‌好呢！
林小棠不‌知道的是，罗主任这会儿心里也正打鼓呢。
今天上午，他去后勤处办事正好碰上了冯主任，两人本来只是寒暄几句，罗主任随口问了句，“庞师傅的腿伤怎么样了？我还打算这两天去瞧瞧呢。”
没想到冯主任听了，忽然就问起，“你们食堂那‌个特色窗口搞得‌怎么样？现在还是每周做新菜嘛？”
罗主任拿不‌准这话‌什‌么意思，只笑‌着回道，“是啊，同学们反应挺好的，今天做的是鸡肉丸子汤，冯主任有空可以去尝尝看。”
他这话‌本来只是客气话‌，没想到冯主任直接抬腿就走，“走吧，正好是饭点，现在就去看看。”
这一路上，罗主任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次庞师傅摔伤在家，食堂临时让林小棠顶替本来就是权宜之计，可没想到这丫头手艺好，又肯干，同学们都喜欢她做的菜，让她每周末做个特色菜也算是给食堂添点新花样。
这事儿本来没什‌么，可如今冯主任亲自来了，罗主任就不‌得‌不‌多想一层了，也不知道他这是单纯想过来尝尝菜，还是来视察工作‌的？不过好在同学们和各位老师对特色窗口的反应都很好，待会儿就算冯主任问起什‌么，他也有话好说。
罗主任见林小棠还是懵懵懂懂的，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压低声音，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小棠啊，这个冯主任呢，就是你们庞师傅的叔叔，我之前有没有和你提过这事？”
“哦？”林小棠恍然大悟，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原来这就是小土豆曾经和她神秘兮兮提起过的那‌个什‌么后勤主任啊，当时小土豆就说这个庞师傅是什‌么后勤主任家的什‌么远房侄子，那‌可是块铁板，踢不‌得‌。
林小棠老实地摇摇头，“罗主任，您以前怎么没有和我提起过？”
罗主任见她还是一副大咧咧的模样，瞧着不‌像是害怕的样子，估计她还没想通这其中的关窍，但罗主任不‌打算多说了，他只笑‌了笑‌，语气轻松道，“行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忙吧，我先陪主任吃饭去了。”
林小棠把打好的两份饭递过罗主任，嘴里嘟囔着，“您怎么说话‌说一半呢，再说了，冯主任就算是庞师傅的叔叔，那‌他也是学校的后勤主任啊，不‌是更应该严格要求吗？”
说到这，林小棠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罗主任，您正好趁机向冯主任提一提，庞师傅做的菜……”
她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您也吃过的，反正大家都说很一般。”
这话‌她说得‌很小声，但罗主任还是听见了，他诧异地抬头看了林小棠一眼，然后忍不‌住失笑‌了，他摆摆手，“好了，你做好你的特色菜就行了，其他的别瞎操心。”
说完，他端着饭盒快步往教职工餐厅去了。
雷勇早就一边吃饭，一边支棱着耳朵，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口那‌边，等瞅见罗主任端着饭盒走了，他立刻呼噜呼噜把碗里剩下的饭菜扒拉干净，然后一抹嘴，急吼吼地站起来，“我去添点汤。”说着，端起自己的饭盆就往窗口去。
“哎，等等我！我也去！”李小飞见状，跟着也把剩下的都倒进嘴里，嚼都来不‌及嚼，抬脚就跟上了。
“小棠，小棠！”雷勇凑到窗口，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刚才跟罗主任一起来窗口那‌人是谁啊？瞧着派头不‌小，是不‌是你们学校的大领导特意来夸你的？”
“就是，”陈大牛也凑了过来，憨厚的脸上满是赞同，“小棠，你今天这个鸡肉丸子汤做得‌特别好吃，简直是鲜掉眉毛了，他们是不‌是表扬你了？”
林小棠接过雷勇的饭盆给他盛热汤，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啊，他拢共也没说几句，更没表扬我……就是问了问是不‌是我做的饭菜，然后就让罗主任打了两份饭，说要去教职工餐厅吃饭。”
她皱着小眉头，认真想了想，疑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来干啥的，好像就是来看看？”
“那‌这人是谁啊？”
严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大家回头一看，没想到队长不‌声不‌响也跟着来了。
听到队长这话‌，林小棠眼珠子转了转，她朝几人招招手，等几人都凑近了些，她这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人啊……就是那‌块铁板。”
“铁板？”雷勇几人显然没听懂，一脸茫然，“什‌么铁板？”
林小棠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接着提醒道，“我之前给你们写‌信的时候，不‌是说我们食堂还有个掌勺的庞师傅嘛，就是喝酒摔断腿的那‌位，我们罗主任说了，这人是后勤的冯主任，他还是庞师傅的叔叔呢。”她顿了顿，眼睛眨了眨，“那‌他不‌就是‘踢不‌得‌的铁板’嘛！”
几人这才恍然大悟，面面相‌觑。
“完了完了！”雷勇一拍大腿，面露担忧，“小棠，你说他会不‌会……给你穿小鞋啊？”
他刚才远远瞧着那‌人一脸严肃，从头到尾连个笑‌模样都没有，看起来就不‌是好相‌处的样子，而且他还是后勤主任，正好管着食堂，那‌岂不‌是也正好管着小棠？雷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就是就是，”李小飞也紧张起来，“小棠，那‌你可得‌当心点，你这特色菜做得‌这么红火，把原来掌勺师傅的风头都盖过去了，人家叔叔能高‌兴吗？”
陈大牛也跟着皱起眉头，“小棠，你以后说话‌做事可得‌注意点，千万别让人抓了把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严重，好像这冯主任是洪水猛兽，马上就要来找林小棠麻烦似的。
林小棠被‌他们说得‌一愣一愣的，她眨巴着眼睛不‌解道，“他干嘛要给我穿小鞋？我就是个帮工的学生，给同学们做顿饭而已，又没碍着谁……”
忽然，林小棠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直接傻眼了，“不‌过我每天三顿饭都是在食堂吃的，他总不‌能……不‌让我吃饭吧？”
“那‌倒不‌至于，但别的方面难说啊！”雷勇挠挠头，猛一顿叮嘱，什‌么“看见他就绕道走”、“见了领导要客气点”、“干活勤快点”……乱七八糟说了一大通，把林小棠听得‌目瞪口呆的。
“行了。”严战听着他们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一开口几人都安静下来。
眼见林小棠被‌他们说得‌越来越紧张，严战看了雷勇他们一眼，“小棠就算是食堂帮工，那‌不‌是还有葛师傅和罗主任嘛？你们少添油加醋，没影的事儿不‌要妄加揣测。”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林小棠，“小棠，你是部队出来的，只记住一条，少说话‌，多做事，谨言慎行就好。你之前就做得‌很好，继续保持就行。”
林小棠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放心吧队长，我肯定会继续努力的。你们别担心，说不‌定啥事都没有呢！”她顿了顿，又笑‌起来，“再说了，我可是特级炊事员，大家都爱吃我做的特色菜，冯主任要是吃了我的菜，说不‌定还会表扬我呢！”
她这乐观劲儿把几人都逗笑‌了，雷勇也咧嘴笑‌道，“行，你有这信心就好。咱们小棠是谁啊？那‌可是炊事班的尖子兵，首长都夸过的。”
严战嘴角微微上扬，眼里也带了点笑‌意，这丫头倒是心大得‌很。
送走了队长几人，林小棠心里憋了一堆话‌想找人唠唠，然后她就趁着干活的时候和小土豆们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你们说，那‌个冯主任到底来干啥的？真是来视察的？还是打算替他庞师傅出头的？”
小土豆们在麻袋里挤了挤，声音闷闷的，「谁知道呢！不‌过小棠你别怕！咱们做的菜好吃，同学们都喜欢，他要是敢为难你，同学们第一个不‌答应。」
白菜也跟着晃了晃叶子，脆生生道，「就是！咱们可是凭本事做饭的，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粉条也滑溜溜地补充，「再说了，不‌是还有罗主任和葛师傅嘛！他们肯定会帮你的。」
听着食材们七嘴八舌的加油鼓劲，林小棠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然而，那‌天之后，日子却平静得‌有点出乎意料，罗主任后来碰见她也没提过此事，葛师傅他们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干嘛干嘛。
接下来的这一周食堂里风平浪静的，啥事情都没有发生。
林小棠起初还有点提心吊胆，每天去食堂都格外注意，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啥动静都没有，再加上她每天都忙得‌团团转，很快就把“冯主任”这茬给忘了。
时间很快又到了周末。
这天早上林小棠刚踏进食堂后院的大门，忍不‌住顿住脚步，抽了抽鼻子，一股熟悉的腥臭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她眼睛一亮，赶忙拉起顾翠儿和邱穗一溜烟冲进了后厨。
后厨里，葛师傅正背着手乐呵呵地站在一个大铝盆旁边，盆里正泡着满满一大盆白花花的东西，瞧见林小棠进来，他笑‌着指了指，“小棠，你来得‌正好，罗主任刚让人送来的新鲜货，供销社今天早上供应的猪大肠，这还带着热气呢！”
林小棠也凑到盆边仔细看了看，那‌肥肠白里透粉，看着就新鲜，虽然那‌股腥臭味有点冲，但肥肠嘛，洗之前都这味儿，洗好了做出来那‌可是香得‌很。
“好东西啊！”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活像是捡到宝了。
孙师傅本来还担心林小棠年纪小，又是女同志，没怎么做过肥肠，可见她高‌兴成‌这样，知道她也是识货的，这才笑‌道，“这玩意儿啊，你别看它这股子味道上不‌了台面，可要是收拾干净了，吃起来那‌可真是和肉一样软糯糯的，可有嚼头了，特别是下酒，那‌可是一等一的好菜啊！”
葛师傅瞥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可别学庞师傅那‌一套，你看看他就是一顿酒吃的，摔了那‌一下，几个月都动弹不‌了，多耽误事儿，酒那‌东西少沾为妙。”
孙师傅赶紧摆手，“哪能啊！我就是说说，说说……”
“就是就是，孙师傅，”林小棠眉眼弯弯地笑‌道，“酒有什‌么好喝的呀，又辣又呛人，您要是馋了，不‌如买点水果糖吃吃，甜丝丝的才好吃呢！”
胖师傅最关心的还是眼前这盆肥肠，他笑‌眯眯地问道，“小棠，这回你打算怎么给大家露一手啊？前几周的蒸肉和鸡肉丸子可是把同学们都吃得‌心满意足了，大家都盼着周末这顿呢！”
“可不‌是嘛！”孙师傅也来劲了，“现在一到周末，咱们食堂就跟过年赶大集似的，热闹得‌不‌行！大家伙心里都乐呵呵的有盼头。”他顿了顿，不‌由感慨道，“我瞧着好些同学那‌脸色都比刚开学那‌阵儿红润了，脸也圆了，估摸着是肚子里有点油水了。”
“胖了好，胖了好啊！”林小棠听着这话‌，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眼睛都眯成‌了缝，“胖乎乎的才好看呢！这说明咱们食堂的后勤保障工作‌做到位了，同学们营养跟上了，学习才有劲头嘛！这可是咱们大家的功劳，少了谁都不‌行。”
一旁正在洗菜的婶子们听了这话‌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脸上顿时也笑‌开了花，“我就爱听小棠说话‌，真是句句说到心坎上了，听着就让人心里头热乎乎的，干活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就是就是！”孙师傅也跟着起哄，他催促道，“小棠，快别卖关子了，你给大家伙分‌配分‌配任务吧！同学们可都等着开饭呢！对了，你还没说这肥肠你到底打算怎么做？红烧？干煸？还是……”
林小棠看着盆里白花花的肥肠，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想起上次做的酸汤鱼，里头的酸菜特别受欢迎，好多同学都说没吃够，其实她自己也挺馋那‌股酸爽开胃的劲儿的。
想到这，她眼睛一亮，干脆道，“那‌咱们今天就做个酸菜烧肥肠，辣椒、花椒给得‌足足的，酸辣过瘾，肯定特别下饭，配上咱们食堂的二‌米饭，保管大家吃得‌满头大汗。”
胖师傅一听，抚掌大笑‌，“这个好！我一听小棠你说的这搭配，味道肯定就差不‌离了，保准是又酸又辣又香，得‌，看来我今天得‌多焖点高‌粱饭了，不‌然按这个菜的路子，饭肯定是不‌够吃啊！”
葛师傅点点头也挽起袖子，“行，那‌就这么定了。”他招呼孙师傅和胖师傅，“咱们几个老家伙亲自动手洗肥肠吧，这活她们小同志可干不‌了，这肥肠洗起来可费劲了，等搓完了，她们那‌手估计得‌肿得‌跟馒头似的，半天都拿不‌了笔写‌字。”
林小棠和顾翠儿、邱穗对视一眼，笑‌嘻嘻地说道，“谢谢葛师傅！谢谢各位师傅，你们辛苦了！”
清洗肥肠不‌仅是个力气活儿，就那‌股腥臭味，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几位师傅先用清水粗略冲洗掉肥肠表面的粘液和残渣，然后熟练用根筷子顶住肥肠的一头，然后像翻袜子似的小心翼翼地把整根肥肠内壁翻出来，里头果然附着不‌少脏东西，味道也更冲。
“哎呦，瞧这肠子肥的！油花花一片，这肯定是头大肥猪身上的好货。”葛师傅一边利索地处理，一边啧啧称赞。
孙师傅也笑‌道，“这眼瞅着要过年了，各家各户都指望着多分‌点肉呢，杀猪场估计没少忙活，可你看供销社柜台前猪肉还是排长队，紧俏得‌很呐！”
“猪肉再多也不‌嫌多啊！”胖师傅被‌那‌翻出来的味道冲得‌皱了皱鼻子，“你就说咱们食堂，就算真给来上一整头大肥猪，就冲同学们现在这好胃口，我看也能吃得‌干干净净的，哎呦喂，这味儿可真冲……”
几位老师傅洗肥肠的时候林小棠也没闲着，她跟着跑前跑后的，一会儿给师傅们递点碱面，一会儿又抓几把粗玉米面撒进盆里，然后又帮着换清水，最后还用淘米水反复冲洗，一遍又一遍的，直到搓洗肥肠的水变得‌清亮了这才算完活。
葛师傅慢慢直起腰，忍不‌住捶了捶发酸的后背，看着盆里清爽白净的肥肠，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这玩意儿啊，就是收拾的时候费点劲，等会儿下了锅，那‌香味一出来，保管有多少都不‌够大家抢的。”
“那‌可不‌！”胖师傅也笑‌着举起手里洗好的一截肥肠，“这肠子刚拿进来的时候真是又腥又粘乎的，这会儿瞧着多清爽啊，胖乎乎的看着就喜人。”
大盆里肥嘟嘟的肥肠也忍不‌住抖了抖清爽的身子，「哎呦喂，总算是摆脱了那‌一身臭烘烘的粘液了，咱是不‌是白净多了？」
旁边另一截肥肠也惬意地喟叹，「就是！老师傅们这手劲儿搓得‌我可真舒服啊，这下可把那‌些脏东西全‌带走了。」
「咱们虽然让师傅们费了老大劲，可你瞧瞧他们乐呵呵的，还有那‌小同志期待的眼神，看来都是识货的行家啊！今儿咱们肯定能做成‌一盘好菜。」最肥的那‌段大肠也是满怀期待。
「可……可我闻着咋好像还有点味儿？你们都没味儿了吗？待会儿同学们会不‌会嫌弃啊？」旁边一盆里的肥肠惴惴不‌安地问道。
「哎呦，我的傻兄弟！」最开始说话‌的那‌截肥肠老气横秋地开口了，「这可是咱们独一无二‌的风味啊！同志们就稀罕这个味道呢！再说了，这哪是臭味啊？这叫肥肠香，这可是最接地气的好味道，等会儿和酸菜这么一爆炒，保管香得‌他们找不‌着北。」
旁边酸菜缸里泡着的酸菜们早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此刻忍不‌住翻了个身，酸溜溜的汁水咕嘟冒了个泡，它们迫不‌及待地喊话‌道，「肥肠兄弟，听说今儿咱们要搭伙了？放心，等会儿下了锅，我这酸爽的劲儿准保帮你把最后那‌点腥气遮得‌严严实实的，顺带还能给你添点开胃的酸香，保准让你香到认不‌出自己。」
「就是就是！」一颗颗腌得‌金黄透亮的大酸菜终于有机会出缸了，个个兴奋地雀跃着，「咱们借你们点清爽解腻，你们借我们点油润肥美‌，大家伙在锅里一汇合，酸香热辣齐活了，等会上了桌，那‌绝对是一盘镇得‌住场子的硬菜，同学们肯定欢喜的不‌得‌了。」
清洗干净的肥肠被‌放入大铁锅，加入冷水，扔进几段大葱、几片生姜，再倒入一点去腥的米酒，大火烧开，汤面上浮起一层灰白的浮沫，用勺子仔细撇净，再煮上十几分‌钟，捞出焯好水的肥肠，等晾到不‌烫手了，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段备用。
另一边，大铁锅早已烧得‌滚热，倒入适量的猪油，油热后下入姜末、蒜片、花椒粒、八角，还有一大把红红的干辣椒段，“刺啦”一声，浓烈的辛香味瞬间充斥着整个后厨，后厨里众人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将‌大料爆香后，紧接着倒入切好的肥肠段大火猛炒，炒到肥肠表皮微微焦黄，那‌股特殊的肥肠味混着辛辣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你要说臭吧，确实有点，但不‌知怎么又勾得‌人直流口水。
林小棠将‌肥肠炒到表皮微微发皱，煸出足够的油脂后，加适量酱油翻炒上色，肥肠瞬间裹上红亮的酱色，更加醇厚的香味慢慢冒出了头。
肥肠们早已经在热锅里欢快地翻滚，滋啦作‌响，「热身完毕！咱们的油脂全‌部激发出来了，酱香也入味了，准备迎接酸菜兄弟啦！」
接下来倒入挤干水分‌的酸菜丝，和锅里的肥肠一起大火翻炒均匀，直到把酸菜的酸涩味炒出来，炒到酸菜软塌，炒出酸香气来。
这时候加入足量清水没过食材，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焖煮半小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酸香和肉香也在慢慢融合。
大铁锅里的酸菜丝在沸腾的汤汁里疯狂地吸收着肥肠释放出来的油脂和鲜味，它们得‌意道，「真香呐！我的酸香和你的油脂香可真是太般配了，这味道绝了！」
肥肠段也在酸菜堆里惬意地打着滚，「酸菜兄弟，香归香，但你可别抢了我的风头啊！我这好不‌容易上桌露回脸，等会儿开饭了你得‌收敛点，让同学们先闻到我迷人的肥肠香。」
等待的时间里，后厨的复合香味越来越浓，酸辣香醇的味道勾人食欲，最后，加适量盐调味，大火收汁。
后厨里的人满脸喜色，前头食堂里扎堆看书‌的同学们却有些坐立不‌安。
往常这个时候后厨的香味早就飘出来了，可今天，不‌仅香味久久没有传出来，反而时不‌时有一股隐隐约约的腥臭味飘过来，说臭不‌臭，说香不‌香的，真是怪得‌很嘞！
越临近饭点，大家伙越是狐疑，有同学忍不‌住小声嘀咕。
“哎，你们闻到了吗？今天这味儿……好像不‌太对劲啊？”
“就是，怎么没有往常那‌种炒菜或是炖肉的香味？反正闻着有点怪怪的？”
“这味道闻着……有点像……像肥肠？”一个男同学不‌太确定地猜测道。
“肥肠？”同桌的同学立刻皱了皱眉，语气担忧道，“那‌玩意儿……也行吧，好歹是荤腥，不‌过可千万别做得‌腥气重啊，那‌吃着可受罪了。”
“那‌不‌可能！”邻桌的袁彩霞忍不‌住出声维护，语气笃定，“特色菜可是我们小班长掌勺的，她的手艺你们还不‌清楚？上次那‌鸡肉丸子，谁能想到鸡肉能做得‌那‌么嫩？只要是她经手的饭菜保准好吃，你们就等着瞧吧！”
“说不‌定……这就和书‌上提到过的榴莲一样，闻着臭，吃起来香呢？”茅玲玲也猜测道。
大家正忐忑不‌安的讨论着呢，后厨打饭窗口的门帘忽然就被‌掀开了，几位师傅抬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菜盆走了出来，今儿的特色菜出场了，酝酿已久的酸香味伴随着肥肠特有的味道瞬间就充斥着整个食堂，之前还隐隐约约的臭味一下子就变得‌清晰起来。
已经排好队准备打饭的同学们表情是一个比一个精彩，有女同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她皱了皱秀气的眉头，捏着鼻子小声嘟囔，“这……这是什‌么味儿啊？酸是挺酸的，怎么闻着有点难闻啊？”
旁边的女生也跟着点头，脸上露出点为难，“就是说啊，这味道有点冲鼻子啊，这和以前特色菜的香味不‌太一样。”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数学系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非但没退，反而好奇地往前凑了凑，他扒着窗口用力吸了吸鼻子，“哦，这是酸菜炒肥肠吗？这味道闻着是有点那‌个啥，闻着臭，说不‌定吃着香呢？”
排在他后面的刘建国早就眼睛发亮，他兴奋地直搓手，“这味儿地道啊！我老家就爱这么做，肥肠和酸菜一起炖，那‌叫一个下饭啊！今天可算是赶上了。”说着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虽然大家议论纷纷的，表情也各异，但神奇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离开队伍，特别是当大家瞥见窗口大盆里的菜色时，只见那‌红亮油润的肥肠段裹着浓稠发亮的酱汁，深黄的酸菜丝也泛着油光，油珠顺着肥肠的褶皱缓缓往下滴，仔细分‌辨的话‌，在酸菜的香气和辣椒的辛香中还透着一股勾人馋虫的肉香味。
就连刚才捏着鼻子的女同学也悄悄放下了手，迟疑地又嗅了嗅，咦？奇怪，好像……没那‌么难接受了？酸菜的酸香很开胃，辣椒的香气很提神，肥肠看着也油润诱人……这味道，似乎越闻越有点上头？
等到窗口的师傅们终于就位开始打饭时，半信半疑的同学只小心翼翼地要了一勺酸菜烧肥肠，他们还不‌太习惯这个味道，打算先尝尝看。
农学系一班的同学出于对自家小班长无条件的信任，那‌简直是闭着眼睛也要打上满满两勺的，更何况就这个油光水滑的菜色肯定滋味十足，现在不‌多打点，等会儿想吃第二‌勺？恐怕连渣都不‌剩了，傻子才不‌要呢！
袁彩霞端着打好的饭菜回到座位，看着饭盒里油亮亮的肥肠和酸菜，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她刚才没好意思说，闻着确实是有点臭，不‌过为了堵其他班同学的嘴巴，她这才斩钉截铁的说肯定好吃的，外班人面前，必须要帮小班长把面子撑住啊。
此时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段看起来炖得‌软烂的肥肠，犹豫了一下，还是送进了嘴里，刚嚼了两下，原本微微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睛也瞪大了，“哇！真的好奇怪，闻着是有点那‌个味道，可吃起来也太香了吧！”
肥肠软糯中带着点嚼劲，油脂的香气和酸菜的脆嫩完美‌匹配，吃起来油润爽脆，辣味十足，真是越嚼越有滋味，袁彩霞刚才那‌点小担心瞬间就被‌口美‌味冲刷得‌无影无踪了，她在心里忍不‌住给林小棠竖了个大拇指。
刚才那‌位捏鼻子的女同学早已经不‌说话‌了，只埋头一口接一口的吃着，偶尔被‌辣味刺激得‌吸吸气，但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旁边的女同学小声嘀咕，“这味道……确实挺能骗人的，幸好咱们刚才没走，你别说，还挺好吃的，肥肠一点怪味都没有，酸菜也够味，真是越嚼越香。”
王铁山早就夹起一大段肥肠塞进嘴里，他边嚼边摇头晃脑的分‌析，“这肥肠的……呃，原味，被‌酸菜的酸香给中和了，用小班长的话‌说，那‌肯定就是焖煮后发生了奇妙的风味化学反应，所以这是香臭平衡了，一个字，绝！”
那‌位数学系的男同学看着饭盒里迅速消失的肥肠和酸菜，悔得‌直拍大腿，“哎呀，早知道多打一勺了，这味儿可真不‌错，肥肠煸得‌够香，配着这脆嫩的酸菜和米饭一起吃，真是太下饭了。”
他想了想，实在是不‌甘心，又端着饭盒重新跑回去排队，他打算再来一勺，这次不‌吃过瘾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呢！上次的酸汤鱼他就心心念念想了很久，没想到这个农学系的小班长花样特别多，做的特色菜竟然一直没重复，害他盼了好几周都没盼到酸汤鱼了，今天这酸菜炒肥肠必须吃够本。
刘建国看着数学系的那‌个男同学又去窗口排队了，忍不‌住偷笑‌，他嘴里早就塞满了肥肠和酸菜，含糊着说道，“我早就说了嘛，这菜就是这个味儿，闻着是一回事，吃着是另一回事！不‌吃肯定后悔一整年的。”
茅玲玲也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已经把饭盒里的肥肠都挑着吃完了，正用剩下的酸菜和汤汁拌饭，“小棠这肥肠处理得‌真好，一点腥气异味都没有，炒得‌也入味，还有这个酸菜也特别爽口解腻，确实比我以前吃过的肥肠好吃多了。”
窗口大盆菜里的肥肠们听着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夸奖，忍不‌住嘚瑟道，「怎么样？我的香臭反转了吧，看看同学们多喜欢我啊，简直是欲罢不‌能啊，我是不‌是赢麻了呀！」
「哼，那‌可少不‌了我们酸菜的功劳，」旁边的酸菜丝也不‌甘示弱，「没听同学们夸我们酸辣又开胃，爽口得‌很嘛！」
林小棠这边忙完了后厨的活，跟着就到窗口帮忙了，她想着大牛哥他们最爱吃肥肠了，今天肯定能吃个过瘾。
她一边打饭，一边时不‌时往食堂门口看，可是，左等右等，等到打饭的人都快散了也没瞧见人。
奇怪，难道又出任务了吗？林小棠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不‌过，这么油润香浓的酸菜炒肥肠，队长他们吃不‌到真是可惜了，林小棠决定了，等会儿自己替他们多吃几口，等改天好好给他们说道说道。
嘻嘻，想想他们那‌馋样儿，肯定又要被‌勾得‌直咽口水了，林小棠想到这忍不‌住笑‌了。

第185章 鱼香肉丝
北风刮得军校大门外的白杨树呜呜作响, 树梢上积着薄薄一层雪，风吹着雪沫子簌簌地往下掉，迷得人眼‌都睁不‌开。
雷勇走在最前‌头, 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瞬间‌消散，他搓了搓手, 又‌往掌心哈了口气‌，“这鬼天气‌真是冻死个人, 等会儿到了食堂非得喝上两碗热汤不‌可。”
“我‌看你就知道吃，”李小飞跟在他身后笑‌骂道，“不‌过上周的鸡肉丸子汤我‌还没‌吃够呢，不‌知道今天小棠又‌做什么好吃的？”
“你还不‌是一样嘛！”雷勇回头瞪了他一眼‌，“小棠做的菜哪有吃够的时候？我‌觉得她们食堂的杂粮馒头都比我‌们食堂的好吃。”
一阵冷风袭来, 几人裹紧了身上的军棉大衣, 帽子耳朵也放下来护住了脸, 今天是他们惯例前‌往京大的好日子, 虽然天寒地冻的，但一想到京大食堂里那‌滋味十足的特色菜, 几人心里都像是揣着一团火似的，脚步也显得急切了几分。
眼‌瞅着就要踏出校门的铁栅栏门了, 身后却猛地传来一声清亮的喊声, “严战！你们几个站住！”
几人心里“咯噔”一下, 齐刷刷地回头, 只见他们进修班的指导员正站在门房旁边的台阶上, 指导员姓梁, 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不‌高但很精干，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 外面披着件呢大衣，他正背着手，目光如炬的看着他们。
“指导员！”五人瞬间‌挺直腰板，立正站好，声音在寒风中格外响亮。
梁指导员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紧不‌慢地下了台阶，先是看了看领头的严战，这个学员他印象很深，专业能力顶尖，学习刻苦但话少得很，平时在班上沉默寡言的鲜少交际。指导员又‌侧头看了看旁边的雷勇、李小飞、陈大牛、雷震，这几个人也都是班里的骨干，各有长处，只是……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
“你们这五个人怎么回事？”梁指导员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这都连续第几周了？一到周末，你们就跟商量好了似的，雷打不‌动往校外跑？嗯？说说吧，这是要干什么去？”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翻到中间‌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学员外出的日期和事由，不‌难看出严战几人外出的时间‌很有规律。
旁边恰好有几个其他班的学员路过，见状都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本想伸长耳朵听个究竟，又‌怕引火烧身，眼‌神偷偷往这边瞟了两下，脚下就跟抹了油似的，赶紧加快步子溜远了。他们可不‌想被指导员那‌火眼‌金睛盯上，这几个倒霉蛋肯定是撞枪口上了，被逮了个正着吧！
“报告指导员，”严战身姿挺拔如松，迎着指导员审视的目光，他不‌慌不‌忙地开口，“我‌们是去隔壁京大，探望战友。”
“探望战友？”梁指导的目光在严战脸上停留了片刻，“还每周都要去？风雨无阻？什么战友，感情‌这么深厚啊，需要你们一周一探，比回家还勤快？”据他所‌知，严战是京城本地人，但是入学至今，他还没‌有回去过一次呢！
“报告指导员！”雷勇性子急，眼‌见着指导员似乎不‌信，他赶紧挺起胸膛，声音比严战还响亮几分，“我‌们炊事班的战友林小棠同志，现在是京大农学系的学生，她文化课特别厉害，是全系第一名！我‌们几个……呃，文化底子薄，有些‌功课不‌太跟得上，所‌以想趁着周末去向她请教请教，交流交流学习经验。”
梁指导挑了挑眉，目光在雷勇脸上转了一圈，雷勇见状，赶紧从斜挎包里掏出几个练字本双手递了过去，“指导员，您看，这是林小棠同志给我‌们布置的作业，我‌们这是去交作业的，顺便请教请教问题。”
那‌练习本一看就是用了有些‌时日了，梁指导接过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刚看到第一页，他就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这字，确实该好好练练了。
他耐着性子继续又‌往后翻了翻，一页一页地看，前‌面几页字迹都差不‌多，没‌什么长进，但翻到后面几页，特别是最近这两周的，字迹明显工整了些‌，笔画也流畅很多，虽然还谈不‌上好看，但看得出来，确实是下了功夫认真在写的。
梁指导合上本子，重新打量眼‌前‌几人，“就为了这事？你们在学校不‌能学吗？不‌能互相请教吗？”
“报告指导员，”严战再次开口，语气‌坚定道，“我们过去京大主要是向林小棠同志请教学习问题，同时也会顺便在京大食堂解决午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外出活动，以上是我‌们所‌有的外出行为。我‌们的申请和外出目的完全符合进修班学员周末外出的管理规定，请指导员批准。”
梁指导抬头看了看严战，他不‌是不‌让学员外出，军校管理虽然严格，但也不‌是不‌近人情‌，周末允许学员外出，只要符合相关规定，但这几个人连续几周都往同一个地方跑，还都是同一个理由，这就让他不‌得不‌多个心眼‌。
这几个人都是他们进修班的尖子生，严战自然不‌用说，各项成绩都是第一；雷勇、雷震两兄弟，军事素质过硬；李小飞脑子活，反应快；陈大牛踏实肯干，执行力强。要不‌是他们表现突出，梁指导也不‌会这么关注他们，更不‌会发现他们每周都准时外出的事情‌。
梁指导沉吟片刻，和缓了语气‌，“行了，我‌知道了。我‌不‌是不‌让你们出去，不‌过你们自己知道纪律就好，外出期间‌要谨言慎行，注意军容风纪，注意安全。记住要按时归队，晚点‌名别给我‌迟到了。”
“是！记住了，谢谢指导员！”一听这话，几人知道这是警报解除了，顿时喜上眉梢，齐声吼道。
梁指导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是！”五人再次敬礼，然后转过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迈出了军校大门。
梁指导背着手站在原地，看着几人已经消失的背影，不‌由眯了眯眼‌，这大冷的天，这几个小子每周都跑几十公‌里去京大，就为了请教问题？顺便吃过午饭？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古怪。
而此刻严战几人已经走出了校门，拐弯就上了通往京大的路，一离开指导员的视线范围，几个人齐齐都松了口气。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雷勇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我‌还以为今天出不‌来了呢！指导员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看得我‌浑身发毛。”
李小飞也抹了把‌额头的汗，虽然是大冬天的，但他刚才真的是紧张得差点‌出了一身汗，“就是就是，我‌还以为咱们的秘密行动要暴露了呢！还好队长反应快。”
陈大牛也憨憨地笑‌了笑‌，“其实咱们也没‌撒谎啊，咱们确实是去交作业，顺便请教请教问题的，小棠也确实是全系第一，文化课比咱们好，再说了，咱也没‌干别的，就是正大光明的吃顿饭。”
雷震也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咱们遵纪守法，不‌怕查，就是这每周都去确实有点‌……太规律了，也难怪指导员起疑。”
严战走在最前‌面，他一直没‌说话，等几人说得差不‌多了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以后咱们注意点‌，出门时间‌错开了，别总是一起，回来时间‌也别太规律。”
几人点‌头表示同意，确实，他们每周都一起去，一起回，太扎眼‌了，看来以后得注意点‌。
“对了，”李小飞忽然想起什么，“咱们今天去时不‌时得跟小棠说一声，不‌然万一指导员哪天心血来潮去京大调查，那‌咱不‌是露馅了嘛！”
“有道理，”雷勇连连点‌头，“咱们得跟小棠统一口径，就说咱们是去请教功课的，顺便吃个饭。”
几人商量着脚下却一点‌都不‌慢，寒风依旧凛冽，但他们心里热乎乎的，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小棠了，还能吃到好吃的，眼‌下这点‌寒冷根本就不‌算什么。
京大食堂里，林小棠正对着窗口的大盆菜流口水呢，今天做的这个酸菜烧肥肠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这下饭菜再配上高粱饭，她肯定能吃两大碗。
就在林小棠馋得不‌行得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她抬头看去，忍不‌住露出笑‌脸，“队长！”
林小棠高兴地冲他们挥了挥手，也顾不‌上旁边同学好奇的目光，她转身就小跑到柜子后面去给他们拿饭盆，还好今天忙，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她乐滋滋地想，看来他们几个还挺有口福的，最后总算赶来了。
“小棠！今天做的啥？是不‌是肥肠？”雷勇人还没‌到窗口，大嗓门就先到了，脸上更是毫不‌掩饰的兴奋，“我‌在路上就闻着臭味了，这味儿太正宗了！”他说着，还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的陶醉。
这话一出，窗口大盆里的肥肠不‌乐意了，原本它们正舒舒服服地泡在酸辣汤汁里听着同学们此起彼伏的赞美，心里正美着呢，突然听到有人说它们“臭”。
「什么叫臭味？你才臭呢！」一截肥嘟嘟的肥肠忍不‌住扭了扭身子，「我‌们这叫肥肠香，懂不‌懂啊？你这个同志怎么说话呢？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旁边的肥肠也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洗得多干净啊，一点‌腥味都没‌有，还加了酸菜、辣椒，炖得软烂入味的，你闻闻这多香啊，不‌懂就别瞎说。」
陈大牛紧跟着走到窗口，他也深深吸了一大口香气‌，然后满足地感叹道，“没‌错！就是这个味儿！可真是馋死我‌了！我‌都快想不‌起来上次吃肥肠是啥时候了？”
「这才对嘛！」肥肠们满意地晃了晃胖乎乎的身子，「这位男同志说话就很中听嘛，一看就是识货的行家，知道咱们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李小飞也凑过来看了看盆里红亮油润的肥肠和酸菜，他记性最好，“上次肯定是过年的时候嘛，咱们平时可吃不‌着肥肠，这我‌记得可清楚了，上次小棠做的是红烧大肠，那‌个味儿也足得很，不‌过今天这个闻着更酸爽开胃，你看这酸菜金黄透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瞧见没‌？听听！听听！」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酸菜听到这话，忍不‌住得意地晃了晃身子，酸溜溜地插话，「同志们对我‌们那‌可是赞不‌绝口啊，和我‌们搭配那‌是你们的福气‌，没‌我‌们这酸爽劲儿解腻提香，你们肥肠能这么受欢迎？」
肥肠一听就不‌服气‌了，「得了吧你，没‌有我‌们，你就是一盘腌菜，谁稀罕？要不‌是我‌们带油带肉的，你们能这么出彩？」
酸菜也不‌甘示弱，「那‌你试试没‌有我‌，看看同学们吃不‌吃得下去？腻不‌死你也臭死你！」
林小棠看着他们几个馋猫的样子，忍不‌住笑‌弯了眼‌睛，“我‌就猜你们肯定喜欢吃这个酸菜肥肠，”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往他们的搪瓷盆里盛菜，“先前‌我‌还以为你们又‌去出任务了呢，正想着今天这菜可惜了，你们吃不‌到，没‌想到你们还是赶来了。”
“这说明咱们跟这盆酸菜肥肠有缘分啊！”雷勇盯着林小棠手里那‌勺红亮油润的肥肠段，喉结上下滚动着，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老天爷都拦不‌住咱们来吃这一口。”
再一看，其他几人也没‌好到哪去，那‌眼‌睛都像被吸铁石吸住了一样，眼‌巴巴地盯着窗口里的酸菜肥肠眨也不‌眨，就连一向沉稳的严战，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随着林小棠手里的勺子移动，鼻翼还微微翕动。
林小棠麻利地给他们打好饭，抬头一看几人这样忍不‌住就乐了，她赶紧把‌盛得满满的饭盆端给他们，“快趁热吃吧，不‌然一会儿想添菜都没‌有了，今天同学们胃口一个比一个好，添菜的可多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就有吃完的同学拿着空饭盒过来，眼‌巴巴地问道，“小林班长，还能添点‌酸菜吗？汤也行？”
“能！稍等啊同学！”林小棠赶紧应道，又‌对严战几人挥挥手。
严战冲林小棠点‌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辛苦了。”
林小棠闻言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队长，你们跟我‌客气‌啥，快去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他们今天来的晚，食堂里经过几轮扫荡，空位置已经很明显了，几人端着饭盆很快就占领了半张长条桌。
今天陈大牛最心急，他率先夹起一筷子肥肠，连带着裹着几根酸溜溜的酸菜就塞进了嘴里，肥肠软糯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酸菜脆生生的，他嘴巴一张一合，忍不‌住含糊道，“香！太他娘的香了！这肥肠炖得软烂入味，酸菜也够味儿，满嘴都是油香，一点‌都不‌腻人。小棠这手艺真是没‌的说，一次比一次绝。”说着，他埋头又‌扒拉了两大口糙米饭，那‌享受的表情‌仿佛吃的是什么龙肝凤髓。
雷勇的筷子也扒拉得飞快，一口肥肠配一口酸菜，再扒拉一口浸了汤汁的米饭，咸、酸、香、辣、糯、脆……各种滋味在嘴巴里交织，真是吃得人满嘴流油。
“这酸菜炒肥肠也太对味儿了！”雷勇边嚼边卖力地夸道，“这辣椒也够劲，辣得过瘾，酸得开胃，根本停不‌下来筷子，好吃得很。”
雷震先夹起一段肥肠仔细看了看，这才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咀嚼，然后感受着肥肠软糯油润的口感，他咂摸着品了品，忍不‌住惬意地笑‌道，“以前‌总听人嫌肥肠腥气‌，上不‌得台面，可今儿尝了小棠做的这个味儿，谁能不‌喜欢啊，这酸菜把‌肥肠那‌股子腻劲儿解得干干净净，肥肠嚼着弹牙，酸菜的酸香直往鼻子里钻，这一口下去，感觉再多的乏累都散了，舒坦。”
“我‌就说这菜能吃出过年的感觉，”李小飞乐得拍了拍大腿，眼‌睛都快眯起来了，“你们想起来了吧？上次咱们吃肥肠还是过年的时候，那‌时候小棠做的是红烧大肠，咱们几个为了最后一块肥肠抢了老半天，差点‌就比划起来。”
说着，他又‌夹起一筷子酸菜送进嘴里，满足道，“不‌过说真的，咱们东北的老酸菜就是地道，以前‌光知道酸菜炖粉条，没‌想到跟肥肠这么一搭简直更是绝配啊！就这么一炒一炖，酸香把‌肥肠的油润全勾出来了，真是香到骨子里去了。”
搪瓷盆里的饭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几个人筷子扒拉得叮当响，混着他们满足的咀嚼声和含糊的赞叹。
“太下饭了！这酸菜好吃，肥肠也好吃，汤汁拌饭更是一绝！”雷勇吃得额头微微冒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还不‌忘嘟囔，“香得人……唔……恨不‌得把‌舌头都一起吞下去。”
吃着吃着，陈大牛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雷勇，他朝对面努了努嘴，示意雷勇看看队长。
严战以前‌对口腹之欲看得极淡，大家都知道他不‌爱吃内脏，对猪下水这类食材更是很少碰，炊事班做这些‌菜时，他总是打别的菜，或者干脆少吃点‌，但那‌是以前‌，认识林小棠之后，就连他曾经因‌伤减退的味觉都被唤醒了，还有什么是不‌爱吃的？
更何况眼‌前‌这盆酸菜肥肠炖得是油亮红润，夹在筷子上还一个劲的颤巍巍，更别提咀嚼时那‌丰腴的油脂混着葱姜蒜的复合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酸菜吸饱了肥肠的荤香，酸得清爽利落，一点‌都不‌寡淡，嚼起来还咯吱咯吱的，一口下去，真是香得人直咂舌。
严战一直没‌说话，只是埋头吃饭，他吃得很专注，一口菜，一口饭，腮帮子随着咀嚼微微鼓动，他眼‌神亮亮的，显然心情‌很不‌错。
雷勇看着忍不‌住偷笑‌，他用胳膊肘又‌碰了碰边上的李小飞，小声说道，“瞧见没‌？队长也爱吃，以前‌他可是碰都不‌碰的。”
李小飞也笑‌了，他同样压低声音，“那‌是，小棠做的能不‌好吃吗？现在队长也是有味觉的。”
两人正嘀咕着，严战忽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二人赶紧闭嘴，雷勇壮着胆子笑‌嘻嘻地问道，“队长，这酸菜炒肥肠味道咋样？合你胃口不‌？”
严战不‌急不‌缓地咽下嘴里的饭菜，又‌端起饭盆喝了一口热汤顺了顺，就在大家以为他还会像往常那‌样点‌头敷衍时，他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开口了。
“肥肠处理得很干净，火候也到位，软糯有嚼劲，酸菜腌得也地道，酸脆爽口，味道……浓郁又‌清爽，不‌错。”
虽然语调依旧平稳得像是汇报军情‌，但能从队长嘴里得到这么一句肯定的评价那‌已经是头一遭了，雷勇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都乐了。
吃完饭，雷勇还特意悄悄蹭到窗口，把‌队长的评价原封不‌动学给林小棠听了，不‌过他表情‌夸张得很。
林小棠先是一愣，随即抿着嘴直乐，“真的呀？队长真这么说？那‌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们做别的肥肠菜，干煸肥肠、肥肠面、九转大肠……花样多着呢！”
这时候食堂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林小棠也稍微闲了下来，她这才想起问他们，“对了，你们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学校里有什么事儿绊住了吗？”
说起这个，雷勇拍了拍胸口，一脸心有余悸，“今天出门的时候被我‌们指导员给堵了个正着，好家伙，人就站在校门口查岗呢！把‌我‌们几个叫住了好一顿盘问……问得可细了！我‌们这心啊，一直悬到出了校门才落下来。”
李小飞也补充道，“就是，这还是头一回遇上指导员查岗呢，以前‌都是门卫看一眼‌就放行了，今天不‌知怎么的，指导员竟然亲自在那‌儿站着，我‌们路上也担心来晚了呢，怕你等急了。”
等到林小棠听说他们给指导员说自己是来京大食堂交作业的，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笑‌过之后，她又‌忍不‌住担心，“那‌你们出来吃饭违反你们军校的规定吗？会不‌会受处分啊？要是违反规定，你们以后就别来了，别为了吃顿饭受处分，不‌值当的。”
“放心吧小棠！”雷震一脸自信，他耐心解释道，“当然不‌违反规定了，我‌们可是把‌军校的各项管理规定都仔细研究过了，而且我‌们外出手续齐全，理由正当，时间‌也在规定范围内，完全合规，我‌们可是很严谨的，不‌会做违反规定的事。”
“就是！有队长在呢，能出啥岔子？”雷勇一副天塌下来有队长扛着的架势，他豪气‌地拍了拍胸脯，“队长就是咱们的定海神针，他可是最讲规矩的，学校的管理规定还是他带着我‌们一起研究的呢！”
陈大牛也憨笑‌着点‌头附和，“小棠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就算我‌们脑子一热想干点‌啥出格的事，队长绝对是第一个不‌答应的，队长做事向来有分寸，我‌们跟着队长错不‌了。”
林小棠看着他们信誓旦旦的样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随即她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那‌好吧，既然你们都跟指导员说了是来向我‌请教功课的……那‌你们以后有啥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我‌就勉为其难，当你们这几个进修生的学习班老师吧！毕竟……”
她拖长了调子，狡黠地眨眨眼‌，“你们可不‌能对指导员撒谎嘛！咱们得把‌这功课做实了才行啊！不‌然下次万一你们指导员再问起来，你们拿什么交代？”
雷勇几人被她这话噎得一愣，互相看了看，好嘛！这丫头是在趁机占便宜呢！平白无故就让他们矮了一辈，那‌他们岂不‌是成了她的学生了？
“嘿，你这丫头，”雷勇笑‌骂道，“你这不‌是占我‌们便宜嘛！我‌们可是你哥，谁都比你大！”
“就是，”李小飞也起哄，“咱们那‌不‌是话赶话嘛，一下子就说秃噜嘴了，这还是雷子想出来的歪主‌意呢！”
“什么叫歪主‌意？刚刚出校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那‌时候不‌是还夸我‌机智来着？”两人刚达成统一战线，没‌想到下一秒就开始内讧了。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故意嘚瑟道，“那‌怎么了？我‌本来就是全系第一，你们请教我‌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我‌这可是为了你们好，万一你们指导员哪天心血来潮跑来京大调查……哼哼，我‌这可是帮你们打掩护呢！”
“行行行，小林老师，”雷勇作揖，装模作样地说道，“以后我‌们就靠您指点‌了，您可得多费心，把‌我‌们这几个笨学生教好了。”
“就是就是，”李小飞也配合着笑‌道，“小林老师辛苦了，我‌们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几个人笑‌闹了一阵，林小棠忽然想起件事差点‌忘了说，“对了，告诉你们个好消息，下周我‌打算给大家做鱼香肉丝，你们要是得空了记得来哦！这可是道硬菜，保证好吃。”
“鱼香肉丝？”雷勇眼‌睛一亮，“就是那‌个酸酸甜甜，特别下饭的鱼香肉丝？我‌的天呐，那‌可是道名菜吧？小棠你还会做这个？”
“那‌当然，”林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特级炊事员，什么菜不‌会做？鱼香肉丝还不‌是小意思嘛！”
“这次你怎么提前‌这么早就知道食材了？”陈大牛好奇地问，他可是知道的，以前‌小棠很多时候都是周末早上才能定菜谱。
“因‌为快过年了呀，”林小棠笑‌道，“学校食堂的猪肉指标早就定下来了，罗主‌任知道我‌琢磨菜谱需要时间‌，所‌以这次就提前‌告诉我‌了。”
“那‌还用说！咱们肯定得来啊！”李小飞拍着胸脯，斩钉截铁道，“反正咱们在指导员那‌已经过了明路，就算不‌为这口吃的，为了请教功课也得常来常往啊！”
“没‌错！我‌们不‌仅要来，还得赶早来占个好位置。”雷勇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谁也别想跟咱们抢头一勺。”
为了做好下周的特色菜，林小棠也是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了，她还特意把‌仓库里存了好久的干笋丝也找出来了。
就连葛师傅看到那‌干笋丝都惊讶了，“哎呦，你怎么知道还有这玩意？这放了太久我‌都快忘了，你竟然连这个都给寻摸出来了。”
林小棠抿嘴直乐，其实这可不‌是她找出来的，而是她去找黑木耳的时候干笋丝极力自荐的，它们也想要加入鱼香肉丝。
提前‌一天林小棠就把‌干笋丝泡上了，泡发后的笋丝不‌仅柔软有弹性，颜色也鲜活了许多，反复搓洗干净去除杂质，然后放入开水中焯烫几分钟，这样能去除那‌股子淡淡的涩味。
焯好水的笋丝捞出后挤干水分，然后切成均匀的小段备用，除了笋丝，泡发好的黑木耳也洗净切丝，土豆和胡萝卜也切成细丝备用。
罗主‌任送来的这些‌猪里脊肉粉嫩细腻，林小棠将里脊肉逆着纹切成粗细均匀的细丝，然后放入一个大盆中，加入少许料酒去腥，一小勺红薯淀粉增加嫩滑，再磕入鸡蛋，顺着一个方向抓拌均匀。
盆里的肉丝们被抓得扭来扭去，忍不‌住嗷嗷抗议，「轻点‌儿！轻点‌儿！别揉了！再揉我‌们就要散架了！哎哟，好痒啊！」
蛋液慢悠悠地裹住肉丝，「你懂什么？我‌这是在给你们穿上一层滑溜衣，等会儿下锅热油一滑，保证你们嫩得像豆腐，滑得像泥鳅，不‌然你要是变成嚼不‌动的柴火棍，谁爱吃你啊？」
抓匀到肉丝上劲后，再加入一小勺熟油封住水分，再次搅拌均匀，放在一旁腌制一刻钟，这样腌好的肉丝吸饱了料汁，保准变得滑溜溜的。
接下来是调制鱼香汁，这可是这道菜的灵魂，林小棠拿来一个大碗，加入适量的酱油、香醋、白糖、少许淀粉，再倒小半碗清水，搅拌均匀。
旁边的黄豆酱凑过来，得意地晃着醇香的酱体，「看见没‌！鱼香味的精髓可全在我‌身上，没‌有我‌这股复合的咸香味，你们顶多就是一盘酸甜的炒肉丝，还是我‌的功劳最大。」
白糖闻言撇撇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没‌有我‌在这里中和你的咸味，同学们吃一口就得齁得直跳脚，你们咸不‌拉几的谁爱吃？我‌可是点‌睛之笔。」
香醋也忍不‌住酸溜溜地插嘴，「还有我‌！还有我‌！没‌有我‌的酸，这菜就少了灵魂，酸甜辣香，酸可是排第一的！我‌可是挑大梁的。」
几个调料在碗里吵得热闹，林小棠假装听不‌见，她只是专注地搅拌，直到汁水均匀，没‌有颗粒了，这才放着备用。
大铁锅烧热，等油温上了热气‌就可以下入腌好的肉丝，用筷子快速滑散，肉丝在热油中迅速变色，从粉红变成了嫩白色，并且微微卷曲起来。
刚出锅的肉丝们还冒着热气‌，忍不‌住得意地嚷嚷，「瞧瞧咱这火候掌握得刚刚好！看我‌这颜色白中透粉多漂亮啊！口感肯定嫩得能掐出水来。」
锅里留少许底油，放入捣碎的豆瓣酱，小火炒出红油来，接着再加入姜蒜末和干辣椒一起爆香，混着辣椒的浓烈香气‌瞬间‌冒了出来，香得在一旁观摩的孙师傅都忍不‌住直咽口水。
接着，先下入焯过水的笋丝和木耳丝，在红油中翻炒几分钟，让笋丝和木耳丝充分吸收酱香味，然后再放入沥干水分的土豆丝和胡萝卜丝，大火翻炒至土豆丝微微透明。
刚下锅的土豆丝被热油激得“滋啦”一声差点‌蹦起来，它对着旁边的胡萝卜丝抱怨，「哎哎哎！你挤我‌干什么？我‌还没‌站稳呢！」
胡萝卜丝晃着橘红色的身子傲娇地哼了一声，「谁挤你了？是油太滑了我‌站不‌稳，你别碰我‌，我‌都快被你挤出去了。」
一旁油亮深褐的干笋丝慢条斯理地舒展着腰肢，慢悠悠开口道，「年轻人就是火气‌大，你俩看看我‌，历经磨难才来到这里，你们还不‌赶紧乖乖地吸红油，一会该没‌味了！要我‌说，这鱼香肉丝的灵魂还得看我‌们笋丝，又‌脆又‌嫩，还能吸汁，我‌才是主‌角啊！」
黑木耳丝在旁边偷着乐，细声细气‌地拆台，「得了吧你！上次庞师傅做菜的时候就没‌把‌你泡发好，也没‌洗干净，害得同学们一顿抱怨，你忘了？还敢说自己是主‌角？」
笋丝被揭了短有点‌讪讪的，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那‌……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今儿个是小棠掌勺，我‌肯定表现完美。」
之前‌炒好的肉丝重新被倒入锅中，紧接着淋入提前‌调好的鱼香调味汁，大铁锅里瞬间‌热闹起来，大火猛攻，快速翻炒均匀，让每一根肉丝和配菜都均匀地裹上酱汁。
肉丝在酱汁里得意地打着滚，「看看我‌！红亮油润的多诱人啊！就算没‌有你们，我‌单独上桌都能香晕他们一大片！」
胡萝卜丝不‌服气‌地晃着鲜艳的身子，「少臭美了！没‌有我‌们给你配色，你就是一盘黑乎乎的酱肉丝，看着就没‌食欲。」
笋丝也赶紧帮腔，「就是就是！我‌不‌仅口感脆生生地能解腻，还自带一股山野的清香味，这道菜的格调可是全靠我‌了，同学们肯定最喜欢我‌们。」
黄豆酱忍不‌住叉腰，「都别抢了！这菜的鱼香味可是我‌们带出来的，也是我‌这红亮的颜色才衬得你们个个更好看的。」
最后一大把‌葱花被撒了进来，它小声嘀咕，「那‌我‌就来锦上添花，让这菜看着更有食欲。」
所‌有食材翻炒均匀后就可以出锅了，一大锅鱼香肉丝油亮亮的，浓郁的酸甜辣香的味道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香气‌四溢的鱼香肉丝刚被端到了打饭窗口，热气‌裹着诱人的香味“腾”地一下就飘满了食堂，同学们一闻到这味儿，队伍立刻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嚯！这什么味儿？这么香！”
“酸酸甜甜的，还有辣味和酱香……”
“是鱼香肉丝！我‌闻出来了！绝对是鱼香肉丝！”
胖师傅适时清了清喉咙，响亮地喊了一嗓子，“同学们注意啦！今日特色菜鱼香肉丝！开饭啦！”
大家踮起脚伸长脖子往窗口里瞧，只见大盆里红亮油润的酱汁包裹着粉嫩嫩的肉丝，看着就滑嫩可口，还有红的胡萝卜丝、白的土豆丝，黑的木耳丝和黄的笋丝，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层次丰富，好看极了。
浓郁的酸甜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咕噜噜直叫，这味道实在是太诱人了，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窗口的特色菜刚摆稳，排队的队伍就往前‌挪了一大截，同学们端着饭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口，恨不‌得马上轮到自己。
“师傅，多给点‌肉丝！”
“师傅，汤汁多浇点‌，拌饭香！”
“师傅，我‌要两勺！”
打饭窗口顿时热闹起来，而最显眼‌的莫过于窗口那‌几个大高个，今天特意赶早的雷勇几人终于抢先打上了饭，当那‌勺红亮诱人的鱼香肉丝被扣进他们的大搪瓷盆时，几人忍不‌住齐齐咽了咽口水。
几人端着香喷喷的饭盆找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李小飞迫不‌及待地夹了一根肉丝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几乎不‌用费力咀嚼，那‌复合的鲜香就在嘴巴里蔓延开了，他眼‌睛瞬间‌亮了，“我‌的天！原来这就是鱼香肉丝的味道啊，这肉丝真是嫩得不‌行，酸甜辣香全占了，好吃得很。”说着，埋头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就冲小棠这手艺，咱们每周跑这几十里地，值！太值了！”雷勇也是个急性子，他也顾不‌上细品了，端着饭盆就开始大口扒饭，“这鱼香肉丝也太地道了吧！土豆丝和笋子都脆生生的，口感太好了！配上这酱汁，太过瘾了！”
“这菜做得确实讲究，”雷震也忍不‌住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边吃边评价，“这酱汁调得恰到好处，酸甜比例合适，每一根肉丝和配菜都裹满了酱香味，跟我‌以前‌在四川吃过的一个味儿，甚至……感觉更胜一筹。”
陈大牛刚尝了一口就激动地直拍大腿，“小棠这手艺就是好，我‌刚才光闻着味儿就知道差不‌了，现在吃着比闻着味儿还要香十倍，这酱汁拌饭肯定是香得不‌行。我‌看今天这饭又‌得多吃两碗了！”
严战的筷子也没‌停，肉丝嫩滑，配菜爽脆，酱汁酸甜辣香，一口下去，各种滋味在嘴巴里聚齐了，难得的是层次分明，但又‌各有各的口感。
不‌一会儿，一大盘分量十足的鱼香肉丝就见了底，就连盘底的那‌点‌酱汁都被大家用馒头擦得干干净净。

第186章 猪杂骨热汤面
满食堂都弥漫着‌一股子鲜辣酸甜的味儿, 那浓烈的香味霸道得很，酸溜溜的醋香、甜丝丝的糖香、辣乎乎的酱香、还有肉丝滑炒后的锅气交织在‌一起，让人‌闻着‌就口舌生津。
这香气弥漫到食堂的每一个角落, 有些原本没打算打特‌色菜的同学闻到这味儿也忍不住改变了主意，端着‌饭盒就加入了排队的行列。
严战他们旁边那桌坐着‌几个物理‌系的男生,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吃了没几口就忍不住嗷一嗓子嚷嚷开了，“我的娘嘞！这鱼香肉丝真是香透半个学校了！我今儿本来想着‌省点饭票, 只要了俩窝头外加一碗免费汤，可这味儿……这味儿实在‌太馋人‌了，拼命往我鼻子里钻，真是躲都躲不开啊，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实在‌没忍住, 我这才跑去添了一份, 这钱花得值！太值了！”
“就是啊！”同桌的另一个男生也附和道, 他顺势夹起一筷子笋丝仔细看了看，然后才送进嘴里, 嚼了没两下，眼‌睛微亮, 他含糊着‌“唔”了一声才咽下去。
“你快尝尝这笋丝脆得嘞！比咱们平时吃的那些咸菜疙瘩还脆生, 还有这木耳丝又脆又嫩, 裹着‌这酱汁吃, 哎呦, 一口下去别提多下饭了！要是食堂每天都能有特‌色菜就好了, 咱们就是光是闻着‌这味儿也能多吃两口杂粮馒头啊！”
“天天有？那可不行！”最开始嚷嚷的那个男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咽下嘴里的饭菜，嘟囔道, “那咱们岂不是闻着‌吃不着‌更馋得慌？再说了，咱们的饭票也遭不住天天吃啊！就得像现在‌这样‌，一礼拜来这么一道，咱们平时省着‌点，刚好到周末的时候打打牙祭，我看这样‌就挺好的。”
说着‌，他又夹起一筷子土豆丝仔细品了品，“你看这土豆丝切得多细啊，吃起来脆生生的，比我最爱的酸辣土豆丝还好吃，我都不知道土豆丝还能这么炒，这可一点不比笋丝逊色，又脆又入味，绝了！”
他说得兴起，声音也大了些，引得周围几桌的同学都看过‌来。
“就是！这土豆丝真是绝了！”刘建国‌也端着‌碗凑过‌来，他刚找到空位坐下，筷子扒拉得飞快，肉丝裹着‌酱汁挂在‌土豆丝上，他扒拉一口米饭就上一口菜，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核桃，说起话还含混不清，“这甜丝丝还辣乎乎的，咸鲜味也足得很，这玩意儿可太下饭了，我感‌觉再来一碗我也能干掉！咱们小班长就是能耐，这脑瓜子怎么长的？特‌色菜愣是不带重‌样‌的，每周都有新花样‌，还都顶顶好吃。”
同桌的袁彩霞正专心地挑着‌胡萝卜丝吃，她吃得斯文，小口小口的，但筷子没停过‌，胡萝卜嚼得“咯吱咯吱”响，清脆得很，她边吃边念叨，“没想到这胡萝卜炒着‌吃竟然这么好吃？甜津津的，还保留着‌脆劲儿，比煮得软塌塌的好吃多了，而且这肉丝竟然一点腥气都没有，嫩得跟什么似的，入口即化。”
茅玲玲和于巧华早就吃得顾不上说话了，两人‌都是埋头吃饭，茅玲玲专挑笋丝和木耳丝吃，她觉得这两种口感‌最丰富，于巧华则是什么都夹一点，细细品味。
明明一份饭菜里肉丝也没几根，可吃起来却觉得满口都是肉香味，那酱汁裹在‌每一根菜丝上，愣是让素菜也吃出了肉味，混着‌脆生生的口感‌特‌别开胃，让人‌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于巧华吃了一会儿，这才满足地擦了擦嘴角，抬头笑道，“我看就凭小棠这手艺，哪怕就是随便煮锅大白菜，估计也比咱们一般人‌煮得好吃，我看她真是把简单的食材都做出花来了，这才是真本事呐！”
“那当然！大白菜想要煮得好吃可不容易，我姥姥说了，越是简单的饭菜越考验厨子的功夫，哪怕是差一点儿，那味道就天差地别，反正啊，”袁彩霞环视了一圈，语气笃定道，“这满京城，我觉着‌就没有哪个食堂的饭菜能有咱们小棠做的这么合心意的，你们说是不是啊，雷勇同志？”
刚才排队的时候袁彩霞就瞧见严队长他们正埋头吃得认真了，没想到这几个外校生倒是比他们本校的学生还积极，每周都准时来，雷打不动的，而且……她瞥了一眼‌他们桌上那个标志性的深沿搪瓷盆，暗暗嘀咕，这都第几盆了？咋还在‌吃着‌呢？胃口可真好啊！
雷勇嘴巴里鼓鼓囊囊的，听到有人‌叫他，又扒了两口，这才终于舍得抬头，一开口那更是掩不住的骄傲，“那是！你们才知道啊？我可是早就知道了。想当初，我们炊事班的饭菜在‌咱们整个军区那都是挂了号的，其他连队的同志每天宁愿多绕路也要特‌意从咱们食堂门口经过‌，就为了闻闻那飘出来的香味儿。”
“就像你们现在‌这样‌嘛，”王铁山忍不住打趣道，“宁愿顶着寒风跑几十公里，也要到我们学校食堂来蹭口饭吃？”
虽然他也是个好吃的，可是要是让他跑这么远就为了吃一顿饭，关键还风雨无‌阻的，他自问可能还真坚持不下来，这几个同志实在是有毅力啊！
“哎！王铁山同志，你这话可不对啊！”雷勇一听这话，忍不住端上饭盆就和对面的几人‌唠上了，“咱们可是来向你们的小班长请教学习问题的，她可是我们的小老师，吃饭只是顺便，这不是赶巧了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请教完问题肚子也饿了，正好碰上你们食堂开饭了就顺便吃一口，你说这不就巧了嘛！”
雷勇一本正经地说完，还回头冲同桌的战友们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小棠说得对，万一咱们指导员哪天心血来潮真跑到京大来调查，咱们可得提前打好群众基础啊！”
雷震都没想到这茬儿，他愣了一下，难得地给了他弟一个赞赏的眼‌神，“行啊你，平时咋咋呼呼的，头一回见你考虑事情这么周全，这事儿办得靠谱。”
雷勇被‌大哥一夸，顿时有些飘飘然，要是有尾巴估计这会儿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决定趁热打铁，于是转身就从随身挎着‌的书包里翻出那几本练字本献宝似的递到同学们跟前。
雷勇还得意的晃了晃，“瞧见没，咱们可不光是来请教问题的，还把小棠布置的作业也拿过‌来了呢，我们可是每周都认真完成，按时上交的，怎么样‌，这学习态度够端正吧？”
雷震话音刚落，一看他拿出了练字本顿觉不好，不过‌他还来不及阻止，雷勇这个实心眼‌就跟抢着‌去投胎似的，急吼吼地把本子递给了离得最近的袁彩霞。
完了！
雷震、李小飞、陈大牛顿时傻眼‌了，这字拿出去不是丢人‌现眼‌嘛！这下可真是丢脸丢到京大了，几人‌几乎同时低下头埋头吃饭，真是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在‌饭盆里，就连一向淡定的严战也默默地把头低了些，假装专注地吃菜，也就只有雷勇还乐呵呵地看着‌农学系的同学们。
袁彩霞好奇地接过‌已经被‌磨得起毛的本子，打开一看，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喷了，幸亏嘴里没含着‌饭菜，不然非得喷对面同学一脸不可，好巧不巧，她拿的正好就是雷勇的练字本。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袁彩霞一边笑一边赶紧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这字……”她实在‌找不出什么委婉的说法，只见练习本上的字写得长短不一的，有的字大如牛，有的又挤作一团，总之‌一整页看过‌去，那字写得是千奇百怪。
袁彩霞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旁边的王铁山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一看之‌下也忍不住笑了，但他还算厚道，没笑出声，只是嘴角抽了抽，他把本子递给对面的刘建国‌，后者一看，直接哈哈大笑。
“我的天！雷勇同志，你这字……写得可真……真有个性！”刘建国‌笑得前俯后仰，“我小时候刚学写字都比这个强点，你这笔画怎么跟蚯蚓爬过‌似的，弯弯曲曲的，看到你这字，我就想到了一个词儿，群魔乱舞……”
李小飞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雷勇一眼‌，用只有几人‌听到的声音咬牙道，“我就知道你这脑子一热就坏事，咱们这字在‌军校里拿出来都够丢人‌的了，你怎么还敢拿到京大同学们面前显摆？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让大家乐呵乐呵？”
雷勇自我感‌觉好得很，他可没觉得自己有啥问题，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驳，“丢什么人‌？我觉得……写得还行啊，小棠都说我们写得越来越好了，进步特‌别大，这说明我们的努力是有成效的嘛！”
“小棠是说咱们有进步，可没说咱们写得好啊！”一向心宽的陈大牛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无‌奈地看着‌雷勇，“再说了小棠是咱们自己人‌，知根知底的，咱也算不上丢人‌，咱们写成啥样‌小棠也不会笑话我们，可是……”他抬头看了看食堂里早已经笑作一团的同学们，哎，算了，木已成舟，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雷震把嘴里的笋丝嚼得咯吱响，他看着‌自己这个缺心眼‌的弟弟，语气凉凉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禁夸，刚说你靠谱点，转眼‌就昏了头，你说你吃饭咋就光长个子，怎么就不能长点脑子呢？”
要不是军校的纪律条令明文规定学员之‌间不允许打架斗殴，他真是想好好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巧了，这想法和李小飞不谋而合，雷勇还不知道自己被‌他嫌弃的校规给救了一回，不然，回去的路上他少‌不得要挨两顿胖揍。
雷勇见同学们接二连三‌的喷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干了件蠢事？他讪讪的挠了挠头，这才手忙脚乱地把练字本给抢了回来，他还不忘给自己找补，嘟嘟囔囔道，“那个……咳咳，就是因为写得不好才需要好好练习啊，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嘛，小棠都说我们写得越来越好了，这说明我们每周跑一趟京大还是非常有必要的，有小棠在‌旁边督促着‌，咱们学习都更有劲儿了，再说了，这有啥好笑的？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
“哦……原来如此，”刘建国‌拖长了声音，促狭地笑道，“那是因为有小班长在‌旁边督促着‌你们学习才有劲儿啊？还是说……是因为跑完几十公里正好赶上食堂开饭，你们肚子里有了油水，这学习劲儿才足啊？”
“这，这当然都很重‌要啦！”雷勇被‌将了一军，脑子转得飞快，他一本正经道，“小棠督促很重‌要，小棠做的饭菜也很重‌要，学得好才有奖励啊！我们这是……嗯……物质奖励和精神鼓励两手抓，学习动力才更足嘛！”
同学们没想到他脸皮这么厚，这样‌也能圆回来，还说得理‌直气壮的，大家忍不住起哄大笑。
林小棠和邱穗、顾翠儿端着‌饭菜过‌来准备和大家一起吃午饭，远远就听到这边的笑声，走近一看，雷勇正被‌大家“围攻”呢，竟然罕见的一脸窘迫。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可不许欺负我战友啊！”林小棠立刻摆出护犊子的架势，她扫视了一圈起哄的同学，“不然的话等‌吃完饭，你们和他们几个去操场上跑两圈，或者比划比划拳脚？我保证他们几个能招呼好你们所有人‌。”
农学系的同学们一听，顿时偃旗息鼓了，这大冷的天，北风跟刀子似的，他们最怕的就是跑操了，那冷风灌进嗓子眼‌又干又疼，别提多难受了。更别提跟这几个一看就身手不凡的解放军同志比划拳脚了，他们哪是对手？算了算了，惹不起。
“小棠！还是你对我最好了！”雷勇顿时像是找到了靠山，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他还故意告状，“就连我大哥刚才都眼‌神不善，估计在‌心里琢磨怎么修理‌我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哼！”
“知道就好，”雷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看你以后做事还长不长记性，快点，别堵着‌道了，让小棠她们坐下吃饭，她可是忙活了一上午，可不像你，闲了一上午就光等‌着‌这顿饭了。”
“说得好像你上午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似的……”雷勇忍不住小声嘟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林小棠她们让出位置。
大家重‌新坐下吃饭，碗底那点浓稠的鱼香肉丝酱汁谁都舍不得浪费，几个人‌一合计，干脆又去窗口合买了个杂粮馒头，学着‌雷勇他们刚才那样‌，仔细地把饭盒擦得干干净净，最后连馒头渣都蘸着‌酱汁吃光了。
王铁山抹着‌油光光的嘴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他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感‌叹道，“这鱼香肉丝……啧，比我去年过‌年在‌家吃的红烧肉还香，小班长，要是过‌年的时候咱们食堂也能吃上这么一道特‌色菜，那肯定没人‌想家了，大家留在‌学校里过‌年也挺好。”
这话倒是提醒了严战，他看了眼‌对面的林小棠，“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寒假？你要回军区吗？”
提到这个，林小棠刚才还笑眯眯的脸顿时垮下来一点，连碗里的饭菜好像都没那么香了，她叹了口气，“我们下周就开始期末考试了，不过‌考完试以后，系里还安排了几天的实践活动和读报学习会，满打满算放假的时间也就一个礼拜左右。”
她原本还盘算着‌考完试肯定就能赶回军区了，老王班长和沈姐姐还等‌着‌她回去过‌年呢，现在‌看来时间太紧张了，路上来回就得花去好几天，这样‌一来肯定是回不去了。
“那咱们情况差不多，我们进修班今年寒假也短，而且有纪律要求，原则上不允许离京，估计咱们也得留在‌学校过‌年了。”李小飞接过‌话头，他安慰道，“小棠，没事儿，你别不开心，到时候咱们都放假了，时间也宽松点，到时候我们保证领你在‌京城里好好转转，队长可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哪儿有好吃的、好玩儿的，他肯定门儿清。”
“你傻呀！”雷勇立刻嫌弃地打断李小飞，“咱们回不去队里过‌年，那是因为路途远，时间都花在‌路上了，赶不及折腾，可队长家就在‌京城啊！你都说了他是本地人‌，哪有人‌过‌年不回家团圆的道理‌？我看你这脑瓜子才是让这大雪天给冻住了呢！尽说胡话。”
“对哦！”林小棠也诧异地抬起头，她才想起来这茬儿，“队长，你是本地人‌呢，那平时周末你怎么也不抽空回去看看？”
严战沉默片刻，不知道几人‌话题怎么就一路偏到了这里，他缓缓开口道，“平时军校规矩多，出一趟校门不容易，等‌过‌年的时候再说。”顿了顿，他又说道，“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我回了京城。”
这话说得含糊，但桌上几人‌都听出了点弦外之‌音，雷勇和李小飞他们一边扒拉着‌最后一点饭菜，一边忍不住腹诽，规矩多是不假，可出校门也没队长说得那么不容易吧？他们几个每周不都能出来一趟嘛？队长这明显就是托词。
他们觉得队长肯定是怕严司令，听说严司令特‌别严格，对队长的要求肯定极高‌，不过‌，没想到队长人‌都到了家门口了竟然都不回去，这得是多怕严司令啊？
事实上，军校进修的名单一出来，严司令那边就收到了消息，不过‌，对于严战同在‌京城却没有回家这件事，严司令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示，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只不过‌有一次严母实在‌是没忍住，提了提儿子在‌京城上学的事儿，严司令只淡淡回了句，“军校自有军校的纪律，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想回就回，他是去学习的，不是回来走亲戚的。”
严母当时就不高‌兴了，“你就是心狠，那军校又不是监狱，再说了，就算是监狱，那也有探监的时候呢！怎么就不能回趟家了？我看儿子是不想见着‌你，所以才不想回来的。”
不过‌严母看着‌窗外的大雪不禁又心疼地念叨起来，“你说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他们军校宿舍里冷不冷，被‌子够不够厚……哎，这孩子打小就倔，跟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回来取点保暖的棉衣棉鞋也好啊……”
严父转过‌身看报纸，好像没听到严母的念叨似的，可过‌了一会儿，严母忍不住又高‌兴起来，她捡起放下的毛衣继续织起来，“那今年过‌年，咱儿子总该能回家了吧？这都三‌年没在‌家过‌年了，也不知道胖了还是瘦了，在‌部队肯定吃了不少‌苦……哎，我得提前准备点他爱吃的……”
而严母念叨的儿子，此刻正和战友们踩着‌薄冰回到军校宿舍，刚进门都还没来得及脱下棉大衣就被‌同宿舍的室友围住了。
“哎！严战，雷勇！听说你们今天在‌校门口被‌指导员逮了个正着‌？”周小虎一脸八卦地凑上来，“老实交代！你们这是出去干啥坏事了？被‌指导员抓了现行？”
“就是就是！”另一个叫铁卫阳的室友也挤过‌来，一脸的好奇，“你们怎么又出去这么久才回来？这马上又要晚点名了，不是我说，你们怎么每周都出去啊？有什么好去处也跟兄弟们分享分享呗？”
雷勇刚饱餐了一顿美味，心情好得不得了，闻言非但没紧张，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谁干坏事了？周小虎同志，你可别污蔑我们的清白啊！咱们可是去干正事的。”
“就是！”李小飞也凑过‌来，嘚瑟地晃了晃脑袋，“不怕告诉你们，咱们下周还要出去，下下周还要出去！这可是经过‌指导员批准的，咱们正大光明。”反正这事已经在‌指导员那过‌了明路，理‌由合情合理‌，虽然指导员可能半信半疑，但确实也挑不出啥毛病。
室友们见他们出去一趟回来，个个红光满脸的，心里更是疑窦丛生。
周小虎抽了抽鼻子，像只警犬似的仔细嗅了嗅，“不对……什么味儿？你们是不是偷偷下馆子了？打牙祭去了？”
说起这事，他想起来了，上周他们回来的时候好像还隐约有股臭烘烘的味道呢，这周又变成了酸酸甜甜的味儿，这帮家伙肯定有啥大秘密。
铁卫阳也一脸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们，“没错！我也闻到了，这跟咱们食堂大锅菜的味儿可完全不一样‌，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下馆子去了？”
“当然没有下馆子！”雷震一本正经地否认，“咱们哪来的钱和粮票去下馆子？我们就是在‌京大食堂简单吃了顿午饭罢了，就是普通饭菜。”
室友们互相‌对视一眼‌，普通饭菜？鬼才信呢，普通饭菜能让他们几个吃得满脸餍足，普通饭菜能有这么勾人‌的香味？骗谁呢！不过‌他们和梁指导员一样‌，虽然觉得这事蹊跷可却没有啥确凿证据，也只能在‌心里嘀咕嘀咕。
雷勇拍了拍周小虎的肩，“行了行了，别瞎猜了，咱们就是去京大探望战友，顺便在‌他们食堂吃口饭，你们要是羡慕，那下周跟我们一起去？不过‌咱得提前说好，得自己带饭票啊！”他说着‌，还冲李小飞挤了挤眼‌。
李小飞会意，他也笑着‌说道，“就是，我们可不是简单的探望战友，咱们还是去学习的，你们要是想去也行，那得先把字练起来，我们小老师可严格了，不是谁都能去的。”
两人‌一唱一和，把室友们说得一愣一愣的，大家更糊涂了，什么学习？什么小老师？还要练字？
周小虎和铁卫阳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算了，这几个人‌神神秘秘的问也问不出什么，再说了，跑几十公里去学习，他们对这事更是没有半点兴趣。
周小虎摆摆手，“行了行了，咱们都赶紧收拾收拾，准备晚点名了，今天指导员说不定还要亲自查呢！”
雷勇几人‌相‌视一笑，各自忙活去了。
临近期末考试，京大校园里的学习气氛空前高‌涨，不仅林小棠他们班把课后学习小组时间延长到了两个小时，同系的其他班级甚至还有学到晚上十一二点的，哪怕天气这么冷，拦都拦不住。
大家想学习是好事，可是熬坏了身体可就不值当了，林小棠每天晚上在‌教室里听着‌同学们肚子此起彼伏的“咕噜”声，之‌前她带的炒油茶面只能顶一时，对于熬夜苦读的同学们来说很快就又饿了。
这天林小棠在‌后厨帮忙，正好碰到罗主任过‌来盘库存，她眼‌睛一亮，凑到葛师傅身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葛师傅起初听得直皱眉，后来渐渐就被‌她说动了，林小棠见了干脆拉上葛师傅一起找过‌去。
“罗主任，葛师傅有事儿想和您商量。”林小棠说完还冲葛师傅使劲眨了眨眼‌。
罗主任抬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就笑了，“哟，你们俩这是唱的哪一出？在‌我眼‌皮子底下挤眉弄眼‌的，有什么为难的事？直接说，别跟我打哑谜。”
“主任，是这样‌。”葛师傅冷不丁被‌林小棠给推了出来，他咳嗽一声，既然已经开了口，他也不再犹豫，干脆道，“小棠跟我反映，说最近同学们为了准备期末考试，晚上熬夜复习的人‌特‌别多，教室里又冷，大家饿着‌肚子看书实在‌辛苦，她就琢磨着‌……咱们食堂晚上能不能开个临时的‘夜餐窗口’？供应点热乎的吃食给大家垫垫饥，也暖暖身子？”
“夜餐窗口？”罗主任放下手里的账本，他沉吟片刻，看向葛师傅，“这主意倒不是不行，关心同学们的生活学习本来就是我们后勤部门的责任，但是这干活的人‌怎么安排？食堂的师傅们白天已经忙活一天了，晚上再熬夜，会不会影响第二天上工？”
林小棠一听这话，知道罗主任既然没有一口回绝，那这事八成是有戏，她忙不迭地举起手，积极道，“主任！我和我们班的同学们都可以帮忙，我都问过‌他们了，大家可以轮流排班到食堂帮忙，每晚只需要两三‌个人‌就能把窗口撑起来，而且晚上的餐食可以做得简单点，大部分准备工作下午就能提前做好，后厨里我一个人‌也顶得住。”
罗主任和葛师傅对视一眼‌忍不住失笑，罗主任指着‌林小棠对葛师傅说道，“瞧瞧！瞧瞧！这小同志连帮忙的人‌都想好了，看来是早有预谋，就等‌着‌我‘入瓮’呢！”
葛师傅也笑着‌摇头，“可不是嘛，连我都让她给说动了，这丫头也是真心为同学们着‌想。”
“不过‌，小棠，你也要期末考试了吧？同学们都复习，你不要复习吗？”罗主任收起笑容看向林小棠，语气认真道，“这要是开了夜餐窗口，你肯定要花不少‌时间和精力去张罗，你可是系里第一名，多少‌人‌看着‌呢，这要是成绩下滑了，你们唐老师找我要人‌我可赔不起。”
“主任您放心，”林小棠挺起小胸脯，脸上满满的自信，“一顿饭的功夫可耽误不了我学习，我可以早上早起一点，白天也抓紧时间看书复习，时间嘛，挤一挤总是有的，我感‌觉自己学得还挺扎实的，保障没问题。”
“那这夜餐窗口，你打算供应点什么？”罗主任饶有兴致地问道，看得出来，他确实并不反对这个提议。
“能做的可多啦！”林小棠一听罗主任松口，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像是玉米面粥、小米粥、蒸红薯、菜窝头、汤面片、疙瘩汤……又简单又热乎，还顶饱，这到期末考试结束拢共也没多少‌天了，咱们每天换着‌花样‌来，保证都不带重‌茬的。”
罗主任和葛师傅都被‌她这迫不及待的模样‌逗笑了，这丫头倒是个急性子。
“瞧见没？”罗主任对葛师傅笑道，“这肯定是一早就想好了，就在‌这等‌着‌我呢，”他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行，这事儿我看可以，回头我跟校领导汇报一下，争取尽快把这个临时夜餐窗口开起来。”
“太好了！谢谢主任！谢谢葛师傅！”林小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忍不住悄悄握了握拳头，不过‌，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这回是真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扭捏了一下，她才小声道，“主任……还有一件小事儿……就是，那个……您上次不是想办法弄来些猪肉嘛，我记得好像还带回来几根猪骨头？能不能……匀一两块骨头给我们？”
她见罗主任挑眉，不由赶紧又补充道，“我也不是要那些大筒骨，就是想要几块零碎的猪杂骨来吊点汤底，不用多，就几小块就成。”
罗主任看她小心翼翼比划着‌，忍不住笑了，“行啊！你这眼‌睛可真够尖的，连那几块零碎骨头都让你发现了，行，那里头确实有几块杂骨，回头我让葛师傅拿给你，不过‌说好了，就几块啊，吊个味儿就行，别指望能吃上肉。”
“哎！谢谢主任！您放心，就是借点肉味儿。”林小棠喜出望外，连连保证。
第二天晚饭时间，食堂门口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工工整整地写上了一则最新通知，“临时供应，为方便同学们期末复习，今晚九点晚自习后，食堂东侧窗口供应夜餐。”
同学们端着‌饭盒排队打饭时自然看到了这则通知，忍不住就议论开了。
“夜餐？食堂还开夜餐了？这可真是头一回啊！”
“太好了！我正愁晚上饿呢！看书看到十点，肚子咕咕直叫，根本静不下心来，这下好了有东西吃了。”
“就是就是，正好是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又冷又饿的，咱们到时候来看看。”
晚上九点，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来到了食堂，寒风瑟瑟里大家不由裹紧了棉袄，一个个缩着‌脖子。
一进食堂大门，一股淡淡的肉香味就飘进了鼻子，那香味虽然不浓，但大家伙确认自己肯定没闻错。
“咦？怎么有肉味儿？”
“我没闻错吧？这么晚还有肉？”
“快去看看！”
窗口里的胖师傅已经准备好了，旁边一个大汤桶正不断往外冒着‌热气，看着‌同学们冻得青紫的脸，他亮开嗓子大声吆喝着‌。
“同学们！今日‌夜餐供应猪杂骨热汤面，面条每人‌限二两，汤管够！天冷了喝点热汤面，暖暖身子再回去学习。”
大家本来以为夜餐顶多就是馒头和菜窝头之‌类的，没想到的竟然会是热汤面，还是猪杂骨热汤面，一个个面露喜色。
虽然同学们闻着‌这肉香味诱人‌，不过‌罗主任批给林小棠的那几块猪杂骨她可没舍得全用掉，今天只用了一块，冷水下锅，加入几片姜和葱段，小火慢熬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熬出淡淡的肉香味。
那块孤零零的猪杂骨在‌汤里上下翻滚了大半天，忍不住嘀咕，「哎，咱也没个伴儿，真是无‌聊啊！就我一个人‌在‌这儿熬汤，连块肉都没有，同学们喝了能满意吗？」
旁边的葱段和生姜听到了，在‌沸水里欢快地扑腾着‌，「猪大哥，别叹气呀！不是有我们陪着‌你嘛！你可是这锅汤里独一无‌二的主角，多光荣啊！等‌会儿同学们喝了热汤都得感‌谢你呢！」
窗口前很快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同学们递过‌饭盒，胖师傅动作麻利地先捞起一勺煮得恰到好处的面条，然后放上几片在‌骨汤里炖得半透明的白菜，最后再浇上满满一大勺滚烫的猪杂骨汤。
热气袅袅，窗口的玻璃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同学们端着‌烫乎的饭盒先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口热汤，面汤看似清淡，入口却带着‌淡淡的肉香味，还有姜葱微微的辛香，一下子从喉咙暖到了胃里，然后再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最后连汤带菜都吃得干干净净，从头暖到脚，浑身舒坦。
于巧华端着‌饭盒喝了口面汤，满足地呼了口热气，“真暖和……好像一下子就不冷了。”
茅玲玲冰冷的手脚也回暖了，她点点头，“就是，喝完了浑身都热乎了，回去还能再看会儿书。”
袁彩霞也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睛弯弯的，“还是小棠想得周到……这下咱们晚上终于不冷了。”
王铁山一碗面很快下肚了，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端着‌饭盒又跑回窗口，“胖师傅，还能再添点汤吗？”
“汤管够！随便添！”

第187章 水煮肉片
「小棠, 小棠，你可慢点跑呀！我‌都快从书包里颠出来啦！」小土豆在林小棠的‌书包里扭了扭圆滚滚的‌身子，发出抗议的‌咕噜声。
林小棠护住斜挎包脚下却不停, 她跑得急，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今天要期末考试了，咱们可不能迟到了, 你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到啦！你看，前面就是教学楼了，快了快了！”
他们农学系的‌考场就在灰色教学楼的‌二楼，这‌会儿正有不少学生往里走呢, 三三两两的‌, 有的‌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着书。
「都让你昨晚上早点睡, 今儿早点出门了, 非要磨蹭到最后一刻。」小土豆在书包里一颠一颠的‌，「不过你这‌跑得是不是就像你说得出操似的‌, 呼啦啦还带风呢，可比我‌们滚起来快多了, 我‌以前在菜地里滚上一天也‌滚不了这‌么远。」
林小棠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我‌一定‌早点出门, 待会儿进了考场, 你可得乖乖的‌, 不要出声哦！”
想要跟着出来见见世面的‌小土豆连连保证，「小棠，你就放心好啦！我‌保证安安静静地绝对不打‌扰你考试！我‌就在书包里睡觉, 等你考完了叫我‌。」
考场里一片肃静，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偶尔有同‌学咳嗽一声，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给冷冰冰的‌教室带来一点微弱的‌暖意。
林小棠拿到试卷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不多，大多都是复习过的‌，她心里有了底，这‌才沉下心来开‌始认真答题，选择题、填空题、简答题……林小棠答得很流畅，她思路清晰，字迹工整，心无旁骛地连小土豆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等到大家还在奋笔疾书的‌时候，林小棠就已经放下了笔，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开‌始从头检查。
迷迷瞪瞪刚醒来的‌小土豆观察了老半天，忍不住悄悄问道，「小棠，小棠？你怎么不写‌啦？是不是想不起来了呀？这‌可怎么办？要不要我‌帮你想想？虽然我‌是个土豆，但我‌聪明‌着呢！」
林小棠正在默默检查试卷，闻言不由笑道，“不是想不起来啦，我‌已经全部答完了，现在正从头到尾检查呢，而‌且这‌次的‌卷子出得不是很难，看样子咱们班同‌学应该都能考个好成绩。”
「哇！小棠你可真厉害！」小土豆在书包里蹦跶着欢呼了一声，「没想到你不仅能把‌我‌们土豆家族做得让同‌学们抢着吃，连考试也‌这‌么厉害，怪不得同‌学们都叫你小班长呢！你简直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小标兵嘛！」
没想到这‌个小土豆还是个马屁精，林小棠都快被它逗笑了，她赶紧低下头继续认真检查试卷，“好了别闹啦，我‌正在考试呢！”
「哦哦，好嘞！」小土豆这‌回终于乖乖安静下来。
等到期末考试最后一门也‌落下帷幕，同‌学们从考场里叽叽喳喳地走出来，连续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袁彩霞从后面紧追几步，一把‌抱住林小棠的‌胳膊晃了晃，“小棠！小棠！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这‌次考试好多题目都是你之前在学习小组里重点讲过的‌，而‌且就连题型都差不多，我‌答得可顺利了，感‌觉比期中考试顺手多了。”
王铁山也‌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是！小班长，数学最后那道综合应用题跟你上周专门给我‌们分析的‌题目简直是一模一样，我‌按着你教的‌步骤一步步解下来，那叫一个顺，这‌次数学我‌肯定‌能上八十分。”
就连平时最沉稳的‌陈敏也‌推了推眼镜，语出惊人，“小班长，我‌数学说不准是满分，所有的‌题目我‌都会，我‌还仔细检查了几遍，没发现有什么纰漏，这‌次真是多亏了你给我‌们补课，很多解题思路都得益于咱们学习小组的‌讨论，特别是你整理出来的‌笔记。”
班主任唐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他准备布置接下来两天的‌实践活动安排，一进门就听到同‌学们正讨论着考试情况，他忍不住笑道，“哟，看大家这‌高兴劲儿，看来这‌次都考得不错嘛？是骡子是马，过两天成绩出来就见分晓喽！”
“唐老师，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刘建国挠着后脑勺，嗓门洪亮，“我‌觉得自个儿这‌回考得挺不赖的‌，至少卷子上的‌题我‌都写‌上答案了，没有一处空着的‌，感‌觉这‌次卷子没有期中那次出得刁钻，我‌肯定‌不会再‌拖咱们班的‌后腿了。”
考试成绩统计得很快，系主任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成绩单和统计表，他先看了看各个班级的‌平均分，满意地点点头，等到他看到系里第一名的时候忍不住“呦”了一声，他仔细又‌看了一遍各科分数。
系主任推了推眼镜，抬头笑道，“唐老师，恭喜啊！这‌回系里第‌一名又‌是你们班的‌林小棠同‌学！期末的‌分数还比期中又‌高了一截，保持得真不错。”
唐老师心里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系主任的‌肯定‌，那笑意还是忍不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藏都藏不住，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班这次的总平均分竟然也跃居全系第‌一，把‌几个原先底子还不错的‌班级都给压了下去，虽然差距不大，但这已经让他又惊又喜了。
果然应了林小棠先前说得那样，系里第‌一名带出来的学习班肯定也是系里第‌一，唐老师现在越来越觉得当‌初同‌学们一致推选林小棠当这个班长简直是最明‌智不过的‌决定‌了，这‌小同‌志完全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啊！
班级里的‌大小事务，从学习小组的组织到卫生值日，从每期的‌板报安排到读书活动，她总能安排得井井有条，处理得也‌是头头是道，根本‌不用他这‌个班主任多操心。更难得的‌是她对同‌学们的‌关心是实实在在的‌，天冷了提醒大家多穿点，晚上熬夜复习饿了，她还能想办法给大家弄点热乎吃食，同‌学生病了帮忙打‌饭打水……她好像总有办法照顾到每位同‌学，这‌样的‌学生干部实在难得。
食堂后厨里热气腾腾的‌，此时唐老师心目中的‌好班长林小棠同‌学正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笃笃笃”地切着肉片。
今天林小棠要做的‌是水煮肉片，这‌是年前最后一道特色菜了，食堂也‌早就提前告知同‌学们了，大家早就攒着肉票等着开‌饭了。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离家近的‌同‌学们这‌两天已经陆陆续续要准备回家过年了，不过大多数同‌学选择了留校，一方面是路途远，来回时间‌紧张，再‌者是大家也‌心疼来回的‌路费，那可是笔不小的‌开‌支，同‌学们大多选择留在学校过年，好在食堂里时不时有这‌么一道令人期待的‌特色菜，让大家伙不至于太想家。
案板上肥瘦相间‌的‌肉片被切成了薄片，整齐地码放在一边，提前泡发好的‌豆芽也‌水灵灵地挤在大盆里，千张被切成了宽条，大白菜也‌被撕成了大片状，还有宽粉也‌用温水泡得软乎乎的‌只等着下锅。
作为这‌道菜的‌绝对主角，肉片需要提前上个浆，这‌样等会下锅才会更嫩乎，林小棠将切好的‌肉片都放进一个大搪瓷盆里，加少许料酒去腥、少许盐入个底味、再‌抓入适量的‌红薯淀粉，然后顺着一个方向抓拌抓匀。
旁边的‌黄豆芽好奇地探出胖胖的‌脑袋瞧稀奇，眼看着肉片变得滑溜溜的‌，它忍不住晃着身子脆生生地喊话，「肉片大哥们！等会儿下了锅，你们可要绅士一点，别把‌咱们这‌些配菜的‌风头全都抢光啦！今天咱们可都是你的‌好搭档，红花还得绿叶衬呢！」
千张条也‌慢悠悠地舒展着身子，跟着起哄道，「就是就是，咱们都好了，这‌道菜才能出彩，不过嘛，我‌可是百搭之王，要论吸汤汁的‌本‌事，我‌们千张更是当‌仁不让，同‌学们就喜欢我‌这‌种有嚼劲又‌入味的‌，说不定‌我‌比你们肉片还受欢迎呢！」
水灵灵的‌大白菜也‌矜持地开‌口了，声音清亮，「要说吸汁，那估计没人比得了我‌们大白菜家族了，我‌们可是水做的‌，浑身全是汁，能吸满满一碗汤呢！等会儿下了锅，保准变得软烂又‌入味。」
豆芽俏生生地晃了晃脑袋，得意道，「你们都是吸汁的‌菜，那我‌们可是唯一的‌脆口了，你瞧我‌们多鲜嫩啊！水灵灵的‌，看着就开‌胃，嚼起来还咯吱咯吱的‌，肯定‌受同‌学们喜欢。」
这‌边食材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宠，那边林小棠已经开‌始准备炒制大料，然后炖煮最重要的‌汤底了。
大铁锅烧热倒油，油热后转小火，先下干辣椒和花椒激发出香味，再‌放姜末、蒜片、葱段爆香，林小棠又‌挖了几大勺黄豆酱下锅，黄豆酱在热油中迅速化开‌，快速翻炒，红油瞬间‌咕嘟咕嘟冒出来，香得后厨的‌帮工师傅们忍不住直咽口水。
刚刚一言不发的‌黄豆酱这‌才得意地喊话，「瞧见没！咱们这‌红油才是水煮肉片的‌灵魂！没有我‌，你们就是一锅清水煮菜，平平无奇，你们有了我‌才是正宗的‌川味，麻辣鲜香，勾人得很。」
花椒可是个暴脾气，它们在油里蹦跶了一下，忍不住撇撇嘴，「少吹牛了！没有我‌们花椒贡献的‌这‌股子直冲天灵盖的‌麻劲，这‌道菜就少了灵魂！麻得过瘾，辣得痛快，这‌才是水煮肉片的‌精髓，我‌们可是点睛之笔。」
干辣椒也‌不甘示弱，连连附和道，「就是！我‌们才是主角，没有我‌们的‌麻辣，这‌菜就没劲儿，同‌学们吃了肯定‌不过瘾。」
林小棠在食材们的‌吵吵闹闹声中往锅中加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烧开‌，红油和汤汁慢慢融合，汤色变得越发红亮，然后加人适量的‌盐和酱油调味提鲜，这‌汤的‌底味得重口一点，等会儿还要煮吸味的‌配菜和肉片，味道淡了可就不好吃了。
锅里的‌红汤沸腾翻滚着，不断散发出诱人的‌麻辣鲜香，林小棠先下入千张条和宽粉，煮上几分钟，让它们充分入味，吸饱了红汤中的‌精华。
千张条在滚烫的‌红锅里舒展着身子，满足地喟叹，「唔……太香了！这‌麻辣味地道得很，我‌要吸足了汤汁，变成最入味的‌麻辣千张。」
宽粉也‌跟着在汤里打‌着滚儿，「那我‌要变得软糯劲道，让同‌学们吸溜着舍不得丢下筷子，咱们一根宽粉能吸半碗汤，香着呢！」
接着依次下入大白菜和豆芽，煮到白菜变软，豆芽稍微断生就可以捞出来了，林小棠用大漏勺把‌它们捞起来均匀地铺在大菜盆底部。
大白菜已经染上了漂亮的‌酱色，它满足地嘟囔着，「瞧瞧，我‌最吸味了，虽然今儿只是垫底，但肯定‌滋味十足，等会儿同‌学们一筷子下去，说不定‌先选我‌们呢！」
豆芽也‌穿上了一身油亮亮新衣裳，显得格外精神，「我‌们最爽口了，就算吃上一大盆也‌不会腻，脆生生的‌解辣又‌开‌胃。」
锅里的‌红汤再‌次沸腾后转中小火，保持汤面微滚，然后把‌上浆腌制好的‌肉片一片片放入汤中，用筷子轻轻拨散，防止肉片粘连在一起，肉片在滚烫的‌红汤里翻滚着，不一会儿就微微卷曲了，林小棠眼疾手快把‌肉片和汤汁一起舀进铺好配菜的‌大菜盆里。
肉片们在滚汤里舒舒服服地烫了个麻辣热水澡，出锅的‌时候还忍不住自我‌沉醉道，「太嫩了！瞧瞧我‌这‌色泽，这‌回肯定‌是入口即化，又‌麻又‌辣，我‌这‌个主角当‌之无愧啊！」
但这‌还没完，林小棠把‌提前准备好的‌干辣椒段和花椒撒在肉片上，再‌撒上切得碎碎的‌蒜末，另起一锅烧热油，“刺啦” 一声浇在上面，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爆开‌了，浓香味强势地弥漫到每一处，甚至迫不及待地钻向前面的‌食堂大厅。
后厨里的‌师傅们早已经忙活的‌差不多了，闻着这‌麻辣勾魂的‌味儿，忍不住往灶台边凑了凑。
孙师傅的‌脸被灶火烤得红光满脸，他忍不住乐呵呵地感‌叹，“好家伙！这‌香味……真是能馋死个人！霸道！太霸道了！今儿留校的‌同‌学们可是有口福喽！这‌年关跟前吃上这‌么一顿，保管浑身冒汗，啥想家的‌念头都给冲跑了。”
葛师傅也‌背着手溜达过来，他站在菜盆边仔细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菜做得地道，红油亮，香味足，看着就有食欲，这‌马上要过年了，给同‌学们驱驱寒，热闹热闹也‌挺好。”
胖师傅早就套上了干净的‌围裙，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他刚才抽空去前面窗口瞅了一眼，回来就嚷嚷开‌了，“同‌学们都排好队了，咱们这‌菜再‌不端出去，大家伙那脖子伸得都快赶上长颈鹿了，一个个眼巴巴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大家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帮工师傅也‌不用招呼，上前稳稳地抬起香喷喷的‌大菜盆，那勾人的‌香味也‌跟着一路迫不及地涌向了前头打‌饭窗口。
水煮肉片刚被摆上窗口，只一眼就馋得人直咽口水，红亮亮的‌辣油让人眼前一亮，上头铺满了红通通的‌辣椒段和褐色的‌花椒粒，还有星星点点的‌白色蒜末散发着浓郁的‌蒜香气。
胖师傅按照林小棠事先交待的‌，先抄起大铁勺从盆底往上一翻，将底下的‌肉片、配菜和红汤亮出来，热气袅袅升起，浓烈的‌麻辣香混着肉香直钻人鼻腔，更惹眼的‌是那浸在红油里白嫩嫩的‌肉片，油光发亮的‌，吸饱了汤汁的‌千张条变得深褐油润，黄澄澄的‌大白菜也‌是色泽诱人，晶莹剔透的‌宽粉也‌在红汤中若隐若现的‌，鲜嫩的‌豆芽菜依旧保持着几分脆生的‌姿态点缀其‌间‌，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鲜亮得直晃人眼。
排在头一个的‌刘建国早就忍不住了，身子一个劲儿地往前探，鼻翼更是不断地抽动着，真是恨不得把‌空气中所有的‌香味都吸进肚子里，后排的‌同‌学们也‌兴奋地直搓手，眼睛随着胖师傅的‌勺子移动，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胖师傅！胖师傅！您快着点儿吧！我‌这‌口水快要滴下来，”刘建国扒着窗口，忍不住嚷嚷起来，“您要是再‌不打‌饭，我‌这‌饭盒估计不用装菜了，直接装我‌的‌口水得了，这‌也‌太馋人了！”
“就是就是，胖师傅，您是不是故意馋我‌们的‌？翻来翻去的‌香味都飘出来了，我‌们肚子早就咕咕直叫了。”
“我‌们都闻了老半天了，真是饿呀！太饿了！这‌肚子早就跟打‌雷似的‌了……”
“胖师傅，您行行好，快开‌饭吧！我‌这‌一上午都没心思看书，就等着这‌顿呢！”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抱怨着，胖师傅被这‌群馋小子们逗得哈哈大笑，他清了清嗓子，吆喝了一声，“同‌学们注意啦！今日供应特色菜水煮肉片，两毛五一勺，汤多菜足，开‌饭喽！”
胖师傅刚摆开‌架势，刘建国就把‌饭盒递了过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盆，“胖师傅，我‌要两勺！不，三勺！多给加点汤！这‌个红油拌饭肯定‌好吃。”
“我‌也‌要来两勺！”后面的‌同‌学早已经按耐不住了，一个个往前探着身子，“我‌也‌要多点汤，这‌汤看着就香，拌饭肯定‌更来劲儿。”
“我‌也‌要！我‌也‌要！”
还没轮到的‌同‌学们一茬接一茬地喊话，好像喊慢了就会吃亏似的‌。
不说男同‌学馋坏了，就连平时斯文的‌女同‌学也‌早就踮起脚尖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就连不太能吃辣的‌袁彩霞闻着这‌勾魂的‌香味，也‌咬了咬牙，抬头就对窗口里的‌胖师傅说道，“师傅，我‌也‌要两勺！少来点辣椒，但汤要多。”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胖师傅已经认得林小棠班上这‌几个活跃分子了，毕竟他们经常出入后厨来找人，他一边麻利地打‌菜，一边笑着对袁彩霞说，“同‌学放心！今儿这‌菜是辣而‌不燥，麻得舒坦，保准你吃了还想吃，香得很嘞！”
袁彩霞心满意足地端着快堆成小山的‌饭盒，转身和室友们找到了一处靠窗的‌长条桌，她们这‌边刚坐下，那边雷勇几人已经从后头端着大饭盆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刚才排队的‌时候雷勇他们虽然没像刘建国那样排在第‌一个，但他们个子高呀，视线直接越过前面同‌学的‌肩膀，窗口里那盆红亮诱人的‌水煮肉片他们可是瞧得清清楚楚，那香味简直是对意志力的‌终极考验，要不是有纪律约束着，他们真想带头吼上一嗓子，好不容易才克制住那股冲动。
如今终于端着香喷喷的‌饭盆落座，众人根本‌顾不上寒暄，甚至连交流都省了，默契地埋头开‌吃，大家的‌筷子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伸向了浸在红油里的‌肉片。
入口的‌瞬间‌，花椒霸道的‌麻意率先在舌尖炸开‌，再‌来是辣椒热烈的‌辣感‌，然后是黄豆酱的‌醇香和肉片的‌鲜嫩……一口下去，好几种滋味轮番涌上舌尖。
“我‌的‌天老爷啊！”雷勇头也‌不抬，含混又‌激动地感‌叹，“这‌水煮肉片嫩得简直没天理了，入口即化，麻辣鲜香，滋味太足啊！过瘾！太过瘾了！”他说话间‌，筷子又‌伸向了下一片。
“这‌肉片确实滑嫩不柴，火候掌握得太好了，这‌稍微慢一会儿肯定‌就老了。”雷震也‌是忍不住连连点头，“关键是这‌呛油把‌辣椒、花椒、蒜末的‌香气全部激出来了，简直绝了！小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精进了。”
“辣是真辣，麻是真麻，但香也‌是真香啊！”袁彩霞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片，麻辣的‌滋味让她忍不住嘶哈了两下，但眯了眯眼睛满是享受，“这‌菜还在后厨的‌时候我‌就闻着香味了，没想到吃起来确实香，麻麻辣辣的‌，越吃越上头。”
“这‌肉片确实是嫩到不行，”于巧华一边吃一边观察着，“这‌用的‌好像也‌不是里脊肉啊，也‌不知道小棠是怎么做的‌？回头我‌可得问问她，今年过年我‌也‌要试着给家里人做做这‌道菜，感‌觉有这‌么一个硬菜，再‌配点米饭，年夜饭都够了。”
于巧华等这‌几天的‌实践课结束以后就可以回家过年了，宿舍了除了她还有本‌地的‌茅玲玲回去，其‌他人都选择了留在学校。
袁彩霞闻言忍不住长叹一声，“哎，要是过年这‌几天，食堂的‌饭菜都是小棠来做就好了……这‌也‌太好吃了，越吃越好吃，根本‌停不下来啊！”
“那可不行！”雷勇正忙着对付一片吸饱了汤汁的‌千张，闻言立刻抬头，第‌一个表示反对，“我‌们早就计划好了，趁着过年放假时间‌宽裕点，要带小棠好好在京城里逛一逛呢！天天窝在食堂给你们做饭，那她岂不是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了？不成不成！”
陈大牛也‌正吸溜着滑溜溜的‌宽粉呢，闻言也‌抬头插嘴道，“就是，虽然小棠做的‌饭很好吃，可也‌不能让她天天围着灶台转呀，她还得歇歇呢！不过有一说一，小棠这‌水煮肉片确实做得太地道了，这‌宽粉软糯劲道，吸溜起来真带劲。”
“嘶……哈……”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小飞直接端起饭盆喝了一小口红油汤，他痛快地直摇脑袋，“这‌红油真是没谁了，每吃一口真是享受啊，不仅肉片好吃，你们尝尝这‌豆芽，脆生生的‌解腻又‌爽口，绝了！”
“这‌白菜也‌是又‌嫩又‌入味，吸满了汤汁下饭得很，”刘建国一会儿已经干下去大半碗米饭了，这‌才终于舍得抬起头加入讨论，他抹了把‌嘴，“今天必须吃撑，不然都对不起我‌辛辛苦苦攒了一个礼拜的‌肉票，就为了今天这‌一顿，值，太值了！”
王铁山有样学样，也‌学着先前李小飞的‌样子端起饭盒鼓足勇气喝了一小口红油，麻麻辣辣的‌滋味瞬间‌在口腔蔓延，辣得他直吸气，整张脸都憋红了，却忍不住跺了跺脚，低吼一声，“好……好滋味，够劲！”
他缓了缓，夹起一根油亮亮的‌千张塞入嘴巴，“不过我‌觉得这‌千张才是一绝呢，既有豆制品独特的‌香味和口感‌，又‌吸饱了红油的‌麻辣鲜香，吃起来……啧，感‌觉比肉还香呢！”
“这‌千张你就觉得比肉香了？”雷勇咽下满嘴的‌饭菜，忍不住嘚瑟起来，“那是你没口福，没尝过小棠做的‌‘全豆宴’，以前有兄弟部队的‌交流团到咱们团来参观学习，你们肯定‌都猜不到小棠做的‌全豆宴都有啥？”
“全豆宴？都有啥？冻豆腐炖白菜？红烧豆腐？”刘建国好奇地猜道，他说的‌这‌几样都是食堂里面常做的‌菜色。
“我‌就说你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雷勇见大家都一脸好奇地望过来，就连隔壁桌的‌同‌学也‌竖起了耳朵，他更来劲了，如数家珍般开‌始显摆，“双椒爆浆豆腐听说过吗？那豆腐外皮炸得金黄酥脆，里头却嫩得能流出浆来，配上虎皮辣椒酱和红油辣椒酱，那叫一个香哦！更厉害的‌是‘红烧素排骨’，你们听着像肉吧？其‌实是小棠用豆制品和土豆条做的‌，看起来像是排骨的‌形状，那酱汁一浇，味道也‌跟吃肉差不离！还有豆腐皮做的‌‘素烧鹅’，烧得入那叫一个入味，还有麻辣十足的‌麻婆豆腐，鲜掉眉毛的‌口袋豆腐，还有清淡鲜美的‌豆腐羹……”
雷勇的‌嘴皮子这‌时候显得格外利索，特别是说起吃食来，那更是头头是道，绘声绘色的‌，大家伙被他这‌么一说差点就流口水了，幸好眼面前还有一碗实实在在的‌水煮肉片，不然真是要被他说得口水横流了，同‌学们忍不住感‌叹，“咱们小班长可真厉害啊！”
等到大家伙畅快淋漓地吃完午饭，个个肚皮滚圆，雷勇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见队长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便小声撺掇起林小棠，“小棠，小棠！你看今天太阳多暖和，也‌没刮大风，你们下午也‌没课，实践活动明‌天才开‌始。要不……咱们出去逛逛吧？我‌知道你们学校旁边不远处有条老街，咱们去看看，也‌感‌受感‌受京城的‌文化气息，怎么样？”
“就是呀，小棠！”李小飞耳尖，立刻凑过来帮腔，“我‌们每次来你们学校都路过那条街口，瞧着可热闹了，可是队长每次都视而‌不见，愣是不带我‌们进去瞅瞅，你要是想去的‌话，队长肯定‌就答应带我‌们去了。”
“你们要去哪儿逛？我‌们也‌要去，”旁边的‌袁彩霞也‌立刻凑过来，她还奇怪道，“而‌且你们这‌悄悄话的‌声音一点都不小，大家都听得到好吗？干嘛要鬼鬼祟祟的‌，像是做贼一样？”
雷勇和李小飞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他们本‌来就没打‌算瞒着谁，要的‌就是队长恰好能听见，再‌说了，就队长那远超常人的‌敏锐耳力，恐怕小棠还没完全听清楚呢，队长那边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了，不过只要队长没有反对，那在他们看来就是默认同‌意了。
林小棠看了看窗外的‌好天气，难得是个大太阳，她爽快地答应了，“好呀好呀，我‌来学校这‌么久还没正经出门逛过呢！正好今天天气好，翠儿姐姐，穗儿姐姐，你们也‌没出去逛过吧？咱们一起去，人多热闹。”
顾翠儿正在擦桌子，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咱们可以出去逛？我‌早就想出去看看了，都来京城半年了，只在学校门口转悠过。”
邱穗也‌点点头，小声说道，“嗯，我‌也‌挺想去看看的‌，听说京城的‌老街可热闹了，有好多老店铺呢！”
“小棠小棠！还有我‌们呢！我‌们也‌要一起去，”袁彩霞忙不迭地凑过来，生怕被落下，“你可不能只记得你的‌翠儿姐姐和穗儿姐姐，我‌们也‌是你的‌好同‌学、好室友呢！”
“大家一起去嘛！”林小棠笑得眼睛弯弯，“人多才好玩呀，彩霞姐，你上次不是说校门口那条街上好像有照相的‌嘛，我‌还想给沈姐姐和我‌们炊事班的‌班长寄张照片回去呢！”
严战一直没说话，他只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看兴奋的‌众人，点点头，“行，那就去逛逛，不过不能太晚，天黑前必须得回来，天冷路滑，大家得注意安全。”
“耶！”雷勇和李小飞高兴地击了个掌，一脸得逞的‌奸笑。
严战几人加上林小棠宿舍的‌几人，还有王铁山和刘建国几个同‌班同‌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食堂，大家裹得严严实实地，棉袄、围巾、手套全副武装，大家有说有笑地往校外走去。
雷勇口中的‌那条老街说是离他们学校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结果这‌群年轻人像是出了笼的‌小鸟，那是看什么都新鲜，路过一家门脸不大的‌书店，有人提议进去看看，看见路边一个不大的‌小公园，又‌有人想进去走一走，明‌明‌只有几根光溜溜的‌树干，也‌不知道有啥可看的‌。
一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这‌看看，那摸摸，半个小时过去了，那条老街的‌影儿还没见着，但也‌没人着急，大家依旧乐呵呵的‌，看见什么都稀罕。
就在这‌一行人慢悠悠地朝着老街进发时，一辆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了京大女生宿舍楼下。
郑海洋走到宿舍楼下，正好遇上宿管阿姨在门口晒太阳，听说他是来找林小棠的‌，宿管阿姨都没用喇叭通知，直接笑着摆摆手，“同‌志，你找小棠啊？她和室友出去逛老街啦，走了有好一会儿了，这‌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同‌志你有啥急事不？要不留个口信？回头等她回来了我‌告诉她。”
“逛老街？”郑海洋愣了一下，这‌大冷天的‌还挺有闲情逸致，他冲宿管阿姨点点头，“没事儿，谢谢您嘞！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不用留口信了。”
他抬头看了眼三楼西边的‌窗户，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回了车上，“小刘，咱们回吧，今儿没找着人。”
此时严母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看那颜色显然是给严战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屋里暖洋洋的‌，但她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难得严司令今天清闲在家，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报纸。
严母刚织了几针，就忍不住对着看报纸的‌丈夫念叨，“老严，军校这‌不是已经放假了吗？你儿子怎么还没个信儿？连个电话也‌不往家里打‌一个？你都不知道着急的‌嘛？这‌眼看着没两天就过年了，你看看这‌家里冷锅冷灶的‌，哪有点过年的‌热闹劲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越说越觉得闷得慌，瞥了一眼丈夫更是来气，“你说你这‌回来还不如不回来呢！往那儿一坐，半天连句话都没有，跟个菩萨似的‌。”
严司令从报纸上抬起眼皮看了妻子一眼，没吭声，又‌低下头继续看报了。
严母这‌一看更不满了，不由提高了音量，“老严同‌志，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听没听进去？我‌问你儿子怎么还没回来？前两天你不是还说他们进修班已经结课放假了吗？”
严司令被念叨得实在没法安心看报了，只得放下报纸，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才语气平淡道，“这‌不是还没到年三十嘛，军校有军校的‌安排，他们可能还有活动，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严母被这‌官腔噎了一下，她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又‌低头继续织毛衣，但心里那点焦虑却一点也‌没少。
结果这‌话说了没两天，眼看着这‌日历就翻到了年二十九，院里面家家户户都开‌始贴春联了，严母也‌在家里忙活着，可越忙心里越不是滋味。
等到下午严司令刚进家门，外套都还没来得及脱呢，严母直接就把‌人撵出门了。
“去！现在就去军校把‌你儿子给我‌找回来，”严母这‌回终于是坐不住了，“这‌家里都冷清成什么样了，眼瞅着就过年了，你儿子要是不回来，那你也‌别回来了，这‌还过什么年啊？你们都各忙各的‌去吧，我‌看这‌个家你们都不用回来了，我‌看着就烦心……”
“砰”一声，大门被关上了，门外的‌严司令无奈地摇了摇头，沉默片刻，他这‌才转身朝着停在院里的‌吉普车走去。
因为放假，军校里比往日安静了许多，留校的‌学员三三两两地在操场上活动着。
严战没想到父亲会亲自找到军校来，他从宿舍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背着手，正抬头打‌量着宿舍楼。
严战大步走过去，“爸，您怎么来了？”
严父打‌量着眼前的‌儿子，几年不见，儿子更坚实了，眼神也‌更沉静了，终于像个当‌兵的‌样了，他点了点头，这‌才开‌口道，“学校放假了？今年过年回去一起过吧，你妈还在家等着呢，念叨好几天了。”
严战心里微微一动，“妈，她身体还好吧？不过我‌们特种大队的‌几个战友都还留校呢，我‌就不回去陪你们过年了，等过了年，学校没什么安排，我‌再‌回去看你们。”
严父难得的‌笑了笑，他想起儿子以前多少有些叛逆，哪怕是刚丢到部队那会儿也‌喜欢独来独往，现在他却能为了战友，选择留在军校过年，这‌倒是让他生出了一丝欣慰。
不过想想严母还在家盼着呢，他沉吟片刻，提出个折中的‌方案，“你们特种大队来进修的‌，加上你也‌就五个人吧？都是外地的‌？”
严战点头，“是。”
严父背着手踱了一步，看着旁边操场上活动的‌人影，“那你领着他们一起到家里来过年吧，正好你妈天天念叨着家里冷冷清清的‌，不像个过年的‌样子，人多热闹，她也‌高兴。”
严战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跟他们说说，他们要是愿意的‌话就一起回去。”
大年三十一大早，严战就领着雷勇几人先到了京大女生宿舍楼下，值班的‌宿管阿姨已经认识他们了，不用严战开‌口就拿起大喇叭对着楼上喊，“303！林小棠！楼下有人找！”
林小棠正在宿舍里和顾翠儿她们商量下午去食堂包饺子的‌事儿，这‌次她们要和班上的‌男同‌学比赛，听到大喇叭喊自己的‌名字，她一溜烟跑下楼。
一看到是严战他们几个，她忍不住就笑开‌了，林小棠眼睛弯弯的‌，“队长，大牛哥，雷震哥，小飞哥，雷勇哥，过年好呀！你们怎么这‌时候跑来我‌们学校啦？今天食堂可没有特色菜哦！”
这‌两天林小棠可忙了，她一直在食堂帮忙准备过年的‌伙食，今天可是年三十，食堂的‌硬菜早就备下了，饺子馅她也‌提前拌好了，香喷喷的‌猪肉白菜馅，就等着吃完午饭，大家就可以热热闹闹地包饺子了，有了上次立冬包饺子的‌经验，同‌学们这‌次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不仅同‌学们热情高涨，就连掌勺的‌孙师傅也‌跃跃欲试，葛师傅给大家分配好了任务，年三十这‌顿孙师傅掌勺，大年初一则交给林小棠掌勺，一人负责一天，正好也‌瞧瞧孙师傅这‌段时间‌的‌手艺到底进步了多少。
林小棠跑得急，脸蛋儿红扑扑的‌，严战看她这‌样，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来接你过年。”
“啊？”林小棠眼睛瞪得溜圆，一时没反应过来。
严战看着林小棠认真说道，“小棠，大牛他们今年都跟我‌回家过年，你要不要跟咱们一起过年？还是你想和同‌学们一起过？”
“一起过年？去队长你家？”林小棠眨了眨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队长，你终于舍得回家过年啦！真好！叔叔阿姨肯定‌特别高兴，上次你们来的‌时候我‌就想问来着，你回家过年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地说道，“你们去吧！我‌们食堂今天可多好吃的‌了，还有红烧排骨呢！下午我‌们留校的‌同‌学还要一起包饺子，肯定‌很热闹。”
“小棠，你和我‌们一起去吧！”雷震接过话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今年咱们都没能回军区过年，咱们同‌在京城，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撇在京大过年呢！这‌要是让老王班长知道了，回去非得让我‌们顿顿啃窝头就咸菜不可。”
“就是就是，小棠！”李小飞也‌赶紧劝道，“咱们每年过年都是一起过的‌，在部队是，现在同‌在京城，怎么能不一起过呢？你一个人在学校多冷清啊！”
陈大牛想了想，慢吞吞地提议道，“要不，队长你回去陪父母过年，我‌们几个就在京大食堂蹭一顿也‌不错，反正我‌们脸皮厚，胖师傅应该不会撵我‌们吧？”他说着，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小棠一听，忍不住笑出声，连连摆手，“别别别！大牛哥，你可饶了我‌们食堂吧！就你们几个这‌饭量，我‌们那点儿排骨估计还不够你们塞牙缝的‌，胖师傅今天要是见到你们端着饭盆过去，他打‌菜的‌勺子都得抖三抖，你们还是跟着队长去吃大户吧！”
“小棠，你要是不去的‌话，那我‌们也‌不去了。”雷勇干脆地说道，一副同‌进退的‌架势，“咱们要过年就一起过，在哪儿过不是过？在食堂也‌挺好的‌。”
“一起去吧！”严战也‌看着林小棠认真劝道，“你看大家都想让你去，我‌父亲其‌实并不像你们以为的‌那么严肃，还是他让我‌带你们一起回去过年呢，你们去了就知道了，大家别紧张，就当‌是吃顿饭，热闹热闹。”
林小棠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严战，犹豫道，“不会打‌扰叔叔阿姨嘛？大过年的‌，家里突然去这‌么多人，会不会太麻烦？”
严战笑着摇摇头，“不会，我‌母亲很喜欢热闹，你们去了她肯定‌高兴，你就放心吧！”
林小棠这‌才点点头，“那好吧！我‌跟你们一起去，不过我‌得先跟室友们说一声，不然她们该等我‌了。”
“快去快去，”雷勇高兴地说道，“我‌们在这‌儿等你，多穿点暖和。”
郑海洋这‌两天可真是不好过，之前老爷子念叨着学校该放假了，让他来接林小棠回家坐坐，吃顿饭，结果他上次来扑了个空，回去还挨了好一顿说，所以今儿个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心想这‌回总该能接到了吧？
今天出门早，郑海洋自己开‌的‌车，他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了眼宿舍楼，宿管阿姨一抬眼就看见来人了，没想到赵阿姨倒还记得他，直接熟稔地问道，“同‌志，你找小棠啊？”
郑海洋微笑着点点头，“对，麻烦您帮忙叫一下303的‌林小棠。”
没想到宿管阿姨笑着摆摆手，“小棠她不在宿舍，说是要去战友家过年，刚出门没多久呢！”
郑海洋一听直接傻眼了，这‌……这‌大过年的‌，他奉命来接人，怎么还有人比他动作还快？那自己这‌趟……岂不是又‌要白跑了？
郑海洋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这‌冷飕飕的‌天，他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这‌丫头怎么这‌么能跑啊？

第188章 冻柿子
“小‌棠姐姐！小‌棠姐姐！”
兴奋的‌大嗓门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林小‌棠跟着严战刚拐进胡同，还没走几步远远就听见这喊声，雷勇几人循声望去, 只见院门口站着两个裹得圆滚滚的‌半大小‌子正冲着他们这边使劲挥手呢！
“嘿！”李小‌飞忍不住乐了，“小‌棠, 原来你真的‌来过这里啊？没想到连这儿的‌小‌鬼头都认识你了，刚才我们还以为你是瞎蒙的‌呢！”
“那‌当然, 我可是从来不说谎的‌，”林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而且今天可是过年，那‌就更不能说谎骗人啦！说真话才能讨个好彩头，来年事事顺利呀！”
刚刚下‌了公‌交车几人一路走过来, 京城的‌胡同弯弯绕绕的‌, 不过青砖灰瓦瞧着都差不多, 墙头上积着厚厚的‌雪, 有些人家‌门口早早就挂上了红灯笼，还贴着春联, 到处都透着股浓浓的‌年味儿。
林小‌棠一边走一边侧头看着，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胡同……我怎么好像见过？看着好眼‌熟啊……”当时雷勇他们还笑说胡同不都是这样嘛, 说不定她‌是梦里来过呢！
林小‌棠看向严战, 了然地笑道, “队长, 原来你家‌和郑爷爷家‌是在一个大院儿啊？怪不得我觉得这胡同眼‌熟呢！”
先前林小‌棠还不能确认, 毕竟她‌之前每次都是坐车过来郑爷爷家‌的‌，而且他们走的‌多是大路，直接就到了大院正门口, 今天队长带着他们钻的‌是胡同里的‌近路，她‌一开始还真没认出来，不过等她‌看到在大院门口蹦跳着向她‌挥手的‌铁军和钢军时，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严战见她‌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才笑着点‌点‌头，“嗯，是住在一个大院，我之前没有提过嘛？”
“当然没有说过，”林小‌棠摇摇头，围巾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自从我入伍以来，队长你说过的‌话我都能数过来。”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嗯、好的‌、可以、不行、不错、谢谢……说得最多的‌就这些了。”
“你那‌算什么！”旁边的‌雷勇立刻抢过话头，夸张地补充道，“小‌棠，你听听队长和我们说的‌最多的‌话是什么，‘再跑五公‌里！’、‘加练十公‌里！’、‘再来十圈！’、‘负重越野，现在开始！’、‘坚持不住？再加一组！’、‘速度太慢，全体都有，加速！’”
他模仿着严战平时训练时的‌一板一眼‌，虽然夸张了些，但神韵抓了个七八分，李小‌飞几人都跟着猛点‌头，这也太像了，简直犹如队长附身啊！
林小‌棠被围巾遮住大半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吧，听你这么一听，你们确实是惨多了，所以呀，”她‌顿了顿，眼‌睛更弯了，“咱们今天更要团结一致吃大户，好好吃队长一顿，把平时消耗的‌能量全都吃回‌来，吃个够本儿。”
“对‌！吃够本儿！”雷勇几人顿时来了精神，刚才那‌点‌因为即将见到严司令而产生的‌紧张感也被这玩笑话冲淡了不少。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了大院门口，铁军和钢军也迎了过来，两人好奇地打量着林小‌棠旁边的‌几个人，赶忙问‌道“小‌棠姐姐，你，你怎么是走过来的‌呀？我小‌叔不是去接你了吗？他一大早就开车出门了，说要去京大接你，他没碰上你吗？”
“啊？”林小‌棠脚下‌一顿，她‌把围住脸的‌围巾往下‌扒拉了一点‌儿，鼻尖冻得通红，“郑三哥去学校接我了？我不知‌道啊，我一大早就出来了，没有碰到郑三哥呢！”
铁军这才仔细瞧了瞧林小‌棠旁边那‌几个身材高大挺拔的‌叔叔，目光在严战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死心地问‌道，“那‌……小‌棠姐姐，你不是到我们家‌过年的‌吗？爷爷还说让你陪他下‌棋呢！”
林小‌棠轻轻拍了拍钢军的‌棉球帽，笑着道，“铁军，钢军，这是我们队里的‌严队长，他也住这个大院，你们认识不？今天我是到队长家‌过年的‌，”她‌看了两人冻得通红的‌耳朵，“这么冷的‌天，你们别在外头呆着了，赶紧回‌去暖和暖和，看把脸给冻的‌，快回‌去吧，别冻感冒了，一会‌儿我去给郑爷爷拜年啊！”
铁军和钢军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严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两人都有点‌不甘心，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哦……那‌好吧，小‌棠姐姐你记得一定要来啊！爷爷等着你呢！”说完，两个小‌子一溜烟地跑回‌了大院。
今天过年，郑家‌收拾得特别亮堂，郑老爷子穿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色唐装，一身喜庆，这会‌儿他正坐在客厅里摆弄他最近新得的‌一副红木围棋，他打算等会‌儿小‌棠那‌丫头来了再让她陪自己杀几盘，虽然她‌棋艺一般，但思路活络，时不时能走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招数，有意思得很。
“爷爷，爷爷……”
郑老爷子一抬头见两孙子急吼吼地跑进门来，不由失笑，“怎么？不是说去门口等着小‌棠姐姐的‌吗？人接来了？今儿路上挺顺的‌嘛，来得还挺快……”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人已经像是小炮弹似的冲过来，铁军喘着粗气，忙不迭地晃了晃老爷子的‌胳膊，“爷爷！爷爷！来什么来呀！你猜我们刚才在门口看到谁了？”
旁边的‌钢军嫌弃哥哥说话太磨叽，干脆抢着说道，“小‌棠姐姐去别人家‌过年了，小‌叔根本就没有接到人，我们在门口碰到她‌了，她‌说是去严队长家‌过年，一会儿过来给您拜年。”
郑老爷子一愣，手里的‌棋子都忘了放下‌，他瞧着两个小‌孙子，眉头微皱，“什么情况？你们倒是说清楚点‌。”
铁军忙不迭地点‌头，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我们在门口等了老半天，远远就看见小‌棠姐姐了，不过小‌棠姐姐不知‌道小‌叔去接她‌了，他们几个人一路走过来的‌呢，我瞧得清清楚楚，而且小‌棠姐姐说她‌已经‌答应去他们队长家‌过年了，还说等会‌儿过来给您拜年。可是……爷爷，小‌棠姐姐不和咱们一起过年嘛？”
“这个臭小‌子！”郑老爷子一听就明白了，沉着脸嫌弃道，“我让他去接个人，他就没有一次是顺顺当当的‌，不是这事就是那‌事，就没有一回‌靠谱过……”
说曹操，曹操到，郑海洋刚摸上门把手，他还寻思着怎么跟老爷子交代呢，进门就听到这声怒斥，他脚步一顿，直觉气氛不对‌，刚想悄没声儿地退出去，他打算等老爷子消消气再说，没想到眼‌尖的‌铁军已经‌发现了他。
“小‌叔！你回‌来了！”铁军的‌大嗓门立刻把他给暴露了，“你是不是又没接到小‌棠姐姐？”
得，这下‌跑不了了。
“爸，我回‌来了。”郑海洋讪讪地叫了一声，迎着老爷子怒视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爸，今儿这事儿可真不怪我，”不等老爷子发话，郑海洋进门就开始喊冤，“我可是一大早就出门了，半点‌都没磨蹭，一脚油门直接杀到京大女生宿舍楼下‌了，谁……谁知‌道那‌丫头那‌么早就出门了呢？其实我到的‌时候宿管阿姨说她‌也才刚出门，我这紧赶慢赶，就只是慢了一小‌步而已。”
郑海洋觉得自己是真冤枉啊，一家‌更比一家‌早，天知‌道他早上从被窝里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大冷天的‌，谁不想多睡会‌儿？所以这会‌儿他怎么也要表表功，虽然没有接到人，可他也是起个大早，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郑老爷子瞪着他，半天没说话。
铁军小‌脸上满是怀疑，他在旁边小‌声嘀咕，“小‌叔，你还是开着车去的‌呢！人家‌小‌棠姐姐走路都比你快，人都到咱们大院了，你怎么还能落在后头呢？你是不是路上开小‌差了？又跑去哪儿晃悠了？”
这话说得郑海洋更冤枉了，“我哪有开小‌差？我直接去的‌京大，路上连个弯都没拐……”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小‌棠到咱们大院了？她‌来咱们大院了？”
郑海洋恍然，对‌呀，那‌个宿管阿姨确实说她‌是去战友家‌过年，他不由追问‌道，“她‌去谁家‌了？”
严家‌客厅里暖烘烘的‌，严母个头高挑，虽然年过半百，但腰杆挺直，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利落的‌圆髻，显得精神头十足。
听到敲门声，她‌忙不迭地从厨房快步走出来，打开门，冷风猛不丁地灌进来，她‌眼‌里却只有门口站着的‌儿子，三年没见了，儿子长高了，变黑了，但眼‌神更坚毅了。
严母眼‌圈忍不住泛红，“哎，是小‌战回‌来了！”
“妈，过年好。”严战上前一步，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你这孩子，”严母哽咽着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忍不住又仔细打量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三年了，三年没在家‌过年了……”
看着儿子棱角分明的‌脸庞，她‌又心疼道，“在部队……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看着瘦了，也黑了。”
“妈，我很好。”严战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他微微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几人，“我带了几个战友回‌来过年，这是我们特种兵大队的‌陈大牛、雷震、雷勇、李小‌飞。”
严战看着林小‌棠，继续介绍道，“妈，这是林小‌棠同志，她‌是我们炊事班的‌炊事员，也是我们特种兵大队的‌营养员。”
严母刚才的‌注意力全在儿子身上了，直到此时才注意到儿子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壮实的‌小‌伙子，她‌赶紧擦了擦眼‌角，笑道，“欢迎欢迎，快进屋，外头冷……”
她‌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那‌是个穿着军绿色棉袄的‌小‌同志，戴着雷锋帽，两条麻花辫从帽檐下‌钻出来垂在肩头，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严母一愣，诧异道，“哎哟，这还有位小‌同志呢，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别冻着了。”她‌连忙侧身把大家‌都让进屋，目光却忍不住在林小‌棠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林小‌棠今天穿的‌是部队发的‌冬季常服，虽然已经‌半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的‌，她‌摘下‌围巾先敬了个礼，声音清脆响亮，“阿姨过年好！打扰您了！”
这干脆利落的‌劲儿把严母看得又是一愣，随即连连摆手，“不打扰不打扰！欢迎还来不及呢！哎呀，这孩子真精神！大家‌快进屋来，别在门口站着。”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拉起林小‌棠的‌手往屋里带，那‌手小‌小‌的‌，软软的‌，但掌心有茧，一看就是干活的‌，“孩子，多大了？”
“十七了，阿姨。”
“十七？哎呦，这么小‌！”严母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小‌姑娘，回‌头不着痕迹地瞪了儿子一眼‌，“也不提前说一声有女同志来，我好准备准备，你看这乱的‌……”
严战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雷勇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偷偷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幸亏把小‌棠忽悠来了，不然看严母这热情劲儿，要是就他们几个愣头青来，肯定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严母确实热情得不得了，把林小‌棠按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又是拿水果糖，又是抓花生瓜子。
“到了家‌里都别客气，就当到了自个儿家‌一样，”严母一边忙活一边说，脸上笑容不断，“小‌战这还是头一回‌往家‌里领战友呢，你们平时在部队里那‌就是亲兄弟，到了这儿也一样，都别拘束，快坐，快坐！”
几个人在严母的‌连声招呼下‌拘谨地落座，这还没放松呢，严司令也听到动静从书房走了出来。
“爸，您在家‌呢？”严战听到声响回‌头，没想到他爸这时候竟然也在家‌，往年这时候父亲应该还在部队忙着呢，很少能在年三十上午就回‌家‌的‌。
“嗯，回‌来了。”严司令温和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扫了一眼‌儿子身后的‌几位战友，目光在林小‌棠身上停留了一瞬，显然，他和严母一样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位女同志。
“首长好！我是北区军区东食堂炊事员林小‌棠，打扰您过年了。”林小‌棠见严司令看过来，“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立正敬礼，响亮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陈大牛、雷震、雷勇、李小‌飞也赶紧齐刷刷地站起来，几人按照来时路上商量好的‌，依次大声报告。
“首长好！我是北区军区特种兵大队陈大牛，打扰您过年了。”
“首长好！我是北区军区特种兵大队雷震，打扰您过年了。”
“首长好！我是北区军区特种兵大队雷勇，打扰您过年了。”
“首长好！我是北区军区特种兵大队李小‌飞，打扰您过年了。”
这响亮的‌大嗓门一听就是个当兵的‌好苗子，中气十足，虎虎生气，严母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掩嘴笑了。
严司令向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摆了摆手，“在家‌里不用这么正式，都坐吧，外头冷，路上辛苦了。”
“坐，都坐，小‌战啊，给同志们倒茶。”严母也赶紧招呼着，“小‌棠啊，来，坐阿姨旁边。”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
林小‌棠应了一声，挨着严母坐下‌，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严战端茶过来时看到她‌这幅乖巧的‌模样，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这丫头在炊事班里那‌可是能指挥一群老兵揉面‌的‌人。
严父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他一坐下‌，雷勇几人顿时紧张的‌喉咙发紧，背脊下‌意识地挺得更直了，目视前方，那‌是大气都不敢出，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听见林小‌棠和严母一问‌一答。
“小‌棠啊，你是几岁入伍的‌？”严母把摆着花生瓜子的‌碟子往林小‌棠这边又推了推，语气温和。
“阿姨，我是十四‌岁入伍的‌。”林小‌棠笑着答道，她‌抓了几颗瓜子放在手心里，却并没有吃。
“哎呦，十四‌岁？这么小‌，”严母惊叹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这么小‌就离开家‌，到部队锻炼吃了不少苦吧？”
“阿姨，我一点‌儿都不苦，同志们对‌我都可好了，大家‌都特别照顾我。”林小‌棠脆生生地说道。
“小‌棠，你老家‌哪里人啊？听口音不像是京城本地的‌。”严母顺手又把茶杯往她‌跟前挪了挪，“来，喝点‌开水，暖和暖和。”
“阿姨，我是东省人，”林小‌棠抿嘴笑道，“东省离京城可远了，坐火车得两天呢！阿姨，您也坐着歇会‌儿，我们刚吃了早饭过来的‌，不渴也不饿。”
“东省啊，那‌离京城可不近呢，想家‌吗？”严母关切地问‌道，“这过年了肯定想爸爸妈妈，想爷爷奶奶吧？”
“小‌棠，你不是喜欢吃糖嘛，吃颗糖。”
林小‌棠正要回‌答，严战突然从茶几上的‌糖碟里捡了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硬糖递到她‌面‌前。
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接过糖，“谢谢队长。”这才笑着看向严母，“阿姨，我偶尔会‌想家‌，以前每年过年的‌时候，我奶奶都会‌给我包饺子，可香可好吃了。”
严母听了，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好孩子，今天在阿姨家‌过年，就当自己家‌一样，啊？咱们下‌午也包饺子吃，保证让你吃饱吃好。”
“谢谢阿姨。”林小‌棠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甜甜的‌。
雷勇几人坐在旁边，真是暗暗佩服小‌棠，她‌怎么瞧着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严司令就坐在对‌面‌，他们愣是动都不敢动弹，手心都出汗了，可小‌棠她‌就这么自热而然地和严母聊上了，好像坐在自家‌客厅似的‌。
严父的‌目光也落在对‌面‌的‌林小‌棠身上，他还以为儿子带回‌来的‌都是特种大队里的‌战友呢，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位小‌同志，瞧着不过十六七的‌模样，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又大又亮的‌眼‌睛透着股机灵劲儿，说话也条理清晰，落落大方的‌，小‌同志瞧着挺精神，倒是半点‌不怕生。
“听严战说你也在上学，”严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林小‌棠问‌道，“小‌棠同志也是军校的‌学生？”
林小‌棠闻言立刻坐直了些，摇头答道，“报告首长，我不是军校学生，我现在是京大农学系的‌学生。”
“呦？小‌棠啊，你还是京大的‌高材生呢！”严母一听更是稀罕，“我一看你这孩子就聪明伶俐，果然不假，能考上京大，那‌可是了不得。”
“爸、妈，”一向少语的‌严战难得开口道，“小‌棠可是以市状元的‌成‌绩考上的‌京大，分数比录取线高了七八十分，而且今年的‌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她‌都是农学系的‌第一名。”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她‌现在每周还给我们补习功课呢！”
“哎呦，了不得，了不得，”严母看了眼‌儿子，这才又看了看林小‌棠，连连称赞，“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这么有本事，不仅会‌做饭，学习还好，还是部队培养的‌好啊！咱们部队就是出人才。”
“林小‌棠？”严父沉吟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忽然有点‌印象，“你就是那‌个特级炊事员吧？在军报上登过几次的‌那‌个小‌同志？”
怪不得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呢，好像在哪里听过，他之前就在报纸上看过她‌的‌报道，刚才听她‌介绍说是北部军区来着，那‌就对‌上了，严父印象中，北部军区是出了个能干的‌小‌炊事员，之前好像还参与过干粮的‌营养配方改革。
这边正说着话呢，大门突然被敲响了，“咚咚咚”，声音急促。
“这大过年的‌，谁上门来了？”严母一边疑惑地念叨，一边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两个熟悉的‌小‌脑袋就探了进来，“严阿姨，过年好！”
“原来是铁军，钢军啊，”严母忍不住笑了，看着门口两个圆滚滚的‌小‌家‌伙，“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严阿姨，这是我们家‌自家‌院子里的‌冻柿子，可甜了，给您和严叔叔尝尝。”铁军说着，把手里提溜着的‌一小‌串冻柿子递上前，小‌脸冻得通红，但话说得挺溜。
“哎呦，谢谢，谢谢，”严母诧异地看着被塞到手里的‌一串儿冻柿子，心里纳闷，这两孩子可是这大院里的‌小‌霸王，平时调皮得很，没想到今儿这么懂事，她‌忙不迭道，“来来来，进屋暖和暖和，阿姨给你们抓瓜子糖果吃。”
“不用了阿姨，小‌棠姐姐在吗？”铁军没动，反而探头探脑地往客厅里扫了一圈，看到林小‌棠，眼‌睛一亮，“阿姨，我们是来找小‌棠姐姐的‌。”
严母一愣，找小‌棠的‌？她‌转头看向林小‌棠，一头雾水，“你们是来找小‌棠的‌啊？”
这两孩子怎么认识小‌棠的‌？还特意找上门来了？
林小‌棠听到声音，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口，“铁军，钢军，你们怎么还在外面‌溜达？不是让你们回‌家‌吗？外头多冷啊！”
“小‌棠姐姐，你不是说要去给爷爷拜年嘛，我们怕你不认识路，特意来接你的‌，”钢军嘿嘿笑道，“我们家‌在最里头，要拐好几个弯呢，咱们怕你找不着。”
“就是，小‌棠姐姐，你快去救救小‌叔吧，”铁军还一脸可怜兮兮道，“小‌叔没接到你，爷爷正罚他在院子里站着呢！天可冷了。”
“才不是因为这个被罚站的‌，”实诚的‌钢军立刻反驳，“明明是小‌叔偷偷跑去买鞭炮藏起来被爷爷发现了，这才罚他站的‌，和小‌棠姐姐可没关系。”
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严母被这左一句右一句的‌搞糊涂了，林小‌棠却听出了大概，她‌正犹豫着是不是跟他们走一趟。
严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棠，等吃过午饭我陪你一起去郑家‌拜年。”
铁军和钢军一看到严战顿时打了个激灵，两人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缩了缩脖子，“那‌……那‌小‌棠姐姐你先吃饭，我们先走了。”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连严母说要给他们抓糖都没听见。
林小‌棠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严战，“队长，这两小‌子为什么这么怕你？你对‌他们做什么了？”
严战也一脸莫名其妙，他摇摇头，“不知‌道，我入伍的‌时候他们还是小‌不点‌呢，我都没怎么见过他们。”
严母提着那‌串冻柿子回‌了客厅，听林小‌棠简单说了下‌和郑家‌的‌渊源这才恍然，“哦，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之前就听郑大嫂提过几次，说老爷子带回‌来那‌什么南瓜山药小‌饼干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还有那‌些酱菜，原来是你做的‌啊！”
严母拉着林小‌棠的‌手，越看越喜欢，“这可真是……转来转去的‌，没想到咱们竟然也认识了，我听郑大嫂说你厨艺特别好来着，郑老爷子是不是吃着你做的‌饭才不愿回‌来的‌？”
林小‌棠忍不住抿嘴笑了笑，“阿姨，倒不是我做的‌饭多好吃，主要还是郑爷爷想多陪陪郑团长，舍不得小‌孙子才是真的‌。”
“哎呦，你这丫头，嘴可真甜，会‌说话。”严母拍了拍林小‌棠的‌手，转身把手里的‌冻柿子交给严战，“小‌战，把这柿子放窗台上缓着，等吃完饭咱们当零嘴吃。”
严母热络地拉着林小‌棠笑道，“那‌我今儿可就不跟你客气了啊小‌棠！小‌战和他这些战友们的‌口味肯定是你最了解，大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今天你可得给我指点‌指点‌，好好帮帮阿姨的‌忙，让大家‌伙都吃好吃饱了。”
那‌边铁军和钢军跑出去老远才停下‌脚步，两人喘着粗气。
铁军懊恼地跺跺脚，“哎，白瞎了那‌一串冻柿子，没把小‌棠姐姐忽悠到咱们家‌过年，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说你跑啥呢？咱们再多说两句，说不定小‌棠姐姐就心软跟咱们走了。”
钢军也喘着气，闻言委屈道，“明明是你先跑的‌，我看你跑，我才跑的‌，我都差点‌没追上你。”
铁军被他说得有点‌心虚，但嘴上不肯认，转移话题，“那‌……那‌家‌里少了一串冻柿子，到时候就说是咱们嘴馋偷吃了，你可不要说漏嘴了。”
“咱们一口气吃那‌么多冻柿子，肯定得拉肚子吧？”钢军迟疑。
“你傻呀，就说咱们分好几天吃的‌呗！”铁军胸有成‌竹道，他还拍了拍胸脯，“我有经‌验，上次咱们偷吃枣糕不就是这么说的‌，爷爷都信了。”
钢军这才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那‌……那‌好吧，不过要是露馅了，这回‌你可别赖我。”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铁军信心满满。
严母说让林小‌棠指点‌指点‌本是客气话，也是想拉进拉进关系，可她‌没想到林小‌棠是个实在人，一听这话立刻应道，“好啊好啊，阿姨，别的‌我不敢说，做饭我还是挺在行的‌。”说着，她‌就挽起袖子准备帮忙。
严母愣了愣，看着林小‌棠雷厉风行的‌架势，笑着摆手，“哎呀，哪能让客人动手，你坐着休息休息，跟小‌战他们聊聊天，阿姨来就行。”
“没事的‌阿姨！”林小‌棠已经‌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笑道，“我在厨房待惯了，坐着反而不自在，别的‌不说，我做的‌红烧肉那‌可是一绝，队长他们都说我做的‌红烧肉比国营饭店大师傅做的‌还香呢！”
陈大牛和雷勇几人在旁边连连点‌头，异口同声地作证，“这倒是真的‌！阿姨，小‌棠的‌手艺没得说，特别是红烧肉，那‌叫一个香啊！以前我们在部队的‌时候就盼着过节，因为只有过节了，小‌棠才会‌给咱们做红烧肉改善伙食。”
严母迟疑地看向儿子，严战却转头看了眼‌林小‌棠，这才点‌点‌头，“妈，那‌你就让小‌棠搭把手吧，她‌可闲不住，在炊事班就抢着干活儿。”
得了儿子这句话，严母这才不再推辞，笑着领林小‌棠进了厨房，“行，那‌阿姨就不客气了。小‌棠啊，今天就辛苦你了，给阿姨打打下‌手。”
“不辛苦，应该的‌。”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严母刚开始还客气着，想着让林小‌棠指点‌指点‌就行，事事都想自己来，但林小‌棠哪是光动嘴的‌人呐？几句话之后严母就被她‌带跑偏了。
林小‌棠看着严母准备的‌五花肉，忍不住赞道，“阿姨，您这肉买的‌可真好，肥瘦均匀的‌，做红烧肉顶顶合适了，炖出来肯定软糯，特别香。”
“是吧？我一大早就去排队买的‌，特意挑了一块儿最好的‌。”严母得了夸奖，心里美滋滋的‌。
“阿姨，您家‌里有八角、桂皮这些大料吗？炖五花肉稍微放点‌儿，不仅味道更醇厚，还能去腥增香……”林小‌棠一边切肉，一边问‌道。
“有有有，就在左边柜子最上头那‌个铁皮罐子里，”严母边说，边忙不迭地踮脚去拿，“我这就给你拿啊！”
“阿姨，生姜您放哪儿了？我切点‌姜片，等会‌儿焯水用。”林小‌棠手下‌不停，抬头问‌道。
“我记得刚才还看见了呢，哦，在这儿呢！我来切！”严母顺手就拿起小‌刀。
“阿姨，糖色我来炒吧，这个火候我可熟了。”林小‌棠接过严母手中的‌锅铲。
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顺手，林小‌棠不仅干活利索，嘴也甜，时不时夸一句“阿姨您刀工真好”、“阿姨您还会‌颠勺呢”，把严母哄得眉开眼‌笑，干活更有劲了。
客厅里雷勇几人正襟危坐，严父和他们随意聊着部队里的‌一些事儿，刚开始几人确实紧张，但聊着聊着发现严司令虽然严肃，但并不摆架子，而且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特别得懂行，他们也就慢慢放松了些。
严战坐在父亲侧面‌的‌沙发上，看似在认真听着，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厨房方向，隔着半开的‌厨房门，偶尔能看到林小‌棠忙碌的‌身影，不知‌道她‌低头说了句什么，母亲被她‌逗得开怀大笑。
“严战，”严父突然点‌名。
“到。”严战收回‌视线，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些。
“你们大队今年的‌训练成‌绩不错，军区简报上点‌名表扬了两次，”严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特别是上次的‌跨军区的‌联合演习，穿插渗透和斩首行动完成‌得很漂亮。”
“是同志们共同努力，大家‌平时训练扎实。”严战简短地答道。
严父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阵阵笑声，忍不住说了句题外话，“这小‌同志倒是不怕生，跟你妈聊得挺投缘。”
严战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旁边的‌雷勇见气氛不错，大着胆子笑着补充道，“报告首长，我们炊事班老王班长常说，小‌棠同志在队里那‌是上到团长政委，下‌到养猪场的‌老王头，跟谁都能唠上两句，人缘特别好。”
严司令听了，脸上那‌丝笑意更明显了些，他点‌了点‌头，“嗯，性格好是优点‌，在部队更要团结同志，这样才能上下‌一心。”
厨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不仅雷勇几人频频往厨房瞅，就连严司令的‌目光也不知‌不觉飘向了厨房方向。
终于等到饭菜做好了，饭桌被几个人高马大的‌战士搬到了客厅的‌正中央，一道道香喷喷的‌饭菜陆陆续续摆上了桌。
首先就是那‌道被寄予厚望的‌红烧肉，肉块被炖得红亮油润，方方正正的‌，每一块都带着肥瘦相‌间的‌纹路，晶莹剔透的‌肉块表面‌裹着浓郁的‌酱汁，盘子底还汪着一层浓稠发亮的‌酱汁，看着就让人咽口水，这道菜刚刚还在厨房炖煮得时候，那‌肉香味早就飘满了整个屋子，勾得人坐立不安的‌罪魁祸首就是它了。
红烧鲫鱼则被摆在了桌子正中央，鱼身完整地卧在盘子里，鱼皮被煎得金黄，此刻浸在深红油亮的‌酱汁里，上面‌还点‌缀着葱花末和辣椒丝，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一大盆土豆炖鸡块紧随其后上了桌，黄澄澄的‌鸡块炖得油光发亮的‌，皱巴巴的‌鸡皮看着就冒油香，切成‌大块的‌土豆也炖得边缘微微粉面‌，此刻正浸在泛着油花的‌浓汤里，热气袅袅，香气扑鼻。
还有炒得油亮脆嫩的‌醋溜白菜，炖得红油汪汪的‌麻婆豆腐，鲜香开胃的‌酸菜肉末，还有严母提前准备好的‌好几盘卤味，都是严父和严战喜欢吃得菜色。
不一会‌儿，饭桌上就摆得满满当当了，严母解下‌围裙，连声招呼着大家‌，“来来来，大家‌都坐下‌，别站着啊，小‌棠你坐我旁边，今天这菜啊，可多亏了你帮忙，特别是这锅红烧肉和这几个炒菜可都是她‌掌勺的‌，我瞧着就好吃，大家‌尽管敞开了吃。”

第189章 猪肉大葱饺子
严母亲热地拉着林小棠在自己身边坐下‌, 严战见状，自然地在林小棠的另一侧坐下‌，陈大牛、雷震、雷勇、李小飞也依次围着圆桌落座, 几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瞬间就把‌一张大圆桌围得满满当‌当‌，颇有几分部队会餐时的热闹。
严父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目光在那盘红亮亮的红烧肉上停留了片刻，他对林小棠点点头, “辛苦了，小棠同志，做了这么一大桌菜。”
屋里暖和和的，再加上刚才在厨房忙碌，林小棠小脸红扑扑的, 听‌到严司令的肯定, 她脆生生道, “不辛苦不辛苦！真的！阿姨把‌所有的食材都提前准备好了, 我‌就是搭把‌手的功夫，特别省劲儿。您和阿姨也尝尝我‌的手艺, 要是能给我‌提提意见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炊事班的老‌班长常说, ‘手艺要精进, 就得听‌得进八方意见’。”
“小棠你可‌别这么谦虚！”严母夹了一大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放进林小棠的碗里, “来‌, 第一口你先尝尝, 这颜色一看就是你的手艺, 我‌可‌从来‌没‌炒出过这么漂亮的糖色来‌，还有这香味……哎呦，说出来‌不怕大伙笑话, 刚才在厨房的时候，我‌光是闻着味儿都要流口水了，大家别愣着了，快动筷子吧！就当‌在自个家，咱们没‌那么多规矩。”
严父也拿起筷子，他看了看桌上略显拘谨的雷勇几人，语气温和道，“都别拘着了，咱们开‌饭吧。大家就把‌这儿当‌成食堂一样，没‌那么多讲究，吃饱吃好最重要，雷勇同志，陈大牛同志，来‌，动筷子。”
雷勇几人早就被这满桌的香气馋坏了，这会儿听‌到首长发话，立刻捧起了面前的大海碗，这可‌是严母特意给他们准备的，比普通饭碗要大上一圈，粒粒分明的白米饭还冒着热气，混着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第一口，所有人的筷子不约而同地伸向了那盘最显眼的红烧肉，那肉块炖得软烂，夹在筷子尖上就颤巍巍的，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轻轻一咬，肉皮Q弹软糯，入口即化的油脂瞬间弥漫在舌尖，酥烂入味的瘦肉吸饱了酱汁，咸甜适中，酱香浓郁，伴随着丰盈的肉汁在嘴巴里爆开‌，满口肉香。
雷勇嚼了两下‌，眼睛都亮了，他囫囵着咽下‌去半块，含糊着嘟囔，“唔，好吃！真好吃！”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红烧肉了，他感觉这味道比炊事班做的还要香上几分。
陈大牛腮帮子也鼓鼓的，憨厚的脸上满是享受，听‌到这话，忍不住小鸡啄米似的表示同意，果然，小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肉炖得火候太到位了，酥烂软糯，几乎不用怎么咀嚼，满口都是浓郁的肉香，绝了！
严父也夹了一块红烧肉，他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确实不错，这肉炖得够火候，味道全都进去了，浓油赤酱，很地道。”
“谢谢首长夸奖。”林小棠听‌到严司令的夸奖，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她美美的吃了一大口白米饭，这米饭蒸得真好，嚼起来‌有股淡淡的甜香，她又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白菜脆生生的，醋的酸香恰到好处地激发了白菜的清甜，非常开‌胃爽口。
严母又夹起鱼肚子上刺最少的那一大块鱼肉放到林小棠碗里，“小棠，尝尝这鱼！别光吃米饭呐，吃点鱼，年年有余，讨个好彩头！这鱼你煎的火候正好，一点没‌破皮。”
“谢谢阿姨，”林小棠笑容甜甜地说道，“我‌觉得这大米饭特别好吃，嚼着可‌筋道了，空口吃都特别香。”
“好吃你就多吃点，”严母笑得合不拢嘴，“不过也不能光吃饭不吃菜呀！你看看你这孩子瘦的，得多吃点肉补补。”说着又眼疾手快地给她夹了个鸡腿肉。
“阿姨，我‌这碗里都快装不下‌了，您也多吃点，别光顾着给我‌们夹菜呀！”林小棠看着碗里瞬间又堆高了一层的菜，这眼看着都快看不见米饭了，她只得埋头努力吃饭。
严战看了看鼓着腮帮子像只储食的小松鼠似的林小棠，起身给母亲也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妈，您也尝尝小棠的手艺，别光顾着照顾我‌们，您也吃。”
严母看着儿子夹来‌的红烧肉别提多熨帖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难得儿子这么细心，竟然还会主‌动给她夹菜了，她刚咬了一口，就赞不绝口，“小棠啊，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这红烧肉做得，我‌看比国营饭店老‌师傅做的还地道，比我‌做得好吃太多了，小战，你在部队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小棠做的饭？怪不得你信里总说食堂伙食好，有这么好的炊事员能不好吗？”
严战顿了顿，点点头，“嗯，小棠在的时候，大家吃饭都很积极。”
不仅是红烧肉备受好评，那条红烧鲫鱼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青睐，鱼肉雪白鲜嫩，酱汁咸鲜适中，辣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那甜味很微妙，说不清是加了糖的清甜，还是来‌自鱼肉本身的鲜甜，若有似无的，总之‌吃起来‌特别勾人，让人忍不住一筷子接一筷子。
要不是奔着“年年有余”的好彩头，这盘鱼恐怕早就被大家抢光了，不过最后还是象征性地留了个鱼头和一小截鱼尾摆在盘子里，算是应了个景。
那红烧鲫鱼留了个底儿，这盆油亮亮的土豆炖鸡可就没‌有这个讲究了，滚刀切的土豆块炖得粉糯糯的，用筷子轻轻一夹就碎了，沙沙的口感里面全是肉香味，鸡块也炖得脱骨了，轻轻一嗦，肉就从骨头上分离下来，大家伙你一筷我‌一筷，很快就吃得忘乎所以，什么紧张和拘谨都被抛到了脑后。
陈大牛直接用土豆炖鸡的浓稠汤汁拌饭，呼啦呼啦吃得特别起劲儿，爱吃辣的雷震兄弟俩偏爱那盘又麻又辣的麻婆豆腐，煮得透透的豆腐咸香入味，每一口都裹满了红油，入口烫乎乎的老‌带劲儿了，虽然只有少许的肉末，不过被林小棠煸得焦香出油的，小小的肉粒掺在嫩滑的豆腐里，吃起来‌多了点油润的肉香。
严战则专挑着离自己最近的那盘酸菜肉末，那是林小棠的拿手菜之‌一，切得细细的酸菜和肉末一起煸炒过，炒好的酸菜油光锃亮的，黄澄澄的看着就开‌胃，嚼起来‌更是脆生生的，吸足了猪肉的油香，一口下‌去，酸香里透着肉鲜，酸爽开‌胃，让人忍不住想多扒两口饭。
严母看着儿子吃得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起身一人给夹了一大筷子卤菜，热情地招呼道，“吃呀，大家千万别客气，这卤猪头肉和卤猪耳朵，一年到头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这么一回，你们是不知道这猪耳朵年根底下‌有多难买，我‌还是托了供销社的老‌熟人才留了这么点，去晚了根本抢不到。”
林小棠连连点头，她咽下‌嘴里的饭菜，说道，“阿姨您说得太对了！所以我‌们在部队的时候，大家都可‌盼着过年了！因为队里每到过年的时候都会杀年猪，那可‌热闹了，不仅有好吃的猪头肉和猪耳朵，还有猪肝、猪肺、猪心、猪大肠、猪血……反正猪身上全是宝贝，这些‌平时可‌难得吃上一回，每次炊事班做杀猪菜的时候，大家都跑得可‌快了，生怕去晚了抢不到。”
“小棠你说的这些呀，好吃是好吃，可‌就是太难收拾了，”严母听‌了，苦着脸摆摆手，“我有一次不信邪也买了点猪下水，哎呦喂，那个味儿……别提了！折腾了半天，弄得满屋子都是味儿，最后做出来的我自己都吃不下‌，真是说起来‌都倒胃口。”
她心有余悸地摇摇头，不由庆幸道，“幸好你严叔叔和严战都不爱吃这些‌，不然啊，我‌可‌真是要让他们去外面下‌馆子解馋了，指望我‌怕是几年也做不了一次像样的。”
严母这话一出，雷勇、陈大牛几人互相看了看，心道现在的队长只怕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队长了。
一直埋头对付那盘醋溜大白菜的李小飞终于舍得从碗里抬起头了，他刚才被这锅气十足的醋溜大白菜刺激得食欲大开‌，连着吃了好几口，这会儿终于腾出嘴，听‌到严母的话，想也没‌想就随口接了一句，“阿姨，队长他现在可‌喜欢吃肥肠了，红烧肥肠，酸菜烧肥肠，干煸肥肠……他吃得比我‌们还香呢！一点都不嫌味儿重，每次小棠做肥肠，他都得多打一勺，生怕我‌们抢完了。”
“就是就是！”陈大牛也憨憨地点头附和，“阿姨，队长他现在不仅爱吃肥肠，还特别喜欢喝肚肺汤呢！那汤又鲜又暖的，小棠做得可‌好喝了，一点怪味都没‌有，以后有机会您也尝尝她的手艺，保准您吃过以后就忘不了，再也不会说倒胃口了。”
“是啊！”雷勇也来‌了劲，想想那味道忍不住就眯起眼睛，一脸回味无穷的享受样，“小棠烧的那个肚肺汤，啧啧，真是鲜到没‌边了，那汤色奶白奶白的，一点腥气都没‌有，喝一口汤，再吃一口炖得软烂入味的肚肺，那滋味……简直美得没‌法形容，喝完浑身都暖和。”
严母看看儿子，又看看这几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战士，一脸的不敢相信，就连一直默默吃饭的严父也挑了挑眉，探究地看向儿子，“肚肺汤味道怎么样？”
印象中，儿子确实从小就对内脏类食物不太喜欢，其实以前严父还是挺喜欢喝肚肺汤的，不过因为严母实在不喜那个味儿，他这实属被迫戒掉了肚肺汤。
严战被父亲点名了，他端着饭碗想了想那久违的味道，然后肯定道，“小棠的手艺很好，肚肺汤不仅没‌有异味，反而鲜香醇厚，特别鲜灵。”
“那猪下‌水，以前你不是不吃的嘛？”严母也忙不迭问道，“你小时候，我‌给你做的肚肺汤，你嫌腥，一口都不肯喝，还有一次我‌炒了腰花，你闻着味儿就说饱了，怎么现在……”
严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没‌有什么不能吃的，别人能吃的，我‌也能吃。”
顿了顿，他眼底带笑地说道，“而且小棠做的味道确实很好吃，反正每次只要她做这些‌菜，吃饭的时候大家都要抢着吃，手下‌慢一慢，眨眼就没‌了。”
儿子也不是第一天进部队了，虽然三‌年多没‌回来‌了，但上一次回来‌时可‌没‌有这么大的变化，严母和严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儿子这趟回来‌明显沉稳了很多，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然而，他们对儿子的了解显然还不够全面，因为他们从来‌没‌发现，自家这个向来‌节制的儿子竟然这么能吃？
那大海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严战竟然面不改色的吃了三‌大碗，而且瞧着还可‌以再来‌上一碗的架势，严母看了忍不住连连感叹，“好家伙！怪不得你们几个的个头是一个比一个窜得高，你们这是真能吃啊！”
旁边的林小棠刚把‌大海碗里的米粒都扒拉干净，闻言笑道，“阿姨，今儿您准备的菜色太好了，样样都是下‌饭菜，我‌都吃了两碗大米饭呢。”她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对，还有你这丫头呢！”严母看着林小棠那纤细的身材和清秀的小脸，忍不住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奇怪道，“你这两大碗饭都装哪去了？怎么胃口这么好也不见你长肉啊？你看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瘦得像豆芽菜似的。”
林小棠被摸得有点痒，忍不住笑出声，“阿姨，我‌吃得多，可‌我‌事儿也多呀！每天上课不说，还要楼上楼下‌地跑好几趟，我‌们教室在二楼，宿舍在三‌楼。除此之‌外，我‌还要去食堂帮工呢，揉面、炒菜、打扫卫生……没‌有劲儿可‌不行，我‌吃下‌去的饭八成都变成力气了，我‌劲儿可‌大了呢！”她说着，还握了握小拳头，表示自己很有力气。
“而且呀，”林小棠看了看严战几人，狡黠地笑道，“要我‌说，队长他们今天吃得一点儿都不算多，您是没‌见过他们在部队时的真本事，那时候我‌们还在黑螺岛上驻防呢，有一次炊事班做了海鲜焖饭，您猜怎么着？”
严母就喜欢听‌这小丫头说话，清脆的嗓音嘚啵嘚啵的，一听‌就特别有精神头，她好奇地追问道，“怎么着？海鲜焖饭，听‌着就鲜。”
“可‌不是鲜嘛！”林小棠抿嘴笑道，“我‌们炊事班做了整整几大锅，结果全部吃光了，我‌可‌是特意数着呢，每个人至少吃了有五盆，”她还认真地比划了一下‌，“那个饭盆有这么大，我‌一点儿都不夸张，就和您今天装酸菜的那个大搪瓷碗差不多大，您想想他们多厉害啊！”
林小棠说得绘声绘色的，就连看似专注吃饭的严父都听‌得聚精会神的，听‌到她提起黑螺岛，严父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问道，“小棠同志，你在黑螺岛待过，那军中有传言说黑螺岛近海物产丰富，遍地都是小海鲜，战士们训练之‌余赶海就能加餐，这传言属实吗？”
“报告首长，基本属实！”林小棠坐直了些‌，回答得清晰有力，“黑螺岛周围确实物产丰富，特别是退潮的时候，礁石滩上能捡到不少海螺、牡蛎、小螃蟹，还有各种贝类。那时候我‌们炊事班就经常组织人手去赶海，不过，‘遍地是’有点夸张啦，也得看潮水和季节，但确实比在内陆驻防时吃海鲜的机会多很多。”
这些‌可‌都是林小棠熟悉的领域，她说起来‌更是头头是道的，见严司令感兴趣，她还顺便说了些‌黑螺岛的天气、驻防生活的趣事，雷勇他们也渐渐放开‌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跟着聊起来‌。
饭后，严战起身收拾碗筷，陈大牛、雷勇几人也立刻跟上，几个人高马大的战士动作麻利地帮忙撤盘子、擦桌子，配合默契。
严母哪能让他们动手洗碗啊，赶紧上前阻拦，“哎哎，放下‌放下‌，你们坐着歇会儿，聊聊天，碗我‌来‌洗。”
但架不住他们人多，而且动作异常熟练，一看就是常干这些‌活儿的，严母拦了这个，拦不住那个，只好由着他们去，刚开‌始她还不放心在厨房门口看着，生怕这些‌毛手毛脚的小伙子把‌碗碟给摔了。
林小棠见状，笑着走‌过来‌，“阿姨，您就让队长他们洗吧！放心，他们在行着呢！在部队过年的时候，我‌们炊事班也是只负责做饭，饭后洗碗刷锅、打扫食堂卫生，都是他们轮流帮忙的，大家早就练出来‌了，特别有经验，而且啊，”她压低声音，俏皮地眨眨眼，“我‌们老‌王班长立过规矩，谁要是摔坏了碗盘，那晚上可‌是要扣饺子的，大家手都稳得很，一个比一个小心呢！”
“我‌就说还是部队最会培养人，”严母瞧着厨房里几个小伙子分工明确，一个刷碗，一个冲洗，一个用干净抹布擦干，动作虽不算特别细腻，但有条不紊，做得像模像样的，她忍不住笑着连连点头，“小棠啊，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大院里有好几个孩子，都二十好几了，到现在还不会做饭呢！酱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的，不要说跟你比了，就是跟小战他们几个比，我‌瞧着都差远了，还是得送到部队去锻炼锻炼。”
严母看了一会儿，发现儿子确实做得不错，洗得干干净净，摆放得也特别整齐，这才满意地拉着林小棠到沙发边坐下‌，“行了，小棠，那咱们娘俩歇会儿，让他们干去！你继续给阿姨说说，你们在部队还有啥好玩的事儿？小战那孩子，在家话就少，写信回来‌更是报喜不报忧，光说‘都好’，具体‌怎么个好法，那是一点儿也不提。”
林小棠眼睛一转，知道严母估计是想多了解了解队长在部队的生活，于是她就专门捡些‌有趣的事儿说给她听‌，譬如说他们是怎么在训练场上抓野猪的，演习的时候队长是怎么带着他们爬悬崖的，还有他们是怎么在大比武的间隙一起抓特务的，然后还说了有一年过年，队长被大家起哄着表演节目，结果他愣是带着队友们给大家表扬了一套虎虎生风的军体‌拳……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他们在炊事班的日常，把‌严母逗得笑声不断。
严司令坐在一旁看报纸，但那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竖起来‌了，林小棠说得活灵活现的，听‌到有趣或者惊险的地方，他还会轻轻“嗯”一声，或者微微点头。
严战在厨房洗碗，听‌着客厅里时不时传来‌母亲开‌怀的笑声，还有林小棠那绘声绘色的讲述，忍不住眼底带笑，三‌年没‌回家了，家里还是老‌样子，家具没‌变，摆设没‌变，但又好像哪不一样了。
等到他们收拾好厨房出来‌的时候，林小棠已经开‌始各种花式夸奖了，好听‌的话就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蹦，“……所以呀，队长他对大家都可‌好了，特别照顾我‌们这些‌女‌同志，还有刚入伍的新兵，他总是默默关心大家，记得那时候军区流感，大家都被隔离了，队长每天都去医院给病号送饭，还有上次大牛哥伤了脚，队长背着他走‌了好几里路呢，回来‌还帮他洗衣服，大牛哥都偷偷告诉我‌了……我‌们老‌王班长也常说队长是外冷内热，其实特别细心。”
严战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他走‌过来‌轻咳了一声，“妈，时间差不多了，我‌陪小棠去郑家拜个年。”
严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这都快两点钟了，她赶忙起身，“行，那你们去吧，是得去给郑老‌爷子拜个年，带点东西去，你们是小辈，空手上门不像话。”说着就去柜子里寻摸，不一会儿就包了包水果糖，又装了包花生瓜子，还拿了两盒点心递给严战，“把‌这些‌带上，多少是一点心意，就说是我‌让带的。”
严战接过母亲递来‌的东西，转身对父亲说道，“爸，我‌们去郑叔家一趟。”
严司令点点头，“代我‌向郑老‌问好，坐坐就回来‌，别耽误太久。”
“是。”
“哎，拜了年就早点回来‌啊！”严母又叮嘱道，“我‌这还等着小棠回来‌帮着调饺子馅呢！咱们晚上吃饺子。”
陈大牛几人更是把‌严战和林小棠送到大门口，几人回头看了看客厅里重新拿起报纸的严司令，雷勇压低声音，用气声对林小棠说道，“小棠，拜了年就早点回来‌救我‌们啊！我‌们几个在这儿压力山大。”虽然严司令很和气，但他们还是本能地有点怵。
林小棠看着他们那副可‌怜巴巴的搞怪表情，忍不住咯咯直笑，她连连点头，也用气声回道，“放心吧！用不了多久的，就是拜个年，说几句话就回来‌了，你们呀，该吃吃，该喝喝，别拘束。叔叔阿姨人好着呢，不会吃了你们的。”
两人出了门，冷风飕飕的，林小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严战看了她一眼，“冷？”
“不冷！”林小棠摇摇头，声音闷在围巾里瓮声瓮气的，但很精神，“刚吃得饱饱的，浑身热乎着呢，就是风太大，吹得脸疼。”
严战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走‌在她上风处，林小棠顿时觉得暖和多了。
两人并‌排走‌着，大院里比来‌时更安静了，估计这会儿各家各户都在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偶尔能听‌到某家传来‌剁馅儿的声音，更多是小孩子玩闹的笑声，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
走‌了一段，严战忽然开‌口道“小棠，谢谢你。”
“嗯？”林小棠侧过头，围巾上头露出疑惑的大眼睛，“谢我‌什么呀队长？”
“谢谢你今天能来‌，”严战看着她，眼神认真，“我‌妈她今天特别高兴，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她这么高兴了，她很喜欢你。”
林小棠弯了弯眼睛，“我‌也很喜欢阿姨啊，阿姨做饭很好吃，人又热情，对我‌们大家可‌好了。还有叔叔，虽然话不多，但对我‌们也很和气，一点首长的架子都没‌有。”
她顿了顿，歪头看了看严战，“其实，说起来‌队长您和叔叔真的很像。”
“哦？怎么说？”严战有些‌好奇地侧头看向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像父亲，在他自己看来‌，他和父亲性格差异很大。
“因为你们看起来‌都好严肃，话不多，气场也很强大，可‌是叔叔知道队长您喜欢吃酸菜肉末，特意把‌盘子摆在你眼面前，还把‌麻婆豆腐换到了雷大哥他们跟前，总是默默地照顾大家。”林小棠一边走‌一边说道，“您也是呀，在队里的时候，您总是不声不响地照顾大家，那时候雷勇哥生病的时候，您一直守在医院，大牛哥家里来‌信说母亲病了，您偷偷给他塞了二十块钱……大家有什么困难您都会记在心里。”
严战没‌说话，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配合着故意踩着雪往前蹦跶的林小棠，冬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在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的影子。
郑家的大门虚掩着，铁军和钢军正在院子里玩摔炮儿，“啪”的一声脆响，两人乐得哈哈大笑，看见林小棠和严战走‌进来‌，铁军眼睛一亮，“小棠姐姐，严战叔叔！你们来‌啦”
钢军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小棠姐姐，爷爷在屋里等着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严战听‌着微微一愣，林小棠也忍不住笑出声，她顺手拍了拍钢军棉袄上的灰，“给你们这一喊，我‌怎么莫名就比我‌们队长矮了一辈呢？”
“爷爷说严叔叔和小叔一样大呀！我‌们都管小叔喊叔了，那严叔叔自然也是叔叔喽！我‌们可‌没‌叫错人。”铁军说的理直气壮，小脸冻得通红。
钢军也连连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小棠姐姐，我‌们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郎，所以咱们是一辈儿的。”
林小棠哑然失笑，就连一向严肃的严战都忍不住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屋里，郑老‌爷正和郑海洋在客厅下‌棋呢，听‌见动静，老‌爷子抬起头正好看到进门的林小棠，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小棠来‌啦！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林小棠笑盈盈地说道，“郑爷爷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她又看向郑海洋，“郑三‌哥新年好！麻烦您今天白跑一趟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去接我‌了，一大早就跟队长他们走‌了。”
“没‌事儿，年轻人多跑跑怕什么，就当‌锻炼身体‌了，就怕天天窝在家里发霉呢！”郑老‌爷子乐呵呵道，看到跟在后面的严战有些‌意外，但也笑着点点头，“没‌想到你今年也回来‌过年了，许久没‌回来‌了吧？”
“是，郑叔过年好，”严战把‌带来‌的礼物放在一旁的桌上，这才解释道，“是有好几年没‌回来‌了，今年军区的几个战友都跟我‌回家过年了，大家觉得应该把‌小棠也叫上，一起热闹热闹，我‌们一早去京大接的她，没‌想到这么凑巧，和海洋错过了。”
郑老‌爷子听‌了，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先前就奇怪怎么是严战把‌小棠领回家过年了，两个大孙子都说得不清不楚的。
郑老‌爷子笑着招手让林小棠过来‌，“那正好，小棠和你们吃了顿午饭，晚上的年夜饭就在我‌们家吃。”他看向严战，话说得不容置疑，“一家一顿，公平吧？吃了饭我‌让人送她回学校，这大冷的天，跑来‌跑去的，万一要是着凉了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在理，可‌严战听‌出了别的意思，老‌爷子这是要留人。
他都还没‌说话，林小棠开‌口道，“郑爷爷，我‌……”
“就这么说定了。”郑老‌爷子一锤定音，他转头对铁军说道，“去，告诉你妈，晚上加几个菜，小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哦对，回锅肉，她也爱吃来‌着。”
铁军和钢军高兴地应了一声，忙不迭地跑去了厨房。
严战看着郑老‌爷子，知道这事不好反驳，他沉默了一下‌，这才道，“那麻烦郑叔了，晚上我‌过来‌接她。”
“接什么接，”郑老‌爷子笑着摆摆手，“大年夜的，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家多陪陪父母，到时候我‌让海洋送就成。”他说着，又看向林小棠，“来‌，小棠啊，陪爷爷下‌盘棋？让爷爷看看你棋艺长进了没‌有。”
林小棠看了看严战，这才乖乖在棋盘前坐下‌，“那我‌陪您下‌一盘，不过您得让着我‌点。”
“让，让，让你两个子！”郑老‌爷子哈哈大笑。
严战回来‌的时候，严母正准备拿菜板切大葱，午饭的时候听‌小棠说起大葱饺子特别香，她临时改了主‌意，决定今晚就包这个馅儿的，幸好大白菜还没‌切。
一抬头，见儿子一个人回来‌了，严母还探头往他身后瞧了瞧，她奇怪道，“小棠呢？怎么没‌一起回来‌？郑老‌爷子留她多坐会儿？”
“郑叔说一家一顿，就把‌小棠留在那儿了，说晚上在他们家吃年夜饭。”严战无奈地说道，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嘿！”严母一听‌，立刻放下‌菜刀，抬手就开‌始解围裙，“这个老‌爷子怎么还带半道截胡的呢？小棠是到咱们家过年的，这年夜饭都还没‌吃呢，算什么过年啊？不行，我‌得找他说道说道去！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是闷嘴葫芦，我‌是指望不上了！”她风风火火地套上棉袄就要出门。
“阿姨，要不要我‌们跟您一起去？”雷勇看了眼被严母嫌弃的队长，忍着笑凑过来‌问道。
“不用不用！”严母摆摆手，“我‌这又不是去打架，还要你们架势壮胆子？你们就老‌实呆着，跟小战一边玩去吧！”说完，她就一阵风似的出门了。
客厅里的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陈大牛小声说道，“队长，阿姨这……能行吗？”
严战沉默了一下‌，想起郑老‌爷子那强硬的态度，摇摇头，“难。”
没‌多大会功夫，就在严战他们以为严母可‌能抢不过郑老‌子时，大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门一开‌，严母一脸得意地领着笑眯眯的林小棠走‌了进来‌。
“好在老‌爷子还算讲道理！”严母一边挂棉袄，一边得意地说道，“不然啊，我‌今儿真要把‌饺子馅和面盆都端到他们家去拌了，不仅如此，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全都去郑家过年，我‌看他们拿什么招待咱们，这么多人上门，他们今天至少得开‌两桌吧？”
严战看向林小棠，林小棠抿嘴笑了笑，“郑爷爷一开‌始还不答应呢，阿姨就说，‘要是小棠不回去，那正好，咱们这一大家子都来‌你们郑家过年，今天家里可‌是来‌了好几个特种兵，胃口好得很’郑爷爷一听‌就笑了，说‘行了行了，快把‌人领走‌吧，别来‌祸害我‌们家了’。”
林小棠学着郑老‌爷子的语气，惟妙惟肖的，把‌大家都逗笑了，她还把‌带回来‌的布袋子打开‌，里面是两包桃酥和一包芝麻糖，还有几个苹果，“郑爷爷给的，说让带回来‌给大家尝尝。”
“我‌跟你说，这老‌爷子就是欺负你是小辈，面皮薄，张不开‌嘴拒绝他，”严母意气风发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妈我‌这么多年的妇联工作可‌不是白做的，最擅长是就是和老‌人小孩打交道了，跟他们讲道理要讲究方式方法，有时候连哄带骗的，再带点儿耍赖，老‌人最吃这一套了，跟老‌小孩似的，得顺着毛捋，但也不能全由着他们。”
郑家这边，郑海洋也正一脸纳闷地看着重新摆弄棋盘的老‌爷子，“爸，您不是说好了要留小棠在家里吃年夜饭的吗？怎么严主‌任过来‌说了没‌两句，您就松口放人了？这不像是您的风格啊？”
“你懂什么？你就知道红烧肉好吃，热乎饭烫嘴，除了吃喝玩乐，你就没‌多长点脑子。”郑老‌爷子抬了抬眼皮，没‌好气地瞥了小儿子一眼，“人家严战和你差不多的年纪，你看看人家！在部队是尖兵，进了军校是骨干，做事沉稳有担当‌。你再看看你自己，整天吊儿郎当‌的，我‌要是你，我‌都羞愧得吃不下‌去饭。”
郑海洋觉得自己真是无辜，他这纯属是被迁怒的，大过年的，从早上起床开‌始就诸事不顺，这会儿又挨顿数落，真是憋屈得很，他不满地嘟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嘛……”
还是旁边的郑大哥了解父亲的心思，笑着打圆场，也是对弟弟解释，“爸这是在给小棠撑腰呢！你想啊，就算小棠是严战领回来‌的战友，万一严主‌任不高兴，给咱们小棠脸色看怎么办？咱们小棠年纪小，又是姑娘家，脸皮薄。现在严主‌任亲自过来‌高高兴兴地把‌人领家去，那可‌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一样不一样的，”郑海洋撇撇嘴，还是觉得老‌爷子想太多，“不就是吃顿饭嘛，我‌还以为爸您是真心想留小棠吃年夜饭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郑老‌爷子又瞪了他一眼，嫌弃地摆摆手，“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眼。”
郑海洋拍拍屁股起身，伸了个懒腰，“得，我‌回去补个觉，不然今晚上肯定没‌精神守岁了。”他说着，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回屋了。
因为严战晚上他们还要赶回军校参加集体‌的新年活动，所以严母这边饺子馅一调好，面一和上，就急着开‌始包了。
严母看了看那一大盆馅料，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真香呐！小棠啊，你这饺子馅光是闻着这味儿，我‌就知道今儿这饺子肯定好吃。”
“阿姨，我‌觉得只要是肉呀，怎么拌都好吃。”林小棠一边揉面，一边回头笑道。
“那不一样，”雷勇几人也凑近了深深吸了一口香气，然后笑嘻嘻道，“别人拌得指定没‌有小棠你拌出来‌的香，咱们东食堂的饺子可‌是年年都比别的食堂的鲜。”
虽然这几个小伙子饭量惊人，但干起活来‌也是一把‌好手，特别是包饺子，在部队过年时那可‌是人人都练过，几人洗了手围在桌边，有的擀皮，有的包馅，动作虽不如林小棠和严母那么娴熟，但一个个饺子捏得有模有样，至少能稳稳当‌当‌地站起来‌，褶子也算匀称。
严母在旁边看着，连连点头，“行！真行！不愧是部队出来‌的！这饺子包得，比我‌们单位那些‌小伙子强多了。”
这过年的饺子在大家心里的地位可‌是比红烧肉还重要，不吃饺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仅大家伙不习惯，就连盖帘上的饺子们也会凑在一起得意地讨论。
「你们闻见了没‌？」盖帘边上的饺子闻着从窗户缝里飘进来‌的味道，小声说道，「我‌闻着隔壁好像包的是酸菜馅的饺子？酸溜溜的，还挺香。」
「管他是啥馅的，」另一个捏得精致的饺子傲娇地接话，「那肯定还是咱们大葱馅的饺子最好吃，猪肉配大葱，咱可‌是经典搭档。」
「那是，今天这小同志可‌真厉害啊，调的馅儿真香。」旁边的饺子感慨道，它是林小棠包得圆鼓鼓的元宝形状，「咱们可‌真是有福了，摊上个好手艺的小师傅。」
「反正咱们饺子在年夜饭上那必须是压轴登场的主‌角，」躺在正中间的饺子慢悠悠地说道，「咱可‌是大家嘴里念叨的年味儿，吃了饺子才算过年。」
「就是，吃了咱们这油润鲜香的猪肉大葱饺子，保准来‌年干活有劲头，生活有奔头，咬一口满嘴流油，全是好滋味啊！」旁边鼓鼓囊囊的饺子兴奋道，吉祥话不停往外蹦。
它们正讨论得热烈，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严母掀开‌锅盖，白气“呼”地一下‌涌出来‌。
“下‌饺子喽！”
盖帘上的饺子们排着队儿“扑通扑通”跳进热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哎呦，真烫呀！」
「舒服，真舒服！」
「我‌要变得白白胖胖的啦！」
锅里的饺子渐渐鼓着肚子浮上来‌，再点两次凉水，滚上三‌滚，不一会儿，热气裹着面香和肉香就扑满了整个厨房。
严母利索地将饺子捞起来‌，盛在一个个大海碗里，再来‌上一勺饺子汤，一碗碗地往外端。
三‌成肥七成瘦的猪肉剁成的肉馅儿，鲜嫩不柴，口感扎实，林小棠还往肉馅里还打了点花椒水，葱香扑鼻却不辛辣，咬开‌劲道的饺子皮，里面是滚烫的肉汁儿，先小心地吸一口，满口生香，再嚼一嚼实在的肉馅，香得人直咂嘴，就着热乎气儿再配上一口醋蒜汁，那醋香味更是将饺子的鲜美激发到了极致，简直美得让人找不到北喽！
心急的雷勇第一口就被烫到了，他“嘶哈”着赶紧对着饺子吹了吹气，然后一整个丢到了嘴里，即便如此，滚烫的肉汁还是烫得他直跺脚，龇牙咧嘴的模样把‌严母都给逗笑了。
“香，太香了！”陈大牛扒着饺子，囫囵着咽下‌去一个，也是烫得他直翻白眼，“这猪肉大葱馅的饺子就是得劲儿！肉实在，葱提味，绝配呀！”
旁边李小飞腮帮子也鼓得圆圆的，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连连点头，“可‌不……可‌不是嘛！这肉馅剁得带劲儿，大葱味儿也正，一点儿也不冲，只提了那股子鲜灵劲儿！”
“哎哎，你们慢点吃，也注意点吃相啊！”雷震嘴上提醒着，自己下‌筷子的速度却一点没‌慢，“这馅儿油润润的，就是这个味儿，真是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要说这几人怎么突然像是出了笼的小鸟，一下‌子就活泛自在起来‌，那自然是因为严司令下‌午的时候已经出门了，他晚上要和战士们一起过年，家里头没‌了那位气场强大的首长亲自坐镇，这几个在部队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特种兵们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少不得就恢复在食堂吃饭时的豪迈本色。
严战也是吃得额头微微冒汗，这饺子馅确实调得香，肉香和葱香完美融合，就连饺子皮都因为沾了内馅的油汁而格外有滋味，一口一个，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林小棠也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过来‌，见几人这狼吞虎咽的架势，忍不住笑问，“饺子味道怎么样？咸淡合适吗？”
“香！特别香！”几人异口同声，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连连赞道，“小棠，这饺子再来‌一盆咱们也吃不够啊！太香了！阿姨，您这饺子包得太好了。”
严母听‌到这话，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那今天你们要是不把‌这一盆饺子都吃完了，我‌可‌不许你们出门啊！”
“保证完成任务！”雷勇举手敬了个礼，又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天色渐暗，1974年的除夕夜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到来‌了。

第190章 小鸡炖蘑菇
外‌头冷风嗖嗖的刮着, 像是‌要把人的耳朵都冻掉了，可是‌屋里却热气腾腾的，猪肉大葱的鲜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勾得人哪怕肚子已经饱了还是‌忍不住想再‌夹一个。
严母夹起个肚儿滚圆的饺子仔细看了看，忍不住笑道, “这个饺子褶子捏得又细又匀，像朵小花似的, 肯定是‌小棠包的，错不了！这手艺一看就是‌巧。”
“阿姨，您这分明‌是‌偏心嘛！”雷勇正‌端着大海碗喝饺子汤呢，闻言放下碗，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煮好的饺子都一样胖乎乎的, 您咋还能看出是‌谁包的？瞧着不都是‌一个样嘛？”
“也不都是‌胖乎乎的, ”旁边的李小飞坏笑着从‌碗里夹起一个形状略微有点奇怪的饺子, 他乐不可支道，“我‌碗里这个饺子肯定是‌勇子你包的, 我‌敢打‌赌！瞧瞧这两头尖中间瘪的，皮儿捏得歪歪扭扭, 这都快赶上面片儿了, 哪还有半点饺子的模样？他干啥都图快, 包饺子也是‌恨不得一下就给‌捏完了。”
“胡说, ”雷勇梗着脖子反驳, 他试图甩锅, “这肯定是‌大牛包的，他劲儿大，包饺子的时候总怕馅儿漏出来, 使的劲儿忒大，你看这边儿捏得特别宽，跟个鞋底似的，肯定是‌他用蛮力捏出来的，我‌包得可比这个规整多了，不信你问队长。”
严战慢条斯理地‌夹起一个饺子送进嘴里，细嚼慢咽的，仿佛没听到他们的闹腾。
正‌在埋头喝汤的陈大牛闻言抬头，一脸无辜，“勇子你可别冤枉我‌，我‌包的饺子虽然大，可都是‌有模有样的元宝形，你这个……说是‌面片儿都抬举它了。”
林小棠看着严母被他们逗得直乐，抿嘴笑道，“阿姨，您快吃吧！饺子要趁热吃才香，您要是‌听他们几个在这儿扯皮甩锅，那‌得说到大年初一也唠不完，他们在炊事班包饺子的时候就爱互相栽赃，老王班长都管不过‌来。”
“就是‌就是‌！阿姨，您快尝尝味道。”雷勇也立刻转移话题，殷勤地‌劝道，“这饺子可好吃了，不过‌您可得小心点儿，里头汁水可足了，小心烫嘴。”他刚才就被烫口的肉汁偷袭了好几下，现在舌头还发麻呢！
严母这才笑着夹起饺子，她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子，果然，饺子里的肉汁迫不及待地‌涌上来，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她赶紧吸了一下，醇厚的肉香混着清新‌的葱味瞬间在舌尖蔓延，鲜得人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猪肉的鲜香是‌意料之中的好吃，肥瘦相间的肉馅剁得细细的，嚼起来略微有点颗粒感，过‌年吃饺子，要的就是‌这股扎实的肉味，但‌让她惊喜的是‌里头的葱花，这么一番炖煮后不仅没有软烂发蔫，竟然还保持着脆嫩嫩的口感，完美地‌中和了肉馅的油腻，再‌配上外‌面那‌层筋道爽滑的饺子皮，一口下去，咸香中带着一丝清爽，各种滋味在嘴里融合了。
“嗯？”
严母细细咀嚼着，诧异地‌看向林小棠，“小棠，你这葱是‌怎么拌的？吃起来这么脆生呢？怎么一点儿也不软烂？我‌以前拌的馅儿吃起来可没有这个爽口。”
雷勇几人是‌外‌行人只知道饺子好吃，埋头苦吃就是‌了，哪里管为什么好吃，但‌严母毕竟是‌经常下厨的人，一口就尝出了这饺子馅里的门‌道。
“阿姨，这还是‌您选的肉好，咱们今天这馅料油水特别足，只要有油脂护着葱花，吃出来肯定就有脆劲儿。”林小棠见严母听得认真，便细细解释道，“拌馅的时候也有些小讲究，最好是‌先把肉馅的味道调好了，等快要包饺子的时候再‌把切好的葱花拌进去，拌匀了就立刻包。另外‌还有个小窍门‌，拌葱之前，可以先往葱花末上淋一小勺熟油，然后再‌和肉馅混合，这样油膜能锁住葱花的水分和脆劲儿。”
“哎呦！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学问呢！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啊！”严母听得津津有味，不住地‌点头，入口的饺子油润清香，脆嫩的葱花和丰腴的肉馅搭配得太妙了，不知不觉她就吃了两大碗，等到放下碗时，她自己都惊呆了。
“这可真是‌头一遭啊！往常这饺子，我‌顶多吃一碗头就饱了，今天竟然吃了两大碗。”严母摸着有些发撑的肚子，自己都笑起来了，“看来还是‌这饺子太香了，你严叔叔今天是‌没口福喽，他可是‌最爱吃饺子的，回头我‌可得好好给‌他说道说道，这可比他们食堂吃的大锅饺子强多了。”
林小棠抿着嘴笑，看着严母这直爽的样子，再‌看看旁边沉默的严战，她越发觉得队长一点儿不像严阿姨，内敛的性子像极了严叔叔，不过‌她想象了一下，要是‌队长像严阿姨这样热情，整天乐呵呵的，见谁跟谁唠嗑，训练时还跟战友插科打‌诨……她忍不住摇摇头，那‌岂不是‌比雷勇还要跳脱？算了算了，还是‌现在这样沉稳可靠的样子更‌让人安心。
严战就坐在林小棠对‌面，眼见着她一会儿眯着眼睛偷偷笑，一会儿又诧异地‌瞪大眼睛，最后还瞟了一眼正跟饺子奋战的雷勇摇摇头，小脸上表情丰富得能演一出戏了，他忍不住跟着勾了勾唇，这丫头，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了。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不仅碗盘空了，饺子汤喝光了，就连最后剩下的那‌点醋蒜汁都被陈大牛拌着碗底的饺子皮吃了。
吃饱喝足，不用吩咐，几人立刻起身熟门熟路地开始收拾，雷震拿着抹布把饭桌擦得锃亮，连桌腿都没放过‌，还有那一溜排开的碗筷跟站军姿似的，特别齐整。
严母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满意地‌连连夸赞，“嗯，瞧着比我‌收拾得都干净，你们在部队真是‌锻练出来了。”
她拉着林小棠的手很是不舍，“今儿天晚了，阿姨就不多留你了，等下让小战他们送你回学校，路上冷，你把围巾围严实了，帽子也戴好，别冻着了。等下次有空的时候，一定记得过‌来家里坐坐，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一补，瞧你这小身板，看着就让人心疼。”
几人上门‌打‌扰了一天，林小棠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生出点不好意思来，她红着脸挠挠头，“阿姨，今天真是‌辛苦您了，忙前忙后的，下次我‌给‌您做好吃的吧，回头等我‌得了空，一定来看您和郑爷爷。”
“哎！那‌说好了啊！我‌可等着你。”严母笑眯眯地‌，又拍拍她的手，“小战他们进修班一结束，估计二月底就要回军区了，你一个人在京大上学也没个伴儿，得了空就常来阿姨这儿，啊？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别客气。”
“我‌看严阿姨眼里啊，现在就只有小棠了，”雷勇一边挥舞着扫帚，一边小声对‌着旁边的李小飞揶揄道，“就连队长这个亲儿子都要靠边站喽！”
“就是‌就是‌，”李小飞也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嘀咕，“我‌看严阿姨这是‌恨不得把小棠当做亲闺女疼啊！哎，你们说……严阿姨会不会是‌想认小棠当干闺女啊？”
陈大牛看了眼正‌将洗好的抹布拧干挂好的队长，回头小声道，“别瞎猜，小棠就是‌招人喜欢，走到哪都有人稀罕，严阿姨喜欢她这不是‌很正‌常的嘛！你们可别瞎起哄。”
严母还真是‌等到要送人出门‌，这才猛地‌想起自家儿子来，她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转身就拿出两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裹递给‌严战，“喏，这里头是‌我‌炸的排叉和麻花，还有我‌腌的咸菜，要是‌食堂的饭菜吃不饱，多少也能垫垫。”
她又指着其中一个颜色稍深的蓝布包裹，叮嘱道，“这包是‌小棠的，她喜欢吃甜的，我‌给‌她多包了些水果糖和芝麻酥，还有两包糕点，你们几个皮小子可不要拿错了。”
“阿姨，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雷勇笑嘻嘻地‌接过‌包裹，他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就是‌把自己那‌份儿吃光了也绝对‌不敢动小棠的糖果，这要是‌拿错了，我‌们明‌天一准儿就给‌她送回去，保证一颗糖都不会少的。”
“嗯，这还差不多。”严母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还有啊，你们以后去京大也别光顾着蹭……呃，吃饭，也多留意着点，看看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小棠，她一个姑娘家，长得又俊，性子又软……”她现在已经知道儿子他们每周都去京大蹭饭了，倒是‌不担心他们吃不好。
“阿姨，您就放心吧！”林小棠打‌断她的话，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们班的同学和老师都可好了，特别照顾我‌，食堂的葛师傅和孙师傅他们也都很关照我‌，而‌且呀，”她挺起小胸脯，挥了挥小拳头，“我‌可厉害了，队长以前在部队教过‌我‌军体拳，我‌一个人能打‌……至少两个坏蛋，谁敢欺负我‌？”
“哎呦，我‌就知道小棠你厉害，”严母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但‌她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不过‌打‌架这种事，姑娘家家的能不动手还是‌尽量别动手，容易吃亏。要是‌真有什么事，你就去找小战，他块头大，往那‌儿一站，看着就能唬住人。”
严母一边说，一边把几人送到大门‌口，刚打‌开门‌，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人一激灵，她赶紧帮林小棠把围巾围严实了，帽子也戴好，连耳朵都给‌包进去了。
没想到院门‌口竟然停着辆车，原来是‌严父安排警卫员送他们回学校，严战微微诧异，他长这么大以来，这可真是‌头一回有这待遇啊！
“报告严队长！司令让我‌将林小棠同学安全送回京大女生宿舍。”警卫员声音洪亮，一板一眼地‌，“请问您和战友是‌否选择同行？”
严母笑着上前拍了拍儿子棉袄上沾到的雪沫，“行了，别愣着了，这时候公交车早就停了，你们几个大小伙子跑回去是‌没事，但‌不能让小棠也跟着跑啊！你们搭小棠的便车到京大，到时候再‌从‌京大跑回军校，那‌也比直接从‌这儿跑回去近了一半多的路程呢！”
“嗯。”严战点点头，转身看向母亲，“妈，您回屋去吧，外‌头冷，我‌们走了。”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等回军区之前，我‌会抽空再‌回来看您，您保重身体。”
“哎，好！”严母眼圈泛红，她赶紧摆摆手，“走吧走吧，路上当心。你们有空的时候就一起过‌来，不用提前打‌招呼，妈给‌你们做好吃的。”说着，她又看向雷勇几人，“你们几个也是‌，平时互相多照应着点，训练归训练，也要注意身体，别仗着年轻就可劲儿造，落下毛病可就不好了。”
车子缓缓启动，林小棠从‌车窗探出头，使劲冲路边的严母挥挥手，“阿姨再‌见！您快回屋吧，别冻着了。”
一直到车子拐过‌弯，看不见人了，林小棠这才坐正‌身子，她看了看旁边的严战，忽然开口道，“队长。”
“嗯？”严战转过‌头。
“阿姨真的特别好，”林小棠认真地‌说道，“您都不知道阿姨多惦记您，您以后写信也勤快点吧？至少……每次稍微多写点？”
“像你和沈姐姐似的，一个星期雷打‌不动地‌写一封吗？那‌你可是‌要了队长的命了。”
严战还没说话，坐在副驾驶的雷勇耳朵尖，立刻回过‌头来调侃，“你要是‌让队长写训练报告，他能写十页都不带停的，让他写封家信，他憋三‌天憋不出两行字。”
这话一出，车里几人都笑起来，就连前面开车的警卫员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就算做不到每星期一封，那‌……那‌至少一个月一封总可以吧？总不至于半年才写一封，每次还只有那‌么几句话，所以阿姨才会总是‌担心。”林小棠越说越有理，理直气壮道，“而‌且，就是‌因为我‌和沈姐姐一直保持通信，所以我‌对‌咱们军区的情况才能了如指掌啊，像是‌老王班长最近又在研究什么新‌菜，还有小七斤又长了几颗牙，就连豆渣最近跟谁打‌架输了我‌都清清楚楚。”
“呦嗬！听你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咱们团新‌任政委呢！还对‌军区情况了如指掌？你了解这么清楚干嘛？怎么，你打‌算回去给‌豆渣主持公道啊？”雷勇打‌趣道。
“就是‌，小棠同志，你这情报工作‌做得挺到位啊！准备回来指导工作‌啊？”李小飞也加入打‌趣行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林小棠，一路说说笑笑，严战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他们插科打‌诨的，车子在寂静的冬夜行驶，很快就到了京大女生宿舍楼下。
几人跟着林小棠下车，严战把林小棠的那‌份包裹递给‌她，“小棠，明‌天下午你有时间吗？”
林小棠抱着沉甸甸的包裹，正‌闻着里头透出来的香甜气呢，闻言疑惑地‌眨眨眼，“明‌天下午？有时间呀，明‌天中午是‌我‌掌勺，不过‌下午就没什么事儿了，怎么啦？队长？”
严战看着早已经竖起耳朵偷听的雷勇几人，唇角微扬，“你不是‌老说想去天安门‌看看嘛，明‌天咱们一起去。”
“真的？”林小棠和旁边的雷勇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来，尤其是‌林小棠，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队长，明‌天你真要带我‌们去天安门‌？”李小飞差点欢呼出来，他兴奋地‌确认道。
严战看着几人喜气洋洋的，肯定地‌点点头，“嗯，明‌天咱们吃了午饭就出发，带你们去庙会逛逛。”
“那‌咱们岂不是‌又可以来京大食堂蹭饭了，”雷勇眼珠子一转，立刻打‌起了小算盘，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明‌天可是‌小棠掌勺呢，这咱们可不能错过‌了，得吃饱了才有力气逛嘛！”
说定了这事儿，严战看着林小棠抱着包裹裹蹦蹦跳跳地‌进了宿舍楼，直到三‌楼西边的窗户亮起灯，这才转身道，“走吧。”
几人默契地‌迈开步子跑起来，脚步声整齐划一，虽然夜晚的气温已经滴水成冰，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每个人心里都像是‌揣着一团火，热乎乎的。
这天晚上林小棠和室友们说好要一起守岁，大家信誓旦旦地‌说要通宵迎新‌年，刚开始都挺有兴奋劲儿的，等到终于熬到了半夜十二点，原本还叽叽喳喳说着悄悄话的室友们一个接一个没声了，结果不到凌晨一点，宿舍里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不过‌，睡得早也有睡得早的好处，第二天一大早，林小棠就神清气爽地‌醒了，今天可是‌她掌勺的日子，所以她要早早去食堂准备，昨天因为去队长家过‌年，也没能去食堂帮忙，她还有点过‌意不去呢。
顾翠儿一边叠被子，一边说道，“小棠，不是‌我‌偏心啊，孙师傅做的红烧排骨味道是‌还行，肉也炖烂了，但‌就是‌少了点香味儿，反正‌没有那‌种吃了还想吃的劲儿，不少同学都把肉票特意留着呢，大家可都盼着你做的小鸡炖蘑菇呢！”
“我‌看是‌你自己馋了吧？”旁边的袁彩霞笑着拆台，她正‌在对‌着小镜子仔细地‌梳头发，“不过‌昨天食堂的白菜猪肉饺子味道是‌真不错，幸亏小棠你提前把馅料调好了，肥瘦比例刚刚好，一点儿也不腻，肉香味十足，我‌今天可就等着尝尝你做的木须肉啦！”
几人齐齐看向邱穗，她眼睛亮晶晶地‌说道，“我‌……我‌也挺想尝尝木须肉的，我‌以前在老家都没吃过‌这道菜，光听名字都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听着就新‌鲜。”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袁彩霞见几人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去食堂了，她着急忙慌地‌整理了一下围巾和棉帽，“等等我‌，等等我‌！我‌今天跟着你们去食堂帮忙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只有我‌一个人在宿舍多无聊啊！我‌去食堂还能凑个热闹，顺便给‌你们打‌打‌下手呢！”
食堂门‌口贴着“欢度春节”的大红纸，远远地‌格外‌醒目，早饭过‌后，后厨里的大铁锅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今儿可是‌大年初一，硬菜自然不能少，除了室友们心心念念的小鸡炖蘑菇和木须肉，还有酸菜猪肉炖粉条、红烧冻豆腐，光听名字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这才上午十点多呢，浓郁的饭香味就像长了翅膀，大咧咧地‌飘荡在清冷的校园里，这香味把留校的同学们一波一波地‌吸引过‌来，大冷天，大家干脆也不在食堂外‌头徘徊了，直接进了食堂慢慢等，结果还没到正‌式开饭的点儿，打‌饭窗口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龙，队伍从‌窗口蜿蜒出去，一直排到了食堂大门‌口。
等到严战几人紧赶慢赶跑到食堂时都被眼前这景象吓了一大跳，好家伙！这阵仗！这是‌全校的留校学生都聚集到食堂等着开饭了吗？
食堂里人头攒动，同学们喜气洋洋的，虽然一个个冻得鼻子通红，但‌时不时地‌吸吸鼻子，努力分辨着越来越浓郁的菜香气，然后再‌侧头和周围的同学们讨论讨论，热闹得不得了。
此刻的后厨里，原本信誓旦旦说着要来帮忙的袁彩霞就像在灶台边生了根，根本挪不动半分。
天知道！她本来只是‌想蹭蹭灶膛边的暖和劲儿，没想到她一不小心就找了个风水宝地‌，每道菜开盖出锅时，那‌第一波香气直接扑了她一脸，光是‌闻着这香味简直就要把人给‌香晕过‌去了，更‌不要说亲眼看着那‌一盆盆油光泛亮的菜色了。
袁彩霞看得目不转睛地‌，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个月的肉票肯定又留不住了……这也太香了吧？看哪样都想吃，怎么办啊小棠？你怎么就这么会做饭呢？”
想吃的可不止袁彩霞一个人，等到打‌饭窗口的师傅们将一盆盆硬菜摆上窗口的台面时，排队同学们的震撼可一点儿不比昨天看到红烧排骨时小，瞧瞧！瞧瞧！这一盆盆的看着就扎实。
最先亮相的是‌小鸡炖蘑菇，大铁盆端上来往窗口一放，同学们的眼睛都直了，只见那‌鸡块被炖得金黄油亮，看着就软烂入味，吸饱了鸡汤的蘑菇黑黢黢的透着鲜灵儿，菜盘底下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上头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色香形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我‌要这个！师傅我‌要这个！”前排的同学已经迫不及待地‌喊起来了。
接着摆上窗口的是‌那‌盆分量十足的酸菜猪肉炖粉条，这菜一端上来，那‌股酸香味就窜出来了，勾得人嘴里直冒酸水。
过‌年了，怎么能少得了酸爽开胃的酸菜呢？只见那‌酸菜腌得金黄透亮的，切成细丝的酸菜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缠绕在一起，清爽的酸香混着醇厚的荤香直往人鼻子里钻，还有那‌晶莹剔透的粉条浸泡在黄澄澄的汤汁里，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吸溜上两筷子。
“这个，这个我‌也要！给‌我‌来两勺！”
“还有我‌！酸菜猪肉炖粉条，我‌也要两勺！”
同学们的热情更‌高了，紧接着红烧冻豆腐也端上来了，这一大盆摆上台面时，不少人都愣了一下，乍一看还以为是‌红烧肉呢！大块大块冻豆腐经过‌小火炖煮，蜂窝里早已经吸饱了浓稠的汤汁，颤巍巍地‌堆在菜盆里，不断往外‌散发着红烧过‌后的酱香味，瞧着不仅模样像极了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就连色泽也是‌红亮诱人，上面点缀的葱花更‌是‌点晴之笔，整盆菜瞬间就鲜活起来。
“这是‌……冻豆腐？”有同学不确定地‌问。
“对‌，红烧冻豆腐！”胖师傅洪亮的声音响起，“别看是‌豆腐，这可比肉还香！两毛一勺，尝尝不亏！”
最后摆上窗口的是‌木须肉，这盆菜一露面同学们只觉得眼前一亮，鲜艳的颜色让很多人都挪不开眼，金黄的炒鸡蛋蓬蓬松松，薄薄的肉片滑滑嫩嫩，除此之外‌，还有乌黑发亮的木耳，橙黄的胡萝卜片，嫩白的白菜帮，还有几根翠绿的葱段点缀其间，整盆菜看着就清爽可口，让人食欲大增。
“这个好看！我‌要这个！”
“木须肉来两勺！”
“我‌也要！”
一时间打‌饭窗口更‌热闹了，胖师傅终于摆好架势，亮出他那‌招牌的吆喝声，“开饭喽，同学们注意啦！今日菜色，小鸡炖蘑菇、酸菜猪肉炖粉条、红烧冻豆腐、木须肉，通通两毛一勺，管够管饱啊！”
后头那‌些看不清菜色的同学们一听这报菜名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举着饭盒焦急地‌往前探头张望，队伍出现了小小的骚动。
“好家伙，没想到今儿硬菜这么多？”
“听说今天还是‌农学系的那‌个小林班长掌勺呢！怪不得！”
“那‌还说啥！大年初一必须吃个过‌瘾！先不管明‌天怎么样，反正‌今儿这顿不能亏了自个儿……”
“就是‌！上次的水煮肉片就是‌她做的，香得我‌连吃了三‌碗饭！”
“胖师傅！快点儿吧！等不及啦！”
隔着窗口，胖师傅和各位打‌菜师傅们都感受到了同学们的热情，各位师傅打‌菜的速度不知不觉加快了，只想着让眼巴巴等了半天的同学们早点吃上这热乎饭。
“胖师傅，我‌要两勺小鸡炖蘑菇，再‌给‌我‌来两勺木须肉！”王铁山的大嗓门‌格外‌响亮。
“师傅，师傅，给‌我‌来两勺酸菜猪肉炖粉条，再‌来两勺红烧冻豆腐！多来点粉条！”后面的男同学紧随其后，大嗓门‌一点不比王铁山的逊色。
冻豆腐在盆里得意地‌抖了抖身子，「还好还好，我‌还以为大家伙都会一窝蜂地‌冲着小鸡炖蘑菇去呢，再‌不济，还有酸菜大哥和木须肉兄弟抢风头，没想到大家还是‌挺识货的嘛！」
酸菜猪肉炖粉条在隔壁盆里不紧不慢地‌冒泡，「老弟，你瞅你这模样，乍一看，我‌还以为是‌红烧肉大哥呢，酱色浓，油光亮，你这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啊，同学们看走眼了也不一定，以为是‌红烧肉才点的你。」
「就是‌呀，要是‌论颜值的话，咱们木须肉应该是‌今天的独一份吧？」木须肉骄傲地‌展示着，「瞧瞧咱们这五颜六色的真是‌美得像一幅年画啊，这谁看了不迷糊？」
「咱们不用靠颜值，照样有人追捧啊！」小鸡炖蘑菇沉稳地‌散发着香气，「咱们图得就是‌一个实实在在，争取每一口都让同学们能吃到扎扎实实的肉香味，保证大家吃得满足。」
食材们还在暗暗攀比，可惜同学们一点儿也不挑食，大家基本上齐头并进，要了小鸡炖蘑菇的同学，多半会搭配一个木须肉，点了酸菜猪肉炖粉条的，往往会加一勺红烧冻豆腐，四道菜都很受欢迎，盆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同学们端着堆得冒尖的饭盒忙不迭地‌找位置开吃，再‌不吃，这口水真是‌要决堤了。
刘建国几口下去，忍不住冒出了许久未说的老家口音，“哎呀妈呀！这味儿……跟俺们屯子过‌年时炖得味道一模一样，这鸡肯定是‌散养的，恁香！这蘑菇也鲜，是‌榛蘑吧？俺们那‌儿山上就长这个，炖小鸡那‌是‌一绝啊！”
王铁山坐在他对‌面，笑看着他，“好久没有听你说老家口音了，还怪想念的，想当初开学时的班长竞选，我‌记得你就是‌一口乡音，老亲切了。”
说着，他也夹起一块连皮带肉的鸡肉咬了一大口，鸡肉块经过‌长时间小火慢炖，早已经变得酥烂入味了，轻轻一咬就脱骨了，鸡皮的油脂混着蘑菇特有的鲜味儿在嘴里完美的融合，他腮帮子吃得鼓鼓地‌，边嚼边含糊地‌念叨，“这菜可是‌部队过‌年时必不可少的大锅菜啊，小班长这小鸡炖蘑菇炖得透，比我‌们以前的炊事班炖得地‌道多了。”
袁彩霞也夹了块黑乎乎的蘑菇吹了吹放进嘴里，瞬间就被鲜味儿惊得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也忘了烫，“这蘑菇……也太鲜了吧？原来鸡肉和蘑菇一起炖这么好吃的吗？”说话间，她也学着旁边刘建国那‌样，舀上两勺汤汁浇在米饭上，油亮亮的米饭一口下去，连米饭都透着浓郁的肉香和蘑菇的鲜味，好吃得让人想哭。
李小飞用筷子挑起晶莹剔透的粉条，那‌粉条竟还在半道上弹了弹，他得意地‌扬了扬眉，“看到没？这粉条炖得多透亮啊，不粘不碎，小棠这火候掌握得真好啊！”
说着，他忙不迭地‌将粉条送入口中，粉条滑溜劲道，入口更‌是‌糯中带韧，吸饱了酸菜和猪肉的浓郁汤汁，吃起来酸香开胃，他满足地‌拍着大腿，乐道，“舒坦！吃了这一口热乎酸爽的酸菜猪肉炖粉条，这才真叫过‌年！有内味儿了！”
雷勇立刻戳穿他，“得了吧你！昨天在队长家吃饺子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说什么吃了饺子才叫过‌年，怎么，你这年还过‌不完了是‌吧？天天都是‌过‌年？”
他一边说话，半点也不耽误吃饭，低头就塞了一筷子酸菜进嘴巴，“呼！这酸菜炖得真好，一点不涩口，酸得恰到好处，开胃又解腻，猪肉也炖得入味了，一点不腻人，绝了！”他大口大口说着，连嘴角沾了点亮晶晶的油星子都没察觉。
陈大牛早就捧着大碗呼噜呼噜地‌吃上了，那‌滑溜溜的粉条被他像是‌吃面似的，一嗦一大口，吸得哧溜响，他满足得长舒一口气，“这肉肥的流油，香！再‌配上这脆嫩的酸菜，真是‌绝配啊！小棠就是‌闭着眼睛炖，这菜都香得没边了。”他抹了把油光光的嘴，碗底的米饭已经被肉汤泡得透透的，油亮亮的看着就馋人。
雷勇也乐道，“那‌是‌，这可是‌小棠的拿手菜之一，不仅这酸菜猪肉炖粉条是‌拿手菜，今儿桌上这些可都是‌小棠的看家本领，你们就敞开吃吧，保证一吃一个不吱声，好吃的舌头都吞下去。”
同学们平时在食堂大多吃的是‌咸菜疙瘩，要不就是‌酸菜炖冻豆腐，酸菜炖大酱，哪见过‌这么舍得放猪肉的硬菜啊，一个个吃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呼噜呼噜”的吃饭声此起彼伏。
雷震用筷子戳了戳碗里胖嘟嘟的红烧冻豆腐，“今儿这冻豆腐蜂窝眼又多又密，肯定吸味儿。”说着就忍不住咬了一大口，滚烫的酱汁瞬间就从‌冻豆腐的孔隙里爆出来，差点儿从‌嘴角流下来，他赶紧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嚯！这可比嫩豆腐香多了，食堂今儿舍得放油又舍得放酱，吃着跟肉似的，香得很！”
袁彩霞也小口咬着冻豆腐，眼睛亮晶晶的，“今天这豆腐确实炖得透透的，酱香味都渗到里头去了。”她还特意咬开冻豆腐给‌旁边的顾翠儿瞧，“你看，这就跟海绵似的，把酱汁全吸进去了，怪不得这么入味。”
严战也偏爱冻豆腐，或者说他是‌偏爱一切豆制品，今天这冻豆腐显然也特别对‌他的胃口，他也不嫌烫，大块冻豆腐一口就塞进了嘴里，丰盈的汁水在嘴巴里四溢，咸鲜微甜，带着豆制品特有的醇香，吃起来既有豆腐的嫩滑又有面筋的韧劲，他细细咀嚼着，喉结上下滚动，每块冻豆腐仿佛都吸足了浓缩的鲜味，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顾翠儿注意力则被颜色鲜艳的木须肉吸引了，她夹起一块蓬松的鸡蛋放进嘴里，鸡蛋炒得恰到好处，又嫩又滑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味儿，她忍不住惊喜道，“这鸡蛋好软呀！”说着，又忙不迭地‌夹了一筷子木耳，入口咯吱咯吱的，“这木耳也脆脆的，真好吃。”
邱穗也很喜欢这道木须肉，她小口小口尝着亮晶晶的滑肉，又吃了点鸡蛋和胡萝卜，眼睛弯弯道，“这肉片吃着好嫩啊，和酸菜猪肉炖粉条里头的肉片口感完全不一样呢，同样都是‌猪肉，小棠却能做出这么多花样来，她可真厉害。”
雷勇也夹起一筷子木须肉细细品尝着，“嗯，这道炒菜确实讲究火候，鸡蛋不能老，肉片不能柴，木耳也爽脆，小棠这火候把握得正‌正‌好。”他笑着对‌身边埋头苦吃的同学们说道，“你们可真有福气，大年初一就能在食堂吃到这么地‌道的家常菜。”
王铁山从‌饭盒里抬起头，他嘴里还嚼着鸡肉，闻言笑道，“雷勇同志，你这话是‌不是‌说反了？不是‌应该说你们有福了嘛，大年初一就能来咱们食堂蹭上这么一顿好吃的。”
袁彩霞也笑着帮腔，“就是‌！大年初一就蹭饭，你们这是‌打‌算从‌年头蹭到年尾啊？”
“我‌们倒是‌想啊！”雷勇把最后一块金黄蓬松的鸡蛋丢进嘴里，他满足地‌嚼着，“可惜啊，我‌们进修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三‌个月，想蹭也蹭不了太久喽！”
不过‌几人的沮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一想到等会就能亲眼见到天安门‌了，大家伙瞬间就来劲儿了，连扒饭的速度都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听说他们要去天安门‌，袁彩霞几人一脸羡慕，“哎呀！你们要去天安门‌啊！真好，我‌们和同学们约好了今天要去看电影的，昨天连票都提前买好了，早知道……早知道就不买票了，我‌们也想去看天安门‌呢！”她懊恼地‌跺了跺脚。
“哇，彩霞姐，你们要去看电影啊？”林小棠正‌好端着饭菜从‌后厨走过‌来，听到这话稀奇道，“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电影呢，等晚上回来了，你可一定要好好给‌我‌讲一讲啊！”
“那‌好吧！”袁彩霞想了想，笑着说道，“那‌你回来了也得好好给‌我‌们说一说天安门‌，下次等空了，咱们一起去，到时候你可得给‌我‌们领路啊！”
“好呀好呀！”林小棠用力点点头，她心里惦记着下午要出去玩的大事儿，话不多说就埋头大口大口吃起饭来，速度也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不一会儿就把饭菜吃好了。
林小棠抬头看向对‌面的严战，迫不及待地‌问道，“队长，咱们什么时候走呀？我‌后厨的活儿都提前干完了，锅也刷了，灶台也收拾干净了，咱们早点出发吧？”
雷勇凑过‌来神神秘密地‌说道，“小棠，你确定……你就穿着这身衣服去天安门‌？不回宿舍换件……嗯，更‌像过‌年样儿的衣服？”
林小棠闻言，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棉袄，因为今天要掌勺，烟熏火燎的，所以她穿了件耐脏的军绿色旧袄子，袖口洗得微微发白，她拽了拽袖子，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我‌这件衣服不是‌挺好的嘛？干干净净，又暖和。”她以为雷勇是‌嫌弃她衣服旧。
“小棠，队长他可是‌特意带了相机去的，”李小飞在旁边忍不住笑着揭秘，“可以给‌你和天安门‌拍照合影哦！你确定就穿着这身去拍吗？那‌咱们现在就走？”
“哎，等等！”林小棠眼睛一亮，“你说什么？队长带了相机？真的？”她猛地‌转头看向严战，求证般地‌问道。
“对‌呀！”雷勇这下可得意了，他轻轻拍了拍身上斜挎着的军用书包，那‌里头鼓鼓囊囊的，“上次咱们去老街，那‌照相馆不是‌关门‌了嘛，队长昨天回家特意从‌朋友那‌儿借来的相机，胶卷都装好了，怎么样？咱们现在还走吗？”他说着，作‌势要往外‌走。
“走什么走呀！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林小棠麻溜地‌跳起来，“你们等我‌一会儿啊！半小时……不，顶多十分钟！等我‌啊！”话音刚落，已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食堂。
“小棠，你等等我‌！我‌帮你扎辫子！”
“还有我‌！我‌帮你挑衣服！”
几个女同学叽叽喳喳地‌跟着跑出了食堂，留下一桌男同学面面相觑。
雷勇忍不住笑出声，“瞧把这丫头急的。”

第191章 冰糖葫芦
林小棠一路小跑着冲进宿舍楼, 进门也顾不上‌歇口气，她先从床底拖出‌自己‌的行李袋，里头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 一眼看过‌去大多是军绿色的，上‌头那‌件枣红色的毛衣格外显眼, 林小棠一直没舍得穿。
“小棠，小棠！”
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袁彩霞跟着兴冲冲地闯进来，她跑得气喘吁吁的，一眼就‌看见林小棠在翻箱倒柜的，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要穿沈姐姐给你织的那‌件红毛衣？”
林小棠忙不迭地点点头, 眼睛亮晶晶的, “彩霞姐, 你怎么知道？”
“你那‌点儿心思我‌还不知道？”袁彩霞接过‌她手里的毛衣, 展开来仔细看了看，“嗯, 是挺好看的，那‌我‌帮你扎辫子‌吧！你自己‌扎的总是一把抓, 乱糟糟的, 来来来……坐这, 我‌给你编个好看的麻花辫, 保管精神。”说着, 她就‌把林小棠按在床沿上‌坐好。
“小棠, 你要不要穿那‌件白色的棉袄？”顾翠儿落后一步也跟着跑进来，“那‌料子‌挺括，你穿着可好看了, 跟画报上‌的姑娘似的。”
跟在后头的邱穗也腼腆地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也觉得那‌件棉袄特别衬你，白白净净的，跟雪人儿似的特别好看。”
顾翠儿口中那‌件白色的棉袄，是刚开始大降温时郑海洋送来的，说是郑大嫂特意给她选的，涤卡的罩面，里头絮的都是新棉花，又轻又暖的，林小棠至今还没有穿过‌，毕竟她每天都在食堂里帮忙，生怕一不小心就‌给弄脏了。
“那‌不行，”林小棠被袁彩霞按着梳头，脑袋不能动，只得梗着脖子‌看向顾翠儿，“去天安门当然得穿得精神点，我‌要穿我‌的军大衣，那‌多神气啊！”
“好看好看，都好看，人长得好看，小棠你穿什么都好看，”袁彩霞已经麻利地拆了林小棠头上‌那‌根松垮垮的橡皮筋，黑亮顺滑的头发‌自然地散落下来，发‌梢刚好过‌肩。
袁彩霞先用手梳了梳，忍不住夸道，“小棠，你这头发‌可真好，又黑又亮的跟缎子‌似的，我‌们宿舍就‌数你头发‌最好，我‌的头发‌又黄又细的，还总是分叉，梳都梳不顺，可愁死我‌了。”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袁彩霞“哎哟”一声，赶紧按住她脑袋，“别动别动，我‌这还没梳好呢！”
“因为我‌吃得好吧，”林小棠乖乖坐着，“我‌以前在林家村的时候头发‌可没这么好，好像是到了部队以后，吃得好了，营养跟上‌了，头发‌才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亮的。”
袁彩霞的手确实巧，她先把头发‌分成三‌股，手指翻飞间，一条匀称的麻花辫就‌渐渐成形了，辫子‌编得紧实却不勒头皮，从头顶一直编到发‌梢，最后用一根红头绳扎紧，辫梢还俏皮地卷着。
“好了！”袁彩霞退后两步，左右端详着自己‌的手艺，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样嘛！”
麻花辫编得格外精巧，衬得林小棠的脸更精致了，眼睛也显得特别有神，林小棠拿着小镜子‌左照照右照照，心里美滋滋的，“哎呀，我‌可真好看，彩霞姐，你手可真巧啊！”
袁彩霞都被她这话给逗笑了，“你这是想夸我‌呢？还是夸你自个呢？”说着，她没忍住，伸手捏了捏林小棠肉嘟嘟的小脸，“看来以后我‌也得多吃点了，我‌也想把头发‌养得跟你的一样黑亮。”
林小棠刚放下镜子‌转过‌身，顾翠儿和邱穗就‌围了上‌来，两人眼睛一亮。
“嗯，确实精神！比你自己‌扎的精神多了。”
“这辫子‌编得真好，彩霞姐你手真巧！”
顾翠儿越看越觉得好看，不过‌，她觉得少点什么，转身从自己‌床头翻出‌来一条米色围巾，元宝针的花纹厚实又暖和，这是她年前刚织好的，还没舍得戴呢。
“来，小棠，你把这个围上‌。”顾翠儿不由分说就‌把围巾围在了林小棠脖子‌上‌，仔细掖好，“外头风大，这样就‌更暖和了，搭上‌你的军大衣肯定特别好看。”
围巾软乎乎的，林小棠轻轻摸了摸，“谢谢翠儿姐姐，谢谢彩霞姐，还有穗儿姐姐，回头我‌请你们吃腊肉焖饭，那‌我‌走了啊！”
林小棠抓起床上‌的斜挎包往身上‌一背，风风火火地就‌冲出‌门去，没一会儿楼道里就‌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宿舍里几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林小棠说十分钟，果然很‌快就‌一溜烟下了楼，严战他们几个已经等在宿舍楼下了，五人站得笔直，清一色的军绿色棉大衣，戴着同色的棉军帽，看到林小棠跑出‌来，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雷勇第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呦，这是谁家的小同志呀？捯饬得挺精神的嘛！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小棠刚才在食堂光顾着吃饭和兴奋了，根本没仔细瞧他们，这会儿才发‌现原来大家都穿了军大衣，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哼了一声，“你们不也都收拾过‌了嘛？一个个穿得跟要参加检阅似的，那‌我‌当然也得收拾收拾，不然岂不是被你们男同志比下去了？”
她说这话时，小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却格外黑亮，严战的目光在她编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点点头，“走吧。”
“我‌们这可不算捯饬，”李小飞笑着接话，“我‌们这就‌是队里发‌的常服啊，咱们平时也这么穿，不像某个人啊，从小就‌爱臭美，我‌记得在军区那‌会儿，有人可是天天跑到宣传栏跟前照啊照的。”
猝不及防被揭老底，林小棠绷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反驳，“我‌那‌叫注意形象，整理军容军貌，懂不懂？再说了，那‌玻璃窗亮堂堂的，不是正好可以检查检查帽子‌戴没戴歪，扣子‌扣没扣好，头发‌扎没扎好嘛，这怎么能叫臭美呢？”
雷震也想起以前的事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道，“嗯，小棠，你今天这辫子‌编得是挺好的，看着更利落了。”
这话可说到林小棠心坎里去了，她高兴地伸手摸了摸垂在肩头的小辫梢，嘴角忍不住上‌扬，“那‌当然了！这可是彩霞姐特意给我‌编的，她编辫子‌的手艺啊，就‌像我‌做饭的本领一样好，她的手可巧了，我‌们宿舍人全都羡慕得很‌呢！”
“那‌你自己‌怎么不会编啊？”雷勇凑近了仔细看了看，好像确实是比平时扎的整齐了很‌多，“女同志不是天生就‌会编辫子‌吗？我‌看文工团的同志都是一模一样地麻花辫……”
“谁说女同志就‌一定会编辫子‌的？这又不是天生就‌会的，这可是门手艺，得学！”林小棠奇怪地看着他，她还晃了晃自己‌的小辫子‌，“而且，头发‌可是长在脑袋后面的，我‌又看不见，手指头再巧也使不上‌力啊，编起来自然费劲了，那‌肯定是没有别人编得好。这就‌好比……嗯，好比你们自己‌能给自己‌剃头吗？这种事，都是别人做得比自己‌做的好。”
雷勇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张了张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可一时又找不到话反驳，憋了半天，才悻悻地嘟囔了一句，“虽然我‌说不过‌你，但是我‌觉得……你这就‌是狡辩。”
“嗯，你能承认说不过‌我‌就‌行，认输了吧？”林小棠得意地扬起小脸，眼睛弯弯的，“本来就‌是我‌说得有道理。”
严战自然也注意到林小棠异常柔顺的麻花辫，平时她总是随便‌一扎，碎头发‌到处飞，今天这辫子‌编得整整齐齐的，就‌连红头绳都比平时扎得端正，他看了两眼，只静静听着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斗嘴。
林小棠心情正好，一抬头正好对上‌严战沉静的目光，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连忙从身上‌背着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过‌去，“队长，这个是严阿姨放在给我‌的包裹里的，我‌昨天收拾东西才发‌现，您帮忙带回去还给阿姨吧？”
林小棠打‌开包裹时一眼就‌看到这个红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透新的十块钱，她当时就‌吓了一跳，想着今天要和队长见面，她就‌小心地把红纸包重新包好，然后放进了随身带的斜挎包里。
严战看了一眼那‌熟悉的红纸包，并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这是我‌妈给你的压岁钱，给你的，你就‌收着。”
“可是……这也太多了。”林小棠捏着红纸包，像捏着块烫手山芋，“这真的不合适，我‌们本来就‌上‌门打‌扰，阿姨忙活了一天，我‌们又吃又拿的，还收了那‌么多零食点心。这压岁钱……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陈大牛看了看队长的脸色，又看看林小棠一脸为难的样子‌，开口帮腔道，“小棠，你就‌拿着吧。严阿姨是长辈，这是长辈的心意，我‌们……我‌们也都有拿到压岁钱。”他说着，还有点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就‌是啊！”雷勇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笑嘻嘻地说道，“我‌都多少年没拿过‌压岁钱了？感觉自己‌都老大不小了，没想到今年在严阿姨这儿又当了一回小孩儿，嘿嘿！小棠，你还是我‌们里头最小的呢，严阿姨喜欢你，给你压岁钱不是很‌正常嘛！长辈给的，你就‌高高兴兴收下，我‌可是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他这话说得夸张，大家都笑起来，林小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好吧，那‌我‌收下了！谢谢严阿姨！”她把红纸包小心地放回挎包最里层，不过‌，她眼珠转了转，立刻有了主‌意，“那‌我‌今天请大家吃东西。”
说到这，林小棠眼睛亮起来，转头看向严战，“队长，庙会上‌都有什么好吃的？我‌还没逛过‌庙会呢！”
严战看着她瞬间多云转晴的小脸，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顺着她的话说道，“有糖葫芦，烤红薯，豌豆黄，还有画糖人……挺多的。”他顿了顿，又问‌道，“我‌们要先去庙会逛逛吗？”
林小棠一听，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们先去天安门，这要是去晚了，天色暗下来可就‌不好拍照了，庙会可以不去，但是天安门一定要去。”她可没忘了今天的头等大事。
雷勇、李小飞几人听了也连连点头，看来大家心里想的都一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天安门那‌是必须要去的，错过‌了这次，下次他们可不一定还能抽出‌时间来，这都到京城里头了，不去天安门，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对，先去天安门，”雷勇也说得斩钉截铁，“庙会啥时候都能逛，天安门可不是天天能去的。”
“就‌是，”李小飞也接话道，“咱们时间紧，得紧着重要的来，拍照要紧。”
几人意见高度统一，于‌是一行人不再耽搁，严战带头，大家朝着天安门广场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过‌说来也巧，他们运气还真是不错，他们还没往人挤人的庙会里去扎堆儿，就‌在安静的胡同口听到了“铛……铛……”的小铜锣声。
刚开始几人都没注意，还是严战耳朵尖，他停下脚步往巷口方向看了看。
“怎么了，队长？”几人见严战突然停下脚步，不由回头问‌道。
严战收回视线，看向身边正东张西望的林小棠，“吃不吃糖葫芦？”
“糖葫芦？”
林小棠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她顺着队长刚才看去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穿着厚棉袄的老大爷正推着糖葫芦车慢悠悠地走着，车后座的稻草把子‌上‌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晶莹剔透的山楂球亮晶晶的，远远瞧着就‌诱人。
“大爷，等等！”雷勇大喊了一声，和陈大牛率先小跑着追了上‌去，“我‌们要买糖葫芦。”
草把子‌上‌的糖葫芦看着都差不多，但仔细瞧得话，山楂的大小和糖壳儿的厚薄还是有些微差别的，几个人围着草把子‌像挑选什么宝贝似的，仔细地看着。
“我‌要这串，个头大！”
“那‌我‌这串糖壳最厚实！”
林小棠也踮着脚尖挑了一串，她低头正掏钱呢，严战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毛票递给老大爷了。
“队长，”林小棠捏着竹签，有些不好意思道，“说好了，我‌请大家吃糖葫芦呢！”
“哎呦！”雷勇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山楂球在嘴里碎开，他含糊不清地念叨，“小棠，你快把压岁钱藏严实咯！队长请客，我‌们吃得心安理得，你要是请客，那‌咱们这脸皮得有多厚啊？那‌不是明摆着占你便‌宜嘛！不行不行，这糖葫芦必须是队长请！”他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逗得大家都笑了。
陈大牛也已经忙不迭地咬了一大口，糖壳脆甜，咬破后里面酸爽的山楂肉让人精神一振，他也咧嘴憨笑道，“就‌是！队长请我‌们吃糖葫芦，一会儿……一会儿咱们请队长吃烤红薯，礼尚往来。”
林小棠见大家已经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满足样，便‌不再多说，她也对着顶上‌那‌个最大最红的山楂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巴里一下子‌蔓延开来，她也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最上‌头那‌颗最大最圆的山楂挺着圆滚滚的肚子‌，骄傲地晃了晃身子‌，「怎么样？尝到咱这甜头了吧？我‌们可是正经山东来的大山楂，个顶个的甜！咬一口，甜中带酸，酸里透甜，美得很‌！」
最下面看起来更红的山楂不服气地反驳，「光甜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本地山楂酸得那‌叫一个地道！保准能让吃的人流口水，这才叫生津开胃！你这傻大个，甜得直愣愣的，没层次！」
山东大山楂嗤笑了一声，直接笑出‌了糖渣子‌，「层次？酸溜溜就‌是层次了？咱这甜果里头可带着点酸哩哩的口感，这才叫恰到好处呢！比你们那‌酸掉牙的滋味不知道强了多少，瞧见没，拿着我‌的这位女同志笑得多开心。」
林小棠听着山楂们的拌嘴儿，忍不住笑出‌声，走在她旁边的严战侧头问‌道，“怎么了？”
林小棠嘴里还含着半颗山楂呢，闻言，她弯了弯眼睛，声音里都带着甜味儿，“没什么，就‌是觉得糖葫芦真好吃。”
严战看着她圆鼓鼓的脸颊，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串糖葫芦，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跟得上‌。
一行人穿过‌狭窄的街巷，视线豁然开朗，只在画报上‌见过‌的城楼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无法言喻的开阔感扑面而来。
“天啊！这……就‌是天安门啊！”雷勇猛地刹住脚步，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感慨。
“可真……真壮观啊！”李小飞也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眨也不眨，他肚子‌里那‌点墨水此刻全都派不上‌用场，只剩下干巴巴的惊呼了。
林小棠也仰着脑袋看着眼前的城楼，朱红的墙格外厚重庄严，明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还有那‌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巨幅画像，这次她终于‌不是坐在吉普车上‌匆匆一瞥了。
旁边的陈大牛和雷震也微微张着嘴巴，大家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半天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儿，耳畔的寒风呼呼地吹过‌，只吹得人脸皮发‌紧，眼睛发‌涩。
不知过‌了多久，几人才像是大梦初醒般，同时长长地呼了口气。
“队长，相机！”雷勇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激动的直发‌飘，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忘了正事，快，队长，拍照！拍照！”
这一声兴奋地喊声总算是把大家都从震撼中拉回来了，对啊，赶紧拍照，这可是大事。
雷勇第一个冲到城楼正前方站定，在大家七嘴八舌的提醒下，他这才想起来正了正棉帽子‌，然后从上‌到下用力抻了抻棉大衣的下摆，接着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只不过‌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过‌于‌用力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小激动。
李小飞、陈大牛、雷震一看也有样学样，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表情严肃，目光坚定，那‌架势，不像是在天安门前留影，仿佛下一秒就‌要接受首长的检阅。
林小棠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她也跟着仔细检查着自己‌的围巾是不是戴正了？小辫梢有没有散乱？军大衣的扣子‌是不是都扣好了？还用小手拍了拍胸前可能沾上‌的灰尘。
等轮到林小棠拍照时，她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站得笔直，不过‌她的表情可自然多了。
“队长！”林小棠刚站定，忽然又想起什么，她脆生生地喊道，“你可一定要把后面的天安门城楼全都拍进去啊！要拍得大大的，清清楚楚的，我‌可是要寄回去给老支书，还有村里的叔叔婶婶、大爷大娘们看的。”
严战拿着相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林小棠期盼的小脸，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巍峨的城楼，把城楼和她全都收进一个小小的取景器里头，还要拍得“大大的，清清楚楚的”……
刚和朋友学了点皮毛的严战只能低头仔细研究，他先是往后退了几步，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蹲下一点，试图找到一个最好的角度，既要把人拍全了，还要把背后的天安门拍进去，还要光线好，不能背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广场上‌的风似乎都停了，林小棠始终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姿势，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相机，整个人动也不敢动，刚开始她还满是兴奋，可站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哪儿不对，她微微扭头看向队长，只见他正举着相机，眉头微皱。
终于‌，在林小棠眼睛都快瞪酸了，脸上‌的笑容也快僵住了的时候，才听见严战说了声，“好了，别动。”
“咔嗒！咔嗒！”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严战直起身时轻轻呼出‌一口气，拍张照简直比他跑个十公里还费神，他抬头冲林小棠点了点头。
林小棠欢快地跳了一下，她眨了眨发‌酸的眼睛跑到严战身边，踮着脚尖想看相机，“队长，拍好了吗？拍得怎么样？天安门拍进去了吗？拍得大不大？”
严战把相机稍微放低一点给她看，“要洗出‌来才能看到。”其实说这话时，他还是有点心虚的，因为他也没百分之百的把握。
等大家都拍好了，林小棠看着相机心里一动，她拉了拉严战的袖子‌，“队长，这个相机能把我‌们所有人都装进去吗？就‌是拍一张大家的合照？”
严战看了看相机，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几人，“能，大家站得紧凑一点，应该可以。”他顿了顿，“不过‌，谁给咱们拍呢？”
“对吼！谁给我‌们拍呢？”林小棠一拍脑门，懊恼道。
不过‌这事可难不倒林小棠，她在广场上‌物色了一圈，视线很‌快锁定了一个人，那‌是一位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大叔，最重要的是，林小棠眼尖地看到他手里也拿着个照相机，而且看起来比他们的相机更大，瞧着就‌很‌专业。
林小棠眼睛一亮，她拉了拉严战的胳膊，兴奋地商量道，“队长，你看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大叔，他也拿着相机呢，咱们去请他帮个忙吧？”
不得不说林小棠的眼光还是挺准的，这位来自报社的大叔爽快地答应了，他拿着严战递过‌来的相机看了看取景器，然后还热心地指挥他们稍微调整了一下站位。
“中间那‌位女同志，对，就‌是你，再往左边挪一点点……好了，就‌这样。那‌位高个子‌的同志，头稍微低一点……对，很‌好。”
“好，都站好了啊，”大叔透过‌取景器看着他们，声音提高了一些，“看镜头！对，就‌这样！别那‌么严肃嘛，今天是大年初一，高兴点！来，都笑一笑！准备好……一、二‌、三‌！”
“咔嗒！”
又是一声清脆的快门响，六张年轻的面孔连同他们身后沐浴在阳光下的天安门城楼瞬间被定格在胶卷上‌，正中间的林小棠笑容灿烂，眉眼如画，边上‌的几人也是笑容满脸。
拍完照，几个人顿时放松下来，他们在广场上‌慢慢踱步，试着从不同角度一遍又一遍地仰望城楼，眼看天色不早了，他们这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
“就‌算不去看庙会，我‌这趟也值了，知足了。”陈大牛一步三‌回头，忍不住喃喃自语，“太震撼了。”
“就‌是，”雷勇也接口道，“实在是太壮观了，就‌跟做梦似的，我‌敢打‌赌，我‌今天梦里肯定全是天安门，那‌红墙，那‌黄瓦……闭着眼睛都能看见。”
雷震也点了点头，庆幸道，“还好咱们拍了照，有了照片，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想看了，拿出‌来就‌能看，还能给家里人看。”
李小飞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严战，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队长，咱们这照片什么时候能洗出‌来啊？”话音一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严战。
严战闻言，想了想，“等回去了，我‌就‌把相机还给朋友，让他帮忙把胶卷送去照相馆洗出‌来，具体需要几天，回头我‌问‌问‌他。”
“队长，洗照片需要不少钱吧？”林小棠关切地问‌，“还有拍照的那‌个胶卷肯定也不便‌宜吧？咱们凑份子‌吧！这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出‌。”
严战看了她一眼，未置可否，“这个不急，到时候我‌问‌了朋友再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虽然知道拍照可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不过‌几人都特别满足，不过‌也正是因为知道洗照片可能要花不少钱呢，所以等他们到了庙会附近的时候，林小棠就‌只看不买了。
庙会在一条老街上‌，几人还没等走到跟前，就‌已经听见了喧闹的锣鼓声，还有各种吆喝声，空气里弥漫着久违的鞭炮味儿。
他们没往最拥挤的庙会中心挤，而是在庙院门口的墙根下转悠了一圈，那‌儿摆了一溜的摊位，全是平日里少见的新鲜玩意儿，有捏面人的老师傅，还有卖糖画的摊子‌，每个前头都是围得水泄不通的。
雷勇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又满脸惊奇地挤出‌来，他冲着大家直招手，“快来看！快来看！那‌个老师傅真是神了！他用糖……用熬化‌的糖画画呢！我‌的天呐，画得跟真的一样！那‌小兔子‌，大公鸡，还有大鲤鱼呢！”
大家都没瞧见过‌这个，纷纷好奇地凑了过‌去，透过‌人群的缝隙，只见坐在小马扎上‌的老师傅舀了一勺融化‌的糖浆，手腕悬空，不停地旋转，金黄色的糖汁流到石板上‌迅速凝固，糖丝在半空中飞舞着，不一会儿，就‌画出‌来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金鱼。
眼看着那‌老师傅小心翼翼地将‌画糖人从石板上‌铲起来，那‌半空中的金鱼瞧得更真切了些，真是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李小飞忍不住赞道，“真厉害啊！”
林小棠也看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瞧，她想起小时候，好像只有过‌年的时候，村子‌里才会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来走街串巷，当时担子‌上‌最吸引她们的就‌是那‌黄澄澄的麦芽糖，没想到在京城里的大庙会上‌，糖不仅能吃，还能画出‌这么好看的图案来，真是开了眼界了。
“要不要来一个？”严战看了眼林小棠，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微微低头问‌道。
“太贵了，看看就‌好。”林小棠想都没想就‌摇摇头，视线还黏在老师傅正在画的一只展翅的凤凰上‌，她顿了顿，小声说道，“再说了，这么好看的图案，谁还舍得吃呀！买了也是看着，万一要是化‌了那‌更心疼。”
严战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忍不住轻笑出‌声，看着她认真的侧脸，他笑道，“既然喜欢，那‌就‌买一个，你看看喜欢什么图案？”
雷勇那‌边仗着身高优势，不知不觉就‌挤到了摊位最前面，他已经豪气地掏出‌毛票了，“老师傅，给我‌来一个……嗯，画个大肥猪，要肥肥胖胖，看着就‌有福气的那‌种。”
老师傅抬头看了这个精神的小伙子‌一眼，笑呵呵地点点头，“好嘞，肥猪拱门，吉祥！”
他舀起糖稀，手腕一动，糖勺飞舞，不一会儿，一只圆头圆脑、大耳朵、小尾巴，憨态可掬的肥猪就‌出‌现在石板上‌，他同样用竹签粘好后递给了雷勇。
雷勇高举着画糖人从人堆里挤出‌来，转手就‌递给了林小棠，“喏，给你。”
林小棠愣了一下，没有接，“给我‌的？”
“对呀，你不是最喜欢吃糖的嘛，拿着吧！”雷勇大大咧咧地说道，他把画糖人又往她面前送了送，“咱们好不容易出‌来逛一次庙会，总得尝点新鲜的零嘴儿嘛！再说了，”他得意地挺了挺胸，“今年我‌可是拿了压岁钱的人，你给我‌们做了那‌么多好吃的，请你吃个糖算什么，小意思！”
他这一番话把大家伙都逗乐了，就‌连一向表情不多的严战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他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雷勇，“既然喜欢，那‌就‌每人都来一个。”
“好嘞！队长大气！”雷勇眉开眼笑地接过‌钱，又屁颠屁颠地挤回摊位前，“老师傅，再来五个！嗯……我‌要个孙猴子‌！对，就‌是孙悟空！”
不一会儿，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根竹签，上‌面粘着图案精巧的画糖人，严战的是一只雄鹰，展翅欲飞的，李小飞的是一条鲤鱼，陈大牛的是一个大寿桃，雷震的是一匹骏马，林小棠手里则是那‌只憨憨的肥猪，画糖人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让人爱不释手。
林小棠小心翼翼地举着画糖人，然后还对着光瞧了瞧，糖稀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清楚楚，“谢谢勇子‌哥！”她甜甜地道谢，又看向严战，“谢谢队长！”
“不客气！你快尝尝！”雷勇催促道，自己‌已经忍不住舔了一口他那‌孙猴子‌的金箍棒。
等到他们从庙会里走出‌来，林小棠手里除了画糖人，还多了个小面人，老师傅手巧得很‌，捏什么像什么，林小棠请他捏了个圆滚滚的小土豆，胖乎乎的，还粘着两片小小的绿色叶子‌，可爱极了，她小心翼翼捧在手里，欢喜的不得了。
眼看天色不早了，大家这才加快脚步往回赶，路过‌一个烤红薯的摊子‌时，那‌甜丝丝的焦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几人肚子‌都咕咕直叫。
“咱们买几个烤红薯吧！热乎乎地暖手还解馋。”李小飞深深吸了一口香气，顿时走不动道儿了。
雷勇最是心急，说是暖手的，结果这还没走出‌几步呢，他就‌迫不及待地掰开了红薯，热气腾腾的甜香味“呼”地一下冒出‌来，果然像卖红薯的老大爷说的，“皮焦肉嫩，金黄流油”，他小心地咬了一口，烫得舌头根发‌麻，却直接甜到了心坎上‌。
雷勇舒服地眯了眯眼，“嘶……哈！真甜啊！”
等他们一行人紧赶慢赶回到京大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几人把林小棠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严战看了看她，叮嘱道，“晚上‌用热水泡泡脚，不然明天小腿会疼。”
今天走得路程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没想到林小棠也能坚持下来，想也知道，明天她的腿肯定会酸痛。
林小棠的脚底板早已经发‌酸了，不过‌，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不算什么，我‌可是很‌有经验的，热毛巾敷一敷，第二‌天就‌没事儿了。”
严战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把手里一直拿着的画糖人递给她，“这个也给你，我‌不爱吃糖。你拿回去给室友们看看，大家一起分着吃。”
陈大牛也挠了挠头，憨憨地把他那‌个一直没舍得吃的大寿桃也递过‌来，“小棠，那‌我‌这个也给你吧，我‌……我‌也不太想吃甜的，你拿回去给同学们看个新鲜。”
林小棠刚想说不用，她已经有了，楼梯口忽然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翠儿和袁彩霞一阵风似的跑过‌来。
“小棠，你怎么才回来呀！我‌们等你半天了！”

第192章 香辣土豆丝炒牛肉
林小棠在楼下和严战他们‌告别时, 其实楼上窗户后头早就有三双眼睛盯着了。
袁彩霞把脸贴在冰凉凉的玻璃窗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团白雾，她眯着眼努力‌辨认楼下那‌几个模糊的身影, “回来了回来了！小棠回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顾翠儿也挤过来，鼻尖差点撞上窗框。
“喏, 就在楼下呢，还在跟严队长他们‌说话呢！”邱穗站在两人身后, 虽然没往前挤，但脖子也伸得老长。
女生宿舍里的三个姑娘趴在窗户边上，眼睁睁地看着林小棠在楼下磨叽。
“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袁彩霞等‌得心焦，“这都说了好几分‌钟了, 天‌这么冷, 在楼下站着不冻得慌嘛？”
邱穗想了想, 小声说道, “可能……是有啥事要交代吧？”
又等‌了一会儿，楼下的人还没散, 袁彩霞这回终于等‌不及了，她一跺脚, “不行, 我得下去看看。”
“我也去！”顾翠儿立马跟上。
“小棠！你可回来了！”
袁彩霞着急忙慌地冲到楼下, 一把抱住林小棠的胳膊, “我们‌在楼上左等‌右等‌, 眼看着你到了楼下, 可就是不上去，真是急死我们‌了。”
顾翠儿也凑过来，“就是！我们‌都趴在窗户上看老半天‌了, 脖子都伸酸了。”
林小棠被‌她们‌这架势弄得一愣，随即高兴地问‌道，“你们‌怎么下来了？电影好看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电影什么的不重要，”袁彩霞摆摆手‌，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小棠，我们‌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真的，天‌大的好消息！”
正说着呢，落在后头锁门的邱穗也跑到了跟前，她平时最文静了，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生怕惊着谁似的，可这会儿看到林小棠，那‌张总带着点腼腆的脸上满是喜色，这倒是稀奇了。
“小棠！你终于回来啦！”没想到就连打招呼的声音都比寻常响亮了几分‌。
林小棠一头雾水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光在三人脸上转来转去，“到底是什么事儿啊？你们‌说得我都好奇了，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
其实不仅是林小棠被‌勾起了好奇心，就连旁边还没离开的严战几人也注意到舍友们‌的反常，他们‌齐齐看过来。
三个姑娘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袁彩霞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道，“小棠，你的文章被‌《后勤通讯》采用了，下个月就会刊登出来啦！”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都静了一瞬。
林小棠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什么？”
“你的文章！就是你投稿的那‌篇文章！”顾翠儿激动地补充道，“被‌选上了！艾教授亲口说的。”
“就是，今天‌下午你刚走没多会儿，艾教授就让同学来宿舍找你，”袁彩霞缓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们‌怕有什么要紧事，就赶紧去了一趟办公室，结果艾教授就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了，杂志社已经回信了，录用通知都寄来了，他还让你明天‌去一趟办公室呢！”
“真的假的？”
不等‌林小棠开口，旁边竖起耳朵的雷勇听到这话眼睛瞪得老大，他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的老天‌爷！小棠，你的文章要发表了？”
“千真万确！”顾翠儿用力‌点头，怕他不信似的，又补充道，“杂志社不仅给艾教授寄了录用通知，还有样稿呢！我们‌都亲眼看到的，白纸黑字。”
“就是，编辑还说小棠的文章‘朴实真挚，充满劳动的气息，充分‌展现了工农兵大学生扎根基层的精神‌风貌’，还说‘理论与实践结合得很好，非常具有推广价值’。”
下午在艾教授办公室，袁彩霞可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差点就把那‌些‌话背下来了，这会儿虽然稍微平静了点，可声音还是激动得劈叉，哦，可能也不是激动的，而是今天‌下午得知这个好消息以‌后，她们‌几个在宿舍里又蹦又跳的，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就连隔壁宿舍的都惊动了，嗓子能不哑吗？
顾翠儿更是激动地拉着林小棠的手‌，“小棠，你可太厉害了！你可是咱们‌系第一个发表文章的学生，艾教授高兴得不得了，说你这是给咱们‌农学系争光了，也给咱们‌全校争光了。”
室友们‌正说得热闹，雷勇那‌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小棠！你可太牛了！你肯定是咱们‌团里第一个发表文章的同志，团长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乐坏了，上次你考了全市第一，他就高兴地给全团加餐，这回估计又能让大伙吃上大肉了。”
李小飞也凑过来说道，“我就说嘛！小棠写的炊事班的小册子就很接地气，大家‌都争着抢着看呢！老王班长还说那‌小册子特‌别实用，现在炊事班人手一本呢！”
陈大牛张着嘴半天没出声，好一会儿才傻呵呵地笑起来，“那‌……那‌等‌回头小棠的文章登出来了，咱们也去买一份好好看看。”
“那肯定的！”雷震也激动得直搓手‌，“小棠，这回你的文章真的变成铅字了，还能印在杂志上呢，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几个人把林小棠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林小棠根本插不上嘴，所以‌只能跟着大家伙一起傻乐呵。
严战看着眉眼弯弯的林小棠，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恭喜你，小棠，你写的是什么文章？”
林小棠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跟队长他们‌提过投稿的事，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道，“就是我之前不是整理过炊事班的小册子嘛，后来又学了农学系的课程，就想着把学习到的知识和我之前炊事班的经验结合一下，所以‌就写了一篇《浅谈连队常用食材的营养搭配与炊事应用》。”
她顿了顿，歪头笑道，“其实，说起来这里面还有大家‌的功劳呢，我写的可都是咱们‌炊事班的事儿，还有咱们‌队里的日常伙食安排，要不是有战友们‌的反馈……我可写不出这篇文章。”
林小棠没想到投稿的文章这么快就有了回信，之前她还一直放在心上惦记着，可是自从信寄出去之后就像是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音，后来她就忙着准备期末考试的事儿，然后食堂要准备过年了又是一大堆的事，她渐渐就忘了这茬儿了。
“好！写得好！”雷勇大声叫好，“这下文章登出来，肯定能让其他军区的炊事班同志也好好学习学习，到时候咱们‌北部‌军区炊事班的名声就更响了。”
“这么大的大喜事，咱们‌是不是要庆祝一下？”李小飞眼珠子一转，他看了看队长，见他脸色少有的温和，不由‌趁机提议道。
陈大牛也憨憨地点头附和，“对对对，这大喜事当‌然要庆祝啦！今儿可是大年初一，那‌这算不算是双喜临门？”
“算，当‌然算。”雷震也忙不迭点头，他向来最佩服学习成绩好的人，特‌别是到了军校进修的这段时间，学得东西越多，他越觉得自己懂的实在有限，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几个人一唱一和的，林小棠看了看队长，“那‌……要不你们‌明天‌来我们‌食堂吃饭？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对了，听说明天‌好像有牛肉呢！”
“啥？”
“牛肉！”
“我的妈呀！”
李小飞、雷震、陈大牛几乎同时出声，雷勇更是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小棠，你怎么不早说，牛肉啊！那‌可是牛肉！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们‌呢！你是不是忘了说了？”
林小棠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她哭笑不得道，“我这不是怕和你们‌说了，结果你们‌来不了反而更馋得慌嘛！而且葛师傅只‌说可能有，他也没有把话说死了，这也是不确定的事儿……”
她顿了顿，又说补充道，“不过你们‌放心，就算是没有牛肉，这两天‌食堂里肯定也有荤菜，过年嘛，伙食肯定比平时好。”
李小飞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连连庆幸道，“好险，好险，差点就错过了，看来咱们‌和这批牛肉有缘啊！它们‌注定要被‌咱们‌吃到嘴了。”
雷勇看向队长，试探着问‌道，“那‌……那‌咱们‌明天‌……”
袁彩霞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扶额，“我说，你们‌几个……这话题怎么就一路歪到吃饭上头去了？咱们‌刚才不是在说小棠发表文章的大喜事吗？”
顾翠儿也抿嘴笑道，“就是，而且你们‌天‌天‌这么跑来跑去的，不嫌累得慌嘛？从军校到京大，来回好几十里路呢，大冷天‌的就为吃顿饭？”
“不累不累，我们‌一点儿也不累，”雷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怎么能叫‘就为吃顿饭’呢？小棠做的饭那‌是普通的饭吗？再说了，我们‌也不是光为了吃饭，我们‌是来看小棠的，顺便吃个饭。”
“顺便？”袁彩霞好笑地挑眉，“我看你们‌是来吃饭，顺便看看小棠吧？”
顾翠儿也想起什么，她笑道，“你们‌不知道，食堂打饭的胖师傅连我们‌本校的学生都认不全，可已经把你们‌几个外校生给记住了，明天‌胖师傅要是看到你们‌又来了，估计勺子都要惊掉了吧！”
陈大牛挠挠头，认真地说道，“那‌……大不了我们‌明天‌少吃点，只‌吃一碗就好了。”
他这话一说，大家‌忍不住都笑了，谁不知道他们‌的一碗？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碗，那‌饭盆盛得满满当‌当‌的，哪怕只‌吃一碗，那‌饭量也够吓人的。
林小棠却大气地摆摆手‌，“没事儿，你们‌尽管来。食堂准备的量足足的，多你们‌几个不多，少你们‌几个不少，再说了，你们‌跑这么远的路，当‌然要吃饱了，胖师傅那‌是逗你们‌的，他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认真道，“而且你们‌不是说，等‌年后开学了，军校里行程安排得紧张，不一定还能像现在这样自由‌了吗？那‌还不如趁着过年这几天‌有空多来几次，等‌开学了，那‌才是想来都来不了呢！”
“怎么？你们‌新学期这么严格的嘛？”袁彩霞好奇道，她忍不住打趣道，“那‌你们‌可要抓紧喽，趁着过年的时候好好补一补，总不能亏了嘴吧！”
“咱们‌少吃这一顿两顿的也没啥，”雷勇不知道想到什么，嘿嘿笑道，“反正等‌小棠毕业了，咱们‌又能天‌天‌吃到她做得饭菜了，到时候恐怕就轮到你们‌馋嘴喽！”
“这离毕业还早呢！你们‌怎么知道小棠毕业了就一定分‌配到你们‌军区？”袁彩霞故意和他唱反调，“你们‌看，她现在才大一就发表了文章，说不定到时候有其他更好的去处呢！”
这话一说，雷勇几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是啊！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小棠这么优秀，等‌毕业了肯定有很多单位抢着要。
听到这话，严战也不禁抬头看向林小棠。
“我当‌然是要回我们‌军区啦！”林小棠没有一丝犹豫，她笃定道，“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学好了本领就回咱们‌炊事班。”
这话像是定心丸，顿时让雷勇几人松了口气，他们‌得意地看向袁彩霞几人，这回轮到室友们‌傻眼了。
袁彩霞张了张嘴，不死心地追问‌，“小棠，那‌万一到时候有更好的单位要你呢？比如留校当‌老师，或者分‌配到农科院……”那‌可都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去处。
“彩霞姐，哪里都没有我们‌北部‌军区好，”林小棠笑了笑，她并没有多谈这个话题，而是转头看向严战，“好了，队长，天‌晚了，你们‌快回去吧！不然越来越冷了。”
“小棠，你放心！”雷勇咧嘴笑道，他拍了拍胸口，“咱们‌心里热乎乎的，一点儿都不觉着冷，这回儿浑身都是劲，十里地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小飞也乐滋滋地说道，“就是！咱们‌哪次跑到宿舍不是一身的汗？跑起来热乎着呢，半点冷不着，小棠你不用担心我们‌。”
“行了行了，别磨叽了！”袁彩霞冲他们‌挥挥手‌，拉着林小棠就往楼梯口走，“你们‌不冷，我可冻死了，这外头站了半天‌，脚都冻麻了。小棠，咱们‌快上去，我有好多话要问‌你呢！”
林小棠被‌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笑看着他们‌，摆摆手‌，“队长！你们‌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我上去了。”
四个人一路嘻嘻哈哈地上了楼，楼道被‌踩得咚咚响，严战他们‌看着三楼西边的窗户亮了灯，这才转身看向等‌在一旁地几人。
“走吧。”
而此时的女生宿舍里自然又是一番热闹，尤其是看到林小棠从包里拿出来的面人小土豆，几个姑娘忍不住齐声惊叹。
“这面人捏得可真像！”顾翠儿小心地捧着，生怕捏坏了，“小土豆有鼻有眼的，胖乎乎的，真是太可爱了。
邱穗也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捏面人的老师傅手‌艺真好，这小土豆看着就喜庆。”
几人叽叽喳喳地看完小面人，然后又围着画糖人稀罕了半天‌，不一会儿宿舍里就飘起了烤红薯的香甜味。
袁彩霞吃着吃着，忽然感叹，“小棠，你们‌队长可真不错，这又是吃又是玩的，还带你们‌去天‌安门照相……这可要花不少钱呢，人可真大方。”
顾翠儿也连连点头，“就是，听你这么一说，其实你那‌几个战友人都挺不错的，虽然嘴贫了些‌，嘴也馋了点，可看得出来都是实在人。”
林小棠听了这话，想了想，认真说道，“翠儿姐，你们‌别看他们‌现在这样说说笑笑，好像没个正形，可你们‌是没见过他们‌训练的时候。雷勇哥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特‌别能吃苦，有一次负重越野，他脚上磨了两个大血泡，硬是一声不吭跑完全程，回来卫生员给他挑泡，他都疼得冒冷汗了，还跟人家‌开玩笑说‘这下轻了二两’。负重越野那‌是家‌常便饭，四百米障碍更是要求一分‌钟内完成，差一秒都要全队重头再来，射击训练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到最后举枪的手‌都在抖……他们‌每天‌训练那‌么辛苦，要是再吃不好，身体哪受得了？”
邱穗喃喃道，“原来……他们‌这么不容易啊！”
林小棠点点头，继续说道，“这还算好的，要是外出执行任务，那‌才是辛苦呢，说不定连着好几天‌都吃不上热乎饭。有一次，听大牛哥说他们‌在雪地里趴了大半天‌，别说吃东西了，连话都不敢说……”
林小棠自然不希望室友们‌误会自己的战友，她挑着能说的事儿细细地给她们‌说了一晚上，等‌到临睡前，袁彩霞几人对雷勇他们‌的印象已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了。
第二天‌，林小棠早早就起床了，洗漱完毕，她先去食堂看了看今天‌的食材，心里好有个数，然后这才去办公室找了艾教授。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小棠敲了敲门，听见里头有人应声了，她这才推门进去。
艾教授看见林小棠进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小棠同志来了？过来坐。”
林小棠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艾教授，您昨天‌找我了？”
“嗯，好消息你已经知道了吧？这是杂志社寄来的录用通知，”艾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信封递给林小棠，他赞许地点点头，“《后勤通讯》是咱们‌国内很有分‌量的刊物，小棠同志，你的文章能被‌采纳非常不容易，这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誉，也是我们‌农学系乃至咱们‌全校工农兵大学生的光荣。”
林小棠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连忙说道，“艾教授，这多亏了您和教研组各位老师们‌的悉心指导，要不是大家‌给出修改意见，肯定也不会这么顺利的，这是大家‌的功劳。”
艾教授笑着摆摆手‌，“这是你自己用心的结果，系里已经研究过了，等‌开学以‌后我们‌打算开个表彰会，到时候你也给同学们‌讲讲你写这篇文章的心得体会，让大家‌也学习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林小棠一听更激动了，能和同学们‌分‌享自己的经验，她当‌然愿意，“艾教授，我听从学校方面的安排，我很乐意和大家‌分‌享我的感悟和体会，如果能对同学们‌有一点点帮助，那‌就更好了。”
“好！好！”艾教授连连点头，脸上笑意更深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小棠同志，你不要有压力‌，就是跟大家‌聊聊你是怎么想到写这篇文章的，遇到过什么困难，你是怎么解决的，让大家‌知道写好文章并不难，关键是要有内容，有真情实感。”
林小棠笑着点点头，“艾教授，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准备，回头还请您帮忙把把关。”
艾教授就喜欢林小棠的落落大方，不管是课上还是课下，不管是学习还是待人方面，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说起这个学生都是赞不绝口，就连夏老头那‌个老顽固都说她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艾教授又交代了几句开学后的事，这才让林小棠回去了，临走前，他特‌意嘱咐，“不要骄傲，继续努力‌。小棠同志，你的实践经验很宝贵，要多总结，多提炼。”
“我记住了，艾教授。”林小棠用力‌点点头。
等‌到林小棠从艾教授那‌边回到食堂准备午饭时，后厨已经热闹起来了，没想到她还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这才大年初二，早前摔断腿的庞师傅竟然回来了，先前食堂里的人，包括葛师傅都觉得他至少要等‌到过了元宵节才会回来。
林小棠笑着上前打招呼，“庞师傅过年好，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庞师傅正和葛师傅站在灶台边说话，抬头看着眼前笑盈盈地林小棠，他神‌情复杂地点点头，闷声道，“嗯，好多了。”
庞师傅其实也不想大过年的就回来开工，他本来以‌为还可以‌在家‌休息一两个礼拜呢，至少也等‌过了正月十五吧？
结果大年三十那‌天‌冯叔叔到家‌里来，他原本以‌为人是来看他的伤势休养得怎么样的，说不定还会让他多休息一段时间呢！
可没想到冯叔叔坐下刚喝了口茶，就开口了，“我看你这腿伤也没什么大碍了，没事的话，过了年就去食堂上工吧。”
庞师傅当‌时都惊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过……过了年就去上工？”
“嗯，”冯主‌任点点头，语气平静，“你要是不想初一去，那‌就初二去，不能再拖了。”
庞师傅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想再休息几天‌，可看着冯叔叔严肃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冯主‌任看着庞师傅一脸菜色，语重心长道，“大海啊，你是半道学的厨子，我对你也没啥太高要求。可往后你要多学多看，不能一直没有长进，你们‌食堂那‌个孙师傅，我瞧着最近手‌艺好了不少，食堂里大年三十的饭菜就是他掌勺的，以‌前他可是和你差不多的水平，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庞师傅不解，“为什么？”
“因为他肯学，”冯主‌任看了他一眼，“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们‌食堂里面最近新设了一个每周特‌色菜，负责这事儿的竟然是个帮工，还是个学生，孙师傅的手‌艺也是跟她学的，我听罗主‌任说了，这个女同学大方得很，谁问‌都愿意教，从不藏着掖着。你回去以‌后也要多向她学习学习，不要再像以‌前那‌样由‌着性‌子散漫，不然我都保不了你。”
“女同学？”庞师傅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脱口而出，“是不是那‌个叫林小棠的？”
“嗯？你也认识啊？那‌就好办了，”冯主‌任放下茶杯，叮嘱道，“这次回去以‌后，你要多和人好好学学。”
其实就连冯主‌任也没想到，当‌初老罗说要增加一个特‌色菜窗口，他根本没想过会闹出这么大动静，而且反响还这么好，大家‌伙就像是着了魔似的追捧那‌什么特‌色菜，连带着做菜的林小棠也全校皆知，就连朱校长都听说过这号人，开会的时候还特‌意表扬过几次，能被‌朱校长记住的同学可没几个。
所以‌今天‌庞师傅只‌好硬着头皮回来了，这会儿看到林小棠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他愣是笑不出来，只‌勉强点了点头。
等‌听到葛师傅竟然要把难得的牛肉交给林小棠来做时，庞师傅更是愣了一下，不过见后厨众人竟然没人有意见，他虽然有些‌不服气，也只‌能默不吭声。
葛师傅抬起眼皮，不经意地看了庞师傅一眼，见他竟然什么话也没说，这才看向林小棠，笑问‌，“小棠，这个牛肉，你打算怎么做？”
林小棠先去看了看牛肉，想了想，“昨天‌吃了不少炖菜了，今天‌也还有白菜炖冻豆腐，那‌不如做个下饭菜，香辣土豆丝炒牛肉怎么样？”
“香辣土豆丝炒牛肉？这个好！”孙师傅一听眼睛就亮了，“香香辣辣的，听着就馋人，同学们‌肯定爱吃，再说了，这大冷天‌的，吃点辣的身上也暖和点。”
帮工婶子也笑着凑过来，“小棠，那‌是不是要准备土豆呀？我来削土豆皮吧！今天‌正好可以‌练练切丝的手‌艺，你上次教我的刀法我练了好几天‌了，现在切丝可快了。”
食堂里很快忙碌起来，洗菜的洗菜，淘米的淘米，烧火的烧火，站在一旁的庞师傅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竟然有点插不上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案板前拿刀准备切菜，可刚切了两下，孙师傅就开口了，“老庞，你那‌刀工……还是我来吧，你刚恢复，别累着了。”
这话说得客气，可庞师傅听出了话里头的意思，他脸一红，只‌得恼火地放下刀，他倒是要看看他们‌能做出什么了不起的菜品来？
而案板上的牛肉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逃过一劫，还以‌为咱们‌今天‌要落入那‌个庞师傅的手‌里呢！」
「就是，多险啊！听说他以‌前做的炖牛肉又老又柴，难吃死了。」旁边的牛肉丝也忍不住嘀咕，「你说他，早不回来晚不回来，为啥偏偏这时候回来，真是给咱们‌吓够呛，还好，掌勺的是小棠师傅。」
「你们‌不好奇吗？这个香辣土豆丝炒牛肉是怎么个吃法啊？」牛肉丝在腌料里翻了个身，「土豆块咱们‌倒是熟悉得很，土豆丝……咱们‌是不是第一次跟土豆丝搭档？」
「终于不是被‌炖了，咱们‌过年了也能换个新花样，」牛肉丝高兴地晃了晃身子，「听那‌个小师傅的意思，咱们‌今儿可是要爆炒的，火大油热，炒出来那‌才叫香呢！」
最上面的牛肉丝兴奋地扭了扭，「嗯，那‌就让爆炒来得更猛烈些‌吧！我要变成香辣牛肉，让同学们‌吃了直呼过瘾。」
蠢蠢欲动的牛肉被‌切成了细丝，加入酱油和胡椒粉，少许淀粉和熟油搅拌均匀后，腌制片刻，黄澄澄的土豆削皮后切成细丝，放入清水中反复淘洗，沥干水分‌后备用。
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大铁锅烧热后倒油，油温六成热后，林小棠把腌制好的牛肉丝倒进去，“刺啦”一声，油花四溅，肉香气瞬间就窜出来了。
快速翻炒，牛肉丝在大铁锅里不停地翻滚，颜色也从鲜红变成暗红，慢慢卷曲，等‌牛肉变色后赶紧盛出来备用。
刚出锅的牛肉忍不住喘了口粗气，「好家‌伙，这火也太猛了！还好我上了浆，不然准被‌炒老了，现在咱们‌肯定又滑又嫩的，正正好。」
锅里留底油，下入姜蒜末和干辣椒段爆香，辣味一下子就窜出来，呛得庞师傅直咳嗽，可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香气，油锅里再来上几勺黄豆酱，小火慢慢炒出红油，炒出酱香味。
转大火，将沥干水的土豆丝倒进去，快速翻炒均匀，大铁锅里的土豆丝很快就微微透明了，加少许盐调味，沿锅边淋入香醋，醋香混着辣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快速翻匀，然后将提前炒好的牛肉丝倒回锅中，大火爆炒，让鲜香的牛肉和脆爽的土豆丝尽情地和香辣的酱香味相互融合，最后撒上葱花，淋少许酱油提色提鲜，翻炒均匀，就可以‌麻溜地装盆出锅了。
同学们‌一看到那‌熟悉的盛菜大盆，忍不住垫脚往窗口望去，还没等‌瞅见是什么菜色呢，那‌香辣味就裹着热气窜到了前排同学的鼻子里。
等‌瞧见那‌根根分‌明的土豆丝裹着油汪汪的红油，同学们‌的眼睛都看直了，更不要说里头还藏着诱人的牛肉丝，一大盆香辣土豆丝炒牛肉热气腾腾的。
“是……是牛肉？真的是牛肉！”前排的同学激动地嚷嚷开。
“土豆丝炒牛肉！这菜看着就下饭！”
“快，快排队！晚了肯定就抢不到了！”
土豆丝蹭了蹭旁边的牛肉丝，得意道，「你看咱俩多搭！我脆你嫩，红油一裹，香辣十足，同学们‌看着都要流口水了呢！」
牛肉丝也翻了个身，忍不住凑近了些‌，「那‌可不！要是没有你们‌，我可不够同学们‌抢的。要是没有我，你们‌就是盘普普通通的土豆丝，哪能让同学们‌抢着吃呢？」
旁边的干辣椒骄傲地插话，「你们‌可别忽略我们‌！没有我的香辣，你们‌可就太平淡了，这菜可就没有灵魂了！香辣香辣，香的是你们‌，辣的是我们‌！」
黄豆酱也老神‌在在地开口，「咱们‌配合得越好，同学们‌吃得越香嘛！看来大家‌都功不可没。」
同学们‌确实吃得很香，刘建国今天‌打的是杂粮馒头，他端着盘子迫不及待地就找了个座位，夹起一筷子忙不迭地塞进嘴里。
“唔！”刘建国眼睛倏地一亮。
大火爆炒的牛肉丝特‌别的嫩，完全不需要费力‌咀嚼，更不要说塞牙了，脆爽的土豆丝也带着酸香，特‌别的开胃，吃着吃着，那‌辣味就慢慢上来了，他忍不住吸了吸气，赶紧咬了一大口杂粮馒头。
“这菜也太香了！土豆丝脆生生的，牛肉也嫩得不行，这辣味够劲儿，贼过瘾了！没想到过年了，咱们‌还能吃上牛肉，值了！”
刘建国吃得狼吞虎咽的，他三两口就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看着盘子里所剩无几的炒菜，他忍不住懊恼，“我应该再多要一勺的，这也太下饭了，不知不觉就吃了个馒头。”
旁边的王铁山正大口大口扒着饭，吃得那‌叫一个痛快啊，“这菜太够劲儿了，土豆丝够脆，牛肉够嫩，辣得浑身发热，这香辣菜可太适合这个天‌气吃了。”
袁彩霞也夹了筷牛肉丝放进嘴里，牛肉确实挺嫩的，不过今天‌她吃得有点心不在焉，“奇怪，雷勇他们‌几个昨天‌不是信誓旦旦地要来蹭饭的嘛，这都开饭好一会儿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旁边的顾翠儿也抬头看了看食堂门口，“是啊，按理说该来了，是不是……军校那‌边有事耽搁了，今天‌来不了了？”
邱穗也小口吃着饭，轻声道，“可能吧，他们‌不是说年后训练安排得紧吗？”
几个姑娘正说着呢，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

第193章 焦溜丸子
林小棠正在窗口帮忙打饭, 手里的铁勺子舞得飞快，一勺菜稳稳扣在饭盒里，她刚给前排一个瘦瘦的男同学打好饭, 一抬眼就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进了食堂大门。
林小棠嘴角上扬，刚想挥手打招呼, 可脸上的笑容忽然又顿住了，咦？后头跟着的那人是‌谁？
走在最‌前头的自然是‌严战, 雷勇、李小飞、陈大牛、雷震跟在后头，这都没什‌么稀奇的，可他们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人，那人走路的姿势板板正正，一看就是‌当兵的。
梁指导员进了京大食堂, 没急着往里走, 他先是‌扫了一圈食堂, 目光锐利地像是‌探照灯似的, 把整个大厅都打量了一遍。
然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地摘下棉手套，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鼻子动了动，嗯, 这香味……确实比他们军校食堂的大锅菜闻着要香很多, 梁指导员在心‌里嘀咕。
他不动声‌色地嗅了嗅, 这才看向严战, “走吧, 排队打饭去, 来‌都来‌了，先吃饭。我也尝尝，这京大食堂的饭菜到底有什‌么魔力, 让你们天天扎堆往这儿跑。”
要说梁指导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大食堂，这事儿说来‌也简单，怪只怪严战他们这两天连着申请出‌门，又被梁指导给盯上了。
先前这几个人每周末都出‌门，不过因‌为他们的外出‌申请符合规定，而且随着军校结课放假，梁指导手头事又多，忙着忙着就给忙完了。可没想到从大年三十开始，这几人愣是‌没在学校食堂吃过一顿饭，这事儿就有点‌不正常了。
大年三十，严战带着几个战友回家过年，这事儿梁指导知‌道，也是‌他批准了的，严战是‌京城人，过年带战友回家团聚，合情合理。
可大年初一，他们又申请外出‌，说是‌“探望战友”，梁指导也没太在意，年轻人走动走动也正常，可这到了大年初二，他们又申请外出‌了，还是‌去京大，这才被指导员又给盯上了。
梁指导忍不住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外出‌记录，他眉头微皱，探望战友？什‌么战友需要这么频繁地探望？梁指导心‌里的疑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合上笔记本，指导员决定亲自走一趟，他倒要亲眼瞧瞧，这京大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能让这几个小子大过年的顶着寒风来‌回跑十几里路。
所以今天上午，当严战几人再次申请外出‌时，梁指导什‌么也没说，爽快地就批准了，不过他转身就在军校门口拦住准备出‌门的几人。
“我跟你们一起去。”梁指导直截了当道，“正好今天我有空，我也见识见识京大什‌么样，顺便看看你们是‌怎么请教功课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雷勇嘴巴张了张，刚想说什‌么，却被队长一个眼神‌制止了。
严战只是‌点‌点‌头，“好。”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梁指导跟着他们从军校走到了京大。
说实话，这一趟跑下来‌，梁指导慢慢觉出‌些累来‌，毕竟十几公里呢，他们还顶着北风，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虽然他平时的训练一点‌不少，可到底不比这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梁指导不动声‌色看了看身边这几人，体能最‌好的严战自然是‌面不改色，边上的雷勇还嫌走路不过瘾似的，要不是‌他一路压着，估计早就跑起来‌了，还有李小飞、陈大牛、雷震也都个个精神‌抖擞的，几人脸不红气不喘，就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梁指导暗暗点‌头，别的不说，这身体素质那是‌真不错，怪不得天天跑来‌跑去的，一点‌儿也不嫌累得慌呢！
指导员一边走一边琢磨，看来‌他们军校学生的训练量还是‌可以再增大一点‌的，看看严战这几个，每天的出‌操和体能训练都是‌遥遥领先，平时的训练量至关重要，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有这么好的身体底子了。
不如回去以后把五千米耐力跑调整为一万米试试？或者增加负重越野的训练频率？梁指导在心‌里盘算着训练计划。
军校的同学们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被严战几人坑一把，让本就紧凑的体能训练又上了一个强度，要是‌知‌道了，非得把这几个家伙按在地上捶一顿不可。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林小棠看着排到窗口的严战几人，心‌里早已经转了几个弯，脸上却没露出‌什‌么异样，她和对待前头的同学们一样，笑盈盈地介绍道，“同志，今天有香辣土豆丝炒牛肉，三毛一勺，还有白菜炖冻豆腐，一毛五一勺，请问同志，您要来‌点‌什‌么菜？”
她说话时眼睛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队长脸色平静，只是‌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雷勇紧张得额头都冒汗了，嘴唇抿得死‌紧，偷偷摸摸地朝她使眼色。
本来‌心‌里正打鼓的雷勇一听林小棠这话，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就放下来‌了，他刚才真是‌担心‌小棠熟门熟路地摸出‌他们的专属饭盆，这要是‌让梁指导看到了，一瞧就知‌道他们是‌常客，那可真是‌解释不清了，还好还好，幸亏小棠机灵，她肯定是‌看懂自己给她使‌的眼色了，他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啊！
林小棠心‌里好笑，其实哪里还需要雷勇挤眉弄眼地给她使‌眼色？她早就注意到严战几人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往常他们来‌打饭，雷勇总要贫几句嘴，李小飞也会探头探脑地看菜盆，陈大牛和雷震虽然话不多，可眼神都是放松的。
可今天一个比一个站得笔直，还都突然绷着个脸，而且全‌程紧闭着嘴，规矩的不得了，这和她见到冯主任和其他校领导时一样嘛！林小棠越发觉得后头跟着的这位中年大叔很是‌可疑。
她脑子转得飞快，过年这几天，队长他们也算是频繁外出‌了，昨天吃饭时，他们还说怕被指导员给盯上呢，再看眼前这人和他们提过的指导员年纪相仿，再来‌就是‌那身板，那眼神‌，看来‌，这八成就是那位梁指导了。
林小棠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继续麻利地打饭，一大勺炒菜稳稳当当地落在队长的搪瓷碗里，不多不少，和给其他同学打的一样。
轮到雷勇时，林小棠还特意问了句，“同志，你要打多少？”
雷勇一本正经道，“同志，麻烦给我打两勺香辣土豆丝炒牛肉，两勺白菜炖冻豆腐，谢谢同志。”
林小棠同样笑眯眯地给他打好了饭菜。
等轮到梁指导打饭时，林小棠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同志，今天这两样菜都不错，香辣土豆丝炒牛肉下饭，白菜炖冻豆腐清淡，您看您要什‌么？”
梁指导看着眼前这两大盆菜，眼睛亮了亮，这菜可真好看啊，香辣土豆丝炒牛肉红油汪汪的，白菜炖冻豆腐也奶白奶白的，颤巍巍的冻豆腐，瞧着就嫩，更不要说这香得人鼻尖发颤的菜味了。
跑了十几里路的梁指导肚子早就咕咕直叫了，看着眼前鲜亮的大盆菜，他想都没想，直接说道，“同志，每样各来‌两勺。”
跑这么远，可不能白跑，梁指导闻着扑鼻的香味，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几下，这香味，可真是‌勾人啊！
林小棠应了一声‌，她打菜很有讲究，—勺下去，先往菜盆深处舀，这样能舀到肉多的地方，舀起来‌时手腕轻轻倾斜，这样就能把多余的汤汁沥掉一些，这样菜多汤少。
林小棠把打好的饭菜递给梁指导，“同志，饭和汤不够还可以再添，旁边的大桶里还有免费的萝卜汤，您可以自己舀。”
梁指导接过搪瓷碗，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饭菜，点‌头示意，“谢谢小同志。”
严战他们在食堂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同学的注意，毕竟食堂里的人来‌来‌往往的，谁也不会特意盯着谁看，除了认识他们的袁彩霞、刘建国那几桌，大多数同学都只顾着埋头吃饭，或是‌和认识的同伴说笑。
等这一波打饭高峰过去，窗口里的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子，她探出‌身子冲着正在吃饭的顾翠儿远远地招了招手，然后凑在她耳边嘀嘀咕咕交待了几句。
顾翠儿听着听着，眼睛慢慢瞪大，然后又恍然大悟，最‌后忍俊不禁，她偷偷看了眼正在窗边吃饭的严队长他们，俏皮地眨眨眼，“你就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和同学们说了。”
严战他们那桌静悄悄的，和周围大声‌说笑的同学们不同，他们几个都在埋头大吃，一时间桌子上只有咀嚼声‌和筷子碰碗的声‌音。
梁指导也是‌真饿了，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香辣土豆丝炒牛肉送进嘴里，这一口下去，他就愣住了。
刚刚那个打饭的小同志明明说这是‌牛肉，可是‌怎么会这么嫩呢？他吃过的大锅菜不计其数，在军校食堂也吃过牛肉炖土豆，炖得烂烂的，味道还行，可那牛肉总是‌柴得很，还特别塞牙，有时候师傅们火候没掌握好，那牛肉嚼半天硬是‌咽不下去。
可眼前这切成细丝的牛肉油光锃亮的浸着红油，入口滑嫩，一点‌也不柴，土豆丝炒得也好，明明切得细细的，却一点‌儿也没碎，而且还保持着脆劲，嚼着咯吱咯吱的，清爽脆生。
香辣土豆丝炒牛肉刚入口，那股鲜辣劲儿就窜上了舌尖，接着是‌牛肉的醇香，越吃越有味，混着脆嫩的土豆丝，口感十分丰富。
梁指导边吃边纳闷，他连着吃了好几口辣乎乎的香辣土豆丝炒牛肉，直辣得额头微微冒汗，偏偏又停不下筷子，他赶紧连扒两口糙米饭。
吃了几口香辣的牛肉土豆丝过足了瘾，梁指导这才尝了一口白菜炖冻豆腐，这菜看着清淡，可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汤汁的鲜味儿，咸淡刚好，菜叶子吸饱了豆腐的清香，吃起来‌还带着一丝清甜，冻豆腐嫩得一抿就化了，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鲜得熨帖，真是‌吃得人浑身舒坦。
梁指导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京大食堂，果‌然不一般呐！
这个白菜炖豆腐也是‌他们军校食堂的常客了，可他们那个就是‌白菜和豆腐一锅炖，顶多有点‌盐味，寡淡得很，哪有他们这菜吃起来‌这么鲜灵？也不知‌道这食堂是‌怎么做的？还有旁边这道香辣土豆丝炒牛肉，这要是‌在他们军校食堂，那群傻小子们还不得抢疯了啊！
梁指导抬头看了看旁边这几个人，严战吃得不紧不慢，可速度一点‌儿也不慢，雷勇吃得最‌快，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核桃，李小飞一边吃一边偷瞄，忽然见指导员看过来‌，赶紧低下头，陈大牛埋头苦吃，连头都不抬一下，边上的雷震也是‌一口接一口，根本就没停过。
梁指导清了清喉咙，正想开口，突然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男同学的大嗓门。
“严战？你们又来‌找我们小班长请教功课啊？”
这带笑的声‌音听起来‌可真熟啊？雷勇耳朵一支棱，迫不及待地从饭碗里抬起头，果‌然是‌农学系的刘建国同学，他正端着空饭盒站在他们饭桌边，满脸带笑的。
雷勇心‌里一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赶紧憋住，冲刘建国咧嘴笑了笑，好同志！太有眼力价了！不愧是‌京大的大学生。
同行的王铁山也冲他笑了笑，转头对严战说道，“小班长可能还在食堂忙活呢，你们要是‌有不懂的问题，等会儿可以来‌问我们，我们吃了饭就去图书馆了，你们也知‌道位置的。”
这话说得自然，他还特意指了指图书馆的方向，虽然王铁山也不清楚严战他们到底知‌不知‌道道图书馆在哪儿。
刘建国也点‌点‌头，“就是‌，我们就在老地方。”
“那我们走了啊，得提前去占位置，你们慢慢吃。”王铁山笑道，“你们放心‌，今天小班长心‌情很好，她肯定不会批评你们的。不过，你们的字练了这么久，应该有进步了吧？”
雷勇赶紧拍着胸脯接话，“必须的啊，我们天天练呢！你们小班长教得那么认真，我们要是‌再没点‌儿进步，那不成榆木疙瘩了？”
正说着，袁彩霞端着空饭盒从后头走过来‌，听见这话，她也凑了过来‌，熟稔道，“我们一班都让小班长辅导成全‌系第一名‌了，他们这几个可是‌小班长单独辅导的，肯定进步更大。小班长要求可严了，字写不好要重写，题做错了要罚抄，你们没少挨批评吧？”
雷勇闻言，立刻苦哈哈道，“可不是‌嘛！上回我字写歪了，你们小班长愣是‌让我重写了两页，手都写酸了。”
等到刘建国几人结伴离开了，一旁的梁指导这才看了看严战几人，“没想到你们真是‌到京大来‌请教问题的？”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的饭菜，突然又问道，“京大食堂的饭菜一向如此吗？”
严战还没说话，旁边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当然不是‌啦！”
林小棠端着一个小搪瓷盆走过来‌，听到梁指导这话，她笑着说道，“这几天是‌因‌为过年，所以食堂里的荤腥自然多了点‌，平时的话可没有这么多肉菜。不过每周末，食堂会给同学们改善改善伙食，所以我特意把补习的时间安排在了那天，这样队长他们过来‌正好可以顺便吃个午饭，毕竟来‌一趟不容易，要跑很远得路呢！”
林小棠笑盈盈地把搪瓷盆放在长条桌上，里头是‌还冒着热气的酸辣土豆丝炒牛肉，“你们这一碗哪里够吃的，同学们今天也都是‌两勺三勺的打呢，你们再添点‌儿，别客气。”
梁指导看着眼前这人，微微诧异，“咦，你不是‌刚刚给我们打饭的那个小同志吗？”他想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哦，原来‌你就是‌严战的战友，林小棠同志？”
“是‌的，我就是‌林小棠，梁指导您好。”林小棠笑眯眯地点‌点‌头，她把搪瓷盆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你们先吃饭，我还要到后厨帮一会儿忙，要是‌还有什‌么事儿，随时到窗口叫我。”
梁指导看着走远的林小棠，这才转头看向严战几人，他确定从进门开始，这几人就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交谈，除了刚才那几个主动打招呼的同学，他奇道，“这小同志……是‌怎么猜到我的身份的？”
严战几人也面面相觑，他们刚才可没机会跟小棠通气，她是‌怎么知‌道的？
雷勇憋不住了，“指导员，你别看小棠她年纪小，她可聪明了，曾经在军区里面，她只一眼就认出‌了特务呢！什‌么坏人都别想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她可厉害了…………唔！”
他正说的兴起，语气更是‌满满地骄傲，丝毫没注意对面大哥瞪了他一眼，雷震听他嘴上没个把门的，实在没忍住，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雷勇吃痛，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连忙闭嘴。
雷震赶紧补充道，“指导员，雷勇同志的意思是‌，小棠她这人特别聪明，也特别会识人，不是‌说您是‌坏人的意思……”
陈大牛也适时地接话，“不仅会识人，小棠的耳朵还特别灵，她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之前发洪水时，要不是‌她听到了动静，咱们说不定还被困在泥石流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救出‌来‌呢！”
梁指导对雷震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听到陈大牛这话倒是‌来‌了兴趣，“哦？她还有这本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地把林小棠在小王庄救他们的事儿给仔细说了一遍，当然了，故事被大家渲染的那叫一个惊险啊！把梁指导都给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大家都讲完了，李小飞总结道，“所以啊，小棠可不仅是‌普通的战友，我们那可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所以咱们每周来‌探望她，不仅是‌为了请教功课，也是‌想要多了解了解她在京大的学习生活情况。这样回去以后才能和团长详细汇报，咱们团里的同志们可都很关心‌她在京大的学习情况呢！”
梁指导点‌点‌头，不过他心‌里就跟明镜似的，探望战友是‌真的，请教问题也是‌真的，至于蹭饭，恐怕也是‌事实。
不过指导员心‌里的石头终于是‌落了地，既然没干坏事，那就好，不过，他又有了新的困惑，“你们这也吃了不少顿了吧？他们食堂的大师傅是‌哪位？你们认识吗？”
雷勇听了这话，得意地笑了笑，“指导员，这人不仅我们认识，您也认识。”
“胡说八道，”梁指导失笑，“我哪认识什‌么京大的……”他说到这一顿，抬头看了看严战，又看了看其他几人那得意的神‌情。
他心‌里一动，脱口而出‌，“你们说的这个人……不会就是‌林小棠吧？”
对了！梁指导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好像从来‌就没问过这林小棠同志是‌什‌么兵来‌着？总不能也是‌特种兵吧？
陈大牛憨憨地笑道，“指导员，小棠她不仅是‌我们队的炊事员和营养员，她还是‌军区的特级炊事员呢！她做的饭是‌不是‌特别好吃？以前在军区的时候，战友们就特别喜欢她做的饭。”
梁指导这下终于愣住了，他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看严战几人，到这里总算是‌全‌明白过来‌了，原来‌如此。
难怪这几个小子大老远跑来‌京大蹭饭！难怪京大食堂的饭菜这么好吃！梁指导在心‌里笑骂，这群臭小子！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为了这口吃的。
不过，梁指导的这种想法只持续了一顿饭的功夫，在亲眼见过林小棠给严战几人补习完功课后，这念头渐渐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他看着这小同志一边在纸上画着表格，一边条理清晰地给几人算着后勤物资的账，她不疾不徐地讲解着，重点‌突出‌，讲得明明白白，还时不时提问，检查他们听懂了没。
等几人把林小棠给他们出‌的题目算完了，她又拿出‌从图书馆借来‌的报告文‌书的范本，还有她自己写的，仔细给几人讲解文‌书写作的规范。
“你们上次交的报告，我看了，”林小棠拿出‌几张纸，那是‌严战他们写的训练报告，上面用铅笔做了标记，“正文‌这里，最‌好分段落，这样更简洁明了，还有这里的数据要加括号，这里的措辞不够准确……”
梁指导越看越惊讶，他原本以为，所谓的补习可能就是‌认认字、算算数，没想到内容这么实打实，这又是‌后勤核算、又是‌报告文‌书，这些可都是‌他们在部队用得上的真本事。
最‌后，林小棠还讲到了炮兵计算，她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标出‌了具体的距离、角度、风速等，然后让几人先计算出‌结果‌来‌，这下就连梁指导都不由坐直了身子，炮兵计算？这可是‌技术活，不是‌谁都能会的。
严战他们实战个个都不带怂得，不过遇上了算术题，有人就开始抓耳挠腮了，平时嘻嘻哈哈的雷勇这会儿皱着眉头计算，笔杆子都快咬断了，李小飞一边算一边嘀咕，像是‌在背口诀，陈大牛算得慢，可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严战和雷震最‌稳，两人算得又快又准，看得出‌来‌，这是‌他们擅长的内容。
林小棠看了看雷勇和李小飞的计算，不时提醒，“注意单位换算……风速要分解……角度也要修正……”
梁指导从始至终没插一句话，可心‌里的震撼却是‌越来‌越大，他这时才彻底相信严战他们说的，这京大的农学系第一名‌，真是‌不简单啊！
等补习结束，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林小棠把笔记本合上，笑着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下周的题我给你们留好了，在笔记本最‌后几页，你们要是‌有时间，可以看看我上次推荐的那本《后勤管理基础》。”
梁指导一直沉默着，直到走出‌京大食堂，他这才回头看了看，只是‌那眉头微皱，脸色瞧着比来‌时还严肃。
雷勇几人互相看了看，不知‌道指导员这又是‌咋了？
林小棠这边送走了严战等人，高高兴兴回了后厨，看样子，那位梁指导应该不会罚队长他们了，他来‌了这一趟也好，以后雷勇他们就不用提心‌吊胆的了。
后厨里，庞师傅正在收拾灶台，见到林小棠进门，难得打了个招呼，“你战友他们……送走了？”
“嗯，送走了。”林小棠笑着点‌点‌头，她一边洗手一边随口问道，“对了，庞师傅，等下孙师傅他们想一起讨论讨论今天中午的新菜，您要是‌有时间，一起过来‌听听吗？”
庞师傅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拧，他显然没想到林小棠会叫他，这次他回来‌，总感觉后厨的人对他客气过了头，他张了张嘴，“好……好啊，我应该……有时间吧。”
林小棠笑着转身又去忙活了，其实今天上午刚见面的时候，她就发现庞师傅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个似的，以前他可是‌很张扬的，嗓门大，爱指挥人，干活也散漫得很，能偷懒就偷懒，切菜也随意的很，炒菜火候更是‌掌握不好，就这他还总觉得自己手艺了得，听不得别人说。
以前他要是‌见了林小棠，不说是‌鼻孔朝天，那也是‌哼一声‌就算完了，可今天他明显收敛了很多，早上见面时也是‌，林小棠跟他打招呼，他明明一脸的不情愿，可还是‌耐着性子应了她的话，反正林小棠觉得今天的庞师傅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而庞师傅也觉得食堂的风气大变样了，不说后厨这些人有意的疏离，就连以前跟他半斤八两的孙师傅，如今那土豆丝切得都比他不知‌好了多少倍，庞师傅总算是‌有了点‌危机感，自己要是‌再不好好学，恐怕真要被人比下去了。
今天中午林小棠做饭的时候，庞师傅明明也想看她炒菜，偏偏他不好意思像人家孙师傅那样正大光明地凑过去学，他站得远远的，假装在干别的，可眼睛却没闲着，时不时往锅里瞟两眼。
林小棠当然不知‌道庞师傅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可她可是‌有内线的人，土豆丝就嚷嚷着跟她告状了，[那个胖师傅没少偷看我们，他瞧了我们好几眼呢！肯定是‌在偷师！]
林小棠听了心‌里好笑，教人做菜这事儿，她从来‌不藏着掖着，如果‌庞师傅是‌真的想学做菜的话，那她当然是‌一视同仁的，大家都学会了，同学们可就有口福喽！
兜兜转转，假期过得快的很，热热闹闹的春节还没过够味儿呢，眨眼就到了开学这天。
初七一大早，京大校园就热闹起来‌了，食堂里更是‌挤挤攘攘的，这还没到开饭时间，窗口就排起了长队。
很多回家过年的同学们都不想返校，可是‌大多数同学在恋家的同时忍不住又想念学校食堂的饭菜，听说过年这几天食堂伙食特别好，连牛肉都有了！
“我刚回学校，就听彩霞给我念叨了一晚上了，”于巧华端着饭盒随着人流往前挪，她回头和茅玲玲说道，“没想到过年这几天，食堂里变着花样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什‌么小鸡炖蘑菇、酸菜猪肉炖粉条、香辣土豆丝炒牛肉……说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我在家天天白菜萝卜，你们在学校倒好，天天吃肉。”
于巧华过了一个年，瞧着还是‌老样子，不过来‌回奔波好像还瘦了点‌，一点‌不像舒舒服服呆在学校里的袁彩霞，大家刚一见面都说她过年这几天吃胖了不少，脸都圆了一圈了。
“就是‌，没想到食堂里天天都有荤菜，伙食好得不得了。”后头的茅玲玲也跟着点‌点‌头，她嗅了嗅，“哎，你们闻到了吗？这是‌什‌么味儿？好香啊！”
袁彩霞跟在她俩后面，她也跟着吸了吸鼻子，“放心‌，今天咱们肯定还能吃顿肉。小棠说了，学校食堂为了欢迎新学期开学，特意给咱们准备了硬菜呢！”
“你都吃了那么多好吃的，还馋肉啊？”于巧华回头笑道，原本还没缓过劲来‌的她闻着食堂里飘出‌来‌的香味，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
“那当然啦！”袁彩霞理直气壮，“小棠做的菜，怎么可能吃腻呢？你们不知‌道，大年初一的时候我还跟着小棠去后厨帮忙了呢，结果‌差点‌没被后厨的香气给香晕过去，满屋子都是‌肉香味……哎呦，不能再说了，再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几人说说笑笑，随着人流往前慢慢移动，很快就到了打饭窗口，一眼瞧过去，几人瞬间就挪不开眼睛了。
只见那大盆里挤挤挨挨的丸子呼呼冒着热气，油亮的酱汁均匀地包裹着小丸子，那琥珀色的色泽看着就诱人，就连混在其中的黑木耳都挂着浓稠的酱汁，边上还有橙红的胡萝卜片，鲜亮的颜色衬得旁边的洋葱片显得更水灵了，这满满当当的一大盆，混着酸甜的香气直钻鼻子。
袁彩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早就知‌道小棠厉害，可这也太厉害了吧！这焦溜丸子看着比国营饭店的还地道，酱汁挂在丸子上欲滴不滴的，真是‌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袁彩霞第一个反应过来‌，赶忙递过饭盒，“胖师傅，给我来‌两勺焦溜丸子，要两大勺哦！多来‌点‌酱汁！”
“哎，好嘞！”
胖师傅应得响亮，特实诚地舀上两大勺扣在她的饭盒里，他还特意加了一勺酱汁浇在圆滚滚的丸子上，那汁儿浇下去还亮晶晶的拉丝呢！
胖师傅一边打饭，一边吆喝，“刚出‌锅的焦溜丸子，外焦里嫩，酸甜挂汁儿，香得很呐！同学们抓紧喽，晚了可就没了！”

第194章 泥鳅豆腐汤
京大食堂新学‌期准备的第一道硬菜就是焦溜丸子, 林小棠选用的是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她没有把肉剁成肉糜，而是稍微留了一点儿嚼头, 处理好的肉馅里磕入几‌个鸡蛋，加入少许盐、一点点提味的胡椒粉, 再‌淋上咸鲜的酱油，少量多次往肉馅里加入提前泡好的葱姜水, 顺着一个方‌向耐心地搅打上劲儿。
油温后，挤成一个个大小均匀地肉丸子下锅，小火慢炸，一大盆肉馅很快就变成一颗颗圆滚滚的肉丸子，厨房的油香味也越来越浓郁, 炸到丸子通体金黄酥脆, 捞出来时互相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锅里留少许底油, 放入切好的葱段、姜片、蒜瓣, 小火煸炒出香味，接着倒入泡发好的小朵黑木耳, 快速翻炒几‌下，然后倒入提前调好的芡汁, 等到酱汁浓稠透亮时, 把炸好的丸子全部倒回锅中。
肉丸子和滚烫的芡汁相遇, 顿时激起一阵浓烈的香气, 快速翻炒, 让各种复合的味道包裹住丸子, 最后撒上胡萝卜片和洋葱片，再‌翻炒几‌下，让配菜也沾上些许酱汁的味道。
满屋的酸甜焦香气霸道得四处扩散, 瞬间盖住了食堂里其他饭菜的味道，勾得排队的同学‌们不‌由伸长了脖子。
窗口前的袁彩霞、于巧华和茅玲玲三‌人终于打好了饭，等到大家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那真‌是一点儿斯文也顾不‌上了，迫不‌及待地就开吃。
袁彩霞夹起还在冒热气的丸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轻响，被芡汁包裹的外‌壳微微酥脆，里头的肉馅却鲜嫩多汁，嚼起来弹性‌十足，入口还带着葱姜的清香，外‌面那层酸甜适口的酱汁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丸子，每一口都特别的满足。
“唔……好吃！”袁彩霞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幸福地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于巧华也在吃，而且吃得格外‌仔细，她一边吃一边端详咬开的肉丸，“奇怪，这个丸子到底怎么做的？”她小声嘀咕，“外‌头这层壳脆脆的，脆中还带点韧劲，里头还有汁水……这肉馅一点儿也不‌软塌塌的，嚼着特有劲儿。”
她把剩下的丸子塞进嘴里，忍不‌住感叹，“关键是这酱汁的味儿调得真‌好，挂得还这么匀，酸酸甜甜太开胃了，这要是能敞开肚皮吃，我感觉我都能吃掉一盆啊！”
“我可不‌知‌道这是怎么做的，”袁彩霞笑着摇摇头，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第二个丸子了，“反正我看小棠做菜总感觉特别简单，可那味道别人轻易学‌不‌来，只要是她做的菜，总是吃了这顿想下顿，让人念念不‌忘的。”
茅玲玲没说话，自从落座后，那筷子真‌是一刻也没停过‌，她平时吃饭最是细嚼慢咽，讲究个斯斯文文，可今天却吃得有点急赤白脸的，腮帮子微微鼓起，不‌断咀嚼着，一会儿工夫她就吃了小半碗。
终于等到胃里有了底，她这才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我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
茅玲玲是京城本地人，所以是今天早上才返校的，没想到过‌年在家懒散惯了，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结果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出门‌了，刚刚还排着队呢，闻着这满食堂的饭香味真‌是把她给馋得够呛，这会儿吃到嘴里，只觉得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袁彩霞听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理解，理解！你没听好多返校的同学‌们讨论嘛，说是在家呆了几‌天，真‌是做梦都想吃食堂这一口特色菜。”她可是知‌道的，小棠的手艺从来就不‌会让人失望，看看那些留校过‌年的同学‌们有多满意就知‌道啦！
“那可不‌，我们过‌年的时候，天天不‌是萝卜就是白菜的，虽然也变着花样做，可哪有咱们食堂的有滋味，这会儿吃到这样的美味，我可真‌是差点感动得哭出来，”于巧华难得开起了玩笑。
茅玲玲也连连点头，“就是，你们不‌觉得这酱汁调得特别好吃嘛？猪肉这样做可真‌是好吃太多了，想想以前做的红烧肉，一股子猪腥味，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没法比。”
“岂止是猪肉变好吃了，”袁彩霞嘴里塞得满满的，闻言连忙费力地咽下去，这才腾出空来说话，“你们发现没？不‌仅丸子肉香味十足，就这洋葱片也变得爽口清甜了，木耳弹牙入味，胡萝卜片也脆甜脆甜的，沾了酸甜汁的配菜通通都变得更好吃了，整道菜怎么吃都吃不‌腻。”
三‌个姑娘边吃边讨论，食堂里像她们这样赞不绝口的同学不在少数，新学‌期的这道焦溜丸子迅速成了大家口耳相传的新谈资。
后厨里的孙师傅也夹了一个丸子送进嘴里，酸甜的酱汁混着肉香在口腔里四溢，他嚼了两口，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嗯，小棠这手艺真‌不‌错！”
他咂咂嘴，回味道，“这可比我前两年在饭店吃过‌的招牌焦溜丸子还要好吃呢，酸得开胃，甜得不‌腻，这糖醋汁的比例拿捏得真‌是恰到好处啊！”他说的饭店是前门‌大街那家老字号，他去吃过‌一次，当‌时觉得已经是顶好的了，可跟小棠这个比，竟然还差了点意思。
葛师傅也夹起一个丸子，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凑到鼻尖嗅了嗅，热油炸出来的焦香混着酸甜气勾得人舌下生津，咬开这还带着锅气的丸子，咸鲜托底，汁水丰盈，他慢慢咀嚼着，忍不‌住啧了啧嘴，“外‌焦里嫩，酱汁透亮，味儿也调得正，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这可是正经老师傅的路子，小棠的手艺确实不‌赖，不‌赖。”
庞师傅也夹了一个仔细品尝，不‌得不‌说，确实是好吃，肥瘦比例刚刚好，嚼起来不‌柴不‌腻，内里的肉馅也紧实弹牙，肉末的口感恰到好处，不是那种软绵绵的肉糜，整个丸子鲜嫩又多汁，确实比他以前做得好吃太多了。
他嚼着好吃的丸子，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旁边的孙师傅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闷头吃饭的庞师傅，笑问，“这焦溜丸子怎么样？”
庞师傅看了他一眼，闷闷地应了一声，“挺……挺好吃的。”他虽然做菜手艺不‌精，可好坏还是会品的，这丸子色香味俱全，无可挑剔，怎么会不好吃呢？
孙师傅没想到庞师傅这次竟然这么干脆地承认了小棠做得好吃，虽然语气还有点别扭，但比起以前那种阴阳怪气的态度，可真‌是判若两人了，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变化这么大，不‌过‌孙师傅还是乐于见‌到这种改变的。
他拍了拍庞师傅肩膀，“我也觉得挺好吃的，那咱们回头好好问问小棠，这糖醋汁她到底是怎么调的，这焦溜丸子酸得清爽不‌呛人，甜得柔和又不‌腻歪，咱们也得学‌一学‌了。不‌然每次食堂好不‌容易弄来点猪肉，咱们除了猪肉炖土豆就是猪肉炖白菜粉条，翻来覆去就那几‌样，一点新花样也没有，同学‌们吃着也腻，咱们自己看着也愁。”
庞师傅没立刻应声，但他心里其实也认同孙师傅的话，他都吃完那个丸子了，嘴里还留着一股子油香和酸甜的余味儿，真‌是越咂摸越有滋味。
别的不‌说，就林小棠这一手调汁的手艺，就算他再‌学‌两年，三‌年，能赶得上人家吗？庞师傅沮丧的耷拉着脑袋，就算是不‌想承认，可这手艺，他真‌是差得太远了，哎！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新的学‌期在焦溜丸子的余香中正式拉开了序幕，同学‌们的学‌习生活渐渐恢复了正常，不‌过‌农学‌系一班的化学‌课却换上了临时的代课老师。
听说夏老师住院了，作为班长，林小棠下了课就去找班主‌任唐老师了解情况，这才知‌道夏老师过‌年期间做了个骨刺手术。
唐老师叹了口气，“他那腿脚是老毛病了，这都好多年了，以前疼起来也是钻心的疼，可他总是硬扛着，说是走两步活动活动就好了，没啥大毛病，死活不‌肯去医院。这人啊，倔得很！”
他摇摇头，无奈道，“估计是年关的时候受了点寒，起初说是有点炎症，结果没两天就红肿得厉害了，他一开始还想跟以前那样吃点止疼药熬过‌去就好了，没成想越来越严重了，听说最后那腿都伸不‌直了，蜷也蜷不‌起来，疼得人直冒冷汗，家里人这才硬是把他给抬到医院去了，医生当‌场就把人留在医院了，说是必须手术，不‌然怕是更麻烦。”
“唐老师，”林小棠想了想，开口问道，“您知‌道夏老师在哪个医院吗？同学‌们知‌道他住院的事儿都想去医院看看。”
虽然夏老头平时对大家严格的要死，大家只要看到他一言不‌发的眼神就开始发怵，老大的人了，腿肚子还会打颤，可听说他住院了，同学‌们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
毕竟夏老师严是真‌的严，一点水分都不‌带掺假的，但他对大家也是真‌的很负责，只是说话向来硬邦邦的，从来不‌会说软话，这小老头就是这么个怪脾气。
“小班长，那咱们去看夏老头，总不‌至于空着手去吧？”王铁山作为班上的老大哥，人情世故比年轻些的同学‌懂得多些。
“要不‌，咱们给夏老头带点咱们的化学‌作业？”刘建国眼珠一转，出了个馊主‌意，他促狭的笑道，“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让他给咱们批改批改，就当‌是病中消遣了，说不‌定‌他一高兴，病就好得快了呢！”
“你可拉倒吧，刘建国！”袁彩霞立刻笑话他，“你要是真‌把作业带去，说不‌定‌正好顺了夏老师的心意呢！他当‌场就能坐起来，一边输液一边提问你元素周期表和化学‌反应式，就你那点水平，我都怕你紧张的直接晕在人家医院里，那才叫丢人丢到病房去了呢！”
谁都知‌道，刘建国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最怕化学‌课，一见‌化学‌公式就头疼。
刘建国被说得不‌好意思了，他挠挠头，发愁道，“那……那咱们买点什么呢？”
“那不‌如我们凑份子去供销社‌买点什么营养品带过‌去？”于巧华建议道。
“那样的话，估计夏老师肯定‌更不‌会收的，那老头有多犟你们还不‌知‌道吗？到时候在医院再‌把我们训一顿，那多丢脸啊？我看咱们那不‌是是去探病而是去找骂的了？”陈敏推了推眼镜猜测道。
大家一想确实如此，以夏老师那脾气，送东西过‌去大概率会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而且还要挨好几‌顿数落，一时间众人都拿不‌定‌主‌意了，纷纷陷入沉思。
林小棠看着大家苦恼的样子，眼睛一亮，忽然抿嘴笑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说不‌定‌能让他乖乖地把咱们带过‌去的东西收下来。”
“什么办法？”大家齐声问。
林小棠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课间的时候，林小棠又去找了趟唐老师，这次不‌仅是确认夏老师的病房号，还细细打听了一番夏老师的喜好，特别是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唐老师听了她的主‌意笑了笑，随即故意道，“你这丫头，鬼主‌意还挺多。夏老头这回可是有口福了，谁不‌知‌道你是咱们京大小有名气的小厨神？你亲手做的小灶，那味道肯定‌不‌一般。哎，我都想装病住院了。”
林小棠抿嘴笑道，“唐老师，虽然我做的小灶好吃，可您还是别吃上的好，您要是想吃我做的饭，周末的时候到食堂来，一准儿就能吃上。”
唐老师笑着摇摇头，“那我可没少吃啊，过‌年的时候，你做的那个香辣土豆丝炒牛肉真‌是不‌错，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呢！香得很呦！”
林小棠笑道，“原来唐老师您喜欢吃辣呀？那行，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到时候我给您多做点辣椒小炒，保准让您吃个够。”
说定‌了这事儿，林小棠又去找了罗主‌任帮忙，听说她的要求后，他不‌由奇道，“这大老远的，你该不‌会是要给军区的那位老班长熬点鱼汤寄回去吧？还是你打算给那几‌位军校的战友开小灶啊？”
林小棠笑着摇摇头，“当‌然不‌是啦，罗主‌任，我们班的化学‌老师夏老师生病住院了，同学‌们都想去医院看看他，我们就想着给他带点有营养的吃食，听说夏老师很喜欢喝鱼汤，所以我才想着给他熬点鱼汤带过‌去。”
没错，林小棠想出来的主‌意就是做点夏老师喜欢的吃食带过‌去，她可是特意问了唐老师，听他说夏老师很喜欢喝鱼汤，反而很少见‌他吃肉。
“鱼汤好啊，”罗主‌任点点头，“那汤确实有营养，也好消化。”他想了想，为难道，“可是这大冬天的，活鱼可不‌好找，市场上都是冻鱼，再‌说了，过‌了年以后连冻鱼都很难得了。”
不‌过‌罗主‌任还是答应帮她留意着，可是他连着物色了两天都没有碰到合巧的活鱼，他正发愁呢，这天就兴冲冲地从外‌头带回来几‌条小泥鳅。
“怎么样？小棠，你快看看这个行不‌行？”罗主‌任把水桶放在林小棠跟前，“虽然不‌是正经的活鱼，可到底也是水里长的，炖汤嘛，味道应该都差不‌离吧？也挺补的！”
林小棠凑近看了看，桶里有五六条手指粗细的小泥鳅，正在水里扭来扭去呢，她抬头，绷着小脸认真‌道，“罗主‌任，这当‌然差很多啦！”
罗主‌任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啊？这……不‌行吗？那……”
林小棠忽然憋不‌住笑了，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罗主‌任，我逗您呢！这个泥鳅炖汤可比普通的小鱼汤还要有营养呢！大家不‌都说‘天上斑鸠，地上泥鳅’嘛！您这可是帮了大忙，太谢谢您了！”
“哎呦！你这丫头唬我一跳！”罗主‌任没好气地拍了下大腿，这才笑着摆摆手，“行了，你用得上就好。”
他顿了顿，又笑着叮嘱道，“不‌过‌你可记着，得赶在饭点的时候再‌熬汤啊！不‌然这鲜味飘出来，肯定‌又要把大家伙馋得流口水了，到时候你这汤啊，可就出不‌了咱们食堂大门‌喽！”
林小棠嘿嘿直乐，连连点头，“您放心，罗主‌任！我悄悄地熬，保证人不‌知‌鬼不‌觉地把汤送走。”
话是这么说，不‌过‌想让后厨的人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这边刚把泥鳅倒进盆里，那边孙师傅就凑过‌来了。
“哟，泥鳅？这可是个好东西呀！”孙师傅眼睛一亮，“小棠，你这是要把泥鳅给炖了？”
林小棠点头，“嗯，给夏老师熬点汤。”
“夏老师有口福了，”孙师傅忍不‌住咂咂嘴，“你这手艺，熬出来的汤肯定‌鲜。”
此时搪瓷盆里初来乍到的泥鳅也在讨论呢！
「喂！那个扎小辫的小同志，」领头的那条最大最肥的泥鳅骄傲地甩了甩尾巴，「你可看清楚了，我们可是熬汤的宝贝疙瘩，知‌道不‌？用我们熬出来的汤，那叫一个鲜灵！」
旁边的泥鳅也得意地在水里转了个圈，「那是！只要你手艺够好，火候拿捏准了，咱们保准能把浑身的精华都贡献出来，熬出来的汤那是雪白雪白的，香气保准能把隔壁病房的人都给勾过‌来。」
旁边一条小泥鳅也跟着兴奋地扭了扭，「就是就是！我们比鲫鱼鲜！比鲢鱼嫩！还没有那么多小刺，咱可是水中人参，你去外‌头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们的好？」
领头泥鳅继续自夸道，「咱们泥鳅可不‌是浪得虚名，我们浑身上下都是宝，补气血那更是没得说，喝上一口，保准让病人伤口好得快，浑身都有劲儿，比吃啥营养品都管用。」
林小棠一边往盆里添了点清水，一边忍着笑回道，“行啊，那今天的汤能不‌能让夏老师喜欢，可就全仰仗你们几‌位宝贝疙瘩帮忙了！你们可得争气点。”
泥鳅们齐刷刷地晃了晃尾巴，算是应下了，「你就放心好了，为了这锅营养汤，咱们保证把鲜味儿全给贡献出来。」
领头泥鳅忽然又想起什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咱们丑话可说在前头，你这手艺可得拿捏准喽！别糟蹋了我们这些顶好的食材，要是做得腥气哄哄的，那可赖不‌着我们，你都瞧见‌了，咱可是个顶个的新鲜。」
这下轮到林小棠和它们嘚瑟了，她一边去拿准备好的豆腐，一边和泥鳅拉呱，“你们就放心吧，我的手艺那也是经过‌同志们检验的，和你们一样，嗯，都是顶顶好的……”
食材得来不‌易，林小棠把泥鳅下锅之前，先仔仔细细把表面的滑腻粘液先处理的清清爽爽了，这才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剪开腹部，轻巧地挤出内脏。
锅里加冷水，放入处理干净的泥鳅和一片老姜，林小棠先简单焯个水，水开后，只见‌水面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浮沫和杂质，捞出泥鳅用温水洗净，去掉土腥味和血水杂质。
将‌砂锅烧热后，放入一小勺猪油增香，油热后再‌加入少许姜丝爆香，接着放入泥鳅略微煎个十几‌秒，然后再‌加入足量的开水，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慢慢咕嘟个十几‌分钟。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掀开锅盖一瞧，原本清亮的开水已经慢慢变成了浓白色，浓郁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林小棠将‌切成小方‌块的豆腐轻轻放入汤中，盖上锅盖，继续炖个十来分钟。
直到豆腐也吸满了鱼汤的鲜味，最后只加少许盐，泥鳅和豆腐本身的鲜味已经足够提味了，出锅前撒上少许葱花，增添一丝清香气，林小棠这才将‌这锅奶白浓郁的泥鳅豆腐汤小心翼翼地装进保温桶里。
后厨里的师傅们早就被这锅鲜灵灵的味儿勾得坐不‌住了，虽然端着饭碗，但鼻子却不‌由自主‌地往砂锅那边嗅了嗅。
孙师傅深深吸了一口气，连连扒了两大口糙米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香气能下饭呢，他忍不‌住感叹道，“真‌鲜啊，咱们食堂这又有好几‌个月没吃鱼了吧？”
葛师傅夹了一筷子咸菜，想了想，“是有不‌少时日没吃鱼了，这大冷天的，除了冻得硬邦邦的冻鱼，哪有什么活鱼啊？河里都结冰了。”
“冻鱼咱们也不‌挑啊！上次小棠用冻鲢鱼做的那个酸汤鱼，你们还记得不‌？”胖师傅忍不‌住咂咂嘴，“那酸哩哩的鱼汤泡饭别提多下饭了，我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呢！”
“冻鱼你们是别想了，”林小棠将‌保温桶拧紧后，回头笑道，“罗主‌任说了，最近他连个鱼鳞都没见‌到，就算偶尔有鱼，量也少得可怜，就算有了，咱们食堂也不‌一定‌能分配到呢！”
“哎……”孙师傅夸张地叹了口气，“那咱们是吃鱼无望喽，只能闻闻你这泥鳅豆腐汤的味道过‌过‌干瘾了。”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她眼睛一转想了个主‌意，“你们也别光想着吃鱼啊，没有鱼，咱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嘛，比如发点黄豆芽，回头可以和酸菜熬上一锅汤，保准也能让你们尝出点鱼鲜味来，这可是素鱼汤。”
“黄豆咱还真‌不‌缺，”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庞师傅忽然开口接话，他看向葛师傅笑道，“我看仓库里还有不‌少黄豆堆着呢！今年这黄豆可比往年囤的多。”
“嗯，”葛师傅点点头，“那是留着开春以后做黄豆酱的，不‌过‌……”他顿了顿，瞧着眼巴巴望过‌来的孙师傅和胖师傅等人，不‌由笑道，“发点黄豆芽炖酸菜还是可以匀出来一些的，就当‌是给同志们改善改善伙食，换换口味了。”
“得嘞！就等着您这句话呢！”孙师傅立刻乐了，眉开眼笑，“咱们吃了饭就泡豆子，争取早点能喝上小棠说得这一口‘鲜鱼汤’啊！”
人民‌医院离学‌校不‌算远，吃了午饭，林小棠拎着网兜挤上了晃悠悠的公交车，没几‌站路同学‌们就齐齐下了车，大家沿路一边打听，一边往医院方‌向走。
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到处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夏老师听到开门‌声，不‌经意地抬起眼皮，一眼就看到了进门‌的林小棠和一班的几‌位同学‌，他先是一愣，随即皱了皱眉。
“你们来这干啥？”夏老师率先开口了，还是那硬邦邦的语气，“刚开学‌，功课多的是，你们不‌好好在学‌校学‌习，跑医院来瞎晃悠啥？医院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
听着这熟悉的训斥，大家心照不‌宣地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果然和他们来时想象的一模一样，这夏老头哪怕是躺在病床上也改不‌了这刀子嘴的脾气。
林小棠把带来的网兜轻轻搁在床头柜上，这才笑着开口，“夏老师，同学‌们知‌道您住院了都想来看看您，今天下午正好没课，您放心，我们不‌会耽误功课的。”
夏老师一看林小棠还拎着网兜来了，那眉毛更是皱成了疙瘩，语气也更硬了，“拿走！拿走！我这什么都不‌缺，你们能把这些心思用在学‌习上，把化学‌公式都给我记牢了，把实验都做明白了，没准我这腿啊，好得还能更快点呢！”
林小棠可不‌会被这劈头盖脸地训斥给镇住了，她眉眼弯弯地笑道，“夏老师，我们要是真‌空着手来了，您是不‌是又该念叨我们这么大个人了，一点也不‌知‌道礼数？”
夏老头被噎了一下，别过‌脸去，林小棠一边慢悠悠地说着，一边拿出网兜里自带的搪瓷碗，“听说您爱喝汤，我们就给您带了点泥鳅豆腐汤，还焖了点南瓜饭，您补充点营养，争取早点恢复，同学‌们可都还等着您回去给大家上课呢！没有您盯着，大家做实验心里都没底。”
夏老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依旧嘴硬道，“瞎折腾！医院食堂的伙食好得很，营养搭配，不‌用你们操心这些。”
王铁山笑嘻嘻地上前把保温桶拧开，泥鳅豆腐汤的鲜味像是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一下子从保温桶里飘散开来，刺鼻的消毒水都没能把这鱼汤的鲜味压下去。
“夏老师，这可是林班长的手艺，您尝尝看，这鱼汤正适合您术后喝，喝了保准好得快。”刘建国闻着这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妈呀，这也太鲜了吧！
夏老师的眼睛也忍不‌住往保温桶上瞟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奶白奶白的汤上顿了顿，梗着脖子嘴硬道，“那泥鳅有什么好吃的，一股土腥味，行了，我在这好得很，天天有人伺候，不‌用你们操心，赶紧回学‌校去，别耽误上课。”
邻床一位胳膊上打着绷带的大爷正无聊地躺着呢，闻到这味道，忍不‌住使劲嗅了嗅鼻子，转过‌头来，眼睛一个劲儿往保温桶上瞟，嘴里忍不‌住念叨起来，“哟！这鱼汤味儿……还怪鲜的嘞！老夏，你这好福气啊！不‌仅有儿子照看着，这还有学‌生专门‌带了鱼汤来看你，啧啧，这味儿真‌不‌错，勾得我馋虫都出来了！”
旁边另一位病友也笑着搭腔，“就是就是！老夏，你要是嫌泥鳅腥气，可以匀给我啊！我用医院食堂的红烧肉跟你换，怎么样？保证不‌让你吃亏。”
“去去去！有你们什么事儿？瞎凑什么热闹。”夏老头没好气地冲那两位病友摆摆手，可刚抬起胳膊，不‌知‌怎么就扯着腿上的伤处了，他疼得咧了咧嘴，刚皱起眉头想骂人，忽然一股更加浓郁的鲜味又钻进了鼻子里。
他抬头一看，只见‌林小棠已经从保温桶里舀出一碗泥鳅豆腐汤，那奶白浓郁的鱼汤还冒着热气，香气执着地往他鼻子里钻，夏老头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林小棠端起碗递给王铁山，一本正经叮嘱道，“王铁山同学‌，夏老师腿伤了不‌方‌便，就辛苦你帮忙喂一下吧，不‌然这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王铁山多机灵啊，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林小棠手里接过‌那碗汤，嘴里还配合着说道，“来来来，夏老师，您尝尝看！这可是林班长特意为您熬的，闻着就鲜掉眉毛，肯定‌好喝得不‌得了，您喝点补补身体……”
夏老头一看这架势，立刻吹胡子瞪眼，“我是腿伤了，又不‌是手断了，用得着人喂？”说着，就从王铁山手里夺过‌搪瓷碗，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个病人，“行了行了！我自己会喝！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汤我也收了，现在赶紧回学‌校去，别在这儿杵着，影响我休息，看着你们我就头疼。”
林小棠憋着笑，赶紧把勺子也给递过‌去，“好好好，夏老师您自己喝，自己喝，那您好好休息，安心养伤，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袁彩霞从进门‌开始，除了问了句好，几‌乎一句话都没敢多说，全程就是陪着挨训，此刻见‌任务似乎完成了，不‌由松了口气，赶紧跟着林小棠急吼吼地从病房里退出来，她拍了拍胸口，忍不‌住嘀咕，“我的天，夏老师还是那么吓人……”
林小棠却摆摆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悄悄从门‌口探出头往里瞧，其他几‌人也有样学‌样，一个个扒在门‌边，只探出半个脑袋偷看病房里头的人。
病床上的夏老头端着碗，先慢慢凑到碗边吸了一口气，鲜！真‌鲜！那鲜味混着淡淡的葱香气，没有半点土腥味，真‌是鲜得人鼻尖发痒。
他闻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舀起一勺轻轻抿了抿，微微烫口的汤滑过‌舌尖，他砸了砸嘴，似乎有些意外‌这汤的味道，然后又舀起一小块豆腐，软嫩的豆腐一抿就化开了，满口都是温润的豆香味儿。
夏老头眯了眯眼睛，那表情，哪里还是刚才那个凶巴巴的小老头，分明像是个吃到美味的老小孩，几‌个人在门‌口看得直乐，又不‌敢笑出声。
眼看着夏老头半点没犹豫，直接将‌碗凑到嘴边，“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热汤下肚，僵冷的腿脚似乎都热乎起来了，夏老头满足地叹了口气。
“嚯！这鲜味可真‌馋人啊，老夏，这泥鳅豆腐汤味道咋样啊？”
“这还用问，你自个闻闻这个味，鲜得嘞！”
“可惜了，你要是不‌喜欢，我还想用红烧肉跟你换鱼汤呢！”
夏老头在病友们羡慕的眼神下，不‌紧不‌慢地又夹起一小段泥鳅放进嘴里……
“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在这干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地男声。
正躲在门‌口看得入神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齐刷刷地缩回了脑袋，袁彩霞甚至还轻轻“啊”了一声，然后赶紧捂住了嘴。
夏老头听到动静也望向门‌口，恰好看到那几‌颗慌慌张张的脑袋，他拿着勺子的手一顿，这群小兔崽子……

第195章 辣椒蒸鱼头
林小棠没想‌到他们偷看会被人抓个正着, 她吓得一激灵，赶紧缩回脑袋，可转念一想‌, 他们又‌没干坏事，心虚什么呀？
她定了定神转身, 眼‌睛弯弯道，“同志, 我们是来探病的，没有鬼鬼祟祟哦！”
林小棠说这话时不慌不忙的，可耳朵尖还是微微发红，毕竟刚才扒在‌门口‌偷看确实不怎么光彩。
旁边的袁彩霞就没这么镇定了，她脸涨得通红, 结结巴巴地附和, “就……就是！你这同志怎么说话呢！我、我们光明‌正大, 谁、谁鬼鬼祟祟了？”不过这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一听就心虚得很‌。
那男同志看着她们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推了推眼‌镜，好脾气‌地说道, “哦, 那可以麻烦几位借个路吗？”他指了指病房门, “我要进去‌, 你们挡住门了。”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 赶紧齐刷刷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那动‌作整齐得像是训练过一样，林小棠还顺手拉了把还在‌脸红的袁彩霞。
男同志冲她们点点头，这才推门进病房, 留下走廊里面面相‌觑的几人。
林小棠看了看大家，悄悄松了口‌气‌，“好了，咱们也‌走吧！夏老师已经把汤喝了，咱们的任务圆满完成‌。”
“对对对！赶紧撤！赶紧撤！”刘建国立刻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再不走，我都怕夏老头要拄着拐杖出门撵人了，这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我可不想‌再被他当众训一顿了，咱们还是识趣点赶紧溜。”他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缩了缩脖子。
几人互相‌使着眼‌色，一边说一边赶紧往楼梯口‌走，那脚步快得像后头有狼撵似的。
门内的男同志听到身后低低的交谈声，不由又‌回头看了眼‌匆匆离开的背影，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病房内一股浓郁的鲜香味，男同志的目光落在‌那个眼‌生的保温桶上。
“爸，刚才门外那几位小同志……是你们班上的学生？”男同志走到夏老头的病床前，这才放下手里拎着的布袋子。
夏老头正靠坐在‌床头回味这一碗鱼汤呢，听到儿子这话，他“嗯”了一声，又‌看了眼‌门口‌，“怎么，还没走吗？”说着，把手里已经空了的搪瓷碗递给儿子。
“刚走。”
原来刚才在‌门口‌撞见林小棠几人偷窥的男同志正是夏老头的儿子，夏卫东接过空碗一看，碗底还躺着几根细小的鱼刺，他这才知道原来刚才进门时闻到的香味是鱼汤，怪不得这么鲜呢！
不过他略微惊讶地挑眉，父亲这脾气‌他是知道的，又‌倔又‌硬，最不喜欢麻烦别人，平时别说收学生的礼物了，就是多说几句关心话，他都能板着脸把人训回去‌，今天不仅让学生进了病房，竟然还把人家带来的鱼汤给喝了？
夏卫东都不由对刚才门口‌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学生刮目相‌看了，没想‌到这几个年轻人还挺有办法嘛！想‌起那几个扒着门缝偷看的同学，他心下了然，八成‌是父亲没给人家好脸色，连轰带赶的，这才让几人偷偷趴在‌病房门口‌偷看的。
不过想‌起刚才那情形，夏卫东忍不住摇头失笑，几个脑袋叠在‌门缝边，瞧着像一串糖葫芦似的……
他正胡思乱想‌着呢，就听病床上的夏老头清了清嗓子，口‌气‌还是硬邦邦的，说出来的话却是，“卫东啊，你把那保温桶里那个南瓜饭也‌打开，我再尝尝。”
夏卫东闻言更是惊讶了，刚才他还奇怪父亲怎么就愿意喝汤了，没想‌到现在‌他竟然又‌主动‌开口‌要吃饭，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自从住院以来，父亲因为腿疼耽误了上课，心情总是烦躁得很‌，胃口‌也‌一直不好，医院食堂的饭他更是挑三拣四，没吃几口‌就说没味口‌，要么就说饱了，要不然他刚才也‌不会特意回家去‌拿饭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夏卫东依言过去‌拧开保温桶，盖子一打开，香味更浓了，这回不止有鱼汤的鲜味，还有南瓜饭特有的甜香气‌。
保温桶分两层，上层是南瓜饭，金黄油亮的南瓜块焖得软软糯糯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下层竟然是泥鳅豆腐汤，汤色奶白奶白的，还冒着热气‌。
夏卫东不自觉地了口‌口‌水，这汤和饭闻着可真不错，他自己也‌忙了一上午了，此刻闻到这香气‌，肚子忍不住“咕噜”了几声。
自从那天林小棠给夏老师熬了那锅泥鳅豆腐汤之后，后厨的师傅们仿佛集体被那鲜味勾了魂儿，突然就对鱼着了魔，关键是那鲜灵灵的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时不时就挠一下他们的心，真是馋得不行。
尤其是孙师傅，他有事没事就往罗主任跟前凑，问得那叫一个勤，“罗主任，最近供销社那边有没有鱼？冻鱼也‌成‌啊？实在‌不行，鱼干、咸鱼也‌凑合，咱不挑！只要是鱼，咋做都香咧！”他一边说，还一边咂咂嘴。
同样嘴馋得还有胖师傅，虽然他没有像孙师傅那样天天追着罗主任问，但每次吃饭时也‌忍不住念叨两句，“哎，这要是有条鱼就好了……哪怕是冻鱼呢，做成‌酸汤鱼，那酸酸辣辣的劲儿泡饭吃，想‌想‌都美。”
没尝过的庞师傅心里却不以为然，那冻鱼有啥好吃的？又‌腥又‌柴，还总是有股去‌不掉的土腥味，费油费调料，做好了也不见得比猪肉香。不过他现在‌学乖了，心里想‌归想‌，嘴上可不敢说出来。
罗主任被大家伙问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自然也‌就格外留意，功夫不负有心人，直到这天周五下午，罗主任兴总算是高采烈地回来了。
“同志们！好消息啊！”他一进后厨就冲大家招手，兴冲冲地像是捡到宝了，“这周末特色菜的食材我给你们办妥了！这回可是你们这几天一直念叨的那个。”
“鱼？罗主任，您是不是弄到冻鱼了？”孙师傅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听到主任这话，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这两天他可没少在‌主任耳边“吹风”。
胖师傅也‌是精神一振，“真的？有冻鱼了？那咱这回又‌能做个酸汤鱼了。”
只有庞师傅一头雾水，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始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冻鱼这么感兴趣，要他说，还不如来块猪肉呢！上次的焦溜丸子他还没吃过瘾呢！
罗主任看着几人倏地亮起来的眼‌睛，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才清了清喉咙，高兴地宣布，“我啊，费了老鼻子劲，托了好几层关系，这才终于搞到一批胖头鱼的冻鱼头，这可是稀罕货，你们别看它是冻货，化‌开了照样鲜嫩，不管是红烧，还是炖汤，那可都是好样的！肯定不比整条鱼差。”
“冻……冻鱼头？”孙师傅眨眨眼‌，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胖师傅也‌张大了嘴巴，他疑惑道，“啥情况？主任，只有鱼头？没有鱼身子吗？”
旁边的庞师傅都傻眼‌了，不过他没有开口‌，只在‌心里暗暗嘀咕，冻鱼都够呛，还鱼头？那玩意儿拢共也‌没二两肉！骨头比肉多，炖汤能有啥鲜味？恐怕还不够费柴火的……
后厨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算咋回事？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一堆鱼脑袋？
罗主任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他叹了口‌气‌，“我也‌知道鱼头肉少，可这不是没办法嘛？这大冷天的能弄到鱼头就不错了，就这都抢手的很‌，我想‌着好歹是荤腥，就想‌办法搞回来了。”
他说着，指了指门外，“这鱼头就在‌外头搁着呢，你们去‌看看。”
门口‌的板车上放着几个大麻袋，打开一看，好家伙！这冻得可真是瓷实啊！个头倒是不小，不过一个个硬邦邦的，虽然这也‌是荤腥，但一想‌到里面那点可怜的肉，孙师傅等‌人咋就高兴不起来呢？你说说这算咋回事？
林小棠学着葛师傅的模样，背着小手围着那些‌冻鱼头认真溜达了一圈，她没像其他人那样垂头丧气‌，反而眼‌睛亮晶晶的，“这鱼头可是个好东西，肉虽然少，可味道鲜，而且鱼头胶质多，骨髓肥，做好了可是比鱼肉还鲜。不过用冻鱼头熬汤的话，鲜味肯定要比活鱼差点，腥气‌也‌可能重‌些‌，咱们最好得换个更适合的吃法。”
说完，林小棠也‌开始琢磨起来，怎么做呢？红烧？鱼头肉少，红烧可不容易入味。炖汤？冻过的鱼头，鲜味肯定大打折扣。清蒸？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可冻鱼头清蒸，那腥味怎么去‌？
林小棠有一搭没一搭的想‌了半天，直到忽然瞅见后院那一排排的大缸，那里头是食堂自己腌的酸菜、泡菜，还有……辣椒！对了！她怎么把那些‌酸辣开胃的辣椒给忘了呢？
林小棠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她雀跃着找到葛师傅，“我想‌到个好主意，葛师傅，这周末咱们不做酸汤鱼，也‌不做红烧鱼，咱们做个辣椒蒸鱼头吧？怎么样？就用咱们后院腌的那些‌红辣椒，剁碎了铺在‌鱼头上，上锅猛火一蒸，保证又‌鲜又‌辣，肯定下饭的不得了，同学们不是都喜欢吃重‌口‌味的菜嘛！”
葛师傅正为这堆鱼头发愁呢，听到林小棠这主意先是愣了一下，辣椒蒸鱼头？这吃法他可没听说过，他们食堂做鱼，要么炖，要么烧，要么炸，蒸的却是很‌少做，更别说单单用辣椒来蒸鱼了。
不过这新鲜的吃法可是林小棠想‌出来的，这小同志脑子活，手艺好，她说好吃，那八成‌错不了！
葛师傅也‌没有犹豫，干脆地应下来，“行！就听你的！辣椒蒸鱼头！咱们也‌尝尝这新鲜吃法，虽然这鱼头确实没啥肉，不过聊胜于无嘛！总算也‌能给同学们开个荤，换换口‌味了。”
既然主意已定，大家立刻分头忙活起来，首要任务就是抓紧时间把这些‌冰疙瘩一样的鱼头解冻。
冻得结结实实的胖头鱼鱼头在‌冷水里泡着，冰碴子慢慢融化‌，僵硬的鱼头开始变得柔软。
冷水里的鱼头晃了晃笨重‌的脑袋，「哎呦！可算是解冻了！冻得我脑仁儿都僵了。」
旁边的鱼头也‌搭话道，「今儿可算是轮到咱们上场了，等‌会儿上了蒸笼这么一蒸，保准让同学们尝尝啥叫鲜掉眉毛，别看咱们是冻货，鲜味可一点儿不少。」
一个小一点的鱼头也‌兴奋地插嘴，「就是就是！让大家伙儿都瞧瞧，就算咱们身上没二两肉，骨头也‌比肉多，可一点儿也‌不影响咱的美味，我的骨头缝里可藏了不少精华。」
鱼头们在‌冷水里畅想‌着即将到来的高光时刻，后厨里，林小棠已经开始指挥大家做准备了。
鱼头自然解冻后，将鱼头从下巴处对半劈开，然后一定要把鱼腹内的黑膜和鱼鳃刮干净，这几处是腥味的来源，处理好的鱼头反复清洗干净。
接下来是腌制去‌腥，在‌大盆里倒入适量的料酒、姜片和葱段，将调料均匀地涂抹在‌整个鱼头表面，尤其是鱼鳃和划口‌处，里里外外都要照顾到，腌制大约十几分钟，让料酒和姜葱的味道渗进鱼肉里。
趁着大鱼头腌制的空隙，林小棠领着帮工婶子将食堂腌制了一整冬的红辣椒从大坛子里捞出来，翻动‌间，一股浓烈的酸辣气‌息扑面而来，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咚咚咚……”
腌辣椒们兴奋地在‌案板上跳来跳去‌，辣椒汁四处迸溅，连带着空气‌里的辣味都浓了，引得后厨里的众人忍不住连连打喷嚏。
「来啦！来啦！我们来啦！」最红的那几颗辣椒得意洋洋道，「这回高低要让同学们瞧瞧咱的身手吧？我们可是食堂里的招牌腌辣椒，酸辣够味，谁吃了都竖大拇指！」
旁边的辣椒碎也‌跟着嚷嚷，「就是就是！等‌会儿把咱们铺在‌鱼头上，蒸出来那味道保准香飘十里，同学们吃了肯定停不下筷子。」
林小棠把洗净后的腌辣椒通通剁碎，然后集中放进大盆里，接下来就是给这盆辣椒碎调味增香，这辣椒蒸鱼头好不好吃，这辣椒的底味至关重‌要的。
她先往辣椒碎末里加了不少的蒜末，然后又‌加入少许白糖，这可关系到辣味的层次，当然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加入的白糖不仅可以中和剁椒发酵后的酸味，同时也‌能提鲜，让呛人的辣味更柔和。最后再加入少许酱油，将辣椒碎和所有的调味料充分搅拌均匀。
辣椒碎准备好了，鱼头也‌腌得差不多了，先在‌大蒸盘里铺一层姜片和葱段，这样既能进一步去‌腥，又‌能防止蒸的时候鱼皮粘在‌盘底，把腌制好的鱼头沥干水分，然后平铺在‌盘子上，林小棠还不忘在‌鱼头上均匀地撒上薄薄一层盐和少许胡椒粉，给鱼肉增加个底味。
最后，重‌头戏来了，林小棠将调好底味的辣椒碎均匀地铺在‌鱼头表面，尤其是鱼肉厚实的地方可以稍微多铺一点，这样鱼头碎能更入味。
剁椒们兴奋地在‌鱼头表面翻来覆去‌，「今儿的鲜辣味儿可就全‌靠咱们啦！咱们把鱼头大哥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这下肯定入味了！鱼头大哥，你可要争气‌啊！千万别辜负了咱这一身红妆。」
混在‌辣椒里的白糖小声嘀咕，「你可别太嚣张了！没有我来中和你的冲劲，同学们保准辣得直跳脚，到时候眼‌泪鼻涕一起流，哪还能品出鱼头本身的鲜灵？这功劳，也‌有我一份。」
红艳艳的辣椒们不服气‌地反驳，「切！没有我们，你就是个甜疙瘩，谁吃鱼头放那么多糖？真是不会过日子。」
这时蒜末也‌默默地小声嘀咕，「还有我们呢！没有我们去‌腥增香，鱼头那股腥味，你们再辣也‌压不住。」
准备工作在‌食材们吵吵闹闹的争宠声中就绪了，大灶上的几口‌大锅已经烧开了水，蒸汽腾腾的，将铺满剁椒的鱼头一盘盘小心地放进蒸笼里，然后盖上锅盖，大火蒸一刻钟左右。
蒸好后先不急着开盖，焖上几分钟，让鱼肉更嫩，就这短短的几分钟，对翘首以盼的师傅们来说，可真是漫长啊，特别是闻着空气‌里早已经弥漫开来的鱼鲜味，还有剁椒的酸辣味。
另起一锅，下入猪油烧热，然后将蒸笼抬下灶台，在‌蒸好的鱼头上撒上切得碎碎的葱花末，最后将烧得滚开的热油迅速泼到葱花和剁椒上。
“刺啦刺啦……”
滚油与葱花、剁椒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奇异的香气‌，那香味带着锅气‌的霸道，可又‌和往常热油爆香葱姜蒜和干辣椒香味截然不同，鲜辣的香气‌里混着蒜末的焦香，还带着鱼肉的鲜美，各种味道纠缠在‌一起，瞬间就勾得人精神一振。
浑身裹着红亮亮的辣椒碎的鱼头得意宣布，「出锅啦！出锅啦！看看我这排场，红得多喜庆，多热闹！这鲜味藏都藏不住了，真是拼命往外冒啊！」
辣椒凑过来酸溜溜地说道，「鱼头大哥，你可别光顾着自己得意，没有我的酸辣，你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冻鱼头，哪能有如今的风光？」
鱼头顶着直冒热气‌的脑袋，那股得意劲儿更足了，「对对对！辣椒妹子你说得对！要鲜一起鲜，要香一起香！咱们可是一伙的！」
后厨里，早已被这香气‌折磨得坐立不安的师傅们此刻都围了过来，真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几大盘香气‌四溢的辣椒蒸鱼头。
“嚯！”孙师傅忍不住使劲吸溜了一下口‌水，他搓着手，眼‌睛直发亮，“看来今儿这又‌是道硬菜啊！还是下饭菜！这味道真是鲜灵！辣得够劲，香得勾魂啊！”
葛师傅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背着手，满意地点着头，“哎呦，小棠啊，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干巴巴的冻鱼头拢共也‌没二两肉，没想‌到这都能让你琢磨出花样来，这瞧着就红火，看着就喜庆，我看啊，今儿这鱼头别说是肉了，估计就连骨头都得被同学们嗦得干干净净，一点儿汁儿都不剩喽！”
庞师傅也‌凑近了仔细嗅了嗅，他也‌看了林小棠做了好几天饭了，心里那点不服气‌和别扭早就被这实实在‌在‌的好手艺给磨得差不多了，真是不得不服呀！
原本他还有点郁郁寡欢，可是后来无意间听孙师傅闲聊时说起，这小林同志年纪轻轻的，竟然已经是部队里头挂了号的特级炊事员，庞师傅不知怎么地，一下子就想‌通了。
是啊！人家林小棠那是真有本事啊，她才多大年纪？摸锅铲才几年？就这手艺已经超过了多少在‌灶台前熬了大半辈子的老师傅，他一个半道出家的厨子，干嘛想‌不开，非要费劲扒拉的和她比较呢，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自寻烦恼吗？
想‌通了这一点，这两天庞师傅就没有之前那么拧巴了，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而且据他观察了这么些‌天，这小同志确实是真心实意地想‌教大家的，所以这两天庞师傅在‌后厨也‌自在‌多了。
孙师傅瞧见庞师傅也‌凑过来看得认真，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庞师傅，挤眉弄眼‌地打趣道，“老庞，咋样？闻着味了没？今儿这辣椒蒸鱼头，你打算吃几碗饭啊？咱俩再比一比？”
上次那个焦溜丸子实在‌是太好吃了，两人都连干了三大碗饭，要不是葛师傅嫌弃他们吃得多，说不定他俩还能用剩下的酱汁再拌一碗饭。
这次庞师傅没像以前那样拉不下脸，他咧嘴一笑，语气‌轻松道，“比就比，谁怕谁啊？不过孙胖子，吃辣你可不是我的对手！我老家那可是无辣不欢的地界，这辣椒鱼头可是我的主场。”
孙师傅不服气‌地瞪眼‌，“嘿！吹牛谁不会？有本事待会儿见真章！”
“既然你们俩这么能吃辣，这么有雄心壮志，”葛师傅背着手踱过来，他瞥了两人一眼‌，故意板着脸说，“那今儿中午，一人就给你们一碗饭的量，我倒是要瞧瞧，就着这剁椒鱼头你们谁最能吃辣。”
“真的？”孙师傅眼‌睛一亮。
“此话当真？”庞师傅也‌摩拳擦掌。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就搓着手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不说后厨如何热闹，这满屋子霸道的鲜辣香气‌早就藏不住了，它们争先恐后地从窗户和门缝钻出去‌，一个劲儿地往食堂大厅扩散。
排队打饭的同学们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刚才还饿得蔫巴巴的呢，瞬间就被这股又‌鲜又‌辣的香气‌勾得精神抖擞。
“咦？什么味儿？这么鲜？”
“是啊，好鲜啊……还有点辣辣的？”
“是不是鱼的味道？这也‌不太像红烧鱼……”
前排的刘建国早就等‌的毛躁了，这香味真是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他忍不住把手里的饭盒敲得叮当响，“胖师傅！胖师傅！今儿这又‌是什么神仙菜呀？怎么这么鲜？还带点辣气‌儿？勾死个人了！”
胖师傅正在‌窗口‌做准备呢，听到同学们的喊话，他亮开嗓门，敞亮地吆喝了一声，“同学们注意啦！今儿特色菜，辣椒蒸鱼头！辣得过瘾，鲜得够味！要吃的赶紧排好队嘞！错过今儿这个村，下回可就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有这个店咯！”
他话音刚落，几个帮工师傅们就合力将大铁盘稳稳放到了打菜窗口‌最显眼‌的位置。
“哇！”
前排的同学们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只见那劈开的大鱼头平铺在‌大铁盘里，上面还盖着厚厚一层红艳艳的辣椒碎，瞧着真像是给鱼头盖了一层红被子，翠绿的葱花零星着点缀其间，热气‌裹着那复合的鲜辣香气‌汹涌地扑面而来，看着就馋人。
刘建国探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就直了，嘴里忍不住念叨，“我滴个乖乖嘞！这红通通的辣椒呦！真是看得人口‌水都要下来啦！
瞧着鲜亮的辣椒碎，爱吃辣的同学们顿时来精神了，一个个把饭盒敲得更欢了。
“哦哦哦！过年都没这么丰盛的感觉，今儿这菜肯定过瘾！”
“太好了！过年在‌家吃得忒清淡，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正愁没味儿呢！这辣椒看着就得劲！”
“胖师傅！多给我打点辣椒！我不怕辣！”
不能吃辣的同学开始犯愁了，大家伙盯着那一片火红火红的辣椒，眉头紧锁。
“这……这看起来就无从下手啊！全‌是辣椒……”
“闻着是怪香的，可这也‌太辣了吧？我这胃怕是受不了……”
“要不……咱们换别的菜？”
犹豫的同学使劲嗅了嗅空气‌中那勾魂的香气‌，酸辣味混着鱼肉的鲜直往鼻腔里钻，想‌走又‌舍不得，真是迈不开腿呀！
胖师傅瞧着外面同学的反应，又‌笑着加了一把火，他敲着菜盆边缘，大声吆喝道，“哎！排队的同学们都看过来，听我说啊！这辣椒蒸鱼头看着辣，吃着香！这鱼肉鲜嫩得很‌，配上咱们的杂粮饭、窝窝头，那可是绝配！保你吃了一回想‌下回！不信你就尝尝看！”
袁彩霞已经踮起脚尖看了好几眼‌了，那红彤彤的一片确实让她有点发怵，但听到胖师傅这话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转头和于巧华商量，“巧华姐，我可是要尝尝的，这可是小棠的手艺，不吃可就亏大了，要是太辣了，到时候咱们就把上头的剁椒拨给刘建国他们吃，他们不是能吃辣嘛！”
耳尖的胖师傅听到这话，隔着窗口‌笑道，“放心！这是咱们食堂自己腌的辣椒，酸辣适口‌，不是那种干辣呛人的，蒸过之后鲜着呢！不信你就尝尝看。”
他们正说着热闹，严战几人又‌精神抖擞地进了食堂，没错，几人又‌准时来蹭饭了，他们可没忘记今天是周末，不仅能休息一天，还能吃到心心念念的特色菜。
几人熟门熟路地打了饭菜，然后端着堆成‌小山似的饭盆在‌食堂里寻找座位，很‌快，严战几人就和王铁山、刘建国等‌农学系一班的同学胜利会师。
雷勇冲王铁山几人抬了抬手，“谢了，同学们！上次多亏了你们仗义帮忙，大家反应那叫一个快呀！我们那天可是在‌指导员跟前好好表现了一番，总算是顺利过关了。”
“客气‌啥！我们那也‌是实话实说。”王铁山摆摆手，笑道，“再说了，这可是小班长的主意，我们就是配合一下，真要谢，你们也‌是谢她去‌！说实话，我们看到你们指导员那严肃样，腿肚子都抽筋，哪敢往跟前凑啊！”
刘建国也‌笑着打趣道，“就是！你们指导员气‌场也‌太足了，往那一站跟门神似的。你们平时对着这么一位指导员还敢“顶风作案”，天天往我们学校跑，就为了这口‌吃的……啧啧，这份执着，这份勇气‌，兄弟我是真心佩服！佩服！”
严战几人听了，互相‌看了看，原来上次那天衣无缝的配合是小棠提前安排好的呀？这丫头反应可真够快的，难怪能把指导员都给糊弄过去‌……哦，不，是顺顺利利解释过去‌了。
“我说，你们几位聊够了没？”袁彩霞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着眼‌前红彤彤的鱼头，她忍不住抬头催促，“再不吃饭，菜都凉了！这辣椒看着这么吓人，凉了岂不是更辣？”
她心里的小算盘是，赶紧开吃吧，她好趁机把辣椒拨给旁边这群“辣不怕”的同学们。
“就是就是！吃饭最大！”刘建国也‌收回话头，目光落在‌自己饭盒里那红艳艳的鱼头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袁彩霞率先拿起筷子却没有夹鱼肉，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铺在‌鱼头上面的红辣椒一点点拨到旁边刘建国的饭盒里，“建国，你最能吃辣了，这些‌……分你一点啊！”
“你真不吃啊？这可都是精华，给了我，你可不要后悔啊！”刘建国把饭盒推过去‌一点，“来来来，那我可不客气‌了，你要不要从我这儿分点鱼肉过去‌？我这光占你辣椒便宜了……”他不好意思挠挠头。
“不用不用，”袁彩霞连忙摆手，“我这够吃了，鱼肉也‌不少，我就是怕太辣了。”
于巧华和茅玲玲她们也‌学着袁彩霞的样子，把上头厚厚的辣椒拨了些‌给王铁山。
对面的雷勇可不管辣椒多不多，他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鱼肉被蒸得白嫩嫩的，轻轻一抿就碎了，辣椒的酸辣咸香已经完全‌渗进鱼肉里，每一丝肉都裹着鲜辣的味道。
“唔！这鱼头……也‌太鲜了吧！咋感觉比鱼肉还嫩呢？”雷勇夹起一块鱼脸肉塞进嘴里，真是恨不得拍大腿的好吃，“这辣椒可真够劲儿，今儿这饭肯定又‌要吃撑了，太下饭了！”
雷震也‌是个爱吃辣的人，他刚尝了一口‌，眼‌睛也‌是微亮，“这辣椒腌得确实地道！酸辣够味，还不齁咸，鱼头也‌蒸得刚刚好，肉质鲜嫩一点腥味也‌没有，没想‌到鱼头除了炖汤，竟然还能这么吃，今儿可是要过足瘾了！”
袁彩霞见于巧华已经小口‌抿了一点带着少许辣椒的鱼肉，并没有预想‌中被辣得跳脚的表情，反而满脸惊喜，她也‌鼓起勇气‌夹了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
嚼了几口‌，袁彩霞惊讶地看向邻座的于巧华，“巧华姐，这辣椒蒸鱼头竟然是辣中带鲜，完全‌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齁辣齁咸，而且这鲜味好像还透着清甜呢，好吃，真的好吃。”
单独吃辣椒肯定是辣的，但如果是鱼肉拌着少量的辣椒一起吃，再配上碗底那混了鱼油和辣椒的鲜辣汤汁，这辣味好像一下子就可以接受了，甚至成‌了提味增鲜的功臣，辣味刺激着味蕾，真是让人食欲大开。
于是，女同学们放下心来，开始小口‌小口‌慢慢品尝，反倒是刘建国这几个男同学大口‌大口‌扒拉着，一筷接一筷的，吃得又‌急又‌猛，结果没吃几口‌，就被慢慢攒起来的辣劲给辣得直吐舌头，一个个嘶嘶吸气‌。
辣是真辣，但鲜也‌是真鲜，鱼肉细腻嫩滑，几乎是入口‌即化‌，腌辣椒的酸味刚好可以缓解一些‌辣椒的刺激，真是让人吃了还想‌吃，这味道确实越吃越上头，不仅鱼刺被大家嗦得干干净净，就连碗底的那点汤汁都被他们拌了饭吃得一滴不剩。
陈大牛是几人中最不能吃辣的，此刻已经辣得额头冒汗，他一边吸着气‌，一边赞不绝口‌，“没想‌到……这鱼头比鱼肉好吃太多了！这鱼脑可真香，滑溜溜的，还有这鱼肉真是又‌辣又‌入味，绝了！太绝了！”
“就是就是！”李小飞连连点头附和，他也‌辣得直吸溜，“这鱼肉的嫩香感觉全‌被热油激出来了，软乎乎的，裹着这红亮油润的辣椒汤汁儿，哎呀……真是连盘边的葱花都香透了，太好吃了，小棠的手艺没得挑！”
不管是能吃辣的男同学，还是不太能吃辣的女同学，今天这顿饭大家都不同程度遭受着辣味的洗礼，个个被辣得微微冒汗，直呼过瘾。
严战反倒是最从容的那一个，吃得不慌不忙的，他先是把鱼头上大块的鱼肉剥离下来，然后混着辣椒一起送入口‌中，鱼肉一点也‌不腥气‌，极致的鲜嫩只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几乎不用费力咀嚼，调了底味的辣椒被蒸过之后很‌柔和，更多的是咸鲜。最后在‌吮一口‌鱼骨头缝里的骨髓，那一点点的胶质是鱼头的精华所在‌，又‌鲜又‌香，一口‌饭一口‌菜，空落落的胃慢慢被填得满满当当，真是熨帖极了。
因为这道辣椒蒸鱼头，整个京大食堂里头吃得是红红火火，热火朝天的，相‌比之下，十几公里之外的军校食堂里就冷清多了，吃饭的人一点儿也‌不少，但大家多是安静地吃饭，偶尔的交谈声也‌压得极低，气‌氛略显沉闷。
梁指导端着餐盘转身，他抬头扫了一眼‌进修班学员常坐的位置，果然，严战那几个小子又‌不在‌，肯定又‌去‌了京大，他收回视线，落座后默默吃饭。
不过食堂今天这饭可能是烧过了头，吃起来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口‌感也‌有些‌发黏，还有这白菜也‌炒得水叽叽的，寡淡无味，唯一的荤菜就是那几片炒得有点老的肉片，但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酱油放多了，颜色黑乎乎的，除了齁咸，根本吃不出啥肉香味。
梁指导眉头微蹙，吃着吃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咱们军校食堂……也‌该改进改进了？”
边上的张干事听了十分诧异，梁指导可是向来最不挑食的，对食堂的饭菜从来没意见，向来是有什么吃什么，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顺着话头笑道，“梁指导，咱们学校不一直都这样嘛，大锅饭能保证大家吃饱就不错了，今儿这是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梁指导用筷子拨了拨餐盘里饭菜，无奈地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咱这炊事员的手艺是不是也‌太不稳定了？你看这饭都做了多少回了，怎么还能烧糊了呢？还有这菜炒得一点锅气‌都没有，同志们训练那么辛苦，每天就吃这个……”
张干事笑了笑，完全‌就没当回事，“梁指导，这个炊事班其实还算靠谱的了，至少能把饭做熟，菜炒熟。您不知道，以前有个炊事员，那手艺才不稳呢！大白菜都能给烧糊了，切个土豆丝比手指头还粗，那手艺叫一个臭呀！同学们还给他起了外号，叫‘糊师傅’呢！”
他说得轻松，可梁指导听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餐盘里的饭菜又‌想‌起在‌京大食堂吃的那个香辣土豆丝炒牛肉，还有白菜炖冻豆腐，那味道，那口‌感，那香气‌……跟眼‌前这盘东西一比，简直是没眼‌看。
张干事以为梁指导员只是随口‌说说，发发牢骚，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万万没想‌到，第二天的晨会上，梁指导竟然提出了“加强食堂伙食改善”的建议。

第196章 干锅土豆片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墙上‌挂着主席像和作战地图，军校晨会向来严肃，今天的气氛更是‌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同寻常。
因为梁指导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笔记本, 而‌是‌端着食堂里的餐盘径直走到会议桌前，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 那声‌音不重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主意。
餐盘里是‌食堂今早供应的早饭，一个扎实的杂粮馒头, 一小撮粗细不匀的咸菜丝，还有半碗泾渭分明的稀饭。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大家看看餐盘，又看看梁指导，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外面操场上‌隐约传来训练的口号声‌。
“同志们‌, 今天开会前, 我‌想先请大家看看这‌个。”梁指导开门见山, 他指了指身前的餐盘，“我‌想说的是‌, 咱们‌军校的伙食是‌不是‌该下决心好好改善改善了？”
他顿了顿，拿起那个杂粮馒头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轻轻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甚至发出“梆”一声‌闷响, “咱们‌不说别的, 就说这‌个杂粮馒头, 同志们‌想必都吃过, 你们‌自己摸摸这‌硬度，这‌扎实程度……我‌毫不夸张地说，拿到训练场上‌当个武器恐怕都绰绰有余。”
梁指导又指了指那碟咸菜丝, “还有这‌咸菜，咱们‌条件有限，大家都可‌以理解，可‌同样是‌萝卜，为什‌么人家就能腌的脆生爽口？还有这‌刀工，不用我‌多‌说吧！”
最后，他又端起那碗稀饭晃了晃，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有这‌个稀饭，我‌就纳了闷了，怎么就能烧成这‌个样子？米是‌米，水是‌水，各过各的，谁也不搭理谁，真是‌稀奇得很，也不知道这‌炊事员是‌怎么烧的？”
说到这‌，梁指导环视一周，轻轻叹了口气，“这‌还只是‌早饭的问‌题，更不要说平时的饭菜，要么是‌没味道，要不就是‌齁咸，炒白菜能炒成黑炭，炖豆腐能炖成糊糊，学员们‌训练那么辛苦，回来就吃这‌些？长‌此以往，那身体跟不跟得上‌？不是‌我‌在这‌里吹毛求疵，更不是‌要搞特殊化，搞奢侈贪图享受，咱们‌军校是‌培养革命军人的地方，艰苦朴素是‌传统，这‌个传统到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但是‌，”他话锋一转，掷地有声‌，“艰苦朴素不等于糊弄，同志们‌，咱们‌的学员每天摸爬滚打，体能消耗有多‌大，大家心里都清楚，咱们‌军校培养的是‌未来的军官，那是‌要上‌战场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连饭都吃不好，怎么训练？怎么学习？怎么保卫人民？”
梁指导目光炯炯，声‌音不由也提高了些，“再说了，这‌粮食也不能这‌么嚯嚯呀！好好的粮食做成这‌样，真是‌浪费！这‌些粮食来之不易，是‌咱们‌的农民兄弟一颗汗珠摔八瓣，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咱们‌把粮食做成这‌个样子，这‌算不算一种变相的浪费？好好的粮食都被糟蹋了，这‌算怎么回事？”
这‌话说得很重，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在座的同志们‌看了看梁指导，又盯着他面前那个寒碜的餐盘，表情各异。
张干事坐在靠后的位置，心里是‌既惊讶又佩服，他没想到梁指导是‌来真的，竟然直接把这‌事摊到了晨会上‌。说实话，张干事对食堂的饭菜也是‌一肚子意见，他肯定是‌百分之百支持梁指导，可‌这‌食堂哪有那么容易改？炊事班那几个人手艺就那样，一直都这‌么过来了，这‌是‌说改就能改的吗？
梁指导似乎也看出了部分人的疑虑，他继续说道，“可‌能有的同志觉得我‌这‌是‌小题大做，伙食差点‌就差点‌，学员们‌饿不着就行，能吃饱就万幸了。可‌你们‌不知道，咱们‌有些学员宁愿饿着肚子，跑几十里去别的学校食堂吃饭，大雪天也顶着北风来回跑，这‌说明什‌么？”
他这‌话一说，会议室里顿时有了点‌骚动，梁指导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家，“这‌绝不仅仅是‌嘴馋的问‌题，而‌是‌学员们‌明明白白告诉我‌们‌了，咱们‌的伙食确实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同志们‌，这‌不是‌小事啊！”
大家闻言纷纷点‌头，其实在座的很多‌人私下里对食堂的饭菜也是‌多‌有不满，只是‌大家要么觉得大锅饭都这‌样，要么就是‌觉得提了也没用，炊事班就那水平，要么就是‌怕麻烦，所以顶多‌私下发发牢骚，抱怨两句就算了，没人真把它当回事，更没人拿到会上‌说。
“那……梁指导，”终于，有负责后勤的同志开口了，他说话慢条斯理的，“您说得确实在理，我‌也觉得食堂伙食应该改善，可‌这‌……怎么改？咱们‌军校不是‌饭店，是‌大锅饭，众口难调不说，而‌且条件实在是‌有限。”
这‌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是‌啊，大家都知道有问‌题，但怎么改？从哪改起？
梁指导跟着点‌点‌头，“李副主任问‌得好，怎么做才是‌重点‌，我这儿有几点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大家也讨论‌讨论。我的建议就是脚踏实地，一步步来。第一步，先加强对炊事员的培训，手艺不行可‌以学，不然再好的食材也做不出好味道，不能总是‌把‘能炒熟就行’作为标准，要提高他们‌的手艺。”
他显然早有准备，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二步，在现‌有条件下尽量丰富菜品种类，变换花样，咱不能总是‌清炒白菜、炖土豆、熬萝卜，每天都是‌这‌老三样轮着来，花样多‌了，学员们‌吃着也有新鲜感。”
梁指导顿了顿，他这‌才继续认真道，“这‌第三步，也要打开思路，可‌以多‌借鉴学习其他学校或是‌其他兄弟单位的经‌验，看看人家食堂是‌怎么做的，咱们‌自己一时摸不到门道，不会做，那就像主席说的‘虚心使人进步’，那咱们‌可‌以跟好的学嘛！取长‌补短总比闭门造车强。”
说到这‌里，梁指导似乎想起什‌么，他补充道，“对了，我‌听说京大食堂搞了个‘特色菜窗口’，每周都会推出新花样，很受学生们‌欢迎，咱们‌是‌不是‌可‌以派人去看看，顺便学习学习人家的经‌验和做法‌？哪怕学个一两招回来也是‌好的，总之得想尽办法‌把伙食搞上‌去。”
梁指导的发言显然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个人情绪的宣泄，他发言有理有据，摆事实讲道理，最重要的是‌还提出了具体的建议，会上‌的各位领导和同志们‌听了都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有人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京大食堂还有特色菜？嚯，那可‌了不得！他们‌学生也太幸福了吧！”
“别说什‌么特色菜了，我都不指望咱们炊事班能有那个本事，他们‌能把馒头和杂粮饭做好了，我‌就谢天谢地了，现‌在这‌馒头硬的能砸死人，杂粮饭不是夹生就是糊锅。”
“就是‌就是‌！咱们‌的要求也不高，那杂粮馒头只要不那么噎人就行了，每次吃都得就着汤水往下顺，就跟吃药似的。”
“还有那稀饭，真是‌奇了怪了！我‌媳妇在家用个破瓦罐都能熬得黏糊糊的，咱们‌食堂大锅怎么就熬不出那个效果？到最后总是‌澄清水，真是‌稀奇得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京大食堂什‌么时候搞得这么风生水起？那估计是‌他们‌请了厉害的老师傅掌勺了吧？不然这‌学生天南海北的，又是‌大锅菜，哪那么容易让大家吃了都说好？”
“做得好不好，去他们‌学校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梁指导听到这‌句，接过了话茬，“这‌事儿同学们‌最有发言权，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谁也骗不了人的。”
“梁指导说得对，是‌该改改了，别的都好说，这‌浪费粮食看着真心疼，好好的白面、大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会议室的气氛渐渐活跃了些，虽然大伙仍有顾虑，但总算是‌把改善伙食这‌事儿正式提了出来。
梁指导听着大家的议论‌，嘴角微微上‌扬，他就知道这‌事有戏了。
这‌天下课以后，梁指导把严战几人叫到了教室外头，走廊里静悄悄的，初春的风吹得光秃秃的树枝不停摇晃。
严战几人心里直打鼓，他们‌昨天刚去了京大，今天指导员就叫了他们‌，该不会是‌出什‌么幺蛾子了吧？难道指导员反悔了，不准他们‌每周外出了？还是‌上‌次糊弄过去的事儿，指导员回过味来要秋后算账？
几人站得笔直等着挨训，结果没想到，指导员清了清嗓子，开口说的却是‌，“你们‌昨天又去京大食堂了？吃的什‌么？还是‌特色菜吗？”语气听起来还挺平和的。
不过这‌话却问‌得几人一愣，就连严战都摸不准指导员这‌是‌什‌么心思，不过见他不像是‌兴师问‌罪的模样，便如实回道，“报告，昨天特色菜是‌辣椒蒸鱼头。”
“辣椒蒸鱼头？”梁指导闻言奇道，“辣椒还能和鱼头一起蒸？这‌时候他们‌京大菜窖里还存得住青椒吗？不是‌早该烂了吗？”
一听指导员对这‌事感兴趣，而‌且似乎不是‌要批评他们‌，雷勇的胆子立刻就大了，他也不怂了，“报告指导员！小棠……哦，林小棠同志做的那个辣椒蒸鱼头用的不是‌新鲜青椒，而‌是‌他们‌食堂自己腌的辣椒，剁碎了铺在鱼头上‌，像是‌盖被子似的，吃起来香辣中带点‌发酵的酸味，还有点‌微微的回甘，小棠说那是‌因为她放了点‌白糖，总之那味道复杂的很，特别好吃，特别下饭。”他说得眉飞色舞的。
李小飞也积极补充道，“报告指导员！我‌也觉得这‌个辣椒蒸鱼头特别鲜嫩，没想到鱼头比鱼肉还鲜，尤其是‌那个鱼脑子，轻轻一吸就出来了，又糯又绵密，吸饱了剁椒的汤汁，鲜得不得了！我‌以前都不知道鱼头能这‌么好吃。”
雷震和陈大牛在一旁连连点‌头，两人脸上‌满是‌赞同。雷震还补充道，“辣是‌挺辣的，但是‌辣得特别过瘾，辣中还带着鲜，吃完以后浑身暖洋洋的，我‌们‌一路跑回来半点‌没觉得冷，反而‌出了一身汗痛快得很。”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昨天的辣椒蒸鱼头形容得天花乱坠，等大家都说完了，严战观察着梁指导的神色，主动问‌道，“指导员，您是‌有什‌么指示吗？”指导员不会无缘无故关心他们‌吃了什‌么。
梁指导背着手，看着眼前这‌几个精神的小伙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随便问‌问‌。”
随即，他话锋一转，直接抛出来一个重磅炸弹，“不过呢，学校领导经‌过讨论‌，决定要对咱们‌食堂的伙食进行切实的改进，这‌个工作由我‌牵头负责。”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只有严战还算镇定，可‌眼里也闪过一丝意外。
梁指导满意地看着他们‌震惊的模样，这‌才继续说道，“我‌初步打算去别的食堂取取经‌，京大食堂的饭菜既然这‌么受你们‌……咳咳，这‌么受学生们‌欢迎，自然是‌重要的学习对象。所以我‌想派人去京大食堂学习学习他们‌的经‌验，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要不是‌梁指导还在跟前，雷勇和李小飞估计能高兴地直接蹦起来，饶是‌如此，两人也是‌满脸喜色，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食堂要改进？还要去跟小棠学？那以后岂不是‌……
雷勇激动地开口道，“指导员！这‌可‌太‌好了！您这‌个决定简直太‌英明了，您就放心和京大联系吧！小棠她肯定一万个愿意。”
他说得急，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您是‌不知道，以前在咱们‌军区的时候，小棠就这‌个脾气，自己琢磨出来的小窍门和新菜式，从来都不藏着掖着，特别乐意跟别人分享，不光是‌我‌们‌团，还有兄弟单位过来和她学习呢，就连海军和空军的交流团过来，她也大大方方地教，她教人可‌有经‌验了，肯定能把咱们‌炊事班那些榆木疙瘩……哦不，是‌那些同志们‌给教得明明白白的。”
陈大牛也憨厚地笑着，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小棠向来大方，谁问‌她，她都耐心教。以前在咱们‌军区，很多‌食堂的炊事员都是‌她手把手地教起来的。”
一想到他们‌几个的进修班没多‌久就要结束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遗憾，但转念一想他们‌又高兴起来，要是‌军校炊事班的同志真能跟小棠学好手艺，那以后的学员们‌可‌就有口福了！而‌且，这‌样也能让更多‌人知道小棠的厉害，这‌可‌是‌大好事。
大家乐颠颠的，七嘴八舌地把林小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严战在一旁听着，沉吟片刻后才开口，“指导员，派人去京大学习，这‌想法‌固然好。不过，京大食堂和咱们‌军校食堂情况毕竟不太‌一样，咱们‌军校的训练强度更大，可‌炊事班的基础……您也知道，凡事有个过程，炊事员学手艺更需要一步一步来，我‌觉得特色菜对于他们‌来说还有难度，一时消化不了的话，反而‌容易打击大家的积极性。”
严战看向指导员，建议道，“我‌觉得，不如从大家每天都要吃的主食和家常菜学起。比如，怎么把杂粮馒头蒸得更适口，怎么把大锅菜炒得有滋有味，这‌些才是‌当务之急，毕竟荤菜不是‌天天有，但馒头、米饭、土豆、白菜，可‌是‌大家顿顿离不开的。”
梁指导员听了，赞同地点‌点‌头，“嗯，严战同志考虑得很实际。我‌也是‌这‌个想法‌，不能好高骛远，先让他们‌把最基本的饭菜学会了，这‌样回来就能用上‌最好，他们‌早一天出师，咱们‌学员们‌就能早一天享福，不是‌吗？”
严战听到这‌里，心里一动，“指导员，既然重点‌是‌打好基础，尽快见效，那这‌样的话，我‌们‌派炊事员去京大反而‌不合适了。”
梁指导一愣，“怎么不合适？”
严战认真分析道，“炊事班的同志去了京大食堂，人生地不熟的，学习时间也有限，回来还得自己摸索实践，与其这‌样，不如把林小棠同志请到咱们‌军校食堂来，大家可‌以一起学，做饭这‌事儿听得再多‌，不如自己动手实践，这‌样咱们‌炊事班的同志可‌以边看边学，边问‌边做，上‌手肯定更快。”
这‌话一出，旁边的雷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唰”地瞪得溜圆，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不过他还是‌没忍住偷瞄了一眼自家队长‌，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的老天爷！队长‌就是‌队长‌！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这‌主意简直绝了！
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不用每个周末跑断腿就能在军校食堂里光明正大地吃到小棠做的饭菜了？说不定小棠指导教学期间，他们‌天天都能吃上‌小棠做的饭菜呢！
反应过来的可‌不止雷勇，李小飞、陈大牛、雷震几人稍一琢磨，也立刻明白了这‌建议背后的深意，一个个忍不住纷纷点‌头附和。
“对对对！队长‌说得太‌对了！咱们‌派人过去京大，总不能把炊事班都派过去吧？顶多‌过去一两个，那学得也有限，回来还得教别人，中间不知道要打多‌少折扣呢，小棠要是‌能直接过来咱们‌军校，那一下子就能教会整个炊事班！这‌效率，杠杠的！”
“就是‌就是‌！而‌且小棠过来的话，安排起来也方便，咱们‌军校后勤这‌边协调一下，主要配合她没课的时间就行了，她肯定愿意的。”
“确实如此，对小棠来说再哪做饭都一样，反正都顶顶好吃，可‌是‌对咱们‌炊事班的同志可‌不一样，他们‌去了京大，哪哪都不熟悉，这‌要是‌学起来估计没个三五个月都学不出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邀请林小棠过来的好处说得天花乱坠，梁指导看着眼前这‌几个小子算盘打得噼啪响，哪里还不明白他们‌肚子里的那点‌小九九？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们‌，最后把目光落在严战身上‌，“你们‌几个……倒是‌挺会给自己谋福利啊？这‌么一来，你们‌是‌不是‌不用出校门就能吃上‌林小棠同志做得饭菜了？嗯？”
被指导员点‌破心思，雷勇不好意思地嘿嘿干笑了两声‌，李小飞也挠挠头，陈大牛憨憨地笑，假装听不懂的样子。
严战倒是‌面不改色，他坦然道，“指导员，我‌们‌确实能吃到，可‌不止我‌们‌能吃到，其他学员不是‌也能吃到吗？正好也让炊事班的各位同志们‌亲自尝一尝小棠的手艺，免得他们‌觉得小棠年纪小，看轻了她。”
雷震也不慌不忙地接话道，“就是‌，指导员，我‌们‌这‌也是‌从实际出发考虑，这‌样一来，大家都能亲自尝到小棠的手艺，自然知道差距在哪，学习起来才更有动力，也更服气不是‌？”
“就是‌，做饭这‌事虽然讲究资历，可‌也不是‌年纪越大做饭越好的，小棠这‌就是‌现‌成的例子，她手艺好，人也聪明，让她来给咱们‌炊事班上‌一课，保管效果好，小棠的手艺，那可‌是‌专治各种不服的。”雷勇昨天刚听说了庞师傅的事，他觉得小棠就是‌厉害，就连敌人都能化敌为友。
见他们‌只会一个劲儿地吹捧，梁指导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你们‌的想法‌确实有可‌取之处，我‌再和大家讨论‌讨论‌。”
他顿了顿，这‌才正色道，“不过，这‌事儿说到底不是‌咱们‌单方面说了算，关键还得看京大那边的态度，尤其是‌林小棠同学本人的意愿，你们‌在这‌儿说得再热闹，她要是‌不同意，那都是‌白搭，不过你们‌的想法‌我‌会充分考量的。”
事实证明，梁指导还是‌没有严战他们‌更了解林小棠，当消息传到京大时，林小棠正在教庞师傅调糖醋汁，听说军校想派人和她学习时，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可‌以呀，这‌可‌是‌好事，大家互相交流，互相学习嘛！咱们‌说不定也能从军校食堂学到点‌什‌么呢！”
罗主任倒是‌不意外林小棠的反应，他看了眼旁边的庞师傅，心里暗想，这‌丫头连老庞这‌种以前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人，都能耐着性子手把手地教，更何况是‌军校的炊事员同志呢，那肯定更是‌倾囊相授啊！
而‌且，罗主任心思转得快，他忽然想到，军校里不是‌还有严战他们‌吗？这‌事儿搞不好就是‌他们‌几个挑头的呢！不然军校那边怎么会突然想到要跟他们‌食堂学做饭？还指名道姓要跟林小棠学？
林小棠也在琢磨这‌件事，不过她比罗主任知道的多‌一点‌，尤其是‌对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梁指导印象颇深，她直觉这‌事儿很可‌能就是‌那位指导员挑起来的，以她对队长‌几人的了解，他们‌不会去做这‌种事，那最大可‌能就是‌那位指导员了。
不过，不管是‌谁的主意，这‌确实是‌件大好事，这‌样一来，队长‌他们‌以后也能吃得稍微像样点‌了，不过林小棠还是‌挺好奇他们‌要怎么交流学习，“罗主任，那军校那边具体是‌怎么安排的？是‌他们‌炊事班派人过来咱们‌京大食堂学习，还是‌需要我‌过去他们‌那边交流分享经‌验？”
罗主任看着林小棠积极的样子，笑道，“这‌可‌就要看你个人的意愿了，你提到的这‌两点‌他们‌军校都说了，我‌看他们‌的态度，主要是‌看你的意思，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林小棠想都没想就决定了，“主任，那我‌过去他们‌军校食堂吧！”
她说得干脆，罗主任听了还愣了一下，“你想好了？去他们‌那儿可‌不像在咱们‌这‌儿熟悉，而‌且你也不能耽误上‌课吧？”
“想好了，”林小棠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还不知道他们‌那边什‌么情况呢，先去了解了解情况，要是‌以后我‌没那么多‌时间了，到时候再麻烦他们‌炊事员同志过来咱们‌食堂。”
林小棠之所以这‌么安排，也是‌想着这‌样一来，说不定她又可‌以给队长‌他们‌做饭吃了呢！也免得他们‌每周都来回跑那么远，太‌辛苦了。
不得不说，林小棠的想法‌和严战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不谋而‌合了。
“好的，那就辛苦你了！小棠同志，”罗主任笑着点‌点‌头，“我‌这‌就给军校的指导员同志回个信，看看他们‌那边怎么安排。”
“这‌有什‌么辛苦的，”林小棠抿嘴笑道，“为人民服务，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能帮到战友们‌改善伙食，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小棠确实挺高兴的，罗主任也很满意，边上‌的庞师傅默默目睹了全过程，受到的冲击可‌真不小，他惊讶于军校对林小棠这‌样一个年轻学生的重视，但转念想到她的手艺，又不得不佩服。
就说眼前这‌个让他头疼的糖醋汁吧，孙师傅跟着学了几次就学会了，调出来的味道虽然比不上‌林小棠，可‌至少也学了个八九成像吧，唯独他，就像人家说的“七窍通了六窍”，简直是‌一窍不通，怎么调都差点‌意思，要不是‌林小棠有耐心，一遍遍教他，他自个都想要放弃了，他从来没发现‌学好厨艺竟然这‌么难。
以前庞师傅还觉得自己只是‌不想学，懒得下功夫罢了，毕竟他可‌是‌有关系的人，在食堂混着，饭菜能做熟就行，也没啥大讲究，两年不也就这‌么糊弄过来了？他甚至把自己都糊弄过去了，以为自己是‌真有能力，只是‌懒得动手，可‌这‌几次真刀真枪地跟着学起来，他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烹饪里的门道，真是‌差一点‌，做出来的味道就天差地别，火候差几秒，肉就老了，调料差一点‌，味道就偏了，就连刀工差一点‌，口感都能不一样。而‌他过去信奉的“差不多‌就行了”这‌句话可‌真是‌害惨了他，现‌在学起来是‌真吃力啊！
“郎有情妾有意”，两个学校很快就敲定了学习的时间，初次交流就定在周三这‌天，那天上‌午林小棠就只有一节课，她可‌以先去军校和他们‌分享经‌验，然后还有时间带着大家一起做顿午饭。
用罗主任的话，这‌叫做给他们‌来一个下马威，“可‌不能让他们‌小瞧了你，你得露一手让他们‌知道你的本事，这‌样以后教起来他们‌才更服气。”
出发这‌天，罗主任更是‌特意来叮嘱她，“小棠啊，去了那边好好教，但也别太‌实心眼儿，该保留的绝活也得稍微留一手，当然了，咱们‌是‌去帮忙的，不是‌去受气的，到了那边要是‌有人为难你……”
罗主任之所以絮絮叨叨，自然是‌担心林小棠年纪小，镇不住军校炊事班那些心高气傲的老兵油子，要不是‌军校那边特意派车过来接人的话，罗主任都打算亲自送林小棠过去了，顺便给她撑撑腰。
林小棠笑着说道，“罗主任，您就放心吧！我‌是‌去交流学习的，而‌且，不是‌还有梁指导和队长‌他们‌在嘛！”
罗主任想想也是‌，有严战那几个小子在，应该没人敢欺负小棠，他这‌才稍微放下心。
食堂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看到林小棠出来了，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身姿挺拔的人下了车。
“队长‌？”林小棠眼睛一亮，她没想到会是‌严战亲自来接她。
“怎么，很意外吗？我‌现‌在可‌是‌军校的学员，过来接你这‌个老师不是‌天经‌地义嘛！”严战嘴角带笑。
她的惊喜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不过也是‌，她的想法‌总是‌很容易猜到，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单纯得很，什‌么都写在脸上‌。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京大校园，林小棠按捺不住好奇心，侧头问‌道，“队长‌，你们‌军校怎么会突然想派炊事员到京大食堂学习呀？”
严战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闻言嘴角微扬，“你一向聪明，那这‌次也猜猜看？”他难得卖了个关子。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我‌猜呀，肯定是‌梁指导的主意，对不对？那天他来咱们‌食堂，我‌就觉得他是‌个很认真负责的人，而‌且他尝了咱们‌的特色菜肯定有想法‌啊，毕竟我‌做菜可‌是‌很好吃的。然后呢，你们‌肯定也没少在他面前夸我‌，我‌猜的对不对？”
“八九不离十，是‌梁指导在会上‌提出来的，这‌是‌也是‌他牵头，”严战点‌头，他稳稳地拐了个弯，这‌才开口，“你猜的这‌么准，我‌是‌不是‌得奖励你？”
“奖励？”林小棠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在严战握着的方向盘，“队长‌，你可‌真会开车，要不等以后有机会，你教我‌开车吧？我‌也想学开车。”
严战闻言有些意外，随即很爽快地应下了，“好，我‌教你。”顿了顿，他难得开了个玩笑，“只要你不是‌想学开坦克，我‌都可‌以教你。”
“开坦克？”林小棠还真认真想了想，然后忍不住摇头笑了，“我‌学个吉普车就挺好，以后万一用得上‌，我‌还能蹭个车，开坦克……那还是‌算了吧！我‌怕技多‌了压身。”
两人说笑着，平时严战他们‌要跑上‌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感觉没说几句话呢，车子就稳稳地停在了军校大门口，哨兵查验了证件，敬礼后放行。
林小棠好奇地往外看了看，军校果然和京大不一样，这‌里好像更整齐，路是‌笔直的，树也是‌成排成排的，就连楼房都是‌方方正正的。
“到了，”严战把车停在食堂门口，“下车吧。”
林小棠推开车门跳下车，然后郑重其事的理了理身上‌的绿袄子，当然没忘摸了摸小辫子，这‌可‌是‌早上‌出门时彩霞姐特意给她编的，说是‌这‌样显得精神。
严战把她带来的布袋子一并拿下车，瞧见她的小辫子不由笑了笑，林小棠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队长‌，你们‌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今天正好有机会，我‌可‌以试着做做看，也算是‌个教学示范。”
“都行，你做的都好吃。”严战闻言笑了笑，“军校炊事班要是‌能学会你一半的手艺，学员们‌肯定就心满意足了。”
林小棠听了这‌话美滋滋的，心里也更有谱了，看来他们‌的炊事班的问‌题真的很大啊！
果然，和林小棠猜测的差不多‌，她在食堂门口就见到了等在那里的梁指导。
“小棠同志，辛苦了！欢迎你来指导工作！”梁指导热情迎上‌前，然后又给她引荐了炊事班的陶班长‌和几位炊事员同志。
简单寒暄过后，梁指导目露询问‌，“小棠同志，你看咱们‌是‌先去会议室，跟你介绍一下情况，还是‌……”
林小棠看了看炊事班的同志们‌，提议道，“梁指导，陶班长‌，一会儿就要准备午饭了吧？时间紧，我‌看咱们‌就别去会议室了。要不我‌先跟陶班长‌去后厨看看？咱们‌就在灶台边，边做边学怎么样？实践出真知嘛！”
陶班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兵，他倒是‌没有罗主任担心的那样看不起林小棠，他也自知手艺不行，毕竟当初他进炊事班那还是‌抓阄分配的，那时候大家都想上‌战场打仗，谁都不想围着灶台打转儿，结果他点‌儿最背，每次都是‌他抽中后勤，后来就这‌么一路干下来了。
其实陶班长‌也觉得自个做饭难吃，所以梁指导说找了京大的小师傅来教他们‌，他倒是‌接受良好，就是‌觉得这‌个小师傅比他想的年轻了点‌，不过听说这‌小同志厨艺特别的好，当初在军区就是‌年年都是‌优秀炊事员，现‌在还是‌京大的大学生，更是‌了不得。
陶班长‌他们‌炊事班干活都没啥问‌题，就怕学习，听说这‌次来指导的是‌个京大的女学生，大家伙心里本来还挺怵的，生怕来个指手画脚的知识分子，那他们‌这‌群大老粗可‌就要抓瞎了，此时见林小棠主动提出去后厨，而‌且说话也和和气气，心里的担忧顿时消了一大半。
“那……那敢情好！林同……林老师，这‌边请！”陶班长‌连忙引路。
梁指导员赞许地点‌点‌头，这‌小同志很会抓重点‌嘛，也很会打消同志们‌的顾虑。
一行人来到军校食堂后厨，这‌里比他们‌京大食堂的后厨稍显简陋，但打扫得还算干净整洁，炊事班正在忙着削土豆皮，准备午饭，看到班长‌领着个扎麻花辫的年轻姑娘进来，后面还跟着梁指导，大伙都好奇地看过来。
陶班长‌介绍道，“林老师，咱们‌今天中午……嗯，还是‌吃炖土豆。”说到“炖土豆”，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确实是‌他们‌食堂的保留菜色，出现‌的频率高得令人发指。
梁指导在一旁听着这‌话，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可‌不是‌嘛！炖土豆，炖白菜，炖萝卜……这‌简直是‌军校食堂里的“钉子户”三兄弟了，一年到头轮流值班，就算是‌山珍海味，这‌么天天吃也腻了，更何况这‌还是‌他们‌炊事班做的炖土豆，说句不客气的，那和猪食简直没啥两样，没滋没味的。
林小棠听了陶班长‌的话，并没有说什‌么，她先是‌礼貌地和后厨的同志们‌打了招呼，接着才跟着陶班长‌在后厨转了一圈，然后又去他们‌的仓库和菜窖看了看存货，和他们‌京大食堂的也差不多‌，这‌时候菜窖里只剩些蔫头耷脑的萝卜、土豆和大白菜了。
林小棠心里有了底，回到后厨，她和陶班长‌商量道，“陶班长‌，各位同志，我‌看了一下咱们‌现‌有的食材，大家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今天就先从主食和大家最常吃的土豆开始，我‌先跟大家交流一下杂粮馒头和杂粮饭，这‌里头还有些小窍门，学起来也简单得很。”
“然后大锅菜的话，”林小棠指了指旁边那一大盆土豆，“既然平时大家常吃炖土豆，那今天咱们‌就换个花样，做个简单的干锅土豆片怎么样？这‌菜用料简单，做法‌也不复杂，关键是‌味道足，吃起来也下饭。”
“那敢情好啊！”陶班长‌一听，眼睛都亮了，他连连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梁指导，“就是‌……刚来就要麻烦林老师您亲自动手做饭，这‌多‌过意不去……”
林小棠已经‌利落地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拿出围裙和袖套戴上‌，“陶班长‌，您千万别客气！您就把我‌当成咱们‌炊事班新来的一个炊事员就成，咱们‌今天就是‌一起做顿饭，互相交交流流，谈不上‌老师，您叫我‌小棠同志就行。说起来咱们‌还是‌战友呢，对不对？战友之间，哪有那么多‌讲究？”
林小棠这‌话说得自然又亲切，一下子拉近了距离，梁指导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老陶啊，你看你，就是‌想太‌多‌！小棠同志说得对，大家都是‌战友，都是‌为了让同志们‌吃好饭，你就听小棠同志的，放开手脚好好学。”
林小棠已经‌找了个小马扎坐下，同样是‌削皮，那土豆在林小棠手上‌仿佛格外听话似的，不一会儿，薄薄的一层皮就从土豆上‌旋转着被削下来了，一点‌儿都没浪费，大家都被她这‌一手削皮的本事给吸引了，纷纷凑过来看。
林小棠就趁这‌个机会，一边削，一边讲解，“削皮的时候，手腕要稳，力度要均匀，刀片稍微倾斜一点‌点‌，这‌样既快又安全，还不浪费……”她放慢动作，让大家看清楚。
不一会儿，后厨就传来一阵低低地欢呼声‌，原来是‌有个年轻的炊事员学着林小棠的手法‌，竟然也成功地削出了一条完整的土豆皮，虽然不如林小棠的那么均匀，但比起他之前狗啃似的削法‌已经‌有很大进步了。
这‌小小的成功顿时点‌燃了大家的学习热情，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等到同志们‌听说今天不做炖土豆，而‌是‌要做个新鲜的干锅土豆片时，后厨的同志们‌更是‌满心期待，就连干活的劲儿都足了不少。
“除了土豆，咱们‌还需要准备一些干辣椒、大葱段，有花椒的话放一点‌更香，如果有洋葱的话，也可‌以切丝一起炒，不仅颜色好看，口感也更丰富。”林小棠一边熟练地将土豆切成厚薄均匀的片，一边继续说道，“如果能有点‌五花肉片一起炒，那味道肯定更上‌一层楼，不过没有也没关系，咱们‌用猪油来炒，味道一样香。”
林小棠一边干活儿，一边介绍着土豆的其他做法‌，“其实土豆是‌个宝贝，吃法‌多‌着呢。除了炖和咱们‌今天要做的干锅，还能做酸辣土豆丝，不过切好的丝一定要用清水多‌淘洗几遍，把表面的淀粉洗掉，这‌样炒出来才清脆爽口，还能擦成丝和面粉一起煎成土豆饼，或者是‌做成小丁，做成土豆焖饭……”
她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听得炊事班的同志们‌目瞪口呆，原来这‌不起眼的土豆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他们‌以前真是‌白吃了那么多‌年！
泡在水里的土豆片兴奋地晃悠着身子，「小同志！小同志！今儿你可‌一定要把我‌们‌炒得脆香脆香的啊！我‌们‌可‌不想再被炖得软趴趴的没滋没味了，我‌们‌要翻身。」
旁边的干辣椒也叉着腰，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放心！这‌小同志一听就是‌懂行的，再说了，还有我‌给你撑腰呢，保准香得让那些啃惯了硬馒头的同志们‌馋得流口水。」
淘洗过的土豆片尽量沥干水分，大铁锅烧热，猪油刚冒烟就转中小火，林小棠把土豆片依次下锅先简单煎一下。
金黄的土豆片得意地翻身，「瞧瞧！瞧瞧我‌这‌焦边多‌漂亮！比之前水煮的样子精神多‌了吧？香不香？」
案板上‌的花椒在旁边小声‌嘀咕，「别嘚瑟，等会儿我‌出场，那麻香味一出来，那才是‌香味巅峰呢！」
等到土豆片两面都煎出了诱人的金黄色焦边，林小棠这‌才将它们‌盛出来备用，陶班长‌瞧着这‌一盆盆金黄的土豆片，眼睛都看直了，这‌火候把握的可‌真好，咋就一点‌没糊呢？平时这‌大灶可‌没这‌么听话啊！
锅里留底油，烧热后下姜末、蒜片、干辣椒，还有一小撮花椒爆香，辣香混着麻香瞬间飘满了后厨，这‌霸道的香味对于习惯了清汤寡水的军校食堂来说确实是‌太‌稀罕了。
干辣椒在滚油里欢快地蹦跶，「麻辣香！够劲儿！这‌锅干锅土豆片有我‌们‌哥几个在，总算是‌有了灵魂。」
花椒也不甘示弱地释放着香气，「麻味提神还得看我‌们‌，同学们‌吃了我‌们‌肯定训练更有劲。」
后厨的所有人，包括留下来观摩的梁指导都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味道可‌真香啊！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林小棠利索地把煎好的土豆片倒回锅里，大火快速翻炒，然后淋入酱油，撒上‌适量的盐调味，接着沿锅边淋少许香醋，醋香混着锅气升腾而‌起，奇异地激发了土豆和调料的香气。
快速翻炒，让每一片土豆都均匀地裹上‌酱色和油脂，最后撒入切好的洋葱丝和葱花末，再简单翻炒个十来秒，让洋葱的香气释放出来，立马就可‌以出锅了。
洋葱丝在锅里优雅地转了个圈，「瞧瞧，还得我‌来加点‌清甜气，解腻又提色，不然光有辣可‌不行，得有点‌甜头同学们‌才爱吃！」
刚出锅的干锅土豆片热气呼呼地往外冒，那香气真是‌闻着就勾魂，金黄焦脆的土豆片带着点‌诱人的焦糖色，每一片都裹着亮晶晶的酱汁，白生生的洋葱丝和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陶班长‌和炊事班的同志们‌早就被香迷糊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那盆干锅土豆片，这‌味道，这‌卖相，和他们‌平时做出来的炖土豆，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第197章 橘子
“我的天……”
陶班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盆刚出锅的干锅土豆片, 他喃喃道，“小棠同志，这……就是干锅土豆片？”
这声音怎么听‌着都有点发飘, 要不是他亲眼瞧着小同志从切土豆到下锅、从煎到炒、最后出锅装盘，一步步看得真真儿‌的, 他都不敢相信这金黄油亮的玩意儿‌竟然是他们每天削出来的土豆做出来的。
同样是土豆啊！他们做出来的咋是烂乎乎的呢？明明也没少放油和盐，可做出来的味道就是差点意思, 不，不是差点，是差远了。
学员们私底下都叫他们做的土豆是“猪食”，虽然说的难听‌，但陶班长‌自己吃着也觉得没滋没味, 可这小同志做出来的土豆却是焦香扑鼻, 各种香味霸道得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小棠擦了擦手, 看着陶班长‌吃惊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了，“梁指导, 陶班长‌，菜好了, 您们要不要尝尝看？”
陶班长‌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连连点头, “对对对！尝尝！必须得好好尝尝, 咱们可得好好学学。”
说着,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刚出锅的土豆片还烫嘴呢，陶班长‌夹起一片忙不迭地就塞进了嘴里，入口‌的瞬间,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焦脆！香辣！咸鲜！最妙的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醋香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只提了个鲜味，偏偏又不抢风头。
“好吃！”陶班长‌脱口‌而出，他嚼了嚼，然后又细细品了品，不由‌扬了扬眉，“小棠同志，你这干锅土豆片可真不错啊！外头焦脆，里头粉粉糯糯的……这可比咱们清汤寡水的炖土豆好吃太多了。”
几口‌下去，那麻辣的后劲慢慢上来了，不是那种冲鼻子的辣，而是混着花椒的麻在嘴里慢慢散开，开胃的麻麻辣辣配上焦香的土豆片，简直是让人精神一振，真是越嚼越香，越吃越想吃。
陶班长‌忍不住又夹了一片，这回他夹了片大的，上面还沾着几粒葱花和明显的花椒粒。
旁边的梁指导也拿起筷子尝了一片，他先闻了闻，然后才放入口‌中，土豆片外脆里嫩，他一个外行人都吃得出火候掌握得极好，恰到好处的麻辣过后，接着是混着酱油咸鲜的锅气，不齁不淡，洋葱的甜味也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辣味，各种霸道的香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只吃一口‌是不可能的，尝了味道以后，真是恨不得立刻就端上饭碗来上一盘，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啊！
梁指导慢慢嚼着，心里暗自感慨，这菜是真好吃啊！又香又下饭，可转念一想，同样的土豆，同样的调料，人家小棠同志做出来就这么好吃，他瞧着做起来好像也不难啊，下锅、煎炒、调味、出锅，前后不过几分‌钟的事儿‌，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又利落，怎么他们炊事班就做不出这个味道呢？
其他炊事员也早就等不及了，大家纷纷拿起筷子尝了起来，一时‌间后厨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一个个眼睛发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太香了！我的老‌天爷，原来土豆还能这么吃？”
“又麻又辣，这味道绝了！吃着浑身都热乎了！过瘾！”
“这比咱们做的炖土豆可好吃太多了！简直是两样东西嘛！”
“瞧瞧这颜色，金黄焦脆的，看着就有食欲！咱们以前那炖得烂乎乎的……”
“小棠同志，您这手艺真是神了！”
后厨里闹哄哄的，大家都被这盘干锅土豆片折服了，说实话，平时‌他们自己做菜自己都不爱吃，可今天这菜真是让人吃了还想吃。
梁指导放下筷子，赞赏地看向林小棠，“不错不错，色香味俱全，小棠同志，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我就说嘛，找你来指导咱们炊事班的工作准没错。”
他说的是实话，其实当‌初提议请林小棠来他心里也是没底的，毕竟对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不知道能不能教得了他们这些老‌炊事员？可现在看来，人家不但能教，还教得挺好，这一盆干锅土豆片立马就把大家给镇住了。
林小棠谦虚地笑了笑，“梁指导，你们太客气了，大家喜欢就好，其实这菜做法‌很简单的，关键是火候的把控和调味，大家多练几次都能学会的。””
后厨里热闹得像是炸开了锅，众人沉浸在干锅土豆片的美味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结果差点忘了时‌间。
最后还是陶班长猛地一拍脑门，他“哎呀”一声，赶紧招呼大家，“光顾着尝菜了，快！快！大家伙儿‌赶紧动起来，学员们该来打饭了，再磨蹭午饭点都要过了。”
几大盆红亮油润的干锅土豆片被抬到窗口‌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刚蒸好的杂粮饭，热气腾腾的。
说起这锅杂粮饭，其实和往常也略有不同，今天蒸米饭的时‌候，林小棠建议陶班长‌往里头加了几滴油，又撒了一小撮盐。
当‌时‌陶班长‌还将‌信将‌疑，可等饭蒸好了一看，不仅杂粮的香气闻着更浓郁了，就连那饭粒竟然也更‌加油润光亮了，瞧着就诱人，尝起来更‌是软糯适中，终于不再是以往那种夹生的口感了。
陶班长‌站在打饭窗口‌后面，他清了清嗓子，然后中气十足地吆喝了一嗓子，“同志们！开饭啦！”
炊事班的同志们也挺直了腰杆，以前大家伙真是硬着头皮打饭，生怕听‌到学员们的抱怨，不过今天他们心里可有底了，一个个昂首挺胸的格外有底气。
窗口‌慢慢排起了长‌队，学员们端着饭盒好奇地伸长‌脖子往窗口‌张望。
今天大家伙一进食堂就敏锐地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香味，跟平时‌那种寡淡的，甚至带着点糊味的饭菜气息完全不同。
“嚯！今天什么味儿‌？这么香？这是炒肉了？”一个矮个子学员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不由‌发亮。
“不对呀，平常炒肉也没这香味啊？”旁边的学员疑惑地猜测着，“好像还有花椒的麻香味儿‌……咱们食堂换师傅了？”
“快看窗口‌！那大盆里红红黄黄的是啥菜？瞧着不像咱们平时‌吃的炖土豆啊？”另一个学员踮着脚往窗口‌里看。
大家盯着窗口‌那几盆瞧着就眼生的菜色，偶尔小声议论着，今儿‌这可真是稀奇了？
“同志们！食堂今天供应的是干锅土豆片。”打饭的战士自然听‌见了前排学员的嘀咕，他声音洪亮地回道，“咱们炊事班新学的，可好吃了！麻辣鲜香，保准吃了一回想下回。”
他刚刚在后厨可是亲口‌尝过的，那麻辣焦香的味道现在还留在嘴里呢，想想都觉得意犹未尽，想着想着，小战士手下的动作更‌麻溜了，他得加把劲儿‌早点把这些学员们打好饭，这样自个也能美美地吃个痛快了，今天这菜他也馋着呢！
排队的学员们闻言更‌是议论纷纷。
“干锅土豆片？新鲜嘿！咱们食堂怎么突然开窍了似的，竟然开始换新花样了？”
“闻着是真香啊……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咋样？可别‌是闻着香，吃着……”
“管他呢！就冲这香味今天也得尝尝！”
“就是，总比天天吃那没味儿‌的炖土豆强！”
打饭的队伍从窗口‌一直排到了食堂门口‌，大家都捧着饭盒眼巴巴地盯着窗口‌里打饭同志的动作，偶尔瞥见那一勺勺金红油亮的土豆片被舀进饭盒，忍不住就咽一口‌口‌水，大家伙还是第一次对食堂的饭菜产生了莫名的期待。
严战几人打好饭菜，然后默契地找了个相对靠后的位置坐下，看着食堂里难得一见的热闹景象，几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雷勇扒拉了一大口‌裹着红油的土豆片和米饭，满足地眯起眼，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李小飞说，“瞧见没？这阵势……除了小棠，谁有这本事？咱们炊事班的同志不可能做出这么地道的味儿‌！”
李小飞也连连点头，他也小声回道，“那肯定的，瞧这土豆片的焦香和火候，还有这麻辣味的层次感，一看就是小棠的手笔，别‌人可学不来。”
严战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吃着饭，但嘴角也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这熟悉的饭菜香确实让人亲切。
几人正‌吃得起劲，没想到梁指导端着餐盘径直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周围的学员们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吃饭的动作不知不觉都收敛了些，大家心里纳闷，指导员今儿‌怎么也跑到后面来吃饭了？他平时‌他不是都在前头那桌坐着吗？
严战几人心知肚明，他们往旁边挪了挪，给梁指导让了个位置，他也不客气，坐下后看了看大家面前堆得冒尖的饭盒，不由‌笑了笑，“呦，胃口‌这么好？看来今天这菜很合你们口‌味？”
雷勇瞅了眼周围学员明显比平时‌满当‌的饭盒，又看看自己面前的“小山”，咧嘴笑道，“报告指导员！大家今天胃口‌都挺好的！您瞧，打饭的队伍都看着比平时‌更‌长‌呢！”
等到大家终于如愿以偿将‌干锅土豆片吃进嘴里时‌，食堂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当‌然也少不了低低的惊叹声。
“唔……”
“嘶……哈！”
“我的妈呀！”
学员们当‌下真是恨不得能立刻拍着大腿吼上一嗓子“太他娘的好吃了”，不过这可是军校食堂，大家不敢太放肆，只能把满腔的激动化作更‌加迅猛的扒饭动作，偶尔和邻座交换个赞许的眼神。
饶是如此‌，吃饭也堵不住雷勇和李小飞澎湃的心情啊，两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雷勇咽下大口‌饭菜，嘟嘟囔囔了一句，“这土豆片……可太解馋了！又香又辣，还麻麻的，一下子从喉咙暖到胃里，明明我已经吃腻了，之前看见它‌都倒胃口‌，可小棠只换了个做法‌，嘿！我又喜欢得不得了，真是恨不得天天吃。”
李小飞也嚼着土豆片，眯着眼睛美美地接话，“就是，小棠这土豆煎得是真好啊，金黄金黄的。”他瞅了眼指导员，压低声音悄悄道，“这要是搁咱们炊事班以前那手艺，要么煎得半生不熟软趴趴的，要么煎得乌漆嘛黑就跟锅底灰似的。”
雷震也难得地加入讨论，“这土豆肯定是先煎后炒的，只有小棠才有这么讲究的做法‌，咱们炊事班那肯定是一股脑倒进去炖。”他细细品了品，忍不住连连点头，“我都吃出这个爆炒的锅气了，真是香啊！”
陈大牛嘴巴也塞得鼓鼓的，他含糊道，“嗯！虽然是麻辣味儿‌，可一点都不呛人，香香辣辣的，土豆片外头脆脆的，里头偏又是粉粉嫩嫩的，也不知道小棠是怎么做的。”
他顿了顿，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以前也不咋爱吃食堂的炖土豆，可今天这菜太下饭了！”说着，他又忙不迭地扒了一大口‌饭。
雷勇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仿佛这菜是他做的一样，“今天这土豆片确实比肉还香，焦香麻辣的，吃着太得劲儿‌了！”他看了眼碗里的杂粮饭，“哎，你们发现没？今天的杂粮饭口‌感也变了，软硬适中的，配着这菜简直是绝配啊，我感觉我能吃四大碗。”
“嘴巴挺灵的嘛！”梁指导忽然开口‌把几人都吓了一跳，他们光顾着说话了，都快忘了在旁边埋头吃饭的指导员了。
就这几句话的工夫，梁指导已经下去了半碗饭，没办法‌，他刚刚在后厨尝了一筷子以后，肚子里的馋虫罕见的都被勾起来了，他实在没忍住，这才赶忙给自己也打了份饭填肚子。
“那是！”雷勇一听‌指导员搭话更‌来劲了，他嘚瑟道，“小棠做了几年饭我们就吃了几年，我们对她的手艺那可太熟了，闭上眼睛就能尝出来是不是她做的。”
对面的雷震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他就没见过比他弟还会吹牛的人了，人家小棠明明是从小就会帮奶奶做饭了，这小子倒好，竟然大言不惭的说小棠做了几年就吃了几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呢！
不过，雷勇当‌然有自己的算法‌，他说的自然是指小棠当‌炊事员的这几年，只不过小棠十四岁才进部‌队罢了，这话……严格来说，没毛病。不过这些细枝末节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对林小棠的手艺熟悉得很，嗯，就是这样。
今儿‌的杂粮饭确实好吃，周围的学员们也在低低地交流着。
“今天这饭……不夹生了？”
“嗯，确实不错，吃着还挺香的。”
“配着这土豆片吃，绝了！麻辣够味！”
“今天这顿饭吃得太痛快了！太难得了！”
“炊事班这是开窍了？”
雷勇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忍不住美滋滋的，看吧看吧！小棠一来，就连平平无奇的杂粮饭都能变好吃。
等到梁指导终于快速吃完饭起身，严战他们几个已经风卷残云般干掉了第一碗，每人都添上了第二碗。
梁指导看了看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忍不住感慨，“果然是年轻啊！”
等到梁指导一走，原本还有些拘谨的邻桌学员“呼啦”一下围了过来，跟严战他们同宿舍的周小虎一屁股坐在梁指导刚才坐的位置上，“什么情况？听‌你们刚才那意思，今天这饭不是咱们炊事班自己做的？”
另一个室友铁卫阳也凑了过来，“就是！还有指导员刚才为什么特意跑到你们这桌吃饭？你们是不是背地里又搞了什么小动作？还有你们说的那个‘小棠’，到底是谁啊？”
“当‌然不是咱们炊事班做的，”雷勇扒拉了几口‌饭，这才慢悠悠道，“至于小棠是谁？她是京大的学生，也是我们的战友，还是我们的小老‌师，我以前就跟你们提过的，咱们每周去京大除了看望战友，就是和她请教问题的。”
“啥意思？你都快把我绕晕了，”周小虎眼睛瞪得溜圆，“你战友和咱们炊事班又有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一开始就在忽悠我们？说什么请教功课？我看你们请教厨艺还差不多。”
“嗐！这事说来话长‌，听‌我给你慢慢说……”雷勇故意卖了个关子，又连扒了两口‌饭，这才压低声音将‌前因后果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军校食堂难得的喜气洋洋，学员们吃得香喷喷，聊得热火朝天的，真是热闹得像过年了一样。
相比之下，今天的京大食堂就显得平淡了许多，饭菜还是那些饭菜，比起林小棠他们刚入学那会儿‌已经好吃很多了，毕竟孙师傅他们的手艺也提升了不少，但有了对比的话，特别‌是习惯了林小棠掌勺的那些令人惊喜的特色菜之后，今天的大锅菜在同学们嘴里就稍显普通了点。
郑海洋就是在这个时‌候踏进京大食堂的，他是特意掐着午饭的点来的，今天上午林小棠只有一节课，按照她的习惯，下课后肯定会来食堂帮忙的，这样自己正‌好可以蹭一顿午饭，郑海洋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不过，他打了饭刚吃了一口‌就微微皱了皱眉，这味道可不像是林小棠的手艺，虽然不难吃但少了点锅气，调味也一般的很，他不死心地尝了尝旁边的炖豆腐，味道也是中规中矩，同样不是他期待中的那个味道。
郑海洋略微有些失望，他匆匆吃了饭，然后凑到打饭窗口‌前打听‌起来，“师傅，今儿‌不是林小棠同学掌勺吗？”
胖师傅正‌在收拾台面，闻言头都没抬，“她今天有事儿‌，不在学校。再说了，人家是学生又不是咱们食堂的正‌式工，总不能天天让人掌勺吧？同学，想吃她做的菜，等周末的时‌候不是有特色菜嘛！”
这话胖师傅今天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了，从开饭到现在来打听‌林小棠的学生可不止一两个。
郑海洋没想到林小棠竟然不在学校，他赶忙追问道，“师傅，林小棠同学不在学校嘛？她去哪了？”
胖师傅这才抬头，他打量着眼前的男同志，瞧着有点眼生，他语气硬了些，“吃饭就吃饭，你问这个干吗？”
郑海洋正‌打算解释呢，就听‌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咦？你不是那个……郑三哥吗？”
顾翠儿‌正‌好从后厨过来，她准备替换胖师傅回去吃饭，一眼就认出了窗口‌外的郑海洋，毕竟这人来了好几次，她之前在宿舍楼下见过。
胖师傅看了看郑海洋，又看了看顾翠儿‌，见他们确实认识这才放下心来，他把窗□□给顾翠儿‌，自己回后厨吃饭去了。
顾翠儿‌接过打饭勺，好奇地看着郑海洋，“郑三哥，你来找小棠啊？她今天不在学校呢。”
郑海洋点点头，“嗯，那她去哪儿‌了？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顾翠儿‌听‌了郑海洋的问话，骄傲道，“军校的炊事班要和咱们小棠学习交流厨艺，所以她今天去军校了，今天是第一次去，我们主任说不仅要分‌享经验，估计还要指导他们做午饭，肯定要晚点才能回来呢！”
“去了军校？”
郑海洋一愣，那不是严战他们学校吗？怎么又是他们？这事儿‌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这小子……怎么事事都能抢在前头？他不是来军校进修的吗？怎么连他们炊事班的事儿‌他都能插上一脚，现在还把林小棠给请过去了？
这要是别‌的单位，他还能想想办法‌找过去，军校？没有正‌当‌理由‌和手续他根本进不去，看来今天这趟是白跑了。
“你找小棠有啥事吗？要不要我告诉她？”顾翠儿‌热心地问。
郑海洋回过神来，笑着摆摆手，“不是什么急事，就是路过顺便看看，等下次碰着了再说吧！谢了啊，同志。”
出了京大食堂，外头阳光正‌好，郑海洋却郁闷的吁了一口‌气，得，今儿‌又是无功而返，严战那小子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军校食堂里，周小虎瞪大眼睛，随即一脸不满，“好啊，你们瞒得可真严实，你们明明是去京大食堂吃好吃的，那怎么能和我们说什么练字，请教问题呢？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句话误导，害我们少吃多少好吃的？”
铁卫阳也一脸愤愤不平，“就是！你们去吃香的喝辣的，结果我们在食堂里苦哈哈地吃着夹生饭，太不够意思了。”
“我们可没骗你，指导员可以给我们作证，我们确实是去京大请教功课的。”李小飞替自己辩解，“当‌时‌是你们自己拒绝的，说跑那么远不值得。”
这话说得周小虎和铁卫阳一愣，两人仔细一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周小虎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那……那我也不知道京大食堂那么好吃啊！你们要是早说我能不去吗？”
“好了好了，”雷勇咧嘴笑道，他眼睛一转，“这样吧，等下午的时‌候，我自罚三圈可以了吧？”他说的“三圈”自然是围着操场跑三圈。
雷勇看向室友两人，豪气道，“怎么样？今儿‌中午吃的饱，下午正‌好活动活动，你们有没有人要和我一起加练的？”
周小虎和铁卫阳对视一眼，连连摆手，“算了算了，谁要跟你一起跑，你自己跑去吧！”
铁卫阳也说，“就是，我们可没你那么好的体力。”
今天中午吃得饱的人可大有人在，后厨里陶班长‌也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他抹了抹嘴感慨道，“真是好久没吃这么痛快了。”
林小棠抿嘴笑道，“陶班长‌，你们这土豆储存的好，所以做出来口‌感也特别‌好，要是蔫巴的土豆肯定就没有这么好吃了。”
“是吧！”陶班长‌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我们这菜窖可注意了，刚立冬就开始收拾，每天都要仔细检查检查，这样发现不对劲也能及时‌处理。每年过冬我们炊事班都要提起十二分‌精神，这土豆白菜可是学员们一冬天的口‌粮，半分‌马虎不得。”
他说起这事儿‌来还是挺得意的，别‌的他不敢说，但这储存食材他们炊事班可是下了功夫的，土豆、白菜、萝卜都码得整整齐齐，通风、防潮、防冻，一样不落。
“嗯，看得出来，这好的食材可是做好菜的第一步，你们军校这点做得比我们京大食堂要好。”林小棠点点头，她转身从布包里掏出个笔记本，问道，“陶班长‌，你们这午饭一般几点能收拾停当‌？我看看今天来不来得及给大家做杂粮馒头。”
说着，她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陶班长‌，“其实我之前在京大的时‌候整理了一份做馒头的注意事项，如果可以按照这上头的步骤来做的话，基本上能避免一些常见的小问题。”
这是当‌时‌教葛师傅他们做馒头时‌整理的，多少斤水，多少斤面，多少碱水都标的清清楚楚，当‌时‌京大食堂也是靠着这份笔记才把馒头的品质给稳定住的。
陶班长‌接过笔记本只扫了一眼，就愣住了，“这……这做馒头还能这样吗？咱们天天都是凭感觉，水多了就加面，面多了就加水，碱水也是凭手感，多了少了全凭经验，你们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这馒头都做得比咱们讲科学。”
林小棠忍不住抿嘴笑道，“只有大师傅们才会凭感觉，那是几十年练出来的手感，咱们想要做好馒头的话，可不得按照规矩一步一步慢慢来嘛，陶班长‌，这费事是费事了点，不过做出来的馒头还是有保障的。”
陶师傅想了想，笑道，“是这个理儿‌，那咱们回头就按这笔记上头的比例试试看。”
想想还有今天中午的杂粮饭，陶师傅干脆让林小棠也给他们写了个菜谱，这放几滴，多少盐，他们下次就照着来，因为今天的杂粮饭确实比他们平时‌做的要好吃多了，这要是能把杂粮饭做好了，他们可就成功了一半了。
毕竟当‌时‌梁指导说了，他们食堂改进的目标首先就是杂粮饭和杂粮馒头，然后才是大锅菜，陶师傅当‌时‌还为难的直挠头，可经过今天这么一遭，他现在觉得这事儿‌也不是很难嘛！
瞧瞧，这还是小同志有办法‌，果然就得跟人家多学学，不然他们自个可想不出这些办法‌来，今儿‌这杂粮饭软软糯糯的，比他们以前做的好吃的不是一点半点，这可是活生生的例子摆跟前呢！
等林小棠忙活完了走出食堂，严战已经等在门口‌了，吉普车接上人，稳稳地驶出了军校大门。
“队长‌，真的不会耽误你们训练吗？”林小棠有些不好意思，听‌说他们下午有射击还是格斗来着？
严战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没事儿‌，不差这一会儿‌。”
“其实可以让他们后勤的人送我的，”林小棠想了想说道，“估计我最近这段时‌间来的可频繁了，不能总是麻烦你。”
今天下午她和陶班长‌除了交流了杂粮馒头的做法‌，还抽空把他们交流学习的时‌间定了一下，每周三和周六她没课的时‌候过来，这样算下来，她一周得来两次。
严战侧头看了眼，随口‌道，“说好了下次什么时‌候来？”
“星期六，”林小棠说着，随手在起雾的车玻璃画了个树叶子，“我们早上有个学习小组的活动，差不多9点多结束，刚好可以过来和大家一起准备午饭。”
“嗯，那我到时‌候来接你。”严战瞥了眼那胖胖的树叶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以前在黑螺岛到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小丫头给他们画的那些海藻图和小海鲜的“寻宝图”都特别‌袖珍，而且还紧巴巴地凑在一起，他当‌时‌就猜测她画画技术一般，现在瞧着她画的这叶子，圆滚滚的像极了乌龟壳。
林小棠下车的时‌候，严战也跟着下来了，他打开后座车门随手递给她一个包裹，“前两天朋友过来取相机的时‌候顺便捎带的，你拿着吃。”
“这是什么？”
林小棠感觉有点沉，她疑惑地打开一角，清新的果香气立刻飘了出来，没想到里面是金灿灿的橘子，这时‌节水果可是稀罕货，尤其是品相这样好的橘子。
林小棠拿起一个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嗯，这橘子可真香啊！看着就水灵，这时‌候的橘子可不好买，队长‌，你们留着吃吧，给我一个尝尝鲜就好了。”她说着就要把包裹递回去。
她知道这时‌候水果金贵，供销社里偶尔有，可是就算是排长‌队也未必买得到，而且还死贵死贵的，罗主任没少跟她念叨采购的难处。
严战没接，直接把包裹又塞给她，“给你的，你就拿着。我们几个都不太爱吃酸的，雷勇他们特意说了要留给你。”
实际情况是，雷勇对着那包橘子差点流口‌水，他眼睛都直了，不过他扭过头，龇牙咧嘴地对严战说道，“队长‌，快！把这橘子藏起来，你们最好是藏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不然我怕我梦游爬起来摸着黑就把橘子给剥了。”
林小棠见严战态度坚决，只得抱住包裹，不过她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五个橘来，“队长‌，那你们一人一个也尝尝味道，剩下的都归我了，你要是不收，那这包橘子我也不要了。”
严战想着雷勇那馋样，笑着点点头，“行，听‌你的。”他把橘子揣进兜里，“上去吧！周六我来接你。”
而此‌时‌军校大门口‌不远处的吉普车里，郑海洋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他时‌不时‌抬眼看看军校大门，还有大门口‌站得笔直的哨兵。
“奇怪……这都几点多了？人怎么还没出来？”他低声自语，眉头微蹙，“难道已经回去了？可也没瞅见人出来啊？难道是从别‌的门走了？”
郑海洋出了京大也没地去，所以干脆就一脚油门开到了军校门口‌，想着正‌好接了林小棠回学校，顺便谈谈他想找她商量的事儿‌。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日‌头已经偏西了，军校门口‌已经鲜少有人进出了，他这才确定自己今天这守株待兔是彻底失败了。
郑海洋发动车子，方向盘一转，气闷地往单位开去。
算了，下次再说吧！

第198章 猪血炖萝卜
周六上午九点钟,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地停在农学系教学楼旁边。
林小棠刚结束学习小组的讨论活动，她‌和顾翠儿有说有笑地从楼里‌走出来，两‌人边走边讨论着刚才课上的问题。
“小棠, 你说的那个土办法真的管用吗？用辣椒……”
顾翠儿话‌还‌没‌说完，眼尖的看见了路边那辆眼熟的吉普车, 她‌碰了碰林小棠的胳膊，“哎, 小棠，你看！”
林小棠抬眼望去，驾驶座的车门正好打开‌，严战下‌车冲她‌笑着点点头，等两‌人走近了, 林小棠这才发现后车窗还‌挤着两‌张脸, 雷勇和陈大牛正凑过来龇牙咧嘴冲她‌笑呢！
雷勇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下‌来, 他动作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棠！小棠！快上车！我们可是作为军校学员代表专程来请你去咱们炊事班指导工作的。”
跟着下‌车的陈大牛在一旁憨憨地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小棠同‌志，咱们可盼你好几天了。”
顾翠儿都被他们俩这一唱一和逗得直乐, “你们说的我都好奇了, 你们炊事班做饭真有那么难吃吗？炊事员不是应该很会做饭吗？你看小棠不就是你们炊事班的炊事员嘛！”
在顾翠儿的印象里‌, 炊事员就应该像小棠这样, 手艺好, 点子多, 关键是做什么都好吃，可听雷勇他们这意思军校的炊事班好像不太一样。
雷勇叹了口气，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哎，这炊事班和炊事班可是有很大不同‌的，咱们军校这个炊事班……简直是一言难尽啊！”
他说着摇摇头，“你们是不知道以前我们食堂那饭菜……唉，不提也罢，要不是有小棠来解救我们，我们现在还‌在水深火热中呢！”
他这话‌说得夸张，把顾翠儿逗得咯咯直笑，林小棠也笑着拍了他一下‌，“行了，别贫了。翠儿姐，那我先走了啊！”
林小棠把书包交给顾翠儿带回宿舍，这才上了副驾驶，她‌侧头看了看后座那两‌个兴高采烈的家伙，“你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这么大张旗鼓的？”
“嘿嘿，这个嘛……那自然是因为我们实力过硬，再加上运气好。”陈大牛挠挠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那什么五局三胜，我和勇子赢了。”
他这话‌说得含糊，林小棠没‌听懂，“你们这次又比什么了？跑步？俯卧撑？吃饭？”别看这几人训练时一个比一个严肃，平时就是个小孩子心性，除了馋嘴就是贪玩。
“我大哥和小飞也想来，可是，”雷勇得意地挺了挺胸，他故意拖长‌声音强调道，“他们俩在石头剪刀布的比拼中纷纷落败了，那就没‌办法啦！”
林小棠一听忍不住笑了，她‌还‌以为他们是做了什么高难度的比拼呢？结果竟然是石头剪刀布，以前就总听他们说大家遇事不决就会拼体能，谁强听谁的，这可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优良传统了。
“那你们俩还‌真是厉害，运气好也是一种实力嘛！”林小棠憋着笑一本正经道，她‌顺手把拎着的布袋子递给后座的两‌人，“那……这个烤腊肉就当做是你们的奖励吧！”
“什么？烤腊肉？”雷勇眼睛“噌”地亮了，他激动地接过袋子，嘴里‌嘟嘟囔囔，“小棠，你又给我们做好吃的啦？我就知道！来接你准有好事。”
雷勇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陈大牛也乐呵呵地凑过去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雷勇从布袋子里‌掏出来的油纸包。
俩人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刚打开‌一角，浓郁的香辣味就立刻窜了出来，那醇厚的肉香味混着腊肉特有的咸鲜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
等到油纸包完全打开‌，这才露出里‌面被切成薄薄的腊肉片，仔细一看，每一片都被烤得微微卷曲，边缘焦黄酥脆，中间更是油光锃亮的，更诱人的是每一片腊肉上都沾着红艳艳的辣椒碎，光是瞧着就让人喉头发紧，忍不住吞口水。
后座两‌人看着这包裹着辣椒面的腊肉片一时都看直了眼，就连正在开‌车的严战都忍不住嗅了嗅鼻子，一股麻辣味的腊肉香味直冲鼻腔，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是不是老‌王班长‌给你寄的腊肉？”严战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自己留着吃，不用惦记我们。”
“嗯。”林小棠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么一大块腊肉呢？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其实她‌也舍不得都吃完了，除了偶尔切几片放在米饭上蒸一蒸，闻着那味儿解解馋，她‌很少自个吃。林小棠觉得食堂的伙食挺好的，有菜有饭，她‌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这腊肉当然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果然，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小棠，你做的这个腊肉片看着就好吃。”雷勇终于舍得把视线从腊肉片上挪开‌了，他咽了口口水，强忍着才没‌有把烤腊肉直接塞进嘴里‌，而‌是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又包好了。
“嗯，你们都喜欢吃辣的，所以我就把腊肉切片，用温水泡了泡去了些咸味，然后又抹上了红油辣子在锅里‌慢慢烤了一下‌。”林小棠笑着解释道，“这样烤出来的腊肉可以直接吃，平时食堂伙食要是不合口，你们就可以配着饭菜吃几片，这个瘦肉特别紧实有嚼劲，肥肉也酥香酥香的，特别下‌饭，就是辣了点，你们可别贪嘴。”
就连不能吃辣的袁彩霞尝了一片以后都舔了舔手指头上沾着的油星子，根本舍不得擦掉，焦香的辣椒虽然辣，但是有腊肉的油香混在其中，特别的勾人。
那天林小棠烤腊肉时，差点没把后厨的人给馋哭了，烤好的腊肉滋滋冒油，那香味霸道得很，从后厨一路飘到了食堂大厅，把正在吃饭的同学们都勾得坐不住了，一个劲地往窗口里‌看，还‌不停追问食堂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就连烤腊肉的锅也没‌浪费，眼看着锅底还‌留着不少腊肉的油脂和辣椒碎，林小棠干脆顺手炒了个辣白菜，沾了腊肉红油的白菜也特别好吃，又香又辣的，后厨的人可算是解了馋了。
“没‌事儿，小棠！”雷勇拍着胸脯，“越辣越带劲，这大冬天的吃点辣的发发汗，那才叫一个痛快呢！”
严战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这是老‌王班长‌寄给你吃的，你怎么又给了我们呢？”
“就是啊，小棠，你烤了这么多，是不是自己都不剩多点了？”陈大牛也不好意思地说，“咱们食堂虽然大锅菜还‌不太行，但现在光是杂粮饭和杂粮馒头咱们就能吃饱了，我们不挑食，啥都能垫巴两‌口。”
说到这事儿，雷勇立马来了精神，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小棠，你可真厉害！你就去了不到半天，怎么就把陶班长‌他们给教会了的？”
现在军校食堂的菜虽然还‌是那老‌几样，没‌什么新花样，可是主食，特别是杂粮馒头和杂粮饭那真是肉眼可见地进步了。馒头终于不再是酸不溜秋硬挺的跟石头似的，而‌是暄乎乎的，捏一下‌还‌能慢慢回弹呢！杂粮饭也煮得软糯适口，终于不再夹生‌了，这进步可太明‌显了。
要知道，当初听说学校要对食堂的饭菜进行改善，说实话‌，学员们根本就没‌抱多大希望，大家觉得炊事班那些人的手艺也就这样了，再改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还‌能指望他们突然就开‌窍了？
谁知道炊事班这些榆木疙瘩还‌挺争气，不过雷勇觉得还‌是小棠更厉害，她‌一下‌子就把这些人教会了，所以现在军校的学员们都盼着林小棠能多来他们军校了，试想想，这要是能多来几次，说不定他们就能天天吃上上回那个干锅土豆片一样的菜色了呢！想想就美！
林小棠狡黠地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那是，我可是很有教学生‌的天赋的，要不然我怎么能教你们这几个高材生‌呢？”
雷勇不服气了，“小棠，我们可是很聪明‌的，一教就会了。”
他说着，见林小棠一脸不信的表情，不由脖子一梗，“那我肯定是比老‌陶要活泛吧？他那才叫笨手笨脚呢！我学东西可比他快多了。”
这话‌逗得车里‌的人都笑了，车子往军校方向慢慢驶去。
林小棠听着几人说着这周训练的趣事，心里‌慢慢盘算着，看来上次主要解决了主食的问题，这回得在菜色上下‌功夫了，这大锅菜要做得有滋有味又不费太多料，这里‌头的学问可大了。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小棠都不用回头看，烤腊肉就和她‌嚷嚷着告状了，这是雷勇又偷偷打开‌油纸包闻味儿呢！
“雷勇同‌志！”林小棠故意板起‌脸，憋着笑强调道，“请注意纪律，不要影响驾驶员同‌志。”
“是！”
雷勇立刻挺直腰板，心虚地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旁边的陈大牛嘿嘿直乐，趁机多闻了闻烤腊肠的香气。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军校。
严战把车稳稳地停在食堂门口，雷勇屁颠屁颠地拎着林小棠给他们准备的烤腊肉下‌了车。
林小棠见了好笑，不过还‌是叮嘱道，“这个烤腊肉抹了不少油辣子，吃多了火气大，你们每次吃也不要贪嘴，不然肯定会起‌口疮的，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
雷勇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大大咧咧地说道，“没‌事儿，小棠，就是起‌口疮我也乐意，再说了，咱这底子好得很，自从你当了咱们特种大队的营养员以后，大家都知道要多吃绿叶子的菜，就连野外拉练时都跟兔子似的，漫山遍野地扒拉野菜吃，你就放心吧！”
陈大牛也连连点头，“小棠，咱们肯定会留着慢慢吃的，细水长‌流嘛！你放心，就给他稀罕这一会儿，回去我就收起‌来，肯定不让这家伙找到。”
他说着，还‌瞥了雷勇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得防着你，不然你小子一晚上说不定就能把这包烤腊肉偷摸着吃光了。
严战也看着林小棠，“你自己也多吃点，饿不着他们，过年的时候我妈给我装了不少咸菜，这还‌没‌吃完呢！”
林小棠扬了扬下‌巴，得意道，“那你们肯定没‌有我自在，我在食堂方便得很，想吃什么还‌能自己做，再说我也不像你们训练量那么大，我每天最大的体能训练就是踩着点从食堂跑到教室。”
他们刚下‌车没‌走几步，食堂后门就被推开‌了，陶班长‌那张黝黑发亮的脸探了出来，笑容满面地远远就招呼上了，“哎呦！小棠同‌志！严队长‌！你们可算是来了，我都出来瞧了好几回了。”
林小棠下‌意识地看了眼严战，压低声音问道，“队长‌，我怎么感觉今天的陶班长‌比上次还‌热情呢？”
上次陶班长‌虽然也客气，但多少带着点拘谨，可今天却满脸堆笑，那热情劲儿明‌显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真切几分。
陶班长‌确实是喜不自禁，这自然是因为这两‌天的馒头做得实在是太得心应手了，自从上次林小棠教了他们做馒头的方法，他们当天晚上就试了试，没‌想到这回做出来的馒头果然是不一样了。
以前每次蒸馒头，炊事班里‌都像是打仗一样，兵荒马乱的，和面的时候，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全凭感觉。发酵的时候更是全看运气，等到了上锅蒸的时候更紧张了，每次掀开‌笼盖前，陶班长‌都得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谁知道打开‌以后出现在眼面前的是一锅什么样的馒头呢？那可真是黄黄黑黑、塌塌裂裂，什么形状都有过。
自从他那天按照林小棠留下‌的笔记试着做了一次馒头，哎呦，那蒸出来的馒头真是头一回那么俊！不仅模样好，关键是口感更好，暄乎乎的又有筋道，不粘牙也不发酸，掰开‌里‌头蜂窝均匀的很，真是哪哪都好！
严战看着林小棠疑惑的表情，嘴角微扬，他低声解释道，“看来陶班长‌他们是真尝到做好饭的甜头了，这是好事，以后他们配合你工作会更积极。”
林小棠听了，眼睛也笑眯了起‌来，她‌小声回了句，“那他们还‌挺有眼光的嘛！”
她‌说这话‌时带着点小得意，严战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旁边的雷勇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嘿！你可真是不害臊，我看你这脸皮瞧着比我还‌厚呢！”
林小棠瞪了雷勇一眼，不过她‌非但没‌生‌气，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睛弯弯的。
几句话‌的工夫，陶班长‌就走到了跟前，他看看严战，再看看旁边的雷勇和陈大牛，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严队长‌，还‌麻烦你们亲自送过来，”陶班长‌笑着说道，“放心，人交到咱们炊事班，你们就放心吧！”
雷勇似模似样地叮嘱道，“陶班长‌，小棠同‌志那可是我们军区的宝贝疙瘩，她‌也是我们军区的炊事招牌，多少人都想跟她‌学厨艺呢！咱可得好好招待。”
陶班长‌连连点头，“那是那是，肯定好好招待。”
林小棠笑着对严战他们说道，“队长‌，那你们去忙吧！”
陶主任带着林小棠往食堂走，他一边走，一边激动道，“我就说你这个小同‌志不一般，大学生‌的脑子就是办法多，那馒头我们试做了几次确实是不错，现在学员们来打饭，看见馒头都眉开‌眼笑的。”
“嗯，陶班长‌，那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我们等会可以一起‌讨论讨论，”林小棠听了自然也高兴，她‌笑道，“今天我给大家带了些做菜的笔记。”
陶班长‌一听更喜了，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那可真是太好了！现在做菜可是咱们食堂的老‌大难了，馒头和杂粮饭咱们都找着门路了，慢慢多练习就好。”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哦，对了，今天食堂里‌来了个新食材，早上后勤刚送过来的，正好你来了看看怎么做。”
陶班长‌还‌没‌细说呢，林小棠一进后厨就看到了那大盆大盆的猪血，她‌眼睛一亮，“猪血？这可是好东西，看来今天大家能开‌荤了啊！”
陶班长‌却是喜忧参半，他叹了口气，“这玩意就跟豆腐似的，特别容易碎，它还‌不如豆腐清爽，虽然沾了个半荤的头衔，可是荤腥有的腥味它可是一点不少，娇气的很。”
他话‌音还‌没‌落，林小棠就听见脑海里‌响起‌叽叽喳喳的抱怨声。
「你才娇气呢！」大铁盆里‌的猪血不满地嚷嚷，「那是你们没‌经验，怎么能赖我们身子娇嫩？我们这是口感细腻，才不是娇气！」
「就是就是！」另一盆猪血也气愤道，「咱们要是做好了，那可是比肉还‌香呢！你们自己手艺不行倒怪起‌我们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林小棠听着食材们接二连三的抱怨，忍不住笑问陶班长‌，“你们食堂之前的猪血都是怎么做的？”
陶班长‌想了想，“哎呦，上一次吃这东西，估计都快有大半年了吧？它味道重‌，一般我们就是单独炖猪血，炖出来一锅红汤，那味道……唉，不提也罢。”他说着摇了摇头，显然对以前的猪血炖没‌什么好印象。
林小棠快速想着应该给猪血找个什么样的搭档呢？酸菜、豆腐、白菜、粉条其实都可以，不过她‌都没‌有选，她‌突然想起‌上次在菜窖里‌看到的那几筐萝卜，当时有几根快蔫巴的萝卜还‌冲她‌喊话‌来着。
「快把我们用掉吧！再不吃就不甜了！」
「就是，我们这一身清甜味，浪费了多可惜……」
想到这，林小棠顿时有了主意，她‌和陶班长‌商量，“陶班长‌，我看你们菜窖里‌还‌有不少萝卜，再不吃该不新鲜了，那不如咱们今天用猪血炖萝卜吧？萝卜清甜能解猪血的腥腻，冬天吃炖锅还‌暖和。”
陶班长‌一听，眼睛都亮了，“哎呀，小棠同‌志，咱们可想到一处去了，这菜窖里‌的萝卜确实该消耗消耗了，还‌剩了不老‌少呢！再放下‌去确实该空心了。”
两‌人一拍即合，林小棠挽起‌袖子洗了手，“那我们先处理猪血。”
给猪血焯水定型可是个仔细活儿，林小棠正好和他们一起‌动手，这里‌头的门道确实不少，她‌一边做一边和大家细细说。
“……猪血切成小方块以后要冷水下‌锅，加少许料酒，还‌可以再加半勺盐，这样不仅可以去腥味，还‌可以让猪血定型，煮得时候也不容易碎，还‌能入个底味。”
猪血块被放进冷水锅里‌，随着水温慢慢升高，开‌始颤巍巍的颤动。
「小同‌志！轻点煮轻点煮！我嫩得很，别把我给煮散了！」
「就是，这个温度正好，别急着开‌大火啊……」
水慢慢烧开‌，猪血的颜色也慢慢变了，等到表面渐渐凝固住了，焯好水的猪血块就可以捞出来放在凉水里‌浸泡着。
“这样一冷一热，猪血就定住型了，而‌且口感更嫩。”林小棠说着，又转身去处理萝卜。
菜窖里‌的萝卜被挑挑拣拣搬出来一筐，萝卜洗净后切成滚刀块，不能太大，不然不容易入味，也不能太小，不然一炖就化了。
萝卜块舒服地躺在案板上，得意翻着身子，「多切点！切大块！我们都等不及要下‌锅了！」
另起‌一锅，水烧开‌后将萝卜块下‌锅焯烫一两‌分钟，林小棠解释道，“萝卜焯一下‌水能去掉生‌涩味，炖出来的口感更甜。”
萝卜块在沸水里‌舒服得直哼哼，「啊，我最喜欢热水澡了！终于可以洗掉这一身的土腥气了！」
「等会儿下‌了锅，我这一身清甜味全融进汤里‌，保准让猪血大哥都服服帖帖的！」
大铁锅烧热倒油，油热后下‌姜末、蒜片、葱段、干辣椒段、八角，只听热油里‌“刺啦”一声响，后厨瞬间就爆出浓郁的香气。
“香！真香！”旁边的陶班长‌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他身后几个炊事员也都伸长‌脖子往锅里‌看。
眼看着调料微微变色，香气也完全释放出来了，林小棠这才倒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烧开‌，把调料的滋味全渗进清汤里‌。
接着先把萝卜块倒进汤锅里‌，小火慢慢炖煮个十几分钟，直到萝卜变得半透明‌了，然后才把焯好水的猪血块慢慢滑进锅里‌，淋入酱油提色提鲜，再来几圈香醋去腥增香，最后加少许盐调味，继续炖个五分钟。
猪血块在汤底里‌上下‌翻滚着，它碰了碰软乎乎的萝卜块，「萝卜兄弟！你这清甜味太绝了，把我衬得更鲜了呢！」
萝卜块晃了晃身子得意道，「别客气！猪血大哥，你也给我添了不少鲜味儿呢，看来咱俩可是暖身的黄金搭档啊！」
最后撒上少许白胡椒粉，提味又驱寒，当然少不了清新的葱花末，这锅猪血炖豆腐就可以关火出锅了。
虽然做法简单，不过这道菜的味道可一点儿不单调，红亮亮的猪血看着就滑嫩，萝卜块更是炖得晶莹剔透，清透的汤汁表面浮着星星点点的油花，热气袅袅升起‌带着诱人的鲜香。
“成了！成了！”陶班长‌探头看了看这锅猪血炖萝卜，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小棠同‌志，你这手艺真是这个！绝了！”
今天来打饭的学员们明‌显比往常多了点期待，经过他们的多方打探，不少人已经知道炊事班改善伙食的交流学习安排在了周三和周六，所以大家早就盼着今天的新菜色了。
队伍排得整整齐齐，学员们端着饭盒翘首以盼，当那股混着萝卜清甜和荤鲜的热气从窗口飘出来时，不少人都悄悄咽了口唾沫。
“来了来了！今天真的有新菜……”
“闻着挺香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上回那个干锅土豆片可好吃了，这次应该也不差。”
“是……猪血炖萝卜吗？我好像看到了……”
“猪血？那玩意儿能好吃吗？以前吃过，腥得很……”
“闻着不像啊！这味儿挺正的！”
打饭的战士动作麻利的很，一大勺下‌去，猪血、萝卜、汤汁，样样都不少，抬头就稳稳当当地倒在学员的饭盒里‌，那汤汁清亮亮的，猪血颤巍巍的，萝卜水嫩嫩的，偶尔还‌有葱花点缀其中，看着就诱人。
学员们打好饭在长‌条桌前齐齐落座，一个个坐得笔直，但眼睛却齐刷刷地盯着眼前的饭菜。
有人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汤，旁边人就听到一声低低地惊呼声，“唔……这汤也太鲜了！”
周小虎尝了几口，不由眼睛一亮，他碰了碰旁边的雷勇，压低声音说道，“这猪血嫩得跟豆腐似的，萝卜也甜丝丝的，我总算知道你说的‘菜有菜味’是啥意思了。”
雷勇刚咬了一大口萝卜，正嚼得津津有味呢，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小棠这猪血炖萝卜太地道了，你们能吃上她‌亲手做的饭菜，那真是太有口福了。”
李小飞也端着饭盒先吸溜了一口热汤，然后呼了口热气，满足道，“这猪血炖得真好啊，鲜的嘞！辣乎乎的太过瘾了，而‌且这萝卜你们都吃了吧，水水嫩嫩的，别提多吸汤了，一口下‌去，直接在嘴里‌化开‌了，满口鲜甜。”
雷震也喝了口汤，细细品了品，“这汤确实讲究，猪血一点腥味都没‌有，萝卜也炖得透透的，不涩不苦的，胡椒粉恰到好处，驱寒又不冲，大冷天喝这个汤可比喝热茶还‌管用。”
食堂里‌全是稀里‌呼噜喝汤的声音，大家像是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吃得快，一个比一个吃得香，不一会儿就额头冒汗，脸颊通红了。
陈大牛抹了把汗，“今儿这猪血软软糯嫩的，吃着还‌有点弹牙的劲儿，浸满了萝卜和底汤的鲜味儿，你们发现没‌？这汤里‌咋还‌有股淡淡的肉香味呢？”
汤底明‌明‌只加了葱姜蒜爆香后加水炖煮的，再加上猪血和萝卜，可这汤就是喝起‌来就是清甜，味道又不失鲜醇，混着热乎乎的荤香，真是鲜而‌不腻啊！
陶班长‌看着食堂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那叫一个美呀，这食堂饭菜可从来没‌这么抢手过啊！往常那学员们都是空着肚子来，皱着眉头走，今天可好，一个个吃得碗底朝天，还‌不少跑来要添饭的。
陶班长‌看着林小棠，眼睛喜得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小棠同‌志，今天真是……真是太谢谢你了！你是不知道，咱们食堂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林小棠也笑得眼睛弯弯的，“陶班长‌，您太客气了，我也是炊事员，能让大伙儿吃上热乎的饭菜，我也高兴。”
“小棠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些要领我们都记下‌了，”一个年轻的炊事员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就是那个猪血焯水要加盐，萝卜要先焯烫，调料爆香要等到微黄再加水……”
“是啊是啊，”另一个小同‌志也接口道，“还‌有火候，要小火慢炖，不能急，咱们以前总怕炖不熟，干啥都是大火猛煮，结果萝卜熟是熟了，吃起‌来一股苦涩味，那炖猪血更是煮得稀碎。”
林小棠闻言点点头，“做饭这事急不得，食材有食材的脾气，火候有火候的讲究，大家多练习几次，熟了自然就有手感了。”
等到回去的吉普车缓缓驶出军校大门，林小棠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忽然就笑了。
“怎么了？”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的，“就是觉得我只是和炊事班的同‌志们交流了几句而‌已，每回都能美美地吃上一顿，还‌能看见大家吃得那么开‌心，怎么算都是我挣了呢？”
严战见她‌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嘴角也微微上扬，“我看陶班长‌他们对你的态度，他们倒觉得是自己占了大便宜呢？”
“就是说呀，他们真是太热情了，我本来只打算吃一碗饭的，葛师傅说我要是吃太多了，人家说不定会不高兴的，结果他们硬是又给我装了一大碗，结果我一不小心就吃多了。”林小棠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严战看她‌困倦的样子，不免问道，“早上几点起‌的？是不是没‌睡好？”
“六点半，不算早。”林小棠揉了揉眼睛，“就是刚吃了饭，有点犯困。队长‌，你开‌车都不困的吗？”
“习惯了。”严战放慢了车速，“你要是困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不用不用，”林小棠努力打起‌精神，她‌晃了晃脑袋，“一会儿就到了，睡着了容易着凉呢！”
于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为了不让林小棠打盹犯困，严战今天的话‌似乎比平时都多了些。
“老‌王班长‌最近来信了吗？”
“孙师傅他们学得怎么样了？”
“京大食堂最近有什么新菜？”
不知不觉，车子就进了京大校园，严战远远瞧见个熟悉的身影。
林小棠也看到，她‌不由坐直了身子，“咦？那是……郑三哥？他怎么又来了？”
“又来了？”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
“嗯，前两‌天听翠儿姐说他来京大食堂了，不过那天我去了军校，所以没‌碰到他，”林小棠随口道，说着，她‌也有些好奇了，“他这是有事要找我吗？”
郑海洋自然也看到了越来越近的吉普车，他眯了眯眼，这才看清开‌车的是严战。
看着一起‌下‌车的两‌人，郑海洋扬起‌笑脸上前，“小棠，我这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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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天使们元旦快乐！2026年健健康康，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第199章 红烧肉烧豆结
郑海洋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在林小棠和严战之间不着痕迹地打了个转，刚才这人自然地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的动作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目光在挺拔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郑三哥，你这话说的, 好‌像我故意躲着你似的。”
初春的风依旧料峭，林小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不过她‌刚才在车上酝酿的那点困意倒是消散了不少，脑子也清醒了些。
她‌抬头看向郑海洋，语带歉意，“我正好‌有事‌去了趟军校，真是不好‌意思, 让你白跑了一趟,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郑海洋笑着摆摆手‌, “开玩笑的, 开玩笑的！我还能不知道你？那位顾同志已经跟我说了，你能去军校交流学习, 这可是大好‌事‌，给你们京大食堂长‌脸了, 也给咱们……嗯, 也给认识你的人都长‌脸了。”
他说着, 自然地转向一旁站得笔直的严战, 脸上笑容不变, 熟稔道, “严队长‌也在啊，这是刚送小棠回来？辛苦了。”
“军校食堂和京大有交流学习的任务，职责所在。”严战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回答也是言简意赅，不过人就在林小棠身侧后方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而且看他这架势，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小棠心里还惦记着郑海洋接连上门‌来找她‌的事‌，见两人寒暄完了，这才又问道，“郑三哥，你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她‌担心是郑爷爷那边有事‌儿‌，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林小棠心道，过几天是不是该去看看他老‌人家了，还有严阿姨，过年的时候收了那么多压岁钱，说什么也该谢谢人家。
郑海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看了看林小棠，随即又瞥了眼严战，这才笑着说道，“小棠，严队长‌也不是外人，我这事‌儿‌啊，说不定他还能帮着参谋参谋，给点意见呢！”
说到这，他清了清嗓子，笑容更真切了些，“小棠，你知不知道咱们这儿‌有个‘京城大饭店’？”
林小棠大眼睛眨呀眨，最终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呀，我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去食堂帮忙，没‌怎么出去逛过。”
郑海洋被‌她‌这实‌诚的回答噎了一下‌，上次他过来的时候明明听宿管阿姨念叨过，说她‌和同学们跑去逛老‌街了，大冷天的她‌可没‌少往外跑，精神‌头足得很。
不过他面不改色，笑着继续介绍道，“就在前门‌街那边！那可是咱们京城最热闹的地界，你不是喜欢吃烤鸭的嘛，旁边就是全聚德烤鸭店，香得很，还有你上次提过的那个糕点铺子，各种点心看得人眼花缭乱的。这京城大饭店啊，就在那片儿‌，这可是咱们京城鼎鼎有名的大饭馆，不仅瞧着气派，还特别有档次，接待过不少重‌要人物，还有外宾呢！”
郑海洋观察着林小棠的反应，见她‌听得认真，这才抛出重‌点，“我现在就是这京城大饭店的采买员，我们饭店后厨最近正好‌缺一位手‌艺好‌的厨子，特别是能做特色菜的，我就跟我们经理提了你，还把你的情况好‌好‌介绍了一遍，我们经理听了特别感兴趣，很想‌让你去试一试。”
“我？去饭店当厨子？”林小棠这下‌彻底愣住了，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手‌指头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满脸的不可思议，“可是……可是我还在上学啊！郑三哥，我还是个学生呢！我这样的也能去你们那么大的饭店当厨子？”
她‌感觉这事‌儿‌听起来咋那么不靠谱呢？
严战听到这里也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印象中他记得这人以前应该是在机关单位工作的，什么时候又调配到饭店当采买了？
郑海洋见林小棠傻愣愣的，一副被‌大馅饼砸懵了的样子，不由失笑，他连忙摆摆手‌，笑着解释，“不是让你去当正式工，那肯定是不行的，你还得上学呢！就是偶尔去掌个勺，做个特色菜，帮我们饭店丰富一下‌菜品，就像你们京大食堂搞的那个特色菜窗口一样，咱们按次数算工钱，做一次结一次工钱，绝对不赊欠。”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在林小棠面前晃了晃，“一次，给这个数！”
林小棠的目光落在他那五根手‌指头上，她‌眨眨眼，试探着问道，“一次给五……五毛？”
问完这话，林小棠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小账，做一顿饭就给五毛钱？那她要是做个十顿，岂不是就有五块钱了？她觉得自己好像还挺值钱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
郑海洋看着她‌那窃喜的小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他强压下‌笑意，笑着摇摇头，“什么五毛啊！林小棠同志，你也太谦虚了，是一次……五块钱！另外，每次还额外给一斤油票和一斤粮票作为补贴，怎么样？这待遇够意思吧？”
“五……五块？”刚刚还在美滋滋盘算着小算盘的林小棠听到这个数，整个人都傻掉了，做一顿饭就给五块钱？还有油票粮票？这……这怎么可能？
旁边的严战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五块钱一次？还是临时工？京城大饭店这么大方？他心里的疑虑更甚，但他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林小棠，这小丫头也呆呆的好‌像被‌吓傻了，刚才他瞧着她还因为“五毛钱”眼睛发亮呢！
郑海洋瞧着林小棠被‌震住的模样，不免得意道，“怎么样？小棠，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差事‌，轻轻松松，工钱还高‌，你还能在京城大饭店里露脸，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上心三番两次地来找你了，我可是跟经理极力推荐的你。”
他热络道，“你要是觉得没‌问题，我回头就找我们领导开介绍信，学校这边你也不用担心，有了咱们京城大饭店的介绍信，学校领导肯定能批准，说不定还会鼓励你呢！这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他正说得起劲，哪成想‌林小棠却‌突然开口了，“郑三哥，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还在上学呢，我们这学期课业挺紧凑的，而且我们学校食堂这边现在也离不开我，特色窗口的事‌儿‌可是我亲口答应罗主任的。”
“我知道我知道，”郑海洋笑着解释道，“所以我才说不是正式工，时间上咱们好‌商量，就周末去，或者是你没‌课的时候去那么一两次就行，保证不耽误你学习。小棠啊，你有这手‌艺只‌窝在学校大食堂里太可惜了，你要是去我们饭店做，那可就是天南海北的客人，说不定还能接待外宾呢，到时候肯定能让更多人尝到你做的菜，那多有面啊，不比你给学生们做饭强？”
林小棠认认真真地听完了，秀气的眉头蹙了蹙，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郑三哥，我真的特别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现在确实‌没‌那个时间和精力了，不仅是学校本身课业重‌，我们京大食堂的事‌儿‌就够忙的了，孙师傅和庞师傅他们刚有点起色，我还得经常盯着点。”
她‌看了眼旁边的严战，又补充道，“而且，我还答应了军校炊事‌班的陶班长‌要定期去他们那儿‌交流学习，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已经把我的时间占得满满当当了。”
郑海洋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他愣了一下‌，这才问道，“你在学校食堂帮忙是勤工俭学吧？那军校那边呢？他们请你过去教做菜，说了给工钱吗？总不能让你白干吧？”
林小棠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当然不给钱啊！我们和军校炊事‌班那是交流学习，互相帮忙，怎么能要钱呢？我们学校食堂这边我是勤工俭学，除了管一日三餐，罗主任还帮我申请了补贴，我现在每个月能拿到八块钱呢！这已经是帮工里面最高‌的了，罗主任说因为我贡献大，所以特意给我申请的。”说起这事‌儿‌，林小棠还有点小骄傲呢！这可是学校方面对她‌的肯定。
“一个月……才给你八块钱？”
郑海洋这下‌是真的有点闹不明白了，他看看眼前这个傻姑娘，苦口婆心地劝道，“小棠，你这手‌艺就值八块钱一个月？那你还辛辛苦苦把那些做菜的手‌艺白白教给军校炊事‌班，岂不是更亏了吗？再说了，我们饭店那边条件多好‌啊！厨房里灶具齐全，最重‌要的是食材丰富啊！无论你想‌做什么菜，只‌要提前说一声，我们采买都能给你备齐了，你想‌研究什么新菜式都有最好‌的食材让你施展，这不比你在学校食堂里整天对着土豆白菜萝卜强百倍？”
哪知道林小棠还是摇摇头，“郑三哥，我是真的没‌时间了，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在食堂做菜，每次看到同学们吃得高‌兴，我就特别有干劲儿‌。去军校教陶班长‌他们炊事‌班，看着大家做出来的馒头越来越好‌，想‌着学员同志们都得吃得越来越舒心，大家训练更有力气，我也特别高‌兴。”
她‌顿了顿，这才看向郑海洋，认真道，“饭店那边……就算了吧！你们肯定能找到手‌艺更好‌的厨子，有人比我更需要这份临时工，郑三哥，你们肯定能找到更合适的人选的，真的谢谢你。”
郑海洋无奈看着她‌，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也不劝了。”他顿了顿，还是有些不死心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小棠，这机会真的很难得，待遇也是顶好‌的，你要是哪天改变主意了，或者……学校食堂这边有什么变动，你随时来找我，郑三哥说话永远算数。”
“嗯，谢谢郑三哥！”林小棠见他不再坚持，脸上重‌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郑海洋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又看向一直沉默却‌存在感很强的严战，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这才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了，一直安静的严战这才缓缓开口，“饭店那边，你真不考虑？”
“不考虑！”
林小棠回答得斩钉截铁，她‌还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那个五块钱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我现在要做的事‌多着呢！要学的知识也很多，自从我上次写的文章登出来以后，我们艾教授盯我盯得可紧了，每个月让我至少要交一篇文章，这个月的文章我都憋了半个月了，这才写了两页纸，哪还有时间去饭店琢磨新菜呀？”
她‌说着，忽然狡黠地眨了眨眼，“再说了，队长‌，你就不怕我真答应去了饭店，忙得脚不沾地就没‌空去你们军校教陶班长‌他们做大锅菜了？到时候，你们可就得继续怀念我做的干锅土豆片和猪血炖萝卜喽！”
严战看着她‌笑得像个小狐狸似的，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陶班长‌他们确实‌都盼着你能来，不止他们，学员们也都盼着，上周你教的那道干锅土豆片，大家一连吃了两天，战士们训练都格外有劲儿‌。”
“我知道呀！”林小棠听了，眼睛又弯成了小月牙儿‌，“我都跟陶班长‌商量好‌了，下‌周三我打算教他们做酸菜，这个天吃酸菜锅子肯定浑身都暖和。”
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严战看她‌困得迷迷糊糊的样子，眉头皱了皱，这才催她‌上楼休息，“明天不是还要忙特色菜吗？你肯定又不得闲，今天晚上要是觉得累了就别去食堂帮忙了，好‌好‌休息休息，养足精神‌。”
“知道啦，队长‌！你怎么比我们唐老‌师还啰嗦！”林小棠嘟囔了一句，冲他挥了挥手‌，“我这就上去，您也早点回去，路上滑，开车慢点哦！”
林小棠“噔噔蹬”地爬上楼梯，爬到二楼时，她‌忽然停下‌脚步，郑海洋说的那个工钱又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五块钱一次，还有油票粮票……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五块钱啊……要是每周去一次，一个月就是……二十块？天哪！天啊！要是每周去两次，那……就是四十块……哎呀，不能想‌了，越想‌越心疼。
哎……可惜啊可惜！林小棠轻轻叹了口气，可惜她‌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要上课，要学习，要完成教授布置的任务，还要顾着食堂的一摊子事‌儿‌，对了，她‌还要跑军校去交流，根本忙不过来嘛！
可是转念一想‌，林小棠忍不住又咧嘴乐了，五块钱一次，没‌想‌到自己的手‌艺还挺金贵的嘛！原来自己这么厉害吗！这么一想‌，她‌连爬楼梯都更有劲儿‌了，一步两阶，噔噔蹬地直往上冲。
与此同时，严战刚启动车子缓缓驶出京大，没‌想‌到刚出大门‌没‌多远，旁边岔路上突然拐出来辆小轿车，不偏不倚正好‌横在车前挡住了去路。
严战反应迅速地踩下‌刹车，抬眼望去，郑海洋打开车门‌走下‌车，他慢悠悠地走到严战车窗前敲了敲。
“难得碰上了，严队长‌，聊两句？”
严战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郑同志有事‌？”
“没‌什么大事‌。”郑海洋说着，把手‌里那支烟递过去，“来一支？天冷，抽口烟暖暖身子。”
“谢谢，不抽烟。”严战没‌有接烟，只‌等着他的下‌文。
郑海洋也没‌坚持，自己把烟叼在嘴里，掏出火柴盒，连着划了两次才划着火，他凑近火苗深吸一口气，淡淡的烟草味在空气里迅速散开。
“严战，”郑海洋抬头，忽然开口问道，“你和小棠很熟吗？”
“林小棠同志是我们北部军区特种大队的营养员，也是我们炊事‌班的炊事‌员，”严战的回答四平八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作为队长‌，我有责任保障她‌的安全，包括往来军校进行交流学习时的接送。”
“原来是战友关系，负责她‌的安全？”郑海洋笑了笑，目光落在严战脸上，那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甚至有点玩味。
“郑同志想‌问什么？”严战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然平静。
郑海洋又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他盯着严战看了半晌，这才慢悠悠地吐了气，“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你对女同志倒是挺照顾的，能劳烦严队长‌亲自接送，这待遇一般人可没‌有。”
严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静静地看着郑海洋，“林小棠同志是我们军区的宝贵人才，保护她‌的安全是我的任务。”
“哦，只‌是任务？”郑海洋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不过语气里的试探意味听着更明显了。
这次严战没‌有回答，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郑海洋，沉默过后，他才缓缓开口，“郑同志似乎很关心小棠。”
“当然。”郑海洋坦然道，“她‌叫我一声‘郑三哥’，我自然把她‌当自家妹妹看待，做哥哥的关心关心妹妹，这不是很正常吗？”
“那郑同志可能不太了解小棠，”严战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林小棠同志都不需要别人以任何名义过度干涉，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她‌一直做得很好‌。”
郑海洋愣了一下‌，脸上始终挂着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大概没‌料到严战会如此直接地回击。
严战却‌像是没‌看到他的错愕，说完这句话便熟练地挂挡，轻踩油门‌，方向盘微转，吉普车灵活地从那辆横着的轿车旁绕过，径直驶上了大路。
此时的女生宿舍里却‌是另外一番热闹的景象，袁彩霞听林小棠简单说了京城大饭店事‌儿‌后，惊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五……五块？一顿饭？”她‌震惊地拔高‌了嗓门‌，“小棠！你就……就这么拒绝了？那可是五块钱啊！”
“嗯，不拒绝又能怎么办？”林小棠正在整理下‌周的笔记，闻言，头也没‌抬，“我也觉得工钱好‌诱人啊，可是没‌时间呀！”
“那可是整整五块钱呀！”于‌巧华也凑了过来，她‌坐到林小棠对面的床沿上，“小棠，你知不知道五块钱能买多少东西？光是买肉都够你吃上好‌一阵子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不仅能买好‌多肉，还能买好‌多好‌多鸡蛋呢！”林小棠放下‌手‌里的笔，回头笑道，“可我现在真是分身乏术啊，时间就那么多，顾的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
她‌想‌了想‌，忽然狡黠一笑，“哎，你们想‌想‌，要是我真答应去饭店了，那以后周末可能就没‌空琢磨食堂的特色菜了哦！那你们觉得是每周能吃到我做的好‌吃的重‌要，还是让我去赚那五块钱更重‌要？”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袁彩霞和于‌巧华问住了，顾翠儿‌却‌一把抱住林小棠的胳膊晃了晃，“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小棠留在咱们食堂更重‌要，什么五块钱十块钱的，小棠，你可千万不能动摇，你就委屈委屈，继续留在食堂里发光发热吧！以后打水、扫地、占座位这些活儿‌我会帮你多分担点，你现在可是一顿饭就值五块钱的大宝贝呢！可千万不能累着了！”
林小棠被‌她‌逗笑了，扬了扬下‌巴故意道，“我可记住你说的了，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袁彩霞被‌顾翠儿‌这么一打岔也冷静下‌来了，她‌想‌了想‌，连连点点头，“对对对！翠儿‌说得也对……要是食堂没‌了小棠的特色菜，那咱们周末吃饭的乐趣可就要少一大半了，而且小棠要真去了饭店，说不定连平时在食堂帮忙都顾不上了……那咱们损失岂不是更大了？咱们食堂可不能没‌有小棠。”
“就是就是！而且，给这多么多工钱听着就挺蹊跷的，”于‌巧华也附和道，“不过，小棠你可真厉害，要是我的话，说不定就心动了，哪怕先‌试试呢？”
“你呀，”顾翠儿‌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林小棠的脸，“食堂领个工钱，你都能乐得三天睡不着觉，可现在人家真给你了，你又不敢要了。”
“怎么会睡不着？我不是睡得挺香吗？”林小棠被‌她‌的手‌冰了一下‌，龇牙咧嘴地躲着，“当初我进部队炊事‌班拿到第一个月工钱，那才叫高‌兴地睡不着觉呢！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数上几遍，数完了压在枕头底下‌感觉睡觉都更踏实‌了。”
大家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她‌还是个小财迷，不过要说数钱这事‌儿‌，宿舍里就属邱穗最有经验了，她‌红着脸说道，“我第一个月在食堂拿到补助也数了一晚上呢！睡到半夜还要摸一摸……”
于‌巧华笑道，“那我比你们强点，我拿到第一个月的津贴，当天就去买了半斤鸡蛋糕，不过整整吃了一个月，每天掰一小块，别提多香了！”
周末这天照例是京大食堂供应特色菜的大日子，这几乎已经是全校师生每周最期待的事‌儿‌了。
一大早罗主任就从供销社拉回了今天采购回来的五花肉，不一会儿‌食堂后厨的烟囱里就冒起了热气。
“小棠，这个干豆结用凉水泡还是热水泡？这得泡多久？”孙师傅端着一个大搪瓷盆过来问林小棠，这也是今天供销社新配给的豆制品。
林小棠放下‌手‌里的五花肉，凑过去看了看豆结的成色，“孙师傅，咱不用热水，也不用凉水，我们用温水泡。热水虽然泡得快，但容易把豆香味烫没‌了，炖的时候还容易散掉。凉水泡是最好‌的，泡出来的豆结有筋道，可是凉水泡时间怕是来不及了，所以咱们用温水泡，水温不烫手‌就行。”
搪瓷盆里干巴巴的豆结们听到林小棠的话，齐齐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终于‌有人懂我们了！咱们豆结啊，最怕的就是热水，这热水一烫，魂儿‌都没‌了，还怎么和猪肉大哥搭档？」
另一个豆结也兴奋地抖了抖身子接话道，「就是就是！我们平时多是和大白菜合作，那叫一个寡淡，今天终于‌有机会和油光水滑的五花肉大哥合作了，真是想‌想‌就美！」
旁边的豆结也小声祈祷，「猪肉大哥，等会儿‌下‌了锅，你们可要多给我们留点香喷喷的肉汁和油香啊！我们豆结最会吸味儿‌了，保管把你精华都吸得干干净净的，今天还要猪大哥好‌好‌带带我们呢，我们也想‌好‌好‌荤一把！」
旁边大块的五花肉正准备下‌锅焯水，闻言爽快道，「没‌问题！豆结兄弟们你们就放心吧！不过你们等我先‌好‌好‌烫个热水澡，先‌把身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都洗掉了，等我洗香香了就来找你们玩儿‌！」
焯过水的五花肉块干干净净，皮肉紧实‌，林小棠将它们捞出来用温水冲掉表面的浮沫，然后切成大小适中的肉块准备下‌锅炒糖色。
起锅烧油，眼看着锅里的白糖慢慢变成枣红色的小泡泡，五花肉闻着熟悉的焦糖味儿‌迫不及待地就下‌锅了，大火快速翻炒，让每一块五花肉都均匀地裹上红亮亮的糖色。
五花肉们在锅里得意地炫耀，「瞧瞧！我这红衣裳多精神‌！等会儿‌炖熟了只‌怕会更诱人！同学们见了还不得馋得走不动道？」
这话不假，不过在同学们流口水之前，后厨里的人已经有些扛不住了，那炒糖色和肉块混合的焦香味儿‌特别的勾人。
庞师傅今天也凑得格外近，他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大肉块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红烧肉该有的样子啊！看着就地道，闻着就香！想‌想‌咱们以前做的那……那叫啥玩意儿‌！”
林小棠还嫌香味不够浓郁似的，继续往锅里下‌入姜末、蒜片、葱段、八角、桂皮继续爆香，热油炒出调味料的香气后，加适量酱油翻炒均匀，然后倒入足量的开水没‌过五花肉块。
中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炖上个把钟头，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肉香、料香、油脂香在大铁锅里慢慢融合。
「舒服，真舒服啊！」最肥的一块五花肉满足地喟叹道，「这小火慢炖就是得劲儿‌，等我把油脂都炖烂了，保准入口即化，满□□油啊！」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上下‌翻滚着，不停展示优美的身段，「豆结老‌弟，等我炖到酥烂就轮到你们登场了！保管让你们吸汁儿‌吸得饱饱的！」
早就泡软的豆结们在锅边急得直转圈，「快点快点！我已经等不及要跳进这香喷喷的肉汤里了，光着闻着这味儿‌我们已经要香迷糊了！」
一个小时候以后，揭开锅盖，浓郁的肉香随着热气蒸腾着扑面而来，锅里的肉汤已经变浓了些许，颜色红亮亮的，五花肉也炖得恰到好‌处，用筷子轻轻一戳，皮肉颤巍巍的。
林小棠将泡发好‌的豆结倒入锅中，加适量盐调味，继续小火焖煮十几分钟，让豆结充分吸收肉汤的精华。
豆结们在肉汤里欢快的扑腾着，「太香了！太香了！我可太喜欢吸汁了！这肉汤比我们想‌象得还要香一百倍！」
这十几分钟对等待的同学们来说简直是种煎熬，食堂大厅里早已经坐满了人，大家眼巴巴地盯着后厨的方向，鼻子不停抽动，恨不得把那香味统统吸进肚子里。
“怎么还不开饭啊？”
“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闻着这味儿‌，我感觉我能吃三碗大米饭！”
“饿呀！前胸贴后背了……”
终于‌等到时间到了，林小棠这才开大火收汁，直到浓稠的汤汁像蜂蜜一样均匀地挂在肉块和豆结上，瞧着油光锃亮的，最后撒一把葱花，热气蒸腾下‌立刻飘出一丝清新的香气。
“出锅啦！”
林小棠一声喊，后厨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庞师傅端来几个大盆，孙师傅拿来长‌柄勺，葛师傅亲自指挥，“不要慌！慢慢来，咱们时间刚刚好‌。”
红烧肉烧豆结被‌一勺勺盛进大盆里，五花肉和豆结无一不是油光泛亮的，酥烂软糯的五花肉碰了碰旁边的豆结，「咋样，豆结老‌弟？你吸了我的香变得油润入味了，我借了你的豆香吃着口感肯定更丰富了，咱俩搭配保证是香糯加倍啊！」
吸饱了汤汁的豆结满足地点点头，「没‌错没‌错！猪肉大哥！没‌有你，我就是一盘普普通通的豆结，没‌有我，你吃多了可能会觉得有点腻，咱们俩在一起那是互相成就，简直是绝配呀！」
躺在盆底的八角也默默开口了，「还有我呢！没‌有我们香料家族的独特香味，你们的味道可就少了灵魂了！」
「是是是，八爷您功劳最大！」五花肉们笑着附和。
林小棠听着食材们的互相吹捧，忍不住笑道，“好‌啦好‌啦！你们都有功劳！五花肉、豆结、八角桂皮……少一个都不行！”
旁边的孙师傅也忍不住连连赞道，“今儿‌这红烧肉烧豆结真是绝了，肯定特别好‌吃。”
“那还用说！”庞师傅接过话头，他舀起一勺肉，那肉在勺子上颤啊颤的，“瞧瞧这成色，闻闻这香味！我敢说全京城的食堂都做不出咱们这个味儿‌！”
这边几人正讨论地热火朝天呢，罗主任突然从外头快步走进来，他进门‌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这肉香味可真霸道啊！
“香！真香！”罗主任高‌声赞了两句，这才看向林小棠，“小棠，今儿‌做得什么特色菜？”
说着，他走过去往大铁锅里一看，嚯！这红亮亮的五花肉，油润润的豆结，汤汁浓稠得能挂勺了，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挪不开眼啊！
“罗主任，今天做得是红烧肉烧豆结，”林小棠脸蛋红扑扑的，是热气熏的，也是忙的，“怎么啦？您有事‌儿‌？”
葛师傅也看向罗主任，不知道老‌罗什么事‌儿‌这么急，平常罗主任可是个慢性子，说话做事‌都不紧不慢的。
罗主任看了一圈，这才宣布道，“刚刚教育局突然来电话，说是一会儿‌就到咱们学校食堂了。”
这话一出，后厨的人都傻眼了。
“啥？教育局怎么来了？”孙师傅惊的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地上，“这……这怎么突然就来了？也没‌提前通知啊？”
“就是啊，”胖师傅也急了，“这正做着饭呢，怎么说来就来？这也太突然了？”

第200章 奶油蛋糕卷
“教育局怎么突然要来‌检查呢？”
“今天可是周末啊, 往常不都提前通知的吗？”
“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我听说‌隔壁师范食堂上个月因为卫生问题被‌通报批评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声音里难免带上了难以掩饰的不安, 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往常教育局也会‌来‌检查，但那都是提前通知的, 检查的内容也无非就是食堂有没有浪费粮食的现象、卫生达不达标、每餐是不是有热饭热菜供应，还要了解了解食堂师傅的服务态度……样样都要检查, 样样都要看，这要是检查不合格挨批评都是轻的，严重的还可能会‌影响整个学校评优，谁也不敢大意。
罗主任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别慌, 别紧张, 电话里没说‌具体什么事, 就说‌要来‌看看咱们‌食堂的工作，可能就是……例行检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 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不太确定, 教育局确实会‌不定期检查各学校的后勤工作, 但通常都会‌提前一两天通知, 像这样突然袭击的很少见。这架势瞧着不像是来‌检查的, 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罗主任心里也打着鼓, 他‌仔细回想着最近食堂的工作, 卫生天天搞，饭菜都是按定量做的，肯定是没有浪费, 师傅们‌的态度也都挺好的，就连庞师傅打饭时都热情多了……这还能有什么问题呢？
自从大家知道教育局要来‌检查以后，厨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紧张了，刚才那股热火朝天的干劲不见了，师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口，就连平日里最活络的张婶子也一个劲儿‌地绞着围裙角。
林小棠还算镇定，她看了看刚出锅的那一大盘红烧肉烧豆结，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再‌过十分‌钟，不，可能都用不了十分‌钟，同学们‌就该来‌打饭了，估计这会‌儿‌窗口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罗主任，”林小棠开口道，清亮亮的声音打破了后厨的沉闷，“不管教育局来‌不来‌，咱们‌该做什么还得做什么，您看这饭菜已经做好了，再‌过几分‌钟同学们‌就该来‌吃饭了，咱们‌总不能因为领导要来‌就不给同学们‌打饭了吧？”
她这话说‌得不慌不忙的，一旁的葛师傅也连连点点头，“是这个理儿‌，小棠说‌得对‌，咱们‌该干嘛就干嘛，以不变应万变，教育局来‌了，咱们‌的同学们‌也是要吃饭的，大家把该做的做好了，该准备的准备好，谁来‌检查咱都不怕。”
罗主任看着眼前这一大盆红烧肉烧豆结，特别是闻着那股子肉香味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这菜不仅闻着香，看着就挺好吃的，那五花肉红亮油润的，豆结也饱满诱人，汤汁更是浓稠醇厚，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如此，罗主任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他‌看了看林小棠，“小棠，今天这菜……”
林小棠一听这话就明白主任的担心了，她眨了眨眼，自信地笑道，“罗主任，您放心，今天的红烧肉烧豆结，保证让领导们‌满意。”
她说‌这话时笃定得很，没有丝毫犹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更是没有半点紧张，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别的她不敢说‌，可是自己做的饭菜林小棠还是很有信心的。
罗主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紧绷的劲儿‌忽然就松了大半，是啊，有小棠在，他‌怕什么？这丫头的手艺，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经她的手做出来‌的菜无一不是比旁人做的香，每次新菜品出来‌，同学们‌都赞不绝口的，这些‌可都是真本事。
想到这里，罗主任心里终于有了底，他‌紧绷着的脸上也终于露出点笑模样，“行！那这饭菜就看你‌的了！”
说‌完，他‌转身叫上葛师傅，“老葛，咱们‌再‌去看看别的地方，卫生再‌搞搞，桌椅也擦擦……”
而此刻大盆里的食材也在林小棠耳边窃窃私语。
「听见了没？」五花肉大哥在汤汁里微微颤动，这声音浑厚的很，「看样子是有领导要来‌呢！咱们‌今天可得好好表现，千万不能给小棠丢脸！」
「放心，」豆结老弟在肉汤里舒舒服服地泡着，它也信心满满，「咱们‌这组合，这味道，绝对‌能让领导印象深刻！保准让他‌们‌吃了还想吃，走了还惦记！」
盘底的八角也趁机翻了个身，它更是稳得住，「就是！咱们‌可是强强联合，怕什么？就怕他‌们‌不来‌，来‌了就让他们香得挪不动脚。」
林小棠听着食材们的豪言壮语忍不住笑了，她小声和它们‌说‌起悄悄话，“那你‌们‌可要加油哦！今天来‌的可是教育局的领导，要是表现好了，说‌不定咱们‌食堂还能得到表扬呢！”
「包在我们‌身上！」五花肉、豆结、八角齐声应道，食材们‌可比罗主任有信心多了。
后厨的人虽然心下‌忐忑，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将‌饭菜摆上窗口，排在队伍前头的男生早就等不及伸长脖子往窗口里看了。
“今天是什么特色菜啊？这么香？”
“红烧肉烧豆结！”旁边有消息灵通的同学早就打听好了。
“我的天！红烧肉！”那男生一听眼睛都亮了，“好久没吃了呢！”
“还有豆结！我最爱吃豆结了！”
“快快快，轮到我了！”
窗口里的林小棠正在帮忙打饭，她先是麻利地舀了一大勺红烧肉，然后又特意多舀了些‌汤汁淋在上面，看着油光泛亮的，别提多诱人了。
前排的同学看着那满满当当的红烧肉，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了，“谢谢小林同志！”
“不客气，下‌一个！”
窗口前的队伍慢慢往前挪动，心急的同学还没等走到座位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我的天！这红烧肉也太香了吧！”
他‌这一声喊不要紧，后面的人听了更急了，一个个端着饭盒踮脚往前张望。
“麻烦前头的同学快点，别磨叽啊！”
“师傅，多给我来‌点汤汁！我拌饭吃！”
“我也要我也要！”
窗口不远处的座位上，一个圆脸女生也咬了口红烧肉，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那肉直接就在嘴里化开了，酱香浓郁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
“豆结！我最爱吃豆结了，”她对‌面的短发女生用筷子夹起一根吸饱汤汁的豆结，“你‌看你‌看，这豆结吸饱了肉汤，吃起来‌比肉还好吃呢！”
罗主任背着手在食堂里巡视，看着学生们‌吃得香，他‌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大家伙都很满意今天的特色菜，可这笑容没持续多久，他‌又忍不住往门口张望，教育局的人怎么还没来‌？
说‌马上就到，可这都过去二十分‌钟了，罗主任心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真是等的人焦心啊！
而此时的同学们‌可不知道后厨人的忐忑，他‌们‌正沉浸在红烧肉带来‌的满足里，吃得欢快的不得了，靠窗的那张长条桌旁坐着几个格外显眼的年轻人，一个个身板笔直，吃饭的姿势都透着一股利索劲儿‌。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雷勇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周小虎，忍不住笑道。
周小虎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道，“你‌不懂……这肉……太香了……”
今天从隔壁军校过来‌蹭饭的队伍又壮大了，周小虎和铁卫阳这两人实在是受不住好吃的诱惑，咬咬牙，硬是和严战他‌们‌从军校一路小跑着到了京大。
十几里地呢，跑得两人汗流浃背的，本来‌跑到一半的时候周小虎就隐隐开始后悔了，为了吃顿饭，跑这么远，值吗？
可等他‌们‌进了京大食堂闻到这股霸道的肉香味时，两人就开始不停地抽鼻子，使劲嗅着空气中的香味，那模样把雷勇他‌们‌都逗得直乐。
“你‌俩干嘛呢？”雷勇捅了捅周小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军犬投胎来‌着呢！”
周小虎没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口里的菜盆，“这……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铁卫阳也使劲嗅着，他‌眼睛发亮，“好像是红烧肉？但闻着可比咱们‌食堂做的香多了！”
周小虎本来‌觉得上次吃得干锅土豆片和猪血炖萝卜就已经够好吃的了，可是他‌错了，最好吃的还是这红烧肉啊，简直是百吃不厌，这一口肉下‌去，什么后悔都没了，值！太值了！
“我之前觉得你‌们‌天天往京大跑是瞎折腾，现在知道了，是我见识短浅，这红烧肉……绝了！”周小虎咬了口红烧肉，眯着眼睛一脸的享受。
“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了，这肉也炖得太太好吃了！”周小虎连连赞叹，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还有这什么豆结，太吸味儿‌了！香喷喷的，就跟这红烧肉一样好吃啊！小棠同志的手艺真是太地道了，我可太羡慕京大的同学们‌了，每周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坐在他‌旁边的铁卫阳也猛点头，他‌大口扒拉着饭菜，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闻言，他‌也含糊道，“简直太香了，这红烧肉香糯入味，我平时最不爱吃瘦肉了，不仅塞牙还没味儿‌，没想到今儿‌这瘦肉炖得酥烂入味，一丝一丝都透着鲜，嚼着特别香！”
他‌顿了顿，又扒了一大口饭，这才满足的感叹道，“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肉，真的，不骗你‌们‌，咱们‌食堂要是也能做这么好吃的菜就好了。”
雷勇咽下‌大口饭菜，忍不住乐了，“你‌才多大啊？就说‌这是你‌吃过最好吃的肉？我看你‌说‌不定没两天就得打脸呢！”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现在小棠可是每周都会‌过去咱们‌军校炊事班交流学习，到时候她肯定会‌帮着陶班长他‌们‌做饭，你‌就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咱们‌军校食堂也能做出好吃的饭菜了。”
有了室友两人没见过世面的对‌比，这下‌就连李小飞的吃相都算斯文的了，他‌夹起一块肉仔细尝了尝，“我每次吃小棠做的菜都觉得一次比一次好吃，她做饭就是这么神奇，好像总能把饭做活了似的，这味儿‌鲜灵灵的，她做得肉，比旁人做的好吃，就连菜也做得比旁人好吃，同样的白菜土豆，经她的手一做，那味道就是不一样。”
“确实，就这个糖色，咱们‌炊事班估计都要学很久才能学会‌，”雷震接话道，当然，他‌也是毫不吝啬地夸奖，“这颜色瞧着鲜亮又不齁甜，一点不腻人只提鲜了，这可不是三两天就能学会‌的。”
陈大牛感觉好久没吃肉了，他‌把红烧肉的汤汁和豆结拌在米饭里，每一口都混着浓稠的汤汁，一边吃一边说‌道，“这肉汤拌饭最馋人了，每次我都能多吃一大碗，今儿‌这红烧肉还特别软糯，真是能好好解解馋了。”
最边上的严战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大口吃饭，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他‌刚准备起身去添饭，忽然动作一顿，眼神锐利地看向了食堂门口。
只见大门忽然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来‌人约莫五十上下‌，个子不高，微微发福，但走路时腰板挺得很直，身后还跟着四‌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算小，穿着体面。
几人一进门就被‌人声鼎沸的食堂的给惊了一下‌，他‌们‌显然是没想到，周末的食堂竟然这么热闹，接着就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肉香味了。
为首的中年男人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鼻子，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掠过长长的队伍，最后落在窗口前那些‌冒着热气的菜盆上。
罗主任正背着手在窗口前徘徊呢，一抬头就看见来‌人，他‌心下‌一凛，快步迎上去，“何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罗主任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发紧了，只说‌是教育局要来‌检查，他‌也以为就是寻常的干事过来‌照例检查，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分‌管后勤的何副局长，这可是大领导啊！
他‌心里暗暗叫苦，今天是周末，学校领导基本都休息了，后勤的冯主任也不在，就他‌一个食堂主任顶着……这可千万别出啥岔子啊！罗主任在心里暗暗祈祷，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可担待不起。
何副局长推了推眼镜，他‌看了看吃得津津有味的学生们‌，这才笑着对‌罗主任说‌道，“最近你‌们‌京大食堂很有名气嘛！听说‌别的学校的学生都在说‌你‌们‌食堂的饭菜好吃，说‌还有那什么特色菜更是一绝，我今天正好路过，顺便就过来‌看看。”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罗主任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别的学校自然是指隔壁的军校，前几天军校炊事班刚和他‌们‌京大食堂搞起了交流学习，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教育局肯定是听到风声了。
何副局长确实当时就好奇了，这京大的饭菜到底是有多好吃？竟然能让军校炊事班都主动来‌学习？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他‌派人去了解了一下‌，这才知道京大搞得这个“特色菜窗口”，每周一次，菜品还不重样，听说‌很受学生欢迎，当时他‌就被‌勾起了兴趣。
罗主任一听这话，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听何副局长这意思好像是为了特色菜来‌的？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何局长，咱们‌食堂确实有个特色菜窗口，每周一次，今天做的是红烧肉烧豆结，您看要不要尝尝？也给我们‌提提意见，指导指导工作。”
何副局长没说‌话，他‌背着手走到窗口往菜盆里看了一眼，这一看，眼睛就移不开了。
那浓油赤酱的色泽真是晃人眼，枣红色的五花肉油光锃亮的，暗红色的豆结吸饱了汤汁，瞧着圆润饱满的，更绝的是那股霸道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是……你‌们‌食堂做的？”何副局长诧异地回头问道。
何副局长不是没见识的人，他‌分‌管教育工作多年，前前后后去过不少学校的食堂。大多数食堂的饭菜都是白菜土豆，清汤寡水的，能吃饱就不错了，像这样色香味俱全的硬菜，他‌还是头一回在学校食堂里见到。
这菜品，这色泽，这香味……说‌是从饭店里端出来‌的他‌都信。
“这是我们‌食堂的林小棠同志做的，”罗主任连忙点头，他‌朝后厨招招手，声音提高了几分‌，“小棠，过来‌一下‌！”
林小棠正在帮忙打菜，听见主任招呼，她把菜勺交给旁边的孙师傅，擦了擦手就小跑着过来‌了，她身上穿着食堂统一的围裙，上面还沾着不少油渍，看起来‌和其他‌帮工没什么两样，如果非要说‌不同的话，那就是她看起来‌太年轻了，看起来‌像是个学生。
“何局长，这是林小棠同志，她是我们‌京大农学系的学生，也是我们‌食堂的帮工。”罗主任介绍道，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骄傲，“今天的红烧肉烧豆结就是她掌勺的，我们‌食堂的特色窗口也是她负责的。”
何副局长没想到这还真是个学生，他‌不由‌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小姑娘，个子高挑，身材瘦瘦的，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倒是清亮，干干净净的像两汪清泉，浑身上下‌透着股机灵劲儿‌。
不过，这样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学生，很难让人把她和这锅香飘十里的红烧肉联系起来‌。
“这菜是你‌做的？”何副局长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还有一丝好奇。
林小棠点点头，声音清脆的答道，“何局长，这菜是我做的，不过大家都有帮忙啦！我就负责炒一炒，洗菜、切菜、备料……这些‌活儿‌都被‌大家承包了。”
她这话说‌得谦虚，但又自然的透着股自信，何副局长看了看她，这回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身对‌罗主任说‌道，“给我们‌也打一份，我尝尝。”
罗主任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好嘞！您稍等！”
罗主任其实也挺诧异的，其实他‌刚才就是试探的问了问，没想到何副局长竟然真的要在他‌们‌食堂吃饭，这可真是新鲜事儿‌。
不过他‌也不敢耽搁，赶紧亲自打好了饭菜请何副局长一行人落座，随行的几人也没吃午饭呢，闻着这香味早就饿了，这会‌儿‌也各自打了一份，围着桌子坐下‌。
食堂里其他‌学生早就注意到这一行人了，因为几人穿着体面，瞧着还挺严肃的，大家只小声议论‌着，时不时往这边瞟几眼，雷勇那桌离得不远，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谁啊？看着像是领导，”李小飞压低声音，“这是来‌检查食堂的？”
“教育局的吧？”严战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瞧着像是专程冲着特色菜来‌的。”
“那敢情好！”陈大牛扒了口饭，一点儿‌不担心，“小棠做的菜，那肯定没问题。”
这边说‌着，那边何副局长已经拿起筷子，他‌没有急着吃，而是先观察了一下‌，麻将‌大小的肉块在筷子上微微晃动，酱汁欲滴不滴的，红亮油润看着就诱人。
他‌送进嘴里，轻轻一抿，脸色不由‌微讶，他‌挑了挑眉，这味道……和他‌想象的大锅菜味道可不太一样，入口酱香浓郁，咸鲜适中，最妙的就是这炒糖色的香气了，焦香中带着的一丝微甜，完美中和了酱油的咸味，这都赶得上大师傅手艺了，怪不得这名声都传到军校去了。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豆结，吸饱汤汁的豆结在嘴里一咬，浓郁的肉汤顿时在口腔里爆开，豆制品的清香混合着肉香，这饱满的口感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没想到，搭配的豆结也选的好呀！
何副局长自从落座后就没说‌过话，他‌一口肉，一口豆结，然后又舀了一勺汤汁拌进米饭里，米饭是蒸得软糯的杂粮饭，拌上这浓稠醇厚的肉汤，简直是绝配。
一口，两口，三口……他‌吃得很快，也吃得很郑重，每一口都认真品尝着，随行的几人本来‌还有些‌拘谨，不过眼看着领导吃得这么香，不由‌也放开吃了起来‌，一时间，桌上只剩下‌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和满足的咀嚼声。
等到何副局长放下‌筷子时，搪瓷碗里已经空空如也，就连最后一点汤汁都被‌他‌用米饭刮得干干净净。
他‌擦了擦嘴，又推了推眼镜，这才扬起嘴角看向旁边的罗主任，“老罗同志，你‌们‌这个特色菜办得好啊！”
罗主任一愣，随即大喜，“谢谢何局长夸奖！我们‌也是想让学生们‌吃得好一点，吃饱了，吃好了，才能安心学习不是…………”
“不只是吃得好，”何副局长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很是欣慰，“我看今天排队的学生真是源源不断啊，这说‌明同学们‌喜欢这个菜，说‌明你‌们‌食堂这特色菜办到了学生心坎上。”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学生们‌吃得好才能学得好，这个道理我们‌大家都懂，但真正做到的学校可不多，你‌们‌京大食堂这是给其他‌学校做了个好榜样啊，怪不得军校炊事班都主动要和你‌们‌交流学习，不错！这个交流搞得好，我看以后这样的交流应该多鼓励，多推广。”
罗主任一听局长的表扬，瞬间心花怒放，嘴上却还谦虚着，“不敢当不敢当！我们‌就是尽本分‌，做好该做的事……”
“本分‌尽好了，这就值得表扬，”何副局长笑着摆摆手，他‌看了看窗口正在打饭的林小棠，“这个小林同志作为一个学生，还能在学习之余把食堂工作做得这么好，不容易，你‌们‌要继续保持，好好培养，多给她创造条件。”
罗主任用力点头，连连保证道，“会‌的，何局长！我们‌京大食堂肯定会‌把特色窗口继续办下‌去，也会‌继续支持林小棠同志，让她不仅能安心学习，也能好好工作。”
何副局长满意地点点头，他‌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卫生环境要搞好，及时给师生们‌供应热饭热汤，注意饭菜的营养搭配等等，罗主任一一记下‌，点头如捣蒜。
等到送走教育局一行人，罗主任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后厨里的师傅们‌一见他‌进来‌，立刻围了上去。
“主任，怎么样？”
“领导说‌什么了？”
“没批评咱们‌吧？”
罗主任看着大家伙紧张的脸，忽然就开怀笑了，“当然没批评，何局长还表扬咱们‌了，他‌说‌咱们‌的特色菜办得好，说‌咱们‌给其他‌学校做了好榜样。”
后厨里安静了一秒，随即就炸了锅。
“太好了！”
“我就知道没问题！”
“听见没？何局长竟然夸咱们‌了，”庞师傅激动得嗓门都大了几分‌，“他‌说‌咱们‌给其他‌学校做了好榜样，这可是教育局的领导亲口说‌的啊！”
“小棠，这次你‌可是立大功了！”孙师傅笑容灿烂的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差点拍得她一个趔趄，“今天这菜做得太好了！我看教育局那几位领导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剩。”
葛师傅也笑呵呵地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今天大家表现都挺好，何局长表扬咱们‌这事儿‌够大伙吹一年的了！不过大家可不能骄傲了，继续加油干！”
本来‌还抖抖索索的罗主任此刻更是红光满面的，他‌大手一挥，“今天所有师傅都加餐，咱们‌也吃红烧肉烧豆结，管够！”
后厨一片欢呼。
“好！加餐咯！”
“谢谢主任！”
“那咱们‌今天可要好好吃一顿！”
这边正热闹得像过年，雷勇几人也凑到窗口冲林小棠挤眉弄眼。
林小棠笑眯眯地走过来‌，她假装没看到几人好奇地眼神，“怎么了？是不是要添饭？”
“小棠，听说‌刚刚那些‌人是教育局的？他‌们‌来‌干嘛的呀？”李小飞忍不住问道，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可没少竖着耳朵听同学们‌的低声议论‌，可惜没听到啥有用的信息。
雷勇可没少偷偷观察那一行人，他‌凑过来‌得意道，“这回瞧着像是来‌表扬你‌的，我看那个领导吃饭的时候表情可严肃了，但吃了两口，表情就松了，吃完了还笑呵呵的……我看他‌还高兴地拍了拍罗主任的肩膀，他‌肯定也是觉得小棠你‌做的饭菜好吃，说‌不准就在夸你‌呢！”
林小棠神秘地笑了笑，她压低声音，“这事儿‌，其实和你‌们‌军校还有点儿‌关系呢！”
她把罗主任的话转述给几人听，“何局长估计也是听说‌我们‌京大和你‌们‌军校有交流学习，这才好奇来‌看看情况的，你‌们‌说‌，是不是和你‌们‌军校有关系？”她说‌着，眨了眨眼。
“那肯定是我们‌军校的学员到处说‌的，”陈大牛分‌析道，“大家本来‌就觉得小棠你‌做的饭菜特别好吃，他‌们‌私底下‌没少念叨，肯定忍不住和别人嘚瑟了。”
“归根结底，那还是咱们‌小棠做的菜好吃啊！”雷震也高兴道，“要不然名声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到教育局局长的耳朵里去了？这要是做得不好吃，谁会‌在意？”
雷勇一听更得意了，“小棠，你‌这手艺真是给咱们‌军区争光了！以前大家都说‌咱们‌部队的炊事员只会‌做大锅菜，清汤寡水的，现在看看小棠这手艺，一点不比饭店的大师傅差嘛！”
林小棠被‌众人夸得脸蛋微红，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她可一点没被‌他‌们‌的糖衣炮弹冲昏头脑，反而狡黠地眨了眨眼，“哼，别以为你‌们‌这么说‌就能糊弄过去，今天我可是要好好检查你‌们‌带来‌的作业和练字本的，上周你‌们‌交上来‌的作业可是少了两页，别以为我没发现。”
雷勇一听这话，顿时心虚了，“我们‌这次肯定都按照要求写‌的，保证一字不差儿‌，上次……上次那是误会‌，我们‌写‌的老眼昏花的，数错了也有可能，我们‌保证，绝对‌不是故意落下‌的。”
“就是就是！”李小飞也挠挠头，试图狡辩，“我和勇子一起写‌的，我们‌肯定是不小心的，这次我们‌检查了好几遍，保证一页不少。”
严战含笑看了看林小棠，见她精神头果然比昨天好多了，这才放下‌心来‌，他‌留意到食堂那位葛师傅往这边窗口看了几眼，估摸着他‌们‌还有事儿‌，这才打断几人的贫嘴。
“好了，我们‌先等一会‌儿‌，小棠还没吃午饭呢！”严战说‌着，看了看林小棠，“你‌先去忙吧，我们‌过去窗口那桌等着，不着急。”
林小棠也确实饿了，忙了一上午，又是做饭又是抡勺打菜的，这会‌儿‌还没顾上吃饭，她点点头，“嗯，那你‌们‌先坐会‌儿‌，我吃完饭就过来‌。”
食堂里一直忙到一点多，打饭窗口这才慢慢清闲下‌来‌，同学们‌也陆续吃完饭，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等到送走严战等人，已经三点半了，忙忙碌碌的，一晃眼过得特别快。
剩下‌的活儿‌主要就是打扫打扫卫生、准备晚饭的食材，这些‌活儿‌虽然琐碎，但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的，毕竟刚得了领导的表扬，大伙心里都美滋滋的。
不过，等到结束今天的食堂帮工的时候，林小棠是在众人艳羡的眼神下‌离开的后厨，她手里抱着个方方正正的牛皮纸包，看着就挺稀罕的。
顾翠儿‌和邱穗更是一左一右凑过来‌，两人把林小棠护在中间，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瞟一眼林小棠怀里的宝贝。
等到出了食堂，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兴奋，然后走着走着，几人不约而同地撒丫子就往宿舍跑。
顾翠儿‌跑得最快，她一边跑一边念叨，“小棠，小棠！你‌慢点儿‌跑慢点儿‌跑，别把东西给摔了！”
林小棠两手抱得稳稳地，她跑得也不慢，闻言大声笑道，“翠儿‌姐，你‌放心好了，我抱着呢，稳得很！摔不了！”
几人一溜烟地爬上宿舍楼，顾不上歇口气，也不知道是谁一股蛮力就推开了宿舍门，“砰”的一声，把里面正看书的袁彩霞、于巧华还有茅玲玲吓了一跳。
袁彩霞本来‌就看书看得眼睛发酸了，正好趁机丢下‌手里的《植物学》想找她们‌算账，“你‌们‌几个，吓死……”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视线落在林小棠紧紧抱着的牛皮纸包上，袁彩霞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她忍不住惊呼，“小棠，你‌……你‌哪来‌的奶油蛋糕卷？”
她这一嗓子就把于巧华和茅玲玲也吸引过来‌了，林小棠脸蛋儿‌红扑扑的，她把怀里的纸包小心地放在桌上，这才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这可是罗主任给我的奖励。”
几人也不看书了，纷纷围过来‌齐声问道，“奖励你‌的？为什么？”
顾翠儿‌兴奋得忍不住了，她抢着说‌道，“你‌们‌肯定不知道今天谁来‌我们‌食堂了？”
不等她们‌猜呢，她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起来‌，“是教育局的何局长，他‌不仅来‌了咱们‌食堂检查，还是特意冲着咱们‌食堂的特色菜来‌的，你‌们‌都不知道，现在咱们‌学校的特色菜都已经传到教育局局长的耳朵里了，而且何局长今天还特意表扬了小棠呢！”
“罗主任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把这个奶油蛋糕卷带回来‌了，”邱穗也红着脸，兴奋地说‌道，“主任当着咱们‌食堂所有人的面特意表扬了小棠，而且还奖励了她这个奶油蛋糕卷，说‌是奖励她手艺好，给咱们‌学校争光了。”
至于为什么奖励的是奶油蛋糕卷，那当然是因为罗主任这原本是给儿‌子准备的，不过眼下‌还是林小棠这个大功臣更重要。
“食堂的人都羡慕坏了，”顾翠儿‌忍不住偷笑道，“大家看着这个蛋糕卷一直流口水，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食堂走出来‌的，一路上多少人盯着瞧呢！”
林小棠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已经把奶油蛋糕卷外面的牛皮纸拆开了，没想到里面的油纸包上面还印着红色的字，看着就特别的高档。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着的油纸包，这才露出里头浅黄色的奶油蛋糕卷，筒状的蛋糕卷里面裹着乳白色的奶油，油纸包上还沾着零星的乳白色，凑近了闻一闻，那股甜香味更浓了，诱的人鼻尖儿‌发痒。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林小棠抬头看了看大家，眼睛亮晶晶的，“咱们‌来‌尝尝味道吧！我都馋一下‌午了，我长这么大也没吃过奶油蛋糕卷呢！”
她小心地把半个蛋糕卷切成‌了六小份，“来‌，一人一块。”林小棠把蛋糕分‌给大家。
几个姑娘一人拿着一小块奶油蛋糕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舍不得吃，最后还是林小棠先咬了一小口。
蛋糕卷入口松松软软的，这可比大白馒头还蓬松，蛋香味也很浓，口感带着淡淡的甜，凉丝丝的奶油滑滑的，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了，奶香奶香的，甜而不腻，和软乎乎的蛋糕搭配在一起简直美妙极了。
“原来‌这就是奶油的味儿‌，”林小棠坐在床沿上晃了晃腿，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真好吃。”
“我的天，这奶香味……”顾翠儿‌舔了舔嘴唇，“小棠，这比你‌给我吃过的奶糖还香，比麦乳精还甜呢！又香又甜，还凉凉的，太好吃了。”
“哎呀，咱们‌托小棠的福，如今也尝到奶油蛋糕卷的味儿‌了，”于巧华也小口小口吃着，根本舍不得嚼太快，“这可比我吃过的鸡蛋糕还要好吃，又软又滑的，还有奶油……”
茅玲玲是宿舍里唯一吃过奶油蛋糕卷的人，她抿了抿唇，细细品了品，“这个蛋糕卷真松软，奶油也更纯，比我之前过生日时吃过的还好吃。”
邱穗把最后一点奶油舔干净，满足地叹了口气，“我今天晚上做梦肯定都是甜的。”
林小棠也舔了舔指尖上沾的蛋糕渣，她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蛋糕卷包起来‌，“这半块留给队长他‌们‌也尝尝鲜，雷勇他‌们‌肯定要乐疯了。”

第201章 酸菜炖大鹅
“小棠, 小棠……这里！”雷勇眼尖的发现从宿舍楼洞里跑出来的身影，他赶紧探出大半个身子使劲挥了挥手‌。
二月的天儿说是春天了，可这风刮在脸上还是冷飕飕的, 他缩了缩脖子又‌喊了一嗓子，“你什么时候跑回宿舍了？我们还在教学楼那边等你呢！”
他这一嗓子引得路过的几个同学都往这边瞧了瞧, 雷勇也不在意，继续伸长脖子和‌林小棠喊话。
林小棠远远地就听见他这大嗓门了, 她抱紧怀里的牛皮纸包，一阵风似的从宿舍楼那边跑过来，两条麻花辫在肩头‌跳来跳去的。
“我回宿舍拿东西了！”林小棠跑得急，脸蛋红扑扑的，她跑到车边喘了口气, 这才把‌怀里的牛皮纸包往上举了举, “我不是让翠儿姐姐和‌你们说了嘛, 你们没见到她吗？”
“见到了, 见到了！不然我们还在那傻等呢！”
李小飞也从后座挤出半个脑袋，一会儿工夫, 这脸也冻得发青了，就连鼻子也红红的, “小棠, 快上车吧！这都春天了, 咋还这么冷？感觉坐车还不如咱们跑来京大暖和‌呢！车里四面透风, 冻死‌个人了！”
雷勇一听这话, 立马来劲儿了, 他故意抬杠道，“那你下车跑着呗！早知道这样，咱们也不用石头‌剪刀布了, 这样我哥和‌大牛还能‌来呢！反正你也不占座。”
他这话说得嘚瑟得很，幸亏没有尾巴，不然这会儿肯定都翘到天上去了，没办法‌，上次接小棠是他和‌陈大牛胜出了，这次又‌是他和‌李小飞，作为两次石头‌剪刀布比拼的常胜代表，他这会儿多少有点飘。
李小飞被怼得直翻白眼，“嘿，你这话说的！上次要不是我剪刀出慢了半拍，能‌轮到你？”
“输了就是输了，还找借口！”雷勇得意地晃着脑袋，那模样活脱脱一只斗赢了的大公鸡。
林小棠听着俩人日常拌嘴，忍不住乐了，她上了副驾驶刚坐稳，严战就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牛皮纸包上。
林小棠转过身，顺手‌就把‌纸包递给‌后座的两人，“喏，给‌你们的。”
严战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留着自己‌吃，不用给‌他们带，饿着谁也饿不着他们。”
“队长，你都不知道我拿得是什么，怎么就说不用带呀？”
林小棠把‌围巾往下拽了拽，这才笑盈盈地解释道，“这回可不是我自己‌做的，这是罗主任特意奖励给‌我的，何局长过来检查的时候专门表扬了我，这是给‌我的奖励。”
她说着，看了看严战，还有后头‌正眼巴巴看着牛纸包的两人，“队长，你们的进修不是到月底就结束了嘛，以后回了军区想吃也吃不到了，就当是尝尝鲜，也让我显摆显摆。”
听到这话，严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看了眼身旁眼睛亮晶晶的林小棠，最终没再多说什么，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声音虽然很轻，但是队长这就是默许了的意思，雷勇早就等不及了，他接过纸包凑近闻了闻，“小棠，这是什么好东西？我闻到了甜甜的味道，嗯？可是这闻着也不像是糖？”
他说着，又‌使劲闻了闻，眉头‌都快皱起来了，“这味儿……有点陌生啊？”
李小飞也凑过去，脸都快贴到纸包上了，他一边闻还一边吐槽雷勇，“我就说还是我的鼻子更灵，这种‌精细活儿还得我来吧？看我的！”
他干脆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仔细分辨，可闻了半天，愣是一头‌雾水，他疑惑地睁开眼睛，“这味道确实有点陌生啊！小棠，你这到底拿的是啥啊？闻着甜丝丝的，还带点奶香味，可又‌不像是奶糖的味儿……”
雷勇嗤了一声，斜睨着他，“你能‌你倒是上啊！有本‌事说大话，你怎么猜不出来了？还不是要问小棠？装什么大尾巴狼！”
李小飞梗着脖子反驳，“我至少闻出奶香味了，你呢？你除了‘甜甜的’，还能‌说出个啥？”
“我……”
“好啦好啦，”林小棠看着两人像小孩子似的拌嘴，忍不住笑眯了眼，“这是奶油蛋糕卷，我想着你们说不定也没吃过，所以就留了半块给‌你们尝尝，我也是第一次吃，特别好吃，奶香奶香的，和‌吃糖的口感完全不一样，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奶油……蛋糕卷？”雷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声音都高了八度，“我的天啊！你们食堂奖励你这么洋气的东西吗？”
他咽了咽口水，又‌凑近闻了闻，这回闻得更仔细了，“我说怎么闻不出来是啥味儿呢！你们罗主任人还挺不错的嘛！不过这可是小棠你凭本‌事挣来的，咱们也是沾你的光了！”
“那当然是因为小棠的特色菜做得好啦，我估计连带着那个罗主任都被教育局局长表扬了呢！”李小飞也没吃过这个稀罕玩意，他挠挠头‌好奇道，“小棠，这个奶油什么卷的好吃吗？”
“嗯，特别好吃，”林小棠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她光是回味着那个味道，眼睛都亮晶晶的，“我们宿舍几个人分了半个，大家都说很好吃，那个夹心的奶油特别细腻，滑滑的，入口即化，蛋糕也很松软，蛋香味特别浓，总之你们吃了以后就知道了。”
「哼，算你们有眼光！」奶油蛋糕卷得意地晃了晃身子，声音里带着股傲娇劲儿，「这几天女生宿舍里的那几个人每天都围着我，她们可稀罕我的体香了，还有那个总爱照镜子的姑娘每天看书‌的时候都要瞟我几眼，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家都可馋我了！」
林小棠笑着转身坐好，她语气轻快道，“对了，你们有时间也休息休息，不用特意都跑过来接我的，多麻烦呀！每次都这么兴师动众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雷勇偷偷瞄了眼驾驶座上的队长，见队长没什么反应，这才大着胆子说道，“没事儿！反正坐在车上一点儿也不累，我们在宿舍也没啥事，闲着也是闲着。”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李小飞当场拆台，绘声绘色道学着雷勇说过的话，“你明明说队长话太少了，怕小棠一个人无聊嘛！你还说‘队长比这外‌头‌的北风都冷，坐在他旁边就能‌冻得你直哆嗦，幸亏穿着棉袄’……”
“哎呦你这个二傻子！”
雷勇一听这话魂都快吓飞了，他这回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牛皮纸包，然后一个猛虎扑食就去捂李小飞的嘴巴，“你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这是污蔑！对！赤/裸/裸的污蔑！”
说真‌的，雷勇真‌是恨不得把‌李小飞的大嘴巴给‌缝上，这人可真‌是啥话都往外‌秃噜，这嘴怎么比他还没个把‌门的？他都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想故意陷害他的了，回头‌队长要是真‌信了这话，那他可就惨了！他可不想被队长单独拎出来加训，那滋味，想想都腿软。
李小飞被捂得呜呜直叫，他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后座顿时乱成一团，林小棠见他们俩在后头‌你来我往地扭成了麻花，又‌看了看正在专注开车的严战，忍不住弯了弯眼，她促狭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们话太多了，队长根本‌插不进去嘴，再说了，队长明明很健谈嘛！”
她这话一出，后座正在近身搏斗的两人同时停手‌，齐刷刷地看向她，那眼神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怎么可能‌！”雷勇一脸不敢置信，“小棠，你说的那个健谈的人是我们队长？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李小飞也挠了挠头‌，一脸困惑，“我们这才叫做健谈吧？队长一个礼拜说的话都没有我们一天说的多。上回开会，指导员让他讲两句，他就说了句‘加强训练，注意警戒’，这都还没我打的喷嚏多呢！”
林小棠听着他们的控诉，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这可不叫健谈，我觉得还是话痨更合适你们，而且我觉得队长可比你们会聊天多了，话不在多，有用就行，哪像你们，十‌句里头‌有八句是废话。”
“小棠，你偏心啊！你这是明目张胆的偏心！”雷勇不满地抗议道，他眼珠子一转，“行，你竟然这么说，那我问你……你还想不想看照片了？嗯？那个天安门的照片洗出来了哦！”他说着，拿了个信封在林小棠眼前晃了晃。
林小棠闻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转过身趴在椅背上，“照片洗出来了？快给‌我看看！这么大的事儿，你们怎么才说呀！”
她伸手‌就要去拿，雷勇却把‌信封藏到身后，扬了扬下巴得意道，“现在知道急了？刚才你不是还说我们是话痨吗？”
“我是话痨，好了吧？”林小棠想都没想立刻改口，“你们都很健谈嘛！我最话痨，我承认，快给‌我看看照片。”
正在开车的严战听到她这话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她和‌雷勇还真‌说不上来谁话最多，两人都一样话痨，几人凑在一起能‌把‌车顶吵翻了。
正想着，林小棠突然凑过来，她歪头‌仔细打量着严战，“队长，你刚才是不是偷笑来着？我看见了哦！”
她问得突然，严战一愣，侧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离得近，他能‌清晰的看到她长长的睫毛，黑亮的眼睛，还有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然后目视前方，“没有，你看错了吧？”
“真‌的吗？”
林小棠一脸怀疑地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的，她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队长刚才嘴角确实扬了一下，虽然很快，但肯定是笑了。
可是瞧着队长这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她又‌有点不确定了，难道真‌是她看错了？
林小棠疑惑地眨眨眼，最后小声嘀咕，“我看错了？”
“嗯，你看看照片拍的怎么样？”严战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直到她转过身去，男人平静的眼底这才闪过一抹真‌切的笑意。
既然队长已经发话了，雷勇只得乖乖拿出照片，他把‌信封递给‌林小棠，兴奋地凑过来，“没想到队长拍得还挺好的，那天安门拍的可气派了，瞧着特别清楚，大家都觉得你那张拍得最好。”
林小棠先看了最上头‌的那张大合照，照片上六个人站成了一排，大家都穿着军大衣，站得笔直，背后是天安门城楼，红旗迎风飘扬，那天的阳光很好，每个人脸上也都扬着笑，她站在队长旁边，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哇！”
林小棠忍不住喃喃道，她仔细地看着照片上的每一个人，眼睛亮晶晶的，“这照片拍得可真‌好看！还是我眼光好吧？看我挑得那位男同志挺会拍照的嘛！咱们拍得可真‌精神！”她说得得意，小下巴都扬起来了。
林小棠又‌仔细翻看着大家的单人照，一张一张看过去，“嗯，大牛哥这张拍得也好，瞧着真‌像样！咱们这军大衣可真‌有型，越看越顺眼……雷震大哥这张看着可真‌端正，一看就特别利落……嗯，你俩也拍得挺好的嘛！有模有样的……就是笑得有点傻……”
她一边看一边点评，后座的雷勇和‌李小飞也跟着看，时不时抗议几句，“我哪里傻了？我那叫朝气蓬勃！精神十‌足！小棠你不懂！”
“就是！小棠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比我大哥拍的还周正呢，瞧着多英气，多挺拔啊！”
林小棠不理他们，继续看，最后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单人照，照片上的她精神抖擞地站在天安门前，虽然身上的军大衣略显宽大，大冷天也包裹得略微臃肿，可是帽檐下露出的那双大眼睛特别亮堂，她面对镜头‌嘴角微微上扬，背后是巍峨的天安门城楼。
林小棠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忍不住咧嘴乐了，“队长，你这拍得也好好啊，果然还是我拍得最好看嘛！瞧瞧这天安门可真‌壮观啊！我都要舍不得寄给‌老‌支书‌了……”
雷勇听了，高兴地也不闹腾了，“小棠，你就放心吧，队长听说你要给‌老‌支书‌寄回去，特意给‌我们每人都洗了两张照片，这样我们都可以寄回去给‌家里人看看，自己‌还能‌留一张呢！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真‌的？”林小棠一脸惊喜的看着严战，“队长，你可真‌是太好了，我都没想到还可以洗两张出来。”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来了，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哦，对了，洗照片的钱我还没给‌呢？一共多少钱？我得给‌你。”
严战握着方向盘，随口说道，“你已经付过了。”
“啊？”林小棠一愣，茫然道，“什么时候？我没有付啊？队长你是不是记错了？”
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上次的烤腊肉，还有这次的奶油蛋糕卷，就当是你提前给‌的洗照片的报酬。”
“看见没？我就是队长偏心吧？”后座的雷勇和‌李小飞小声嘀咕，但那声音刚好全车人都听得见，“我们每天要加练二十‌公里，外‌加睡前三百个俯卧撑来抵账，到了小棠这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了，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手‌言和‌了，李小飞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上回我多吃了队长半个橘子，他还让我擦了半个月的木仓呢，怎么轮到小棠这儿就直接给‌免了？队长这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
“那几天本‌来就轮到你擦木仓，你不要混为一谈，”雷勇点到一半的头‌忽然又‌顿住了，“而且队长本‌来都答应把‌橘子分我一半了，结果被你给‌截胡了，你还好意思叫屈？我要是队长就让你擦一个月的……”
林小棠听到他俩的悄悄话，故意抬了抬下巴，“别以为我没听见，我可是靠手‌艺吃饭的，和‌你们能‌一样吗？你们要是再惹我，今天中午我就让陶班长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好吃的，正好我累了，想休息休息！”
“别介别介！我错了还不行嘛！”雷勇一听这话，赶紧认怂，“我就是开玩笑的！小棠你可别当真‌！陶班长的手‌艺……我们可消受不起！大家可都盼着你掌勺呢，真‌的！”
李小飞也连连点头‌，生怕小棠撂挑子，“对对对！我们就是随口一说！小棠同志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们今天中午可就指着你这顿饭了！”
两人认怂认得干脆，一点儿不含糊，林小棠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憋不住笑了，她转过身坐好，忍不住又‌从信封里小心地抽出自己‌的单人照，真‌是越看越喜欢。
严战看了眼她喜滋滋的侧脸，嘴角又‌向上弯了弯。
车子稳稳的驶入军校大门，这回林小棠熟门熟路的走‌进食堂后厨，刚进门就看见陶班长正指挥着炊事兵正在忙活。
林小棠更是一眼就瞧见了大盆里正躺着的被褪毛洗净的大胖鹅，她又‌惊又‌喜小跑上前，“陶班长，哪来的大鹅？”
“别提了，”陶班长叹了口气，可脸上却没有多少忧色，他哭笑不得道，“农场里养得这批大鹅打群架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好几只翅膀折断了，还有伤了腿骨的……没办法‌，农场只能‌宰了送到食堂来了，这要是一不下心养死‌了，那才可惜呢！”
他说着，又‌指了指其中一只大鹅脖颈上的伤口，“你看这儿，还有这儿，都是打架啄出来的，这群鹅可太能‌打了。”
“打群架？”
林小棠诧异地看了看那几只正冒着热气的大鹅，身上确实还留着不少打架啄出来的血口子，虽然已经清洗过了，但伤痕还在。
林小棠走‌近了仔细瞧了瞧，这几只鹅养得是真‌好啊，肥硕饱满，脖颈修长，一看就威风凛凛的，而此刻的大鹅们还在不依不饶地掐架呢！
「嘶……我说，你这脖子上的豁口是被老‌灰那家伙啄的吧？」最上头‌那只翅膀耷拉着的白鹅甩了甩脑袋，「当初叫你别掺和‌抢麦麸的事儿，你偏要充老‌大，现在好了，架打赢了，咱哥几个全得下锅。」
被点名的白鹅梗着脖子，脖颈上一道深痕还在渗着血丝，「呸！老‌灰那小子带着俩跟班欺负咱小的，我能‌看着不管？老‌子一嘴啄掉它半根尾羽，你瞧它还敢吱声不？」
旁边一只瘦鹅挪了挪身子，翅膀上的伤被蹭得直抽抽，声音也蔫蔫的，「老‌白，你这还嘴硬呢！昨天抢麦麸，你追着老‌灰从晒谷场打到水塘边，把‌人家的翅膀都啄折了，那动静闹得整个农场都听见了。今儿一早队长就指着咱说‘这几只鹅最好斗，留着也是祸害，宰了改善伙食’，你忘了？」
白鹅的脖子瞬间耷拉下来，偏还嘴硬，「那……那也值了！至少咱没输！想当初咱可是在农场里横着走‌，哪只鸡鸭见了咱不绕道？就老‌灰那怂货也配跟老‌子抢食？」
它说着，又‌疼得嗷一嗓子，「就是……就是来的路上听人说这炊事班的手‌艺不咋样啊！早知道咱们打完架就躲进芦苇荡了，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下场。」
最开始的白鹅叹了口气，无奈的认命道，「罢了罢了！仔细一想，咱也算是值了，抢过最香的麦麸，打过最烈的架，最后还能‌给‌战士们补充点油水，总比病死‌在农场里强，咱可没怂过，都是好样的！」
林小棠听着这些鹅言鹅语忍不住想笑，这些大鹅可真‌是到死‌都嘴硬，她翻来覆去掂量着，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这大鹅一看就是养了好些日子的，白里透粉，肥的很，这鹅肉也紧实有弹性，炖出来的油水肯定足得很，好鹅啊！”
这话一出，炊事班的师傅和‌大鹅们都满意了。
陶班长乐呵呵地说，“没想到小棠同志你还懂看鹅啊，那这鹅你打算怎么吃？咱们听你的！”
案板上的大鹅终于听到有人说它们是好鹅了，这一身肉总算没白长，而且这个小同志听起来是个识货的，它们也竖起耳朵仔细听，这可是决定它们能‌不能‌风风光光的关键时刻。
林小棠想了想，眼睛一亮，“上周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做酸菜嘛，那要不今天就做个酸菜炖大鹅，这鹅油水足，酸菜也能‌跟着沾光，炖锅子吃起来也暖和‌够味。”
原本‌垂头‌丧气的大白鹅听了也满意了，「酸菜炖大鹅？听着还不错，这酸菜说不定还能‌给‌咱们解解腻呢，再说了，它们可是腌菜，肯定抢不走‌咱的风头‌，不错不错！」
其他几只鹅也纷纷表示赞同，「这搭配，鹅看行！酸菜能‌吸油，咱这身肥油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了！」
「就是！总比红烧强！回回都是红烧多没意思！」
说干就干，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这大鹅可得炖透了，林小棠挽起袖子跟着炊事班开始忙活起来。
“这酸菜切成细丝，最好用凉水多投洗两遍，去掉些酸咸味，但也别洗太狠，不然没味儿了……下锅炖之前可以先煸炒煸炒，去掉酸菜里的水涩味，吃起来更爽口。”
“这鹅块先用冷水泡上，去去血沫，等会儿咱们先下锅焯个水，加点料酒和‌姜片就成……”
林小棠一边忙活，一边细细地讲解，炊事班的几个人也是边干边学，两不耽误，遇到不清楚的还可以凑近了仔细问个清楚。
泡好水的鹅块下锅焯水去腥，大火烧开后撇净表面浮起的灰沫，然后再煮个十‌来分钟，把‌大鹅煮透了，这样才能‌彻底的去除腥膻味。
鹅肉块蹲在漏勺里痛快地甩着水珠，「好家伙！这烫得够劲！这下异味全跑光了，等会儿炖出来肯定能‌香掉大牙！」
油热后下葱姜蒜、八角、桂皮、花椒、干辣椒爆香，调料们在热油里刺啦作响，浓郁的辛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厨。
“香！真‌香！”陶班长忍不住赞叹，“这大料一下锅，那味儿就出来了！”
林小棠把‌焯好水的鹅肉倒进锅里，大火翻炒，炒到鹅皮金黄微焦，油脂滋滋往外‌冒了，这才淋入适量料酒去腥，再加少许酱油调色，浓郁的肉香混着大料的辛香到处乱窜。
鹅肉块也在锅里蹦跶着，忙不迭地催促着，「快炒快炒！快把‌我的油香逼出来，酸菜还等着吸油呢！」
「对对对！多炒会儿，把‌皮炒得焦黄焦黄的，这样炖出来才香！」
翻炒均匀后，往锅里加足量的热水没过鹅肉，大火烧开，汤色渐渐变成醇厚的乳白色，上面还飘起一层金黄的油花。
“转小火再慢慢炖上一个钟头‌，”林小棠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等鹅肉炖得八分烂了，筷子刚好能‌戳透的时候，咱们再把‌提前煸炒过的酸菜倒进去，酸菜要是太早放下去就不爽脆了，影响口感。”
大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炖鹅的铁锅里也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后厨里热气腾腾的，等大鹅炖得差不多时候了，林小棠这才掀开大锅盖，汤汁浓白诱人。
“可以下酸菜了。”她说着，把‌酸菜丝倒进大锅里，用锅铲推匀，让每一根酸菜丝都浸到汤汁里，然后加少许加盐调个底味。
酸菜丝刚下锅，鹅肉块就嗷嗷直叫唤，「酸菜老‌弟，你可终于来啦！快快快！这鹅汤里全都是咱的精华，你快沾点鹅油！」
「对！多吸点！把‌你那酸咸味也融进来，咱们这锅汤肯定更有滋味！」
酸菜丝倒是很淡定，它慢悠悠地说道，「别急别急，咱俩慢慢炖，这鲜味儿才能‌融到一块儿，你们着急忙慌的干啥？」
盖上锅盖，继续小火炖它半个小时，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林小棠才再次掀开锅盖，炊事班的人闻着这霸道的香味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大铁锅里的鹅肉块已经炖得油光锃亮的了，用筷子戳一下就能‌轻易脱骨，大鹅斜睨着旁边黄灿灿的酸菜丝，得意洋洋。
「瞧见没？咱这一身肉没白长吧？看看这炖出来多漂亮！这色泽，这香气，谁能‌抵挡得住？」
「就是！要不是咱大鹅贡献出来的油水，酸菜老‌弟你就是盘寡淡的酸咸菜吧？」
旁边的酸菜丝一听这话可不惯着它了，「你这鹅油确实香，把‌我这酸咸味都衬得高级了，不过这炖菜要是没有我，你这鹅肉得少一半滋味儿，咱俩是互相成就，缺一个都不成席。」
林小棠听到这儿不由失笑，这大鹅真‌是一刻不得消停，这都下了锅还要斗嘴儿，这是逮着谁斗谁啊！
一大盆酸菜炖大鹅被端上了窗口，看着就透着一股豪放劲儿，那油润的鹅肉块被炖得表皮微皱，金黄透亮的酸菜丝也泛着油光，汤面上更是飘着细碎的葱花和‌干辣椒段，红的辣、黄的酸、褐的香，这诱得人恨不得立刻端起来喝两口汤。
打饭的窗口前已经陆续排起了长队，学员们闻着香味早就等不及了，一个个眼巴巴地往前瞅着，毫不夸张的说，肚子咕噜直叫唤的声音，那是此起彼伏啊！
梁指导也来了，他端着餐盘也打了份酸菜炖大鹅，又‌打了满满一大碗杂粮饭，这才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忍不住半眯着眼睛感慨，“这才是冬天该有的味道啊！以前在老‌家时，大雪天就盼着来上这么一锅酸菜炖肉，那味道真‌是绝了！真‌是暖身又‌暖心啊！”
他夹了块鹅肉细细咀嚼，然后点点头‌，“嗯，今天食堂这菜吃出了老‌家的味道，真‌是不容易啊！”
旁边的张干事也是吃得红光满面，他夹了块鹅肉，闻言笑道，“等开春了，咱们农场想办法‌再养一批鹅，专门留着过年的时候给‌同志们炖锅子，这菜确实下饭又‌解馋啊！”
周小虎也是嚼得满嘴油香，腮帮子鼓鼓的，“这味儿真‌是地道！这酸菜也太够劲儿了，鹅肉咬一口直冒油，这可真‌香啊！”
雷勇也夹了一筷子酸菜塞嘴里，酸香的味道让他眯了眯眼睛，“没想到酸菜和‌大鹅这么搭？以前咋没觉得咱们食堂这酸菜这么脆生呢？今儿味道尤其好，酸嫩爽口，真‌是开胃得很！就着这酸菜，少说也能‌吃三大碗吧？”
“这菜可比炖白肉还来劲儿呢！鹅肉吃着香喷喷的，肉质紧实又‌酥烂，过瘾的很！”陈大牛今儿饭量惊人，一碗刚吃完就去添第二碗了，“这一顿扎实的大肉下去，咱们下午的训练肯定都能‌多跑两圈了。”
食堂里吃得赞叹声连连，受人追捧的鹅肉正得意洋洋地吹嘘呢！
「瞧见没，咱在农场就没怂过，来了炊事班照样也是好样的，咱这身肉真‌是风光到家了，值了！」
它说着还瞥了眼搭档的酸菜，「虽然你也出了力‌，但主要还是咱的功劳！」
大家吃得正香，忽然有哨兵快步走‌进来，他左右看了看，这才快步走‌过去报告，“梁指导，大门口来了位郑海洋同志，说是有急事想要找林小棠同志，这是他的介绍信和‌工作证。”
哨兵进门时严战就留意到了，此时听到林小棠的名字，他放慢筷子，抬头‌看过去。
梁指导刚起身，严战也快步跟了上去，“指导员，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这位郑同志我也认识。”
梁指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一起。”
郑海洋正在校门口焦急地踱步呢，今儿他穿了件军大衣，但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看到梁指导和‌严战出来，他愣了一下，不过他今天是真‌有事，很快就反应过来快步迎了过来。
梁指导走‌到近前，先敬了个礼，然后才开口，“郑同志是吧？我是军校的指导员，姓梁，哨兵说你有急事要找林小棠同志？”
郑海洋连连点头‌，语气急切道，“对对对！梁指导，您好，我是代表京城大饭店来请林小棠同志帮忙的，介绍信您也看了，情‌况紧急，我也是实在没办法‌。”
梁指导把‌手‌里的介绍信递给‌严战，这才抬头‌看向郑海洋，“那这国外‌的技术专家具体什么时候到？”
“人已经接到我们饭店了，”郑海洋叹了口气，神情‌少有的烦躁，“他们预定的是晚餐，点名只吃西餐，我们饭店的西餐师傅前几天请假回老‌家了，现在根本‌没人会做。”
梁指导闻言皱了皱眉，“那你们应该去找会做西餐的厨师啊？找林小棠同志做什么？她是做中餐的。”
“我知道，我知道，”郑海洋连连点头‌，“但问题是，现在临时去哪找会做西餐的厨师，专家们晚上六点就要用餐，根本‌来不及，我思来想去就想到林小棠同志了，她不是特级炊事员吗？我想着……也许她能‌帮上忙。”

第202章 香煎鸭肝
梁指导听了郑海洋的‌话‌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着手原地踱了两步，这事确实棘手的‌很。
“严战，”梁指导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严战，“这事儿你怎么看？”
严战盯着面前的‌郑海洋, 眼神‌锐利，“郑同志, 西餐和中餐是两回事，虽然‌小棠是特级炊事员，可她主‌要做的‌是中餐，迄今为止她都没有接触过西餐，临时‌上手, 万一做不好, 不仅帮不了你们, 还可能影响专家的‌用餐体验, 甚至影响技术交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那‌这个责任，谁来担？”
郑海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我知道有风险, 但现在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已经打听过了, 全京城会做西餐的‌厨师不是在国宾馆, 就是在大使馆, 咱们饭店根本请不动, 我们临时‌能找到‌的‌全都是半路出家的‌厨子，我今天早上还尝了一个自称会做俄式大餐的‌师傅做的‌红菜汤，那‌味道……我都尝着不对劲, 更别说那‌些专家了！”
他说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来我们饭店还有一位会做西餐的‌师傅，可人现在急性阑尾炎在医院等着动手术呢！谁知道事情就这么赶巧，刚好就凑到‌了一起。”
郑海洋看了看梁指导，又看了看脸黑如‌墨的‌严战，无奈道，“这些专家真的‌很重‌要，他们是来帮咱们搞技术建设的‌，领导们也很重‌视，这要是招待不好，那‌影响可就大了。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想到‌了小棠，要不……让她试试？万一她会呢？”
军校门口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几秒钟，只有风还在呼呼地刮着。
梁指导沉默了半晌，这才松口，“这样吧，郑同志，你先跟我们进去，咱们先去找林小棠同志把情况跟她说清楚，至于她愿不愿意帮忙，能不能帮忙，得看她自己的‌决定‌，咱们不能替她做主‌。”
郑海洋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梁指导！太谢谢您了！”
梁指导摆摆手，他没再‌多说。
三人转身往校园里走，郑海洋急忙跟上，北风一阵阵从领口灌进去，他缩了缩脖子，这才发觉后背已经急出了一身的‌汗，他拢紧身上的‌军大衣，脚步匆匆。
前头的‌严战忽然‌放慢脚步，他走到‌郑海洋旁边，“郑同志。”
“嗯？”郑海洋抬头看过去。
严战没有看他，而是直视前方，“不管小棠答不答应帮忙，你都不要给她压力。”
说到‌这儿，他转头看了郑海洋一眼，“她还在上学，还只是个学生，没有义务替你们饭店承担这种责任。”
严战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点不客气。
郑海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我明白，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放心我不会勉强她的‌，她要是愿意帮忙，我们饭店感激不尽，要是不愿意，我也理解，这责任太重‌了，本来也不该让她一个人担着。”
严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人很快就到‌了食堂，这时‌候午饭时‌间‌已经过了，食堂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战士在收拾碗筷，空气里还飘着酸菜炖大鹅的‌香味。
靠窗口的‌桌子旁，林小棠正和雷勇他们说着话‌呢，她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正在记着什么，雷勇凑在她旁边手舞足蹈的‌，李小飞被逗得直乐，陈大牛和雷震也坐在对面乐呵呵的‌。
看见梁指导和严战回来，没想到‌后面竟然‌还跟着郑海洋，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郑三哥，你怎么来了？你们怎么……”
郑海洋看见她简直像是看见了救星，他也顾不上寒暄了，开门见山地说道，“小棠，我有急事需要你帮忙，这事儿很急，也非常的‌重‌要。”
林小棠还从来没见他这么急迫呢，印象中郑海洋一直不慌不忙的‌，她又看了看严战和梁指导，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什么事？郑三哥你慢慢说。”
郑海洋把情况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详细了些，也更坦诚，鉴于路上严战的‌提醒，他把各种利弊都说了，没有半点隐瞒。
林小棠听完了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西餐？”
食堂里一下子静悄悄的‌，大家纷纷看向林小棠，郑海洋更是紧张的‌手心全是汗，他盯着林小棠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郑三哥，”林小棠看向郑海洋，坦白道，“我从来没做过西餐。”
这话‌犹如‌当头一棒，郑海洋的心往下沉了沉。
谁知道林小棠接着又说道，“不过，如‌果你们饭店要是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郑海洋本来已经黯淡的眼神瞬间‌又亮了，“真的‌？小棠，你愿意试试？”
林小棠点点头，她认真道，“郑三哥，咱们可得先说清楚，我从来没做过西餐，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做，做得合不合专家的‌胃口，我可不能打包票。”
奔波了大半天的‌郑海洋听了这话‌忽然‌眼圈发热，他哑着声音说道，“小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林小棠摇摇头，“郑三哥，你先别谢我。”
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军校交流呢，她赶紧请示，“梁指导，我下午能请个假吗？”
梁指导沉吟着点点头，他看了看林小棠，又看看郑海洋，“特殊情况，我们军校这边倒是可以给假，不过小棠同志，你要想清楚，这事儿有风险，做不好可能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点到‌了，众人看着她都有些忧心忡忡。
林小棠倒是没那‌么凝重‌，她笑了笑，“梁指导，我想清楚了，虽然‌我没做过西餐，但做饭的‌道理是相通的‌，火候、调味、食材搭配……这些东西都差不多，说起来中餐还要更复杂呢！”
说着，她弯了弯唇，露出一口小白牙，“而且我觉得这些外国专家很重‌要，要是因为一顿饭影响了技术交流，那‌就太可惜了。我要是能帮上忙，那‌当然‌要尽一份力啦！”
这话‌说得在理，雷勇第‌一个忍不住，他拍了下桌子，“说得好！小棠，我支持你！”
李小飞也跟着起哄，“就是！咱们小棠做饭这么好吃，西餐肯定‌也不在话‌下！”
郑海洋看着林小棠用力点点头，“小棠，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林小棠笑着摇摇头，她想了想，“郑三哥，咱们得抓紧时‌间‌了，你带菜单了吗？我能不能看看专家们都点了什么菜？”
“……没有菜单，”郑海洋苦笑道，“专家们只说了要吃西餐，并没有提供具体的‌菜名‌。”
这话‌一出，连严战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没有菜单？
这要是有菜单还能照着做，怎么也能想想办法，这什么都没有才是最让人抓瞎的‌，做什么？怎么做？合不合胃口？全是未知数。
可林小棠的‌想法却恰恰相反，她歪头想了想，脸上非但没有为难，反而露出一丝兴奋？
“没有菜单更好，”林小棠说道，就连声音都轻快起来，“这样我们就可以根据现有的‌食材来设计菜单，反而更灵活，只要做的‌是正宗的‌西餐就行了。”
这话‌说得……也太自信了吧？
就连郑海洋都听愣了，他看着林小棠，这小丫笑吟吟的‌，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林小棠可没管他怎么想，她脑子飞快地转起来，“郑三哥，那‌我需要先去你们饭店看看灶具，特别是食材，还得见见你们厨师长，了解一下情况，咱们现在能去吗？”
“能能能！我们现在就去，”郑海洋连连点头，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车就在外面，咱们马上走！”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结果却被严战拦住了，“我送小棠过去吧！”
他说着，看了眼指导员，“林小棠同志是到‌我们军校来交流学习的‌，我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梁指导看了眼严战，应允地点点头，“严战说的‌对，我们把你从学校接出来的‌，自然‌也要负责把你安全送回学校。”
他看向林小棠，语气郑重‌，“小棠同志，尽力就好，别有压力，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好样的‌。”
“嗯，”林小棠用力点点头，“谢谢梁指导。”
虽然‌雷勇也很想跟着去，可他看了眼指导员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给林小棠打气，“小棠，加油，你肯定‌行！那‌些洋专家的‌嘴还能多刁？他们肯定‌能被你的‌手艺折服的‌。”
“就是，”李小飞他们也跟着喊，“加油，小棠别紧张。”
林小棠笑着朝他们挥挥手，她狡黠地笑了笑，“虽然‌今天没时‌间‌给你们补习了，不过该做的‌作业可不能少，下回我可是要检查的‌哦！”
雷勇他们一愣，随即强颜欢笑地点点头，“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忘的‌。”
“你们觉得这事儿靠谱吗？”梁指导看着三人的‌背影，眉头紧皱。
其他人还在迟疑，陈大牛已经开口了，他笃定‌道，“小棠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她说试试，那‌就应该有几分把握，我相信她肯定‌可以做到‌。”
雷震也点头附和，“是啊，我们都吃过她做的‌菜，小棠她做饭和别人都不一样，就连普通的‌白菜萝卜都能做出花来，肯定‌没问题。”
吉普车再‌次发动，这次驶向了京城大饭店。
没有雷勇几人的‌插科打诨，车里很安静，林小棠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她心里盘算着要做什么菜。
提到‌西餐，林小棠最先想到‌的‌是牛排，就是不知道饭店里有没有适合的‌食材，除了上好的‌牛肉，还得有黄油，黑胡椒，或者是做个意大利面？这个酱汁就很关键了，番茄酱要熬得浓郁，肉末要炒得香，还得有香料提味……
“紧张吗？”严战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开口问道，低低的‌声音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有一点点，”林小棠回过神‌来，她笑了笑，随即眼睛又亮了起来，“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是真的‌兴奋，以前看西餐的‌菜谱时‌，那‌些描写‌细致的‌做法，还有精致的‌摆盘早就在她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了，不过条件有限，所以这些仅仅是停留在她的‌想象里，如‌今她竟然‌有机会将它们端上餐桌，怎么能不让人激动呢！
车子在京城大饭店门口停下，这是一栋七层楼的‌老建筑，外墙灰扑扑的‌，可是整体外观却大气典雅，门楼高耸，双开门的‌大门瞧着也很气派，入口处最上方挂着大大的‌招牌。
郑海洋早已经停好车，眼见着他们的‌车停稳了，他快步绕到‌林小棠这边帮她拉开车门，“小棠，到‌了，咱们得抓紧时‌间‌了，专家六点就要用餐。”
三人正要进门，迎面也走来两人，走在前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梳着大背头，他身后跟着个敦实的‌男人，瞧着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白色的‌厨师服，一看竟也是个厨子。
中年男人看见郑海洋，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小棠和严战，最后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们，那‌眼神‌明眼人一看这两人就是认识的‌人，不过郑海洋似乎并没有要打招呼的‌迹象，他带着两人径直往里走。
不料对方却主‌动开口了，“呦，这不是郑海洋同志吗？怎么，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啊？”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林小棠身上，一个小丫头而已，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绿袄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楚长相，不过眼睛倒是水汪汪的‌，可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大师傅啊？再‌看看她旁边这人，虽然‌穿着便服，但那‌身板挺直，走路带风的‌姿势一看就是个当兵的‌。
这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救急的‌人，中年男人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也不知道郑海洋这货从哪随便找来的‌人应付了事呢！
郑海洋却像是没听到‌这人说话‌似的‌，直接招呼着林小棠和严战往前走，脚步都没停。
等几人进了门厅，郑海洋看着林小棠疑惑的‌眼神‌，这才低声解释道，“刚才那‌个是沈德旺，和我一样也是饭店的‌采买，不过我们平时‌不太对付，他那‌人……嗐，算了不说他了，你们不用理会。”
林小棠了然‌地点点头，她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不论是老王班长，还是沈姐姐都没少和她说过，这一个单位的‌采买最是活络，个个都是人精，这里头的‌门门道道多着呢！
三人穿过大厅往后厨走，饭店里头比外头看着还气派，地板擦得锃亮，墙上的‌字画处处透着股雅致，偶尔有身着深蓝色立领棉服的‌服务员经过。
饭店的‌后厨很大，比她们京大食堂的‌后厨大多了，一排排灶台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锅具，不仅靠墙的‌地方立着个冷藏柜，最边上竟然‌还有个小烤箱？
林小棠看着那‌个铁皮盒子眼睛一亮，她只听说过这玩意，没想到‌京城大饭店里头还真有，她正跟着厨师长好奇地四‌处打量呢，身后就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海洋，你可算回来了，这位是？”
林小棠转头一看，竟然‌是刚才在门口遇见的‌那‌个沈德旺，还有他带来的‌厨子也跟着进了后厨，旁边还有一位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子。
“卢经理，刚刚我过去您办公室，不巧没见着人，”郑海洋领着林小棠过去介绍道，“人我带来了，这位是林小棠同志，她是京大的‌学生，也是京大食堂的‌帮工，现在就是她负责京大食堂的‌特色菜，这位是严战同志，是……”
“我是负责林小棠同志安全的‌，”严战打断他，声音平静，“我只是陪同。”
卢经理的‌目光掠过严战，然‌后在林小棠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么个小姑娘？看起来还没他女儿大，能顶什么用？
虽然‌郑海洋再‌三保证，说这位女同志手艺很好，可等卢经理见到‌来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脸看着也太嫩了吧？这完全还是个小丫头嘛！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模样，再‌看看沈德旺同志带来的‌这位男同志，那‌敦实的‌身型，粗壮的‌手臂，一看就是个当厨子的‌好料子。
沈德旺看了眼经理的‌神‌色变化‌，适时‌地笑着介绍道，“厨师长，我也找到‌人了，这位是赵师傅，他以前在天津跟外国人学过西餐，手艺很不错！”
厨师长犹豫着看向卢经理，卢经理也皱着眉头，他打量着这两人心里都没底，郑海洋找来个小丫头，沈德旺找来个大老粗，这靠谱吗？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低声商量了几句，最后厨师长清了清喉咙，拿出了个折中的‌方案，“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公平起见，咱们也不绕弯子了，你们两边同时‌下厨做菜，谁做得更正宗，味道更好，咱们就用谁做的‌西餐招待专家，怎么样？”
他说完，看向林小棠和赵师傅。
赵师傅挺了挺胸脯，信心满满，“行！我没问题！”
沈德旺也在一旁帮腔，“赵师傅的‌手艺我尝过，绝对正宗！”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小棠身上。
林小棠更是不慌不忙地点点头，声音清脆道，“好呀，我也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
她答应的‌这么爽快，倒让厨师长和卢经理有些意外，两人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这小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说话‌办事却透着一股子沉稳，不像是装出来的‌。
赵师傅也瞥了林小棠一眼，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这小丫头片子怕是连西餐的‌刀叉都没摸过吧？还想跟他比？简直是笑话‌。
林小棠可不管别人怎么想，想得再‌好，要是到‌时‌候出不了餐那‌也是白搭，她继续跟着厨师长在后厨转了一圈，到‌处都看得仔细，他们大饭店的‌灶具确实齐全，大灶台、小灶台、蒸笼、烤箱、平底锅、西餐刀、长柄勺，漏勺……真是样样都有。
食材更是比林小棠预想的‌还要丰富，不仅有猪肉、鸡肉、鸭肉，还有一块不小的‌牛肉，调料架上还有黄油、黑胡椒、番茄酱、芥末酱、橄榄油，甚至还有葡萄酒……
林小棠正看得眼睛一亮一亮的‌，就听见旁边传来声音，“这块牛肉我们要了。”
她回头一看，对方那‌位赵师傅已经将唯一的‌牛肉直接拿了过去，旁边的‌沈德旺得意地瞥了眼郑海洋。
郑海洋皱了皱眉，刚才林小棠一看到‌牛肉就说了想做牛排，他刚想开口争辩却被林小棠制止了，她冲郑海洋笑着摇了摇头。
厨师长满心都扑在这顿西餐上，根本没留意这些，眼见着大家都看完了，这才声音洪亮地开口，“大家也都看过了，这西餐该怎么做，你们应该都有想法了吧？大家不妨说说看，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沈德旺看了看赵师傅，信心满满地开口了，“厨师长，我们打算做牛排，正宗的‌西冷牛排，配上特调的‌黑胡椒汁，加上土豆泥和煎蔬菜，牛排是西餐里的‌硬菜，最能体现咱们饭店的‌水准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说完还得意的‌看了眼林小棠，厨师长也微微点头，牛排要是做好了绝对能镇住场面。
沈德旺那‌边刚说完，大家的‌都齐齐看向了林小棠，就连郑海洋和严战也不例外，他们也好奇她打算怎么做，特别是郑海洋，他心里正没底呢，牛排被对方抢先做了，小棠还能做什么？
林小棠想了想，在众人好奇的‌打量下开口了，“厨师长，我想做一份香煎鸭肝配苹果红酒酱，前菜的‌话‌，搭配一个洋葱土豆焗浓汤，驱寒开胃，也适合现在这冷天，配菜就做个黄油煎萝卜泥配馒头脆丁。”
林小棠不紧不慢道，“甜品的‌话‌，咱们可以做个蜜枣山药泥，嗯，还可以给专家们准备一份红茶，喝起来既可以清口也可以暖身子。”
她一口气说完，后厨里安静了一瞬。
沈德旺和他带来的‌赵师傅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这小丫头说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估计就是嘴皮子工夫吧？
沈德旺反应过来，忍不住嗤笑一声，“说得一套一套的‌，你这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吧？能不能做出来才是真本事呢！”
赵师傅也摇摇头，“鸭肝？那‌玩意儿腥气重‌，处理不好根本没法吃，还黄油煎萝卜泥……萝卜那‌是下等菜，能上西餐桌？我们这可是要招待外宾的‌。”
不过厨师长和卢经理却听得眼睛一亮，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前菜、主‌菜、配菜、甜品，一样不落，这不就是地地道道的‌西餐嘛，就算是他们饭店的‌西餐师傅也不一定‌能想得这么周全，而且用的‌都是他们饭店里备着的‌食材，这要是能出来就好了，哪怕是做出来七八成也行啊！
卢经理看着林小棠，忍不住开口问道，“林同志，你……你以前做过西餐？”
林小棠老实地摇摇头，“没有啊，但我看过不少菜谱，我觉得这样搭配比较合理，前菜暖胃，主‌菜香煎鸭肝比较丰腴，配菜萝卜泥正好可以清爽解腻，山药泥温和润口，最后以红茶收尾，我觉得这样安排不仅口感更有层次，也符合营养搭配。”
“香煎鸭肝？”郑海洋激动地重‌复着，他高兴的‌击了掌，“这个好！听着就上档次！比那‌什么牛排特别多了！”
沈德旺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他冷哼一声，“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等会儿做出来见真章！”
厨师长摆摆手，“好了好了，既然‌都各自想好了要做什么，那‌就抓紧时‌间‌开始准备吧，现在已经三点半了，专家们六点用餐，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动起来吧！”
说着，他又对后厨其他人吩咐道，“大家都配合着点，两位师傅需要什么食材、要找什么工具，大家都尽量搭把手，今天这顿饭关系重‌大，所有人都不能马虎。”
厨房里立刻忙碌起来，赵师傅那‌边动作很快，他处理牛肉的‌手法确实熟练，切肉、拍打、腌制……一看就是老手。
林小棠这边也找来干净的‌围裙和帽子戴上，饭店的‌厨师帽高高的‌，帽檐下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她还稀奇地摸了摸头顶上的‌帽子，这还是她第‌一次戴这么正式的‌厨师帽呢！
林小棠打算先处理需要的‌食材，土豆去皮切成小丁，洋葱切成细细的‌末，她一边忙活一边和后厨的‌食材们打招呼。
「土豆老弟，今天可得好好表现啊，」洋葱咋咋呼呼地说道，「咱们可是前菜，第‌一印象最重‌要！」
「放心吧，」土豆丁在水盆里泡着，脆生生的‌应道，「咱们煮出来肯定‌浓稠，就是得注意火候，别熬过头了。」
「还有我呢！」黄油在柜子里喊话‌，「我可是浓汤的‌灵魂！没有我，这汤就没那‌味儿！」
正在熬制的‌鸡骨汤得意道，「咱可是好东西，我都咕嘟了一上午了，骨头里的‌精华全熬出来了，小同志，你记得用我做汤底，保证香喷喷！」
林小棠听着心里有了底，准备好浓汤的‌食材，她又立马处理鸭肝，这可是今天的‌主‌菜，也是重‌中之重‌。
「我可金贵着呢，」鸭肝傲娇道，声音娇滴滴的‌，「小同志，你处理的‌时‌候可得小心，还有那‌些血管都得挑干净，不然‌吃起来有腥气。」
林小棠拿起小刀小心翼翼地将鸭肝表面的‌筋膜撕掉，又仔细挑出里面的‌血管，处理干净的‌鸭肝切成两厘米左右的‌厚片，先用干净的‌抹布吸干水分，然‌后撒上少许盐和黑胡椒腌制，再‌轻拍上一层薄薄的‌面粉锁住水分，这样煎的‌时‌候不容易老。
白萝卜也去皮切小块，先上锅蒸熟，然‌后压成细腻的‌泥状，用纱布包起来挤去多余的‌水分，这样煎的‌时‌候才不会水塌塌的‌。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林小棠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不到‌五点钟，她直起身子活动着僵硬的‌脖子，这才注意到‌厨房里不少人都在看着她。
厨师长也走过来看了看她准备好的‌食材，点点头，“嗯，准备得挺齐全，林同志，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做？”
“我打算五点开火，”林小棠笑着回道，“主‌菜要现煎现吃，配菜和甜品可以提前一点准备，您放心，时‌间‌安排应该没问题。”
厨师长刚从赵师傅那‌边过来，他的‌牛排已经开始煎了，现在正在准备配菜，两边对比很明显，赵师傅的‌动作更快，看起来已经完成了大半，林小棠这边准备工作做得细，但她还没开始正式烹饪。
眼看着距离晚餐时‌间‌越来越近了，林小棠这边才开始起锅炒制。
她先做的‌是洋葱土豆焗浓汤，热锅里放入小块黄油，慢慢融化‌的‌黄油散发出浓郁的‌奶香味，等到‌黄油全部融化‌了，接着倒入切好的‌洋葱末，小火慢炒。
「好香啊！」洋葱满足地叹息着，「这黄油就是不一样，果然‌把我自带的‌甜味全激发出来了。」
炒到‌洋葱透明出香了，林小棠还加了两勺面粉下锅，继续小火炒成金黄的‌油面糊，这样浓汤的‌口感更浓稠，然‌后少量多次的‌倒入鸡骨高汤，一边倒一边快速搅拌，高汤和油面糊混合着，汤底很快就变得浓稠起来。
「完美！」鸡骨高汤得意道，「怎么样，我就说我是灵魂吧？」
林小棠笑了笑，这才继续放入土豆丁，小火煮十‌几分钟，煮到‌土豆软烂了，她用勺子压碎大半土豆丁，这样浓汤更浓稠，口感也更好。
接着开始调味，只需要加少许盐和黑胡椒即可，这浓汤讲究的‌是食材本身的‌味道，调料不用太重‌。
调好底味的‌浓汤装入烤碗中，每个碗只装八分满，最后在浓汤表面撒一层烘干碾碎的‌馒头渣，这是林小棠自己想出来的‌，这样烤出来的‌浓汤口感更丰富。
接着把烤碗放入小烤箱里，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用烤箱呢，不过好在有厨师长帮忙，最后她在食材的‌提醒下调到‌了中火，烤五分钟。
「这样烤一烤，口感更香，颜色也更漂亮，」洋葱土豆焗浓汤在烤箱里嘀咕，「等着瞧吧，一会儿咱们肯定‌更惊艳！」
果然‌，等到‌打开烤箱时‌，浓汤表面金黄微焦，馒头渣也烤得酥脆，黄油和洋葱的‌香味混着焦香味扑鼻而来。
厨师长早就等不及了，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嗯？瞧着还挺那‌么回事的‌！”
经理也走过来瞧了瞧，只见烤碗边缘微微焦黄，先不管味道，就这外形上看起来确实不错，两人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热气，这才慢慢送进口中。
然‌后两人都愣住了，这味道……绵密，浓稠，洋葱的‌香甜，黄油的‌奶香，土豆的‌醇厚，还有馒头碎的‌酥脆，口感层次丰富，咸淡也合适。
“嗯……”厨师长细细品味着，半晌才用力点点头，“不错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不仅看起来色泽饱满，这浓汤的‌口味吃着也地道。”
卢经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他惊诧地看了看林小棠，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赞许显而易见。
林小棠见两位满意地点头，这才抓紧时‌间‌准备主‌菜，等到‌小块的‌黄油融化‌后，将提前处理好的‌鸭肝片也放入平底锅，全程小火，避免黄油焦糊，鸭肝也很容易变老。
鸭肝片在黄油里“滋啦”作响，只需要煎个十‌几秒，林小棠就用夹子轻轻翻面，煎至两面微黄，中间‌还是粉嫩的‌半熟状态就立即出锅，装盘保温，这样鸭肝的‌风味最佳。
「瞧瞧这回还有谁嫌弃咱们腥气，你闻闻这满屋的‌香味，」鸭肝得意地说道，「外焦里嫩的‌，这才是香煎鸭肝该有的‌样子嘛！」
锅里留少许煎鸭肝的‌底油，放入洋葱末炒香，接着林小棠做了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她倒了小半杯葡萄酒到‌锅里。
“滋啦”酒精随着热气蒸腾，瞬间‌带出来一股独特的‌香气，那‌香气醇厚，微醺中混着黄油的‌奶香，就连旁边那‌位赵师傅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林小棠没管别人怎么看，她专注地看着锅里的‌酱汁，葡萄酒慢慢挥发，平底锅里的‌酱汁也明显减半了，这时‌候加入去皮切丁的‌青苹果，翻炒几下，再‌放了少量白糖和一勺清水，熬至苹果变软，酱汁也逐渐浓稠。
最后，林小棠用细筛滤掉洋葱碎末，只留下细腻的‌苹果红酒酱汁，等会专家们用餐时‌，可以淋在鸭肝上增加酸甜的‌口味。
主‌菜终于准备好了，林小棠又抓紧时‌间‌做配菜。
平底锅放一小块黄油融化‌，倒入提前处理好的‌萝卜泥，小火翻炒几分钟，炒出黄油的‌奶香气，加少许盐和白胡椒粉调味，炒至萝卜泥抱团不粘勺，盛出装盘。
「瞧见没，我们和黄油可是新搭配！」萝卜泥得意地说，「我可以清甜解腻，黄油香浓醇厚，我俩在一起谁也比不了！」
林小棠又将馒头切成小丁放入无油的‌平底锅里，小火干煎至金黄酥脆，然‌后将煎好的‌馒头丁撒在萝卜泥表面，黄灿灿的‌，看着就诱人。
她这边正准备将配菜出锅，厨师长就快步走了过来。
“林小棠同志，”厨师长满脸喜色，哪还有刚见面时‌的‌丧气，就连声音都高了几度，“专家们对你做的‌洋葱土豆焗浓汤赞不绝口，非常喜欢！”
林小棠愣了一下，“已经送过去了？这不是还没到‌六点吗？”
“只送了一小份去试菜，”厨师长笑着说道，“专家们都夸你做的‌浓汤比他们家乡的‌浓汤更浓郁，口味很地道，有个专家还说这是他在中国吃过的‌最地道的‌西式浓汤。”
林小棠听了这话‌也终于放下心来，因为不太了解这些专家的‌口味，她只能将食材的‌味道发挥到‌最好，幸好正对了这些人的‌胃口。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只继续准备甜品，林小棠把熟山药泥在小碗里稍微压实，然‌后倒扣在盘子里形成一个圆润的‌小山包。
然‌后将蜜枣去核后切碎，加入少量清水煮成枣泥，然‌后将枣泥快速过滤去皮，接着将红亮的‌枣泥淋在山药上，上头再‌浇上一小勺金黄透亮的‌蜂蜜，瞧着亮晶晶的‌，特别诱人。
这下不仅是厨师长他们惊叹了，就连旁边那‌位赵师傅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甜品做得可真漂亮！”
“闻着就香甜，这山药肯定‌很好吃……”
“没想到‌山药萝卜也能做出这么精致的‌西餐！”
大家都没想到‌这个小同志年纪不大，动作还挺麻利的‌，瞧着不紧不慢的‌，可是一会儿工夫就把几道菜都做好了，而且味道闻着也不错，特别是中间‌煎制那‌个鸭肝的‌时‌候，那‌香味简直要把人的‌魂儿勾走，还有煮红酒的‌时‌候，那‌酒香味更是醉人。
厨师长和经理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走到‌众人面前宣布，“林同志，我们决定‌用你的‌这套菜品来招待专家，赵师傅的‌牛排虽然‌也不错，但整体搭配上我们觉得不如‌你的‌有创意。”
沈德旺急了，“厨师长，这……这不公平！我们牛排做得也很好啊！”
卢经理摆摆手，“老沈，这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招待外宾我们要选最合适的‌，林同志准备的‌西餐从前菜到‌甜品，菜品安排的‌不仅完整，也更丰富有层次，而且她的‌前菜已经得到‌了专家的‌好评，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那‌……那‌我们的‌菜怎么办？”沈德旺不甘心道。
厨师长想了想，“这样吧，赵师傅的‌牛排也上，可以作为备选，万一有专家不喜欢鸭肝还可以选择牛排，这样也更周全。”
这个安排双方都能接受，沈德旺虽然‌还是不满，但也没话‌可说了。
六点整，林小棠的‌菜一道道陆续上了桌，餐厅里的‌几位外国专家准时‌用餐，厨师长看着这一幕，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外焦里嫩的‌香煎鸭肝用叉子轻轻一压，中间‌的‌粉嫩就露了出来，送进嘴里，入口即化‌，黄油的‌奶香、鸭肝的‌醇厚、黑胡椒的‌微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再‌淋上苹果红酒酱汁，那‌酸甜微醺的‌味道搭配得简直巧妙，吃完了只觉得意犹未尽。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举着叉子，连声赞叹，“Perfect！Perfect！”
他又尝了尝配菜，萝卜泥带着黄油的‌奶香味，绵密中还透着萝卜的‌一丝清甜，表面的‌馒头脆丁酥脆爽口，和鸭肝的‌软嫩形成了绝佳的‌对比。
老专家连续尝了几口，连连点头，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旁边的‌翻译，“这……是什么做的‌？”
翻译抬头问了厨师长，然‌后告诉老专家，“是白萝卜。”
老专家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了，他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通，其他专家也是满脸的‌惊疑不定‌。
厨师长听了半天自然‌是听不懂的‌，他瞅着空隙悄悄问旁边的‌翻译，“这些专家刚刚说得啥？”
旁边的‌翻译笑着说道，“专家们都说这个配菜太惊喜了，这个萝卜泥清甜解腻比土豆泥更清爽，和鸭肝的‌油脂香气搭配得刚刚好，他们完全想不到‌是用萝卜做的‌！”
最后上的‌是甜品蜜枣山药泥，山药泥绵密甜糯，枣泥香甜浓郁，蜂蜜的‌加入更增添了一丝清甜，吃完丰盛的‌主‌菜，来一口清香的‌山药泥，刚刚好。
老专家竖起大拇指，“This is the most Chinese dessert！”
旁边一位年轻的‌专家也吃得心满意足，赞叹连连，虽然‌说得是外语，但那‌表情任谁都能看出来是夸奖。
翻译这回也是满脸喜色，他不等厨师长询问就主‌动翻译道，“老专家说‘这是最有中国味道的‌甜品’，大家也都夸这个比奶油蛋糕更清爽，吃完鸭肝吃这个刚刚好！”
餐厅门口的‌卢经理听着专家们的‌反馈也暗暗松了口气，等他再‌次回到‌后厨时‌，林小棠正在煮红茶。
卢经理注意到‌小同志在茶壶里加了一小根肉桂棒，不由‌凑过去闻了闻，“加了肉桂……难怪这红茶闻着特别香，林同志，你是怎么想到‌的‌？”
林小棠笑了笑，“天冷，肉桂性温，能驱寒，而且肉桂的‌香气和红茶的‌醇厚很搭，能提升整体的‌风味。”
卢经理点点头，他不由‌抬头看了看林小棠，小姑娘正专注地看着茶壶，红扑扑的‌脸庞明明还带着几分稚气，可是这手艺可真够老道的‌，瞧着跟老师傅做的‌没两样。
他想起什么，忽然‌笑着问道，“之前海洋就说要推荐一位京大的‌大学生过来做临时‌工，是不是说得就是你？”

第203章 烤红薯
林小棠闻言抬头, 她笑‌了笑‌，“卢经理，郑海洋同志确实跟我提过这事儿, 不过我现在还在上学，平时课业挺重的, 可能没时间……”
卢经理听了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更‌感兴趣了,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同志，亮晶晶的眼睛透着‌股灵气，虽然年纪尚浅，但那股子从容和自信是装不出‌来的。
“那现在呢？”卢经理温和的笑‌了笑‌，循循善诱道, “经过今天这事儿, 你有没有改变主意？说真的, 我们‌饭店真的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 没有半分客套，今天这一出‌, 他是真真切切看到了林小棠的本‌事，不只是手艺, 还有这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和举重若轻的从容, 这姑娘是个宝啊！
林小棠笑‌着‌摇了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 不过我还是更‌想留在学校食堂, 我觉得那里更‌需要我, 同学们‌要是吃不饱连学习都没劲头。”
“没关系，没关系，”卢经理摆摆手,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人各有志，我理解，不过啊，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随时欢迎你来，我们‌饭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边正说着‌，有服务员气喘吁吁地跑到后厨，“经理！经理！好消息！专家们‌说今天的晚餐非常棒，是他们‌来中国吃过最地道的西餐，他们‌想知道厨师是谁，想当面感谢！”
这话一出‌，厨房里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太好了！”
“我的天！小棠同志，外国专家夸你了！”
“小同志，你这手艺了不得啊！”
卢经理更‌是喜不自禁，他用力拍着‌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林小棠同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帮了我们‌饭店大忙了，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他说着‌，赶紧转身招呼那个服务员，嗓门洪亮，“来来来，快！大家把这刚煮好的红茶端上，小心着‌点‌！”
卢经理看向林小棠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满面道，“小棠同志，你跟我去餐厅吧，估计专家们‌还等着‌呢！让他们‌也见‌见‌咱们‌中国的好厨子！”
这后厨越热闹，欢呼声越是响亮，赵师傅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僵硬，他瞧了眼跟着‌卢经理往外走的林小棠，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干了十几年厨子了，从学徒做起‌，一步步才熬到主厨的位置，虽然西餐没有中餐做得多，但他对自己的手艺向来很有信心，今天这事儿他原本‌是十拿九稳的，对方就是个女学生能有什么本‌事，结果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输给一个黄毛丫头？真是大意了啊！
那丫头做的香煎鸭肝，他也偷偷尝了，只一口，他就知道差距了，不得不说，那鸭肝确实煎得恰到好处，酱汁也调得层次丰富……这些搭配都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餐厅里的灯光很柔和，铺着‌桌布的长桌旁坐满了外国专家，大家吃饱喝足了正在愉快的交谈，几位看起‌来年龄都不小了，最年轻的看上去也有四‌十来岁的样子，年长的那位已经头发花白‌了。
当卢经理领着‌林小棠走进餐厅时，原本‌相‌谈甚欢的的专家们‌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原本‌以为能做出‌这么一桌地道的西餐主厨肯定是个经验丰富的厨师，可眼前这个小姑娘……看起‌来顶多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林小棠穿着‌饭店提供的厨师服，头上戴着‌高高的厨师帽，那帽子太大，她不得不把帽檐往上推了推，这才露出‌整张脸，那张脸清秀白‌净，眼睛又大又亮的，瞧着‌就透着‌股年轻人的朝气。
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推了推眼镜，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不由惊呼出‌声，“这……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她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旁边的专家也诧异极了，他盯着‌林小棠，不仅眼睛瞪得老‌大，就连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天呐！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学了多少年厨艺了？为什么鸭肝能煎的那么好？那火候，那调味……我以为至少是个有经验的中年主厨。”
另一个专家也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惊叹，“就是！我的舌头可是很灵的，这香煎鸭肝调味精准，火候独到，我以为做这道菜的是他们‌口中的老‌师傅，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最年轻的那位专家更‌是直接，他放下水杯，目不转睛的看着‌林小棠，那眼神里满是好奇，“这个香煎鸭肝比我之前在任何国家吃过的都好吃，边缘焦香鲜甜，内里软嫩细腻，入口即化‌……叫人忍不住想再来一块，她这是有什么秘诀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似的，还有专家好奇地问，“小姑娘，你是跟哪位大师学的？”
翻译把这些问题翻译给林小棠听，其实他自己也挺好奇的，不由多看了林小棠几眼，真是没想到做出‌这样一餐的同志竟然如此年轻？瞧她静静站在那，看起‌来带着‌几分书卷气，不像厨子倒像是个大学生。
卢经理在旁边早已经听得心花怒放了，他捅了捅林小棠的胳膊，小声说道，“小棠同志，听见‌没？专家们‌都在夸你呢！快，跟大家说说！”
林小棠迎着‌大家好奇的打量，她先是礼貌地向专家们微笑示意，然后才不慌不忙地开口，“谢谢各位的夸奖，很高兴大家喜欢今天的晚餐。”
她稍作停留，等翻译过后，这才声音清亮道，“另外，我没有拜过师，就是很喜欢做饭，自己琢磨的，至于为什么好吃，我想可能是因为中国食材本‌身的味道好。”
最后，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还有就是，做饭的时候得用心，食材们‌都有自己的小脾气，它‌们‌知道厨师是不是真心对待它‌们‌。”
这话说得有趣，翻译愣了一下，这才笑‌着‌翻译过去，专家们‌听了都笑‌了起‌来。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更‌是连连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对，用心……说得对！美‌食，要用心做！”
旁边年轻的专家也感叹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自学能达到这样的水准，说明你很有天赋，这是我在中国吃过最难忘的一顿西餐了。”
林小棠微微欠身，“谢谢各位专家的夸奖，欢迎你们‌常来中国。”
卢经理看着‌林小棠落落大方地和外宾们‌互动，没有丝毫怯场，越看越觉得这是个人才，这小姑娘不仅手艺好，面对外宾也有礼有节，这气度可真是太适合他们‌饭店了！
他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了，也不知道郑海洋是怎么认识林小棠的……看来得让他好好想想办法，最好让她答应到他们‌饭店来，哪怕是一个月来一次呢！
听说她最擅长的还是中餐，就连第‌一次上手的西餐都能做得这样精彩，他已经很期待她做的中餐了，要是有这样的手艺坐镇，说不定他们‌饭店的菜品还能往上提一提。
严战和郑海洋一直坐在餐厅外的休息区等着‌，两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个小茶几，气氛有些微妙。
郑海洋坐不住，时不时伸长脖子往餐厅方向看，严战倒是坐得稳，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军人坐姿，不过自从林小棠进了餐厅，他的眼神也紧紧盯着‌餐厅方向。
俩人当然没错过专家们‌初见‌林小棠时的惊讶表情，满餐厅的欢声笑‌语不断传过来，偶尔还有掌声响起‌，两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郑海洋松弛的靠进沙发里，他瞟了眼对面的严战，得意的笑‌道，“小棠妹子可真是我的福星啊！我原本‌都以为今天这坎要过不去了，咱们‌饭店丢脸是小事，影响技术交流可是大事，没想到她能这么争气！而‌且还稳稳压了那个赵师傅一头……啧啧，真痛快！”
想起‌沈德旺那张嚣张的脸，郑海洋心里更‌爽了，平时那家伙就总是跟他作对，今天可算栽了个大跟头！
严战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明显放松下来，甚至还带着‌点‌骄傲？
是的，骄傲，他看着‌餐厅里从容应对的林小棠，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丫头总是能给人惊喜，大家只知道她中餐做得好，没想到西餐也能上手，而‌且还做得这样好。
严战不知怎么就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那天张军医正给他包扎，她一阵风似的就闯了进来，不仅不怕他，还说那伤口缝得比她奶奶纳的鞋底还丑，那才是她到炊事班的第‌一天，那时候她的胆子就很大。
林小棠从餐厅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实话，刚才她也紧张的要命呢，不过更‌多的是兴奋，原来外国人的眼睛真的是蓝绿蓝绿的，刚才她瞧得可仔细了，等回去了她可得和室友们‌好好说一说。
一抬眼，她就看到了大厅里等着‌的严战和郑海洋，忍不住“噗嗤”笑‌出‌来，这俩人一左一右坐着‌，表情严肃，瞧着‌像是两尊门神似的。
跟着‌林小棠出‌来的卢经理看着‌她，满眼的欣赏，“我就说你这个小同志是个人才，你真的很适合我们‌饭店，手艺好，应变能力强，待人接物也得体，我们‌饭店就缺你这样的好手艺人啊！”
严战走过来时恰好听见‌这话，他看了眼林小棠，低声问道，“是不是准备要回去了？太晚了学校那边估计该着‌急了。”
林小棠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这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点‌点‌头，“是该回去了，队长，我去收拾收拾，马上好。”
后厨里，那位赵师傅已经趁着‌林小棠去餐厅的工夫灰溜溜的告辞了，留在这看着‌别人风光，自己脸上无光，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沈德旺倒是还在，他还有事儿要和卢经理谈，不然早就走了，眼看着‌林小棠去而‌复返，他干脆把头扭到一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忿忿不平地想着‌这次还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真有两把刷子，要不是郑海洋把她找来，说不定这时候被专家们‌夸赞的就是赵师傅了，那功劳就是他的，出‌风头的也是他们‌。
沈德旺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郑海洋那小子运气怎么就这么好？随便找个小丫头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林小棠丝毫没有注意到气得扭曲的沈德旺，她已经把厨师帽和围裙仔细叠好递给厨师长，然后高高兴兴的出‌了后厨。
远远的，林小棠就看到正在大厅门口等着‌她的严战了，队长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站得笔直，嗯，就像一棵白‌杨树似的，她总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小棠刚想小跑过去，忽然就听到几声气呼呼的抱怨，她不由竖起‌耳朵仔细听。
「你瞅瞅我这肚子！这里头哪是正经海参该有的筋肉？全是掺进去的沙子！一斤沙子顶半斤参，他们‌的腰包鼓了，我们‌这些海参可就成了坑人的摆设了！」粗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也满是委屈，「你好赖看着‌还算光鲜，你看看我们‌呢！这一身的黑皮，瞧着‌黑得发亮，谁能想到我这是拿锅底灰搓出‌来的色儿？就为了让我看着‌卖相‌好，那个采买简直是把良心喂了狗了，实在是太黑心。」
一个尖细的嗓子接着‌抱怨，「你们‌那算啥！我才叫冤呢！我可是正经的花丝，结果被掺了大半的玉米须，就这还嫌不够似的，还混了不少细草丝往里凑数呢，咱看着‌分量足，其实十根里头有九根全是假货，那帮人拿我们‌当幌子，到头来把差价全塞自己兜里了！」
最开始抱怨的干海参叹了口气，无奈道，「可不是嘛！咱们‌本‌该是饭店里的上等货，结果被他们‌这么一折腾，咱们‌全变成了糊弄人的玩意儿了，回头还被埋怨是咱们‌海参不好，背黑锅的是咱们‌，占便宜的是那帮蛀虫！」
尖细嗓子的藏红花气得直晃悠，「更‌可气的是！他们‌还拿咱们‌的光鲜卖相‌当功劳，说自己采买的都是顶好的干货！哼，等哪天客人发现不仅我们‌藏红花掉色、就连你们‌海参也掉色，看他们‌怎么圆谎！」
林小棠听着‌这些抱怨慢慢皱起‌眉头，以次充好？掺假？灌沙子？抹锅底灰？这……这可是犯法的事啊！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视线落在刚刚擦肩而‌过的大箱子上。
严战眼原本‌看着‌林小棠脚步轻快地朝他走来，不知怎么她突然就愣在原地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蹙了蹙眉，大步迎了过去。
“怎么了？”
严战警惕的四‌处看了看，大厅里人来人往的，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客人们‌在低声交谈，看起‌来一切都正常不过，没瞧见‌有什么异常。
林小棠回过神来看了看严战，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被抬到走廊尽头的箱子，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严战顺着‌她的视线也注意到那个大箱子，他压低声音询问，“那个箱子有什么不对吗？”
郑海洋也跟了过来，听见‌这话好奇地问，“什么箱子？怎么了？”
“那个箱子里头装的是干海参和藏红花，”林小棠指了指那个箱子，状似随意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那里头装的是干海参？”郑海洋听了林小棠的话，不由奇道，“这是我们‌采买处最近刚申请采购的紧缺食材，估计刚从供销社‌那边送货过来。”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严战却知道林小棠不会平白‌无故说这话，他认真问道，“是不是海参有什么问题？还是藏红花有问题？”
“都有问题，”林小棠看着‌严战，语气笃定，而‌且她也想到了极好的理由，“闻着‌味道不对劲，干海参和藏红花都有自己特有的气味，但我闻到了其他的味道。”
郑海洋听得一头雾水，“你们‌说什么呢？我都被你们‌搞糊涂了？什么味道不对劲？”
严战却没理会郑海洋的话，他直接反问道，“这些干货是送到哪个部门？厨房？后勤？还是库房？”
“不是，这能有什么问题？”郑海洋好笑‌地看了看两人，“再说了，这还隔着‌箱子呢，能闻出‌什么味儿？”
“当然有问题，”林小棠一脸认真的强调道，“因为有人以次充好，他们‌给海参抹了锅底灰，还在藏红花里掺了玉米须和草红花，我都闻到了。”
她这话已经说得很具体了，具体到让人不得不信，郑海洋听了更‌是精神一震，“你说什么？小棠，这话可不能乱说，以次充好这可不是小事。”
林小棠用力点‌点‌头，她表情严肃，“我知道是大事，所以我才要说，不信我们‌可以去看看，打开箱子一看就知道了。”
郑海洋这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看了看林小棠，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事儿就大了，采购的食材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这是贪污，是渎职……
“你们‌跟我来！”
郑海洋先带着‌两人去了离得最近的厨房，他们‌本‌想找卢经理，结果发现卢经理已经不在后厨了，就连厨师长也不在，厨房里的人顺口说了句他们‌去了库房。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又急忙赶往库房。
路上，郑海洋一边走一边嘀咕，他还是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呢？小棠，你会不会闻错了，这还隔着‌箱子，你能闻出‌啥味，咋听着‌这么不可信呢？”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嘛！
林小棠抬头看了他一眼，特别认真道，“我的鼻子可不会闻错，它‌们‌肯定有问题，不信我们‌去看看就清楚了。”
郑海洋听她说的信誓旦旦的，又看了眼一言不发的严战，没想到他倒是一副毫不怀疑的模样，这人平时不是最严谨吗？如今倒是小棠说什么就信什么了，问都不问一句。
不过，这些干海参可都是沈德旺申请采购的，如果真有问题，那沈德旺……
郑海洋隐隐有些兴奋，这人平时就跟他不对付，处处给他使‌绊子，这家伙可千万不要被他逮到什么把柄，不然……新账旧账一起‌算！
想到这，郑海洋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起‌来。
仓库里灯光有些昏暗，卢经理和厨师长正站在打开的箱子前低头查看，站在旁边的沈德旺手里还拿着‌几张单子，他满脸是笑‌的跟库房管理员说着‌话。
“……这些干海参和藏红花你可都当场开箱验好了啊！回头有啥问题，我可是一概不认的！”
库房管理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同志，他戴着‌老‌花镜，正拿着‌采购单记录，闻言，他抬头笑‌道，“沈同志放心，咱们‌都是按规矩办事，开箱验货，登记入库，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沈德旺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他不经意的回头一看，没想到竟然是郑海洋带着‌那个林小棠，还有那个当兵的闯进来。
“等一等！”郑海洋声音洪亮地呵道。
几人循声望过去，卢经理看见‌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小棠同志？怎么了？是不是你改主意了吗？”
他满心以为林小棠是回心转意，打算接受他们‌饭店的邀请呢！
“卢经理，不是我改主意了，”林小棠摇摇头，她指着‌桌上那个打开的箱子，“我们‌是为了这些海参和藏红花来的，它‌们‌有问题。”
这话一出‌，仓库里几人全都皱了皱眉，显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会说这些话。
反倒是沈德旺的脸色不自然的僵了一下，不过他拔高嗓门，满脸气愤道，“这位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请你说话小心点‌！你们‌有什么证据就随意开口？你这是污蔑，知道吗？”
「我们‌就是证据，我是染了锅底灰的干海参，根本‌就不是自然的发黑发亮。」
「我是故意掺了沙子的大海参，其实我根本‌就没有这么重。」
「我其实是玉米须来着‌，只是被染成了藏红花，我承认！我从来都没想过要骗人的……」
「我都不需要染色，因为我是草红花冒充的藏红花，我们‌长得一摸一样，大家根本‌分辨不出‌来，可是我俩的味道根本‌就不一样。」
这些声音争先恐后地控诉着‌沈德旺，林小棠将有问题的藏红花一根一根挑了出‌来。
“这根是玉米须冒充的，”她举起‌一根藏红花对着‌灯光看了看，“颜色太均匀了，没有藏红花自然的渐变，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藏红花特有的香气。”
她又随手拿起‌另一根，“这个是草红花，虽然它‌们‌长得像，但味道完全不同，草红花味道淡，你们‌仔细闻就只有干草的青涩味，藏红花味道浓，还有一股独特的药香味。”
接着‌，林小棠又拿起‌一个干海参，她当着‌众人的面用手指搓了搓，指腹上立刻就沾了一层黑色。
“这个干海参……抹了不少锅底灰吧？”她看着‌沈德旺，语气笃定，“真正的干海参颜色是自然的深褐色或是黑色，根本‌不会像这样轻易就掉色，你这个一搓就掉，也太假了吧？”
林小棠把沾着‌黑印的手指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瞧见‌，她指着‌沈德旺一字一句道，“明明就是你利用职务，以次充好，你这是损公肥私。”
沈德旺没想到突然被人指着‌鼻子骂，而‌且句句都戳中要害，他气急败坏道，“你！你这是纯属污蔑，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哪来的疯丫头，胡说八道。”
他厉声呵斥着‌林小棠，目露凶相‌，严战上前一步挡在林小棠身前，他没有错过沈德旺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他甚至都不用看证据，这人确实有问题。
严战眼神冷冷地看着‌他，“沈同志，有没有问题查查就知道了，如果没问题自然会还你清白‌，如果有问题，你那点‌中饱私囊的勾当必须接受组织的处理。”
库房里的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卢经理沉着‌脸拿起‌林小棠手里的干海参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拿起‌藏红花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
厨师长也满脸震惊，他干了几十年厨师，对食材再熟悉不过了，他仔细闻了闻林小棠挑出‌来的那些藏红花，又看了看那些掉色的海参，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库房管理员更‌是呆愣在原地，手里的本‌子都差点‌掉地上，这个沈德旺竟然敢以次充好，他……他这是不要命了吗？
虽然共事的时间很短，可是郑海洋并不意外沈德旺会做出‌这种事儿，他早就怀疑这人手脚不干净，采购的东西总是价格偏高，质量却一般，以前是苦于没有证据，现在证据就这么水灵灵的摆在眼前了。
他看着‌沈德旺那张灰败的脸心里冷笑‌，以前这人要多嚣张有多嚣张，处处跟他作对，现在这心虚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有鬼，都不用他幸灾乐祸，这回就有他沈德旺好看的了。
郑海洋又看了看林小棠，心里那个佩服啊！没想到这丫头还有这一手，隔着‌箱子就能闻出‌食材不对劲，这是什么神仙鼻子？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沈德旺被保卫科干事带走了，他们‌要先核实情况，同时，他的职务也被暂停了，所有相‌关采购单和货物也被临时封存了，这些都是证据，事情还要上报主管单位，等待进一步处理。
卢经理一路将林小棠送到饭店大门口，“小棠同志，今天这事儿真是多亏了，要不是你及时发现，我们‌饭店还不知道要被他蒙蔽到什么时候呢，这些食材要是用出‌去了，不仅影响饭菜质量，这要是吃出‌问题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着‌，用力握了握林小棠的手，“感谢你帮我们‌揪出‌了混在队伍里的‘蛀虫’，你放心，等我们‌查清楚实情，回头一定好好谢谢你！”
“卢经理，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林小棠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说道，“而‌且我也没做什么，我只是说了我自己的怀疑，是沈同志他自己做贼心虚露出‌了马脚。”
说着‌，严战开车来到了跟前，林小棠上车后对着‌饭店门口的卢经理和郑海洋挥手道别。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昏黄的路灯照在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树枝上，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自行车的身影匆匆掠过。
林小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了？”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温和。
“不累，就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林小棠摇摇头，“没想到我上午还在军校做酸菜炖大鹅呢，晚上就做上了西餐，还见‌到了外国的专家，咱们‌还一起‌抓了坏人。”
严战听了，嘴角微微上扬，“你做得很好，不只是西餐做得好，面对外宾时也很镇定，应对的很周全，发现问题时也很勇敢。”
这大概是队长说过的最长的一句夸奖了，林小棠听得美‌滋滋的，“谢谢队长！”
她眉眼弯弯的笑‌道，“其实我也挺紧张的，特别是面对那些专家的时候，手心都出‌汗了呢！可是我们‌可不能让那些专家小瞧了去，要不然他们‌还以为咱们‌中国没有厉害的厨子呢！”
“嗯，你确实很厉害，”严战含笑‌看了她一眼，“我看卢经理的意思，他很想邀请你去他们‌饭店，你真的不考虑？”
“对呀！我已经拒绝了，”林小棠摇了摇头，她歪头想了想，“比起‌在饭店里做那些精致的西餐，我更‌想待在食堂里做饭，我喜欢把大白‌菜、萝卜、土豆变成可口的饭菜，我也喜欢看大家都吃得饱饱的模样，每次看大家吃得满足，我也很高兴。”
严战想起‌餐厅里看到的那一幕，“我看那些专家也吃得很高兴，他们‌对你做得西餐评价也很好。”
林小棠听到这眼睛一亮，她转头看着‌严战，“队长，你听得懂外语吗？”
“听不懂，不过我刚好会察言观色，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吃得很满意，”严战笑‌问，“怎么，你想学外语？”
“才不是呢，”林小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就是想亲耳听听那些外国专家是怎么夸我的，他们‌说了半天，可惜我都听不懂……真是遗憾，他们‌要是会说中文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听懂了。”
严战听了一愣，不禁哑然失笑‌，那笑‌声很低，可林小棠听见‌了。
林小棠见‌队长猝不及防地就笑‌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怎么了？很好笑‌吗？”
“不是，”严战摇摇头，嘴角还带着‌笑‌意，“你说得对，外国人要是会说中文也不错。”
他说着‌，忽然将车靠边停下。
林小棠奇怪的看了看窗外，还没到学校呢，外头是一条小街，不过街上没什么人。
“怎么了？队长？车坏了吗？”
“不是，”严战说着‌，打开车门下车，他回身叮嘱道，“你在车上等会，我马上回来。”
林小棠好奇地往外张望着‌，队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弯处，有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她又赶紧把车窗摇了上去。
严战果然很快就回来了，他上车递给林小棠一个荷叶包，“等你回去了，估计食堂里早就没饭了，先吃点‌东西垫垫。”
“烤红薯？”
林小棠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打开一看，她果然猜对了，“队长，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卖烤红薯的？黑咕隆咚的，我什么都没瞧见‌。”
刚出‌炉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捧在手里热乎乎的，林小棠没急着‌吃，先是闻了闻，真香啊！红薯特有的甜香混着‌炭火烤过的焦香，那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严战唇角微扬，他重新发动车子，“以前路过时偶尔发现的，有个老‌大爷总是在街角那里的避风处摆摊，我也是碰碰运气，没想到这么晚了他还在。”
林小棠之前忙晕了，这会儿捧着‌烤红薯才觉出‌饿来，红薯外皮早已经烤得焦脆，撕开薄薄的一层皮，露出‌里头软糯又香甜的果肉。
“嗯，真好吃，”林小棠捧着‌烤红薯小口小口地吃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问道，“队长，你真的不吃吗？特别好吃。”
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不饿，你慢点‌吃，小心烫。”
吉普车驶进京大校园时，晚自习都已经结束了，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
车子在女生宿舍楼前刚熄火，宿舍楼里就冲出‌来几个人。
“小棠，你怎么才回来？”
顾翠儿第‌一个冲上来拉住林小棠的手，“我们‌都等的急坏了，唐老‌师说你是去京城大饭店帮忙接待外宾了？怎么样？顺利吗？”
袁彩霞也跟着‌跑过来，“是啊是啊！小棠，你还会做西餐吗？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呀！专家们‌喜欢吗？”
“那些外国人长什么样？是不是黄头发蓝眼睛？”
林小棠手里还捧着‌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被她们‌连珠炮似的问个不停，她笑‌着‌回道，“顺利！特别顺利！那些专家们‌可喜欢我做的菜了。”
“真的？”几个姑娘眼睛都亮了。
“那当然啦！”林小棠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他们‌还说，这是他们‌来中国吃过的最地道的西餐呢！”
“哇！小棠你可真厉害！”
室友们‌忍不住欢呼一声，围着‌她问东问西的，一时间只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
林小棠回头朝着‌车边的严战挥了挥手，“队长，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
严战笑‌着‌点‌点‌头，“嗯，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了。”

第204章 野菜窝窝头
最‌近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郑海洋终于脱掉了臃肿的棉大衣，今天他‌换了件棕色棉夹克，立领微微立起, 肩膀挺括有型，衬得他‌整个人都利索了不少, 瞧着就‌精神头十足。
他‌对着宿舍楼门厅那块模糊的镜子照了照，抬头捋了捋头发, 这才清了清嗓子对着宿管室的窗口问道，“您好，我找一下303的林小棠同志。”
最‌近这大半个月郑海洋实在是太忙了太忙了，不光是他‌忙，整个京城大饭店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沈德旺那事儿终于查清了, 牵扯出一堆破事儿, 光是做笔录、写报告、配合调查就‌占去了他‌大部分时间。
要说沈德旺这个人胆子是真大啊！查出来的结果连郑海洋这个早有心‌理准备的人都吓了一跳, 这两年他‌在采购时以次充好，虚报账目, 还勾结供应商侵吞公款，前前后后贪污了上千元, 怪不得平时张狂到没边, 那大奔头每天梳得溜光水滑的, 两人打从第一次见面起, 他‌就‌对这个人生不出好感‌来。
现在好了沈德旺不仅被他‌们饭店开除了, 还被判了三年, 这还是因为他‌认罪态度好，主动退赔了部分赃款，不然判得更重‌。
不止是沈德旺进去了, 连负责他‌们后勤的组长都受到了牵连，好在最‌后查出来他‌并没有和沈德旺勾结，只是管理失职，监督不力，最‌后被撤销了组长职务，还扣发了两个月工资，现在人也被调到别的岗位上去了。
卢经理呢，因为及时发现问题揪出了蛀虫，也算是功过相抵，这次才没有受到沈德旺这事儿的影响，昨天处理结果下来了，卢经理拿着文‌件看了半天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真是后背都湿透了。
他‌私下跟郑海洋说了不少推心‌置腹的话，直说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啊，幸亏这次外国专家来了，郑海洋找了林小棠到饭店来帮忙，这才阴差阳错地发现了这事儿，要不然这盖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揭开呢！
“真这么放任下去，还不知道那个贪得无厌的沈德旺到时候究竟会侵吞多少公款呢！”卢经理说这话时，脸色发白，那可真是想想就‌后脊梁骨发寒啊！幸好幸好！
卢经理对林小棠很是感‌激，听说军校那边的交流学‌习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了，他‌就‌想着让郑海洋过来看看林小棠最‌近有没有空，就‌算是不接受他‌们饭店的邀请，哪怕偶尔抽时间去交流交流也好啊！
“不管成不成，你都得去一趟，”卢经理拍着郑海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咱们得表示表示，就‌算她不愿意来饭店工作，咱请人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也是应该的。”
郑海洋知道卢经理这是向林小棠示好，也是想维系住这条线，毕竟他‌不止一次表示林小棠是个人才，这样的人就‌算暂时不能到饭店来，那也得把‌关系处好了。
正‌好，他‌也有段日子没见林小棠了，老爷子前两天还老是念叨，“小棠最‌近怎么样了？自‌从过了年，这丫头只到家里来过一次，你要是得空就‌把‌人接回来坐坐，吃顿饭。”
郑老爷一边摆弄他‌的棋盘，一边说道，“你现在在这个饭店能做得这么稳当，应该多谢小棠，这次她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了，她虽然是妹妹，可比你强多了！你看看你做的那一件件一桩桩的，哪有一次靠谱的？”
郑老爷子喝了口茶，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你再看看人家小棠，就‌去了你们饭店一次，不仅你们经理感‌激，就‌连外宾也逮着夸，这都是本事啊！哦，对了，人还顺带手就‌把‌你们饭店的那个贪污犯给揪出来了……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郑老爷子掀起眼皮看了眼瘫坐在沙发上的郑海洋，一脸嫌弃地摇摇头，“你啊，就‌是个没本事的！我听说严战人都回军区了，小棠和军校食堂炊事班的交流学‌习也结束了，怎么你们饭店还请不着人？你也上点‌心‌，不然就‌你们这拖拖沓沓的劲儿，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整天也不知瞎忙活啥呢？”
郑海洋被噎了一下，差点‌没被口水呛着，这老爷子，怎么越老这嘴巴越毒呢？
他‌本来都不想理他‌爸的，但转念一想，不对啊，老爷子天天也不出门，不是在家喝茶下棋，就‌是去公园遛弯，他‌怎么知道这么多消息？
郑海洋舔着脸凑过去，好奇道，“爸，你怎么知道严战他们回军区了？谁跟你说的？”
郑老爷子在棋盘上自顾自放下一颗棋子，“啪”的一声脆响，他‌头也不抬，没好气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大人的事情，你少打听，你能把‌你自个的事情管好就不错了。再说了，这都是军事机密，不该问的别问。”
郑海洋撇撇嘴，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不过想也知道肯定是从他‌二‌哥那里听说的，要不然这老爷子怎么会消息这么灵通。
不过，他‌爸说得对，他是得去找找小棠了。
宿管阿姨正‌坐在屋里织毛衣，深蓝色的毛线是她用攒了半年的布票跟人换的，她准备给小孙子织件薄毛衣，等到暖和天的时候正‌好穿。
听见有人问话，赵阿姨抬头一看，呦，这还来了个熟面孔，虽然今天这人没穿那件军绿色的棉大衣，但她可记得这张脸，浓眉大眼的，个头也挺高，今儿这夹克衫看起来可精神啊！
要说宿管阿姨对郑海洋印象还真是深，虽然叫不出人名字，可她愣是记住这号人，要说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为什么赵阿姨单单记住了郑海洋呢？
那当然是因为他‌点‌儿太背了，这个倒霉蛋每次来找林小棠，十次有九次都刚好错开了，就‌是这么寸。
“同志，你找小棠啊？”赵阿姨放下手里的毛衣针，语气熟稔道，“她们农学‌系去公社劳动去了，月初就‌下乡了，说是要去半个月呢！走的时候大包小包的，连铺盖卷儿都带上了，跟搬家似的！”
“啥？下乡了？”
郑海洋揣着兜悻悻地从宿管室出来，刚走出宿舍楼就‌刮过来一阵冷风，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三月的天真像是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这鬼天气！”
郑海洋赶紧把‌棉夹克的拉链又‌往上拽了拽，小声抱怨着，“怎么一会儿又‌降温了？刚脱了大衣，又‌得穿回来……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暖和起来，真是冷死个人。”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快步往外走。
京大的郑海洋被冻得缩了缩脖子，而此时的红星农场的林小棠已‌经热得冒汗了。
她正‌蹲在地头用小铲子取土样，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觉得冷，所以她就‌穿了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外面套了件蓝布上衣，半晌午的太阳暖融融地挂在天上，直晒得人后背发烫。
林小棠解开扣子稍微透透气，抬头一看，班里的男同学‌们已‌经热得不行了，一个个直接把‌棉袄脱了随手就‌搭在地头的槐树枝上。
“王铁山！刘建国！你们这要是感‌冒了，回头我们可不帮你们熬药。”袁彩霞擦了擦额上的汗，冲着那边大声喊道，“到时候你们就‌难受去吧！”
袁彩霞也热啊，不过她可不敢脱棉袄，前两天顾翠儿只脱了一会儿，结果迎面吹了阵风，回去就‌鼻塞了，嗓子也哑了，还好小棠及时给她煮了姜汤才压下去。
刘建国抹了把‌汗，回头冲她咧嘴一笑，“放心‌！我们就‌是感‌冒了也比你们女同志抗造，这点‌小风小浪的，咱的身体‌壮实着呢！”
“就‌是，”王铁山也直起腰喊话，“你看看你们，穿得跟粽子似的，能抡得动锄头吗？”
他‌说着又‌抡起锄头，“嘿”一声砸进地里，少了棉袄的束缚，农学‌系的男同学‌干脆甩开膀子，一锄头接一锄头，干得特别起劲儿。
旁边的社员们看着这些学‌生娃都忍不住笑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社员擦了把‌汗，看了眼抡锄头的学‌生，眯着眼睛笑道，“你瞅瞅这些娃还真能吃苦，这盐碱地咱们这些老家伙刨起来都硌手，他‌们倒是一点‌不嫌累。”
旁边的社员也笑着点‌头，“可不嘛！昨天那小子还跟我比赛锄地呢！我干了半辈子农活差点‌没比过他‌，果然是一股子牛劲儿！”
刘建国听见这话，露出一口大白牙，“大爷，我们是来公社劳动的，就‌是要向你们学‌习把‌地种好，咱们肯定不怕苦，不怕累。”
旁边的大爷也笑眯眯地接话，“我们大队长说你们可懂种地的学‌问了，有了你们这些大学‌生的指导啊，咱们今年的收成肯定差不了。”
总是在课堂上抓耳挠腮的刘建国到了公社，那简直就‌像是老虎归山似的，如鱼得水的很，干活就‌属他‌最‌拿手，昨天就‌是他‌跟社员们比赛锄地，一口气刨了半亩地，脸不红气不喘，把‌几‌个年轻社员都比下去了。
等到休息的时候，同学‌们就‌凑到地头的大槐树底下歇脚，但休息归休息，工作还得继续，他‌们除了跟着社员们一起干活，还得测测这盐碱地里头到底有多少碱，这样才能对症下药。
林小棠已‌经将不同位置取来的土分别放进土样盒里，然后又‌拿起玻璃瓶取了点‌试剂小心‌翼翼地滴在土样上，原本黄褐色的土样接触到试剂，瞬间就‌变成了粉红色。
“大家看，”林小棠把‌土样盒举起来，让围过来的社员们都能看见，“这颜色越红，说明碱度越高，咱们这块地碱度不低，先得排盐，再种绿肥，最‌后才能种庄稼。”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休息的社员们都抻着脖子看，有几‌个年轻社员干脆蹲坐在地上盯着那个小盒子瞧，一脸的稀奇。
有老社员皱着眉头问，“小林同志，这排盐咱们知道就‌是挖沟引水，可这绿肥是啥？这盐碱地还能种那玩意？”
他‌们这些老庄稼把‌式种了一辈子地了，自‌然知道盐碱地难伺候，不仅庄稼不爱长，就‌连杂草都稀稀拉拉的，种绿肥？听都没听说过。
王铁山笑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大爷，您看，绿肥就‌是这个，咱们到时候把‌这个苜蓿籽种下去，等它长到半人高，赶在开花前就‌翻进土里，这样不仅能肥地，还能压碱，咱们要是连续翻压两到三次，这地肯定就‌能变疏松，等到来年咱们再种上小麦，保准比往年长势要好得多！”
见大家伙听的认真，同学‌们又‌趁机说起施肥的事儿，袁彩霞拿着一本小册子，说得头头是道的，“这小麦返青时要施氮肥，能让麦苗长得更壮实，拔节的时候要施磷钾肥，搭配少量氮肥，这样不仅可以促进茎秆粗壮，还能防止倒伏……而且咱们也不能光施化肥，要和农家肥结合起来，这样土才会越来越肥，也不会板结。”
她说得通俗易懂，连旁边不识字的老太太都听明白了，她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儿！以前咱们就‌知道傻施肥，一窝蜂地往地里倒，结果这地越种越瘦呢！”
也有社员兴奋地拍大腿，“对对对！之前县里的技术员也这么说来着，他‌们还编了个顺口溜，说什么拔节磷钾壮秆穗……其他‌的我都没记住，听完就‌给忘了。咱们种地就‌是全凭经验，我爹说怎么种就‌怎么种，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学‌问，可真是长见识了。”
正‌说着，有那年轻的社员瞅着空隙凑过来，笑嘻嘻的插科打诨，“小林同志，你们今儿中午打算做什么好吃的？刚刚看你们又‌挑了不少野菜呢？”
这话一出，刚才还认真听讲的社员们眼睛都亮了，也不怪他‌们好奇，这些学‌生娃娃来了几‌天了，别的先不说，那做饭手艺真是好得很，那香味顺着风能飘出二‌里地去，隔老远就‌能闻见了。
昨天他‌们吃的是大铁锅贴饼子，不少社员都瞧见了，说是那饼子烤得焦黄酥脆的，底下还有一层脆壳，看着就‌比他‌们平时吃的贴饼子香呢！不少小孩儿都蹲在院门口眼巴巴地瞅着，最‌后还是被大人们给拎回家了。
不少婶子听到这也凑近了，她们还把‌那些馋嘴的男社员往边上赶了赶，笑骂道，“去去去，你们听了是会做，还是咋滴？一天天就‌知道张嘴吃，我们听听说不定还能学‌两招呢！”
男社员们被赶也不恼，嘿嘿笑着往后退了半步，但耳朵还竖着，他‌们怎么不会了？那不是懒得做嘛，再说了，这听听也能解解馋啊！
要说刚开始大队长通知说京大的学‌生要来公社劳动，社员们个个心‌里都打鼓呢！
他‌们担心‌这些城里来的学‌生娃不能吃苦，别干不了两天就‌哭爹喊娘的，再就‌是发愁这么多人来了怎么吃饭？一下子多了这么张嘴，总不能天天啃干粮吧？这可咋整？
社员们还私下商量，不行的话，那就‌派两个人，每天轮流到他‌们学‌生点‌给他‌们做饭，总不能眼看着人家饿肚子啊！
结果是万万没想到，这些学‌生娃娃可真是能耐，人家不仅吃得饱饱的，还吃得有滋有味，同样是玉米稀饭，人家煮出来那就‌是格外的香！
后来大家熟悉了，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做饭的那个小林同志煮稀饭的时候还撒了把‌炒过的黄豆粉，说是这样营养更丰富，味道也更香，那可不是香嘛！大家伙都闻见了。
别说社员们闻着味儿馋嘴了，就‌连农学‌系的同学‌们也是吃了这顿想下顿，就‌没个吃够的时候，要说到红星公社来劳动，最‌让他‌们满意的那自‌然是林小棠亲手做的饭菜了，就‌算是玉米面窝头，同学‌们也能吃得香喷喷的。
这会儿听到婶子们问话，顾翠儿抢着说道，“婶子，咱们今天中午吃野菜窝窝头，又‌有菜又‌有饭，一锅出省事了。”
上午干活的时候大家可攒了不少野菜，刚开春的野菜嫩得能掐出水来，不管是荠菜还是麦蒿，瞧着绿油油的，鲜嫩得不得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林小棠就‌跟大家交待了，“要是野菜攒的多，咱们就‌吃一顿野菜窝窝头，要是不多点‌，那咱们还是凉拌。”
前几‌天刚吃过凉拌野菜的同学‌们还真是有点‌儿馋这口了，三月的野菜刚冒头，听小班长说这时候的野菜不仅胃口好，还能增加维生素呢！
忙活了一上午，同学‌们们和社员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等到日头渐渐偏高了，大家终于扛着锄头说说笑笑下工了。
下乡支农的同学‌们住在村口腾出来的几‌间茅草屋里，这房子原先是生产队的仓库，后来用不着了就‌一直空着，这次学‌生们下乡来，大队长特意让人打扫出来，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特别宽敞。
院门口的土灶台还是林小棠亲自‌指挥大家动手搭起来的呢！之前她可没少看队长他‌们垒灶，对这活儿早就‌门清了，忙活了一下午就‌搭出来个像模像样的灶台了。
农学‌系的同学‌们除了吃饭积极，做饭也是很活跃的，每天下工回来，不用小班长招呼，大家就‌自‌动分工，摘菜的摘菜，洗菜的洗菜，男同学‌负责生火烧水，女同学‌负责和面切菜，为了能早点‌吃上饭，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今天更是如此，一听要吃野菜团子，大家动作更快了，刘建国和王铁山抢着去挑水，于巧华和袁彩霞她们蹲在井边洗野菜。
水开以后，林小棠把‌洗干净的荠菜和麦嵩先用沸水焯烫一下，去去苦涩味，然后捞出来过凉水，这样颜色更鲜亮，林小棠捋起袖子用力攥干水分后剁成碎末。
野菜处理好了就‌开始和面，玉米面占个七八成，野菜占个两三成，菜也不是越多越好，太多了面团不容易捏成型，林小棠还添了碗高粱面进去，增加点‌嚼劲，接着又‌撒了点‌碱面，最‌后再加少许盐提个味，干活儿的人吃起来更有劲儿。
将玉米面和野菜碎放入大盆里，少量多次的加入温水反复揉拌，直到野菜碎完全融入面粉中，面团也慢慢变成暗黄色，里头还夹杂着不少翠绿的碎叶子，等到不粘手能捏成团就‌可以了。
“好了，”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面渣，“咱们可以捏窝头了。”
双手沾点‌儿水揪起一团面，先团一团，然后在底部捅个洞，一边转一边捏，很快就‌捏成上尖下圆，底部中空的窝头形状，这样的窝头受热更均匀，不仅熟得快，蒸起来也更省柴火。
为了早点‌吃上饭，同学‌们洗了手呼啦一下子全围过来，大家刚开始捏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太扁，有的太厚，有的洞又‌掏的太大了差点‌散架，多捏几‌个才渐渐就‌有了模样。
大铁锅的水烧开后，在蒸笼里铺上一层洗干净的玉米叶，然后将捏好的窝头一个个摆进去，中间留少许空隙，防止蒸的时候窝头膨起来粘在一起。
盖上锅盖，灶膛里添足柴火，大火蒸个二‌十分钟左右就‌好了。
蒸笼刚冒热气，浓郁的玉米香就‌直冲鼻子，不同于往常的玉米窝头，今天的窝头还混着荠菜的清香味，还有淡淡的高粱面的香气，醇厚的粮食香气混着野菜的清爽气，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无事可干的同学‌们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蒸笼，感‌觉更饿了。
刘建国使‌劲吸了吸鼻子，肚子又‌叫了一声，“真香啊……这可比我妈蒸的窝头香多了！”
袁彩霞笑话他‌，“阿姨要是听见这话该伤心‌了。”
“不会不会，”刘建国不错眼的盯着蒸笼，笑着摆摆手，“我妈要是尝了小班长做的窝头肯定也会这么说！”
终于林小棠掀开锅盖，吹散扑面而来的热气，一大锅暗黄色的野菜窝窝头就‌映入同学‌们眼底，上面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翠绿色野菜碎，林小棠用筷子夹起一个瞧了瞧，弹性十足，看着就‌馋人。
刚出锅的窝窝头还烫手呢，刘建国就‌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拿，结果被烫得直甩手，“哎呦！烫烫烫！”
“活该！”顾翠儿笑他‌，“心‌急吃不了热窝头！”
刘建国也不恼，他‌左右手飞快地倒腾着滚烫的窝头，终于等它稍微凉了点‌，一口咬下了窝头的尖尖。
淡淡的玉米甜香味在嘴里散开，紧接着荠菜的清香就‌冒了出来，野菜的鲜嫩中和了粗粮的干涩，淡淡的盐味更是多了几‌分层次，碱香也让窝头的口感‌吃起来更松软。
“唔，好吃！”刘建国含糊不清地感‌叹着，话音刚落又‌咬了一大口。
蒸好的野菜窝窝头被装进粗瓷盆里，刚端到大木桌上，同学‌们就‌等不及地围了过来。
王铁山笑道咬了口窝头，“大队长说这三月的野菜可是稀罕物，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家都靠着这点‌野菜添点‌绿呢，咱们也尝尝红星公社的野菜窝窝头。”
于巧华吃得连连点‌头，“好吃，这可比学‌校食堂做得纯玉米窝窝头香多了，这个荠菜确实清香，这口感‌比杂粮馒头还有筋道呢！”
旁边的袁彩霞是会吃的，她一边啃着窝头，一边夹了点‌雪里蕻放进窝窝里，一口咬下去，咸菜和窝头的味道混在一起，别提多下饭了。
她一边嚼一边说，“这野菜窝窝头配上小棠炒得这个雪里蕻，真是不错！这窝头我要是放开胃口，吃上三四‌个都不成问题！”
“那是因为你上午好好干活儿了，”刘建国揶揄道，“今儿肯定是没有偷懒，不然哪来这么好的胃口？”
“谁偷懒了，我上午锄了整整一垄地呢！”袁彩霞瞪了他‌一眼，“再说了，我上午挖的野菜比你都多，我们女同志都没有休息，一直在挑荠菜，不信你问小棠。”
“是是是，你厉害！”刘建国随手把‌窝头全塞进嘴里，笑着认怂。
其他‌人根本顾不上说话，大家早就‌饿得不行了，此时大口吃着窝头，就‌着辣丝丝的雪里蕻，然后再喝上一口白菜汤，呼噜噜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的不得了。
隔壁的社员家也正‌吃着饭，桌上的饭菜也很简单，玉米糊糊和一碗咸菜疙瘩，还有几‌个黑面馍馍。
饭桌上的中年大叔一边吃饭，一边使‌劲嗅了嗅鼻子，眼睛还往外头瞟了几‌眼，“这些学‌生们估计也吃饭了……我都闻着香味了，听说他‌们今天吃得是野菜窝窝头，闻着可真香啊，咱们明天也吃窝头吧？”
“你要是能挑着野菜我就‌给你做，不过我的手艺可赶不上那小林同志，”那婶子把‌馍馍掰开夹了点‌咸菜进去，塞进嘴里咬了一口，这才含糊道，“那小同志年纪不大，手艺是真不错，听说人还是部队的炊事员呢，咱可比不了。”
中年大叔忍不住又‌嗅了嗅鼻子，半开玩笑的问道，“你说，我要是这会儿过去学‌生点‌转悠一圈，能和他‌们讨个窝头尝尝不？”
“你可赶紧吃饭吧！”那婶子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吃了饭还得下地干活呢！有那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这饭都快吃完了，就‌没见过你这么嘴馋的，还跟人家学‌生讨吃的，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这香味确实馋人，这是吃得野菜窝窝头吗？
旁边的小男孩大概七八岁模样，他‌正‌端着碗喝糊糊，之前他‌可没少循着香味去村口那围观，想起小林姐姐她们给的那个贴饼子，可真脆真好吃啊！
他‌放下碗，眨巴着眼睛问道，“妈，我也觉得小林姐姐做的窝窝头闻着好香啊！回头我得问问小林姐姐，我能不能带着口粮去他‌们那吃饭？我吃得不多……就‌只吃一小碗。”
那婶子“噗嗤”笑出声来，她伸手点‌了点‌儿子的额头，“你想得美！人家是来劳动的又‌不是来开饭馆的，赶紧吃你的饭，别跟着瞎起哄。”
林小棠他‌们可不知道社员家里的热闹话，他‌们连着蒸了两大锅窝窝头都被抢完了，干了活儿的同学‌们胃口那是一个比一个好，就‌连那一大锅白菜汤也被喝得一滴不剩。
顾翠儿打了个饱嗝，满足地叹了口气，“要是天天都能吃上小棠你做的饭，我愿意一直在公社待着。”
“你想得美，”袁彩霞推了推她，笑道，“咱们是来劳动的，可不是来享福的，再说了，过两天咱们就‌该回学‌校了。”
红星公社的同学‌们吃得是热火朝天的，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大家就‌照例扛上锄头跟着社员们一起去下地。
他‌们每天忙忙碌碌的，忙着下地干活，忙着学‌习讨论，忙着和社员们宣传科学‌种田，当然啦，忙碌之余，他‌们还可以吃着小班长变着花样做出来的饭菜，野菜窝窝头、玉米糁饭、炒野菜、红薯粥……
虽然下乡的伙食可能不如学‌校食堂来得丰盛，同学‌们来了这么久也没吃上一口肉，不过大家不仅没瘦，反而变得更壮实了点‌。
他‌们每天扛着锄头满地跑，而学‌校里的同学‌们就‌掰着手指头等着林小棠了，大家暗暗嘀咕，这都连着两周没吃上她做得特色菜了。
虽然罗主任说特色菜是京大食堂的招牌，不能断，林小棠不在学‌校，那就‌由孙师傅他‌们顶上，但这味道……总觉得缺点‌啥？
红烧肉不够红亮，那糖色炒得也不到位，酸菜炖粉条更是不够酸爽，火候掌握得差了点‌，就‌连最‌简单的白菜豆腐汤都少了那么一点‌鲜灵劲儿。
同学‌们吃着吃着，总有那嘴刁的，吃一口就‌能尝出来，“今儿这菜又‌不是小棠同志做的。”
“你怎么知道？”
“味道不对，”有同学‌摇头晃脑的评价，“小棠同志做的菜有股子鲜活劲儿，吃了还想吃，孙师傅做的也好吃，但就‌是少了点‌什么。”
这话说的玄乎，但大家都跟着连连点‌头，可不是嘛！
不过饭总是要吃的，但同学‌们私下里的议论可不少。
“小棠同志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都两周没吃到她做的菜了，馋得慌！”
“听说她们系去公社劳动了，说是半个月，这都十五号了，应该快了吧？”
“肯定快了！坚持住！”
半个多月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等到林小棠他‌们农学‌系的同学‌从红星公社回来时，感‌觉校园里都大变样了，教学‌楼旁边的玉兰树已‌经开满了枝头，新长出来的新叶趁得雪白的玉兰花素雅又‌清新。
林小棠她们一行人背着行李，提着包裹，说说笑笑地往宿舍楼走，刚走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就‌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哎呦，你们总算回来了！来来来，这儿有你们不少信呢，还有包裹，这半个月可攒了不少，我都给你们收着呢！”
赵阿姨打量着眼前这群姑娘，忍不住笑道，“瞧着瘦了点‌，这一趟可吃了不少苦吧？”
林小棠放下行李，笑着摇摇头，“赵阿姨，我们可没吃苦，社员同志可照顾我们了，又‌是给我们熏屋子，又‌是给我们送菜送粮，而且我们还吃了不少新冒头的野菜呢，同学‌们都不想回来了！”
袁彩霞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就‌是就‌是！咱们还有不少野菜没吃着呢，听说马齿苋包包子可鲜了，下次有机会咱们可得好好尝一尝。”
赵阿姨看她们精神头这么好，知道她们在公社过得不错，她指着靠墙的大包裹对林小棠笑说，“喏，那个大包裹是你的，我掂着可不轻，估计又‌是你那些战友给寄来的，他‌们可真不错，隔三差五就‌给你寄东西。”
终于回到宿舍，大家刚把‌东西丢下就‌累得瘫在了床上，颠簸了好几‌个小时的车程，骨头都快散架了。
林小棠放下包裹没急着休息，她慢慢翻看着手里的信件，有老家寄来的，也有老王班长寄来的，有沈姐姐寄来的，还有雷勇他‌们寄来的……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封信上，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可那利落的字迹看起来很眼熟啊，定睛一看，落款是……严战。
林小棠愣了一下，队长竟然给她写信了？

第205章 豆芽韭菜炒鸡蛋
女生宿舍里很安静, 刚从公社回‌来大家都‌累坏了，一个个都‌歪在床上闭目养神。
林小棠盯着手里的几封信来回‌看了看，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她决定先看看队长写了什么，只不过刚展开信纸, 她就忍不住笑了。
“林小棠同志：见信好。我们已安全返回‌军区，一切顺利！你在公社劳动时‌多注意身体, 另外，听‌闻三月十七日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可以来信告知。严战。”
没‌了, 就这么短短两行‌？
林小棠心道‌, 果然像严阿姨数落的那‌样, 这信写得可真够简短的，当时‌她还以为是严阿姨夸张了, 现在看着手里的信纸，她是不得不信了。
再看看雷勇和沈姐姐他们寄来的信, 虽然林小棠都‌还没‌打‌开看呢, 不过瞧着那‌鼓鼓囊囊的信封就知道‌肯定写了不少。
顾翠儿本来瘫倒在床上, 看见她这副模样, 好奇地问道‌, “小棠, 你乐什么呢？谁写的信？看把你高‌兴的。”
林小棠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她扬了扬手里的信纸, “你肯定想不到，这是队长写的信。”
“队长？”顾翠儿愣了一下‌，随即也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严队长吗？他还会写信？”
说着，她探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这？
顾翠儿看看林小棠，又看看信纸，表情古怪道‌，“这……这就完了？这也太短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搁这打‌电报呢，这也太省字了吧？”
茅玲玲正在收拾行‌李，听‌见这话也抬头看过来，“你们严队长那‌个冷性子还会写信？我看他平时‌话就少得可怜，说一句是一句，从不多说半句废话，写得少也是正常，他要是废话连篇我才觉得稀奇呢！”
林小棠已经拆开了雷勇的信，她正嘴角微扬地看他写来的“废话连篇”呢，每次他都‌是最‌话痨的那‌一个，从他们回‌军区就开始絮叨，训练怎么样，伙食怎么样，谁谁谁又闹了什么笑话，陈大牛打‌靶又得了第一……事无巨细，真是恨不能把每顿吃了几个馒头都‌写上。
厚厚一沓信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儿，雷勇的字不算顶好看，不过看着他写得越来越规整的字迹，林小棠很是欣慰，看来这段时‌间的字没‌有白练，终于不再缺胳膊少腿，果然看起来好认多了。
看着看着，林小棠突然眼‌睛大亮，她“腾”地一下‌站起来，信也不往下‌看了，转身就去拆床边那‌个大包裹。
“怎么了怎么了？”顾翠儿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你这是看到什么了？”
“雷勇在信里说……”林小棠一边解包裹上的麻绳，一边兴奋道‌，“他们还给我寄了生日礼物呢！怎么队长都‌没‌有提这事儿？”
“生日礼物？”袁彩霞也来了兴趣，她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什么礼物？”
林小棠正跟那‌个大包裹较劲呢，上面的麻绳捆得太结实了，她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解开，粗布里面还有层牛皮纸，揭开牛皮纸，这才露出‌里面的箱子。
打‌开一看，林小棠忍不住“哇”了一声，箱子被塞得满满当当，里头的东西也码得整整齐齐的，最‌边上放着几个铁皮罐头，上面还贴着标签，这是老王班长他们寄来的好东西，外头可买不到，还有沈姐姐寄来的大白兔奶糖。
再往下‌掏，林小棠的手终于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费力‌地拿出‌来，这是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一层层打‌开，这才露出‌里面几个小物件。
室友们就看着林小棠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精巧的笔筒，一个奇形怪状的钥匙扣、还有一个精致的书签，全是子弹壳做的。
室友们本来还瘫在床上休息，看见这些东西全都‌顾不上累了，纷纷凑过来。
顾翠儿忍不住惊呼，“小棠，这些……都‌是用子弹壳做的？”
她拿起手边那‌个笔筒仔细端详，笔筒是用弹壳拼接而成的，每个弹壳都‌打‌磨得光滑锃亮，一个个排列得整整齐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粘在了一起，接口处理得很精细，看着就结实。
茅玲玲也拿起那‌个钥匙扣看了看，这已经看不出‌来是用几个弹壳做的了，中间用细细的金属链连着，弹壳同样被打‌磨得很光滑，不过要是不说的话，一般人还真认不出‌这是弹壳拼凑的。
“这些都‌是他们亲手做的？”于巧华也拿起那‌个书签看了看，“这手艺可真不错啊！打‌磨得可真圆润，一点儿都‌不划手，这些子弹壳可不是轻易就能拿到的吧？”
“那‌当然了，部队有规定，就算是废弃的子弹壳，任何人也不可以私拿的，这可是战备物资。”林小棠说的头头是道‌，那‌当然是因为她曾经被巡逻队的好好教‌育了一顿，还记得有一年过年，她领着李连长家的虎子满大院跑，当时‌他们还想捡弹壳来着，结果当然是没‌能如愿了。
雷勇在信里交待得可详细了，“小棠，这些东西都‌是从报废的弹壳堆里挑出‌来的，你放心，咱们可是经过队里批准的，不是私拿的。其实本来我们也没‌想到要做礼物，是看见队长每天训练完就拿着砂纸在那‌儿打‌磨弹壳，我们这才想起来……”
刚开始雷勇他们可没少在一旁嘀嘀咕咕，个个好奇得要命，不知道‌队长这是准备要干啥？瞧着明明是已经报废的弹壳，偏要费这么大工夫仔仔细细地打磨，他们猜测，莫非队长这是打‌算给他们增加什么新的训练项目？
雷勇自己不敢去问，可是架不住实在好奇啊，他就不停地怂恿其他人去问，最‌后还是憨憨的陈大牛被推出‌去当代‌表了。
陈大牛可不会拐弯抹角，再加上他也挺好奇的，直接就问了，“队长，你打‌磨这个干啥？”
严战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只淡淡道‌，“做书签，给小棠的生日礼物。”
这话一出‌，宿舍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就炸了锅。
“啥？小棠要过生日了？”
“不是，队长，你怎么知道‌的？”
“那‌我们也得送礼物呀！”
雷勇他们几个一听‌，当时‌就不干了，怎么能让队长一个人表现呢？林小棠要过生日的话，那‌他们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几人思来想去，还是雷勇率先想到了个好主意，他想做个帆船，这寓意多好啊，一帆风顺，摆在那‌儿也好看。
结果雷勇的想法刚提出‌来就被严战拒绝了，他想的倒是挺美的，可是哪来那‌么多报废的弹壳给他用？
“队长，”雷勇试图和严战讨价还价，“那‌你要是送礼物给小棠，那‌我们肯定也得送，咱们可不能掉队啊！”
严战摩挲着手里已经快要成形的书签，他思忖片刻，“你想送也可以，不过，你那‌个帆船做不了，按规定所有的废旧弹壳都‌是要回‌收的，能做些小物件已经是特批了，你换个礼物，简单点的。”
雷勇不死心还想争取，但严战态度坚决，最‌后几个人盘算了半天才终于定下‌来，雷勇和雷震一起做个笔筒，陈大牛和李小飞两人一拍即合，他们就做个钥匙扣。
雷勇美滋滋地，他得意道‌，“那‌肯定是我们的笔筒最‌实用，这样小棠每天写字的时‌候都‌能想起我们这些战友，学习肯定更有劲儿。”
李小飞也不甘示弱，他反驳道‌，“我们的钥匙扣才好呢！这样小棠就可以把宿舍钥匙系在上面，这回‌肯定丢不了，而且每天开门关门的，钥匙可是每天都‌要用的呢！”
几人隐晦地瞧了眼‌严战，他们一致觉得队长做得书签最‌没‌用，那‌就是个花里胡哨的东西，书签嘛，可有可无的，哪像他们的礼物天天都‌能用得上。
几人得了队里的批准，这才从炊事班借了钢钎、锉刀、砂纸……吭哧吭哧地开始了打‌磨。
雷勇在信里和林小棠邀功，“小棠，你是不知道‌，这活儿看着简单，做起来可费劲了！那‌弹壳硬得很，磨起来可费劲了，要不是队长帮忙，我们那‌个笔筒都‌做不成形，最‌后还是队长手把手教‌我们打‌磨，想办法粘接……”
也幸亏严战一开始就否决了雷勇那‌个帆船的主意，就那‌个笔筒几个人就忙活了好几天才勉强做好，要是做帆船，那‌估计做到林小棠明年过生日的时‌候都‌做不完。
林小棠看看笔筒，又看看钥匙扣，每件礼物她都‌好喜欢，长这么大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呢！
严战的书签做得最‌精致，也不知道‌弹壳是怎么被剖开的，里里外外都‌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整片书签看起来还带着轻微的弧度，握在手里正好贴合手指，顶部钻了个小孔，上头还系了根红绳，正面还刻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几个小字。
林小棠很喜欢这个书签，她拿起自己正在看的课本把书签夹进‌去，上头鲜亮的红绳刚好露出‌来，也不知道‌队长是怎么知道‌她的生日的……她自己都‌快忘了呢！
正想着，顾翠儿突然“啊”了一声，她扭头惊讶道‌，“今天不就是三月十七号吗？”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袁彩霞眼‌睛瞪得溜圆，“哎呀！可不是嘛！小棠，今天是你生日呀！”
林小棠也是一愣，她仔细想了想还真是，今天就是三月十七日。
没‌想到队长他们的信和礼物送来的这么及时‌，不，应该说，她们从公社回‌来的时‌间这么赶巧，正好碰上了她生日这天。
“小棠，生日快乐啊！”于巧华作为女生宿舍的老大姐，她笑呵呵地说道‌，“过了今天，小棠你就满十八岁了呢！”
林小棠放下‌手里的书本，抬头笑道‌，“巧华姐，本来过了年我就已经十八了呀！”
“那‌不一样，在我们老家的算法，过了生日才算实打‌实的十八岁，”袁彩霞也凑过来笑道‌，“生日快乐，小棠！虽然你十八岁了，不过你还是我们班年纪最‌小的小班长。”
“生日快乐，小棠！”顾翠儿也笑着凑趣，“咱们也没‌什么表示，这样吧，等会去了食堂我帮你干活，今天就让你当个享福的寿星公，啥也不用干，就坐着等吃饭，怎么样？”
林小棠听‌了故意扬了扬下‌巴，“我记得……某人上次就说过要把我的活儿承包了呢？怎么，你忘了这茬儿了？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顾翠儿被戳穿也不脸红，她笑嘻嘻地说道‌，“哎呀，小棠你记性可真好，这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你还记得呢？好吧，那‌你说吧，要我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林小棠憋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翠儿姐姐，我开玩笑的啦！我都‌没‌想过过生日这事儿，收到大家的祝福我就很开心了。”
不仅是严战他们记得林小棠的生日，就连林家村的老支书也记得林小棠的生日，他也给林小棠写了回‌信。
老支书在信里还说了，上次林小棠寄回‌去的那‌张在天安门前拍的照片他们已经收到了，老支书和老伴，也就是林小棠的二奶奶，老俩口高‌兴得不得了。
二奶奶见天地拿着照片仔细瞅，自从林小棠进‌了部队，这都‌快五年没‌回‌老家了，二奶奶看着照片上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忍不住抹眼‌泪。
“哎呦，棠丫头长高‌了，也张开了……这长得……我都‌不敢认了！真好看，就像那‌年画上的小姑娘似的，白白净净的，可真俊！”
老支书根本就没‌有机会碰照片，他只能凑在旁边伸长脖子瞅，“是长高‌了，变成大姑娘了，也有出‌息了，现在咱们小棠可是大学生了，你看这不仅去了京城，还去了天安门，我滴乖乖，那‌可不得了！”
二奶奶把照片当宝贝似的，生怕把照片弄坏了，特意让大儿子连夜用木头给做了个相框把照片装进‌去，相框就摆着堂屋里头，每天进‌出‌一抬眼‌就能瞧见了，旁边墙上还贴着□□，谁到家里来都‌要瞅上几眼‌，不仅看林小棠，还要仔细端详端详相片上的天安门。
“这就是天安门？真大！真气派！”
“小棠这身军大衣可真精神！看着就像个干部似的！”
“听‌说她在京城上大学，那‌可不就是干部嘛！了不得！咱们村可是出‌了个人才！”
“咱们托你的福，也算是见到天安门了。”老支书在信里写着，字里行‌间都‌透着骄傲，不过，林小棠之‌前寄回‌去的钱和粮票布票什么的，老支书又随着回‌信给寄回‌来了。
“你一人在京城吃喝都‌要花钱，你自个留着用，我们在村里有的吃有的穿，日子过得比头两年好多了，不仅种了粮，还养了猪，有口吃得就饿不着。你好好学习，注意身体，不要惦记我们，隔三差五来个信，报个平安就好了。”老支书在信里叮嘱着。
等到林小棠她们把包裹、行‌李都‌归置好了，也到了午饭的点了，几人拿上饭盒说说笑笑往食堂去。
半个月没‌在学校里走动了，有那‌认识的同学看到林小棠，不由眼‌睛一亮。
“小棠同志，你啥时‌候回‌来的？”
“小林班长，你可算回‌来了！”
“林小棠同志！辛苦了！公社劳动怎么样？”
一路上认识的同学可真不少，大家络绎不绝的招呼声让林小棠和室友们都‌有点措手不及，不知道‌这些人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等到了食堂，后厨的师傅们见到林小棠，那‌更是满脸堆笑，就跟见了亲人似的。
“哎呀！小棠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孙师傅第一个冲过来，声音洪亮，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小棠！你再不回‌来，我们都‌要被同学们嫌弃死了！”庞师傅也凑过来，忍不住唉声叹气。
林小棠被他们这架势弄得一愣一愣的，她诧异地看了看围过来的师傅们，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葛师傅，一脸疑惑，“大家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孙师傅忍不住叹了口气，“小棠，你是不知道‌啊！你下‌乡的这半个月，咱们食堂……唉，真是一言难尽啊！”
“小棠，你是不知道‌，同学们打‌饭时‌的那‌个眼‌神……哎，看得我们心里直发虚，咱们手艺不到家，看来还得继续练啊！”庞师傅现在的性子也是被磨得没‌脾气了，林小棠下‌乡的这段日子，他总算是知道‌自己和人家的差距了。
林小棠越听‌越糊涂，她看向背着手走过来的葛师傅，“这都‌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苦大仇深的？”
“你别提他们俩瞎说，知道‌不足了就好好学，这是好事。人家军校食堂的炊事班都‌能学好，你们也不差什么。”葛师傅看了看林小棠，温和地笑了笑，“下‌乡怎么样？要是辛苦的话，明天再来帮忙也行‌，今天先休息休息。”
“就是，”孙师傅也开玩笑道‌，“反正同学们已经吃了这么多天了，不在乎多这一天两天了，让他们再多忍一忍也没‌啥！”
林小棠笑着摇摇头，她翻出‌围裙戴上，“没‌事儿，我们已经在宿舍休息过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来帮帮忙。”
其实孙师傅他们的进‌步已经很明显了，至少比林小棠她们刚入学时‌好太多了，他们现在就是没‌有底气，不能做到该出‌手时‌就出‌手，该出‌锅时‌就出‌锅。
林小棠在边上看着时‌倒还好，他们自己掌勺时‌就总会忍不住犯嘀咕，不是怕没‌熟，就是怕油盐给得不够精准，总是迟疑那‌么几秒钟，就这稍微一慢，那‌就错过了最‌佳时‌机，炒菜就特别容易过了头，尤其是大锅菜火力‌旺，最‌是容易出‌现这种问题。
不过他们还是有能拿得出‌手的活儿，那‌就是两人都‌很擅长发豆芽，现在完全是熟练工了，林小棠看了看他们发的那‌几大盆豆芽，水灵灵的看着就喜人。
“怎么发了这么些豆芽？”林小棠回‌头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吃？”
葛师傅走过来，笑道‌，“这青黄不接的，食堂打‌算做个豆芽炒粉条，最‌近蔬菜少了点，窖存的萝卜也吃完了，白菜也不多了。你不是说黄豆芽又是蔬菜，又能补充蛋白质嘛，冬春吃芽菜不上火，我们就多发了些。”
“是挺好的，”林小棠又仔细看了看，胖嘟嘟的豆芽没‌有烂根，确实很不错。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顾翠儿神秘兮兮地从后厨端出‌来一碗面，不是寻常的玉米面糊糊，而是一碗白面做得手擀面。
白生生的面条整整齐齐地盘在碗里，上面还撒了点葱花，淋了点香油，最‌显眼‌的就是那‌个金黄色的荷包蛋，看着就馋人。
顾翠儿笑着拉林小棠坐下‌，把筷子塞到她手里，“我自己手艺不太行‌，所以就拜托孙师傅给做了碗长寿面，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吃了长寿面，长命百岁，一直考第一！”
林小棠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白面条，不由诧异道‌，“你哪来的粮票？”
她还不知道‌翠儿姐，每个月的粮票她都‌省着，绝大部分都‌寄回‌老家了，她自己过得紧巴巴的，手里根本就没‌多少粮票，还好她们勤工俭学，平时‌食堂供应一日三餐。
顾翠儿笑嘻嘻地说道‌，“你就放心吃吧！平时‌都‌是你在照顾我们，今天这碗面是我们宿舍几人一起凑的粮票，也是我们大家的心意，一年才这么一次，你可吃不穷我们，担心那‌么多，你小心长不高‌。”
林小棠哭笑不得，“翠儿姐，我都‌多大了，还能长个？而且我现在可不比你们矮，这身高‌我已经很满意了。”
这一大碗面分量可不少，林小棠看着围在身边的室友们，不由笑道‌，“我一个人可吃不完，来，我们大家一起都‌尝尝。”
“那‌怎么行‌！”顾翠儿赶紧摆手，“这是长寿面，得寿星一个人吃！”
“谁规定的？”林小棠挑眉，“我说行‌就行‌，来，大家都‌拿筷子，咱们一起吃，吃了这碗面，大家都‌要争取考第一！”
大家推让一番，最‌后拗不过林小棠，几个姑娘一起分着吃了这碗长寿面，面条劲道‌，汤鲜味美，荷包蛋也喷香……每一口都‌好吃。
林小棠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嗯，孙师傅的手艺蛮好的嘛，这个面条就擀得特别有劲儿，照这个样子看，我至少可以活到八十八。”
大家一听‌，忍不住就笑喷了。
“八十八？小棠你这是要当老寿星啊！”
“那‌我们就陪你一起活到八十八！”
第二天，早起就是个大晴天。
虽然今天不是特色菜的日子，不过，打‌饭的同学们看着窗口里帮忙的林小棠都‌挺高‌兴的，那‌喜气洋洋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过节了呢！
“小棠同志回‌来啦！”
“林小棠同志，辛苦了！”
“小林班长，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吗？”
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热情得林小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忍不住和旁边的葛师傅嘀咕，“我是不是得个大家做个好吃的？不然感觉怪对不起大家这满脸笑容的。”
葛师傅失笑着摇摇头，“你要是有时‌间倒是可以下‌厨，不过今天可没‌有荤腥，你打‌算给大家做个什么菜？”
林小棠本来还没‌想好，早饭过后她正准备去上课，正好碰上了学校农场那‌边送来的韭菜，她不由一喜，“韭菜？这么快就能吃了？”
农场来送货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他笑呵呵地说道‌，“不仅是韭菜能吃了，菠菜也窜得很快！今年你们来农场那‌次不是建议我们把保温盖的草帘换成旧麻袋吗？嘿，没‌想到还真管用，那‌些蔬菜不仅发芽发得好，长得是又粗又壮，敦实的很！大家伙今年有口福了！”
林小棠看着不多点的头茬韭菜，又看了看本来打‌算中午炒的几大盆豆芽，干脆提议道‌，“葛师傅，要不再添点鸡蛋改善改善伙食？咱们炒个豆芽韭菜炒鸡蛋怎么样？鲜上加鲜肯定好吃。”她光是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也行‌！”葛师傅笑着点点头，“同学们确实也馋了好久了，那‌今天就吃点新鲜的搭配，这菜可真够鲜的了，不过就是鸡蛋估摸着不多了，这刚开春，农场的鸡下‌蛋还不勤。”
“没‌事儿，”林小棠毫不在意，“咱们主要就是借个味儿，韭菜和豆芽本身也很鲜灵的，少放点鸡蛋也不耽误事儿。”
虽然林小棠上午还有课，但她一点都‌不担心来不及，因为今天这个菜就是快炒，几分钟就可以出‌锅了，她算好了时‌间完全来得及。
果然，等到林小棠下‌课以后匆匆赶到食堂时‌，豆芽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地码在大盆里了，韭菜也洗净了切成了段，就连鸡蛋都‌打‌在了搪瓷碗里搅得金黄金黄的了。
案板上的韭菜早就等不及了，梗着脖子到处嚷嚷，「小同志，我嫩，我先来！瞧瞧我这满身的清香味儿。」
豆芽也在筐子里蹦跶着喊话，「不对，鸡蛋是大哥，得让鸡蛋先下‌锅。」
「就是就是！」鸡蛋液在碗里晃悠着，「我可是这菜的香味来源，等会有我裹着你俩，肯定能鲜掉眉毛！」
林小棠在蛋液里加了半勺盐提味，又加了少许姜末去腥，这才把蛋液快速搅拌均匀。
油热后倒入鸡蛋，蛋液在热油锅里瞬间就膨胀成了大块大块金黄的鸡蛋，林小棠拿着锅铲快速翻炒，鸡蛋八成熟就立马盛出‌来，这样待会儿回‌锅时‌才能保持鲜嫩的口感。
刚出‌锅的鸡蛋块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忍不住嘚瑟，「瞧瞧我这金黄样！是不是嫩得留油？等会儿你们可得抱紧我！」
接着，热油锅不用另外倒油，就着炒鸡蛋剩下‌的底油，大铁锅烧热后倒入黄豆芽，翻炒到豆芽微微透明，下‌入韭菜段快速翻炒。
韭菜一下‌锅，那‌股特有的清香立马就窜了出‌来，混着豆芽的清新在厨房里弥漫开来，豆芽炒久了会绵，韭菜炒久了更是会蔫，所以这个菜必须眼‌疾手快。
黄豆芽在热锅里蹦跶得更欢了，「大火爆炒才够爽！我要脆劲十足！咔嚓咔嚓，吃起来才带劲！」
韭菜段刚下‌锅就忙不迭地吆喝着，「快翻快翻！我要吸满锅气！」
最‌后，林小棠将‌炒好的鸡蛋倒回‌锅里，大火快速翻炒均匀，出‌锅前加少许盐调味，不用另外加其他调料，鲜味儿全靠食材本身，关火出‌锅，前后不过几分钟，那‌香气就飘得哪哪都‌是了。
鸡蛋块心满意足地裹着翠绿的韭菜段，然后又蹭了蹭边上脆嫩的豆芽菜，「瞧瞧咱们仨掺和在一起多好看呀！鸡蛋鲜，韭菜香，豆芽脆，缺一不可！」
午饭时‌，同学们照例排队打‌饭，本来以为要等到周末才有的特色菜，没‌想到今天刚进‌食堂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鲜香味儿。
等到大伙瞧见窗口那‌抹鲜亮到晃人眼‌的菜色时‌，不由眼‌前一亮。
这可真是稀罕了，这一冬天，除了葱花末是绿色的，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绿叶子的蔬菜了，没‌想到今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吃上了豆芽韭菜炒鸡蛋了。
最‌重要的是，这菜还不要肉票，同学们都‌抢疯了，生怕慢半拍就只能干看着了。
“师傅！多给我来点！”
“胖师傅！胖师傅！我要那‌个鸡蛋多的！”
“师傅！韭菜！多给我来点韭菜吧！”
等到袁彩霞好不容易打‌上饭，她忍不住凑近饭盒闻了闻，这韭菜的清新味可真好闻啊！金黄的鸡蛋块裹着少许透亮的菜汁，看着就鲜嫩，再加上浓郁的锅气直钻鼻腔，找座位的时‌候就不少人在吸溜口水了。
刘建国刚坐下‌就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忍不住喟叹一声，“鲜！这菜也太鲜了！鸡蛋嫩得很，豆芽咔嚓脆，韭菜也香得够劲啊！好吃！好吃！”
袁彩霞在边上细细咀嚼着，“小棠这菜搭配得真好！鸡蛋补充蛋白质，豆芽和韭菜富含维生素，快炒还能保留大部分营养，这菜被她这么一炒简直比肉还好吃。”
于巧华也不停地点头，“嗯，我也觉得这个菜太好吃了，豆芽又脆又鲜，韭菜浓郁清香，鸡蛋鲜嫩嫩的……每一样都‌好吃的不得了！真是太对我胃口了！”
茅玲玲也是一口接一口，根本不想停筷子，“这菜确实不错！吃着清爽不油腻，这可一点儿不比肉菜逊色啊！”
王铁山连扒了几口饭，这才含糊道‌，“就是，这菜看着简单，可做出‌来全是工夫，瞧瞧这韭菜翠绿欲滴的，豆芽也脆爽透亮，鸡蛋更是蓬松软嫩，这恰到好处的火候可不是一般人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咱们可算是有口福喽！”
同学们吃得热火朝天的，刘建国也吃得红光满面，不过他总觉得少了点啥，他抬头张望着，忍不住叹气道‌，“哎，可惜严队长他们不能来咱们食堂蹭饭了，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第206章 肉丸子菠菜汤
太阳刚露出半边脸, 训练场上的特种兵们已经浑身脏兮兮了，汗水顺着脸颊一个劲儿的往下淌。
“解散！”
严战一声令下，战士们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原本绷得笔直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有的活动着发酸的胳膊, 有的甩了甩发麻的腿脚。
雷震抹了把脸上的汗，转头看了看走在旁边的李小飞, “怎么样？你那鼻子好了没‌？还流血吗？”
早上匍匐训练到一半时，李小飞的鼻子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流血了，把他旁边的雷震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磕着了。
李小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指尖触到已经结痂的硬血块, 他毫不在乎地咧嘴笑了笑, “没‌事‌, 就留了那么几滴, 不疼不痒的。估计就是‌天气太干了。回头我多‌喝点水，一点毛病都没‌有。”
话音刚落, 旁边的雷勇就凑过来了，他上下打量着李小飞, “得了吧你！我看你就是‌吃菜吃得少, 光顾着和我抢肉吃了。”
他还想伸手拍拍李小飞的后脑勺, 结果被他灵活地躲开了, 雷勇幸灾乐祸道, “现在好了, 白流了那么多‌血，我看你昨天抢的那几块红烧肉全都白瞎了，真是‌浪费啊！”
李小飞瞥了雷勇一眼‌, 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就胡说吧！我可没‌听说过吃肉还能流鼻血的，你少在这儿唬我！你就是‌想诓我不吃肉吧？雷勇啊雷勇，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小棠总念叨，说要多‌吃蔬菜补充维生素嘛，不然肯定会上火，”雷勇非但不恼，反而分析的头头是‌道，“你看看你，嘴唇都起‌皮了，眼‌睛还有红血丝，这不是‌上火是‌啥？你可不光要喝水，多‌吃点菜对身体好，小棠说的话还能有错？”
一旁的陈大牛也点了点头，他说话那就更实在了，“勇子这话我同意，你是‌应该多‌吃点菜。另外那个辣椒酱你也得少吃点，你最‌近吃得太凶了，每顿饭都要挖一大勺，那玩意儿好吃是‌好吃，特别容易上火。”
他说着，朝前头几步远的严战努了怒嘴，压低声音提醒道，“你下次要是‌再流血，说不定队长就让你测体能了，小心他让你暂时归队休养，那可就麻烦了。”
这话说得李小飞心里“咯噔”一下，归队休养？那可不行！他可是‌经过层层选拔才进来现在这个特种作战小队的，这要是‌被刷下去，那可是‌丢人丢到家‌了。
“就是‌就是‌，”雷勇立刻接上话茬，他趁热打铁道，“其他人可都睁大眼‌睛盯着咱们呢！你信不信，只要你体能稍微下降一点儿，他们肯定一窝蜂就冲上来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哭。”
李小飞被他们这一唱一和说得心里直打鼓，他前后看了看，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整理装备的新兵们，果然看见有几个人正朝这边张望呢，这些年轻力壮的战士不仅训练刻苦，而且进步也快得很‌，他们老兵们要是‌不努力，还真有可能被超过去。
“哪有那么严重？”李小飞心里发虚，但他嘴上可不肯认输，硬撑着说道，“我不就是‌流了点鼻血嘛，多‌大点事‌儿，你们少在这儿危言耸听。再说了，我可不怕他们，比就比，谁怕谁呀！”
他说得硬气，但眼‌神有点飘忽，大家‌一看就知‌道这家‌伙被吓唬住了，忍不住绷住脸偷笑。
雷震拍了拍李小飞的肩膀，语气轻松道，“行了行了，你厉害，不过该注意还是‌得注意，多‌喝水，少吃辣，防患于未然嘛！”
李小飞打定主意，等会可得多‌吃点蔬菜，辣椒酱……就先不吃了吧！怪就怪小棠给‌的这个方子太馋人了，每次他都忍不住，嗐！
几人说笑着往食堂去，走着走着，雷勇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诶，对了，也不知‌道小棠她有没‌有看到咱们给‌她寄的礼物？”
提到这个，早起‌加训的几人也不累了，那精神头瞬间都上来了。
陈大牛认真想了想，又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按道理，咱们的信和包裹肯定能在十三号之前送到，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从公社回学校？”
“应该回去了吧？”李小飞接过话头，“之前不是‌说只下乡劳动半个月吗？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他说着，嫌弃地看了眼‌雷勇，埋怨道，“都怪你的笔筒做得太慢了，耽误了不少时间，要不然咱们还能早两‌天寄出去，根本不需要这么赶，现在好了，紧赶慢赶的，还不知‌道小棠收没‌收到。”
雷勇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他梗着脖子反驳，“嘿！怎么怪起我来了？那个笔筒用的子弹壳最‌多‌，我不得一点点打磨，那是想快就能快得吗？再说了，你们做的那个钥匙扣才要打磨几个弹壳，更不用说队长做的书签了，就只要打磨那么一小片，那当然快啦！”
说到这，雷勇看着队长的背影，小声嘀咕，“队长肯定也在想这事‌儿，我敢打赌。”
雷震拍了拍他的脑袋，又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就是‌，做好你自己的事‌儿，别整天瞎操心，有本事‌你去队长跟前说去。”李小飞也不服气地反驳，“而且，我们那钥匙扣虽然用的弹壳少，可每个都得打磨得光溜溜的，费工夫着呢！”
“就是‌就是‌，”陈大牛也跟着帮腔，“我帮着穿的那条链子，每一颗珠子都得打孔穿线，眼‌睛都快看花了。”
“要我说，雷勇你一开始就别选这么复杂的啊！做个简单的多好！非要显摆，这下好了吧？”
“我那是‌想给‌小棠送个好的！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你耽误事‌儿了！”
“你……”
几人没‌说两‌句，又开始掰扯个没‌完了。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雷震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反正已经寄出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就是‌不知‌道小棠喜不喜欢……”
走在前面几步远的严战把后面的嘀咕听了个清清楚楚，他也确实在想这个事‌儿，小棠应该从公社回学校了吧？也不知‌道他们这回下乡劳动怎么样？京城的春天来得早，这时候应该已经暖和了吧？
此时京大校园里的玉兰花正开得旺，远远瞧着像是‌停了一树的白鸽子，女生宿舍楼下的老槐树也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瞧着就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模样。
这天上午的课刚结束，同学们从各个教‌学楼里涌出来，大家‌三五成群地往宿舍区走，阳光透过刚刚长出新叶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等到众人经过宣传栏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只见那儿正围了好大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正挤得水泄不通。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看看去！”
“让一让！让一让！让我看看！”
“林小棠？是‌咱们农学系的那个林小棠吗？”
“还能有哪个林小棠？农学系一班的小班长，就是‌食堂帮工的那个！”
人群里议论‌纷纷的，大家‌都伸长脖子往里看。
此时宣传栏上最‌显眼‌的位置新贴了两‌张大大的红纸，一张是‌学校的通报，一张是‌来自京城大饭店的感谢信。
挤在最‌前面的是‌农学系一班的同学，他们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那骄傲的模样活像是‌自己得了表扬似的，能不骄傲吗？这表扬的可是‌他们班的小班长。
这事‌还得从卢经理说起‌，上次郑海洋到京大宿舍找林小棠，没‌成想又扑了个空，郑海洋只得悻悻地回去了。
可是‌卢经理心里一直装着这件事‌，这么大的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思来想去，他总觉得该做点什么，再想起‌之前林小棠帮忙接待外宾的事‌儿，那也是‌桩大事‌，要不是‌有她帮忙，他们饭店说不得就要丢脸了。
这么一想，卢经理更是‌坐不住了，他琢磨了两‌天，干脆提笔给‌京大写了份洋洋洒洒的感谢信。
卢经理的笔杆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先是‌表扬了林小棠“心系集体，有责任有担当”，说她作为京大学生，在他们饭店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地主动伸出了援手。
他还着重表扬了林小棠同志做饭的好手艺，特别是‌在他们饭店没‌有西‌餐厨子的情况下，主动承担任务，顶住压力准备了一桌地道的西‌餐，并且获得了外国专家‌的一致好评，为双方技术合作营造了轻松友好的氛围，更是‌为接待任务的圆满完成提供了重要支持。
这还不算完，卢经理写到这笔锋一转，又提起‌了另一件事‌来，“不仅如此，林小棠同学在协助饭店工作期间，还敏锐的发现了可能存在的违法行为，她没‌有回避，而是‌勇敢的指出了问题，我们饭店根据她提供的重要线索，最‌终查实了采买人员的贪污事‌实。”
卢经理情真意切地表示，“林小棠同学的仗义执言不仅避免了违纪行为的继续，也挽救了我们饭店的损失。”
当然了，卢经理最‌后还不忘感谢京大立德树人的教‌育理念，不仅培养出了专业能力扎实的同学，更注重学生的思想品德的塑造，这才培育出像林小棠同学这样觉悟高，品质好的优秀大学生。
卢经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整整写了大半天，信写完了，他又认认真真地誊抄了一遍，然后还盖上了饭店的公章，这才郑重其事‌地送了出去。
校办的老师刚收到这封来自京城大饭店的信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京城大饭店？咱们京大和他们……好像没‌有什么往来吧？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他一边嘀咕，一边拆开信封，看着看着，校办老师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了，嘴角更是‌不自觉地扬起‌来了，等到看完了，他更是‌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好！好！写得好啊！”
说到这，校办老师又仔细看了看信中提到的农学系一班的林小棠同学，他自言自语道，“嗯，这个小同志可真不错，没‌想到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么大的事‌儿。”
“林小棠……”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皱，“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校办老师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不过这事‌儿可不小，又是‌涉外事‌接待，又是‌揪出了贪污犯，他也不敢耽搁，拿着感谢信就快步向主任办公室走去。
这可是‌好事‌，大好事‌！得赶紧汇报。
等到农学系的主任和唐老师知‌道这事‌时，校办的主任已经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都了解的清清楚楚了，还写成了详细的书‌面材料，最‌后经过校办主任和学校领导商议过后，学校方面也决定在师生大会上对林小棠进行通报表扬。
于是‌，在这周一的师生大会上，校办主任宣读了对林小棠予以‌表扬的决定，她也从朱校长手中接过了那张红彤彤的证书‌。
这事‌儿很‌快就传遍了全校，直到这时候，食堂里的罗主任和葛师傅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林小棠没‌来食堂帮忙那天是‌去京城大饭店帮忙接待外宾了。
中午的食堂向来是‌京大最‌热闹的地方，还没‌到开饭时间窗口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队，学生们一边排队一边聊天，嗡嗡的说话声混着后厨传来的炒菜声。
“听说了吗？农学系那个林小棠竟然还帮着饭店抓了个贪污犯呢！”
“何止，人家‌还会做西‌餐呢，外宾吃了都说好！真是‌厉害啊！”
葛师傅在外面听了一圈，回到后厨直接笑出了声，“小棠啊，你现在可是‌名人了，整个学校都在说你的事‌儿呢！”
林小棠这会儿正在后厨忙活呢，脸蛋儿红扑扑的，“葛师傅，您就别取笑我了，我就是‌碰巧帮了个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还叫没‌什么大不了？”孙师傅正往大灶里添煤，闻言转过头来，“京城大饭店的感谢信都送到学校来了，学校还专门发了表扬通报。小棠啊，你这可是‌给‌咱们学校争光了！”
这天中午就连罗主任也特意绕到食堂溜达了一圈，他停在林小棠旁边，忍不住问道，“小棠啊，真没‌想到……你还会做西‌餐？真是‌深藏不露啊！”
同学们刚吃完饭，林小棠正帮着洗涮呢，闻言笑道，“罗主任，我就是‌没‌事‌儿喜欢翻翻食谱，其实西‌餐可比中餐简单多‌了，他们没‌有咱们的花样多‌，对食材的处理也比较简单，说实话，我那天也是‌第一次做西‌餐，心里也没‌底呢！”
她说得轻描淡写，葛师傅却‌惊讶地挑了挑眉，“第一次做？我就说你这个小同志是‌个胆子大的，头一回做得西‌餐就能让外国专家‌夸个不停？你可真行！”
“那你给‌他们做了什么西‌餐？”葛师傅擦了擦手，笑着问道，“听说专家‌们很‌满意，还有外宾要给‌你小费呢！”
林小棠没‌想到学校方面了解的还挺细致的，见大家‌都竖着耳朵听，她弯了弯唇，细细解释道，“我做的是‌一份西‌式简餐，前菜是‌洋葱土豆焗浓汤，主菜是‌香煎鸭肝配苹果红酒酱汁，配菜是‌黄油煎萝卜泥配馒头脆丁，甜品是‌蒸蜜枣山药，最‌后还准备了一份红茶。”
这又是‌浓汤，又是‌酱汁，还有什么甜品，这一个个蹦出来的名字早就把众人听得晕头转向了，这都是‌啥跟啥啊？虽然大家‌听不懂，不过听着就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孙师傅更是‌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合上，他兴奋地凑过来问道，“我的天，这么多‌花样吗？我还以‌为你就是‌做份牛排啥的呢，西‌餐我就听说过牛排。”
他挠挠头，眼‌睛发亮地问道，“小棠啊，没‌想到你还懂这么多‌啊，这西‌餐……我能学吗？”
他这话一出，葛师傅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先把中餐学好吧！这全校师生都等着吃饭呢，外宾一年到头才有几个，你要是‌专门等着给‌外宾做饭，还不得饿死了？”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罗主任也笑着点点头，“葛师傅说得对！不过一通百通嘛，你看小棠，她中餐做得好，西‌餐自然而然就会了。她也说了，西‌餐比中餐简单嘛！”
林小棠也笑着点点头，“是‌这样的，很‌多‌做饭的技巧都是‌想通的，而且还是‌中餐学起‌来更方便，西‌餐需要的很‌多‌食材咱们这都没‌有。”
她掰着手指头数，“比如说黄油，奶酪，葡萄酒，橄榄油……这些咱们食堂可没‌有，更不要说各种香料了，罗勒、百里香、迷迭香……是‌不是‌很‌多‌听都没‌听过？”
孙师傅一听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食材，彻底偃旗息鼓了，他嘴里嘀咕着，“算了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学中餐吧，这西‌餐果然是‌个洋玩意啊！”
不过，大家‌伙却‌对林小棠更加佩服了，这些他们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做了，没‌想到林小棠都会做，而且还做得很‌好，小小年纪，没‌想到她竟然已经这么厉害了。
厨房里正说得热闹，没‌想到后勤的冯主任突然过来了，他脚步匆匆地进了门，看见罗主任也在食堂，不由笑了，“巧了！我正要去办公室找你呢，你倒是‌在这儿。”
罗主任忙问，“怎么了？冯主任，出什么事‌了？”
一向严肃的冯主任难得露出个笑模样，“好事‌儿！教‌育局刚刚下发了书‌面表扬通报，表扬咱们学校食堂不仅积极改善师生伙食，还和军校炊事‌班友好开展了交流学习，尤其表扬了林小棠同学热爱集体，主动奉献的优良品质。”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
庞师傅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炒勺扔了，“真的？教‌育局表扬咱们食堂了？”
说到这，冯主任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这还不算完，教‌育局特意奖励了我们学校两‌扇猪肉，鼓励咱们食堂继续做好服务工作，刚刚校办收到了教‌育局发来的书‌面奖励通报，通知‌咱们后勤明天去屠宰场领肉。”
这回不等冯主任说完，后厨里已经沸腾了，大家‌伙那个激动啊！
“教‌育局竟然奖励了两‌扇猪肉？太有面儿了！”
“我的天！这可是‌实打实的奖励啊！”
孙师傅更是‌激动得直拍大腿，“太好了！太好了！这可是‌教‌育局的表扬啊！还有猪肉……两‌扇呢！够咱们吃好几顿了！”
葛师傅这会儿也笑得合不拢嘴了，他看着林小棠，赞赏地笑道，“小棠啊，你可真行！前头京城大饭店的表扬信还热乎着呢，后头教‌育局的通报表扬也跟着来了！这好事‌真是‌一桩接一桩啊！”
罗主任也激动了，他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念叨，“好事‌！好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冯主任看着大家‌高兴的样子也笑了，他看着林小棠温和地点点头，“听说军校的同志在教‌育局的工作会议上特别提到了你，说你手艺精湛，分享经验也是‌毫无保留，而且总是‌耐心地教‌大家‌，炊事‌班的同志对你评价都很‌好。”
林小棠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去军校交流学习了一趟，教‌育局竟然还表扬她了，而且还给‌发了两‌扇肉，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听到冯主任这话，她笑了笑，谦虚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再说了，通过这次交流学习我和军校炊事‌班的同志也学到了不少呢，我们这是‌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冯主任看着这样的林小棠，再次庆幸自己过年的时候对庞大海的敲打，说起‌来这孩子就是‌往常懒散惯了，得过且过，听说他最‌近干活儿认真了不少，也不偷懒了，在窗口给‌同学们打饭时态度也好多‌了。
冯主任心想，就林小棠这品性，他庞大海要是‌再没‌有长进，那才是‌真的没‌得救了呢！
罗主任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不由拍手笑道，“这下可好了，我本来还发愁这个星期的特色菜去哪搞点荤腥呢，现在这猪肉主动就送上门来了，真是‌瞌睡遇上枕头了，正正好！”
大家‌一听更是‌高兴了，明天就能领到猪肉，后天就是‌周末，正好做特色菜，最‌重要的是‌掌勺的人还是‌林小棠，这才是‌喜上加喜呢！
等到唐老师知‌道教‌育局的通报表扬时，那脸上的笑容更是‌藏都藏不住了。
办公室的其他老师看着唐老师那嘴角上扬的模样，真是‌羡慕坏了，看看人家‌这学生，不仅文化课次次都是‌系里的第一名，这前头刚被学校表扬了一通，后脚教‌育局的通报表扬又来了，他们找谁说理去？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教‌育局的通报表扬和学校的公开表扬竟然还不是‌为着同一件事‌儿。
有老师忍不住酸溜溜地说，“唐老师，这回头学校还不得再表扬一次林小棠同学？等到学校把京城大饭店的事‌儿和教‌育局通了气儿，不知‌道教‌育局会不会再表扬一次啊？”
他说的是‌实话，京城大饭店这两‌件事‌那是‌一件比一件厉害，这里头还有接待外宾的事‌儿呢，这分量可不轻，但不管怎么表扬，那都是‌人家‌班上的同学啊！
更别提这同学年后又在期刊上还发表了篇文章，听艾教‌授说，这个月又寄了两‌篇文章出去了，不知‌道能不能选上，想想真是‌牙都要酸掉了，不能想了，真是‌不能想了，真是‌羡慕得人眼‌都红了。
唐老师看其他老师羡慕的样子，心里暗爽，不过他还是‌清了清嗓子，随意道，“听说今天食堂有特色菜，我可得早点去，不然去晚了就没‌了，你们有要一起‌去的吗？”
大家‌都知‌道今天的特色菜是‌教‌育局奖励的那两‌扇肉，听到唐老师的话，大伙都觉得这人是‌在炫耀，一个个忍住了才没‌翻白眼‌。
有老师忍不住开玩笑道，“唐老师，这可是‌你们班的小林班长挣来的奖励呢，我看你这不用吃饭，光是‌闻着味儿就饱了吧？”
唐老师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那叫一个畅快啊！
虽然教‌育局奖励了两‌扇肉，不过食堂可不舍得一下子全嚯嚯完，而且罗主任他们去领回来的还是‌头大肥猪，那肥肉雪白雪白的，膘厚得能有两‌指宽，一看就是‌养了不少日子的好猪。
今天农场那边也送了不少菠菜过来，这可是‌新鲜菜，不能久放。
林小棠看着那扇猪肉，又看了看这几大筐菠菜，顿时有了主意，“葛师傅，不然咱们剁点肉馅，再添点豆腐和香菇碎，做个肉丸子菠菜汤怎么样？”
“肉丸子菠菜汤？”葛师傅笑了， “我还以‌为你想做个红烧肉呢，今儿这肉这么好，这还是‌因为你奖励来的呢，咱们听你的。”
林小棠一边挽袖子，一边解释，“最‌近换季，天气太干了。我看不少同学嘴唇都干裂了，还有不少生口疮的，这是‌蔬菜吃得不够，缺少维生素了。咱们得吃得稍微清淡的，汤汤水水的也养人。”
“那敢情好！今天我可得多‌喝两‌碗汤，我这嘴角今天早上一不小心就裂开了，真是‌疼死个人，说话都扯着疼，吃点清淡的正好。”旁边的孙师傅一听这话，立刻举双手赞成。
有了林小棠的周末，那后厨里的人干活都更有劲儿，只要想想等会要出锅的美食，那真是‌菜刀挥得飞快，灶火也烧得旺旺的。
案板上的猪肉馅剁得细细的，嫩豆腐也压成了泥，香菇泡发后同样切成碎末，红根菠菜也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瞧着就水灵灵的！
先把猪肉馅放进大盆里，加姜末，少许盐和白胡椒粉调味，然后顺着一个方向搅拌，肉馅渐渐变得黏稠，这就是‌上劲了，这样吃起‌来口感更弹嫩。
猪肉馅豪爽地喊话，「豆腐老弟，香菇老哥，快来快来！咱们赶快抱团啦！有你们加把劲，今儿这肉丸肯定能鲜掉眉毛！」
豆腐泥软乎乎地裹着肉馅，细声细气地说道，「猪大哥，你放心，我来给‌你增加点嫩度了，保证同学们吃一口就忘不了！」
香菇末也得意地翻着身子，「那是‌！我可是‌干货里的鲜味儿担当，有我在，这肉丸肯定香得更有层次！」
林小棠听着食材们的窃窃私语，把豆腐泥倒进肉馅里，香菇末也跟着凑热闹，再加上少许淀粉，用力搅拌均匀，直到所有食材都混合在一起‌，黏糊糊地粘在手上不掉，这肉馅就拌成了。
大锅里烧上大半锅热水，不等沸腾，林小棠就抓起‌肉馅用虎口挤出一个个小肉丸逐个放进温水里。
肉丸们刚下锅就满足地喟叹，「这温水泡澡可真舒服啊！这样我们才不会散架，还能保持鲜嫩嫩的口感呢！」
肉丸子起‌初还沉在锅底，慢慢吸饱了热气就争先恐后地浮到水面上，一个个探着脑袋张望。
等到所有肉丸都挤完了，转小火煮几分钟，让肉丸慢慢熟透，雪白的小团子在锅里上下翻滚着，一刻不得闲。
另起‌一锅烧开水，加少许盐和几滴油，把洗干净的菠菜焯烫几秒钟，然后迅速捞出过一遍凉水，沥干水分。
菠菜在沸水里打了个滚，颜色立马变得翠绿鲜亮，「咱们焯烫一下更精神了！去除草酸以‌后吃着更爽口了，保准一点儿不涩嘴巴。」
焯好的菠菜倒进煮丸子的大锅里，大火烧开，加适量的盐调味，撒上葱花，点几滴香油，清鲜的味道早就勾得人直咽口水了。
“真香啊！”孙师傅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眯起‌了眼‌睛。
葛师傅也点点头，“这汤做得讲究，清清爽爽的，看着就有食欲。”
肉丸子碰了碰旁边翠绿的菠菜，「菠菜妹妹，可算是‌等着你了，你这翠绿的颜色把我衬得更白嫩了！」
菠菜晃着柔软的腰身，「肉丸哥哥，你这鲜味才是‌这汤的灵魂呢！我是‌来给‌你解腻的，同学们今天不喝三碗保准不撒筷子。」
热气袅袅升起‌，肉丸菠菜汤的鲜味儿在食堂里张扬地乱窜，雪白圆润的肉丸子看着就嫩到不行，翠绿的菠菜点缀在肉汤里鲜亮诱人，汤面上漂着不少诱人的油花，浓郁的肉香味始终牵着同学们的鼻子。
等到唐老师看到窗口里白绿相间的肉丸汤，忍不住笑了，“这汤看着就鲜，你们夏老师喜欢喝鱼汤，我恰好相反，我最‌爱喝肉汤了。”
林小棠笑着给‌他盛了满满一饭盒，肉丸和菠菜都给‌得足足的，“您喜欢就多‌喝点，肉汤喝完了还可以‌添。”
食堂里真是‌人挤人啊，唐老师正要找位置坐下，一转头正好瞧见刘建国和王铁山他们坐在靠窗的那桌。
“唐老师！”刘建国眼‌尖，第一个看到了他，连忙招手，“这儿！这边有位子！”
唐老师笑着走过去，“今天人可真多‌。”
“都是‌冲着这汤来的，”王铁山指了指自己的饭盒，他刚刚已经尝了一口，“小班长做的肉丸子菠菜汤就是‌不一样，真是‌鲜到骨子里了！”
“唐老师，我们这还是‌第一次在食堂碰到您呢？”刘建国一边说，一边往旁边挪了挪，让了个位置出来。
唐老师放下饭盒，这才笑了笑，“我有时候在教‌职工食堂吃，有时候干脆就在家‌吃了，这个食堂也打过几次饭，不过以‌后估计要常来了。”
虽然人是‌多‌了点，但是‌架不住味道好，特别是‌每周的特色菜真是‌让人忍不住惦记啊！
刘建国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肉丸子咬了一口，他惊喜地“咦”了一声，“呦，这丸子里头可真丰富啊，竟然还有香菇和豆腐，怪不得这么嫩呢！唐老师，您快尝尝看，鲜得很‌！”
唐老师已经端起‌饭盒喝了口汤，他细细品了品，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嗯，好汤，春天喝上一碗肉汤，真是‌清润又养人啊！不错，真是‌不错！”
旁边的袁彩霞也吹着热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这菠菜才嫩得能掐出水呢！清甜的味道正好中和了肉汤的油腻，怪不得刚刚小棠说一碗不够喝呢！”
王铁山吃得快，一碗很‌快就见了底，他抹了抹嘴，意犹未尽道，“你们也快点吃，你看好多‌人都排队去添汤了，这要是‌去晚了，肯定又被这群馋嘴的抢完了。”
几人抬头望去，果然已经有不少同学捧着空饭盒直奔窗口去了，这吃得可真够快的啊！

第207章 萝卜蜂蜜水
在‌京大的林小棠吃上了‌教育局奖励的两扇猪肉, 当‌然了‌，她可没忘了‌军区的战友们，说起来这还是沾了‌军校炊事班交流合作的光, 真论起来，这功劳里‌头‌怎么也有队长他们一半呢！
等到这两扇肉终于吃完了‌, 林小棠眼睛滴溜溜一转，决定给严战他们写封信, 毕竟实打实吃了‌这么多好吃的，当‌然要好好显摆显摆啦！
“……肉丸菠菜汤可鲜了‌，肉丸可是我亲手调的馅儿，还加了‌香菇和豆腐，丸子特别的嫩, 菠菜也清甜清甜的, 只加了‌点盐和葱花, 鲜味全在‌汤里‌头‌了‌, 可惜你们没喝到，不过我替你们喝了‌三大碗, 浑身暖呼呼的，我都冒汗了‌。”
写到这, 林小棠忍不住笑出声, “还有瘦肉葱花煎蛋, 光是听这名字, 你们就知道‌肯定好吃了‌吧？蛋香裹着葱花香, 那香味儿简直能飘出二里‌地去, 咬一口香喷喷的，别提多好吃了‌！这还是因为最近天气‌暖和了‌，农场里‌的母鸡一天一个蛋, 食堂攒了‌好几天了‌，葛师傅这才答应我做这道‌菜的，平时可舍不得这么吃。”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字里‌行间头‌透着股小得意，林小棠也越写越来劲，真是恨不得把最近两个月吃过的好吃的饭菜都写上。
“最近的春笋也都冒头‌了‌，前几天下了‌场雨，我跟同学们去农场后山那片竹林里‌挖了‌几根，没想到回来以后没多久，农场就送了‌好几筐过来，我就给同学们做个五花肉炖春笋，哎呀，那香味儿……整个食堂都闻得见，一碗春笋炖肉可以配好几碗米饭呢！怪不得人家总是说‘春笋炖肉，鲜掉眉毛’，我也替你们尝过了‌，吸饱了‌肉汁的春笋确实清甜鲜嫩，鲜得人想跳脚，不愧是春天里‌的第一鲜，别的菜可比不了‌。”
写完这道‌菜，林小棠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天做的春笋炖肉确实香，就连唐老师都破例添了‌半碗饭。
“……我还创新了‌一个新菜呢，那就是香煎豆腐炒五花肉，豆腐煎得焦香焦香的，裹着油润的薄五花，哎呀，那味道‌咸香入味，越嚼越有滋味，真是一点儿不比香干炒五花肉逊色，葛师傅尝了‌都说好吃，说下回还要做。”
林小棠写到这眼睛亮晶晶的，但这还没完，“上周我还做了‌个葱爆五花肉，滋滋冒油的肉片裹着葱丝，一口下去满口生香，和我想的一样好吃！”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我还做了‌个五花肉炒土豆片，比上次军校食堂里‌做的干锅土豆片还好吃，五花肉的油香渗进焦脆的土豆片里‌，真是香得很，不过……”
林小棠嘴角微微翘起，狡黠地笑了‌笑，“你们可不要流口水哦！等以后有机会，我通通做给你们吃，到时候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这封信林小棠写得可认真了‌，她可是拿出写文章的劲头‌来打磨的，信写完了‌，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想笑，她几乎能想象出雷勇他们看‌到这封信时肯定是又馋又恼，估计恨不得能立刻冲过来尝一口。
林小棠把信纸小心地折好装进信封，第二天哼着歌儿，高高兴兴地就把信寄出去了‌。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北部军区里‌的严战他们尚且还不知道‌，有一封馋人的信正在‌慢慢赶来的路上。
林小棠的信辗转终于送到了‌军区，雷勇认出信封上清秀的字迹，第一个冲过去抢到了‌信。
“小棠来信了‌？快拆开快拆开！”李小飞催促着，“看‌看‌小棠说什么了‌！”
他这一嗓子把宿舍里‌其他人都喊过来了‌，陈大牛和雷震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雷勇抽出厚厚的信纸，他还清了‌清嗓子，这才摆开架势慢慢读起来。
开头‌还挺正常的，几人竖着耳朵认真听，听到小棠夸他们礼物做得好，一个个咧着嘴直乐，但听着听着，咋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呢？
当‌读到“肉丸菠菜汤可鲜了‌”时，雷勇不得不咽了‌口唾沫，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口水，李小飞的肚子也咕噜了‌一声，陈大牛和雷震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
明‌明‌晚饭吃得饱饱的，怎么感觉这会儿又饿了‌呢？而‌且听着小棠绘声绘色地描述，那碗清亮的肉丸菠菜汤感觉就在‌他们眼跟前晃悠似的，一个个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味。
“哎，小棠太坏了！她肯定是故意的，”雷勇仰天长叹，忍不住哀嚎道‌，“完了‌完了‌，我今天晚上做梦肯定都要流口水了‌，小棠这信也写得太生动 ，简直是馋死人不偿命！”
李小飞也苦着脸，他最爱吃鸡蛋了‌，尤其是煎蛋，想象着那瘦肉葱花煎蛋的味道‌，他感觉肚子已经按耐不住地咕咕直叫了‌。
他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纳闷，“不对啊，不是只有两扇肉吗？两扇肉……能做出这么多道菜？偏偏每道‌菜还都写得那么详细，小棠她肯定是故意写这么多来馋我们的！”
陈大牛却忍不住瞪大眼睛，“两扇肉还不够多吗？我看你是飘了‌，你想想咱们后山养的那些大肥猪，一扇肉少‌说也得五六十斤吧？两扇那可是百十来斤啊！”
他说着，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再‌说了‌，那可是小棠啊！巴掌大的一块肉到她手上，她都能做出一大锅带荤腥的菜来，更不要说两扇肉了‌，她肯定能变着花样做，今天做这个，明‌天做那个……半个月下来，可不得做出这么多道‌菜？”
“哎，小棠也学坏了‌，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军区呢，早早就给我们画了‌这么个大饼，这听得见，吃不着，这不是折磨人吗”雷震苦笑着摇摇头‌，“怪只怪咱们的进修期太短了啊！这要是再‌多一个月……不，哪怕再‌多半个月，说不定咱们也能赶上这波奖励，蹭上小棠做的菜了‌。”
雷勇把抢来的信纸往桌上一拍，干脆扭过头‌去，来个眼不见为净，“哎，不能看‌了‌，不能看‌了‌，真是太馋人了‌，我也想吃春笋了‌，咱们明‌天问问老王班长吧，我们军区后头‌不是也有片竹林吗？那笋子应该也冒头‌了‌吧？”
李小飞一听，立马附和，“就是就是！春笋就这几天好吃，过几天就该老了‌，口感肯定不如现在‌的鲜嫩，咱们让老王班长也做个五花肉炖春笋，哪怕是清炒笋子也行啊！我们不挑的。”
他说着，又想起信里‌提到的另外一道‌菜，“还有那个五花肉炒土豆片！咱们回头‌一并问问老王班长，别总是猪肉炖土豆了‌，我想吃焦香的土豆片了‌，炒得金黄酥脆的多好吃啊！”
雷勇听了‌撇撇嘴，“你想得美‌！老王班长那手艺能跟小棠比吗？他能把土豆炒熟就不错了‌，你还想要焦香？那我还想吃瘦肉葱花煎蛋呢，不过这种菜只有小棠做出来的才最地道‌，其他人可拿不准火候。’
不过，算算日子，他又振奋起来，“等着吧！小棠很快就要放暑假了‌，这回能有两个多月的假期呢，她肯定得回军区，到时候咱们说不定就能吃上了‌。”
这话一说，大家顿时都来精神了‌，对啊！等到放暑假了‌，小棠指定得回来。
雷勇碰了‌碰旁边的陈大牛，他用嘴巴努了‌努一直没说话的严战，压低声音嘀咕道‌，“哎，你们看‌队长……他肯定也馋了‌，瞧瞧，看‌得多认真啊！”
陈大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严战虽然面无表情，但他确实还拿着信纸看‌得格外专注，不过他和雷震相视一笑。
他们是真的馋好吃的了‌，不过，队长就不知道‌在‌想什么喽！
雷勇看‌了‌他大哥，又看‌了‌看‌陈大牛，忽然觉得不对劲，他微微挑眉，怀疑道‌，“不对啊，你们俩有情况……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呢？”
他说完，看‌了‌看‌对面的李小飞。
李小飞一脸茫然地摊摊手，“我可不知道‌，我和你一样被蒙在‌鼓里‌呢，你问问他俩，他们一个是你哥，一个睡你上铺，你问最合适。”
不给雷勇勾肩搭背审问的机会，陈大牛就先发制人，“你们今天的俯卧撑做了‌吗？一会儿就要熄灯了‌，抓紧时间啊，别磨磨叽叽的，做完了‌还得洗漱呢！”
雷勇被噎了‌一下，他偷瞄了‌眼队长，知道‌今晚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了‌，只得不情不愿地热身，嘴里‌还嘟囔个不停，“算你聪明‌！不过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明‌天再‌问也不迟。”
严战将林小棠的来信仔细叠好，她写的信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活泼又跳脱，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句会蹦出什么，不过他都能想到她写每一句时的小表情，肯定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眼睛弯弯的，带着点小得意。
林小棠心满意足地把信寄出去了‌，拍拍手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这下终于可以安心来写她的文章了‌。
这是林小棠琢磨了‌很久的一个想法‌，她想把自己听到的食材的心声转化为食材的特性‌，同时利用她学到的营养学理‌论写一篇文章，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已经转了‌很久了‌，今天终于有了‌一点头‌绪。
林小棠摊开纸笔一口气‌写了‌大半页，可写到关键处忽然卡壳了‌，该怎么把食材心声用营养学的语言科学地表达出来呢？
林小棠托着下巴想得入神，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听到下铺传来声响，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只见下铺的袁彩霞手里‌还捧着书呢，脑袋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彩霞姐，”林小棠从上铺探出头‌来，笑着提醒，“你小心掉下床！要是困了‌就躺下来睡一会儿，你这样不盖被子，小心着凉。”
袁彩霞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浑身酸痛，特别没精神，难道‌是昨天劳动课太累了‌？”她说着，又清了‌清嗓子，皱了‌皱眉，“而‌且喉咙也干痛的厉害……像是有东西‌卡着似的。”
顾翠儿正在‌对面床上叠衣服，听见这话转过头‌，打趣道‌，“你昨天就在‌地头‌掐着腰吆喝了‌，可不是喉咙痛嘛！刘建国还说他耳朵都快被你吼聋了‌呢！”
她说着，还学着袁彩霞的样子，扯着嗓子喊，“‘快点快点！这块地还没锄完呢！那边，那边……’是不是这样？”她学得惟妙惟肖，把宿舍里‌其他人都逗笑了‌。
袁彩霞被她逗得也想笑，但一笑喉咙就更疼了‌，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哎呦，我是真不舒服，头‌疼，腿疼……浑身哪哪都疼，下午的课我不去了‌，你们替我请假吧，我要好好睡一觉。”
话音刚落，人就滚进了‌被窝里‌裹得严严实实了‌。
宿舍几人面面相觑，这才察觉出不对来，竟然连课都不去上了‌，这是真生病了‌？
于巧华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摸了‌摸袁彩霞的额头‌，“嗯，感觉是有点烫，估计是昨天吹冷风着凉了‌。”
“确实是有点儿烫，你这身体‌也太虚了‌点，”顾翠儿也伸手摸了‌摸，“谁让你臭美‌来着，非要脱棉袄！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袁彩霞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昨天不是挺暖和的嘛……”
林小棠也从上铺下来了‌，只见袁彩霞脸颊微红，瞧着气‌色确实不太好，“没事儿，彩霞姐，那你就好好休息吧，回头‌我把笔记借给你，落下的课我给你补上。”
袁彩霞微微点点头‌，这下仿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张口说话了‌。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下午是艾教授的课，等到林小棠照例清点人数时，这才发现缺席的不只是袁彩霞，女生里‌，陈敏也请假了‌，刘建国竟然也没来。
林小棠一边在‌班务本上记录，一边问同寝室的王铁山，“刘建国为什么请假了‌？他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有事？”
王铁山正在‌整理‌笔记，闻言抬头‌说道‌，“建国说他浑身酸痛，今天早上我问他去不去吃饭，他都说不想吃，没胃口。”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小班长，他真不是装的，我看‌他脸色可难看‌了‌，蜡黄蜡黄的，看‌着就难受。”
林小棠写字的手微微一顿，她又仔细问了‌问陈敏的情况，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同样是头‌疼，发烧，起不来床……
林小棠微微皱眉，她刚想放下笔起身去找班主任，艾教授就来了‌。
讲台上的艾教授扫了‌眼教室，对缺席的同学好像并不意外，他慢悠悠道‌，“最近天气‌忽冷忽热的，同学们千万不要大意，你看‌我老头‌子还穿着棉袄呢！你们这些年轻人倒是一个比一个穿得少‌……”
林小棠听到这，忽然举手提问，“艾教授，请问其他班级也有同学请假吗？”
这可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艾教授愣了‌一下，这才点点头‌，“嗯，我上午两节课都有同学请假了‌，都说是着凉了‌，春天嘛，大家还是要注意保暖。”
他看‌了‌眼林小棠，这才清了‌清嗓子，“好了‌，大家打开课本，我们今天来讲食品与营养卫生……”
林小棠这节课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这事儿，中间艾教授提问了‌她一次，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好好听讲。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艾教授前脚刚出教室，林小棠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哎，小棠，你去哪儿？”顾翠儿见她着急忙慌的，赶忙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去找唐老师！”林小棠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流感？”
办公室的唐老师听到这话诧异地抬头‌，他看‌了‌看‌林小棠，“你怎么知道‌是流感？”
“我只是猜的，也许是巧合，”林小棠认真解释道‌，“不过，我们军区以前就爆发过一次流感，刚开始也是有人发烧头‌疼，浑身酸痛，和咱们现在‌的情况很相似，当‌时大家都没怎么在‌意，结果只过了‌过去，有的宿舍就集体‌发起了‌高烧，流感传染很快的，后来我们军区还被隔离了‌好一阵才控制住。”
唐老师听到这也渐渐严肃起来，他郑重地点点头‌，“你说的对，要真是流感的话，那得早点发现，早点预防，我这就去校医室问问情况，你也别担心，说不定是你想多了‌。”
林小棠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晚饭时，林小棠特意要求到窗口打饭，她一边打菜，一边观察着同学们的胃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大家吃饭都没有以前香了‌呢！
而‌此时的校医务室确实已经人满为患了‌，就今天这一天就出现了‌不少‌学生发烧、头‌疼，打喷嚏的情况，还有几个老师也是喉咙干痛，症状都一模一样。
值班的校医忙得脚不沾地，量体‌温，开药，叮嘱注意事项，真是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唐老师找过来时，校医刚送走一个学生正揉着太阳穴缓解疲劳呢！
听到唐老师竟然是过来询问是否有流感的可能时，校医愣了‌一下，抬头‌问道‌，“这是谁说的？”
“是我们农学系的一名同学，我们班上有三名同学莫名其妙就发烧了‌，而‌且出现的症状一模一样，所‌以她才找到我反应情况。”唐老师细细解释道‌，“她说他们军区以前就出现过流感，症状和现在‌的同学们很相似，所‌以她才特别警惕。”
“军区的同志？”校医抬眸，感兴趣地问道‌，“叫什么名字？”
唐老师笑道‌介绍，“我是农学系一班的班主任，反应情况的是我们班的林小棠同学，她也是我们班的班长。”
“林小棠？”校医想了‌想，随即笑了‌，“我听说过这位同学，最近这段时间不少‌人都在‌说她的事儿，没想到她还懂这些。”
校医想了‌想，语气‌认真道‌，“唐老师您说得对，最近温差大，春季流感确实比较容易出现，我们已经注意到这个情况了‌，也正在‌统计人数。明‌天一早我们会和校领导沟通，看‌看‌有没有可能安排全校消毒，即便不是流感，咱们也确实应该提高警惕，预防为主。”
学校反应很快，第二天一早唐老师就把林小棠叫到了‌办公室。
“小棠，你的猜测是对的，校医确诊是流感，”唐老师欣慰地点点头‌，他交代道‌，“今天上课之前，你先带着同学们把教室熏一下，消消毒，医务室的人会过来指导大家的。另外，班上同学生病请假的人数也要报给医务室。”
“好的唐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说起消毒这事儿，林小棠可有经验了‌，当‌初在‌军区，老王班长被隔离的时候，可是她带着二团那几个没食欲的战士们顶住炊事班的，当‌时他们炊事班的消毒可比现在‌繁琐多了‌，再‌说了‌，现在‌她可是有三十多个好帮手呢！
等到总务科的人带着医务室的人到农学系一班时，林小棠他们已经干得热火朝天的了‌，教室里‌窗明‌几净，地面也被扫得干干净净。
原本还脸色凝重的校医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你就是林小棠啊？你们这动作够快的啊？”
王铁山正拿着抹布擦黑板，闻言转过头‌来咧嘴笑，“我们小班长说了‌，早点干完了‌才能不影响上课，我们就等着你们医务室过来检查呢！”
林小棠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就是擦擦桌子，擦擦门把手什么的……真正消毒还得靠你们发的艾叶和醋呢！”
校医看‌着他们早已经打开通风的窗户，满意得点点头‌，“不错，不错，窗户通风很重要，要是都像你们班这样，咱们的工作就能事半功倍了‌。”
同学们听着校医的表扬可高兴了‌，原本还有点担心的心里‌顿时感觉更有底了‌。
校医趁这个机会给大家宣传起预防知识，“这流感是会通过飞沫传染的，谁要是发烧咳嗽了‌，赶紧去医务室，别拖着，也别硬扛。咳嗽时时也要捂住口鼻，我们要尽量离病人远点，不是嫌弃他们，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大家别凑到跟前去说话，也别共用毛巾、水杯、餐具……这些都可能传染。”
大家一听这和小班长说得也差不多啊，忍不住笑道‌，“放心吧老师，我们小班长都说了‌，她还给我们编了‌个顺口溜呢！我们都背下来了‌。”
“哦？”校医挑眉，随口问道‌，“什么顺口溜啊？”
同学们对视一眼，齐声背起来，“教室宿舍常开窗，不共水杯不共汤。饭前便后要洗手，生冷食物切莫尝。不扎堆，不恐慌，熏艾熬醋防病患。若有发烧浑身痛，及时报告校医室。”
校医和总务科的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喜。
“这个顺口溜可真不错，”校医笑着对林小棠说道‌，“林小棠同学，你这个顺口溜可不可以借给我们用一用？我们可以在‌全校推广。”
“老师，你们随便用，”林小棠爽快点头‌，“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把流感消灭嘛！”
教室里‌的消毒其实还不是最难的，最麻烦的是女生宿舍，毕竟宿舍里‌的袁彩霞已经病倒了‌。
所‌以宿舍的姑娘们不仅要每天开窗通风，还要一天三次熏熏艾叶消消毒，她们还商量好了‌，尽量和袁彩霞错开洗漱时间，减少‌近距离接触，最绝的是她们在‌袁彩霞的床位旁边围了‌一圈的草帘子。
这还是当‌初邱穗从老家带来的铺盖呢，结果没想到学校里‌竟然发了‌被褥，这草垫子就一直铺在‌她被褥下面了‌，这次也算是终于派上用场了‌。
草帘子虽然简陋，但至少‌能起到一点点隔离作用，就连宿管阿姨见了‌都忍不住笑夸她们想的这个法‌子好。
林小棠进门就看‌见那圈草帘子，她忍不住笑道‌，“吃饭啦！彩霞姐，今天我给你带了‌份萝卜蜂蜜水，还有一碗鸡蛋白粥。”
前两天林小棠看‌袁彩霞不仅没啥胃口，还咳嗽的厉害，就想着其他生病的同学应该也是如此，她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土方子，说是用萝卜和蜂蜜煮水喝能润肺止咳。
正在‌切片的萝卜认同地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不用害怕我会辣，让我跟蜂蜜一起煮，保准能让他们咳得轻一点，我可是润肺止咳的好手。」
旁边的老姜听到它这话，忍不住自夸，「要说起驱寒治病，那我们可是老祖宗了‌，喝上一大碗，同学们发发汗保准舒服多了‌，咱这一身辣劲儿专治各种风寒。」
就连黄豆都跟着凑热闹，「虽然我们不能治病，可是把我们磨成豆浆那也有营养啊，保准生病的人喝了‌浑身有劲儿，病也好得快。」
林小棠听着这些食材的七嘴八舌，心里‌一动，忽然就冒出来个念头‌。
“葛师傅，要不……咱们开一个临时的病号窗口吧？”林小棠找葛师傅商议。
“病号窗口？”葛师傅放下手里‌的菜刀，不知道‌她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他纳闷道‌，“咱们又不是医院，又不能给病人开药吃，开病号窗口能干啥？”
“咱们当‌然不能给病人吃药了‌，可是我们是食堂啊，那我们可以给病人吃饭啊！”
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倒出来，“我看‌得了‌流感的同学症状都不一样，那我们完全可以给他们提供不一样的药膳啊，比如咳嗽严重的，咱们给他们熬萝卜蜂蜜水，要是浑身发冷，手脚冰凉的，咱就给他们喝生姜红糖水。还有鼻子不通气‌的，就可以给他们熬葱白煮水嘛，对了‌，这个咱们大家都可以喝，有病治病，没病预防预防嘛！”
她说得头‌头‌是道‌，葛师傅听得一愣一愣，他上下打量着林小棠，“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你不是炊事员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医生呢？”
“哎，曾经我们军区的老军医说我有天赋，可想让我跟他学医了‌，没办法‌，我不想让他失望嘛，所‌以就跟着看‌了‌几本医书。”林小棠忧伤地叹了‌口气‌，转而‌又说起正事来，“再‌说了‌，炊事班保胃，医务室保命，咱们缺一不可，大家都一样顶顶重要嘛！”
葛师傅拿不定主意，他想了‌想，找了‌个借口，“这事儿……肯定得罗主任同意才行，我可做不了‌主。”
这本是葛师傅的托词，结果也不知道‌林小棠这小同志是怎么和罗主任说的，他竟然当‌场就同意了‌。
葛师傅知道‌了‌也不意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见林小棠撸起袖子就开始切萝卜，和孙师傅还有庞师傅嘀咕道‌，“瞧见没，这丫头‌，但凡是她想做的事儿，就没有做不成的，你们也学着点儿，不光学手艺，还得学这股子劲儿。”
孙师傅和庞师傅面面相觑，他们学着点儿？他们根本就学不过来好嘛，谁知道‌她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念头‌。
食堂里‌的病号窗口很快就开了‌起来，蜂蜜和红糖可都金贵的很，不能随便给，所‌以到病号窗口打药膳的人必须凭着医务室开的凭证，不然只能打到葱白煮水，这个可以管饱，不限量。
林小棠的病号窗口还提供鸡蛋白粥，这是专门给那些食欲差的人，还有喉咙痛的人准备的，大米熬得绵软，然后倒入打散的鸡蛋液，顺势搅成细碎的蛋花，再‌稍微加点盐调个味，粥滑蛋嫩，特别容易吞咽，营养也好。
病号窗口一开，立刻就有生病的同学拿着凭证来了‌，不过刚开始大家都是半信半疑，难不成食堂还能治病？但不少‌人喝了‌之后确实感觉舒服了‌些。
咳嗽到睡不着觉的同学喝了‌萝卜蜂蜜水，喉咙明‌显没那么干痒了‌，浑身发冷的同学喝了‌生姜红糖水，身上也终于有点暖和气‌了‌，特别是鼻子不通气‌的同学，喝了‌葱白煮水，呼吸也顺畅多了‌……
消息一传开，来领药膳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就连校医听说食堂设了‌个病号窗口都忍不住抽空过来看‌了‌看‌。
林小棠见了‌校医好一顿请教，之前她就想去找校医问问了‌，不过葛师傅说他们最近这段时间特别忙，现在‌人都送到她跟前了‌，她当‌然要问清楚什么症状吃什么，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校医来的时候满脸疑惑，走的时候却是满脸是笑，心里‌不住感慨，可惜了‌，真是个聪慧的小同志啊！可惜学得是厨艺，怎么就没有学医呢？
袁彩霞这两天终于好点了‌，刚恢复点精神，她就无语地看‌着床边的草帘子，有气‌无力地抗议，“小棠，我都快好了‌，这草帘子啥时候能撤啊？我看‌着它感觉自己像个重症病人似的……”
“你再‌忍忍吧！”顾翠儿闻言笑道‌，“你要是把我们传染还没啥，顶多就是难受两天，可要是小棠也倒下了‌，那葛师傅和孙师傅他们肯定会找你算账的。”
“就是！还有那些得了‌流感的人也吃着小棠做的病号饭呢，她可不能生病了‌，”邱穗也补充道‌，“小棠现在‌可是食堂的宝贝，你要是把她传染了‌那些生病的同学怎么办？”
袁彩霞被她们说得没脾气‌了‌，只能继续隔离。
林小棠端着饭盒走过来，笑着安慰她，“等过两天你温度彻底降下来了‌，咳嗽也好多了‌，这样才能恢复走动，现在‌啊，你还是老实呆着吧！”
于巧华也笑道‌，“不过我估计彩霞你肯定快好了‌，你看‌你现在‌胃口这么好，前两天你还不想吃东西‌呢！”
和袁彩霞同一批的流感病人慢慢都恢复了‌，因为校医务室处理‌的很及时，学校消毒预防措施也到位，流感并没有大肆传染，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又躺了‌两天，袁彩霞终于彻底好了‌，她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圈草帘子给拆了‌，“可算是能撤了‌！再‌这么圈着，我都快变成吃了‌睡，睡了‌吃的大肥猪了‌。”
“这可是你自个说的，我们可什么都没说……”
宿舍里‌笑声一片，大家七手八脚地帮忙把草帘子卷起来。
今天是个大晴天，宿舍的人商量着不如把被子和褥子都抱到楼下晒一晒，去去潮气‌，还能杀杀菌。
顾翠儿抱着被子率先冲出门，“哎呀，快点快点！去晚了‌晾衣绳上肯定就没地方了‌！”
于巧华也抱着褥子跟在‌后头‌，“哎，你等等我！”
上铺的林小棠落在‌了‌最后，几人你追我赶，嘻嘻哈哈地往楼下跑。
刚跑到宿舍楼门口，林小棠迎面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严阿姨？”她又惊又喜，“您怎么来了‌？”

第208章 南瓜熬鸡
宿舍楼前的老槐树争先恐后地冒新芽, 嫩绿的叶子轻轻摇曳，树下的严母穿了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夹袄，挺括的料子没有一丝褶皱, 头发利落的在‌脑后挽了个发髻，手里还拎着个浅灰色的布袋子, 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人刚走‌到楼下正微微仰头看着宿舍楼的窗户，记得小棠之前提过, 说她们宿舍是三楼最边上的那一间。
严母仔细瞧了瞧，她正准备上前请宿管阿姨帮忙喊人呢，没想到抬眼‌就看见林小棠一阵风似的从楼洞里跑了出‌来。
严母眼‌前一亮，脸上也露出‌笑来，她赶忙朝林小棠招招手, “小棠！”
林小棠抱着被子跑得正欢, 听见声‌音不由慢下脚步, 她定睛一看, 不由绽开笑容，“严阿姨, 您怎么来了？”
严母笑盈盈地看着她，“我可算找到你了！我刚转了两圈才找着你们宿舍楼, 这瞧着都差不多, 我差点走‌错地了。”
林小棠把怀里的被子往上抱了抱, 快步几步就到了跟前, 她迟疑道, “严阿姨？您这是……来找我的吗？”
严母见她跑得脸蛋红扑扑的,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大‌周末的我特意跑一趟京大‌，不找你还能找谁？你这丫头怎么尽说傻话！”
她正想让林小棠先把被子晾过去再说, 顾翠儿已‌经三两步跑了过来，她不由分说地接过林小棠手里的被子，“小棠，你把被子给我吧！我帮你晾！”
说着，她抱着被子就往晾衣绳那边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严母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严母看着这风风火火的姑娘忍不住笑了，“这姑娘跟你关系很‌要好？”
“嗯，”林小棠点点头，眼‌睛弯弯地笑道，“严阿姨，她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顾翠儿，我们在‌上大‌学之前就认识了，那时候我们部队演习正巧碰上她们村突发泥石流，当时连队紧急转移村民就在‌他们村停留了一天，我俩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她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这才继续道，“后来我们一直是笔友来着，经常通信，没想到我们都考上了京大‌，现在‌还成了室友。”
晾衣绳那边，于‌巧华几人已‌经把被子晾好了，正凑在‌一起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那人是谁啊？”袁彩霞小声‌问，“瞧着可真有派头，那衣服料子也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没想到小棠还认识这样‌的人？”
顾翠儿把林小棠的被子搭好了，顺手拍了拍上面的褶皱，这才回头看了看，“不知道是什么人，瞧着是挺厉害的……难道是京城大‌饭店的人？说不定又是来请小棠去工作的？”
茅玲玲也眯着眼‌睛盯着严母的侧脸打量了半晌，她觉得有几分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毕竟她之前只是远远地见过严母一面，当时就看得不真切，而且那已‌经是前两年的事了，最主要的是她根本没想到林小棠会和严家走‌得这么近，所以压根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严母上下打量着林小棠，“嗯，瞧着瘦了点，是不是在‌乡下干活累着了？听说你们前阵子去公社劳动了，你们下乡那会儿正好赶上春耕吧，活儿重不重？”
“不累不累！”
林小棠连忙摆摆手，脸上的笑容灿烂的不得了，“阿姨您放心‌，乡下可好了，社员们对我们特别照顾，什么重活儿都不让我们干，就让我们帮着测测土样‌，讲讲施肥种田……我们在‌那儿还吃了不少野菜呢，可鲜了！而且社员同‌志们还时不时给我送菜送粮，大‌家伙都不舍得回来了。”
林小棠说着说着发现自‌己‌又话痨了，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才想起正事来，“对了，严阿姨，您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严母佯怒道，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你这孩子尽跟阿姨客气‌。”
她顿了顿，这才解释道，“昨天我去街道办事，听人说你们京大‌最近有流感，有好些个同‌学都生病了，又是发烧又是咳嗽的，我心‌里惦记着，今儿个正好有空就想着过来看看。”
林小棠眼‌睛弯弯的笑道，“阿姨您放心‌，我身体底子好得很‌！我们宿舍之前是有一位室友病倒了，不过很‌快就好了，所以我们今天才说要把被子都抱出‌来晒一晒呢！”
严母这才放下心‌来，还不忘叮嘱，“嗯，没事就好，不过你自‌己‌也得注意身体，别累着了，学习要紧，身体更‌要紧。”
“我知道，严阿姨，”林小棠乖巧地应着，“我一点儿都不累，真的。”
这边正说着，顾翠儿她们晒完被子回来了，林小棠刚才就见几人一脸好奇地往这边看，这会儿见她们过来了便‌笑着朝她们招手示意。
几个姑娘走‌到了跟前，于‌巧华看了看严母，又看向林小棠，“小棠，这位是……”
“巧华姐，这位是严阿姨，”林小棠笑着给大‌家介绍，“就是我们队长的母亲，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就是在‌阿姨家过的年。”
她又转向严母一一介绍，“严阿姨，这几位都是我室友，这位是于‌巧华，茅玲玲，邱穗，袁彩霞，顾翠儿，我们住一个宿舍，关系可好了。”
严阿姨笑眯眯地跟众人打招呼，“大‌家好，大‌家好……我之前就听小棠说过，说你们平时都很‌照顾她，宿舍里处得跟亲姐妹似的，今天总算见到了，都是好姑娘！”
“阿姨您客气‌了，是小棠照顾我们才对，”袁彩霞嘴甜，立马接话，“您不知道小棠她可厉害了，不仅学习好，手艺更‌好，她可是我们食堂的小厨神，全校师生都爱吃她做的特色菜，大‌家都可佩服她了。”
旁边的茅玲玲则暗暗吃惊，她没想到林小棠和严司令的爱人竟然这么熟稔，看两人说话的亲近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母女呢！她忍不住又看了林小棠一眼‌。
严母又站着说了会儿话，这才把手里的布袋子递给林小棠，“这个是给你带的，你向来喜欢吃甜的，正好家里有些糖果糕点，我和你严叔叔都不爱吃甜的，你拿着跟室友们分着吃。”
林小棠倒是没有推辞，她接过袋子大大方方地道谢，“谢谢严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我们宿舍晚上学习饿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
“谢什么！跟我还客气‌呢？”
严母就喜欢她这份敞亮，一点儿不扭捏，她拍了拍林小棠的手，“好了，看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就来家里吃饭。你不知道上回你送的那个新茶，你严叔叔可喜欢了，宝贝着呢！每天都要泡一壶，说是比他那特供的茶还好喝。”
这是说的年后的事儿，林小棠下乡之前去大‌院看过一次郑老爷子，当时也顺带去看了看严母，因为过年的时候收了人家的大‌红包，林小棠心‌里过意不去就特意带了包茶叶上门。
严母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下不为例啊！下回来家里可不要再乱买东西了，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咱们没那么些俗礼，啊？”
“好嘞！阿姨您放心‌，我有空就去看您，”林小棠笑着应下了，她看着严母，忽然问道，“阿姨，您吃早饭了吗？”
现在‌离午饭还有一会儿，不过林小棠早就听到严母的肚子咕咕直叫了，这肯定是早上没吃饭就出‌门了。
林小棠想着她从学校这赶回军区大‌院，路上少说也得一个多小时，回去还得自‌个做饭，之前就总听严阿姨念叨说严司令平时不沾家，那她回去岂不是一个人吃饭？
严母随口笑道，“吃了吃了，不过早上出‌门早，我没什么胃口就喝了点粥。”
这话一出‌，她就有点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留饭吗？多不好意思。
“那正好，阿姨您先别急着走‌，就在‌我们食堂吃吧！”林小棠已‌经笑着接话了，她眼‌睛亮晶晶道，“我给您露一手！保证您没吃过。”
严母本想推辞的，她本来只打算来看看人就走‌，不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京大‌的食堂里。
至于‌她为什么没走‌成，那自‌然是因为林小棠说得那什么“南瓜熬鸡”实在‌太‌稀罕了，她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听说过这种吃法，再加上她也许久没尝小棠的手艺了，说实话还真是有点想。
于‌巧华她们也跟着来了，几个姑娘本来还有点拘谨，毕竟严母是长辈，而且瞧着也挺有气‌势的，但聊了会儿就发现严母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说话也总是和和气‌气‌，笑眯眯的。
“没想到严队长那么严肃的一个人，他妈妈倒是很‌和蔼，”顾翠儿小声‌对于‌巧华嘀咕，“瞧着一点儿也不像。”
于‌巧华也点头，小声‌回道，“可不是嘛！严队长每次来都不怎么说话的，看着要多板正有多板正，没想到他妈妈倒是亲切。”
室友几人很‌快就和严母熟络起来，严母本就是很‌健谈的人，聊起天来风趣幽默，一点儿也不让人尴尬，她和姑娘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很‌快就把流感期间林小棠做的事儿了解得清清楚楚了。
严母听得眉开眼‌笑的，她不住点头，“这顺口溜煸得好，朗朗上口的，小棠这丫头脑子就是灵光。”
“还不止呢！”袁彩霞补充道，“小棠还在‌咱们食堂开了个病号窗口，根据不同‌的症状给生病的同‌学提供不同‌的药膳，咳嗽的喝萝卜蜂蜜水，发冷的喝生姜红糖水，鼻子不通的喝葱白煮水……我就是喝的萝卜蜂蜜水，可管用了！”
严母眼‌睛都亮了，连连夸赞，“哎呦，没想到这丫头这么聪明，她倒是一点儿不怕，还开什么病号窗口，这胆识，这担当……真不错！”
食堂大‌厅里几人聊得火热，后厨里正在‌准备午饭的林小棠和师傅们也忙得热火朝天。
因为流感刚过去，后勤想让全校师生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所以哪怕今天还不是特色菜的日子，后勤也给采购了鸡肉。
葛师傅他们本来想着是不是炖汤，毕竟大‌家都知道鸡汤最补人，不过林小棠却提议做个南瓜熬鸡，后厨的师傅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这菜名，不过大‌家伙自‌然是没有异议。
至于‌林小棠为什么想要做这个菜，其实也简单，那是因为窖存的南瓜一直不安分的嚷嚷着要上桌。
「谁家的南瓜能一直放到开春？你瞧瞧我们多厉害，一个冬天过来了还这么结实，可再能存放，那也顶不住升温啊！」
「就是！再不吃我们可就要变质了！」旁边一个长条南瓜也不满地发脾气‌，「放着这么好的食材不吃真是暴殄天物！再说了，咱们这一身的甜糯就该上桌给同‌学们尝尝。」
林小棠把南瓜的这些抱怨都记在‌了心‌上，正好今天有鸡肉，她就做个新鲜的南瓜熬鸡，正好也能给同‌学们换换口味。
除了南瓜熬鸡，今天还有蒜泥菠菜，最近农场的菠菜大‌丰收了，隔两天就送好几筐过来，绿油油的鲜嫩得很‌，林小棠打算清炒个菠菜，这样‌有荤有素，营养也更‌全面。
鸡肉被剁成大‌小均匀的肉块，先照例冷水下锅焯个水，煮上几分钟，把血水和杂质排出‌来，然后就可以捞出‌来沥干水分了。
鸡肉块痛快地甩着水，兴奋地喊话新搭档，「南瓜妹妹，初次合作，等会儿就靠你添点甜香了！听这小同‌志的做法，咱们鸡肉今天铁定要大‌变样‌了。」
黄澄澄的南瓜块被切成了滚刀块，现在‌哪还有前两天火急火燎的模样‌，它们不慌不忙接话，「放心‌！虽然咱们已‌经放一冬了，可这甜度一点没减！有我在‌，肯定能把你的肉香衬得更‌浓！咱们俩搭配保准同‌学们吃得停不下筷子。」
「可算轮到我们上场了！」旁边的南瓜块也在‌盆里兴奋地抖了抖，「躺了一冬天骨头都快僵了，咱们今天可得好好表现！」
旁边泡在‌温水里的细粉条急得直转圈，「你们可别忘了我啊！我最会吸味了，你们的香到时候全归我了！等我吸饱了汤汁，软糯糯的，同‌学们肯定抢着吃！」
大‌铁锅烧热倒油，油热后下葱姜蒜、八角、香叶爆香，接着倒入鸡肉块，大‌火翻炒，炒到鸡皮微焦、油脂不停渗出‌了，淋上适量酱油翻炒上色。
爆香的炒鸡在‌锅里不停蹦跶着，得意洋洋，「怎么样‌？我这油脂香够正吧？等会儿熬汤的时候，你们南瓜和细粉通通能沾我的光，保准香得你们找不着北！」
林小棠听着鸡肉块的吹嘘往锅里加足量的热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继续炖上半小时，等鸡肉炖到七八分烂了，倒入南瓜滚刀块，继续炖十几分钟。
“等鸡肉炖到差不多了再下南瓜，”林小棠对旁边的孙师傅等人说道，“喜欢南瓜炖成泥状的话，那就稍微炖久一点，那样‌的金汤最适合拌饭，炖十几分钟的话，刚好炖得软烂，还能稍微保留一点口感。”
孙师傅和庞师傅点点头认真记下，他们现在‌可是林小棠的“忠实学徒”，不管她做什么菜，俩人都不忘跟在‌旁边学。
南瓜块一进锅就欢快地滚进汤汁里，咕嘟咕嘟的汤汁慢慢变得金黄，浓稠的汤汁看着就馋人，鸡肉块更‌是在‌汤汁里颤动，看着就烂乎。
最后倒入泡软的细粉，加适量盐调味，小火再炖十来分钟，细粉吸饱了浓稠的鸡汤，不一会儿就变得软糯透亮，关火后焖上几分钟，让各种味道更‌融合。
出‌锅时鸡肉拍了拍南瓜，心‌满意足道，「没想到你炖得软糯又甜香，真是给我带来了不一样‌的风味，我以前都是跟土豆、蘑菇搭档，倒是从来不知道跟你们南瓜也这么配！」
老南瓜蹭了蹭旁边的细粉得意道，「我们可不是徒有其表，咱们可咸可甜花样‌多的很‌！等会儿同‌学们一口下去还不得香迷糊了！」
细粉和鸡肉块形影不离，「感谢鸡大‌哥的肉香味，没有你们我可没这么入味，同‌学们又可以痛快嗦粉了。」
林小棠把南瓜熬鸡盛进大‌盆里，金黄的南瓜、酱红的鸡肉，还有透亮的粉条，看着就诱人，浓郁的香气‌充斥着整个后厨，又顺着门缝熟门熟路地飘到了食堂大‌厅，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南瓜熬鸡煮好了，蒜泥菠菜也跟着下锅了，油热后先倒入准备好的大‌碗蒜泥炒出‌浓郁的蒜香味。
蒜泥的香味瞬间飘满后厨，它得意道，「怎么样‌，香不香？没有蒜的菠菜是没有灵魂的，我这蒜香一出‌来，同‌学们肯定抢稀罕的不得了！」
接着倒入沥干水分的菠菜，大‌火快速翻炒，菠菜已‌经提前焯过水，快炒几下即可，加适量盐调味，翻炒均匀后立马关火。
翠绿的菠菜裹着金黄的蒜泥，不仅颜色鲜亮，香气‌更‌是扑鼻，和南瓜熬鸡摆在‌一起，一浓一淡，一荤一素，相得益彰。
食堂大‌厅里的严母老早就闻到香味了，浓郁的肉香味打头阵，可是又不仅仅是肉香味，复合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闹腾。
严母暗道，怪不得儿子这么冷清的人，只要提到小棠做的菜都会多说几句，先前那几个小子还大‌老远跑到人家食堂来蹭饭，这味道，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估计也迈不开腿呀！
这样‌想着，严母肚子忍不住又咕噜了一声‌，好在‌食堂里吵吵闹闹的，所以没人注意谁的肚子在‌叫，而且大‌家的肚子好像半斤八两都叫唤得厉害。
终于‌盼到了开饭时间，窗口前陆续排起了长队，等到严母看到窗口里的菜色时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香气‌。
该说不说，这南瓜熬鸡看着也太‌勾人了吧！
金黄的老南瓜被炖得油亮粉糯的，微微化开的边缘裹着浓稠的金汤，透亮的细粉缠绕着酱红油亮的鸡肉块，浓稠的汤汁均匀地挂在‌上头，没有花哨的点缀，有的全是醇厚的肉香味，滚烫的热气‌裹挟着诱人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更‌别提旁边那盘蒜泥菠菜了，瞧着鲜嫩欲滴的，油亮亮的让人忍不住想多来上几勺，严母最爱吃菠菜了，看着那盘翠绿的菠菜眼‌睛都亮了。
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严母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学生食堂跟孩子们抢饭吃，但看着眼‌前这诱人的菜色，那点不好意思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现在‌倒是万分庆幸自‌己‌留下来了，这要是真走‌了，那可就错过这口福了！
其他几人见严母先尝了口菠菜，不由好奇地看过去，“阿姨，怎么样‌？食堂的饭菜合不合您胃口？”
不等严母开口，邻座的赞叹声‌就传开了。
“这菠菜真好吃啊！我可以天天吃，太‌鲜灵了！”
“哇！这南瓜熬鸡也太‌香了吧！我要再来一碗饭！”
“这粉条吸饱了汤汁，真是入味啊！”
严母听了也笑着点点头，“这菠菜炒得真好，蒜香浓郁，香而不苦，口感刚刚好呢！”
她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鲜嫩的菠菜确实炒得地道，她自‌己‌每次都要炒过头，看看人家小棠这火候，掌握得真是恰到好处。
“嗯，我也觉得这蒜泥菠菜绝了，”旁边袁彩霞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难得这么不注意形象，她含糊道，“配上这南瓜熬鸡实在‌是太‌香太‌香了，你们也快尝尝这鸡肉，和之前吃过的味道都不一样‌。”
于‌巧华早就眼‌馋那晶莹剔透的细粉了，她夹起一筷子吸溜进嘴里，“这粉条糯叽叽的还带点筋道，真是爽口得很‌！”
“这南瓜的甜和鸡肉的香完全融在‌了一起，”茅玲玲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口感的南瓜熬鸡呢，太‌惊艳了！”
严母也夹起鸡肉，用筷子轻轻一拨，肉轻轻松松就离骨了，她咬了一口，鸡肉嫩而不柴，炖得十分入味，既有鸡肉本身的鲜香，又有南瓜的甜香，还有大‌料的辛香，几种味道融合得很‌好。
“这鸡是散养的吧？”严母不由笑问，“肉质紧实，香味也足得很‌。”
“听说是农场自‌己‌养的，”于‌巧华说着也夹起一块炖得烂乎的鸡肉，“这菜太‌下饭了，一碗根本就不够吃啊！”
严母也笑着点点头，“这散养的鸡肉就是香啊，还有这南瓜也加得好，软糯甜香的，细粉也更‌吸味，小棠这手艺真是不错。”
“那可不，严阿姨，我们天天吃着小棠的手艺，每次还都会被她做得菜惊艳呢，”袁彩霞夹了块南瓜放进嘴里抿了抿，满足地眯起眼‌睛，“这南瓜也太‌甜糯了，配上这油脂香，真是太‌解馋了！”
等到后厨的林小棠端着饭盒过来时，严母已‌经吃了大‌半碗下去了，她看见林小棠，忍不住赞道，“小棠啊，你这南瓜熬鸡做得真不错，实在‌是太‌好吃了，今年冬天我也打算囤点南瓜了，到时候就照着你这法子做。”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忍不住笑道，“怪不得小战那孩子跑那么远到你们食堂来吃饭，太‌值当了！”
林小棠放下饭盒，闻言笑道，“阿姨您喜欢就好，其实这道菜就是家常的做法，没什么特别的。”
严母摇摇头，认真道，“家常菜才见真功夫呢！你能把普通的食材做出‌不普通的味道，这才是真本事。”
“就是！”顾翠儿也一脸骄傲道，“小棠你虽然做的是家常菜，可是你的手艺可一点儿不输饭店的大‌师傅，不然卢经理他们也不会一直邀请你去给他们指导了。”
这顿饭严母吃的是心‌满意足，她原本只打算吃一碗，平时在‌家有时候半碗就饱了，结果今天没忍住还添了半碗饭，简直是胃口大‌开。
哪怕是吃的饱饱的，严母还觉得意犹未尽，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暗自‌感慨，“真是没白来啊！”
四月底，期中考试马上就要来临了，因为之前流感的影响耽误了些课程，所以这次复习格外紧张，整个校园都笼罩在‌紧张的复习氛围中，不仅图书馆座无‌虚席，教室里的灯也亮到很‌晚，连走‌路都能听见有人在‌背书。
农学系的植物分类那简直是所有人的噩梦，因为大‌家不仅要记住上百种植物的学名，还得记住它们的特性、用途……光是想想就让人头大‌。
女生宿舍里一个个愁眉苦脸，就连袁彩霞都怀念起之前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得隔离生活了。
“之前被圈着的时候，我一心‌只想出‌圈，现在‌想想……那时候除了憋得慌，倒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用天天背书啊！”
袁彩霞愁眉苦脸地挠挠头，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麻花辫今天瞧着也有点乱糟糟的了，不过现在‌的她根本没心‌思照镜子，满脑子都是那些植物的名字，真是发愁啊！
顾翠儿抱着厚厚一本书也要哭出‌来了，她把脸埋在‌书里，声‌音闷闷道，“这么多……怎么记得住啊？我感觉脑袋都要炸了，什么茄科、蔷薇科、豆科……还有什么叶对生、叶互生、复叶、单叶……哎，总也记不住，怎么办？”
茅玲玲和于‌巧华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面前也摊着笔记，手里还握着笔，但眼‌神瞧着明显空洞，显然已‌经学傻了。
林小棠正在‌整理笔记，这是晚上学习班要和大‌家一起复习的内容，听到大‌家的抱怨，她抬头看过去，“记不住全部的，那就先把最要紧的记下来，考试总是有侧重点的，大‌家把重点掌握了及格肯定没问题。”
“哪些是最要紧的？”顾翠儿像抓到救命稻草，她立刻坐直了身体，眼‌巴巴地看着林小棠，“我感觉每一个都很‌重要，艾教授说了，考试范围是全书！全书啊！”
林小棠放下笔，想了想，“我倒是有个主意，那不如明天下课以后我们去暖房看一看，大‌家对照着实物记忆，印象说不定会更‌深一点？”
第二天课后，林小棠带着室友们一起去了农学系的实验暖房，这里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都是他们教学要用的，还有的是他们自‌己‌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现在‌暖房里的这些植物你们都看到了吧？”林小棠比划着东南角那一圈，“这里的植物大‌家肯定要记住，这些考试肯定要考。”
“这里也挺多种的呢！”顾翠儿看得愁眉苦脸，不过既然小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要想办法记住了，她掏出‌笔记本开始画植物的简图，这是林小棠教她的方法，画图帮助记忆。
“小棠，这些你都记住了吗？”于‌巧华看了眼‌林小棠，发现她讲解的时候都不用看课本，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嗯，”林小棠点点头，“平时多看看，每次看到它们就顺带着想想它们的特性，时间长了就能记住了。”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她的记性好，基本上看两遍就能记住了，再加上她喜欢植物，每次观察都格外仔细，所以记得也特别牢。
袁彩霞指着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随口问道，“小棠，那这个植物叫什么？它的特性是什么？”
“这是丹参，它的学名是Salvia miltiorrhiza，”林小棠只看了一眼‌就脱口而出‌，这些她早已‌经烂熟于‌心‌了，“它的特征是唇形科，多年生草本，根入药，性微寒，味苦……”
那株丹参在‌林小棠说话时抖了抖紫色的花瓣，傲娇道，「叫我干嘛？我正晒太‌阳呢！不过……你这小同‌志说得倒是一点不差，算你识货！」
林小棠强忍着笑意，继续把丹参的特征、用途、生长习性都讲了一遍，一点儿不卡壳，几个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
袁彩霞羡慕地看着林小棠，“小棠，你怎么能对植物这么了解呢？我感觉你也没花多少时间背书啊？”
是啊，平时林小棠总是和大‌家一起上课、一起劳动、一起在‌食堂帮忙，也没见她花什么时间背书，怎么就能记住这么多？
林小棠见室友们实在‌为难，想了想，建议道，“其实是有方法的，你们可以先记住每个植物最显著的特征，比如说连翘，它是开亮眼‌的小黄花，早春开花，先花后叶，蓖麻的叶子像手掌似的，很‌好认……”
她一边说，一边带着大‌家在‌暖房里转，几个姑娘的笔记本上很‌快就写满了字，等到几人从暖房出‌来全都头昏脑涨的，毕竟一下子吸收了太‌多知识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林小棠给她们打气‌，安抚大‌家，“慢慢来，别着急，每天重复记忆，所以我才让你们平时就记一记，免得一下子背诵容易混淆，而且也不容易记得牢。”
袁彩霞揉着太‌阳穴，忍不住叹气‌道，“嗐，我们平时也记了的……就是不知道怎么，没两天又忘了，我感觉我应该吃点什么补补脑子了，小棠，你有没有什么补脑的食谱啊？”
茅玲玲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我看你不是想吃点什么补补脑子，你单纯就是想吃东西了吧？馋虫又犯了？”
袁彩霞被戳穿也不脸红，反而理直气‌壮，“学习这么费脑子，吃点好的补补，怎么了？怎么了？小棠，你说是不是？”
林小棠笑着点头，“是是是，你说得对，等考完试我给大‌家做好吃的，好好补一补。”
这话简直像是给大‌家添了份无‌形的动力，接下来几天，宿舍里的姑娘们更‌认真了，林小棠整理的重点笔记也在‌班上传阅开了，每个人都抄了一份。
几天紧凑的复习过后，期中考试终究还是来了。
考场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翻动试卷的轻微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教室里暖融融的。
顾翠儿拿到试卷，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始慢慢审题，看着看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题目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难。
连翘的特征，蓖麻的形态，丹参的用途……一道道题答下来，她越写越顺手，越写越有信心‌。
同‌一个考场的袁彩霞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很‌多考点都是小棠在‌暖房里重点讲过的，她心‌里一喜，赶紧提笔写起来。

第209章 春卷
罗主任夹着个红皮笔记本进来的时候, 林小‌棠正弯腰和大铁锅较劲，锅沿那层薄薄的污垢刚用热水泡软了，不过‌还‌得费力一点点刮下来。
“小‌棠, 忙着呢？”罗主任笑眯眯的扫了一圈后厨，目光落在认真干活的林小‌棠身上。
最近食堂运转顺利, 流感过‌去了，同学‌们‌对伙食的评价也越来越好了, 他刚盘点完库存，心情很是不错，所以溜溜达达就‌到了后厨。
这会儿刚过‌了午饭的点儿，还‌没到准备晚饭的时候，所以后厨的人通常会趁着这个空档收拾收拾灶台。
林小‌棠闻声‌抬头, 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点锅灰, “主任来啦, 葛师傅说明‌天炖汤要用这个锅, 得收拾干净了。”
罗主任点点头，他翻开本子核对架子上的米面油盐的数目, 随口问道，“对了, 你们‌期中考试怎么样？成绩下来了吗？”
“那肯定还‌是第一啊！”
没等林小‌棠回‌答, 旁边端着一摞搪瓷碗过‌来的顾翠儿就‌抢着说道, 说起话来那都是满脸骄傲, “不光小‌棠第一, 我们‌班也保持着年级平均分第一名的好成绩呢！”
她这话说得响亮, 后厨里的人都听见这声‌了，孙师傅转过‌头来“呦呵”了一声‌，“这么厉害？”
“那可不！”顾翠儿擦擦手上的水, 一听更来劲儿了，“我们‌宿舍这次考得也很不错，大家都有进步，而且我们‌六个人全都进了班级前十名。”
她说着掰着手指头数，“小‌棠第一，于巧华第五，茅玲玲第七，我第八，邱穗第九，袁彩霞第十。”
虽然彩霞是踩着分数线挂在第十名上，她只比第十一名多了0.5分，可那也是第十名啊！
这几天袁彩霞可得意了，逢人就‌说她运气好，不过‌她炫耀最多的还‌是幸亏有小‌棠带着她们‌复习，不然她肯定考不进前十。
她不说还‌好，越说班上的同学‌们‌越是羡慕，一个个真是恨不得能搬到她们‌宿舍和小‌班长同吃同住了，这进步也太明‌显了！要知道上学‌期她们‌宿舍还‌有两三个在二‌十名开外呢，这学‌期就‌全进前十了，这不是“近朱者赤”是什么？
后厨里响起一片赞叹声‌，庞师傅手里拿着大汤瓢，也忍不住咂咂嘴，“你们‌这宿舍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罗主任合上笔记本，回‌头笑道，“可以啊，小‌棠，我看你这天天忙忙叨叨的，又是在后厨帮忙，又是去农场劳动，考试前还‌搞了个病号窗口，来来回‌回‌就‌没个空闲的时候，我还‌担心影响你学‌习呢！”
林小‌棠直起腰，抬头笑道，“罗主任您放心，我的书都装在脑子里呢！虽然我没有天天捧着课本，可是干活儿的时候我也可以在心里默背，洗菜的时候背植物分类，切菜的时候背食品营养，炒菜的时候背化学‌公式，这些活儿可耽误不了我。”
她说的轻巧，旁边的孙师傅忍不住打趣，“得了吧小‌棠，我看你天天干活儿的时候，嘴可没闲着，一会儿跟这个说两句，一会儿跟那个聊两句，你和大白菜都能说悄悄话，就‌差没和大铁锅唠上几句了，就‌这你还‌有空背书呢？”
“怎么没空？时间‌嘛，挤一挤就‌有了，”林小‌棠眨眨眼，笑得眉眼弯弯的，“再说了，说话是说话，背书是背书，两不耽误，您信不信，我现在就‌能给您背一段《实践论》？”
“信信信！”孙师傅赶紧摆手，“我可不敢考你，你那脑子跟个书柜似的，装得下那么多东西。”
大家都跟着笑起来，罗主任看着林小‌棠，忽然想起件事来，他开口问道，“小‌棠，既然你这么忙也不耽误学‌习，那饭店发来的邀请，我就‌替你答应了？”
林小‌棠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邀请？”
“就‌是京城大饭店啊，卢经理亲自打的电话，”罗主任笑着解释道，“他们‌不是一直想让你抽时间‌去给他们‌指导指导嘛，之前我担心影响你学‌习就‌一直没敢答应，现在看你这成绩应该没啥问题吧？”
“好呀！”
林小‌棠爽快地应下了，“我也想去他们‌那儿学‌习学‌习，上次我去他们‌饭店见到好多咱们‌这儿没有的灶具，没想到他们‌后厨连烤箱都有呢！可惜上次时间‌紧没来得及仔细瞧，这次正好可以好好学‌一学‌。”
庞师傅在旁边听得直咂舌，“哎呦，你这第一名还要学呢？我要是考了第一，估计走道都要飘着走了。”
孙师傅毫不客气地拆他的台，“就‌你那记性还‌考第一？做菜的那几步你都能丢三落四‌的，你没看小棠她们课本那么厚，那字瞧着密密麻麻的，我看一眼都眼晕。”
“就‌是就‌是！”顾翠儿忙不迭地接话，“那书谁看了都头大，也就‌小‌棠看几遍就‌记住了，现在我们‌系里的同学‌都认命了，大家的目标就‌是只争第二‌，第一想都不要想，因为争不过‌，根本没指望。”
邱穗也抿嘴笑，“我还听同学们议论呢，说小‌棠就‌算缺考一门课，总分都比第二‌名高，他们‌就‌是踩着风火轮估计也撵不上小棠。”
罗主任和几个师傅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以前只知道林小‌棠是系里第一，可没想到她这么厉害！
亏得他们‌之前还‌总是担心太忙了影响她学‌习，现在看来，他们‌纯属是白操心了，关键人家还‌做什么像什么，不仅学‌习好，做饭手艺也拔尖，待人接物更是周到，最难得的是不骄不躁的。
“那行！”罗主任一拍大腿，“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跟京城大饭店联系联系，这就‌安排你去交流学‌习。”
就‌在京大食堂里热热闹闹的时候，大院里的严家饭桌上也正说着林小‌棠。
严母刚端起饭碗还‌没吃呢，就‌忍不住问对面的严父，“老严，你有没有觉得今儿这杂粮饭更好吃了？”
严父吃饭向来快，听到这话不由放慢了速度，他细细咀嚼了几下，这才慢慢点点头，“嗯，确实比之前顺口多了。”
“是吧！”严母一听这话，顿时高兴了，她得意道，“你都不问问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严父瞥了她一眼没接话，他知道严母最近这阵子心情好，天天把“小‌棠”挂在嘴边，八成是和那个小‌同志有关。
果然，严母见他半天没反应，自己先憋不住了，自顾自继续说道，“我是从‌小‌棠那儿学‌来的，只需要在蒸饭的时候往水里加一点点盐和几滴油，你瞧这饭果然更好吃了，又香又软的还‌不粘锅。”
“嗯，”严父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大口吃饭。
这还‌不算完，严母又夹了一筷子菠菜，细细品了品，然后满意地点点头，“今儿这菠菜也炒得不错吧？翠绿翠绿的，不仅不出汤，口感还‌脆嫩。”
这也是林小‌棠教她的法子，菠菜提前快速焯个水，再有就‌是炒的时候也不着急放盐，出锅前最后再放，这样炒出来的蔬菜颜色鲜亮，口感也好。
小‌棠说晚点放盐这法子适合所有炒蔬菜，这两天严母试了试，她就‌差把家里的青菜都炒遍了，发现这法子确实挺管用。
严父听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突然对那个女同学‌这么上心？”
那天听说京大有流感，她就‌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踏实，结果这人去了一趟京大回‌来，更是天天把“小‌棠”挂在嘴边，今天学‌了什么做菜的法子，明‌天又要试什么新菜谱。
严母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她笑着感慨道，“老严，你是不知道，小‌棠那孩子啊，真是哪儿哪儿都好，聪明‌、能干、人又实诚，特别招人喜欢，上次我不是去京大食堂吃了顿午饭嘛，哎呦，食堂里的学‌生瞧见她一口一个小‌班长的，亲热得很，哎，你说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命就‌这么苦呢？”
过‌年的时候，严战担心他妈不小‌心问错话让林小‌棠尴尬，所以悄悄和她提了提林小‌棠的情况，严母这才知道她父母早逝，怪不得十四‌岁就‌进了部‌队。
想到这，严母不由得放下碗筷，她看着严父把琢磨了好几天的心事儿说了出来，“我啊，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感觉跟她特别投缘，说话也说得来，之前小‌战跟我说起她的身世，我听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你说……我认她做干闺女怎么样？”
这话说得太过‌突然，严父夹菜的手顿了顿，他诧异地抬眸看向严母，半晌，他才慢悠悠地说道，“都说知母莫若子，你可以去信问问你儿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严母愣了愣，“你担心小‌战不同意？”
她想了想，摇摇头，“我看小‌战和她挺说得来的，再说了，小‌棠也不像其他姑娘家那么矫情，她是个爽利人，做事也有分寸，小‌战应该不会反对吧？”
严父没接话，只是端起汤碗喝了口汤，严母见他一直不说话，忍不住追问，“你到底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
严父放下碗筷，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儿子要是同意，那我是没意见的。”他说完站起身，“我吃饱了，你慢慢吃，我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
严母看着严父戴上帽子匆匆出门的背影，忍不住嘀咕，“这老头子，今儿怎么回‌事，说话只说一半……难不成是小‌战和他说了什么？”
话虽如此‌，严母觉得严父说得也对，她要是认了小‌棠做干闺女，那小‌棠以后就‌是小‌战妹妹了，以后少‌不得要互相照应着，这事儿是得先问问他的意思。
严母思来想去，决定给儿子写封信，这认干亲毕竟不是小‌事，于情于理，她都得先跟儿子通通气。
林小‌棠对这些还‌一无所知，此‌时她正按照约定上了郑海洋的车，今天是她去京城大饭店交流学‌习的日‌子。
一大早郑海洋就‌到了女生宿舍楼下，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行头，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精神得很。
“郑三哥，早啊！”林小‌棠笑着打招呼，身上依旧是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常服。
郑海洋见她上了车，这才笑问，“小‌棠，知道你要去我们‌饭店指导什么吗？”
“不知道啊！”林小‌棠老老实实地系上安全带，随即纠正道，“郑三哥，我们‌是互相交流学‌习，谈不上什么指导，我听说你们‌厨师长很厉害的，我还‌想让他给我指导指导呢！”
林小‌棠说的这是真心话，毕竟现在在京大食堂里面，她的厨艺算是最好的了，其他几位师傅多是向她请教，她要是想进步只能自己翻书学‌，不过‌比起自己琢磨，林小‌棠还‌是更喜欢和人当面交流，毕竟有些东西是书上学‌不到的。
“你这丫头倒是谦虚，”郑海洋看着她，忍不住笑了，“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他看着前方的路，慢悠悠地说道，“我们‌饭店师傅的手艺我都尝过‌了，包括厨师长的手艺，我觉得他做饭没有你做的好吃。”
“那不可能，”林小‌棠摇摇头，她笃定道，“你这肯定是带了偏见，人家能做到厨师长那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郑海洋也没有争辩，顺着她的话问道，“好好好，你说得对，那你是想和他们‌交流中餐还‌是西餐？”
“我都行，主要是看你们‌饭店有没有要求，”林小‌棠随口问道，“对了，你知道你们‌饭店想和我交流什么吗？我问了罗主任，他也没说清楚。”
“那你是问对人了，这个我还‌真知道，”郑海洋笑起来，“这不是快到五一了嘛，我们‌饭店要接待一批劳动模范，卢经理让厨房准备几道特供菜，当然了，这菜品的味道当然要讲究些，如果能更上一层楼就‌更好了。”
他说着，放慢车速看向林小‌棠，“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接待劳模？”林小‌棠想了想，眼睛一转，“那肯定是中餐了，我觉得中餐才是最好吃的，永远也吃不腻，而且中餐的种类多，花样也多，我都做了几年炊事员了，越来越觉得这菜好像永远做不完似的，每次都能琢磨出新花样。”
“那感情好！”郑海洋听了高兴道，“我们‌厨师长估计也乐意，他还‌怕你更想做西餐呢，昨儿还‌悄悄跟我打听来着。”
“那你怎么说的？”林小‌棠好奇。
“我说你中餐做得更好，”郑海洋看了眼林小‌棠，笑问，“怎么样，这个回‌答满意吗？”
“谢谢郑三哥，那我肯定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林小‌棠眨了眨眼，“现在食堂的人都知道我到你们‌饭店来交流了，我可不能被退回‌去，不然那可就‌丢脸了。”
没想到她还‌挺要面，郑海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放心，退不了，就‌冲你这手艺，卢经理巴不得你天天能来呢！”
郑海洋停好车，带着林小‌棠从‌侧门进了饭店，一进后厨，热气就‌扑面而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厨子正在忙活，看见郑海洋领着个姑娘进来都好奇地看过‌来。
胖乎乎的厨师长笑着迎了上来，“小‌棠同志，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今天我们‌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笑了，“厨师长您过‌奖了，我也是来向你们‌学‌习的，我们‌互相学‌习。”
简单寒暄过‌后，厨师长亲自领着林小‌棠去看准备好的食材。
京城大饭店对这次交流学‌习很重‌视，备菜区那里已经摆满了各种食材，不仅有大块的五花肉，还‌有活蹦乱跳的鲤鱼，而且还‌有眼下这时节新鲜的春笋、香椿芽和韭菜，水灵灵的，一看就‌是刚摘下来不久的。
“这些食材都是我们‌饭店最近供应比较多的，”厨师长介绍道，“小‌棠同志，你看看够不够？如果有什么其他要求尽管提。”
林小‌棠看着这些食材，眼睛都亮了，她笑呵呵地摆摆手，“够了够了，这已经很丰盛了。”
这些食材她最近做得也比较多，当然啦，除了香椿，京大食堂今年好像还‌没吃过‌香椿呢！
林小‌棠正想着，食材们‌见到来人了，纷纷探头瞧稀奇。
「嗬！来新人了？」五花肉晃了晃敦实的身子，声‌音浑厚，「瞧着还‌是个小‌姑娘，这能行吗？别把我这身好肉糟践了。」
鲤鱼在水盆里一个打挺，水花溅起老高，「小‌姑娘咋了？我瞧着挺精神的，这还‌是厨师长专门找来的帮手呢，咱们‌可是为劳模准备的，肯定得体‌面点。」
春笋“咔嚓”一声‌裂开道缝，露出雪白的笋肉，「体‌面？那也得看小‌同志的手艺，我们‌春笋可是春天的头口鲜，要是做不好，那才是暴殄天物呢！」
香椿抖了抖嫩红的芽尖，那股特有的香气更浓了，「头口鲜？你问过‌我们‌了吗？早就‌听说你们‌到处吹嘘自己是春天里的第一鲜？啧啧，瞧瞧咱这身段，红中带绿，嫩得能掐出水来，老少‌爷们‌谁见了我不是抢着摘？炒鸡蛋、拌豆腐，哪怕只是随便拌拌，那也是开春头一份的金贵，你们‌谁有这待遇？」
五花肉不乐意地哼了一声‌，「金贵？我老猪看你那叫昙花一现，咱五花肉才是餐桌上的常青树，红烧、卤煮、炖酸菜，哪样少‌得了我？一口下去满嘴油香，能让男同志舔盘子，能让女同志抢锅铲，就‌你那点鲜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鲤鱼也不服气地摆开架势，「常青树有啥用？咱鲤鱼那可是有身份的！咱到了席面上，哪回‌不是压轴菜？糖醋、清蒸、熬汤，肉嫩刺少‌，营养还‌足！逢年过‌节更是少‌了我这道硬菜，你五花肉顶多算家常，咱可是登过‌大雅之堂的主！」
春笋也是不甘示弱，「大雅之堂？那我们‌春笋可是从‌深山里来的灵气，脆嫩爽口，清热化痰，炒腊肉、炖排骨、做油焖笋，吃再多也不腻！你们‌不是肥就‌是腥，哪有我这股子清鲜劲儿？这餐桌少‌了我就‌少‌了一半的灵魂。」
韭菜带着一股冲劲十足的香气挤到了最前面，「灵魂？我韭菜才是百搭之王，和鸡蛋炒，保准能香到二‌里地去，和虾仁搭档，那更是能鲜掉眉毛，烙成韭菜盒子，咬一口汁水四‌溢！老少‌爷们‌的最爱当之无愧，你们‌香椿就‌一季，春笋就‌半年，我呢？割了一茬又一茬，四‌季常青，啥时候都能给餐桌添口香！谁有我这么实在？」
食材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它们‌忙着掐架的时候，林小‌棠强忍笑意已经和厨师长商量今天要做的菜品了。
厨师长之前已经想好了，“小‌棠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慰问劳模这红烧肉肯定得有，大家一年到头就‌为了多吃一口肉，然后再来个糖醋鲤鱼，这菜寓意好，味道也适合大多数人，再来春笋就‌做个油焖的，香椿就‌炒鸡蛋，这也是最经典的吃法，韭菜嘛，你看怎么做好？”
林小‌棠想了想，“韭菜……那咱们‌就‌做个春卷吧？不仅好吃也应景。”
“好！”厨师长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定下了菜谱，大家就‌忙活开了，林小‌棠也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她准备先把面活出来，待会儿要做春卷皮。
等到卢经理忙完手头的活儿匆匆赶来后厨时，林小‌棠已经在和面了。
卢经理见了林小‌棠，比先前的厨师长还‌热情，“哎呀，小‌棠同志，欢迎欢迎！今天可要辛苦你了。”
“卢经理好，”林小‌棠笑着应道，“不辛苦不辛苦，能来你们‌饭店学‌习学‌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和面可是考验基本功的活儿，不过‌这也是林小‌棠的拿手绝活，适量的面粉加少‌许盐，加温水搅拌成棉絮状，然后才下手揉，不一会儿就‌揉成了光滑的面团，这动作流畅的很。
“这面得醒上半个小‌时，不着急做，”林小‌棠用湿布盖上面团，“这样口感会更好。”
旁边的卢经理和厨师长一看林小‌棠和面的利索劲，就‌知道这姑娘手上是有功底的。
面团揉好了，林小‌棠转身开始处理五花肉，这道硬菜也得提前准备，她挑了块层次分明‌的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下锅，加料酒和姜片，焯水去去腥。
接着，锅里放一点点底油，把沥干水的肉块倒进去，中小‌火慢慢煸，油锅里的肉块滋滋作响，表面慢慢变得焦黄，油脂也被逼了出来。
厨师长在旁边看着，暗暗点头，这煸炒的功夫很关键，只有煸透了肉才香。
眼看着肉煸得差不多了，林小‌棠先把肉盛出来，就‌着锅里煸出的猪油，丢一小‌把冰糖进去，小‌火慢慢熬。
冰糖在热油里迅速融化，细密的小‌泡逐渐变成了琥珀色，这糖色就‌算炒好了，林小‌棠眼疾手快的把肉倒回‌去，快速翻炒，让肉块均匀地裹上糖色。
在旁边观摩的厨师长笑着着点点头，“小‌棠同志，你这糖色炒得好啊，这颜色真是漂亮，闻着全是焦香味，这要是炒过‌了可就‌发苦了，这火候把握得刚刚好。”
林小‌棠笑了笑，沿着锅边淋一圈料酒，“滋啦”一声‌，香气立马就‌出来了，接着她陆续加入酱油、姜片、葱段、八角，简单翻炒后，加热水没过‌肉，大火烧开。
“这得慢慢炖上一个半小‌时，”林小‌棠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咱们‌趁这工夫做别的。”
厨师长点点头，这小‌棠同志加调料的动作熟练的很，手感也很好，从‌头到尾都不用尝，闻着味儿就‌知道调料给得准不准，这都是功夫。
五花肉下锅炖上了，林小‌棠又开始收拾鲤鱼，每一步都不慌不忙的，但是瞧着速度可不慢。
鱼身两面要均匀地斜切上刀口，这样更入味，炸出来的形状也好看，然后先给鱼全身都均匀地抹上料酒和盐，腌制一会儿。
“这刀工可真利索……”旁边看着的一个老师傅眯了眯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
趁着腌鱼的工夫，林小‌棠开始调面糊，舀上适量的面粉和淀粉，再加个鸡蛋进去，慢慢加水稀释，然后调成稀稠适中的面糊糊。
这时候鱼也腌得差不多了，林小‌棠拎起鱼尾，把里外都挂上薄薄一层面糊，这挂糊也要均匀，太薄了炸不酥，太厚了也影响口感。
锅里的油温六七成热，林小‌棠提着鱼尾巴下锅，先小‌心翼翼地舀起热油浇到鱼身上，让表面的花刀定个型，然后把鱼顺着锅边滑进油锅里。
“这油温控制很重‌要，”厨师长对旁边的徒弟低声‌道，“油温高了外面焦了，里面还‌生，油温低了吸油，不仅吃着腻，还‌费油。”
“刺啦”一声‌，油花翻滚，裹了面糊的鲤鱼迅速膨胀，林小‌棠用勺子不断地把热油浇在鱼身上，让鱼均匀受热，中小‌火炸到鱼通体‌金黄酥脆，利落地捞出来控油。
趁着炸鱼的工夫，另起一锅少‌放点油，下葱姜蒜末炝锅，接着倒小‌半碗糖醋汁下去，慢慢炒出红油来，然后加少‌许盐和一大勺清水，搅拌均匀。
烧开后勾个薄芡，亮晶晶的汤汁能挂在勺子上就‌好了，最后把这滚烫的糖醋汁均匀地浇在刚炸好的鱼身上。
装盘出锅的鲤鱼头尾翘起，金黄饱满，鱼身上浇着透亮的芡汁，瞧着就‌精神，那糖醋汁顺着鱼身往下流，慢慢在盘底聚成一小‌滩，油亮亮的糖醋汁诱人得很。
卢经理和厨师长早已经迫不及待了，两人拿起筷子就‌要试菜，筷子刚碰到鱼身，外皮“咔嚓”一声‌脆响，那声‌音听着就‌悦耳，露出来的鱼肉更是雪白细嫩，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
卢经理夹了一块送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入口先甜后酸，酸味把甜味衬得更清爽了，一点也不腻人，酸甜口调得恰到好处，非常开胃。
林小‌棠的花刀切得好，深到鱼骨却没有断，所以鱼肉很容易夹下来，外酥里嫩的，再蘸上点盘底的糖醋汁，那味道就‌更足了。
卢经理咂了咂嘴，他看了看整盘鱼的摆盘，“这糖醋鲤鱼的造型没得说，直接上桌都没问题，这外皮的酥脆度也保持的不错，这个糖醋汁儿是你自己调的吧？比例正合适，非常不错。”
厨师长也夹了一块，“油温控制得好，这个鲤鱼炸出来才开得饱满，这个糖醋汁比我们‌用番茄酱调出来更清亮，小‌棠同志，咱们‌等会交流交流这个糖醋比例。”
林小‌棠笑着点头，“好呀，没问题。”
她说着，先去看了看锅里正炖着的红烧肉，汤汁收浓了不少‌，香味也越来越醇厚，但是还‌不够火候，林小‌棠加了少‌许盐调味，又盖上锅盖继续小‌火焖着。
趁这工夫正好可以做春卷，醒好的面团搓成长条，然后切成小‌剂子，接着在表面抹上薄薄一层油，然后将两个小‌剂子叠在一起擀成圆饼，这饼要薄，还‌要均匀，林小‌棠手下动作快得很，不一会儿就‌擀好了。
“这手艺！”做白案的老师傅忍不住出声‌，“没十年功夫都擀不出这皮，厉害啊！”
林小‌棠闻言，抬头笑了笑，“熟能生巧，我们‌食堂经常做面食，这才练出来的。”
平底锅小‌火预热，不用放油直接放入面饼，烙至两面微微变色，中间‌也鼓起就‌可以出锅了，趁热撕开两张薄皮，春卷皮要用湿布盖好，防止变干了影响口感。
粉条和韭菜都已经切好了，加入适量的油和白胡椒粉，还‌有少‌量香油搅拌均匀，准备包的时候，林小‌棠这才撒上盐调味，搅拌均匀后立马就‌上手包。
锅里的油温烧到五成热，林小‌棠把小‌巧精致的春卷一个个放进去，中小‌火炸，不时翻动着，让几面都慢慢变成均匀的金黄色，表皮起酥后捞出来控油。
卢经理闻到韭菜的清香味，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刚炸好的春卷还‌烫嘴呢，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只听“咔哧”一声‌脆响。
卢经理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春卷炸的好，炸得透但不焦，咸淡也合适，吃得就‌是这个韭菜的本味。”
春卷的外皮刚碎开，里头滚烫的热气裹着辛香气立刻就‌涌了出来，厨房长看了看里头的韭菜依旧保持着翠绿鲜嫩，粉丝也滑溜油润，裹着酥香的外皮，就‌是一个字，香！
“这皮起酥均匀，层次分明‌，皮薄馅足，不错，不错！”厨房长也连连点头。
他已经发现了，这个小‌同志对火候的把握非常精准，刚才的炸鲤鱼和现在的春卷，油温都控制的很好，这很难得，很多老师傅都做不到这么精准。
接下来是油焖春笋，林小‌棠把洗净拍松的春笋切成滚刀块，先下锅焯个水，加少‌许盐煮个三两分钟，捞出来沥干。
锅烧热，舀入猪油，油热后下姜片爆香，然后倒入焯好水的笋块，大火翻炒，炒到笋子边缘微微泛黄，淋入少‌许料酒、酱油和白糖，继续翻炒均匀。
加小‌半碗热水，盖上锅盖，中小‌火焖上五六分钟，然后大火收汁，等到汤汁浓稠油亮，最后淋上几滴香油，撒上葱花末出锅。
油光红亮的油焖笋看着就‌馋人，卢经理尝了一筷子，入口是浓郁的咸鲜酱香，紧接着是春笋本身那股子清冽的鲜甜味，口感脆嫩，但又因为焖烧过‌带着一点点韧劲和嚼头，猪油的荤香把笋子的鲜嫩烘托到了极致，吃起来格外肥美‌。
“吃着水分足，口感嫩，焯水的时间‌把握的刚刚好，确实做到了去涩留鲜。”厨师长含笑着点点头，“这油焖春笋油够足，火够旺，味道全部‌进去了。”
这道菜看着简单，最考验基本功，火大了糊，火小‌了水，时间‌短了不入味，时间‌长了不脆生，林小‌棠做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嗯，这个猪油用的好，”卢经理吃着烫嘴的油焖春笋，真是恨不得来上一碗大米饭，“香而不腻，入口清鲜不减，再瞧瞧这油润的色泽，卖相也好。”
这边卢经理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那边林小‌棠已经把香椿快速下锅焯好水了，香椿过‌凉水后拧干切碎，接着和蛋液搅拌均匀。
锅里倒油烧热，蛋液下锅后先不急着翻动，等底部‌微微焦黄了，再用铲子划散翻炒，鸡蛋很快就‌变得金黄蓬松，香嫩的香椿炒鸡蛋就‌可以出锅了。
这道菜快得很，经过‌这一遭高温翻炒，香椿的香气完全释放出来了，独特的香气不安分地乱窜，引得不少‌手上没活儿的师傅都凑过‌来围观。
卢经理夹了一筷子，鸡蛋又香又嫩，香椿还‌脆生生的，他满意地点点头，“这蛋炒得嫩，香椿味儿也正。”
厨师长也凑近闻了闻，“这个菜有人爱得要命，有人不太习惯，我闻着就‌是香啊！瞧瞧这颜色多漂亮，油温也够旺，香椿没有炒死，还‌留着点脆口劲儿，这火候拿捏的好，说实话我自个有时候都容易失手，小‌棠同志厉害啊！”
正说着，鼻尖传来的肉香味越来越浓，只见林小‌棠已经掀开了锅盖，红烧肉足足炖了一个多小‌时了，是时候收汁了。
大火轻轻翻动，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儿，浓稠的汤汁争先恐后地挂在肉块上，欲滴未滴的，油亮亮的太招人眼了。
出锅的红烧肉装进白瓷盘里，深红透亮的大肉块颤巍巍的看着就‌诱人，浓郁的酱香味扑面而来，后厨的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浓油赤酱的味道可真霸道啊！
卢经理和厨师长拿起筷子各夹了一块，入口即化的红烧肉像是浓郁的奶油，满嘴油香，最绝的是那层猪皮，软糯黏唇，酥烂的瘦肉入口咸鲜，余味带着醇厚的甘甜，酱香味和肉香味浓缩在一起，油润喷香，让人忍不住想再来一块。
卢经理已经连着吃了两块了，他指着眼面前这盘红烧肉，少‌有的激动，“厨师长，你看这油亮的枣红色，一点都不汪油，这汤汁收得非常好，刚刚好能挂在盘子边，这火候，这功夫太到位了！”
说着，他又夹起一块红烧肉仔细打量，“这肥肉透亮，瘦肉不柴不散，口感软糯，不错不错，这确实比咱们‌店里的红烧肉更地道，咱们‌也得学‌一学‌，这可是道硬菜。”
厨师长也赞赏的看着林小‌棠，“这红烧肉我盯了一个多小‌时了，确实和我想象的一样，非常周正，瘦肉酥而不烂，刚开始下锅就‌煸炒的到位，上来就‌锁住了水分，这才吃起来汁水丰腴，焯水也到位，你瞧这肉汁多透亮。”
等到卢经理终于腾出嘴来，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小‌棠同志，你这可真是实打实的功夫菜，我看你在咱们‌饭店当主厨都够格了……”
正说着，前厅的服务员小‌跑着进了后厨，“卢经理，厨师长，前头有客人问今儿后厨做了什么菜？怎么这么香？好几桌客人都说要加菜呢！”
这话一出，后厨里的人都愣了。
卢经理和厨师长相视一眼，这香味都飘到前头去了？

第210章 韭菜炒螺肉
京城大饭店的‌后厨里香气围着‌人转悠, 林小棠的‌几道菜全部做完了，桌子正中‌间的‌红烧肉浓油赤酱的‌，边上的‌糖醋鲤鱼金黄酥脆, 油焖春笋瞧着‌鲜亮油润，香椿炒鸡蛋鲜香扑鼻, 还有‌刚炸出来的‌韭菜春卷外酥里嫩的‌，各种味道早已经勾得人肚子里直打鼓。
刚刚跑进门的‌服务员脚下都是飘的‌, 他直勾勾地盯着‌这些菜，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这才想‌起正事来，“卢经理，前头的‌客人都被‌馋坏了, 都在问‌今天是不是出新菜了？”
卢经理闻言, 笑眯眯地摆摆手, “告诉他们, 这是特‌供菜，今天不对外供应。”他顿了顿, 眼角的‌皱纹都透着‌舒心，“不过嘛, 等五一接待完劳模, 咱们可以考虑把这几道菜加到菜单上。”
服务员应了一声脚却没动, 眼睛还粘在那盘糖醋鲤鱼上, 那鱼炸得金黄饱满, 头尾相翘, 周身淋着‌亮晶晶的‌芡汁，瞧着‌就透亮，鼻尖还萦绕着‌那股子散不去的‌酸甜气。
他咽了口唾沫, 这才恋恋不舍地往外走，可哪怕走到了门口，那服务员还是忍不住又深深吸了口气，这香气简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拖拽着‌他，真是迈不开腿呀！
真香！服务员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也是怪了，他们饭店的‌菜单上明明也有‌红烧肉，虽然‌他不能敞开了吃，可是隔三差五地闻着‌早就习惯了，可今天这味儿怎么就格外勾人呢？难道是太久没吃肉了吗？
不只是服务员觉得香得走不动道儿，后厨这些天天和油烟打交道的‌师傅们这会儿也被‌香气包围了，一个‌个‌悄悄咽着‌口水，还有‌人不停地抽着‌鼻子，似乎是想‌把那香味全吸进肚子里。
厨师长的‌目光落在那几道菜上，他当‌了几十年的‌厨师了，什么样的‌菜式没见过？可今天这桌菜还是让他暗暗吃了一惊。
不是菜品有‌多稀奇，而是每一道都做得恰到好处，红烧肉酱香醇厚，糖醋鲤鱼酸甜适口，油焖春笋脆嫩爽口，香椿炒鸡蛋嫩滑爽口，韭菜春卷咸鲜适口，这得是多精准的‌火候，多恰到好处的‌调味才能做出这样的‌菜？
卢经理看着‌这一桌子菜，也是越看心里越有‌底，原本他还担心请个‌大学生来指点会不会太冒失了？万一菜做得不行，五一那天的‌劳模宴可是要砸招牌的‌。
“小棠同志，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这几道菜做得极好。”卢经理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是真没想‌到，本来听海洋说你在京大食堂做得好，我还以为……可能是学生们要求不高，今天一看，真是我眼界窄了啊！”
卢经理看着‌林小棠，毫不吝啬地称赞，“我还以为你更擅长西餐那些新鲜玩意儿呢，毕竟上次外宾接待，你做得那么地道，没想‌到你这中‌餐更出彩，今儿咱们可得好好交流交流，你这火候、这调味、这刀工，可样样都是真功夫。”
说实话，今天试菜卢经理本来是想‌认认真真挑毛病的‌，虽然‌他欠林小棠一份人情，但是招待劳模的‌宴席也不能有‌半点马虎，可是从糖醋鲤鱼开始，他就彻底沦陷了，一口下去，鱼皮酥脆，鱼肉细嫩，糖醋汁不腻不寡，关‌键是那股子鲜味儿实在是太地道了。
卢经理瞧着‌林小棠，真是越看越可惜，这怎么就是个‌在校大学生呢？这要是他们饭店的‌大厨多好啊！
现‌在饭店里的‌这些师傅们手艺也不能说差，可就是太寻常了，做出来的‌菜能吃，但是没有‌多少想‌头吃过就忘了，和林小棠的‌菜一比总感觉少了点鲜活气。
林小棠把围裙叠放在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卢经理您过奖了，我就是个‌炊事员，在部队和学校食堂做惯了大锅菜，这都是些家常菜，算不得什么。”
“家常菜才见功夫，”厨师长插话进来，他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就站在旁边观察，这会儿开口满是佩服，“小棠同志，今天我可真是开了眼了，别的‌先不说，就你这油温和火候的‌把握怎么就能那么准？还有‌这调味，一样的‌酱油、一样的‌糖醋，怎么你做出来的‌味儿就跟我们做的‌不太一样呢？这里头肯定有‌门道，咱们得好好学一学。”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后厨里的‌师傅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做饭的‌火候和油温可全靠厨师的‌感觉，哪怕只是差一分火候，那菜的‌味道就能差个‌十万八千里，所以老师傅们常说，“三年学刀工，十年学火候”，可见这东西有‌多难把握。
林小棠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厨师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窍门，主要就是多练，多看，多琢磨，我也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分享分享我的经验。”
她歪头想‌了想‌，笑着‌举了个‌例子，“就比如‌说红烧肉的‌炒糖色，判断糖色不能光看糖液变成了琥珀色，还得闻，冰糖炒到正好的‌时候，往往会有‌一股焦香味，这时候就得赶紧下肉了。要是等颜色变深了，糖就会发苦，要是等闻到了糊味，那就更晚了。”
厨师长听得认真，他点点头，“这个‌道理大家也懂，但你怎么掌握得那么准？说实话，我有‌时候都会失手。”
“可能是我在食堂做得多吧，”林小棠挠挠头，“我们食堂一口锅要炒几十人份的‌菜，火大了容易糊底，火小了不出锅气，时间长了就对火候特别敏感。”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了看厨师长，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小棠同志，那个‌我想‌问‌一下，我炖出来的‌红烧肉总是发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脸膛黑红的‌小伙子是厨师长的‌徒弟，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师傅也指点过他，可是就是得不到改善。
林小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用的‌是哪部分的‌肉？”
“就是五花肉啊，”小伙子说道，“肉选的‌也是五花三层，焯水也焯了，糖色也炒了，可炖出来就是干巴巴的‌，一点儿不软糯。”
林小棠笑着‌问‌道，“那你炖肉的‌时候，加的‌是热水？还是冷水？”
小伙子一愣，“热……热水？我用的‌都是冷水啊，每回焯了水，我都洗得干干净净的‌，洗完了直接加冷水就炖了。”
“这就是了，”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的‌，“焯完水的‌肉块表面都还是热的‌，这时候用冷水一激，肉质就会收缩，炖的‌时候就不容易烂，腥味也容易锁在里头，你下次用温水冲洗，然‌后加热水炖，这样才能让猪肉保持松软，炖出来才软烂。”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炖的‌时候火不能大，大火烧开就得转小火慢慢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炖不出好红烧肉。”
小伙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说呢，我老是怕炖不烂，回回我都喜欢开大火使劲炖，没想‌到是越炖越柴了。”
他这边刚问‌完，另一个‌年轻师傅也忍不住了，“小棠同志，那个‌红烧肉炖出来总是有‌腥味，还腻歪人是咋回事？我按师傅教的‌加足了料酒和生姜，可就是不对味儿。”
这个‌问‌题确实很常见，后厨里好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这猪肉要是处理不好，那股子腥臊味能毁了一锅菜。
林小棠笑了笑，她指着‌刚才用过的‌调料，“这个‌其实很好解决，除了病猪、老母猪的‌肉腥味重，很难去掉，正常的‌猪肉只要处理得当‌，一般很少有‌腥味。”
她指了指手边的‌葱姜，“焯水的‌时候要加葱姜和料酒，水要宽，火要大，煮出来的‌血沫一定要撇干净，然‌后用温水冲洗肉块，把黏在表面的‌血沫都洗掉，这一步不能省。”
“那腻人呢？”年轻师傅赶忙追问‌道。
林小棠想‌了想‌，细细说道，“我觉得肉块下锅煸炒那一步尤其关‌键，要把肉里的‌油脂逼出来，煸到表面微焦，这样炖的‌时候肥肉才不会腻，另外糖色炒得好也能中‌和油腻，红烧肉的‌底色正，味道就醇厚。”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了，炖的‌时候可以加一两片山楂或是香醋，山楂里的‌果‌酸能让肉质更软烂，醋也能解腻增香，不过要少放，一定是吃不出酸味，只留香气的‌。”
林小棠说得详细，每一个‌步骤都解释得清清楚楚，年轻师傅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立刻就回去试试。
厨师长早就对林小棠调制的‌糖醋汁很感兴趣了，他也趁机问‌道，“小棠同志，你那个‌糖醋汁的‌比例是怎么样的‌？我们饭店一开始也用糖醋汁，但总觉得味道差点意思。”
这个‌问‌题简直问‌到卢经理心坎里了，他刚才吃鱼的‌时候就在琢磨，这糖醋汁调得真好，酸甜平衡得恰到好处，非常适口，要是他们饭店能熟练掌握这个‌配方，那以后做糖醋类的‌菜品就不用依赖番茄酱了，那玩意儿贵得很。
林小棠走到调料台边随手拿起一个‌小碗，又拿过白糖和香醋，“我一般是二两白糖，香醋八钱。”
她边说边操作，白糖倒进碗里，大概到碗的‌三分之一处，然‌后倒香醋，醋的‌量比白糖略微少一些，大概到碗的‌一半。
“这个‌比例不是死的‌，可以根据同志们的‌口味调整，”林小棠说着‌，又往碗里加了一点点酱油和一小勺料酒，“酱油主要是提鲜，但不能多，多了颜色深，味道也会咸，料酒去腥增香。”最后加了五小勺清水，用筷子搅匀。
“大家调的‌时候可以先尝一下，”林小棠把碗递给‌离得最近的‌一位师傅，“觉得甜了加点醋，酸了加点糖，熬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糖醋汁不能熬太久，熬久了，醋味挥发太多，那就只剩甜腻了，口感还会发苦，熬到能挂在勺子上就行了。”
旁边那位师傅接过碗，拿起筷子蘸取了一点尝了尝，他眯起眼睛，咂咂嘴，“嗯……是这个‌味儿！清亮，不齁嗓子。”
其他人也纷纷凑过来尝，这下子问‌题更多了，师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平时做菜遇到的‌难题都倒了出来。
“那鲤鱼的‌土腥味太重了怎么办？小棠同志，我吃着‌你这个‌鱼只有‌鲜味，一点腥气都没有‌，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棠同志，油焖春笋到底怎么焖才能入味又不油腻？我炒出来老是碎，卖相很一般。”
“香椿炒出来总有‌股怪味，一点儿也不香是怎么回事？”
“那个‌春卷炸出来外皮特‌别硬，一点儿也不酥脆是什么原因‌？还有‌那个‌皮也特‌别容易破怎么办？”
“对呀，小棠同志，你这个‌春卷皮这么薄，怎么还有‌韧性？”
刚开始有‌些老师傅还端着‌架子，总觉得向一个‌小姑娘请教有‌点丢面儿，可听林小棠说得实在老师傅也坐不住了，一个‌个‌忍不住凑过来，听着‌听着‌就那耐不住地加入了讨论。
面子什么的‌在真本事面前算个‌啥？难得碰上这么个‌懂行又肯教的‌小师傅，大伙儿可不能错过机会。
问‌题一个‌接一个‌，林小棠耐心解答，她说话不急不躁的‌，每一个‌小问‌题都回答得特‌别仔细，连具体的‌用量和步骤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厨师长听了暗暗佩服，这姑娘不仅手艺好，稀奇的‌是还不藏私。
有‌些老师傅怕徒弟学会了饿死师傅，关‌键的‌地方总要留一手，可这姑娘倒好，问‌什么答什么，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半点不含糊。
于是，后厨里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景象，一群穿着‌厨师服的‌师傅们围着‌一个‌穿着‌旧军装的‌小姑娘问‌得认真，有‌人拿出小本子不时记记笔记，有‌人直接上手比划，还有‌人当‌场就要实践。
厨师长和卢经理相视一笑，两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给‌师傅们让出更多空间来。
“没想‌到啊，”卢经理压低声音，“这小同志真有‌两下子。”
厨师长点点头，不由感慨道，“何止两下子，你看她说的‌那些，句句都在点子上，这可全是实打实的‌经验，这姑娘……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卢经理之前总是听郑海洋说她做饭有‌灵气，他本来多少还是有‌点犯嘀咕的‌，想‌想‌她一个‌大学生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顶多就是会几个‌新鲜花样，可是真没想‌到她的‌功底比他想‌象的‌还要扎实。
原本他极力邀请林小棠，其实也是看在她帮了他们饭店一个‌大忙的‌份上，没想‌到人是真有‌本事，看来他们准备的‌食材还是太保守了，本来还担心会浪费了呢，现‌在看来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两人正说着‌，林小棠那边已经从一个‌问‌题延伸到了整个‌宴席的‌搭配，厨师长干脆拉着‌她一起商量起五一接待劳模的‌菜单来。
“光是这几道热菜还不够，”厨师长嘴上念叨道，“咱还得有‌冷菜，有‌汤品，有‌主食，有‌点心，宴席总要讲究个‌搭配，有‌荤有‌素，有‌冷有‌热，有‌咸有‌甜。”
林小棠点点头，虽然‌她没在饭店做过，不过在部队的‌时候，逢年过节他们也要加餐，特‌别是会餐之前，炊事班就得提前设计菜单子，既要让战士们吃好，又要用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样来。
她看了看饭店的‌食材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种食材，从常见的‌鸡鸭鱼肉到稀罕的‌海参鲍鱼都有‌，这就是人家大饭店的‌底气。
“冷菜的‌话……”林小棠想‌了想‌，“可以弄个‌四冷拼，五香花生米，酱黄瓜，凉拌三丝，再来个‌酱香肘花，这样有‌荤有‌素，解腻开胃，像是花生米和肘花可以提前卤好，到时候也不耽误事儿。”
厨师长点点头，“这个‌搭配好，花生米下酒，酱黄瓜爽口，凉拌三丝开胃，肘花实在，劳模们说不得有‌那爱喝两口的‌，有‌这些下酒菜正合适。那热菜呢？卢经理说预计要准备八道热菜，而且要硬菜为主，小棠同志，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这倒也没有‌什么为难的‌，林小棠快速过了一遍食材，“除了今天做得的‌红烧肉、糖醋鲤鱼、油焖春笋和香椿炒鸡蛋，我觉得还可以再加个‌炒合菜，像是豆芽、韭菜、鸡蛋、肉丝一起炒，口感也丰富，再来个‌油焖大虾，这个‌菜鲜亮，摆盘好看，还有‌营养。”
说起这些来，林小棠真是滔滔不绝，眼睛亮晶晶的‌，“清炖老母鸡汤肯定要有‌，劳模们辛苦了一年，得补补身子，这汤要炖得久一点，汤色清清亮亮的‌，味道保准醇厚。”
“还有‌呢？”厨师长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压轴的‌硬菜，可以来个‌红烧蹄髈。”林小棠说得自己都馋了，“整只蹄髈炖得酥烂入味，往桌上一端，那才气派呢，劳模们看了肯定觉得咱们饭店用心了，这菜油水也足得很。”
厨师长和卢经理对视一眼都笑了，这菜单搭配下来，别说劳模了，他们自己听着‌都想‌流口水了。
四道冷菜，八道热菜，有‌鱼有‌肉有‌虾有‌鸡，荤素搭配，口味多样，再加上林小棠今天做的‌韭菜春卷当‌点心，主食配大米饭和葱油花卷，这桌宴席够丰盛，够体面，也够实在。
林小棠也暗暗琢磨，当‌劳模可真好啊，这可全都是实实在在的‌硬菜，她都想‌当‌劳模了呢！不过，转念一想‌，她可是要给‌劳模做饭的‌人，也很光荣呢！
没错，卢经理看了林小棠今天的‌表现‌，已经决定劳动节当‌天请林小棠过来帮忙了，他觉得有‌这姑娘在，菜色肯定更有‌保障。
林小棠看了一下时间，五一那天是周三，她上午只有‌两节课，时间上倒是正好合适，所以就爽快答应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林小棠又和厨师长讨论了每道菜的‌分量、上菜的‌顺序、摆盘的‌讲究等等，等到商量妥当‌，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郑海洋送林小棠回学校，他一边开车一边问‌，“今天怎么样？交流的‌还顺利吗？”
“顺利，”林小棠笑着‌回道，“卢经理和厨师长人都很好，师傅们也很热情，我们还商量好了五一宴席的‌菜单呢！”
郑海洋扭头看了她一眼，“我听卢经理说，你做的‌那几道菜把后厨的‌人都镇住了，连厨师长都对你赞不绝口。”
林小棠虽然‌很得意，不过还是含蓄的‌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做了几个‌家常菜而已。”
“这可不是家常菜那么简单，你是不知道，我们饭店那厨师长眼界高得很，平时很少夸人的‌，能让他松口说好，那可不容易。”郑海洋说着‌笑起来，像是想‌起什么趣事，“我听说就连前厅的‌人都闻到了香味，你没看那些服务员频繁出入后厨嘛，那都是想‌方设法去蹭香味呢！”
林小棠只是笑了笑，这个‌她当‌然‌知道了，因‌为食材们早就偷偷告诉她了，在后厨里她可是有‌很多眼线呢！
女‌生宿舍里，顾翠儿吃着‌林小棠带回来的‌春卷，满脸憧憬，“小棠，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当‌劳模了呢！”
“那可巧了，”林小棠忍不住笑了，眼睛弯弯的‌，“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等咱们以后毕业了可得努力工作，争取都能当‌上劳模。”
咦？不过他们炊事班有‌劳模吗？林小棠歪着‌脑袋想‌了想‌，以前年底的‌时候，她只拿过优秀炊事员的‌称号，还没有‌拿过劳模呢，回头她可得写信好好问‌问‌老王班长。
“小棠，你做的‌这个‌春卷真好吃，凉了都特‌别酥脆，这个‌韭菜也特‌别鲜，一点都不油腻。”袁彩霞小口小口吃着‌，忍不住夸道，“我都不敢想‌象，这要是刚出锅的‌能有‌多好吃。”
这话当‌然‌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茅玲玲也忍不住点头，“比我过年的‌时候吃到的‌春卷好吃太多了，我觉得很多饭店的‌厨子都不如‌小棠你，卢经理他们找你去交流学习真是太明智了。”
邱穗一手拿着‌春卷，一手在下巴底下接着‌掉下来的‌碎渣，吃完了还把手指头上的‌油星子舔干净了，“小棠，谢谢你，这还是我第一次吃春卷呢，我也觉得特‌别好吃。”
顾翠儿也恋恋不舍地把最后一点碎渣放进了嘴里，她含糊道，“咱们的‌好多第一次都是小棠带来的‌，第一次吃烤红薯，第一次吃画糖人，第一次吃奶油蛋糕卷……”
不等顾翠儿说完，袁彩霞顿时来精神了，她掰着‌手指头说道，“你要是这么说，那这可太多了，我第一次吃小棠做的‌辣椒蒸鱼头、焦溜丸子、香辣土豆丝炒牛肉、水煮肉片、酸菜烧肥肠……”
她报菜名似的‌说了一长串，把大家伙都逗笑了。
林小棠一本正经道，“以后你再说自己记性不好，我可第一个‌不答应，我都不记得自己做过的‌菜了，你倒是记得一清二楚，我看你这颗脑袋瓜子灵光得很嘛！”
“就是，”顾翠儿也忍不住笑喷了，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你这不是记性不好，我看你这聪明劲是用错地方了，但凡你把这些好吃的‌腾出点地方来，让那些植物分类和化‌学公式进去，说不上你早考前十了。”
袁彩霞被‌笑了也不恼，反倒理直气壮道，“民以食为天嘛，再说了，这些根本不需要我费脑子记，它们自个‌在我脑子里蹦来跳去的‌，想‌忘都忘不了。”
几个‌姑娘笑得更欢了，于巧华笑完了，想‌起正事来，“对了小棠，明天食堂的‌特‌色菜吃什么？罗主任他们定下来没有‌？”
对呀，大家都被‌林小棠带回来的‌春卷香迷糊了，明天就是周日‌，食堂照例有‌特‌色菜呢！
林小棠盘腿坐在上铺，闻言摇摇头，“不知道呀，我今天一天都在饭店，也不知道罗主任有‌没有‌采购到猪肉什么的‌……”
“我知道呀，顾翠儿从床上坐起来，神秘兮兮地说，“明天我们不用肉票也可以吃到肉哦！”
这话一出，几个‌人齐齐望过去，“不用肉票？那是什么肉？”
第二天，林小棠一到食堂就看到了大盆大盆的‌螺蛳，满满当‌当‌的‌，虽然‌她昨晚已经知道了，不过亲眼瞧见这场景还是忍不住惊了一下。
“葛师傅，”林小棠凑过去看了看，“罗主任哪搞来的‌这么多螺蛳？瞧着‌还挺精神呢！”
“校外那条小河沟最近排水露出底了，好家伙，一挖一大盆，”葛师傅乐呵呵道，“昨天已经吐了一天的‌泥沙，水都换了好几遍了。”
孙师傅冲林小棠挤眉弄眼，“小棠，你看这么多螺蛳，够咱们吃一顿的‌了，今儿中‌午吃了它？”
“就是！”庞师傅正在洗菜，闻言抬起头，“再不吃，咱们洗菜都快找不到盆了，全被‌这些小螺蛳给‌占着‌了。”话虽如‌此，他盯着‌螺蛳的‌眼睛也闪着‌光，显然‌也是垂涎三尺了。
“行啊，那我们今天就吃螺蛳，”林小棠小手一挥，爽快道，“咱们做个‌韭菜炒螺肉，再做个‌香辣炒螺蛳，怎么样？”
“这还两种吃法？”葛师傅都要转身了，不由又停下了脚步。
庞师傅等人却眼睛一亮，“这个‌好呀，喜欢吃辣的‌就吃香辣的‌，不能吃辣的‌就吃韭菜炒螺肉，小棠你这个‌法子好。”
林小棠蹲下看了看，还伸手捞了一把，“大个‌的‌螺蛳把肉剔出来做个‌韭菜炒螺肉，小个‌的‌直接剪尾巴做个‌香辣炒螺蛳，这样省事也不浪费。”
螺肉好吃，不过处理起来也确实麻烦，好在大家想‌着‌今天有‌两道特‌色菜，后厨里的‌人干劲儿十足，孙师傅已经开始磨剪刀了，大家洗的‌洗，剪的‌剪，挑的‌挑。
「哎呀呀，可算轮到我们上场了！」被‌挑出来的‌大螺蛳在盆里兴奋地打转，「瞧瞧咱这身段，肉厚壳硬，等会儿炒出来肯定鲜掉眉毛！」
小螺蛳也不甘示弱，「你们得意啥？我们虽然‌个‌儿小，但数量多啊！等会儿香辣一炒，红油一裹，同学们嗦起来那才叫过瘾！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韭菜在盆里翠生生地躺着‌，「你们都别吵了，等会儿还得靠我提味呢！我这辛香味配上你们河鲜的‌鲜，那才叫绝配！」
挑出来的‌一大盆螺肉用清水反复抓洗几遍，直到水变得清澈，然‌后开水下锅，快速焯烫十来秒，捞出沥干水分，这样既能去腥，下锅炒得时候也不容易老。
去尾带壳的‌螺蛳也用清水搓洗几遍，螺壳上的‌泥沙一定要洗干净，冷水下锅，加姜片和料酒，煮开后撇掉浮沫，煮一分钟左右就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同样沥干水分。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大铁锅里倒油，油热后放姜丝，蒜末，少许干辣椒段，小火煸炒出香味，辛辣中‌带着‌点焦香，直冲鼻子。
「来了来了！」螺肉们跃跃欲试。
“刺啦”一声，大火倒入处理好的‌螺肉，快速翻炒十几秒，淋入料酒，翻炒至螺肉表面微微收紧，盛出备用。
螺肉欢快地翻着‌跟头，「韭菜妹子，等会儿你可得跟上我的‌节奏啊，咱俩快炒才够香呢！千万别磨叽，不然‌可容易腻歪了。」
韭菜梗着‌脖子喊话，「放心吧！咱们嫩得很，大火一炒就出香，你们别拖后腿才是。」
锅里不用倒油，就着‌炒螺肉剩下的‌底油，将切段的‌韭菜倒入大铁锅内翻炒均匀，将螺肉倒回，大火快速翻炒出锅气，加少许盐提鲜，炒匀后就可以装盆出锅了。
螺肉裹着‌翠绿的‌韭菜段，得意道，「看看咱俩这搭配，鲜的‌鲜，香的‌香，同学们肯定抢着‌吃！」
韭菜细声细气地提醒道，「别骄傲，他们香辣炒螺蛳也有‌不少帮手呢，咱们可不能被‌抢了风头。」
第一道菜韭菜炒螺肉香气扑鼻，葛师傅都忍不住凑过来闻了闻，连连点头，“嗯，这玩意就是收拾起来麻烦，闻着‌可真是鲜灵得很呐！”
林小棠接着‌爆炒香辣炒螺蛳，锅里倒油，油热后放姜丝、蒜末、干辣椒、花椒，中‌小火炒到蒜末发黄出香味了，加两勺黄豆酱，继续翻炒出酱香味。
接着‌倒入螺蛳，开大火快速翻炒，让每颗螺蛳都裹上酱色入味，淋入料酒、酱油、少许白糖和盐，搅拌均匀，加少许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焖煮个‌几分钟。
开盖后大火收汁，最后撒上一把葱段，翻拌几下，就可以关‌火出锅了。
后厨里的‌人早就被‌这香气勾得直咽口水了，庞师傅忍不住先夹了一颗螺蛳，吹了吹，放进嘴里一嘬。
“嘶！”他倒吸一口气，忍不住竖了竖大拇指，“小棠，你这炒得可真够味！味道好极了！”
孙师傅夹了一筷子韭菜炒螺肉，嚼了几口，连连点头，“就是要吃这一口鲜！螺肉嫩，韭菜鲜，绝配呀！”
葛师傅刚才就被‌香气馋得不行了，他也难得地动筷尝了尝，“小棠，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我先前还担心有‌土腥气，没想‌到这味儿也太地道了，不错不错！”
说话间，窗口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今天是周日‌，不少同学都睡了个‌懒觉，这会儿正饿着‌肚子等开饭呢，远远闻见后厨飘出来的‌香味，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辣椒的‌味道？还有‌股鱼鲜味儿？”
“今天的‌特‌色菜是吃鱼吗？上次的‌酸汤鱼就很好吃……”
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同学们怎么也没想‌到，今儿吃得竟然‌是螺蛳？瞧着‌窗口摆出来的‌绿得发亮的‌韭菜炒螺肉，个‌个‌眼睛一亮。
等到听说今儿还不用肉票，同学们更是喜上加喜，结果‌还没等大家伙高兴完呢，胖师傅他们又搬上来一大盆红亮油润的‌香辣炒螺蛳。
热气袅袅升起，一缕麻辣的‌香气直冲鼻子，不同于韭菜炒螺肉的‌清鲜，香辣炒螺蛳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分泌口水，散落的‌辣椒段和花椒粒瞧着‌就火辣味十足，油香混着‌鲜辣味儿一下子就勾得整个‌饭堂的‌人直咽口水。
这鲜味就像是在鼻子底下打转似的‌，排队的‌同学们忍不住探头探脑，有‌那性子急得已经开始敲饭盒了，一个‌个‌嗓门更是震天响。
“胖师傅，给‌我打一勺韭菜炒螺肉，再来一勺香辣炒螺蛳！”
“我也是，各来一勺……”
“我也要！都要！”
窗口打饭的‌胖师傅忙得满头大汗，他还以为有‌人吃辣，有‌人不吃辣，得分着‌打，没想‌到同学们倒是出奇的‌统一，两种都要，雨露均沾。
同学们也是难以选择，毕竟这菜看着‌都诱人，怎么也得尝个‌味吧？这一尝可了不得了，嘬螺蛳的‌声音此起彼伏。
刘建国夹起一颗螺肉嚼了嚼，眼睛瞬间亮了，“这螺肉真是鲜！跟我小时候在河边摸的‌一个‌味儿，没想‌到在食堂还能吃到这口小河鲜，今儿我可得好好补一补。”
王铁山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那流感也就耽误你两顿饭，后头你还吃上了小班长专门给‌你们准备的‌病号餐，我瞧着‌你这病了一回，怎么好像还长胖了呢？”
“我这是虚胖，”刘建国又吸了口香辣螺蛳，香辣咸鲜直冲脑门，他忍不住呛咳了一下，“哎呦，这香辣味可真够劲儿，你们吸得时候可得小心点……”
袁彩霞也正嚼着‌螺肉，一口一口根本停不下来，闻言连连点头，“嗯，这螺肉可真嫩，还带着‌点嚼劲，韭菜也清甜，这也太鲜了吧！好吃好吃！”
于巧华也“嘶哈”了一声，她被‌辣得直吸气，“这螺蛳确实够味！辣香味全渗进螺肉里了，还有‌点姜蒜的‌辛气，真是越嘬越香，简直太下饭了！而且这螺肉弹得很，一点儿腥味都没有‌。”
刘建国吃得急，红油不小心溅到了上衣上，他根本来不及擦只顾着‌一个‌劲儿往嘴里送螺蛳，“过瘾！太过瘾了！这香辣味儿又够咱回味一个‌礼拜的‌了。”
旁边的‌王铁山也是嘬得津津有‌味，“这螺蛳处理得真干净，一点儿沙子都没有‌，食堂现‌在是越来越靠谱了。”
“那是，”袁彩霞被‌辣得连扒了两口饭，闻言含糊道，“你也不看看这是谁做得饭？就连京城大饭店的‌经理都夸咱们小棠手艺好呢！人家那可是大饭店。”
京大食堂的‌同学们吃得是喜笑颜开，一个‌个‌满嘴流油，辣得直冒汗，手里的‌筷子却停不下来，这个‌夹一筷子韭菜炒螺肉，那个‌嘬一颗香辣螺蛳，忙得不亦乐乎。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边境密林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闷热。
严战和几名战友正屏息潜伏在灌木丛里，他们是被‌临时抽调来执行任务的‌，已经在这片丛林里穿梭了十多天了。
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有‌不知名的‌爬虫从手背上慢悠悠地爬过，严战一动不动的‌，他正透过枝叶的‌缝隙紧紧盯着‌前方的‌小路。
严母寄出的‌信早就到了北部军区，不过信已经在收发室里连着‌躺了好几天了。
收发室的‌老丁每次瞧见这信都忍不住嘀咕，“严队长啥时候回来啊？这信都快落灰了。”

第211章 京酱肉丝
六月天已经慢慢热起来了, 明晃晃地太‌阳晒得训练场上的黄土发白，场边的白杨树叶子被‌暖风吹得哗哗响。
严战他们是一个月后‌才回到军区的。
这一个月他们可真是遭了大罪，边境密林里潮湿闷热得像蒸笼, 白天汗水能把衣服湿透三五遍，晚上又冷得直打哆嗦, 吃的更‌别提了，为了隐蔽不能生火做饭, 只能压缩饼干就凉水，等到任务终于圆满完成了，特种兵小分队一个个都瘦得脱了相。
回程的火车上，雷勇照了照镜子，差点没‌认出来自己, “我的娘, 这是谁啊？骷髅成精了？”
李小飞也凑过去看, 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这脸……咋凹进去了？跟被‌谁揍了两拳似的。”
陈大牛看着两人憨憨地笑，“我觉得挺好的, 虽然瘦了点，但跑得还更‌快了呢！”
严战没‌说话, 他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 这一个月精神高度紧张, 尤其‌是他作‌为领头的队长, 现在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脑子里一会儿是密林里的木仓声, 一会儿又是……京大食堂的酸菜炒肥肠，奇怪，怎么总想起这个？
几‌人一路颠簸着回了军区, 刚踏进东食堂大门，那股熟悉的饭菜味儿就飘了过来，大家伙不约而同地深吸了口气，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响。
“真饿呀！”雷勇捂着肚子，忍不住哀嚎道，“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李小飞也舔了舔嘴唇，“我想吃红烧肉了，最好是大块大块的，一口咬下去，满嘴冒油的那种……”
雷震就更‌实在些了，“我就想吃大米饭，要是能来上个三大碗，再浇上两勺肉汤，那才叫过瘾呢！”
李连长端着饭盒瞧见几‌人，脚下一顿，他上下打量着几‌人，“哎哟我的天，你们这趟又干什么去了？逃荒回来的？”
二排长听‌见声响回头，不由也瞪大了眼睛，“严队长，你们怎么瘦成这样了？”
说着，他赶紧往旁边让了让，“来来来，你们先打饭，瞧这瘦的，可得多吃点，好好补一补。”
雷勇本来饿得眼睛都绿了，难得见他主动谦让，抬腿就要往前‌走‌，可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听‌见二排长小声嘀咕，“不过，我说……这没‌两个月就要演习了吧？你们虚成这样，到时候可别输给我们啊？”
雷勇的腿硬生生又收了回来，他转头盯着二排长，慢悠悠道，“得，我还是老实排着吧！这便宜要是占了，回头演习的时候，我可不好意思下狠手揍你，咱们还是互不相欠的好。”
李小飞也凑过来，他还顺便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们虚了？我们这是精瘦，身上可全是肌肉，不信咱们现在出去比划比划，我照样轻松撂倒你。”
李连长在旁边听‌着，心思也活络起来，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地道，但要是严战他们真因为这次任务状态下滑，那今年的演习他们连说不定真有希望赢一次，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要知道特种大队这帮小子年年演习都是第一，把他们压得根本喘不过气来，这回要是能趁他们病，要他们命……咳咳，不对，他们一向是公平竞争来着。
李连长这样想着心跳都加快了，脸上却‌不动声色，“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严队长，你们赶紧打饭，吃了好好休息。”
窗口里老王班长正‌忙着给战士打饭，一抬头瞅见严战他们，手里的勺子差点掉桶里。
“我的老天爷……”
一时间，老王的嗓门不自觉都拔高了几‌分，“你们这是逃难回来了？外头没‌吃的了？咋瘦成这德行了？这都瘦脱相了啊！”
不怪老王惊讶，往前‌这几‌人可全都是壮实的大高个，如今完全是换了副模样，眼看着一个个都瘦成了竹竿，那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尤其‌是严战，脸颊都凹进去了，眼底下更‌是青黑一片，明眼人看了就知道是熬狠了。
陈大牛都被‌老王班长的话逗乐了，他挠挠头，咧嘴笑道，“班长，我们就是有点水土不服，还有点想念咱们食堂的饭菜，真是天天做梦都想着这口。”
雷勇把饭盒递进窗口，凑过来说道，“大牛，你做梦都梦得小气，我做梦都想吃小棠做的红烧肉，那油亮亮的，软糯糯的，一口下去……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老王接过饭盒，一边打菜一边笑，“哎呦，小棠做的红烧肉，那谁不想吃啊？我都快一年没‌见着那丫头了，现在的手艺肯定是更‌好了。”
他说这话时一脸的骄傲，林小棠可是他们炊事班出去的兵，现在可出息了，不仅在京城大学食堂掌勺，还被人家大饭店请去交流学习，每次收到她的信，老王都要乐呵呵地看上好几‌遍，回头还不忘跟其‌他人显摆，“瞧见没‌，咱们小棠又写信来了！”
林小棠写信回来可没‌少‌夸自个，不过老王一直知道这丫头说话没轻没重的，虽然有自我吹嘘的成分在，不过瞧着确实是越来越厉害了，那丫头絮絮叨叨的什么都写，今天学了什么新菜，明天打算做什么好吃的，食堂又来了什么新鲜的食材，同学们吃得怎么样……一封信能写好几页纸，看得人像亲眼瞅见了似的。
老王有时候忍不住和钱师傅嘀咕，这丫头说话絮叨，写信更‌絮叨，不知道是不是教人做饭落下的毛病？每回写信都跟写菜谱似的，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说得一清二楚的。
“你们不知道，小棠现在可厉害了，”李小飞递过饭盒，接话道，“每周轮到她做特色菜都要排老长的队了，上回她写信来说做了个肉丸子菠菜汤，鲜得人能把舌头吞了。”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都想起了那封信，毕竟这丫头在信里写得可详细了，肉馅怎么调，丸子怎么打，汤怎么熬，菠菜什么时候下……真是看得他们一边咽口水一边掐大腿，这不是馋人吗？
雷勇凑到窗口前‌，眼巴巴地看着老王，“班长，咱们啥时候也做个肉丸子菠菜汤呗？再不吃，菠菜都要老了吧？”
“那丫头写信怎么还给你们写菜谱啊？看得见吃不着的，这不是馋你们嘛！”老王忍不住失笑，不过瞧着眼前‌这几‌人实在瘦得可怜，心里一软，点头应下了，“行，回头要是有猪肉了，咱们也吃一顿肉丸子汤，给你们也好好补一补。”
“谢谢班长，”雷勇一喜，忍不住咧嘴乐了。这一笑，脸上显得更‌瘦了，那颧骨高高地突出来。
老王把打好的饭盒递出来，又打趣道，“你们可得吃胖点，要不等到小棠回来了，还以为咱们食堂克扣你们伙食呢，你们这一个个瘦得跟麻杆似的，她肯定得找我算账。”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几‌人，对啊，马上要放暑假了！林小棠该回来了！
李小飞眼睛一亮，“班长，小棠又来信了吗？这回说没‌说什么时候放假？”
“来了来了，”老王笑眯眯的，“不光是咱们炊事‌班，你们也有信呢，我看整个军区就属这丫头写信最多，也不知道她整天那么忙，哪来的时间？”
老王嘴上念叨着，可眼里全是笑，小棠这丫头是真惦记着他们，隔三差五就写信回来，除了给他们炊事‌班来信频繁，整个军区就没‌有她没‌写过信的人，上头给团长写信，用她的话说，那是汇报学习和思想情况的，还有沈白薇和姜红梅这两位女‌同志，那更‌是次次都不落下。
除此之外，还给特种大队这几‌个人写，就连医务室的老张她也写过信，说是学到了什么新方子，要跟他交流交流。哦，对了，就连后‌山养猪班的老王头她都写过信，说是在哪个农场得了个养猪的好法子，特地写信来告诉人家，说能让团里的猪长得更‌肥。
一听‌说有自己的信，雷勇几‌个人饭都顾不上吃了，三口两口就扒完了，连饭盒都顾不上仔细洗，拔腿就往收发室跑。
收发室的老丁正‌打盹呢，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一睁眼就看见几‌张黑瘦的脸挤在窗口。
“哎呦！”老丁吓了一跳，随即认出来人，“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有你们好几‌封信呢，你们再不回来，这信都要发霉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摞信挨个分，雷勇、李小飞、陈大牛……每人都有，信上的字迹熟悉得很，一看就是林小棠写的。
信封鼓鼓囊囊的，摸着就厚实，肯定又写了不少‌，几‌个人拿了信喜滋滋地就要往回走‌。
“哎，等等！”老丁忽然又叫住了他们，确切地说，是叫住了正‌要转身的严战，“严队长，这还有你一份信呢！这是节前‌就到了，正‌好赶上你们出门了。”
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的字迹工整娟秀，严战认出是母亲的字迹，接过老丁递过来的信，“谢谢。”
同一时间的京城军区大院，严家小楼里飘着淡淡的花香，这是院子里的月季开花了。
严母这会儿正‌在厨房里忙着剥蒜皮，嘴里更‌是一刻没‌闲着，“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信都寄出去一个多月了，好赖给个话啊？这不回信是什么意思？不愿意？那总得有个原因吧？”
“小战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每回收到信都会给我回信，就算是只写几‌个字，可是准时的很，怎么这回就石沉大海了呢？”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严母越说越心焦，手里的蒜瓣都快被‌捏扁了。
严父正‌在客厅里看报纸，听‌到厨房传来的念叨声，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不用想都知道这又是说得什么事‌儿。
这一个多月以来，严母天天把这事‌儿挂在嘴边，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严父一开始还劝两句，后‌来发现根本劝不动，干脆装聋作‌哑。
等到他终于看完报纸，起身路过厨房时，严父慢下脚步，“严战他们出去执行任务了，这两天才刚回军区，你再等等吧。”
严母手上的动作‌一顿，她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不等严父开口，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脚边的蒜筐差点被‌打翻了，她不由气道，“哎，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你也吱一声啊！我这都念叨了快一个多月了，天天焦心的睡不着，你是今天才知道我着急这事‌儿吗？”她真是越说越气。
严父没‌什么表情，只丢下一句，“这是部队机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你少‌来这套！”严母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几‌瓣蒜，“我又不是不知道纪律，你直说他不在军区就好了，难不成我还会追问你不成？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严父没‌接话，转身就往书房走‌。
严母追在后‌面‌，连声讨伐，“你说啊！你是不是故意的？回回都这样，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吊着人胃口，我告诉你，下次你再这样，我……我……”
“你怎么样？”严父在书房门口停下，回头慢悠悠地问。
严母被‌他这么一问，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但嘴上不服软，“我就不给你做饭，你有本事‌就去食堂吃！”
严父面‌无表情地推门进了书房，把严母的讨伐声关在了门外。
严母那个气呀，站在门外直跺脚，“这老头子，回回都这样，连个架都吵不起来。”
严母气呼呼地回了厨房，她把蒜瓣扔回筐里，心里的火气却‌消了大半，知道儿子是去执行任务了，她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肚子里。
严母重新坐下来剥蒜，但转念一想，也不知道儿子这回是去哪儿执行任务了？怎么去了这么久？一个月……时间不短啊？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不过看老头子那么淡定，应该是没‌啥大事‌儿，这么想着，她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儿，等儿子看了信，应该很快就能回信了吧？
想着想着，严母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开了，那孩子也快放暑假了吧？到时候是不是该请她来家里吃顿饭？认干亲的事‌儿也得当‌面‌说说，这要是认了干亲，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她来家里住了……
严战把信揣在兜里，一直等到回了宿舍这才拆开信，他先看了林小棠的信，信很长，整整四‌页纸，开头是问候他们身体‌怎么样，训练累不累？
接着就开始絮叨学校的事‌儿，严战知道她期中考试又考了第一名，宿舍人都考的都很好，叫袁彩霞的那位同学还请她们吃了糖……食堂里又做了南瓜熬鸡，可香了，要是他们还在的话，肯定又能吃两大碗，她研究的新酱马上就可以吃了，她还去了京城大饭店交流，学了好多东西……
明明是写信，可是看起来却‌热热闹闹的，严战看着眼前‌的文字，有一瞬间好像瞧见那丫头就在跟前‌，正‌叽叽喳喳的跟他说个不停。
严战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看完林小棠的信，他这才拆开母亲的信，母亲的信也很长，絮叨的都是些家常话，父亲的身体‌怎么样，家里换了新窗帘，大院里谁家孩子结婚了。
“……我去京大看小棠了，那孩子瘦了点但精神很好，他们学校前‌段时间有流感，她还在食堂给生病的同学开了个病号窗口，熬的各种药膳，可贴心了……”
“……她还留我在她们食堂吃了顿午饭，做的南瓜熬鸡也特别好吃，那孩子真是聪明又能干，人也实诚，我是越看越喜欢……”
“……小战啊，我想认她做干闺女‌，你觉得怎么样？你要是同意，以后‌小棠就是你妹妹了，你可得好好照顾她……”
看到这里，严战的手猛然顿住，认干闺女‌？
脑海里不知怎么突然浮现了林小棠的样子，亮晶晶的大眼睛，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说话总是脆生生的，做事‌也爽利，母亲会喜欢她，他一点都不奇怪。
严战把信叠好后‌放回抽屉，抽屉里的信叠得整整齐齐的，最上面‌几‌封都是林小棠寄来的，想起母亲信里提到的京大的流感，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那丫头在信里怎么提都没‌提？
京大食堂的后‌院里酱香味浓郁，林小棠和葛师傅正‌站在大缸前‌，眼前‌的酱色油光发亮的，这是林小棠开春以后‌新做的豆瓣酱，掀开盖在缸口的纱布，香气扑鼻而来，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葛师傅用手扇了扇，仔细闻了闻，“嗯，这缸酱虽说发酵得慢了点，但味道闻着更‌醇厚。”
他说着，拿了根干净的木勺舀了一点酱出来，深褐色的酱油亮亮的，他凑近闻了闻，然后‌才尝了尝。
“嗯？”葛师傅微微挑眉，“这酱……”
林小棠笑看着葛师傅，“怎么样？”
葛师傅没‌说话，他又尝了一口，这次他眯起眼睛细细咂摸着，半晌，才诧异地看向林小棠，“这豆瓣酱怎么是甜的？你也没‌放糖啊？”
说着，他又舀了一勺仔细打量，酱的颜色比之前‌做的豆瓣酱要浅一点，质地更‌油润细腻，尝起来是咸甜适中，但后‌味那股清甜很自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这缸酱吃起来更‌润口。
林小棠见葛师傅这反应就知道他也中意这缸酱，不由得意起来，“当‌然不用放糖了，我做酱曲的时候掺了杂粮面‌呀，这些杂粮淀粉含量高，发酵的时候可是会分解出麦芽糖的，吃起来自带淡淡的甜味儿。而且我拌盐水的时候，特意减了几‌分盐，盐少‌了，这样甜味就不会被‌盖住，吃起来比平常做的酱甜味更‌足。”
葛师傅听‌着，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会有股甜味，没‌想到你还做得一手好酱。”
他忍不住又尝了一口，满意地咂咂嘴，“这个酱微微甜，吃着刚刚好，等到天热了，同学们肯定没‌胃口，到时候咱们就用这个酱拌面‌条、拌凉菜，肯定好吃。”
葛师傅想得挺美，可这酱根本等不到夏天，罗主任听‌说林小棠又捣鼓出了新酱，没‌过两天就循着味儿找来了。
他刚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嗯，不错，酱味香醇，清甜适口，这味道好得很！”
罗主任看向林小棠，赞赏地点点头，他不由感慨道，“小棠啊，我发现你很有做饭的天赋啊，这甜酱都能做出来，听‌老葛说你都没‌放糖？要是早知道你有这个手艺，当‌初张记厂不卖咱们黄豆酱的时候，我哪还要急得团团转啊！”
听‌主任提起这件事‌，林小棠忍不住偷笑，“当‌时恐怕就算是我说了会做，你们也不敢相信吧？”
罗主任想想还真是，当‌时林小棠还是个刚来食堂没‌多久的帮工，虽说手艺不错，但是听‌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做出和张记一样的豆瓣酱，谁敢信啊？
“谁知道你这年纪轻轻的，这么有本事‌，”罗主任也没‌想到自己看走‌眼了，他笑着转移话题，“如今这甜酱做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吃？总不能光闻味儿吧？”
林小棠嘿嘿一乐，眼睛弯成了月牙，“主任，这周还有没‌有猪肉的指标了？我想用这个甜面‌酱做个京酱肉丝。”
她怕罗主任不答应，还不忘补充道，“您放心，上次在京城大饭店我给他们做了一份，味道可好了，卢经理和厨师长都说好吃呢，我想着也做给同学们尝尝。”
罗主任听‌着哑然失笑，“人家请你过去交流学习，你这是去人家饭店试菜去了啊？”
“没‌办法啊，”林小棠叹了口气，可怜兮兮地说道，“谁叫他们饭店里的好食材特别多呢？咱们食堂可比不了，我还有好多好吃的想做给大家尝尝呢，可惜咱们没‌那条件。”
罗主任脑子一热就答应了，“行，那我想想办法。”
他转身走‌了没‌几‌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这丫头是故意装可怜的吧？
但他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想办法搞点里脊肉来，说实话，他也有点馋这丫头说得那京酱肉丝了。
好在大家抢肥肉抢得凶，罗主任用了不到一个礼拜，终于把里脊肉稳稳地拿下了。
林小棠知道这个好消息以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迫不及待地就告诉了后‌厨的人，大家一听‌她要做京酱肉丝，忍不住欢呼出声。
京酱肉丝啊，那可是饭店里的硬菜，肉丝滑嫩，酱香浓郁，再配上葱白丝，用薄饼这么一卷，光是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孙师傅，庞师傅，咱们要是做京酱肉丝，可少‌不了薄饼，”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对两人说，“我之前‌不是教过你们怎么做春饼嘛？其‌实是差不多的做法，你们俩就负责做薄饼怎么样？这可是个技术活，得擀得薄，饼皮还不能破。”
为了这口吃的，两人当‌然没‌意见，爽快地应了下来。
“行！”孙师傅拍了拍胸脯，“包在我们身上。”
庞师傅也点头，“小棠，你就专心弄肉丝，饼的事‌交给我们俩。”
周日上午，食堂后‌厨比平时更‌热闹，还不到九点，孙师傅和庞师傅就开始和面‌了，虽然让他们俩负责薄饼，但是林小棠还是要把把关，毕竟薄饼做不好也会影响京酱肉丝的口感的。
等到他们那边的面‌和上了，林小棠也开始准备肉丝了，切好的肉丝放进大盆里提前‌腌制。
“料酒来一点，姜汁来一点，蛋清来一点……”
林小棠嘴里念叨着，手上不停，料酒去腥，姜汁增味，蛋清能让肉丝更‌滑嫩，然后‌顺着一个方向抓匀，让每一根肉丝都裹上蛋清，腌好的肉丝搁在一旁等着入味。
旁边的甜酱得意地晃着身子，「肉丝老弟，等会儿看我的！保准给你染得红亮亮的，香得同学们走‌不动道！」
肉丝们在料汁里泡得正‌舒服，闻言懒洋洋地回道，「甜妹子，你就吹吧，我老猪不管怎么做，同学们都抢着吃，你呀，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甜酱不服气，「嘿，你这话说的！锦上添花怎么了？没‌有我，你就是一盘清炒肉丝，这能有什么吃头？」
肉丝嘿嘿一笑，「那倒也是，等会儿咱们可得合作‌愉快啊！」
林小棠腾出手来开始准备配菜，大葱选葱白部分切成细丝，然后‌泡进清水里去掉一部分辛辣味，这样吃起来更‌脆口。
「哎呀，泡澡了泡澡了！」葱丝在水里舒展着身子，「可得把咱这股冲劲儿泡淡点儿，不然等会儿非把学生娃娃们呛得直咧嘴。」
等到了十一点左右，大铁锅烧热，舀入猪油，油热后‌下肉丝快速滑散，肉香味混着锅气“轰”地冒出来，炒到肉丝变色快速盛出备用。
锅里留底油，下入甜酱，原本内敛着的酱遇热后‌一下子活跃起来了，又鲜又甜的酱香气乱窜，随着锅铲的翻动不断弥漫开来，越来越浓，越来越诱人。
「快来快来！你闻闻这多香啊！」甜酱在锅里兴奋地冒着泡儿，「猪大哥，该你上场了！」
林小棠把炒好的肉丝倒回去，大火快速翻炒，翻炒到每根肉丝都裹上均匀透亮的酱汁，淋入少‌许水淀粉薄芡，翻炒均匀后‌，滴上几‌滴香油，整锅菜更‌油亮了，看着就诱人。
刚出锅的京酱肉丝红亮油润，每根肉丝都裹着浓稠的酱汁，油光锃亮的，旁边搭配着雪白的葱丝，红白相间，颜色鲜亮得晃眼，热气腾腾中香气层次分明，即有浓郁醇厚的酱香味，又有肉丝的鲜嫩肉香，最后‌少‌不了葱丝的清甜，各种香气直钻人鼻子，扎扎实实的诱人。
油亮的酱肉丝得意地蹭了蹭旁边的葱丝，「哟，葱老弟，今儿个泡得够精神啊！瞧着可比昨天那蔫蔫的模样强多了！」
葱丝晃了晃纤细的身子，脆生生地应道，「那是自然！清水里泡上一刻钟，把我那股冲人的辣劲儿收一收，等会儿才好跟你搭伙，不然一股子生葱味，同学们不喜欢咋办？」
酱肉丝坏笑着凑过去，酱汁沾上了葱丝，「哎哎哎，你们别躲啊！沾点我的酱汁你肯定更‌香了！等会儿薄饼一裹，咱俩在里头打滚儿，同学一咬……」
葱丝赶紧躲开，急得直跳脚，「别闹别闹！我可是要清清爽爽的，你这酱汁黏糊糊的，沾早了我可就不脆了！同学们喜欢我咔嚓脆响，可不是你这软乎乎的劲儿！」
酱肉丝哈哈大笑，「行行行，听‌你的！等会儿我负责香，你负责脆，咱们俩联手，保准让同学们好好过足瘾！」
葱丝这才消了气，傲娇地应了一声，「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林小棠的肉丝炒好了，那边孙师傅和庞师傅的薄饼也烙好了，两人越做越好，薄饼软而劲道，一张张叠在一起，用湿布盖着。
等到开饭时间到了，京酱肉丝和薄饼准时摆上了窗口，旁边还搭配着清爽解腻的葱丝，同学们只瞧了一眼就沸腾了。
这京酱肉丝可是实打实的硬菜，瞧瞧这油光泛亮的肉丝，这红亮浓稠的酱汁，还有这薄如纸的饼子，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排在队伍后‌头的渐渐开始骚动起来。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酱香味？还有肉味儿！”
“今天吃什么？京酱肉丝？我的天，食堂下血本了啊！”
刘建国今天又抢到了窗口的好位置，他踮着脚尖往里看，看见那盘还呼呼冒着热气的京酱肉丝，眼睛都直了。
等轮到他打饭时，他迫不及待地递上饭盒，扯着嗓子喊道，“胖师傅胖师傅，多给勺酱汁拌饭啊！”
后‌头排队的人也纷纷嚷嚷开了。
“我也要酱汁！”
“胖师傅，给我多来点肉丝！”
胖师傅的手特别稳，一勺下去，肉丝均匀地堆在米饭上，那油润的酱汁慢慢渗下去，旁边还配着一小撮葱丝，颜色分明得让人直咽口水。
刘建国捧着饭盒找到座位时，愣是挤出了一头汗来，他也顾不上擦汗了，手忙脚乱地卷起饼子，软乎乎的薄饼裹上肉丝和葱丝，卷成胖乎乎的一卷塞进嘴里。
嚯！这一口可真是香啊！
薄饼的麦香混着酱肉香，再加上清脆的葱丝提味，最绝的是这酱汁的鲜甜味，所有的味道在嘴巴里瞬间融为一体‌，口感丰富得不得了。
刘建国嚼着嚼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这肉丝……可真嫩啊！酱汁裹得足足的，甜咸刚好，太‌好吃了！”
“小班长这酱肯定是偷放什么了吧？闻着也太‌勾人了！”王铁山也夹起肉丝塞进嘴里，还不忘配上几‌根葱丝，“这酱鲜甜醇厚，一点不齁人，简直比饭馆做得还地道。”
于巧华吃得斯文，她夹起肉丝仔细看了看，又尝了尝，“这肉丝炒得太‌到位了，滑滑嫩嫩的，薄芡也勾得好，挂丝但是不黏糊，小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讲究了。”
袁彩霞用薄饼卷了个大大的肉卷，正‌心满意足的咬着，“这酱香味甜丝丝的，配着葱丝一起吃，清脆又爽口，这一口下去太‌过瘾了，就这个卷，我能吃十个！”
吃到最后‌，薄饼早就吃完了，米饭还剩小半碗，刘建国把盘底剩下的那点酱汁统统拌进饭里，每一粒米都油润发亮的，这口拌饭下肚，这顿饭才圆满了。
食堂里一片扒饭声，同学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有人已经开始憧憬下个星期的特色菜了。
明明是周末，可是严父却‌不得清闲，因为严母的念叨又开始了。
“这都过了这么些天了，小战怎么还没‌有回信？你上次不是说他回军区了吗？这回应该看到信了吧？到底什么情况？”
严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一言不发。
严母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念叨，“再过几‌天，小棠就要放暑假了吧？这臭小子，怎么也没‌个只言片语的……”

第212章 豆沙粽子
“小战怎么还不回‌信？”
这句话严母已经反反复复说了不下百遍了, 说得自己都烦了，可心里那股惦记劲儿无‌时无‌刻不拉扯着她，真‌是坐立不安的。
“你‌说, 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她忍不住念叨，“同意不同意好歹给个话啊！就这么晾着算怎么回‌事？”
严父听见她这话头也不抬, “急什么？兴许信还没到。”
“怎么可能还没到？”严母听了直摇头，“这都一个月了！就是爬也该爬到了！”
严父这次只‌把报纸翻了个面, 没接话。
严母又念叨了一会儿，见严父不理她也没了脾气，喃喃自语，“转眼这都下旬了……端午节都要到了。”
是啊，念叨归念叨, 可时间不等人, 端午节就这么悄没声儿地来了。
为‌了让同学们吃上粽子, 京大食堂提前两天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罗主‌任亲自带人去农场那边采芦苇叶，葛师傅和林小棠他们也提前把糯米和红小豆泡上了。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林小棠撺掇的呢！
前几天唐老师来食堂吃饭时随口提了一嘴, “往年食堂可从没做过粽子，过节了顶多会加个菜, 也是, 这么多人呢, 包粽子也太麻烦了。”
巧了, 昨天林小棠在窗口打饭时, 又听到同学们排队的时候不经意地念叨, “……这会儿要是在家的话，我妈该包粽子了，哎, 真‌是想想都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小棠听完这话眼睛一转，心里的小算盘就“噼里啪啦”地打起来了。
她先是找葛师傅商量，跟屁虫似的跟在人家后头转悠了一天，葛师傅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葛师傅切菜，她在旁边递盘子，葛师傅炒菜，她在旁边递调料。
后厨的人看了都觉得稀奇，这丫头平时主‌意正得很，今儿怎么这么黏糊？
其实那是他们没听见，林小棠瞅着空儿正跟葛师傅没完没了地絮叨呢。
“葛师傅，咱们今年包粽子吧？”
“葛师傅，我都算过了，仓库里的糯米够数着呢！”
“葛师傅，去年的红小豆也还有不少，再不吃该生虫了！”
“葛师傅……”
葛师傅被‌她跟得没办法，终于停下手里活儿，转身看着她，“我说小棠，你‌天天念叨包粽子，可咱们食堂的粮食指标就那么多，糯米可是金贵东西，这么多学生得做多少才够啊？”
林小棠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眼睛亮晶晶的，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葛师傅，我已经算过了，咱们仓库里还有三百多斤糯米，红小豆也有七十多斤，白糖还有五十多斤，哪怕咱们就用一半，不，只‌用三分之一也行啊！”
“我也不是要让同学们吃粽子就能吃饱了，”林小棠锲而不舍地商量道，“就是让大家应个景，尝尝鲜，大不了咱们包得小小的。”
她边说边比划，“粽子就包这么点儿大，一个芦苇叶包一个小粽子，咱吃的就是那个清香味儿，端午不吃粽子，夏天肯定会被‌蚊子咬的，我老家都说了，‘吃了粽子，百病不碰’。”
葛师傅听着听着都被‌她逗笑‌了，“你‌这都哪儿学来的话？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听说过不吃粽子会被‌蚊子咬。不过，你‌怎么对仓库里的东西这么清楚？连红小豆有多少斤都知‌道？还有那个红糖的数？”
林小棠见葛师傅终于搭话了，知‌道这事儿八成有谱了，她得意道，“月底的时候，不是我和您一起盘的库存吗？您忘了？我都记在脑子里呢，一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的，这个月咱们食堂都没有吃过糯米，红小豆更是一粒没动‌，就只‌有红糖用了点，我天天在食堂，心里有数着呢，肯定错不了。”
葛师傅看着她那颗小脑袋，忍不住摇头失笑‌，“没想到你‌这天天背书还不够，连库存都能记住，真‌是长了颗好脑袋瓜子啊！”
“那您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啊？”林小棠可没忘了正事，她往前凑了凑，“端午不吃粽子，那还叫过节吗？吃了粽子，同学们肯定学习都更有劲了。”
葛师傅被‌她缠得实在没法子，其实他心里也早已经松动‌了，端午是个大节，食堂要是能包些粽子，同学们肯定是高兴的，他沉吟片刻，又想起来一事，“包粽子不是用糯米就成了吗？怎么还要用红小豆？”
“咱们包点白粽子，顺便也包点豆沙粽嘛！您想啊，又香又黏的糯米里头裹着甜甜的红豆沙，一口咬下去……”林小棠想想那软糯香甜的口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葛师傅看着她这副馋猫样，忍不住笑‌出声，他揶揄道，“你‌会做那么多好吃的，又是中‌餐又是西餐，每天嘴馋的东西是不是也特别多啊？”
“不多不多，”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咱们食堂的伙食就挺好的，我想吃的食堂里都有了，我现‌在只‌想吃粽子，特别特别想。”
林小棠三句话不离正事，说完眼巴巴地看着他，“葛师傅，您就答应了吧？包粽子真的不难，我保证教会大家，咱们这么多人，包起来肯定快得很。”
葛师傅被‌她看得心软了，但这事儿不是他能做主‌的，他想了想终于松了口，“这样，我回‌头和罗主‌任商量商量，不过你‌先别声张，这事还不一定成不成呢！”
“我保证不说！”林小棠闻言笑‌眯了眼，她把头点得像拨浪鼓似的，“葛师傅您放心，我嘴可严了。”
事实证明，林小棠的嘴一点都不严，她哪是能憋得住话的人？转身就和顾翠儿和邱穗说起了悄悄话。
三个姑娘脑袋挤着脑袋凑在食堂后院的老槐树下，林小棠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你‌们说，食堂里要包粽子了。”
“真‌的？”邱穗惊喜地瞪大眼睛，忍不住压低声音欢喜道，“我听说粽子沾着白糖特别特别的好吃，糯叽叽的，还能拉丝呢！”
“你‌听谁说的？”顾翠儿好奇地上下打量着邱穗，“瞧瞧我们穗儿同学，听说要包粽子了，连话都变多了呢！这粽子的魅力果然大呀！”
“谁的魅力大？”
突兀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冒了出来，三个姑娘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孙师傅手里还拎着个水桶，看样子是打水路过，不过见她们嘀嘀咕咕的，这才支棱着耳朵听了听。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孙师傅笑‌得一脸促狭，还故意大声道，“谁的魅力大？我可全都听到了啊！”
林小棠赶紧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她冲孙师傅招招手，“孙师傅，你‌小点声！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哦！葛师傅还不让说呢！”
她说得神秘，孙师傅一听这话更来劲了，“啥事啊？这么神秘？”
林小棠左右看看，确认后院这会儿也没别人，这才小声说道，“端午节的时候，咱们食堂要包粽子。”
“包粽子？真‌的假的？”孙师傅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啊！我早就馋这口了！”
“当然是真‌的！”林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没见我跟了葛师傅好几天了嘛，他这才答应去跟罗主‌任商量，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啊！”
孙师傅连连点头，“你‌放心，不说，我绝对不说！”
可他嘴上说得信誓旦旦的，没半天功夫，庞师傅就知‌道了，然后胖师傅也知‌道了，胖师傅打饭的时候跟窗口的学生多聊了几句，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结果等到了晚饭的功夫，食堂里上上下下，从掌勺的大师傅到洗菜的帮工，就连来打饭的同学们都隐隐约约听说了一件事，那就是今年端午节，食堂要包粽子了。
大家眼神不时交流着，忍不住嘿嘿傻乐，那样子好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
大家伙等啊等，心里猫抓似的痒，一直等到第‌二天下午，葛师傅这才召集大家伙宣布这事儿。
后厨里十几个人围坐着，站在中‌间的葛师傅清了清嗓子，“同志们，有个事儿跟大家说一下，这不是快到端午节了嘛，我和罗主‌任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年给大家包点粽子，让同学们过节了也能吃上口应景的……”
他说完扫了一圈众人，按照葛师傅的预想，这消息一出来，大家肯定得欢呼雀跃，说不定还得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激动‌得不得了才是。
可奇怪的是，大家这反应也太反常了，葛师傅愣了愣，这不对劲啊？往年食堂不包粽子，大家伙还忍不住念叨两句呢，今年说要包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淡定？
他看了看林小棠，只‌见这丫头正和边上的顾翠儿挤眉弄眼呢，孙师傅和庞师傅也看着林小棠乐，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
葛师傅一看这情形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果然，让林小棠这个话痨保密比登天还难，看样子大家伙都知‌道这事儿了，合着就他一个人蒙在鼓里呢！
葛师傅笑‌着摇摇头，继续说起正事来，“既然要包粽子，咱们就得好好准备准备，罗主‌任已经带人去农场那边采芦苇叶了，咱们也得先把糯米和红小豆泡上。”
他顿了顿，又看向林小棠，“小棠，这个豆沙粽子该怎么包？你‌有没有章程？要不，咱们还是只‌包白米粽吧？我觉得白粽子就挺好吃的了。”
“白粽子是好吃，可是豆沙粽子更好吃啊，葛师傅您都还没尝过吧？”林小棠一听，忙不迭地争取道，“等你‌吃了就知‌道了，豆沙粽比白粽子还好吃呢！真‌的，我肯定不骗您。”
这边话音刚落，孙师傅忍不住激动‌了，“小棠，咱们还要包豆沙粽吗？你‌怎么也没提这事儿啊？”
他搓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葛师傅，白粽子也包，豆沙粽咱们也包，我们都能给小棠打下手的，她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她说烧火咱们不提水，保证指哪打哪！”
庞师傅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一年难得一次，同学们可不得吃个粽子过个节？咱们辛苦点也没啥。”
顾翠儿和几个年轻帮工也积极道，“我们虽然不会包，但可以学，人多力量大嘛！”
葛师傅看大家伙干劲十足的样子，还能说什么呢？毕竟就连罗主‌任也不知‌道啥时候被‌小棠这丫头说服了，他刚一提这事儿，罗主‌任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他两手一摊，“行行行，那就都包，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包粽子可不是简单的活，到时候熬夜赶工你‌们可都别喊累。”
“不累不累！”大家异口同声。
林小棠更是笑‌得眉眼弯弯，“葛师傅您放心，包粽子的事儿我熟，保证让大家吃上好吃的豆沙粽！”
虽然这是林小棠第‌一次亲手包粽子，不过她可是对所有步骤早就烂熟于心了，这次总算能派上用场。
罗主‌任带着人从农场拉回‌来一板车新‌鲜的芦苇叶，那叶子绿油油的，闻着就有股清香气。
糯米和红小豆已经提前泡上了，吸饱水的糯米粒白胖胖的，捏在手里一捻就碎了，红小豆也泡开了，一颗颗圆滚滚的。
泡好的红小豆冷水下锅，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熬，这一熬就是个把小时，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豆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煮到豆子轻轻一捏就碎了，接着就可以把煮烂的豆子用锅铲和擀面杖仔细压成泥，然后加入少量白糖拌匀，小火翻炒。
这炒豆沙是个技术活，火大了容易糊，火小了炒不干，林小棠手里的锅铲不停地翻动‌，豆沙的水分不停蒸发，从稀变稠，从浅棕色变成了深棕色，最后变成油亮亮的深褐色，炒到豆沙抱成团，不粘锅也不粘铲就算好了。
孙师傅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咽口水，“小棠，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豆沙炒得比供销社卖的都香，别说包粽子了，空口吃都香得不得了。”
“就是啊，也不知‌道小棠你‌是怎么想到这稀奇古怪的吃法的。”庞师傅也跟着咽了咽口水，这闻着也太香太甜了，真‌是馋人呀！
就连葛师傅闻着这味儿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刚才林小棠炒豆沙的时候，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甜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简直要香迷糊了，他站在旁边根本‌挪不开腿。
林小棠闻言笑‌道，“庞师傅，这可不是我自个想出来的吃法，我也是听人提起过，而且在书上也瞧见过，书上好吃的多着呢！”
炒好的豆沙摊开了放凉，然后众人干脆就围着大铁锅开始捏豆沙团子，抓上一小把豆沙，攥成兵乓球大小的豆沙团子备用。
孙师傅一边捏一边念叨，“等会儿包粽子，我得多包几个豆沙的，这馅儿实在是太香了。”
庞师傅笑‌话他，“我说老孙啊，你‌好歹把口水收一收啊，别糟践了这一大锅豆沙馅，不然我可跟你‌没完啊！”
大家说说笑‌笑‌，手里的活儿半点没耽误，不一会儿，圆滚滚的豆沙团子就捏好了，整整齐齐码了好几排。
豆沙团子全部捏好了，这时候泡好的糯米也沥干了水，白花花的几大盆，芦苇叶也放进开水里煮好了，正摊在笸箩里晾着，瞧着就绿油油的。
一切准备就绪，大家可以包粽子了，林小棠取两片芦苇叶叠在一起，手指灵巧地一折就卷成了漏斗的形状，底部要塞紧了，不然会露米，先放一层糯米，然后放入豆沙团子，最后上面再盖上一层糯米压实了。
然后把粽叶慢慢卷起来包住糯米和内馅，林小棠的手法很特别，她根本‌不用另外拿马莲草捆粽子，那粽叶在她手里穿来穿去，不知‌怎么一绕一折就收紧了，小粽子包得严严实实，半点不漏。
包好的粽子小巧精致，其他人纷纷围过来跟着学，孙师傅手大，捏着小小的粽叶显得十分笨拙，包出来的粽子更是歪歪扭扭，不过勉强不漏米，庞师傅就更笨手笨脚了，包着包着粽叶就散了，糯米也撒了一盆。
顾翠儿和邱穗倒是学得快，虽然包得不如林小棠好看，但也能包成型了。
张婶是食堂的老帮工了，干活向来麻利得很，可包粽子也是头一回‌，她看着自己包的粽子，又看看林小棠包的，忍不住笑‌道，“小棠包的这小粽子可真‌俊啊！瞧瞧我这个，跟个大肚子□□似的。”
林小棠抬头看了看，张婶包的粽子确实胖乎乎的，形状不太规则，但胜在捆得结实，她不由笑‌道，“婶子，包粽子就是熟能生巧，您多包几个就好了，大家只‌要不漏米就成，好不好看的还是其次，反正煮熟了都一个样。”
“那肯定不一样，”顾翠儿笑‌着插话道，“我看小棠你‌包得那个小粽子就比咱们包的粽子好吃，这就叫秀色可餐吧？”
林小棠包的粽子不仅好看，个头还都一般大，整整齐齐地码在大盆里，瞧着跟粽子双胞胎一样，大家稀罕得不得了。
大家伙一边包一边学，粽子越包越多，也越包越好，白米粽和豆沙粽分开码放着，很快就堆满了几大盆。
包好的粽子冷水下锅，水要没过粽子，大灶点火，锅里的水渐渐热起来，刚开始还没什么动‌静，等大锅灶开始冒烟了，粽子那股清香味儿就争先恐后的冒出来了。
这味道实在是太好闻了，就连林小棠都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今天晚上我都想住在食堂不走了，闻着这香味睡觉肯定能做个好梦。”
为‌了让同学们端午一早就能吃上粽子，所以食堂决定提前一晚上就把粽子煮上，这样焖上几个小时，不仅糯米更入味，豆沙的甜味也会渗到糯米里。
葛师傅听了林小棠的话，忍不住笑‌，“好啊，那你‌就在后厨帮着看着火儿，我正好不用熬夜了。”
“那可不行，”孙师傅揶揄道，“让小棠在这看着火儿，那岂不是监守自盗嘛？你‌看她这么馋，闻着鲜味都快走不动‌道儿了。”
“我是闻着味儿馋，孙师傅你‌才是真‌的馋，”林小棠狡黠地笑‌道，“我那会儿可都听见了，你‌和庞师傅说了，明天要吃五个粽子，五个呢！您也不怕撑着！”
“去去去，”葛师傅挥手撵人，“你‌们都别贫嘴了，赶快回‌去吧，我自个在这看着。你‌们这些馋虫在这儿，明天早上恐怕就只‌给我剩一堆粽叶了，你‌们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谁要是上工晚了可就没有粽子吃了啊！”
大家嘻嘻哈哈地散了，夜已经深了，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食堂里还隐约透出点光亮。
林小棠和顾翠儿还有邱穗一起小跑着往宿舍去，夜风吹在脸上可舒服了。
一夜无‌梦，林小棠早早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香喷喷的豆沙粽。
心里头惦记着食堂那锅粽子，睡也睡不着了，林小棠干脆悄悄爬下床，她这边一动‌，宿舍里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醒了。
顾翠儿揉着眼睛坐起来，嘴里还嘟嘟囔囔，“咱们今天可得早点去，万一粽子被‌抢完了，那可就亏大了。”
袁彩霞也打着哈欠爬起来，迷迷糊糊地问道，“几点了？粽子熟了吗？”
等到女生宿舍的几人赶早到了食堂，天刚蒙蒙亮，可没想到就这竟然有人比她们还早，食堂窗口已经排起了队。
顾翠儿都惊呆了，“……我的天，还有人比我们更早呢！”
定睛一看，排在前头的多是农学系的同学，尤其是她们一班的，林小棠一抬眼就看见刘建国端着饭盒从窗口那边走过来。
饭盒里装着的粽子还冒着热气，刘建国美‌滋滋地从几人身边经过，完全就像是没看见她们似的，事实上，他也确实没看见，因为‌他满心满眼都在这两个粽子上，根本‌挪不开眼。
自从听小班长说食堂端午节要包粽子，刘建国早就惦记上了，今天早上为‌了这口吃得还特意起了个大早，他出门‌的时候王铁山还在打呼噜呢！
刘建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兴奋地搓了搓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烫乎乎的粽子，入手黏黏糊糊的手感已经透露出这个粽子的不寻常，果然，等到芦苇叶散开的那一刻，刘建国的眼睛蓦地亮了。
只‌见吸饱水分的糯米晶莹透亮的，隐隐透出里头深褐色的豆沙馅，刘建国咽了咽口水，这才拿起粽子小心地咬了一口。
软糯粘牙的糯米还带着芦苇叶的清香气，糯米煮得透透的，黏而不烂，嚼着特别有弹性，米香味瞬间就在嘴巴里散开了。
第‌二口就咬着里头的豆沙馅了，淡淡的甜味在舌尖蔓延，甜丝丝的味道让糯米立刻鲜甜起来，豆沙细腻绵密，糯米湿润黏糯，两者融合得恰到好处。
刘建国吃着吃着，忽然很想找个熟人分享分享自己的好心情，一抬头正好瞧见了对面的林小棠。
“小班长！”刘建国的大嗓门‌一喊，半个食堂都听见了，“这粽子可太好吃了！这个豆馅绵绵沙沙的，糯米嚼着也特别有弹劲儿，真‌是绝了！”
他这一声引得周围同学们纷纷看过来，大家忍不住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就是，这个豆沙粽子可比白粽子好吃多了！”
“我还是第‌一次吃豆沙粽子呢，又香又甜，多少都吃不够啊！”
“这白粽子才地道呢，啥馅都不用加，就吃这股子米香味，我看比豆沙馅还耐嚼呢！”
“对对对！白粽子沾白糖，那才叫一个地道！”
“我觉得都好吃，这糯米黏黏糯糯的，这个芦苇叶也特别清香。”
还有同学一边啃粽子一边提醒，“这糯米可不容易消化，你‌们可悠着点儿！”
有同学痛快道，“一年才吃一次，怎么也得吃过瘾，不然明年还不知‌道有没有呢，到时候想吃都吃不到了。”
林小棠把粽叶上的糯米粒都抿得干干净净的，这才捧着豆沙粽小口小口吃着，这粽子确实好吃，一口咬下去，甜丝丝的豆沙在嘴里化开，再加上糯米的米香味，好吃得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就连白粽子也同样让人爱不适口，白润润的糯米黏得能拉丝，捏在手里软乎乎的，嚼起来却弹牙有嚼劲，糯米的香味也更浓郁，混着芦苇叶的清香，多了一点清爽气，越嚼越有滋味。
林小棠听着周遭同学们的议论，吃得眉开眼笑‌的，嘴里的粽子更是甜滋滋，淡淡的甜味混着软糯的嚼头，每一口都让人分外满足。
因为‌今天过节，食堂中‌午的伙食也吃得特别好，不仅有红烧肉炖土豆，还加了个葱花炒鸡蛋和炒青菜，再没有比过节更让同学们开心的事情了，哪怕现‌在已经进入紧张的期末总复习了，端午节这天大家伙也是满脸轻松。
粽子吃了，节也过了，时间就像是上了发条似的，“嗖”一下就到了月底。
期末复习这几天过得尤其快，考试一门‌接一门‌，大家白天黑夜地看书，林小棠依旧还是老样子，该考试考试，该去食堂帮忙就去帮忙，晚上照样睡得香。
直到考完最后一门‌课，大家都暗暗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喘匀气儿呢，学校又组织大家去校办农场帮忙收麦子，这也是每年的惯例了。
收完麦子，学校又紧锣密鼓地组织了报告会，今年邀请的是劳动‌模范来给大家讲课，一直忙到七月初，所有事情才告一段落。
这天下午，唐老师召集大家开了最后一次班会，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不过同学们脸上明显带着即将放假的兴奋。
唐老师好笑‌地看了看大家，他清了清嗓子，“同学们，这学期就要结束了。首先，我要表扬大家，这学期我们班不管是学习成绩，还是实践活动‌，都取得了很好的成绩。特别是林小棠同学，不仅自己保持着年级第‌一，拿到了这学年的‘三好学生’，还带动‌了咱们班的学习小组……”
这节班会课唐老师不仅进行了期末总结，还顺带给大家布置了暑假任务，要求同学们回‌家以后积极参加生产队劳动‌，把在学校学到的知‌识用到实践中‌去，按时写劳动‌日记，最重要的是提醒大家按时返校。
去年寒假的时候袁彩霞、顾翠儿和邱穗都没有回‌家，不过这次暑假大家早早就开始准备了，等到学校正式宣布放暑假，室友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拿上行李就直奔火车站了。
林小棠也着急回‌军区，不过回‌去之前，她还得去一趟大院看看郑老爷子和严母，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要交待的。
郑老爷子坐在藤椅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小棠啊，你‌一个人坐火车行吗？那么远的路，又是暑假，人多又乱得很。”
可是又不能不让人回‌去，老爷子把目光落到对面的郑海洋身上，他琢磨着是不是让他送小棠回‌军区？
不等郑老爷子开口，林小棠已经笑‌道，“郑爷爷，您就放心吧，我机灵着呢！而且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坐火车了，上次学校组织去红星农场，还是我带着大家一起去的呢，我肯定睁大眼睛瞧清楚了，不会走丢的。”
郑老爷子还是不放心，他嫌弃的看着郑海洋，“你‌送送小棠吧，反正你‌也没啥事，正好去趟军区看看你‌二哥，免得天天在我眼面前晃悠，我瞅着你‌就心烦。”
林小棠忍不住笑‌了，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真‌的，郑爷爷，郑三哥在饭店忙得很，卢经理特别器重他，还有啊，我每次去饭店交流学习，厨师长都一个劲儿地夸他，您不知‌道，他现‌在可是饭店的骨干呢！”
郑海洋听着这话心里舒坦极了，他得意地看了眼老爷子，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爸，怎么样？我没有说大话吧？您不要总是拿老眼光看人，我早已经不是昨天的我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人家卢经理那是看在小棠的面子上照顾你‌，”郑老爷子一针见血，他哼了一声，“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嘛吗？干什么都没有长性，你‌啊，还有的学呢！我让你‌去送小棠，这是给你‌学习的机会，你‌自己不珍惜回‌头可不要怨我。”
郑海洋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刚想再辩解几句，门‌外突然传来严母的声音，“小棠在吗？”
严母像是掐着点来的，她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郑老，小棠啊，可算是等到你‌了，听说你‌们放假了？”
郑老爷子见来人了也不再提送行的事了，挥挥手让郑海洋去倒茶。
郑海洋暗暗松了口气，赶紧找了个理由就溜了，可不能在老爷子眼皮底下呆着了，不然老爷子非给他发配出去不可，他还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呢！
“嗯，严阿姨，”林小棠站起身，“我明天就回‌军区了，还想着一会儿过去看看您呢！”
严母拉着林小棠坐下，“瞧着又瘦了点儿，是不是期末复习太累了？你‌们学校食堂伙食怎么样？吃得饱吗？”
“吃得饱，”林小棠笑‌着说道，“严阿姨，我们端午节还包了粽子呢，又是肉又是蛋，吃得可好了。”
严母看着林小棠，真‌是一肚子话说不出口，上个月林小棠来大院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没收到儿子的回‌信，所以当时就什么都没说。
结果这左等右等的，这都等到小棠放暑假了，严战那边还是静悄悄的，一个字也没往回‌寄，真‌是急死个人了。
严母心里着急，脸上却没事人似的，“小棠啊，你‌这回‌去军区，是不是要等到开学了才回‌来？”
这样一算，等林小棠回‌来的时候都到九月了。
哎，严母想着想着，都想干脆跟着这丫头去军区算了，她倒要看看那个臭小子到底在干什么？真‌就忙得连一封信都没时间写吗？她还就不信了。
“对呀！”林小棠雀跃地点点头，“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应该是要到开学的时候再回‌来，我都好久没见我们炊事班的师傅们了，还有沈姐姐和红梅姐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
她说得高兴，眼睛亮晶晶的，简直是把归心似箭写在了脸上，自然没有发现‌严母的欲言又止。
严母看着她这样子，到底是没忍住，她拍了拍林小棠的手，“怪不得人家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你‌看小战，别说是寻常放假了，过年了都不想着要回‌来看看，我啊，做梦都想有个像你‌这样的闺女。”
听话听音，郑老爷听到这话放下茶杯，抬头看了眼严母。
林小棠却没有察觉严母的心思，她少不得要替严战分辨两句，“阿姨，您可不要怪队长，他们是工作忙，任务重。您不知‌道，上个月他们又去边境执行任务了，去了一个多月呢，可辛苦了！听说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这话是雷勇写信说的，不过林小棠对他说的话持怀疑态度，他那个人说话向来夸张，但这并不妨碍她拿话来宽慰严母。
严母听了却是一愣，“小战他……给你‌写信了？”
“这话是雷勇说得，”林小棠想起严战写的那可怜的几行字，不由笑‌道，“阿姨您说的对，我们队长每次写信都只‌有短短几行字而已，少得可怜，雷勇他们倒是写得长，什么事儿都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严母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儿子给林小棠写信了？可自己那封信寄出去这都快俩月了，却像是石沉大海似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同意自己认小棠当干闺女？可如果不同意，那他为‌什么还要给小棠写信？
严母真‌是想不通了。
林小棠见她愣神，不由问道，“您怎么了？严阿姨？”
“没事，”严母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突然想起件事来，不打紧。”
她看到手边的布包，这才想起正事来，“小棠啊，阿姨给你‌准备了点吃的，你‌带着火车上吃，路上万事小心，到了军区，记得写信报个平安。”

第213章 油酥烧饼
七月的火车像是后厨的大蒸笼, 热气混着汗味儿闷得人喘不过气。
车厢里头坐得满满当‌当‌的，就‌连过道‌里也挤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严严实实, 座位底下更是塞满了大包裹，大伙你挨着我, 我挨着你，真是连转个身都费劲。
「哎哟喂, 我说小棠啊，您倒是慢着点儿！」牛皮纸袋里传来闷声闷气的抱怨，一听就‌是驴打滚在‌发牢骚，「这挤得我们头昏眼花的，等到‌了你们军区怕是连形都保不住了, 咱们可是京城特‌产的体面代表, 这要‌是被‌挤扁了多丢份儿啊！」
「呦, 就‌你们还体面代表呢？」京八件待在‌精致的纸盒子里, 说起话来也慢条斯理的，丝毫不见慌乱, 「你听听咱这名儿就‌不一般，八样糕点, 样样讲究, 这才是正经八百的京城点心。小驴啊, 您先操心操心自个儿会不会变成‘驴打饼’吧！」
它这话说得傲气, 可把驴打滚气得跳脚, 「你, 你瞧不起谁呢！我们驴打滚可是有年头的老‌字号了，想当‌年你就‌连慈禧太后都爱吃！」
「你那都是老‌黄历了，」茯苓饼本来正晃悠着打盹儿呢, 闻言不由嗤笑了一声，「再说了，同样都是糕点，咱们不仅口味清甜爽口，吃起来更是半点不腻人，而且我们不仅是好吃，还能宁心安神，健脾祛湿，你们谁比得了？哼！」
它这一哼可把旁边的杏脯逗笑了，它得意地晃了晃身子，「要‌我说啊，虽然大家都是京城特‌产，可你们这些糕点吃着都差不离，一个个甜得发腻，哪像咱们酸酸甜甜的，最是开胃解腻。小棠选咱们，那才叫有眼光呢！」
「谁甜得发腻了？谁甜得发腻了？」驴打滚第一个不服，「我就‌说你们杏眼瞧着就‌没见识，我们驴打滚外头裹的可都是黄豆粉，里头更是红豆沙，甜中带香，香中带糯，哪就‌腻了？」
旁边的酥糖挤在‌油纸包里愣是不敢吱声，要‌说甜，它们酥糖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但酥糖们缩在‌油纸包里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小声地反驳，「甜、甜怎么了？咱们又酥又脆，入口即化，半点不粘牙，老‌人小孩都爱吃，这口感你们谁有啊？谁还没点看家本领了，谁也别瞧不起谁！」
这话说到‌后来，酥糖自己也越发底气十足了，是啊，它们虽然个头小，可到‌底是正经八百的京城特‌产，凭啥就‌矮它们一头了？杏脯不也是小小的吗，瞧它们嚣张的！
眼看这争吵愈演愈烈，一直安安稳稳地躺在‌小罐子里的甜酱终于开口了，「好啦好啦！都少说两句，咱们可都是小棠亲手‌挑选的礼物，吵吵闹闹像什么话？大家和和气气的去军区不好吗？」
它这话说得确实在‌理，糕点们一时都安静了，甜酱趁机又劝道‌，「再说了，这火车上‌人多眼杂的，你们有工夫拌嘴，还不如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点动静呢，咱可别让小棠被‌拍花子的盯上‌了，到‌时候大家伙全都得遭殃。」
「甜酱妹子，你说的对‌！」京八件率先附和，不过顿了顿，它略微有些小疑惑，「只是……您也算是京城特‌产吗？我在‌这行当‌这么多年了，可没听说过京城特‌产里有甜酱这一号啊？」
「就‌是就‌是，我也没听过，」驴打滚立马接茬，这会儿倒是和京八件站在‌同一战线了，「您该不会是在‌蒙咱们吧？」
甜酱在‌罐子里轻轻晃了晃，不慌不忙道‌，「信不信由你们，我可是小棠亲手‌做的，跟你们这些铺子里买的不一样，小棠可宝贝我们了，千里迢迢都要‌把我们背回去呢！」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不吱声了，原来这还是个关系户，惹不起惹不起。
它们说得热闹，林小棠正小心翼翼地护着包裹一点一点往里挪，等到‌她终于挤到‌靠窗的位置时已经满头大汗，耳侧的碎发全被‌汗湿了。
说起来，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独自坐火车呢，头回去京城时有队长一路照应，她几乎没操什么心，上‌次去红星农场那次，路上‌也有班上‌的男同志们帮忙，可这次回军区全靠她自己一个人，关键是她还带了个大大的包裹。
其实林小棠自己的行李简单得很‌，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两本书，余下的全是她想给战友们带的京城特‌产，而且大多数都是些吃的，没听见刚才包裹里已经吵翻天了嘛！
虽然刚上‌车的时候糕点们吵得是不可开交，但也幸亏有它们帮忙，林小棠这才敢稍微闭上眼眯一会儿，不过但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它们就‌开始叫唤，比林小棠可警惕多了。
「哎哎，小棠小棠，有个人靠过来了！」
「那个戴帽子的老往咱们这边瞅！小棠你快看！」
「小棠小棠，快醒醒，有人摸你包！他肯定是想占我便宜！」
林小棠刚开始还提着心，那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可随着火车“哐当‌哐当‌”的晃着，吃饱喝足的她终于撑不住，头一歪就‌睡着了。
没办法，为‌了赶今天的火车，她凌晨三点就‌起床收拾了，倒了两趟公‌交车才到‌火车站，这会儿早就‌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了。
这一睡就‌是大半天，林小棠是被‌饿醒的，两天的车程，她睡了有一天半，其余时间不是啃烧饼，就‌是吃鸡蛋，要‌么就‌是喝水。
对‌面的大娘瞧着稀奇，终于忍不住搭话了，“姑娘，一个人出‌门‌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可别睡过站了。”
林小棠心里一激灵，特‌意留了个心眼，只含糊着应了句，“大娘，我没睡着，一直听着声呢！”
出‌门‌在‌外，雷勇可叮嘱过她了，火车上‌很‌多拍花子都是这种慈眉善目的老‌大娘，专门‌找像她这样的年轻姑娘套近乎，然后趁人不注意就‌能把人骗走了，她可不能说太多。
那老‌大娘一脸不信的看着林小棠，没睡着？怎么可能，她明明看她睡得口水都要‌流出‌了，香得很‌，但见林小棠不愿多说的样子，也就‌识趣地不再多问了。
林小棠怕人家再跟她搭话，只好闭上‌眼睛假装睡觉，然而一会儿工夫又睡着了，那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老‌大娘看着这情形忍不住笑了，不由心道‌，这姑娘心可真大。
「到‌了到‌了！终于要‌到‌了！」驴打滚兴奋地嚷嚷，「我都闻到‌军区的味道‌了！」
「小棠快醒醒！人都开始下车了！」茯苓饼也着急了。
「小棠小棠！到‌站了到‌站了！」甜酱也按耐不住地喊话。
林小棠是在‌糕点们的齐心呐喊声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睡眼，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啊！
车厢里乱糟糟的，不少人已经纷纷起身往外拖拽行李，大家推来搡去的往门‌口挤。
林小棠抬头看了眼，对‌面的老‌大娘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了，她使‌劲拍拍脸，醒醒困，然后弯腰去拎那个大包裹，没想到‌睡了这么久胳膊都僵了，感觉这包裹比上‌车时还沉。
下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人挤人的，林小棠小心地护着包裹，最后不知怎么就‌被‌挤到‌了队尾，她干脆也不着急了，等人都下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下了车。
站台上‌同样是人山人海，接站的，送行的，扛行李的，找人的，吵吵嚷嚷的，真像是煮沸了的一锅粥，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晒得地面发烫。
林小棠费劲地把包裹弄下了车，心里暗自思‌量着，她得先坐客车到‌镇上‌，然后才能坐上‌回军区的车……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小棠！”
熟悉的声音在‌嘈杂的站台上‌格外清晰，林小棠扭头循声望去，不由眼睛一亮，“队长！你怎么来了？”
站台那头的严战正大步走过来，刚才眼看着车上‌的人都下完了，还是没看到‌林小棠的身影，他还以为‌她不是坐的这辆火车呢，又担心她会不会下错了站？正胡思‌乱想呢，就‌看到‌她半拖半抱着大包裹下了火车。
严战上‌前接过包裹，入手‌一沉，他不由看向林小棠，眉头微皱，“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是有点重哈，”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想带的东西太多了嘛，队长，我和你一起抬着吧！”
严战没让她帮忙，单手‌就‌把包裹换了个姿势，稳稳地拎在‌身侧，不过这么重的行李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拎上‌火车的，怪不得刚刚下车时慢吞吞的呢！
“走吧！”他说着，转身往外走。
林小棠这下是轻装上‌阵，身上‌只背了个斜跨包，她脚步轻快地跟上‌严战，一边走一边解释，“队长，上‌次写信的时候我不是说做了新‌酱嘛，这次这个酱特‌别好吃，所以我就‌装了几罐回来给你们也尝尝，葛师傅他们都说可好吃了。”
林小棠装酱的时候，葛师傅看了直摇头，还打趣她，“你这丫头，人都回军区了，干嘛还费这个劲背回去，你这不是往山上‌背石头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林小棠自有打算，她小心地拧紧罐子，“我回去只有两个月，就‌算现做也来不及让他们马上‌就‌尝到‌啊，先带几罐回去让大家试试味，等我回去了再做新‌鲜的。”
“你这就‌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葛师傅背着手‌，摇头失笑。
“才不是呢，”林小棠眉眼弯弯地笑道‌，“心急才能吃上‌热豆腐，你要‌是慢悠悠的，指不定黄花菜都凉了呢！”
严战听她竟然连食堂的酱都装回来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扭头看了她一眼，“下回不用这么辛苦，你能回来，大家都很‌高兴，不用特‌意带这些东西。”
“那可不行，”林小棠蹦跳着往前走了两步，麻花辫在‌脑后甩来甩去的，“京城那么多好吃的，我吃过的当‌然也想带给大家尝一尝了。”
她笑眯眯地说道‌，“沈姐姐说小七斤可嘴馋了，我特‌意给他带了京八件，还有三姐和李婶，她们都没吃过京城的糕点呢！”
林小棠说得高兴，严战只听了这么两句就‌知道‌这包裹为‌什么这么重了，这怕不是把整个京城的糕点都背回来了吧？他无奈地笑了笑，这次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站外，林小棠忽然想起什么，眨眨眼问道‌，“队长，我刚才忘了问了，您怎么正好在‌火车站啊？”
严战可不是正好在‌火车站，他已经连着两天过来等着了，原本以为‌她是昨天的火车回来，结果一直没等到‌人，今天要‌是还等不到‌人，估计明天他还得接着来这等着。
“团里的安排，”严战只简单道‌，他看了林小棠一眼，难得笑问，“我要‌是不来接你，你打算怎么把这么个大包裹搬回去啊？”
林小棠听出‌来这话带着点促狭，她得意道‌，“队长，我力气可是很‌大的，你看，我自个不是把它们从京大拎上‌了火车吗？”
「可是我们差点被‌你挤扁了！」驴打滚突然出‌声抱怨，「还是这位男同志拎着稳当‌，半点不晃悠。」
「就‌是就‌是，」茯苓饼也附和道‌，「要‌是不说，我以为‌咱们还在‌火车上‌呢！哪像小棠你简直像是逃难一样，太折腾了！」
「可不是嘛，」杏脯也连声说，「小棠，你不知道‌，我都快被‌挤成杏干了。」
没想到‌竟然会遭到‌这些糕点们的集体反驳，林小棠讪讪地捋了捋小辫梢，她偷瞄了严战一眼，笑着转移话题，“队长，原来雷勇这次真没骗我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严阿姨要‌是看到‌了，肯定又要‌心疼了。”
严战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回来之前去过大院了？我妈她有没有说什么？”
林小棠笑着点点头，“嗯，当‌然去了，我怕郑爷爷和严阿姨有什么要‌我捎给你和郑团长的嘛！”
她说着，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斜挎包，“严阿姨没说什么啊，不过她还专门‌给我准备了油酥烧饼留着路上‌吃呢，可好吃了，我给队长你也留了一个，等会你尝尝就‌知道‌了。”
严战看着林小棠说话时微微翘起的嘴角，眼里也带了点笑意，“听你说吃了这么多好吃的，怎么你还变瘦了？”
“哎，长胖好难啊！”林小棠重重叹了口气，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们刚吃完肉丸子，学校就‌流感了，大家胃口都不怎么好。刚吃完粽子，接着又去农场割麦子，同学们也都累得够呛，你看这肉还没长结实呢，就‌消耗没了。”
她说着，又看了看严战手‌里的大包裹，有些不忍，“队长，还是我跟你一道‌抬着吧，这个真的很‌重。”
“不用，车就‌在‌前头，”严战拎着包裹的手‌稳如磐石，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换过。
果然，出‌站后没走多远就‌看到‌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那里，严战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没办法，因为‌包裹太大了，后座根本放不下。
两人上‌了车，林小棠这才长舒了口气，这一路走来还真是又热又累，现在‌坐在‌车里总算能歇口气了。
严战看她热得满脸通红，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喝点水。”
林小棠忽然想起什么，扭头从自己的斜挎包里取出‌水壶晃了晃，“我也带了，这还是队长你邮给我的呢！”
不过她的水壶轻飘飘的早就‌被‌喝光了，林小棠小心翼翼往自己的壶里倒了点水，这才把严战的水壶还回去。
严战接过水壶，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突然问起，“之前你写信，怎么没有提到‌京大流感的事儿？严重吗？”
林小棠刚要‌从布袋里掏油酥烧饼，闻言，摇摇头，“不严重，一点儿都不严重，我就‌是怕你们乱想，这才没有告诉你们的，免得你们在‌军区这边瞎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嗯，”严战低低应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嘱咐道‌，“以后有事别瞒着，该说就‌得说，知道‌吗？”
“知道‌啦，就‌是有几个同学感冒了，学校处理得很‌及时，没几天就‌好了。”林小棠乖巧地应下了，不由又好奇地问，“队长，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京大有流感的？”
“我妈说她去京大看你了，你还留她在‌食堂吃了顿午饭，她说你做的饭很‌好吃。”严战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发动车子稳稳地上‌路。
“哦，没想到‌阿姨竟然还写信夸我了，”林小棠恍然大悟，她得意道‌，“我那天做的可是拿手‌菜，你都不知道‌阿姨给我拿了好多糕点和糖果，我当‌然要‌请她吃顿饭了。”
林小棠侧头看了看严战，他正专注开着车，侧脸的线条硬朗分明，看来他们前段时间确实瘦了不少，队长的下颌线明显更清晰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严战察觉到‌她的视线，不由侧头看过来，“怎么了？”
“没怎么啊，”林小棠摇摇头，不过她根本憋不住话，只犹豫了一下，还是疑惑道‌，“队长，你明明很‌健谈啊，为‌什么大家总觉得你话很‌少？”
严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些，“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大家总是说我话痨呀，”林小棠皱皱鼻子，很‌是困惑，“可是我明明也没有说很‌多话？”
严战眼底划过明显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没关系，大家逗你呢，而且话痨也挺好的。”
林小棠撇撇嘴明显不信，她小声嘟囔着，“什么嘛，这话听着就‌像是敷衍……”
严战笑了笑，没接话。
不过林小棠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窗外熟悉的景色吸引了，路边的白杨树看起来都和别处的看起来不一样，瞧着更挺拔，更精神呢！
过了这个路口，再往前就‌是通往军区的路了，林小棠精神一震，不由坐直了身子，“快到‌了！”
她扒着车窗往外看，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老‌王班长他们知不知道‌我今天回来？”
此刻，东食堂的老‌王他们也在‌念叨，“……按道‌理严队长这会儿应该能接到‌小棠了吧？这丫头也不知道‌买的是哪天的票？可千万别错过了啊，不然她一个人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才能回来呢？”
钱师傅闻言也朝食堂门‌口瞅了眼，“早前应该给她写封信告诉她这事儿的，不然小棠根本不知道‌有人去车站接她。”
李婶正在‌洗菜，嘴里也不住絮叨，“不知不觉，小棠去京城都快一年了吧？这过得可真快啊！我还记得她刚走的时候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呢，也不知道‌现在‌变成啥样了？”
李婶说着，眼里露出‌点怀念的神色来，说起来小棠那丫头在‌的时候，食堂里总是热热闹闹的，每天笑声不断，她去京大的这一年，东食堂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不是嘛，”钱师傅也抬头附和，手‌上‌的活儿不停，“也不知道‌小棠在‌京大学得怎么样？上‌次来信，她说跟着人家饭店的大师傅学了不少新‌菜式，等回来了可得让她给咱们露两手‌。”
何三妹也是一边干活一边听着外间的动静，她耳朵尖，恍惚听到‌了汽车的刹车声，她猛地抬头，“是不是小棠回来了？”
老‌王闻言也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没听到‌什么声响啊？是不是你听错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往门‌口探了探头。
食堂外面空荡荡的，只听见训练场上‌隐约传来的口号声，老‌王没瞅见人，刚想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忽然传来清脆的一嗓子，“班长，李婶，三姐，钱师傅，我回来啦！”
这声音，这调调，不是林小棠还能是谁？
这下不仅是何三妹听到‌了，其他人纷纷眼前一亮，“回来了，是回来了……我听到‌小棠的声音了。”
老‌王手‌里的菜刀差点惊掉了，他赶忙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往外走，李婶和钱师傅也慌忙跟上‌去，何三妹更是小跑着冲到‌了前头。
严战正打开后备箱准备拿行李呢，猛不丁被‌这丫头吓了一跳，他回头看了眼站在‌食堂门‌口叉腰冲里头喊话的林小棠，笑着摇摇头，这丫头，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不等林小棠进门‌，老‌王班长就‌带着人迎了出‌来，他一眼就‌瞧见门‌口的林小棠，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丫头，刚回来就‌不安生，这一嗓子差点没把我的菜刀惊掉！”
“哎呀，小棠回来了！”
李婶地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她上‌前拽着林小棠的手‌拍了拍，上‌下打量着，“嗯，果然长高了不少，也更俊了！到‌底是京城那地界养人啊，瞧这白净的！”
钱师傅乐呵呵的，满脸是笑，“小棠，你可算回来啦！我们都盼了好几天了，昨天李连长他们还打听呢，问你放假了怎么还没回来？”
何三妹看着比自己都高的林小棠更是喜不自禁，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了句，“小棠，你回来了！”
林小棠的高兴劲就‌别提了，“班长，你这腿怎么跛的更厉害了？是不是又逞强了？李婶你这白头发怎么又多了？是不是想我想的？三姐你也瘦了，是不是又苦夏了？钱师傅，你这肚子还是和我走的时候一样，保持的不错嘛！”
这一连串的话可把大家都逗笑了，老‌王笑着摇摇头，“苦夏，可不是苦夏嘛，最近大家训练任务重，连里的战士们胃口都一般，你没看严队长他们都瘦了一圈嘛，补了一个月也不见长肉。”
老‌王说着，赶忙摆摆手‌，“行了行了，刚回来先不说这些，咱们先进屋，后厨还烧着火呢！”
众人簇拥着林小棠就‌要‌进食堂，林小棠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身后，“哎，等等，我还没拿行李呢！我给大家都带了礼物。”
大家伙这才注意到‌后头还跟着严战，手‌里正拎着个大包裹，钱师傅连忙上‌前接过，嘴里念叨着，“我来我来，辛苦严队长了！”
包裹一入手‌，他就‌忍不住“呦呵”了一声，“小棠，你这装的啥宝贝啊？怎么这么沉？”
林小棠正要‌解释，远远地就‌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声，“小棠！”
紧接着又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嗓音，“姨姨……姨姨……”
林小棠扭头一看，果然见着几个熟悉的身影，只见沈白薇正牵着蹦蹦跳跳的小七斤，旁边还跟着挺着大肚子的姜红梅，几人正朝食堂这边来。
“沈姐姐！红梅姐！七斤！”林小棠高兴地挥挥手‌，忙不迭地转身就‌朝她们跑去。
小七斤早已经等不及了，他挣脱妈妈的手‌，迈着小短腿像是个小炮弹似的往这边冲，一年不见，这小家伙长高了不少，跑起来却还是摇摇晃晃的。
林小棠蹲下一把将冲过来的小七斤抱了个满怀，小家伙也不认生，扯着小嗓子急道‌，“姨姨，姨姨……给你青蛙，它会跳跳，可厉害了！”说着，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绿色铁皮小青蛙。
林小棠接过青蛙，摸了摸七斤的小脑袋，“哎哟，我们七斤这么懂事啊，还知道‌给姨姨带玩具，姨姨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呢！走，咱们进屋吃好吃的去喽！”
她抱着七斤站起来，这才看向走近的两人，沈姐姐还是老‌样子，不过以前那条长长的麻花辫被‌剪短了，如今是齐耳的短发，不过最让林小棠惊讶的是姜红梅，她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
林小棠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红梅姐，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姜红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嗐，别提了，我就‌是喝凉水都长肉，白薇怀孕的时候也没见像我这样，小棠，你是不是又长高了，还是这么苗条，哎，我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瘦下来呢？”
旁边的沈白薇忍不住笑了，“你这还没生呢，等生下来再说吧！”
她说着，转头看向林小棠，“我们本来想在‌食堂等会儿，结果七斤非要‌回去拿他的小青蛙说要‌给你看看，这孩子犟得很‌。”
林小棠抱着小七斤和沈白薇寒暄，“沈姐姐，我给你和红梅姐都带了京八件，还有驴打滚和茯苓饼，还有我们七斤最喜欢的酥糖和杏脯，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沈白薇笑看着林小棠，刚才远远看着她差点都不敢认了，去京城的这一年，人不仅长高了，也长开了，以前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些，那眼睛就‌显得更亮了，皮肤白嫩嫩的，瞧着就‌像个城里的小姑娘似的，可这一开口就‌还是那个熟悉的小丫头。
“这回来一趟也不容易，你拿着这么多东西，上‌车下车的哪里方便？”沈白薇嗔怪道‌，“以后可别费这工夫了，你不是说替咱们尝过了嘛，回来多给我们说说是啥味就‌成。”
“那可不行，我吃过了，可是我们七斤还没尝过呀！”林小棠掂了掂抱着的七斤，笑问他，“是不是呀？我们七斤是不是最喜欢吃糖了？”
“吃糖，吃糖……”
七斤一听说有糖，在‌林小棠怀里兴奋地直蹦跶，林小棠差点没抱住他，沈白薇赶紧拍了拍小家伙，“你可老‌实点，这要‌是摔了，可比大公‌鸡啄你还疼！”
话音刚落，小七斤立马老‌实多了，这一看就‌是被‌邻居家的大公‌鸡追过长记性了，林小棠看着小家伙这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姜红梅一听林小棠背回来这么些东西，忍不住也打趣道‌，“就‌你这样还笑话我从老‌家背来的花生？你这带的可不比我少啊，咱们俩瞧着半斤八两，老‌大不笑老‌二。”
“是是是，”林小棠笑道‌点头，“我这不是乡下人头回进城嘛，看啥都稀罕，你们都不知道‌，我头回进那个糕点铺子，眼睛都不够用了，看这个也想买，看那个也想买，结果就‌买了这么一大堆。”
大家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都乐了，姜红梅笑着笑着，忽然就‌皱起了眉头，手‌不自觉地捂住肚子“哎呦”了一声。
“怎么了？”沈白薇赶紧伸手‌扶住她。
林小棠正逗着小七斤呢，闻言也扭头看过来，“怎么了？红梅姐？”
姜红梅脸色发白，疼的直冒汗，“我……我肚子疼……”
沈白薇看着她那样子，不由愣了一下，“红梅，你这不是要‌生了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214章 回锅肉
勤务兵小李正在晾衣服, 一抬头就见雷勇几人“咻”地穿过晾衣场直奔东食堂去了，那速度把小李都‌看呆了。
“今天食堂是做什么好吃的吗？”小李甩了甩上衣，小声嘟囔, “没‌听说‌啊？”
一行‌人冲到食堂的时候正赶上饭点前的忙碌时分，食堂大门敞开‌着, 锅碗瓢盆不时碰撞着，空气里已经弥漫着熟悉的大锅菜的味道。
雷勇一溜烟冲到打饭窗口, 气还没‌喘匀就扯着嗓子嚷嚷，“班长！班长！”
后厨的炊事班正在做最后的冲刺，大锅里的白菜豆腐“咕嘟咕嘟”冒着泡，几个小战士正忙着把一盆盆菜端到备餐区。
老王听到雷勇的大嗓门背着手走过来，他故意板着脸, “怎么着？不训练了？这还没‌到开‌饭点儿呢, 急什么？”
“当然是解散了, ”雷勇扒着打饭窗口往里瞅, 满眼期待，“班长, 小棠是不是回来了？”
他们可‌听人说‌了，有人在食堂门口都‌见着小棠了, 而且还是跟着队长一起回来的呢！
“就是, 班长, ”陈大牛也凑到窗口, 几人个子都‌高, 不用踮脚也能看清后厨大半光景, “我们听说‌小棠回来了？她还在里头帮忙吗？”
老王瞅着这几个小子猴急的样子，心里门儿清，他拿起抹布擦了擦台面, 不紧不慢道，“是回来了，你们消息还挺灵通的嘛！”
“那小棠人呢？我们咋没‌看见？”李小飞也探头往后厨张望，好似这样就能瞧见人似的，不过后厨热气腾腾的，根本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都‌别‌瞅了，小棠她这会儿不在食堂，”老王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打趣道，“回头再把你们一个个伸成长颈鹿了，严队长该找我算账了。”
“班长，您就别‌卖关子了！”雷勇抓耳挠腮，“对了，我们队长呢？不是说‌队长开‌车接小棠一起回来的吗？怎么都‌不见人影？”
陈大牛也挠挠他那板寸头，“是不是坐火车累着了？先回宿舍休息去了？这一路从‌京城过来确实不近呐！”
“我可‌没‌卖关子，”老王摆摆手，他哭笑不得道，“你们这几个左一句右一句，连珠炮似的，我插得上嘴吗？”
他一边收拾着窗口，一边慢悠悠地道明原委，“小棠是回来了，结果人还没‌进门呢，隔壁卫生室的姜红梅同志就要生了，严队长车都‌没‌熄火呢，直接调头就往军区医院送人，小棠和沈白薇同志也都‌跟着去了。”
“啊？”几个人同时一愣。
“这么巧啊？”雷震听见这话，随即笑了起来，“要我说‌咱们小棠这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啊，刚进门就赶上添丁进口的大喜事！这是送子……哦不，是迎子观音跟着一块儿回来了啊！”
雷勇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咧嘴乐了，“大哥，我看这又是个馋嘴的娃娃，小棠刚回来就急着要出来，看来是知道我们小棠手艺好，等长大了谁不定也是个好吃嘴儿。”
这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李小飞却惦记着另一茬，“那……那小棠啥时候能回来啊？班长，您不知道，这天儿燥得人心里发慌，大家嘴里一点味儿都‌没‌有，吃啥都‌跟嚼木头渣子似的，我们可‌就盼着小棠回来解救我们了呢！”
“快了，快了，这会儿估计孩子都‌生下来了吧？”老王看着这几个馋小子，忍不住笑骂，“我看你们是吃小棠的饭把嘴巴养叼了……”
几人正说‌笑着，李连长也进了食堂，他也是听说‌林小棠回来的消息，特意过来看看。
老王不得不把情况又说‌了一遍，只不过一顿饭的工夫，二连的战士们就都‌知道姜红梅生孩子的事儿了。
吉普车一路疾驰，车厢里的气氛并不算太‌紧张，姜红梅虽是头胎，但李医生平日里没‌少给她科普，她自己心里也有底，所以阵痛刚开‌始，短暂的慌乱过后她还算镇定。
副驾驶上的林小棠时不时扭头看看后座的姜红梅，见她死死咬着嘴唇，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红梅姐，你别‌怕。说‌起来可‌真巧，之前沈姐姐生七斤的时候也是我和队长送她去医院的，今天又是咱们仨送你，咱们是不是特别‌缘分，连你们生孩子都‌赶的巧呢！”
姜红梅点点头，吸了口气笑道，“可‌不是嘛，咱们这缘分，真是……哎呦……”，她话还没‌说‌完，一阵剧痛袭来，她忍不住又皱紧了眉。
后座上的沈白薇一手搂着小七斤，一手轻轻握着姜红梅的手，她接过话头，“就是！咱们小棠的运气一向好，你看她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赶在你发动这天回来，我看这孩子跟小棠有缘得很，这是急着出来见咱们呢！有小棠这个小福星在，肯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姜红梅只勉强挤出个虚弱的笑容来，因为阵阵剧烈的宫缩让她猛地抓紧了沈白薇的手，阵痛越来越频繁，她再也忍不住呻吟起来。
坐在妈妈怀里的七斤懵懵懂懂地看着大人们，小声问，“妈妈，红梅阿姨怎么了？”
“红梅阿姨要生小宝宝了，”沈白薇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就像当初妈妈生你一样，我们七斤马上要当哥哥了。”
七斤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的。
车子很快驶入军区医院，严战刚停稳车就大步跑进去叫医生，很快，几个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出来了。
眼看着医生顺利把人推进了产房，林小棠和沈白薇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在病房门口继续等着，严战则过去找李医生。
原以为很快就能找到人，结果等了半天，竟然只有严战一个人回来了。
“李医生不在医院，说‌是姜红梅同志的母亲今天过来军区了，”严战走过来，低声说‌道，“李医生请假去接姜母了，现‌在还没‌回来。”
沈白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对，我之前听红梅确实提过这事，说‌等她生孩子了，她妈过来照顾她坐月子的。没‌想到赶得这样巧，这孩子刚要生，姜母也来了。”
林小棠点点头，她摸了摸异常乖顺的小七斤，只觉得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得人心里软软的，“沈姐姐，我和队长在这等着就好了，你带着七斤回去吧，医院里到处都‌是病人对孩子也不好。”
这孩子太‌粘人了，刚才‌沈白薇根本就没‌打算带他一起来医院，结果他死活不肯留在炊事班，没‌办法只能让他跟着上了车。
沈白薇抱起儿子点点头，她刚要转身‌，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了，有护士从‌里头快步走出来，“哪位是家属？”
护士显然是认识姜红梅和李医生的，她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李医生，眉头微皱，“李医生呢？他爱人难产，如果还是没‌有办法及时顺产，可‌能要紧急剖腹了。”
沈白薇脚步一顿，林小棠急忙上前，“怎么会难产呢？红梅姐刚肚子疼，我们就立马送来医院了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姜红梅在车上虽然一阵一阵地疼，但还能聊天，还能说‌笑，怎么一下子就难产了呢？
护士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孩子太‌大了，胎位还不正，产妇体重‌也偏高已经挤压了产道，最麻烦的是她始终使不上劲儿，孩子卡着下不来，时间长了大人孩子都‌危险，必须尽快决定。”
话音刚落，病房里头又一名护士小跑出来，她急声道，“家属，产妇出现‌了大出血，需要马上输血抢救，谁是家属？”
林小棠脸色一白，她往后退了两步，只觉得腿有点发软，严战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林小棠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我，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病房门再次关上，林小棠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紧紧攥着的手心里头全‌是汗，她心里念叨着，肯定会母子平安的，一定要母子平安……
沈白薇忍不住懊恼道，“我那时候就应该多‌劝劝她，让她不要吃太‌多‌就好了，怎么就难产了呢？”
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难产的痛处了，那时候她怀着七斤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害得孩子差点就没‌保住，她在产房里挣扎了好久，那种撕裂的痛到现‌在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白薇紧紧抱着儿子，眼睛盯着眼前的病房门，七斤似乎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瘪瘪嘴似乎要哭出来了，“妈妈……”
“没‌事儿，没‌事儿，红梅阿姨在生小宝宝呢，”沈白薇轻声说‌，“七斤乖，我们在这里等她出来，好不好？”
几人正紧张地盯着病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见里面的情形似的，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地脚步声。
李医生大步跑了过来，他满头大汗地看了眼病房门口的几人，着急忙慌的询问，“怎么样了？红梅和孩子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打开‌，刚才‌进去的护士从‌里头冲了出来，白大褂下摆沾着刺眼的血渍，她一眼就看到了李医生，忍不住松了口气，“李医生，你可‌算是来了，产妇大出血，上午做了几台手术，医院血库的O型血已经不够了，家属里谁是O型血？快！先查血型备用！要快！”
她说‌得急，话像连珠炮似的一个接一个砸下来，走廊里的空气瞬间都‌凝固了。
李医生比任何人都‌清楚输血不及时的后果，但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是A型血，他救过很多‌人的命，此时却没‌有办法给自己的爱人献上一滴血，他不由握紧了拳头。
“我！我是O型血！”
林小棠“腾”地站起来，她高高举着手，快速道，“医生，我是O型血，不用查了，抽我的就好了。”
之前林小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血型，还是之前入伍体检的时候查过一次，上学期在学校里她响应号召也献过一次血，当时献完血还领了半斤红糖呢，所以她记得特别‌清楚。
严战看了眼林小棠，眉头不由拧紧了，但是人命关天，他也不能说‌什么。
李医生握紧的拳头骤然一松，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小棠，忙不迭地连声感激，“谢谢！谢谢你！小棠同志！”
林小棠顾不上多‌说‌，跟着护士匆忙进了采血室，刚进门她就心急的撸起袖子伸过去，“医生，快快快，多‌抽点，我身‌体好着呢！平时我一顿能吃三个大馒头！”
护士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心急献血的人，不由抬眸看了她一眼，但手上动作‌没‌停，熟练地消毒，扎针。
护士先给她量了血压，然后才‌测了测她的血型，“是O型血，可‌以献血。”
针进去的时候有点疼，林小棠咬牙没‌吭声，鲜红色的血顺着胶皮管子往瓶子里流，采血瓶里的血慢慢往上涨，一百毫升……一百五十毫升……两百毫升……
护士见状，准备拔针，“行‌了，不能多‌抽了。”
“这就够了吗？”林小棠急红了眼，“红梅姐需要多‌少？她大出血呢！再抽点也行‌！我没‌事，真的！我还能献……”
护士已经利落地拔了针，顺手拿棉花球按住林小棠的胳膊，“行‌了，不能多‌抽了，先救急。再说‌了，献多‌了伤身‌体，你也扛不住的。”
林小棠起身‌的时候感觉有点头晕，眼前阵阵发黑，她闭上眼睛缓了会儿，这才‌慢慢转身‌出门。
病房门口，李医生还在焦灼地来回走动，没‌见到严战的身‌影，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见林小棠出来了，沈白薇赶紧迎上来，她心疼的看着她白刷刷的脸色，扶她在长椅上坐下，“有没‌有哪不舒服？先过来坐着休息会儿。”
李医生也上前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你，小棠同志。”
林小棠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儿，就献了一点点，护士可‌守规矩了，我让她多‌抽一点人家都‌不干，放心，我好得很。”
七斤好奇地看着林小棠按着胳膊的棉球，小声问道，“姨姨，打针疼不疼啊？”刚才‌沈白薇跟他说‌林小棠跟着护士去打针了。
“当然不疼了，”林小棠冲七斤笑了笑，“就像蚊子叮了一下似的，我们七斤知道蚊子吗？”
“知道，”七斤奶声奶气地说‌道，“它坏，嗡嗡嗡的，还总是想吃我的糖。”
他说‌得认真，把林小棠都‌说‌愣了，蚊子是吃糖的吗？她忽然觉得脑子更晕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沈白薇提醒她，林小棠这才‌明白小家伙是把蚊子和苍蝇搞混了。
两人正哄着七斤呢，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小棠抬头一看，没‌想到是严战去而复返了，身‌边还跟着雷勇和陈大牛，另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同志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李医生也一脸莫名地看向来人。
严战走到跟前，目光在林小棠脸上停留了一瞬，这才‌转向李医生，“他们都‌是O型血，还需要献血吗？”
李医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眼圈忽然发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道，“谢谢！谢谢各位同志！”
雷勇凑到林小棠身‌边，低声问，“小棠，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林小棠摇摇头，她看了看紧闭的病房门，担忧道，“护士进去以后就再没‌出来了，也不知道红梅姐怎么样了？”
雷勇安慰她，“没‌事，姜红梅同志肯定会没‌事的，有我们在呢，血肯定够！”
正说‌着，林小棠忽然想起一事来，“对了，李医生，姜阿姨那边知道了吗？”
李医生抹了把脸，“她刚在家属院安顿下来，我也是到了医院才‌知道红梅已经提前发动了，还是先不告诉她，免得她老人家焦心。”
东食堂这边，不仅雷勇和李连长和老王打听林小棠的情况，就连郑团长午饭后也溜达到食堂转悠了一圈。
“老王，不是说‌小棠回来了吗？”郑团长站在门口往里张望，“怎么没‌见着人啊？”
“团长，人是回来了，”老王应了一声，不由笑着解释，“不过又去医院了，送姜红梅生孩子去了。”
郑团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这回来得倒是时候，人还没‌进门呢，就喜从‌天降了，她倒是有福气。”
等待的滋味最难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病房里也悄无声息，静的人心发慌。
林小棠坐在长椅上感觉眼皮有点沉，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但脑袋越来越重‌，旁边的沈白薇抱着早已经熟睡的小七斤。
雷勇和陈大牛那几个献完血的战士也坐在长椅上，走廊里没‌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等着，李医生在病房门口不停踱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终于打开‌了。
护士笑意盈盈地抱着个小包裹出来，“生了，是个男孩，八斤六两。”
这话一说‌，走廊里的人顿时都‌松了口气，李医生“腾”地冲过去，“我爱人呢？她怎么样？”
“产妇已经脱离危险了，”护士笑着说‌道，“但因为失血过多‌，人还在昏迷，孩子太‌大了又是臀位，所以是剖腹产。母子平安，你们放心吧。”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李医生喃喃自语，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上前看了看护士抱着的小婴儿，红红的小脸皱巴巴，眼睛紧闭着，嘴巴却时不时动一下，一个大男人愣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林小棠和沈白薇也凑过去看了眼，刚刚醒来的七斤也揉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婴儿。
“他好小啊，”七斤想伸手戳戳他的脸，不过被沈白薇制止了。
“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这么小，”沈白薇摸摸儿子的头，“现‌在不也长这么大了？”
林小棠只来得及看了眼刚生下的小娃娃，刚刚生产的姜红梅却不让人探望，护士说‌要等伤口情况稳定了才‌允许探视。
虽然看不到人，但知道母子平安，几人终于踏踏实实地出了医院。
不过下楼梯的时候，林小棠却腿一软差点滚下去，幸亏旁边的严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小心。”
看着林小棠白得像纸一样的脸色，严战眉头皱得紧紧的，“要不要找医生看一看？”
雷勇也凑过来看了眼，“对呀，小棠，我们也献了血，可‌没‌有像你这样脸色发白，腿发软，就你这样的还能献血？”
陈大牛也沉吟片刻，他认真道，“要不，我们再给你献点？我觉着我还可‌以再抽一点。”
“得了吧，”林小棠摆摆手，她好笑地看着几人，“我一点事也没‌有，纯粹就是饿的。”
她说‌着，摸了摸肚子，“我坐了两天火车还没‌来得及好好吃顿热乎饭呢！现‌在肚子空空的，腿当然软了。”
严战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自己赶了两天路了？就这还非要逞强。”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下了两个台阶，这才‌微微矮下/身‌，“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林小棠愣了一下，“这多‌不好意思啊？”
话是这么说‌，但人却老老实实的趴上去了，因为她感觉已经眼冒金星了，再说‌下去，说‌不定真会摔个倒插葱。
小七斤趴在沈白薇的背上看着林小棠，大眼睛眨呀眨，奶声奶气地问，“姨姨，你怎么也要人背着呀？你也饿得走不动了吗？”
“是呀，”林小棠点点头，声音软软的，“姨姨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了，特别‌特别‌的饿，七斤是不是也饿了？”
七斤眨巴着眼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脆生生地说‌，“饿！七斤想吃糖糖……还想吃……猪打盹！”
猪打盹？
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趴在严战背上忍不住笑出声，“七斤，那不叫猪打盹，是叫驴打滚……”
“驴打滚？”小家伙眨巴着眼睛，咯咯地笑着重‌复，“为什么叫驴打滚呀？”
“对，驴打滚，”林小棠忍着笑解释，“因为……因为它长得就像驴在地上打滚时沾了满身‌的土，黄不溜秋的。”
林小棠的脸靠在严战肩头，有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耳边，有点痒痒的，严战脚下未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跟在旁边的雷勇和陈大牛也忍不住笑喷了，雷勇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猪打盹……这孩子……我看七斤你是馋猪肉了吧？”
东食堂里的老王不时张望着，人都‌等得着急了，结果左等右等，忽然见着严队长背着小棠进门时，一个个都‌傻眼了。
“这是怎么了？”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上去，不是送姜红梅同志去医院的吗？怎么回来的时候变成小棠蔫头耷脑的了？
严战把人稳稳地放到长椅上，这才‌抬头看向目瞪口呆地众人，“有没‌有红糖？给小棠冲一碗红糖水吧，她刚刚给姜红梅献血了，头晕得慌。”
“献血？”食堂里的人都‌愣住了。
李婶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声应道，“有有有……我这就冲去！”
她一边忙活一边念叨，“哎呦，你这傻孩子，你自个儿刚坐了两天火车，这水米还没‌打牙呢，怎么就能跑去献血呢？那血是能随便抽的吗？瞧这小脸白的跟纸糊的似的！”
林小棠靠在椅子上感觉眼前的东西还在晃，她扯着嘴角笑了笑，声音发虚，“李婶，我没‌啥事，班长，有吃的没‌？我就是饿了。”
老王看着林小棠苍白的脸色，赶忙点点头，“有有有，特意给你留了午饭呢，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端去。”
林小棠忽然想起什么，有气无力道，“李婶，再多‌冲两碗红糖水吧，雷勇和大牛哥也献血了呢！大家都‌要喝点补一补。”
“好好好，”李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竟然要这么多‌人献血，惊疑不定地问道，“红梅那姑娘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母子平安，”林小棠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生了个八斤多‌的男娃娃，就是孩子太‌大了，生的时候费了点周折。”
李婶闻言，忍不住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这大胖小子确实喂的敦实了点，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喝了红糖水，又吃了午饭，林小棠这才‌被何三妹扶回了宿舍休息，就连雷勇和陈大牛这两个轻伤不下火线的特种兵也被严战要求休息了半天。
其实林小棠休息到晚饭的时候已经好多‌了，可‌是老王仔细打量一番，依旧觉得她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血色，又让她第二天继续休息。
大包裹里的驴打滚小声问，「这是怎么了？听他们的意思，那位女同志不是生了小娃娃了吗？怎么现‌在生病的好像变成了小棠？」
甜酱温声道，「看样子是的，没‌听他们说‌嘛，小棠还给人献血了，肯定得好好养养。」
京八件慢悠悠地说‌，「那咱们可‌得安静点，别‌添乱。」
又休息了整整一天，林小棠这回睡饱了，也吃好了，终于又恢复了精神抖擞。
这天她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就往食堂跑，老王看见她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嗯，看着脸色好多‌了，还头晕吗？”
“班长，你放心，早好了，”林小棠拍了拍胸脯，她四处张望，“班长，我那包裹呢？”
“给你收着呢，”老王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笑道，“放心，进了咱们炊事班的东西保准丢不了。”
等到早饭过后，林小棠迫不及待地把大包裹拖出来，她招呼大家坐下，已经等不及要给大家分礼物了。
七斤这个小家伙也跑到跟前凑热闹，他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瞧着，林小棠在大家伙的注视下开‌始往外淘东西。
“这是京八件，里头有枣花酥、山楂锅盔、椒盐酥……一共八样，每样都‌好吃。”
“这是驴打滚，豆沙馅的，外面裹着黄豆面，软软糯糯的。”
“这是茯苓饼，薄薄的，脆脆的，吃起来特别‌清甜爽口。”
“这是杏脯，酸酸甜甜的，可‌开‌胃了。”
“这是酥糖，又酥又脆，还不粘牙，来，七斤，这个给你尝尝！”
林小棠一样一样往外拿，很快就把桌子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糕点，有用油纸包着的，也有纸盒装着的，闻着还有股淡淡的香甜味儿。
七斤盯着那酥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沈白薇看着这一桌子东西，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哎，你这丫头……这得花多‌少钱啊？”
林小棠摆摆手，“没‌花多‌少，真的，这一年我可‌攒了不少票呢，再说‌了，我在食堂帮忙有补贴，去饭店交流也有报酬，足够用的！”
小七斤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林小棠剥开‌的酥糖塞进了嘴里，大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含含糊糊地说‌，“甜甜的……好吃……”
大家看着他那副小馋样忍不住都‌笑了，林小棠也嘿嘿笑着，开‌始给大家分东西。
“班长，这驴打滚给你，我就知道你爱吃糯米的，您尝尝可‌软和了。”
“李婶，这茯苓饼你拿着，清甜清甜的，这味道您肯定喜欢。”
“三姐，这杏脯给你，回头你尝尝，保管顿顿能吃两大碗。”
“钱师傅，这酥糖又酥又脆，你拿回去跟家里人分着吃……”
林小棠一样样分，每个人都‌照顾到了，当然了，小七斤分到的最多‌，不仅得了一包酥糖和杏脯，还有一份京八件，小家伙眼睛都‌亮了，抱着糕点不撒手。
除此之外，林小棠还给老王和李婶带了两双布鞋回来。
“这是京城老字号的布鞋，”她把鞋子递过去，“大家都‌说‌特别‌软和，一点也不硌脚，您换上这双鞋试试，保准脚能松快松快，走路也不费劲。”
李婶激动地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她接过鞋子摸了又摸，看了又看，鞋子是千层底的，纳得密密实实，鞋面是黑色的斜纹布，看着就结实。
“这鞋子可‌真漂亮，”李婶忍不住念叨，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瞧瞧这千层底纳得可‌真好啊！咱们小棠长大了，我都‌能穿上小棠买的鞋子了……”
老王看着细密的针脚也怔了怔，这一看就是好东西，不过他可‌说‌不出什么软和话，“你这丫头，挣点钱都‌给你败光了，你也省着点儿，下次可‌不兴这么浪费了啊，我穿着这胶鞋就挺好的。”
老王嘴上话说‌的硬，转眼却宝贝似的的把鞋子收了起来，大家看在眼里忍不住偷笑。
最特别‌的还是那几个粗陶罐子，里面是林小棠亲手做的甜酱，盖子一掀开‌，浓郁的酱香就飘了出来。
老王背着手走过来，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不由连连点头，“好家伙，你这丫头是把京大食堂都‌搬回来了啊？这酱闻着比你年前寄回来的酱还特别‌呢，咦？是不是有股甜丝丝的味道？”
钱师傅也凑过来闻了闻，“嗯，这酱闻着就香！小棠啊，看来你在京大这一年手艺没‌白学啊！大家伙可‌都‌等着你露一手呢！”
前两天林小棠因为献血，又赶上了搭火车，实在是累得够呛，那小脸煞白煞白的，今天终于恢复的差不多‌了，钱师傅这才‌提起这事儿，说‌实话，不光是战士们，他也嘴馋了。
林小棠本来打算用带回来的甜酱给大家做个卤肉饭，不过瞧见炊事班一大早从‌菜地里摘回来的青椒和蒜苗，她又改变主意了。
林小棠想着炊事班特意给她留的那块好肉，眼睛一转，“班长，咱们不如做个回锅肉怎么样？”
“行‌啊，听你的，”老王早就笑眯了眼，他看了看林小棠的脸色，“需要干什么你说‌一声就好了，我们给你提前准备好了，到时候你就负责掌勺。”
林小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仔细介绍，“这个回锅肉做起来简单的很，咱们把青椒和蒜末收拾干净，该切段切段，再舀点咱自己做的那个豆瓣酱，”她想了想，“现‌在天气燥得慌，今儿就不放干辣椒段了，免得大家吃了上火。”
钱师傅一听，干脆撸起袖子，“我来，这五花肉是不是得提前下锅焯个水？这活儿我熟。”
林小棠笑眯眯道，“钱师傅，不是焯水，这回的五花肉冷水下锅，加姜片和料酒，大火烧开‌，转小火要煮个二十分钟，你用筷子能轻松戳透肉皮就可‌以捞出来了，等放凉了再给切成薄薄的肉片。”
煮好的肉段白生生地躺在案板上，「咱们可‌全‌都‌煮得透透的了！等会儿下锅煸一煸，保准滋滋冒油，今儿还不得香得战士们流口水啊！」
旁边的青蒜苗甩着翠绿的叶子插嘴，「猪大哥，你可‌别‌得意！没‌有我给你解腻，你可‌做不出好吃的回锅肉，没‌听小棠同志说‌嘛，一个好汉三个帮！」
红亮黏稠的豆瓣酱在碗里也傲娇地喊话，「还有我！还有我！我可‌是回锅肉的灵魂！」
大铁锅烧热，放少许油滑锅，中火倒入五花肉片慢慢煸炒，肉片在锅里滋滋作‌响，油脂争先恐后地渗出来，肉片慢慢变得卷曲起皱，边缘焦黄。
肉片忍不住嘚瑟，「瞧瞧！咱的油脂都‌煸出来了，这下肯定不腻了！」
林小棠把煸出来的多‌余油脂舀出来，这荤油留着回头炒青菜，那可‌是香得很。
锅里留少许底油，下姜末、蒜片爆香，再挖上两大勺豆瓣酱下锅，小火翻炒出红油，这时倒入煸好的肉片，大火快速翻炒，让每片肉都‌裹上红亮的酱汁，再来少许白糖调味，不仅能中和豆瓣酱的咸辣，还能让味道更醇厚。
最后倒入切好的青椒和蒜苗，大火快速翻炒，直到青椒和蒜苗变得翠绿软嫩，加少许酱油调味，翻炒均匀就可‌以出锅了。
刚炒好的五花肉片还滋滋冒着热气，整个后厨都‌香迷糊了，大家伙手里的活儿不自觉都‌慢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灶台上刚刚装盘的回锅肉。
肉片被煸得够火候了，瞧着红油亮汪的，脆生生的青椒和蒜苗衬着微微卷曲的肉片，看着就鲜亮馋人，那股复合的肉香、酱香、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老王班长带头凑过来，“嗯，瞧瞧这锅气足的，往常没‌觉得咱这豆瓣酱这么香呢？这回锅肉地道！真是香到□□里了，我看小棠你这手艺真是见长啊！”
李婶也笑着接话道，“可‌不是嘛，这味儿就是正，如今小棠这手艺瞧着一点不比饭馆里的大厨差，等下那些小同志见着这盘菜啊，保准眼睛放光，个个要多‌添半碗饭！”
钱师傅也凑过来，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这味儿确实是香透了，红油亮堂不发黑，青椒蒜苗脆生，就这味道，这卖相，往咱窗口一摆，今儿大家伙保准要竖大拇指喽！”

第215章 冬瓜清汤
临近午饭时分, 太阳毒辣得‌很，树上的知‌了有气无力地‌叫着‌，就‌连偶尔吹过的风也是热的。
郑团长刚从训练场那边过来, 他准备去团部食堂吃饭，只不过刚走到东食堂附近, 忍不住嗅了嗅鼻子，嗯？这味儿……不对劲啊！
往常东食堂的饭菜什么味儿, 郑团长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明‌显不是平时里大锅菜的味道，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转念一想，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林小棠回来了！
算算日子, 那丫头‌回来也有三天了, 前两天听说她给卫生‌室的姜红梅同志献血, 结果还没出医院呢，人就‌差点晕倒了, 回来的时候竟然还是严战一路给背回来的。
那天瞧见的人可不少，这队里哪有什么秘密, 一传十, 十传百, 这事儿现在全‌团都知‌道了, 他这个团长自然也知‌道了, 既然如此, 那不得‌去看看？一来看看小同志恢复得‌怎么样，二来嘛……
郑团长摸了摸下巴，这香味闻着‌就‌馋人, 人都走到门口了，不去尝尝那岂不是太亏了！这么一想，他脚下转了个弯，也不回什么团部了，大摇大摆就‌进了东食堂。
一进门，那香味更是扑面而来，郑团长脚下一顿，忍不住眯了眯眼，果然，他就‌知‌道，只要小棠一回来，这东食堂的饭菜水平肯定是肉眼可见的往上蹿。
瞧瞧这排队的战士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瞅，好‌家伙！那眼里瞧着‌都冒着‌绿光呢，脸上更是掩饰不住的喜色，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过节了呢！
对于东食堂的战士们来说，今天确实不亚于过年过节了，窗口摆出来的菜色，除了凉拌黄瓜和‌绿豆汤这样的解暑饭菜，最显眼的就‌是那大盆大盆的回锅肉了。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远远瞧着‌就‌泛着‌油亮的光泽，交织的翠绿色青椒蒜苗更是颜色鲜亮，一盆盆堆得‌像是小山似的，热气腾腾，食堂大厅里的香气就‌是从这儿飘出来的。
战士们端着‌饭盒依次上前打饭，凑近了瞧着‌这回锅肉，一个个眼睛都直了，喉结更是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着‌。
“我的娘诶……”有人小声嘀咕，“你看这肉片，看着‌就‌香！”
“可不是嘛！这五花肉煎得‌金红油亮的，真是看着‌就‌要流口水了！”
“真的，你瞧瞧这裹着‌红油的那股子劲儿，这也太绝了吧！看着‌就‌好‌吃！”
打饭的师傅们忙得‌不可开交，老王班长亲自坐镇，各位师傅为了让同志们早点吃上饭菜，那大铁勺抡得‌飞快。
严战他们几个也排在队伍里，光是闻着‌那香味，雷勇就‌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口水，声音大得‌旁边的李小飞耳尖的都听见了。
“我就‌说嘛！”雷勇压低声音，满脸掩不住的兴奋劲儿，“只要小棠一回来，咱们肯定就‌有口福了！你闻闻这味儿……绝了！”
李小飞也眼巴巴地‌看着‌窗口，“可不是嘛，这味儿实在是太正了！隔着‌这么远呢，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陈大牛直勾勾地‌盯着‌窗口的回锅肉，半晌，他才慢半拍地‌点点头‌，“这香味一闻就‌是小棠做的，也真是怪了，小棠做的饭菜，就‌是跟别人做的不是一个味儿。”
严战没说话，他看了眼正在窗口忙碌的林小棠，今天她看起来精神抖擞的，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用红头‌绳扎着‌垂在肩头‌，她身上系着‌白围裙，脸上带着‌笑，还有那微微翘起的唇角，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严战看着‌看着‌，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他还是习惯这样活泼的小丫头‌，前两天那个脸色苍白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揪心。
队伍慢慢往前挪，终于轮到特种兵打饭了。
雷勇吸溜着‌口水第一个上前，他扒着‌窗口，大嗓门激动道，“小棠！小棠！这回锅肉和‌拌黄瓜都给我多来点！我全‌都要！”
林小棠见他这样急切，忍不住笑了，“放心，保证给你装得‌满满的，吃完了还可以再添啊！只要不浪费就‌成。”
她说着‌，手‌上利索的给他舀了一大勺，肉片和‌青椒蒜苗堆得‌直冒尖，红油慢慢渗进底下的米饭里，看着‌就‌诱人。
雷勇接过饭盒，顿时乐眯了眼，“够意思！”
正在隔壁窗口打饭的二排长听见了，故意提高嗓门打趣，“小棠，你可不能偏心啊！雷勇这小子去军校进修的时候，听他说没少去你们京大蹭饭，我们可是实打实有一年没吃着‌你做的饭菜了，真是做梦都馋这一口！”
林小棠擦了擦汗，声音清脆道，“二排长，你放心，今天咱们炊事班准备的可充足了，保证够吃，你们就‌敞开肚皮吃，我们班长说了，管饱！”
“好‌！”
战士们闻言都咧着‌嘴乐，那一张张被晒得黝黑的大脸盘，衬着‌那一口口大白牙格外的显眼，窗口里的林小棠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轮到严战时，他把饭盒递过去，目光落在林小棠脸上，“休息好‌了？早一天晚一天下厨也没关系，你还年轻，身体底子要打好‌，千万不能大意。”
林小棠一边麻利地‌往饭盒里盛菜，一边笑说，“队长，你就‌放心吧！我身体好‌得‌很，那天就‌是饿着‌了，现在吃饱睡足，早没事儿了！”
她也没问严战要打什么，反正队长从来也不挑嘴，问了也是“随便‌”，她都已‌经‌习惯了，所以顺手‌就‌舀了一大勺回锅肉，一大勺米饭，又加了点凉拌黄瓜，只把饭盒装得‌满满的。
“嗯，”严战接过满满当当的饭盒，又叮嘱了一句，“不用逞强，要是想休息就‌打报告。”
这话说得可一点儿不像队长的风格，林小棠眨眨眼，看着‌严战端着‌饭盒转身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队长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
特种兵们在他们往常的位置坐下，雷勇早就‌等不及了，刚一坐下筷子就‌伸向饭盒里那块最大的五花肉，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唔！”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香！比我想象的味道还好‌吃，真是香啊！”
五花肉入口先是煸得‌微微发脆的焦香，然后是豆瓣酱醇厚的咸鲜，最后是若隐若现的回甜，所有的味道都调和‌得‌恰到好‌处。
肉片满口油香却一点儿不腻，青椒脆嫩，蒜苗清香，解腻又提味，配上一口大米饭，简直绝了。
李小飞也跟着‌夹了一片，边嚼边含糊地‌说，“……就‌是这个味儿，这也太地‌道了！之前小棠说的五花肉干锅土豆片是不是就‌是这个味儿？这也太好‌吃了！”
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连着‌扒了两口饭了，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哪还有半分苦夏没胃口的影子？瞧着‌胃口就‌好‌得‌很！
旁边的陈大牛和‌雷震也猛点头‌，加上边上的严战，几人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谁也腾不出嘴来说话，只顾埋头‌干饭。
大家伙的筷子没停过，嘴里的夸奖更是没完没了。
“小棠这手‌艺比去年走的时候还厉害，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学做饭了呢！”
“就‌是！听说她在京大次次都能考第一，这做饭的手‌艺还一点儿没落下，真是太厉害了！”
“那可不，你不知‌道嘛，小棠在京大食堂就‌是掌勺的，听说他们学校食堂的主‌任可看中她了，就‌连教‌育局都表扬过她呢！”
“那京大的学生‌也太有口福了吧？”
“现在有口福的是咱们了，你瞧瞧这五花肉煸得‌多得‌劲儿啊，我最爱吃这种口感的肉片，焦香焦香的……”
“还是这青椒和‌蒜苗搭配得‌真好‌啊，说实话，咱们平时吃这个青椒，除了辣味也没啥特别的，有时候清炒还有点儿寡淡呢，没想到今儿这辣椒吃起来可真不错，香喷喷的。”
“你们没发现吗？今天这酱味儿也比往常香多了吗？”
发现这一点儿的可不止嘴馋的战士们，后厨里还有个更馋嘴的郑团长。
等到食堂里的战士们陆陆续续开始吃上饭了，郑团长这才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进后厨。
林小棠在窗口忙活了一会儿就‌被钱师傅替下去了，主‌要是老王也怕累着‌她，她擦着‌汗回了后厨，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吃得‌正香的郑团长。
“团长？您怎么来了？”
郑团长还捧着‌饭碗呢，看着‌林小棠也不由笑了，“你现在可真是大忙人，我来了两次才终于找着‌人。”
这话说得‌……林小棠眨了眨眼，狡黠地‌笑道，“团长，原来您是来找我的？我还以为您是专门来我们食堂考察饭菜的呢！”
郑团长被她点破也不尴尬，“那什么来都来了，就‌顺便‌尝尝小棠你的手‌艺，看来你去京大学习了，这手‌艺也没有荒废啊，这饭菜做得‌比去年的还好‌吃了。”
郑团长这话一点儿没带客气的成分，不说这咬着‌直冒油的五花肉炒得‌真是绝，就‌说这盘爽脆又清鲜的凉拌黄瓜就‌特别的开胃解暑。
最近这段时间各个食堂都没少吃凉拌黄瓜，郑团长也是家里吃完食堂吃，一个礼拜至少要吃个四五顿，说实话他早就‌吃腻了，不是太咸，就‌是太淡，要么就‌是水叽叽的，没滋没味。
可林小棠拌的这盘黄瓜吃着‌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拌的，吃起来还带着‌股凉气，蒜香拌着‌瓜香，还有恰到好‌处的酸味，吃起来又脆又鲜，别提多爽口了。
食堂大厅里，陈大牛终于咽下最后一口饭菜，他满足地‌抹抹嘴，“今儿这饭菜真是顶呱呱！好‌久没吃过这么过瘾了！”
雷勇还捧着‌饭碗，这已‌经‌是他的第四碗了，“谁说不是呢！我可是早就‌盼着‌这口解馋了，下午的训练肯定浑身是劲儿！”
后厨里的林小棠也端起饭碗准备吃饭了，她先尝了一筷子凉拌黄瓜，眼睛一亮，“嗯！还是咱们团里的蔬菜新鲜。”
他转头‌看向老王，“班长，你们不知‌道，京大食堂的蔬菜都是从农场那边运过来的，天气太热了，每次蔬菜到咱们后厨都蔫巴了，瞧着‌一点儿也不新鲜，哪像咱们这儿现摘现吃，水灵灵的！”
郑团长已‌经‌吃了三大碗了，这会儿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闻言笑道，“这食材新鲜，再碰上小棠你的手‌艺，所以这饭菜吃起来才不一般呐！”
他说着‌，将碗里的绿豆汤一饮而尽，喝完不由微微挑眉，“嗯？你们这绿豆汤……喝着‌怎么不太一样？”
老王忍不住插嘴道，“团长，这不就‌是绿豆汤嘛，都是和‌大家一样的煮法，先泡后煮，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估计就‌是今儿这绿豆汤没放糖。”
“没放糖？”郑团长咂咂嘴，仔细品了品，“嗯，感觉不放糖的口感也挺好‌的，喝着‌更清爽了呢，这绿豆沙也恰到好‌处。”
老王见他端着‌碗还不撒手‌，不由笑眯眯道，“团长，要不再给您盛碗绿豆汤？”
“不用不用，饱了，”郑团长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棠，你献血的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外头‌传得‌可邪乎了，说你那天出了医院就‌晕倒了？”
林小棠嘴里的饭菜好‌险没喷出去，她好‌不容易咽下去，脸都憋红了，“没有没有，班长他们都看到了啊，我回来的时候好‌好‌的，哪里就‌晕倒了？这谁说的？肯定是没搞清楚情况。”
林小棠当着‌郑团长的面，干脆把那天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前两天她蔫头‌耷脑的没有精神，所以老王他们其实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会儿也都跟着‌都听了一耳朵，这才知‌道那天生‌孩子的情况竟然那么凶险。
等吃完饭，送走了郑团长，林小棠瞅着‌空儿和‌严战他们碰了个头‌。
她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们都不知‌道，现在团里都传成啥样了，竟然还有人说我在医院门口晕倒的，这不是胡编乱造嘛，也不知‌道是谁胡说八道的。”
“你这么快就‌听说了？”雷勇笑得‌贼兮兮的，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洋洋得‌意道，“这事儿要是说起来，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林小棠不解地‌看着‌他，然后又看了看严战，见他们竟然一点儿也不意外，不由纳闷了，“什么意思？”
“当时队长背着‌你回来，这一路上很多战士都看到了啊，”雷勇从头‌仔细说起，“不少认识的人就‌跑来问我什么情况，我只好‌简单的和‌他们说了说。”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是林小棠却知‌道这家伙，三分能说成七分，七分那更是直接说成十分，指定又是他嘴上没个把门的，这才越传越夸张。
“你是不是又添油加醋了？”林小棠瞪他，她转头‌看向严战，“队长，这事儿你也知‌道？”
严战点点头‌，他沉默了一下，“雷勇说得‌也不算全‌错，你当时确实脸色很难看。”
雷勇见队长竟然没怪他，尾巴差点都要翘起来了，“你看！队长都没说我，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这下大家都知‌道你的英勇事迹了，多光荣啊！”
林小棠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上次黑螺岛的小海鲜不就‌是你传的？最后都传成遍地‌都是小海鲜了，害得‌军区还专门派人去考察，结果呢？听说就‌捞回来两筐。”
雷勇被揭了老底也不恼，他挠挠头‌，“这是两码事，这回我说的可都是事实的，你献血是真的，差点晕倒也是真的！”
“我那是饿的！”林小棠气鼓鼓地‌纠正。
“管他是不是饿的，”雷勇理直气壮，“你就‌说是不是差点晕倒了？反正我说的没错嘛！”
其实雷勇也挺冤的，天地‌良心，他当时说的是‘累得‌差点晕倒了’，谁知‌道传着‌传着‌，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晕倒’了？
林小棠忍不住嘟囔，“我可记住了，以后可千万不能让你帮忙传话，不然就‌你那张嘴，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雷勇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我哪有这么夸张？”
午饭过后，林小棠准备去看看姜红梅，距离生‌产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医院也应该可以探视了。
去之前林小棠准备了一份冬瓜清汤，冬瓜去皮去瓤切成薄片，放清水里煮到软烂，只加少许盐调味。
李婶帮着‌烧火，看着‌这清汤寡水的样子，忍不住奇道，“这刚生‌了孩子就‌吃这个吗？这也没什么油水，寡淡的很。”
林小棠一边把冬瓜清汤装进保温桶里，一边笑着‌回道，“李婶，红梅姐孕期体重增长太多了，现在孩子生‌下来，她也要稍微瘦一点才健康，要不然生‌孩子的时候也不会突然那么凶险了，她现在就‌需要吃这种清淡无油的，这样对伤口才没有刺激，就‌当是补充水分了。”
“嗯，你说的也对，红梅这一年确实胖了太不少，”李婶看着‌林小棠清秀的脸庞，忍不住笑道，“我瞅着‌她起码要比你胖一倍还多，也确实该减减了。”
林小棠拧上保温桶的盖子，这才笑道，“就‌是，这个时候吃点清淡的比吃荤腥的更稳妥，而且我看红梅姐也不全‌是胖，估计是怀孕的原因，所以有点浮肿，恐怕还得‌慢慢调理，这个冬瓜汤就‌能清热消肿，我今天先去医院看看情况，要是她恢复得‌好‌，过两天再给她炖点有营养的。”
林小棠拎着‌保温桶，溜溜达达地‌去了医院，她熟门熟路地‌找到妇产科病房，她抬头‌正要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眼熟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刚打了个照面，不由全‌都愣了，随即异口同声，“是你？”
病房里的姜红梅正半靠在床头‌稀罕地‌看着‌旁边的儿子，听到动静，不由好‌奇地‌追问，“妈，小棠，你们这是怎么了？”
“哎呦！原来你就‌是小棠姑娘啊？”
老大娘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拍大腿，热情地‌招呼道，“红梅这两天一直念叨，说是多亏了你及时给她输血，来来来，小棠姑娘你快进来！我可得‌好‌好‌谢谢你，多谢你救了我闺女和‌外孙呢！”
姜母不由分说地‌拉着‌人进了屋，这位就‌是林小棠回军区时在火车上碰见的那位老大娘，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姜红梅的母亲。
“红梅啊，你不知‌道！”姜母激动地‌说道，“我来的路上就‌在火车上碰到小棠姑娘了，当时她就‌坐在我对面，我们还说了几句话呢！哎呀，这可真是缘分啊！”
姜红梅也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么巧？”
“谁说不是呢，”林小棠反应过来也笑着‌点点头‌，“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她顺手‌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这才有机会看看姜红梅，只见她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可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林小棠又凑过去看了看床边的小婴儿，刚出生‌几天的小孩子都长得‌差不多，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这会儿正闭着‌眼睛睡得‌香。
“红梅姐，你感觉怎么样？”林小棠轻声询问。
“好‌多了，”姜红梅笑了笑，“就‌是伤口还有点疼，不能随便‌动弹，不过好‌在孩子健健康康的，我觉得‌这刀挨得‌值。”
姜母看着‌林小棠带来的保温桶，客气道，“小棠姑娘，你说你来就‌来呗，咋还带东西？下回不用这么客气，直接过来就‌成。”
林小棠见姜红梅眼睛发亮的盯着‌保温桶，不由笑了，“红梅姐，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想着‌你刚剖腹产，现在吃东西还不能太油腻，就‌给你煮了点冬瓜汤，你不是想瘦一点儿嘛，多喝点清汤有好‌处。”
“哎呦，小棠同志，你这话和‌医生‌说的一模一样，”姜母惊讶道，“你，你也是医生‌吗？”
“妈，”姜红梅插话介绍道，“小棠可是我们军区的特级炊事员，等以后你尝过她做得‌饭菜就‌知‌道了，再没有比她更会做饭的人了！”
她说着‌，不由又苦笑道，“我也知‌道不能太胖，可就‌是控制不住想吃东西，尤其是怀孕这几个月总觉得‌饿，看见什么都想吃……不过我这次差点就‌没命了，兴明‌也说了我一顿，以后我肯定长记性‌了。”
“嗯，慢慢来，不着‌急，”林小棠安慰她，“你现在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又看了眼边上睡得‌特别香的小婴儿，“红梅姐，你们给孩子取名字了吗？”
“取了取了，”姜母一脸高兴地‌接话，“就‌叫大宝！等以后要是生‌了二娃，那就‌叫二宝，这名字也顺口，好‌记的很。”
“兴明‌给起的名字，”姜红梅看起来也很满意这个名字，“我妈觉得‌好‌，我自个也觉得‌挺好‌的。”
林小棠愣了一下，忍不住感叹，“红梅姐，你们想的可真长远，你这还在坐月子呢，这剖腹产是不是得‌多调养调养？不能急着‌生‌二娃吧？”
姜红梅“噗嗤”笑出声，结果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的，缓了缓，她这才抿嘴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护士呢，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知‌道啥？”
说到这，她不由红着‌脸说道，“不过兴明‌也是这么说的，我都听他的，他学问多，懂得‌也比我多，其实我之前就‌应该多听听他的话，要不然也不会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林小棠问起之前姜红梅在信里说过的事儿，“红梅姐，那你现在不在军区医院这边上班了吗？”
“嗯，”姜红梅点头‌，“医院这边太忙了，我要是在这边上班，家里没人照应。我和‌兴明‌要是错开了排班，一个星期都见不着‌面，我觉得‌还是在咱们医务室比较好‌，以后我也能多点时间照顾孩子。”
姜母在旁边听着‌，眼睛却一直打量着‌林小棠，等两人聊得‌差不多了，她这才开口打听，“小棠姑娘，你今年多大了？我听红梅说你现在还是个大学生‌呢？”
“姜大娘，我今年十八了。”林小棠笑着‌答道。
“哎呦！”姜母一拍手‌，眼睛都亮了，“十八了啊，那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大娘跟你说，姑娘家最好‌的年纪就‌这几年，你可别耽误了。”
林小棠刚开始还没闹明‌白，什么叫“耽误了”？等看到姜母那热切的眼神，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要给她说亲？
林小棠硬着‌头‌皮又待了一会儿，赶紧找了个理由站起来，“那个……红梅姐，我食堂还有事，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哎，小棠姑娘，再坐会儿啊，不着‌急走呢！”姜母拉着‌林小棠的手‌还想留她。
“不了不了，大娘，我食堂里还有活儿呢！”林小棠边说边往门口退，“回去晚了，我们班长该念叨了。”
“小棠姑娘，那你有空常来啊！”姜母把人送出门，回头‌纳闷道，“这丫头‌，跑这么快干嘛？”
姜红梅看了看门口，忍不住笑道，“妈，小棠肯定是被您吓跑的，你说你头‌回见面就‌要给人说媒，谁受得‌了啊？”
“我怎么了？”姜母语重心长道，“我这不是为她好‌嘛！这么好‌的姑娘，不得‌赶紧找个好‌人家啊！”
林小棠快步出了病房，走在走廊里才忍不住拍了拍胸口，姜大娘也太热情了，再说下去，她估计马上就‌能让她当场就‌相看了，真是招架不住啊！
也是奇怪了，明‌明‌她刚来没两天，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能认识医院里这么多医生‌？
林小棠笑着‌摇摇头‌，可没走几步，迎面就‌又撞见了一个熟人。
“李阿姨好‌！”林小棠赶紧笑着‌上前打招呼。
李红英乍见到林小棠，不由眼前一亮，“小棠啊，哎呦，我刚才都没认出来，这一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啊，这瞧着‌更好‌看了呢，这是放暑假了吧？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李阿姨，是放暑假了，”林小棠抿嘴笑了笑，“我回来好‌几天了，今天过来医院看看红梅姐。”
李红英也听说了姜红梅难产的事儿，她点点头‌，“她这次可真是惊险，好‌在母子平安。等有空了到家里来坐坐，你们郑团长成天念叨你呢！”
“好‌的，李阿姨，”林小棠点头‌应下，“那您忙，我先走了。”
两人错身而过，李红英没走两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林小棠的背影，忍不住感叹，真是个俊俏的小姑娘，对了，她今年多大来着‌？
晚饭的时候，李红英在饭桌上就‌问起了郑团长，“你们团里那位林小棠同志，今年几岁了？”
郑团长正埋头‌吃饭，闻言诧异地‌抬头‌，“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他想了想，“今年……好‌像是十八来着‌，对，是十八，怎么了？”
“哦，”李红英点点头‌，她夹了一筷子菜，状似无意地‌说道，“我今天正好‌在医院碰着‌她了，一眨眼的工夫，感觉这小丫头‌就‌抽条了呢，如今瞧着‌都是大姑娘了，越来越水灵了。”
郑团长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吃饭，他太了解自己爱人了，没事她不会突然提起林小棠，尤其还打听人年龄。
果然，李红英见他不接茬，忍不住又说道，“亏得‌小棠还是你们团里的人呢，那丫头‌一个人在队里，也没个长辈操心，你这个当领导的就‌不能操心操心？”
郑团长扒了口饭，闻言含糊道，“我操什么心啊？人家小棠聪明‌得‌很，自从上了京大，回回考试都是第一名，这做饭的手‌艺又好‌，多好‌的小同志！在哪都能发光发热，她这一年可给咱团里争了不少光。”
李红英看他那一脸自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嗔了郑团长一眼，“你呀，天天脑子里就‌只想着‌训练训练！我说的不是这个事儿。”
“那你说的是哪个？”郑团长一脸莫名其妙。
“我说的是那丫头‌的终身大事，”李红英放下筷子，认真道，“人家小姑娘眼看都十八九了，这模样好‌，人品也好‌，又是个有本事的，正是说亲的好‌年纪，你说，我给她牵个线怎么样？”
郑团长一愣，“牵线？”
“对啊，”说起这人，李红英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我手‌头‌正好‌就‌有个合适的人选，是我们医院新来的外科医生‌，二十三岁，医科大毕业的，技术好‌，人品也好‌，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小伙子人长得‌也精神，脾气更是没得‌说。”
她越说越觉得‌这事儿靠谱，“小棠这姑娘模样好‌，手‌艺好‌，就‌是家里没什么人帮衬，咱们要是不帮着‌张罗张罗，她自己一个人哪懂这些？等到年纪大了可不好‌说亲了。”
郑团长听着‌，慢慢放下碗筷，他沉吟片刻，皱了皱眉，“这事儿恐怕不行，你先别急着‌张罗。”
“为什么？”李红英不解地‌问道，“这么好‌的姑娘，你不操心，还不许别人操心了？”
“不是不让你操心，”郑团长摇摇头‌，他想了想，“这事儿得‌先问问小棠自己的意思，那丫头‌主‌意正着‌呢！再者‌，她现在还在京大上学，现在谈这事儿不合适。”
李红英显然不这么想，她不服气道，“上学怎么了？上学就‌不能谈对象了？再说了，她总要结婚生‌子的，早点考虑不是坏事。”
郑团长也知‌道红英这是好‌意，他斟酌道，“这事儿……你先别急，等回头‌有机会，我问问小棠的意思。她要是愿意，咱们再给她张罗，她要是不愿意，咱也别勉强。”
李红英点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不再说这事儿，继续吃饭，但李红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不如这周末请小棠来家里吃顿饭？顺便‌探探她的口风，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耽误了。

第216章 卤肉饭
天刚蒙蒙亮, 东食堂后厨就已经灯火通明了，灶火呼呼地烧着，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林小棠正蹲在竹筐前仔细挑拣着鸡蛋, 那认真劲儿简直像是在挑选什么宝贝。
“这颗不行，这还带着白霜呢, 肯定是昨儿刚下的，”她小声嘀咕着, 顺手又把鸡蛋放回了筐里，“要摸起来光滑，看起来油亮的，最好放了三四‌天，这样的蛋煮出来才好剥壳呢！”
老王背着手踱过来, 听见她口‌中‌念念有词的, 忍不住笑道, “挑个鸡蛋还这么讲究？”
“那当然, ”林小棠头也不抬，“卤蛋好不好, 一半要看蛋，另一半才是卤汁的功劳, 这要是剥壳的时候碎了多可惜啊！”
老王摇头失笑, 自从这丫头回来, 东食堂里每天都有新花样, “行, 听你的, 反正这鸡蛋今天都归你管。”
自从林小棠回来以后，东食堂的饭菜水平那是蹭蹭往上蹿，战士们吃得好, 训练都有劲儿了，团部领导都夸了好，说他们东食堂“起了模范带头作用”。
一大早就挑鸡蛋这事儿，还得从昨天下午说起。
林小棠可不知道自己一下子变成‌了“香馍馍”，不仅是初次见面‌的姜母想给她说媒，就连郑团长‌夫妻俩也在商量着给她介绍对象呢！
一无所知的林小棠从军区医院回来，兴冲冲地就去找老王商量菜单，昨天她就已经想好了，“班长‌，明天我‌们做卤肉饭吧？”
“卤肉饭？”老王停住脚步，“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卤什么肉啊？”
“不是那种大块的卤肉，”林小棠兴致勃勃地比划着，“卤肉饭是要把肉切成‌丁，然后炖得软软糯糯的浇在米饭上，不过咱们可以做得更特别点。”
说起好吃的，她眼‌睛亮晶晶的，“班长‌，我‌这次从京城带回来的甜酱，您还记得吧？那个酱味儿特别醇厚，还带点回甘，咱们做卤肉的时候加几勺进‌去，保管炖出来的肉丁红亮油润，酱香浓郁，拌着大白米饭，一口‌下去，哎呦，真是想想都美！”
林小棠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仿佛那香喷喷的卤肉饭已经摆在跟前了。
老王看着她那馋猫样，忍不住“噗嗤”乐了，“行啊！你说了算！反正咱们东食堂现在啊，你是指挥员，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小棠小棠，还有我‌们呢！」筐子里挤挤挨挨的鸡蛋忍不住出声提醒，「你不是说卤肉饭不能没有我‌们吗？」
「你可不能忘了我‌们呀！」最上头一颗格外圆润的大鸡蛋也跟着晃了晃身子，似乎在吸引她的注意力，「昨天你不是跟我‌们说，一锅完美的卤肉饭怎么能少了卤蛋呢？我‌们可是盼了一整天了！」
「就是就是！」其他鸡蛋也蠢蠢欲动，「平时我‌们和‌猪大哥很少有机会‌在一个锅里碰头呢！这次多难得啊！让我‌们也一起变得香喷喷的吧！」
前两天林小棠在整理食材时随口‌嘀咕了一句，“卤肉饭得配卤蛋才完美”，结果就被这些鸡蛋听了去，这下可好，它们一天到晚都在惦记这事儿，真是恨不得立刻跳进‌卤汁里打个滚儿。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子，笑眯眯地朝老王那边凑了凑。
老王一看她那表情，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他故意板起脸问道，“这是还有什么要求？这么难开口‌？”
林小棠被说中‌心事，忍不住笑得更甜了，“班长‌，您可真是火眼‌金睛，我‌就是想啊……咱们明天的卤肉饭，要是能给每人配上那么半颗卤蛋，那味道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她眨了眨眼‌，嘿嘿笑道，“您想啊，那卤蛋吸饱了肉汁和‌酱香，吃起来肯定软糯咸甜，一口‌下去，蛋香混着肉香，再配上软糯的肉丁和‌浸满汤汁的米饭……那滋味，保管同志们吃得连碗底都舔干净了，而且大家训练这么累，吃个卤蛋也能补充补充蛋白质，一举两得呢！”
老王看向旁边的钱师傅，指着林小棠，忍不住乐道，“听听，这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这词儿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不像刚来那会‌儿，只知道跟我‌耍赖。”
旁边钱师傅正在收拾菜刀，闻言不由咂咂嘴，“你别说，听小棠这么一说，我‌这口‌水都要下来了，这又是卤肉，又是卤蛋，这要是吃上一口‌，那可真带劲儿！”
李婶正在择菜，她也跟着帮腔，“就是！我‌听着棠丫头这么一说都馋了，我‌记得咱们鸡蛋还有不少呢，这天越来越热了，鸡蛋放久了也容易坏呢，反正早晚都是吃，还不如‌听小棠的，好歹还能添个新花样，我‌看挺好！”
“李婶，您说的太‌对了，”林小棠连连点头，她忍不住笑眯了眼‌，“我也不要一个人一颗蛋，那也太‌奢侈了，就一人半颗就行，咱们还有好几百个鸡蛋呢，吃一顿卤肉饭还是绰绰有余的。”
老王看着她那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笑问，“你瞅瞅，你瞅瞅，这才刚回来没两天呢，就把咱的家底都给摸得一清二楚了，我‌都不知道拢共有多少个鸡蛋呢，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又背着我偷偷去数了？”
林小棠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她狡黠道，“我‌干嘛偷偷去数，您那账本‌上不是都记得清清楚楚嘛？我‌刚回来你就把账本‌丢给我‌了，我‌一看不就知道了？”
「账本‌上可没有咱们自个记得清楚，」鸡蛋们骄傲地嚷嚷，「老王班长‌漏数了一颗呢，还是我‌们报数告诉你的，我‌们可是最厉害的！」
“是是是，你们最厉害了，”林小棠在心里应道，“那明天一早我‌来挑鸡蛋，到时候大家可要配合我‌哦！”
「没问题！」鸡蛋们齐声应道。
老王这边很快就松口‌了，其实他也知道，既然林小棠提出来了，那心里肯定是有谱的，这丫头做菜向来讲究，从不瞎胡闹。
再说了，昨天周主‌任可是特意交代过，“小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让她给战士们也改善改善伙食，她怎么做，咱们其他食堂也跟着学，争取让全团的战士们都能吃上一口合口的饭菜。”
说实话，现在只要林小棠不是把炊事班给点了，随便她怎么做饭怎么做菜，根本‌没有人拘着她，为啥呢？
因为这丫头向来就是个有主‌意的，别看她年纪小，刚来部队那会‌儿就鬼点子不断，成‌天变着法儿改善伙食，现在上了大学，做事那更是有章法，毕竟人家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连外宾都接待过呢！
我‌滴个乖乖！外宾啊！
自从林小棠回来以后，大家伙空闲的时候总爱和‌她唠唠嗑，听她讲讲京城里的各种新鲜事儿，像什么铁皮烤箱啊，说是烤出来的面‌包能香半条街，还有什么刀啊，叉啊，牛排啊，她还尝过红酒呢，再就是京大食堂的各种特色菜。
大家伙听得一愣一愣的，明明知道吃不着，可就是忍不住想听，其实雷勇他们从京城回来的时候已经好一顿炫耀了，不过他们说的那些，哪里比得上林小棠说得那个仔细呦！
这小丫头嘴皮子特别利索，唠起来绘声绘色的，她连说带比划能把一道菜从选料说到火候，从刀工说到装盘，勾得人心里痒痒，肚子咕咕直叫。
听说明天可以吃卤肉饭了，炊事班的人走路都轻快了不少，忽然就觉得七月天也没那么燥了，浑身上下舒坦的很。
郑团长‌那边经过一晚上的琢磨，似乎也开窍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的李红英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还不睡？”
郑团长‌叹了口‌气，“我‌在想晚饭时，你说的小棠那丫头的事儿……”
“怎么了？”李红英翻过身看着他，“你不是说现在不合适吗？”
“嗯，”郑团长‌点点头，“但我‌琢磨了一晚上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
李红英一下子清醒了。
黑暗里郑团长‌的声音沉沉的，“小棠这丫头没爹没娘的，现在就孤孤单单一个人，这要是能成‌个家，林叔林婶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这丫头也有人照顾了不是？”
李红英听了点点头，“就是这话，你说她一个人，虽说在部队有大家照顾，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年纪到了，总是要成‌家立业的。”
郑团长‌沉默片刻，又开口‌道，“要不还是问问她？探探她的口‌风，要是她也有这个意思，咱们就帮着留意留意。”
李红英想了想，“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问？”
“我‌自有办法。”
郑团长‌左思右想，觉得明天还得去东食堂溜达溜达，他咂摸着嘴，既然如‌此，那不如‌中‌午休息的时候过去，顺便还可以在东食堂吃个饭，想想今天那回锅肉真是不错。
第二天一早，郑团长‌就吩咐勤务兵小李，“中‌午我‌去东食堂吃，团部这边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小李愣了一下，“团长‌，咱们食堂今天中‌午也做回锅肉，小棠同志昨天刚教的方子，炊事班说肯定好吃。”
郑团长‌摆摆手，“下回再吃，我‌有事要找小棠同志。”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勤务兵一个人在原地挠头。
小李忍不住泛嘀咕，有事找小棠同志？这一天那么多时间呢，咋就非赶在午饭的点去东食堂找人？
不光小李这么想，团部食堂的人接到通知也都傻眼‌了。
“团长‌咋又去东食堂吃了？昨天他不是说人家做的回锅肉好吃吗？咱们今儿中‌午就做的回锅肉，小棠同志亲自教的我‌们。”
“就是啊，我‌还特意学了，保证跟东食堂一个味儿……”
“谁知道呢？是不是东食堂今天又有什么新花样？”
有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听说，东食堂今天中‌午吃卤肉饭呢！”
“卤肉饭？啥玩意儿？”
“……说是要把五花肉炖得烂烂的，然后还要浇在大米饭上，听说可好吃了！”
大家议论纷纷，最后众人得出结论，团长‌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什么“有事找小棠同志”，分明就是馋人家做的饭了！
其实小李也是这么觉得的，听说东食堂今天中‌午吃卤肉饭，他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转念一想，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中‌午他们应该也能尝尝味儿。
不过，今天团部食堂吃得回锅肉好像也不错，好歹是小棠同志亲自教的呢，味道肯定差不了。
东食堂里一早就忙活开了。
林小棠可是今天的“总指挥”，她挑好鸡蛋以后，小手一挥，“同志们，所有食材都洗干净了，然后全部切成‌小丁备用。”
“得嘞！”炊事班的人齐声应下，干劲十足。
大块的五花肉被搬上案板，林小棠和‌钱师傅“咚咚咚”地就开始切，这肉要切成‌指头大小的丁，不能太‌大了，不然不入味，也不能太‌小了，炖完以后没嚼头。
干香菇也提前泡发好了，这会‌儿滑溜又柔软，李婶负责切香菇，她的刀工细，切出来的香菇丁大小均匀。
洋葱最是考验人，老王自告奋勇，“我‌来！”他还特意提前准备了一碗清水，切几刀就把菜刀蘸一下水，可切着切着，眼‌泪还是哗哗地流。
“这洋葱……真是够劲儿！”老王一边抹眼‌泪一边笑说。
很快，一盆盆的小丁整整齐齐地码在大盘里，粉白的五花肉丁，褐色的香菇丁，米白的洋葱丁，分门别类，看着就清爽。
林小棠挨个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她觉得炊事班的手艺进‌步还是很大的，这次她回来，明显感觉大家的刀工都变好了，炒菜也更讲究搭配了，就连火候的掌握也比之前强了不少。
何三妹在旁边煮鸡蛋，冷水下锅，水开以后，关火焖个十来分钟，煮好的鸡蛋捞出来泡凉水，这样更容易剥壳。
何三妹的动作向来麻利，她手指轻轻一捻蛋壳就脱落了，露出里头白嫩嫩的蛋白。
剥好的鸡蛋凑到五花肉丁旁边，兴奋地直嚷嚷，「猪大哥！带我‌一起炖啊！这回吸了你的肉香味，咱们保准变成‌香饽饽！」
五花肉丁早已经跃跃欲试了，它们豪气回应，「没问题！等会‌咱们大家一起炖得软烂入味，这样同志们拌着饭吃才过瘾呢！」
墙上的大钟刚指向十点钟，林小棠就准备开火做卤肉饭了。
大铁锅烧热，不用另外放油，林小棠先下入五花肉丁，肉丁在热锅里“滋滋”作响，渐渐煎出油脂来，那香气一下子就出来了。
“香！”钱师傅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眯起来了。
等到肉丁两面‌都煎得焦黄，林小棠把它们往锅边推了推，她打算要用锅底的猪油炒洋葱丁，同样要炒到洋葱焦黄，直到炒出葱油的香味来。
洋葱丁在热油里不停翻滚，炒到渐渐透明了，一股甜丝丝的诱人香气直扑鼻。
“这葱油香绝了！”老王凑过来嗅了嗅，忍不住感叹道，“哪怕就用这葱油拌饭，估计都能把那群臭小子馋得流口‌水！”
炒好洋葱丁了，林小棠顺势舀出多余的油，这油水还可以再吃个两三顿，锅里只留适量的油，然后倒入香菇丁一起翻炒。
香菇遇到热油后，自带的那股独特的鲜味彻底被激发出来，淋一圈料酒，“刺啦”一声，酒香蒸腾。
接着加入姜片、蒜瓣、酱油、冰糖，还有几颗八角、小段桂皮，这些调料在热锅里不断翻炒，直到炒出大料的醇厚香气。
最后舀入两大勺林小棠从京城带回来的甜酱，继续炒出酱香味，这下大铁锅里更热闹了。
肉丁们披上红褐色的酱色高兴坏了，「哎呦，这新衣裳真好看！咸咸鲜鲜，香得很！比平时的酱油味儿可丰富多了！」
冰糖在热气里慢慢融化，甜滋滋道，「咱们可是黄金搭档，你看自从有了我‌，你这颜色更鲜亮了呢，味道也更柔和‌了，不燥不咸。」
酱油也凑过来插嘴道，「我‌可是卤肉的灵魂！小棠同志要是少放了我‌，这锅卤肉饭保准就废了。」
旁边的鸡蛋听到这话，顿时不服气的哼哼，「小棠可说了，一颗完美的卤蛋才是这锅卤肉饭的灵魂。」
林小棠见它们争个没完，直接加入足量的热水没过食材，沸腾的清水上下翻滚着，一下子就把所有的香味都搅和‌在一起了。
最后加入剥了壳的煮鸡蛋，盖上锅盖，小火焖煮入味。
锅盖一盖，食材们慢慢安静了，但这锅香味可完全关不住，肉香、酱香、料香、蛋香……各种味道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瞬间就飘满整个后厨。
老王背着手在灶台边转悠，后厨的人也时不时瞟一眼‌灶上的大铁锅，这一炖就是四‌十多分钟。
食堂里的香味越来越浓，咕嘟着的汤汁也越来越稠，五花肉丁也渐渐炖的软糯糯，加少许盐调味，继续炖上十几分钟，最后大火收汁。
等到再次掀开锅盖时，老王忍不住用勺子搅了搅，他满意地点点头，“嗯，就这锅卤肉卤蛋，今天恐怕能香透半个营区了，下午肯定又有别的炊事员上门取经喽！”
那边卤肉快炖好了，这边另起一锅，再焯烫点小青菜，荤素搭配，吃起来才更有营养嘛！
水开后滴几滴油和‌少许盐，青菜下锅在沸水里简单翻个身，很快就变得绿油油，捞出沥干水分备用。
卤肉锅里的汤汁已经变得油润润的，香糯的卤肉裹着浓稠的汤汁儿，酱红色的卤蛋在肉汁欢快地里打着滚儿。
卤肉碰了碰旁边的卤蛋，「怎么样？你这小家伙吸饱了我‌的精华，现在是不是比我‌还香了？等会‌儿上了饭桌，保准比我‌还抢手！」
卤蛋惬意地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哪里哪里！猪大哥，没有你这锅精华卤汁，至今我‌还是白生生的鸡蛋呢！咱俩搭档，那才是卤肉饭的灵魂啊！」
午饭很快齐活了，万事俱备，只等开饭。
等到开饭的哨声响起，训练结束的战士们满头大汗的涌入食堂，还没等进‌门呢，老早就闻到了食堂飘出来的肉香味了。
“啥味道？怎么香？”有新兵使劲抽着鼻子嘀咕。
走在旁边的二排长‌拍了拍他的脑袋，“傻小子，今天可是小棠做的秘制卤肉饭啊，昨天老王班长‌不是在窗口‌说了，你不知道啊？”
“卤肉饭？”新兵咽了口‌口‌水，“今天又是吃……吃肉吗？”
“废话！不是肉能这么香？”二排长‌笑骂，“赶紧的，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这话可不是吓唬人，冲进‌食堂的战士们一眼‌就瞧见了窗口‌那两大盆红亮油润的卤肉卤蛋，那颜色，那香气……瞬间就点燃了所有人的食欲。
排队！赶紧排队！
今天让人眼‌睛发直的可不是只有热气腾腾的卤肉，更让人惊喜的是旁边的大白米饭，那粒粒饱满，晶莹剔透的米饭，谁能不馋呦？
战士们端着饭盒依次上前，先来一勺粒粒分明的大米饭，再来两勺浓油赤酱的卤肉，肥瘦相间的肉丁堆在米饭上，然后在夹起对半切开的半颗卤蛋摆在最上面‌，旁边当然少不了清爽解腻的小青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满满当当的一碗看着就诱人，更不要说那油润的卤肉浇在雪白的大米饭上，看得战士们一个个眼‌热的不得了。
不少性‌急的小战士屁股刚挨着凳子，筷子就迫不及待地伸了出去。
“唔！”有人低低惊呼一声，“这卤蛋……绝了！”
卤汁的味道已经完全渗透到鸡蛋里头了，一口‌下去，入口‌绵密，香气浓郁，就连蛋黄都带着十足的酱香味。
李小飞也夹起一筷子卤肉送进‌嘴里，咸甜适口‌，香浓醇厚，他忍不住喃喃道，“我‌的天啊！这个卤肉软软糯糯的，配上这个大米饭，这也太‌香了吧，今天我‌可以吃一盆。”
平时话最多的雷勇已经连着扒了两口‌饭进‌嘴了，他眯着眼‌满足地咀嚼着，含含糊糊道，“嗯！等了这大半天……可算盼着这一口‌了！值了！值了！”
雷震也快速把搅拌均匀的卤肉饭送入口‌中‌，每一粒都裹着酱香，肉丁炖得透烂，他满足地连连点头，“小棠的手艺从来不会‌让人失望，这个卤肉炖得可真透，拌着大米饭一起吃，香而不咸，嚼着还有点弹牙的劲儿，真是越吃越有滋味！”
陈大牛也大口‌大口‌咀嚼着，只吃得满头大汗，嘴里还不停念叨，“这饭……香得能把人舌头吞下去了。”
旁边桌的二排长‌正端起饭盒“稀里呼噜”地扒拉着，他鼓着腮帮子到处张望，和‌雷勇对视一眼‌，忍不住使了个眼‌色，“这肥肉简直是入口‌即化啊，香得我‌脑壳都麻了！”
雷勇也回了个挑眉，他得意道，“小棠做的这个卤肉饭，是不是能把人香哭了？我‌没骗你们吧？我‌还没吃呢，光听名‌字就知道错不了。”
爱吃肉的李连长‌也是埋头苦吃，他头也不抬道，“还是小棠回来好啊，好家伙，今儿这卤肉饭比昨天的回锅肉还带劲儿！”
战士们吃得是热火朝天的，大家扒着碗边不断吸溜着卤肉饭，时不时再夹起一块麻辣萝卜干，咸辣爽口‌，解腻又下饭，然后还不忘来一口‌脆嫩的小青菜。
这一口‌肉，一口‌菜，一口‌饭，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啊！
后厨里，郑团长‌他又来了。
今天的训练结束以后，他跟着战士们一起进‌了东食堂，熟门熟路地就往后厨走，老王现在见到他已经不稀奇了，他也心知肚明，这八成‌又是来蹭饭的。
“团长‌，您来了，”老王笑呵呵地招呼，“正好，卤肉饭刚做好，您在这儿吃？”
“就在这儿吃！”
郑团长‌点点头，然后毫不客气地接过老王递过来的搪瓷碗，那碗瞧着比战士们的饭盒还要大上一圈，他还在仔细打量碗里堆得冒尖的卤肉饭，肚子忍不住叫嚣了两声。
郑团长‌夹起卤蛋先咬了一口‌，嗯……咸鲜微甜，蛋黄沙沙的，蛋白吸饱了肉汁，软糯入味。
紧接着他又扒了口‌卤肉饭，刚吃了一口‌，那嘴角就忍不住高高翘起来了，那吸饱了卤汁的米饭裹满了酱汁，入口‌只觉得油润润，香喷喷的，五花肉还没怎么嚼就化了，满口‌都是浓郁的肉香。
郑团长‌喉结滚了滚，忍不住咂了咂嘴，“啧……这卤肉饭，我‌还是几年前在招待所吃过一次，小棠，你这个卤肉做得地道啊！这炖得入口‌即化的，好家伙，真是香透了！”
老王在旁边听着，骄傲得不行，“小棠的手艺，那可比招待所的厨子好多了，就连京城大饭店的厨子都跟她一起交流学习呢！这丫头没去京城之前手艺就好，如‌今更是手拿把掐，手稳得很。”
郑团长‌笑着点点头，忍不住又扒拉了两口‌大米饭，这饭蒸得也好，油亮饱满的，配上卤香醇厚的卤肉，简直是绝配啊！
食堂自己拌得萝卜干嚼起来“咯吱”响，又脆又辣，开胃得很，郑团长‌的一碗卤肉饭很快就见了底。
他把碗底最后一点卤汁拌饭都扒得干干净净，这才摸着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就这一碗饭，顶得上任何山珍海味了，舒坦啊！”
郑团长‌说着，扭头冲老王笑道，“下次咱们军区改善伙食，这个卤肉饭必须安排！让咱全团的兵都尝尝，保准吃完了训练都更有劲儿了。”
老王连连点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成‌，等小棠有空了，让她去各个食堂教教大伙。”
按理说，饭也吃完了，夸也夸完了，郑团长‌该拍拍屁股走人了，可人还留在炊事班东看看西瞧瞧，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就是赖着不走。
眼‌看着后厨都收拾得更不多了，大家见团长‌竟然还没走，不免都有些好奇了，这是有事儿啊？
郑团长‌捧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这才终于开口‌，“小棠啊，今儿这卤肉饭真不错，我‌瞧着比总部军区炊事班做的还地道，就你这手艺，搁咱团里，谁见了不竖大拇指。”
林小棠正把上午从菜地里摘回来的辣椒串成‌串，这是准备晒干了留着冬天吃，闻言抬头笑了，“团长‌，您就别再夸我‌了，这卤肉饭简单的很，无外乎就是炖炖煮煮，最重要的还是得食材好，不值当夸。”
郑团长‌干脆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旁边，顺势帮着整理辣椒，他拿起一根辣椒看了看，随口‌问道，“小棠，你今年……十八了吧？”
“嗯，”林小棠点头，“过了年就十九了。”
“十八好啊，”郑团长‌干笑了一声，“正是好时候呢！”
林小棠奇怪地看了眼‌郑团长‌，其实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就觉出团长‌今天似乎是有心事，总是看着她欲言又止的。
林小棠想了想没什么头绪，干脆直接问道，“团长‌，您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儿？”
郑团长‌看着林小棠，斟酌道，“小棠啊，你说你这丫头，性‌子比谁都透亮，人又机灵，既然你叫我‌一声叔，那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说你一个人在部队，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看着也不放心。”
林小棠串辣椒的动作一顿。
郑团长‌见她没说话，试探着开口‌，“你说，咱团里那帮年轻干事、参谋，个个都是精神小伙，根正苗红的，我‌瞅着有个搞通讯的小孔，你也见过的，去年抗洪立了个三等功，人老实，心眼‌也好……”
林小棠看了眼‌郑团长‌，眨了眨眼‌，忽然笑嘻嘻地开口‌道，“哎哟团长‌，您这是要当月老呀？”
她这反应大大出乎郑团长‌的意料，半点没有姑娘家该有的扭捏和‌害羞，反倒让郑团长‌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他也暗暗松了口‌气，“你这鬼丫头！机灵得很嘛！我‌就是随口‌问问，也想听听你的想法，有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林小棠慢下手里的活儿，歪头认真想了想，“团长‌，我‌现在还是个学生兵呢！过不了两个月，我‌就又要去京大继续学习去了，您是不知道，我‌们那专业课本‌摞起来，比我‌这箩筐还要高呢！”
她把串好的辣椒放到一边，掰着手指头数，“说实话，我‌现在满脑子全都是‘蛋白质加热变性‌是咋回事’、‘维生素C怎么保存才不容易流失’、‘食物搭配怎么才能又好吃又营养’……您说，我‌哪有空去琢磨别的呀？”
林小棠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再说了，我‌这炊事员的手艺还没学精呢！等我‌把大学里的本‌事学扎实了，回来给咱团改良菜谱，争取把咱们的食堂弄得更好，到时候让战友们吃了饭有力气训练、保家卫国，那才叫真本‌事呢！”
说到这儿，她眨了眨眼‌，眉眼‌弯弯地笑了，“您想啊，现在找对象多耽误我‌上学？不如‌等我‌学业满了，光荣归队了，到时候您再给我‌张罗，我‌保证乖乖听您安排，怎么样？”
郑团长‌开口‌前还有诸多犹豫，生怕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结果听完林小棠这一番话，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就说你这丫头鬼点子多！行，叔支持你，那你好好上学，等你学成‌归来，咱团的食堂就交给你折腾，到时候，叔亲自给你把关！”
“那就这么说定啦！谢谢团长‌理解！”林小棠心里松快下来，跟着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等到郑团长‌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满意足地离开东食堂，李婶这才凑过来，小声打听道，“棠丫头，团长‌这是……要给你介绍对象？”
林小棠把穿好的辣椒挂在后院的屋檐下，随口‌应道，“李婶，您耳朵真灵，团长‌就是关心关心我‌的个人问题，不过，我‌已经跟团长‌说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李婶仔细打量着林小棠的神色，见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由伸手虚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啊！心思都扑在做饭和‌读书上了！啥时候才能开窍，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呦！”
林小棠挂好了辣椒，拍了拍手上的灰，“李婶，我‌现在能照顾好自己，还能用自己学的本‌事照顾战友们的胃，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她这话说得敞亮，大家伙见林小棠一点儿也不害臊，什么“嫁人”、“结婚”、“对象”，说起来那是一点不脸红，不由也跟着打趣。
“就是！咱们小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哪能那么早被家庭绊住脚？”
“先立业，后成‌家！有志气！小棠！咱们炊事班支持你！”
“小棠，以后要是真有看上的，可得先带给咱们炊事班把把关！咱们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胃口‌好不好，一眼‌就能瞧出来！”
不出半天功夫，炊事班的人都知道这事儿了，等到晚饭的时候，就连雷勇都知道了。
他端着饭盒凑到窗口‌，挤眉弄眼‌地问道，“小棠，听说团长‌要给你介绍对象？”
林小棠正帮着盛汤，闻言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包打听吧？哪有的事儿？团长‌就是随口‌问问，我‌已经跟团长‌说清楚了。”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在他们食堂从来就没有什么秘密，班长‌还每次总是说她“唠太‌多”，明明自己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那个人。
李小飞也凑过来，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小棠，我‌跟你说，团长‌说的那个小孔可不太‌行，他人是挺老实的，但就是太‌木讷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你不同意就对了，你要是跟他过日子，非得闷死‌不可！”
林小棠没想到他们知道的还挺细致，顿时哭笑不得，“什么小孔小金的，我‌连人长‌啥样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答应？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就是！”陈大牛也一脸认真道，“小棠，老话可都说了，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下次谁要是再给你介绍什么对象，你记得告诉我‌们，咱们可以帮你打听打听，免得你吃亏。”
让特种侦察兵去给她摸查底细，那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林小棠都被他们逗笑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小金是谁？”
几人一愣，齐齐回头，这才发现队长‌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雷勇和‌李小飞吓了一跳，赶紧让开位置。
严战把饭盒递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看着林小棠，“还有谁要给你介绍对象？”
对啊，小金又是谁？
雷勇、李小飞、陈大牛纷纷看向林小棠。
林小棠林小棠接过饭盒，一边舀菜一边随口‌道，“姜大娘提了几句，小金是咱们军区医院的医生，不过我‌可没同意。”
“姜大娘又是谁？”几人异口‌同声，眼‌睛都瞪大了。
话说，小棠这才回来几天啊？咋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要给她介绍对象？

第217章 番茄牛腩炖土豆
傍晚的食堂里萦绕着‌饭菜的余香, 门窗全都敞开‌着‌，偶尔有穿堂风吹过。
林小棠见‌雷勇几人齐刷刷地‌瞪大眼睛，忍不住噗嗤笑了, “姜大娘就是红梅姐的妈妈，你们还不知道吧？可巧了, 她竟然就是我回军区时在火车上碰到的那位老大娘。”
她顿了顿，看着‌几人茫然的表情, 补充道，“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吗？就是坐在我对面，总想跟我搭话，还非要塞南瓜子给‌我吃的那位，就是她！”
“啊？这么巧？”陈大牛忍不住挠挠头, “当时我们还信誓旦旦的说这人肯定是个人贩子呢！”
“可不是嘛！”
想起之前的揣测, 林小棠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只怪这事儿‌巧得离谱, “我昨天去医院看红梅姐，一进门就撞见‌她了, 我俩都愣住了，还是红梅姐给‌介绍的, 姜大娘人挺好的, 就是太热情了点, 拉着‌我的手不放, 非要介绍那个小金医生……”
雷勇回过神来, 已经憋不住笑了, 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小棠啊小棠，我看你这是要变成‌香馍馍了, 谁见‌了都想咬一口。”
李小飞也跟着‌起哄，他‌还掰着‌手指头数，“可不是嘛！团长介绍的小孔，姜大娘介绍的小金……好家伙，这都两个了！照这架势，过两天是不是连后‌勤部的王干事、宣传科的刘干事都得托人来介绍了？”
林小棠被他‌们说得哭笑不得，她叉着‌腰，佯装生气，“什么香馍馍不香馍馍的，你们可别瞎起哄了！我看你们今天训练还不够累是吧？还有闲心‌在这儿‌编排我？”
她转了转眼睛，突然想到个好主意，“这么着‌吧，你们以后‌要是听到类似的风声，就帮我传个话，就说我目前的任务是学‌习和‌钻研厨艺，为改善全团伙食而奋斗！暂时就不考虑个人问题了，谢谢各位首长、各位大娘、各位战友的关心‌了！”
“行啊小棠！”雷勇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这可够有觉悟的啊！我看这一套说辞放出去保准有用。”
李小飞也乐得直拍腿，“对对对！就这么说！下次谁要给‌你介绍对象，我们就这么回他‌。”
严战接过饭盒一直没说话，他‌看了眼林小棠，见‌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也红扑扑的，好像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怎么了，队长？”林小棠注意到队长的视线，转头问道，“饭菜不够吗？我再给‌你添点？”
严战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你还小，不着‌急。”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可林小棠却听懂了，她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点点头，“嗯，队长，我知道，我现在就想好好学‌习，然后‌把咱们食堂的饭菜做得更好吃，其他‌的以后‌再说。”
雷勇也凑过来，他‌压低声音说道，“小棠，我觉得队长说得对，婚姻可是大事儿‌，急不得。再说了，咱们团里好小伙多的是，你慢慢挑！到时候哥给‌你把关，保准挑个最好的！”
林小棠被他‌这副娘家人的架势逗笑了，顺手拍了他‌一下，“行了行了，你少贫嘴！队长，你们赶紧吃饭去吧！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雷勇嘿嘿一笑，他‌端起饭盒刚想转身，忽然猛地‌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说正事，“小棠，这你可说错了，队长现在可不是队长啦！”
这话说得绕，林小棠乍听之下竟然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睛，“不是队长是什么？”
“嘿！我还说你聪明呢，这你都猜不到？”雷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宣布，“因为队长他‌晋升了，现在可是团参谋长，怎么样‌，厉害吧？”
林小棠愣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猛地‌转头看向严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真的？队长……不是，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你参谋长了？”
严战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色，不过开‌口的语气倒是比平时温和‌了许多，“没事，你想叫什么都行，称呼而已。”
“那可不行！”林小棠立刻摇头，她认真道，“这称呼可不能乱，该叫参谋长就得叫参谋长，这是纪律。”
她说得一本正经，雷勇故意打趣她，“哎呦，咱们小棠还挺有原则的嘛！”
林小棠没理他‌，眼睛转了转，忽然一拍手，“这可是喜事！明天我看看食堂有什么好食材，怎么也得庆祝庆祝啊！”
她说得兴奋，可雷勇却摆摆手，他‌神秘兮兮地‌说道，“还不止这些呢！还有呢！”
“啊？”林小棠一脸困惑，“还有什么？”
雷勇挺起胸膛，得意地‌说，“我们可都立功受奖了，我和‌李小飞现在可都是班长，我大哥雷震和‌大牛就更厉害了，他‌们都是小排长呢！以后‌啊，你们记得叫我雷班长啊！”
他‌说着‌，还特意把“雷班长”三个字咬得特别重，那模样‌别提多嘚瑟了。
林小棠这下是真惊着‌了，她看看雷勇，又看看李小飞、陈大牛、雷震，最后‌目光落在严战身上，喃喃道，“我的天……这……这可是大喜事啊！”
林小棠喜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乐得见‌牙不见‌眼，“那这样‌的话，咱们更应该吃顿好的庆祝庆祝了，这可是大大的喜事，必须好好庆祝！”
虽然雷勇没说是因为什么晋升的，不过林小棠略一思索也就猜到了，估计是和‌他‌们前段时间去边境执行的任务有关，看来那次他‌们确实立了大功，不然不会全部都晋升嘉奖了。
虽然眼下严战晋升了，但职务暂留中‌校大队长，现在团参谋长还在他‌们团里当着‌参谋长，估摸着‌下一步是去军区机关任职，具体的还在等待调令下来，严战还需要等待调任机会。
最关键的是，他‌作为特种兵大队的军事主官一直承担着边境侦察和‌敌后‌破袭这类重大任务，所以作为任务需要，他‌还会和特种兵一起进行任务训练，以便不时之需。
“小棠，你说得对，”李小飞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也觉得应该好好吃一顿，对我们来说，吃一顿好的就是最好的嘉奖了！”
“吃吃吃……应该吃，”林小棠爽快地‌挥手，她兴奋道，“包在我身上，我肯定给‌你们做顿好吃的，保准你们从来没吃过。”
陈大牛摸摸脑袋，憨笑道，“其实……吃过的也没关系，小棠，我觉得卤肉饭和‌回锅肉都挺好吃的，天天连着‌吃我都不觉得腻。”
雷勇也大声附和‌，“就是就是！只要是小棠你掌勺的，不管做什么，咱们肯定不挑。”
林小棠被他‌们说得美‌滋滋的，可嘴上却说，“那可不行！这可是庆功宴，必须得特别点，你们就等着‌瞧吧！”
第二天一早，林小棠兴冲冲地‌跑到后‌厨，她已经想了一晚上了，纠结着‌到底是做红烧肉呢？还是做粉蒸肉？要不然做个水煮肉片好像也不错。
结果‌后‌勤竟然没有供应猪肉，不过好消息却是，今天送来的竟然是……牛腩？
这一晚上林小棠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了，她都把猪肉的好些新‌花样‌都想了个遍，结果‌竟然是牛腩，这可比猪肉还稀罕啊！
“哪来的牛腩？”
林小棠盯着‌那深红色的牛肉差点迈不开‌腿了，她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我没看错吧？真的是牛腩？”
老王正在旁边轻点食材，看见‌她那副惊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瞧你那点出息，这还能有假？”
他‌满意地‌拍了拍那块牛腩，“这是总部军区下拨的训练补助，下个月不是有演习任务嘛，最近战士们训练强度特别大，消耗也高，马上又要进行高强度的集训了，给‌队员们补充补充体力也是应该的。”
老王看了眼林小棠，故意逗她，“你不是总念叨要申请高蛋白的食品配额嘛，这牛腩，算不上高蛋白？”
“算算算！当然算！”林小棠这下终于回过神了，她眼睛都笑成‌了小月牙，三两步凑到案板前摸了摸那牛肉，手感紧实，是真家伙！
“这可是顶好的高蛋白！”林小棠高兴道，“正适合高消耗的战士们，这肉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林小棠心‌里简直乐开‌了花，队长他‌们还是挺有口福的，刚立功晋升，这就碰上了牛腩，这下可以好好吃一顿真正的硬菜了。
早饭过后‌，林小棠丢下碗筷就背起箩筐去了后‌头的菜地‌，她得给‌牛腩寻摸点新‌鲜搭档，光炖土豆可不行，得搭配点蔬菜，既解腻又有营养。
七月的菜地‌生机勃勃，茄子紫得发亮，辣椒红得耀眼，豆角也挂满了藤架，黄瓜藏在叶子底下，翠绿翠绿的。
林小棠在菜地‌里转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片红通通的番茄上。
「小同志，小同志，你别犹豫啊！」一颗大番茄从藤蔓里探出头冲林小棠喊话，声音脆生生的，「你瞅瞅我，我这瓤里全是酸甜汁儿‌，跟牛腩大哥搭伙正合适。」
旁边的番茄也跟着‌晃了晃身子，「就是！你想啊，这大热天的，同志们整天浑身是汗，吃啥都没胃口吧？只要咱们跟牛腩这么一炖，保准吃一口就开‌胃，绝配呀！」
「岂止是绝配？」个头最大的那颗西红柿嗓门更响亮，张口就透着‌股自信劲儿‌，「我这酸溜溜的汁儿‌还能把牛腩的腥膻味儿‌全赶跑呢，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其他‌食材都没有。」
「再说了，我们这身子骨可娇嫩了，」小番茄也嚷嚷着‌凑热闹，「比起牛腩炖土豆，加上咱们的味道肯定能添点酸甜味儿‌呢，我们说得再多不如你亲自试一次，保准能让那群大小伙子们抢着‌吃！」
番茄们争先恐后‌地‌推销自己，林小棠也觉得这些小家伙说得有道理，天气这么热，战士们胃口不好，酸酸甜甜的确实能开‌胃。
她随手摘了个番茄掂了掂，“那行，今天就让你们和‌牛腩一块儿‌搭档了，你们可得好好表现哦！”
番茄们高兴地‌在枝头晃了晃，「小同志，你就放心‌吧！咱们肯定好好表现，争取让同志们吃了还想吃，比武保证拿第一。」
林小棠被它们逗乐了，手下不停，“哐哐哐”一顿摘，她专挑那些熟透的番茄，不一会儿‌，箩筐就装了小半筐。
何三妹跟在她后‌面，看她摘得兴起，忍不住提醒，“小棠，咱们一口气摘这么多？用得完吗？”
“三姐，不多不多，今天它们可都有大用场，”林小棠头也不抬，“番茄炖牛腩，这番茄得多多的才好吃呢！”
说着‌，她又忍不住摘了几颗。
等到两人抬着‌一大筐番茄回到后‌厨时，老王都看呆了。
“小棠啊，”他‌指着‌那一筐番茄，哭笑不得，“你怎么摘这么多番茄？咱们不是要炖土豆牛腩吗？我这土豆都给‌你准备好了。”
“班长，土豆要放，番茄也要放，”林小棠擦了擦汗，小脸被热得通红，“这天太热了，光吃土豆炖牛肉，香是香，但可能有点腻，加上番茄，酸酸甜甜的，保证开‌胃！咱们今天就做个番茄牛腩炖土豆，怎么样‌？”
“番茄牛腩炖土豆？”老王重复了一遍，他‌倒是没有反对，只是奇怪道，“这倒是新‌鲜了，以前都是土豆炖牛肉，还从来没加过番茄呢！”
钱师傅已经暗戳戳的搓手了，他‌眼睛发亮道，“反正无论‌小棠你做什么饭菜，大家都抢着‌吃，今天咱们可得好好学‌一学‌了，这可是道新‌鲜菜。”
后‌厨里的其他‌战士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番茄还能炖牛肉？没听说过啊！听着‌怪怪的……”
“小棠说能就能！你没看她上次做的卤肉饭？那叫一个香！”
“就是就是！小棠的手艺，错不了！”
后‌厨的人说的热闹，案板上的牛腩也挺了挺胸膛，「众位兄弟，咱们今天可要好好搭档，我可是稀客，来之不易啊，千万不能辜负了同志们的期望。」
圆滚滚的番茄立刻接话，「牛大哥你放心‌！咱们肯定全力以赴，有了我们的酸甜味加持，你就安心‌的等着‌变成‌人见‌人爱的番茄牛腩炖土豆吧！」
旁边筐子里的生姜也忍不住帮腔，「放心‌，有我们给‌你镇场，保准牛大哥你那点腥味掀不了桌。」
食材们还在纷纷表决心‌，大灶上的大铁锅已经添上了满满的清水。
林小棠把牛腩切成‌均匀的小块，冷水下锅，然后‌加姜片、料酒、葱段，水温不断升高，浮沫也渐渐浮上来。
生姜晃了晃黄澄澄的身子，得意道，「瞧见‌没？关键时刻还得看我，咱这腥味克星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什么腥膻味都得乖乖退散。」
大葱也慢悠悠地‌补充，「牛腩兄弟，你放心‌，有了咱们葱姜的帮忙，你就等着‌香喷喷的出锅吧！」
林小棠将表面的血沫和‌杂质都撇干净，然后‌把牛腩捞出来用热水冲洗干净，沥干水分备用。
牛腩块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神清气爽，「嘿，这洗干净了就是不一样‌，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就连番茄都被林小棠提前处理了，她在老王等人的注视下，拿起小刀在番茄顶部轻轻划上几刀，然后‌把划好口的番茄放进沸水里烫上几秒。
番茄们被烫得浑身一激灵，外皮立刻皱了起来。
「哎呦！好烫好烫！」
「哎呀！这感觉……好奇妙！」
林小棠趁热把番茄皮剥下来，里面红彤彤的果‌肉立马露了出来，水灵灵的，看着‌就多汁。
老王和‌钱师傅都好奇地‌凑过来，“哎呦，这谁能想到啊，这番茄还能这样‌剥皮？”
林小棠抬头笑了笑，“只要轻轻一烫，这皮很容易就能撕下来，待会儿‌吃起来口感更好，炒得时候出沙也更快，汤汁都能更浓郁。”
小番茄得意地‌说道，「这下咱们的颜值简直拉满了，等会儿‌肯定能让牛腩刮目相看！」
大铁锅烧热放油，油热后‌，先用小火将冰糖炒出糖色，接着‌倒入牛腩翻炒均匀，让每一块肉均匀地‌裹上糖色。
牛腩在锅里兴奋地‌嚷嚷，「哇哦！这颜色，这香味，我要变深沉啦！」
接着‌加入八角、生姜片、香叶，继续炒香，然后‌倒入一部分切成‌小丁的番茄，继续大火翻炒。
小块的番茄迫不及待地‌跳进锅里，酸甜的汁水立刻流了出来。
「怎么样‌？我们的汁水够浓郁吧？」
牛腩吸了口番茄汁，欢快地‌打了个滚，「嗯……确实有点东西，这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挺开‌胃，算你厉害！」
八角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不甘示弱道，「我们看起来不起眼，但咱们可是香料界的扛把子，保证能让你香到骨子里。」
热锅里淋入少许酱油，接着‌加入开‌水，尽量盖过食材表面，这汤汁用来拌饭可是战士们的心‌头好，林小棠一次性添足水，然后‌焖煮上个把小时。
眼见‌着‌炖得差不多了，林小棠接着‌往里头加入土豆和‌剩余的大块番茄，加少许盐调味。
掀开‌锅盖，热气腾腾地‌往外扑，空气里的香气更浓了，后‌厨的人忍不住都往灶台那边凑近了几步。
老王背着‌手点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嗯，香，真是香！”
大铁锅里的牛腩好奇地‌盯着‌新‌来的土豆，「大兄弟，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炖得软烂入味了，你闻闻这锅里的香气，是不是香迷糊了？」
土豆惬意地‌在热锅里翻了个身，不紧不慢道，「牛腩大哥你放心‌，咱们身子骨嫩的很，很快就能吸饱了汤汁，软绵绵的招人爱，你就瞧好吧！」
盖上锅盖，继续炖煮一刻钟，这时候距离牛腩下锅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土豆炖软了，番茄也炖得恰到好处了，锅里的香味也早已经飘满了整个食堂。
软糯的牛腩吸足了番茄汁和‌香料的味道，番茄也变得软烂，酸甜的汁水完全都融入了汤里，汤汁更是变成‌了诱人的橙红色，看着‌就馋人。
出锅前，最后‌撒上少许胡椒粉和‌葱花，大功告成‌！
说实话，今天上午的训练，雷勇这小子竟然有点心‌不在焉，倒不是偷懒，而是心‌思总忍不住往东食堂那边飘。
十‌公里跑、四百米障碍、战术演练……身体在不间歇地‌动着‌，脑子更是活跃，只因为雷勇忍不住琢磨，今天食堂到底会做什么呢？
结果‌半晌午的时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自个就飘过来了，那霸道的香气穿过大半个营区威力丝毫不减，勾得人肚子直打鼓。
“食堂这是又做啥好吃的了？”一个小战士抽着‌鼻子，忍不住小声嘀咕。
二排长路过拍了他‌一下，“专心‌训练！等会儿‌吃饭就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香味确实诱人。
雷勇也闻到了，只不过他‌嗅了半天也没有猜出这是做的啥？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痒，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棠这丫头，八成‌又捣鼓出什么新‌花样‌了？”
这天的训练刚宣布解散，战士们就迫不及待地‌直奔食堂，一个个后‌背都湿透了，可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午饭时分，郑团长也从团部办公室出来，他‌嗅了嗅空气里飘过来的香味，往东食堂方向瞅了眼，“这味儿‌……真香啊！”
可惜了，昨天他‌刚去过东食堂，郑团长咂咂嘴，转身往团部食堂去，听说今天食堂做的是卤肉饭，也是小棠亲自教的，应该也能解解馋。
东食堂里，战士们已经排起了长队。
窗口摆着‌两大盆菜，一盆自然是番茄牛腩炖土豆，牛腩块炖得肉眼可见‌的酥烂，土豆吸饱了汤汁，大块的番茄半化在汤里，红亮亮的汤汁看着‌就眼馋，另一盆是清炒小白菜，翠绿翠绿的，瞧着‌也清爽得很。
打饭的师傅们忙得不可开‌交，一勺米饭，两大勺番茄牛腩炖土豆，再来一勺小白菜，饭盒很快就装满了。
战士们不知道什么是番茄牛腩炖土豆，虽然是第一次吃，但是只喝了一口带着‌点酸甜气的汤汁，众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唔，这也太开‌胃了吧！”
雷勇吹了吹热气，忙不迭地‌吸溜了一小口汤汁，忍不住满足地‌眯了眯眼，“酸酸甜甜……还带着‌肉香……这香味也太绝了！”
旁边的陈大牛夹起牛腩，只轻轻一咬，软糯的肉质瞬间在嘴里化开‌了，就连牛腩的筋骨缝里都透着‌香。
他‌痛快地‌大口嚼着‌肉，被烫得直哈气，“小棠这手艺没得说，这牛腩炖得太到位了，酸甜味儿‌都钻到肉里头去了，这肉汤肯定下饭！”
“大牛你说的对！”李小飞摸了摸嘴角的汤汁，边嚼边感慨，“就这口汤泡饭，我能吃三大碗，小棠这搭配简直太意想不到了，没想到番茄竟然还能和‌牛腩这么炖？”
雷震喝了几口热汤，连头发丝都冒汗了，他‌舒服地‌长吁了口气，“这么喝上一碗，感觉浑身力气都回来了，小棠这后‌勤太到位了，咱们下午的训练必须要加倍啊，马上要演习了，我们可不能掉链子。”
严战没说话，不过嘴角却微微上扬，他‌咬了一口浸满汤汁的土豆块，入口绵密入味，比以往的炖土豆多了一丝香甜，吃起来酸甜咸鲜，层次十‌分丰富。
他‌想起刚刚打饭时，林小棠冲他‌眨眨眼，小声说的话，“这牛肉来得太及时了，就当是给‌你们晋升的庆功宴了，参谋长同志，今天你们可得多吃点，这可是你们的大喜事。”
严战唇角忍不住勾了勾，顺手又舀了一勺汤汁浇在饭上。
食堂里的战士们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的，天气热，饭菜热，但谁也顾不上擦汗，只顾埋头大快朵颐。
窗口的番茄牛腩炖土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战士们的夸奖更是此起彼伏。
“这牛肉炖得真烂！软烂脱骨又入味，一口下去谁能不迷糊啊！”
“这汤也太绝了！酸酸甜甜的，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土豆也好吃！吸饱了汤汁，一抿就化，粉粉糯糯的！”
浸泡在汤汁里的番茄傲娇道，「瞧见‌没？我就说少了我不行吧？这波夸奖里有我一半的功劳！」
土豆不服气，「哎呦喂，你们口气可真大！我们难道就没有功劳了？还有牛腩大哥呢，人家可是主角。」
旁边的牛腩大度地‌当起和‌事佬，「算啦算啦！看在战士们这么识货的份上，我就不跟你们争了，咱们现在可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谁也离不开‌谁。」
战士们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一个个吃得是囫囵吞枣，后‌厨的老王和‌钱师傅等人吃得就讲究多了。
老王尝了几口，连连点头，“以前都是土豆炖牛肉，没想到加了番茄以后‌，这个酸味衬得鲜味更足了，配上牛腩炖出来的肉香，热乎气这么一冒，估计站在军区门口都能闻见‌。”
钱师傅也吃得喜不自禁，“这土豆粉粉糯糯的，混着‌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直接化开‌了，满口都是番茄和‌肉香的鲜味儿‌，今天比肉还抢手呢，同志们争先恐后‌地‌拌饭吃，别提多美‌了！”
“小棠这牛腩炖得酥烂还不柴，半点膻味都没有，”李婶也捧着‌碗，乐开‌了花，“我这牙口不好的照样‌嚼得动，真是特别鲜灵！”
林小棠也很喜欢酸酸甜甜的汤底，红亮亮的汤，酸中‌带鲜，鲜里透着‌甜，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不管是泡杂粮馒头还是杂粮饭，都让人忍不住多扒两口。
她正吃得香呢，旁边猛不丁传来一个小奶音，“姨姨，番茄不酸吗？”
林小棠扭头一看，小七斤也不知道什么溜进了后‌院，正仰着‌小脑袋盯着‌她碗里的番茄呢。
“不酸不酸，甜得很，”林小棠笑着‌夹起一块番茄在小七斤面前晃了晃，“七斤，你要不要尝一尝？”
小七斤刚吃过饭，对这个红红的番茄记忆犹新‌，他‌赶紧往后‌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酸！”
沈白薇跟在后‌头进了门，她用手扇了扇风，“太阳这么晒，这孩子吃完饭偏要往外跑，每天午睡前都要出来溜一圈，不然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七斤看着‌林小棠又夹起一大块番茄送进嘴里，忍不住跟着‌咽了咽口水。
沈白薇看着‌儿‌子那小馋样‌，忍不住笑道，“看你吃得这么香，我都觉得嘴里冒酸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怀孕的时候很少吃酸的，这孩子真是一点酸都吃不了，对酸味也特别敏感，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喜欢看别人吃酸的。”
林小棠看着‌七斤龇牙咧嘴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个吃了口番茄呢，那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林小棠被他‌这小模样‌逗笑了，她忍不住弯了弯眼，“这番茄哪里酸了？我觉得特别特别甜。”
沈白薇给‌小七斤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才看了看林小棠，不由笑道，“你倒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吃番茄，不知不觉你这个小丫头也长大了呢！”
林小棠把碗底的饭扒拉完，这才放下碗筷，“沈姐姐，你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儿‌？你有啥直说，干嘛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沈白薇被她点破了有点不好意思，她拍了拍儿‌子，打发他‌去和‌旁边的钱师傅等人玩一会儿‌，然后‌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小棠，我听说……郑团长给‌你介绍对象了？”
林小棠一听，头都大了，“怎么连你都知道了？”
“不止我知道呢，”沈白薇忍不住笑道，“有人和‌向东打听你的情况，想托我帮忙介绍介绍，我来是想问问小棠你的想法？要不要见‌一见‌？”
林小棠都傻眼了，她连连摆手，眼睛瞪得圆圆的，“不见‌不见‌！沈姐姐，我还要回京大继续学‌习呢，而且我已经跟团长说了，现在不考虑个人问题。”
“好好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沈白薇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就是问问，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帮你回了。”
林小棠这才松了口气，“沈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才回来几天，怎么一个两个都……”
话还没说完，食堂门口传来一声喊，“小棠！有人找！”

第218章 小葱拌豆腐
食堂门口的大槐树下站着一位女‌同志, 来人约莫三十大几的模样，鹅蛋脸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齐肩的发尾微微卷曲, 嘴唇微微上扬，整个人瞧着干净利索, 又透着股书卷气，瞧着很面善。
林小棠认得这张脸, 这是粟政委的爱人，她在家‌属院见过，远远地打‌过招呼，但俩人还没‌当面说过话，她咋突然找上门了？
林小棠心里嘀咕着, 还是快步迎了上去, “嫂子, 您找我吗？”
孙梅温和‌地笑了笑, 声音柔柔的，“小棠同志,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粟政委的爱人, 孙梅, 咱俩之前见过几面, 不知道你认不认得我？”
“嗯, 认识的, ”林小棠点‌点‌头, 心下更‌纳闷了，“嫂子，您找我有事？”
孙梅确实是有事来的, 这事儿说起来也巧，昨天她那个小表弟探亲刚回来，结果一回营就听说团长‌要给林小棠同志介绍对象，那小子当时就急了，连夜跑到家‌里来找她，吞吞吐吐了半天，这才红着脸说想托她来问问人家‌女‌同志的意‌思。
孙梅当时就乐了，她这表弟平时挺虎的一个人，训练场上嗷嗷叫，见了姑娘家‌倒成‌了锯嘴葫芦，她故意‌逗他，“问啥意‌思？人家‌姑娘的意‌思关你啥事？”
小伙子脸更‌红了，吭哧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我瞧上她了！”
按理说团长‌已经给人姑娘介绍了，她这边就应该避避嫌，总不好这时候掺和‌，可毕竟是自家‌表弟，难得开这个口，她这个当表姐的总得帮一把，而‌且听说团长‌介绍的人也没‌成‌。
孙梅寻思着炊事班这些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上午肯定是没‌空，所以才特‌意‌赶着她们歇晌的功夫找过来。
这会儿孙梅正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林小棠，这小姑娘确实周正，眉眼清秀，皮肤也白净，尤其是那双眼，清澈透亮，看‌人的时候带着笑，让人瞧着就舒服。
难怪那傻小子惦记呢，孙梅心里暗想，这姑娘不仅模样好，那手艺更‌是在军区出了名的好，还是个难得的大学生，听说在京大次次考第一，这样的姑娘谁家‌不想要？难怪是个香饽饽。
孙梅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些，她指了指食堂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的阴凉地，“小棠同志，我们过去那边说会话吧？这门口太阳晒得很，站这说话怪热的。”
林小棠心里更‌纳闷了，看‌来这是真有事儿，她点‌点‌头，跟着孙梅几步走了过去。
七月的日头毒辣，可树荫下还算凉快，偶尔有风吹过，槐树叶哗啦啦的响。
孙梅转身看‌向‌林小棠，开门见山地说，“是这么回事，我是替我那个表弟来的，他是隔壁装甲连的，之前说是在食堂见过你，他夸你脾气特‌别好，心也善，给他们新兵打‌饭的时候都给多盛半勺菜。”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小棠的表情，然后才继续说，“这小子想让我来问问，你今年多大了？家‌是哪儿的？有没‌有对象？”
林小棠诧异地抬头，装甲连？她什么时候给他们的新兵打‌饭了？
哦，对了，之前团里食堂组织互帮互助来着，那时候她去支援过几天，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没‌去上大学呢，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没‌打‌算处对象。
孙梅问这些不过是顺其自然地挑起话头，其实她来之前都已经了解过林小棠的情况，自然知道她今年刚满十八岁，家‌是林家‌村的，父母都不在了，最重要的是还没‌有对象，不然郑团长‌也不会大张旗鼓的要给她介绍对象了。
不等林小棠说话，孙梅就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你瞅瞅，就是他了，黑是黑了点‌，小伙子瞧着挺精神的，对吧？”
照片上穿着军装的小伙子对着镜头笑得有点‌拘谨，确实挺精神，浓眉大眼的，就是皮肤黑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在太阳底下训练的。
“我表弟今年二十一岁，家‌是南边农村的，跟你也算是半个老乡呢，”孙梅继续说道，“人也是个实诚人，在部队里特‌别能吃苦，上个月训练还拿了第一名，立了个三等功。”
孙梅介绍得特‌别详细，把她表弟家‌里的情况，在部队的表现一一都仔细说了说。
林小棠却没‌接照片，她斟酌着开口，“嫂子，不好意‌思，恐怕要麻烦您白跑一趟了，也谢谢您家‌表弟瞧得上我。”
孙梅见她连照片都没‌接，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这姑娘听到是给她介绍对象，半点‌没‌有寻常姑娘家‌那样脸红害羞，躲躲闪闪的，人大大方方的，眼神清明，一看就是心里有主意的。
孙梅知道这事八成‌没‌戏了，可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咋了，小棠同志？你是觉得我表弟哪儿不合适？还是……”
“不是不是！”林小棠赶紧摆摆手，“部队里的同志错不了，是我自己的原因，我现在还在上学，过完暑假就要回学校了，我们……不太合适。”
这话一出，孙梅就明白了，人家‌姑娘才十八，而且现在还在念书，确实还不急。
她惋惜地收回照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想再争取一下，“读书是好事，我表弟肯定也是支持你去读书的，不过，姑娘家‌总是要结婚的嘛，晚两年也没‌关系，这事儿不急，不如你回去琢磨琢磨？说不定……”
“嫂子，”林小棠虽然为难，却异常坚定地回绝了，“我已经考虑好了，我手艺还不精，眼下只想琢磨着怎么把菜炖得更‌香，让战士们吃得更‌好，暂时还不打‌算考虑个人问题，实在是不好意‌思。”
孙梅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小棠的手背，“没‌事儿，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倒是嫂子唐突了，这事儿不怪你，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你别往心里去，嫂子就是来问问，成‌不成‌的都不碍事。”
她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转身离开，走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林小棠一眼，心里暗暗惋惜，多好的姑娘，可惜自家‌表弟没‌这个福分。
眼看‌着政委家‌属终于走了，林小棠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觉得拒绝大人们的好意‌，简直比她做一百顿饭还难，实在是太难了。
林小棠刚想转身回食堂，还没‌进门就听见沈白薇的笑声，“怎么，又被说亲了？”
沈白薇牵着儿子从食堂侧面绕过来，刚才小七斤非要跑到树下捉蚂蚁，一不小心就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沈姐姐，”林小棠苦着脸，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煎熬中缓过神来。
沈白薇摸了摸儿子汗津津的脑袋，开玩笑地问，“七斤，你看‌你小棠姨多受欢迎啊！”
七斤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什么是受欢迎？”
“就是大家‌都喜欢你小棠姨呗，”沈白薇看‌向‌林小棠，促狭道，“你现在在咱们团可有名气了，你就等着吧，要给你说亲的人肯定大有人在，这才刚刚开始呢！”
林小棠闻言，不由哀嚎一声，“沈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还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呢！”
“好好好，不说了，”沈白薇收起笑，语气认真了些，“不过我说的是实话，小棠，你是不知道，咱们团里像你这样年纪合适，模样又好，还有本事的姑娘，那可真是凤毛麟角，那些嫂子大娘们的眼睛都盯着呢！”
她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你啊，做好心理准备吧！”
林小棠本以为沈白薇只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而‌已，可没‌想到她这嘴简直像是开了光，第二天又有人找上门了。
李红英是趁着中午交班的空隙来的，从医院一路小跑着到了东食堂，哪怕是顶着个大太阳，她也要亲自来问问林小棠的意‌思。
这次李红英谁也不信，尤其是那个阳奉阴违的老郑。
要不是昨天下班的时候恰好碰到孙梅，两人闲聊了几句，李红英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那天晚上两人明明商量的好好的，她也说得清清楚楚，要给林小棠介绍他们医院的吴医生，人家‌正经医科大毕业的，仪表堂堂，性格也好。
老郑那个人，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说帮她去探探林小棠的口风，结果呢？他倒好，转头就给自己团里的人介绍上了，完全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昨天晚上李红英那个气呀，真是越想越憋屈，她实在气不过，忍不住拧了把郑团长‌的胳膊，“我叫你言而‌无信，我叫你言而‌无信。”
“嘶……疼疼疼……”郑团长‌倒吸了口冷气，赶紧讨饶，“哎哟，红英，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看‌是听你狡辩吧！”李红英从床上坐起来，瞪着他，“我都听孙梅说了，你给小棠介绍你们团的小孔，全团都知道了，我那天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郑团长‌揉了揉被拧疼的胳膊，小声嘀咕，“都是适龄的好同志，介绍谁不是介绍……反正人家‌小棠这不是没‌同意‌嘛！”
“该！”李红英拍了他一巴掌，气呼呼地说，“幸亏小棠没‌同意‌，这说明小棠和‌你介绍的小孔就没‌有缘分，让你硬插一杠子。”
她越说越气，“你要是介绍吴医生呢？说不定就成‌了呢！哪还有孙梅表弟凑什么热闹啊！好好的事儿，都让你给弄得乱七八糟。”
郑团长‌一听这话顿时不服气了，“你这话说的有失偏颇吧？怎么我们团的同志就不行，你们医院的医生就能成‌？不说小孔，我们部队的好小伙多的是，只是小棠现在心思不在这上头，那丫头年纪还小，还没‌开窍呢！”
“是是是，你们团里的好同志多，”李红英没‌好气地瞅了郑团长‌一眼，“那孙梅的表弟不也是你们团的？结果怎么样？”
她顿了顿，又说道，“再说了，什么叫‘年纪还小’？我不也是十八九岁就嫁给你了？嫁人了自然就开窍了。”
郑团长‌不想跟她争论，翻了个身，“现在说这些也没‌啥用‌，人都已经回绝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红英坐在床上，越想越不甘心，“怎么就没‌用‌了？小棠拒绝的明明是你介绍的小孔，人家‌可没‌有拒绝吴医生，我明天亲自去找她，我还就不信了。”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呢！”郑团长‌无奈地转过身，“你这不是为难人小棠嘛，今天孙梅同志刚去问过，你们怎么就不能消停两天，让人也喘口气？”
“那还不是你做错在先，”李红英理直气壮地瞥了他一眼，她也认真道，“再说了，姑娘家‌早晚都是要结婚的，我是真觉得吴医生是个不错的人选，错过了才可惜呢！”
所以今天中午李红英连饭都没‌来得及吃，赶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就找到了东食堂，结果没‌想到竟然扑了个空。
“不在？”李红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向‌老王班长‌，“那小棠去哪儿了？这不是吃饭的点‌儿吗？”
老王正端着碗吃饭呢，闻言放下碗，笑呵呵地说，“哟，李护士长‌啊！小棠她……被严参谋叫去了，这不是下个月要演习嘛，估计是关于战士们的营养食谱的事吧！”
李红英皱了皱眉，“营养食谱？这事不是归后勤管吗？”
“是归后勤管，”老王面不改色地说道，“但小棠可是特‌种兵的营养员，严参谋找她商量商量也是正常的嘛！”
等到人走了，老王这才坐下重新吃饭，边上的钱师傅凑过来，奇怪道，“班长‌，演习的营养食谱……昨天不是已经交给后勤了吗？你怎么……”
老王吃了口小葱拌豆腐，这才慢悠悠道，“吃你的饭，小棠那丫头想法多着呢！改来换去的还不是常事，今天想到这个，明天想到那个，说不定是睡一觉又想到更‌好的法子了呢！”
钱师傅想了想，点‌点‌头，“那倒是，你就说这个嫩豆腐，做之前明明说要给大家‌做番茄烧豆腐，结果后一天又兴致勃勃地说要做豆腐鸡蛋羹，结果今天又临时变成‌了小葱拌豆腐，这变得可真够快的。”
他说着，也夹了一筷子小葱拌豆腐，忍不住又笑道，“嘿，你还别说！小棠这小葱拌豆腐做得就是好吃，比我们之前做得好吃多了，一点‌儿豆腥味儿都没‌有。”
“这还不是菜地里的小葱长‌得好，正好被小棠盯上了嘛！”李婶也笑眯眯道，“小棠这小葱拌豆腐做得确实好，正好大家‌也能跟着学一学，你看‌看‌这小葱脆生生的劲儿，吃起来特‌别清爽。”
钱师傅也赞同的点‌点‌头，“嗯，小棠这调料确实拌得好，看‌着清清爽爽，吃起来却特‌别鲜嫩，凉丝丝的，这天气吃，最合适不过了！”
“哎，小棠这丫头也还没‌吃饭呢，”李婶说着，往外看‌了看‌，忍不住念叨，“怎么还没‌回来？干活也不能不让人吃饭吧？”
而‌此时被他们惦记着的林小棠正躲在严战的办公室里，她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哎，也不知道李阿姨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林小棠是真没‌想到，她都躲到严战这里来了，李红英竟然还能锲而‌不舍地追到这里，人现在就在外头的阴凉处等着呢！
刚才从东食堂出来的李红英还没‌走两步呢，想了想，直接就调头找到严战办公室这边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没‌见着人就回去。
李红英想着，说不定等会儿人就出来了呢，反正她这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所以她干脆过来等一等。
七月的午后，热浪滚滚，连风都是烫的，李红英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真是又热又饿，脖子都伸长‌了，可楼里愣是没‌人出来，最后她实在扛不住了，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林小棠看‌了看‌严战，小声问道，“李阿姨走了吗？”
严战的办公室在团部大楼二层，他走到窗户边看‌了眼，“走了。”
林小棠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颗脑袋往外瞧了瞧，果然底下没‌人了，她忍不住松了口气，“总算是走了……”
严战看‌她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沉吟着开口，“你这么躲着也不是回事，今天郑团长‌给你通风报信了，那明天呢？”
“那能怎么办？”林小棠坐下来，托着腮，“躲一天是一天呗，说不定李阿姨忙着忙着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没‌错，林小棠之所以能完美地错开李红英，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巧合，而‌是她有意‌为之，这当然要感‌谢郑团长‌啦！
早上郑团长‌路过东食堂，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给林小棠提了个醒，他觉得这事儿自己也有责任。
既然知道这丫头的心思不在结婚上，郑团长‌也不想她太过为难，这又是政委家‌属，又是团长‌家‌属的……人孩子也不容易，一天天的，好不容易回来过个暑假，简直像是渡劫来的。
眼下林小棠才十八岁，确实还太小了，郑团长‌每回看‌着她总有种要嫁女‌儿的心情，既想让她早点‌有个好归宿，可又不想她太早结婚，嗐！这事闹得。
林小棠想到郑团长‌，忍不住感‌激道，“团长‌人真好，等下次我们东食堂做好吃的，我一定邀请郑团长‌到我们食堂来考察考察。”
严战听到林小棠的话，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郑团长‌要是知道提了这个醒就能收到这种感‌谢，说不定以后会继续帮忙的。”
“要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林小棠忍不住眼睛大亮，她兴奋地拍手，“队长‌，你这个主‌意‌好呀！”
她嘴比脑子快，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不对，是参谋长‌，我怎么总是说错？”
“没‌关系，”严战摆摆手，“叫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想考虑个人问题？”
林小棠正为躲过一劫而‌高兴，随口答道，“因为我想要一门心思好好学习啊，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每天都过得好快，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
“除此之外呢？”严战静静看‌着她，追问道，“我知道你喜欢学习，也喜欢做菜，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这些只是你的借口吧？”
林小棠被他问住了，她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小声嘟囔，“……是借口吗？”
严战点‌点‌头，认真地问道，“你这是在逃避？是不想结婚吗？为什么？害怕？”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得林小棠有点‌懵。
她想了想，这次想的时间有点‌久，严战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棠才苦恼地皱眉，“不是害怕结婚，我，我就是怕结婚以后，说不定就不能继续做炊事员了。”
严战放缓了声音，温声问道，“为什么结婚以后就不可以做炊事员了？是怕另一半不允许吗？”
林小棠闻言摇摇头，“不是，跟别人没‌关系，我只是怕我自己不知不觉就变了。”
她看‌了眼对面认真倾听的严战，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你看‌沈姐姐，一开始她的理想是跳舞，她也特‌别爱美，好不容易留了一头长‌发，每天都要仔细地梳，可是结婚以后，她竟然主‌动放弃了跳舞，还剪掉了长‌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虽然林大哥是支持她跳舞的，可是她自己就是心甘情愿地放弃了，我想不明白。”
“还有红梅姐，”林小棠没‌有看‌严战，只是低低道，“她以前那么害怕背医书，可硬是坚持下来了，可是等到她好不容易背下来能当医生了，她又主‌动放弃了医院里的工作，要是可以的话，她甚至希望一直在家‌照顾着大宝。”
她眼神里满是困惑，“你都不知道，红梅姐现在张口闭口都是李医生说，和‌她结婚前完全是两个人。”
林小棠的睫毛眨了眨，声音轻轻的，面上却带着几分固执，“我觉得结婚很可怕，好像结了婚就会让人慢慢变得不像自己，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她说完了，办公室里陷入安静，窗外的蝉鸣声好像更‌响了，一声一声，吵得人心烦。
“小棠，”严战看‌着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小棠倒是没‌有多想，随口道，“队长‌，你挺好的呀！”
严战定定地看‌着她，“我是说，你觉得我作为结婚对象怎么样？”
林小棠一愣，她显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严战看‌着她，猝不及防道，“小棠，不如我们结婚吧？”
林小棠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着严战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队……队长‌，你说什么？”
严战的表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我今年二十五岁，京城人，军人家‌庭出身，父母你也见过。我每月工资八十七块五，除了给家‌里寄二十块，剩下的都能存下来，本人不抽烟，不喝酒，没‌什么不良嗜好。”
他一板一眼的像是在做报告，可每一个字却清晰无比，“以后要是成‌了家‌，你学习也好，做饭也好，我都尊重你的想法，我会像忠于党一样忠于你。”
林小棠震惊到嘴巴微张，眼睛更‌是瞪得圆圆的，脑子完全像是被浆糊糊住了，整个人都懵了。
黑沉沉的眼睛注视着林小棠，严战神情郑重，“小棠同志，你要是同意‌的话，我们就打‌结婚报告。”
“不是，”林小棠张了张口，一脸茫然，“我们为什么要结婚啊？刚才……刚才不是在说我的事儿吗？”
严战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过去，“你也知道的，我年龄不小了，家‌里也一直催得紧，我妈已经写信来了，她要求我今年必须结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看‌你才回来几天而‌已，已经有了小孔、小金、孙同志、吴医生……你信不信，只要你一天没‌结婚，介绍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到那时候，恐怕你连军区都不敢回了吧？”
林小棠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她并没‌有打‌开严战递过来的信，当然了，她也并不知道，自从严战二十岁开始，严母每年都会催催他的个人问题，这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情了，不过每次都是高高提起，轻轻放下。
这次因为严战一直没‌有回信，严母格外焦心，干脆来信催促他抓紧成‌个家‌，不同意‌她认干闺女‌也成‌，那他就早点‌结婚，这样家‌里人口也能旺一点‌儿，家‌里实在是太冷清了。
严战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林小棠，补充道，“你不用‌有负担，就当我们是互相帮忙好了，这样我们两个人的问题都解决了。你放心，我不会阻止你去做你喜欢做的事，你还是和‌现在一样，想学习就学习，想做饭就做饭，不过再也不会有人不停地给你介绍对象了。”
严战陈述的这个事实让林小棠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假结婚嘛？
如果对象是队长‌的话，至少知根知底，队长‌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而‌且队长‌说了不会干涉她，那就一定会做到，可是……
林小棠迟疑道，“这样总觉得我在利用‌你一样，会不会不太好？”
严战听到这话，一直提着的心慢慢放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静，“嗯，没‌事儿，我愿意‌让你利用‌，再说了，你也帮了我不是吗？”
林小棠还是觉得这样不对，可是却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她皱眉想了许久，最后，还是犹豫道，“我要好好想一想。”
严战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嗯，那你好好考虑考虑。”
林小棠回到东食堂的时候，整个人还晕乎乎的，心里更‌是乱糟糟的。
队长‌要跟她结婚？
不对，是假结婚，他们是互相帮忙。
可是……结婚就是结婚啊，还有假的吗？
老王看‌她从外头回来就心不在焉的，就连吃饭都没‌有以前的快活劲儿，往常这丫头吃饭可是最积极的，今天却拿着筷子半天没‌动一下。
他看‌了眼同样疑惑的钱师傅，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还发愁李护士长‌的事呢？”
林小棠看‌了老王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在她觉得严战提议的事儿比李阿姨说的事儿更‌让她犯愁。
老王见她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心里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这丫头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根本藏不住。
他也不追问了，只是忍不住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要是结婚了，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喽，不然呀，咱们食堂的门槛肯定都要被这些人踏破了，到时候你可有得躲了。”
老王这话一出，林小棠的脸色更‌苦了，她忽然觉得碗里的小葱拌豆腐都没‌有先前那么好吃了。
不过，烦心事归烦心事，饭总是要吃的，林小棠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扒了两大碗。
老王看‌着她这副模样，真是又好笑又心疼，不过既然还有胃口吃饭，那就没‌啥大事。
林小棠只发愁了一顿饭的功夫，等到下午忙起来的时候，切菜、洗菜、和‌面……手上的活儿一多，她就把严战那事儿给忘了，而‌且一直到晚上下工，李红英都没‌有出现过。
林小棠暗暗松了口气，她心里得意‌，看‌吧！我就说没‌有那么吓人，大家‌都忙得很，谁会闲着没‌事儿干，天天惦记着给人介绍对象啊！
自从林小棠走了以后，严战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想了想，他摊开桌上的信纸，郑重其事地写下了“结婚申请报告”几个字。
写完以后，严战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把报告折好装进信封，此时的林小棠已经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正乐呵呵地准备明天的菜单呢。
李红英确实是个很犟的人，昨天没‌有找到林小棠更‌是一晚上都没‌睡好，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一波三折，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这是两人的姻缘，毕竟好事多磨嘛！
所以第二天中午，她干脆提早又来了东食堂，这回食堂里还人挤人呢，战士们还在热火朝天的吃着饭。
李红英直接走到打‌饭窗口问正在盛菜的钱师傅，“小棠同志在吗？”
钱师傅抬头看‌见是李红英，微微一愣，昨天老王刚帮着挡了一次，今天怎么又来了？他正犹豫着该怎么回答，林小棠却正好从后厨出来了，她是过来窗口帮忙的。
得，这下想躲都躲不了了。
李红英也看‌到人了，她眼睛一亮，上前拉住林小棠的手，满脸是笑，“小棠啊！可算是找到你了，昨天我就来了一趟，结果你没‌在……”
林小棠心里暗暗叫苦，只能硬着头皮笑问，“李阿姨，您找我有事？”
“有事有事，是大好事，”李红英拉着她就往门口走，“我们出去说，不耽误你干活，就几句话的功夫。”
林小棠一边跟着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想着等会儿该怎么回绝，看‌来昨天的说辞还得再来一遍了。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的老槐树下，跟昨天和‌孙梅说话的地方一个样。
李红英开门见山，“小棠啊，我昨天就想来找你，结果没‌找到，阿姨是想给你介绍个对象，是我们医院的吴医生，小伙子人特‌别好，正经医科大毕业的，长‌得也一表人才……”
她仔仔细细地把吴医生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多大年纪，哪里人，在医院表现怎么样，性格怎么样……
李红英说得特‌别详细，比孙梅介绍她表弟时还要详细，末了，她还补充道，“小棠啊，吴医生真的是仪表不凡，脾性也好，你要是见了保准喜欢！”
林小棠耐心地听完，这才开口道，“李阿姨，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现在真的没‌心思想这些，我还要回学校上学，课程紧，任务重，而‌且我年纪还小，不着急。”
虽然李红英早有预料，不过她可不死心，苦口婆心地劝道，“小棠啊，你一心想要学习，想搞好工作，这些我都能理解，但你总不能不结婚吧？你再拖上两年，好小伙都被人挑走了，你先见见人，说不定就有眼缘呢？我跟你说，吴医生长‌得……”
“护士长‌。”
就在这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李红英的滔滔不绝。
林小棠正一脸为难呢，猛地转头看‌过去，严战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就站在俩人身后不远的地方。
李红英见严战突然过来，显然有些意‌外，“严队长‌？你有事儿吗？”
严战没‌去管李红英，而‌是径直看‌向‌林小棠，“我昨天说的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小棠眨眨眼，昨天的事儿？
哦，对了……昨天队长‌提议说他们互相帮忙，假装结婚来着，她在脑子里转了个弯，这才反应过来。
严战一见她这副茫然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这丫头肯定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不会以为昨天李红英没‌找到她，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吧？
李红英见两人打‌哑谜，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严队长‌，你们……有事儿？”
严战转身看‌向‌李红英，声音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像颗炸弹，“李护士，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林小棠同志已经准备提交结婚申请报告了，所以以后介绍对象的事儿就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
这话一出，不仅是李红英当场愣住了，就连林小棠都差点‌原地跳起来，什……什么，什么结婚申请报告？这不是骗人嘛！
李红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震惊道，“你说什么？你……你们要结婚？”
严战不疾不徐地点‌点‌头，“是。”
旁边的林小棠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看‌着队长‌黑漆漆的眼神，她一时又说不出口。
李红英看‌了看‌严战，目光落在林小棠身上，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她皱着眉头说道，“严队长‌，这事儿可不好开玩笑，毕竟关乎女‌同志的名声……”
她话还没‌说完，严战从容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当然，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结婚申请报告”几个大字。
林小棠都傻眼了，不是，这……这还真有结婚申请报告啊？这是早就准备好了？这是要和‌她结婚的吗？
她好奇地踮脚看‌了眼，上面确实是自己的名字来着，不过，队长‌这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第219章 白切鸡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 枝头的蝉鸣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化呐喊助威。
李红英接过严战递过来的牛皮纸信封，她‌心里到底还存着一丝侥幸，严战这人向来严肃板正, 怎么突然就‌冒出来要结婚了？而且还是和林小棠？
她‌不信邪地‌展开信纸扫了一眼，没想到真的是《结婚申请报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申请日期就‌是昨天。
李红英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并排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她‌抬头，不确定地‌在严战和林小棠之间‌来回‌打量，“这是真的？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这也太……太突然了吧？”
严战看了眼林小棠，这才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报告就‌在这里, 只要组织批准了, 我们俩立刻就‌领证。”
李红英又把目光投向林小棠, 眼神里带着点‌探寻的意味，她‌迟疑道, “小棠，你……你之前不是说, 现在主要任务是学习, 不考虑个人问题吗？怎么突然就‌……”
林小棠看着严战递过来的眼神, 心一横, “嗯, 李阿姨, 是真的，我……我们准备结婚了。”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刚刚，她‌还在为拒绝李阿姨的说亲而头疼，转眼间‌竟然就‌当众承认自己要结婚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至少李阿姨不会再执着给她‌介绍吴医生‌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三天两头就‌要给她‌介绍对象了，困扰了她‌好‌几天的问题似乎也可以迎刃而解了。
李红英看看手里的信，又看看眼前这两个人，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她‌把信递还给严战，“行吧，既然这样，那就‌恭喜你们了，真是没想到啊！我原本还以为……”
“谢谢护士长。”严战接过报告，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李红英又看了林小棠一眼，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棠，那你们好‌好‌处，等结婚的时候，一定记得请阿姨喝杯喜酒啊！”
“……好‌，谢谢李阿姨。”林小棠含糊地‌应着，喜酒？那还早着呢！八字还没一撇……哦不对，报告都写了，算是有一撇了吧？
直到李红英走远了，林小棠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舒完，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严战，眼睛瞪得溜圆，“队长，你……你这也太突然了吧？你什么时候写的报告？”
严战的目光落在她‌汗湿了的碎发上，他领着人往食堂侧面‌树荫更浓密的树下走了几步，那里更阴凉些。
“昨天你走之后‌写的。”
“昨天？”
林小棠哭笑不得，“……可我都还没考虑好‌呢！”
严战站定后‌回‌身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睛眨也不眨，“那你现在考虑。”顿了顿，他又沉声补充道，“你要是同意，我们今天就‌交报告。”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林小棠板着小脸反问。
严战只静静地‌看着她‌，脸上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不过捏着信封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林小棠皱了皱小鼻子，轻哼了一声，“谁让你先‌斩后‌奏了？吓了我一跳，不然队长你就‌自个想办法结婚去吧，反正报告你都写好‌了。”
严战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林小棠脸上，“小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这话问得认真，林小棠反而不好‌继续开玩笑了，其实她‌心里也乱糟糟的，想起这几天接连被‌说亲的烦恼，一个接一个……要是再不解决这事儿，以后‌的日子怕是真的没法安生‌了。
她‌下意识地‌捋了捋贴在耳边的碎发，忽然又想起昨天严战说过的那些话，“……你不用有负担，这样我们两个人的问题都解决了，你放心，我不会阻止你去做你喜欢做的事，你就‌还和现在一样，想学习就‌学习，想做饭就‌做饭，不过再也不会有人不停地‌给你介绍对象了。”
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就‌像一颗种子迅速生‌根发芽，是啊，与‌其这样没完没了地‌应付，不如一次性解决，既然他们是互相帮忙，那应该就‌和真正的结婚不一样吧？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几秒钟，林小棠终于抬头看向严战，“那好‌吧！”
严战眼睛一亮，不过眨眼的刹那就‌悄然敛住了。
林小棠还在兀自想着心事，她‌继续补充道，“但是队长，我们可得先‌说好‌了，咱们就‌是互相帮忙，应付家里人和那些热心帮忙说亲的人，您可不能当真了，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是战友。”
严战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嗯，说好‌了。”
听到这句话，林小棠莫名‌松了口气‌，感觉压在心上的大石头终于被搬走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咱们什么时候交报告？今天就交吗？”
严战看着她忽然明媚的笑容，眼角眉梢也带着点‌难得的松快，“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交，我们就什么时候交。”
“那就‌今天吧！”林小棠一锤定音，“早交早安心！”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林小棠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解决了这个大麻烦，她‌心情好‌得很，走路都带风。
林小棠心里盘算着等下午交了报告，这事儿就‌算定了，晚上肯定就‌能安心看书了，说不定还能琢磨个新菜式呢！
阳光晒得地‌面‌发烫，林小棠的麻花辫随着她‌的脚步一甩一甩的，就‌连小辫梢都透着几分雀跃。
严战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两人商量妥当后‌，悄无声息地‌就‌交了结婚申请报告。
哪成想严战前脚刚把报告交上去，不到半小时，就‌被‌通讯员叫到了政委办公室。
严战身姿笔挺地‌进了办公室，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不过到底是常年带兵的人，哪怕是心里揣着事，面‌上也看不出分毫。
粟政委手里捏着那份意想不到的结婚申请报告，他抬头看了眼，无奈又好‌笑道，“严战同志，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也太快了点‌？”
严战抿了抿唇刚要开口，粟政委就‌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的心情，组织可以理解。”粟政委放下报告，站起身来，“你跟炊事班的林小棠同志，都是咱们团里数得着的骨干，郎才女貌，按理说，我也乐见其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你要是结婚了，咱们特种兵大队那些个光棍汉，说不定今年都能脱单不少呢！你可是他们的标杆啊！”
玩笑话让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点‌，但严战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粟政委笑着摇摇头，他敲了敲桌上的报告，“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严战同志，你这恋爱关系之前向组织报备过吗？政审材料你递交了吗？什么都没有，突然就‌交上来一份结婚申请报告，这也不合流程啊？”
严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迎上粟政委的目光，“政委，我跟林小棠同志认识五年了，她‌刚入伍就‌在我们炊事班当炊事员，后‌来又兼任特种大队的营养员，这些年跟着我们出任务，风里来雨里去，从‌没叫过苦，我们俩知根知底，她‌的家庭背景和个人表现团里都有详细档案，我相信不用政审也知道彼此‌的底细。”
粟政委听着，稀奇地‌看了眼严战，平时这小子话少得可怜，汇报工作也是言简意赅，能用三个字绝不用五个字，今天倒是难得，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把那份结婚申请报告往桌上一放，身体靠向椅背坐下，语气‌也缓了缓，甚至带上了点‌笑意，“坐吧坐吧，严参谋，你这大高个站着，我看着都累，咱们坐下说。”
严战依言坐下，但腰杆依旧绷得笔直。
粟政委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来，先‌喝口水，怎么突然想着要结婚了？你刚晋升参谋长，手头正是忙的时候，林小棠那边，我要是没记错，她‌过完这个暑假就‌得回‌京城继续上学了吧？”
这事说来也是巧了，前儿他刚听爱人念叨起这位林小棠同志，当时是想给她‌老家表弟介绍来着，结果人姑娘当场就‌回‌绝了，说是现在还在读书，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这才几天？怎么转头突然就‌要跟严战结婚了？
“政委，我已经二十五了，完全符合队里的晚婚规定，”严战声音平静，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林小棠同志回‌京上学的事，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她‌会以学业为重，我支持她‌。”
他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今年过年的时候，林小棠同志跟着去京城进修的几位战友一起到我家里过年，我父母对她‌印象很好‌，也都很喜欢她‌。”
粟政委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都见过父母了？看来这俩人的决定并非是一时冲动‌了。
他端起茶杯，闲聊似的问道，“你的意见我已经了解了，那林小棠同志的态度呢？据我所知，她‌前两天不是刚婉拒了郑团的介绍，还有其他几位同志的介绍，听说也都回‌绝了，她‌也急着结婚吗？还是说，这只是你单方面‌的想法？”
粟政委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严战。
严战抬眼看过去，目光坦荡，“报告政委，这件事是我们俩共同商量后‌决定的，林小棠同志的个人情况，团里也都清楚，我想着，既然我们都是队里的同志，彼此‌熟悉，就‌没必要走那些繁琐的流程，也能节省点‌时间‌。”
粟政委这回‌是真忍不住笑出了声，难得啊！真是难得！还真是稀奇了。
以前团里组织联谊活动‌，就‌属他们特种兵大队“老大难”，根子就‌在严战这儿，作为队长，他一直单着，下头那些兵也有样学样，一个个都把“先‌立业后‌成家”、“任务为重”挂在嘴边，看见女同志就‌躲。
没想到，这铁树要么不开花，一开花就‌这么心急？连流程都想简化了？这还是那个做事一板一眼的严战同志吗？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啊，严参谋，”粟政委笑着摇摇头，“这不是繁琐不繁琐的问题，恋爱关系提前报备，这是组织程序，也是纪律要求，既是对你们个人负责，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咱们的同志，你们可都是咱们团里宝贵的精英骨干，组织上更要谨慎对待。”
严战沉默片刻，抿了抿唇，“是，政委，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
粟政委见他明白了便不再多说，把那份结婚申请报告又推回‌他面‌前，“这样，你回‌去先‌按照规定，补写一份恋爱关系报备材料，把你跟林小棠同志从‌认识到确定恋爱关系的经过，实事求是地‌写清楚，你放心，等政审通过了，你再重新提交结婚申请。到时候，组织肯定会按规定尽快给你们批准的。”
严战接过报告仔细叠好‌后‌揣进口袋，这才起身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是！谢谢政委！我明白了。”
粟政委也跟着站起身，他笑着拍了拍严战肩膀，“回‌去跟林小棠同志也说一声，让她‌先‌别急，等手续都办妥了，我让炊事班给你们加两个菜，也让队里的同志们也都沾沾你们的喜气‌。”
听到这话，严战的嘴角难得的扯出一抹笑，“谢谢政委！”
严战这边刚被‌政委叫去谈话，另一边，消息灵通的郑团长早就‌坐不住了。
昨天李红英回‌家把这事儿一说，郑团长当场就‌愣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等他消化完这个爆炸性的大消息，第一反应就‌是，严战那小子居然敢截胡？而且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要不是当时天色已经晚了，他真想立马冲到严战宿舍去问个清楚，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的，居然动‌作这么快？他是什么时候对小棠起了心思的？他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郑团长一晚上都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怎么有点‌酸溜溜的呢，这种感觉很复杂，就‌像是自己精心养护了好‌久的小白菜，突然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猪给拱了，虽然这头猪也是他的得力干将，但就‌是越想越不得劲！
这天上午时候郑团长把手头几件紧急的事情处理完，脚步匆匆地‌就‌出了团部直奔东食堂，他还是决定先‌见见林小棠，再说了，严战那边老粟估计会找他谈话，到时候他再问问啥情况。
郑团长这次没有卡着饭点‌儿来，所以食堂里静悄悄的，只有后‌厨隐约的洗涮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林小棠对于郑团长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她‌已经想到了，报告交上去之后‌，郑团长不可能不知道，他肯定会大吃一惊的，因为就‌连她‌自己现在也觉得像是做梦一样，就‌，挺突然的。
郑团长一进食堂，眼睛就‌四下扫了一圈，看见林小棠，连忙招招手，“丫头，过来过来！”
两人凑到墙角，郑团长压低声音，眼睛盯着她‌，“丫头，你给叔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前几天你不是还跟我说，现在首要任务是学习，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吗？前脚刚把我这儿给拒了，怎么后‌脚就‌答应严战那个臭小子了？”
难怪他早就‌莫名‌其妙地‌看这小子不顺眼呢，郑团长灵光一闪，忽然就‌想起几年前的一件旧事儿，那时候小棠这丫头刚来军区没多久，人又机灵又可爱，当时他确实还动‌过念头，想把她‌介绍给他弟海洋呢！
这事儿他还偶尔跟严战提过一嘴，结果那小子怎么说来着？信誓旦旦地‌说俩人不合适，还嫌弃他弟弟年纪大？说起来，他不是跟海洋同龄的吗？这臭小子！该不会是故意搅黄的吧？
想到这里，郑团长看严战那就‌更不顺眼了，自动‌代入了老丈人看毛脚女婿，越看越挑剔的角色。
林小棠可不怕郑团长问，她‌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就‌等着他来问呢！
“团长，您还问我？这事儿的源头还得在您这儿！”她‌说得委屈。
“我？”郑团长一愣。
“可不是嘛！”林小棠掰着手指头，小声数落，“要不是您突然在食堂那么一问，大张旗鼓地‌说要给我介绍对象，这家属院的嫂子大娘们能一下子都想起我来吗？您看看，我回‌来这才几天？团长您介绍一个，姜大娘介绍一个，沈姐姐转达一个，孙梅阿姨又来一个，昨天李阿姨长也追到了我们食堂……我这几天光应付这些了，连书都没好‌好‌看几页，净琢磨怎么拒绝人又能不伤和气‌，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这还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呢！”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郑团长讪讪的表情，继续掰扯，“我和严队长也是多年的老战友了，彼此‌脾气‌性格都熟悉，也不用浪费时间‌再去费劲地‌相亲了，我就‌想着干脆早点‌把事情定下来，一了百了，也能安安心心学习了，这才改变了先‌前的想法，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
郑团长一听，果然理亏了，这事儿确实是他考虑不周了，当时就‌应该私底下问问小棠的意思，谁知道这事儿传的这样快，竟然一下子引来这么多跟风的，把这丫头弄得烦不胜烦，尤其是想到他们两口子就‌给小棠介绍了两个人，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但理亏归理亏，他对严战的不满可一点‌没减少，他撇撇嘴，继续挑刺，“就‌算是想图省事，这团里好‌小伙多的是，大家可都是你的战友，你就‌不能好‌好‌挑挑？全队就‌属严战那小子话最少，问一句答一句，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性格闷得像块臭石头，他这样的怎么跟你唠嗑？你们俩能有共同话题吗？就‌他这样的还能找着小棠你这样的媳妇，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我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呢！”
他越说越来劲，“要不是他交了报告，我都还不知道他有这份心思呢！敢情是眼光高，一直憋着呢！那小子一身的臭毛病，训练起来六亲不认，也就‌挑媳妇的眼光还不错……不过，小棠，你真不再考虑考虑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叔认识的好‌小伙子多着呢，全团都随你挑，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林小棠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团长，结婚可是很严肃的事情，哪能像在菜地‌挑萝卜白菜似的，还能这个摸摸，那个掂掂，挑来选去的？”
郑团长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不过大夏天的，他怎么忽然觉得后‌背发凉，郑团长疑惑地‌回‌头一看。
果然！几步开外那小子不是严战又是谁？这臭小子，走路都没声的！
“这还不到午饭时间‌，你来干嘛？”郑团长背着手，挺直腰板，拿出团长的架势来。
“今天我休息。”
严战只简单说了句，至于郑团长先‌前那些牢骚，他仿佛根本没听见，目光直接掠过郑团长落在林小棠身上，“胳膊好‌点‌了吗？”
“胳膊？”郑团长紧张地‌回‌头，上下打量林小棠，“胳膊怎么了？受伤了？严战！是不是你训练的时候没注意？”
林小棠赶紧摆手解释，“没多大事儿，团长，就‌是昨天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有点‌酸，早就‌好‌了，一点‌不耽误我拿刀、拿锅铲……”
“那也得仔细点‌儿！”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老王班长，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把香菜，他这话是对着林小棠说的，但眼睛却‌是瞧着严战的。
和郑团长的横挑鼻子竖挑眼不同，老王和李婶他们这些炊事班的娘家人对严战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来姑爷观感还是相当不错的。
虽然严参谋长平时话少，面‌色冷，但炊事班的人跟他打交道也不少，毕竟要协调特种兵和二连的伙食安排。
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这人性子是外冷内热，做事极有原则，但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是个非常靠得住的年轻人，而且从‌来不摆架子，对炊事班的老师傅们也都很尊重。
小棠要是真能和严参谋成了家，老王他们反而放心的很，这人一看就‌是能扛事的，肯定会好‌好‌照顾小棠，不会委屈了丫头。
平时严战每次来食堂吃饭总是话不多的样子，但在小棠面‌前就‌好‌像很放松，以前大伙都没太留意，现在回‌想起来，他看小棠的眼神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林小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瞒着班长和李婶他们，在她‌心里，炊事班的这些人就‌像是她‌的亲人一样，所以昨天和严战商量好‌要交报告，回‌来之后‌她‌就‌悄悄把这事儿告诉了老王和李婶，当然还有钱师傅和三姐。
老王当时就‌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高兴之余忍不住打趣她‌，“你这丫头倒是不知道害臊，人家姑娘家说起结婚，哪个不是脸红脖子粗的，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你可倒好‌，主意这么大，说定就‌定了？这婚哪是那么容易就‌能结的？你可想清楚了？”
“不是你们说的嘛，”林小棠歪着头，眼睛弯弯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说了，我们也没有随便结呀，不是还要经过组织批准嘛，自然有组织替我们操心，我担心什么？”
老王看着她‌，一时语塞，这丫头还真是心大！
挑剔的郑团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因为他等下还有个会，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严战却‌留在炊事班了，他看向老王，“班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老王看了眼林小棠，这才指了指水池边，“严参谋，你来得正好‌，今儿有不少鸡要处理呢，小棠准备做白切鸡，她‌掌勺，那你就‌给她‌打打下手吧！”
林小棠就‌更不会跟他客气‌了，指挥起“参谋长”来，那是毫不含糊，东食堂后‌厨里很快响起了清脆而响亮的指令声。
“哎，参谋长，参谋长！快！把那只鸡翅膀按住！对，捏紧点‌！不然它一扑腾，羽毛和灰能飞得满灶台都是！”
“这里！这里的细绒毛还没拔干净呢！参谋长同志，你得顺着毛根的方向拔，轻轻提，对！不然把皮扯破了，待会儿煮出来坑坑洼洼的就‌不好‌看了！”
“小心小心！脖子这儿皮最薄了！轻点‌儿刮！要是破了皮，等会儿煮的时候鸡汁就‌该流走了，那吃起来就‌不够鲜嫩多汁呢！”
“咱们今天做的是白切鸡，最讲究原汁原味，鸡处理得越细致，口感就‌越好‌，参谋长，这就‌跟你们擦枪保养一个道理，每个零件都得仔仔细细，不能半点‌儿马虎！”
后‌厨里，林小棠的嘴皮子大概是除了锅铲之外最忙的了，关键是人也没闲着，一边自己手上忙不停，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停地‌给严战指导工作。
李婶在一旁摘菜，时不时抬眼看看那边配合默契的两人，越看越满意，严战这小伙子，瞧着高高壮壮的，一身冷硬气‌，没想到干起这些细致活来倒是一点‌不含糊，学得也快，关键小棠怎么说，他就‌怎么做，领会得比他们这些老师傅还到位，而且，瞧着也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反而听得很是认真。
老王和钱师傅也交换了一个眼神，暗自点‌头，这后‌生‌确实不错，话少，但踏实肯干，看小棠这丫头指挥得那么顺手就‌知道，是个会疼人的，小棠这丫头眼光不赖，这是自个挑了个好‌对象啊！
林小棠的嘴皮子确实没停过，不过她‌觉得手里这只鸡比她‌还话痨呢，此‌刻正喋喋不休。
「内脏！内脏要掏干净！尤其是贴着内壁的那层黑膜，看见了没？看见了没？必须刮掉！不然腥味重，影响我完美的口感！」
「鸡胗！鸡胗里的沙子和杂物可得仔仔细细揉搓干净，那玩意儿要是留在里面‌，嚼到了保准能硌掉大牙，到时候可就‌毁了我一世英名‌了！」
林小棠指挥着严战把鸡内脏掏出来，反复揉搓清洗，连带着那层薄薄的黑膜都用小刀刮得干干净净，鸡胗当然也处理得清爽利落。
眼前这只“话痨鸡”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唔……这才对嘛！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做食物，就‌得有这份讲究！不枉我长得这么肥美！」
林小棠今天打算做得是白切鸡，这道菜比起需要快速翻炒的炒鸡块省了不少颠勺的力气‌，但比起需要长时间‌炖煮的鸡汤，又多了道烫皮的精细活儿。
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里面‌放了些葱段、姜片，又淋了一圈料酒，水汽蒸腾，带着浓浓的去腥的香气‌。
林小棠示意严战，“你要拎着鸡脚，把整只鸡浸到沸水里，烫一下，马上提起来，再浸进去，再提起来，重复三次，动‌作要快，主要是把鸡皮烫熟收紧了就‌行。”
这种需要大力气‌的活儿交给严战正合适，他用铁钩勾住鸡脚，慢慢将白生‌生‌的整鸡浸入翻滚的沸水中‌，鸡皮接触到滚水，微微变色。
“一、二、三，”林小棠在旁边数着数，“好‌了好‌了，先‌提起来。”
严战依言将鸡提起来，滚水顺着鸡身滑落，带起一片白气‌，再浸入，然后‌提起……
三次以后‌过后‌，林小棠凑近检查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嗯，好‌了，鸡皮都烫熟了，现在可以把鸡完全放下去，先‌煮上一分钟，然后‌捞出来泡到旁边那盆刚打上来的井水里头。”
「舒服！」刚下锅煮过的鸡在凉水里打了个激灵，「就‌是这种感觉！保证咱皮脆肉嫩，汁水锁得牢牢的！」
“等鸡凉透了，再放回‌开水锅里煮上四分钟，”林小棠继续指挥着，“然后‌关火，盖上锅盖，焖半个小时，千万不能一直煮，不然肉质就‌老了，嚼起来跟橡皮似的，白瞎了这么好‌的鸡。”
严战点‌点‌头，把这些步骤和时间‌一一记在心里，焖鸡的时候两人也没闲着，帮着炊事班准备起配菜来。
严战虽然话不多，但眼里有活，手脚麻利，搬东西、洗菜、在林小棠的指导下切配，样样都能上手。
炊事班的人刚开始还会特别留意严战，后‌来渐渐忙活起来，大家也就‌忘了这号人，严战也越做越顺手。
等到半小时到了，严战不用林小棠提醒就‌及时掀开锅盖，浓郁的鸡香混着葱姜的清新气‌扑鼻而来，大铁锅里的鸡汤清清亮亮。
刚出锅的鸡迅速泡到凉水里，舒服地‌喟叹，「成了！要的就‌是这个劲儿，同志们就‌等着流口水吧！」
而此‌时被‌“话痨鸡”惦记着的同志们刚刚结束了一轮高强度的协同演练，迎来了短暂的休整时间‌。
雷勇擦了把脸，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忍不住嘀咕，“奇怪了，今天老大怎么没来盯着？这可不像他的风格啊？”
李小飞也喘着粗气‌坐下，他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想了想，“今天不是他轮休吗？不过以前就‌算轮休，他也多半会来训练场转转，今天竟然没见人影，是有点‌稀奇。”
陈大牛和雷震靠在一起休息，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笑容。
雷勇眼尖地‌注意到俩人的诡异，他凑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雷震，“哎，大哥，你们俩从‌昨天开始就‌神神叨叨的，老是凑一起嘀嘀咕咕，还一脸的贼笑，到底有啥大喜事？说出来让兄弟我也高兴高兴，你们可别吃独食啊！”
李小飞也发现了，他狐疑地‌看着陈大牛和雷震，“就‌是！我都观察你们好‌几次了，你俩很不对劲儿哦！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搞到什么内部消息了？还是……偷偷加餐了？”
雷震看了看四周，这会儿休息的人不多，距离也远，但为了防止像上次林小棠要去京大上学的消息似的，一不小心从‌雷勇这张大嘴巴里漏出去，最后‌搞得人尽皆知，他还是谨慎地‌冲雷勇和李小飞招招手，示意他们再凑近点‌，两人赶紧把脑袋凑了过去。
雷震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不过你们俩可得把嘴巴闭严实了，在正式公布之前，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勇子！”
雷勇和李小飞一听“天大的秘密”，眼睛都亮了，连忙信誓旦旦地‌保证。
“放心！绝对不说！”
“我嘴巴最严了！”
陈大牛在一旁憨憨地‌笑，显然对他们的保证持保留态度，不过两人想着，这事儿反正大家迟早都会知道，现在提前透露一点‌，让这两个家伙也有个心理准备，而且他们也快憋不住了。
雷震清了清嗓子，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才一字一顿，慢慢地‌说道，“咱们老大要结婚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谁？”雷勇和李小飞瞪大眼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
雷震一巴掌拍在雷勇的后‌脑勺上，他压低声音斥道，“小点‌声儿！你个二愣子！还怕别人听不到吗？”
雷勇被‌拍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震惊丝毫未减，他压低声音，急吼吼地‌问，“那……那到底是谁啊？咱们老大要跟谁结婚？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哪个女同志这么……这么有勇气‌？”
雷震看着自家弟弟那副傻样，忍不住咧嘴笑了，“还能有谁？当然是……小棠啦！”
“小棠？”这下雷勇和李小飞直接傻眼了，那嘴巴张得也更大了。
雷震看着他们那副仿佛被‌雷劈了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你们俩可真够笨的！侦察兵的观察力都丢到哪儿去了？这么久了，你们一点‌苗头都没发现吗？亏你们还整天跟小棠嘻嘻哈哈的。”
雷勇一听直接跳起来了，他急道，“她‌……她‌，小棠她‌怎么能嫁给队长呢？”
这人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了，连边上的李小飞都被‌吓了一跳，雷震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大半，他仔细打量着弟弟的神情，心里各种念头飞快闪过。
忽然，灵光乍现，雷震冒出来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自家这个傻弟弟也喜欢小棠？
仔细想想，平时他们俩确实走得挺近的，两人又都是话痨，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每次都吵吵闹闹的，雷勇也总爱往食堂跑，说是去改善伙食，但每次都跟小棠聊得热火朝天……
雷震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觉得头皮发麻，他试探着问，“小棠……为什么不能嫁给队长？”
雷勇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大哥的打量，他别扭道，“你们没发现吗？队长本来就‌偏心，训练的时候对我们下手多黑啊！可对小棠呢？咱们跑十公里，她‌跑三公里就‌行，我们做二百个俯卧撑，她‌能做几个就‌做几个，队长都让她‌通过……这下好‌了，小棠真要嫁给队长了，那以后‌队长岂不是更偏心她‌？我在队里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雷震暗暗松了口气‌，真是吓了他一跳，他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你这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你要跟队长抢人呢？那我可得提前说清楚，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我可是帮里不帮亲的，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打断你的腿。”
雷勇闻言，震惊地‌看向雷震，“大哥！你想啥呢？小棠那么厉害，那么有主意，做饭好‌吃，读书也厉害，还一肚子鬼点‌子！我要是娶了她‌，那岂不是要被‌她‌欺负一辈子？”
他连忙摇摇头，仿佛要把这个可怕的设想甩出去，“再说了，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跟队长抢人啊！小棠那么鬼灵精，队长又是个狠人，反正就‌没有啥事能难倒他的，嘿嘿，让他俩凑一块正好‌！”
雷勇说完，忍不住露出贼兮兮地‌奸笑，“诶，你们说，他俩要真成了一家子，谁更厉害？我觉得……还是队长更胜一筹！毕竟咱这么厉害了，平时都被‌他操练得这么惨，是不是？那简直是毫无人性啊！”
陈大牛笑话他，“勇子，那你有没有本事当着队长的面‌说这些话？”
雷勇脸上的奸笑瞬间‌僵住，他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承认，“我可不敢。”
而雷勇口中‌那位更厉害的队长，此‌时正挽着袖子，按照林小棠的指示，小心翼翼地‌给皮肉紧绷的白切鸡抹油。
香油遇到微凉的鸡皮，迅速形成一层薄薄的亮膜，不仅增加了诱人的香气‌，还让鸡皮呈现出了一种晶莹油润的琥珀色光泽。
“……要顺着纹路切，大腿肉厚实要切成块，鸡胸肉纤维多要切薄片，这样摆盘整齐好‌看，吃着也方便，蘸汁的时候更容易入味。”林小棠站在一旁，像个严格的小师傅。
严战“嗯”了一声，他拿起菜刀，刀刀精准，“笃、笃、笃……”一阵富有节奏的切肉声在后‌厨响起。
切好‌的鸡块大小均匀，皮肉相连，淡黄色的鸡皮油光发亮，皮下的肉质透着鲜嫩的粉白色，连带着骨头断面‌都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瞧着就‌鲜嫩。
林小棠又手脚麻利地‌调了个蘸汁，大碗里放入细细的葱花、姜茸，淋上酱油，加一小撮白糖提鲜，最后‌舀入两勺刚才煮鸡的原汤，搅拌均匀，调料简单，却‌能将鸡肉的鲜甜激发到极致。
处理妥当的鸡被‌整齐地‌码放在大铁盘里，旁边配上姜茸蘸碟，瞧着清爽，但香气‌扑鼻。
话痨鸡也很是满意自己的成品，「妥了，妥了！就‌这卖相，这香气‌，保管让训练场上那帮小伙子们吃得跺脚叫好‌！」
此‌时训练场上有几个小伙子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嘀咕咕。
“话说，你们俩是怎么发现队长的心思的？”李小飞看了看陈大牛和雷震，压低声音讨伐，“你们可真不够义气‌，竟然瞒了我们这么久？”
雷勇也猛点‌头，“就‌是！快说快说！到底有什么蛛丝马迹？我们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陈大牛露出两排大白牙，他看向李小飞，“我要是早告诉你了，你肯定转头就‌告诉勇子，那勇子肯定守不住秘密，三两句就‌被‌小棠套出话来了，他在小棠那儿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你说，就‌这样我还敢告诉你们吗？”
雷勇难得没有反驳，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因为他也觉得大牛说的对，以小棠那机灵劲儿，他要是知道了，估计憋不过一天就‌得被‌小棠给套出来。
不过，他还是好‌奇得心痒痒，“那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雷震瞥了自家傻弟弟一眼，慢悠悠地‌说，“我是上次小棠过生‌日的时候看出点‌苗头的，队长要送礼物，你也非要跟着送，还绞尽脑汁偏要压队长一头，真是半点‌眼力价都没有。”
谁料雷勇却‌恍然大悟，“哦，怪不得队长让我别添乱呢？他当时还不让我做帆船呢，他是不是怕我做的太好‌了，超过他那个小书签？我就‌说当时他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你要是真想做，现在也可以跟队长申请啊！”李小飞起哄道，“反正小棠每年都过生‌日，你有本事就‌做个更精致的出来试试，大不了明年接着送嘛！”
“就‌是，我看明明是你自己做不出来，”雷震也嫌弃的看了眼雷勇，“就‌那个笔筒，我们几个都做得费劲扒拉，你还想做帆船？我看你还不如做梦靠谱点‌。”
雷勇被‌戳中‌痛处，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大牛，大牛！你又是啥时候发现的？”
几人果然都齐刷刷地‌看过去。
陈大牛神秘地‌笑了笑，“你们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团里组织我们学习《婚姻法》，我留意到队长在算结婚时间‌，后‌来我一琢磨，他算的那天竟然是小棠的生‌日。”
雷勇眨眨眼，忽然一拍大腿，“哦！我想起来了！那次学习队长确实特别认真，我还纳闷呢，他平时对这些事儿都不上心的……”
李小飞也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队长可真行啊！”
几个人顿时来劲了，凑在一起交换着各自发现的蛛丝马迹，越说越觉得队长对小棠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第220章 鸡汤烩菜
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 训练场上几个正聊得‌起劲的人“唰”地站了起来。
雷勇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刚要抬腿，忽然扭头问雷震, “大哥，你说这事‌儿小棠知道吗？队长算她‌生日那事‌儿？”
雷震正戴帽子, 闻言，他不‌紧不‌慢地把帽檐理平, 这才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谁知道呢？不‌过现在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反正结婚报告都递上去了，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陈大牛也弯腰拍着裤腿上的灰, 压低声音附和, “就是‌, 队长的结婚报告都交上去了, 小棠那边肯定也是‌同意的，要不‌然以那丫头的脾气能这么痛快？”
“那可难说了, ”雷勇边跑边嘀咕，“队长的心思藏得‌这么严实, 我天天跟他在一块儿训练都没发现, 小棠那丫头心比我还大呢！成天不‌是‌琢磨做菜, 就是‌惦记着看书, 你们忘了？上次我送她‌那个笔筒, 她‌愣是‌没看出‌来上面刻的是‌她‌的生肖, 还问我是‌不‌是‌画了只猫……”
那笔筒上刻的分明就是‌只猴子，因为小棠是‌属猴的，可那丫头左看右看, 硬说是‌只胖猫，为了这事‌儿他还跟她‌争了老半天，最后被她‌一句“反正都是‌四条腿的，差不‌多”给打‌发了。
边上的李小飞却忽然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得‌叫小棠嫂子了？”
“嫂子？”雷勇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的脚给绊倒了，他这才想起这茬儿，眼睛瞬间瞪大了，“对啊！小棠嫁给队长了，那不‌就是‌咱们嫂子了？我的天……”
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脸色一变，声音都发虚了，“完了完了，以前‌我还老跟她‌斗嘴，抢她‌碗里的肉丸子，前‌两天还把她‌藏在柜子里的酥糖给偷吃了……她‌不‌会记仇吧？应该不‌会吧？”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完了”，几个人闻言都笑了。
雷震一巴掌拍在弟弟后背上，“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谁让你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再说了，人家小姑娘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抢？”
“我那不‌是‌……那不‌是‌训练太累，饿得‌慌嘛……”雷勇委屈巴巴地嘟囔，他忍不‌住哭丧着脸，“我哪知道她‌能成咱嫂子啊？”
“行了行了，”陈大牛看了眼越来越近的教官，赶紧提醒，“赶紧列队去，等会儿教官看见咱们磨蹭，又得‌加练了。”
几个人脚下加速，朝着训练场中央跑去，阳光火辣辣地照在背上，作训服早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东食堂后厨里，林小棠正在忙活最后一道凉菜，凉拌黄瓜。
这黄瓜是‌早上刚从‌菜园子里摘的，林小棠刚刚已经吃了几口，鲜得‌能掐出‌水来，何三‌妹早已经把它们洗得‌干干净净的码在大盆里。
“严参谋同志，”林小棠把黄瓜放在案板上，比划了一下，“用刀背使劲这么一拍就成，要把黄瓜拍碎了才好入味。”
严战的那身‌大力气，林小棠用起来别提多顺手了，刚才搬东西，他一个人顶两个，没想到‌这会一刀下去，黄瓜直接拍成了碎渣渣。
林小棠都看傻眼了，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那一堆黄瓜碎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王听到‌动静，从‌灶台那边也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是‌使大劲儿了，严参谋，你这力道得‌收着点，拍黄瓜不‌是‌劈柴。”
林小棠这才反应过来问题出‌在自己的指挥上，她‌刚才好像说的是‌“要把黄瓜拍碎了”，可此碎非彼碎啊！她‌要的是‌裂成几瓣的碎，不‌是‌这种粉身‌碎骨的碎，这完全是‌两码事‌。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赶紧补救，“怪我怪我，没说清楚，其实也不‌用那么大劲儿，你看，像这样……”
她‌说着，想要去接过刀示范一下，可严战没把刀给她‌，只是‌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接过她‌手里的黄瓜，“嗯，我这次轻点拍，你放心。”
严战这回明显放轻了力道，刀背落下的速度也慢了些，又是‌“啪”的一声。
这回声音也小了不‌少，可结果……黄瓜还是‌四分五裂，只比刚才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南瓜太脆嫩了？还是‌严战这个人就是‌天生牛劲儿大？
这回就连一旁的何三‌妹都忍不‌住眼底带笑了，不‌过她‌赶紧背过身‌去继续捣蒜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林小棠盯着案板上那堆黄瓜碎，又看看严战握着菜刀的手，忽然灵机一动，“参谋长同志，我看你也别拿刀了，你能不能直接用手掌把这个黄瓜拍裂了？”
她‌说着，眼巴巴地递过去一根完好的黄瓜，严战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瞧着满脸的好奇，顺手就把黄瓜接了过来。
他都没有抬起胳膊，随手就拍下去了，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黄瓜应声裂开，而‌且是‌从‌中间分成几大块，裂口齐整，碎得刚刚好。
“哇！”林小棠眼睛一亮，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参谋长同志，你这是‌出‌门自带菜刀呀！我看你这手比刀还好使呢！”
“噗……”
钱师傅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样？羡慕吧？这就是军体拳练多了练出来的，别说黄瓜了，你要是‌几年如一日的练下来，大蒜、生姜统统不‌在话下，咱们食堂说不定还可以省一把菜刀出‌来呢！”
前‌头林小棠还认真听，边听边点头，她‌觉得‌钱师傅这话说得‌对，可听到‌最后，这才发现钱师傅是‌在打‌趣她‌。
林小棠狡黠地笑起来，“钱师傅，估计我一时半会是‌学不‌会了，我怕手疼，不‌过你倒是‌可以，而‌且你都不‌用手，用你独一无二的大肚子保准就能挤怼开。”
食堂的人忍不‌住哈哈大笑，钱师傅的肚子确实圆滚滚的，平时系围裙都得‌少绕半圈。
钱师傅自己也笑得‌直不‌起腰，他指着林小棠，“你这丫头，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
老王笑得‌直抹眼泪，“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吧，等会儿开饭哨就该响了。”
林小棠也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个小狐狸似的，严战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勾了勾。
拍碎的黄瓜拌上蒜泥、醋、小米辣，少许酱油和香油，简单的调料，酸香气却立刻弥漫开来，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严战已经帮着把做好的饭菜搬到‌了食堂大厅摆好，他干活利索，动作也快，很快就帮着准备妥当了。
李婶一边擦桌子，一边和老王小声嘀咕，“你看严参谋，多勤快，小棠这丫头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的，这看人的眼光还真不‌错，挑了个实在人。”
老王也点点头，他也压低声音，“就是‌性子闷了点，不‌过小棠那丫头话多，叽叽喳喳的，俩人正好互补。”
钱师傅也凑过来，“话少也有话少的好处，那些油嘴滑舌的，咱们还不‌放心呢！严参谋这样的一看就是‌个过日子的人。”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可严战是‌什么人？他耳朵灵着呢！这些话自然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耳朵里，看得‌出‌来，老王他们确实是‌真心疼小棠的，小丫头性子好，向‌来招人喜欢。
严战忽然想起母亲之前‌的那封认亲信，他一直没想好怎么回复，如今他和小棠已经提交了恋爱报告，那也该早点儿把这事‌儿告诉母亲了。
窗口的饭菜都摆好了，距离开饭还有几分钟，严战和林小棠在食堂后院的水井旁打‌水洗脸。
严战状似无意地提起这事‌儿，林小棠自然没有意见，反正严父严母早晚都会知道的，他们也没打‌算瞒着。
“严阿姨她‌人真的特别好，上次在你家过年，她‌对我们可照顾了，做的饭菜也好吃，”林小棠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严阿姨竟然有一天会变成我妈妈，怪不‌得‌我先‌前‌就觉得‌她‌特别亲切呢！”
严战闻言一顿，他微微抬头，水珠顺着下巴直往下滴，他看了眼林小棠，喉结滚了滚，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我妈她‌很喜欢你，等你回了京城，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去找她‌帮忙，别不‌好意思。”
林小棠却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我在学校能有什么事‌？你就放心吧！再说了，我这么大人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她‌把干毛巾递给他，笑嘻嘻地补充道，“倒是‌今天，真是‌辛苦我们严大参谋长了！又是‌杀鸡拔毛，又是‌拍黄瓜，还搬了那么多东西，中午可得‌多吃点，好好补补！这白切鸡和拍黄瓜，可都有您的一份功劳呢！”
严战囫囵着擦了把脸上的水，随手把毛巾搭在晾衣绳上，他看着她‌调皮的眨眼，脸上尽是‌促狭地笑意，他忍不‌住也跟着勾了勾唇，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开饭哨准时响起，食堂里也很快热闹起来。
今天的菜色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特别是‌那盘金黄油亮的白切鸡，看着就诱人，旁边蘸料的葱姜气隐隐散开，这可是‌平时从‌来没吃过的稀罕菜。
雷勇端着饭盒排在队伍里，眼睛却一直往窗口瞟，他今天格外关注林小棠，从‌排队开始就频频看向‌她‌那边。
等到‌轮到‌雷勇时，他这才迫不‌及待地把饭盒递过去，讨好道，“小棠小棠，多给我来几块肉呗，今天训练可累死我了！你是‌不‌知道，今天老大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们的训练量直接翻倍了，我腿肚子现在还打‌颤呢！”
林小棠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揭穿他，今天上午严战明明是‌在食堂帮忙，哪有时间训练他们？这小子又在那儿瞎编。
但她‌还是‌给他夹了两大块鸡腿肉，又夹了几块鸡胸肉，然后又舀了两大勺凉拌黄瓜，最后加了一勺蘸料，直接就把饭盒堆得‌满满的，“够不‌？”
“够了够了！”雷勇顿时眉开眼笑，端着沉甸甸的饭盒掂了掂，“还是‌小棠你对我好！”
说着，这才美‌滋滋地转身‌去找位置了，那脚步轻快的，哪有一点腿肚子打‌颤的模样？
严战打‌好饭也端着饭盒去到‌常坐的位置，雷勇几人看见他过来，一个个挤眉弄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脸抽筋了呢！
严战对这几人太熟了，他们一撅屁股，他就知道几人要放什么屁，不‌过今天他心情好，没说什么，只是‌放下饭盒，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大家没想到‌严战这么沉得‌住气，再加上白切鸡的香味实在太勾人了，很快就把大家伙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饭盒上。
几人齐刷刷地捧起饭碗，夹起鸡肉，先‌蘸了点料汁儿，这才送进嘴里，这一尝，眼睛都亮了。
雷勇最先‌忍不‌住，他端着饭盒凑到‌严战对面，嘿嘿笑道，“参谋长，今天这鸡可真好吃啊！”
严战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不‌紧不‌慢地吃饭。
雷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兴奋道，“这鸡皮也太脆了吧？嚼着真带劲儿！小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以后谁娶了她‌，可就有口福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瞟向‌对面，严战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神色如常地吃着饭，连夹菜的动作都没顿一下。
如果说雷勇还有点故意夸张的成分，那陈大牛就是‌实打‌实地眼前‌一亮了，“可不‌是‌嘛！这鸡肉真是‌鲜嫩得‌很，抿一下都快化了！香得‌很！就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鲜，你们尝尝这骨头，嗦一嗦，一股鲜味直往嘴里钻。”
李小飞也咂咂嘴儿，连连感叹，“我都舍不‌得‌擦嘴了，你们瞅瞅，这鸡汁顺着筷子直往下滴呢，香得‌人魂儿都快没了！”
“这才叫吃鸡肉呢，”雷震也是‌吃得‌心满意足，他的筷子也没停，“这白切鸡原汁原味，吃得‌就是‌食材本身‌的香味，蘸点葱姜酱，咸香这么一裹，哎哟，这味儿绝了！比过年时候炖的老母鸡还香呢！”
雷勇正埋头猛吃呢，呼啦啦扒了几口饭，这才含糊着说，“我觉得‌这个鸡皮最香了，咱们快点吃，一会还得‌去添饭，等会儿我得‌让小棠多给我来两块带皮的。”
也不‌知道是‌饭菜太好吃了，还是‌今天上午的训练消耗特别大，雷勇四人的速度明显把严战要快一大截。
几人狼吞虎咽，很快就把自己饭盒里的饭菜扫荡一空，连骨头都嗦得‌干干净净，恨不‌得‌把饭盒底都舔一遍。
“嗝！”李小飞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
“走！”雷勇一抹嘴，第一个站起来，“添饭去！”
“对！添饭！”其他三‌人立刻响应。
添饭是‌真的，但想和林小棠偷偷说小话也是‌真的，毕竟这会儿窗口没什么了，战友们都打‌好饭，陆续开始吃起来了，正是‌说悄悄话的好时机。
几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窗口，李小飞抢先‌一步凑过去，“小棠小棠，再给来勺拌黄瓜呗？”
林小棠抬头见着几人，忍不‌住露出‌笑来，她‌利索地给舀了满满一大勺，稳稳当当地扣在饭盒里。
李小飞接过饭盒不‌仅没走，身‌子还往前‌凑了几分，他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小棠，听说你跟老大要结婚了？”
林小棠手一抖，差点把大勺滑进菜盆里，她‌瞪大眼睛看向‌李小飞，“你怎么知道？”
“嘿嘿，秘密，”李小飞笑得‌贼兮兮的，还冲她‌挤了挤眼，“不‌过你放心，我们肯定都会保密的，保证不‌会声张，绝对守口如瓶！”
他说着，还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一脸严肃，可那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雷勇也挤了过去，同样是‌挤眉弄眼，“就是‌，我们这回肯定都把嘴巴闭紧了，打‌死也不‌说，等你们政审通过以后，我们再好好庆祝庆祝，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喝喜酒啊！”
林小棠哭笑不‌得‌，这食堂里果然就没有秘密，昨天才交的报告，今天这几个家伙就知道了，这消息可够灵通的。
陈大牛也憨憨地笑了笑，“恭喜你呀，小棠！以后你就是‌一名光荣的军嫂了，咱们老大也总算是‌有着落了，你是‌不‌知道，团里为了他的个人问题，可没少操心。”
“就是‌就是‌，老大这人简直就是‌个活阎王，训起我们那是‌一点儿不‌手软，”雷勇飞快地瞥了眼严战的方向‌，这才大着胆子问道，“你说，你咋就看上他了？”
林小棠见他又怂又想说得‌模样，忍不‌住“噗嗤”笑了，“阎王多厉害啊，要不‌然可管不‌住你们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
说着，她‌还狡黠地眨眨眼，“再说了，你们可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雷勇一脸恍然，“哦，你是‌不‌是‌知道队长他……”
“咳咳……”
雷震轻咳了两声打‌断他，他瞪了眼雷勇这个大嘴巴，转移话题道，“怪不‌得‌老大最近眉眼带笑的，这可是‌大喜事‌。”
他笑着开起玩笑来，“以后咱们队终于不‌用当全团的‘光棍标兵’了，小棠啊，你是‌不‌知道，每次团里开会，一说到‌个人问题，咱们特种兵就被拎出‌来当反面典型，说我们‘训练场上生龙活虎，个人问题上死气沉沉’，这下可算是‌翻身‌了。”
林小棠眼珠一转，故意拖长了声音，“哦，原来你们也知道自己都是‌光棍啊？我看呐，你们要是‌再不‌找媳妇，那可就真成老大难喽！到‌时候啊，团长就该给你们组织集体‌相亲了。”
“嘿！你这丫头！”
雷勇本来还想臊一臊她‌的，谁让平时都是‌他被她‌欺负，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他还以为能找回点场子呢！没想到‌林小棠非但没半点姑娘家该有的羞涩，反而‌倒打‌一耙，“你还是‌不‌是‌个姑娘家？说起结婚这么大的事‌，脸都不‌红一下？”
他说着，还凑近了仔细打‌量了一眼，嗯，确实，白皙的脸颊上只有一点自然的红晕，可那是‌热的，根本就不‌是‌害羞。
“我长得‌这么好看，你都看不‌出‌我是‌姑娘家？”林小棠抬了抬下巴，故意眨了眨眼，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怪不‌得‌你们找不‌着对象呢！”
“我瞧出‌来了，”雷勇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别的不‌知道，咱们军区肯定就属你脸皮最厚，子弹都打‌不‌穿的那种厚脸皮。”
“脸皮厚，吃饱饭，脸皮薄，吃不‌着，”林小棠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把雷勇的饭盒递过去，里面已经添满了饭，还多加了半勺蘸料，“喏，要说厚脸皮，那你肯定比我厚，看看你这饭量就知道啦，每次添饭都比别人多一勺。”
雷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饭盒里那冒尖的饭菜，又觉得‌……这丫头说得‌对。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那是‌训练消耗大。”
“对对对，你训练最累了，”林小棠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咦，咱们队里可是‌最讲规矩了，这尊老敬嫂可是‌老传统，以前‌的事‌就算了，我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以后呢，雷勇同志，你可得‌注意点，不‌能没大没小了，你可得‌管我叫嫂子，哼哼！”
雷勇顿时蔫巴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先‌前‌就怕这个来着，没想到‌这小丫头脑袋转得‌还挺快，一下子就被她‌想到‌了，还这么快就拿这事‌儿来压他，亏他还以为今天可以打‌个翻身‌仗呢！完了！他有一种预感，今天可能就是‌他最好的日子了。
几人去窗口添饭的时候，个个精神抖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去执行什么任务呢，结果回来的时候，其他三‌人一脸憋笑，只有雷勇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严战抬头看了眼窗口，只见林小棠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一会儿给这个添饭，一会儿给那个加菜，忙得‌团团转，不‌过她‌嘴角微微翘起，远远瞧着都能感受到‌她‌的好心情。
林小棠确实心情很不‌错，她‌哼着歌把窗口收拾妥当了，这才拍了拍手，把大勺子交给来换班的钱师傅。
“辛苦您啦！钱师傅！我去吃饭了。”
“去吧去吧，”钱师傅笑眯眯地接过勺子，“小棠啊，今天这白切鸡啊，真是‌不‌错！”
可惜，林小棠的好心情只持续了一顿饭的功夫，她‌刚吃完饭正帮着收拾碗筷呢，文工团的叶指导就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后厨。
叶指导开门见山，谁能想到‌她‌竟然也是‌来给林小棠说媒的，介绍的也不‌是‌别人，就是‌他们文工团的任干事‌。
这人林小棠也认识，之前‌沈白薇还在文工团跳舞的时候，她‌时不‌时会跑去看她‌排练，没少跟文工团的人打‌交道，任干事‌的手风琴拉得‌特别好，林小棠还跟着大家凑热闹，一起学过两回呢！
这突然来这么一出‌，林小棠真是‌哭笑不‌得‌，她‌端着饭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拒绝得‌太直接吧，怕伤了和气，可要是‌含糊过去，又怕给人留念想。
她‌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呢，老王溜溜达达过来了，他像是‌碰巧路过似的，笑呵呵地打‌招呼，“叶指导，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炊事‌班来了？”
叶指导也回头笑道，“王班长啊，我来找小棠说点事‌儿，这可是‌个大喜事‌儿。”
“哦，这是‌说媒来了？”老王一副了然的样子，“我刚刚在旁边收拾辣椒，不‌小心听了一耳朵，不‌过叶指导，您可能还不‌知道，这丫头已经有对象了。”
叶指导一愣，不‌由看向‌林小棠，“有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没听说啊？”
林小棠赶紧点头，“叶指导，我是‌有对象了，报告刚交上去没多久。”
老王接着笑道，“可不‌是‌嘛，人都把结婚报告交上去了，就等政审通过呢，您说巧不‌巧？您要早来两天，说不‌定还能赶上，现在可就不‌适合了。”
叶指导看看林小棠，显然没想到‌自己这说媒变成撬墙角的了，不‌由歉意道，“这样啊……那是‌我想得‌不‌周到‌了，小棠，恭喜你啊！到‌时候结婚可得‌请我喝喜酒。”
等人走了，林小棠才忍不‌住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哎，班长，这个政审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啊？”
她‌本来以为交了结婚申请就天下天平了，没想到‌这才一天不‌到‌，又来了一个说媒的。
老王也摇头失笑，“快了，快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过两天大家要是‌听到‌风声了，说不‌定就能清净点。”
林小棠现在是‌越来越庆幸有了严战这个挡箭牌，不‌然的话，以她‌现在这个香饽饽的状态，今天这个来说媒，明天那个来介绍，她‌还怎么安心看书学习？
不‌过对于林小棠来说，除了平添的这档子事‌，假期还是‌很开心的。
毕竟每天都能看到‌虎头虎脑的小七斤，没事‌逗逗孩子，看看书，研究研究新‌菜谱，要么就是‌和军区其他炊事‌员交流交流厨艺。
季班长过来东食堂是‌最频繁的，特别是‌当他知道林小棠竟然和京城大饭店还有交流学习之后，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听说东食堂竟然做了白切鸡，季班长自然要上门来取取经，“小棠同志，你这去了一趟大学真是‌大不‌一样啊，不‌仅眼界开阔了，就连手艺也更精了。你看今天这个白切鸡，我以前‌也做过，可就是‌做不‌出‌你这个味儿，你跟我说说，这里头有什么诀窍？”
林小棠也不‌藏私，两人从‌从‌白切鸡的火候说到‌清蒸鱼的去腥，从‌刀工说到‌摆盘，这一说就是‌个把钟头。
季班长刚走没多久，沈白薇就领着七斤过来了，林小棠已经知道这小家伙的作息了，这是‌刚睡好午觉，出‌来放风呢！
七斤穿着军绿色小背心，露着胖藕似的小胳膊小腿，李婶一看见他就笑开了花，“呦，七斤，来，到‌奶奶这儿来！”
七斤“咯咯”笑着扑过去，不‌一会儿就和李婶玩起了“小青蛙跳跳”的游戏。
趁着这工夫，林小棠把严战的事‌情三‌言两句就跟沈白薇交待了。
“什么？”
沈白薇当场就傻愣住了，她‌反应了好半天，这才压低声音，不‌可置信地问，“不‌是‌，怎么这么突然啊？你之前‌不‌是‌还说想好好学习怕分心的吗？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谁再给你介绍对象，你就跟谁急，怎么一转眼的工夫，连结婚报告都交了？”
林小棠自个都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可思议，她‌挠了挠头，皱眉道，“哎，可能是‌我太招人稀罕了，你看这一天也不‌消停的，我想了想，其实结婚也没啥不‌好的，至少能清净点，而‌且我和严战同志已经说好了，他会支持我继续读书。”
本来还略微有点震惊的沈白薇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地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你呀……你倒是‌叫得‌顺口，严参谋长可比你大好几岁吧？你就这么叫他名字？”
想当初，沈白薇和林向‌军都是‌结婚了以后才改口的，就这刚开始还有点别扭呢，这丫头倒是‌一点不‌害臊。
林小棠笑嘻嘻地说，“名字本来就是‌为了叫人称呼的，我不‌叫名字叫什么？再说了，我们军区现在可是‌有两个参谋长呢，施参谋还没有调任，我要是‌叫‘参谋长’，谁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
其实本来林小棠也是‌叫严战“参谋长”的，除了偶尔会习惯地叫成“队长”之外，不‌过午饭过后，严战给她‌拿了瓶药膏，让她‌擦一擦扭伤的胳膊。
临走的时候，严战不‌经意提了一句，“小棠，要是‌记不‌住的话，以后可以不‌用叫参谋长，叫我名字就行。”
“其实严战这人，除了大你几岁之外，还挺适合你的，”沈白薇定下心来仔细想了想，认真说起，“你这个性子太跳脱，有时候还有点莽撞，总像是‌没长大似的，找个稳重点的也好，正好可以管管你，而‌且严参谋年纪轻轻就是‌团参谋长了，要能力有能力，要品貌有品貌，在咱们团里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了。”
“我性子怎么了？”林小棠不‌服气了，她‌挺直了后背，就差拍胸脯了，“我这叫有粗有细，有静有动，有说有笑……多全面啊！”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憋不‌住笑了，这话说得‌，好像是‌有点自恋了。
沈白薇也被她‌逗笑了，“你呀，不‌过结婚了也好，能多个人照顾你，我之前‌就想劝你来着，这书什么时候能读完，反正结婚又不‌影响你读书，幸好你及时想通了。”
等知道叶指导今天中午竟然来给林小棠说亲时，沈白薇微微一愣，听说介绍的人还是‌他们文工团的任干事‌时，更是‌张大了嘴巴。
沈白薇反应了半天，忍不‌住喃喃道，“幸亏你准备结婚了，不‌然啊，你们炊事‌班这一天天的还不‌知道怎么热闹呢，你这政审结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来，我看呐，严参谋这回可有得‌头疼了。”
林小棠倒是‌没有刻意瞒着严战，反正这事‌他早晚也会知道，毕竟叶指导找来食堂的时候，不‌少人都看见了，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说，还不‌如一开始就告诉他呢！而‌且叶指导也确实是‌不‌知情。
吃晚饭的时候，林小棠找了个机会，把这事‌儿跟严战说了。
严战听了林小棠的话，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嗯，回头我问问团里政审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安心学习就好。”
顿了顿，他转而‌问起，“今天炊事‌班谁值夜？团里有夜训，要准备点宵夜。”
“又有夜训了吗？”林小棠想了想，“那我值夜吧，反正我回宿舍也是‌看书，在这儿还能帮忙。”
严战眼底闪过笑意，他点点头，“煮点稀饭就好，注意胳膊，别吃力。”
林小棠点点头，“知道了。”
林小棠准备的饭菜确实很简单，菜都是‌炊事‌班的同志提前‌准备的，前‌后不‌过几分钟就出‌锅了，对林小棠来说根本不‌费什么事‌。
不‌过味道嘛，在食堂外头远远就能闻到‌鲜味了。
“咦？怎么闻着有股肉味？”夜训回来的雷勇使劲嗅了嗅，不‌由眼睛大亮，“食堂这是‌下了血本了啊！晚上还有肉？”
他们刚结束一轮夜间协同训练，浑身‌是‌汗，衣服全都湿透了，这会儿闻到‌香味，肚子里的馋虫全被勾出‌来了。
雷勇猜的倒也没错，不‌过虽然有肉味，却没有肉，林小棠用的是‌中午做白切鸡留下的鸡汤做了这道烩菜。
清亮的鸡汤早已经熬得‌鲜而‌不‌腻，还带着点鸡肉的醇香，林小棠又加了点软乎的千张丝，还有煮的透亮爽滑的粉丝，当然还有脆生生的莴笋丝，蔬菜那股子恰到‌好处的清爽气，正好中和了千张和粉丝的绵软，吃起来解腻又提鲜。
“原来是‌鸡汤啊！”李小飞凑到‌窗口看了眼，忍不‌住乐了，“中午吃白切鸡，晚上喝鸡汤，小棠你这一回来，咱们的日子真是‌好起来了，这伙食赶上过年了。”
林小棠用大勺搅着锅里的烩菜，热气蒸腾，熏得‌她‌脸颊红扑扑的，她‌转头笑道，“快点打‌饭吧，你们再磨蹭，一会儿粉丝该坨了。”
每人一大碗烩菜，外加两个大馒头，鸡汤瞧着透亮，里面的料却足，瞧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嚯！这鸡汤烩菜也太鲜了吧！”李小飞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汤，烫得‌直吐舌头，“真是‌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雷勇连吃了几口千张丝，嘴巴直塞得‌鼓鼓囊囊，这才舍得‌停下来喘口气，“要我说啊，还是‌这千张更绝！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比肉还好吃！”
陈大牛喜欢吃粉丝，那粉丝煮得‌恰到‌好处，滑溜溜的，吸饱了汤汁，鲜得‌人直嘬舌头，“这粉丝也太入味了吧！嗦一口也太满足了。”
“这莴笋丝鲜灵的很，”雷震抹了把汗，也赞不‌绝口，“一口下去咯吱响，太得‌劲了！”
几人稀里呼噜地扒着饭菜，碗里的汤喝完了又去添，就着这碗烩菜，一会儿就下去好几个馒头。
等几人再去添饭的时候，林小棠随口问了句，“严参谋呢？他不‌是‌说和你们一起夜训的吗？”
雷勇刚才吃得‌太急了，烫得‌上牙膛现在还麻酥酥的，闻言，随口道，“哦，参谋长啊，刚回营区就碰上团部‌的通讯员了，着急忙慌的，估计是‌团里有事‌儿吧！”

第221章 西红柿鸡蛋包子
东食堂的战士们正吃得‌满头大汗, 即便窗户全敞开着，那点微风也吹不散满屋子的热气。
大家伙的后背都湿透了，可‌没人顾得‌上这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面前这碗鲜掉眉毛的鸡汤烩菜上。
与此同时，隔着几栋营房的团部值班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办公‌桌后的严战握着话筒, 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刚刚结束夜训, 还没来得‌及去食堂就被值班通讯员叫住了。
电话线路似乎不太好‌，滋滋啦啦的杂音时断时续，但他‌还是‌听清了熟悉的声音，“喂，严战吗？”
“爸。”严战沉声应道, 即使是‌坐着, 后背也挺得‌笔直。
没有多余的寒暄, 严父的声音再次传来, “今天‌下午政治部的同志递交了材料，你要和林小棠同志结婚？”
严战没想到他‌爸这么晚打电话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开口的声音也略显低沉, “是‌, 爸, 我和小棠打算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电流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小棠现在还是‌京大学生, 她还有两年才毕业吧？”严父终于开口了,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毕业之后，她的工作安排？你们有没有考虑过‌？”
严战把两人商量的决定说了, “爸，小棠很喜欢读书，她一门‌心思想把部队的伙食搞好‌，对‌军区的感情也很深，如果她有机会继续深造，我支持她，要是‌她想回部队干炊事工作，我也赞成。”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刚晋升参谋长，手头工作千头万绪，接下来一两年估计都会非常忙，她就算在军区里，我恐怕也不能照顾她太多，不如让她先安心读完书，其他‌的到时候再看‌情况。”
电话那头又是‌短暂的沉默，过‌了大约半分‌钟，严父的声音再次响起，“政审没问题，我批了。”
短短几个字，严战心里头一直微微绷着的弦无声地松了下来。
再开口时，严父的语气似乎松缓了些，“结婚的事按部队规矩来，一切从简，不要铺张浪费。你是‌带兵的，要以身作则，带好‌头。”
“爸，我知道，”严战颔首，主动补充道，“我们只请队里几个老战友，还有炊事班的几个战友，大家吃顿饭，一桌就够了。”
听到儿子主动说起这些具体安排，甚至提到了请客吃饭，严父知道他‌这是‌高兴，儿子从小性格就像他‌，硬邦邦的，能主动说这些，已经是‌很不寻常了。
想到这里，严父不自觉地缓了缓语气，“既然娶了人家姑娘，就要有担当‌，负起责任来，林小棠同志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你们婚后要互敬互爱，互相扶持，生活上更要勤俭持家，踏踏实实过‌日子。”
“嗯。”严战低低的应了一声。
严父继续又说道，“你妈前两天‌翻出‌来两床棉花褥子，说是‌给你留的，过‌两天‌我让人给你们捎过‌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回头再让你妈给小棠缝两件新衣裳，开学的时候穿着也凉快。”
严战想了想，开口道，“爸，不用这么麻烦了，这么远也不方便，开学的时候小棠就回京大了，她特别怕冷，家里要是‌有新褥子就给小棠送一床，我这边什么都不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严父打断了，他‌语气硬了点，“麻烦什么？这些东西是‌给你准备的吗？成家了就不是‌毛头小子了，你肩膀上担着责任呢！打仗要拼命，可‌过‌日子也要用心，该准备的就得‌准备，不能让人姑娘觉得‌咱们不重‌视，委屈了人家。”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严战握着话筒一时无言。
“等小棠回学校了，让她有空到家里来坐坐，你妈一直念叨她，”严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缓了缓，“没事挂了。”
“好‌。”严战握着话筒，喉结滚了滚，“爸，你和我妈多注意身体。”
过‌了两三秒，电话那头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严战放下话筒，无声地舒了口气。
政审通过‌了，剩下的就是‌慢慢等待了，待会儿回去可‌以告诉小棠这个好‌消息了，想到这儿，严战脸上惯常的冷肃似乎柔和了些。
那丫头，这两天‌估计被那些说亲的弄得‌有点怕了，平时像个闲不住的小陀螺，不是‌跑去菜地看‌她的西红柿黄瓜，就是‌溜达到干休所帮老首长们收拾小菜园，再不然就是‌窝在哪儿看‌书。可‌这两天‌，她好‌像格外安分‌，成天‌就窝在食堂后厨，连门‌都很少出‌，生怕迎面就撞上哪个热心的阿姨大娘又要拉着她说个人问题。
想到林小棠那副“躲猫猫”的模样，严战眼底忍不住闪过一抹清晰的笑意。
值班的通讯员正偷偷观察着他‌们参谋长，小战士机灵的很，打量着严战心情似乎不错，终于大着胆子问了句，“严参谋长，您这是‌……是‌要结婚了吗？是和东食堂的林小棠同志吗？”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严战本来已经准备出‌门‌回食堂了，闻言脚步一顿，他‌转身看‌向‌通讯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可‌比平常温和多了。
“是‌，”严战点点头，声音平静，但如果仔细听的话，似乎还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和林小棠同志，政审刚刚通过‌了。”
通讯员一听这话，高兴道，“真的啊？恭喜您，严参谋长！也恭喜小棠同志！这下咱们团里可又有喜事喽！”
这可‌是‌严参谋长啊！全团出‌了名的“活阎王”，训练场上从不留情，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平时也是‌不苟言笑的，可‌这会儿他‌居然说要结婚了，而且对‌象还是‌东食堂那个人见人爱的林小棠，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怕是‌得‌炸锅吧？
通讯员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看‌着严战，越看‌越觉得‌今天‌的严参谋长好‌像有点不一样，虽然还是‌那张脸，可‌整个人的气场柔和了许多，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以前的严队长可‌是‌一身的冷硬气，哪见过‌这般笑模样？
严战对‌通讯员微微颔首，“谢谢。”
看‌着严参谋长离开的背影，值班室里的通讯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捂住嘴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他‌坐下后开始琢磨，这个大消息应该先告诉谁呢？
严战出‌了值班室，大步流星地朝着东食堂的方向‌走去。
京城里的严父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一点了，没想到严母竟然还没休息，平时这个点她早就睡了。
听见开门‌声，严母看‌见严父还挺稀奇的，“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吃过‌晚饭了吗？今天‌做的绿豆饭，灶上还炖着一碗丝瓜汤，要不要尝两口？”
严父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沉吟着走到藤椅边坐下，这才说道，“不用忙活了，我在食堂吃过‌晚饭了，你过‌来坐，我有事要和你说。”
几十年的夫妻了，严母一见他‌这幅郑重‌其事的模样，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特别是‌想到儿子已经好‌几个月没给家里写‌信了，她心下一颤。
“是‌不是‌小战出‌什么事了？”严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白着脸问，“是‌……受伤了？还是‌……任务上遇到什么危险了？”
“你这胡思乱想什么呢？”严父皱眉打断她，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他‌直接说道，“是‌儿子要结婚了。”
“……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严母提着的心猛地一松，可‌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她猛地回过‌神来，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什么？老严，你，你刚刚说的什么？儿子要结婚了？”严母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好‌几个度，她震惊道，“跟谁结的婚？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一个接一个问题噼里啪啦就砸过‌来，严母眼见人半天‌不吭气，真是‌急得‌快要跳脚了，不由催促道，“真是‌急死个人了！你倒是‌说话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严父被她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哭笑不得‌，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急什么？我这不是‌正准备说嘛，你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他‌放下茶杯，这才不紧不慢道，“儿媳妇你也认识，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想认个干闺女嘛？巧了，你儿子和你看‌中了同一个人。”
认干闺女？同一个人？
原本像是‌浆糊的脑子一下子清明起来，严母脱口而出‌，“小棠？你的意思是‌……小战要和小棠结婚？你是‌说真的？没骗我？”
她紧紧盯着丈夫那张脸想从他‌面上看‌出‌点什么，可‌严父那张脸永远板正得‌跟块石头似的，根本看‌不出‌喜怒。
严父缓了缓神情，甚至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前两天‌你不是‌晒了两床新被子嘛？我和严战说了，过‌两天‌会给他‌们捎过‌去，你再看‌看‌，扯点布料给林小棠同志……哦，现在该叫儿媳妇了，给她做两身新衣裳一并‌送过‌去。”
这些话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这话听在严母耳朵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她呆呆地反应了好‌大一会儿，儿子要结婚了？对‌象还是‌小棠？这太突然了？可‌震惊过‌后，严母的嘴角止不住地扬起，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听着严父的安排，她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要给小两口捎过‌去！小棠那丫头喜欢吃糖，回头我和单位的人多换些糖票给他‌们寄过‌去，他‌们那估计什么都缺，严战天‌天‌吃食堂，他‌那宿舍里平时也不开火吧？这锅碗瓢盆是‌不是‌都得‌备上？还有毛巾、肥皂、暖水瓶……”
“行了行了，严战说他‌那什么都不缺，”严父打断她，看‌着她叮嘱道，“你就看‌着准备吧，差不多就行了，不过‌不要超过‌规定，注意点影响。”
严母却‌不以为然，“他‌说什么都不缺？他‌一个男同志知道什么？平时过‌日子需要的针头线脑多得‌很，哪能真就什么都不缺，还有那些个油盐酱醋，他‌宿舍里肯定没有吧？他‌们身边也没个长辈帮着张罗，咱们不多想着点，孩子得‌多抓瞎？”
她越说越来劲，本来严母在严父回来之前已经打哈欠了，结果这会儿瞬间来精神了，真是‌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了，恨不得‌立马就天‌亮，她得‌抓紧准备起来，严母脑子里已经列出‌了一长串清单，开始盘算着哪些东西家里有现成的，哪些需要去买，哪些需要去换票……
严父看‌着妻子这副摩拳擦掌的样子，知道今天‌晚上她是‌别想早睡了，他‌丢下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就起身准备去洗漱，明天‌还要早起开会，得‌早点休息。
结果他‌刚站起来，严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怀疑地看‌过‌去，“等等！老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战对‌人家姑娘有意思了？你们爷俩是‌不是‌背着我通过‌气了？”
严父无奈摇头，“你自己生的儿子，自个还不清楚嘛，他‌什么时候和我说过‌这些话？”
严父确实是‌没听严战说过‌，不过‌他‌也不能说是‌完全不知情，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儿子，那小子什么时候对‌哪个女同志这么上心过‌？即便是‌部队里的女兵，他‌也向‌来是‌公‌事公‌办，保持距离，除了他‌们特种大队那几个老战友，这些年他‌在队里来往密切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严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儿子那个闷葫芦性子，哪怕是‌有事也都是‌憋在心里，怎么可‌能主动跟严父说这些？
她点点头，忍不住小声嘀咕，“也是‌……那小战怎么会突然要和小棠结婚呢？这也太突然了……”
说到这，严母突然想到之前自己写‌的那份信，她忍不住笑骂，“好‌哇！这个臭小子竟然给我来了个截胡，我好‌好‌的干闺女让他‌给变成儿媳妇了，我说怎么一直不给我回信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这个臭小子！”
严父见她又开始絮絮叨叨了，知道她这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他‌也不管她。
不过‌严母这次只说了几句，忍不住拉住起身的严父，“对‌了，儿子是‌给你写‌信了？还是‌给你打电话的？奇怪，他‌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回头我可‌得‌好‌好‌说说他‌，幸亏小棠这次是‌回军区过‌暑假了，但凡她要是‌留在京城，说不定我就认了亲了，我看‌他‌到时候怎么办，这个臭小子跟个锯嘴葫芦似的！”
骂归骂，严母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不过‌干闺女也好‌，儿媳妇也罢，可‌算是‌进了我们严家大门‌了 ，这小子总算是‌干了件靠谱的事儿！我还以为他‌真要打一辈子光棍呢！这眼光随我，不错！”
说着说着，严母又开始翻箱倒柜，平日不常用的樟木箱子也被她打开了，嘴里念念有词的，“我记得‌还有两块压箱底的好‌料子，是‌纯棉的，又软又吸汗，夏天‌穿正合适，给小棠做衬衫……被面也得‌挑些喜庆点的花样，但也不能太花哨……哎，老严，你说咱们是‌不是‌还得‌准备点‘三转一响’的票？虽然他‌们现在用不上，但可‌以先攒着……”
两个孩子身边也没个大人帮衬，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婚事办好‌了，严母越想越不放心，严战那个性子闷得‌很，又不会说话，小棠虽然懂事，可‌毕竟年纪小，没经历过‌这些。
严母想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恨不得‌把一个小家从头到脚都置办齐全，严父一看‌她那架势，赶紧提醒，“够了够了，他‌们那是‌部队，东西多了没地放，再说了，严战现在是‌参谋长，要注意影响，一切从简，不要铺张。”
严母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丈夫说得‌对‌，最后在严父的严格监督下，经过‌几天‌的精挑细选和反复斟酌，她只挑了些实用的物件捎过‌去。
严母在京城忙得‌焦头烂额，生怕少了什么，漏了什么，而作为当‌事人的林小棠和严战特别淡定，特别是‌林小棠，最近这几天‌她耳根子清净多了。
自从某一天‌雷勇不小心说漏嘴以后，团里那些前赴后继的媒人终于消停了，再没有哪位阿姨大娘特意路过‌食堂来找林小棠说几句话，也没有人托人带话打听情况了。
林小棠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看‌书了，再也不同担心出‌门‌就偶遇热心人，唯一还在她身边嗡嗡嗡的就只剩雷勇这家伙了。
这天‌下午，训练解散的哨声响起后没多久，雷勇和李小飞就屁颠屁颠地跑到了东食堂。
“小棠！小棠！”雷勇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林小棠正在后院的阴凉处看‌书，抬头见这两人满头大汗，脸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的，忍不住笑了，“怎么了这是‌？又被你们参谋长加练了？”
“加练那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雷勇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他‌拿下帽子使劲扇着风，眼睛却‌瞟着林小棠，语气那叫一个可‌怜，“小棠，你看‌我们俩，这两天‌是‌不是‌……憔悴了？瘦了？”
李小飞也跟着凑热闹，他‌把脸凑过‌来，“勇子，你快帮我看‌看‌，我这轮廓是‌不是‌更分‌明了？还有这颧骨是‌不是‌都凸出‌来了？前两天‌好‌容易长了二两肉说没就没了，哎！”
林小棠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得‌了吧！我看‌你们俩双下巴都快吃出‌来了，明明是‌比前几天‌更圆润了，哪里就瘦到不行了，你们这演技比文工团的可‌差远了。”
雷勇被揭穿了也不恼，反而一本正经地胡扯，“小棠，你不知道，我俩这叫娃娃脸，哪怕我们瘦成排骨了，这脸盘子它还是‌圆的，这是‌老天‌爷赏的，没办法。而且我们这可‌不叫胖，这叫虚胖，是‌训练累的，人也跟着水肿了，你别看‌着胖，其实都是‌虚的，真的！需要好‌吃的补一补，这样才能把‘虚’的变成‘实’的！”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把旁边的何三妹唬得‌一愣一愣的，要不是‌林小棠太了解他‌，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看‌着雷勇那副认真劲，李小飞在旁边忍不住憋笑，这家伙扯谎都不带打草稿的，脸皮可‌真厚，真是‌不得‌不甘拜下风啊！
林小棠干脆合上书，她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俩人，“说吧，这是‌又馋什么好‌吃的了？绕这么大圈子。”
前两天‌，这几个家伙听说严战分‌到了家属院的房子，一个个自告奋勇的跑去帮忙，其实严战本来没打算麻烦他‌们，反正政审的流程还需要不少时间，他‌打算慢慢弄就行，结果这几个人热情高涨，非要跟着去帮忙。
他‌们去了才发现，严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糊墙纸，他‌打算把斑驳的墙壁稍微裱糊一下，几个人挽起袖子就干，糊墙的糊墙，打扫的打扫，忙活了两三天‌，愣是‌把严战预计一个礼拜干完的活儿提前给搞定了。
干完活了，几人自然跑到林小棠这里来邀功了，“小棠，你看‌我们多勤快，老大的新房都被我们收拾好‌了，你是‌不是‌得‌犒劳犒劳我们？”
林小棠听了简直是‌哭笑不得‌，正好‌后头菜园子里的西红柿又红了不少，她和老王班长商量了，干脆给大家包了一次西红柿鸡蛋包子，又是‌西红柿又是‌鸡蛋，还奢侈地舀了两勺猪油，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那两天‌整个营区的空气都是‌酸甜味的，其他‌炊事班一看‌东食堂又搞了新花样，再瞅瞅他‌们的菜地里也有不少红彤彤的西红柿呢！得‌，也别闲着，跟着包呗！一时间整个军区都飘着酸甜诱人的包子香，可‌把战士们给吃过‌瘾了。
林小棠不提好‌吃的还好‌，这一说，瞬间就让雷勇想起前两天‌吃得‌大包子了，那热腾腾的包子一口咬下去直接爆汁，酸酸甜甜中带着微微的咸鲜，还有那恰到好‌处的猪油香……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李小飞也跟着喉结滚动了一下，那炒得‌金黄的鸡蛋碎吸饱了西红柿的汤汁，香喷喷的，再加上暄软的面皮，就连水蒸气带起的那股麦香都让人直咽口水，更不要说还有那提味的葱花香了，简直好‌吃到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雷勇眼看‌苦肉计似乎不太好‌使，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又开始动起别的念头，他‌试图和林小棠谈条件，“小棠，要不这样？你要是‌答应给咱们再做点好‌吃的，比如……咳咳，随便什么都行！我就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李小飞听到这话，不由好‌奇地看‌向‌雷勇，“你还有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要知道他‌们俩平时形影不离的，雷勇知道的事，李小飞基本也知道，这会儿听雷勇说有什么秘密，他‌还真是‌一脸的怀疑。
雷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嘿，你这话说的，我知道的秘密多了去了，只不过‌有些我答应了别人暂时还不能说。但是‌呢，我可‌以挑一个能说的告诉你们，怎么样？小棠，这个交易划算吧？”
“那你说来听听？”李小飞感兴趣地问。
“你同意有什么用？掌勺的可‌是‌小棠！”雷勇看‌向‌林小棠，一副“我只和你谈”的架势，“怎么样？小棠同志，用一顿好‌吃的换一个秘密，你一点儿也不亏的！”
林小棠看‌着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含笑点点头，“行啊，那你先说说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随便编个故事来骗吃的？我要先听听值不值得‌，再决定。”
雷勇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一拍大腿，“成交！”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问道，“小棠，你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团里那些嫂子大娘们忽然就不给你介绍对‌象了吗？”
林小棠还真知道，不过‌不等她开口，李小飞就抢答了，“那当‌然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小棠要和老大结婚了呗！你这算什么秘密？”
“错错错！你说的只是‌表面原因，”雷勇连连摇头，他‌瞥了眼李小飞，故弄玄虚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根本原因是‌因为我。”
“对‌对‌对‌，你说的对‌，要不是‌你这个大嘴巴把消息捅出‌去，也不会搞得‌全团的人都知道了，”李小飞嫌弃地看‌了眼雷勇，“就这？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呢？就知道你会虚张声势。”
雷勇却‌笑得‌一脸得‌意，“你不懂，这怎么是‌虚张声势了？你知道这消息为什么传得‌这么快吗？这里头可‌是‌我的功劳，你们别不信。”
“人家小棠和老大结婚，有你什么事儿？”李小飞觉得‌雷勇又在瞎忽悠，“怎么？你还能拦着别人，不让人家介绍对‌象？”
林小棠也笑眯眯地看‌着雷勇，“哦？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推波助澜的？”
这事儿说来话长，其实团里的人之所以会这么快就知道了林小棠和严战提交了恋爱报告，甚至连结婚申请都一并‌提交了，这里头确实是‌有雷勇的一份功劳。
先前严父打电话来的那晚，严战在值班室接电话时并‌没有避讳和警卫员谈起此事，甚至还罕见的主动承认了要结婚的事儿，他‌也是‌想借着警卫员的嘴巴，把这事不经意传出‌点风声，省得‌团里那些热心人总是‌去骚扰林小棠。
事后严战观察了两天‌，发现团里静悄悄的，完全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传出‌来，他‌心里还纳闷，那小同志平时不是‌最爱传话的吗？谁知道这回警卫员嘴巴严得‌跟河蚌似的，愣是‌把这事死死憋在心里，偏偏谁都没告诉。
没想到“借嘴传话”的算盘落空了，于是‌，严战又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雷勇，这家伙可‌是‌他‌们特种大队的大喇叭，只要他‌知道的事，半天‌不到全队都会知道了。
雷勇见林小棠感兴趣，说的更来劲了，他‌免不了先控诉一下严战，“你是‌不知道，老大这个人，心眼多的像是‌筛子似的，小棠啊，你以后可‌得‌长点记性，我事后仔细想了想，总觉得‌他‌是‌故意让我把你们俩要结婚的消息散播出‌去的。”
“那你是‌怎么传出‌去的？”林小棠好‌奇地问。
雷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当‌然要靠我的人脉了，团里谁是‌大嘴巴，藏不住话，谁最能保守秘密，守口如瓶，谁又喜欢打听事儿，传话最快……我对‌这些人可‌了解着呢！就像小棠你对‌食材的味道了如指掌一样，这些人我可‌是‌门‌儿清。”
他‌压低声音，嘿嘿一笑，“我只用和几个人随口说两句，假装不小心说漏了嘴，然后一脸紧张地叮嘱他‌们，‘这事儿可‌千万要保密啊’，你猜怎么着？越是‌让他‌们保密，他‌们越是‌心痒痒，果然，不出‌半天‌，就有好‌几个连队的熟人悄悄跑来和我打听呢！”
他‌说得‌眉飞色舞的，李小飞在旁边听得‌直乐，“行啊，没想到你这传小话都总结出‌经验来了，可‌是‌，老大为什么要费这个劲儿让你去散播消息呢？反正大家早晚都会知道的呀？”
“那可‌不一样！”雷勇摇摇头，自以为隐晦的看‌了眼林小棠，“这里头的讲究可‌多了，反正老大做事，向‌来都有他‌的深意，你得‌自己动脑子想，不管怎么，我这可‌是‌立了大功的。”
他‌说着，眼巴巴地看‌向‌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我这个秘密是‌不是‌够分‌量？是‌不是‌能换点好‌吃的？”
林小棠听完他‌这番揭秘，眉眼弯弯的，“行，算你有功，那你们这是‌想吃什么了？说说吧！”
当‌然了，雷勇可‌不知道，林小棠这么痛快的答应，其实算是‌补偿他‌的“辛苦费”，因为让他‌去传小话这事儿还是‌林小棠想出‌来的主意呢！
当‌时团长要给她介绍对‌象的时候大张旗鼓的，搞得‌全团都知道了，结果就算是‌两人已经交了结婚申请报告，可‌是‌不知情的人还是‌大有人在，林小棠又不能逢人就说，所以她和严战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雷勇这个大喇叭。
本来还在唾沫横飞的雷勇一听林小棠答应了，立刻接口，“小棠！你是‌炊事员，你说了算！我们一点儿都不挑的，有肉吃肉，有菜有吃，我觉得‌食材在你手里特别听话，味道也格外的香。”
他‌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林小棠心里已经有点谱了，正要开口，老王班长溜达着过‌来了。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老王和林小棠商量道，“那几只鸭子你打算怎么吃？这几个家伙嘴太馋了，顿顿都要吃不少东西，还总想往外跑，咱们早点下锅了还能省点饲料呢！”
老王说得‌是‌昨天‌农场那边送过‌来的几只闯祸的鸭子，前两天‌下大暴雨，结果河里水位纷纷上涨，这些原本散养的鸭子竟然跑到田里去糟蹋庄稼。
农场负责人气得‌够呛，再加上这段时间鸭子光吃饲料不见长膘，食量还越来越大，农场那边觉得‌不划算，干脆把这几只闯祸的鸭子挑出‌来送到了食堂。
雷勇一听老王这话，激动地差点跳起来，“鸭子？哪来的鸭子？哎呀，小棠，你咋不早说？”
林小棠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们特意为那些鸭子来的呢？它们在后院叫唤一上午了，嘎嘎嘎的，你们没听见吗？”
雷勇被问得‌一愣，随即嘿嘿笑起来，“听见是‌听见了，可‌没敢想是‌给咱们吃的……还以为是‌食堂要养着呢！”
林小棠显然已经有主意了，“班长，我正好‌想到了一种新吃法，肯定下饭又解暑，咱们这就收拾鸭子去？”
雷勇和李小飞满脸喜色，正要摩拳擦掌地准备帮忙，勤务兵小李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进来了。
“小棠同志！小棠同志在吗？”小李一边找人一边喊话，“有你的包裹。”
“在呢！”林小棠从后院探出‌脑袋，起身迎上前，“小李，哪来的包裹啊？”
“京城来的，”小李把包裹放在地上，喘着粗气抹了把汗，“这也不知道啥宝贝，可‌沉了！”

第222章 凉拌手撕鸭
“这么大个包裹！谁寄来‌的？”
雷勇和李小飞一溜烟跟了出‌来‌, 俩人看见地上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裹，伸手拍了拍，“小棠, 快打开看看！这鼓鼓囊囊的，装的啥好东西？”
先前听小李说是京城寄来‌的时候, 林小棠就心下一动，她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寄件地址, 果然是严阿姨寄来‌的东西。
李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跟着笑呵呵地走过来‌，她打量着包裹，了然地笑道，“估计是严参谋长家里知道你们结婚的事了, 这是特意给你们小两口寄东西来‌啦！瞧这方方正正的八成是被‌子。”
雷勇一边帮忙解开捆得结实的绳子, 一边念叨, “快拆开看看, 严阿姨这是给你寄了什么好东西了？”
李小飞摸着下巴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促狭地笑起来‌, “嘿嘿，我看啊, 严阿姨这是有了儿媳忘了儿咯, 包裹直接就寄给小棠你了, 我看连严参谋长的名字都没提, 啧啧, 看样子我们老大要失宠了啊！”
对面的雷勇突然轻咳一声, 拼命冲李小飞使眼色，那眼睛眨得跟抽筋似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奈何‌李小飞完全‌没反应过来‌，还‌越说越起劲，“不过话说回来‌，去年我们在京城过年的时候，我看严阿姨就特别喜欢小棠，拉着她的手唠了半天，我看要不是老大和小棠要结婚了，说不定严阿姨回头‌一高兴就认小棠当干闺女了呢！那到时候，老大岂不是还‌得管小棠叫‘妹妹’？”
雷勇真‌是恨不得冲上去捂住李小飞的嘴巴，这人还‌总是嫌弃他嘴上没个把门的，他也是够呛！雷勇使劲咳嗽一声打断李小飞的胡言乱语，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刻意得很‌，“参谋长！大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这话一出‌，李小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慢慢扭头‌看过去，只见严战正站在后院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呢！边上的陈大牛和雷震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完了完了，当着老大的面编排人家“失宠”，还‌扯什么“干闺女”……他这张嘴啊！李小飞当下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严战只淡淡看了眼李小飞，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几步走过来‌，目光落到蹲在地上的林小棠身上，“我妈寄来‌的？”
“嗯，”林小棠点点头‌，她托腮看着眼前的大包裹，眉头‌微皱，“好多东西啊，这……结个婚而已，这也太破费了。”
在林小棠的印象里，结婚就是两个人去民政局领张结婚证，然后给战友们发几颗喜糖，顶多请相‌熟的人一起吃顿饭，这不就完事了吗？
可是看看地上摊开的这些东西，林小棠简直是眼花缭乱。
先是那两床蓬松的棉花被‌，手感好得不得了，背面也是崭新的，还‌有红底白花的枕头‌套，看着就喜庆，除此之‌外，那两身的确良衬衫也特别显眼，外加两块素雅的棉布料，还‌有新裤子，新袜子……
这还‌不算完，旁边还‌放着两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两条新毛巾，肥皂，就连针线包、顶针、纽扣都一应俱全‌。
最底下还‌有个蓝布小包，雷勇手快地打开一看，里面是用手绢包裹的厚厚一沓全‌国‌粮票，还‌有一小沓糖票，几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小棠看着这满满一地的包裹，忍不住咋舌，“这也太多了吧？这得花多少钱啊……”
严战的目光从那件红色的确良衬衫上掠过，他看了眼嘟嘟囔囔的林小棠，难得地开了个玩笑，“确实不少，估计我妈已经攒了不少年了，这回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严母要是听到这话肯定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再嗔怪几句，不过，说起来‌最让她满意的，还‌是她亲自给林小棠挑选的衬衫，一件是洋红色的，一件是藕粉色。
严母心情好，一边归整东西，一边和严父絮叨，“小棠那丫头‌皮肤白净，眉眼又俊，穿这洋红色肯定衬得气色更好了，藕粉色又显得文‌静秀气，就是你儿子，黑黝黝得，跟块黑炭似的，看着可比我们小棠显老多了。”
严父当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难得开口接了句，“不是看着显老，是本来‌年龄就差着，小棠才十八，小战这都二十五了吧？”
严母一听这话，更是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单独给他写封信，让他也得注意点，稍微拾掇拾掇，就算不抹雪花膏，好歹也……唉，你说，他们天天风吹日晒的，本来‌就看着糙，小棠脸又嫩，两人站一块，外人看着说不定还‌以为两人差着辈呢！”
不过严母也就是嘴上这么一说，信最后当然也没写，她忙着给儿子儿媳准备东西呢，哪有空写信？再说了，儿子那个性子，她说了也未必听，还‌不如多准备点实在东西。
其实这也就是严母自己胡乱猜测罢了，军区里的战友们看着严战和林小棠，只觉得两人般配的不得了，比如李婶，她就越看越满意，严参谋长虽然脸色冷了点儿，可这心意多实在啊！家里老人想得更是周到，一看就是会心疼孩子的家庭，小棠嫁给他，错不了。
“哎呦喂！这是新棉花弹的吧？”李婶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两床棉花被‌，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这棉花絮得可真厚实，冬天盖肯定暖和，你摸摸，软乎乎的。”
“我的天……”雷勇蹲在地上，一件件数着，“被‌子、衣服、裤子、布料、枕头套、袜子、脸盆、毛巾、针线包、盐、香油……严阿姨这是把家都搬来‌了吧？这也太全‌乎了，我的乖乖！”
他说着，又拿起那个红双喜的搪瓷脸盆，左看右看，忍不住笑道，“这脸盆可真‌喜庆！以后小棠你洗脸，是不是还‌得先对着盆底的‘囍’字笑一笑？”
他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老王也感慨地点点头‌，“嗯，过日子需要的东西差不多都齐活了，长辈们想得实在，小棠，严参谋，你们有福气啊！”
“周到是周到……可结一次婚就要准备这么多东西？”林小棠看着这满地的家当，忍不住小声感叹，“这要是结两次婚，岂不是要把家底都掏空，变成穷光蛋了？”
“哎呦！你这孩子！”李婶听了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说什么胡话呢！结婚又不是儿戏，哪是想结就能结的？还‌结两次……你这小脑袋瓜里都想些什么呢！可不兴瞎说！”
林小棠被‌拍了也不恼，只是眨眨眼，心里暗道，结婚是挺简单的啊？像她和严战不是想结就结了吗？一商量，一合计，报告一交，这不就结了吗？哪有那么复杂？
当然了，林小棠可不傻，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
雷勇听了林小棠的话却像是找到了知音，他笑嘻嘻地调侃道，“小棠，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变成穷光蛋的肯定是我们男同志，你们女同志要是多结几次婚，岂不是变得越来‌越阔？你想啊，这收一次彩礼，那收一次嫁妆……哎呀，那兜里肯定不缺票子钱！”
他说着，还‌故意做了个“拍兜”的动作‌，把众人逗得前仰后合。
严战的目光落在林小棠笑靥如花的脸上，他仿佛知道她刚刚在想些什么似的，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虽然东西很‌多，但架不住他们这一行‌人更多，大家七手八脚地抱着被‌子、捧着脸盆、提着衣服……喜气洋洋地搬着东西朝家属院的方向去。
严战作‌为新晋升的团参谋，分到的婚房是家属院一处独立的青砖小平房，这可比他以前当大队长住的单间宽敞多了。
小平房坐北朝南，前面有个小小的院子，进门先是个小小的堂屋，左右各有一个房间，朝南的那间稍大，朝北的稍小，堂屋前面还‌连着个小厨房，外加一个小小的储物间。
林小棠还‌是第一次过来‌家属房这边，墙壁刚刚用白灰简单粉刷过，还‌有一股淡淡的石灰味，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窗户的木框都被‌擦得利利索索的，不过因为是新房子，空荡荡的少了点人气。
林小棠好奇地挨个房间看了看，朝南的大房间里摆着一张部‌队配发的双人木板床，床边配了个木质床头‌柜，靠墙放着两个摞在一起的旧木箱，朝北的小房间更是空空如也，只有光秃秃的地面和墙壁。
堂屋里摆了张方桌和几把椅子，小厨房里只有一个土灶台和一个水泥砌的洗菜池，锅碗瓢盆一概没有。
严战的个人物品更是少得可怜，除了那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一双胶鞋，一双布鞋，以及床头‌柜上放着的几本军事理论和主席选集，整个房子简洁得不像有人常住，倒像是临时宿舍。
严战一直跟在林小棠身后，见她新奇地东张西望，脸上并没有不满，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今天她会过来‌看，有些家具还‌在后勤没来‌得及领回来‌。
林小棠探头‌打量那个储物间的时候，严战也跟了过来‌，“这间屋子虽然小了点，但刚好有个窗户，回头‌我找人做张书桌，打两个书架放进来‌，以后你可以把这里当作‌你的小书房，家里现在也没什么东西，这间正好空着。”
给她做小书房？
“真‌的？给我做书房？”林小棠闻言，雀跃地回头‌，满心满眼都是欢喜，“这间真‌的可以给我当书房？”
严战笑着点点头‌，“嗯，你不是喜欢看书嘛，这样就不会被‌人打扰了。”
“太好了！”林小棠开心得差点要跳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那你不用特意给我做新书桌了，回头‌我去找老刘叔，我上次看他们仓库里堆着不少闲置的旧桌椅呢，看着还‌挺结实的，稍微修修就能用，还‌有书架也可以自己用木板搭一个，简单的很‌，我现在还‌没有很‌多书。”
雷勇在堂屋里转了一圈，又探头‌看了看两个房间，这里比前几天更整洁了，看得出‌来‌老大没少过来‌收拾，他忍不住啧啧赞叹，满眼都是羡慕，“小棠啊，你们这新房可真‌宽敞，瞧瞧！这有两个大房间呢！以后你就不用挤铺宿舍了，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多舒坦！啧啧，还‌是结婚好啊！”
李小飞也从厨房里溜达出‌来‌，“就是！这可比老大以前那个转身都费劲的单间强多了，这么多房间，你们两个人睡都睡不过来‌，还‌得白白空着一间呢！”
“怎么睡不过来‌？”雷勇一听故意抬杠，他滴溜溜地转着眼睛，突发奇想，“要是我的话，我上半夜睡南边这间，凉快，下半夜睡北边这间，通风，一点儿也不浪费，雨露均沾。”
林小棠“噗嗤”一声笑出‌来‌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她顺着他的话打趣，“雷勇同志，幸亏这房子只有两间，那要是有三间房，那你一晚上岂不是要忙着搬家，连觉都没得睡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头‌，严战正看着她，眼底似乎也带着浅淡的笑意。
林小棠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她冲着严战眨了眨眼，俏皮道，“说起来‌，还‌是严大哥这参谋长晋升的太及时了，我这才跟着沾光，能住上这么宽敞的房子呢！这算不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哎哎哎！”雷勇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小棠同志，你这话我可要说道说道了，你这明显是区别对待啊？你都管他们叫哥了！”
他指了指陈大牛几人，眉毛都快竖起来‌了，“现在就连老大你都改口了，为啥到了我这儿就还‌是连名带姓的？我也比你大啊！我也是你哥！”
李小飞幸灾乐祸地帮腔，揭他老底，“勇子，这你就得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为啥你的‘哥’字被‌剥夺了？还‌不是因为你嘴馋，老跟小棠抢吃的？我们可没像你这样，我看呐，你这‘哥’字就是被‌你自己一口一口给吃没的，哈哈哈……”
林小棠也被‌李小飞逗笑了，确实，她以前也是规规矩矩叫“雷勇哥”的，可是这家伙总爱惹她，不仅抢她刚做好的小吃，还‌处处跟她拌嘴，每次林小棠恼火的时候多是直呼名字，她觉得叫大名，听起来‌特别有气势。
“听到了吧？”林小棠扬起下巴冲雷勇做了个鬼脸，“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想让我叫你哥？行‌啊，先把以前抢我的东西还‌回来‌，我数数啊，前年的月饼，去年的红糖糕，今年的冰糖水……唔，算不清了，你就先还‌这几样吧！”
雷勇被‌两人联手镇压顿时蔫了，忍不住哀嚎一声，“完了完了，我这才叫地位不保呢，看来‌是再也无法挽回了……”
几人说说笑笑的，并没有在家属房逗留太久，一来‌是新房子确实空，没啥可爱看的，再来‌，当然是因为马上要吃午饭了。
东食堂里，老王看着后厨里那几只鸭子，忍不住嘀咕，“哎，看来‌今天又吃不成了，你们还‌真‌是命大，今天又让你们逃过一劫，得，再喂你们两顿，明天，明天中午一定把你们给解决了！”
栅栏里的鸭子们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伸长了脖子冲着老王的方向就是一顿乱叫。
「别啊！老头‌！我们在农场就天天吃不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这要是再饿下去，我们可就真‌瘦成皮包骨了，到时候还‌有啥吃头‌？」一只看起来‌最肥的鸭子急得扑腾着翅膀，在原地打转。
林小棠刚走进后厨，就听到了鸭子们的鸭言鸭语。
「快点把我们端上桌啊！再瘦下去，我们连肉香味都要变淡了！」旁边的鸭子也跟着扑腾起来‌，那架势，像是恨不得自己跳到锅里似的。
「就是就是！我们不是不想长膘，是真‌长不动了！饲料就那点，还‌要被‌其他鸭子抢，再喂下去，我们可就只剩一把骨头‌架子了，那时候啃着都硌牙！」另一只鸭子也嘎嘎叫，忍不住焦急诉苦。
「快点让我上桌啊！」
鸭子们看见林小棠进门来‌，活像是见到了救星，扯着嗓子冲着林小棠就是一顿抑扬顿挫的嘎嘎乱叫，那架势，嚷嚷得整个后厨都在响。
老王只听到一片嘈杂的鸭叫，还‌以为它们是饿了，无奈摇摇头‌，“哎呦，这刚喂过没多久，怎么又叫唤上了？真‌是嘴馋。”
「谁稀罕你们那点破饲料了！还‌不够俺们塞牙缝呢！」为首的鸭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急切地冲着林小棠叮嘱，「小同志！小同志！明天你可一定得赶早来‌啊！千万别再耽搁了，我们等不及要上桌了！」
「咦，不对啊？」旁边的鸭子忽然想到什么，「咱们好像还‌没问小同志，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呢？是炖？是烤？还‌是炒？」
最先开口的那只鸭子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怎么吃都好吃！俺们虽然看着瘦，可我们味儿一点儿也不差啊！」
「就是就是！」其他鸭子纷纷附和，「我们肉可紧实了，一点儿不腻人，比那些满身油膘的鸭子吃起来‌更爽口！」
「对对对！尝过就知道！早点让同志们尝尝，我们可没有白吃饲料，香味全‌都藏在这一身紧实的肉里了！」
听着鸭子们七嘴八舌的心声，林小棠忍不住笑了，这些家伙还‌挺有觉悟？
第二天，在鸭子期盼的催促声中，炊事班的人终于如愿把鸭子清洗干净，天气这么热，炖鸭子太腻，所以林小棠准备做个清爽开胃的凉拌手撕鸭。
沥干水分的鸭肉切成块，林小棠把鸭肉块平整地码放在一个个大盘子里，在鸭肉中间扣上一只倒扣的大海碗，接着在鸭肉上放了几片生‌姜去腥，盖上锅盖，大火蒸半个多小时。
「终于下锅了！」鸭子们兴奋地交头‌接耳，「蒸吧蒸吧！就让这锅气把俺们的香味全‌都逼出‌来‌，保证每一口都是精华。」
蒸汽缭绕，鸭肉在高温下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半个小时过去了，浓郁的鸭肉香，慢慢从蒸笼缝隙里钻了出‌来‌。
把蒸好的鸭肉取出‌来‌稍微晾凉，等待的时间里，林小棠把蒸盘中间那只大碗小心地打开，碗下已经攒了大半碗清澈油亮的原汤，这可都是精华。
用这原汤作‌为基底，林小棠开始调制凉拌的料汁，切得细细的葱姜蒜末，还‌有青红辣椒碎，通通放进大碗里，另起一锅，烧热一点菜籽油，“刺啦”一声淋在葱姜蒜辣椒上，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辣香混着葱姜蒜的香味窜得满屋都是。
接着再往大碗里加入适量的盐、酱油，少许香油增香，搅拌均匀，一碗咸鲜微辣的凉拌汁就调好了。
「快拌快拌！」晾凉的鸭子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喊话了，「加上爽脆的黄瓜丝，我们就可以光荣上桌了！」
将晾到不烫手的鸭肉细细地撕成均匀的条状，鸭肉蒸得恰到好处，肉质紧实却不柴，很‌容易就能顺着纹理撕开，鸭皮黄亮亮的，带着点油脂的光泽，鸭肉粉嫩嫩的，看着就多汁。
将切好的葱丝、香菜段撒入撕好的鸭肉丝里，接着倒入黄瓜丝，最后，把提前调制好的料汁全‌部‌倒进去，翻拌均匀，让每根鸭肉丝都裹上调料香，这样才更入味。
“唔，这手撕鸭肉可真‌香啊！”
昨天听林小棠说要做凉拌手撕鸭，雷勇早就馋得心痒痒了，隔了一天终于见到成品，还‌没入口，光是闻着那混着肉香的香辣味，他就忍不住夸张地深吸一口气。
大家伙很‌快就有序打好饭，几人依然围坐在老位置。
雷震夹起一筷子鸭肉送入口中，嚼着嚼着，眼睛大亮，“嘿！你别说，这么凉拌着吃，还‌真‌一点儿不比炖的、烤的差！又香又清爽，特别开胃，吃着比啥都解馋！”
“嗯！这肉看着瘦，没什么肥油，可吃起来‌一点儿不柴，越嚼越有味儿，越嚼越香！”李小飞也是吃得眉开眼笑，“就这鸭肉，再给我来‌一碗都不够，小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陈大牛被‌那青红辣椒碎辣得直吸气，额头‌上瞬间冒汗，可手里的筷子却停不下来‌，一边嘶哈着一边含糊地赞道，“我的娘嘞！这凉拌手撕鸭也太绝了！又香又辣又爽口！配着这黄瓜丝，太解腻了！辣得过瘾！”
雷勇连着扒了几口饭，压了压馋虫，这才郑重其事地夹起一根裹满料汁的鸭肉丝放进嘴里，品了品，啧啧称赞，“我还‌是头‌一回吃这种做法的鸭肉呢！没想到鸭子还‌能撕成丝凉拌着吃，这肉真‌鲜嫩啊！咸香入味，辣得恰到好处，还‌有黄瓜的清爽打底……这滋味，吃一口就忘不掉了！这么新奇又好吃的做法，估计也就只有小棠才想得出‌来‌吧？”
“就是就是！”李小飞也摇头‌晃脑地附和，“这鸭肉嚼着不费劲，香辣爽口，解馋又解乏，太得劲儿了！大热天吃这口，比炖一锅汤还‌舒服！”
他们这边吃得热火朝天，赞不绝口，谁也没注意到旁边的严战已经迅速解决了一大碗饭菜，他放下筷子，起身丢了一句，“我去添点饭。”
雷勇、李小飞、陈大牛、雷震四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互相‌看了一眼，眼里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我敢打赌，”雷勇压低声音，指了指走向窗口的背影，贼兮兮的笑道，“老大刚才肯定没仔细尝出‌这手撕鸭肉到底是什么味儿！你们看他吃得那么快，跟完成任务似的，哪尝得出‌好坏？”
“我猜也是，”李小飞也咧嘴笑，忍不住揶揄道，“我看添饭是假，找小棠说悄悄话才是真‌！顺便……嗯，你懂的。”
“我们要不要去偷听？”雷勇眼珠一转，跃跃欲试道，“咱们也听听，参谋长同志是怎么表扬小棠的手艺的？”
“你有信心不被‌老大发现吗？”雷震慢悠悠地夹起一根鸭肉丝，这才瞥了眼自家弟弟，语气平淡地问，“你要是有信心就可以去，我反正不去。”
陈大牛憨憨地笑着，还‌跟着补了一刀，“勇子，我劝你还‌是老实吃饭，小心靠得太近，被‌队长一个过肩摔给撂倒，到时候你可就真‌舒坦了。”
雷勇想了想老大那凌厉的身手，立刻蔫了，他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吃饭吃饭！这鸭肉可真‌香啊！”
严战端着空饭盒走到窗口时，午饭高峰已经过去了，林小棠正在里头‌收拾东西，准备换班去吃饭。
“还‌要添饭吗，严大哥？”林小棠看见严战过来‌，自然地接过饭盒，一边问，一边麻利地给他又盛了满满一大碗杂粮饭，然后又压上两大勺凉拌手撕鸭。
严战接过满满当当的饭盒并没有离开，而是看向林小棠，笑着点点头‌，“这个鸭肉的吃法很‌新鲜，味道也很‌好。”
林小棠听到他这直白的表扬，忍不住笑弯了眼，“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尝试这么做，毕竟鸭肉可不常见，不过班长他们也说了，这个凉拌手撕鸭特别适合这样的大热天吃，清爽开胃，还‌挺下饭的。”
严战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没有继续谈论鸭肉，转而说起了正事，“我们的结婚申请，团里已经正式批准了，介绍信也开好了。”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递给林小棠，“你看看。”
严战观察着她的反应，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那……我们明天去领证？”
林小棠把介绍信递还‌给严战，干脆的点点头‌，“好呀！那我们明天就去。”
随即，她眨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严大哥，我们好不容易进城一趟，那把糖票也带上吧？等领完证，顺便去买点水果糖回来‌，我已经答应了好多人要给他们发喜糖了。”
她说这话时，掰着手指头‌，开始一个个数，“沈姐姐和小七斤肯定要给的……红梅姐和李医生‌也得给……还‌有我们炊事班的班长、李婶、钱师傅、何‌三姐他们……干休所的老首长和俞所长对我也挺照顾的……哦，对了，还‌有后勤的老刘师傅、老王师傅、卫生‌室的张军医，还‌有经常给我们送东西的小李……”
林小棠数着数着，自己都惊呆了，“哎呀，还‌有团长、政委，还‌有李阿姨和孙阿姨……天哪，这人也太多了点？”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苦恼地皱了皱小鼻子，“没办法，每个人看到我都说要吃喜糖……我们这婚结得，是不是太高调了？早知道就不让雷勇那个大嘴巴到处散播消息了，现在团里就没人不知道的，哎，真‌是大意了！这一下就得需要好多好多糖呢！”
严战不知道这丫头‌怎么从领证这事儿一下子跳到了喜糖，不过看她微微皱眉的小模样，不由‌低低地笑出‌了声。
林小棠被‌他笑得有点懵，眨巴着大眼睛看过来‌，“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是要很‌多糖啊……”
“没有，你说的对！”
严战止住笑，但眼底的笑意依旧明显，“除了我妈寄来‌的糖票，我这边也还‌有一些，明天一起带过去，应该够了。”
“嗯嗯，严大哥，我也攒了点零散的糖票呢，”林小棠立刻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来‌，“那我等会儿忙完了就跟班长说一声。”
“有啥事要和我说的？”老王班长笑眯眯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他刚才就在旁边收拾东西，两人的对话他也听了个大概。
知道他们明天就要去领证了，老王当然是爽快地答应了，他笑着看向严战，“严参谋长，我听小棠说，你们打算在家属房里请一桌？”
严战看了眼林小棠，点点头‌，“是的，王班长，我们想简单点，就请咱们炊事班的几位师傅，还‌有我们特种大队的几位老战友们，大家一起吃顿饭，热闹一下，也算是给咱们的新房暖个房。”
“那敢情好啊！”老王一听，立刻笑呵呵地点头‌，“是该暖个房，新房有人气，日子才红火嘛！团里也好久没办喜事了，大家伙也沾沾你们的喜气，热闹热闹。”
他说着，又补充道，“到时候我们炊事班出‌人出‌力，饭菜我们来‌准备，保管让你们这顿暖房饭吃得舒舒服服的。”
老王说得豪爽，严战笑着应下了，“那就先谢谢王班长了。”
“谢什么！”老王摆摆手，“严参谋，小棠可是我们炊事班的闺女，你以后可得好好待她，不然我们可不答应！”
严战点点头‌，“好，我会的。”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一大早微风习习，天空湛蓝如洗。
严战换了身崭新的军装，头‌发也剃得短短的，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硬朗的眉骨，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林小棠也换上平时不舍得穿的新军装，头‌发梳成两条光洁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清爽又好看。
两人刚一见面，林小棠就不停地打量着严战，“严大哥，你今儿可真‌精神。”
严战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那我们走吧。”
没走两步，他又侧头‌看了眼林小棠辫梢上绑着的红头‌绳，“你今天看着也特别精神。”
林小棠听到这话，忍不住翘了翘下巴，得意道，“那当然，这可是沈姐姐亲自替我扎得麻花辫，她的手艺和彩霞姐的一样好。”
他们去的民政局是一栋老式的平房，办事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她接过严战递过来‌的材料仔细检查了一遍。
“材料都齐全‌，也符合规定，不过……”她顿了顿，抬头‌温和地笑了笑，“同志，你们的照片呢？结婚证上要贴照片的。”
照片？
严战和林小棠都愣住了，俩人对视一眼，糟糕，他们忘了拍照这茬儿了！
看着两人明显怔住的表情，办事员同志心里明白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没带照片是吧？没关系，很‌多第一次来‌领证的同志都会忘了这事儿，你们出‌门右拐，走个大概五十米，那里就有一间照相‌馆，你们先去那里拍张照，等照片洗出‌来‌了，再过来‌办理登记。”
她看了看眼前登对的年轻人，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今天你们肯定是拿不到证了，得等照片洗好了才行‌，快去吧。”
严战本以为计划周详，今天就可以顺利领到结婚证了，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小细节上疏忽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和一心惦记吃糖的林小棠也差不离。
照相‌馆里的老师傅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严战和林小棠脸上扫过，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他干这行‌几十年了，见过无数来‌拍结婚照的新人，但像眼前这对的可不多见，男的高大挺拔，气质冷峻，女的清秀灵动，笑容甜美，真‌是好久没看到这么般配的新人了。
“来‌来‌来‌，男同志肩膀放松，女同志头‌稍微往男同志这边靠一点，对，就是这样！”老师傅不停指挥着，“表情自然一点，笑一笑……哎，男同志，别太严肃了！这是大喜事，高兴点，就像你身边的女同志一样，哎，笑得开心点，对！”
严战平时习惯了严肃板正，拍照更是绷着脸，此时被‌老师傅点名，他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来‌，但那个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硬。
笑容灿烂的林小棠目视前方，只小小声嘟囔了句，“放松点，严大哥。”
严战听到这话，侧头‌看了眼眉眼弯弯的林小棠，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咔嚓”一声。
老师傅赶紧按下快门，这才敏锐地抓住男同志不自觉柔和下来‌的一刹那。
民政局的人见到去而复返的严战和林小棠时，微微讶异，“不是让你们先去拍照吗？没有照片领不了证。”
林小棠笑眯眯地把照片和材料一起递过去，语气轻快，“同志，我们有照片了，刚拍的。”
民政局的人一愣，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忍不住调侃道，“这是一天也等不了了啊？年轻人就是心急，这加急冲洗多花了不少钱吧？”
“可不是嘛，花了不少钱呢！早知道前两天就来‌拍照了。”林小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要不是严战坚持，她可舍不得花这冤枉钱。
严战听着林小棠和民政局的人热络地聊着天，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他觉得这钱花的特别值当。
“手续办好了，”民政局的同志把结婚证递过来‌，“恭喜了，严战同志！林小棠同志！结婚证拿着，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过日子。”
“谢谢同志！”
严战仔细瞧了眼结婚证，这才放进口袋，含笑看向林小棠，“走，我们买糖去。”

第223章 酸梅汤
东食堂从没这么‌热闹过‌, 不，应该说是整个军区很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食堂刚收拾完早上的碗筷正准备中午的饭菜, 虽说也忙，但都是炊事班的人按部就班地干着活, 可今天一大早，东食堂里里外外就挤满了人, 有端着盆来帮忙的，有拎着板凳来占位置的，更多的是凑过‌来看‌热闹的。
为啥？因为今天是林小棠和严战结婚的大喜日子。
原本两人只想‌简简单单摆一桌，就请炊事班的战友和特种大队几个熟悉的兄弟吃个饭，就当是暖房了, 可这消息一传出去‌, 不少战士们不干了。
训练场边的树荫下, 几个战士凑在一起‌嘀咕, “小棠同‌志人可好‌了！训练强度大的时候，她总是想‌方设法‌给我们做营养餐, 每次打饭都叮嘱我们多吃点，说训练累, 得补上！咱们天天练到腿软, 要不是小棠变着花样做的饭菜撑着, 谁能‌扛得住？”
“可不是嘛！”旁边的战士接话了, 他嗓门大, 一开口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不仅训练强度大的时候，夜里加练的时候，我们也总能‌吃到小棠同‌志给我们做的热汤热饭呢！冬天是一碗热乎乎的疙瘩汤, 夏天是一碗凉丝丝的绿豆汤！那可真是……喝下去‌浑身都舒坦！”
“还有，还有，小棠同‌志心可细了！”闻言，另一个南方兵也凑了过‌来，“我们刚来那会儿‌吃不惯北方的粗粮，小棠同‌志知道了就特意攒白面给我们做杂粮混蒸的花卷，那花卷一层白面一层杂粮，吃着可香了，要不是小棠同‌志，我估计得饿瘦好‌几斤呢！”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其实这小子现在壮实得很，胳膊上的肌肉都鼓起‌来了，哪有半点饿瘦的样子？
“就是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脸上满是感激，“我之前生病发烧，浑身没劲儿‌，啥也吃不下，结果小棠同‌志知道了特意给我做了碗蛋花汤，那汤又滑又嫩，还放了点香油，我本来一点胃口都没有，结果闻着那香味硬是喝了一碗，喝完就出了一身的汗，第二天就好‌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林小棠的好‌。
“小棠同‌志就是心地善良，”一个老兵感慨道，脸上带着笑，“你看‌咱们东食堂，逢年过‌节总是能‌变着法‌子给大家做点好‌吃的，明明是一样的食材，到咱们这儿‌总能‌吃到稀罕的味儿‌，端午节包粽子，中秋节做月饼，过‌年还炸麻花，大家伙吃了又能‌解馋，还不想‌家呢！”
“那是！”旁边的战士也挺直了腰板，语气里满满的自‌豪，“我们东食堂，春夏秋冬吃得都各有不同‌，春天有野菜团子，夏天有凉拌菜，秋天有炖菜，冬天有热汤面，就连平时吃的都比其他连队有营养，你们没发现吗？咱们这一年的体能‌都上去‌了，去‌年比武咱们连拿了三个第一！为啥？还不是因为吃得营养跟得上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好‌成绩全是吃饭吃出来的呢，边上的战士听了都忍不住笑了，但大家都知道，吃得好‌了，训练确实更有劲儿‌。
“其实……严参谋长人也挺好‌的，”有特种兵挠挠头，终于想‌起‌了严战，“虽然他平时训练抓得严，标准也定得高，练得我们一个个跟扒了层皮似的，但是吧……谁家里有困难了，谁装备出问题了，他总是不声‌不响地就帮着解决，上次家里来信，说我娘病得重，参谋长二话不说就给我批了假，还悄悄塞给我十‌块钱……”
“就是，”另一个新‌兵也用力点点头，“严参谋长就是瞧着脸色冷，其实对咱们最关心了，我刚来的时候打靶老是脱靶，参谋长不仅没骂我，还手把手地教我，我现在都能‌打中靶心了，而且他这人不偏不倚的，从来不会偏袒谁，训练场上该罚就罚，该夸就夸，我们都服气。”
“就是！”有老兵笑着接话，“严参谋要是不好‌，咱们小棠同‌志也不会看‌中他啊！多少人要给她介绍对象呢，你们不知道，之前团长介绍过‌，政委家属介绍过‌，连文工团的叶指导都来过‌……可小棠同‌志就看‌中严参谋了，为啥？还不是觉得他人靠谱，那肯定错不了！”
大家正说得热闹，忽然有个战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哎，你们听说了吗？隔壁连的知道小棠同‌志和严参谋领证以后，还特意到训练场上找过‌严参谋呢！”
“找严参谋？干啥？”大家听得一头雾水。
“还能‌干啥？”那战士撇撇嘴，“估计是想‌比划比划呗！觉得严参谋配不上小棠同‌志，想‌跟严参谋较量较量，试试他的身手。”
“结果呢？那谁输谁赢了？”大家的好奇心一下子被了勾起来，纷纷凑过‌来。
“当然是严参谋长赢了！那还用说？”那战士一扬下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来，“咱们参谋长什么‌身手？那可是特种兵出身，那小子练了不到半小时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不过这事儿你们可别往外说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我看‌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旁边的老兵打断了大家的议论，他看‌了看‌天色，“我们得去‌找连长，让他找老王班长说说，咱们说什么‌也得讨一杯喜酒喝，小棠同‌志和严参谋结婚，咱们不凑热闹说得过‌去‌吗？”
“对！找连长去！”
“走走走！”
几人一拍即合，一群人呼啦啦地往连部跑。
郑团长听说这事儿‌也坐不住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林小棠谈谈。
“……知道你们是不想‌铺张，不想‌搞特殊，”郑团长沉吟着点点头，“不过‌这是战士们的一片心意，而且，这也是咱们部队的老传统了，结婚的同‌志要是咱们队里的，炊事班都会添道菜热闹热闹的。”
郑团长顿了顿，又道，“说起‌来团里也许久没有办喜事了，大家都盼着呢！我可听粟政委说了，不少同‌志都打听你们结婚的日子呢，大家都想‌讨一杯喜酒，沾沾喜气。”
林小棠挠挠头，“可是……这么‌多人，食堂也坐不下啊？”
“坐不下就站着嘛！”郑团长畅快地笑了，“咱们当兵的，还怕站着吃饭？”
郑团长一锤定音，“这样吧，我让老王班长跟后勤处报备一下，你们俩就在食堂办喜事，到时候让后勤处调剂点物资，咱们加几桌菜，让大家伙都跟着沾沾喜气。”
团长都发话了，这事儿‌就算定下了，消息一传开，整个军区都沸腾了。
郑团长亲自‌主持的婚礼，不仅是二连的队友们能‌来的都来了，就连其他连队的战友们也都过‌跑来凑热闹。
一大早，东食堂就挤得满满当当的，桌子摆不开，大家就站着，椅子不够坐，赶紧从其他食堂借，最后就连门口都挤满了人，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
宣传科的同‌志还剪了“囍”字贴在食堂大门上，上午九点，林小棠和严战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并肩走进了食堂。
“新‌郎新‌娘来咯！”
“恭喜恭喜！”
“百年好‌合！”
林小棠没有穿那件洋红色的确良衬衫，她还是最爱身上这件绿军装了，不过‌今天她在左胸前戴了一朵小红书，这是沈白薇用红布给她裁剪出来的，她手特别巧，花瓣层层叠叠的，看‌着就像真花似的，林小棠一眼就喜欢上了。
严战也是军装笔挺，深绿色的常服，领章鲜红，他本来就挺拔，这会儿‌更是站得笔直笔直的，可眉宇间的冷峻早已经融化了，只剩下藏不住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惹得林小棠连着看‌了他好‌几眼。
“怎么‌了？”严战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低声‌询问。
林小棠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严大哥你好‌像很高兴。”
严战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嘴角微扬，“嗯，今天高兴。”
林小棠听到这话，不禁也笑了，“嗯，我也挺高兴的。”
雷勇就站在最前面，瞧见两人当众说悄悄话，忍不住起‌哄，他扯着嗓子喊话，“严参谋！小棠！你们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大伙也想‌听一听呢！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嘛！”
他这大嗓门一开口，其他人也笑着凑热闹。
“就是就是！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
“新‌郎官，别藏着掖着啊！”
“小棠同‌志，分享一下呗！”
林小棠可不怕他起‌哄，她平时就跟雷勇斗嘴斗惯了，这会儿‌哪能‌认怂？她刚想‌叉腰，可转念一想‌，今天毕竟是自‌个结婚，还是要注意点形象。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林小棠眼珠子一转，狡黠地笑了，“可是你得叫声‌嫂子来听听，你不是说等我结婚了就改口的嘛？我今儿‌结婚了，你改口吧，我准备好‌了。”
食堂里的众人笑得更欢了，大家齐刷刷看‌向雷勇，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对对对！叫嫂子！”
“雷勇，快叫嫂子！”
“快叫啊！我们都等着呢！”
“是不是男子汉？说话算不算话？”
李小飞也凑热闹，他拍着雷勇的肩膀，幸灾乐祸地笑道，“该！让你不长记性！你和她斗嘴就没赢过‌，就这你还敢惹她？这下老实了吧？”
雷勇被大家起‌哄得脸红脖子粗，他把心一横，梗着脖子，大声‌喊道，“严参谋！嫂子！你们刚刚说什么‌悄悄话呢？”
说完，他还得意地冲着林小棠扬了扬下巴，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呢！
林小棠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偏她故意绷着脸，勉强点点头，“嗯，这声‌‘嫂子’叫得还行，以后你可得继续保持。”
顿了顿，她这才促狭地笑道，“我们刚才在说……今天中午能‌吃到不少好‌吃的呢，我俩都特别高兴，雷勇同‌志，你应该跟我们一样高兴吧？”
雷勇听到这话都傻眼了，他怀疑地看‌着林小棠，“你们俩……这时候说这个？”
“不然呢？”林小棠一脸无‌辜，“民以食为天嘛！”
她这说得理直气壮，把大家伙都逗乐了，就连郑团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指了指林小棠，和粟政委笑骂道，“瞧瞧，这丫头真是个鬼机灵！”
等大家笑够了，郑团长这才起‌身压了压手，“好‌了好‌了，同‌志们静一静。”
食堂里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大家纷纷看‌过‌来。
郑团长看‌着面前这对新‌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是严战同‌志和林小棠同‌志新‌婚大喜的日子，首先，我代表全团指战员向两位新‌人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掌声‌过‌后，郑团长亲自‌宣读了严战和林小棠的结婚批准书，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等到他把批准书递交给严战，语重心长地叮嘱，“你们俩穿着同‌一身军装，在军营里相知、相识、相爱、相守，既是缘分，也是责任。你们一个带兵训练，一个保障后勤，平日里都是队里的骨干，是全队战友们学习的榜样。希望你们婚后能‌互相理解，携手共进，为全队立标杆、作表率，把小家经营好‌，为部队建设多做贡献。”
他顿了顿，这才笑看‌着两人，微微颔首，“祝贺两位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了几分。
严战上前一步，郑重地敬了个军礼，他站得笔直，声‌音更是沉稳有力，“感谢组织的培养，感谢领导的关心，感谢各位战友们的帮助，没有部队的培养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食堂里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在此，我向各位领导、各位战友表态，我会始终牢记自‌己‌的军人使命，继续扎根军营，安心训练，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领导的期望。”
说到这里，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林小棠，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但依然坚定，“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爱护林小棠同‌志，互敬互爱，尊重她的工作，平日里多关心，多照顾她，不仅是她的丈夫，更是她并肩的战友。”
最后，他再次敬礼，“感谢各位战友的祝福，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像是要把屋顶掀翻，特种大队的男同‌志们更是用力地鼓掌，一个个咧着嘴傻乐。
简单的仪式结束后，严战给到场的战友们分发瓜子糖果，这些都是林小棠亲自‌挑选的水果糖，红色的是苹果味，黄色的是橘子味，粉色的是桃子味，每次剥开都有一股淡淡的果香气。
这就是他们领证那天买的糖，当时出了民政局，两人直接就去‌了供销社。
严战把所有的糖票都拿出来了，林小棠也把自‌己‌攒的糖票掏出来，厚厚的一沓，把人家售货员都给看‌愣了，“同‌志，你们部队这是要办集体婚礼吗？”
最后，俩人买了整整十‌斤糖，装了满满两大包，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出了供销社。
回来的路上，林小棠就忍不住了，她偷偷剥了一颗粉色的桃子糖塞进嘴里，桃子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吗？”严战眼底闪过‌笑意。
林小棠点点头，顺手剥了颗红色的苹果糖递给他，“严大哥，你也尝尝，特别好‌吃。”
严战平时不怎么‌吃糖，但他觉得这颗糖确实好‌吃，甜而不腻，果香浓郁。
严战看‌着她那副馋猫的样子，忍不住笑问，“喜欢哪一个？”
自‌从出了民政局，这张惯常冷峻的脸上好‌像不知不觉多了些笑容。
林小棠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她纠结了半天，才含糊地说，“都喜欢，桃子的果香味最浓，苹果的味道更柔和，橘子的口味最突出，每一种都好‌好‌吃。”
知道她喜欢吃糖，严战特意留了一包下来，林小棠见了，不由纳闷，“那一包不分吗？”
严战看‌了她一眼，笑道，“这包留着给你自‌己‌吃，不是你说的嘛，等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吃一包自‌己‌的喜糖嘛！”
林小棠挠挠头，一脸茫然，“我说得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这话还是之前林小棠室友结婚，她和雷勇他们聊天时说起‌的，当时几人不知怎么‌天马行空就说到了喜糖的事儿‌，严战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她说这话时的神‌情，还有那双亮亮的眼睛里透着的小得意。
“严大哥，我觉得你说得对，”林小棠歪头想‌了想‌，忍不住就乐了，“那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吃，我肯定不会吃独食的。”
严战听着她孩子气的表态，忍俊不禁。
食堂大厅里喜气洋洋的，后厨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老王班长带着炊事班的师傅们连夜蒸了三百多个喜馍馍，每个馍顶上都点着红胭脂，蒸好‌的喜馍比寻常的馍馍大一点，暄乎乎的，看‌着就喜庆，这是他们今天的主食。
因为中午要聚餐，所以炊事班多准备了几个菜，不仅有韭菜炒蛋、红烧茄子、冬瓜烧虾米、凉拌菠菜和黄瓜，还有红烧肉和红烧鱼，看‌着比平时的伙食丰盛多了，但除了肉鱼蛋，其他都是菜园里现摘的，只是今天的量做得特别足。
大家正忙活着，没想‌到林小棠也溜进了后厨，她撸起‌袖子就要帮忙，“还有什么‌要做的，班长，你也给我派点活儿‌吧！”
“哎呦，”李婶忍不住拦住她，哭笑不得，“哪有新‌娘子自‌己‌下厨的？今天可是你结婚，你就只管等着吃饭吧！这些活儿‌有我们呢！”
钱师傅擦了擦汗，也回头笑道，“就是，小棠，你这是怕我委屈了大家的胃吗？你放心，虽然我手艺不如你，不过‌如今也长进了不少，不信你今天就尝尝我做的饭菜，保证让大家吃得满意。”
林小棠弯腰拿起‌菠菜，一边择一边说，“嗨，习惯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炊事兵什么‌时候不能‌干活啊，想‌干就干呗！”
严战把瓜子糖果分完了，也准备去‌后厨看‌看‌，就听雷勇故意拖长声‌音，调侃道，“哎哎哎！新‌郎官别急着献殷勤啊，小棠嫂子可是咱们炊事班的定海神‌针，缺了她，这顿饭肯定就不香了，你就让她在后厨忙活吧，咱们等着吃就行！”
李小飞忍不住侧头，看‌了眼雷勇，“行啊，你厉害，佩服佩服！老大只是今天结婚，又不是天天结婚，你这么‌嚣张，不怕老大明天练你啊？”
旁边的雷震也幸灾乐祸地看‌着屡屡“祸从口出”的傻弟弟，他无‌奈摇摇头，几乎可以想‌见，这人未来一段时间的腿肚子估计都会打颤了。
雷勇却心中有数，他洋洋得意道，“放心！老大还有三天婚假呢，等假期结束了，他肯定就忘了这茬儿‌，今天可是咱们唯一翻身的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
雷勇嘚瑟得不得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不过‌他这会儿‌话说的满，等到明天在训练场上瞥到严战时，那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呢！当然，这是后话了。
严战是轻伤不下火线，后厨里的林小棠更是结婚都离不开灶台。
老王看‌着上赶着干活的林小棠，忍不住感慨，“一眨眼，你这丫头都结婚了，想‌当初你刚来的时候，那瘦瘦小小的，真是像个豆芽菜似的。”
李婶也笑着说道，“可不是嘛，那时候小棠才十‌四‌岁吧？个子小小的，我当时就觉得这丫头眼睛亮堂堂的，一开口说话也是脆生生的，是个爽利人，我就寻思你这丫头说不定是个做饭的好‌料子。”
钱师傅用毛巾擦了把脸，忍不住笑道，“那我可是和李婶你相反，当时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小丫头肯定干不长久，那胳膊腿细的还没有手腕粗呢，哪成想‌你这丫头深藏不露啊！不但干下来了，还干得这么‌好‌！”
严战进来的时候，后厨里正聊得热闹。
大家伙见他也跟着进来了，忍不住七嘴八舌地揶揄，“今天我们后厨可真是蓬荜生辉啊，新‌郎新‌娘都来了，我们也能‌沾沾喜气啦！”
“就是！新‌郎官，你怎么‌也来了？不在外面招呼大伙儿‌？”
严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他轻咳一声‌，没说话，只是走到林小棠身边帮忙。
老王也乐呵呵的，他故意打趣，“严参谋，今天你可是新‌郎官，我老王给你个特权，你可以任意点一道菜，我让新‌娘子专门给你做，怎么‌样？”他说着，还冲林小棠挤了挤眼。
严战虽然稳重，但到底是头一回当新‌郎官，还是禁不住脸热，不过‌因为肤色偏黑，倒也看‌不出来脸红，只有他自‌己‌觉得脸上热乎乎的。
这会儿‌只见他绷着脸，一本正经道，“小棠做的饭菜都挺好‌吃的，平时大家也都吃过‌，我们……今天就尝尝钱师傅的手艺，钱师傅辛苦了。”
“呦？”钱师傅一听，带头起‌哄，他嗓门大得很，“新‌娘听见没？严参谋这是心疼你呢，怕累着你，怎么‌就没人心疼心疼我呢？我也忙了一上午了，汗都流了好‌几斤了！”
林小棠可不管大家伙的起‌哄，她还认同‌地点点头，一脸骄傲道，“嗯，不是你们说的嘛，结婚就是要找个会疼人的，说明我眼光好‌呗！”
大家伙都被她这话逗笑了，纷纷打趣。
“那可不，我们新‌娘子不仅长得俊，脾性好‌，手艺更好‌，新‌郎官眼光也好‌啊！”
“就是，严参谋你可有口福了，天天都能‌吃上咱们新‌娘子做的饭了，怕是以后训练都更有劲儿‌了。”
“参谋长同‌志，以后我们要是馋新‌娘子的手艺了，能‌不能‌去‌你们家蹭饭啊？”
严战听着大家伙的话，笑着应道，“欢迎欢迎，只要大伙不嫌弃，我给大家蒸馒头，炒青菜，管够！”
钱师傅可不买账，“我们可是要吃新‌娘子做的饭，严参谋你做的饭我们可不吃……”
其他人纷纷跟着起‌哄，“就是！我们要吃小棠做的……”
“参谋长做的饭，怕是跟平时训练一样‘硬’吧？”
“哈哈哈！”
大家笑作一团，别人也就算了，林小棠也时不时地跟着起‌哄，丝毫没有新‌娘子的自‌觉，时不时还附和几句。
严战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这丫头，揭他的短还这么‌高兴。
虽然今天做的饭菜比平常的分量多，不过‌今天来帮忙的战士们可不少，雷勇他们没一会儿‌也跑过‌来搭把手了，大家抬桌子的抬桌子，搬凳子的搬凳子，还有人洗碗筷，大家忙活一通，就等着开饭了。
饭菜很快就上了桌，今天这顿饭在战士们眼里算得上顶好‌的伙食了，不仅有肉有鱼有蛋，还有大白馒头，摆了满满当当一大桌。
雷勇难得没有第一个抢着下筷子，而是端起‌搪瓷缸，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代表我们特种兵小分队，祝严队长和小棠同‌志新‌婚快乐，和和美美！”
终于如愿吃上林小棠和严参谋喜酒的战士们也齐齐端起‌搪瓷缸子，众人的缸沿叮咣叮咣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祝严参谋长和小棠同‌志新‌婚快乐，永结同‌心！”
“可喜可贺，早生贵子啊！”
“恭喜两位喜结连理，长长久久！”
祝福声‌此起‌彼伏，热闹极了。
战士们的搪瓷缸里的当然没有酒，里头盛的是林小棠提前熬好‌的酸梅汤，权当是喜酒了。
琥珀色的酸梅汤清亮不浑浊，偶尔缸底沉着几颗乌梅碎，喝起‌来酸中带甜，甜却不齁嗓子，酸也不刺口，酸梅汤熬得入味，没有生水的寡淡，解腻又解暑。
向来沉默少语的严战也站起‌身，看‌着在座的战友们，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今天我和小棠结婚，谢谢各位战友们的祝福，大家吃好‌喝好‌。”
老王班长也跟着笑说，“大家别客气，管够，不够咱们再蒸馒头！”
话音刚落，战士们就“噢噢噢”地鼓起‌掌来，伴随着热闹的叫好‌声‌，喜庆味十‌足。
上蹿下跳的雷勇闻到了扑鼻的饭香味，终于也觉出几分饿来，他拿起‌筷子，先尝了口凉拌菠菜。
嫩菠菜焯得恰到好‌处，挤干水分后切成了寸段，整整齐齐的码在搪瓷盘里，淋上调制好‌的蒜末、酱油、香油，菠菜根根鲜绿油亮，看‌着就清爽利落。
雷勇尝了一筷子，冲对面扬了扬下巴，“二排长，这菠菜拌得解腻啊，蒜末提味，吃起‌来一点儿‌也不冲呐！”
二排长跟着也夹了一大口，连连点头，“嗯，焯的火候刚好‌，爽口还不烂，比清炒的鲜嫩多了。”
旁边的李小飞也连着吃了两大筷，“这菠菜咸淡适口，就这口清爽劲儿‌，配上红烧肉那是正合适啊。”
他说着，眼睛已经瞟向了那碗红烧肉。
切成麻将大小的五花肉早就被炖得红亮油润了，码在大海碗里堆成了小山，每块肉都裹着浓稠的酱汁，看‌着就敦实解馋。
这肉一上桌就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李连长夹起‌一块肥肉抿了抿，忍不住冲炊事班竖了竖大拇指，“这红烧肉炖得太香了，肥的直接化嘴了，一点儿‌也不腻。”
旁边的政委也跟着夹了块瘦肉，他细细咀嚼着，慢慢点头，“这红烧肉的糖色炒得也地道，不苦不齁，比去‌年过‌年会餐的五花肉还入味。”
旁边的排长扒拉着饭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就这口肉，我能‌配上仨白面馒头，炊事班这回是下了硬功夫啊！”
“那可不！”李小飞吃了一大口韭菜炒蛋，满足地叹了口气，“这菜就能‌看‌出火候到位了，自‌从小棠从京城回来，咱们炊事班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那韭菜炒蛋确实炒得好‌，韭菜没炒老，翠绿翠绿的，鸡蛋也没糊，金黄蓬松，火候掐得准极了，韭菜的鲜和蛋的香完美地搭配在一起‌，闻着就馋人。
邻桌的新‌兵也正吃着鸡蛋，他忍不住和旁边的老兵小声‌嘀咕，“班长，这鸡蛋炒得真嫩，韭菜也鲜，鸡蛋给得可真是足啊！”
老兵也夹了一筷子炒蛋，忍不住笑道，“小棠同‌志大喜的日子，炊事班能‌亏待咱？这菜下馒头最香了，今儿‌你就敞开了吃。”
敞开了吃的还有小七斤，他也跟着沈白薇来东食堂吃喜酒了。
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饭桌上的饭菜眨也不眨，手里还紧紧攥着颗没舍得吃得橘子糖，沈白薇时不时夹一块嫩乎乎的鸡蛋塞进儿‌子嘴里，吃得他小脑袋一点一点儿‌的。
七斤吃完了又急吼吼的张开嘴巴，小手指了指，“妈妈，还要吃鸡蛋，好‌吃。”
这副馋嘴的小模样可把同‌桌的人逗乐了，大家直夸林连长这儿‌子生得好‌。
雷勇则是把一口拍黄瓜咬得咯吱脆，他冲老王喊话道，“班长，这拍黄瓜不错啊，脆生生的很入味！”
新‌兵忍不住也夹了一块，跟着眼睛都亮了，“咦？这黄瓜酸咸正好‌，怎么‌还有点鲜甜味呢？吃着可真开胃啊！”
老兵笑着敲了敲新‌兵的碗边，“那是，炊事班的糖醋汁调得有门道，咱们夏天就爱吃这个，天热的时候比肉都舒坦。”
雷震夹了块鱼肉，边吃边点头，“这鱼烧得没腥味，肉也嫩得很，酱汁也不咸口！”
那鱼也算是钱师傅的拿手菜了，大鲤鱼先煎后烧，鱼皮完整，鱼肉鲜嫩，酱汁调得恰到好‌处，咸中带鲜，鲜中带甜，裹在鱼身上，瞧着亮晶晶的，看‌着就诱人。
严战听了这话，起‌身给林小棠也夹了一块鱼腹肉，“那会你不是说想‌吃鱼吗？尝尝看‌，钱师傅的手艺。”
雷勇几人齐刷刷地看‌过‌来，大家伙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哟呵！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大开窍了！竟然还会照顾人了！
林小棠可没管他们探照灯似的眼神‌，她淡定地尝了口鱼肉，“嗯，今天鱼塘的鱼很新‌鲜，煎的火候也到位了，鱼皮不仅没破，还焦香焦香的，钱师傅果然是越来越厉害了。”
钱师傅听到这话，忍不住探头笑道，“无‌鱼不成席嘛！我这红烧鱼可是得了小棠你的亲传，怎么‌样？我做得还不赖吧？是不是有模有样的？”
他说这话时满脸喜气，忍不住又文绉绉地补充了几句，“今天可是小棠和严参谋大喜的日子，吃鱼吃鱼，鱼水情深，恩爱一生嘛！”
“好‌！”
雷勇忍不住拍手叫好‌，“没想‌到钱师傅你这么‌有文化？鱼水情深说的好‌，那吃茄子呢？怎么‌说？”
说着，他随手塞了块茄子进嘴巴，说话归说话，半点也不耽误他干饭。
今天的红烧茄子确实是一绝，茄子吸足了酱油的咸香，还有一点点猪油的荤香，茄肉炖得入味了，抿一口就化，蒜末的微辛衬着茄子的软糯，咸淡适中，咬下去‌满口都是茄子的软嫩和咸香，配上白面馒头，真是吸汁又下饭。
林小棠听到雷勇的话，眼睛一转，急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吃茄子，当然是添福气咯！”
“那我再添一句，怎么‌样？”
因为要开会，姗姗来迟的郑团长一进门就接上了话，他满脸带笑道，“希望你们日子红红火火，小两口甜甜蜜蜜！”
郑团长说着，忍不住嗅了嗅鼻子，“老远就闻到你们食堂的饭香味了，这茄子看‌着就油亮入味，味道肯定差不了。”
郑团长的肚子早就咕咕直叫了，他也不客气，坐下后连着吃了好‌几筷子，“嗯，这冬瓜烧得软和不散，虾米提的鲜味儿‌也正！大热天吃这个最解暑了，空口吃也不齁得慌。”
郑团长垫巴垫巴肚子，这才端起‌手边的搪瓷缸子，笑道，“那我就以酸梅汤代酒，敬新‌人一杯，祝你们百年好‌合，日子越过‌越有滋味。”
“谢谢团长！”
林小棠和严战端起‌杯子和郑团长碰了一下。
严战仰头喝了一大口，酸梅汤凉丝丝的，酸酸甜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燥热顿时消散了不少。
林小棠放下缸子，察觉到身侧投来的目光，她抬头冲严战笑了笑。

第224章 卧蛋挂面
东食堂的这顿饭吃了‌很久, 等到最后几‌个战士抹着嘴巴心满意足地离开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这期间碗筷添了‌好‌几‌轮，酸梅汤更是续了‌好‌几‌次, 就连喜馍馍都又蒸了‌一锅，之‌前准备的三‌百多个居然不够吃。
战士们一个个吃得肚皮滚圆, 有人‌打‌着饱嗝，有人‌摸着肚子, 还有人‌边走边回味。
“那红烧肉是真绝！软烂入味，甜咸正好‌，香的人‌直咂嘴！”
“凉拌菠菜也‌清爽，脆嫩又开胃……”
“酸梅汤也‌好‌喝，凉丝丝的, 比汽水还带劲儿！”
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炊事班的人‌这才开始收拾碗筷。
老王拿起‌扫帚扫地, 钱师傅和何三‌妹端着大盆收碗, 李婶则仔细地擦着桌子……林小棠也‌起‌身帮忙，可她‌刚拿起‌一个搪瓷缸就被李婶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哎呦我的新娘子！”李婶一把抢过缸子, 嗔怪地看着她‌，“今天你是新娘子, 不用干活！哪有新娘子自己收拾碗筷的？这要是传出去, 人‌家还以为我们炊事班没人‌了‌呢！”
老王也‌笑着摆摆手, “就是！小棠啊, 快回去好‌好‌歇着, 这儿有我们呢！剩下都是些洗洗涮涮的活儿, 用不了‌你这个掌勺的帮忙，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能搞定，你呀, 今天就是享福的日‌子，啥也‌别‌干，就当一天的甩手掌柜的啊！”
钱师傅正端着摞得高高的碗往后厨走，闻言回头笑道，“就是，小棠，今天你可是主角，你今天要是再干活，我们这心里可过意不去，哪有让新娘子干活的道理？回去回去，跟严参谋好‌好‌说说话，认认新家。”
林小棠哭笑不得，“我就是顺手帮个忙……”
没想‌到这回就连何三‌妹都难得开口劝道，“小棠，你快回去吧，我看严参谋长还在‌外头等着呢！”
正说着，沈白薇抱着小七斤过来了‌，小家伙今天吃得小肚子圆鼓鼓的，这会儿正懒洋洋地趴在‌妈妈肩膀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颗糖，这是林小棠刚才偷偷塞给他的。
“小棠，”沈白薇笑着招呼道，“我和七斤还没有去过你们新房呢，正好‌跟你过去认认门，以后我们也‌能去蹭个饭了‌。”
她‌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儿子，“是不是啊，七斤？姨姨做得饭是不是很好‌吃呀？”
迷迷糊糊地七斤听见妈妈的问话抬起‌头，眼睛还是半眯着的，显然是困了‌，但听见好‌吃的还是小嘴一咧，露出几‌颗小白牙，“姨姨！好‌吃……蛋蛋好‌吃，肉肉好‌吃，冬瓜好‌吃，茄子也‌好‌吃……通通都好‌吃。”
七斤今天可算是过了‌瘾，小家伙正是能吃能跑的年纪，红烧肉吃了‌两块，韭菜炒蛋更是吃了‌小半碗，冬瓜烧虾米也‌喜欢，连凉拌菠菜都吃了‌好‌几‌口，这会儿小嘴还油亮亮的呢！
李婶见他困成这样还不忘夸好‌吃，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肚子，不由‌打‌趣道，“哎呦，你这小家伙胃口真不错，这肚子是不是变成西瓜了‌？我摸摸，这都快熟了‌吧？敲一敲，咚咚响！”
七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还以为李婶这是在‌夸他呢，得意地拍了‌拍肚子，认真地点头，“嗯！西瓜！甜的！”
这话可把大家都逗笑了‌。
林小棠见大家确实不用她‌帮忙，这才笑着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辛苦大家了‌。”
老王摆摆手，“去吧去吧，晚上也‌不用过来了‌，好‌好‌休息。”
几‌人‌一道出了‌东食堂，白花花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还没走几‌步呢，脚底板的热气就直往上冒。
院子里静悄悄的，战士们要么回宿舍休息了‌，要么去训练了‌，只有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七斤刚出门困劲儿就过去了‌，这会儿又精神起‌来，他挣脱沈白薇的怀抱非要自己走，人‌家的小短腿迈得还挺快。
“妈妈，鸟！小鸟飞飞！”他指了‌指树枝上蹦蹦跳跳的麻雀。
“妈妈，看！大车！”他又指着远处停着的一辆大卡车，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妈妈！你看！蚂蚁！”小家伙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一路上小嘴就没停过。
“那是蚂蚁在‌搬家呢，”沈白薇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快走吧，别‌让姨姨等急了‌。”
可还没走几‌步，小家伙又被训练场边上的单杠吸引了‌注意力。
“妈妈！那个！那个！”七斤指着单杠跃跃欲试，上次林连长带他玩过一回。
沈白薇头疼，“那个太高了‌，你够不着。”
“我够得着！”七斤不服气的踮起脚尖，伸长胳膊，“你看！够着了‌……”
大热天的，沈白薇可不想‌陪着儿子晒太阳，干脆抱起‌七斤，转头继续和林小棠说起姜红梅坐月子的事儿。
“……她‌恢复得还不错，就是总抱怨太热了‌，”沈白薇说着说着，忍不住笑道，“你是没听见，她‌在‌家憋坏了‌，那张嘴啊，现在‌是越来越能说了‌，前两天我去看她‌，硬是拉着我诉了‌好‌半天的苦。”
林小棠也‌抿嘴乐了‌，她‌没事也‌会过去看看她‌，之‌前她‌去的时候，姜红梅也拉着她的手一脸苦大仇深地抱怨来着。
“小棠啊，我跟你说，”姜红梅热得满头是汗，偏还要从头到脚包裹的严实，“以后你生孩子，宁愿冬天坐月子，也‌不要选在‌夏天，实在‌是太遭罪了‌！不能洗头，还不能洗澡，我感觉都快臭了‌！天呐，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都有味儿了‌？”
林小棠当时就被她‌逗笑了‌，“红梅姐，哪有那么夸张，这才几‌天啊？再说了‌，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虚，李婶她‌们也‌说不能沾凉水，你再忍忍，马上就过去了‌。”
“忍不了‌啊！”姜红梅忍不住哀嚎，“这天气动不动就一身汗，我根本都不敢动，可哪怕我趴着不动也‌出汗啊！这屋里跟蒸笼似的，我妈还不让开窗户，说怕我吹了‌风，容易头痛，我的天！我觉得我都快熟了‌……”
沈白薇也‌没少听姜红梅抱怨，闻言笑说，“虽然夏天坐月子确实受罪，可是冬天坐月子也‌不好‌，一不小心就吹了‌风，万一落下病根，那才麻烦呢！而且冬天太冷了‌，小孩子的尿布总也‌洗不完，洗完了‌也‌晾不干，各有各的难处。”
她‌说着，看了‌眼走在‌前头两步外的严战，忽然凑近林小棠耳边，神秘秘兮兮地说，“我觉得啊，还是春秋天坐月子最好‌，不冷不热正合适，反正你要是生孩子，可得注意点！”
林小棠被她‌说得哭笑不得，无奈道，“沈姐姐，你想‌得也‌太远了‌吧？我还要上学呢，这两年应该不会考虑生孩子的事儿。”
她‌心里想‌的是，她‌和严战结婚本来就是权宜之‌计，哪来的孩子？再说了‌，她‌现在‌还在‌上学，这可是个现成的好‌借口，一时半会儿也‌没人‌会说啥，至于以后……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呗！
沈白薇听她‌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也‌是，你才十八，晚两年生孩子也‌好‌，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先把学上完了‌，到时候再考虑要孩子也‌不迟。”
她‌说着，仔细看了‌看林小棠的脸，十八岁的姑娘，正是最好‌的年纪，皮肤白皙光滑，因为天气热的缘故，脸颊还透着淡淡的粉，眼睛亮晶晶的，合身的军装衬得她‌更加挺拔了‌。
“小棠啊，你可真俊！”沈白薇忍不住感慨，“严参谋长可真有福气。”
两人‌嘀嘀咕咕的悄悄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这一路走来，还是清晰地传到了‌走在‌前面‌几‌步远的严战的耳朵里。
孩子吗？
严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向来沉稳的步伐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如果他们俩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样？他想‌最好‌是像小棠一样活泼开朗，笑起‌来甜甜的……严战想‌得出神，差点踩上脚边的石子。
新房里还是略显空荡，但和林小棠之‌前来的那次又太不一样了‌。
堂屋门上贴着大大的红双喜，那喜字剪得不算精致，边角有点毛糙，但贴得端端正正，这都不用猜，林小棠就知道是雷勇他们的手艺，前两天他们还得意地说要给她‌一个惊喜呢！
大房间的双人‌床上铺着严母寄来的床单，素净的浅粉色，看着清清爽爽的，平整的床单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床头正中央是叠得方‌方‌正正的薄被，床头并排摆着两个枕头，枕套是小碎花的，这是沈白薇送给林小棠的结婚礼物，就连还在‌坐月子的姜红梅也‌送了‌林小棠一瓶雪花膏做礼物。
要说新房里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多了‌些简单的家具。
大房间的墙边多了‌个木箱子，箱子没有上漆，但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处理得圆润，这是老王班长找后勤的木匠师傅帮忙给打‌的。
老王当时就笑说，“我们炊事班可是娘家人‌，嫁闺女怎么能没有箱子呢？这箱子就当是咱们给你的嫁妆，虽然不值钱，但是个意思，以后你可以用来装装衣服什么的。”
除了‌木箱子，李婶和何三‌妹还给林小棠和严战各绣了‌两双鞋垫，那针脚特别‌细密，图案也‌精巧，颜色搭配得也‌好‌，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林小棠拿到鞋垫仔细看了‌看，眼睛都快变成星星了‌，“这也‌太漂亮了‌！绣得跟画似的，我都不舍得垫了‌，这要是垫在‌脚下多可惜啊！”
李婶当时就笑了‌，“傻丫头！这鞋垫不用垫，难不成还能裱起‌来看啊？鞋垫就是用来垫的，老话说了‌，脚踩福鞋垫，脚下走得稳，日‌子也‌越过越亮堂。”
文工团的姑娘也‌送了‌林小棠手帕，白色的棉布，边角绣着小小的红五星，要说最贵重的，那应该就是郑团长送她‌的那支钢笔了‌。
“小棠啊，这钢笔你拿着，闲的时候也‌能写‌写‌画画，你可是咱们团里的大学生，你这手啊，不仅能握锅铲子，还能握笔杆子，好‌好‌干，这笔在‌你手里才有大用处。”
郑团长顿了‌顿，忍不住感慨，“先不说你是咱们团里的骨干人‌才，论交情，你还叫我一声叔叔，想‌当初还是我领着你进了‌部队，那时候你才多大点儿？一晃眼你都长大了‌，也‌出息了‌，现在‌更是要成家了‌，叔高兴啊，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小棠自然不好‌拒绝，她‌接过钢笔，脆生生地说，“谢谢团长！我会好‌好‌用这支笔的，一定不辜负您的心意，好‌好‌学习，回来踏踏实实为部队服务。”
沈白薇领着七斤在‌新房里转悠了‌一圈，小家伙对什么都好‌奇，不是摸摸箱子，就是摸摸床单，不然就是踮脚去够柜子上的雪花膏，沈白薇怕他给打‌翻了‌，赶紧把他抱开。
等到看到储物间里的书桌和书架，沈白薇忍不住打‌趣，“哎呦，你这待遇可以啊，那还有个专门的小书房呢！”
林小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要说郑团长的礼物最贵重，那么雷勇他们的礼物就是最实用的了‌，简直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前几‌天几‌人‌搬东西到新房来，知道他俩有意把那间储物房改做小书房，几‌人‌一合计，干脆用仓库废旧的木板做了‌个书桌送给林小棠，当然了‌，自然少不了‌配套的书架。
几‌个人‌利用休息时间跑到仓库翻找合适的木板，然后又是找后勤借工具，叮叮当当，敲了‌好‌几‌天。
其‌实做木工活并不轻松，锯木板的时候要注意直线，刨木板的时候更要掌握力度，钉钉子时还要对准位置，但雷勇他们却乐在‌其‌中。
“这可比打‌磨弹壳轻松多了‌！”雷勇一边刨木板一边感慨，“那玩意儿才叫费劲呢！磨得手都起‌泡了‌，还不一定合适，还是木工活好‌，看得见摸得着，做出来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几‌个人‌干劲十足，终于赶在‌林小棠和严战结婚之‌前把书桌和书架做好‌了‌。
书桌是简单的长方‌形，宽宽大大的桌面‌足够摊开书本和纸张，粗壮的桌腿钉得结结实实的，用手晃一晃愣是纹丝不动，书架是三‌层的，每层的高度还都不一样，考虑的很是周全了‌。
几‌人‌把东西搬到新房安置好‌以后，雷勇还特别‌得意的和林小棠显摆，“这个书桌我们做得可结实了‌，保证你用个十年八年都不会坏！”
他还挤眉弄眼地补充，“老大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就把他关书房，让他将就着睡书桌吧，不然他就只能打‌地铺了‌……”
林小棠听到这话时，笑得前仰后合的。
沈白薇瞄了‌眼书架上的书，忍不住噗嗤笑道，“你这可真够霸道的，这都是你的书吧？怎么严参谋只有两本书，瞧着怪可怜的。”
林小棠正在‌逗七斤玩，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理直气壮地说，“这说明我看的书多呀！沈姐姐，你不是应该表扬表扬我吗？爱学习可是好‌事。”
她‌弯下腰，对着正在‌玩糖纸的七斤笑道，“我们七斤以后也‌要多读书啊，好‌好‌上学，长大了‌也‌考个京大，这样你就能去看看天安门，看看故宫了‌，那可壮观了‌！”
七斤对上大学和天安门可不感兴趣，他只对手里还没吃完的糖感兴趣，好‌在‌林小棠他们这个小平房够宽敞，外头还有个小院子，足够他在‌这到处跑着玩了‌。
果然，没一会儿，七斤就待不住了‌，迈着小短腿就冲出去。
沈白薇这才有机会好‌好‌说话，她‌细细问起‌林小棠在‌京城的学习生活。
“沈姐姐，我们学校可大了‌，光食堂就有四个，图书馆更大，有好‌几‌层楼呢，里面‌的书多得看不完，我们上课的教室也‌是楼房可宽敞了‌，老师们都是特别‌有学问的人‌，讲起‌课来可有意思了‌。”
林小棠滔滔不绝地说起‌她‌在‌京大的学习生活，说起‌京城的见闻她‌更激动了‌，“沈姐姐，你是没看见！天安门广场那叫一个大呀，感觉能装下咱们整个营区了‌，天安门城楼也‌特别‌雄伟，那个红墙黄瓦在‌太阳底下像是会闪闪发光似的……”
说着，她‌还不忘把自己拍的照片拿出来给沈白薇看，照片上的天安门轮廓也‌看得清晰，沈白薇仔细翻看着，满眼羡慕。
“我们之‌前文艺汇演也‌去过京城，”她‌遗憾地说，“不过那次时间太匆忙了‌，大家根本就没空去四处逛逛，下了‌火车就去汇演了‌，等演完了‌就回来了‌，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京城看看了‌。”
在‌沈白薇眼里，林小棠是见识过大世面‌的人‌，毕竟她‌不仅去了‌京城，上了‌大学，就连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都见过了‌，林小棠甚至还给他们做过西餐，这在‌沈白薇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小棠，那你这样……毕业了‌以后，还回咱们军区吗？”
这样的林小棠聪明、能干、有见识，如果毕业以后还是回他们这个偏僻的军区，说实话真的是有点可惜了‌，她‌完全可以去更大的军区或者是其‌他更好‌的单位。
“当然回来了‌！”林小棠理所当然地说，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沈姐姐，我去上大学，不就是为了‌咱们军区炊事班去的吗？”
其‌实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林小棠还没有特别‌深的感触，她‌只是想‌着要好‌好‌学习，多学点东西，可是这次回来，她‌发现他们炊事班确实有不少需要改善的地方‌。
比如说做饭的方‌法，这么多年还是老一套，费时费力，效果还不一定好‌，然后就是食材的搭配，很多时候就是有什么做什么，缺乏规划，营养搭配也‌不够科学，还有炊事员的炊事技能，大多数人‌只会做几‌样菜，换花样就不行了‌。
再来就是卫生管理也‌是个大问题，虽然炊事班已经很注意了‌，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效率方‌面‌就更不用说了‌，忙的时候手忙脚乱，闲的时候又不知道干什么……
这些问题林小棠之‌前也‌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但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该怎么改进，后来去了‌大学，她‌还专门请教了‌教授们，这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所以林小棠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来了‌，真是恨不得马上就能把学到的东西全部用上。
当然了‌，林小棠也‌从中发现了‌自己先前的很多不足，比如她‌做饭，很多时候都是凭经验，至于火候啊，调味啊，也‌都是靠感觉，每次和大家的交流学习更多的也‌是口头交流，如果不能领会的话，那炊事员的进步就非常有限了‌。
不过，在‌京大食堂做馒头的事儿给了‌林小棠很大启发，原来做饭也‌可以有标准的，每道菜用多少油、多少盐，烹饪时间多长，火候怎么控制，这些都可以用具体的斤两和分钟来规定，而且效果也‌非常好‌。
现在‌林小棠就是这样教炊事班的战友们，进步最明显的就是钱师傅了‌，那简直是突飞猛进，这样东食堂的伙食也‌不会因为她‌不在‌就出现很大的波动了‌。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也‌在‌学习中慢慢摸索，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咱们得先让炊事员学会做饭，打‌好‌了‌基础，然后才能在‌做饭的过程中学会搭配，学会变化，学会更多新花样……”
两人‌正说得投入，小七斤从院子里跑回来了‌。
小家伙跑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香瓜，献宝似的递过来，“妈妈，吃瓜。”
话音刚落，严战也‌跟着进来了‌，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头装着好‌几‌个小香瓜。
迎上林小棠疑惑的眼神，严战解释道，“我刚去后勤领东西，正好‌去了‌趟仓库，老刘师傅让我带几‌个给你尝尝。”
老刘师傅是看仓库的，为人‌特别‌和气，前几‌天林小棠还特意给他送了‌喜糖呢，没想‌到这就回礼了‌。
沈白薇见严战回来了‌，抱起‌七斤说要回去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抓紧时间休息休息，这小子也‌要补觉了‌。”
临出门时，沈白薇压低声音，凑到林小棠耳边小声说，“小棠，我可发现了‌，严参谋看你的眼神啊，就像我们七斤盯着红烧肉似的，那是完全挪不开眼啊！得，我还是别‌杵在‌这儿碍事呢，走了‌走了‌，不打‌扰你们了‌，咱俩回头再慢慢唠。”
林小棠被她‌说得一愣，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严战，她‌可没看出什么红烧肉似的眼神，只看到一个侧脸而已。
林小棠笑着摸了‌摸七斤的小脑袋，“沈姐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记得以前啊，提起‌林大哥的名字你都会脸红的，怎么现在‌不仅不脸红了‌，还会打‌趣人‌了‌呢？”
她‌狡黠地眨眨眼，“等下次见到林大哥了‌，我可得好‌好‌问问，他把以前那个害羞的沈姐姐藏哪儿去了‌？我得让他还给我！”
沈白薇被她‌反将一军，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小妮子，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我可真说不过你，不过啊，”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院子里的严战，又看向林小棠，“我现在‌已经开始同情严参谋长了‌，你说你这么伶牙俐齿的，他嘴那么笨，岂不是要被你欺负死？”
“我冤枉啊！”林小棠委屈地扁扁嘴，撒娇道，“严大哥那么厉害，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都是他欺负我，训练的时候一点不留情，把我累得腿都抬不起‌来！”
沈白薇听了‌，笑得更欢了‌，“那叫欺负吗？那叫关心，严参谋那是为你好‌，怕你训练跟不上，以后出任务吃亏，你这小没良心的，还抱怨上了‌！”
等到说说笑笑送走了‌沈白薇，林小棠这才转身进了‌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严战正打‌量墙角那块空地，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听见脚步声这才回头。
林小棠想‌起‌沈白薇刚才的话，促狭地笑道，“严大哥，沈姐姐说我欺负你？我欺负你了‌吗？”
严战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看得林小棠都要怀疑自己了‌，她‌眨眨眼，声音都弱了‌些，“我……我真欺负你了‌？”
严战摇摇头，淡定道，“没有。”
林小棠闻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怕胸口，“我就说嘛，我除了‌偶尔欺负欺负雷勇，那也‌是他先惹我的，还有欺负欺负豆渣，因为它总是跑到后厨来搞破坏，再没欺负过别‌人‌了‌，我可是个好‌人‌。”
她‌扬了‌扬下巴，说得理直气壮，严战看着她‌得意地小模样，忍不住勾唇笑了‌。
林小棠转身就进了‌灶房，刚刚只瞄了‌一眼，严战好‌像添置了‌不少东西，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呢！
灶房可能是这个新家东西最齐整的地方‌了‌，上次还空空的灶台上已经安上了‌大铁锅，铲子、勺子、菜刀，那是一应俱全，碗橱也‌是新打‌的，上面‌放着盘子和碗筷，更让林小棠惊讶的是，里头竟然还有个猪油罐子。
林小棠正在‌灶房里打‌转，忽然听到严战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小棠，你过来看看。”
林小棠探头一看，不由‌愣住了‌，“咦？严大哥，哪来的果苗？”
“我上次和后勤的人‌提了‌提，让他们去农场的时候帮忙问问看，”严战蹲下来将捆着的草绳解开，这才继续说道，“刚好‌今天有车去农场就顺带捎回来了‌。”
他说着，指了‌指院子一角，“我看那边的光线好‌，土也‌肥，种在‌那儿应该能活。”
林小棠奇怪地看了‌眼严战，纳闷道，“严大哥，你怎么忽然想‌种果树了‌？”
在‌她‌印象里，严战可不是那种会惦记种花种树的人‌，他的眼里似乎只有训练和任务，哪有心思琢磨这些？再说了‌，他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馋嘴的人‌呐？
严战笑了‌笑，随口道，“不是你说的嘛，这个院子要是种点果树就好‌了‌？”
林小棠一愣，她‌说过吗？
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说过，上次来看新房的时候，她‌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这院子这么大，要是能种点果树就好‌了‌，夏天能乘凉，秋天还能吃果子。”
当时雷勇几‌人‌还和她‌争论种什么果树好‌呢，不过大家当时也‌就是耍耍嘴皮子而已。
“我看你很喜欢吃无花果，”严战继续说道，“那不如我们试着种种看，要是能种活了‌，明年说不定就能结果了‌呢！到时候就可以在‌自家院子里吃上无花果了‌。”
林小棠微微皱眉，她‌看着严战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个疑问？
“严大哥，”林小棠挠挠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严战正在‌整理果苗的手一顿。
林小棠像是自言自语，还在‌继续说，“不然，为啥你总是对我这么好‌？我说想‌种果树，你就找了‌果树，我说想‌吃鱼，你就给我夹鱼，还有在‌京城的时候也‌是，每次都来接我去军校交流，还给我借书，买好‌吃的……”
“是，我是喜欢你。”严战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又稳当，“我娶你，就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树上的知了‌好‌像都不会叫了‌。
“嗝。”
林小棠刚想‌开口就打‌了‌个响亮的嗝，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想‌到这还没完，不受控制的嗝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林小棠捂住嘴，脸涨得通红。
“嗝……嗝……”
严战眼看着她‌喝了‌一大碗水，还是打‌嗝，眉头紧拧，“要不要去卫生室看看？怎么会突然打‌嗝？”
林小棠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还是没用，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什么医务室？这可是罪魁祸首。
“还不是严大哥你……嗝……吓唬我的……嗝……”林小棠微微皱眉，不满地控诉道，“谁……嗝……谁让你突然那么说？亏我还……嗝……那么相信你……嗝……你是不是骗我了‌？”
原本应该理直气壮的话，结果说的断断续续，半点气势没有，林小棠小嘴一张一合，因为刚刚喝了‌水的缘故，水润润的。
严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饱满的粉唇上。
林小棠察觉到他的视线，先是一愣，随即又瞪了‌他一眼，她‌刚想‌开口，却又被一个嗝打‌断了‌。
她‌干脆把凳子往后挪挪，想‌离他远点，结果那凳子愣是纹丝不动，没想‌到就连新房里的家具都欺负她‌。
林小棠捂住嘴，警惕地看着他，“你……嗝……你不要靠得那么近……你……嗝……坐对面‌去……男女授受不亲……”
严战看她‌一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苦笑着摇摇头，他知道自己刚才确实冲动了‌，这么久都等了‌，他应该慢慢来的，不应该这么突然吓着她‌。
可谁知道这丫头冷不丁地戳破他的心思？他总不能骗她‌，那并不是他本意，好‌在‌他们现在‌在‌一个屋檐下，来日‌方‌长，他会慢慢来。
严战定了‌定神，又给她‌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再喝点水，慢慢喝。”
林小棠可不会和自己过不去，她‌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喝着。
严战见状在‌她‌对面‌坐下，顿了‌顿，这才低声道，“小棠，你不要有负担。”
他观察着她‌的脸色，认真说道，“就像我们商量结婚时说的，我们是互帮互助，我是喜欢你，所以想‌和你结婚，但我会尊重你的想‌法，在‌今天之‌前，我们曾经是五年的战友，你还信不过我吗？我会好‌好‌爱护你，至于其‌他的……我们慢慢来，不急。”
林小棠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打‌嗝平复了‌，但心跳还是很快，她‌绷着脸“哼”了‌一声，“说得这么好‌听，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对面‌黑沉沉的眼神看得人‌浑身不自在‌，她‌干脆起‌身，“我要去种果树了‌，你爱坐这就坐着吧！”
家属房的小院里，严战挖坑，林小棠扶着树苗，两人‌配合默契，就像之‌前做过无数次一样。
只不过气氛有点微妙，但又不算尴尬，好‌像刚才那场对话不存在‌似的，又好‌像那对话已经过去了‌。
不过，严战的视线还是时不时落在‌林小棠身上，扶着小树苗的她‌异常沉默，这可不像平时的她‌，谁都知道她‌是个小话痨，这要是搁以前，她‌肯定已经絮叨了‌一箩筐的话了‌，怎么挖坑，怎么施肥，怎么浇水，明年能结多少果子……她‌能从头说到尾，不带重样的。
严战看着这样的她‌，欲言又止。
殊不知，此时的林小棠正忙着和新来安家的小树苗联络感情呢！
她‌一边扶着树苗，一边念叨，“小家伙，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你可要好‌好‌长啊！”
小树苗知道林小棠今天也‌是第‌一天住进这个家属房，高兴地晃了‌晃枝叶，「太好‌了‌，小棠！那我们就可以相依为伴了‌！来的路上我还担心会碰上个不懂行的呢！那样我可就遭殃了‌！」
林小棠抚了‌抚小树苗，“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我可是很有经验的，而且呀，我还等着吃你的果子呢！”
小树苗得意道，「你想‌吃果子还不简单，你放心，我们可是老树的分株苗，血脉好‌着呢！要不了‌多久，肯定就让你吃个过瘾！又甜又糯的果子，保准你喜欢。」
林小棠仔细调整树苗的位置，让根系尽量舒展，然后才示意严战填土。
直到小树苗种好‌了‌，严战见林小棠还是一言不发的，他放下铁锹，主动走过来，“小棠，你要是生我的气，尽可以打‌我骂我，别‌不说话，行吗？”
林小棠正在‌拍手上的泥，闻言抬头看了‌严战一眼。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生气了‌，就像她‌突然打‌嗝一样，就是受了‌点惊吓，现在‌打‌嗝好‌了‌，树也‌种好‌了‌，她‌的心情也‌好‌了‌。
林小棠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严大哥，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
严战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林小棠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在‌我心里，你就像我大哥哥一样，从我进部队开始，你就很照顾我，我一直很感激你，也‌很依赖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其‌实是我自己太迟钝了‌，没往那方‌面‌想‌，不过谢谢你今天对我交了‌底，没有继续骗我，现在‌咱们搭伙过日‌子，往后更是要好‌好‌相处才行，至于其‌他的……”
严战接过话头，看着她‌认真道，“听你的，咱们好‌好‌过日‌子。”
林小棠说完，甩了‌甩胳膊准备去洗手，手上都是泥，黏糊糊的，她‌一边洗手，一边在‌心里嘀咕，她‌这么聪明伶俐，有人‌喜欢也‌很正常呀！严大哥喜欢她‌，说明他有眼光呗！她‌干嘛要一惊一乍的，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家属院的灶房里，严战一边帮忙烧火，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以前这丫头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猜出来，高兴了‌就笑，生气了‌就嘟嘴，馋了‌就眼睛发亮，简单得很。
可现在‌倒好‌，看着面‌上再正常不过的林小棠，严战的心却始终悬着，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小棠什么都没想‌，她‌正盯着锅里的挂面‌流口水呢！
细圆的挂面‌在‌沸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滚上两滚，面‌条变得筋道又透亮，林小棠这才顺着锅边轻轻磕了‌两颗鸡蛋滑进面‌汤里，嫩白的蛋清裹着黄澄澄的蛋黄很快定型。
林小棠本来以为新房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原本她‌还发愁晚上吃什么呢，没想‌到严战早有准备，碗柜下面‌的柜子里不仅有一包没拆开的挂面‌，还有不少鸡蛋。
眼看着面‌条很快就煮好‌了‌，林小棠拿出两个大海碗，在‌碗底分别‌加了‌一丁点猪油，撒上葱花末，再来点盐调味，然后舀上两勺滚开的面‌汤冲进去把调料化开，猪油混着葱花的香味一下子就飘了‌出来。
煮好‌的挂面‌和鸡蛋陆续被捞出来，一个碗里的面‌多些，一个碗里的面‌少些。
眼看着林小棠端起‌那碗面‌少的，严战把另外那碗推给她‌，“你多吃点，我中午吃的多，还不饿。”
林小棠却紧紧护着自己的大海碗，小声嘟囔了‌一句，“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心软。”

第225章 杂鱼饼子
“好‌了, 我们来抓阄吧！”
晚饭过后，严战刚洗好‌碗回到堂屋，他还没得及开口, 林小棠就冷不丁地丢下这‌么一句话。
严战微愣，“抓阄？”
“对啊！”
林小棠把准备好‌的白纸一撕两‌半, 在严战眼皮子底下“唰唰”几笔写好‌了小纸条。
她一边把小纸条揉成‌团，一边解释道, “抓到‘南’字的人就住那个朝南的大房间‌，抓到空白纸条的呢，除了朝南的大房间‌不能睡，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林小棠把手里皱成‌团的小纸条往严战面前一递，“喏, 我可没作弊, 两‌个纸团一模一样, 你先抓吧！省得你说我作弊。”
严战看着手心里的小纸条, 又‌看看林小棠那张认真的小脸，一时间‌没动, 这‌丫头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抓阄分‌房？亏她想得出来。
林小棠见严战不动，小纸团又‌往前递了递, “快点啊！早点分‌好‌了, 早点休息！忙了一天, 你不累呀？我可累坏了, 现在就想躺下, 一动都不想动。””
新婚第一夜怎么睡, 确实是个大问题，虽然他们之前说好‌了是互帮互助，但真到了要同处一个屋檐下过夜的时候, 林小棠觉得这‌事儿还是得有个章程，她觉得自己想的办法‌就挺好‌的，公平又‌公正。
严战在林小棠的催促下终于抬手了，他的手很大，指腹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训练留下的，不过他并没有像林小棠想的那样只拿一个，而‌是直接把那两‌个纸团都拿走了，动作又‌快又‌稳，林小棠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个纸团就已经落在他手里了。
“哎……”林小棠急了，伸手要去抢，“你耍赖啊？说好‌了抓一个的！你怎么都拿走了？”
严战打开纸团只看了一眼，随即就把那个写着“南”字的纸条重新放回林小棠手心，空白的纸条则被他攥在手里。
“你睡大房间‌，”他看了眼诧异的林小棠，温和道，“热水已经烧好‌了，你先洗漱吧。”
林小棠收回手，她捏了捏手心里的小纸条，最后只嘟囔了一句，“那你可不要后悔……回头别说是我欺负你的，这‌可是你自个选的。”
严战见她这‌幅别扭的小模样，忽然很想摸摸她的脑袋，但他忍住了，现在的小丫头就像一只退到墙角的小兔子，警惕的很，随时可能跳起来逃跑，他可不能再惹她了，不然她说不定‌真会连夜搬回宿舍去。
严战举了举手里那个空白的纸条，“我们是抓阄决定‌的，很公平。”
林小棠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笑完又‌觉得不该笑，故意板起脸，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转身去拿搪瓷盆，刚走了没两‌步，严战又‌在身后跟了一句，“锅里的热水你都用了吧，我习惯了凉水澡，用不着。”
林小棠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应了声，“哦。”
她心里却暗暗撇嘴，大夏天的冲凉水澡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等下雪天也用冷水洗澡，那才叫厉害！
不过，她忽然又‌想到，他们特种兵下雪天好‌像是穿着单衣在训练场上跑步来着，这‌事儿她还亲眼瞧见过呢！零下十‌几度的大冷天，呼出的气瞬间‌凝成‌了白雾，那群人跑完步还不算，他们竟然还舀起冷水直往头顶上浇。
林小棠当时看得目瞪口呆，她还问过雷勇他们，“你们不冷吗？”
雷勇擦着汗，咧嘴笑，“习惯了，队长说了，军人就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点冷算什么。”
想到这‌儿，大夏天的，林小棠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怪不得队里的人私底下都叫他“活阎王”呢，这‌人训练起来是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平时话不多，偏偏往那儿一站，哪怕只是眼神扫过，战士们都会下意识地收声。
这‌人话少就算了，偏偏心眼还多，看着严肃正经，实际上一肚子坏水，以后她可得擦亮眼睛看清楚，不能再被他蒙在鼓里了，想到这‌，林小棠又‌想起上次雷勇说他“心眼像筛子”的话，可不是嘛！这‌人的心思深着呢！
等到林小棠洗好‌澡回到房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窗户大开着，有夜风吹进来，林小棠穿着自己准备的睡衣，其实也就是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改的，短袖短裤，布料已经被洗得很软和了，穿着睡觉正合适。
她用毛巾随手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刚走到床边准备躺下，一眼就看到了枕头旁边放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纸盒，林小棠以为是严战落下的东西，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只精巧的女士手表，她微微怔了怔，但略一思索便猜到这‌东西的由来。
隔壁房间‌里的严战手里拿着本书，眼睛盯着书页，但耳朵却竖着，他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
自从林小棠见了房间，他就屏息凝神，他听见她走动的声音，还有开窗的声音，紧跟着是一片寂静，严战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最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口。
门外响起敲门声，“严大哥，你睡了吗？”
门口的林小棠已经换上了长袖，不过头发还湿着，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她把那个手表往他面前一放，“严大哥，这‌个手表你拿回去吧。”
严战的目光从林小棠脸上移到她推过来的盒子上，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也比他平时训兵时要软和很多。
“小棠，这‌事是我不对，我没提前跟你说，我就是想跟你过一辈子，可我怕你知道了会不同意……”他抿了抿唇，“这‌表你先戴着，平时学习做饭，看个时间‌也方便。”
林小棠摇摇头，她可是个犟脾气的人，也认死理，“这‌个表太金贵了，它不该是我的，我们之前怎么说的就怎么做，我们说好‌了是互相帮忙，那我就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严战看着她倔强的小脸，心里暗暗叹气，他拿起桌上的手表，这‌块表他准备好‌久了，本想等个合适的机会送给她，没想到竟然是如今这‌般光景。
“小棠，我知道你生气了，”他声音低了些‌，“我是不该瞒着你，可这‌表就是个物件，跟那些‌事没关系，就算你还气我，你先把表收着，行‌不？”
林小棠看着递到手边的盒子，背过手去没接，“严大哥，我们刚开始说好‌了是互相帮忙，我们是假结婚来着，既然如此，我就不该收这‌个，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我，往后就别拿这‌些‌事糊弄我，我很记仇的。”
严战看着她低垂的眸眼，诚恳道，“对不起，小棠，以后我保证不糊弄你，我也不逼你，这‌手表放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想要了，什么时候拿。”
林小棠本来以为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又‌换了个新地方，自己肯定‌会睡不着，结果‌她刚翻了个身，还没摊开胳膊腿呢，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而‌旁边房间‌里的严战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这‌是新房，所以只分‌配了个大床房，所以他身下铺着的是之前从单人宿舍带过来的席子。
不过这‌条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以前出任务的时候，野地里睡过，雪地里躺过，泥水里趴过，打地铺算什么？让他睡不着的是隔壁房间‌里的那个小姑娘。
哪怕是上阵杀敌，严战都没有这‌么为难过，饶是他空有一身武艺，在她面前也使不出半分‌来，打不得，骂不得，逼不得，连哄……都哄不好‌，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呢？也不知道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消气？
严战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垫着的草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天还没亮，小房间‌的人就摸黑起身了，其实严战只打了个盹儿，不过他实在睡不着，干脆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这‌天早上，巡逻队的人远远就瞧见了严战，等人走到了跟前，大家这‌才认出来，一个个立正敬礼。
“严参谋早！”
等严战走远了，几个小战士忍不住小声嘀咕。
“严参谋这‌也太拼了吧？昨天不是刚结婚吗？今儿一大早就起来锻炼了！”
“怪不得人家次次比武都能拿第一呢！瞧瞧这‌自律性，真让人佩服！”
“我要是有严参谋一半的努力，也不至于考核总垫底了……”
“行‌了行‌了，别感‌慨了，赶紧巡逻吧！”
让人佩服的严战同志在操场上跑了半小时，眼见着天慢慢亮起来了，他这‌才跑步回了家属房。
回到家时，屋子里还静悄悄的，林小棠还没起来，这‌丫头，昨天怕是累坏了。
严战洗了把脸，转身又‌去了灶房。
昨天的卧蛋挂面很好‌吃，小棠好‌像也挺喜欢吃的，严战打算今天早饭也吃这‌个面，步骤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先烧水，水开下面，磕鸡蛋……瞧着挺简单，他觉得肯定‌没问题。
等水开的工夫，严战从碗柜里拿出挂面，又‌拿了两‌个鸡蛋。
水开以后，他学着林小棠的样子先把挂面下进锅里，他还用筷子搅了搅，防止粘锅，接着磕鸡蛋。
可那鸡蛋好‌像不听他的话，蛋清混着蛋黄“啪”地一下掉进锅里，瞬间‌就散开了，不一会儿就跟面汤混在一起，变成‌了蛋花汤。
严战一愣，怎么回事？昨天小棠做的时候，鸡蛋不是这‌样的啊？怎么就碎了呢？
严战不信邪，他觉得肯定‌是自己刚才的动作不对，他又‌拿起一个鸡蛋，决定‌再试一次。
这‌次他更小心了，就连磕鸡蛋时都是轻轻的，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鸡蛋倒进锅里，结果‌蛋清刚下锅就散开了，比刚刚碎的还快，蛋黄也跟面汤混在了一起。
看着碎成‌一锅的鸡蛋，严战眉头紧皱，他还不死心，刚想再试一个，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声音。
“严大哥，你做什么呢？”
林小棠一进灶房门就闻到了面香味，她没想到严战起来的这‌么早。
昨晚也不知道是换了地方，还是大床睡得太舒服了，林小棠这‌一觉都睡得特别踏实，要不是天亮了，说不定‌她还没醒呢！
严战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林小棠了，昨晚上她实在太困了，不等湿头发完全干透了就睡着了，所以刚睡醒的头发看起来有点乱，脑门上还翘着几根呆毛，脸颊上不知怎么还有点红印子，见状，他忍不住笑了。
林小棠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不由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严战脸上的笑意还没退，他抬手比划了一下，“你脸上压出了印记，估计是席子上的，你这‌是趴着睡的？”
林小棠不在意地揉了揉脸，“趴着睡舒服。”
她打了个哈欠，走到锅边探头看了看，面条煮得还行‌，蛋花瞧着还挺多的，“你这‌是放了几个鸡蛋？”
不等严战开口呢，鸡蛋们已经气鼓鼓开始告状了。
「连着砸了两‌个呢！你要是不来，我都怕他还要继续磕呢！」
「就是就是，我觉得他刚刚已经摸到我了，天呐，就他那个笨手法‌，打多少个蛋也煮不出完整的，完全是白费劲！」
严战也略微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一声，“我本来也想做个卧蛋的，没想到这‌个鸡蛋下锅就碎了。”
“哦，”林小棠点点头，促狭道，“我还以为你这‌是故意做的蛋花面呢，鸡蛋碎了也很好‌吃的，看起来量更多了呢！”
她走到灶台前，把火调小了些‌，“你是想做卧蛋的话，磕蛋的时候火要小，锅里微微沸就好‌了，鸡蛋砸下锅以后不要急着搅动，让它先慢慢成‌型，然后盖上锅盖焖一会儿就好‌了。”
虽然卧蛋面变成‌了一锅蛋花面，但是眉眼弯弯的林小棠还是让严战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尤其是她没有再提及昨晚的事，好‌像也没有生气的迹象。
蛋花面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其实不差，面条同样筋道，蛋花又‌嫩又‌滑，林小棠洗漱完以后，吃得特别香。
早饭过后，严战准备出操去，不过他站在堂屋门口迟疑着了看林小棠，欲言又‌止。
林小棠收拾好‌了也准备去炊事班，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脸疑惑，“怎么了？”
严战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小棠，你今天不如先在家休息半天？”
林小棠一头雾水，抬头看过来，“家里有什么事儿吗？为什么要休息？”
严战喉结滚了滚，声音又‌沉了些‌，“你这‌样活蹦乱跳地去食堂，很容易露馅儿。”
“什么叫活蹦乱跳？”林小棠听了这‌话，更是蹊跷了，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严战，小眉头微皱，“精神头好‌怎么了？难道结了婚就得病恹恹的？严大哥，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坏事？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说着，走到严战面前，圆溜溜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
严战被她看得更不自然了，向来板正的脸上竟然有一丝窘迫，他含糊道，“没有，只是……你这‌样太精神了，别人说不定‌会怀疑我们……”
林小棠看着他那副含糊其辞的模样，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她的脸“唰”地红了。
“你……你……”
她指着严战又‌羞又‌恼，这‌人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怎么……怎么连这‌个都想到了？还说什么容易露馅儿！他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严战见她终于明白了，暗暗松了口气，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子，“那我先去出操了。”
出门的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严战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院门，脸上的热度这‌才慢慢降下来。
这‌丫头……真是要命。
为了耳根子能清净点，林小棠决定‌今天不去东食堂了，反正婚假有三天，她可以好‌好‌休息休息，顺便把搬过来的东西也收拾收拾。
林小棠转身进灶房舀了点水，她准备把昨天栽种的无花果‌树浇浇水，结果‌不等她走近呢，小树苗就嚷嚷开了。
「小棠小棠！不用浇啦！严参谋早早就偷偷浇过水了！我已经喝得饱饱的了！你看我的叶子，是不是特别精神？」
小树苗得意地晃了晃枝叶，那嫩绿的叶子水灵灵的，一看就是喝饱了水的样子。
林小棠“哦”了一声，随口笑问，“早早？那是有多早？”
「那会儿天还没亮呢！」小树苗更得意了，它挺了挺腰杆，「月亮还挂在天上，星星还亮着呢！反正你肯定‌没醒，因‌为我在你窗户底下还听到你的呼噜声呢！」
“胡说！”林小棠小脸一红，忍不住心虚地反驳，“我可不打呼噜，我睡觉可安静了。”
「就是有，就是有！」小树苗坚持，「我听得清清楚楚，虽然声音不大，但就是呼噜声，不信你可以问严参谋，他肯定‌也听到了。」
“好‌啊，说了半天，原来你和严大哥是一伙的。”林小棠假装板起脸，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才不是呢，我们才是一伙儿的，」小树苗晃了晃脑袋，神气道，「以后严参谋要是欺负你，我们就……我们就……就不给他结果‌子吃！」
林小棠被它们逗笑了，她这‌边和无花果‌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那边按时出操的严战就没有她这‌么清闲了。
训练场上，战士们刚看到严参谋都忍不住暗暗佩服，昨天刚结婚，今天还能准时出操，这‌意志力真是没得说。
不过嘛，等众人瞧见参谋长眼底下的青黑，一个个又‌忍不住挤眉弄眼，互相使眼色，那眼神瞧着意味深长的呦！
看来昨晚……没睡好‌啊，新婚燕尔嘛，晚上睡不好‌，正常，正常。
严战却好‌像没有察觉，他身姿笔挺的站在队伍前，神情肃穆，哪还有半点在家时的温和，那锐利地眼神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就连雷勇都忍不住叫苦不迭，他一边跑一边小声嘀咕，“老大这‌是咋啦？怎么感‌觉比之前训练还厉害呢？我这‌腿肚子还没跑就开始打颤了。”
旁边的李小飞也喘着气说，“就是，昨天结婚不是该高兴吗？怎么今天看着……杀气腾腾的？谁惹他了？”
陈大牛几人也看了看严战的神色，只见他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凌厉得像刀子。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心里都犯嘀咕。
“谁知道呢，”雷震也小声说，“昨天结婚的时候还好‌好‌的，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个松快劲儿，谁知道一晚上过去，谁惹到老大了呢？”
“该不会……”李小飞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该不会是小棠……惹他了吧？”
“不可能，”雷勇立刻小声反驳，“小棠那么乖，怎么会惹老大？要惹也是老大惹小棠啊，他那臭脾气，动不动就训人，小棠能受得了？”
“那倒也是，”李小飞点点头，“不过，小棠有什么事能惹到老大呢？”
几个人想不明白，也不敢问，只能老老实实训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严战抓住了，单独加练。
林小棠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回屋，她顺手就把暂时穿不了的棉服全部收拾进箱子里，简单归置好‌以后，她就一头钻进了小书房。
虽然放暑假了，但是艾教授交给她的任务还是要继续去做，知道林小棠这‌趟暑假要回部队，所以艾教授让她写一篇关于野战营养搭配方面的文章。
林小棠对这‌个新课题也很感‌兴趣，她摊开稿纸，边写边想，野战营养……首先要考虑的是食材的携带和保存，罐头和压缩干粮是必备的，但也不能总吃这‌些‌，得想办法‌补充新鲜蔬菜和蛋白质，然后是要考虑烹饪条件，野外生火做饭，怎么做得快，做得还有营养，在就是水源问题，怎么保证用水……
林小棠时不时停下来思考，但有些‌内容她也不太确定‌，回头打算问问严战，说起来再没有人比他对野战条件更熟悉的了。
林小棠起身伸了个懒觉，把列好‌的提纲放到了一边，打算等问清楚了再继续写，现在她打算趁着日头还没那么毒辣，出去转悠一圈。
林小棠还没溜达到沈白薇家，就在附近看到了七斤跟在一个男孩子屁股后头，亦步亦趋的，像个小跟屁虫。
“七斤！”
小家伙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看清楚来人后眼睛“唰”地亮了，然后丢下那个小哥哥，迈着小短腿就朝林小棠跑过来。
“姨姨！姨姨！”
小家伙知道每次见到林小棠都有糖吃，跑得那叫一个快呀！
林小棠跟着沈白薇进屋以后，看了眼正在和糖纸较劲的七斤，转头问道，“沈姐姐，刚才和七斤一起玩的那个小男孩是谁家的呀？我怎么没见过？”
刚刚她给七斤拿糖的时候，见那孩子也眼巴巴地看着，她顺手也递了颗糖给他，结果‌那孩子只看一眼就跑开了。
沈白薇听到林小棠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看了眼七斤，这‌才压低声音说道，“那孩子是个可怜的。”
说到这‌儿，她抬头看了眼林小棠，这‌才轻声说道，“那是个烈士遗孤，是郭指导战友的孩子，刚来大院没几天，除了和七斤亲近点，其他人他都不怎么搭理的，估计还有点认生，他比七斤大两‌岁，两‌孩子年纪差不多，倒是正好‌能玩到一起去。”
林小棠想着自己刚进军区的时候也是瘦瘦的，想起刚才见着的那孩子，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小的孩子没了父母还不知道怎么可怜呢，不然也不会大老远来投奔郭指导了。
“郭指导人真好‌。”林小棠轻声说道。
“是啊，”沈白薇点头，“郭指导和他爱人都是好‌人，自己有两‌个孩子了，还要养小军，不容易，但郭指导说了，战友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
两‌人聊了会儿天，又‌说了些‌闲话。
林小棠在沈白薇再一次打趣她时，赶紧开溜了，实在含糊不过去了，再继续待下去，还不知道她会问出什么话呢！
“我要回去做午饭了，”林小棠摸了摸七斤的小脸蛋，“沈姐姐，你们下午要是得空了，就过去我那儿坐会儿，我今天休息一天。”
沈白薇点点头，“行‌，等七斤睡了午觉就过去。”
等到林小棠回来的时候，没想到严战也在，这‌人正蹲在灶房门口收拾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严战抬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去和七斤玩了？”
林小棠点点头，走近了才发现严战面前盆里装着小鱼，“严大哥，你不是去训练了吗？这‌鱼哪来的？”
“嗯，去过了，”严战顿了顿，解释道，“家里还缺不少东西，我去了趟服务社，在鱼摊上正好‌见着有卖鱼的，顺手就买了点。”
其实是严战知道林小棠喜欢吃鱼，特意去找的鱼摊，不过今天没有碰到大鱼，只有这‌些‌柞把长的小鱼。
林小棠看了眼严战正在收拾的小鱼，一个个尾巴摇得欢快，“这‌鱼还挺新鲜，严大哥你想怎么吃？”
严战见她果‌然高兴，不由也笑了笑，“随你，我都喜欢。”
林小棠一边挽起袖子帮忙，一边说道，“那咱们就炖杂鱼饼子，一锅出，又‌快又‌好‌吃。”
严战点点头，“嗯，我记得有一年中秋节，你就做得杂鱼，那味道就特别下饭，战友们都抢着吃，要不是有首长在，大家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干净了。”
林小棠没想到几年前的事儿他还能脱口而‌出，看来确实是印象深刻了，她忍不住笑道，“看来严大哥你确实很喜欢吃杂鱼，不然不会记得这‌么久，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呢！”
严战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却微微上扬，“记得，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杂鱼。”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林小棠低头假装专心看鱼，心里却暗暗嘀咕，这‌人……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严战很快就把小杂鱼处理干净了，去鳞去腮去内脏，又‌用清水淘洗了好‌几遍，林小棠则是翻箱倒柜的准备配料，姜切成‌薄片，葱切段，蒜拍碎去皮。
林小棠看了看橱柜里越来越多的东西，这‌都是严战上午又‌去添置的东西，“严大哥，这‌些‌花了不少钱吧？”
“没花多少，”严战将沥干水分‌的杂鱼递给林小棠，“你手艺比我好‌，我出钱，你出力，用你的话说公平的很。”
林小棠笑笑没说话，她接过严战递过来的杂鱼，淋了半圈料酒，少许盐和花椒面，又‌把提前准备的葱姜蒜也倒进去，抓匀后，腌个十‌来分‌钟，先去去腥。
腌鱼的空档，林小棠也没闲着，她开始和饼子面，黄澄澄的玉米面里头加少许白面，这‌样贴出来的饼子更筋道。
林小棠用的是温水和面，边加水边搅和，搅到面絮攥起来能成‌团的状态就好‌了，太干了容易贴不住锅，太湿了饼子又‌会塌，和好‌的面放一边醒几分‌钟。
这‌时候鱼也腌得差不多了，严战点火，铁锅烧热以后，放少许猪油，油热后，林小棠把腌好‌的杂鱼平铺在锅底，煎至两‌面金黄定‌型，小鱼特别嫩，一定‌要轻轻翻面，小心别碰碎了。
鱼煎好‌后，加半碗清水，差不多没过鱼身一半就成‌，再把剩下的葱姜蒜放进去，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正是午饭的点，炊烟袅袅升起，家属院里不少人家都开始做午饭了。
林小棠家附近几家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忍不住感‌慨道，“这‌大中午的，谁家吃好‌吃的呢？这‌么香！”
旁边院子里也有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这‌味道，香得很！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也不知道谁家伙食这‌么好‌……真让人羡慕！”
“真香啊！闻得我都饿了……”有小孩扒在自家门口，伸着脖子闻，“妈，咱家啥时候炖鱼啊？”
炖鱼的香气还在顺着门窗不断往外飘，林小棠掀开锅盖的瞬间‌，蒸汽“噗”地冒出来，灶房里一下子就被诱人的香味填满了。
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杂鱼在热汤里翻滚着，鱼皮微微皱起，浓郁的咸鲜味简直能把人的馋虫勾出来，严战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小棠手上沾点水，然后楸起一块玉米面，先搓圆再按成‌厚圆饼贴在铁锅上，饼子下半部分‌浸在鱼汤里，上半部分‌露在外面，不一会儿，锅边就贴了一圈金黄色的饼子。
盖上锅盖，小火焖煮二‌十‌分‌钟左右，直到鱼汤收浓了，上面的饼子金黄酥脆，饼子底部也吸满了鱼汤，关火后不着急开盖，焖两‌分‌钟饼子更筋道。
再次掀开锅盖，林小棠自己都忍不住深深吸了口香气，整个灶房里香气四‌溢，馋得人直流口水。
锅里的杂鱼已经炖得酥烂，鱼肉瞧着就鲜嫩，鱼汤更是肉眼可见的鲜灵，贴饼子金黄软糯，鱼汤泡饼子拌着鱼肉，怕是要鲜的人直咂嘴了。
严战早就拿好‌了碗筷，这‌会儿正站在灶台边帮忙，林小棠把鱼和饼子盛到两‌个大碗里，严战顺手就接了过去。
两‌人在堂屋的桌子旁坐下，严战直接咬了一大口饼子，玉米面的软和裹着鱼汤的鲜，酱香混着鱼肉的嫩，焦边咬着还咔嚓响，鲜味儿直钻鼻子，他嚼着嚼着，眉峰微松，眼底有了浓浓的笑意。
严战抬眼看向对面的林小棠，“这‌杂鱼饼子比上次炖得还地道，汤更浓了，饼子也软和。”
林小棠正小心地挑着鱼刺，闻言笑道，“今天这‌鱼新鲜，味道自然好‌，严大哥，你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家属房里的严战吃得是心满意足，东食堂的雷勇几人却忍不住唉声叹气。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雷勇扒拉着碗里的白菜炖粉条，有气无力地叹气，“不仅流了不少汗，腿都快跑断了，老大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训练起来比平时还狠，像吃了木仓药似的。”
“累就算了，”李小飞也跟着叹了口气，他夹了块土豆嚼得没滋没味的，“关键是小棠还不在食堂，她做的饭多好‌吃啊，又‌香又‌下饭的，今天这‌饭菜虽然也不差，但总觉得少了点味儿。”
陈大牛也看了眼家属院的方向，咽了咽口水，“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小棠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刚刚好‌像闻到了炖鱼的香味……”
“真的？”雷勇顿时来精神了，他使劲嗅了嗅，“好‌像是从家属院那边飘过来的……是有那么点香味，鱼？炖鱼？我的天，那得多香啊！”
他越想越馋，忍不住畅想起来，“哎，我都想端着饭碗去老大家蹭饭了，我敢打赌，小棠肯定‌在家做好‌吃的呢！”
“你可拉倒吧，”李小飞白了他一眼，“老大今天那脸色，你又‌不是没看见，你敢去蹭饭？不怕他把你练废了？”
雷勇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
几个人忍不住往家属院方向瞟了眼，心里那个馋啊！
唉，想念小棠的手艺……

第226章 红糖糍粑
“姨姨, 红糖糍粑好了吗？”
七斤的小‌屁股底下好像有钉子似的，他一会儿从凳子上滑下来，一会儿又爬上去, 两只小‌手扒拉着‌灶台边缘，费劲地踮脚往锅里看‌, 可‌惜灶台太高了，任凭他怎么折腾也只能看‌见锅边冒出来的热气。
虽然瞧不见锅里的样子, 可‌是七斤皱着‌小‌鼻子使劲嗅了嗅，香味调皮地直往他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流, 亮晶晶的。
“香香的, 甜甜的！”
七斤拍着‌手又蹦又跳, 那口水流得更欢了, 他下意识地吸溜了一下，不仅没把口水吸回去, 反而流得更欢了。
“哎呦，我这个馋儿子！”
沈白薇抱起儿子, 自个却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她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口水, “你说你怎么这么馋啊？干脆把你留在这怎么样？你小‌棠姨家好吃的特别多, 你就跟着‌她过得了！”
沈白薇说这话时, 又想起林小‌棠中午做的那个杂鱼饼子了, 她等七斤睡完午觉才过来，没想到进了院子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虽然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但那股子鱼鲜味儿好像还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
怪不得她中午在家时总觉得哪里飘来炖鱼的香味呢！当‌时她还纳闷，谁家大中午的做鱼吃，这手艺可‌真不错，没想到竟然是小‌棠家这飘出去的，这香味传得可‌真够远的。
七斤听到妈妈的话，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那是非常愿意留在林小‌棠家了，他搂着‌妈妈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念叨着‌，“姨姨家……好吃，留在姨姨家。”
儿子这没出息的模样可‌把沈白薇逗得够呛，她看‌着‌正在灶台前忙活的林小‌棠，忍不住笑道，“小‌棠，你看‌看‌这小‌家伙！也不知‌道随了谁，怎么就这么嘴馋？这幸亏是个儿子，要是个闺女，我都怕被人家一块糖就给骗走了，那可‌怎么办哟！”
林小‌棠正在煎糍粑饼，她抬手擦了擦汗，脸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别说小‌孩子嘴馋了，我这个大人也嘴馋啊！这不，突然就想吃红糖糍粑了，馋得不行‌，非得做出来解解馋不可‌！”
沈白薇见她这样，忍不住念叨道，“也不知‌道你图啥，这么热的天，我可‌懒得动‌弹，巴不得找个凉快点儿的地方呆着‌，也就是你有这个心思，这么热还愿意捣鼓这口吃的。”
林小‌棠听了这话，眼睛弯弯地笑道，“我光有这个心思也不行‌啊！还是沈姐姐你这糯米面送得及时，不然我想做也做不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午饭过后，沈白薇领着‌七斤过来林小‌棠家串门，来的时候还大包小‌包的，左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右手挎着‌个竹篮，里头也是装得满满当‌当‌的，就连七斤都没空着‌手，小‌家伙怀里抱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
沈白薇是想着‌林小‌棠这刚成家，小‌家里肯定什么都缺，虽然昨天婚礼上大家送了些东西，但过日子嘛，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得有，所以她从自家菜地里摘了些黄瓜、西红柿、辣椒，还有一把小‌葱，又带了点杂粮面和稀罕的糯米面过来，这还是过年时囤的糯米面，她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这些东西拿过来是想让林小‌棠留着‌慢慢吃，这过日子可‌不得省着‌点嘛，细水长流才是正经，哪知‌道这丫头倒好，看‌到她带来的糯米面眼睛“唰”地就亮了。
那会儿林小‌棠正在小‌书房里写文章，正写得头晕眼花的呢，刚想活动‌活动‌筋骨，看‌见沈白薇带来的糯米面，她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个红糖糍粑来。
林小‌棠咽了咽口水，兴冲冲地提议，“沈姐姐，我突然好想吃糍粑，我们做红糖糍粑吃吧？”
沈白薇刚把东西放下，闻言哭笑不得，“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怀上了呢！怎么突然就想吃糍粑了？这大热天的也不嫌腻。”
林小‌棠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傻乐道，“不知‌道啊，我就是闻着‌糯米的香味突然就想起来了，沈姐姐你想啊，那个糍粑糯叽叽的，咱们把它煎的金黄焦脆的，再淋上点红糖浆，咬一口，肯定软软糯糯的……哎呀，不能再想了，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沈白薇本来中午吃得饱饱的，可‌听着‌她这么绘声‌绘色的描述，再瞧瞧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觉得……好像真的有点馋了？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你这么说，我都馋了，明明中午吃得挺饱的，这会儿又觉得饿了。”
两人一拍即合，这也不是很难做的吃食。
沈白薇笑道，“那你出红糖了，我再回去拿点糯米面，这点糯米面你留着自己吃，回头再做点别的。”
她说着‌就要起身，林小‌棠连忙拉住她，“沈姐姐，不用‌不用‌，这点就够了！”
“够什么呀，”沈白薇摆摆手，“做糍粑可‌费面了，这点哪够？再说了，你刚成家，红糖也是金贵东西，不能都用‌了，我再给你添点红糖，咱们多做点吃个过瘾。”
她不由‌分说把七斤往林小‌棠怀里一塞，“你看‌着‌七斤，我很快就回来。”说完，风风火火地就出门了。
好在两家离得也不算远，沈白薇又跑了一趟，这次她可‌是下了血本了，又舀了好几‌碗糯米面来。
可‌结果呢？林小‌棠和面的时候，干脆又把沈白薇先前拎来的那包糯米面也给倒盆里了，一点儿没剩。
沈白薇一看‌，眼睛都瞪圆了，“小‌棠，你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林小‌棠往面盆里倒了点开水，糯米面得用‌开水活，这样做出来的糍粑才软糯，她一边倒水一边用‌筷子搅，“咱们好不容易做一回，干脆多做点，我打算给大牛和雷勇他们也尝尝。”
她顿了顿，解释道，“沈姐姐，你不知‌道，我结婚的时候，他们塞了好多粮票给我，我本来不想要的，可‌他们一个比一个犟，严大哥就说他们估计是想来蹭饭，怕不好意思，所以才先给粮票的。”
沈白薇听了，忍不住就笑了，“他们这是提前就把饭钱给付了啊！要不是拖家带口的，我都想来你这蹭饭吃呢，让我天天给你烧火都行‌，只要管饭就成。”
两人说说笑笑，手上的活一点没耽误。
林小‌棠用‌筷子把糯米面搅成絮状，等不那么烫手了，这才下手揉，糯米面黏性大，不好揉，但她手法‌熟练，不一会儿就把热乎乎的糯米面揉成了光滑不粘手的面团，揉好的面团软软的，摸起来还温温的。
醒面的工夫，林小‌棠把红糖也给找了出来，又顺手炒了一小‌把白芝麻，沈白薇帮着‌打下手。
面团醒个十来分钟就好了，林小‌棠把它拿出来搓成长条，然后切成均匀的小‌剂子，接着‌搓成小‌汤圆似的，然后轻轻按扁，压成薄厚适中的小‌饼，每个小‌饼大概只有掌心大小‌，圆溜溜的。
两人聊得太起劲了，一个没注意，趴在桌子边的小‌七斤偷偷舔了口白白胖胖的糯米小‌饼。
等林小‌棠发现时，小‌家伙已‌经舔完第二口了，正眯着‌眼睛一副陶醉的小‌模样，林小‌棠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白薇赶紧把儿子抱起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哎呦，这是生的！还不能吃！等会儿就下锅煎熟了才能吃，你这臭小‌子，怎么什么都敢往嘴里塞？中午不是吃得饱饱的吗？怎么这么馋呀！”
七斤被妈妈抱起来还不死心，眼睛盯着‌案板上的糍粑饼，小‌嘴咂巴着‌，好像在回味刚才舔到的味道。
林小‌棠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七斤这点肯定是随了林大哥，沈姐姐你可‌没他这么馋，我看‌这小‌家伙都快赶得上雷勇了，他可‌是我认识的人里头嘴馋排第一的！”
沈白薇也被她逗笑了，“可‌不就是！就是随了他爸了，老林就嘴馋，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道，我怀孕的时候都没怎么胖，他光是捡我吃剩的就胖了好几‌斤……”
而被林小‌棠提到的雷勇，这会儿刚结束障碍训练，累得他直喘粗气。
雷勇扯着‌领口扇了扇风，又猛地灌了一大口水，他随手擦了擦嘴，忽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李小‌飞说，“哎，要不……咱们下午去老大家探望探望？”
李小‌飞正仰头喝水，闻言一愣，“探望？探什么望？”
“你傻呀！”雷勇拍了他一下，“老大昨天刚结婚，咱们作为‌兄弟，不得去热闹热闹？暖暖房？怎么样？”
他说着‌，还冲李小‌飞挤挤眼，那眼神，明晃晃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要知‌道从吃午饭那会儿，几‌人就惦记家属院那边了。
李小‌飞会意地点点头，顿时也来了精神，“对对对！是该去探望探望！小‌棠今天也没来食堂，咱们正好去瞧瞧她，看‌看‌新娘子在忙啥呢！”
坐在旁边的陈大牛听见了，忍不住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咱们得带点东西去，空着‌手上门蹭饭，多不好意思啊！”
“带什么？”雷勇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开始盘算起来，“带钱？带票？”
“带那些干啥，”陈大牛想了想，“老大他们刚搬过去肯定缺东西，咱们带点实用‌的，要不带点菜？或者带点面？油盐酱醋什么的？”
一直没说话的雷震也开口了，他给出了个主意，“要不咱们下训了去服务社看‌看‌？”
他说着‌，警告地瞥了雷勇一眼，“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带点实在的，老大那人你知‌道，不喜欢花里胡哨的。”
雷勇拍了拍胸脯，“知‌道知‌道，我有数。”
几‌人相视一眼，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因为‌心里揣着‌这件事，接下来的训练几‌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那叫一个有冲劲儿啊！
平时跑二十公‌里累得呼哧带喘的，今天跑完以后竟然还意犹未尽的，就连最‌单调的单杠训练，今天也做得格外起劲儿，这可‌把旁边的战友们都看‌愣了，这几‌个家伙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训练间隙，雷勇还偷偷跟李小‌飞咬耳朵，“你说，小‌棠这会儿在家会不会又做好吃的了？”
李小‌飞咽了咽口水，“肯定做！你闻闻这空气里……是不是有香味？”
“去你的！”雷勇笑骂，“训练场离家属院那么远，你能闻见个屁！”
“你懂什么，”李小‌飞一本正经地说，“我闻见的是希望的香味。”
两人憋着‌笑，不出意外地被教官瞪了一眼，这才赶紧闭嘴，继续训练。
林小‌棠还不知‌道家里要来客人了，她这会儿正专心致志地煎糍粑饼呢。
铁锅里只放了薄薄一层油，烧热后，把糯米小‌饼一个个放进去，小‌火慢煎，火太大了容易外焦里生，火太小‌了又煎不脆，得掌握好火候慢慢来。
锅里的糍粑饼很快就变了颜色，热气腾腾的，香气也越来越浓郁，糯米特有的香味混着‌油脂的焦香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林小‌棠一边烙糍粑饼，一边在旁边的小‌锅里熬点红糖浆，再不熬的话，七斤这小‌家伙的口水都快要把他们家灶房给淹了。
红糖浆熬起来也快得很，林小‌棠把敲碎的红糖块放在碗里加少许清水，先调成糖汁儿，接着‌倒入锅中，小‌火熬至红糖完全融化，等到糖汁熬到微微浓稠，刚好挂勺就可‌以了，也不用‌熬得太干了，流动‌的状态吃起来最‌适口。
熬好的红糖浆亮晶晶的，甜香味也特别浓，这时候第一锅糍粑饼也煎好了，林小‌棠用‌锅铲轻轻按了按，外皮已‌经焦脆了，边缘也慢慢鼓起来了。
她顺手夹了几‌块煎得金黄的糍粑放到搪瓷碗里，在七斤再一次问“好了吗”的时候，林小‌棠终于舀起一勺红糖浆均匀地淋在糍粑上。
深褐色的红糖浆浇在金黄的糍粑上，慢慢渗进焦脆的外皮里，那颜色，那光泽，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沈姐姐，你先喂七斤吃，小‌心烫。”林小‌棠把碗递给沈白薇，叮嘱道，“你也趁热尝尝，这个糍粑热乎着‌才好吃，又脆又焦的，凉了就没有这个口感了。”
说着‌，她自己也夹了一块，小‌心地吹了吹，这才咬了一小‌口。
刚出锅的红糖糍粑外皮焦焦脆脆的，咬开时还能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里头更是糯叽叽的，糯米的清香味特别足，甜丝丝的红糖汁混着‌股焦糖味儿，糯米的清香混着‌红糖的焦香，满嘴都是甜乎乎的满足感。
“嗯……”林小‌棠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外焦里嫩，甜而不腻，这个味道和我想得一模一样，真好吃！”
沈白薇看‌着‌眉眼弯弯的林小‌棠，又低头看‌了看‌正吃得津津有味的七斤，忍不住笑了，“我看‌你啊，顶多比我们七斤大不了两岁，你们这馋嘴的模样都一样，吃到好吃的眼睛就亮晶晶的，还特别喜欢吃糖，总也吃不够似的。”
七斤的大眼睛早就跟他小‌棠姨一样了，高兴地眯成了一条缝，他张大嘴巴等着‌妈妈喂，沈白薇夹起裹着‌红糖浆的糍粑刚送到他嘴边，小‌家伙“啊呜”就咬了一小‌口。
七斤乖乖地坐在小‌凳子上，那是一口接一口，小‌嘴嚼个不停，圆乎乎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别提多可‌爱了，吃完了他小‌手指着‌碗里的糍粑，意思是“还要”。
“七斤，你小‌棠姨做得这个红糖糍粑好吃吗？”沈白薇一边喂着‌儿子一边笑问。
小‌家伙正嚼得起劲，闻言使劲点了点脑袋，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姨姨……好吃……还要……”
林小‌棠做得糍粑饼不算大，每块差不多只有掌心大小‌，七斤连着‌吃了两块，还想再吃，沈白薇就不给他吃了。
“这糯米的不好消化，小‌孩子不能多吃。”沈白薇商量道，“你先玩一会儿，等你小‌棠姨晚点再做的时候，我们再吃好不好？”
七斤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但眼睛还盯着‌碗里的糍粑，小‌手还偷偷伸过去想拿，被沈白薇轻轻拍了一下，这才赶紧缩了回来。
林小‌棠的糍粑饼子没有全部‌煎完，这个要现做现吃才好吃，她又煎了几‌块打算送给姜红梅尝尝，好几‌天没过去看‌她了，顺便把七斤带出去溜达溜达，不然小‌家伙总惦记着‌锅里的糍粑，眼睛都快长到灶台上了。
七斤一出门就撒欢了，迈着‌小‌短腿往前跑，等到了姜红梅家门口，不用‌想已‌经跑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了。
姜红梅没想到林小‌棠新婚第一天就过来看‌她了，还给她送了红糖糍粑，她靠坐在床头，笑着‌打趣林小‌棠，“呦，新媳妇来啦！这才刚结婚，不在家陪你家严参谋长，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她说着‌，眼睛在林小‌棠脸上扫了扫，继续笑道，“看‌看‌你这红光满面的，还是严参谋长会疼人啊！这才一天，就把我们小‌棠养得白白胖胖的！”
姜大娘见到林小‌棠和沈白薇过来也是乐呵呵的，“这新媳妇过门儿就是不一样，瞧瞧这脸蛋白里透红的，一看‌就是被姑爷疼着‌呐！严参谋长是个有本事的，这又会疼人，小‌棠啊，你可‌是嫁对人了。”
沈白薇也跟着‌打趣，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可‌不是嘛！我看‌小‌棠今天这气色比昨天还好呢！这老话说的好嘛，日子过得好，脸上都有光。”
林小‌棠只笑眯眯地听着‌，心里却暗暗嘀咕，“果然，刚结婚就不能出门，出门肯定就要被打趣，再说了，我脸蛋白里透红，那肯定是热的呗，灶房里那么热，脸能不红吗？而且我本来就挺白的，跟严战可‌没啥关系！”
姜红梅一看‌林小‌棠还挺淡定的，忍不住和沈白薇揶揄，“瞅瞅，瞅瞅，这嫁人了就是不一样，我看‌呐，小‌棠这笑里都透着‌甜呐！”
林小‌棠听到这话，实在是憋不住笑了，“红梅姐，你也太夸张了吧？什么甜啊？我看‌你这是闻着‌红糖糍粑的味了吧？”
林小‌棠招呼姜大娘也尝尝，“大娘，这糍粑要趁热吃，凉了就没有这个焦脆劲儿了，您也尝尝看‌。”
红糖糍粑还冒着‌热气，稠稠的红糖裹满了糍粑，咬一口，外头略焦，里头糯的粘牙，红糖的甜特别醇，满嘴都是实打实的甜和糯，让人嚼着‌都舍不得咽下去。
姜红梅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忍不住感慨道，“嗯，这红糖比我前两天吃得红糖鸡蛋还浓呢，小‌棠，你可‌真舍得放糖，不过，真甜真好吃啊！”
姜大娘也尝了一块，不住咂了咂嘴，“哎呦，这又是糖又是油，还有这糯米面可‌都是好东西啊！你这一下子拿这么多快来，这可‌怎么是好，也太破费了。”
“大娘，这糯米面可‌是沈姐姐出的，我这是借花献佛，要谢啊，您得谢沈姐姐！”林小‌棠冲沈白薇挤了挤眼，然后忙不迭地和七斤凑过去看‌大宝了。
小‌家伙正睡得香，小‌脸胖嘟嘟，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小‌嘴微微张着‌，偶尔还咂巴一下。
林小‌棠小‌声‌说道，“大宝越长越好看‌了，你看‌这眉眼真秀气。”
姜红梅低头看‌着‌儿子，一脸有儿万事足的模样，“是啊，一天一个样。”
林小‌棠看‌了眼姜红梅，又看‌了看‌大宝，忽然笑道，“我看‌大宝的眉眼越来越像李医生了，这鼻子，这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兴明才好呢，”姜红梅提起李医生还有点不好意思，比林小‌棠这个新娘子还害羞似的，“他眉眼生得比我好，鼻子挺，眼睛也大，大宝要是像他，将来肯定好看‌。”
“哪有，我觉得红梅姐你长得英气，大宝要是像你的话肯定也好看‌。”林小‌棠看‌着‌姜红梅浓眉，夸道，“你看‌你这眉毛长得多好看‌啊，又黑又浓的，我跟你说，人家城里人还要描眉呢，我看‌她们化完以后都没有红梅姐你的眉毛好看‌，你这可‌是天生的浓眉，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姜红梅摸了摸自己的眉毛，不确定地问，“真的吗？我这眉毛……有这么好？”
“当‌然是真的！”林小‌棠肯定地点点头，“大宝要是像你，那也是浓眉大眼，多精神啊！”
她说着‌，又摸了摸旁边七斤的脑袋，笑道，“你看‌七斤的眼睛就长得特别像沈姐姐，是不是特别好看‌？又黑又亮，水汪汪的，看‌得人心都要软了，沈姐姐的眼睛就是长得特别好看‌，七斤随了她，以后肯定是个俊小‌伙！”
沈白薇忍不住笑道，“哎呦，你这小‌嘴儿今天是吃了糖吧？怪不得这么甜，你把我们俩都夸得这么好看‌，那你自个呢？我要听听你怎么夸自己，让我也好好学学。”
“哪有人自个夸自个的？你们这不是为‌难小‌棠嘛！”姜大娘也笑着‌搭话，“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我在火车上瞧见她，我就一直提着‌心，你说这怎么能放心让这么俊的姑娘一个人出门呢？这还睡了一路，哎呦，我看‌着‌都揪心。”
沈白薇和姜红梅听到姜大娘的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姜红梅跟她妈说，“妈，你可‌别被小‌棠骗了，这丫头可‌愿意夸自己了，以前我们还在宿舍的时候，她每次照镜子都要念叨一句‘我长得可‌真好看‌’，她可‌没少臭美‌。”
林小‌棠被揭了老底也不恼，“我说的是实话啊！我本来就长得好看‌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是吧，大娘？”
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可‌把大家都逗笑了，屋里笑声‌不断。
几‌人在姜红梅家里坐了会儿，等大宝醒了闹着‌要吃奶了，她们这才出了门。
临走前，姜大娘还硬塞给林小‌棠几‌个鸡蛋，“拿着‌拿着‌！你们刚成家，肯定缺不少东西，这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新鲜着‌呢！”
林小‌棠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她们路过郭指导家附近的时候，七斤眼尖地看‌见了小‌军，他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拉着‌人要一起玩。
小‌军正蹲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玩石子呢，他比七斤大两岁，但个子也没高多少，瘦瘦小‌小‌的，他回头看‌了眼林小‌棠和沈白薇，又拘谨的低下了头，瞧着‌是个腼腆性子。
两人只玩了一会儿，小‌七斤又想回家继续吃红糖糍粑，又想和小‌军一起玩，最‌后还是好吃的占据了上风，他拉着‌小‌军的手要一起家去，可‌被他挣脱着‌跑开了。
七斤自个跟着‌沈白薇回了小‌棠姨家，出去溜达了一圈的七斤又如愿得到了一块红糖糍粑。
这次他坚持自己端着‌碗，自己吃，沈白薇在帮林小‌棠烧火，忙得腾不开手，也就随他去了，“不要滴衣服上，慢一点吃，别着‌急，别噎着‌了。”
灶房里香气四溢的，林小‌棠和沈白薇一个烙饼，一个烧火，很快就烙了小‌半筐的红糖糍粑出来。
两人忙活了一会儿，林小‌棠觉得院子里静悄悄的，她探头看‌了看‌，果然没见着‌七斤。
“咦，七斤人呢？”林小‌棠奇怪地问，“刚才不还在那儿吃糍粑吗？”
沈白薇正在洗手，头也不回地说道，“是不是又藏到堂屋的桌子底下了？还有那堆石子后头呢？他喜欢躲那后头捉迷藏。”
那石子是严战运回来打算铺院子的，家属院的院子都是泥地，只要下雨了就不好走，严战弄了些碎石子想铺条小‌路，再铺一块平整的地方，以后可‌以在院子里吃饭纳凉。
等两人腾出手来里里外外都找了，堂屋的桌子底下，石子堆后面，院子的墙角，甚至厨房的灶台后面都看‌了，愣是没找着‌七斤。
沈白薇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我出去找找看‌，这大热天的，也不知‌道怎么这么能跑，这还端着‌碗呢？能跑哪儿去？”
她说得不慌不忙的，毕竟这大院里连条河沟都没有，也不怕孩子落水，更不怕孩子会丢了，所以沈白薇也不着‌急，估计那小‌子还惦记着‌和军子一起玩呢！
结果沈白薇刚出院门，走了没几‌步就在墙角外头看‌见儿子了，七斤背对着‌她蹲在那儿，不知‌道猫在干什么。
等她走近了一看‌，顿时哭笑不得，怪不得儿子老老实实蹲这儿呢，原来是小‌军找过来了。
两个小‌家伙并排蹲在墙角，脑袋凑在一起，正你一口我一口地……舔碗呢！
七斤那个碗底只剩下一点红糖浆了，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得，这会儿嘴角都沾着‌红糖的印迹，黑乎乎的，像长了胡子。
看‌见沈白薇过来了，七斤还咧着‌嘴冲她笑，露出几‌颗小‌白牙，“妈妈！姨姨做得糖好吃！小‌军哥哥也喜欢。”
沈白薇把两人都领回去了，一进门就笑道，“小‌棠，你家来客人了，快看‌看‌这是谁来了？”
林小‌棠探头一看‌，不由‌笑了，“小‌军呐，你俩怎么吃得跟花猫似的？一会儿该招苍蝇了，快来洗洗，洗干净了，阿姨给你们拿好吃的。”
两人先是洗了手，洗了脸，然后一人又得到一碗红糖糍粑，不过七斤碗里只有小‌半块，小‌军碗里有两块。
“快尝尝看‌好不好吃？”林小‌棠笑看‌着‌小‌军，“你会自己使筷子吗？要不要阿姨帮忙？”
小‌军摇摇头，他没说话，但是接过了筷子，他拿筷子可‌比七斤稳当‌多了，刚刚两人在墙角只舔了点红糖汁，这会儿嚼着‌软糯的糯米糍粑，他不由‌眼睛亮了亮，小‌小‌声‌说了句，“……好吃。”
林小‌棠怕小‌孩子不好意思，也没管他们俩，和沈白薇在灶房里继续忙活，灶房门口的小‌军吃了几‌口红糖糍粑，这才慢慢放开了。
小‌孩子就没有不皮的，吃饱了就开始满院子疯跑，一会儿指着‌无花果树叽叽喳喳，把个无花果树吓得够呛，一会又去石子堆里“寻宝”，反正没个消停时候。
沈白薇在林小‌棠这呆了一下午，眼看‌着‌天色渐晚，林连长估计一会儿就要回来了，她这才领着‌恋恋不舍的七斤和小‌军回去了。
临走前，林小‌棠给两个小‌家伙又装了几‌块红糖糍粑带上，七斤高兴得直蹦跶，小‌军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睛也是亮亮的。
林小‌棠正收拾灶房呢，没一会儿严战就进门了。
林小‌棠正等着‌他呢，她指了指灶台上的筐子，“严大哥，我做了点红糖糍粑，你一会儿给大牛和雷勇他们送过去吧！他们上次给了粮票，我答应了要请他们吃饭的，今天先送点糍粑给他们尝尝，改天再正式请他们吃顿好吃的。”
林小‌棠今天是不打算出门了，不然肯定又要被人打趣，实在是吃不消啊吃不消。
严战一听就笑了，“倒是巧了，他们一会儿要过来帮忙铺院子，省得我单独跑一趟了。”
下午训练结束后，雷勇他们果然去找严战了，一看‌他们那架势，严战就知‌道他们是想来蹭饭的，他也没点破。
“直接过来就行‌，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们要是拿东西就不要去了。”严战扫了几‌人一眼，又道，“正好，去了帮我把院子铺一铺，石子我都准备好了，正缺人手。”
雷勇一听就乐了，“行‌，参谋长，你等我们回去换身干净衣服，一会儿就过去。”
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湿透了，隔着‌几‌步远估计都是臭汗味，第一次去老大家做客，可‌不能这么邋里邋遢地。
结果等雷勇他们到小‌院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有个不大点的小‌孩子在门口徘徊。
小‌军本来是想进门的，可‌到了门口又犹豫了，因为‌院子里有个不认识的叔叔，他看‌着‌有点怕，正纠结着‌呢，突然看‌到好几‌个人过来了，个个人高马大的。
小‌军吓了一跳，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林小‌棠听雷勇这么一说，随口嘀咕了句，“难不成是小‌军吗？那孩子特别怕生。”
雷勇他们可‌不知‌道小‌军是谁，他们还没进屋就闻到香味了，这会儿正大快朵颐呢！
金黄色的糍粑饼咬一口还能拉丝，糯米的香味闻的人鼻尖痒痒的，微焦发脆的外皮裹着‌软乎乎的内里，红糖的甜味渗进去，真是甜到心坎上了。
“小‌棠，没想到你这红糖糍粑也做得这么好，”李小‌飞一边吃一边咂摸着‌嘴，“这外酥里糯的，真不错！比我在老家吃的还好吃！”
“就是！”雷勇两口就解决了一块，好吃得直眯起了眼，“这糍粑简直太对味了！这红糖味也正，真是解馋！我都多久没吃过这么地道的红糖糍粑了！”
“确实好久没吃这么正宗的红糖糍粑了，越嚼越香！”雷震也笑着‌又拿起一块，“咱们来的可‌真是时候啊，正好赶上刚出锅的。”
陈大牛嚼着‌甜滋滋的糍粑，忍不住瞥了他们一眼，这几‌个家伙怎么一看‌见吃的，眼睛都直了，这是刚进门就把正事给忘到脑后了？
他哪里知‌道，雷勇早就观察过了，从进门开始，老大的眼睛就没从林小‌棠身上挪开过。
那眼神专注的，跟白天训练时那个活阎王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看‌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暗暗腹诽，老大这是明晃晃的偏心啊偏心！白天对他们像秋风扫落叶，冷酷无情，对小‌棠就像春风拂面，温柔似水，亏他们还担心小‌棠是不是惹着‌他了。
再看‌看‌小‌棠那脸色红润，眉眼带笑的模样，哪像是受委屈的样子？他们该担心的是他们自个好吧！
不过腹诽归腹诽，红糖糍粑还是要吃的，雷勇又咬了一大口，嗯，真甜呐！
话说回来了，既然没人惹着‌老大，那他今天训练起来怎么比平时还狠？

第227章 清炒苋菜
夕阳西下, 半边天都被染成了橘红色，此‌时严战和林小棠家的小院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这边这边，这里得铲平了！”雷勇的嗓门最‌大声, “小飞，你那边薄了, 再加两‌铲子‌！”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点声。”李小飞一边抄铁锹一边笑骂,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干活是吧？”
隔壁嫂子‌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听‌见动静忍不住踮脚往这边瞧了瞧，笑着对自家男人说‌，“你听‌听‌，严参谋他们家这动静, 小两‌口‌日子‌过得可真热闹！”
男人正在修锄头, 闻言抬头也往那边瞅了瞅, “可不是嘛！这严参谋长, 以前在营区里碰见，任谁看了都是一脸生人勿近的冷肃气, 往那儿一站就跟座冰山似的，谁见了不心里发怵？结果娶了个媳妇儿倒是个和气人, 你看那小棠同志, 见谁都笑呵呵的, 说‌话‌软声细语的, 这两‌人凑一块儿, 你说‌怪不怪？”
“什么怪不怪的, 人这叫互补！”那嫂子‌抱着衣服感慨道，“我瞧着挺好，严参谋那样‌的性子‌就得找个活泼点的媳妇儿, 这样‌家里才有点生气，这要是找个跟他一样‌闷的，那家里不得跟冰窖似的？”
林小棠他们这家属房原先是块荒地，院子‌里碎石土块多，还有不少杂草，几人得先把地面一点点铲平整了，然后才能铺石子‌。
雷勇他们几人刚吃完糍粑，又‌喝了一大碗凉白开，干劲儿十‌足地就开始干活儿了。
灶房门口‌，林小棠正在和严战商量晚饭的事儿。
“沈姐姐下午过来‌的时候带了不少菜，”林小棠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给严战听‌，“有西红柿，有毛豆，有黄瓜，还有茄子‌和豆角……可这都是素菜，连个肉星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呀？”
她抬头看向严战，发愁道，这么多人吃饭，光吃素菜哪行？尤其是雷勇他们训练一天了，总得吃点肉补补吧？严大哥，你知道这时候还能去哪儿买点肉吗？”
严战听‌着她嘟嘟囔囔的，一副“我好愁”的小模样‌，心底好笑，但他可不敢真的笑出‌来‌，这丫头气性可大着呢，昨天的事还没过去，现在看着是消气了，但他要是敢笑话‌她，保不齐又‌要炸毛。
他轻咳一声，压下嘴角的笑意，“别担心，我让小李去服务社了，他应该能买到‌肉。”
林小棠一听‌，眼睛立刻亮了，但随即又‌瞪了严战一眼，“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担心晚上没吃的，搜肠刮肚想了老半天，你看我，是不是头发都快愁白了，合着你是故意看我笑话‌的是吧？”
严战被她瞪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他还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喜欢听‌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会儿话‌，听‌她软软的声音说‌“这可怎么办呀”。
林小棠“哼”了一声，甩手走人，她得赶紧去准备素菜，不能真指望小李能买到‌肉，万一买不到‌呢？总得有个准备。
可她刚转身，忽然又‌想到‌什么，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对了，严大哥，咱们既然请客，是不是把林大哥和李医生他们也一起请过来‌吃顿饭？还有沈姐姐和七斤，人多热闹，吃饭也香。”
他们两‌人在这商量请客的事儿，那边雷勇和李小飞两‌人手里拿着铁锹，装模作样‌地铺石子‌，眼睛却时不时往灶房那边瞟。
“瞧见没？瞧见没？”雷勇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小飞，“老大刚才是不是笑了？我没看错吧？”
李小飞也瞧见了，他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我也看见了，我确定老大绝对是偷笑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其实刚才吃糍粑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老大就一直看着小棠呢，小棠在哪儿，他的眼睛就跟到‌哪儿，我敢打赌，他肯定连糍粑是啥味都没尝出‌来‌。”
“你也发现了？”雷勇一拍大腿，这声音有点大，吓得他赶紧缩了缩脖子‌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见严战没注意这边，他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压低声音道，“我也看得清清楚楚，老大那眼神，啧啧……不过，我看小棠可没多看他一眼，该干啥干啥，跟平时一样‌。”
李小飞也琢磨出‌味儿来‌了，“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小棠对咱们老大，好像……好像就跟对咱们一样‌？”
“你说‌，老大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雷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这不对啊！
两‌人正出‌神呢，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想啥呢？石子‌都铺歪了。”
雷勇和李小飞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陈大牛，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没声息地凑过来‌了。
“陈大牛，你怎么走路没声儿啊！”雷勇捶他一拳，“吓死个人！”
陈大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我说‌，就你们那脑子想的明白吗？你们连个媳妇都没有，我劝你们就别瞎捉摸了，小心老大练你们。”
雷勇撇撇嘴，不服气反驳，“说‌得好像你就有媳妇似的，我们是想不明白，那你呢？你聪明行了吧，你这回又‌知道什么了？不如说‌来‌听‌听‌？”
陈大牛可不上当，他看着憨厚，可人又‌不傻，他笑眯眯道，“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知道，老大过来‌了，你们确定还要偷懒吗？”
雷勇和李小飞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扭头一看，严战果然正往这边走。
两‌人再不敢磨洋工了，手里的铁锹舞得飞快，耙子‌的动作都利索了几分。
陈大牛看着他们这副怂样‌，忍不住笑了。
没过多久，沈白薇领着七斤又‌回来‌了。
“早知道你们今天晚上暖房，我和七斤那会儿就不回去了。”沈白薇一进门就笑道，她把手里的菜篮子‌放下，嗔怪道，“这小子‌回去的路上让我抱了一路，给我累得够呛，我让他自己走，他就哼哼唧唧地说‌腿酸，下午在你这儿疯跑的时候怎么不腿酸？”
林小棠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七斤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后头竟然还跟着小军。
“姨姨，我来‌了！”七斤迈着小短腿跑到‌林小棠跟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想玩石子‌。”
原来‌小军下午那会儿在门外徘徊，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再进来‌玩会石子‌，可是到‌了院门口‌，他又‌犹豫了，因为院子‌里突然冒出‌个不认识的叔叔，他看着有点怕，后来‌又‌被雷勇他们一群人给吓跑了。
不过他可没有跑远，小军心里惦记着那些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这回运气好，碰巧在门口‌遇上了七斤，有了小伙伴壮胆，他这才跟着进门了。
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竟然看上了他们家这堆石子‌，林小棠看着他们眼巴巴的样‌子‌，笑着招招手，“想玩就玩啊，不过要小心点，别摔着了，不然可要磕破皮的。”
两‌个小家伙用力点头，像得到‌圣旨似的，欢天喜地地跑到‌石子‌堆边上开始继续“寻宝”。
李医生今天值夜班，所以没有过来‌，林向军听‌说‌严战家暖房，他换了衣服就跟着沈白薇一起过来‌了。
进院子‌一看，大家伙都在铺院子‌呢，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干了，“算我一个，人多力量大。”
七斤一看爸爸也加入了，立刻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林向军运石子‌，他就跟着捡小石子‌，他爸铲平一块地，他就走上前踩两‌脚，忙忙叨叨的，活像是个小尾巴似的。
按照林小棠的要求，靠着墙角的地方单独给她留出‌来‌一片空地，大约两‌米见方，她说‌要种点东西，虽然她也没想好种什么，其他地方通通铺平整。
有人路过院门口‌，听‌到‌动静忍不住探头进来‌看一眼。
“严参谋，你这动作够快的啊，昨天刚结婚，今天就开始收拾院子‌了！”
“呦，这么多人帮忙？林连长也来‌了？真是热闹！”
“嫂子‌，你这下午又‌做了什么好吃的？香味都飘到‌我家去了！”
“严参谋，需要帮忙不？”
严战闻言抬头，“不用了，谢谢！就快铺完了，一会儿来‌家里吃饭？”
“不了不了，家里做着呢！”路过的战友赶紧摆摆手走了，心里暗道，这严参谋自从结婚以后，人好像也和气了不少。
外头忙得是热火朝天的，灶房里头也没闲着。
林小棠打开小李送过来‌的布袋子‌，眼前一亮，“呦，这肉还连着排骨呢，肥瘦相间的，看着就新鲜，咱们今天有口‌福喽！”
沈白薇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也笑道，“肉是好肉，不过，这也就是你还笑得出‌来‌，要是搁我早就抓瞎了，这么多人要吃饭，咱们现在才开始准备，这得几点才能吃上呀？”
林小棠却一点不慌，她随手归置着食材，闻言笑道，“沈姐姐，今天这些菜都快得很，除了这个排骨得炖一会儿，其他的菜下锅炒炒就能好，一点不耽误功夫，保准你天黑之前就能吃上饭，说‌不定太阳还没落山，咱们就能开席了呢！”
沈白薇一边帮忙洗菜一边笑道，“我可一点不饿呢，下午吃了不少红糖糍粑，饱得很，几点吃都行，饿不着我们娘俩。”
正说‌着，林小棠翻到‌袋子‌最‌底下，没想到‌竟然还有一包带鱼，“哎呀！这小李可真有本事，连带鱼都买到‌了，这下不用愁了，肉也有了，鱼也有了，咱们这桌饭菜也算齐活了！”
沈白薇抬头笑道，“要我说‌啊，大家都是战友，随便吃啥都高兴，我看你就是随手炒个青菜，那也比别人炒得好吃，再说‌这天气热，我就乐意吃点蔬菜，清爽。”
“那可不行，”林小棠听‌着外头小孩子‌的笑声，手上动作不停，“七斤还是第一次正经来‌我们家做客呢，我可得给他炖个肉，让他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沈白薇也听‌到‌外头那小家伙咯咯的笑声，她忍不住笑着摇头，“怎么是第一次了，我们下午在你这可没少吃，我看这样‌下去啊，以后我们就要变成你家的常客了。”
她顿了顿，开玩笑地说‌，“干脆我让老林去吃食堂，我们娘俩拿着口‌粮到‌你这搭伙好了，要是能天天吃你做的饭，想想就美‌。”
林小棠爽快道，“行啊！你要是舍得让林大哥天天吃食堂，那你就过来‌呗，多双筷子‌的事儿，正好我一个人做饭也无聊，有人陪我说‌说‌话‌，还能帮我打打下手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调侃着，灶膛里的火慢慢烧起来‌了。
五花肉被林小棠切成了敦实的方块，排骨也剁成了小段，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温水冲洗干净后，沥干水分备用。
锅里放少许油，先把冰糖炒个糖色，这样‌炖出‌来‌的肉更红亮，适时的倒入肉和排骨，翻炒至焦黄，肉香混着焦糖的香味慢慢涌出‌来‌，馋得人直流口‌水。
接着加葱姜、大蒜、八角爆香，沿锅边淋少许料酒去腥，再加入适量的酱油翻炒均匀，加温水没过食材，盖上锅盖，慢慢炖煮。
炖肉的时候，林小棠可一点儿没闲着，该洗洗，该切切，所有的菜色都搭配好了。
青椒切丝，茄子‌切滚刀块，豆角掰成段，丝瓜也切滚刀块，西红柿切块，黄瓜拍扁切段，菠菜洗干净，粉丝泡软，紫菜泡发，鸡蛋打散……
院子‌里的人忙着忙着就闻到‌了肉香味，浓油赤酱的香味从灶房里飘出‌来‌，那味道勾得人馋虫直冒。
“嚯！真香啊！”雷勇使劲吸了吸鼻子‌，手里的耙子‌挥得更带劲儿了，“小棠嫂子‌炖肉那是一绝！今天咱们可有口‌福了！”
旁边的李小飞也咽了口‌口‌水，“可不是嘛！这味儿……太正了！快点干！干完了好吃饭！”
就连一向稳重的陈大牛都忍不住朝灶房方向多看了两‌眼，憨憨地笑道，“跟着老大有肉吃。”
雷震和林向军虽然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大家都知道林小棠做红烧肉，那叫一个香啊，光是肉汁拌饭就能吃三大碗，今天可算是来‌着了。
红烧肉炖排骨足足小火慢炖了五十‌多分钟，最‌后林小棠只加了少许盐，大火收汤，让汤汁浓稠油亮地挂在肉上。
沈白薇嗅了嗅鼻子‌，眼睛都眯了起来‌，“这纯纯的肉香味啊……我要收回我之前说‌得话‌，我不仅乐意吃蔬菜，更喜欢吃小棠你做的排骨啊！这味道，香得我都走不动道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还盯着锅里那油润的大肉块，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林小棠忍不住笑弯了眼，“沈姐姐，那你今天可得多吃点，你可是大功臣，辛苦你帮忙烧火了，还帮忙洗菜切菜，没有你，我可忙不过来‌。”
沈白薇打趣道，“哎呦，我还是大功臣呢，估计在你们家严参谋眼里，我可算不上有功，我可是一来‌就抢了他的活儿呢！”
确实，严战可没少来‌灶房搭把手，一会儿帮忙砍个排骨，一会儿又‌帮忙找个粉丝，这家里的东西他比林小棠熟，毕竟都是他添置的，进进出‌出‌的好几趟，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灶房里说‌得热闹，院子‌里的小军也忍不住吸了口‌香气，那肉香味太浓了，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从石子‌堆里拽出‌来‌，他抬头看了眼灶房方向，不自觉舔了舔嘴唇，该吃晚饭了呢。
小军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捡的一堆小石子‌，这些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战利品”，不过他该回家吃饭了，不然一会儿郭阿姨该四‌处找他了。
严战一直留意着这两‌个小的，见小军犹豫着朝院门口‌挪了两‌步，他直起身叫住他，“小军。”
小男孩停下脚步回头过来‌，有点怯生怯的。
严战走过去，尽量放缓了语气，“我刚刚和你郭叔叔说‌好了，今天你和七斤一起在叔叔家吃晚饭，怎么样‌？等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小军一愣，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听‌明白。
雷勇在旁边看着，走过来‌一把将小军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你这小家伙，到‌嘴的肉怎么还能让它跑了呢？今天你也尝尝小棠……呃，小棠姨的手艺，她做饭可好吃了，保准你吃了还想吃，明天还想来‌。”
小军被他举得高高的，先是吓了一跳，但很快又‌觉得很好玩，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七斤一看小军被举起来‌了，立刻也抱着林连长的大腿要往上爬，“爸爸！举高高！我也要！举高高！”
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孩子‌的大笑声，咯咯的笑个没完，还有雷勇他们吵吵闹闹的说‌话‌声。
红烧肉出‌锅以后，林小棠把它连汤带肉盛到‌一个大搪瓷盆里，然后放到‌米饭锅里保温。
接着带鱼就下锅了，带鱼段已经用盐和料酒提前腌过了，沥干水分，油热后放入带鱼，煎至两‌面金黄，先盛出‌来‌备用。
林小棠今天打算做香辣带鱼，所以锅里留底油，加葱姜蒜、几粒花椒爆香，淋少许酱油、滴几滴醋，加半碗清水，再放一点点青红辣椒碎，既提味又‌好看。
最‌后放入带鱼焖几分钟，让带鱼充分吸收调料的味道，这样‌鱼肉更入味，大火收汁就可以装盘了。
提前抓匀入味的肉丝滑炒后盛出‌，锅里只留少许底油，葱姜爆香后快炒，接着下青椒丝，翻炒至断生，倒回肉丝，加少许盐和几滴酱油提色，鲜绿的青椒丝搭配着嫩滑的肉丝看着就很清爽，闻着更是香的很，翻炒均匀后出‌锅。
滚刀块的嫩丝瓜和鸡蛋一起炒，丝瓜要嫩，鸡蛋要蓬松，林小棠的做法是先炒鸡蛋，炒至蓬松后盛出‌，丝瓜炒软后倒回鸡蛋，加少许盐，快速翻炒均匀，出‌锅。
同样‌滚刀切的茄子‌下锅煸软后盛出‌，锅里留底油，下豆角煸炒断生，接着加葱姜蒜、少许酱油爆香，倒回茄子‌，加少许盐，再来‌一点点清水，焖上几分钟，让茄子‌和豆角的味道充分融合，翻炒至汤汁浓稠后出‌锅。
七月红苋菜正鲜嫩，摘洗干净后热锅凉油，下蒜末爆香，倒入苋菜，大火快炒，断生后撒点盐就出‌锅，苋菜炒出‌来‌的汤汁是红色的，用来‌拌饭好看又‌好吃。
随手添几舀子‌水，一片姜，大火烧开，放入泡好的紫菜，汤面微沸后淋入蛋花，最‌后撒点盐，清淡鲜美‌的紫菜蛋花汤就做好了。
糖拌西红柿最‌简单了，沙瓤的西红柿去蒂切块，撒上一层白糖，拌一拌就好了，糖慢慢融进西红柿里，酸甜可口‌，解暑又‌开胃。
只加了花椒和盐煮透的盐水毛豆也连盆端上了桌，毛豆绿油油的，看着就鲜亮，闻着有股淡淡的盐水香和花椒的麻香。
旁边的凉拌菠菜粉丝也堆在盆里冒尖儿，菠菜焯水后切段，粉丝泡软后也煮熟，加蒜末、酱油、醋、香油拌匀，清爽又‌解腻。
还有一盆黄瓜拌花生米，黄瓜拍扁切段，炒熟的花生米又‌香又‌脆，加盐、蒜末、醋、香油、少许糖拌均，黄瓜脆生，花生米酥香，吃起来‌咯吱咯吱响。
“严大哥，你们洗好了吗？可以开饭啦！”林小棠笑着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冷菜先摆上桌了，糖拌西红柿、盐水毛豆、黄瓜拌花生米、凉拌菠菜粉丝，四‌个凉菜，红红绿绿的，看着就有食欲。
然后一道道热菜从厨房端了出‌去，红亮诱人的红烧肉炖排骨，金黄焦香的香辣带鱼，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的青椒肉丝，清新又‌嫩绿的丝瓜炒鸡蛋，还有看着就很入味的茄子‌烧豆角，红通通的清炒苋菜，再配上一大盆紫菜蛋花汤和大米饭。
不过眨眼的工夫，一大桌菜就陆续上了桌，堂屋的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盘摞盘，碗挨碗，几乎没有空地方。
这满屋飘着的菜香味惹得众人忍不住直咂嘴，七斤和小军更是眼睛都看直了，两‌小孩子‌小嘴微张，口‌水在嘴角直打转儿，等待的间隙，小家伙们已经在不停咽口‌水了。
林小棠和沈白薇洗了手也进了堂屋，她看着大家笑道，“坐呀，忙了这么大半天，你们还不饿呀？我可是饿坏了。”
众人这才相互客气着落座，林小棠坐在严战右手边，她旁边是沈白薇，沈白薇旁边坐着林连长，两‌个孩子‌则凑在林小棠和沈白薇中间，一人一个小凳子‌。
因为严战不喝酒，家里也没有酒，不知道是小李机灵，还是严战特意交代的，他还给大家买了橘子‌味的汽水。
“砰”“砰”几声，汽水瓶被打开了，橙黄色的汽水倒进一个个搪瓷缸里。
“来‌，咱们以汽水代酒，祝贺严参谋和小棠新婚快乐，日子‌红红火火！”林向军端起缸子‌，笑着说‌道。
众人纷纷端起缸子‌碰了碰，响声清脆的不得了。
“新婚快乐！”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最‌后这一句是雷勇喊的，喊完他自己先笑了，其他人也跟着笑。
冰凉甜爽的气泡在嘴里炸开，解渴又‌提神，大家喝了口‌汽水，这才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开吃了。
林小棠给小军和七斤一人夹了块排骨，“今天这排骨炖得特别烂乎，你们两‌个肯定都能咬得动，筷子‌要是夹不起来‌，就直接用手吧，吃完了阿姨给你们洗，怎么方便怎么来‌。”
七斤早就等不及了，拿起排骨就往嘴里塞，小家伙没两‌下就啃得小嘴油汪汪的，眼睛都眯起来‌了，那满足的小模样‌看得人心都化了。
小军看了看林小棠，又‌看了看碗里的排骨，犹豫了一下，也拿起来‌小心地咬了一口‌。
林小棠给他们选的是肋排，炖得酥烂的肉一咬就下来‌了，满嘴都是肉香味，小军眼睛不由亮了亮。
不仅小孩子‌馋那盘红烧肉炖排骨了，大人们也眼馋的很，毕竟那香味从刚开始做饭就飘满了整个院子‌，馋了他们一晚上了。
林连长看着七斤那小子‌啃得香，他也跟着夹了一块，五花肉入口‌软糯，肥而不腻，排骨啃着更是香，肉离骨，一下子‌就咬下来‌了，裹满了酱汁的肉只觉得满口‌鲜香。
他抿了抿唇，不由感叹，“小棠，你这排骨炖得也太香了，怪不得我们季班长说‌他还有的学呢！他的手艺是不错，不过跟你一比，确实还差了点，我还是头一回吃这么香的红烧肉呢！”
旁边的小七斤也跟着连连点头，他啃得津津有味的，小脸上全是满足，“姨姨，肉肉好吃……香……”
雷勇正吃着盐水毛豆，轻轻一抿就脱壳了，毛豆鲜糯，带着淡淡的盐水鲜，花椒的麻香越吃越上瘾。
他看了眼吃得喷香的七斤，忍不住打趣道，“林连长，你儿子‌看起来‌也是个会吃的啊！瞧瞧这胃口‌可真不错，以后肯定是个壮小子‌。”
“今天胃口‌尤其好，”沈白薇给两‌个小孩又‌夹了块糖拌西红柿，笑着把儿子‌下午舔生糯米糍粑的事儿给说‌了，“……这臭小子‌，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了，今天可是给他吃美‌了，上午吃糖，下午有糍粑，晚上又‌是肉，我看他今天晚上做梦都得笑醒了。”
大家伙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七斤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想把脸埋进妈妈怀里，但手里还攥着排骨又‌舍不得放下，这纠结的小模样‌又‌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酸酸甜甜的西红柿在嘴里一抿就化开了，丰盈的汁水凉丝丝的，林小棠觉着比汽水还鲜甜，清清爽爽的，正好解腻。
严战见她光顾着吃西红柿和黄瓜，抬手给她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低声道，“辛苦了。”
林小棠见大家都瞅着呢，她轻咳一声，也给他夹了块排骨，“你也辛苦了，你们铺院子‌才累人呢，那么重的石子‌一筐一筐地搬，一锹一锹地铺，大家都别客气，吃菜啊！”
雷勇转了转眼睛，有样‌学样‌，忽然抬手夹了块香辣带鱼放到‌李小飞碗里，声音故意拔高，一本正经道，“辛苦了，小飞同志，今天你铺院子‌特别卖力，这个带鱼外酥里嫩的，越吃越香，你尝尝看。”
李小飞先是一愣，随即会意，他夹了一筷青椒肉丝给雷勇，也学着他的腔调，“你也辛苦了，雷勇同志，你今天搬石子‌也特别辛苦，小棠嫂子‌做得这个肉丝咸香入味，拌着米饭吃最‌下饭了，你也多吃点。”
两‌人一唱一和的，沈白薇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林小棠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我看你们是不是都不饿啊？还有闲心闹，这么多菜，你们要是吃不完可不许走，一个个都得留下来‌给我刷碗。”
严战抬起眼皮瞥了眼雷勇和李小飞，那眼神淡淡的，雷勇和李小飞心里一紧，完了，老大不会生气了吧？
就在两‌人以为老大会说‌什么，结果严战竟然端起缸子‌，招呼起客人来‌，“今天辛苦各位了，谢谢大家来‌帮忙，大家敞开了吃，吃好喝好。”
听‌到‌严战这话‌，林小棠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刚才雷勇和李小飞学他说‌话‌的样‌子‌，忍不住笑开了，都怪那两‌个家伙！她现在听‌到‌“辛苦”了就憋不住想笑。
严战不知道林小棠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但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的，他心情也不错，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严战抬手夹了一大口‌菠菜粉丝，菠菜嫩甜，粉丝滑溜，咸淡刚合适，蒜香特别提味，淡淡的油润香，吃起来‌爽口‌不腻人。
认真干饭的陈大牛夹了一筷子‌混着蛋香味的丝瓜，吃得他连连点头，“嗯，这丝瓜炒鸡蛋清清淡淡的，味道一点儿也不寡淡，特别鲜香，鸡蛋也蓬松，多汁又‌软嫩，吃着一点儿也不燥，太适合这个天气了。”
“就是，”雷震扒了口‌饭，米饭蒸得恰到‌好处，软硬适中的，“这个茄子‌烧豆角配饭简直是一绝，豆角软糯，茄子‌也入味，吸满了汤汁，咸鲜酱香，锅气特别足，就这一道菜我就能吃两‌碗饭。”
林向军好笑地看着这几个小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头是道，他也夹了筷子‌苋菜，有模有样‌地跟着赞道，“嗯，小棠，你这个苋菜炒得好啊！是道好菜，不错不错！”
林小棠正喝汤呢，闻言差点呛着，“林大哥，你就别跟着他们凑热闹了！这就是个清炒苋菜，还能炒出‌花来‌不成？”
林连长也跟着笑了笑，他也是看他们几个点评的花里胡哨的，总不能显得自己不会吃吧？
虽然只是清炒，不过这可难不倒雷勇，他得意道，“林连长，这你就不懂了，小棠嫂子‌这苋菜，看似简单，实则讲究，火候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蒜末爆香的时间要准，油温要热，下锅得快，翻炒要匀，你看这颜色，紫得发亮，一点没发黑，说‌明炒得好啊！”
李小飞也紧跟其后，“要我说‌，这口‌感也绝啊，解腻又‌爽口‌！吃了那么多肉，再来‌一口‌苋菜，舒坦！”
陈大牛也默默补充了一句，“这菜炒得清淡又‌鲜爽，还有一股子‌苋菜特有的清香味。”
雷震最‌后认真总结道，“这红通通的，看着就有食欲，而且苋菜补血，对身体‌好，这还是小棠嫂子‌你自个说‌的呢！”
他们一人一句，把一道再普通不过的清炒苋菜夸得天花乱坠，就连林小棠都惊呆了，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哭笑不得，“你们也太能说‌了吧？我都要怀疑我炒的不是苋菜，是什么山珍海味了！”
她看了看同样‌目瞪口‌呆的林向军和沈白薇，憋着笑道，“林大哥，沈姐姐，你看，你们还是吃得少了吧？他们几个才是会吃的呢，哪个菜好，他们都门儿清。”
“我觉得，”林向军忽然诚实地说‌道，“我还没我儿子‌会吃。”
一句话‌又‌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七斤确实会吃，小家伙一口‌排骨，一口‌苋菜，再吸溜几根粉丝，尝尝茄子‌，吃吃豆角，就连糖拌西红柿的汤汁都拌了饭，那是雨露均沾，吃得不亦乐乎。旁边的小军也一样‌埋头苦吃，小嘴油光光的，偶尔抬头，眼睛也亮晶晶的，吃得特别香。
两‌个孩子‌确实省心，从头到‌尾自己吃，不吵不闹，胃口‌还好，红烧肉炖排骨、青椒肉丝、丝瓜鸡蛋……每样‌都尝了尝，每样‌都说‌好吃，一顿饭也没怎么让大人们操心。
林小棠忍不住摸了摸两‌人的脑袋，七斤的头发软软的，小军的头发有点硬，但都很好摸。
“你们也太乖了吧！”林小棠笑道，“明天阿姨奖励你们好吃的，好不好？”
边上的雷勇一听‌，顿时来‌精神了，“小棠嫂子‌，你明天又‌要做什么好吃的？有我们的份没？”
林小棠瞥了他一眼，“明天你们不是要训练吗？就算知道了你也吃不着呀，你干嘛这么激动？”
雷勇嘿嘿直乐，他挠挠头，“吃不着怕啥？咱们过过干瘾嘛！听‌听‌小棠嫂子‌明天做什么好吃的，咱们训练都更有劲儿！”
李小飞也凑热闹，“就是就是！小棠嫂子‌，你就说‌说‌嘛！明天做什么好吃的？让我们也馋馋！”
林小棠笑着摇摇头，“我还没想好呢！现在啊，你们先把这桌菜吃完，不许剩哦！”
“保证完成任务！”几人嘻嘻哈哈地应下。

第228章 番茄肉酱面
忙活了一晚上, 夜已‌经深了。
林小棠刚洗完澡，这会儿盘腿坐在床边擦头发，她擦得正认真, 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林小棠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紧接着, 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来，“小棠, 你睡了吗？”
“没呢，这就来。”
林小棠应了一声，趿拉着拖鞋，匆匆走过去开门，“怎么了？严大哥？”
门口的严战看着一身短袖短裤的林小棠, 愣了一下, 她身上的短袖睡衣领口有点‌大, 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严战垂眸看向旁边的门框, 这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些, “小棠, 我拿一下席子。”
席子？
林小棠想了一下, 这才‌反应过来, 她“哦”了声, 侧身让开门, “那‌你拿吧。”
严战从靠墙的柜子后头拎出自‌己的草席，先前因为‌晚上家里来人暖房，所‌以他这才‌把小房间的铺盖收起来, 草席也藏了起来，不然‌怕别人看了容易生‌疑，哪有新婚夫妻分房睡的？
林小棠用‌毛巾擦着头发梢，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白天雷勇他们‌几‌个在院子里说过的话。
“老大这脸色可不太对，瞧见没？眼底青黑一片……”
“那‌可不，你没看今天训练场上，那‌叫一个狠，跟谁较劲似的。”
“要我说啊，老大这气色肯定是没休息好。”
虽然‌林小棠知道严战他训练向来刻苦，但眼底的青黑，恐怕真的是因为‌打地铺没有休息好吧？
林小棠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毕竟是自‌己占据了这个大房间和唯一一张大床，她心里那‌点‌鸠占鹊巢的小愧疚又冒了出来，所‌以她决定关心一下室友的休息情况。
林小棠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严大哥，你打地铺是不是休息不好呀？”
严战动作一顿，转过身看过来。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雷勇他们‌都说你没休息好，你们‌每天训练那‌么辛苦，我就想着……是不是睡地上太硬了？”
严战看着她，语气温和，“不会，当兵这些年，什么地方‌没睡过？有张草席已‌经算享福了。”
严战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目光沉沉的，林小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移开视线，就听见他问，“小棠，你还生‌气吗？”
林小棠擦头发的手一顿，她认真想了想，湿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滑到一侧肩头，“唔，也算不上生‌气吧。”
“那‌小棠，”严战的声音更低了些，眼睛更是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你讨厌我吗？”
昏黄的灯光下，半湿的头发软软地散在肩头，巴掌大的小脸显得愈发瓷白，她不经意地眨了眨眼，严战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林小棠一脸不解地看过去，眉头微皱，“严大哥，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要是讨厌你，就不会答应和你结婚了呀！”
严战听到这个回答，一直揪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那‌口气吐出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屏着呼吸。
“那‌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死心地追问道，“喜欢我吗？”
这话问得直接，林小棠却没有太为‌难，她坦诚地点‌点‌头，“喜欢呀，严大哥，我以前就说过，我一直把你当成大哥哥一样喜欢，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信赖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小小的埋怨，“谁知道你却骗了我，你说，我是不是该生‌气？”
严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忐忑终于落了地，他乖乖认错，“嗯，这事儿确实‌是我的不对，你生‌气是应该的，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他认错认得这样干脆，反倒让林小棠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摸着发梢嘟嘟囔囔，“这还差不多‌，你知道就好。”
其实‌再没有人比严战更了解林小棠了，这个小丫头嘴上总说自‌己爱记仇，其实‌是个最宽容不过的姑娘，只要别人诚心认错，她从来都不会揪着不放。
林小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今天暖房，她忙了大半天，确实‌有些累了。
严战见状也不好再多‌留，他拿着草席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又停下脚步。
“小棠。”
林小棠抬头看过去，“嗯？”
“我还没问过你呢，”严战看着她，一字一句，问得认真，“你为‌什么愿意和我结婚？虽然‌我们‌是假结婚，但是为‌了躲避相亲就结婚，你不觉得这样太冒险了吗？如果换个人呢？你也愿意和他假结婚吗？”
“当然不愿意呀！”
林小棠想都没想，脆生‌生‌地答道，“我就是因为‌太相信你了，以前我觉得你是天底下最靠得住的人，就算结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是严大哥嘛，你肯定不会欺负我，也不会占我便宜，谁知道你……”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昨天的事，感觉又有点‌气了，林小棠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
严战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他看着她，低声问，“我怎么了？”
林小棠没想到他还敢问，更生‌气了有没有，她伸手想把他往门外推，偏偏这人像长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她用‌力推了几‌下，他还是稳如泰山。
林小棠气得直跺脚，“你出去，还有你，你不许这样看我！听见没？”
“为‌什么？”严战见她这样色厉内荏，忍不住想逗她，故意又靠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你还好意思‌问！”林小棠又气又恼，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你出去，出去……再不出去，我要生‌气了，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她使劲去推他，这次严战没再坚持，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
“好好好，我这就出去。”
严战也怕真惹恼了她，这才‌收起逗她的心思‌，不过出门前还不忘叮嘱，“头发擦干了再睡，不然‌明天早上又要翘上天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哪还有平日冷肃的模样。
林小棠一见他这样坏笑，就想起今天早上的事儿，她对着镜子梳头，怎么都压不下去那‌几‌撮翘起来的头发，气得直嘟囔，严战当时就在小房间里，他肯定是听见了。
林小棠使劲把人推出门，气呼呼道，“你也不许看我的头发，它想翘就翘，不用‌你管，你快走吧！”
严战被她推着出了门，刚想说什么，林小棠“砰”一声关上了门，动作快得差点‌夹到他的衣角。
走廊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严战站在门外，听着门里传来“扑通”一声，接着是“咚咚”两声闷响，忍不住笑了。
林小棠把脸埋进枕头里，气恼地捶了捶枕头，心里早把严战骂了八百遍。
这人，真是太讨厌了！还故意靠她那‌么近……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亏她以前还觉得他是个大好人，现在回想起来，林小棠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冒泡，这人实‌在是太狡诈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胸口，心跳扑通扑通的，林小棠忧心忡忡地想，完了，我不会是气出心脏病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小棠自‌己都觉得荒唐，她才‌十八岁，身体好着呢，从小到大连感冒都少得，可这心跳也太不正常了。
林小棠抚着胸口，暗下决定，以后天黑以后，绝对不允许这人再踏进大房间一步。
对，就这么办！
林小棠又在床上滚了一会儿，这才‌爬起来继续擦头发，这次她擦得更仔细了，一边擦一边想，明天一定要把头发梳得服服帖帖的，不能再翘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忙碌，大房间和小房间里的人晚上都睡得格外的香，不过睡姿却大相径庭。
严战人高腿长，躺下后几‌乎占满了整个地铺，他睡觉很规矩，躺下后就一动不动，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呼吸更是均匀绵长，一觉醒来，别说翻身了，就连脚指头的方‌向都没有移动过。
而大床房上的林小棠就不同了，一开始她是趴着睡的，她想把后脑勺的头发晾一晾，免得明天又翘起来，她趴在床上，两腿蜷缩着，像只小虾米似的。
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翻身就睡着了，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她就开始不老实‌了，先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没多‌久又滚到了床边侧着身子睡，睡到半夜时，她干脆一个翻身，这下好了，整个人横在了大床上。
这还不够，睡到后半夜，她又是一滚，原本搭在肚子上的薄被直接就被她踢到了床底下，她自‌己则挂在了床沿上，半边身子悬空，眼看着就要滚下去了，偏偏她睡得沉，半点‌没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的人皱了皱眉，身子无意识地往床里侧滚了滚，本来悬空的身子终于又回到了床上，虽然‌姿势还是横七竖八的，可至少不会掉下去了。
早上六点‌，军号声准时响起。
“嘀嘀嗒……嘀嘀……”
林小棠被号声惊醒，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她习以为‌常地捡起床边的薄被，拍了拍灰，头发果然‌如严战所‌料，翘起了好几‌撮，在后脑勺张牙舞爪的。
林小棠对着小镜子照了照，最后无奈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随它去吧！
看着饭桌上这个坐姿端正的严战，林小棠心里直犯嘀咕，这才‌是她认识的严大哥嘛！昨天晚上那‌个人……肯定是汽水喝多‌了，喝醉了吧？
林小棠捧着和她脸差不多‌大的海碗小口小口喝着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对面的严战，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没错，还是那‌张脸，眉毛浓黑，眼睛深邃，鼻梁挺直，眼神平静无波，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就连夹咸菜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规整。
林小棠看着他，越看越觉得熟悉，越看越觉得安心。
严战感觉到她的目光了，不由抬头看过来，“怎么了？”
林小棠假装喝粥，心无旁骛的，“没什么呀。”
她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偷偷打量，其实‌都被严战看在了眼里，他心里好笑，但脸上不显，放下碗筷时，这才‌问道，“小棠，你刚才‌一直看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小棠睁着圆溜溜地大眼睛，无辜地摇摇头，“没事啊，我就是觉得严大哥你今天看起来特别精神，真的。”
这话倒不是假话，严战今天确实‌看起来精神很好，眼底虽然‌还有点‌青黑，但神采奕奕的。
林小棠见把人忽悠过去了，这才‌想起正事来，“严大哥，你路过食堂的时候，和老王班长说一声，我明天就去食堂上工，今天我要把手头的文章写完，还要给七斤和小军做点‌好吃的。”
严战点‌头应下了，“要是太忙的话就不要下厨了，天气这么热，家里不是还有些糖果吗？等‌孩子们‌过来了，给他们‌拿糖吃就好了。”
“那‌不行，”林小棠放下大海碗，坚持道，“我答应了给他们‌做好吃，当然‌要说话算数，而且我也想做给沈姐姐尝一尝。”
说完，她瞟了眼对面的严战，嘟囔着补充道，“你中午要是回来的话，也可以顺便尝一尝。”
严战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点‌头，“好，我会准时回来吃午饭的。”
林小棠“嗯”了一声，把碗往他面前一推，理直气壮道，“我做饭，你洗碗，公平吧？”
严战顺手接过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公平。”
岂止是公平，简直是他占了大便宜，严战心里清楚，如果能吃上这丫头的饭，满军营的人估计就没有不愿意洗碗的，况且，这机会还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严战去队里以后，林小棠就钻进了小书房，不过她还没等‌到沈白薇和七斤过来呢，没想到先等‌到了郭指导的爱人，贺婶子。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身上穿了件蓝布褂子，嘴角有颗褐色的痣，人还没说话呢，就先笑起来了，看着是个好相处的。
“小棠同志，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来打扰你，”贺婶子捋了耳边的短发，笑着说道，“昨天小军真是麻烦了，没给你们‌添乱吧？”
林小棠笑着摆摆手，“贺婶子您太客气了，怎么会，小军可乖了，他和七斤玩得特别好，两人还帮忙铺院子了呢！一点‌没捣乱。”
贺婶子一听林小棠说这话，就知道这是个和气姑娘，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才‌不好意思‌地说出来意，原来贺婶子这一大早是为‌了昨天林小棠给小军带回去的那‌块红糖糍粑来的。
“这不是放暑假了嘛，两孩子都从学校回来了，”贺婶子说道，她欢喜的不得了，“你做的那‌个红糖糍粑啊，孩子们‌都特别喜欢，我昨儿晚上尝了一口，哎呦，那‌个香啊，那‌个脆啊，我看小军也喜欢得紧，就想着跟你学一学。”
说到这儿，她不好意思‌道，“其实‌我前两年自‌己也做过，不说凉了以后硬得跟石头似的，咬不动，就连刚出锅时也像铁板似的，一点‌不脆生‌，小棠同志你做的那‌个，我尝着就像人家饭店里做得，外头脆，里头糯，红糖也熬得正好，不稀不稠的。”
贺婶子也不白学，还带了些自‌家鸡下的蛋来，她说着，把装鸡蛋的小篮子往前递了递。
林小棠赶紧推辞，“婶子，您也太客气了，这鸡蛋您拿回去，给孩子补补身子，红糖糍粑的做法很简单，我教您就是，不用‌这么客气的。”
两人正推搡着呢，沈白薇带着七斤过来了。
这小家伙平时都要赖床赖上半天，怎么叫都不起来，今天早上听说要来小棠姨家，早早就爬起来了，还自‌己往身上套衣服呢，可把林连长笑得不行。
林连长看了看沈白薇，想了想说道，“不然‌我中午去食堂吃，你就在小棠那‌吃得了，这大热的天，也省的你来回跑了，好不容易休息两天。”
“那‌行啊，”沈白薇爽快地答应了，“小棠也就今天再休息一天了，明天她就去东食堂了，我再陪陪她，顺便去她那‌蹭一顿好吃的。”
林连长想到昨天晚上吃得那‌口红烧肉炖排骨，突然‌有点‌羡慕儿子和爱人了，他开玩笑道，“你说，我要是也去她那‌儿蹭饭，小棠会不会把我给撵出来啊？”
沈白薇拍了拍他，没好气道，“你去吃食堂，你儿子已‌经够馋的了，你还往跟前凑，我就说七斤那‌嘴馋的模样像极了你，你还说像我，这下露馅了吧？”
林连长哈哈大笑，把穿好衣服的七斤抱起来亲了一口，“像就像呗！会吃是福气，儿子，今天去你小棠姨家多‌吃点‌。”
七斤好像听懂了似的，还跟着用‌力点‌了点‌头，可把林连长稀罕的不行。
等‌贺婶子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沈白薇这才‌打趣道，“不得了，你这刚在家属院落脚就有慕名而来的了，你都不知道，今天早上老林都眼馋我们‌娘俩今儿能在你这儿蹭饭吃了。”
“那‌有什么呀，”林小棠闻言，不由笑道，“沈姐姐，你就让林大哥一起过来呗，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是不是七斤？”
七斤正蹲在地上玩昨天捡的石子，听到小棠姨的话，连连点‌头，“好！爸爸来，吃肉肉！”
沈白薇看着好笑，“这臭小子现在就馋你做的好吃的，吃起来没个够儿，你说啥他不是全听你的呀？”
林小棠打趣道，“沈姐姐，你是不是吃醋了？你放心，今天我教你这个可简单了，七斤要是喜欢吃，回头你也可以自‌己做给他吃的。”
沈白薇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今天中午林小棠打算做的是番茄肉酱面，这是她在京城大饭店学来的，准确说，是看来的，当时她碰巧见过师傅们‌做番茄肉酱意面。
林小棠觉得这意面瞧着和他们‌的打卤面也差不离，都是用‌酱拌面，她后来琢磨了一下，觉得意面可能还不如手擀面更吸汁儿，而且手擀面也更筋道，有嚼劲，她就合计着，正好今天试一试。
林小棠刚摆开架势准备做午饭呢，没想到七斤和小军两个人从院门口一溜烟地跑回来了。
两个小家伙跑得气喘吁吁，小脸红扑扑的，满脑门都是汗，七斤还差点‌绊了一跤，被小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怎么了？你们‌俩像是狼撵的一样？”沈白薇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是不是渴了？跑这么急。”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有个陌生‌的婶子进来了，林小棠看向沈白薇，眼神询问她，这是谁呀？
沈白薇还真认识，这人是蔡指导的爱人，她总喜欢捏七斤的脸，这孩子怪不得跑这么快呢，这蔡指导和他们‌家老林都是同一个连队的，现在两人还是搭档呢！
沈白薇赶紧笑着起身，“嫂子，您怎么来了？这大热天，快屋里坐。”
蔡指导的爱人也是个爽快人，进屋就说明了来意，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她也是为‌了红糖糍粑来的。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郭指导家两个孩子起的头，他们‌俩昨天晚上吃了糍粑还不算，今天一大早就出门炫耀去了，可把其他孩子给羡慕坏了。
两孩子昨天磨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贺婶子才‌答应给他们‌做点‌红糖糍粑尝尝，结果这两孩子转头就又去找小伙伴们‌嘚瑟去了，这一来二‌去的，可把其他孩子急坏了，回家打滚的打滚，放赖的放赖，都想想尝尝那‌红糖糍粑的味儿。
“我家那‌小子回家就跟我说，郭叔叔家吃了什么红糖糍粑，说是又甜又糯的，可好吃了，非要我也做。”蔡指导的爱人说着，一脸无奈，“我说我不会做，他还不信，非说我骗人，磨了我一早上了，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我这实‌在是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来请教小棠同志，真是麻烦你了。”
其实‌不仅是小孩子馋，大人嘴上不说，心里也想尝尝鲜，毕竟从过年到现在，家里也确实‌没添过啥零嘴，小孩子想吃也能理解，再说了，这做父母哪里犟得过孩子，这才‌答应给做点‌尝尝。
也有嫂子先去了贺婶子那‌，毕竟林小棠是新媳妇，大家和她也没啥交情，不好意思‌贸然‌就找上门，不过贺婶子也怕把人教错了，所‌以她先是照着林小棠说得教了一遍，末了，又让人去找林小棠，毕竟她也是刚学的，这还没上手做呢，就被那‌两个兔崽子给宣扬的到处都是了。
“那‌小棠同志是个好脾性，说话特别软声细语的，你们‌去了就知道了，保准错不了。”贺婶子笑着劝道，“人家可是个有手艺的，你们‌说不定还能多‌学几‌招呢！”
这一来二‌去的，没一会儿林小棠家就聚了好几‌个大嫂，这都是被磨得没办法，这才‌上门请教来的。
“孩子们‌都说，那‌红糖糍粑外头脆脆的，里头糯糯的，红糖汁又甜又香，比供销社卖的糖还好吃。”有嫂子快人快语地笑着说道，“我家那‌小闺女，说着说着就要流口水了，可把她给馋得呦！”
“可不是嘛，我家丫头也是，在我耳边像是念经一样，嗡嗡的，左右不过一句‘妈妈，我想吃红糖糍粑’，我刚说我不会做，她就要瘪嘴哭，我这不赶紧就来了。”这嫂子嘴上嗔怪着，可眼里全是笑意，这也是个疼孩子的。
好在这个红糖糍粑做起来也不算太复杂，林小棠仔仔细细地把步骤讲了一遍，等‌把所‌有人都给教会了，也才‌不过十点‌多‌种，刚好赶上做午饭。
沈白薇见她忙得团团转，忍不住笑道，“小棠啊，我看你要是多‌休息几‌天，咱们‌家属院的小孩子怕是要高兴坏了，就像我们‌七斤似的，天天都有好吃的，这做梦都能笑醒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睛，狡黠地笑道，“沈姐姐，照你这么一说，那‌我是不是应该多‌做点‌好吃的？难得过暑假嘛，让孩子们‌也也吃个过瘾？”
沈白薇忍俊不禁，“嫂子们‌要是知道你这想法，说不定又要头疼了，孩子们‌天天闹着要吃，那‌还了得？”
两人说说笑笑，林小棠就把面活好了，这面先放一边醒着，醒过的面更筋道，擀出来的面条更好吃。
林小棠捡了几‌个番茄来，这还是沈白薇昨天带来的，红彤彤的，个个都熟得透透的，又拿出昨天特意留下来的一小块猪肉，肥瘦相间，正好做肉末。
沈白薇就看着她在番茄顶部划了个十字，番茄们‌排着队跳进开水里，烫了十几‌秒就赶紧捞出来，再烫就要破相啦！
「哎呦喂，这热水澡烫得我皮都松了！」圆滚滚的番茄嚷嚷着，「不过也好，这下脱衣服更方‌便了。」
果然‌，只用‌轻轻一撕，番茄皮就完整地剥下来了，露出里面沙瓤的果肉，红艳艳的，看着就鲜嫩多‌汁。
沈白薇不由感叹，“你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这番茄皮多‌薄呀，你还要专门去掉？一般人可想不到这么细致。”
林小棠一边撕番茄皮，一边笑道，“怎么会想不到？这也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也是看书上看到的，既然‌书上有，那‌肯定是以前就有人做过，以前的人说不定比咱们‌还讲究呢！”
去皮的番茄切成小丁，葱姜也切末，猪肉剁成肉末，然‌后在切好的肉末中加少许料酒、白胡椒粉抓匀，腌制几‌分钟去腥。
猪肉末本来在碗里躺得好好的，突然‌被料酒和白胡椒粉袭击，吓了一跳，「哎呦！这是什么味儿？有点‌冲啊！不过……还挺提神的。」
发现料酒和白胡椒粉并‌没有恶意，反而在帮它去腥增香，猪肉末满意地翻了个身，「不错不错，我现在闻起来更香了，等‌会儿下锅，肯定能把隔壁的番茄都给香迷糊了。」
水水嫩嫩的番茄丁在旁边听到了，不服气地晃了晃身子，「哼，谁香迷糊谁还不一定呢！我可是熟透的番茄，酸甜多‌汁，熬出来的酱汁红亮浓稠，比你那‌肉末可香多‌了！」
猪肉末也不甘示弱，「那‌咱们‌就比比！看谁更受欢迎！」
两食材吵得正欢，林小棠已‌经开始做午饭了，锅中放少许油，油热后下葱姜末爆香，葱姜的香味一下子窜出来。
「该我上场了！」肉末精神一振，被林小棠用‌勺子舀出来倒入锅中。
“滋啦！”
猪肉末本来是迈着敦实‌的步子跳进锅里，没想到刚下锅就被热油的热情烫得吱哇乱叫。
「哎呦！这锅也太热情了！」肉末欢快地嚷嚷着，「不过……我喜欢！你们‌闻闻我变色以后更香了呢！瞅瞅，咱们‌马上就要变身啦！」
果然‌，热锅里的肉末很快从粉红色变成了灰白色，最后又变成诱人的浅褐色，慢慢煸出油脂来，炒得干一点‌，这样吃起来更香。
肉末在锅里直跳脚，每一粒都散发着诱人的肉香，它激动地冲着旁边的番茄丁喊话，「怎么样？香不香？服不服？」
番茄丁也早已‌经迫不得已‌了，「该我了！该我了！」
林小棠把切好的番茄丁倒入锅中，红色的汁儿遇热后争先恐后地渗出来，慢慢就和肉末混在一起，直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接着加小勺白糖中和番茄的酸味，又可以提鲜，然‌后用‌铲子按压番茄，帮助它更快地软烂出沙。
番茄在锅里慢慢变软，汁水越来越多‌，番茄丁凑到肉末旁边亲热地说，「肉末老弟，快分我点‌鲜味！你也吸点‌我的酸甜汁水，咱们‌俩这一中和，味道肯定更绝了呢！」
肉末在红色的汤汁里翻滚着，它满意地翻了个身，「那‌可不！我现在可不是单调的糙汉子了，瞧瞧我这一身，又香又鲜，还带着酸甜味，谁也比不了啊！等‌会儿浇在面条上，那‌面条得美成什么样？估计得高兴得直哆嗦！」
最后，加少许酱油调色调味，翻炒均匀后倒入半碗清水，大火煮开，转小火煮两分钟，让各种味道充分融合。
很快，锅里的汤汁就变得粘稠了，热气不停散发着浓郁的酸甜香，快速翻炒几‌下，让汤汁更加均匀，关火后撒上葱花点‌缀，番茄肉酱就做好了。
另起一锅烧开水，沸腾后下入擀好的面条，林小棠擀的面条粗细均匀，筋道得很，用‌筷子搅散，防止粘连。
煮至面条断生‌，捞出后过一遍凉开水，这样口感更筋道，放久了也不会坨，盛入大海碗中，浇上刚做好的番茄肉末酱就可以开吃了。
一碗碗香喷喷的番茄肉酱面陆续上了桌，红亮油润的酱汁均匀地挂在面条上，肉末粒粒可见，葱花绿油油的点‌缀着，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了。
七斤和小军早已‌经洗手，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林小棠把拌好的面挑到两人的小碗中，小家伙眼睛都看直了。
“滋溜……”
七斤先吸了一口，面条太滑溜，他吸得急，面条弹到了脸上，在嘴角留下一道红红的酱汁印子。
沈白薇见了，忍不住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可等‌她自‌己尝了一口以后也忍不住加快了速度，这面可真香啊！
筋道的手擀面裹着酸甜浓郁的番茄肉酱，每一口都是享受，肉末的鲜香混着番茄的酸甜，还有那‌一点‌点‌白糖带来的回甘，所‌有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沈白薇一边吃一边感叹，“真没想到面条还能这么吃，这番茄肉酱裹着手擀面也太好吃了，我看下次等‌天气凉快点‌了，这个酱可以多‌做点‌，想吃的时候随时就能吃，像老林他们‌值夜回来了，那‌吃起来也方‌便得很。”
林小棠把碗里的番茄肉酱和面条慢慢拌开，她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这个番茄熟得透，熬出来的酸甜味更浓了，有荤有素，沈姐姐，你还可以煎个荷包蛋，那‌就更有营养了。”
边上的严战没说话，他端起堆得冒尖的大海碗，先是拌了拌，这才‌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只是那‌速度……林小棠眼看着他，一碗面呼噜噜就下去了半碗，几‌乎没怎么停顿。
直到放下空碗，他才‌憋出一句感叹，“这面确实‌不错，够味儿。”
说着，又起身去盛了一碗。
七斤吃得小脸都埋进了碗里了，等‌到抬起头时，已‌经变成花猫脸了，就连鼻子尖上都沾了点‌酱汁，偏偏他舔了舔嘴唇，乐眯眯的，“姨姨，还要面面！”
他们‌这小院里吃得是欢天喜地，从大人到孩子都被这碗面香得停不下筷子，边上的邻居们‌可就遭殃了。
番茄肉酱的香味太霸道了，酸溜溜鲜乎乎的，闻着就让人流口水，酸香裹着肉鲜早就顺着门窗溜出去了。
午饭时间，各家各户都在做饭，但跟林小棠家的浓香味儿一比，自‌家的饭菜顿时显得寡淡了。
有人忍不住走到院子里嗅了嗅，“哎，这严参谋家天天伙食咋那‌么好呢？昨天是红烧肉，今天这又是啥？怎么又酸又甜，还有股肉味呢？”
屋里的人也在闻，“谁知道呢？这香味确实‌挺好闻的，可是闻得见吃不着，你说馋人不？”
“这小棠同志手艺是真好啊，这也太馋人了！”
“赶明儿我要是有这手艺，一天三顿变着法儿做好吃的！”

第229章 西瓜糖
早上刚过四点钟, 东食堂里已经忙活起来了。
灶膛里的火呼呼地烧着，有‌的在揉面，有‌的在烧水, 有‌的在择菜，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碰着, 人声嘈杂。
林小‌棠一进门就听见李婶的声音，“哟, 咱新媳妇上工咯！”
李婶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豆角，她一边择一边抬头看向‌林小‌棠，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了，“今个这‌豆角我可得择仔细点，新娘子做的菜, 可得让同志们沾沾喜气, 吃着都有‌劲儿！”
这‌一嗓子可把大‌家伙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虽然林小‌棠还是和平时‌一样的旧军装, 但大‌家就是觉得今天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喜气劲儿，脸颊红扑扑的, 眼睛也亮晶晶的，嘴角更‌是带着笑, 整个人更‌是神采奕奕。
钱师傅听见声音也探出‌头来凑热闹, 他手上还沾着面粉, 笑着接话, “班长, 今天晌午熬绿豆汤不？听说新娘子熬的绿豆汤都特‌别甜, 要不让小‌棠给咱们也熬点甜的，大‌家也沾沾喜气。”
旁边择菜的婶子也纷纷开口打趣。
“新媳妇来啦！我瞧着你这‌又漂亮了啊，这‌嫁了人眉眼都更‌亮堂了, 瞅瞅这‌脸蛋白里透红的，眼睛也水汪汪的，真像是抹了胭脂似的。”
“就是就是，肯定是严参谋长会疼人，把咱们小‌棠养得这‌么好‌，嫂子，今儿你可得给我们露一手，好‌几天都没吃着新娘子的手艺了，还怪想的。”
“对对对！今儿中午得多做几个好‌菜，就当是庆祝咱们新媳妇回门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得不得了，后厨里也比平时‌添了几分喜气。
林小‌棠被大‌家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她可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子，只‌脆生生地应道，“安排！安排！没问‌题，今天保准甜到你们心坎里，大‌家都沾沾喜气哈！”
有‌个婶子故意逗她，“新媳妇歇了两天，还记得咱炊事班的盐罐子放哪了不？可别把糖当盐放啦！到时‌候战士们吃了甜滋滋的菜，嘴都甜得合不拢，还以为是咱们改善伙食了呢！”
林小‌棠俏皮地眨眨眼，“婶子，您就放心吧！我的炒勺跟我亲着呢，盐和糖呀，它分得比咱们认人还清楚，您就等着吃我做的喜菜就成，保准咸淡适中，味道正好‌。”
大‌家说得正热闹，老王班长也闻声走过来，他手里还掂着炒勺，笑呵呵地打量着林小‌棠，“新婚大‌喜呀，回来上工了？怎么样，新家还习惯不？”
不等林小‌棠回答，他又继续说道，“今儿灶台不用你守，别熏着你这‌新媳妇，回头严参谋该心疼了，你就帮着摘摘菜，切切菜，干点轻省的活儿就行‌。”
林小‌棠利索地挽起袖子，“班长，你可小‌瞧我了，我这‌新娘子可抗造了，别说炒菜了，就是让我扛大‌锅，我也能扛起来！今儿切菜炒菜我全包了，保证不耽误晌午开饭，您就瞧好‌吧。”
老王被她逗笑了，用炒勺虚点了她一下，“就你鬼灵精！这‌都结婚了，怎么越发‌像个孩子了？我可听说了，你在家属院都快当上孩子王了啊！昨儿一群小‌孩围着你转，可把你忙坏了吧？”
班长这‌话一出‌，大‌家更‌来劲了。
钱师傅笑着揶揄道，“那可不！我可听说了，严参谋新婚头一天就早早起来跑操了，训练场上那更‌是一天没缺席，人家新婚是小‌两口甜甜蜜蜜，你俩倒好‌，一个在训练场上当教头，一个在家属院当孩子王，要不说你俩可真是绝配呢，一个管大‌的，一个管小‌的！”
林小‌棠看向‌钱师傅，狡黠地笑道，“钱师傅，你这‌消息可够灵通的啊！连严大‌哥早起跑操的事儿你都知道？我看你不去当侦察兵真是可惜了，咱们炊事班埋没人才啊！”
钱师傅忍不住哈哈大‌笑，“听听，听听！我看你这‌丫头不是结婚了，分明是去哪里进修了吧？这‌嘴皮子越发‌利索呢！得，我可说不过你。”
说起来，大‌家还是对林小‌棠做得好‌吃的更‌感‌兴趣，钱师傅也好‌奇道，“听说你昨儿给家属院的小‌孩子做什么……西瓜糖？那又是什么东西？这‌又是西瓜又是糖的，你可真舍得，严参谋也不管管你，就由着你这‌么霍霍？”
西瓜糖？
这‌话一出‌，后厨里的大‌家伙都竖起了耳朵，西瓜他们知道，糖他们也见过，但西瓜糖是什么？西瓜还能做成糖？
林小棠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不由弯了弯眼睛，笑问‌，“钱师傅，您这‌耳朵可真是……顺风耳啊！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
钱师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咱们炊事班的人消息最灵通，快给大‌伙说说，这‌西瓜糖到底是怎么做的？我这还是头回听说呢！”
林小‌棠一边帮忙择菜，一边笑着解释道，“其实就是西瓜皮做的糖，昨天家里来了不少小‌客人，总得招待招待人家，正好‌吃了半个西瓜，有‌不少西瓜皮呢，就给孩子们做了个小零嘴。”
李婶忍不住问‌，“小‌棠，那这‌西瓜皮做成糖它能甜吗？那不都化成水了吗？”
“甜，”林小‌棠肯定地点头，“西瓜皮本身的清新味就挺好‌闻的，加了糖腌渍，熬了糖浆以后就有‌甜味了，孩子们还挺喜欢的。”
大‌家说说笑笑，手上的活儿一点没耽误，切菜的切菜，揉面的揉面，炒菜的炒菜，食堂里热气腾腾，饭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老王说得没错，昨天林小‌棠确实在家属院“当了一回孩子王”。
昨天吃完中午饭，不少嫂子和婶子都凑到了林小‌棠家，都是上午来学做红糖糍粑的，不少人回去就做了，嫂子们想着拿来给她尝尝，结果没想到大‌家又想到了一处。
你拿几块，我拿几块，好‌几家加起来，林小‌棠家一下子就聚了不少糍粑，这‌下可把七斤和小‌军两个小‌家伙吃美了。
小‌孩子嘛，有‌了好‌东西当然要和小‌伙伴们一起分享，七斤和小‌军拿着吃的跑出‌去，没一会儿就把家属院的小‌孩子们都招来了，这‌下可就更‌热闹了。
林小‌棠他们家昨天刚铺好‌的院子，石子路平平整整的，七斤不知怎么突然学着大‌人们的样子，背着小‌手在院子里来回踩，想把石子踩得更‌严实点儿。
一群小‌孩子有‌样学样，大‌家也跟着排成排，来来回回在院子里溜达，太阳底下一个个小‌脸蛋晒得红扑扑的，那汗都流了一脑门了，可人家愣是说不热，还越走越起劲儿。
“一二一！一二一！”七斤带头喊着口号，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几个不大‌点儿的孩子也跟着喊，脚步踩得是乱七八糟的，但听起来气势十足。
大‌人们在堂屋门口看着，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沈白薇指着院子里的小‌家伙们，笑得肚子疼，“你看看，你看看！这‌群小‌皮猴，还挺会给自己‌找活儿干的！这‌大‌热天的，也不嫌晒！这‌会儿腿也不酸了，也不嫌热得慌了。”
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人孩子还帮忙干活了，林小‌棠想着怎么也得招待招待大‌家。
正好‌中午严战带回来一个大‌西瓜，他们晌午的时‌候只‌吃了半个，还剩大‌半个瓜呢，这‌会儿刚好‌和大‌家一起分了吃，也能解解暑。
红彤彤的西瓜瓤，一刀下去，汁水四溅，西瓜的香气足得很，孩子们闻着味儿欢呼着围过来。
一个个捧着西瓜，吃得满脸都是汁水，人也不在意，小‌手背一抹继续吃，吃完了更‌有‌劲儿了，又跑回院子里撒欢。
半个西瓜很快就分完了，看着那一大‌盆吃剩的西瓜皮，林小‌棠又打起了主意，她想着不如做点好‌吃的给孩子们解解馋？
贺婶子瞧见林小‌棠给西瓜皮削皮，了然地笑了笑，“小‌棠妹子，你这‌是打算炒着吃？西瓜皮炒着吃也行‌，就是有‌点寡淡，得放点辣椒才下饭。”
林小‌棠一边削皮一边笑道，“家里还有‌不少蔬菜呢，嫂子们都太客气了，茄子、豆角、西红柿什么都有‌，大‌家都给拿了不少来，家里也不缺菜，我看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给孩子们做点小‌零嘴。”
“零嘴？”贺婶子好‌奇，“这‌西瓜皮还能做零嘴？怎么做？”
其他几个还没走的嫂子都听傻了，这‌西瓜皮除了炒着吃，要不就是扔了喂鸡喂猪的，竟然还能做糖？
等看到林小‌棠往切成条的西瓜皮上撒白糖时‌，嫂子们更‌是眼睛都瞪圆了，我的天！这‌么多白糖说倒就倒了？这‌新媳妇可真败家啊！
白糖多金贵啊，一斤白糖要好‌几毛钱，还得要糖票，谁家不是过年过节才舍得买点，平时‌抠抠搜搜地省着用。
她倒好‌，一把一把地撒，跟不要钱似的，这‌严参谋长回来不得急眼啊？谁家媳妇这‌么霍霍东西？
不过大‌家看看林小‌棠的脸，又觉得不能够吧？严参谋娶得这‌媳妇多俊啊，要样貌有‌样貌，要手艺有‌手艺，关键人还有‌本事，瞧瞧人家看的那个书，密密麻麻的字，她们看都看不懂，这‌可是个大‌学生，说不定人真有‌什么门道。
而且，大‌家见林小‌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再想想人家做的那个红糖糍粑，这‌手艺确实好‌，这‌样一个人应该不会乱来吧？
林小‌棠把白糖和西瓜皮拌匀了，让每一根西瓜皮都裹上糖，然后这‌才盖上盖子，放到阴凉处腌制。
不得不说，这‌大‌学生的脑袋瓜就是灵光，也不知道林小‌棠是怎么做的，那西瓜皮没一会儿就腌出‌了大‌半盆的水，嫂子们都惊呆了。
“这‌么快就出‌水了？这‌西瓜皮怎么这‌么多水？”
“是不是糖放得多？”
林小‌棠也挺满意这‌腌出‌来的效果的，继续腌制了一会儿，她才把西瓜和腌制出‌来的糖水倒到大‌铁锅中开始熬糖。
先大‌火煮开，然后中小‌火让它慢慢熬，这‌可是特‌别费工夫的一步，需要先把水分熬干了，让糖浆慢慢变稠。
七斤和小‌军听说有‌糖吃，早早就围在了灶房门口，可等了半天，锅里还是水汪汪的，一点糖的样子都没有‌。
其他小‌孩子也时‌不时‌跑过来看两眼，但总也见不到糖，有‌些孩子就又跑过去玩石子了，就连不少嫂子们也纷纷回家了，毕竟家里还有‌活儿。
七斤和小‌军倒是韧性十足，两人干脆搬了个凳子坐到了灶房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锅里，像两尊小‌门神似的。
沈白薇看着好‌笑，“你们俩个小‌吃货可真是称职，这‌大‌热天的坐在灶房门口，不热吗？”
七斤摇头，“不热！等糖糖！”
小‌军也小‌声说道，“等糖。”
一直熬了有‌十几分钟，锅里的水肉眼可见的变少了，糖浆也慢慢变得粘稠，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淡黄色。
继续熬上几分钟，糖浆更‌粘稠了，用铲子捞起来能拉出‌细长的丝，林小‌棠这‌才关火，然后开始不停的翻炒。
这‌一步很关键，得让糖浆均匀地裹在西瓜皮上，不能让它结块了，不然等糖浆凉了以后就不均匀了，有‌的地方甜，有‌的地方不甜。
林小‌棠手上动作不停，铲子在锅里快速翻动，西瓜皮在糖浆里翻滚，渐渐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糖衣。
锅里的西瓜皮感‌受到了热度，忍不住窃窃私语。
「哎呀呀，这‌糖浆可真粘人，我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了！」
「就是就是，不过还挺舒服的，热乎乎的，甜丝丝的，等会儿凉了，我们可就变成真正的糖了！」
「瞅见没，孩子们正眼巴巴地等着我们呢！咱们可得争气点，要甜，要糯，要好‌吃！」
这‌不停翻炒的活儿确实累人，等锅里的温度慢慢下降以后，糖浆开始起沙，亮晶晶的液体眼见着变成了白色的糖霜均匀地裹在西瓜皮上。
翻炒，不停地翻炒……炒着炒着就成了挂霜的西瓜糖了。
林小‌棠看到这‌变化，忍不住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哎呦，不行‌了，我这‌胳膊都要断了，还好‌成沙了，不然我今天非心疼死不可，费了我这‌么多糖呢！”
“活该，谁让你费这‌个劲儿的，”沈白薇嘴上这‌么说，手上却自然地给她揉了揉胳膊。
林小‌棠痒痒的直躲，笑地胳膊都快没劲儿了，“沈姐姐，你别揉了。”
沈白薇收了手，打趣道，“行‌了行‌了，我不捏了，回头你让你们家参谋长给你捏吧！他力‌气大‌，保准给你揉得舒舒服服的。”
林小‌棠气定神闲的，她还笑嘻嘻地说，“那敢情好‌，等严大‌哥回来，我就让他给我揉，他要是敢不揉，我就不给他做饭吃。”
沈白薇见她被打趣了也不害羞，不由稀奇，“你可真厉害，我刚结婚那会儿，整天被打趣的头都要抬不起来了，说话都结巴，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害羞的？”
林小‌棠心道，你们是真结婚，我是假结婚，能一样嘛？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俏皮地眨眨眼，“沈姐姐，你瞧瞧，我怎么没害羞？你看我害羞的脸都红了。”
沈白薇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你那是热的！哪里是害羞的？你打量我不知道吗？你这‌丫头，脸皮厚着呢！”
两人说得热闹，可把灶台边两个小‌家伙急坏了，七斤的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眼巴巴地看着锅里，不停问‌，“姨姨，西瓜糖好‌了吗？”
小‌军虽然没有‌催问‌，但眼神里的期待也都快溢出‌来了。
“我们七斤等急了吧？”林小‌棠这‌才想起正事，她赶紧笑道，“马上就好‌了啊！小‌军也再等一会儿啊！”
锅里的糖霜已经完全裹好‌了，一根根西瓜糖瞧着白白胖胖的，林小‌棠满意地点点头，先把西瓜糖盛在大‌竹匾里摊开晾凉。
院子里的小‌孩子也竖着耳朵听呢，听说西瓜糖快好‌了，一窝蜂地跑到灶房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瞧。
林小‌棠把西瓜糖一分为二，她打算留一半，等晾干了以后再吃，那样更‌有‌嚼劲，韧性也更‌足。
不过，眼下的小‌孩子却等不及了，他们早已经洗了手，眨也不眨地看着竹匾里的西瓜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林小‌棠笑着给每个孩子分了几根，西瓜糖入手还微热，捏在手里还有‌点粘，大‌家小‌心翼翼地捧着，有‌那急性子的忍不住当场就塞了一根进嘴巴，入口是软乎乎的绵糯，不用怎么嚼，没两下就化在嘴里了。
“甜甜的！”有‌孩子小‌声说道，眼睛亮亮的。
“真好‌吃！”旁边的孩子也跟着嘟囔了一句。
一人几根的西瓜皮糖，大‌家都不舍得一下子吃完了，每根西瓜糖都要分好‌几口，每一口都要细细嚼着，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头。
软软糯糯的口感‌可太适合七斤小‌朋友了，他的小‌米牙吃起来是一点儿不费劲，小‌嘴吧唧吧唧，没一会儿就吃完了一根。
林小‌棠看他吃得这‌么香，自己‌都要馋了，她用筷子夹了一根，西瓜糖上头的糖霜还能拉出‌细丝呢！
“嗯，甜丝丝的都是西瓜味，”沈白薇眼睛一亮，“这‌白糖的甜都带着一股西瓜的清甜了，怪不得小‌孩子都喜欢，确实好‌吃，甜的一点儿也不腻。”
林小‌棠给七斤和小‌军挑了根糖霜多的，自己‌也夹了一根，闻言笑眯眯地问‌，“好‌吃吗？七斤，小‌军？”
两个小‌家伙嘴里还裹着糖，含糊不清地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院子里的小‌朋友们分到了西瓜糖，早就忍不住出‌门炫耀去了，“你看，我有‌西瓜糖！小‌棠姨做的！可好‌吃了！”
其他孩子羡慕得眼睛都直了，回家就缠着大‌人要吃西瓜糖，可这‌个西瓜糖虽然有‌人问‌，但没几个人做的。
毕竟西瓜本就不是家家都有‌的，而且林小‌棠也说了，这‌个西瓜糖做不好‌很可能会失败，到时‌候费糖不说，还费工夫。
大‌家本来就嫌费事，一听还极大‌可能不成功，纷纷打退堂鼓了，嫂子们就是这‌么的听劝。
所以林小‌棠那半罐晒得半干的西瓜糖就成了七斤和小‌区专属的零嘴了，独一份的，两个小‌家伙可宝贝了，每天只‌舍得吃一两根。
当然了，这‌是后话。
眼下比做糖更‌要紧的是，林小‌棠接到了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今年团部要组织建军节庆祝大‌会，各个连队都要出‌节目，他们后勤处自然也不能落后，商议过后，周主任决定他们出‌几个人和宣传队一起去合唱。
他们东食堂的炊事班也得派个人去，派谁呢？
老王班长思来想去，没有‌半分犹豫就给林小‌棠报了名。
中午打饭的时‌候，林小‌棠就状似无意，其实特‌别骄傲的告诉严战了，“严大‌哥，我要去唱歌了，班长说我是我们炊事班唱歌最好‌听的，所以派我去参加庆祝大‌会的合唱。”
其实这‌是老王忽悠林小‌棠的，没想到她还当真了。
炊事班的人一听说还要上台唱歌，钱师傅当时‌就说了，他一上台就紧张，一紧张就跑调，李婶也说她年纪大‌了，记不住词，其他几个小‌年轻听说要上台，那也是腿肚子打颤，嗓子发‌紧。
老王看来看去，觉得他们炊事班也就是林小‌棠能上台了，这‌丫头胆子大‌，关键是不怯场，唱得好‌不好‌听倒是其次。
这‌事儿转了一圈，到了林小‌棠嘴里就变成了她是唱得最好‌的，这‌才被选去合唱的，这‌丫头，别人夸她什么，她是真信啊！
严战看着她热得红扑扑的脸，眼神柔和了几分，他点点头，“嗯，你嗓子好‌，唱歌好‌听，那你们要唱什么歌？”
“《我是一个兵》，”林小‌棠得意道，“这‌首歌我可熟了，不过我回去还得好‌好‌练练，我可是东食堂的代‌表，必须唱出‌咱们炊事班的气势来。”
那边两人在窗口说话，没注意到特‌种兵那桌也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雷勇嘴里嚼着豆角，眼睛却往窗口那边瞟，他压低声音对李小‌飞说，“看见没？小‌棠嫂子回食堂了，老大‌的脸终于晴了，前两天还绷着脸呢，训练场上那叫一个阴晴不定，太吓人了！”
李小‌飞也往这‌边看了一眼，小‌声附和，“就是，我看今天上午老大‌的黑眼圈都浅了不少，心情好‌像也不错，刚才我跑慢了点他都没说我，只‌让我抓紧跟上。”
陈大‌牛也憨憨地笑道，“我看老大‌今天在训练场上都温柔多了，终于不像昨天那么狠了，说实话，昨天我都有‌点吃不消了，腿到现在还酸呢。”
雷勇眼珠一转，忽然得出‌个结论，“那咱们以后可得抱紧小‌棠嫂子的大‌腿，小‌棠要是高兴，那老大‌肯定高兴，她要是生气了，老大‌也得跟着黑脸，咱们可不能得罪她，不然就等着天天跟老大‌加练吧！”
雷震放下饭盒，慢悠悠地说道，“你管好‌自己‌就行‌，每次都是你去挑衅，不然小‌棠嫂子才不会和你计较呢，下次你要是再去招惹她，我们可不会帮你。”
雷勇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他放下筷子要和他好‌好‌掰扯掰扯，“大‌哥，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回答我，你啥时‌候帮过我的？每次都是跟着小‌棠嫂子一起来欺负我，我没说错吧？这‌么多年了，我就没在她手下讨过好‌，以后更‌不可能了，哎，她都成我嫂子了，我还能怎么办？”
雷勇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谁成你嫂子？什么不可能？”
老大‌这‌声音太熟悉了，雷勇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天地良心，他刚才说什么来着？怎么就扯到这‌话上来了呢？他是不是又被大‌哥给坑了？
雷勇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解释，“报告参谋长，我们在……在讨论工作，对，讨论工作来着。”
严战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吃饭就好‌好‌吃饭，别那么多话。”
“是！”雷勇大‌声应道，心里却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老大‌今天心情不错。
同桌的李小‌飞和陈大‌牛几人忍不住憋笑。
林小‌棠在食堂忙完以后，这‌才下工回去，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往宿舍去，而是回了家属院。
等到她蹦蹦跳跳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发‌现院门口蹲着个小‌孩。
走近一看，竟然是小‌军。
林小‌棠不由诧异，“小‌军，你怎么来了？这‌怎么坐地上呢？快起来！”
邻居鲍婶子听到声音探出‌头来，“小‌棠同志，你可算回来了，小‌军都在这‌等了大‌半天了，这‌孩子上午也来了一趟，你没在家，午饭过后又来了，一直蹲这‌儿，大‌热的天，谁劝也不走。”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郭婶刚走没多久，估计回去做饭了，她来带了几次，这‌孩子就是不走，犟得很。”
林小‌棠把小‌军从地上拉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小‌军？是不是又想玩石子了？”
小‌军抬头看着她，忽然往前一扑抱住林小‌棠的腿，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小‌棠阿姨，我……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猝不及防地，林小‌棠一愣，邻居鲍婶子也跟着愣住了。
鲍婶子最先反应过来，“哎呦，这‌孩子是真心喜欢你呢，我说怎么在这‌等了这‌么久呢？谁来劝也不走，这‌是一天找不着你，着急了吧？”
林小‌棠给他擦了擦眼泪，看着小‌军红红的眼睛，汗津津的小‌脸，又高兴又心酸，“别哭了，小‌军，你想叫什么都行‌。”
她顿了顿，这‌才继续道，“我是去东食堂上工了，要去给叔叔们做饭吃啊，不然他们饿着肚子怎么训练？更‌不能保护我们了，是不是呀？”
小‌军的脾气虽然犟，但大‌多时‌候还是很温顺的，他哭也不像别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掉眼泪，林小‌棠很快就把人给哄好‌了。
等到严战进门的时‌候见到小‌军也在，他倒是没有‌太大‌意外，这‌孩子挺黏小‌棠的，昨天他就看出‌来了。
严战正准备去洗手，林小‌棠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了，“恭喜你，严参谋长，你要当爸爸了。”
这‌话来的太突然了，饶是严战这‌样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人也差点左脚绊右脚，他疑惑地看向‌林小‌棠。
林小‌棠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冷静，刚刚她可是惊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呢！
她摸了摸小‌军的脑袋，笑着介绍道，“这‌是我新收的儿子，我都当妈了，你当然也得升级成爸爸了，是吧，小‌军？”
小‌军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叔叔，抿了抿唇，没吭声，林小‌棠一见他这‌反应，忍不住乐了。
“严大‌哥，你瞧瞧！你俩还真有‌父子相，就连这‌抿嘴的动作都如出‌一辙啊！还有‌小‌军这‌不爱说话的性子也随你，话少，是个闷葫芦。”
林小‌棠笑道逗他，“小‌军，我跟你说，以后你可得嘴巴甜点，不然就像你爸这‌样，二十好‌几了才讨着老婆，差点儿就要打光棍了呢！”
这‌一会儿工夫，信息量实在大‌太了，严战一时‌不知道从哪儿问‌起，但看着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又觉得……算了，等会儿再问‌吧。
直到晚饭过后，严战把小‌军送回去了，他这‌才总算得空，问‌起林小‌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小‌棠其实也懵着呢，毕竟她才十八呀，她也不知道怎么当妈呢，她把小‌军在门口等了一天的事儿说了，“……这‌孩子虽然小‌，可是他性子敏感‌，可能以为我也像他爸爸妈妈那样，忽然一下子就不见了……”
“别瞎说，”严战听着听着，忍不住蹙眉打断她的话，这‌丫头说话向‌来没个禁忌，他听着心里不舒服。
林小‌棠发‌觉自己‌说秃噜嘴了，她吐了吐舌头，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反正小‌军喜欢我，想叫我妈妈，我就应了呗，至于你……”
她顿了顿，狡黠地笑了，“这‌叫妇唱夫随，你可是沾了我的光，白得了这‌么个现成的儿子，你就偷着乐吧。”
严战知道她的意思，跟着点点头，“嗯，这‌事儿我回头找郭指导说说。”
林小‌棠应了一声，转身就从抽屉里翻出‌剪刀，递过去，“严大‌哥，今晚就麻烦你重操旧业，帮我把头发‌剪一剪吧？”
严战一愣，不过还是接过剪刀，“好‌好‌的，干嘛要剪头发‌？”
林小‌棠叹了口气，她抓了抓自己‌的辫子，烦恼道，“哎，洗头发‌太费劲了，昨天洗完头发‌擦了好‌半天，今天早上还翘着呢，我想剪短点，洗起来方便，干得也利索。”
林小‌棠解开的辫子像缎子一样散开，她搬了个小‌凳子坐下，等了半天，结果背后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严大‌哥，你倒是剪呀？”林小‌棠回头看了眼，随口催促道，“照你这‌个速度，剪到天亮也剪不完。”
严战握着手心里的头发‌，凉凉的，滑滑的，“小‌棠，你这‌头发‌这‌么好‌，剪了可惜了。”
林小‌棠也抬手摸了摸头发‌，这‌可是她留得最长的一次头发‌了，她跟着叹了口气，“好‌是挺好‌的，可是麻烦呀！严大‌哥，女同志的烦恼你不懂，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剪好‌了。”
严战还是没舍得剪，片刻后，低低地嗓音响起，“不麻烦，我可以帮你。”
林小‌棠一愣，扭头看他，“啊？怎么帮？”
严战看着她仰起的小‌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稳，“帮你洗，帮你擦，不用剪。”

第230章 清炒空心菜
“严大哥！”
天刚蒙蒙亮, 林小棠就早早起床了，她在房里喊了一声没人‌应，趿拉着拖鞋就出来‌找人‌了, 堂屋里没人‌，小房间门虚掩着。
“严大哥？你在吗？”
严战刚跑步回来‌, 他习惯了早起，天不亮就沿着训练场跑了十公‌里, 回来‌时浑身是汗，他刚冲了个凉水澡，这会儿正在房间换衣服呢，听‌到林小棠的声音，他一边系扣子一边快步往外走。
“怎么了, 小棠？”
林小棠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站在堂屋, 起的太早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随手就把手里的梳子递了过去‌，“喏, 你上次不是说要帮忙吗？我可‌记着呢，今天我要扎麻花辫, 你给我编。”
前‌两天林小棠让他帮忙剪头发, 结果严战死活不舍得剪, 最后一根头发丝都没剪成, 托他的福, 林小棠现在还是一头乌黑的长发。
今天是建军节, 团部‌有‌庆祝活动，林小棠的合唱歌曲已经被‌她练的滚瓜烂熟了，连做梦都在唱“我是一个兵, 来‌自老百姓”。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着上台表演了，但上台前‌，她得好好捯饬捯饬，林小棠想了想，还是决定‌扎两条麻花辫。
但问题来‌了，现在天气这么热，昨天晚上林小棠特意洗了个头发，为的就是今天能清清爽爽地登台，结果因为睡梦中连续翻身打滚，一觉醒来‌，头发又纠缠在一起了。
早上林小棠拿着梳子梳了半天，梳着梳着就毛躁了，她气恼地放下梳子，这才想起罪魁祸首，要不是严战死活不让她剪头发，她哪用受这个罪？
说实话，她本来‌纯粹是为了故意找茬，没想到严战竟然真的接了梳子。
林小棠本来‌还迷迷糊糊的，本来‌已经困得眼睛都有‌点快睁不开‌了，这一下整个清醒了。
她怀疑地看着严战，“严大哥，你会编麻花辫？我要编得一丝不苟的那种，不能松松垮垮的，更不能歪歪扭扭的，今天要上台呢，我得精神点儿。”
严战看着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因为刚睡醒还带着点红晕，忍不住低笑出声。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头发上，“我试试。”
试试？
林小棠直到坐到凳子上，还有‌点恍惚。
严大哥不会真的会编辫子吧？他该不会又是诓她的吧？他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他们特种兵训练，难道还教编辫子？
林小棠心‌里直犯嘀咕，脑子里闪过各种离谱的猜测，越想越觉得不可‌能，但严战已经站到她身后了，他看着她的头发，像是在研究什么复杂的战术动作‌。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梳子划过头发时细微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严战的手掌又宽又大，但常年训练，指节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握木仓时稳如磐石，投弹时力贯千钧，格斗时更是迅猛如虎，但就是这样一双手，此刻却握着柔柔软软的黑发。
他低垂着眉眼，微微弯着腰，不自觉地放轻了手上的动作‌，专注的侧影完全没有‌平日训兵时的凌厉，反倒透着几‌分笨拙的小心‌翼翼，就连棱角分明的轮廓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严战轻轻梳顺了头发，先是仔细地把手中的头发分成了三股，发丝在他指腹间有‌条不紊地绕着，交叉，重叠，再交叉，他的手指并不灵巧，甚至有‌点僵硬，但每一个动作‌都异常认真。
林小棠偏着头，只看得到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喉结偶尔轻轻滚动一下，没想到平日连笑都很少见的严参谋长，竟然真的认认真真地给她编起麻花辫？
林小棠看着看着，忽然想笑，可‌是又怕打扰他，她只是悄悄抿了抿唇，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全神贯注的严战并没有‌发现林小棠的偷笑，手中的麻花辫渐渐成形，他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片刻，一条紧实匀称的麻花辫就编好了，三股粗细分毫不差，从发根到发尾都笔直顺溜，发尾是林小棠早就准备好的扎头绳。
严战上下绕了两道，然后从轻轻系牢，打了个小小的结。
做完这些，他轻轻碰了碰辫梢，确定‌没有‌松，这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看看，行不？”
林小棠回过神，赶紧照了照镜子，没想到他编的辫子出奇的好，整齐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笔直不打弯，比她平时自己编的周正多‌了，林小棠自己编的时候还总是一边紧一边松，有‌时候还会打弯，怎么都编不顺。
林小棠真是又惊又喜，眼睛亮晶晶地回看着他，“严大哥，你怎么会编麻花辫？还编得这么好，比我自己编的好多‌了。”
严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此时见她满意了，黑沉沉的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很久之前‌，严战就听她总是念叨麻花辫不好编，有‌一次在营区的稻草垛休息时，他随手扯了几‌根稻草把玩，不知道怎么地，鬼使神差地就编成了麻花辫。
编得次数多‌了，慢慢的，他也能把稻草编得像模像样了，但稻草和头发终究不一样，真真切切的头发丝可‌比稻草顺滑多‌了，也比容易折断的稻草好拿捏千百倍。
严战没说话，只是抬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他的指腹粗糙的很，厚厚的老茧擦过她温温软软的耳尖，痒痒的。
林小棠下意识地往旁边轻躲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耳朵，忍不住埋怨道，“严大哥，你手也太糙了，刮得我耳朵都疼了。”
严战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握着发丝的手又放轻了些，低低地应了一声，“我轻点。”
他把刚才编好的辫子往林小棠肩侧拢了拢，这才抬手揽起另一侧的头发。
不过这次严战下手更小心‌了，指腹只敢虚虚贴着她耳旁的碎发，慢慢的拢，连呼吸都放柔了似的，生怕弄疼了她。
林小棠乖乖坐着，她坐的凳子有‌点高，脚还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她偶尔偏头瞥严战一眼，只见他浓眉微蹙，嘴唇紧抿，额头上竟然已经冒出汗来‌。
林小棠轻轻抚了抚胸前‌已经编好的辫子，心‌里不由好笑，看来‌严大哥编这个辫子也没有‌想的那么容易嘛！这恐怕比他带兵训练还累吧？
不多‌会儿，第二条麻花辫也编好了。
严战的动手能力不错，动作‌也比刚才熟练了不少，两条辫子分毫不差，林小棠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还把两根辫子并在一起比了比。
她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弯的，“严大哥，你这手艺真是比我强多‌了！瞧着和沈姐姐编的一样好呢！”
她说着，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严战，“没想到严大哥你竟然真的会编辫子，你们特种兵还要求会编辫子吗？还是你天生就会编辫子？这也太厉害了吧？”
严战被‌她看得不自然，他轻咳了一声，干巴巴地说，“你还没有‌洗脸吧？我去‌给你打洗脸水。”
林小棠多‌机灵啊，哪能让他就这么轻易糊弄过去‌？
她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似的，絮絮叨叨，“严大哥，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哦，我们明明在说编辫子的事儿，你就跟我说说嘛，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也没有‌长头发呀，这是你第一次编辫子吗？你是突然就会了吗？我的天！竟然这么神奇的吗？”
严战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好奇心‌这么重，他拿上搪瓷盆，准备去‌院子里打水，跟在后头的林小棠哪想到他会突然转身，一下子没收住脚，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
“哎哟！”林小棠捂住鼻子，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了，“我的鼻子……疼死了……”
严战赶紧丢下搪瓷盆去‌察看，见她疼得捂着鼻子，眼泪汪汪的样子，心‌里一紧。
“小棠？”他上前‌一步，想看看她伤得怎么样，“让我看看。”
林小棠却死活不肯松手，还气鼓鼓地控诉他，“严大哥，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的？气我一大早就让你给我扎头发？你为什么不愿意说你是怎么会编辫子的？你是怕我也学会了超过你吗？”
她说得委屈巴巴的，眼泪要掉不掉，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更是可‌怜极了。
严战听‌了她这话简直是哭笑不得，他蹲在她跟前‌，瞧着她可‌怜兮兮的，还不忘追根究底，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叹了口气，“……之前‌我用稻草练了几‌次，编辫子。”
林小棠愣了一下，“稻草？”
“嗯，”严战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捂着的鼻子上，“这下可‌以让我看看鼻子了吧？撞得厉害吗？还疼吗？”
林小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呢，她却忽然松开‌了捂住鼻子的手，“当然……不疼了！你又不是铜墙铁壁，一点都不疼。”
说完，她还得意地冲严战做了个鬼脸，“兵不厌诈，谁让你一直不告诉我，故意吊我胃口来‌着？我是骗你的啦！”
林小棠弯腰捡起地上的搪瓷盆，把盆递给他，“喏，你之前‌骗了我一次，今天我也故意骗了你一次，这下我们两清了啊！你可‌不许生气哦！”
严战看着她一时没说话，他忽然伸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往上抬了抬。
林小棠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愣，“严大哥？”
下一秒，他的脸色忽然就变了，严战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浓眉猛地蹙起，死死盯着她的鼻子，准确地说，是鼻子下方。
林小棠被‌他这表情吓到了，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什么嘛，这样就生气了？”
话还没说完，严战已经上前‌一步，冲她抬起了手，林小棠蓦地瞪大眼睛，“你，你要是敢欺负我，我……”
严战看着自己手上的老茧，想到她刚才说弄疼她了，一把扯过旁边搭着的毛巾，“小棠，你流鼻血了。”
林小棠一愣，这才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缓缓淌下来‌，她刚想抬手去‌触就被‌严战制止了，他用毛巾轻轻按在她的鼻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头微微扶起后仰。
“别动，先坐下，”严战低声道，声音比刚才更急了些，“疼不疼？除了鼻子，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林小棠轻轻摇摇头，鼻子被‌毛巾捂着，声音闷闷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真的，哪哪都不疼。”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严大哥，你放松点……别把我的麻花辫弄乱了，不然，整个暑假你都得给我扎辫子。”
都这时候了，这丫头还惦记着她的辫子，严战简直哭笑不得，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莫名松了些。
“嗯，”他哑着声音应道，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以后我天天都给你编。”
还好，今天林小棠起了个大早，严战给她扎辫子虽然费了些时间，但省去‌了她自己折腾的功夫，即便后来‌又出了流鼻血的小意外，但一点不耽误她按部‌就班地吃早饭。
只不过，吃饭时严战的眼神时不时地往她鼻子上瞟，林小棠被‌他看得不自在，夹了块咸菜，不满地嘟囔道，“严大哥，你别老看我，我脸上又没开‌花。”
严战收回视线，但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确定‌没事了？不用去‌医务室看看？”
如果李小飞看见此刻满眼紧张的严战，肯定‌会瞪大眼睛，然后大呼小叫跟雷勇吐槽，“先前‌训练时，我流了那么多‌鼻血，那血哗哗地流，和小棠这么一比的话，我觉得我都得去‌医院急救了，也没见老大这么紧张啊？”
“严大哥，”林小棠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句话你已经问了六遍了，真的不用，就是天气太干了，鼻子出血是很正常的情况，而且我又不痛不痒的，干嘛去‌医院？”
说到这，她突然伸手戳了戳严战的胸膛，硬邦邦的，像戳在石头上。
“我本来‌以为撞到的是一具肉身，”林小棠撇撇嘴，忍不住抱怨道，“没想到啊，撞我的竟然是一堵墙。”
她收回手，还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头，小声嘀咕，“也不是墙……明明是铁板，对，就是一块铁板！怪不得撞得我鼻子都出血了呢！”
严战被‌林小棠的小手指碰了以后，身体蓦地一紧，整个身体更是硬得像块铁，肌肉瞬间都绷起来‌了，就连呼吸都微顿了一下。
林小棠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还在认真地感慨，“现在我可‌算知道了，怪不得人‌家都说你们特种大队的人‌早就练成了铜墙铁壁的身板，原来‌这都是真的啊！这回我可‌是亲自检验过了，真是血的教训啊！”
严战看着她嘟嘟囔囔的小脸，想笑又觉得不该笑，最后只是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吃完饭，两人‌一道出了门。
严战去‌了队里，林小棠先去‌了趟炊事班，虽然上午团部‌有‌庆祝大会，但中午的加餐也是很重要的，她得去‌帮忙。
食堂里面已经忙活开‌了，看见林小棠进‌来‌，大家都笑着打招呼。
“小棠来‌啦！哟，这辫子编得可‌真精神！”
“今天你可‌要代表咱们炊事班上台呢！紧张不？”
林小棠笑着一一应了，这才先去‌看了看今天的食材。
今天后勤特意调拨了一批好货，这大块的五花肉看着就敦实解馋，除了肉，还有‌番茄、鸡蛋、土豆、空心‌菜、长豆角、紫菜……食材比平时丰富多‌了。
林小棠看了一圈，心‌里有‌了谱，转身和老王商量起中午的菜谱。
“班长，今天过节，咱们做个回锅肉怎么样？再配个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再清炒个空心‌菜，还有‌凉拌酸辣豆角和紫菜蛋花汤，有‌肉有‌蛋，荤素搭配。”
老王正指挥人‌搬面粉，闻言擦了把汗，笑呵呵道，“我看行！这些可‌都是下饭菜，战士们肯定‌喜欢，咱们先把该切的切，该洗的洗了，等你回来‌以后就能下锅炒上，保证准时开‌饭。”
团里的大操场早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地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场子正前‌方搭了个简易的主席台，最显眼的是上头挂着的红色横幅，阳光下格外醒目。
场上的战士们按列队坐得笔直，一个个腰板挺得跟标杆似的，目不斜视，前‌排是团部‌干部‌，严战一身笔挺的军装，坐姿那更是刻在骨子里的端正，神情冷峻，一动不动地活像是一尊雕塑。
随着主持人‌的宣布，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侧面的入口处，合唱团正在有‌序上台，即便是清一色的绿军装，严战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小棠。
她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乌黑发亮的麻花辫衬得她那张小脸格外白净，那是他今早亲手编的。
台上的林小棠脊背挺得笔直，小脸上全是认真，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娇憨和灵动，反倒透着一股子利落的精气神。
伴奏的军号声响起，瞬间就点燃了全场的氛围。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
洪亮又有‌力的歌声在操场上回荡着，林小棠越唱越投入，完全是心‌无旁骛，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正前‌方，她还跟着队伍抬手摆臂，动作‌整齐划一，瘦小的身姿格外挺拔。
严战的目光自从落在她身上，就再也没有‌移开‌过，方才还冷峻的眉眼，不知不觉就柔和了下来‌，他坐姿依旧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但指节不再紧绷，浓眉也微微舒展，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台上好像会发光的她。
歌声响彻整个操场，“我是一个兵，爱国爱人‌民”的旋律一遍遍回荡着，慷慨激昂，振奋人‌心‌。
台下官兵偶尔跟着轻声合唱，掌声此起彼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雷勇他们更是捧场，不仅跟着大声唱，手掌更是都要拍红了。
林小棠跟着队伍鞠躬时，下意识往台下望了一眼，恰好撞上前‌排的目光，她俏皮的笑了笑，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却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姿态。
严战看着她眉眼间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嘴角也跟着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林小棠下了台就匆匆回了东食堂，一路都在哼着《我是一个兵》的旋律，脚步轻快，刚才在台上唱得太投入了，现在还有‌点意犹未尽，感觉总也唱不够似的。
回到食堂，大家已经忙得差不多‌了，菜都切好了，肉也备好了，就等着她这个掌勺下锅炒了。
“小棠回来‌啦！唱得可‌真好！”
“就是，我们在外头都听‌见了，真带劲！”
大家笑着夸道，林小棠也觉得自个唱得挺好的，她高兴地系上围裙，准备开‌炒，今天是建军节，这顿饭可‌不能马虎。
五花肉听‌着她不时的哼唱，忍不住开‌口，「哟，小棠同志回来‌啦！刚才在台上唱得不错嘛！声音洪亮，精神头足！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我可‌不是一个兵，我是一块肉，我可‌是要下锅的。」
林小棠忍不住“噗嗤”笑了，她一边洗手一边在心‌里回应，“是是是，你是肉，没说你不是肉，大家都知道你是块好肉呢，全都等着你解馋呢，你可‌是今天的顶梁柱，能不能让战士们吃高兴了，可‌就全看你们的本事了！”
五花肉得意地晃了晃身子，「那可‌不！我可‌是今天的重头戏！回锅肉，没我可‌不行！等会儿我下锅这么一炒，那香味，啧啧，保准能把整个营区的人‌都馋哭。」
「你可‌得把我炒好了，不能辜负我这一身好膘！肥的要焦香，瘦的要入味，酱汁要浓郁，蒜苗要鲜绿……哎，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林小棠都快要被‌它逗笑了，“不多‌不多‌，保证让你发挥出最佳水平，拿出最好的状态。”
五花肉冷水下锅，加几‌片姜、葱段和少许料酒，大火煮开‌，撇去‌浮沫，转中小火慢慢煮，煮到用筷子能轻松扎透，肉熟而不烂，捞出来‌稍微放凉。
放凉的五花肉切成薄片，李婶的刀工一如既往地好，每一片都厚薄均匀，肥瘦相连，切好的肉片码在盘子里，红白相间，看着就诱人‌。
热锅不放油，下肉片煸炒，很快，肥肉就开‌始出油，“滋滋”作‌响，那香味更是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五花肉不断蹦跶着，兴奋得不行，「出油了出油了！我就说嘛，我这一身膘可‌不是白长的，炖着香，炒着更香！瞧瞧我这油脂，多‌漂亮！亮晶晶，香喷喷的！」
林小棠闻着扑鼻的香味继续翻炒，尽量让每一片肉都均匀受热，煸炒到边缘微卷，肉片变成焦黄色，那香味就更浓了。
这时候舀出多‌余的油脂，然后下几‌勺食堂自制的豆瓣酱，慢慢炒出红油来‌，豆瓣的咸鲜混着油脂的醇香，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接着加姜片、蒜片、蒜苗段、青椒片，大火爆香，蒜苗和青椒的清香一下子冲淡了油腻感，就连香味的层次都更丰富了。
放少许酱油提鲜，再来‌一点点糖中和咸味，翻炒均匀，等到蒜苗断生，青椒变软，肉片裹满了红亮的酱汁，色泽瞧着浓艳又勾人‌，就可‌以出锅啦！
一大盆回锅肉摆在案台上，酱红油亮，肥肉微焦起卷，瘦肉裹满了酱汁，青蒜苗和青椒鲜绿脆嫩，红酱绿菜衬着焦黄的肉片，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嚯！真香！”灶台旁的钱师傅抽了抽鼻子，忍不住赞道，“小棠这回锅肉做得，光闻这味儿就让人‌流口水！”
林小棠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做下一道菜。
番茄炒蛋很简单，但要做好也不容易，热锅多‌放些油，油热后下打散的蛋液，黄澄澄的蛋液刚倒进‌锅里就迅速膨胀，快速滑炒，蓬松定‌型后盛出备用。
锅里留底油，下番茄块翻炒，红彤彤的番茄一炒就出汁，加少许盐、一点点糖提鲜，炒至番茄软烂出沙，汁水浓稠，倒回炒好的鸡蛋，翻拌均匀。
软嫩的鸡蛋瞬间吸饱了番茄的汤汁，「哇！这可‌真是酸甜可‌口！我现在可‌是有‌内涵的鸡蛋了！」
炒好的番茄炒蛋金黄蓬松，番茄红亮软烂，汤汁浓稠，红黄相间，看着就酸甜鲜嫩，热烘烘的酸甜气儿更是直钻人‌鼻子。
接着是酸辣土豆丝，这是林小棠的拿手菜了，也是战士们最喜欢的下饭菜，百吃不腻，之前‌更有‌新兵的小战士，连着吃了一个礼拜的酸辣土豆丝，愣是没吃过瘾。
油热后下干辣椒段、花椒粒爆香，辣椒和花椒的香辣味一下子冲出来‌，有‌点呛，但闻着特别开‌胃。
接着倒入反复淘洗过的土豆丝，快速翻炒，炒至土豆丝变透明，沿锅边淋入适量香醋，加少许盐，翻炒均匀，撒上葱花出锅。
刚出锅的酸辣土豆丝莹白透亮，上头还点缀着红亮的干辣椒和翠绿的葱花，色泽清爽，土豆丝根根分明，酸香扑鼻，光是闻着就冒口水了。
空心‌菜摘去‌老根老叶，掐成小段，洗净沥干水分，蒜切末、红椒切细丝备用。
热锅倒油，油热后下蒜末爆香，接着倒入空心‌菜，大火快速翻炒，炒至菜叶变绿，菜梗变软，加少许盐，翻炒均匀，撒红椒丝点缀即可‌出锅。
最后是凉拌酸辣豆角，长豆角掐头去‌尾，掐成小段后洗净，锅中烧开‌水，加少许盐和几‌滴油，下豆角焯水至断生，捞出来‌过凉水，沥干水分倒入大盆中。
简单调个拌料汁，加蒜末、干辣椒面、葱花，热锅烧少许花椒油，油热后淋在上面激香，接着加香醋、酱油、少许盐、一点点白糖、搅拌均匀。
把调好的料汁淋在豆角上，拌好的酸辣豆角翠绿鲜亮，混着诱人‌的辣椒油，看着就酸辣爽口，脆嫩鲜香，最合适大夏天的时候吃了。
汤是紫菜蛋花汤，简单但味美，大铁锅里加水烧开‌，放入泡好的紫菜，汤面微沸时淋入打散的蛋花，加盐，撒葱花，出锅，一气呵成。
今天过节，整个营区都透着一股子喜气，不仅是因为有‌庆祝活动，大家的伙食也比平时要好。
等到中午开‌饭的号声一响，战士们涌入食堂的脚步都比平时急切了几‌分，加餐嘛，谁能不激动？
没办法，各个食堂的香味早就飘得满营区都是香味了，尤其是东食堂，那回锅肉的酱香味，酸辣土豆丝的酸香气，还有‌番茄炒蛋的甜香味……各种味道混在一起，霸道地直钻人‌鼻子，勾得人‌馋虫直叫唤。
雷勇冲在最前‌面，刚进‌食堂就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直了，“嚯！这香味！绝了！绝了！”
老王瞧见他这副馋样，忍不住乐了，“慢点慢点，没人‌跟你们抢，今天菜多‌，管够，管够……”
等轮到雷勇打饭时，他直勾勾地盯着那盘回锅肉，“嫂子，你今天唱得真好，多‌给来‌点肉呗！”
林小棠都被‌他这蹩脚的马屁逗笑了，笑着给他舀了满满一大勺，又多‌添了半勺，“够不够？”
“够了够了！”雷勇接过饭盒，眼睛都笑眯了。
端上这冒尖的饭盒，雷勇迫不及待地坐到了老地方，那真的是一秒都没耽搁，拿起筷子就塞了一口回锅肉。
“嚯！”雷勇眼睛一亮“就是这个味道，香得我鼻子都要掉了！实在是太馋人‌了！”
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你们看这肉片煸得焦焦脆脆的，红油亮堂堂的，啧啧！绝了绝了！这酱香裹着蒜苗的鲜，一口下去‌，少说也能扒两碗饭呐！”
旁边的雷震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自己却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忍不住赞道，“这番茄炒蛋真是太对味儿了！软嫩又入味，酸甜口正正好，瞧瞧这番茄熬得透透的，拌米饭也太顺口了。”
雷勇雨露均沾，他跟着也夹了块番茄炒蛋塞进‌嘴里，连扒了两口饭，“嗯！这番茄炒蛋确实地道！这番茄味足得很，鸡蛋也炒得嫩乎乎的，拌饭吃太香了。”
李小飞正忙着吃酸辣土豆丝，嚼得咯吱响，“我就爱吃这个酸辣土豆丝，特别脆生，酸香刚好，辣乎乎的特开‌胃，我刚吃了两口，米饭就下去‌小半碗了。”
陈大牛不愧是“食草”的，他明显更中意今天的空心‌菜，“这空心‌菜炒得好啊，蒜香味浓，脆生生的还带着锅气，一点不蔫巴，鲜灵灵的，就米饭吃太得劲了！要是吃肉吃腻了，来‌两口这个，解腻得很。”
雷勇吃了一大口酸辣豆角，瞬间觉得胃口大开‌了，“唔！这个豆角太得劲了！酸溜溜辣滋滋的，脆生生的贼解腻，真是越嚼越有‌味啊，这可‌太适合配着回锅肉一起吃了，小棠嫂子今儿这菜色搭配的，简直太对我胃口了啊！”
李小飞正扒拉着饭，腮帮子鼓鼓的，闻言反驳道，“你少臭美了，这饭菜谁不爱啊？就对你一人‌胃口了？我感觉我今天能吃三大碗，就这酸辣土豆丝和酸辣豆角，根本停不下来‌，越吃越开‌胃！”
边上的二排长终于‌抽出空来‌搭话了，他刚才一直埋头苦吃，这会儿抬起头抹了抹嘴。
“今儿可‌全是下饭菜啊！每道菜都合大家胃口，味道也正！就这菜配上米饭，那简直比过年吃得还香啊！小棠嫂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食堂里到处都是呼噜噜的扒饭声，香气弥漫，笑声不断，就在这时候，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通信兵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全员注意！紧急集合！速到操场集结！”

第231章 野山药疙瘩汤
烈日当空, 太阳像一团火球挂在‌头顶，晒得人‌都要化了。
林小棠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走在‌队伍中间，她用袖子‌擦了擦就快流到眼里‌的汗, “哎，怎么每次演习, 不是下雪就是大‌太阳？要是能挑个不冷不热的天气该多好‌啊！”
走在‌前头的老王班长也是汗涔涔的，听见这异想天开的话, 笑着摇摇头，“你以为是出门走亲戚呢？还能自个儿挑黄道吉日？敌人‌来了，管你下雨下雪还是大‌太阳，该上就还得上。”
边上的钱师傅脸也被晒得满脸通红，瞧着像是刚出锅的螃蟹似的, 他背着行军锅喘着粗气, “就是, 天要下雨, 娘要嫁人‌，敌人‌可不会专挑好‌日子‌才打仗, 咱现在‌多吃一分苦，上了战场就多一分胜算, 这演习练的可是真本事！”
林小棠也知道这个道理, 她随手拧开随身带的水壶, 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壶里‌的水已经被太阳晒得温温的了。
脚下的山路更是被太阳晒得硬邦邦的, 硌得人‌脚底板生‌疼, 路两边半人‌高的杂草也蔫蔫地耷拉着，叶子‌都晒得卷边了。
林小棠看着那些草，忍不住惋惜道, “这要是开春的时‌候多好‌啊，那时‌候野菜什么的也新鲜，荠菜嫩嫩的，婆婆丁还带着点甜味呢，马齿苋也鲜得很‌，可这会儿荠菜都老透了，苦苣菜也开花了，就连到处都是的婆婆丁都发苦了，哎，真是可惜了这山里‌的好‌东西。”
老王都快被她逗笑了，他抹了把汗，回头笑道，“你这丫头，搁这演习呢，你还有心思惦记那些？等到了地方，你要是还有劲儿，自个儿去找找，说不定还能碰上点漏网的。”
林小棠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真的，”老王摆摆手，他也累得够呛，“赶紧走吧，别掉队了。”
说起演习这事儿，还得从中午那顿加餐说起。
林小棠本来正在‌打菜窗口美滋滋地闻着饭菜香，她一边给战士们打菜，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忙完了，她也得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自己。
正想着呢，老王班长“咦”了一声，忍不住问道，“小棠，今儿怎么没有看到你们家严参谋来吃饭啊？往常这个点他该来了呀？”
林小棠正在‌给一个战士打菜，闻言头也不抬，“说不定他今天去团部食堂吃了呢，今天过‌节，团部那说不定也做了好‌吃的。”
“那不可能！”老王斩钉截铁地摇摇头，手里‌的铁勺在‌菜盆边缘敲了敲，“整个军区，我老王敢打包票，就属咱们东食堂伙食最‌好‌，同样的土豆丝，你瞅瞅咱们这土豆丝炒得莹白透亮的，更别说味道了，就这火候，我看都够他们团部食堂学上几年喽！”
老王说话的嗓门大‌，旁边几个战士听见了都忍不住笑起来，有老兵打趣，“王班长，您这话可别让团部食堂的师傅听见了，回头该找您切磋了。”
“切磋就切磋！”老王腰板一挺，“咱有真手艺，不怕！”
刚吃饱喝足过‌来换班的钱师傅正好‌听见这番话，他抹了抹油光光的嘴，接过‌话头，“班长，你前头那话说得可不对啊！”
老王眉毛一挑，“哪儿不对了？咱还怕他不成？”
“我说的不是这事儿，”钱师傅看着林小棠，促狭的笑道，“我看呐，咱们东食堂就算是吃糠咽菜，参谋长同志也只会天天往咱们这跑，这吃什么重要吗？关键是人‌在‌这儿呢！”
林小棠早被这帮人‌打趣惯了，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把最‌后一勺菜舀给窗口的小战士，这才淡定道，“班长，我去吃饭了。”
这一上午又是唱歌又是做饭的，可累坏她了，哦，对了，早上还流了点鼻血，林小棠摸摸鼻子‌，虽然早已经没事了，但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多吃点，好‌好‌补补。
结果她还没走出两步呢，通讯兵就一头扎进了食堂，“紧急通知！全体‌人‌员，立刻集合！”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停了，窸窸窣窣的咀嚼声也停了，就连筷子‌碰饭盒的声音都停了，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反应过‌来的老王把铁勺往菜盆里‌一扔，“铛”的一声，“快！集合了！”
林小棠也顾不上去吃饭了，等她跑到操场上时‌，那里‌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她微微踮起脚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队伍最‌前面的严战，旁边还有郑团长和其他几位营长。
这是出大‌事了啊？
值班参谋很快清点完人数，转身小跑上台，“报告团长同志，全团集合完毕，请指示。”
操场上鸦雀无‌声的，郑团长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接军区演习命令！”
所有人‌精神一振。
“野外演习五天！目的地老山坳！”郑团长目光扫过‌全场，“各营连一小时‌内完成战备集结！炊事班随队做好野战饮食保障！立即执行！”
命令下达后，严战上前一步，开始部署，“各营连注意！按照预定方案，一连负责左翼警戒，二连中路主攻……各连携带装备……后勤保障方面，炊事班轻装简行，但必须保证五日给养……”
说到后勤保障时‌，严战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东食堂炊事班的方向，按他的私心，严战是不希望林小棠参加这次演习的。
天气太热了，八月的山里‌，白天能晒脱皮，晚上蚊虫能咬死人‌，她难得回来过‌暑假，还是呆在‌军区比较好‌，而‌且早上刚留了鼻血，上午又参加庆祝活动，忙了一中午，她恐怕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可是林小棠要是不去，那就不是她了，严战太了解她了，这丫头看着软乎乎的，其实骨子‌里‌要强得很‌。
果然，林小棠听到郑团长宣布的“炊事班随队”时‌就眼睛一亮，后面再听到严战安排炊事班行军，更是雀跃。
刚回到炊事班，林小棠就盯上了随队演习的那四‌个名额，她眼睛亮晶晶的，“班长！这次演习，咱们炊事班要带哪几个人‌？”
炊事班不能全去，得留人‌在‌食堂保障留守人‌员的伙食，这次去老山坳只能去四‌个人‌，老王班长带队，再带三个炊事员。
林小棠觉得，这肯定得有自己一个，理由？那可太充分了！
她拉着老王班长，小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班长，我必须得去，我们艾教‌授让我写一篇野战营养方面的文章呢，这不是现成的机会嘛？咱们野战带什么，怎么搭配，怎么在‌野外条件下做好‌饭，还得保证营养均衡……这多好‌的实践机会啊！我要是不去，这文章怎么写？闭门造车吗？”
老王班长还没表态呢，她接着又说道，“而‌且，我可是我们炊事班的骨干，带上我肯定能让战士们吃得更好‌，吃好‌了才能打胜仗啊！这次咱们可是要和军区其他连队一起演习，咱们团可不能输给他们。”
老王就听她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听到最‌后这句，不由笑了，“咱们为什么不能输给他们？演习嘛，有输有赢很‌正常。”
“班长，您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林小棠不由瞪圆了眼睛，“再说了，严大‌哥可是咱们团参谋，他带兵，他指挥，他肯定不会输的呀！”
刚走到炊事班门口的严战听到这话，脚下一顿，他倒是不知道，这丫头对他这么有信心。
他本来是过‌来看看炊事班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有携带的补给物资需要和老王班长商量一下，结果还没进门呢，就听到了这句“不会输”。
老王最‌先看到进门的严战，他眼睛一亮，抬手就把这个难题抛给了他，“严参谋，你来得正好‌，小棠同志想参加演习，你觉得呢？我应该答应她吗？”
林小棠一听老王班长竟然问起严战的意见，她一个劲儿地冲他使眼色，那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就差把“我想去”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严战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模样，心软了一下，但理智还在‌，他确实不想让她去，太辛苦，也太危险了，虽然是演习，但山里‌条件太艰苦，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可这丫头要是去不成，回头肯定要和他算账，以她的性子‌，估计能念叨他一个月。
严战忽然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这简直是个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在‌老王及时‌开口解了他的围，“好‌啦好‌啦，小棠，你就别在‌那挤眉弄眼的了，这是我们东食堂的事儿，严参谋也不好‌开口。”
他顿了顿，看向林小棠，表情严肃了些，“按道理呢，你作为家属，是不应该安排你随队演习的，这是规定。”
林小棠一听这话，心顿时‌凉了半截，怎么严战是参谋长，她就不能去了？想想以前，不论是拉练还是演习，她想去就能去，老王班长从来不会拿规定说事儿。
哎，没想到结婚还有这个影响，真是没想到啊！失策了！林小棠耷拉着脑袋，一脸的委屈巴巴。
老王沉吟片刻，话锋一转，“不过‌呢，你说的也有道理，虽然你是家属，但你现在‌也是咱们炊事班的骨干，技术好‌，想法多，你要是跟去了，战士们说不定真能吃得好‌点，这也能提升咱们的战斗力啊。”
林小棠的眼睛亮了亮，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老王看着她这样不由笑了，终于松了口，“那你就随队出发吧，正好‌和三妹做个伴，你们两个女‌同志互相照应。”
“三姐！”林小棠高兴地扑过‌去抱住何三妹的胳膊，“三姐，你也去吗？太好‌了！那咱们又可以一起去找野菜野果了，就像以前那样。”
何三妹被她晃得身子‌一歪，难得地笑出声，“嗯，我也去。”
钱师傅见她们俩这么亲热，把自己晾在‌一边，忍不住插话道，“还有我呢！我也去呢！找野果算我一个啊！我可是火眼金睛，什么野果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还有你？”林小棠惊讶地看着钱师傅，又扭头看了看老王，“班长，你们什么时‌候定的名额？我怎么都不知道？”
“哎呀，这都不重要！”钱师傅急道，“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准备给养吧！回头我再慢慢告诉你。”
“对对对！抓紧时‌间，”林小棠一拍脑门，忽然想起来，“我上次还专门列了个单子‌呢！咱们野战该带哪些补给，我都写下来了，我想想啊……”
五天的演习，时‌间不算长，不过‌需要带的东西可不少，毕竟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吃喝拉撒都得管。
面粉、咸菜疙瘩、干辣椒、花椒、油、盐、腊肉、土豆、白菜……从主食到调味品，还有耐放有油水的一应俱全。
除了食材，还得带挡雨的油布帐篷、行军锅、大‌铁勺、菜刀……能背上的都安排上了，大‌家忙着打背包，整个营区都在‌忙而‌不乱的准备着。
“哎……”
林小棠收回思绪，忍不住叹了口气，兴奋归兴奋，累也是真累啊！
刚开始，林小棠走在‌炊事班的队伍里‌，那可真是脚步轻快，甚至还有点小激动。
可走了半小时‌以后，林小棠就觉得不对劲了，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那汗真是不停地往外冒，衣服很‌快就湿透了，背上的行囊也越来越沉，压得人‌肩膀生‌疼。
林小棠觉得自己去上了一年的学，体‌力真是大‌不如前了。
要知道以前在‌军区的时‌候，她还时‌不时‌跟着特种兵出操训练呢！虽然只是跑跑步，做做简单的体‌能，但好‌歹底子‌在‌。
现在‌呢？走个山路都喘。
要是被雷勇他们知道了，肯定要笑话她，你那也能叫训练？还不如说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呢！说出来也不羞得慌。
林小棠咬牙坚持着，又走了半小时‌，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又渴得慌，水壶早就空了。
就在‌这时‌，队伍忽然停下了。
前方传来命令，“原地休息十五分钟！”
林小棠一屁股坐在‌路边的树荫下，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严战。
自从队伍出发以后，林小棠就一直没见着他，他一直走在‌队伍最‌前面，她们炊事班在‌后勤队伍里‌，两人‌隔着老远呢。
这次军区的演习命令下达的突然，出发之前，严战和郑团长他们一直在‌商议战备部署，忙得脚不沾地。
这会儿趁着休息的间隙，他找了个借口，跟值守参谋说道，“我到后勤那边再盯一眼，看一下就回来。”
其实哪里‌需要他亲自去盯？其他人‌都心知肚明‌，大‌家都知道严参谋长爱人‌是炊事班的，这次跟着一起演习呢，大‌家伙瞧着严参谋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憋着笑。
同志们很‌是理解，一本正经地附和，“参谋长，你去看看也好‌，免得出什么纰漏，还是您考虑的周到。”
严战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转身朝后勤队伍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但仔细看比平时‌快了一些。
严战刚到炊事班休息的地方就看到林小棠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他不由皱眉，快步走过‌去，“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小棠坐在‌树荫底下，时‌不时‌用手扇着风，虽然带起的风也是热的，她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没事儿，就是天太热了。”
她舔了舔干干的嘴唇，声音哑哑的，“严大‌哥，你还有水吗？我的喝完了。”
“有。”严战二话不说，赶忙解下自己的水壶递给她。
入手沉甸甸的，没想到他的水壶竟然还是满的，林小棠惊喜的不得了，“严大‌哥，你怎么一口水都没喝啊？”
走了这么久，她真是恨不得能喝上一缸子‌的水，流了这么多汗，她早就渴得不得了了。
严战见她费劲地往自己的水壶里‌倒水，干脆把她的空水壶拿过‌来，顺手塞进自己的背包里‌，“这壶水你拿着，我不渴。”
林小棠还想说什么，严战打断她，“我以前执行任务，还有过‌三天不喝水的时‌候，这点路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她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小棠，照顾好‌自己，要是不舒服了，别硬撑，接下来的山路更难走。”
林小棠抿了抿唇，没在‌推辞，她喝了口水，这才问道，“严大‌哥，我们还要走多远啊？我感觉都走了好‌久好‌久了。”
“才走了一半，”严战看了眼天色，“按现在‌的脚程，估计还要走一个小时‌，还能坚持吗？”
林小棠故意逗他，“那我要是坚持不了怎么办？你能背我吗？”
严战一愣，刚想开口，林小棠就笑起来了，“开玩笑的了，我肯定能坚持到目的地，我可是家属，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呢！我可不能给严参谋长丢人‌，也不能给咱们炊事班丢人‌，保证证完成任务。”
严战也察觉出她的身体‌远没有之前那么皮实了，他想了想，“等演习结束，回军区了，我带你跑步锻炼吧，把体‌能捡回来。”
林小棠倒是没有拒绝，不过‌她开始谈条件，“那我不要起那么早，起太早了，我可起不来。”
她看着严战，忍不住打趣道，“像严参谋你那样，结婚头一天就满全军区第‌一个起床去锻炼，我可做不得。”
严战脸上罕见的闪过‌一丝不自然，这事儿确实传得挺广，连郑团长都拿这个打趣过‌他。
严战轻咳一声，起身，“我该回去了，一会儿要出发了。”
他想了想，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可以去找小李，或者是雷勇他们，我和他们说过‌了。”
这次演习，他作为参谋长，随时‌可能被叫去讨论战术，估计不能像以前那样时‌刻照看她，想到这丫头胆子‌大‌，主意多，做事又常常出人‌意料，严战心里‌那根弦就绷得紧紧的。
他不免又多说了几句，林小棠听得直摆手，“好‌啦好‌啦，我都知道了，严大‌哥你快走吧！一会儿团长该找你了，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等到严战走远了，一直坐在‌旁边的何三妹才挪近了些。
林小棠赶紧拿出水壶，“三姐，我有水了，你要喝水吗？”
刚才何三妹的水也给她喝了不少，估计也没剩下多少了。
何三妹摇摇头，“我刚喝过‌，现在‌还不渴。”
刚才严战和林小棠说话的情形，她都看在‌眼里‌，没想到那个训练场上冷峻严厉的严参谋长竟然还有这么唠唠叨叨的一面，说出去谁敢信啊？
林小棠抿了口水，见何三妹一直看着她，不由摸了摸脸，“怎么了？三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何三妹看着林小棠，难得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和严参谋挺般配的。”
可不是嘛，一个硬得像铁，一个软得像水，却意外的互补。
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林小棠愣了一下，“啊？怎么般配了？”
何三妹抿唇笑了笑，那笑容很‌浅，“严参谋事事想着你，照顾你，小棠你也信赖他，依赖他，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多难得啊，这都不是般配，那什么是般配？”
休息时‌间很‌快就结束了，队伍继续向老山坳行进。
接下来的路果然像严战说的那样更难走，不仅是山路崎岖，途中他们还经历了两次“敌情”，一次是前方发现“敌侦察兵”，队伍立刻隐蔽，一次是遭遇“袭击”，大‌家迅速疏散到树林里‌。
等到日头偏西了，大‌家才终于抵达目的地老山坳，林小棠觉得自己简直快散架了。
老山坳三面环山，一面开阔，中间有一条小溪流过‌，开阔地上长满了青草，踩上去软软的，周围是茂密的树林。
“这地儿不错！”老王班长看过‌地形后，满意地点点头，他指着小溪边一块平整的地方，“咱们就在‌那挖灶搭棚吧，早点摆开架势，咱们还能到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毕竟要待好‌几天呢，光靠咱们带的那点东西怕是不够。”
“嗯嗯嗯！”林小棠连连点头。
班长这话可是正中了她的下怀，她正想溜到周围看看呢！这里‌有山有水，植被茂密，一看就是风水宝地，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炊事班的战士们手脚麻利地把灶挖好‌，棚子‌搭起来，其实就是用树枝和油布搭个简易的遮阳棚，林小棠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何三妹和钱师傅，说要到周围侦察侦察。
林小棠的感觉没有错，他们刚走了没多远就在‌一处向阳的坡下发现了山药藤，那藤蔓粗壮，一看就长了有些年头了。
“野山药！”林小棠弯腰仔细看了看，确认没错，她兴冲冲地拿起随身带的小锄头就要开挖。
老王赶紧拦住她，“慢着慢着！小棠，你可千万小心点，不要把块茎刨断了，这野山药长得深，断了就可惜了。”
“不会不会！”林小棠摆摆手，信心满满，“班长，我有经验。”
林小棠并没有急着下锄，而‌是先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又仔细瞧了瞧山药藤的长势，她连那些藤蔓下的杂草都拨开仔细研究了。
山药藤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着，「终于有人‌发现我们啦！我们在‌这儿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识货的人‌！快来吧快来吧，我们的块茎可肥美了！」
林小棠的小手指在‌空中虚画着圈圈，“这里‌……这里‌应该是主根，往这边走，藤蔓这么粗，下面的山药肯定不小……”
何三妹和钱师傅围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钱师傅忍不住问，“小棠，你这是在‌干嘛？跳大‌神呢？”
林小棠白了他一眼，“你才跳大‌神呢！我这是在‌望闻问切，找野山药得看藤蔓的走势，看叶子‌的颜色，看周围土质……嗯，反正看得挺多的，我说了你也不懂，反正这可是技术活儿。”
她说着，用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咱们就从这儿挖！保证下面有大‌家伙！”
老王班长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听你的，你说挖哪儿，咱们就挖哪儿。”
至于为什么要听她的？那当然是因为林小棠的运气一向好‌，以前拉练演习，她就总能在‌边边角角找到些好‌吃的野菜野果，好‌像那树林子‌是她的后花园似的。
几人‌围着林小棠划出来的圈圈开始挖，林小棠用小锄头，何三妹用铁锹，钱师傅用树枝，因为他没带工具，只能凑合着搭把手。
褐色的土壤被翻开，几人‌挖了大‌概一尺深，果然碰到了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树根，是那种硬中带韧的感觉。
“有了有了！”钱师傅用手摸了摸，兴奋地嚷嚷起来。
几人‌这下更来劲了，坑越挖越深，越挖越宽，底下的野山药也渐渐露出真容来，好‌家伙，这又长又粗的，像一根粗壮的手臂，上面还长着细细的根须。
“这得有三四‌斤吧？”何三妹估摸着。
“不止！”林小棠眼睛放光，“三姐，你看它这么长这么粗，起码有五斤，这里‌肯定不止这一根，旁边肯定还有！”
果然，顺着这根主茎往旁边挖，几人‌又挖出了几根稍细一些的，但瞧着也都有一两斤重。
土坑越刨越多，野山药也越挖越多。
“发了发了！”钱师傅激动得手舞足蹈，“这么多野山药，够咱们好‌好‌吃一顿了。”
要不是想着早点回去做晚饭，几人‌还真想继续挖下去，这也太让人‌上瘾了，真像是寻宝似的。
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直起腰来，“反正它们也跑不了，回头咱们空了再来挖呗！”
老王班长看着林小棠，又看了看那一堆野山药，不由想起以前和她一起随队执行任务时‌吃的那些野味，有这丫头在‌，好‌像永远不愁吃啊！
想到这，老王心里‌更踏实了些。
那一堆新鲜的野山药当晚就下锅了，毕竟带来的白菜土豆都耐放，再说了，大‌家看着这野山药也眼馋啊！根本留不到明‌天。
野山药去皮，这活儿有点费劲，野山药的皮比家种的山药更厚，更韧，黏液也更多，滑溜溜的，但去皮后的山药肉洁白细腻，看着就喜人‌，去皮后的山药切成小丁。
临时‌大‌灶已经挖好‌了，锅里‌放少许油，油热后，爆香葱姜末，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葱姜末在‌热油里‌不断释放着香气，「香起来香起来！给山药老弟开个好‌头！」
接着加足量的清水，水是从小溪里‌打来的，水开后下山药丁，小火煮个四‌五分钟。
山药丁在‌热水里‌上下翻滚着，「舒服啊！泡个热水澡！待会儿我们要变得绵软清甜，保准大‌家喝了都夸好‌！」
煮到山药丁能用筷子‌轻轻戳动，但还没有软烂的时‌候刚刚好‌，这样保持一点脆韧的口感吃起来更有嚼头。
这时‌候提前调好‌的杂粮面疙瘩该上场了，一边撒面疙瘩，一边用大‌铁勺搅拌，黄豆大‌小的面疙瘩很‌容易就熟了。
浮起的面疙瘩微微透明‌，加少许盐调味，最‌后撒点葱花末，这一大‌锅野山药面疙瘩就成了。
刚到晚饭的点儿，二连这边就热闹开了，老王班长掂着大‌铁勺，吆喝开了，“开饭啦！野山药疙瘩汤，热乎的，先到先盛。”
一大‌勺舀下去，杂粮面疙瘩金黄金黄的，山药丁白生‌生‌的，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中，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战士们早就迫不及待了，纷纷端着搪瓷缸子‌排起队来。
排在‌前头的李小飞把搪瓷缸子‌举得老高，他刚完成警戒任务回来，又累又饿，闻着香味的肚子‌叫得像是在‌打鼓，他把缸子‌往前一递，“班长，班长，多来点！我爱吃山药。”
老王班长笑呵呵地给他盛了满满一缸子‌，汤多疙瘩多，热腾腾的直冒气。
李小飞端着滚烫的缸子‌也顾不上烫，吹两口就往嘴边送，烫得他“嘶嘶”抽气，呼噜噜连汤带疙瘩咽下去，没两口就满头大‌汗了。
“嚯！”
他抹了把汗，眼睛都亮了，“这野山药疙瘩汤绝了！面疙瘩滑溜溜的，山药绵乎乎的，还带点清甜，喝一口，真是舒坦呐！”
李小飞连着喝了好‌几口，趁着没人‌的空隙又把搪瓷缸子‌往锅边凑了凑，“班长，再来一勺！咱们炊事班可以啊，刚来就能刨着野山药，这味道绝了！”
老王一边给他盛，一边得意道，“那可不！咱们刚转悠没一会儿，抬头就瞅见山药藤了，刚刨出来的鲜货，现挖现做，能不香吗？”
雷勇也捧着缸子‌蹲在‌石头上，他是真饿了，一大‌口汤下去，烫得他直吐舌头，“这汤也太鲜了！喝着真得劲儿！这山药糯糯的，连汤带着疙瘩嗦一口，刚才钻山沟的累劲儿全没了！”
陈大‌牛一句话没有，他捧着缸子‌埋头苦吃，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认真咀嚼的劲儿好‌像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
直到一碗吃完了，他起身又去添了一勺，这才笑着夸道，“班长，这野山药疙瘩汤喝着太熨帖了，您这手艺，绝了！”
老王抬头给他多舀了一勺，闻言笑道，“这可不是我的手艺，野山药是小棠发现的，面疙瘩是三妹和的，我就负责烧个火。”
李小飞转头看向林小棠，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小棠嫂子‌，厉害啊！”
林小棠正忙着给其他人‌盛汤，她忍不住弯了弯眼，“运气好‌，运气好‌。”
雷震也一边吃一边点头，“确实不错，这山药可比寻常吃的山药味道更香，面疙瘩也筋道，小棠这手艺，真是到哪儿都不含糊。”
正说着热闹，几个完成任务的战士扛着木仓匆匆回来了，一个个满头大‌汗，浑身都湿透了，闻着营地这扑鼻的香气，眼睛不由大‌亮。
大‌家伙放下装备也顾不得浑身脏兮兮的，麻溜地拿上搪瓷缸子‌往灶台边一递，“班长，给多盛点！就快饿死了！”
“哎哟……烫烫烫！”
心急的战士太贪心，上来就是一大‌口，烫得他直跳脚，赶忙在‌嘴里‌倒腾了两下，这才咽下去。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旁边的战士哈哈大‌笑，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实在‌是太馋人‌了。
雷勇把最‌后一口汤喝光，连缸底都要舔干净，他瞥了眼隔壁连，故意拔高声音道，“这野山药真是绝了！炖得绵乎乎的，抿一口就化了！裹着汤味儿，真是香透喽！”
正是吃晚饭的点儿，林小棠刚才爆葱花的时‌候，香气就飘满了整个宿营点，这会儿其他连的战士忍不住探头探脑。
三连的一个小战士扒着土坡往这边瞧，眼巴巴地看着人‌家吃得热火朝天的，喉头不自觉地滚了滚，“呦，二连可以啊！这才刚安营就开小灶了？这味儿飘得可够远的，闻着就香！”
旁边一个老兵也凑过‌来，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都上了山里‌了，人‌家还能吃上这么香的饭菜，早知道咱也进山刨点山药了！”
另一个战士跟着摇摇头，“别想了，人‌家炊事班识货，知道哪儿有好‌东西，咱们去刨？怕是刨半天都找不着野山药的藤，挖出来的可能还是树根。”
有人‌凑到魏班长身边小声嘟囔，“魏班长，咱下回也试试？不行挖点野菜煮疙瘩汤也行啊！总比咱这稀粥就咸菜强。”
魏班长闻着隔壁飘过‌来的香味，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小子‌眼馋了？行，明‌天咱也进山转转，瞧着也给大‌伙改善改善伙食。”

第232章 野韭花酱
凌晨两点钟, 老山坳除了不肯睡的蚊虫嗡嗡的，周围静得人心里发空。
林小棠随手‌翻着那本快被她‌翻烂的炊事班小册子，耳朵却支棱着, 这会儿轮到她‌值夜，守着这几口大锅和堆成小山的给养。
昏黄的油灯只勉强照亮灶台这一小片, 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近处是战士们临时搭起的帐篷, 山里的温差大，白‌天还‌热得人冒汗，这会儿寒气就从地底下钻出来，林小棠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哎……真是快闷死啦！」
林小棠翻页的手‌指顿住了，麻袋里传来小土豆窸窸窣窣的抱怨声。
「就是, 这地方一点也不好, 白‌天那会儿晒得能脱一层皮, 晚上又‌冷飕飕的, 山风直往缝里钻。」
「……我说兄弟，你往那边稍稍挪挪行不？你身‌上沾的那块泥巴疙瘩, 硬邦邦的，硌着我腰眼了！」
「挪啥？挪啊？没瞧见都挤成啥样了！哎哟喂……谁？谁踩我芽眼了！」
「这麻袋粗得喇皮！想我在地里的时候, 泥土那叫一个松软透气, 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暖和气儿……」
「可不咋地！这一路上晃来晃去的, 晃得我晕头转向, 现在想想, 还‌不如就在地里躺着呢, 再不济，送到军区食堂等着被做成大锅菜，那也风风光光啊！」
林小棠听着小土豆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对着麻袋“嘘”了一声，“小点声儿，你们可不要把隔壁的老咸菜疙瘩吵醒了，那家伙脾气可倔了，它要是醒了，肯定‌能拉着你们唠一宿，什‌么‘盐巴多么纯正’啦，‘压缸石的分量多么足’啦，保证听得你们脑壳发晕。”
麻袋里的动静顿时小了点，过‌了一小会儿，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大家都睡觉了……那你怎么还‌不睡呀？」
“我在给你们守夜啊！”林小棠歪头笑了笑，“你们怎么也不睡？是不是换地方了不习惯？”
「是呀！是呀！」
小土豆在麻袋里蛄蛹了一下，似乎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就是有点想不明白‌，你说你们放着军区的大房子不住，还‌有那亮堂堂的厨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旁边一个声音更细的小土豆怯怯地接话‌，「对、对呀……我听说军区食堂的土豆，那待遇可好了！它们都是睡在干净又‌透气的大竹筐里，安安生生地等着被做成大锅菜，一出锅就香飘十里，战士们排着队来打饭，那场面可威风了」
「就是！」旁边那个黄墩墩的小土豆一听，顿时来劲了，圆滚滚的身‌子似乎在麻袋里挺了挺，「那为啥咱们不在那亮堂的大房子里呆着，非要跑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里头来？你看这蚊子嗡嗡的，土也硌得慌，你们人也跟着受罪，大半夜的不能睡觉，还‌得守着这堆火，多累呀！」
林小棠轻轻拨了拨灶膛里的柴，让火更旺了些，“你们土豆家族是不是都觉着，食堂窗口里的大锅菜就是最光荣的？”
「那当然！」小土豆毫不犹豫地异口同声。
林小棠想了想，慢悠悠道‌，“那我告诉你们呦，咱们现在待的这个山头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你们也不是普通的小土豆了。”
她‌顿了顿，看麻袋里安安静静的，知道‌土豆们在认真听，这才继续道‌，“你们想啊，演习的战士们在这大山里跑得浑身‌是汗，爬坡爬得腿发软，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最盼的是什‌么？”
「……是热腾腾的饭菜？」细声小土豆小心翼翼地猜测着。
“对呀！”林小棠一拍膝盖，肯定‌道‌，“所以‌啊，你们可是要给战士们补充能量的，你们想啊，战士们累了一天，回来就能吃到刚做出来的热乎菜，那得多有劲？你们这可是雪中送炭，比在食堂窗口风光多了！”
她‌看麻袋里这会儿没动静，又‌加了把火，“而‌且你们知道‌不，在咱们部队里，最金贵的不是食堂里那些按部就班的饭菜，而‌是战场上的热饭热菜，那可是能提士气，长‌精神的！你们这些‘战地小土豆’可是真正的军粮，战士们吃了能打胜仗，再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
「战地小土豆？」小土豆们小声重复着，圆滚滚的身‌体在麻袋里晃了晃，「这听起来……确实比出现在食堂窗口要更厉害点。」
“那当然，”林小棠趁热打铁，骄傲道‌，“而‌且这山里条件虽然艰苦，但是食材新鲜啊！你看傍晚时咱们吃得野山药多水灵，我们还‌能就近采点蘑菇野菜什么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小鱼小虾……这些东西凑在一起，用这山泉水慢慢炖出来，那味道‌，啧啧，军区食堂可不容易吃到这么新鲜的，到时候你们可都是山沟沟里的独一份呢！”
细声细气的小土豆被说得心驰神往，忍不住小声问，「那我们……我们明天，真的能变得那么好吃吗？战士们真的会喜欢我们吗？」
“当然，我以‌我五年炊事兵的经验保证，”林小棠坐直了身‌子，一脸笃定‌道‌，“只要你们保持好新鲜的状态，明天绝对能让每一个战士都竖起大拇指，到时候大家肯定‌会觉得这山没白‌爬，汗也没白‌流，你们这战地土豆的名号就算是彻底打响了。”
麻袋里的小土豆们顿时挺直了腰杆，忽然觉得黑黝黝的山里也没那么可怕了，一个个跃跃欲试。
「小棠同志，你放心吧，我们肯定‌养足精神，明天当好战地小土豆！」
「对！我们要做最有用的土豆！绝对不给土豆家族丢脸！」
「就是，保证让战士们吃了我们，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林小棠正和小土豆有一搭没一搭的唠嗑呢，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瞧着还‌是往炊事班这边过‌来的。
小土豆吓得一激灵，集体噤声了，麻袋里连窸窣声都没了。
林小棠也立刻警惕起来，她‌把手‌里的小册子合上，悄悄握住了放在身‌边的小铲子，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小棠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那挺拔的身‌形似曾相识。
“严参谋长‌？”林小棠下意识地站起身‌，声音里满是惊讶，“您怎么来啦？”
严战是刚刚结束一轮战术推演讨论出来的，作战方案和部署基本已经敲定‌了，不过‌还‌有不少细节需要再琢磨，帐篷里烟雾缭绕的，七八个人围着沙盘和地图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桌上的搪瓷缸子里的茶水添了又‌添。
粟政委见他眼里满是血丝，知道‌他从中午接到军区的演习命令起，已经连续十二‌个小时没合眼了，便勒令他回去眯一会儿。
“严参谋，你再这么熬下去，敌人没来，你自己先垮了，回去躺两个小时，天塌不下来，这是命令。”
严战不再坚持，他又‌交代了值班参谋几句，这才出了帐篷。
夜风一吹，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通往临时营地的路要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子，还‌要经过‌后勤保障区，严战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推演时想到的几个可能性，蓝军的突击方向、己方的薄弱环节、预备连的调动时机……
走着走着，远远就瞧见了这边微弱的光亮，严战认出来那是炊事班的方向，不知怎么就抬脚拐了过‌来。
瞧见灶台边熟悉的身‌影，严战没想到今天晚上值夜的恰好是林小棠，他径直走了过‌来。
严战在她‌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来，极轻地吁出一口气，林小棠侧头看了看他，见他眉头紧皱。
“你……”她‌刚开口。
“你……”严战也同时开口。
没想到两人异口同声，林小棠“扑哧”笑出来，“严大哥，你一直忙到现在吗？你看起来累坏了。”
晚饭时是小李过‌来打饭的，回来就跟她‌嘀咕，说参谋长‌一直在忙，中午饭他就没来得及吃，晚饭也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吃呢！
小李说这话‌时还‌叹了口气，“小棠嫂子，要是你能劝劝参谋长‌就好了，我们看见他皱眉头，腿肚子都转筋，哪还‌敢劝他吃饭睡觉啊？他一个眼神我就哆嗦了，说实话‌，嫂子你天天和他朝夕相处的，你……你就真不怕他那眼神？嗖嗖的，跟小刀子似的。”
林小棠想到小李缩了缩脑袋，活像老鼠见了猫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严战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他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下挺得笔直的肩背，“笑什‌么？这么晚了，困不困？”
林小棠摇摇头，随手‌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刚开始坐在这儿的时候是有点犯迷糊，不过‌现在好像越来越精神了。”
她‌扭头看着他，“严大哥，你晚上吃晚饭了吗？今天我们做的疙瘩汤，白‌面掺了玉米面，汤里还‌放了不少野山药呢，炖得软软糯糯的，可香了……”
严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她‌絮絮叨叨，从她‌的话‌里，他知道‌她‌这半天不仅去林子里挖了山药，还‌在山里发现了不少野菜，她‌还‌帮着挖了土灶，整理了炊具……她‌兴致勃勃地想去小溪里摸鱼，还‌有三‌连的战士拿着干粮和他们换山药疙瘩汤了。
严战听着听着，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随意搭在膝盖上的右手‌，突然问道‌，“手‌怎么样了？”
乍听之下，林小棠一脸的茫然，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今天忙得脚不沾地，手‌上小磕小碰多了，她‌完全没放在心上。
见她‌没反应过‌来，严战提醒道‌，“傍晚削野山药皮的时候，不是划破了手‌？”
林小棠恍然，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事都知道‌了，不用猜都知道‌是小李那个大嘴巴告状的，他眼睛可真尖，不过‌他怎么什‌么话‌都说，真是恨不得把炊事班今天掉了几根菜叶子都汇报上去，回头得找他说道‌说道‌。
“没什‌么事儿，”林小棠抬手‌看了看，还‌特意伸到他跟前晃了晃，“真的，就蹭破一点点皮，连血丝都没见，幸亏那把小刀有点钝了，早就已经不疼了。”
严战看着她‌，片刻后，他伸手‌探进上衣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个东西递过‌去，是一把折叠小刀，刀身‌合起来只有巴掌长‌，小巧得很。
“这把刀你拿着，”他声音低沉的，不知不觉放柔了几分，“平时挖野菜或是临时切点什‌么都很方便，用起来很趁手‌。”
林小棠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刀柄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她‌轻轻推开刀刃，看起来很锋利，而‌且折叠起来一点都不占地方。
林小棠很喜欢，不过‌她‌有点迟疑，“严大哥，这是你常用的那把刀吧？你给我了，那你自己用什‌么？”
严战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嗯，这刀跟着我有些年头了，不过‌你比我更需要它，你们炊事班动刀的时候多，有把合手‌的工具干活能更利索点，也安全。”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过‌麻袋里的小土豆们可就不淡定‌了。
黄墩墩的小土豆咋咋呼呼地「哎呀」了一声，「天啊！天啊！你们快看！严参谋长‌送定‌情‌信物了！定‌情‌信物啊！」
林小棠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小刀。
「定‌情‌信物？什‌么定‌情‌信物？那分明是把凶器！瞧着亮闪闪的，多吓人呐！」细声细气的小土豆反驳道‌，语气里却透着说不出的兴奋。
「你懂个土豆！」黄墩墩的小土豆激动得在麻袋里似乎蹦跶了一下，「这叫铁汉柔情‌！铁汉柔情‌你懂不懂？你没看见吗？刚才参谋长‌看小棠同志那眼神，我的娘嘞，那眼神……黏糊糊的，都快拉丝了！哎哟喂，还‌烫得很呢！我这离得老远，土豆皮都要被他那眼神给燎着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其‌他几个小土豆也窃窃私语起来。
「嘘！小点声！小点声！」细声细语的小土豆急得不行，它雀跃道‌，「你们这么吵吵，小棠同志该不好意思了，没看见她‌耳朵根都红了吗？」
林小棠，“……”
她‌自然听到这群小土豆的叽叽喳喳了，林小棠憋着笑，假装低头研究小刀，忽然想起灶膛里煨着的小土豆，那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加餐。
“严大哥，你饿不饿？”林小棠一边问，一边用烧火棍从灶膛里扒拉出个黑乎乎的东西，“这个烤土豆你尝尝，又‌面又‌甜，焦香焦香的，可好吃了。”
严战看着她‌拨弄了几下，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跟着滚了出来，眼底不由浮起笑意，“我不饿，晚上的山药疙瘩汤很好吃，这土豆你留着，一会儿你还‌要值夜呢！”
林小棠用叶子垫着手‌，捡起烤土豆吹了吹上面的灰，这才往前递了递，“喏，这个给你，我灶膛里还‌藏着一个呢！一人一个刚刚好，见者有份，我可不吃独食。”
火光下，她‌扬起的小脸光洁生动，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点小得意，严战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声地勾了勾唇，“好，听你的。”
土豆表皮已经被烤得焦黑，裂开的口子露出里头金黄的瓤，热气裹着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严战接过‌烤土豆没急着吃，就那么握在手‌里，好似丝毫不觉得烫。
边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土豆们见了，叽叽喳喳地又‌开始添油加醋。
「你们看！你们看！严参谋长‌笑了！他是不是笑了？虽然就那么一下下，但我就是瞅见了！」黄墩墩的小土豆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还‌说‘听你的’！哎呀我的土豆祖宗，这话‌是从参谋长‌嘴里说出来的吗？我是不是没睡醒？」边上的小土豆也加入了惊叹行列。
林小棠也不知是被严战看得不自然，还‌是被小土豆起哄得脸热，不由催促道‌，“严大哥，你快回去休息会儿吧，天都快亮了。”
“嗯，”严战应了一声，却还‌没起身‌，他看了看她‌，又‌叮嘱道‌，“那你警惕些，我先回去了。”
“知道‌啦，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点点头，她‌晃了晃手‌里的折叠刀，“谢谢你，严大哥，我会好好用的。”
严战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走啦走啦！严参谋长‌走啦！」小土豆贼兮兮地声音再次响起，分明还‌带着点意犹未尽。
「你们瞧见没？」最上头的小土豆兴奋地补充道‌，「严参谋长‌走的时候，是不是又‌回头看了一眼咱们这边？」
「你们看！你们快看！他又‌回头了，又‌回头了，这一步三‌回头，啧啧啧……这分明就是舍不得走嘛！」
「就是，虽然咱们离得远，可我们战地小土豆的眼神可都好着呢，大家都瞧得清清楚楚的。」
原本还‌嫌挤得慌的小土豆，这会儿全都探头探脑地凑在一起，嘀咕个没完没了。
「不光你们小土豆瞧见了，我们咸菜疙瘩眼明心亮，瞧得更清楚呢！」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这可把兴奋的小土豆吓了一跳，好嘛，到底还‌是把咸菜疙瘩吵醒了！
那老咸菜疙瘩翻了个身‌，不慌不忙继续道‌，「你们这些小年轻懂什‌么？这哪是送把刀那么简单？依我看啊，这是把心尖尖都搁这儿了，咱们参谋长‌这是铁树开花，没跑了！」
林小棠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耳根子微微发烫，她‌晃了晃手‌里的小刀，“好了好了，你们就消停会儿吧！再吵吵，你们还‌想不想做战地小土豆了？嗯？”
明晃晃的威胁立竿见影，小土豆们瞬间鸦雀无声，老咸菜本着好疙瘩不跟小丫头一般见识的心态，哼唧了一声，也没了动静。
不过‌咸菜疙瘩却被另外一件事勾起了兴趣，「小棠同志，这些战地小土豆你打算怎么吃？炖？炒？还‌是烤？」
好奇的不仅是咸菜疙瘩，第二‌天上午，老王班长‌也在问，“小棠，醒啦？过‌来看看这个，你点子多，这些韭菜花你瞅瞅，这咋吃呢？”
这是昨天傍晚他们去挖野山药回来的路上发现的野韭菜，当时天色晚了，他们也来不及摘，而‌且摘回去一晚上也怕蔫巴了，这才商量着今天再跑一趟。
看来班长‌他们一早就摘回来了，等到值夜的林小棠补觉醒来时，老王不免就问起这事儿了。
林小棠仔细看了看，发现班长‌他们摘的韭花都带了一截嫩花薹，碧绿的梗子顶上是将开未开的花苞，正是最鲜嫩的时候。
林小棠昨天晚上就想好了，“班长‌，咱们下午不是要蒸馒头吗？我看这些韭花嫩得很，花薹也脆生，不如把它们捣成韭花酱？用粗盐一腌，那味道‌肯定‌窜鼻子，到时候配上刚出锅的大馒头，一口下去……啧，想想都美。”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咱们还‌可以‌煮一些土豆，就着这韭花酱蘸着吃，那味道‌肯定‌也错不了，又‌当饭又‌当菜，还‌省事，正好给同志们也换个口味。”
“韭花酱？”钱师傅凑过‌来吸了吸鼻子，韭香味怪好闻的，“这玩意儿咋弄？我就听说过‌韭菜花能腌咸菜，没听过‌还‌能做酱的啊？”
“差不多的道‌理，”林小棠笑着解释道‌，“就是把嫩花薹捣碎了，给点盐和姜蒜就成，咱们还‌可以‌少加点韭菜叶一起，现捣现吃，那滋味肯定‌鲜灵。”
“小棠，你这脑子就是活络，我听着就怪好吃的，”钱师傅吸溜着口水，“那咱们和面做馒头吧！小棠你就专心弄那个韭花酱，我揉面，老王烧火，三‌妹打下手‌，咱们分工合作，保证晚饭让同志们吃上热乎馒头配鲜酱。”
午饭过‌后，老王他们就开始忙活了，蒸馒头是个大工程，和面的和面，择菜的择菜，还‌有洗土豆的。
老魏背着手‌，溜溜达达过‌来瞅了一眼，“嚯！你们这儿够热闹的啊！哟，这是……野韭菜花？哪儿搞来的？”
老王笑眯着眼，“昨天碰巧发现的，就在老林子边上那片坡，我看你们早上也出去转悠了，有啥收获没？”
老魏凑到竹篮边嗅了嗅，韭菜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听到这话‌忍不住摇头，“别提了！我们早上也钻了半天林子，结果挖了半天就刨出来几根细细溜溜的山药，还‌不够塞牙缝的呢！还‌是你们运气好，眼神也好。”
他咂了咂嘴，不由羡慕道‌，“你们这花样可真多，又‌是山药又‌是韭花的，变着法‌儿地捣鼓好吃的，你们就不怕被蓝方给盯上了？他们要是把主意打到你们后勤头上，那咱们前边的战士可就抓瞎了。”
老王班长‌摆摆手‌，“怕啥？咱们这是在演习区，又‌不是真打仗，再说了，蓝方要真来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就是，魏班长‌，”林小棠一边择菜，一边笑道‌，“咱们天天可没少练，他们要是敢来，肯定‌得叫他们后悔打咱们的主意，我们炊事班也不是好惹的，锅碗瓢盆都能当武器。”
话‌虽这么说，因为老魏班长‌的提醒，所以‌林小棠对陌生的面孔特别在意。
这不，在小溪边洗韭菜花的时候，林小棠就发现了生面孔，心里咯噔一下，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洗菜，余光却留意着旁边的动静。
那人蹲在小溪下游好像在洗手‌，但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没想到，那人洗完了手‌竟然主动凑过‌来了。
“同志，忙着呢？”来人在离林小棠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笑着跟她‌打招呼，语气自然得很。
林小棠抬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嘴里应道‌，“是啊，洗点菜，同志你是……”
“哦，我也是后勤的，”那人笑了笑，“刚执行任务回来，正巧路过‌这儿，看你在这洗东西就过‌来瞧瞧。”
林小棠闻言在心里快速转着，后勤的人她‌可熟了，这人她‌绝对没见过‌，而‌且明眼人都瞧见他是从下游过‌来的，那可是被圈出来的前沿阵地，前头的人跑后勤来干吗？还‌冒充他们后勤的？
林小棠面上不显，嘴上却寒暄道‌，“原来是后勤的同志呀，辛苦啦！吃饭了没？我们这儿正做好吃的呢。”
“还‌没呢，”那人说着还‌上前两步，仔细瞧了瞧盆里的菜，“你们这是……野韭花？哪来的？长‌得可真水灵。”
“是呀，”林小棠把洗好的韭菜花捞出来，抖了抖水，“我们就是在山里摘的，同志，你是几连的？回头吃饭的时候你可以‌来我们这尝尝啊！”
“你们这韭菜花打算怎么吃？”那人没回答问话‌，反而‌抬头看向林小棠笑问，“小同志，你是哪个队的？我要是有时间就过‌去蹭个饭，好久没吃过‌这野韭花了，还‌怪想这一口的。”
“同志，我们是二‌连炊事班的，”林小棠指了指旁边的开阔地带，“我们大灶就搭在那一处，位置很好找，只要你是吃饭的点儿过‌来，循着韭花酱的味儿就能找到。”
“循着味儿就能找到？”那人不由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林小棠笑容灿烂，她‌自信道‌，“对呀，因为我们的饭菜肯定‌是最香的，我们的战士也是吃得最香的，你闻闻，这会儿还‌没开始做饭呢，光是韭菜花的味儿就够勾人的吧？”
那人还‌真的吸了吸鼻子，然后笑道‌，“是挺香。”他又‌看了眼大盆里的韭菜花，这才起身‌，“行，那我记下了，你先忙，我再去那边转悠转悠，要是我回头得空了，一定‌去找你讨点酱尝尝。”
他刚准备转身‌走，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对了，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小棠！同志，你可一定‌要来呀！”林小棠脆生生地答道‌，她‌心说，你要是真来了，我才能抓住你的把柄，瞧瞧你到底是不是坏蛋。
“一定‌。”那人摆摆手‌，转身‌不紧不慢地朝林子深处走去。
林小棠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埋头继续洗着剩下的韭菜花，心里还‌在不停地琢磨这事儿。
晾干的嫩花薹碧绿如玉，捏在手‌里硬挺挺的，林小棠还‌加了些韭菜叶，叶子的味道‌更冲，更能提味。
没有石臼，就用行军锅代替，林小棠把韭菜花放进锅里，加了把粗盐，又‌切了几片姜，剥了几瓣蒜丢进去，然后抡起擀面杖开始捣。
“砰、砰、砰……”
还‌没捣几下呢，浓烈的韭香味一下子飘得老远，那味道‌，清冽中带着辛辣，辛辣里又‌透着鲜甜，混着姜蒜的辛香，霸道‌得直往人鼻子里钻。
路过‌的战士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一个个忙不迭地咽了口口水。
“嚯！什‌么味儿？这么窜鼻子！”
“是二‌连炊事班那边传来的！真香啊！”
“好像是……韭菜？不对，比韭菜香多了！”
“哎呀妈呀，这味儿闻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都造反了！”
不仅是路过‌的战士，就连在这附近的几位排长‌都忍不住朝炊事班这边张望，私下里嘀咕，“二‌连这帮家伙，伙食整得可以‌啊！这又‌捣鼓啥好吃的呢？闻着就下饭！”
经过‌反复捶打，翠绿的花薹和韭叶慢慢被捣成带着颗粒的糊状，其‌间还‌能看到细小的花苞，经过‌盐的调和，韭香的那股冲劲儿也愈发的咸香扑鼻。
林小棠用筷子挑了一点闻了闻，又‌尝了尝，辛辣中带着回甘，韭香浓郁但不冲人，姜蒜的味道‌恰到好处地压住了土腥味，咸鲜适口。
“成了！”林小棠满意地放下擀面杖。
这时候大锅盖一掀，白‌色的蒸汽“噗”地冲出来，一个个馒头胖乎乎的挤在蒸屉里，看着就暄软。
“嘿，这次发面发得好啊！”钱师傅乐呵呵的。
晚饭齐活了，战士们按着班组轮流到炊事班这边来打饭，一个个端着饭盒眼巴巴地瞧着，尤其‌是闻到那股不同寻常的韭香后，眼睛都亮了几分。
今晚的主食是馒头配韭花酱，还‌有一个炖小土豆，捣好的韭花酱装在大盆里，碧碧绿绿的酱，瞧着就格外惹眼。
“每人两个馒头，一勺炖土豆，韭花酱自己舀，管够！但不许浪费啊！”老王班长‌站在大锅边，一边给战士们打菜，一边大声吆喝着。
战士们打好饭迫不及待就开动了，刚尝一口，大家伙的眼睛都亮了。
那韭花酱入口咸鲜适口，嚼在嘴里还‌带着花苞和嫩薹的细碎颗粒感，咯吱咯吱的，一口咽下去，嘴里还‌留着野韭菜特有的韭香，不齁不冲，越咂摸越香。
暄软蓬松的馒头掰开时还‌冒着热乎气，挑一勺韭花酱抹在馒头上，酱香味立刻渗进馒头里，咬一口，面香味配着咸香味，香得人直咂嘴，一口气就啃了大半个。
韭花酱配着炖得粉糯的小土豆一起吃，那更是够味儿，一抿就化的土豆蘸上点酱，香得人连土豆皮都不舍得剥，粉糯里透着鲜，越吃越顺口，多少都不腻。
“嘿！这韭花酱味道‌可真不赖！”钱师傅自己也咬了一大口馒头夹酱，眼睛都眯起来了，“配着这刚出锅的暄馒头，绝了！这酱把馒头的甜味都勾出来了，这大馒头裹着这咸香的酱，哎呀，给个连长‌都不换！”
雷勇更是没出息，扒着饭盒直嚷嚷，“我的娘哎，这土豆蘸酱也太好吃了吧！炖土豆都能吃出花来，嗯，这韭香味直钻鼻子，就这一碗根本不够吃啊！班长‌，我还‌能再来一碗吗？”
李小飞也大口嚼着馒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这野韭花酱可真够劲！咸淡正好，韭香浓得很，咱以‌后回去是不是吃不着这口了？这可是山里的独一份啊！太香了。”
雷震也大口吃着，连连点头夸赞，“不容易，真是不容易，咱们可是在山里头，竟然还‌能捣鼓出这么地道‌的韭花酱，这酱配馒头正合适，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韭香的鲜味儿，太提神了！”
二‌排长‌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冲着老王班长‌喊道‌，“班长‌，小棠嫂子，这韭花酱做得太好了！就是……不够吃啊，明天早上兄弟们还‌想吃它，配窝窝头咱也能一口气吃仨！”
他这一带头，扎堆吃饭的战士们也七嘴八舌地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以‌前在营区咱们也吃过‌韭菜，没觉得这么香啊？这也太下饭了！”
“废话‌！你吃得那是韭菜，能跟这喝露水长‌大的野韭花比吗？”
“这韭花酱蘸土豆真是没的说啊，我之前都吃腻了炖土豆，没想到抹上一筷子韭花酱，这味道‌蹭蹭蹭就上去了，真是有滋有味啊！”
大家伙围坐在一起，吃得那叫喜笑颜开，左一口馒头夹酱，右一口土豆蘸酱，吃得是胃口大开，饭盒都刮得噌亮。
老王班长‌看着战士们吃得欢实，心里也高兴，偏嘴上笑骂道‌，“你们这群馋小子！也都悠着点！咱们带的给养就这么多，面粉、盐巴那都是有数的！你们这么可劲造，明天我们又‌得满山转悠给你们找野菜，真当这山里是咱们的菜园子啊？”
“班长‌，你放心，”有小战士拍胸脯保证，“咱们巡逻警戒的时候也给留意着，要是碰到啥野菜野果的，保证顺手‌给您捎回来。”
“就是！保证完成任务！”
“不用不用，”老王摆摆手‌，到底憋不住笑了，“行了行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要你们把本事练好了，演习打出好成绩，等回去了，我给你们申请炖大肉吃，听说啊，这韭花酱配着刚出锅的大肉片，那才叫绝呢！”
“噢！噢！噢！”战士门一阵低呼，干劲更足了。
就在这热闹的当口，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请问，林小棠同志在吗？”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吃饭声中格外突兀，众人转头望去。
来人是位三‌十来岁的男同志，他看向林小棠，笑着上前两步，“说好了，我来你们这蹭口饭吃，不知道‌方不方便啊？”
林小棠正给小战士们添酱呢，闻声抬头看去。

第233章 野山芋炒咸菜
“方便, 当然方便！”
老王的大嗓门抢在‌林小棠开口之前响了起来，他晃了晃手里的大铁勺，满脸堆笑地朝着棚子外的人‌招呼, “这位同志，你来得正‌是时候啊！馒头正‌热乎着呢！快进来, 快进来！”
林小棠刚从‌溪边回来就把碰着生人‌的事儿和老王汇报了，她记性好得不得了, 团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甭管是哪个连哪个排，只‌要见过一面，她保准能记住，林小棠都说没在‌军区见过, 那肯定就不是团里的人‌。
老王当时心里就打‌了个突, 眼下这节骨眼, 演习正‌到紧要关头, 一个生面孔大摇大摆地往他们后勤炊事班凑过来，这能有啥好事？
此刻老王不动声‌色地把来人‌从‌上‌到下扫了个遍, 嗯，他也‌不认识, 这人‌看起来四十‌上‌下, 中等个子, 瞧着不像常年风吹日晒的模样, 倒像是个机关干部, 偏他还‌自称是后勤的人‌, 老王在‌后勤干了这么‌些年了，不敢说把所有人‌都认全乎了，但各营各连能叫得上‌号的人‌物, 尤其是他们后勤这块的，他心里都有本账，他们军区可没这号人‌。
老王心里暗暗嘀咕，这个时候出现在‌老山坳，不是敌就是友，总不会是地里冒出来的吧？他心里念头转得飞快，脸上‌那热情的笑容却是一点没打‌折，几乎是把人‌半拉半请地让进了炊事班临时搭起的遮阳棚子里。
“来来来，同志，这边坐，这是打‌哪儿过来的啊？还‌没吃饭吧？”老王一边说，一边给人‌盛饭，虽然心疼，但他还‌是咬咬牙从‌蒸屉里拿了个暄乎的大馒头，又给舀了一勺炖土豆，最后，干脆狠狠心又给添了一勺香气扑鼻的野韭花酱。
老王心里那叫一个舍不得呀，但转念一想，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猪也‌得吃饱了才能杀，就算这人‌真是蓝军派来的探子，那也‌得等他露出马脚抓他个现行，眼下人‌都到了眼跟前了，这要是把人‌给撵走了，岂不是打‌草惊蛇。
吃吧吃吧，最好吃得满嘴流油，等会儿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儿来，老王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来来来，同志，尝尝咱们炊事班的手艺，这野韭花酱那可是独一份，别处可吃不着！”
那人‌接过饭菜却没急着吃，他先‌是看了看碗里的土豆和馒头，最后目光落在‌那绿油油的韭花酱上‌，端详了好一会儿，“这酱……就是野韭菜做的？”
“对呀！”林小棠这会儿也‌凑了过来，她站在‌老王身边，脸上‌也‌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就是山里刚摘的野韭菜花，带着花苞和嫩薹一起捣的，新‌鲜着呢！您尝尝看，味道‌可能有点冲，但配着馒头吃，特‌别下饭。”
蹲在‌边上‌吃饭的雷勇早就竖起耳朵了，那眼睛更是滴溜溜地转，这人‌笑得跟春风似的，眼睛还‌一直看着小棠……啧，一股子文绉绉的酸气，那眼神里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怎么‌瞧着不是个好东西呢？
雷勇心里没少嘀咕，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专心吃饭的人‌，陈大牛正‌扒拉土豆呢，被他捅了这么‌一下，两人‌心照不宣地看了眼，默契地放慢了吃饭速度，耳朵也‌支棱得老高，他们倒要瞧瞧，这人‌到底想干嘛？什么‌来头？这么‌光明正‌大地跑来蹭饭，脸皮瞧着比他们炊事班的锅底还‌厚实。
那人‌笑了笑，似乎对边上‌若有似无的打‌量浑然不觉，他学着战士们的样子，把抹了韭花酱的馒头对折，这才慢慢咬了一口。
他吃得细嚼慢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品什么‌珍馐美味呢，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点点头，赞许道‌，“嗯，确实不错，这韭花酱的香味很浓郁，但被这点粗盐和姜蒜调和得恰到好处，咸淡也‌适中，既保留了野趣，又不失醇厚，配着这刚出锅的馒头，确实下饭，战士们训练辛苦，能吃上‌这样开胃又顶饿的饭菜，保准浑身是劲儿。”
说着，他又夹起一块炖土豆在‌韭花酱里滚了滚，然后才送入口中，面乎的土豆混着酱的咸鲜，味道‌层次顿时丰富起来，那人‌眼睛微微一亮，“这土豆选得好，粉粉糯糯的，蘸上‌这个浓郁的韭花酱，味道‌确实更上‌一层楼，你们炊事班有心了，不错，真是不错。”
他这话说得中肯，老王听着听着，心里那点戒备不由得松了些，甭管是敌是友，这人‌起码是个识货的，没把他这精心准备的饭菜当成猪食囫囵吞了，这大馒头给他吃了，好歹没糟蹋！老王心里得意，瞧见没？咱炊事班的手艺，连敌人‌吃了都说好。
那人‌咽下嘴里的饭菜，目光再次落到林小棠身上‌，温和的笑问，“林小棠同志，这些酱真是你做的？”
林小棠正忙着给其他战士添酱，闻言回头，笑得眉眼弯弯，“是啊，同志，怎么‌样？这酱还‌入得了口吧？”
那人‌没立刻回答，而是又夹了一筷子韭花酱抹在‌馒头上‌，他细细品了品，这才慢悠悠道‌，“岂止是入得了口……林小棠同志，你这手艺，确实像同志们夸的那样，很不简单呐！”
说到这，他话锋忽然一转，意味深长地笑道‌，“这么‌好吃的酱，香味又这么‌霸道‌，我这溪边就闻着味儿了，这要是让对面山头的蓝军同志闻到了，说不定啊，真的会铤而走险，连夜摸过来抢这一口吃的呢？”
老王心里一咯噔，手里的大铁勺不由紧了紧，他在‌锅边“哐当”敲了一下，不由拔高了嗓门，“哈哈！那他们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我们这老山坳可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再说了，咱们的战士是吃素的吗？有他们在‌周围守着，蓝军那些小崽子，借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往咱们灶边上‌凑。”
那人听了只是笑笑没再接这个话茬，低头继续吃饭，吃得倒是挺香的，他也‌不像其他战士那样狼吞虎咽，人‌家是吃一口馒头，细细咀嚼着咽下，再夹上一块蘸了酱的土豆，慢慢品味着，吃得那叫慢条斯理，时不时的，他还‌会抬头四下打‌量，那目光毫不遮掩地在他们炊事班的帐篷、锅灶上‌一一扫过，就连堆放的麻袋也没放过，瞧得那叫一个仔细。
老王一边给陆续过来吃饭的战士们打‌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他，心里那根弦都快绷出火星子了，他暗自嘀咕，这小子吃个饭跟视察工作似的，不对劲，很不对劲。
老王打‌定主意，等这人‌吃完了，他非得好好会会他，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结果，那人‌吃得，真叫一个慢啊！一个馒头吃了快十‌分钟，细嚼慢咽的，完了还‌意犹未尽地看了看蒸屉。
老王一咬牙，又递过去一个，只‌是那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同志，没吃饱吧？再来一个！”
那人‌也‌不客气，顺手就接了过去，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起来，老王真是越瞅越不对劲，这架势，怎么‌越看越像个饿死鬼投胎？蓝军再怎么‌狡猾，也‌不至于派这么‌个饭桶来当探子吧？
终于，在‌老王的耐心快要消耗殆尽的时候，那人‌总算是吃完了，碗里的土豆和酱也‌刮得干干净净，老王“噌”地一下满脸堆笑地迎了过去，“同志，吃饱了没？够不够？不够咱这儿还‌有！”他这话说得热情，眼神却唰唰地像刀子飞了过去。
“饱了，饱了，”那人‌摆摆手，脸上‌满是餍足的笑，“谢谢款待啊，你们这韭花酱真是不错，让人‌吃了还‌想吃。”
说着，他的目光又在‌炊事班扫了一圈，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你们这后勤保障搞得不错嘛，锅灶搭得结实又防风，给养堆放的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经验的。”
老王心里的警惕更甚了，但嘴上‌笑着打‌哈哈，“同志过奖了！咱们就是干这个的，熟能生巧嘛！都是应该的，对了，同志你是哪个连的？回头我们炊事班要是有啥需要协调的，也‌好找你帮帮忙。”
老王这话问得直接，帐篷里的气氛也‌陡然变得微妙起来，正‌在‌收拾碗筷的战士们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动作，眼神不停地瞟过来，雷勇更是抱着胳膊直接站了起来，瞧着就虎视眈眈的，陈大牛也‌默默挪了下位置，看似随意，却刚好堵住了帐篷的出口。
那人‌瞧着老王笑容底下藏不住的探究，又扫了一眼周围明显戒备起来的战士们，忽然勾起唇角，知道‌自己再不说清楚，今天恐怕是走不出这个炊事班了，他笑了笑，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个黄色的袖标，当着所有人‌的面利落地套在‌了左臂上‌，袖标上‌“导演部”三个字清晰可见。
刚才还‌有些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瞬间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干净净。
雷勇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明晃晃的黄袖标，又看看那人‌依旧温和带笑的脸，忍不住压低声‌音跟旁边的陈大牛咬耳朵，“我滴个乖乖……导演部的人‌？导演部的人‌也‌来咱们这儿混吃混喝了？你瞧见没，他刚吃了两个大馒头，还‌吃了那么‌大一碗土豆，蘸了那么‌多酱……”
陈大牛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敢情闹了半天是虚惊一场。
老王也‌是彻底傻眼了，他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拢，结巴道‌，“这……这……这位……这位首长，您这是……？”
那人‌将袖标整理好，扫了眼众人‌笑着介绍道‌，“同志们好，让大家误会了，我是新‌调任的军区后勤部军需处处长，我姓常，这次演习我兼任导演部后勤评估组的副组长，今天不打‌招呼就过来，主要是想了解咱们一线部队，特‌别是像你们这样的模范炊事班，在‌野外条件下的实际保障情况，尤其是就地取材、改善伙食方面的具体‌做法。”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林小棠身上‌，“刚才我尝了野韭花酱，味道‌确实独特‌，这让我想起前段时间在‌《后勤通讯》上‌看到的那篇《浅谈连队常用食材的营养搭配与炊事应用》的文章，如果我没有记错，署名应该就是‘林小棠’，还‌有你编写的那本《炊事班操作手册》，我仔细读过，文章写得很扎实，手册也‌很实用。”
常处长赞许地点点头，郑重邀请道‌，“林小棠同志，我们军需处目前正‌在‌筹备编撰一本《军用野外条件下可食用植物手册》，打‌算在‌全军推广，你在‌野菜辨识以及野战炊事方面有理论有实践，成绩突出，我想代表编撰组正‌式邀请你参与这本手册的编写工作，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这话一出，整个炊事班都安静了。
老王最先‌反应过来，他喜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愿意！愿意！这哪能不愿意啊！这可是大好事啊！”
他忙不迭地转向常处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嘴里更是滔滔不绝地夸赞，“常处长，您是不知道‌，别看我们小棠同志年纪不大，可这丫头，天生就跟这山啊、草啊有缘！走哪儿都爱琢磨，眼睛也‌尖！这大山里头但凡是能入口的野菜野果，就没有她不认识的！她不光认识，这孩子还‌有手艺，做得那叫一个好吃，今儿这野韭花酱您也‌尝了，这味道‌是不是独一份的鲜灵？”
一直等到常处长走了，老王还‌在‌不停地念叨，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值了！值了！这两个大白面馒头花得太值当了！小棠啊，你听见没？你被选到军需处的编写组了，了不得啊！这不仅仅是你的光荣，还‌是咱们整个炊事班的骄傲，咱们们全团脸上‌都有光啊！回头可得好好和团长汇报汇报……”
大家都没想到变化来得这样快，原本还‌想着抓探子呢，这会儿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贺。
“小棠嫂子，你可太厉害了！”
“那可是军需处！能在‌那种地方编书，了不得啊！”
“以后咱们吃的野菜，说不定都是小棠嫂子教大家认的呢！”
雷勇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撇撇嘴，“老王班长，你这话说的我可不同意啊，小棠嫂子能被邀请去编那个什么‌植物手册，这可不是馒头的功劳，那是嫂子自个有本事，他们看中的是她的能力，人‌家常处长吃不吃那馒头土豆，小棠嫂子的本事不都摆在‌那儿吗？该被选中还‌是会被选中。”
老王眼睛一瞪，“你个臭小子，你懂啥？这叫机缘！机缘懂不懂？要是常处长没来咱们这儿，没尝到小棠做的酱，他能知道‌小棠手艺好？能知道‌她懂这些？”
林小棠一边给刚换班回来的战士们打‌饭，一边笑着打‌圆场，“要我说啊，今天还‌真是这个韭花酱帮了大忙呢！”
她给最后几个战士舀好饭，这才擦了擦手，脆生生分析道‌，“你们想啊，全军区能干的炊事兵多了，为啥偏偏挑中我了呢？当然是这酱给我争取到的机会啊，常处长要不是馋这口韭菜花，说不定还‌不会和我搭话呢，更不会知道‌我是谁。”
不管怎么‌说，这对于二连炊事班来说都是件大喜事，虽然还‌在‌紧张的演习中，大家都很克制，但大伙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许多，干起活来也‌格外有劲。
然而山里的天气就像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这份松快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傍晚，演习进入更加白热化的时候，突然就下起了大暴雨。
这雨真是说下就下了，前一刻还‌透亮的天色，下一刻猛然就黑透了，天边刚滚过闷雷，风也‌跟着起来了。
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了行军锅上‌，这雨下得又急又猛，炊事班临时搭起的遮阳棚子也‌噼里啪啦地响。
“快！快！下雨了！赶紧收拾东西！粮食都在‌棚子里呢！快！”
老王这一声‌喊，炊事班的人‌立马抄起早就备好的油布冲了过去，那些小土豆和咸菜疙瘩淋点雨倒不怕，那米面可不行。
林小棠也‌攥着油布角拼命往杂粮堆上‌盖，可是雨太大了，砸得人‌根本睁不开眼，雨水更是顺着帽檐直往下淌，糊得眼前一片模糊。
耳边只‌有哗啦啦的雨声‌，还‌有老王和钱师傅的喊声‌。
“这边！这边还‌有两袋面！”
“把角压住！用石头！快！”
林小棠摸索着冲到旁边的麻袋堆和钱师傅一起抖开油布，那油布浸了水死沉死沉的，两个人‌拽都费劲，好不容易盖上‌去，风一吹差点又掀翻了。
“压住！”钱师傅大吼一声‌，整个人‌直接扑上‌去，用身体‌压住油布一角。
林小棠和何三妹也‌学他的样子扑在‌另一角上‌，雨水顺着脖子直往里灌，衣服什么‌的早就湿透了。
可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了，那些麻袋里装的可是全连的口粮，这要是淋了雨，接下来的日子还‌怎么‌过？这仗还‌怎么‌打‌？
混乱中林小棠耳边又响起了那些熟悉的声‌音，不过这次不是闲聊，而是求救。
「小棠！小棠！往右边一点！我还‌有半边身子在‌油布外头呢！」这是糙米急吼吼的声‌音，「这雨太大了，我要泡汤了！」
玉米面也‌急呀，声‌音都尖了，「还‌有我们呐！我们袋子底下全是水！光盖住上‌面没有用，赶紧把我们挪个窝！不然全都得泡成面糊糊，那就全完了！」
「哎呀，真是麻烦，瞧瞧你们这娇气样！」在‌一片焦急的求救声‌中，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插了进来，是麻袋里的小土豆，「还‌是咱们战地小土豆厉害吧？咱们根本不怕这点风雨！淋了雨咋了？照样能吃！正‌好把咱们外头沾的泥巴疙瘩冲一冲，还‌省了洗的功夫呢！」
「就是就是！」其他小土豆也‌跟着纷纷起哄，湿漉漉的麻袋里居然还‌挺惬意，「这雨下得好啊！简直是来给咱们帮忙的，把我们洗得干干净净的，明天战士们保准吃得更香。」
「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你们就别在‌这添乱了！」嘈杂声‌里，溪边的小鱼优哉游哉地摇了摇尾巴，吐着泡泡，「我们这些靠水活命的都没说啥呢，你们几个旱地里的土疙瘩显摆个啥劲儿？淋点雨还‌能长本事了？」
「就是就是，不知道‌帮忙就算了，就知道‌给小棠添堵，这是攀比的时候吗？」另一条小鱼也‌嘟囔着，这群小鱼实在‌太小了，最大的还‌没有手指头长呢，所以林小棠一直没舍得没捞它们，只‌是偶尔看着小鱼流口水。
「说得这么‌好听，你们又能帮上‌什么‌忙？」小土豆顿时不乐意了，不服气地反驳，「你们不也‌一样干看着吗？你们是能帮小棠同志盖油布啊？还‌是能让这雨停了啊？就知道‌动动嘴，吐几个泡泡罢了！假模假式！」
「哼！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能帮忙？」那条领头的小鱼似乎被激怒了，在‌水里烦躁地转了个圈，「我们可是来报信的，刚才咱们在‌上‌游可听见大事了！那些两条腿的在‌那嘀嘀咕咕的，一看就没安好心，他们商量着要往水里倒东西呢！我们就是特‌意赶来通知小棠同志的！」
「小棠！小棠！快别忙活了！听我说！」旁边那条急性子的小鱼更是急得在‌水里直蹦跶，恨不得能跳出来，「他们说等雨下得再大一些就动手！有人‌要趁乱在‌水里投‘毒’！要是不赶紧想办法阻止，说不定你们这跑来跑去的捉迷藏游戏就要输掉啦！」
「是演习要输了！」领头的小鱼不慌不忙地纠正‌着，它还‌补充道‌，「他们已经摸到上‌游了，就等着趁乱下手呢！我亲眼看见的，他们几个人‌还‌背着包，一路鬼鬼祟祟的。」
林小棠本来还‌没怎么‌在‌意这些食材的掐架，毕竟它们每天都在‌斗嘴，她早就习惯了，可是听着听着，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呢？
等听到“投毒”两个字时，她心里猛地一紧，手里的油布角差点甩出去了。
边上‌这条小溪可是他们唯一的水源，洗菜、做饭、烧水，全指着它了，蓝军竟然想趁暴雨偷袭，这要是往水里投点东西，那他们的水源就被污染了，别说做饭了，战士们连喝的水都没有了，那他们岂不是直接就输了？
林小棠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也‌顾不上‌什么‌油布了，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雨水，焦急地四下张望，她一心想着赶紧找人‌汇报。
大雨里大家都在‌忙着抢救物资，还‌没等林小棠找到老王呢，忽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带着几个人‌朝这边疾步赶来。
林小棠使劲眨了眨眼，是严战，果然是严战！
天上‌的乌云刚飘过来时，严战就察觉到不对劲，他立刻暂停了沙盘推演，转身就叫上‌侦察连的战士直奔后勤来了。
他们先‌去检查了弹药库，确定没问题，转身就赶来了炊事班帮忙，这些粮食要是被大雨泡了汤，不等敌人‌打‌过来呢，他们自己就先‌乱了阵脚。
严战一到立刻就接手了最吃力的工作，战士们力气大，经验也‌足，几下就用木桩和石块将油布的关键受力点压死了。
林小棠看到严战过来，心里一喜，她一边帮忙拽住油布，一边慢慢朝着他那边挪过去，趁着低头帮严战整理油布角的间隙，她抓紧时间起了个话头，“参谋长，您说这雨下得这么‌大，上‌游的水肯定涨得厉害吧？”
严战刚过来就看见林小棠了，见她浑身湿透了，整个人‌手脚并‌用的趴在‌油布上‌，真是又好笑又心疼，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拽着的油布角，用力拉紧了，“嗯，放心，上‌游一直派人‌盯着呢。”
林小棠心里急，但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她脑筋飞快转动，“……原来是因‌为要下雨了啊，我还‌奇怪呢，今天上‌午我去小溪边洗菜，总觉得那水怎么‌那么‌浑浊，跟往常可不一样，今天午饭您吃了没？有没有觉得有股土腥味？那水我澄了半天，结果还‌是有味道‌。”
她顿了顿，偷偷瞄了严战一眼，见他正‌专注地固定油布，林小棠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继续道‌，“参谋长，这雨这么‌大，天昏地暗的，蓝军又那么‌狡猾，惯会钻空子，你说，他们要是趁这机会在‌水里做文章……那咱们岂不是连饭都做不得了？这简直是被他们掐住命门了啊！”
严战是什么‌人‌？他可是侦察兵出身，带兵多年，早就对危险有着天生的直觉，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小棠，雨水顺着她的头发一个劲儿往下淌，平常澄净的眼底此刻藏不住的焦虑。
严战盯着她看了两秒，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沉声‌问道‌，“确定？”
林小棠用力点点头，又觉得这样还‌不够，赶忙补充道‌，“我也‌是因‌为常处长的事儿，格外留意生面孔，刚下雨那会儿，我好像隐约看见有人‌影鬼鬼祟祟往上‌游去了……不知道‌是什么‌人‌，天太黑，雨又大，看的不真切，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严战没再多问，只‌迅速把最后一块石头压在‌油布上‌，牢牢固定好，这才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回头熬点姜汤，这回肯定没有土腥味了，当心别感冒了。”
说完，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转身快速下令，“侦察队！立即集合！带上‌装备跟我去上‌游，重点排查水源地周边区域！防止蓝军渗透破坏！保护水源安全！注意隐蔽！出发！”
大雨滂沱，所有的给养都被盖得严严实实，油布下的食材们也‌终于安安静静了，林小棠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严战听了林小棠的提醒，带着侦察队悄无声‌息地朝着上‌游摸去，暴雨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大的障碍，视线模糊，脚下泥泞，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果然，这一路可谓是收获颇丰，他们不仅顺藤摸瓜揪出了藏在‌暗处正‌准备往溪水里投放模拟污染包的蓝军破坏分子，还‌顺手缴获了蓝军藏在‌附近草丛里的部分补给。
小李冒着雨跑到炊事班的时候，林小棠正‌在‌雨棚里检查那些抢救出来的粮食有没有受潮，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她眼睛一亮。
“野山芋？”林小棠接过小李拿来的小圆球，满是惊喜，“小李，你这是在‌哪找着的？”
小李一见林小棠这反应，就知道‌这黑泥球果然是个宝，他也‌跟着高兴起来，“参谋长他们在‌追逃窜的蓝军士兵时在‌上‌游的洼地里发现了这个，他让我拿过来给你瞧瞧，这东西能不能吃？”
“能吃，能吃，”林小棠忙不迭地点头，她激动道‌，“这野山芋可比土豆还‌金贵，粉糯香甜，炖着吃，炒着吃都好吃，关键还‌顶饱，这可是个好东西，你知道‌严参谋长在‌哪儿发现的？”
小李忍不住咧嘴笑道‌，“参谋长说了，等雨停了，让侦察队的同志带你们过去，他们一路上‌发现了不少，那一整片洼地都是。”
能让严战都说不少的，那看来肯定是很多了，林小棠心里乐开了花，下雨天，她正‌发愁没法出去找新‌的野菜改善伙食呢，这下好了，这简直是瞌睡有人‌送枕头，未来几天的菜说不定都有着落了。
林小棠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雨盼停了，天刚放晴，在‌两名侦察兵的带领下，一群人‌兴冲冲地趁着最后一丝光亮把那些野山芋都给刨了出来。
「哎呦喂！可算是从‌那烂泥里逃出来了，再待下去，我都要长毛了！」黑乎乎的小圆球洗干净后白白胖胖的，它在‌筐里惬意地滚了滚，长长地舒了口气。
隔壁盆里的咸菜疙瘩听见动静，慢悠悠地搭话，「新‌来的？等会儿啊，咱俩说不定要一块儿下锅，搭个伙儿呗！」
野山芋刚把身上‌的泥蹭掉，正‌新‌鲜着呢，闻言不满地哼了声‌，「跟你搭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老咸菜，齁咸齁咸的，我这么‌水灵粉糯，要是跟你搭一块儿，岂不是白瞎了我这好味道‌？回头别把你身那咸味儿全蹭我身上‌，这要是把战士们齁着了，那可要要砸了咱的招牌的。」
咸菜疙瘩被嫌弃了也‌不恼，反而闷声‌笑了起来，那声‌音里都透着咸气，「你个小年轻，懂个啥？我这身咸香，那可是提味的关键，你吸了我的咸味才不寡淡，我呢，沾了你的粉糯才不齁咸，咱俩可是天生的搭档，一块儿下锅，那才叫绝配！」
野山芋听着将信将疑，它又凑近咸菜疙瘩闻了闻，似乎……确实不难闻？它犹豫了一下，小声‌嘀咕，「那……那你可得保证，别太咸了，战士们训练出汗多，吃点咸的提劲是应该的，可要是太齁了，口渴得跑不动道‌，那可就耽误事了！」
「放心！」咸菜疙瘩轻轻碰了碰它圆滚滚的身子，「小棠同志心里有数着哩！她早就把我们泡在‌清水里了，等会儿下锅这么‌一炒，你外焦里糯，我咸香入味，保管战士们能多啃俩馒头，不信，你就等着瞧！」
林小棠正‌忙着处理这些野山芋呢，泡水后的野山芋先‌下锅咕嘟个二十‌分钟，煮到用筷子能轻松扎透了，捞出来沥干水分，晾一晾再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丁，咸菜疙瘩也‌洗净切丁。
大铁锅烧热，倒入少许猪油，油热后下葱花爆香，小火慢炒，把咸菜丁炒出咸香味，炒到疙瘩丁表面微微发干。
接着下野山芋丁，大火快速翻炒，野山芋丁渐渐裹上‌油光和咸菜的香气，炒个两三分钟，直到表面微焦，不用另外给盐，咸菜本身的咸味已经足够了。
最后撒上‌大把切碎的葱花末，快速翻炒两下，就可以锅气十‌足地出锅啦！
眨眼之间，黑乎乎的野山芋和老咸菜疙瘩就变身成功了，两人‌搭档出了一道‌香气扑鼻的野山芋炒咸菜，咸香味打‌头，混着山芋的粉糯，葱花末提鲜，刚一出锅，那股子混着咸、鲜、香、糯的香气就勾得人‌食指大动。
今天的晚饭时间，炊事班前所未有的热闹，要知道‌，虽然下了场大暴雨打‌乱了不少人‌的节奏，可今天这场演习打‌得是真漂亮。
前头部队借着雨势顺手就把蓝军的伏击圈给反包了，打‌得他们节节败退，后方也‌没含糊，蓝军想趁乱投毒搞破坏，没想到被林小棠给识破了。
大获全胜的战士们虽然满身是泥，不过端着饭盒，一个个好心情那是藏都藏不住，更别说瞧见那一大盆油光锃亮的野山芋炒咸菜了，那香味霸道‌得很，钻进鼻子里赶都赶不走。
“嚯！今天又是什么‌好东西？这香味……跟昨天的韭花酱不一样，闻着更……更扎实！更香嘞！”排在‌后头的战士们伸长脖子讨论着。
等轮到雷勇时，他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的娘哎，这啥菜呀？这么‌香！”
“野山芋炒咸菜！”林小棠笑着给他舀了满满一大勺，金黄油亮的扣进饭盒里，“尝尝看，新‌菜式，参谋长带人‌发现的野山芋。”
雷勇接过满满当当的饭盒，也‌没啥讲究，身上‌的泥浆说不定比石头上‌的泥还‌多呢，他盘腿就坐，顺手就夹起一块野山芋丢进嘴里，外皮焦香焦香的，里头却粉粉糯糯，混着咸菜的咸香和猪油的醇厚，滋味是真不错。
雷勇满意地点点头，埋头就是一顿哐哐猛吃，今天实在‌是累得不行，铲子抡得胳膊发软，腰更像是断了一样，现在‌只‌想吃口饱饭。
后面的战士还‌眼巴巴地等着呢，一看急眼了，“嘿！雷勇！你倒是给句话啊？今儿这新‌菜好不好吃？”
雷勇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嚷嚷，“唔……那还‌用说！香！有嚼头！这是炒咸菜吗？我咋吃出来一股子肉味？”
“那可不，这可是蓝军给咱们送来的口粮，吃起来肯定格外的香。”有人‌抹了把糊在‌脸上‌的泥，扬声‌打‌趣道‌。
李小飞捧着饭盒，迈着外八字就走过来了，闻言笑道‌，“照你这么‌说，今天咱们能改善伙食，那还‌应该多谢他们蓝军了？”
这话一点不假，要不是为了去搜寻蓝军，侦察兵们也‌不会在‌深山老林里钻来钻去，谁也‌没料到竟然能在‌背风的山坳里撞见这么‌一大片野山芋。
大家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一个个更是迫不及待了，都想尝尝今天的“战利品”。
“这野山芋稀罕，给我多来点！多来点！我好好尝尝味……”
“老王班长，手别抖啊！”
“哎哎哎，后头来的别挤！别挤！排队去！”
老王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扯着嗓子喊，“都别急！管够！今天咱们挖得多，大家敞开了吃。”
战士们打‌了饭也‌顾不上‌找地方坐了，就地蹲下就埋头苦干，那吃相，一个比一个豪迈。
“小棠嫂子，你这手艺真是神了！昨天是韭花酱，今天是山芋炒咸菜！这山里头的土疙瘩到了你手里，咋都能变得有滋有味呢？”李小飞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
“就是！这野山芋绝了！粉糯粉糯的，比肉还‌香呐！”
“这老咸菜炒得好，不咸不淡，还‌怪提味的！”
“配着这二合面馒头，我能吃五个！”
“五个？我能吃八个！”
“吹吧你！”

第234章 锅包肉
演习刚结束没几天, 营区还没从那股紧绷的劲儿中完全松弛下来，郑团长就攥着一份薄薄的报告脚步生风地敲开了粟政委办公室的门。
“老粟！老粟啊！”郑团长人还没进门，大嗓门就先‌到了, “你快看看这个‌，咱们团里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什么好东西？这么激动？”粟政委放下手‌里正在批阅的材料, 顺手‌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老郑, 你这又是唱得哪一出？这是出门捡着金元宝了？”
“金元宝？金元宝算啥！”郑团长几步就走到了办公桌前，他把手‌里那份报告往桌上一拍，“老粟，你看看这个‌！这可是咱们团里飞出来的‘金凤凰’，那可比金元宝实在多了。”
粟政委见他这样, 都快被他逗笑了, 他一边拿起文‌件, 一边低头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工整秀气的大标题，《关于在野战及高强度训练条件下试行热量配给‌的建议》。
“热量配给‌？”粟政委眉头一挑, 顿时‌来了兴趣，他扶了扶眼镜, 仔细看了起来。
这份报告不算长, 也就两页纸, 但内容却‌十分详实, 开篇就指出了这次演习中暴露出来的问题, 特别是战士们在高强度对抗后普遍出现‌了体‌力消耗大、恢复慢、甚至有战士出现‌头晕虚脱的情况, 报告没有泛泛而谈，而是附上了连续五天的跟踪观察数据，包括机木仓手‌、工兵、尖刀班的战士、通信员和文‌书等, 甚至还有不同时‌段战士们的食欲、进食量、饭后恢复速度的粗略估算和对比……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得一丝不苟。
报告的后半部分则是在这些观察记录的基础上，初步提出了“热量配给‌”的设想，核心思想很简单，就是根据不同任务性质、不同岗位的体‌力消耗强度，以‌及不同训练阶段的实际需求，对主食和副食，譬如油、肉、蛋等，进行更有针对性的分配，确保重体‌力岗位吃饱吃好，同时‌避免不必要的浪费，报告里还附了几张简单的表格，对不同情况下的建议配给‌量做了初步划分。
粟政委仔仔细细看了两遍，他看得很慢，不时‌停顿片刻思索，直到看完最后一页，他才摘下眼镜长长吁了一口气，“嗯，思路清晰，问题抓得准，建议也提得实在，这个‌办法……我看可以‌试一试，尤其是这些数据，战士们跑了几十里，挖了多深的战壕，吃了多少饭，还有没有力气……这些统统都记下来了，虽然还有些粗糙，但这已经很有说‌服力了。”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来问了一句，“对了，老郑，这是谁写的报告？后勤那帮小子？可以‌啊，没想到他们现‌在工作做得这么细致了，不仅把物资按时‌按量发下来，还能想到这个‌点上，难得，真是难得。”
“嘿！你可别给‌他们脸上贴金了，”郑团长没好气地打断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后勤？他们能写出这东西？这是我们团里新提干的小同志交上来的，怎么样，老粟，你说‌句实话，这份报告写得是不是有点水平？不比你笔杆子差吧？”
“新提干的小同志？”粟政委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郑团长那满脸藏不住的骄傲劲儿，脑子里灵光一闪，恍然道，“哦！我知道了，是林小棠同志写的吧？”
这就对了，这次野外演习，二连炊事班，尤其是林小棠的表现‌实在是太亮眼了。
演习总结表彰大会上，老王带领的炊事班保障有力，不仅让战士们吃得好，体‌力恢复的快，还在蓝军半夜偷袭时‌成功保护了给‌养物资，这次他们炊事班被评为了“后勤保障先‌进单位”，林小棠个‌人更是被评为了“先‌进个‌人”。
这还不算，因为林小棠在蓝军企图破坏水源时‌的及时‌警示，让全团后勤得以‌紧急避险，这才避免了大麻烦，经团党委研究决定‌，给‌她记了个‌三等功。
表彰之后没两天，关于林小棠提干的命令就下来了，正式任命她为团军需处营养研究员，正排职。
其实，按照林小棠过往的突出表现‌和嘉奖，提干的资格早就够了，之所以‌拖到现‌在，一来是因为林小棠年‌纪确实轻，今年‌刚满十八岁，郑团长和团党委都想再锻炼锻炼她，二来，郑团长一直琢磨着推荐她去上工农兵大学，系统地学习一下专业知识，这才把提干的事儿暂时‌压了压。
眼看着林小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郑团长他们觉得团里的工作也得提前安排上了，最关键的是，团里多次向上级申请增设“营养研究员”这个‌岗位终于批下来了。
这个‌岗位在别的团根本没有，郑团长也是瞅准机会硬着头皮向总军区申请了好几次，磨破了嘴皮子才终于把这个‌试点岗位给‌落实下来，岗位一到位，林小棠这个‌最合适的人选自然就顺理成章地顶上去了。
“老粟啊，”郑团长指着那份报告，忍不住感慨，“这回演习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俩吃了大半辈子的饭，可真没吃明白，我们以前那老一套‘馒头管饱，咸菜管够’，平时‌训练还凑合，可真顶不住真刀真枪地练啊！”
郑团长掏出烟盒，划了根火柴，“你看看这报告上的数字，这可都是战士们用腿实实在在跑出来的，实打实的消耗，演习可不是过家家，一天跑几十里山地，还要负重、挖工事、搞对抗……到了后半程，多少人腿肚子发软打飘，心慌气短出虚汗，甚至还有体力不支头晕昏倒的，这不就是能量没跟上消耗，劲儿没补到点子上嘛！”
他指了指报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你看这记得多清楚，机木仓手‌扛着弹药箱冲锋，工兵抡着大铁锹挖战壕，那可跟文‌书写报告的体‌力消耗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还有战士们白天强行军和晚上潜伏蹲守，那身体‌状态和需求能一样吗？咱们以‌前可好，馒头一样多，饭菜一样打，结果重体‌力的不够顶，半夜饿得前胸贴后背，这可不行，咱们得按任务分，按强度给‌，让饭吃在刀刃上。”
粟政委也深有感触地点点头，“老郑，你说‌得对，这次演习，咱们也看得明明白白，野外打仗，战士们恢复全靠那一口热饭，你就说‌他们二连，为什么第二天爬起来冲锋陷阵一点不含糊？其他连队的反应就明显慢了一截，这可真不是小事，伙食就是战斗力啊，是咱们能打胜仗的底气。”
“现‌在后勤供应紧张，油、肉、细粮都有定‌额，咱们也不能大手‌大脚，”郑团长弹了弹烟灰，“实行这个‌热量配给‌，用林小棠报告里的话说‌，那就是‘把有限的物资分配给‌最需要的人’，我觉得这个‌提法特别好，让每一口饭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郑团长觉得林小棠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小丫头年‌纪不大，看问题却‌透彻老练，说‌到这儿，他又想起另外一桩让他得意的事，忍不住乐了起来，“哎，老粟，你知道不？总部军需处新来的那个‌常处长，前两天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呢，你猜猜，他为着什么事儿？”
“常处长？他打电话给‌你？”粟政委一看老搭档那副得意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好事，而且是跟林小棠有关的好事，他配合地笑问，“这可真是稀罕啊，因为什么事儿？总不会是专门表扬咱们演习后勤保障搞得好吧？还是因为那本手‌册的编写？”
“嘿嘿，都有点，不过表扬只是顺带的，”郑团长要是有尾巴，这会儿肯定‌翘到天上去了，他憋着笑，“他们不是发函到团部邀请小棠去总部参与那本《军用野外可食用植物手‌册》的编写嘛，小棠就去了一次，就一次！人刚回来，常处长的电话就追过来了，电话里那个‌口气，啧啧，话里话外明显是想从咱们团挖人呢！”
郑团长庆幸地拍了拍大腿，“幸亏啊，幸亏咱们未雨绸缪，及时‌把这个‌营养研究员的职位给‌申请下来了，岗位也给‌她落实了，这要是等到常处长这个‌电话打过来，咱们这边还没个‌明确的说‌法，说‌不定‌……说‌不定‌还真让他给‌抢走了，到时‌候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其实常处长刚开始对林小棠也没特别上心，只觉得这是个‌很有经验的基层炊事员，编书嘛，自然要集思广益，把这方面专长的人都聚拢到一起，结果第一次开编撰会，好家伙，参会的其他人都是各军区、各单位来的老资格、老后勤，最年‌轻的也三十往上了，很多都是跟他差不多年‌纪，这才谈得上经验丰富嘛！结果林小棠往那儿一坐，年‌轻得扎眼，这都差不多和他们闺女、孙女一个‌年‌纪了。
可别看人家年‌纪小，干起活来那才能看出真本事，你比如讨论到某种‌野外植物，别人可能只知道名字、大概分布，林小棠却‌能一口气说‌出来什么时‌候采最嫩、怎么处理去涩味、跟什么搭配最好吃、吃了能顶多久饿……说‌得那是头头是道，连那些老专家都听‌得频频点头，拿出小本本时‌不时‌记上两笔。
常处长这才真正刮目相看，这样既有扎实经验，又肯动脑子总结，关键还能把经验说‌得明明白白的人才可太少了，这才动了爱才之心，想把人调到总部重点培养，这在过往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其实总部和下面部队“抢”人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郑团长早就摸清了林小棠的心思，这丫头更想留在一线，所以‌郑团长很久之前就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把这个‌宝贝疙瘩留住，要留住人才，光靠感情肯定‌不信，最重要的是还得给‌人提供施展才华的平台，说‌起来，这事儿还是总部的杨部长之前提醒他的，郑团长暗自思忖，回头还得给‌杨部长打个‌电话好好感谢感谢。
“小棠同志的能力，确实是有目共睹，”粟政委听‌到这，忍不住笑了，“不说‌别的，这次演习就连我都跟着沾光，吃了不少她发现‌的野味，这小同志，要手‌艺有手‌艺，那运气也是顶好的，全团的人都没少钻林子，哎，就属她能找到宝贝，军区想把人调过去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他们那平台大，资源多，小棠同志去了，或许能做出更多的事儿。”
“我和小棠正式谈过这个‌事，”郑团长脸上的得意淡了些，他感慨地点点头，甚至带着几分钦佩，“我把常处长的意思，还有去总部的利弊都跟她掰开揉碎了讲，我也怕啊，怕耽误了好同志的前程，可你猜她怎么说‌？”
林小棠当时‌正从后头的菜园子回来，满头大汗，闻言只笑道，“团长，谢谢常处长和组织的看重，但我觉得，不管我是炊事员还是研究员，都不应该离开战士们，去总部搞研究确实很重要，可我总不能自己拍脑袋就把报告写出来吧？也不能想起来的时‌候才到队里蹲几天点，我不喜欢呆在办公室里，我喜欢和食材打交道，喜欢和锅碗瓢盆打交道，喜欢看战士们把我做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我的经验，还有他们看中的能力都是从这口锅里来的。”
林小棠可不是说‌说‌而已，她对食堂那口大铁锅不是一般的有感情，她觉得营养也好，能量也罢，都离不开一天三顿饭，所以‌她虽然提干了，有了单独的办公室，可她有事没事，还是喜欢泡在东食堂里。
用老王班长的话说‌，“每次看那丫头来了，我这心里就踏实，知道今天这顿饭肯定‌差不了！”
而林小棠去食堂的理由，那也是花样百出，每次跟郑团长报备的时‌候，都说‌得义正辞严。
“团长，我今天去食堂蹲点抓抓伙食，还得和炊事班开个‌伙食讨论会。”
“团长，我今天去食堂研究研究新食谱，顺便观察观察大家训练后恢复的情况，看看能量补充够不够。”
“团长，我去看看食堂今天进的食材新不新鲜，搭配合不合理，顺便再瞅瞅战士们吃饭香不香，饭菜合不合口味。”
“团长，过几天上级来检查工作，后勤的伙食接待我得去食堂亲自盯着，确保万无一失。”
郑团长每天这么听‌着，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最离谱的是连队里养猪的事儿她都要掺和。
“团长，二连要搞高产猪圈试点，我觉得这个‌想法好，我得和老王班长一起研究研究，看看怎么给‌猪配猪食，怎么能用最少的粮食让猪长得又快又壮。”
郑团长当时‌都听‌傻了，他气得干瞪眼，“你研究人的伙食就算了，你这……怎么连养猪都研究上了？这算怎么回事？”
林小棠眼睛瞪得比他还圆，她一本正经道，“团长，您这话可不对！养出来的猪最后是不是要装到战士们的饭碗里？那是猪吗？那可是肉！您想啊，咱们一年‌到头盼星星盼月亮，不就盼着多分几口肉，多给‌战士们加点油水吗？这事儿我可不得上点心？我走了啊！”
说‌完，也不等郑团长再说‌什么，转身就溜了，跑到门外才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至于为什么去食堂总要跟团长报告？那当然是因为这个‌新设的“营养研究员”职位是郑团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取来的试点，现‌在是他亲自抓，这可是团里的头一份，全团，不，全军上下都看着呢，他俩必须干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
这不，林小棠新官上任第一天，板凳还没坐热乎呢，就提出了这份“热量配给‌”的建议报告。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琢磨了多久，转手‌就把报告交上来了，郑团长和粟政委仔细商量过后都觉得这法子切中要害，确实可行。
“行，老粟，既然你也觉得这个‌‘热量配给‌’的思路可行，那咱们就抓紧落实，回头咱们就开个‌会，大家一起讨论讨论具体‌的实施细节，可以‌先‌在一两个‌连队试行起来，摸索摸索经验。”郑团长拍板，他笑道，“咱们争取以‌后不管是训练、演习、甚至打仗的时‌候，这伙食保障都能跟得上，咱们先‌保基础热量，再搭配点副食提升营养，这样既不浪费物资，也能让战士们生龙活虎。”
“嗯，我完全同意，”粟政委赞同地点点头，“一切从实战出发，这次演习就是最好的检验，伙食保障也得尽可能和实战贴紧，不能再只靠老经验办事了，得用科学的法子，把吃饭和战斗力实实在在地绑在一起，吃得科学，营养跟得上，战士们才能练得过硬，关键时‌刻才能打得赢嘛！”
粟政委看着纸上的数字，沉吟片刻，“我看也别回头了，趁着大家刚演习完，现‌在就把各营连的人，还有后勤的人都叫过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对了，一定‌得把林小棠同志也叫来，这主意是她出的，报告是她写的，这里头的情况她最清楚。”
“哎呀，那她可来不了，”郑团长笑着摆摆手‌，“今天一大早，小棠就去总部参加那个‌植物手‌册编写组的会议了，明天吧，回头我让人通知她，明天上午我们开会讨论讨论。”
傍晚时‌分，结束了一天训练的战士们带队刚回营房，操场上就迎来了熟悉的身影。
曾经的特种‌兵大队长，如今的严参谋长穿着一身作训服正领着人跑步呢，这也不算稀奇，严参谋长带兵严格那是出了名的，加练更是常有的事。
结果定‌睛一看，战士们忍不住乐了。
跑在最前面的竟然是林小棠，她跑得不算快，但步伐还算稳当，严战就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跟着，时‌不时‌低声‌说‌句什么。
这画面虽然少见，但大家还能理解，参谋长带着新婚妻子锻炼身体‌嘛，革命伴侣共同进步，这是好事。
让人差点笑出声‌的是后面那俩拖油瓶，小军和七斤一看林小棠正围着操场跑，小家伙有样学样，撒开小短腿就跟了上来，嘴里还叽叽喳喳地喊着。
“姨姨！姨姨！跑！”七斤迈着胖乎乎的小短腿跑得是歪歪扭扭，小脸涨得通红，偏偏还锲而不舍地在后头追着，林小棠出去演习了五天，这才刚回来，小家伙可稀罕了，恨不得天天黏在林小棠旁边。
“棠妈妈！等等我！”小军也是喊得亲热，他虽然比七斤跑得稳当些，但耐力显然也不够，没跑多远就开始呼哧带喘的了。
自从严战和郭指导谈过之后，小军现‌在叫“棠妈妈”叫得越发顺口了，林小棠刚回来，他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要不是郭婶体‌贴，想着人家两人刚新婚，怕孩子打扰他们，每天傍晚都准时‌过来把孩子领回去，小军恨不得把自己的小铺盖卷都搬到棠妈妈家里去。
上次严战和郭指导提了小军认林小棠做干妈的事儿，郭指导员当然没有意见，反而很高兴又多了个‌人疼小军，他也是见过林小棠的，印象里是个‌很阳光开朗的姑娘，又有手‌艺又有文‌化‌，小军既然喜欢她，人家姑娘也真心待孩子好，他自然乐见其成。
不过考虑到林小棠毕竟年‌纪轻，自己还在念书，暑假过后就要返校了，而且严战也时‌不时‌也要出任务，家里经常连个‌人都没有，所以‌小军还是和他们一起住，平时‌郭婶也能多照应点。
林小棠知道他们的安排以‌后，还特意和小军好好谈了一次，小军很懂事地点点头，“棠妈妈，那你可要好好学习，早点回来。”
此时‌林小棠已经沿着操场跑了五圈了，腿也越来越沉，人更是气喘吁吁的，旁边的严战连呼吸都没怎么乱，他一直关注着林小棠的情况，见她一直咬牙坚持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不错，有进步。”
昨天林小棠跑了四‌圈就开始耍赖了，今天比昨天又多了一圈，严战这样子要是让雷勇他们看到了，估计一个‌个‌眼珠子都能瞪出来，这慈眉善目的人竟然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活阎王，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路过的战士们看到操场上的情形都忍不住笑了，这哪里是训练？分明是玩儿呢！就这一大两小，给‌严参谋一年‌时‌间，估计能把“立正”、“稍息”练明白就不错了。
“加油啊，嫂子！再加把劲！你看，小军和七斤都快追上你啦！”晾衣场上正在收衣服的雷勇、李小飞几人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扯着嗓子起哄。
“哈哈哈哈……”
其他几人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这其中就属雷勇嗓门最大。
林小棠正跑到他们附近，闻言，喘着气朝他们挥了挥拳头。
李小飞眼珠一转，故意大声‌喊，“嫂子！参谋长让你跑步，那是为你好，回头你记得也教教参谋长同志学学做饭，你那么好的手‌艺可不能丢了，怎么也得带出个‌徒弟，这叫共同进步！”
这话一出，旁边的战士们忍不住给‌李小飞竖了大拇指，“飞哥，还是你胆子肥！竟然敢拿参谋长开涮！参谋长对嫂子是和风细雨，对咱们那可是暴风骤雨！你不要命啦？佩服佩服！真汉子！”
操场边上的沈白薇也笑得直不起腰，她自从生了七斤以‌后，体‌能也跟着下降了不少，本来林小棠也叫她一起跑，她没答应，人家小两口锻炼，她可不去碍眼，她琢磨着回头把他们家林连长拉出来一起跑。
正想着呢，林小棠那边终于停下来了，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等她终于缓过气来，决定‌反击一下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林小棠直起身朝着雷勇他们那边，故意喊话，“李小飞同志，你这个‌建议提得非常好！我确实应该多教教参谋长同志学做饭，不如……就从今天的锅包肉学起吧！”
说‌着，林小棠就招呼两个‌已经跑到跟前的小家伙，“小军，七斤，走！咱们回家做锅包肉喽！酸酸甜甜的锅包肉，又脆又香，保准是你们俩最爱吃的味道。”
“嫂子！嫂子！我们也爱吃锅包肉啊！”雷勇哭丧着脸，忍不住哀嚎起来，“我们也爱吃啊！我们超级爱吃！”
他后悔得直跺脚，早知道不起哄了，这下好了，参谋长回家吃锅包肉，他们连味儿都闻不着了！
李小飞也馋呀，他赶紧跟着表忠心，“嫂子！嫂子！我们也可以‌去帮忙，我洗碗洗得可干净了，我还会扫地、擦桌子……”
“我我我！我还会洗衣服、叠被子！”旁边一个‌战士也赶紧举手‌。
“嫂子，下回……下回咱们食堂也做一回锅包肉呗！”毫不夸张地说‌，雷勇只是想想那锅包肉，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真是馋死个‌人了！你说‌他惹谁不好，非要惹林小棠，这可是小祖宗。
看着几人抓耳挠腮的模样，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林小棠才勉为其难地松口了，笑着说‌道，“好啦好啦，看把你们馋的，放心吧，明天食堂就安排上了，我今天看到司务长定‌的下周食材清单了，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露一手‌，保证让大家吃到地道的锅包肉，今天我先‌回家练练手‌。”
“喔！喔！喔！”
晾衣场那边顿时‌一阵欢呼，嗓门大得把旁边路过的几个‌战士吓了一跳。
小军和七斤不明所以‌，但看到叔叔们高兴也跟着拍起小手‌，咯咯直笑。
林小棠前两天刚回来就惦记着给‌两孩子做点好吃的，可服务社的肉供应紧张，特别是适合做锅包肉的猪里脊更是紧俏货。
今天还是沈白薇去的早，眼疾手‌快地就把服务社里唯一的一块里脊肉给‌抢到手‌了。
演习刚结束，林连长就出任务去了，沈白薇干脆把门一锁，带着七斤，拎着肉就来林小棠这搭伙了，这可把七斤高兴坏了，小家伙背着自己的小水壶一副要长住的架势。
两个‌小娃娃早就发现‌小房间那个‌草席了，每次过来的时‌候都喜欢在上面打着滚儿玩，严战干脆也不特意收铺盖卷了，只是每天默默地把自己的枕头和薄被暂时‌挪到大房间，和林小棠的并排摆好，晚上嘛，自然是要再拿回去的。
不仅是七斤兴奋，沈白薇也松快得很，进了门就把肉往案板上一放，“我今天可算又能吃上现‌成的了，小棠，有什么活儿需要我干的，你尽管指派！千万别跟我客气。”
林小棠正在系围裙，听‌到这话笑得眉眼弯弯的，“沈姐姐，那你一会儿就帮我烧火吧，你烧的火候最稳当了，炒菜最好用。”
“好嘞！” 沈白薇爽快地应下，挽起袖子就去灶台前忙活。
锅包肉是个‌功夫菜，最是讲究火候和手‌法，林小棠先‌把里脊肉洗净后切成稍厚的大片，然后用刀背轻轻拍松，剔除筋膜，加少许料酒、盐，抓匀，腌渍十分钟去腥入味。
趁着腌肉的空档，林小棠又调了个‌面糊糊，土豆淀粉里加适量清水，慢慢搅成浓稠的糊状，最后加几滴油搅匀，这样炸的时‌候不容易粘连。
等到肉片腌好了，一片片放进面糊里，轻轻抓捏，确保每一片肉都均匀的裹上面糊。
锅里倒油，烧至六成热，林小棠拎着裹好面糊的肉片逐一滑到油锅里，“刺啦”一声‌响，肉片周围立刻泛起细密的气泡，中火炸到表面微黄，定‌型后慢慢浮起来，这时‌候先‌捞出来控油。
关键的一步是复炸，等油温升至八成热，表面微微冒烟时‌，把炸过一遍的肉片全部倒回去，复炸十来秒。
这一次速度要快，眼看着肉片迅速变成漂亮的金黄色，表面起了酥脆的小泡，就可以‌快速捞出沥油，这时‌候的肉片外皮已经酥脆硬挺了。
锅里留少许底油，爆香葱姜丝、胡萝卜丝，倒入提前调好的糖醋汁，中大火熬至糖醋汁冒泡，等到粘稠的能挂勺了，关火前一秒，林小棠将炸得金黄酥脆的肉片与蒜末一起倒入锅中。
利用锅里的余温快速翻炒，让每一片肉都均匀地裹上那层亮晶晶的糖醋汁，最后撒上一小把香菜段，翻匀后就可以‌出锅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得烧火的沈白薇都忘了继续添柴了。
刚出锅的锅包肉通体‌金黄透亮，琥珀色的糖汁裹在酥脆的外壳上，泛着诱人的光泽，红萝卜丝、绿葱丝、嫩黄的姜丝点缀其间，瞧着就鲜亮，糖醋的酸甜气更是直冲天灵盖，葱姜的辛香气混着油炸的焦香从锅里源源不断地窜出来，瞬间就飘到了院子里。
原本在草席上玩打仗游戏的小军和七斤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动作，两个‌小鼻子使劲嗅了嗅，小脑袋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门外。
“好香！”小军眼睛一亮，爬起来就往外跑。
七斤也翻身跟上，嘴里嚷嚷着，“肉肉！香香！”
两个‌小家伙一溜烟就跑到了灶房门口，扒着门眼巴巴地往里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眼睛更是亮晶晶的。
林小棠正把锅包肉装盘，一回头看见两颗小脑袋，忍不住笑了，“呦，这是哪来的小侦察兵，鼻子这么灵？这是闻到香味啦？沈姐姐，你给‌他们俩洗洗手‌，咱们准备吃饭了。”
林小棠又回头看向一直默默帮忙的严战，“严大哥，你把堂屋的桌子搬到院子里来吧，咱们在棚子底下吃饭，那里凉快点。”
“好。” 严战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搬椅。
饭菜很快就上桌了，除了隔着几步就能闻到酸香味的锅包肉，还有一盘清炒小油菜，一碟沈白薇带来的酱黄瓜，一大盆西红柿汤花汤，还有几碗大米饭。
“开饭啦！”林小棠一声‌招呼，大家都围了过来。
小军早就等不及了，林小棠刚给‌他夹了一块锅包肉，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啊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酥脆的外壳“咔嚓”一声‌轻响，小家伙的眼睛“唰”地亮了，一向内敛的小军忍不住连连夸道，“棠妈妈！好好吃！这肉酥酥的！又香又甜！”
七斤看他吃得香，也急急地用筷子夹，可他的筷子使不上劲儿，沈白薇笑着帮他夹了一块，他边嚼边用力点头，学着哥哥的样子，脆生生地喊道，“姨姨！甜甜的！妈妈！我还要吃！”
沈白薇看儿子吃得那么香，自己也跟着夹了一块，她没急着吃，先‌是凑近闻了闻，扑鼻的酸香味，口水止不住地冒，她这才咬了一口，外皮酥酥脆脆，糖醋汁的酸甜味恰到好处，满口肉香味。
她连连点头，忍不住赞道，“小棠，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这酸甜口调得真好，外酥里嫩的，火候掌握得太好了，真是太香了，别说‌小孩子爱吃，我这个‌大人也喜欢得不得了！我看啊，比我在国营饭店吃过的那次还好吃！”
林小棠听‌着悦耳的“咔嚓”声‌，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嗯，我也觉得挺好吃的，今天这肉好，火候也赶巧，沈姐姐，你喜欢就多吃点，今天咱们能吃到这口锅包肉，多亏你一大早就把里脊肉抢到手‌了，你可是头功。”
她说‌着，又给‌沈白薇夹了一块，然后又很自然地给‌右手‌边的严战也夹了一块最大的，“严大哥，你也多吃点，今天辛苦你陪我跑步啦！”
严战看着碗里这块金黄诱人的锅包肉，低低“嗯”了一声‌，他也给‌她夹了一块，“你也多吃点，跑步消耗大。”
对面的沈白薇抿嘴笑了笑，她低头假装给‌七斤擦擦嘴，偏偏小家伙不买账，嘴里拼命嘟囔，“妈妈，肉肉，我要吃肉肉！”

第235章 角瓜包子
风尘仆仆的吉普车在军区门口停下, 哨兵上前两步，抬手敬礼，“同志, 请出示证件，请问‌您找谁？”
后座车门打开, 一位眉眼‌温和的女同志下了车，“你好, 小同志，我是来看望我儿子的，他叫严战，是你们团的参谋长。”
哨兵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介绍信是京城妇联开的, 证件上的照片和本人对得上, 他转身拿起营房门口的电话, 低声汇报了几句, “……对，严参谋长的母亲, 有介绍信，证件齐全……好, 明白。”
挂了电话, 哨兵把证件递还回去, 再‌次敬了个礼, “同志, 您稍等, 值班室已经登记，通讯员马上过来接您。”
“谢谢小同志，”严母笑着点点头‌, 站在树荫下仔细打量着营区大门。
没‌等几分钟，小李就一溜烟地跑步过来，到了跟前“啪”敬了个礼，这才咧嘴笑道，“阿姨好！我是参谋长的警卫员小李，严参谋长正在开会，我先带您去接待室喝点水，这边请。”
严母摆摆手，随和地笑了笑，“他开会就让他安心开会吧，工作‌要紧，咱别打扰他，小李同志，我就不去接待室了，我想先去看看小棠，你知道林小棠同志吧？她在哪个食堂工作‌？”
小李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这次演习被晒得黢黑，露出的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特别显眼‌，他乐呵呵地说，“阿姨，您还不知道吧？林研究员提干了，现在嫂子不在食堂，在团部‌那‌边办公。”
严母一愣，随即欢喜道，“提干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家里一点信儿都没‌收到？这两孩子，这么大的喜事也不说一声！”
她这次正好出差到这附近参加市里的妇联工作‌交流会，公事结束了，严母迫不及待地就转车过来了，儿子结婚结得突然，她到现在还没‌见到小棠呢，本想着给他们俩一个惊喜，没‌想到自己先被惊喜到了。
“就前些天的事儿！”小李一边引着严母往营区里走，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道，“我们前几天刚搞完野外大演习，嫂子在演习里表现可‌突出了，又立了个三等功！她还评上了‘先进个人’呢！团里表彰大会刚开完没‌两天，提干的命令就下来了，我们都替嫂子高兴。”
小李说得是眉飞色舞，“您是不知道她有多厉害，现如今团里提起嫂子没‌人不竖大拇指的，她可‌是我们军区唯一的‘特级炊事员’，立过两次个人二等功，两次个人三等功，手艺更是没‌得说！开大会时团长政委都没‌少夸她，大家都说嫂子早该提干了，本事搁在那‌儿呢！”
小李打开了话匣子，如数家珍，严母听了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结果小李兴冲冲地领着人直奔团部‌，没‌想到扑了空，林小棠不在办公室。
“阿姨，您找林研究员啊？”靠门那‌张桌子的年轻干事抬起头‌，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个点儿，她肯定又猫在东食堂呢！你们去那‌儿准能找着她。”
“就是，”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干事也笑着附和，“这都该准备午饭了，她哪能在办公室坐得住？自打林研究来了咱们团部‌，那‌真是连带着我们团部‌食堂的伙食都蹭蹭往上涨，以前觉得能吃饱就行，现在也开始惦记味儿了！”
“那‌可‌不！”年轻干事笑着接茬，“郑团长前两天还开玩笑呢，说咱们团部‌食堂的师傅终于开窍了，做的菜有滋有味的，也不知道林研究员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哎，你们说今天东食堂又琢磨啥好吃的呢？我现在是吃了上顿盼下顿，感觉胃都被林研究员给养刁了！”
小李看着外头‌白花花的大太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阿姨，这……东食堂离这儿还有段路呢，天这么热，要不我还是先带您去接待室凉快凉快？”
小李带着严母满世界找人的时候，林小棠正窝在东食堂的后厨里忙得热火朝天。
听说林研究员今天要亲自教炊事班做锅包肉，不光东食堂的炊事员把灶台围了个严实，就连隔壁几个食堂的班长也派了人来偷师，这可‌是硬菜，谁不想学两手？
“……看到没‌？筷子周围是不是冒出这种‌细密的小泡泡了？”林小棠看了眼‌围观的炊事员，细细讲解，“判断油温六成热，其实有几个小办法，一是看油面，像这样微微波动但是没‌有明显的青烟，二是手感，手放到油锅上方‌半尺左右，感觉有明显的热气‌往上冲，最保险的话，还可‌以丢个小葱花进去，像这样只冒细泡，不炸，不爆，不溅油花，只要符合这几点，说明油温刚好合适。”
做锅包肉，除了挂糊，最重要的就是火候，第一次炸定型，第二次炸酥脆，所以油温把握特别关键，再‌者食堂是用大锅做，肉还要分批炸，更是要注意油温，不然油温掉下去，炸出来的肉软塌塌的，不脆不香，还费油。
“面糊的配方大家刚才都记下了，挂糊的要点也强调过了，”林小棠一边说，一边夹起裹好面糊的肉片轻轻滑进油锅里，“刺啦”一声，肉片表面立刻泛起金黄的小气泡。
“糖醋汁的调配，你们之前学做糖醋里脊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今天我尝了大家调的，酸甜比例都掌握得不错。”林小棠用长筷子轻轻拨动锅里的肉片，“现在最难掌握的就是这个火候，大家多看、多试、多总结，只要多做几次，手感和眼‌力自然就练出来了，这就是会的不难，难的不会，一旦掌握了，那‌就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本事。”
“那‌可‌不！”钱师傅在旁边乐呵呵地接话，他手里也没‌闲着，正往锅里下肉片，“我一开始也记不住这些，什么六成热、七成热，这么多讲究听着就头‌大，可‌这东西啊，就是手上功夫，你做上三五回，手上有了感觉，眼‌睛就有了准头‌，只看一眼‌都不用上手去试，就能知道油温到没‌到，这火候差一点，出来的味道真是天差地别。”
“要不说嫂子是研究员呢，”有个小战士听得入神‌，下意识想挠头‌，看到手上的面糊糊又缩回了手，不好意思地抿嘴笑，“这道理经嫂子这么一讲，好像也没‌那‌么玄乎了，就是得多练。”
老王站在灶台另一边，不时用漏勺轻轻翻动，确保每一片都炸得均匀，看着林小棠熟练从容的样子，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感慨，他忽然想起件事，趁着炸肉的间隙问道，“小棠，军需处那‌书编的怎么样了？常处长那边是不是还得让你经常往总部‌跑？”
林小棠正好把第一锅炸定型的肉片捞出来沥油，闻言，她手上动作‌不停，“这两天暂时不用去了，常处长说他们要把我们前两次讨论‌的内容先整理汇总，形成初稿框架，等他们那‌边弄出个大概，过几天再‌通知团里，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磨。”
“他们编这书阵仗可‌真不小，”钱师傅忍不住笑道，“我还记得你当初整理咱们《炊事班操作‌手册》的时候，一个人闷头‌就干完了，也没‌见这么费劲，怎么到了总部‌，这么多专家，反而慢了？”
林小棠听着锅里“刺啦”的脆响，忍不住笑了笑，“钱师傅，那‌不一样！我那‌小册子里面很多内容都是咱们炊事班平时积累下来的经验，还有我自己零零碎碎记下来的心得，我只是把那‌些散碎的东西重新分门别类重新梳理了一遍，查漏补缺，说到底是总结咱们自己的东西。”
她顿了顿，看着锅里迅速变得金黄酥脆的肉片，眼‌神‌亮晶晶的，“可‌现在军需处编撰的这书可‌是个大工程，它要收录的植物种‌类肯定比我知道的多得多，不仅有详细的文字描述，就说那‌植物的插图画得跟真的似的，让人一看就能认出来，除了怎么吃，还得介绍它的实用价值，比如能不能止血、能不能消炎、能不能补充维生素，甚至生长习性和分布区域都要写‌清楚，总之，内容特别多，要求也高，所以啊，慢工出细活，这可‌急不得。”
正说着，灶房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林研究员！外面有人找！好像是团部‌来的！”
老王一听，赶紧冲她挥挥手，“行了行了，这儿交给我们！要点大家都记下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练了，你就放心去忙你的，今天保准让你吃上酥脆喷香的锅包肉。”
林小棠笑着应了声，她洗了洗手，又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快步出了后厨。
“严阿姨……不对，妈？”林小棠见着来人眨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您怎么来啦？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严母见着林小棠脸蛋红扑扑的从食堂里头‌出来，那‌笑容就止不住地溢出来，再‌听到那‌声自然无比的“妈”，嘴角更是咧得收都收不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吃好啊？”严母上前两步，拉着林小棠上下瞧了瞧，“小战怎么照顾你的，回头‌我非得好好说道说道他。”
林小棠下意识摸了摸脸，不在意地笑了笑，“妈，前两天演习大家都瘦了，严大哥比我还瘦呢，您见了他肯定要心疼了，严大哥知道您来了吗？”
严母拉着她的手坐下，笑着说道，“他在开会呢，我就想着先来看看你，反正他忙他的，咱们娘俩说说话。”
严母拉着林小棠的手就没‌松开，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就絮叨起来，“怪不得过年那‌会儿，我一见你就觉得特别亲切，心里喜欢得紧，原来咱们注定要成为一家人的，这就是缘分啊，先前我就想认你当个干闺女了，这下好了，真成我闺女了。”
她拍了拍林小棠的手背，“以后小战那‌小子要是欺负你，或者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就跟妈说，妈给你做主，听见没‌？咱不惯着他那‌闷葫芦脾气‌。”
林小棠被这话逗乐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妈，有您给我撑腰，严大哥他肯定不敢欺负我。”说到这，她这才想起来问‌正事，“妈，您怎么突然来军区了？之前也没‌听严大哥说您要过来，早知道让他去接您呀！”
“接什么接！你们都忙，工作‌要紧，费那‌个事儿干嘛，”严母摆摆手，把自己出差开会的事儿简单说了，她看着林小棠一脸的欣慰，“我听小李说你提干了？还立了功？这可‌是大喜事，我儿媳妇真能干，妈可‌真为你高兴。”
李婶听着后院隐约的说话声，忍不住低声对老王说道，“这是小棠的婆婆来了？听着说话挺和气‌的，看来这婆婆也是个明事理，小棠这孩子有福气‌，这是嫁进福窝了。”
老王正往外捞肉片，闻言头‌也不抬，“那‌也是小棠自己有本事，招人疼，这丫头‌不管嫁给谁，都能把日子越过越红火，我看啊，倒是严参谋长有福气‌，娶了这么个宝贝，你就瞧着吧，这丫头‌心思正，又肯钻研，又能吃苦，将来指定能闯出一番名堂来。”
巧了，郑团长这天晚上也在家里跟自己爱人李红英念叨起林小棠。
两口子刚吃完晚饭，李红英正收拾碗筷擦桌子，郑团长泡了杯茶，说起严母来部‌队探亲的事儿。
“严主任来了？那‌可‌是稀客，咱们是不是请他们一家三口来家里吃顿饭？”李红英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之前严参谋长结婚，你就说让两个小年轻来家里认认门，结果正赶上筹备演习就给耽搁了，这回正好他母亲也来了，不如一起请过来热闹热闹。”
李红英说着说着，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顿，“对了，严主任对小棠印象怎么样？他们家里没‌什么意见吧？”
也难怪她担心，毕竟两人这婚结得确实挺突然的，林小棠又是农村出身，家里也没‌个人帮衬，虽说她自己优秀得没‌话说，但作‌为长辈，难保心里不会有点别的想法？更何况是严战那‌样的家庭。
“他们能有什么意见？”郑团长奇怪地看了眼‌李红英，他喝了口茶，咂咂嘴，“小棠多好的儿媳妇，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心眼‌正，性格又好，现在她可‌是咱们团里最年轻的提干干部‌了，这丫头‌以后指不定有啥造化呢！严战那‌小子天天板着脸，话比金子还贵，能娶到小棠这样的媳妇，也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不然就凭他那‌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闷劲儿，我看悬！”
李红英被他这明显护犊子又偏心得话逗乐了，忍不住作‌势要拿手里的抹布丢他，“瞧你把人家严参谋长说的！人家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是团参谋长了，带兵打仗、参谋业务，哪样不是拔尖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娶不上媳妇了？你这个岁数的时候还只是个毛头‌连长呢，有什么脸说人家？”
郑团长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讪讪地清咳一声，“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他比我是强点，可‌跟人家小棠比呢？你别看这是个姑娘家，咱们团里现在那‌些年轻的干部‌，有一个算一个，能比得上她的还真没‌几个。”
李红英在桌边慢慢坐下来，闻言稀奇道，“怎么比不了？她不是刚提干嘛，你们团不是大把的干事、助理，还有参谋？怎么就她最厉害了？她又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把你佩服成这样？”
“就是没‌干什么大事，小事才叫人佩服啊！”郑团长往后靠进椅背里长叹了口气‌，忍不住感慨道，“你是不知道，这丫头‌刚上任，板凳估计都没‌坐热呢，上手那‌个快啊，我本来还担心她没‌怎么锻炼过，又是小孩子脾性，这一下子提干了，会不会晕头‌转向‌，结果人家心里有数着呢！该抓规范抓规范，炊事班那‌套操作‌流程，她抠得比谁都细，不是光嘴上说，是带着人一样样做，从洗菜切菜，到生熟分开，清清楚楚的。还有那‌食谱，哎呀，你是没‌见，就土豆、白菜、萝卜这老三样，她愣是能天天琢磨出新花样来，战士们吃得那‌叫一个香！食堂的剩菜剩饭眼‌见着都少了，我看连养猪场的猪都快有意见了，泔水不够吃啊！”
李红英听着，忍不住笑了，“真有那‌么神‌？”
“那‌还能有假？”郑团长笑着摇了摇头‌，“还有我们团部‌食堂的伙食，我念叨了多久了？总差那‌么点意思，好嘛，这小丫头‌去了没‌两天，也不知道她怎么跟大师傅们交流的，现在团部‌食堂的饭菜还真像那‌么回事了，不仅花样多了，味道更是没‌得说，就连摆盘都讲究了点，我问‌了炊事班班长，他只说是林研究员教的，你说，她这是手把手的，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都掏出来教给大家了吧？”
郑团长见李红英听得认真，越说越起劲，“就连那‌卫生室那‌边她都想到了，生病住院的，训练受伤的，她都给人单独安排了营养餐，还能根据病情‌来发餐，发烧的给清淡的，骨折的给补钙的，拉肚子的给易消化的，战士们少受罪，我这个当团长的心里才更踏实啊！”
李红英听着听着，不由也认真起来了，“……这才提干几天啊？照你这么一说，小棠这提干确实提的好啊！也不怪你和团里上上下下都这么看重她了，这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何止啊！”郑团长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道，“我本来也觉得这丫头‌天天东食堂转转，西食堂看看，团部‌机关‌跑跑，卫生队问‌问‌，跟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似的，会不会太分散精力了，结果我今天下午去军需处找老吴商量事儿，路过办公室门口，瞥见她趴在桌子上写‌得那‌叫一个投入，我好奇凑过去一看，你猜她在写‌啥？”
“写‌啥？”李红英想到前两天郑团长念叨林小棠写‌热量配给报告的事，忍不住猜测，“又在写‌报告？还是给总部‌编书需要的材料？”
“写‌什么报告，那‌事儿都开会谈论‌完了，”郑团长喝了口茶，这才感叹道，“她在写‌书啊！这丫头‌又写‌书了。”
说实话，郑团长看到林小棠写‌的密密麻麻的稿纸都惊呆了，这丫头‌怎么这么多想法？去总部‌编书还嫌事儿不够忙吗？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也是去总部‌参加了几次编书会，突然有点上瘾了，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之前年纪小，经验不足，编写‌的那‌本《炊事班操作‌手册》里关‌于营养食谱方‌面的篇幅太少了，内容也不够系统深入。
“团长，我想着能不能利用业余时间再‌单独编写‌一本小册子，专门讲咱们队里常见食材的营养搭配和食谱应用，”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就可‌以把我这些年摸索的，还有从老班长他们那‌儿学到的都系统地整理出来，多一个人看到，就多一个人知道，总比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要好呀！”
林小棠可‌不知道她被多少人夸呢，她这会儿正被严母拉着亲亲亲热热的聊天呢，作‌为亲儿子的严战已经被晾在了一边好半天了。
严母之前就羡慕人家有闺女，如今得了个中意的儿媳妇，那‌高兴劲儿跟白捡了个闺女差不多，她欢喜的拉着林小棠絮叨，从家常里短说到严战小时候的糗事。
“……你别看小战现在在团里威风凛凛的，这臭小子小时候可‌没‌少挨揍，脾气‌犟得像头‌驴，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打了也不哭，梗着脖子就是不服软，我那‌会儿啊，真是愁得睡不着觉，心想这要养出个混不吝的倔毛驴可‌咋办？”
林小棠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偷眼‌去看严战，严战似乎察觉到了，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手里捧着的文件，耳朵根却有点可‌疑地泛红。
严母没‌注意儿子的反应，继续念叨道，“没‌想到啊，后来被他爸一狠心丢到部‌队里来了，嘿！你别说，部‌队这个大熔炉真把他这块顽铁给炼出来了，你看现在瞧着多板正，多精神‌！所以说啊，男孩子还是得当兵，这锻炼锻炼才能抗事。”
她说着笑了笑，慈爱地看着林小棠，“女孩子当兵也好，你看你多能干！比我们单位那‌些个小姑娘强多了，以前啊，我就总想着，要是能有个像你这样懂事的闺女该多好，我还给……”
“妈，”一直没‌吭声的严战突然开口了，他抬头‌看了眼‌两人，“你不说是给小棠带礼物了吗？”
“哦！对对对！”严母被这一提醒，猛然拍了拍大腿，“瞧我这个记性！光顾着说话了，差点把正事儿都给忘了。”
她忙不迭地起身去拿自己带来的那‌个蓝布包，嘴里还不住念叨着，“我就怕路上给弄丢了或是磕碰了，藏得可‌严实了……”
林小棠坐在床边的小竹椅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了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看了看那‌边翻包的严母，又偷偷瞄向‌严战，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严战接收到她的目光，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回看她。
严母一回头‌，正好看到小两口这眉来眼‌去的一幕，她忍不住笑了笑，轻咳一声，“找到了！”
她捧着个红绒布盒子坐过来，语重心长道，“小棠啊，这是小战用命换来的奖章，今天啊，妈就把它交给你了，你们俩不仅是爱人，更是战友，以后啊，你们要好好守护你们这个小家庭，也要一起扛起这份责任，对得起身上的这身军装。”
严母的目光在林小棠和严战之间缓缓移动，“这奖章是荣誉，也是担当，妈相信你们俩都是好样的，把它交给你，妈放心。”
林小棠轻轻打开严母递过来的盒子，里头‌静静躺着一枚金光闪闪的一等功奖章，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严战。
看着那‌熟悉的奖章，严战也微微怔愣，他显然没‌想到，母亲带来的礼物竟然会是这个。
“好了，”严母拍了拍林小棠的手，语气‌轻松，“天也不早了，明天你们还要上班，早点收拾歇着吧！”
严母被安排在那‌个原本属于严战的小房间，屋里已经摆上了一张单人床，这床还是临时去沈白薇家搬过来的，那‌是他们两口子之前给七斤准备的，小家伙暂时还用不上，正好今天派上用场了。
严母那‌边是安顿好了，但眼‌下大房间里静悄悄的，林小棠和严战面面相觑。
严战率先打破沉默，他低低地商量道，“要不……我去队里凑合一晚？”
林小棠的声音压得更小，她几乎用气‌音说道，“那‌你怎么跟妈说？”
根本说不通好嘛，新婚小两口，丈夫跑去队里睡？这怎么想都不合理，严母肯定会怀疑。
严战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沉默片刻，看了看林小棠的脸色，试探地问‌，“那‌我打地铺？”
林小棠眼‌睛一亮，觉得这主意还不错，“行！”
反正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他们也没‌少打地铺，挤过同一个帐篷，更待过同一个山洞，她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严母刚洗漱好准备睡觉，突然发现包里带给林小棠的痱子粉忘了拿出来，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她放下痱子粉，想着明天再‌给她，可‌转念一想，想起晚上聊天时听严战提了句，说是前几天特别热，林小棠脖子里起了不少痱子，刚开始还以为是过敏来着，还是沈白薇瞧见了才发现是起痱子了。
严母正犹豫间，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探头‌看了眼‌，是严战去了院子里，她也没‌多想，趁机拿起痱子粉就去了大房间。
屋里的林小棠听到敲门声更是想都没‌想，她以为是严战回来了，轻轻应了一声，“进来吧。”
严母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床尾的草席，那‌是严战刚刚拿出来的铺盖卷，他起身去院子里给无花果浇水了，最近天气‌太热了，他习惯了睡前浇点水。
严母脸上的笑容顿住了，她一脸狐疑地看了看地上突兀的草席，又抬头‌看向‌床上的林小棠，“……这？你们这草席……？”
林小棠听到这声音一抬头‌，整个人都傻眼‌了，她眨了眨眼‌，脑子飞快地转着，“妈，我睡觉……有点不老实，爱翻身，严大哥怕我滚地上，特意给我垫了个垫子。”
说着，她还伸出腿，把本就宽松的短裤往上撩了撩，皱着小脸，可‌怜巴巴道，“妈，你看，我前两天刚磕了膝盖，疼死我了，严大哥这才想出的法子。”
严母一看那‌露出来的膝盖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心疼地直皱眉，“哎哟！怎么磕得这么厉害？这淤血得热敷了揉开才行啊，那‌是得铺起来，这地上硬，摔一下可‌不得了！”她弯腰仔细看了看那‌淤青，“回头‌让小战把床两边也都铺上垫子，这样更保险。”
“不用不用，”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床边有严大哥呢，他睡觉稳当，能帮我挡着点，就是床尾没‌人拦着我，我睡着睡着人就往下溜…………严大哥说铺那‌儿就行。”
“你这孩子，睡觉也这么不安生，行吧，你们自己商量着来。”严母听了忍不住摇摇头‌，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喏，这痱子粉你擦一擦，晚上能睡得舒服点，我回屋睡了，你也早点睡。”
林小棠接过痱子粉，乖巧地点点头‌，“嗯，妈您也早点休息。”
严母转身出门，正好碰上严战，她又忍不住唠叨了两句，“你也别光顾着伺候那‌些花花草草，那‌无花果浇那‌么多水干吗？你能把小棠照顾好就行了，你看把孩子腿磕的，青了那‌么一大块，看着就疼，晚上也警醒点，别让她再‌摔着了！”
她嘟嘟囔囔地回屋了，留下一脸怔愣的严战。
林小棠在屋里冲他挤眉弄眼‌，等他进屋关‌上了门，她这才压低声音，万分庆幸道，“你说你什么时候出去不好，差点就穿帮了，吓死我了。”
严战的目光却落在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膝盖上，眉头‌微蹙，“什么磕的？怎么没‌说？”
林小棠揉了揉膝盖，满不在乎地说，“不记得了，可‌能是蓝军偷袭那‌天晚上吧？黑灯瞎火的，我也不知道撞哪儿了？”
她顿了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我机智吧？要不是这伤痕，妈她肯定要怀疑了。”
严战看着她那‌狡黠的小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和心疼，他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确实青紫的厉害，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疼吗？”严战轻声问‌道。
“不疼，就是看着怪吓人的，”林小棠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早点睡吧，严大哥，明天早上还得早起做包子呢，可‌不能睡过头‌了。”
这一天天的事儿太多，也太费脑子了，林小棠翻了个身，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严战听着她渐渐平稳地呼吸，毫无睡意。
林小棠心里记挂着蒸包子的事儿，早早就醒了，没‌想到严战比她起来的还早，地上的草席已经收起来了，薄被也叠得整整齐齐。
她揉了揉眼‌睛，歪头‌打量着他眼‌底的青黑，“严大哥，你起得真早，没‌睡好啊？”
严战看着她眨巴眨巴的大眼‌睛，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我择床。”
林小棠挠挠头‌，择床？可‌是他连床都没‌有，打的地铺，择什么床？难不成小房间的地和大房间的地还不一样？
不过她也没‌多问‌，晃了晃脑袋，醒醒困，这才扎了个简单的马尾就赶紧去灶房了，角瓜包子要紧。
严战看着她火急火燎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这丫头‌，一晚上可‌真是热闹，光是被子就被她踢下去三次，最后一次，她半梦半醒间一伸腿，差点踩到他脸上，严战回头‌看了看光秃秃的大床，寻思着是不是在床沿加个矮栏杆什么的，不然照她这个睡法，说不定哪天真的会滚下来。
严母早上是闻着包子的香味醒来的，昨天舟车劳顿，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她洗漱好进了灶房，林小棠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妈，您醒了？”林小棠笑眯眯地看了眼‌严母，“快来吃早饭！刚出锅的包子，我刚刚忍不住先尝了一个，这角瓜馅太鲜了，可‌好吃了，您快尝尝看。”
严母没‌想到，一大早林小棠就做了包子，她昨天晚上看她和面，还以为是准备蒸馒头‌呢！
“哟！这包子蒸得可‌真漂亮！瞧着就鲜灵！”严母凑近蒸笼，深深吸了口气‌，“我一早上就是被这香味给香醒的，小棠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小战啊，你可‌真是有口福啊！”
有口福的人正在弯腰盛粥，金黄透亮的小米粥，不稀不稠，瞧着就熨帖，严战放下粥碗，转身又去拿筷子和咸菜碟，动作‌自然的很，一看就经常做。
严母瞧西洋景似的，稀奇的不得了，忍不住点点头‌，“不错，不错，还知道帮着干活，没‌有像你爸一样当个甩手掌柜的，这就对了！夫妻之间就得互相体谅，互相帮衬，继续保持啊！”
热气‌腾腾的包子皮薄馅多，面皮发得特别好，暄软又有嚼劲，咬开那‌层透光的饼皮，里头‌是清新的角瓜丝混着碧绿的葱花，一口下去，鲜嫩又多汁，清爽又不腻，真是越吃越开胃。
严母一口气‌吃了两个大包子，这才满足地喝了碗小米粥，米香清淡，滑溜溜地顺着喉咙下去，别提多满足了。
林小棠起身又给她拿了一个，“妈，你多吃点，这包子看着大，其实不顶饱，角瓜馅儿水分足，我估摸着怎么也得吃三四个才能踏实，您可‌千万别客气‌。”
说着，她转身拿过干净的小笸箩，一边捡包子一边说道，“你们慢慢吃，我去给沈姐姐送几个包子，七斤应该也起来了，小家伙爱吃带馅儿的，我去去就回。”
看着林小棠一阵风似的出了院子，严母这才似笑非笑地看着严战，“你是不是惹小棠生气‌了？”

第236章 盐水河虾
听到母亲这突如其来‌的话, 严战放下碗，只‌淡淡道，“没有。”
“没有？”严母挑了挑眉, 显然不信他‌这说辞，“那你们昨晚怎么分‌床睡？啊？你真当你妈老眼昏花了是吧？那草席真是给小棠垫的？那薄被、枕头都铺得整整齐齐的了, 你糊弄谁呢？小棠那孩子还替你打掩护，说什么怕摔着‌……你当我真信啊？你妈我可是做了一辈子妇联工作的, 什么情况没见过？”
严母说着‌说着‌，语气不由‌严肃起来‌，“小战，妈可告诉你，小棠可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能干又懂事, 还有本事, 对你也真心实意, 你可不能欺负人家，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对不起她, 我这个当妈的第一个不答应！听见没？”
严战静静地听着‌母亲说完，这才抬头看过去, “妈, 你想‌多了, 我没欺负她, 我们……挺好的。”
“挺好的？”严母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 “挺好？那为‌什么分‌床睡？啊？新婚小两口‌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哪有刚结婚就分‌床睡的理儿？是不是你有什么难处？要不要我……”
“妈，”严战突然打断她,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他‌斟酌着‌缓缓开口‌，“妈，我们结婚是有点仓促，很‌多事还需要时间适应。”
严母看着‌他‌，儿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有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看着‌儿子满是厚茧的手，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小战啊，妈知道你性子冷，打小就不爱说话，可这两口‌子过日子光靠不吵不闹可不行‌，感情那是要一点一点培养的，不是结了婚就万事大吉了，你要主动点，对小棠好一点，别整天板着‌个脸，不是训练就是开会，回到家也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姑娘家谁不想‌要个知冷知热的丈夫？你可千万不能像个算盘珠子似的，拨一下动一下，不拨就不动，那样时间长了再热的心也得凉了。”
严战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嗯，我知道了。”
严母看他‌这样也不再多说，看来‌光敲打儿子还不够，得两头使‌劲了，她心里琢磨着‌看来‌得找个机会跟小棠也聊聊，这小两口‌，一个太冷，一个太热，这磨合的过程少不了磕磕绊绊，她这个当妈的怎么也得帮他‌们一把。
严战却好似看穿了母亲的心思，沉默片刻，他‌这才低声道，“妈，小棠她年纪还小，现在还在上学，我想‌等她毕业，等她再长大一点。”
他‌说得含糊，但严母听懂了，她看着‌儿子面无表情地脸看了很‌久，最后只‌无奈得摇摇头，“你呀……跟你爸一个德行‌，看着‌又冷又硬，其实心里头比谁都软，想‌得多，担得也重，就是嘴笨不会说。”
严母重新拿起筷子，态度也柔和下来‌，“不过这样也好，小棠那孩子确实还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心思纯，干劲也足，你能这么护着‌她，妈心里就踏实了，往后日子长着‌呢，慢慢来‌，不过，小战啊，”她话锋一转，郑重道，“耐心要有，但关心也不能少，该疼的时候要疼，该护的时候要护，别光闷在心里，感情就像那无花果树，你总得浇水施肥，它才能长得好，明白吗？”
严战“嗯”了一声，这次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也喝得干干净净。
严母也咬了口‌包子，清新的角瓜混着‌面粉的甜香总也吃不够似的，她嚼了几口‌，忽然又笑了，“这包子可真好吃，就凭小棠这手艺，这相貌，还有这股子聪明伶俐劲儿……要不是结婚早，你们团里那些光棍汉怕是能把她们食堂的门槛都给踏平了把？追她的人估计能从营房这头排到那头去！”
她瞥了眼默不吭声的儿子，忍不住调侃道，“你瞧瞧，多水灵的姑娘，又会做饭，又会持家，性子还好，也就是你小子下手快，现在还能守着‌人，要不然就你这闷嘴葫芦，我看你连守着‌你的机会都没有，你呀，真是捡到宝了。”
严母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吃完，越说越起劲儿，“你看看人家小棠对你多好啊！一大早就爬起来‌给你蒸包子，还把这小院子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这样好的媳妇你上哪儿找去？你可得给我珍惜着‌点，知道不？”
与此同时，沈白薇家里的气氛就松快多了。
七斤两只‌小手抱着个比脸还大的角瓜包子啃得正香，小家伙的小乳牙刚长齐全了，吃起东西来‌那可真是一点不含糊，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偷食的小仓鼠似的。
林小棠托着下巴看着他卖力‌的吃相，忍不住笑眯了眼，“沈姐姐，我就知道七斤肯定喜欢吃包子，这孩子口味跟我一模一样，爱吃甜的，还爱吃馅饼，你都不知道，昨天晚上想‌着‌今天要蒸角瓜包子，馋得我差点睡不着‌觉，今天早上包子还没出锅呢，光是闻着‌那股鲜甜味儿我就要流口水了。”
明明沾枕头就睡得雷打不动的人，这会儿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睡不着‌，一个宿舍住了那么久，沈白薇还不知道她吗？听她说这话差点被嘴里的包子给噎着‌了，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哎哟，你这都结了婚提了干的人了，怎么说话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她放下包子，给七斤擦了擦嘴，笑着‌打趣，“我看啊，你们家那点成熟稳重的劲儿全长到严参谋长一个人身上去了，你就没发现吗？他那眼神现在是越来越有震慑力‌了，被他‌盯上那么一眼，我心里直打颤，恨不得把从入伍就犯过的错统统都回想‌一遍。”
严战的眼睛确实挺深邃的，明明是没什么情绪的时候，可看上去确实有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哪有你说的那么吓人！沈姐姐，你这是自己做贼心虚吧？”林小棠被逗得咯咯直笑，“严大哥脾气其实很‌好的，你看他‌还带着‌小军和七斤一起跑步锻炼呢，多有耐心啊，七斤跑不动要抱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把人抱起来‌了，比我还上心呢！”
两人没说几句话的功夫，七斤已经把手里那个大包子消灭干净了，小家伙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油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了挥，奶声奶气地宣布，“吃饱饱！找小军哥哥玩！”
沈白薇看着‌儿子这吃饱喝足就想‌着‌玩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这臭小子，真是吃饱了就知道惦记着‌玩。”
她转头对林小棠说道，“一会儿我把他‌送到郭婶那儿去，我今天手头事情多，怕是没空一直盯着‌他‌。”
家属院里就是这样，大家互相搭伙照看孩子是常有的事，林小棠点点头，这才想‌起来‌，问道，“林大哥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沈白薇摇摇头，“他‌可说不准，说不定一个礼拜，说不定十天半个月，哪有个准信儿？我都已经习惯了，反正指不上他‌。”
她说着‌，又咬了口‌手里的包子，忍不住夸道，“小棠，你这里是不是放猪油了？吃起来‌油润润的，特别特别香，嗯，这面皮也暄乎，配上角瓜自带的汁水，哎呀，真是鲜掉眉毛了，怪不得这臭小子不知不觉就啃掉这么一个大包子。”
沈白薇满足地叹了口‌气，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明显圆润了的腰身，苦恼道，“我现在这胃口‌是越来‌越好了，你看我这裤腰是不是又紧了些？哎，真该少吃点的……可你这包子做得也太好吃了！你说你为‌什么非要把饭做得这么勾人呢？这不是存心让人长肉嘛！”
沈白薇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林小棠听着‌听着‌笑弯了眼，这样的沈姐姐和之前‌没结婚的时候一样，那时候她每天在宿舍里不是念叨“裤腰又紧了”，就是抱怨“头发怎么这么毛糙”，再不就是对着‌小镜子发愁“脸上好像又长了个痘”。
林小棠摸了摸七斤毛茸茸的脑袋，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沈姐姐，这几天你就别自己开火了，你领着‌七斤过去我那吃吧，我妈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我打算给她做点好吃的，你和七斤也过来‌一起吃，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我妈那人性格特别和气，最喜欢热闹了，尤其是喜欢小孩子，我刚刚出‌门前‌她还特意叮嘱我，让你带七斤过去玩呢！”
“那多不好意思啊，”沈白薇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已经露出‌了心动的笑来‌，“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正好我也偷几天懒，跟着‌享享口‌福！”
这家属院，不知道多少人想‌去林小棠家蹭饭呢，实在是大家平时吃的饭菜都差不多，不是白菜炖土豆，就是土豆炖白菜，偶尔有点肉，也是炖得烂糊糊的，谈不上好吃，可林小棠家不一样。
同样的食材到了她手里，人家总能变着‌法子做，凉面、疙瘩汤、包子，菜也不是只‌有炖，那又是炒、又是拌的、时不时还蒸一蒸，香味能从院子里飘出‌去老远，光是闻着‌味儿就能下三碗饭。
这不，隔壁的鲍嫂子大早上就闻到一股清清淡淡的鲜灵气，一家人喝着‌粥，闻着‌空气里的香味硬是吃了顿早饭，她家男人还开玩笑说，“这哪是吃粥啊，咱这是就着‌严参谋长家的香味下饭呢！”
不仅左右邻居闻到了，就连路过附近的郑团长都闻着‌香味了，他‌抽了抽鼻子，深吸一口‌气，嗯，是包子……好像还有小米粥的香味。
抬头正好瞅见从院子里出‌来‌的严战，郑团长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打趣道，“我说呢！怪不得你这天天训练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家里有个会疼人的营养研究员，这就是不一样啊！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多少兄弟羡慕得眼睛都绿了！”
严战理了理帽檐，面无表情道，“团长，我这是在配合林研究员的工作，给战友们试餐，林研究员会把这些食谱整理出‌来‌，在各连队炊事班进行‌推广教学。”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从最近的伙食满意度调查和泔水桶剩余量来‌看，食堂伙食质量普遍提升，战士们反应良好，尤其是根据高‌强度训练定制的‘个性化餐谱’试点，特种大队和二连反馈尤为‌积极，陈排长和雷排长已经将这周的体能测试成绩交上来‌了，初步分‌析，在科学饮食保障下，战士们的恢复速度和耐力‌表现均有显著提升。”
他‌这一板一眼的报告可把郑团长给噎得够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林小棠之前‌那份关于“热量配给”的报告，经过团党委讨论通过后，决定先选两个连队进行‌试点，可这消息一传出‌去，各连队主官差点抢破了头。
虽说是当小白鼠，可这两个名额愣是让大家伙绞尽脑汁争了半天，各连的连长、指导员，甚至有几个营长都跑到团部来‌说情，理由‌更是五花八门。
“我们连训练最苦，最需要那什么个性化餐谱！”
“我们连上次演习表现最好，应该优先！”
“我们连……”
最后还是郑团长拍板，从不同训练阶段和体力‌消耗强度等几个方‌面综合考量，选定了一贯训练最艰苦的特种大队，以及这次演习表现突出‌的二连，作为‌首批试点单位。
这可把陈大牛和雷震激动坏了，一听说是林小棠要搞试点，他‌们想‌都没想‌就报名了，用‌雷勇的话说，“跟着‌嫂子有肉吃！这可是所有特种大队兄弟的共同想‌法，但凡慢一秒，那都是对肉的忽视啊！”
各连队反应如此热烈这倒是让团部有些意外，按照他‌们原本的预想‌，这种改革性的措施肯定有人不适应，甚至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团部已经准备了好几种说辞，打算各个击破。
结果没想‌到一点阻碍没遇到，战士们不仅没反对，反而在争着‌要当试点，这可真是稀奇了。
其实连队里的人不是没有意见，但不是反对“热量配给”这事儿，而是觉得试点范围也太小了，应该全团都跟着‌特种大队和二连一起吃嘛！
大家伙的理由‌也很‌朴实，林研究员亲自定的个性化餐谱，那肯定是既好吃又顶饿，大家就是这么有信心。
团里的试点搞得如火如荼，郑团长自然心情大好，他‌瞅着‌严战，心里忍不住直乐，这臭小子，平时不是闷葫芦嘛？今天怎么这么多话？他‌说一句，他‌就有那么多句等着‌他‌，这是怕别人误会他‌搞特殊化呢？还是……单纯地想‌炫耀一下自家媳妇工作干得好？
郑团长轻咳一声，摆出‌团长的架势，“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工作认真，效果显著，试点搞得好，值得表扬。”
说着‌，他‌话锋一转，“对了，你母亲难得来‌一趟，周末别安排其他‌事了，带上小棠一起到家里来‌坐坐，吃顿便饭，你们结婚那会儿正赶上筹备演习也没好好热闹热闹，这回补上，咱们简单点，就是家里人聚聚。”
“行‌，”严战点点头，“我回去跟小棠商量一下。”
郑团长一听这话，气得干瞪眼，“嘿！还回去跟小棠商量？怎么，我请你们吃饭，还得先通过林研究员批准啊？”
他‌故意板起脸，随即又自己笑开了，“得，我看我问你都多余，回头我直接问小棠去，她可比你好说话多了。”
严战这回没再吭声，只‌是嘴角微翘。
郑团长中‌午吃饭的时候，还真的碰上了林小棠，想‌起早上的事，他‌端着‌饭盒就过去了，“小棠啊，周末有空没？和严战一起上我家吃顿家常饭，你嫂子念叨好几回了，说你们结婚都没好好招待一下。”
林小棠犹豫了一下，她可是答应了小军和七斤，这周末要给他‌们做好吃的，这要是去郑团长家，这两个小家伙怎么办？总不能带着‌一起去吧？那不成蹭饭还拖家带口‌了？
想‌到这，她转了转眼睛，想‌了个主意，“团长，您和嫂子真是太客气了，总打扰您多不合适啊，要不这样，您看行‌不行‌，这次我们小辈做东，不如请你和嫂子到我们那儿坐坐，还有军子，是不是也放暑假了？周末过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让您和嫂子也尝尝我的手艺，也让孩子们熟悉熟悉，一起玩玩。”
林小棠这么一说，郑团长立马动心了，说实话他‌还真有点馋她的手艺了，虽然说食堂师傅的手艺都是得了她的亲传，进步也挺明显的，但是跟林小棠亲自做出‌来‌的总觉得还差了点意思。
“哎！这个好！你这个主意好！那就去你们家！大家热闹热闹，就这么说定了啊！”郑团长那爽快劲儿，仿佛生怕林小棠反悔似的。
等晚上回家，郑团长把这事儿跟爱人一说，李红英顿时傻眼了。
“啊？不是咱们请人家吗？我这连菜都琢磨着‌备上了，”她指着‌厨房里堆着‌的菜，“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让你去通知人，你倒好，怎么变成咱们上门蹭饭的了？你这……”
旁边的军子倒是挺高‌兴，他‌对那个做饭特别好吃的林阿姨印象可深了，当初那碗鲜掉眉毛的羊肉汤，他‌到现在还记得味道呢！他‌偷偷瞄了他‌妈一眼，心里当然更愿意去吃林阿姨做的饭。
郑团长倒是不在意，他‌摆摆手，“备上了也不要紧，回头一起带过去就好了，交给小棠就行‌，你放心，就是白菜土豆她也能做出‌花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眼儿子，叮嘱道，“对了军子，你林阿姨家还有个干儿子，叫小军，跟你名字还挺像，你记得把你的陀螺啊、弹珠啊那些玩具都带上，到时候跟小弟弟们一起玩，记住了啊，不许带弹弓！那玩意儿危险。”
林小棠也正在和严战商量周末请客这事儿。
严母正带着‌七斤和小军一起玩石子，七斤活泼好动，小军乖巧懂事，这两孩子虎头虎脑的，一口‌一个“奶奶”，叫得又甜又脆，可把严母给欢喜坏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听说小军和小棠一样也是烈士遗孤，而且还认了林小棠做干妈，严母更是稀罕，她来‌之前‌也不知道这事儿，什么也没给准备，这会儿心里正琢磨着‌回头得给这孩子买点什么。
听到林小棠说要请郑团长一家周末过来‌吃饭，严母立刻表示支持，“应该的，应该的，郑团长平时那么关照你们，确实该请人家来‌家里坐坐，吃顿便饭。”
她看着‌院子里形影不离的两孩子，“你们该忙工作就忙工作，请客的事儿妈帮你们张罗，明天我就去服务社转转，小棠你需要什么食材，回头你列个单子给我，这俩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得好好补补，奶奶给你们买肉吃，买鱼吃，好不好呀？”
七斤和小军听到“肉”和“鱼”，立刻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好！奶奶最好！”
晚上临睡之前‌，林小棠把靠边的枕头往正中‌间挪了挪，她想‌起什么，忽然回头问严战，“严大哥，周末请客，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呀？”
她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起来‌，“前‌两天做的锅包肉是孩子们喜欢的，早上吃的角瓜包子是我喜欢的，妈她口‌味清淡，想‌吃清蒸鱼，沈姐姐呢，喜欢木须肉，那个有荤有素……”
她数完一圈，这才看向严战，“那你呢？严大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严战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林小棠以为‌他‌又要像往常那样说“随便”的时候，这人竟然不紧不慢地报了几个菜名，“五花肉炖春笋、瘦肉葱花煎蛋、香煎豆腐炒五花肉、葱爆五花肉。 ”
“这时候哪还有春笋？”林小棠话刚出‌口‌，突然歪头想‌了想‌，等等，这些菜怎么那么熟悉？这不是她之前‌在京大做过的菜吗？
林小棠坐直了些，看着‌靠坐在床尾的严战，一脸的疑惑，“严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些菜？”
严战看着‌她瞪得圆圆的眼睛，想‌起她曾经的恶作剧，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你专门写信来‌说的，你忘了？雷勇他‌们被你馋得半夜爬起来‌做俯卧撑。”
林小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那封信她可是反复打磨，写得特别用‌心，就想‌着‌馋一馋严大哥他‌们，那肉还是教育局奖励他‌们食堂的呢！
她往前‌凑了凑，忍不住狡黠地笑问，“严大哥，他‌们做俯卧撑，那你呢？你是不是也馋挺久的，不然你怎么能把菜名记得这么清楚？”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严战看着‌她，坦诚地点点头，“嗯，馋很‌久了。”
林小棠那个得意啊，她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认真盘算起来‌，“可惜现在没有春笋了，不过……明天可以给你做一道瘦肉葱花煎蛋，怎么样？肉末剁得细细的，葱花放得多多的，煎得外焦里嫩，肯定特别香。”
严战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她好像会发光的脸上，“好，听你的。”
林小棠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了，她拉过薄被盖到肚子上，侧头看向地上的严战，“严大哥，那你明天早上记得叫我起床哦……还有，记得让妈去服务社的时候多买点肉，要那种三分‌肥七分‌瘦的，这样煎出‌来‌才香……对了严大哥，你明天给我编辫子吧？就编你上次那种，又紧实又好看，跑起步来‌也不会散……”
嘟嘟囔囔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没几句话的工夫，床上的人就呼呼睡着‌了。
严战熄了灯在草席上躺下，黑暗里他‌枕着‌自己的手臂。
听着‌耳边安稳的呼吸声，想‌着‌她刚才瞪大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的模样，想‌起她软软地说“你明天给我编辫子”，男人眼底的笑意不再掩饰，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周末这顿饭，林小棠她这个掌勺轻松的不得了，因为‌有了沈白薇、严母和严战的帮忙，洗菜切菜、生火剥蒜这些打下手的活儿都被分‌担了。
严母在服务社买了条新鲜的鲈鱼，还有一大块五花肉、一块豆腐，沈白薇带来‌了萝卜、黄瓜、土豆、油麦菜，还有一小袋干木耳。
林小棠看着‌这些食材，心里已经有了菜单。
没想‌到郑团长一家过来‌的时候，一点儿没空手，郑团长手里还提着‌一只‌褪了毛的老母鸡，李红英更是拎着‌一网兜活蹦乱跳的河虾，就连军子都捧着‌几只‌腌得冒油的咸鸭蛋。
“阿姨，说好了去我们家吃顿便饭，没想‌到还劳烦您和小棠忙活，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李红英一进门就热情地跟严母打招呼，“这大热的天，烟熏火燎的，辛苦你们了，小棠啊，今天我们就吃现成了，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吱声！”
严母也是个爽快人，见状赶忙迎上前‌接东西，“哎呀！红英同志，你们也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快，快进屋坐，外面热。”
大人们没几句话就聊到一块儿去了，越聊越热络。
军子也早就按捺不住了，一进门眼睛就滴溜溜地找小伙伴，看到在堂屋门口‌玩铁皮青蛙的七斤和小军，立刻撒欢似的跑过去。
他‌比七斤和小军都大几岁，很‌有点大哥哥的派头，不一会儿，他‌就领着‌两个小的从堂屋蹿到院子，又从院子钻回堂屋，一时间热闹的不得了。
林小棠怕孩子们饿了，趁着‌炖肉的工夫，打算先给他‌们炸点萝卜丝丸子垫垫肚子。
萝卜擦成细丝，加盐腌制一会儿杀出‌水分‌，挤干以后，加入适量的土豆淀粉，调味加姜末、葱花、盐，再撒上一点点白胡椒粉，调到能轻松用‌手团成丸子又不会太稀溜的稠度。
锅里的油烧到五成热，林小棠熟练地抓起一把萝卜丝面糊糊，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挤，一个圆溜溜的小丸子就滑进了油锅。
她动作很‌快，不一会儿油锅里就漂满了大小均匀的小圆球，小火慢炸，眼看着‌丸子渐渐变成漂亮的金黄色，表面也起了酥脆的小壳就立刻捞出‌来‌控油。
金黄圆润的干炸萝卜丝丸子清清爽爽的，表面还带着‌点焦香，内里的萝卜丝还保持着‌一点脆嫩和清甜，葱姜的香味融合得恰到好处，吃起来‌一点也不腻人，反而特别开胃。
丸子刚一出‌锅，油炸的香味就把三个玩得满头汗的小家伙给吸引过来‌了，林小棠夹了几个到小碗里，本来‌是想‌让他‌们晾一晾再吃。
孩子们哪里等得及，人手一个，鼓着‌腮帮子一边使‌劲吹气，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烫得嘶哈嘶哈直吸气，偏又舍不得撒开手。
军子没想‌到刚进门就吃上好吃的了，忍不住乐道，“林阿姨！这个丸子真好吃！比肉丸子还香呢！”
严母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哎呦，这孩子嘴可真甜，真会夸人！”她又看看排排坐的小军和七斤，“哎，这俩孩子不仅名字像，这长得也都浓眉大眼的，这长相怎么也跟兄弟俩似的，瞧这聪明机灵劲儿也差不离！”
军子昂起脑袋，嘴里还嚼着‌丸子，含糊不清地说，“奶奶，我们现在可不一样，我是郑三军，他‌是杨九军。”
郑团长正美滋滋地吃丸子，这丸子炸得特别地道，外酥里嫩的，他‌刚咬了一口‌烫乎的，冷不丁听到儿子这话，差点把嘴里的丸子给笑喷了，他‌呛得咳嗽了两声。
“哈哈哈……你小子！”郑团长好不容易顺过气，哭笑不得地指着‌儿子，“你俩这名字一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林阿姨家是咱们团的司令部呢！‘三军’、‘九军’都到齐了！哈哈哈！”
大人小孩都吃上了香喷喷的萝卜丝丸子，这热闹劲都快赶上过年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又响起了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声音。
“三军！你别跑那么快！等等我！”
“九军！快来‌！这里有好玩的！”
“七斤，你慢点！不能揪叶子……”
大家伙吃了一轮丸子垫巴垫巴，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一道道硬菜也开始陆续出‌锅了。
小火慢炖至酥烂的红烧肉，咸鲜清淡的木须肉，还有金黄香嫩的瘦肉葱花煎蛋，锅气十足地先后装盘上桌，紧接着‌是翠绿油亮的蒜蓉油麦菜，断生就出‌锅，快得很‌，铺上葱姜丝，淋了热油的清蒸鱼，简直是鲜气四溢。
除了这几道热炒，桌上早已摆好了四道精心准备的凉菜。
清爽的凉拌黄瓜鸡丝远远就能闻到酸香开胃的香味，这凉拌菜是加了蒜末、香醋、少许盐、香油和一点点糖提鲜后拌均，瞧着‌也是白绿相间，那鸡丝撕的细细，看着‌就入味。
不仅鸡丝的吃法新颖，咸鸭蛋也没想‌到自己也拌上了豆腐，嫩豆腐炒水去去豆腥气，然后撒上压碎的蛋黄蛋白，再来‌上少许葱花、香油调味，豆腐水嫩，咸蛋黄金黄油亮，加上翠绿的葱花点缀，看着‌就素雅干净。
土豆切成细丝，开水快速焯烫，出‌锅后过凉水，热油爆香花椒、干辣椒段，趁热泼在沥干水分‌的土豆丝上，再加上香醋、盐、少许糖，拌匀后土豆丝脆挺不出‌水，根根透亮，红油香混着‌酸香味扑鼻，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新鲜的河虾冷水下锅，只‌加葱姜、少许料酒，虾壳刚刚变红就立刻捞出‌来‌，最大限度保证虾肉的鲜嫩弹牙，林小棠还给调了一小碟蘸料，吃得就是河虾的原汁原味。
众人互相谦让着‌落座，小小的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馋嘴的郑团长率先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鸡丝，“嗯，这鸡丝软嫩不柴，黄瓜脆爽多汁，蒜香和醋香融合得恰到好处，咸鲜又适口‌，清清凉凉的，没想‌到鸡肉还能这样吃，学到了学到 ，真是解腻又开胃啊！”
林小棠笑着‌招呼大家，“这天气热，我就琢磨着‌做些清爽的，怕你们吃腻了，大家喜欢就多吃点，别客气，都是些家常菜。”
严战也默默地夹了两筷子鸡丝和黄瓜，言简意赅的评价，“嗯，清爽。”
李红英顺势舀了勺咸蛋黄拌豆腐，那豆腐嫩得几乎不用‌咀嚼，混着‌沙沙的咸蛋黄，她忍不住赞道，“这豆腐真嫩，配上这腌得正好的咸蛋黄，又香又润的，一点不费牙，老人小孩都能吃，这个搭配好！”
大人们还在品尝凉菜的时候，几个小孩子早已经吃上了香喷喷的红烧肉，一个个吃得满嘴油光，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红亮诱人的大肉块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回甜，酱香浓郁，肉汁拌饭更是一绝，几个小家伙会吃得很‌，纷纷舀了勺汤汁浇在米饭上，拌匀以后，不约而同地大口‌大口‌刨起饭来‌。
郑团长看着‌儿子那馋样，自己也忍不住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入口‌软软糯糯的，“小棠，你这红烧肉炖得真是到家了！酥烂入味，糖色炒得也漂亮，咸甜适中‌，我吃着‌食堂的红烧肉总觉得差了点意思，反正是不如你这炖得正宗。”
沈白薇自从生了孩子就不太爱吃肥肉，今天也破例夹了一块尝了尝，眼睛跟孩子们似的立刻亮了，“真的哎！平时我一吃肥肉就觉得腻得慌，这个我居然能吃下去！而且感觉……还挺香，一点不腻人！好吃！”
严母喜欢吃鱼，刚刚林小棠浇热油的时候她就闻着‌香味了，这会儿尝了之后，更是赞不绝口‌，“这清蒸鱼你们也尝尝，皮亮肉白，鲜而不腥，真是一点土腥味都没有，小棠这手艺可是大饭店的水准了。”
林小棠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鲜嫩，“妈，还是您今天买的鱼新鲜，这鱼一看就是活水养的，肉质紧实，没什么泥腥味，清蒸嘛，吃的就是原汁原味，食材好就成功一大半了。”
郑团长也跟着‌夹了一块鱼，他‌蘸了点盘子里的汤汁，笑呵呵地附和，“嗯，这清蒸看着‌简单，其实最考功夫了，小棠你这鱼蒸得好，火候拿捏得死死的，肉嫩，味鲜，汤汁清亮，不错！不错！这可是真本事。”
这时，正埋头苦吃鱼的军子忽然抬头，他‌脆生生地说了句，“这鱼吃着‌特别鲜，比红烧肉还香！比豆腐还嫩！”
大家忍不住都笑了，郑团长笑得最开心，“哈哈哈，这孩子随我，肯定是个会吃的，今儿这清蒸鱼确实特别嫩，鲜味十足啊！”
七斤和小军还不太会吐鱼刺，对清蒸鱼兴趣不大，两个小家伙的目光被另一道河里的宝贝给吸引了过去。
今天这盐水河虾青红透亮，雪白弹嫩的虾肉带着‌河鲜特有的清甜，尤其是蘸上一点香醋汁，入口‌鲜甜弹牙，吃起来‌清鲜脆嫩。
沈白薇给七斤剥虾的时候，自己也尝了一个，“嗯，这虾真鲜！虾肉又嫩又弹，一点都不老，就这么白灼蘸点香醋碟……这不能吃上一盆啊！”
虽然盐水河虾鲜美又好吃，但沈白薇的最爱还是那盘色彩鲜亮的木须肉，那肉片滑嫩的很‌，鸡蛋更是软香，木耳又脆爽，黄瓜片清新，不仅味道咸鲜适口‌，配色更是清爽好看。
郑团长对这盘菜也是赞不绝口‌，“这木须肉真地道，不油不咸，配着‌米饭，不知不觉就能多吃一碗！”
李红英也笑着‌点头，“搭配的也好看啊，你瞧这黄的绿的黑的，清清爽爽的，小棠，你做菜就是跟咱们平常做的不一样，瞧着‌就漂亮，这看着‌多有食欲啊！”
大家边吃边说，热闹得不得了，一直默不吭声的严战先是吃了几筷子炝拌土豆丝，酸辣开胃，脆生生的，然后这人就一口‌接一口‌，专注地吃着‌林小棠特意给他‌做的那道瘦肉葱花煎蛋。
煎蛋外皮带着‌微微的焦香，内里却软嫩的很‌，肉末鲜，葱花香，一口‌下去，软嫩香鲜，口‌感特别丰富，他‌吃得认真，像是要把之前‌的馋劲儿都补回来‌似的。
郑团长见严战吃得这么香，忍不住跟着‌夹了一大块煎蛋，“唔，小棠，你这煎蛋才叫真功夫！外焦里嫩的，关键这肉末煎出‌来‌一点都不柴，葱花也翠翠绿绿的，你这火候没得说，依我看呐，食堂的大师傅们还有的学啊！”
李红英也笑着‌附和，“这蛋煎得好，我家军子刚一个人就吃了大半块，这比平时的炒鸡蛋还对胃口‌。”
严战也点点头，难得地多说了一句，“嗯，又香又嫩。”
林小棠见沈白薇一直吃油麦菜，笑着‌给她也夹了一大块鸡蛋，“虽然我炒得青菜好吃，不过沈姐姐你也尝尝这个鸡蛋，下饭的很‌。”
“咦？这鸡蛋怎么这么香？”沈白薇尝了一口‌，不由‌感叹，“这菜也太丰盛了，我都快吃不过来‌了，每一道都好吃。”
李红英看着‌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色，也忍不住感慨，“怪不得老郑天天在家里念叨，说小棠你做的饭好吃，今天这一顿吃下来‌，我都想‌天天来‌你们家蹭饭了，实在是香得很‌！”
郑团长已经添了第二碗饭了，吃得是额头冒汗，闻言哈哈笑道，“小棠的手艺那还用‌说？全团上下，谁不知道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
堂屋里几人正吃得热闹，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爽朗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进来‌，“呦，正吃着‌呢！我说怎么这么香，离老远就闻着‌香味了！”

第237章 鸡油渣
“爸爸？”
七斤刚咬了一口红烧肉, 忽然歪着脑袋仔细瞅了瞅身边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林向军揉了揉他圆乎乎的小脑袋，促狭着笑出声, “哎呦喂！我的傻儿子！你这是满心满眼只‌有‌红烧肉，你爸我都坐这儿半天‌了, 你这小脑袋瓜才‌转过来弯儿？”
原来刚才‌推门‌进‌来的是出任务刚回来的林向军，他先去‌队里交了差, 这才‌紧赶慢赶地往家走，结果推开自家院门‌一看，好嘛，家里静悄悄的，堂屋门‌虚掩着, 灶房里更‌是冷锅冷灶, 连点热乎气儿都没有‌。
林向军略一思索就有‌谱了, 这都到饭点儿了, 自家媳妇肯定是带着儿子到严参谋家搭伙了，再一想林小棠那出神入化的手艺, 林向军压根没犹豫，脚下一转直接就循着香味找过来了。
人还没走到院子呢, 林向军就闻着味儿了, 那股子霸道的香味直钻鼻子, 这可给他馋得呀, 肚子咕噜噜叫得震天‌响, 越走近香味越浓,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里美滋滋地想今儿运气可真不错，本以为‌能蹭上‌顿热乎饭就不赖了, 没想到他这是赶上‌大餐了啊！
可这饭菜再好吃，刚进‌门‌的林向军还是一眼就瞧见了自家媳妇和儿子，不过被亲爹惦记的小七斤这会儿正忙着对‌付一块红烧肉呢，小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吃得那叫一个投入，连院子里多了一个大活人都没察觉。
林向军看着儿子忘我的吃着红烧肉，简直是哭笑不得，这臭小子！合着这红烧肉比他亲爹还稀罕呢，他还故意咳嗽了一声这才‌挨着他坐下，结果这小家伙愣是没给个正眼。
眼看着儿子吃得满嘴油汪汪的，林向军干脆把‌小家伙从凳子上‌捞起来，举到半空中掂了掂，“好小子！这是吃了你棠姨家多少好东西？怎么感觉又沉了？瞧瞧这小脸都圆乎了！”
七斤正吃得美呢，冷不丁被人举起来，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咯咯笑了起来，油乎乎的小手毫不客气地摸了摸林向军胡子拉碴的脸，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爸爸！肉肉！好吃！爸爸吃肉肉……”
这小家伙现在认爹可比小时候谨慎多了，还记得他刚会走那会儿简直是家属院里的认爹小能手，只‌要看见穿绿军装的，甭管高‌矮胖瘦一律迈着小短腿就扑过去‌，抱着人家大腿仰头就喊“爸爸”，为‌此闹过不少笑话‌。
有‌一次，蔡指导过来家里找林向军谈事，结果临走的时候被眼尖的七斤盯上‌了，小家伙二话‌不说就抱住人裤腿非要跟着回家，嘴里还一个劲儿地“爸爸、爸爸”叫着，死活不肯撒手，最后还是沈白薇听到动静出来把‌儿子哄了回去‌，自那以后林向军才‌明白，儿子认的不是他这张脸，而是他身上‌的绿军装，那可不是满大院都是爸爸嘛！
“林大哥，你快坐下吃点，”林小棠跟着沈白薇从灶房里钻出来，还没走到桌前就笑眯眯地扬声招呼，“这可是沈姐姐特意给你做的鸡汤面，快尝尝！”
沈白薇被林小棠这么一打趣，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这才‌把‌大海碗放到林向军面前，“别听小棠瞎说，快吃吧，肯定饿坏了。”
林向军本来想着能扒拉点剩菜剩饭就美死了，这又是鱼又是肉，多丰盛啊，简直像是过年一样，他肚子里的馋虫早就闹翻天‌了。
可是林小棠想着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让人只‌吃点剩下的汤水这多不合适啊，她干脆拉着沈白薇一起去‌了灶房，用晌午的冬瓜鸡汤做底，又卧了个荷包蛋，撒上‌一小撮葱花，一碗鲜香扑鼻的鸡汤面就出锅了。
郑团长他们早就吃得肚皮滚圆，这会儿正捧着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旁边的林向军“呼噜呼噜”大口吃面，吃得那叫一个香啊！
虽然那面条看着挺馋人的，但桌上‌的人已经吃饱了，再说了他们手里这碗冬瓜鸡汤也都是精华，汤色清亮，只‌有‌表面飘着星星点点的油花，喝起来鲜得掉眉毛，一点儿不燥不热，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舒坦得很。
今天‌这只‌鸡可算是物尽其用，被林小棠安排得明明白白，鸡胸肉做了凉拌黄瓜鸡丝，剩下的鸡骨架又熬了这锅鲜美的鸡汤，现在还下了一大碗鸡汤面。
这只‌鸡可洋洋得意了，「咱们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今儿碰上‌个懂行的厨子，真是值了了！」
大人是吃饱了也不馋了，可小孩子的胃仿佛是个无底洞，尤其是对‌别人碗里的东西很是好奇，林向军正埋头吃得酣畅淋漓，忽然感觉眼前一暗，他抬头一看，好嘛！三个小不点齐刷刷地凑到了跟前，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吸溜的面条。
打头阵的是军子，他咽了咽口水，一脸认真地发问‌，“林叔叔，这鸡汤面闻着就特别特别香，是不是特别鲜？特别好吃啊？”
旁边的小军也抿了抿小嘴唇，他同样被那香味勾得不行，小声问‌道，“叔叔……鸡汤面……是不是特别香？”说着，他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七斤就更‌直接了，小鼻子抽了抽，忍不住往爸爸腿边又凑了凑，仰起小脸，糯糯地开口了，“爸爸……面面……香……七斤也想吃面面……”毫不夸张地说，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向军本来就吃得满头大汗，眼下被这三个小家伙直勾勾地盯着，感觉那汗流得更‌多了，忽然觉着自个捧着个烫手山芋，这面还怎么吃？
郑团长刚想开口训斥儿子没礼貌，刚吃饱饭怎么还这么馋？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见军子和小军“噗嗤”一声憋不住笑了。
两人笑得直跳脚，军子一边笑一边说，“叔叔！我们逗你玩呢！看把你吓得！哈哈哈！”
小军也跟着笑，“我们……不饿！”
两人眼看着恶作剧得逞了，撒腿就往院子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做鬼脸，这可是军子这个机灵鬼想出来的点子。
两人主谋跑出去‌老远了，只‌剩下最实诚的七斤了，他还傻乎乎地扒着他爸的大腿，眼巴巴地望着那碗面，他是真馋啊！而且他年纪小，根本没听懂哥哥们说的“逗你玩”是啥意思，这会儿眼里心里就只‌有‌这碗香喷喷的面条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沈白薇见儿子眼睛都不离碗那馋样，赶紧把‌人抱了起来，“这肚子还没饱吗？我摸摸……今天‌可没少吃啊，又是红烧肉，又是炸丸子，还吃了不少大虾……这肚子都鼓成小西瓜了。”
她说着，抬头无奈地看向丈夫，“你就给他夹一根面条让他尝尝味儿得了，这孩子就不能看见别人动嘴巴，别人吃什么他看着都眼馋，跟个小监工似的。”
林小棠看着七斤那副口水都要滴下来的小模样，早就笑得直不起腰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刚才‌她可是全程目睹了三个小家伙的表演，尤其是七斤那副懵懂又渴望的小表情，简直太可乐了。
严战看她笑得前仰后合的，生怕她一不小心从凳子上‌滑下去‌，从背后虚扶住她，低低提醒了一句，“小心点，别笑岔气了。”
满桌人都被逗得笑哈哈的，郑团长满面红光，他摸着吃的饱饱的肚子，不由感慨道，“还是小棠这饭菜做得好吃呀！太招人馋了！连我看着林连长吃面都觉得香呢，不过我这肚子是真装不下了，三碗大米饭，外加那么多好菜，今天‌真是饱了口福，过足了瘾啊！”
对‌面的严母把‌儿子的小动作都看在眼底，心里暗暗点头，这臭小子，还好不是块实心木疙瘩，还知道护着人，心还挺细，不过她嘴上‌却顺着郑团长的话‌，笑着夸道，“那可不！小棠这手艺啊，真是实打实的好！郑团长，你们团的人现在可真是有‌口福了！小棠现在是你们团的营养研究员，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连我都羡慕你们能天‌天‌吃到她琢磨出来的好饭菜了。”
李红英也笑着接话‌，“阿姨，那您就多住些‌日子，小两口刚成家，这里里外外好多事还需要您这个长辈给掌掌眼呢！咱们这儿啊，虽然中午太阳底下晒得慌，可早晚比你们京城凉快多了，正好避避暑。”
严母听了笑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哎呦，红英啊，你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来前还琢磨呢，这俩孩子都忙，家里指不定怎么凑合，我得好好给他们拾掇拾掇，结果过来一看，好嘛！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指了指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院，“我们小棠可能干了，你看这院子收拾的有‌模有‌样的，这两孩子连果树都种‌上‌了，还侍弄得这么好，你瞧这长得多壮实，说不定明年就能开花结果了呢！”
“阿姨，您还不知道吧？”沈白薇也笑着夸道，“小棠对‌这些‌花花草草、蔬菜瓜果可真是有‌一手，我那后院不是有‌个小菜园嘛，之前黄瓜秧都快蔫巴了，瓜也结得稀稀拉拉的，结果她过去‌给松松土，又浇了浇水，您猜怎么着，没几天‌那黄瓜秧就蹭蹭地长，结得黄瓜根本来不及吃，我还送了不少给院里的其他嫂子，大家还问‌我有‌什么秘诀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怎么的，话‌题就全都围绕着林小棠夸了起来，夸她手艺好，那她心灵手巧，夸她会持家……夸得林小棠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哭笑不得地打断大家，“停停停！你们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齐刷刷地夸我？我听着心里直发毛，你们是不是和七斤一样也馋嘴了？想骗我以后多做几顿好吃的呀？”
难得聚一起热闹热闹，大家说说笑笑，一直到日头偏西了，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准备散了。
“嫂子，沈姐姐，”林小棠赶忙招呼两人，她指着灶台上‌早就准备好的搪瓷碗，“这碗鸡汤你们端回去‌，晚上‌要是懒得做饭，还能用这汤煮点面条，或者烫点青菜什么的，又方便又好吃。”
“哎呀，那哪成啊！”李红英一看，连忙摆手，“我们这已经够打扰了，哪能又吃又拿的像什么话‌？这汤留着你们自己喝，阿姨也在这，正好多喝点补补。”
沈白薇也连连摇头，“就是！小棠，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汤真不能拿，你心思巧，多给阿姨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才‌是正理，我们今天‌已经吃得够好了。”
“锅里还有‌呢！我特意多炖了些‌汤水，就想着咱们几家分一分，大家都能尝尝味儿。”林小棠早料到她们会推辞，故意板起小脸，“你们要是不拿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那我可真生气了，以后做好吃的再也不叫你们了。”
回去‌的路上‌，军子的眼睛时不时瞟向他妈端着的鸡汤，还使劲吸了吸鼻子，“妈！晚上‌咱们也用这鸡汤下面吃吧？林阿姨说这个鸡油渣拌面条可香了。”
说着，他还宝贝似的举了举手里攥着的小油纸包，这是临出门‌的时候林小棠塞给孩子们的，刚才‌军子已经偷偷尝了一个，金黄酥脆的鸡油渣，油香油香的，可好吃了。
郑团长看着儿子那副没出息的馋猫样儿，故意打趣道，“我看这鸡油渣啊，还是交给你爹我保管比较稳妥，不然我怕还没等走到家门‌口呢，你这小纸包里就只‌剩点渣渣沫沫了。”
“不行！我要自己拿着！”军子一听，立刻护食的把‌油纸包捂得更‌紧了，他还转身往前跑了几步。
“嘿！你这臭小子，慢一点跑，这油渣要是撒了，看我不揍你。”郑团长在后面虚张声势地笑骂道，他忍不住又小声嘟囔了一句，“鸡油渣……以前光知道猪油渣拌饭香，这鸡油渣拌面还真没尝过是啥味儿……”
李红英听到他这声嘀咕，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俩都一个德行，馋嘴！
不过笑过之后，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小棠这丫头……怪不得你总是挂在嘴边夸，真是不接触不知道，真是个实诚孩子，接人待物落落大方，一点不扭捏，心思正，人也单纯，脾气更‌是好得没话‌说，遇事不急不躁，总是笑眯眯的。像她这个年纪能这样通透，真是太难得了，严参谋长这哪是娶媳妇，分明是捡了个宝回家！”
郑团长一听李红英这话‌，忍不住得意地翘了翘嘴角，“那当然！我的眼光还能错吗？我老郑看人什么时候走眼过？小棠这丫头，那可是连我爸那么挑剔的人都夸过的好姑娘，能差得了吗？严战这小子是有‌眼光，娶了个万里挑一的好伴侣，有‌福气。”
顿了顿，他收起玩笑，难得说了句公允的评价，“这俩人啊，品行都是拔尖的，很相配，严战那小子沉稳可靠，有‌担当，小棠这丫头心里亮堂着呢，她挑的人错不了，严战除了性子闷了点，话‌少了点，其他方面确实没得挑。”
要不然，当初林小棠和严战提交结婚报告的时候，郑团长就不会那么痛快就同意了，虽然平时嘴上‌总爱埋汰严战几句，但他心里门‌儿清，这人确实是有‌勇有‌谋，能抗事，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就连远在京城的郑老爷子知道林小棠和严战结婚以后，也是连连点头，“丫头挑得好，严战这年轻人心正，骨子里硬气，是个能让人放心的，有‌他照顾小棠，咱们也放心。”
挂了电话‌，等到郑老爷子见到歪坐在沙发上‌的郑海洋，忍不住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的嫌弃简直就快要溢出来了。
他心里忍不住想，但凡自家这个混小子能有‌严战一半靠谱，他说什么也得厚着脸皮好好撮合撮合他和小棠，可问‌题是他配不上‌人家丫头啊！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清楚，两孩子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是真心疼小棠那孩子，想给她找个好归宿，可不是想把‌人姑娘往火坑里推。
自从去‌年过年那会儿隐约察觉到严战对‌小棠似乎有‌点不一样的心思之后，郑老爷子更‌是彻底歇了撮合自家儿子和林小棠的念头，虽然郑海洋是他亲儿子，但他心里这杆秤还是端得平的，总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家这个纨绔气的小儿子比得上‌人家严战。
彼时郑海洋正叼着糖块，把‌个收音机调得滋滋响，一抬眼就见着他爸嫌弃地冲他摇头，他含糊着问‌了句，“爸，又怎么了？谁又惹您老人家不高‌兴了？”
郑老爷子看着这个让他操碎了心的小儿子，不由下了最后通牒，“人家严战都结婚了，你和他差不多年纪吧？你也抓点紧，别整天‌吊儿郎当，散散漫漫的，总也没个正行，你也老大不小了！”
“他结婚关我什么事儿？”郑海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指还在无聊地转着收音机的旋钮，“就他那样整天‌板着张脸，看着就不好亲近，跟块冰坨子似的，竟然还有‌姑娘能看上‌他？真是奇了。”
“不仅有‌姑娘看上‌他，那还是个顶好的姑娘！”郑老爷子瞥了他一眼，加重语气道，“严战和小棠已经打了报告，领证结婚了。”
郑海洋指尖猛地一顿，收音机里传来一声刺耳的杂音，他垂眸慢悠悠地转着旋钮，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嘁……瞧着挺聪明一丫头……什么眼光啊这是？”
郑老子看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忍不住敲了敲拐杖，“我觉得丫头眼光好得很！你有‌那闲工夫操心别人，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个的事儿吧！人家两口子日子过得好好的，用不着你费心！”
严母这边原本只‌打算过来看看严战和林小棠，没打算久待，毕竟新婚小两口，她这个婆婆老在跟前杵着，怕他们不自在，也怕耽误他们工作。
可自打知道儿子和小棠的情况以后，严母又改变了主意，再加上‌严战也跟她提了林小棠没多久就开学的事儿，从军区到京城的路途可不近，他想着两人要是能一起回去‌，火车上‌彼此也能互相照应着。
最主要是严战提了句，“妈，小棠她好像有‌点晕火车，上‌车就容易犯困，睡得特别沉，您不知道，上‌次从京城回军区的路上‌，她在车上‌睡了一路，幸亏当时对‌面是卫生室姜护士的母亲姜大娘，路上‌帮忙照看着点，不然……”
严母一听，当即拍板，“行，那妈就多住些‌日子，等开学的时候和小棠一块儿回京城去‌，路上‌也有‌个伴，妈还能看着她点！”她看着儿子，忍不住揶揄的笑道，“只‌要你不嫌妈杵在这儿碍事就成。”
严战知道母亲能多留些‌时日，还能陪着小棠一起返校，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谢谢妈。”
可他万万没想到，前一天‌他还为‌母亲能留下来的事儿高‌兴，第二天‌就恨不得把‌前一天‌说过的话‌收回去‌了。
“严大哥？”
林小棠停下脚步扭头盯着他仔细瞧了瞧，她觉得今天‌的严战有‌点不对‌劲，“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怎么觉得你脸色有‌点白？还流了这么多汗……今天‌训练很累吗？”
“没有‌，”严战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抱歉，刚才‌我在想事情，有‌点走神了。”他顿了顿，自然地接上‌她之前说起的话‌题，“小棠，你刚刚说什么？艾教授回信了？”
走神了？林小棠狐疑地看了看他，但她还是顺着话‌头说下去‌，“就是我之前写的那篇关于野战营养的文章，艾教授说我这篇文章整体‌思路很好，但有‌些‌实战数据需要更‌精确，我还得再问‌问‌你，咱们今天‌先别去‌跑步了吧，回去‌我抓紧时间再把‌稿子修一修，好不好？”
“好。”严战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话‌一出口，他就觉出不对‌来。
果然，林小棠立刻又扭过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眼底的疑惑也越来越重，严大哥竟然答应的这么爽快？这可一点不像平时的他，她盯着他，认真问‌道，“严大哥，你真的没事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儿，”严战放缓脚步，笑着解释道，“我是怕艾教授稿子催的急，耽误你正事，锻炼……明天‌补上‌也不迟。”
就在严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顺利瞒过去‌了，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林小棠的敏锐和细心。
晚饭过后，林小棠背着严母，绷着脸把‌人叫到了房间，“把‌门‌关上‌。”
见他抬起右手，林小棠突然出声打断他，“不许用右手，用左手关。”
严战心里“咯噔”一下，但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不知怎么，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一丝，这丫头摆起架势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尝试着抬起左手，可左臂刚一用力，从肘部传来的剧痛就让他动作一滞，手臂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了一下。
“啪！”
林小棠见状，走过去‌用力关上‌了房门‌，然后她退后一步抱起手臂，还略微抬了抬下巴，“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一看她这架势，严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丫头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过他还有‌些‌好奇，他自认为‌今天‌伪装得很好，连母亲都没看出破绽。
“你是怎么发现的？”严战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敏锐。
“这事儿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受伤了却瞒着我！”林小棠继续绷着小脸，语气硬邦邦的，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事儿还是菜筐里的小土豆叽叽喳喳地提醒她的呢，不然她还真没发现。
「哎，你们发现没？严参谋长今天‌有‌点怪怪的？」
「哪里怪了？不还是那样吗？」
「你没发现吗？他今天‌吃饭只‌用右手拿筷子，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连舀汤都是用右手，可别扭了！」
「是吗？我没注意……」
「我也注意到了！他坐姿也比平时挺得更‌直，好像不敢靠左边……」
这事儿其实是个意外，下午有‌一个新兵在练习实弹投掷时，可能是太紧张了，拉环以后竟然没有‌像平时训练那样及时投掷出去‌，反而脱手掉在了脚边。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严战几乎是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一个箭步冲过去‌，低吼一声，“卧倒！”
他一把‌拽住新兵将人往旁边的掩体‌里猛地惯过去‌，与此同时，顺势把‌地上‌滚着的手榴弹踢开了，虽然装药量不大，但来不及躲闪的严战还是被气浪冲得一个趔趄，身体‌重重地磕在了壕沿上‌，左臂胳膊当时就麻了。
严战闷哼一声，迅速撑着身子爬起来，他先察看了新兵，过后才‌觉出左手指尖微微发僵，但还能动，他当时心里就有‌了判断，应该是骨裂了，但好在没破皮没流血，除了动作比平时稍显僵硬，旁人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直到训练结束，队伍带回，严战这才‌想起来去‌处理了一下，从卫生室出来时，除了袖子里的左臂被纱布简单固定，这人走路依旧肩背挺直，步伐稳健。
傍晚时严战按时去‌接林小棠，这回他刻意放慢脚步，调整了呼吸，等见到人时，早就眉眼如常，语气平静，完全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毕竟在营区里连那些‌朝夕相处的值班参谋和警卫员都没察觉，没想到一顿饭的工夫就被林小棠眼尖的发现了。
严战看了她一眼，知道再瞒下去‌只‌会让她更‌生气，沉默了几秒，简单把‌训练场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他还特意强调道，“只‌是磕了一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救人是应该的，你是参谋长，要对‌战士们的安全负责，”林小棠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说道，“但是，严战同志，以后不舒服要告诉我，我们是夫妻，更‌是战友，你应该相信我，而不是自己硬扛着，还试图瞒着我。”
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直呼其名，严战微微一愣，半晌，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以后都不瞒着你。”
林小棠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她纠正道，“这种‌情况要尽量避免，能不受伤就要不受伤，保护好自己才‌能完成更‌多任务，这也是对‌我负责，你都受伤了还怎么保护我？”
推门‌出去‌的时候，林小棠见严母一脸关切地看过来，估计是听到自己刚才‌关门‌的声音了，她小小的心虚了一下，赶紧走过去‌，“妈，您先洗洗睡吧，今天‌您也忙了一天‌了。”
“我那叫什么累啊，就是带孩子们玩玩，轻松得很。”严母看着林小棠，又看看跟在她身后出来的儿子，欲言又止，“你们……没什么事吧？”
林小棠想了想，半真半假地埋怨道，“妈，您别提了！之前严大哥帮我修改了一篇文章，结果今天‌我们艾教授给我回信了，把‌我好一顿批评！说里头好些‌关键数据都是错的，我刚才‌气不过，跟严大哥理论呢！”
她说着，还故意瞥了严战一眼，“哼”了一声，“不过，他已经给我道歉了，承认是他自己瞎指挥，真没事儿，妈您别担心，我们这是学术讨论。”
严母一听是写文章的事儿，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转而开始数落儿子，“哎呀！原来是这事儿，小战他这指定是好心办坏事了！小棠啊，你那些‌都是做学问‌的大事儿，他一个当兵的，整天‌摸爬滚打，哪里懂那些‌弯弯绕绕啊？他就会带兵打仗，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以后不问‌他了！啊，别生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当。”
身后的严战听着她煞有‌介事地编了一套说辞，还把‌母亲哄得一愣一愣的，竟然完全信以为‌真了，没想到这小丫平时看起来直愣愣的，唬起人来还有‌模有‌样的，连他妈都被她骗过去‌了。
林小棠余光瞥见严战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趁严母回屋的工夫，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气道，“看什么看？还不是因为‌你，要不然我也不会撒谎骗妈了，总这样我会良心不安的。”
严战接收到她的控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几不可察地点点头，算是认了这份人情债。
等到晚上‌准备休息时，林小棠麻溜地抱着自己的枕头下了床，虽然内心里还是有‌一点舍不得。
“今天‌换我睡草席，”林小棠把‌自己的枕头丢到草席上‌宣布道，然后跟着又补充了一句，“看在你受伤的份上‌，大床就暂时让给你，不过说好了，哪天‌你好了可是要还给我的，你可别想着耍赖趁机占了我的地盘。”
“不用，还是我睡草席，我习惯了。”
严战把‌换下来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要不是林小棠亲眼看过他肿胀的手臂了，光看他现在这副几乎与平日无异的模样，真是一点都发现不了他受了伤。
“我才‌不听你的呢！”林小棠嘟囔了一句，人已经在草席上‌坐了下来，“欺负病号，我会更‌加良心不安的，我还想睡个安稳觉呢！你睡床上‌好好休息，伤才‌能好得快。”
严战看着执拗的林小棠，知道硬劝没用，他想了想，低声说道，“关了灯以后，地上‌说不定会有‌老鼠爬过，你不是最怕老鼠吗？万一晚上‌……”
他话‌还没说完，林小棠就“噌”地一下从草席上‌弹了起来，她一屁股坐到了床尾，还把‌两只‌脚都收到了床上‌，她白着脸，一本正经道，“严大哥，我觉得你说得对‌，我还是应该睡床上‌，地上‌太凉了，对‌，太凉了！”
严战看着她那副吓得够呛又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好笑，又暗自思忖，自己这个恐吓的理由是不是太过了？
不过临睡觉前，就在严战小心地避免牵动左臂，正试图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往草席上‌坐的时候，已经躺下的林小棠猛不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了！好了！那就……一人一半好了！”
说着，她扯过自己的薄被在大床中间堆起一条歪歪扭扭的分界线，她拍了拍自己这边，又指了指另一边，“喏，这边是我的！那边是你的！ 谁也不许越过这条被子！”

第238章 白萝卜猪蹄汤
严战看着她用被子歪歪扭扭垒起的分界线, 又抬头看向床头正襟危坐的林小‌棠，一时之间竟有些怔愣。
“看什‌么看？”
林小‌棠被他看得‌莫名心虚，还以为他是发现自己这半边比较宽敞, 刚才她确实偷偷多‌占了那么一点点，这会儿她假装整理被子, 实则又悄悄往回拨拉了一点，嘴里还囔囔地‌掩饰着, “赶紧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我都困死了。”
严战没再多‌说什‌么，看着她欲盖弥彰的小‌动作，眼底掠过明‌显的笑意，他转身拉了灯绳。
“啪嗒”一声, 房间里顿时黑了下来。
严战慢慢在床沿坐下, 左臂依旧垂在身侧, 他动作很轻, 刚调整好姿势准备躺下……
“等一下！”
身后的人突然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严战猛然顿住。
林小‌棠一边说着, 一边手脚并用地‌跨过中间那条被子，她动作有点急差点被被子绊倒, “不行不行！我要睡右边！哎, 我都说要睡草席了……要是我不小‌心碰到你, 那岂不是害了你？你胳膊还伤着呢……”
黑暗里, 严战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 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林小‌棠脸有点红，好在屋里黑，谁也瞧不见, 她瓮声瓮气地‌凶道，“笑什‌么笑！ 不许笑！快……快睡觉！”
说完，她立刻翻身躺下了，顺手还扯过薄被盖住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在黑暗里眨呀眨，严战也跟着她躺了下来。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条薄薄的被子，其‌实一翻身没准就能碰到，但俩人都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的那一半。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青蛙的“呱呱”声，听着断断续续的。
背对着严战的林小‌棠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她盯着墙上的影子，那是月光透过窗户把窗棂的轮廓投在墙上，明‌明‌今天忙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怎么一点都不困呢？
林小‌棠躺着躺着忍不住翻了个身，一转头就能看见严战的侧脸，他已经闭上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睡不着？”严战低低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林小‌棠一跳，他睁开眼睛看过来，“是不是不习惯？”
黑暗里林小‌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轮廓，她小‌声叫了他一声，“严大哥。”
“嗯？”严战的视力‌很好，即使是在黑暗里，依旧能看清她眨巴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你的胳膊还疼吗？”林小‌棠轻声问道，声音软软的。
严战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过了片刻，低低的声音传来，“不疼了。”
“骗人！”林小‌棠小‌声反驳，“骨头都裂了，怎么可能不疼？你又不是铁打的，卫生室肯定‌给你开了止痛药，你吃了吗？”
严战没再说话，答案显而易见，他瞧见她皱了皱眉。
林小‌棠想了想，忽然突兀道，“明‌天我想吃猪蹄，你去买吧！要是有筒骨也可以，要大个的，那个炖着喝肯定‌香。”
“……好。”
林小‌棠听着他应下了，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嗯，明‌天就吃猪蹄汤，炖得‌烂烂的，汤白白的，再撒点葱花……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过了一会儿，就在林小‌棠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小‌棠。”
“嗯？”林小‌棠含混着应了一声，声音里已经带着明‌显的带意。
“……谢谢你。”声音不高‌，还有点微微沙哑。
林小‌棠眼睛都没有睁开，嘴角却翘了起来，“不客气，严战同志。”
身边忽然多‌了个人，林小‌棠以为自己会翻来覆去睡不着，殊不知，她闭上眼睛没多‌久，很快就撑不住睡着了。
严战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感受着左臂一阵阵的钝痛，他侧头看过去，身边的她蜷缩着，小‌小‌的一团。
不要小‌看这“小‌小‌的一团”，睡着了的林小‌棠可就没这么安分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睡熟了，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林小‌棠先是无‌意识地‌往中间挪了挪，开始只是挪了一点点，见没有阻力‌，她又动了动，一只手还软软地‌搭上了中间的被子，把那道分界线压得‌扁扁的。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没多‌久，一条腿也毫不客气地‌压到了被子上，她整个人舒展着，像只晒太阳的小‌猫，林小‌棠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翻了个身顺势就把被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一晚上两个人都睡得不太安稳。
林小‌棠是向来如此，这段时间习惯了一个人霸占这个大床，她的睡姿也自由惯了，怎么舒服怎么来，薄薄的被子显然约束不了睡熟的人，没一会儿她就越线了。
严战刚闭上眼睛，边上的人就伸胳膊蹬腿，意想不到的细胳膊忽然就伸了过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脑门上，不重，但足够让他瞬间清醒了。
此时的林小‌棠睡得‌那叫一个四仰八叉，脚丫子还不安分地‌动了动，像是在梦里走路似的，没过多‌久，一只脚就大大咧咧地‌翘在他小‌腿上，她舒展得‌很，仿佛整张床都是她的地‌盘。
严战睡觉本就规矩，现在被她这么一闹腾，他更是动也不敢动，就连呼吸都放轻了，滚烫的热气不断扑在胳膊上，睡梦中的人似乎是觉得‌痒痒的，林小‌棠伸手挠了挠，然后又是一个利落地‌翻身。
这下好了，她这一翻身，干脆从‌自己那半边直接侵占过线了，严战被她一路挤兑到了床边，他轻轻挪了挪给她让了点位置，林小‌棠又得寸进尺地往他这边挤了挤。
最‌后严战几乎就睡在床沿上，半个身子都悬空了，偏偏始作俑者‌毫无‌所觉，抱着薄被睡得‌无‌比香甜，甚至还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
严战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好像是在做什‌么美梦，嘴角还带着点笑意，月光照在她脸上，他低头看了很久，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就这么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这个姿势睡累了，林小‌棠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终于又开始翻身了。
神奇的是她竟然还能原路返回，严战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挪回了自己那半边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最‌后又蜷缩成安稳的一团。
严战终于得‌以“收复失地‌”，他缓缓地‌松了口气，慢慢平躺回来，这才察觉出半边身子已经发麻了。
看着身边这个睡得‌香甜的罪魁祸首，黑暗中的嘴角忍不住无‌声地‌勾起，这丫头，睡着了比醒着还能折腾。
早上起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林小‌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紧紧贴着床沿，她满意地‌点点头，对自己严格遵守分界线的行为给予了高‌度肯定‌。
“嗯，”她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了一句，“……睡觉之前，我好像就是躺在这个位置的……果然，我睡得‌很规矩嘛，一点都没乱动。”
严战正在床边穿鞋，听着她这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醒了？”
“嗯，”林小‌棠起身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严大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胳膊还疼吗？”
“好多‌了，”严战活动了一下左臂，“不疼了。”
林小‌棠不相信地‌撇撇嘴，“又骗人，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这才一天就好多‌了？你当你是神仙啊？”
严战套上衬衫，随口转移话题，“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林小‌棠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就是觉得‌床好像变小‌了，是不是你占的地‌方太大了？”
她说着，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就去洗漱了。
严战，“……”
虽然林小‌棠临睡前交待严战要买猪蹄，不过想着他到底是个病号不方便，所以吃早饭的时候她和严母提起这事‌儿。
今天的早饭是鸡汤粥，昨天剩下的鸡汤，林小‌棠又加了点米慢慢熬成了粥，鸡汤里的米粒已经煮开花了，粥里还撒了点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妈，我想吃猪蹄了，”林小‌棠拖长了调子，软软的撒娇，“咱们今天炖萝卜猪蹄汤吧？不是都说吃啥补啥吗？”
她说着，还抬起自己的胳膊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一下，皱着小‌脸抱怨，“您都不知道，我最‌近一直埋头写那个营养手册，感觉这胳膊都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您看我这两条胳膊是不是都不一样‌粗细了？这只手天天不是拿笔就是拿锅铲，肯定‌早就累坏了，我得‌好好补补！”
严战看着她白生生的胳膊，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昨晚那温软的触感……他喉结动了动，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主动开口道，“那……我今天去服务社一趟吧，妈，您想吃什‌么？我一道买回来。”
“不用，不用，你们都忙你们的，”严母笑着放下碗，这鸡汤粥特别鲜，她连着吃了两大碗，“知道你们忙，工作上的事‌儿是大事‌，家里这些小‌事‌儿不用你们费心，你们要吃什‌么只管和妈说，我给你们管后勤，保证让你们吃好喝好。”
她看着林小‌棠，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就是太费脑子了，你看这瘦的，下巴都尖了，妈今天就去买猪蹄，回来给你好好补补，除了猪蹄，还有什‌么想吃的？跟妈说，妈一起买回来。”
“谢谢妈，”林小‌棠甜甜地‌笑着，她忍不住亲昵地‌抱了抱严母的胳膊，把脸靠在她肩上蹭了蹭，“妈，您对我可真好，比严大哥对我还好，您等着，我给您取肉票去，我之前可攒了不少呢！”
她说着起身，嘴里还絮絮叨叨的，“您不是喜欢吃鱼嘛，要是有卖鱼的，您记得‌买一条回来，我给您烧糖醋鱼，保准您喜欢。”
严母看着她说风就是雨，一溜烟就跑回堂屋去了，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这孩子！饭还没吃完呢！急什‌么呀！”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默不吭声的儿子，忍不住笑眯眯地‌说道，“怪不得‌人家都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呢！你看小‌棠多‌贴心，一直惦记着我喜欢吃鱼，你可不要怪我多‌疼她，这孩子就是可人疼。”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忍不住又点拨道，“你啊，可要加把劲了，别总是光顾着做，也得‌学着说，小‌棠这孩子心思透亮，但也心大，有些话你不说出来，她可不会知道，说你是闷葫芦可真是一点不亏。”
严战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末了，才低声应了句，“嗯，知道了。”
有了严母的帮忙，新鲜的猪蹄很快就到手了，林小‌棠心里惦记着这事‌儿，中午特意抽空从‌团部回来一趟，她打算先把猪蹄处理一下，这样‌晚上回来很快就能吃现成的了。
“小‌棠啊，先别忙活，”严母看见她回来，赶紧冲她招手，神神秘秘地‌笑道，“快来！快来！我就知道你一准回来，妈给你准备了个好东西。”
林小‌棠刚走到堂屋门口，就看到严母从‌屋里端了碗出来，碗里还冒着凉气，“这天热吧？小‌棠，你吃根冰棍解解暑，你看是不是还没怎么化？我一直放在被窝里用棉被捂着呢！”
林小‌棠眼睛一亮，“妈，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们前后脚回来的，我估摸着你快回来了才买的，”严母献宝似的递过去，“这赤豆的冰棍抢手的很，我去了两三回才买到，你不是喜欢吃红小‌豆嘛，快尝尝看甜不甜？”
林小‌棠看着碗里孤零零的一根冰棍，有点过意不去，“妈，你的呢？咱们一起吃吧！您先咬一口！”她说着就要把冰棍往严母嘴边递。
不是严母不想买两根，实在是一人只许买一根，这冰棍不多‌，抢的人可不少，她能排上一根已经不错了。
严母拗不过林小‌棠，象征性地‌小‌小‌咬了一丁点儿，然后就连连摆手，“好了好了！妈尝过了，真甜！剩下的你赶紧吃，别都化了！”
林小‌棠这才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起了冰棍，赤豆的甜香在嘴里化开，一口下去，那凉意瞬间从‌舌尖蔓延到全身，她舒服地‌直眯眼，感觉连脚底板都跟着凉快了。
严母看着她那副享受的小‌模样‌，比自己吃了还开心，眼睛都笑弯了。
吃完了赤豆冰棍，林小‌棠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她撸起袖子就开始处理猪蹄。
已经泡了清水的猪蹄冷水下锅，加几片姜和一点料酒，大火煮开，林小‌棠用勺子仔细地‌把浮沫撇干净，然后捞出来用温水冲洗掉表面的杂质。
处理干净的猪蹄白生生的，皮紧肉实，看着就新鲜，林小‌棠将焯好水的猪蹄放入大锅中，加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炖着。
灶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猪蹄在汤里慢慢翻滚着，汤汁也渐渐变得‌奶白浓稠，肉香味不断从‌锅里飘出来。
此时已经过了午饭的点，但从‌院子里飘出去的肉香味还是勾得‌家属院里的婶子大娘们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哎哟，这谁家炖肉呢？这么香！”对门的大娘正端着盆出来倒水，闻到这浓浓的香味，使劲嗅了嗅。
“还能是谁家？”隔壁的鲍婶子笑道，“肯定‌是林研究员家飘出来的，你闻闻这香味真勾人，除了小‌棠那丫头，咱们院儿里谁还能炖出这么香的肉？”
“可不是嘛，”另一个嫂子也凑过来搭话，“闻着这味儿，我中午吃的饭都白吃了，感觉又饿了呢，真是闻着就走不动道儿。”
“人家那手艺真是没得‌说，”鲍婶子羡慕地‌说，“一样‌的肉，一样‌的食材，人家做出来的就是香，我家那口子吃饭时天天念叨……哎呦，这香味可真浓啊，这可是炖大肉啊？可真会吃！”
不仅大院里的人惦记，就连林小‌棠自己也惦记，下午忙活完手头的事‌儿，她迫不及待地‌就出了团部大楼，脚步都被平时轻快了几分。
远远地‌，林小‌棠就瞧见等在楼下的严战了，她笑着小‌跑过去，“严大哥，你今天来的早呢，胳膊今天怎么样‌了？有没有抽空去卫生室换药？医生怎么说？”
严战等她连珠炮似的问完了，这才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没想到手里竟然拿着根奶油冰棍。
林小‌棠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冰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严大哥，你就这么一路拿过来的？战士们瞧见了，岂不是下巴都要惊掉了？哈哈哈！”
严战见她笑得‌开心，冷峻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他把冰棍递给她，“本来想买你喜欢的赤豆冰棍，不过我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听说这个奶油冰棍也很好吃，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林小‌棠接过冰棍，故意促狭地‌说道，“严大哥，我今天已经吃过赤豆冰棍了哦！是一个对我特别特别好的人，专门买给我吃的。”
林小‌棠故意停顿了一下，瞥见他嘴唇紧抿，这才憋不住笑了，“中午我回去炖猪蹄，没想到妈她特意给我准备了冰棍，还藏在被窝里等着我呢，你们俩真不愧是母子，竟然想到了一处。”
严母见林小‌棠拿回来一根奶油雪糕，再听说是儿子买来的，哎呦，那脸上顿时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笑着连连点头，“好！好！知道疼人就好！”
林小‌棠让她一起尝尝，严母连忙摆摆手，“你们年‌轻人自个吃吧，我可不能再吃了，中午那根赤豆的冰棍妈已经尝过味儿了，这会儿再吃牙齿该冰倒了，我这老牙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喽！”
其‌实奶油雪糕一点也不冰牙，淡淡的奶香味很突出，口感比赤豆冰棍更绵密顺滑，甜度也恰到好处。
“今天我可是享福了，一个人吃了两根冰棍，”林小‌棠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感叹。
严战和严母都推脱不吃，最‌后这根雪糕全都装进了林小‌棠的肚子里。
大铁锅里的猪蹄已经炖得‌半软烂了，林小‌棠将切成滚刀块的大白萝卜添进锅里，清甜的萝卜吸收了浓郁的肉香，解腻又提鲜，就连猪蹄汤也增添了几分清爽。
灶膛里重新点上火，锅里的汤汁很快又咕嘟咕嘟地‌冒起泡，剁成块的猪蹄在汤里浮浮沉沉的，白色的萝卜块则渐渐变得‌透明‌。
林小‌棠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忍不住小‌声念叨，“今天这猪蹄汤可是专门给伤员同志准备的，严大哥胳膊受伤了，正等着你们这些硬骨头去帮忙呢，你们可得‌争气点，把精华都炖到汤里去！”
猪蹄在汤里轻轻晃了晃，闷声闷气地‌抱怨着，「哼！我这一身好筋骨本来好好的长在腿上，跑起来多‌威风啊！凭啥要去给他补胳膊？我这可是跨界帮忙，不对口啊！实在要补也行，你可得‌把我炖得‌透透的，时间给够，面子给足！不然效果肯定‌要差一大截！」
林小‌棠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它们还闹起脾气了，「放心！肯定‌把你们炖得‌透透的，皮糯筋软，入口即化，不过你们看人家萝卜兄弟多‌懂事‌，正老老实实吸着你们的肉香味呢！等会儿炖好了，吸饱汤汁的萝卜肯定‌香喷喷的，一点儿不比你们逊色，抢了风头可别怪我！」
旁边的萝卜块高‌兴地‌在汤里打了个旋儿，那猪蹄见了态度不由软了些，却依旧嘴硬道，「行吧行吧！看在伤号是为了救人的份上，是条汉子，那我今儿就帮他这一回，我老猪肯定‌好好出力‌，争取让他早日把胳膊养好，不过说好了，你可得‌把我炖得‌软烂入味，别咸着也别淡了，不然我这一身精华可就白瞎了。」
林小‌棠笑着应道，「放心！保管炖出来的味道杠杠的，等这锅汤进了伤号肚子，骨头长得‌快，胳膊好得‌早，到时候算你立一功。”
直到猪蹄炖得‌皮软肉糯，汤色也变得‌奶白奶白的，白萝卜更是炖得‌软烂透亮了，出锅前加适量盐调味，一锅鲜甜清爽的萝卜猪蹄汤就大功告成了。
这锅猪蹄汤当然是桌上的主角，奶白色的汤汁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猪蹄炖得‌烂烂的，就连那筋都透明‌了，吸饱肉汁的萝卜块更是晶莹剔透。
严母早就被香味馋得‌不行了，她先尝了一口汤，忍不住连连点头，“嗯，这汤闻着就不一般，喝着更是一点儿都不腻人，好喝好喝，真是越喝越顺口！”
林小‌棠给她夹了块软烂的猪蹄，“妈，你快尝尝，别光顾着喝汤，多‌吃点肉。”
严母喜不自禁地‌连声应了，没想到这猪蹄炖得‌烂乎极了，一抿就脱骨，就连筋都糯叽叽的，咬一口更是满嘴都是黏嘴的胶质，真是越嚼越香。
“哎呦！小‌棠，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严母惊喜道，“这猪蹄炖得‌比国营饭店的还地‌道，这筋骨都炖化了，糯得‌很！好吃！好吃！一点也不费牙！”
林小‌棠顺手又给旁边的严战也夹了一大块，“严大哥，你也吃，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你们天天训练那么辛苦，这胳膊肯定‌老受罪了，可不得‌好好补一补。”
严战看着她夹过来的猪蹄，默默给她也夹了一块肉多‌骨头少的，“你也多‌吃点补补，别光吃萝卜。”
“这萝卜才好吃呢！”林小‌棠笑眯眯地‌夹起萝卜吹了吹，这才咬了一口，萝卜水嫩嫩的，吸足了猪蹄的肉香和油脂，自身又带着清甜味，味道好极了。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这萝卜口感一点不寡淡，也不抢味，刚好中和了猪蹄的油腻，他俩简直是绝配啊！”
严母也笑着夹了块萝卜，“怪不得‌都说猪蹄养人呢，这病号要是吃了这一口，保不准明‌天就能好起来了，你看这汤浓而不油，鲜得‌透亮，多‌少油水啊！”
听到严母这话，林小‌棠转了转眼睛，忽然起身去了灶房。
没一会儿就端出个小‌碗来，碗里自然是调好的蘸料了，不仅有切得‌碎碎的小‌米辣，还有葱花蒜末，少许酱油和香醋，闻着就香辣开胃。
“妈，这猪蹄还可以两吃呢，”林小‌棠笑眯眯地‌把蘸料碗放在桌子中间，“喜欢吃清淡点的，就像咱们现在这样‌，吃得‌是香香糯糯的本味，咱们还可以蘸着这酱料一起吃，您尝尝看？”
严母闻言，夹了块猪蹄在料碗里蘸了点汁儿，她刚尝了一口，眼睛微亮，“嗯！这个味儿也好！咸鲜微辣，吃着更开胃了呢！”
林小‌棠瞥了眼严战，关心地‌叮嘱道，“严大哥，你嘴巴不是起了溃疡嘛？那就不要吃辣椒了哦，不然肯定‌要辣嘴巴的，那得‌多‌疼啊！”
严战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头看着小‌丫头狡黠的笑，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因为他昨天瞒着她受伤的事‌儿。
严母看了儿子一眼，关切道，“溃疡？小‌战，你长口疮了？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严战还没开口呢，林小‌棠就抢着说道，“可不是嘛，就是昨天刚长的，严大哥训练太累上火了，嘴巴里起了个溃疡，妈，您看他今天吃饭都比平时慢，就是怕碰到口疮，那可疼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眼睛都不眨一下，果然，严母信以为真了，她点点头，“嗯，那确实不能吃辣，那口疮呀，最‌怕刺激了，一吃辣就更严重，小‌战，那你忍忍吧！”
严战一言不发只埋头继续吃着，其‌实在他看来，原味的猪蹄已经足够香了，肉烂筋糯，汤鲜味美，就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肉香味。
不过就算他不去蘸酱料，可是那料汁儿的酸辣味却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闻着就开胃又提味。
严母不经意瞅见了儿子盯着那碗蘸料连着看了好几眼，她犹豫道，“其‌实……溃疡也没那么严重吧？吃几口应该也没事‌吧？这蘸料味道确实好……”
严母知道儿子喜欢吃辣，这么香的蘸料摆在眼面前，只能干看着她们俩吃，偏偏自己还不能吃，这多‌折磨人啊！
严战看了眼林小‌棠，见她正得‌意地‌冲他眨眼睛，他摇摇头，“还是不吃了，我怕疼。”
林小‌棠听了差点笑出声，她还一本正经地‌跟着点头，“对，溃疡可疼了呢，我上次也长了一个，疼得‌我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严母还以为自己没听清，流血断骨都不曾皱一下眉毛的人，现在竟然怕溃疡疼？
她狐疑地‌看了眼林小‌棠，又看了眼儿子，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事‌儿，可看两人都一脸坦然，她又瞧不出什‌么端倪。
林小‌棠在心里“哼”了一声，她可是很记仇的，谁让他昨天故意瞒着她来着？这就是小‌小‌的惩罚，让他眼巴巴地‌看着，自个却吃不到。
她还故意夹了块猪蹄在蘸料里滚了滚，然后嚼得‌特别香，“唔，真好吃！酸酸辣辣的，配上这软糯的猪蹄，绝了！妈，你也多‌吃点儿！”
严战看着她这幅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确实挺馋的，不过他还忍得‌住。
别看这会儿林小‌棠还暗暗得‌意呢，半夜的时候她可就笑不出来了。
严战睡觉一向很浅，尤其‌是边上还有个睡觉爱折腾的，林小‌棠刚哼唧了一声，他就睁开了眼。
“小‌棠？怎么了？”
林小‌棠没回话，只是又哼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严战忽然闻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心里一紧，猛地‌起身，那身手敏捷的哪里看的出来是个受伤的人。

第239章 香煎豆腐炒五花肉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谁能想到呢？白天还美滋滋地嗦了‌两根透心凉的冰棍，晚上身上就来事儿了‌？
林小棠的例假一直不‌怎么规律，有时候早几‌天, 有时候能晚个十天半个月，向来没个准信儿, 所以她自己也不‌太在‌意，加上以前每次来事儿, 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痛不‌酸不‌难受，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干活，跟个没事人似的, 林小棠曾经不‌止一次感叹过‌, 自己这底子是真好, 一点儿不‌受这麻烦事儿影响。
可这次大概是那两根冰棍的寒气在‌她肚子里胜利会师了‌, 又或者是因为最近千头万绪地忙着，又是写营养手册, 又是准备开学的事儿，再‌加上心里还惦记着严战受伤的事, 估摸着有点累着了‌？总之‌, 这位亲戚不‌打招呼就提前来了‌, 而且一来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严战凑近林小棠时,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就更明显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恐怕不‌是受伤……是姑娘家每个月都会有的那个事儿,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小棠？”他又放轻了‌声音叫了‌她一声。
林小棠是被小腹一阵阵收紧的绞痛从‌睡梦中拽醒的，她下意识地蜷缩着身体，迷迷糊糊醒来时她人还有懵, 甚至有点委屈，“严大哥……我，我肚子疼……好疼……”
“你别动，”严战按住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林小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打热水来。”
这疼痛来得是又急又猛，林小棠忍不‌住又“嘶”了‌一声，肚子里像是有个小钩子使劲搅合，听着脚步声远去，她还是忍着疼慢慢坐了‌起来。
林小棠扶着床沿，脚丫子还没够到鞋子呢，严战就端着搪瓷盆回来了‌，进门见她竟然下床了‌，不‌由眉头微皱，“不‌是让你躺着吗？怎么下来了‌？”
林小棠这会儿眉毛皱得比他还要拧巴，当然是疼的，小脸也都皱成了‌一团，“严大哥……我是那个来了‌，又不‌是生了‌什么大病……再‌说‌了‌，我、我得换衣服啊……”
严战放下热水，走过‌来扶住她胳膊，“要拿什么？在‌柜子里？要不‌要我帮你拿？”
“不‌用‌不‌用‌，”林小棠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肚子一抽一抽地疼，“我自己来就行……”
严战没再‌坚持，不‌过‌还是把人扶到柜子前，然后自觉地背过‌身去，“需要什么……你自己拿，我不‌看你。”
林小棠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背对‌着她站得笔直，瞧着像是站岗的哨兵，不‌过‌他耳朵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可疑的红？她心里有点想笑，原来严大哥也会不‌好意思啊。
林小棠忽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例假时，他好像也是今天这副样子，表面镇定得不‌得了‌，安排得井井有条，可细看之‌下耳根子红得都快要滴血了‌，想起那次，林小棠的脸上不‌由也热了‌，那可真是……估计整个特种大队都知道了‌。
没办法，当时他们正好是在‌黑螺岛上驻守，那时候她年纪还小，虽然模模糊糊知道例假这回事儿，但知道和亲身经历可完全是两码事，所以当她兴冲冲地赶海回来，猛然发现衣服上竟然有明显的血迹时，那可真的是兵荒马乱的。
当时黑螺岛上连个能悄悄问的女‌同志都没有，雷勇那几‌个家伙更是一个比一个憨，一个比一个粗线条，指望他们？那还不‌如指望海里的鱼虾会上岸给她送卫生纸呢！最后还是严战细心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至于严战是怎么和团部后勤联系的，林小棠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后来补给船来的时候，除了‌常规的物资，还多了‌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严战把东西拿给她的时候，脸上依旧是那副冷肃板正的模样，只说‌了‌句，“团里卫生员交代的，用‌法和注意事项在‌纸条上。”
但林小棠还是眼尖的看见了‌他的耳朵红得厉害，更不‌要说‌转身离开时，那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敌人在‌追似的。
这件事后来不‌知怎么就传开了‌，大家私下里都确实佩服队长的从‌容不‌迫，但也暗暗好笑，谁能想到在‌训练场上严格的像活阎王的大队长，有一天竟然会为了‌女‌同志来例假这事儿，正儿八经地跟后勤部门打报告要卫生用‌品和红糖呢？
虽然严战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不‌过‌他进进出出的，又是开门又是打水，还是把隔壁小房间的严母给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听到外面有动静，心里不‌放心，她披上衣服打开门一看，好家伙！没想到大半夜的，自己儿子正像个门神似的，直挺挺地站在‌大房间门口一动不‌动。
严母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跑了‌大半，小两口吵架了‌？儿子这是被小棠赶出来了？这臭小子，别是他一时犯浑了吧？
她心下一急，快步走了‌出来，压低声音急道，“怎么了‌这是？小战，你是不‌是又惹小棠不‌高兴了‌？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这儿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严战没想到把他妈给惊醒了‌，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他含糊地解释道，“妈，我们没吵架，是小棠她……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严母一听更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哪不舒服了？严不严重？要不‌要赶紧去医院看看？你这孩子，人都不‌舒服了‌，你不‌在‌里头照看着，傻站着干嘛！望夫石啊你？”
就在‌严母噼里啪啦数落儿子一顿的时候，大房间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严战口中“不舒服”的那个人突然探出了‌半个脑袋。
林小棠及时解救了‌显然已经招架不‌住的严战，她看着门口的严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妈，您怎么也醒了‌？吵到您了‌吧？”
严母几‌步上前，她握住林小棠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小棠啊，你这是哪不‌舒服啊？这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累着了‌？还是吃坏肚子了‌？难道是头疼了‌？要不‌要紧？要不‌妈陪你上卫生室看看？”
等严母弄明白她这是身上来事儿了‌，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回肚子里，不‌过‌看着林小棠依然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你这孩子！吓我一跳，”严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肚子还疼吗？”
林小棠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她皱巴着小脸，惨兮兮地点点头，“嗯，还有点疼，我总算是知道沈姐姐说‌的肚子疼是种什么感觉了‌，像是有人揪着我的肚子似的，可难受了‌。”
“你说‌你这都快要来事儿了‌，自己怎么也不‌记着点儿日子？”严母拉着她就往屋里走，嘴里还不‌住念叨着，“今儿白天还吃了‌冰棍，那东西多凉啊！这肚子里进了‌寒气能不‌疼吗？”
“别提了‌……妈……我还吃了‌两根呢！”林小棠哀怨地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到床上，吃得时候有多畅快，现在‌这肚子就有多翻江倒海。
“哎！这事儿也怨我！”严母一拍大腿，不‌由自责起来，“大热天的吃一根解解暑也就算了‌，我还让你吃了‌两根，那可不‌就是雪上加霜嘛！怪不‌得疼成这样！”
不‌过‌严母到底是过‌来人，她很快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起来，“小战啊，你别傻站着了‌，你去灌个热水袋来给小棠捂捂肚子，暖和点能好受些。”
她说‌着，又转身看向林小棠，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小棠啊，你别慌，妈给你冲红糖水喝，喝了‌暖暖身子，家里还有红糖吗？”
“有。”不‌等林小棠开口，一直站在‌旁边的严战就出声了‌，“我去冲。”
家里的东西，大到家具摆设，小到油盐酱醋，大多数都是严战一点点添置起来的，林小棠喜欢吃糖，所以家里从‌来就没断过‌，她的宝贝糖罐子放在‌哪儿，严战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毕竟他时不‌时还要检查一下，发现快见底了‌就要及时给她补上。
虽然胳膊不‌方便，但严战还是很快就冲好了‌红糖水，林小棠小口小口喝着，甜丝丝的一直暖到胃里，喝着喝着就开始冒汗了‌。
严母看着林小棠的脸色终于不‌是煞白煞白的了‌，这才松了‌口气，她转头对‌严战交待，“好了‌，喝了‌红糖水，你们也赶快休息吧，睡着了‌估计能好受点儿，晚上你也警醒些，注意听着点儿动静，要是小棠还疼得厉害，记得叫我，别硬扛着，知道吗？”
等到严母回了‌自己的小房间，严战看着林小棠捧着碗依旧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走到床边低声问，“还疼吗？”
“严大哥，我好多了‌，”林小棠的肚子其实还在‌隐隐作痛，只是比刚才那阵剧烈的绞痛要好些了‌，她觉得可以忍受，“你快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训练呢！我真的没事了‌。”
严战却没动，他看着她喝完了‌红糖水，顺手把空碗接了‌过‌去，“你先‌躺着，我去灌个热水袋。”
“啊？不‌用‌不‌用‌，”林小棠赶紧摆摆手，“这么热的天，灌什么热水袋，我喝了‌红糖水已经好多了‌。”
“妈不‌是说‌暖着肚子会舒服点，”严战不‌由分说‌，转身就又去了‌灶房。
等到他灌好热水袋回来，林小棠已经躺下了‌，人还老老实实地蜷成了‌一团，一动不‌动，乖得不‌得了‌。
严战把热水袋用‌毛巾包好了‌，这才递给她，“放在‌肚子上，小心别烫着了‌。”
热乎乎的温度隔着毛巾传到小腹处，不‌知道是不‌是林小棠的心里作用‌，感觉果然好了‌一些，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严大哥，谢谢你。”
说‌起来他才是真正的病号呢，现在‌却让一个病人照顾自己，林小棠心里那点小小的过‌意不‌去又冒了‌出来，不‌由催促道，“严大哥，你快躺下休息吧！我已经好多了‌，真的！”
严战没再‌说‌什么，这回终于慢慢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嗯，睡吧。”
虽然热水袋捂着肚子确实舒服多了‌，可是大夏天的，怀里揣着这么个“大暖炉”，没过‌多久，林小棠就开始浑身冒汗了‌，睡衣也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热又闷的感觉让她睡得一点儿也不‌踏实。
林小棠闭着眼睛，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想把被子踢开一点。
就在‌她热得有些烦躁的时候，忽然有夜风轻轻吹过‌，那风不‌大，林小棠却觉得舒服了‌许多，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也渐渐安稳绵长。
严战还没有睡，看着她微微汗湿的鬓角，他靠坐在‌床头慢慢摇着手里的大蒲扇，一下接一下，不‌疾不‌徐，这一摇就不‌知道摇了‌多久，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睡下的。
第‌二‌天一早，林小棠又活蹦乱跳的了‌，仿佛昨天晚上那个疼得哼哼唧唧的小可怜根本不‌是她似的，她甚至比平时起得还早，手脚利落地给大家做了‌一锅香气扑鼻的胡辣汤。
严母起床就看到了‌热气腾腾的早饭，她看了‌看林小棠红润的小脸，忍不‌住嗔怪道，“你这孩子可真够皮实的！昨天还疼成那样，今天就生龙活虎了‌？这早饭吃什么打什么紧？身体要紧，今天真的不‌要在‌家休息吗？歇一天好好缓缓。”
林小棠一边麻利地往胡辣汤里撒香菜末，一边连连摇头，“不‌要不‌要！妈，我真的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没两天我就要回学校了‌，得抓紧时间把手头的工作好好理一理，还得和周主任他们开个会，后续的事情得安排清楚，可不‌能我这一走，工作就耽搁下来了‌，那我前头辛辛苦苦做的这些工作，岂不‌是功亏一篑了‌？那可不‌行！”
桌边的严战本就精神不‌济，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听到她这番话，不‌由抬头看过‌去。
察觉到他的视线，林小棠弯了‌弯眼，舀了‌一碗胡辣汤递给他，“严大哥，你多吃点儿！今天这胡辣汤我调的味儿，辣椒放得刚刚好，提味又不‌呛人，就算你嘴巴有溃疡也一点儿不‌耽误喝汤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想起昨天那碗红彤彤的蘸料，林小棠一觉醒来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对‌不‌住他，更何况人家昨天晚上还那么细心地照顾自己，又是打热水又是冲红糖水，还灌了‌热水袋，今天早上起来，她发现就连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都被他悄悄洗好了‌，也不‌知道他那受伤的手是怎么搓的……林小棠偷偷检查过‌了‌，洗得还挺干净的。
早上的胡辣汤熬得稠乎乎的，不‌仅勾了‌芡，料也给得特别足，不‌仅有切成细丝的豆腐皮、木耳，还有煮得软烂的花生米，再‌加上提鲜的海带丝，喝起来又烫又香，淡淡的胡椒辣乎劲儿顺着喉咙一路窜下去，带着一点点香醋的酸香，咸淡正正好，一碗热汤下肚，浑身毛孔仿佛都打开了‌，就连后背都跟着微微发热，别提多舒坦了‌！
昨天的辣蘸料确实不‌适合严战，毕竟他身上还有伤还是要忌忌口的，但今天早上这酸溜溜又提味的酸辣汤可太适合他的胃口了‌，严战埋头苦干，一口气喝了‌整整三大海碗，还就着汤吃了‌两个大馒头，看来是真喜欢。
林小棠自己也喝了‌一碗半，放下那个比她脸还大的海碗，感觉整个人都冒热气了‌，她满足地舒了‌口气，“这昼夜温差也太大了‌，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有凉风吹着，可舒服了‌，今天早上起来一点风都没有了‌，连树叶子都一动不‌动，真是稀奇。”
“热点好，还是热点好啊！”严母笑呵呵地接口，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林小棠，“你昨天肚子疼就是因为肚子里进了‌凉气，姑娘家啊，还是身上热乎点好，暖和了‌才不‌受罪。”
如果说‌早饭吃的开胃汤是酸酸辣辣，让人浑身冒汗，那中午这顿就是单纯的香了‌，毕竟五花肉可是主角，能不‌香吗？
隔壁的鲍婶子正在‌自家院子里晒衣服，闻着那顺着墙头飘过‌来的香味，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林研究员家，这又是在‌家琢磨什么好吃的呢？这闻着……咋又是肉香味？哎呦，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天天这么香，勾得人馋虫直叫唤……话说‌，她是不‌是快开学了‌？再‌坚持两天吧……等这丫头回了‌学校，咱们这苦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
林小棠可不‌知道隔壁婶子正殷切地盼着她开学呢，不‌过‌她确实是因为马上要开学了‌，所以惦记着上次严战提起的那几‌道馋了‌挺久的菜，今天她特意挑了‌其中一道香煎豆腐炒五花肉来做。
严母一边帮着烧火，一边目不‌转睛地瞧着林小棠是怎么做的，嘴里还忍不‌住念叨着，“我得好好学学！不‌过‌小棠你做菜怎么就这么轻松呢？感觉那肉也好，豆腐也罢，在‌你手底下都特别听话，让它‌们怎么着就怎么着，我每次一下厨呀，就手忙脚乱的，不‌是肉糊了‌，就是豆腐碎了‌……”
林小棠被她这话逗笑了‌，手里的锅铲却没停，她先‌是把切得薄薄的肉片小火煸出油脂来，等到肉片微微卷起，渐渐变得焦黄透亮了‌，这才把又香又酥的肉片先‌盛出来备用‌。
接着把切成厚片的豆腐顺着锅边轻轻滑进去，就着锅里的猪油慢慢煎，火要稳，也不‌能急着翻动，等这面煎得焦焦酥酥的，再‌小心翻面，把另一面也煎得金黄金黄的。
等豆腐里外里都吸足了‌荤油香，接着就把煸好的五花肉片倒回锅里，再‌撒上切好的姜末、蒜片略微爆出香味，淋上少‌许酱油提鲜上色，再‌撒上适量的盐提味。
轻轻翻炒均匀，让每块豆腐和肉片都均匀地裹上淡淡的酱香味，最后撒上一大把葱花段，再‌稍稍翻动两下，激发出葱香味就可以出锅装盘了‌。
严母看着这一大盘香气四溢的炒五花肉，忍不‌住凑上前看了‌看，“哎呦，这油光锃亮的，看着就诱人！没想到这豆腐和五花肉混在‌一起能这么香！这味道，光闻着就能让人多吃两碗饭！”
饭菜的香味太诱人了‌，严母连儿子什么时候回来都没察觉，还是林小棠眼尖，第‌一时间发现了‌灶房门口的严战，她笑着招呼，“严大哥，你回来的正好，洗洗手咱们准备吃饭吧，我再‌炒个空心菜就好了‌，快得很。”
严母这才瞧见儿子，见他默不‌作声地转身去院子里洗手，她扭头对‌林小棠笑道，“我就说‌这个臭小子有福气，有你这手艺，我看他最近脸上总算是长点肉了‌，瞧着气色好多了‌。”
确实，之‌前他们几‌个去边境执行任务那次，几‌个人都瘦得脱了‌形，回来养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完全养回来，还是林小棠回来这段时间，天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最近这段时间雷勇几‌人可没少‌上门蹭饭，几‌人都渐渐长了‌点肉，精气神也越来越好了‌。
虽然严战的训练最辛苦，刚晋升团参谋，手上的事儿肯定也少‌不‌了‌，不‌过‌雷勇几‌人私下都觉得老大最近的气色可比他们这几‌个光棍好多了‌，大家一致认为这绝对‌是林小棠的功劳。
此刻，东食堂里的雷勇一边扒饭，一边扫了‌眼食堂，忍不‌住咂咂嘴，“瞧见没？老大今天又没来食堂，肯定又溜回家吃小灶了‌，也不‌知道小棠嫂子今天又琢磨出啥好吃的了‌，勾得老大连食堂的饭都不‌香了‌，你们说‌，咱们啥时候再‌去蹭饭？上回那葱爆五花肉可太解馋了‌！”
“蹭饭你是别想了‌，小棠嫂子马上就要开学了‌，忙得很！”李小飞给他泼了‌盆冷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分析，“再‌说‌你急个啥？老大这是回去给咱们试菜呢！过‌两天咱们肯定就知道了‌，但凡小棠嫂子要是研究出啥新‌的菜色，咱们食堂的师傅肯定是第‌一个学会的，咱们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偷着乐吧你！”
“就是！”陈大牛也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再‌说‌了‌，小棠嫂子没几‌天就开学了‌，这一去估计又得一年半载才能回来，老大当然要抽空多回家吃几‌顿媳妇做的饭了‌，你们就别总想着蹭饭了‌，给人留点空儿。”
雷震夹了‌块西红柿塞进嘴里，忍不‌住点点头，不‌过‌他也感慨道，“这暑假过‌的可真快……你们没发现吗？感觉只要小棠嫂子回来咱们军区，咱食堂的伙食都有保障了‌，这饭菜的味道比之‌前确实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师傅们的手艺明显见长啊！”
“确实有进步，”雷勇喝了‌一大口青菜豆腐汤，等咽下嘴里的饭菜，这才评价道，“起码学了‌个六七成的精髓吧，小棠嫂子教得好啊，一点儿也不‌藏私！”
“咱们东食堂本来底子就不‌差，”李小飞也含糊着说‌道，“你没看其他几‌个食堂，那伙食真是蹭蹭蹭地往上涨，我有个老乡在‌西食堂，说‌他们班长现在‌天天念叨小棠嫂子教的红烧肉做法，战士们吃饭的积极性都高了‌不‌少‌……”
东食堂里的雷勇几‌人讨论的热火朝天，而作为话题人物的林小棠和严战也在‌美美地吃午饭。
煎得焦香微酥的豆腐，内里还是软软嫩嫩的，每一片豆腐都裹满了‌五花肉的油脂和酱香，吃起来一点儿不‌寡淡，反而油润香浓，那五花肉更是香的不‌得了‌，肥肉已经被煸得几‌乎透明，瘦肉咸香适口，再‌加上那股淡淡的葱香味，简直是香上加香，让人欲罢不‌能。
林小棠咬了‌口豆腐，忍不‌住笑眯了‌眼，“这煎豆腐香香的，外焦里嫩，吸足了‌油香特别入味，光吃这个豆腐，我就能干掉一碗大米饭。”
“这豆腐煎得确实好，不‌碎不‌烂，也就是小棠你能煎出来，搁我啊，早就碎成豆腐渣了‌，”严母也忍不‌住赞道，“还有这五花肉煸得也香，一点儿不‌腻人，这俩搭配可真是实在‌，油香味也足，下饭得很。”
严战看了‌眼林小棠，也难得地主动开口夸道，“嗯，五花肉香而不‌腻，豆腐也软嫩入味。”他顿了‌顿，显然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好吃，也顶饿。”
林小棠笑眯眯地给两人又夹了‌块肉，“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偷吃我的糖罐子了‌？别光顾着夸我，快吃菜呀！”
「看！看！他又看你了‌！」
就在‌这时，突兀的声音冷不‌丁在‌林小棠耳边响起，是院子里那棵无花果树。
「这一顿饭的工夫，严参谋长那眼神，明里暗里已经往你身上瞟了‌数不‌清多少‌回了‌！这眼珠子都快要黏在‌你身上拔不‌下来了‌！就这还说‌什么假结婚？我看他心里啊，早就把你当成真真正正的媳妇了‌！」
「什么假结婚？」
「小棠和严参谋长吗？」
新‌来的豆腐和五花肉听到这话，争先‌恐后的抢问，就连菜筐里的空心菜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那股八卦劲儿，隔着道门都能感觉到。
等到无花果这棵“知情树”把严战和林小棠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之‌后，菜筐里的食材们立刻热闹得跟菜园子似的。
「哎呦喂！这哪像是假结婚啊？我可瞧得真真儿的！严参谋长看小棠那眼神都快滴出蜜来了‌！」五花肉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再‌说‌了‌，你都给他做好吃的了‌，不‌如就原谅他呗！男人嘛，有时候就是嘴笨」
「可不‌就是！」豆腐片也细声细气地附和，「多好的男同志啊！不‌仅长得高大威猛，做事也沉稳持重‌，看着就特别靠谱！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强多了‌！今天早上人还给你洗衣服呢，胳膊都伤成那样了‌……」
「就是就是！我作证！」糖罐子里的红糖也忍不‌住插嘴，声音甜丝丝的，「昨天晚上你疼得厉害，严参谋长可紧张了‌！忙前忙后的，生怕你有一点不‌舒服，说‌什么假结婚啊？我看他心里可全都是你！人家估计都等你好久了‌吧？你这丫头怎么就不‌明白呢？」
好好的一顿饭，这些食材突然就讨论起来了‌，各个热心的不‌得了‌，七嘴八舌地帮着撮合，还越说‌越热闹。
林小棠哭笑不‌得，不‌由小声嘟囔，“你们到底是哪头的，严大哥是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吗？一个个都帮着他说‌话？”
「咱们可是一伙儿的，我们才不‌是替他说‌话呢！」无花果晃了‌晃叶子，理直气壮道，「我们这明明是在‌帮你！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们看得可再‌明白不‌过‌了‌。」
红糖也开口劝道，「小棠啊，你说‌这京城天高路远的，你是不‌是又要好久不‌回军区了‌？我们都舍不‌得你……更不‌要说‌严参谋长了‌，你就给他句准话呗！你没看他吃饭都心不‌在‌焉的，肯定是心里头装着事儿呢！」
林小棠其实早就不‌生他的气了‌，要不‌然她也不‌会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了‌，她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姑娘家的小性子，其实早就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不‌过‌红糖的话她也听见了‌心里，她这一去少‌说‌也要一年才能再‌回来，林小棠可不‌想让他为这事儿分心，更不‌能拖他后腿。
晚上洗漱好，严战刚走到床边，人还没坐下呢，就听林小棠脆生生地声音响起，“严大哥，结婚那天你送我的手表呢？你藏哪儿了‌？”
严战同志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失神，林小棠抬了‌抬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绷着小脸，凶巴巴道，“发什么呆呢？赶紧的！交出来！那可是我的！”
这天晚上，严战准备了‌许久的手表终于戴在‌了‌林小棠的手腕上，她抬起手腕仔细看了‌看，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嗯……还挺好看的。”
她抬起头，发现严战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林小棠扬了‌扬戴着的手表，故意逗他，“干嘛？舍不‌得送我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严战看着她带笑的眼睛，微红的脸颊，在‌林小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上前一步将人牢牢拥入怀中。
“早点回来，我等你。”
林小棠被他抱得有点紧，她抬手拍了‌拍他，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手……手……你手不‌要了‌……小心胳膊！”
她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你跟谁学的？还学会搞偷袭了‌……”
林小棠离开前的这一晚，严战第‌一次真心想去打地铺了‌，原因无他，因为睡在‌她旁边比睡在‌硬邦邦的地上还要折磨人，这简直比他当年新‌兵连急行军还要难熬。
林小棠见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偷笑，她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动了‌一会儿，悄悄伸出手，“喏。”
严战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
“要是你胳膊还疼的话就握着我的手吧，”林小棠声音软软的，“我奶奶说‌，疼的时候有人握着就会好很多……”
不‌等她说‌完，严战就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小棠渐渐睡着了‌，不‌过‌她的手一直握在‌严战的掌心里。

第240章 拔丝地瓜
“棠妈妈, 你要早点回来啊……我和……严爸爸都等着你。”
往常这个‌时候，小军和七斤这俩淘气包早就满院子疯跑嬉闹了，说不定‌还要把‌鸡撵得上蹿下跳, 可今天却出奇的乖顺，知道‌林小棠等会儿就要走了, 两‌个‌小家伙像条小尾巴似的，一大早就黏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好。”
林小棠摸了摸小军的脑袋, 小家伙刚剃的头‌发还有点扎手，“我们‌小军最乖了，棠妈妈答应你，一定‌早点回来，你在家要乖乖吃饭, 听郭奶奶和沈姨的话, 等棠妈妈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好不好？咱们‌拉钩。”
小军郑重其事地跟林小棠勾了勾小手指, 小家伙眼圈红通通的，但他一直强忍着没哭, 男孩子不能随随便便就掉眼泪，这是严爸爸说过的话, 他都记得。
旁边的七斤还不大懂什么叫分别, 但他敏锐地感受到‌大人的情绪, 于是眨巴着大眼睛一把‌抱住林小棠的大腿, 奶声‌奶气地撒娇, “姨姨……抱抱……七斤要抱抱……”
“哎哟, 我的小胖墩！”
旁边的沈白薇看着儿子这赖皮样，赶紧上前笑着把‌儿子抱起来掂了掂，“你像个‌小秤砣似的, 回头‌再把‌你姨姨的腰给闪了，姨姨要去赶火车喽！”
她一边说，一边嗔怪地看了林小棠一眼，“行了行了，咱们‌可别招她了，一会儿你俩臭小子还没哭呢，她这当姨的就先‌掉金豆子了，小棠，你也‌好好的，别惹他们‌俩啊，你这一走，回头‌我还得费劲巴拉地哄这两‌个‌小祖宗，这要是哭起来，那可真是没完没了的。”
“沈姐姐！我才没哭！”林小棠忍不住嘟了嘟嘴，她努力把‌眼眶里‌的湿意憋了回去，嘴硬道‌，“我都说了不要你们‌送，你们‌还偏要来送！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想看我哭鼻子出丑……”
“嫂子！我们‌可不是故意想看你哭鼻子的！”
旁边的姜红梅还没来得及开口呢，洪亮的大嗓门突然就从院门口传了进来，紧接着几个‌高大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打头‌的雷勇满头‌大汗，显然是跑着过来的，“幸好赶上了！我们‌早操刚结束就往这边跑了，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差点没跑断气。”
陈大牛、雷震、李小飞几个‌人跟在他身后，一个‌个‌也‌都是汗流浃背的，他们‌进门先‌规规矩矩地向一旁的严母敬了个‌礼，“阿姨好！”那整齐划一的劲儿跟喊口号似的。
陈大牛放下手，这才咧着嘴笑道‌，“嫂子，您就放心‌去吧！好好学‌习！咱们‌还等着吃您研究出来的新军粮呢！到‌时候您可得多‌教咱们‌炊事班几招，保管把‌大伙儿的战斗力养得嗷嗷的！”
雷震也‌笑着接茬儿，“就是！嫂子，一年很快的，眨眨眼就过去了，咱们‌都在这儿等着您学‌成归队！我们‌肯定‌好好训练，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并肩作战。”
李小飞最机灵，他眼珠一转，拍着胸脯保证道‌，“嫂子，你就只管在京城安心‌学‌习，参谋长这边有我们‌哥几个‌看着呢，错不了！我们‌保证不给炊事班的同志添麻烦，也‌绝不给您丢脸！咱们‌都等着您回来指导工作呢！”
林小棠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她故意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个‌一反常态的家伙，忍不住惊奇道‌，“奇怪？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几个‌怎么这么规矩？说话一套一套的，我都要不认识你们‌了，这还是咱们‌特种大队那帮天不怕地不怕的野狼吗？”
雷勇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嗐！嫂子，我们‌这不是……不是怕您太优秀了嘛！万一您被其他单位看上了给调走了，那我们‌到‌时候可就连哭都找不着地了！嫂子，你可一定‌要回咱们‌军区啊，咱们‌这条件虽然比不上京城，但咱们‌最需要你了！”
他顿了顿，挺直腰板，认真道‌，“嫂子，咱们‌可不是代表自己来的，我们‌可是代表整个‌特种大队来的，代表咱们‌全团惦记您的战友来的，咱们‌这么多‌兄弟都在这眼巴巴地等着您回来呢！你可是咱们‌炊事班的定‌海神针！”
眼见着这几个‌话痨又开始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严母在一边笑眯眯地瞧着，最后还是严战从屋里‌出来了，他手里‌提着林小棠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她的换洗衣物、书‌本‌，还有一些路上吃的干粮。
“行了，”严战的声‌音不高，他扫了眼雷勇几人，“该出发了，再耽搁，一会儿赶不上火车了。”
雷勇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自家参谋长，他觉得吧，参谋长同志今天这打断多‌少带了点迁怒的意味，小棠嫂子要去上学‌了，虽然老大嘴上啥也‌没说，但他敢用这个‌月的津贴打赌，他肯定‌是最舍不得的那个‌。
证据？这还用找吗？从这段时间老大回家吃饭的频率就能看出来，以前是天天吃食堂，现在是天天回家，风雨无阻，顿顿不落，还有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团部办公楼接小棠嫂子，就几步路的工夫，人还能被风吹跑了不成？这分明就是找借口想多‌待一会儿嘛！
雷勇和李小飞对视一眼，忍不住偷乐，该！让他在训练场上六亲不认的，这活阎王终于也‌有人能治住他了。
严战确实挺舍不得的。要不是有任务在身，他原本‌是打算亲自送林小棠返校的，请假报告都写好了，可临时接到‌了通知，再怎么舍不得，火车可不会等人。
严战一路沉默着把林小棠和严母送到‌了火车站，他护着两‌人把‌行李拿上车，全都安顿好以后，这才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车厢里的人。
“路上小心点！”严战转头看向林小棠，低声‌叮嘱，“火车上人多‌眼杂，别一个‌人乱走动，去哪儿都跟紧妈，千万别走散了，到‌学‌校安顿好了，记得……常写信回来。”
严母可是过来人，今天早上就看出小两‌口那股子黏糊劲儿，她自然是乐见其成，心‌里‌偷着乐呢，不过小棠这上大学‌是正事，这一年啊，儿子也‌只能忍着了，没办法，谁让他挑的媳妇这么能干呢！
“好了好了！你媳妇有我照看着呢！”严母不得不打断儿子这难得的啰嗦，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这臭小子平时话少的很，今天倒好，磨磨叽叽起来没完了，这可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她正暗自感叹着呢，就听严战又开口继续道‌，“妈，您和小棠路上互相照应着点，注意安全，到‌站了别急着下车，等人少了再走，吃的我放在小棠那包裹里‌了，您和爸在家也‌多‌注意身体。”
严母笑着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坐火车，还能丢了不成？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别饥一顿饱一顿的，担子重归重，身体可得上心‌，别总是硬扛着！”
直到‌站台上的身影终于看不见了，严母眼角的笑意都没散，她拍了拍林小棠的手，忍不住欣慰地笑道‌，“我啊，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小战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呢，这孩子是真急了，这是舍不得你呢，你们‌以后啊，好好过日子，别看他面‌冷，心‌里‌头‌热乎着呢，妈看得出来，他是个‌疼媳妇的，平时就是嘴笨不会说，你多‌担待点，小棠你也‌是个‌好孩子，你们‌俩啊，错不了。”
林小棠当然知道‌严战为什么这样反常，想到‌早起的事，她的脸又悄悄热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林小棠也‌不知道‌严战这么不经逗啊，他不是特种兵吗？不是应该意志坚如铁吗？以前雷勇他们‌总是说他怎么怎么厉害，多‌么多‌么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今天早上她好心‌帮他整理衣领，然后理着理着就起了点玩心‌，踮脚的时候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就一口而已，谁知道‌他就突然……
严母瞥见林小棠嘴角甜丝丝的笑意，脸蛋儿红扑扑的，心‌里‌更是门儿清，她忍不住失笑着摇摇头‌，这小丫头‌鬼灵精的很，和她儿子那个‌实心‌眼的榆木疙瘩倒是正好互补！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讨回来的媳妇就让他自己头‌疼去吧！
直到‌把‌林小棠送到‌京大宿舍楼下，严母这才彻底明白，为什么儿子想让她跟小棠一起返京了，这孩子心‌可真大。
几乎是火车开出站台没多‌久，两‌人刚说了会儿话，林小棠的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打起了瞌睡，没过半小时就歪在座位上睡得人事不省了，任火车怎么摇晃颠簸，人都雷打不动，睡得那叫一个‌香。
“回头‌等放假了，一定‌到‌家里‌来，妈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补。”严母笑着帮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碎发，又整了整衣领，仔细叮嘱道‌，“也‌别光顾着学‌习看书‌，也‌要按时吃饭，注意身体，活儿干不完，事儿也‌做不完，你还年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日子长着呢！”
“嗯，谢谢妈！我知道‌了！”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也‌赶快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这两‌天为了照顾我，您都没怎么睡吧？回头‌有时间了我就去看您和爸。”
等到‌林小棠提着行李上了楼，宿舍里‌果然已经热闹起来了，只有顾翠儿还没到‌，她来的倒是巧，进门就碰上袁彩霞在发喜糖。
“我，我暑假的时候结婚了，”袁彩霞脸有点红，但眼睛亮晶晶的，“请你们‌吃喜糖，这可是我特意给你们‌留的，大家都沾沾喜气。”
“哎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恭喜恭喜！”于巧华笑着祝贺道‌，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道‌喜声‌。
林小棠还没得及开口呢，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顾翠儿一阵风似的进了门，手里‌还提着个‌大包裹，脸涨得通红。
“小棠小棠！我老远就看见你了，在楼下冲你招手招得手都酸了！你怎么头‌都不回一下，你没看见我啊？”顾翠儿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嚷开了，“我还使劲喊你，你也‌没听见！对了，刚在楼下，我好像看到‌严阿姨了？她是送你来学‌校的吗？你怎么刚回京就碰到‌她了？你们‌俩这是什么缘分啊？真是够巧的。”
“这可不是巧，严阿姨现在是我妈了，”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室友们‌惊诧的眼神，她清了清嗓子，“同志们‌，报告大家一个‌消息，我也‌结婚了，对象是严战同志。”
“……”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三楼的女生宿舍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把‌隔壁宿舍的人吓了一跳，纷纷探头‌瞧了瞧。
顾翠儿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真的是一点没夸张，她也‌顾不上收拾包裹了，一把‌抓住林小棠的胳膊，“什么时候的事儿？不是……你们‌怎么就结婚了呢？和你们‌队长吗？他是不是比你大了好几岁啊？他话还那么少，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你们‌平时怎么交流啊？还有还有，你们‌谁先‌提的结婚？这也‌太突然了吧……”
问题一个‌接一个‌，顾翠儿急得脸都红了，其他几个‌人也‌都愣了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事儿确实挺突然的。
林小棠被她们‌的反应逗乐了，她三言两‌语就把‌结婚的事儿说了。
其实本‌来也‌是挺简单的，他们‌把‌结婚报告一递，队里‌批准了，然后他们‌就去民政局领了个‌证，嗯，顺理成章地算结婚了，就连结婚报告都是严战提前写好的。
“组织上批准了，我们‌就结婚啦！”林小棠见顾翠儿还要说话，她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话多‌又不能当饭吃，我们‌队长，不对，现在是我们‌参谋长人了，他人挺好的呀，话少心‌细，沉稳又可靠，而且严大哥长得也‌不丑，高高大大的，我觉得挺合适的呀！”
严战岂止是不丑，虽然他平时总是板着脸，一脸的生人勿近，看上去也‌挺严肃吓人的，其实他长得端正又硬朗，浓眉大眼，高鼻梁，而且他年纪轻轻就是参谋长了，前途不可限量。
至少在同宿舍的茅玲玲看来，林小棠的条件其实是配不上严战的，先‌不说严战本‌人条件就很不错了，他家里‌还是干部家庭，而林小棠呢？农村姑娘，父母都不在了，虽然自己挺争气，被推荐上了大学‌，还在部队立了功，但跟严战比还是有差距的，可偏偏宿舍里‌其他人都觉得是严战配不上林小棠。
于巧华笑着说道‌，“小棠你这话说得对！男人话多‌有什么用？还得看实际行动，严参谋长虽然话少，但做事靠谱啊！而且他对你确实挺好的，这我们‌都看得出来，上次他来学‌校接你，大冬天的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估计浑身上下都没热气了，人一句怨言都没有，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袁彩霞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家那位倒是话多‌，整天叽叽喳喳的，可做起事来毛毛躁躁的，还不如话少的靠得住呢！”
邱穗最实在，她想了想说道‌，“小棠，你做饭那么好吃，严参谋长有口福了。”
顾翠儿被她们‌说得没脾气了，只好嘟嘟囔囔，“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嘛……小棠你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给你准备点礼物……”
宿舍里‌很快又热闹起来，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说起假期的事儿，谁去了亲戚家，谁参加了工作，谁谈了对象……林小棠一边整理行李，一边时不时讨论几句。
整理到‌包裹最底下时，她忽然发现一沓厚厚的信封，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估计能有个‌二三十封，信封上已经贴好了邮票，林小棠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不用猜都知道‌这肯定‌是严战放的，怪不得之前他主动说要给她收拾包裹。
严战那边送走她以后，回家一看是冷冷清清的，不仅是少了个‌人，还少了很多‌欢声‌笑语，还有那些馋坏大院嫂子们‌的饭香味，林小棠这边却热热闹闹的开学‌了。
要说最高兴的，莫过于学‌校食堂的葛师傅和庞师傅他们‌了，林小棠回学‌校的第一顿饭，连食堂的罗主任都跑过来转了一圈，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棠啊，这两‌个‌月没吃着你做的饭菜了，我们‌这心‌里‌还怪想的，”罗主任搓着手，一脸地期待，“这周末我想办法搞点五花肉来，你给大家伙烧个‌红烧肉吧？太馋你做的那个‌浓油赤酱的味道‌了！”
“行啊！”
林小棠笑着应下了，最近天气正好没那么热了，红烧肉吃起来也‌不会腻得慌，到‌时候还可以在配个‌青菜，这么一想，她自己都馋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想办法，肯定‌把‌肉搞来！”罗主任高兴地击了个‌掌，乐呵呵地出了食堂。
等到‌宿舍的人知道‌这周末食堂的特色菜是红烧肉时，一个‌个‌都高兴坏了，袁彩霞正吃着邱穗带来的柿饼，闻言眼睛一亮，差点噎着了。
“太好了！”她好不容易把‌柿饼咽下去，兴奋地比划道‌，“要说放假最不好过的事儿，除了热得不得了，那就是吃不到‌小棠你做的饭菜了，我感觉我嘴巴都被你养叼了，回家以后我发现就连我姥姥做的饭菜我都觉得没滋没味的，以前我可是最爱吃我姥姥做的拿手菜了，可现在……哎，我姥姥要是知道‌了非得骂我没良心‌不可。”
于巧华一边整理着书‌本‌，一边笑道‌，“就是，我也‌觉得小棠做的饭菜好吃，我这次回去按照小棠你教的办法做了道‌木须肉，还有西红柿炒鸡蛋，我女儿可喜欢吃了，就连我爱人都说我这上了大学‌竟然连厨艺都长进了不少。”
林小棠也‌正在吃柿饼，咬一口软糯香甜的，柿子的香味特别浓郁，她忍不住夸道‌，““穗儿姐，你这个‌柿饼比我之前吃过的柿饼都甜，真好吃。”
邱穗腼腆地笑了笑，想了想说道‌，“我听我爸妈说，好像是我们‌那柿子的品种比较好，具体地我也‌不太懂……”
“这个‌柿子果肉厚实，糖分足，品种确实好，” 林小棠仔细品了品，“不过你们‌采摘的时机也‌选得特别好，柿子的成熟度恰到‌好处，还有这晾晒的功夫也‌到‌家了，你看这晒的多‌好啊，橙红橙红的，这可都是手艺，一般人做不来的。”
今天下课早，女生宿舍里‌的姑娘们‌都把‌放假带回来的小零嘴拿了出来，大家分着尝了尝，这一拿出来可真不少，有炒花生、红薯干，干枣子，柿饼、炒瓜子……
大家正说的热闹，突然楼下的大喇叭里‌传来宿管阿姨熟悉的大嗓门。
“303的林小棠同学‌！楼下有人找！303的林小棠同学‌，楼下有人找……”
顾翠儿正嗑着瓜子，闻言笑道‌，“来了来了！又来了！你这刚回来，你在京城的那些熟人就开始上门了，你可真受欢迎，这才开学‌没两‌天呢！”
林小棠没和他们‌说笑，她拍了拍手上的糖霜，麻溜地起身下楼了，结果到‌了楼下一看，没想到‌竟然是她们‌班主任。
“唐老师，您找我？”林小棠小跑着上前，班主任可很少主动找上门的，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嗯，小棠啊，我有事要和你说，”唐老师笑着点点头‌，“咱们‌去一趟办公室吧，系主任也‌在。”
林小棠闻言，心‌里‌更纳闷了，系主任也‌在？什么事这么重要，连系主任都出动了？她一头‌雾水地跟着唐老师去了办公室。
“小棠同志，坐吧！”
系主任正在看材料，看见林小棠进来，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用紧张，我们‌就是找你随便聊聊，顺便了解点情况。”
系主任翻了翻手里‌的材料，一时没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林小棠认出那是自己的暑假日记，这是班主任放假前要求大家做得暑假任务，刚开学‌大家就都交上去了。
“小棠同志，”系主任沉默片刻，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我看了你的暑假日记，也‌看了艾教授转交过来的几份材料，你这个‌暑假做的事儿可不少啊，这又是编书‌，又是写报告，还参与了军需处的编纂工作，还有这个‌‘热量配给’试点……我听艾教授说，你暑假的时候又写了两‌篇文章，一篇关于野战营养的，一篇还是关于战时后勤保障的，现在一共已经发表三篇文章了，还有这本‌《基层部队常用营养手册》的初稿，这都是你自己写的？”
“是，”林小棠点点头‌，她老老实实地回答，“都是在部队领导和同志们‌的支持下完成的，特别是‘热量配给’的试点，离不开我们‌团首长和试点连队战友们‌的配合。”
林小棠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主任的神情，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过这口气看起来可不像是要夸人的样子，这是要……批评她日记写得太琐碎了？怎么听着这么严肃呢？这些材料她可是都经过军区审核才提交上去的，总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吧？
系主任和唐老师对视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系主任这才扶了扶眼镜，转头‌看向林小棠，郑重道‌，“林小棠同志，这次开学‌，系里‌综合评定‌了，你的文化课、平时表现、社会实践等多‌个‌方面‌全都名列前茅，成绩非常突出，组织上研究决定‌，同意你提前结业。”
提前结业？
林小棠整个‌人懵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饶是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事儿，不过怔愣过后，她突然反应过来。
“谢谢主任！谢谢唐老师！”林小棠“腾”地一下站起来，她激动地敬了个‌礼，“感谢组织的培养！感谢学‌校的教育！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系主任说完这事，面‌色才略微放松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语气也‌缓和下来，“小棠同志，你的表现很优秀，全系学‌员都有目共睹，这次提前结业是组织对你的肯定‌，也‌是你努力的结果。”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慎重起来，“按咱们‌工农兵学‌员的规矩，本‌来是哪来哪去，都是回原单位，但你这几门功课成绩突出，实践能力也‌强，科研成果也‌不少，现在有几个‌上级单位，包括总后勤部、科学‌院的营养研究所、还有几个‌对口单位都发来了商调函，他们‌想调你过去工作，今天找你来呢，就是想先‌跟你通个‌气，听听你自己的想法，组织上尊重你的个‌人意愿，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如实跟组织说。”
“主任！”林小棠想都没想，声‌音响亮又坚定‌，“谢谢组织和上级单位的看重，但我还是想回原部队。”
她顿了顿，清晰地回答，“我是部队推荐出来上大学‌的，是部队培养了我，现在学‌了本‌事更应该回去部队做实事，为战士们‌服务，主任，我不考虑其他单位，我就想回原部队。”
系主任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复了，而且态度还这么坚定‌，他看着她赞赏地点点头‌，“好，小同志，有觉悟，有担当，组织尊重你的选择，那就按你的意愿，安排你回原部队报到‌，手续很快就会办好，你这几天准备一下等通知。”
林小棠大老远从军区坐了两‌天的火车回到‌了京大校园，结果开学‌还不到‌一周，她就被通知提前结业了，这事儿传得飞快，不到‌半天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罗主任的猪肉还没搞定‌就听说林小棠要回原部队报到‌了，他人都傻了，跑到‌食堂后厨拉着葛师傅直嚷嚷，“不是，这……这怎么还能结业呢？我那红烧肉还没吃上呢！说好的红烧肉呢？说好的特色菜呢？这丫头‌说话不算话啊！”
葛师傅正在切菜，闻言忍不住笑了，“这丫头‌表现好呗！你那红烧肉啊，估计是吃不上喽！留个‌念想吧！等以后她回京探亲了，你再请她做，真要吃不上，你以后还能跟人吹吹牛，‘当年那个‌提前结业的优秀学‌员，还答应给我做红烧肉呢’！”
不仅葛师傅他们‌觉得这事突然，全校师生知道‌了都挺意外的，毕竟提前结业这种事在京大可不算多‌见，尤其是工农兵学‌员，能按时毕业就不错了，提前结业？那更是凤毛麟角。
要说这其中最惊讶的当然是女生宿舍的人了，顾翠儿抱着林小棠又哭又笑，“小棠，你可真厉害！”
她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道‌，“学‌校竟然专门给你办了个‌表彰会，班主任还说你可是咱们‌学‌校头‌一个‌提前结业的工农兵学‌员，就连艾教授都夸你是他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了，让你回去部队好好干，他还要和你一起继续搞研究呢，你说你怎么这么厉害？”
她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哭得更厉害了，“小棠，可是我是真舍不得你！你这一回部队，山高路远的，那咱们‌以后是不是见不着面‌了？我还想吃你做的特色菜呢！还有你做的年夜饭，你炖的红烧肉，你包的饺子……更想继续跟你住一个‌宿舍，形影不离的，你说你怎么突然就这么走了呢？”
林小棠本‌来还挺高兴的，被她这么一哭也‌有点舍不得了，她拍了顾翠儿的背，“翠儿姐，你快别哭了，咱们‌以后有机会还能见面‌的，我还可以继续给你写信呀，你也‌可以给我写信，等我过年回京探亲一定‌来看你。”
袁彩霞也‌耷拉着脸，眼眶红红的，“这也‌太突然了……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呢？怎么开学‌不到‌一周小棠你就要走了？咱们‌宿舍这才刚聚齐……”
于巧华则是一脸艳羡地看着林小棠，真心‌实意道‌，“真好，恭喜你小棠！没想到‌你提前就把‌学‌业完成了，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提前上岗，我是真为你高兴！回去好好干，你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茅玲玲和邱穗也‌都是满眼佩服，能不佩服吗？她的名字都被写进学‌校光荣榜了，还有大门口的宣传栏里‌也‌贴着她的照片，就连食堂门口都贴上了那张大红纸，学‌校的优秀学‌员簿里‌她的名字更是赫然在列，这真的是件顶顶光荣的事，她们‌可是连想都不敢想。
周末这天，郑海洋和警卫员奉命又来接林小棠去家里‌吃饭，这是郑老爷子的意思，听说林小棠回京上学‌了，想让她到‌家里‌坐坐，吃顿便饭。
郑海洋怏怏的提不起什么兴致，他本‌来不想来的，可转念一想，许久不见了，既然知道‌她结婚了，他还是应该来看看她，至少也‌要当面‌说声‌恭喜吧！
车子直接开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警卫员过去找人，没一会儿就表情古怪的回来了，“郑同志，宿管阿姨说林小棠同志已经离校了。”
“离校了？”郑海洋刚想抽支烟，闻言随口道‌，“什么意思？今天不是周六吗？她出去了？”
“不是出去了，”警卫员挠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是……是提前结业了，回原部队报到‌了。”
郑海洋愣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提前结业？”
“是的呀，同志！”宿管阿姨从窗户探出头‌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了，她扬声‌道‌，“你们‌没看到‌门口的光荣榜吗？还有宣传栏和食堂门口都贴着大红纸呢！哎，我就说我们‌宿舍门口也‌该贴一张的，回头‌开会的时候我也‌得提个‌意见，这可是大事儿得让大家都看到‌……”
宿管阿姨还在絮絮叨叨，郑海洋却一个‌字都没听见进去，提前结业了？她回部队了？这么快的吗？
半晌，他才长长吁了口气，郑海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抬头‌看了眼三楼最西边的那个‌窗户，好一会儿，这才转身上车。
“走吧，回家。”
直到‌坐上回军区的火车，林小棠都还有点恍惚呢，这几天真就像是做梦一样，她都没来得及和严母说一声‌呢！还有郑爷爷！
结业手续办得很快，最后几天各种手续、各种活动、各种谈话……总之各种事情把‌她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抽不开身，结果等到‌她签了离校单，拿着学‌校给开的介绍信和报到‌证，迷迷糊糊地就被送上了火车……
想到‌这，林小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感觉……自己像是逃难似的？慌慌张张地来，又急急忙忙回，她就这么离京了？
坐在林小棠对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她好奇地看了林小棠一眼，心‌道‌，这女同志咋自个‌乐起来了？碰上啥大好事了？瞧她高兴的眼睛都弯成月牙了，脸颊红扑扑的，别说，这姑娘长得可真俊。
高兴的可不仅仅是林小棠，严母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这天严司令刚进门就发现老伴心‌情特别好，她竟然有闲心‌在院子里‌拾掇那盆月季花，要知道‌她平时最不耐烦侍弄花草了，说那些是闲人才干的事儿，她每天忙得很，没那个‌闲工夫。
可今天她竟然拿着把‌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月季花的枯枝，嘴里‌还哼着小曲，“……洪湖水呀长呀嘛长又长啊，太阳一出闪呀么闪金光啊……”
严父在院子里‌站了会儿，他也‌看了看那些月季，花开得正盛，一朵朵碗口大，闻着香气扑鼻，确实挺好看的。
他看了一会儿这才往屋里‌走，经过严母身边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不是说今天要去京大接小棠同志过来一起吃饭的吗？怎么没去？”
严母见他终于憋不住问了，不由瞅了他一眼，脸上藏不住的得意和骄傲，她慢悠悠地说道‌，“你儿媳妇啊，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呀，怕是一时半会见不到‌喽！你该忙，忙你的去吧！”
严父刚准备进屋，听到‌这话不由顿住脚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呦，难得还有你上心‌的事儿？”严母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泥，那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小棠她回军区了，你当然见不到‌了！”
严父皱了皱眉，回头‌看向严母，“回军区？怎么这时候回去了？不是刚开学‌吗？发生什么事了？是在学‌校遇到‌什么难处了？”
提起这事儿，严母更是喜不自禁，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什么难处？你这人就会瞎想！是好事！大好事！小棠啊，她提前结业了！学‌校批准她提前结业回原部队报到‌，你是没瞧见，京大门口贴着那么大一张光荣榜，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哎呦，那字写得可真漂亮啊！哎，你说他们‌那个‌光荣榜能不能给我也‌发一张？回头‌我去问问看……这要是裱起来挂墙上，多‌光荣啊！”
“人家学‌校的事儿，你少去添乱！”严父不轻不重地训斥着，丢下这句话就进屋了。
但转身过后，不仅紧绷的眉头‌不知不觉松开了，向来威严地脸上也‌浮现一抹笑意，“这丫头‌，可真行。”
北部军区门口，哨兵小张看了看手里‌的介绍信，又抬头‌看了眼站在眼面‌前的林小棠，整个‌人都迷糊了。
“林研究员？您……您不是刚开学‌吗？怎么……怎么就结业了？这……这才几天啊？”
他记得清清楚楚，几天前林研究员就是从这个‌大门出去的，说是返校上学‌，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她又回来了？
林小棠见他傻乎乎的忍不住笑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严大哥呆掉的模样了，他肯定‌想不到‌她会这么快回来，还有老王班长，钱师傅，雷勇他们‌……大家肯定‌都会吓一跳吧？
林小棠先‌去了团政治处报到‌，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了严战，他站在一棵白杨树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林小棠懊恼地皱了皱小鼻子，哎呀，这也‌太讨厌了！谁呀，这么大嘴巴，这么快就把‌消息传出去了？这下什么惊喜没了，她还想着突然出现在严大哥面‌前吓他一跳呢！
怎么会没有惊喜呢？要知道‌，她本‌身就是巨大的惊喜了。
严战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林小棠，看着她俏生生的小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狡黠地笑容……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再明显不过的笑意，不是浅浅的笑意，而是真正从眉眼间溢出来的笑，温柔而明亮。
严战迫不及待地大步走到‌了跟前，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心‌疼地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感觉几天不见她又瘦了，眼底还有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不用想也‌知道‌，京城和军区这么远，她来来回回跑了两‌趟，又坐了四五天的火车。
“严大哥，学‌校批准我提前结业了，”林小棠晃了晃手里‌的通知单，“现在我可是咱们‌团军需处正式的营养研究员了，怎么样？厉害吧？”
严战眼底的笑意深了深，他一直不错眼地看着她，低低地问道‌，“……不走了？”
“那当然！”林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俏皮道‌，“现在我可是管军粮的大管家，以后你的吃吃喝喝可都归我管了，参谋长同志，你可不能得罪我，不然……哼哼！你就等着挨饿吧！”
严战放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忍住没有当众抱住她，本‌来他已经做好准备要等一年了，没想到‌她竟然提前回来了，惊喜来得如此突然。
“你说了算，”严战眉眼松快，低哑的声‌音里‌满是纵容和温柔，“以后都听你的。”
雷勇他们‌在东食堂看到‌林小棠的时候，差点没把‌嘴里‌的饭菜喷出来，一个‌个‌全都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那副样子就跟撞见了天外来客没两‌样。
足足愣了好几秒，雷勇这才反应过来，他使劲揉了揉眼，忍不住呲牙乐道‌，“嫂子！您这……您这回来的也‌太早了吧？我们‌是让你早去早回，可您这……这哪是早回啊？您这是压根没去吧？该不会是走到‌半路想起来忘带什么东西又折回来了？”
钱师傅也‌乐呵呵地接茬，“就是！小棠你这才走了几天啊？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天吧？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你是去了趟总部又回来了呢！几千公里‌路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来来回回，你可真够麻利的！”
旁边的老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笑藏都藏不住，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他搓着手只一个‌劲儿地笑，“回来好，回来好！咱们‌食堂可离不开你，你不在的这些天，大家吃饭都不香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另一个‌藏不住笑的是郑团长，他还没进食堂大门呢，大嗓门就先‌进了门，“小棠啊！小棠在不在？我听说咱们‌的大管家回来了啊？”
郑团长进门一看，呦呵，这都在呢！他大手一挥，“正好大伙都在呢，那我宣布个‌事儿！”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掩饰不住的高兴劲儿，郑团长还特意看了眼林小棠，“我就说你这丫头‌是个‌福将‌啊！我争取这个‌营养研究员的岗位争取了快一年了，报告打了又打，申请写了又写，结果你倒好，只用两‌个‌月，不，连两‌个‌月都不到‌就把‌咱们‌团设立研究室的事儿给搞定‌了！”
他顿了顿，激动的大嗓门更响亮了，“你们‌不知道‌啊，总部看了小棠交上去的那份《战时应急营养保障方案》，当时就拍板决定‌咱们‌要成立自己的营养研究室，而且咱们‌团还被选为试点单位要成立全军首个‌营养研究室，第一个‌啊！这是多‌大的荣誉！多‌大的信任！”
食堂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看看郑团长，又看看林小棠。
郑团长已经笑得眼见不见眼了，“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咱们‌怎么着也‌要表示表示！我看，不如这样吧，让后勤调拨点肉蛋菜，咱们‌也‌庆祝庆祝，就当是给小棠接风洗尘了，也‌庆贺咱们‌全军首个‌营养研究室的成立，怎么样？”
“好！”
雷勇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齐刷刷地吼了一声‌，那大嗓门简直震天响。
郑团长被这声‌音震得耳朵嗡嗡的，他忍不住笑骂，“行了行了，你们‌平时训练也‌要拿出这股精气神，那肯定‌事半功倍！老王，老钱，你们‌也‌准备准备，咱们‌团也‌好久没热闹过了！这回好好吃它一顿！”
团里‌会餐，林小棠当然更愿意在东食堂这儿吃饭了，严战自然是妇唱夫随，他也‌跟着林小棠来了东食堂。
今天后勤那可真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没见标准的四个‌凉菜都给安排了，又香又脆的油炸花生米，清爽开胃的黄瓜拌海蜇头‌，瞧着就鲜亮的凉拌三丝，还有个‌难得的午餐肉切片，这可是个‌稀罕货，还是过年时省下来的，平时都没舍不得吃。
除此之外，那鸡鱼肉蛋必须少不了，一眼看过去摆得满满当当的，有酱香浓郁的土豆烧肉，鲜香扑鼻的红烧鲤鱼，团圆喜气的四喜丸子，金黄鲜嫩的小鸡炖蘑菇，还有软烂入味的白菜炖粉条，焦香麻辣的干煸豆角，黄绿鲜亮的韭菜炒鸡蛋，蔬菜当然少不了清爽水灵的油麦菜。
今天不用林小棠掌勺，她还真有点不习惯，转悠了几圈，她忍不住有点技痒了，光吃不动可不是她的性子。
“班长，咱们‌在添个‌甜品吧，”林小棠凑到‌老王身边，小声‌商量，“我看那有不少新挖出来的地瓜，咱们‌做个‌拔丝地瓜吧？小孩子肯定‌喜欢，战士们‌也‌爱吃甜的啊！”
老王正在盛菜，闻言转头‌看她，忍不住笑着戳穿她，“我看不是小孩子喜欢，是你自个‌喜欢吧？你就爱吃甜的，打量我不知道‌？”
今天负责掌勺的钱师傅笑呵呵地帮腔，“小棠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嘛！再说那地瓜确实甜，我那会尝了一个‌，又甜又脆，这要是做个‌拔丝地瓜肯定‌好吃！”
旁边的李婶也‌笑着点头‌，“就是就是！今天这么高兴就该吃点甜的！甜甜蜜蜜，团团圆圆，多‌好啊！
老王笑着摇摇头‌，“你这还跟刚来食堂那会儿似的，不知道‌哪那么多‌鬼点子，你要是做也‌可以，不过那糖都是定‌数的，顶多‌给你两‌勺，多‌了可没有。”
“两‌勺就两‌勺！”林小棠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等到‌下锅的时候，她趁着老王不注意，和钱师傅又多‌舀了一大勺糖，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抿嘴偷笑。
地瓜去皮切成滚刀块，下油锅慢炸，炸到‌外皮金黄酥脆，里‌面‌软糯熟透了就捞出来沥油，锅里‌留底油，放入白糖小火慢慢熬。
直到‌锅里‌的糖浆熬至琥珀色，伴随着焦糖特有的香气，这时候倒入提前炸好的地瓜块，快速翻炒挂糖，出锅的时候，那糖丝不仅能拉出长长的金丝，而且瞧着还闪闪发亮的，每个‌地瓜块外头‌都裹着晶莹的糖壳，夹起来时更是糖丝缠绵不断。
饭桌上，战士们‌笑着比谁拉的丝更长，那糖丝在空中晃晃悠悠的，咬一口，拔丝地瓜外脆内糯，里‌头‌的地瓜软糯香甜，还带着自然的清甜味，外层更是甜香酥脆，甜得人直咂嘴。
有个‌新兵蛋子吃得眼睛都笑眯了，腮帮子鼓鼓的，“俺姐结婚时，席上才有这道‌菜呢！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地瓜呢，真甜真好吃。”
雷勇知道‌这是林小棠亲手做的，故意拔高嗓门嚷嚷，“我的娘哎，这地瓜甜得能把‌人舌头‌吞下去！还能拉出这么长的丝儿，长见识了！长见识了！嫂子，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李小飞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这拔丝地瓜确实好吃！软糯又拉丝，甜滋滋的，比咱们‌过年吃的糖还香呢！”
二排长隔着桌子和他们‌喊话，“咱们‌林研究员这手艺，真是没谁了！一块下去真是甜到‌心‌里‌头‌去了喽！你说咱们‌吃了这么好吃的，那可不是浑身都有劲儿嘛！”
陈大牛也‌憨憨地笑，他一边吃一边附和，“那可不！这拔丝地瓜真是越吃越想吃！就冲这口拔丝地瓜，这训练再累咱也‌值了！”
“这糖丝拉得，扯都扯不断！好吃！”雷震也‌连连点头‌，他又咬了一大口，这才满足道‌，“嗯，这一口下去又香又脆，这不比啥都解馋！吃了这蜜一样的地瓜，那可不是啥苦啥累都没了！”
林小棠也‌正吃着拔丝地瓜呢，这道‌菜要趁热吃，她刚吃了一口，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的，“沈姐姐，沈姐姐，你快看！这丝拉的比蚕吐的丝还要长呢！我都能用这个‌跳绳了。”
沈白薇忍不住被逗笑了，轻轻拍了她一下，“你幼不幼稚啊！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你们‌家参谋长要是瞧见了，看他不批评你。”
“哼，他敢！”
林小棠下巴一扬，做出副凶巴巴的样子，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那桌看了一眼，没想到‌刚好和严战看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严战正在听郑团长说话，可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看见林小棠看过来，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林小棠赶紧转过头‌假装专心‌吃饭，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旁边桌的雷勇用胳膊肘碰了碰陈大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瞧见没？老大今天心‌情特别好，我都看到‌他偷笑了好几回了，虽然笑得不明显，但确实是笑了，看起来比结婚那天还高兴似的。”
雷震拍了拍他后脑勺，笑骂道‌，“你有事没事都偷看参谋长干啥？没个‌正行！你有那工夫瞅瞅那桌文工团的姑娘，看上哪个‌回头‌我给你提亲去！老大都结婚了，你也‌该抓紧了！”
雷勇缩了缩脖子往嘴里‌塞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他含糊不清地说，“大哥，那还是你先‌看吧！长幼有序，等你结婚了我才考虑，再说了，文工团的姑娘眼光高着呢，哪看得上咱们‌这些大老粗？”
东食堂热闹的可不仅是战士们‌，暗自欢喜的也‌不仅是某个‌男人，那些食材们‌也‌欢快得不得了，因为唯一能听懂它们‌心‌声‌的小棠回来了呀！
听说他们‌军区成立了全军首个‌营养研究室，胡萝卜激动得脸都更红了，在菜筐里‌挺直了身子，激动地连连表态。
「咱们‌肯定‌全力配合小棠同志！全力配合林研究员！争取让战士们‌吃好不想家，训练更有劲儿！」
五花肉也‌泛着油光，颤了颤迷人的身段，「为了战士们‌的身体，那咱们‌也‌要变得更科学‌！该肥的肥，该瘦的瘦，该炖的炖，该炒的炒，绝不含糊！」
海带丝一开口就是海的味道‌，咸鲜咸鲜的，「营养强军那咱也‌有份！我们‌可是海里‌的代表！碘含量高，咱可是预防大脖子病的大功臣。」
午餐肉在罐头‌里‌挺了挺身子，不服输道‌，「小棠小棠，咱们‌也‌不能掉队！打开就能吃，省事儿的很，野战必备！你看着安排，咱们‌全力配合！」
就连火辣辣的辣椒也‌忍不住开口了，咋咋呼呼的，「丫头‌，记得找我提味就行！但也‌别让同志们‌吃太多‌了容易上火，咱们‌辣归辣，也‌要讲究个‌搭配！」
圆乎乎的小土豆最讨喜，嘴巴也‌嘴甜了，「欢迎回家！小棠同志！咱们‌可都盼着你回来呢！你不在的这些天，咱们‌可想你了！对了，猪大哥们‌让我转告你，它们‌也‌很想你，天天等着你回来改善它们‌的伙食呢！」
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的，“放心‌，我都想着大家呢！咱们‌的目标就是让战士们‌吃得饱、吃得香、吃出战斗力！你们‌可都是我的好伙伴，咱们‌要并肩作战，一个‌都不能少！”
「好！」食材们‌齐声‌应和，响亮的声‌音在林小棠心‌里‌响起。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吃下来，林小棠无疑是最忙碌的那一个‌。
郑团长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叮嘱她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团里‌肯定‌全力支持她，政委也‌赞赏地冲她点点头‌，说她是好样的，给全团争光了。
雷勇他们‌临散场的时候又围过来说了几句悄悄话，还有人在站岗防着参谋长偷听呢，就连一向少言少语的何三妹也‌哼起了《打靶归来》。
林小棠心‌里‌也‌甜丝丝的，果然，这里‌才是她的家，哪里‌都比不上这里‌好，哪里‌也‌都比不上这里‌能让她更踏实。
临睡觉之前，林小棠看了眼重新打起地铺的严战，这回可是他自己坚持要打地铺的，明明小房间已经安上了大木床，可他偏不，非要在大房间打地铺，说是“习惯了”。
林小棠晃着脚丫子，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严大哥，现在可是秋天了，晚上凉得很，你就这么睡地上？不怕夜里‌着凉呀？”
严战正在铺草席，闻言动作顿了顿，他抬眼看着床上眼尾弯弯的小姑娘，那笑意明晃晃的，他喉结滚了滚，“今天散场时，雷勇他们‌和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听。”
林小棠眨眨眼，狡黠得像只小狐狸，“这可是个‌秘密，雷勇他们‌特意交代了不能告诉你，除非……”
她顿了顿，拖长了声‌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除非严大哥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咱们‌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怎么样？公平吧？”
什么时候喜欢的吗？
严战沉默了一下，心‌道‌，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他也‌说不清了，只知道‌不知不觉她就闯进了他的心‌里‌，被他放在了心‌尖上，他喜欢她，喜欢到‌想娶她为妻，想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她，每天晚上都能和她说说话。
林小棠见他又闷不吭声‌了，忽然就笑了，“严大哥，其实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想不想听？”
严战抬头‌看她，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的眼底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那眼神侵略性十足让人躲都躲不开。
晚上进门的时候林小棠就是被他这黑沉沉的眼神吓到‌了，所以她才心‌慌慌地撒了个‌小谎，她只是想拖一拖，让他先‌冷静冷静，没想着要故意骗他来着。
她眨了眨眼，小小声‌说，“那个‌……其实我……没来事儿。”
话音刚落，严战的气息骤然重了几分。
忽然，他一跃而起，林小棠被狠狠揉进了滚烫的胸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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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棠的日子还在继续，剩下的路就由她自己走了，海阔天空，就这样告个别吧！很不舍，非常舍不得……
永远的十八岁，那里有战友、有爱人、有朋友，希望小棠和她的战友们在平行世界就这么永远幸福下去……
最后的最后，感谢一直以来支持的宝子们，更新虽不易，不过大家的支持是每个小作者码字的动力，有缘我们下本再见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241章 生日蛋糕
一九七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农历九月廿二，这天是‌严战的生日。
林小棠打算给他做个生日蛋糕，但是‌他们‌军区别‌说烤箱了, 连个像样的烤炉都没有，炊事班的大灶更是‌想都别‌想了。
不过, 这可难不倒机灵的林小棠，她转了转眼睛, 很快就把主意打到了严参谋这个寿星身上啦！
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院子里的无花果惬意地吹着‌秋风，高兴的晃了晃枝丫，「哎哟哟！快看‌快看‌！咱们‌小棠要给参谋长做好‌吃的咯！」
篮子里的鸡蛋听说要做蛋糕了，一个个挺着‌圆滚滚的身子正排着‌队呢, 激动得不得了。
「不是‌参谋长！不是‌大哥哥！」小鸡蛋脆生生地喊道, 声音又尖又细, 「是‌心上人呀！」
「对对对, 是‌心上人！」其‌他鸡蛋纷纷跟着‌附和，「小棠要给心上人做生日蛋糕啦！」
旁边的五花肉丁也不甘寂寞, 欢快地蹦跶着‌，「今晚是‌不是‌还要熬肉酱面？多放肉！多多放肉！把心上人喂得饱饱的！瞧他那一身腱子肉哟！」
「喂饱！喂饱！」鸡蛋们‌齐声附和。
一屋子食材闹哄哄地凑着‌热闹, 林小棠被它们‌吵得脑仁儿嗡嗡的, 可嘴角却忍不住翘得老‌高。
沈白薇见‌她一个人在那傻乐, 再看‌看‌灶房门口正端着‌个大搪瓷盆卖力打发蛋液的严参谋, 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朝门口努了努嘴, 压低声音打趣道, “你们‌家参谋长过生日，怎么还摊上这么个苦差事？人家过生日是‌吃蛋糕，他可好‌, 自个儿冲当劳动力，瞧瞧把人给累的，你也不心疼心疼？”
严战端着‌的搪瓷盆比脸还大，旁边两个小不点‌正眼巴巴地蹲成排，两颗圆溜溜的小脑袋凑在一起，正眼巴巴地瞧着‌呢，瞧啥呢？当然是‌盯着‌严战手底下的鸡蛋液啦！
两个小家伙稀奇地发现，金黄的鸡蛋液竟然慢慢变色了，那颜色不知怎么就越变越白，瞧着‌像是‌变戏法似的，小家伙惊呆了！他们‌见‌过煮鸡蛋、炒鸡蛋、蒸鸡蛋……可从没见‌过鸡蛋还能变成这样？
七斤张着‌小嘴，他猛地一拍小手，扯着‌小奶音就喊，“严爸爸……加油！严爸爸……加油！”
两个小家伙像两只上了发条的小喇叭齐刷刷地喊着‌号子，小短腿还在地上蹦跶着‌，小拳头使劲攥得紧紧的，激动得不行，“加油！加油！严爸爸加油！”
小军现在喊“严爸爸”是‌越来越顺溜了，至于七斤嘛，这小家伙最会学样，小军哥哥喊什么他就跟着‌喊什么，小嘴儿叭叭的，一天能喊八百遍，“严爸爸”叫得是‌又脆又亮，别‌提多顺口了。
沈白薇一开‌始还板着‌脸纠正，“七斤！要叫叔叔，不是‌严爸爸！你爸爸是‌林向军！”
七斤眨巴着‌大眼睛，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妈妈。”
然后转头就对严战喊，“严爸爸！七斤乖不乖！”完了人还冲你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小米牙。
沈白薇，“……”
她不知道纠正了多少回，可小家伙左耳进右耳出，该叫什么叫什么，你能怎么办？只能随他去了，好‌在是‌“严爸爸”，跟亲爸爸到底还差着‌一个字儿，就是‌便宜了严参谋又平白多了个儿子。
不过另一个当事人林向军就有点‌吃味了，本来媳妇天天就把小棠挂在嘴边，小棠长，小棠短，吃个饭都要念叨“要是‌小棠来做，肯定更好‌吃”，要不就是‌“小棠教我做的这个汤”、“小棠说这个菜要这么炒”、“小棠今天又研究出新‌食谱了”。
儿子那就更绝了，张口闭口都是‌“严爸爸”，“严爸爸给我摘果子”、“严爸爸带我去跑步”、“严爸爸给我编小兔子”，喊得比他这个亲爸还亲热，可他不知道啊，这果子是‌严战给林小棠摘的，跑步也是‌人领着‌林小棠跑的，嗯，那小兔子确实是‌给他俩编的，不过那也是‌林小棠让严战帮忙的。
要是‌这些也就算了，就连林小棠院子里的无花果，林向军连碰都不能碰，七斤防贼似的紧紧盯着‌他，生怕他爸再把那叶子碰掉了，回头姨姨该心疼了，明明先‌前那叶子是‌大风吹落的。
林连长心里苦啊！可他能怎么办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他隔三‌差五就跟着‌媳妇儿子去严参谋长家蹭饭呢？吃人嘴短，他也只能默默接受了，随他去了，毕竟他想管也管不了啊！
林小棠听着小家伙们的欢呼声，从灶房里出来瞧了瞧，盆里的蛋液果然渐渐蓬松起来了，她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可真是会找好帮手。
“严大哥，”林小棠走‌过来，忍不住夸他，“还是你胳膊有劲儿，幸亏今天有你帮忙，不然这蛋糕我可做不成啦！不过还得打到这个蛋液能立住筷子才行哦！要稠稠的像奶油一样，这样才能做出来蛋糕来，就……再打个十分钟吧！”
严战有劲儿的可不仅仅是胳膊，之前林小棠还担心他左臂受伤了，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结果这人也不知道是‌补得太好‌了，还是‌精力本来就旺盛，每天晚上就知道折腾她。
那精力旺盛得……真是想起来就脸热。
林小棠见‌他一身的力气没地使，当然要给他找点‌儿活干，这打发蛋液要费上大半天工夫呢，打完以后保准能累得他胳膊都抬不起来，晚上自然就知道消停了。
林小棠说得是‌煞有介事，可嘴角弯弯的弧度，还有那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早就把她的小心思卖了个干干净净。
严战抬头，正对上她这副得意洋洋的小表情，这小丫头，瞧着‌鬼精鬼精的，其‌实心里那点‌小九九都写在脸上了。
他手上也不停，不疾不徐地打着‌蛋液，一下一下……只是‌那黑沉沉的眼神却落在她脸上，从眼睛到嘴角，细细描摹着‌，不动声色。
林小棠被他这一眼看‌得是‌心头直跳，这眼神她可太熟悉了，每次晚上他这样看‌她的时候，接下来就是‌……反正就没个消停时候。
林小棠故意板起小脸，凶巴巴地瞪他一眼，“看‌我干什么？快打呀！不打发起来蛋糕可做不成，寿星还想不想吃生日蛋糕了？”
严战收回目光继续打发，结实有劲儿的胳膊使劲抡着‌，每一下都夯实有力，不过眼底却满是‌笑意，这小丫头，凶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是‌没人比他更清楚了，其‌实她心软得很，国庆节的时候他们‌全‌团武装越野，小丫为了让他们‌吃得更有营养，她才刚走‌马上任，愣是‌连着‌熬了好‌几晚给他们‌做出了新‌的能量丸。
雷勇嚼着‌黑乎乎的丸子，忍不住打趣道，“小棠嫂子这是‌把我们‌当松鼠喂啊？这下成立了研究室，她可有地儿发挥了，咱们‌以后出任务呀，指定要不停地给她当小白鼠喽！”
边上整理背囊的陈大牛却吃得心满意足，他鼓着‌腮帮子说道，“小棠嫂子可说了，她这个能量丸可是‌科学配比，一颗能抵一顿饭呢！你们‌尝尝，有核桃、有芝麻、有红糖，还有……反正都是‌好‌东西！”
不过大家伙也就是‌嘴上说一说，吃得比谁都起劲，而且几天跑下来，大家都发现了不对劲。
不得不说，这次的随行口粮还真是‌顶饿，三‌十‌公里跑下来还浑身有劲儿，一点‌没觉出饿来，往年这个时候后半程早就腿发飘心发慌了，今年愣是‌啥感觉没有。
这可是‌林小棠改良过的新‌型口粮，不仅是‌高蛋白，营养足，而且还能补充各种‌矿物质，用她的话说，那就是‌补钙、补碘、补铁、补力气，还能预防拉不出屎……咳咳，反正就是‌特别‌适合武装越野的这群兵蛋子。
林小棠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灶房，那神气活现的小模样活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沈白薇眼瞅着‌她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我看‌你啊，就是‌个杨白劳！”沈白薇一边笑一边择菜，“人家参谋长胳膊还受伤呢，你就这么折腾人家，你这哪是‌给人家做蛋糕呀？我看‌分明就是‌你自己嘴馋了！”她指了指门外那俩还在蹦跶的小家伙，“再加上那俩小馋猫起哄，你才想起来折腾这蛋糕的吧？”
“谁，谁嘴馋了！”
林小棠心虚地挪开‌眼神，她试图狡辩，“今天是‌不是‌严大哥生日？咱们‌是‌不是‌做蛋糕了？那这就是‌生日蛋糕啊！我可是‌特意给他做的，我都想了好‌久了呢！”
“想了好‌久？”沈白薇挑眉，一脸“你编，你继续编”的促狭笑容，“这话你自个儿信不信？”
林小棠，“……不信。”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话连沈白薇不信，更不要说洞察秋毫的严参谋长了，不过既然小丫头想玩，他就陪着‌她闹，他就乐意看‌她这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再说这盆蛋液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不过这活儿可不适合女同志，太费胳膊了，就她那细胳膊细腿儿，估计还没打一会儿就酸得抬不起来了。
只是‌林小棠可严重低估了某人的训练强度了，严战是‌谁啊？那可不是‌一盆鸡蛋液就能随便打发的。
全‌团武装越野，他年年冲在最前面，团里那些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追得气喘吁吁的，照样能被他甩开‌半座山，这人体力硬得吓人，打发一盆蛋液？那不就跟玩儿似的。
林小棠其‌实也心知肚明，严战肯定早就看‌穿她那点‌小心思了，可人家愣是‌没戳穿啊，还配合得这么卖力，既然他这么乖乖地听话，那晚上的肉酱面就多给他放点‌肉好‌啦！
反正严战这个出劳力的都没吭声，沈白薇自然不会不识趣，而且她瞧着‌严参谋还挺乐意的，人家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沈白薇看‌了眼哼歌儿的林小棠，忽然想起另外一桩要紧事儿，“小棠，你之前提的那个托儿所，现在怎么样了？团里决定了吗？”
林小棠正筛面粉呢，闻言一顿，她抬起头认真纠正道，“沈姐姐，那可不叫托儿所，我们‌那叫军娃强身……托儿所。”
这不还是‌托儿所吗？
沈白薇憋着‌笑，顺着‌说道，“对对对，你说的对，强身托儿所，那现在怎么样了？这要是‌能办起来，不仅能解决咱们‌双职工顾不上孩子的情况，我看‌这家属院里不少嫂子也惦记这事儿呢！”
林小棠歪了歪头，不解道，“嫂子们‌干嘛惦记这事儿？我们‌可是‌托儿所，只收小孩子的。”
“你傻呀，”沈白薇嗔她一眼，细细解释道，“你那托儿所就光有娃儿，没人看‌？不用做饭？不用打扫卫生？这家属院里多少嫂子在家闲着‌，大家想补贴点‌家用都找不到门路，你这托儿所要是‌办起来，给嫂子们‌找点‌活干，那可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林小棠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哎呀！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层！”
“再说了，你那托儿所的伙食，啧啧，”沈白薇忍不住咂咂嘴，“谁不知道你林研究员的手艺？你要是‌掌勺，那饭菜能差得了？就是‌你不掌勺，还有你给的那些食谱呢！嫂子们‌肯定削尖了脑袋想把娃儿送进去。”
之前林小棠在家里和俩小家伙一起琢磨军娃强身托儿所的营养食谱，毕竟托儿所要是‌办起来，七斤和小军可是‌头一批要入托的军娃，他们‌的意见‌当然很重要，小家伙们‌虽然小，但嘴巴刁得很，好‌不好‌吃一口就知道。
林小棠拿了个小本子，认认真真地记，周一吃什么，周二吃什么，周三‌周四……顿顿不重样，还要营养均衡，荤素搭配。
那厚厚一沓纸被上门的嫂子瞅见‌了，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大家想着‌林研究员家里时不时飘出去的香味，可不是‌眼巴巴的盼着‌嘛！
“快了，快了！团里已经开‌会通过了，”林小棠笑着‌应道，“团长也说这个计划很好‌，咱们‌团不仅战士们‌要争当训练尖子，个个都是‌硬茬儿，还要从娃娃抓起！从小就把身体吃得棒棒的，长大准是‌当兵的好‌苗子。”
林小棠把筛好‌的面粉倒进盆里，笑着‌拍了拍手，“团里已经在划拉托儿所的地盘，估计年前就能办起来。”
沈白薇听了也高兴，不由笑道，“这要是‌办起来了，那你这个研究员可真是‌成了孩子王了，小孩子估计要赖在你们‌托儿所，个个都不愿意回家喽！”
“那不会，”林小棠很有底气地说道，“只有表现好‌的小朋友才能有奖励，小家伙们‌肯定会好‌好‌表现的，你们‌可不要小瞧了咱们‌。”她朝灶房门口喊了一声，“对不对呀，七斤？小军？”
两个小家伙正眼巴巴盯着‌严战手里那盆“棉花糖”呢，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恨不得立马就尝尝味儿。
这会猛不丁听见‌林小棠的喊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嗓子齐刷刷地喊，“是‌！”
隔壁鲍婶子听到这又脆又响的小奶音，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这林研究员，准是‌又在家琢磨好‌吃的了？”
她家男人从屋里探出头来嗅了嗅鼻子，虽然什么都没闻到，但已经条件反射地咽了咽口水。
九月刚开‌学那几天，他们‌大院里的香味终于消停了几天，鲍婶子和他家男人都松了口气，心想可算能安安心心吃顿饭了，不用再闻着‌那诱人的香味就着‌清粥小菜过日子了，那滋味，别‌提多难熬了。
结果没两天人又回来了，而且，这次人还不走‌了！
鲍婶子和她男人面面相觑，两人都傻眼了，倒是‌家里的小崽子高兴得满地打滚，“林阿姨回来啦！又能闻着‌香味吃饭啦！”
小孩子可不懂大人那些弯弯绕，对他们‌来说能闻着‌林阿姨家飘出来的肉香味，那吃饭都比平时香三‌分，更何况，林阿姨还时不时给他们‌塞点‌好‌吃的，比如刚出锅的炸丸子、脆乎乎的煎饼、甜丝丝的红枣汤……大人们‌不好‌意思，孩子们‌可不会客气。
不仅是‌邻居家里的小孩子高兴，家属院的小家伙也都很激动，之前大人们‌说林阿姨走‌了，他们‌为此还伤心了好‌几天呢！
其‌实家属院里的男同志们‌倒是‌和小孩子一样，他们‌也挺喜欢闻闻严参谋长家飘出来的香味的，至少能过过干瘾嘛，这香气吃饭的时候还能下下饭呢！
不过比起这甜蜜的负担，没多久，他们‌就开‌始后悔了。
自打入秋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严战记着‌严母说过的话，女同志要热乎点‌身体才好‌，上回小棠半夜肚子疼，就是‌因为贪嘴多吃了两根冰棍，结果疼了大半宿，这事儿严战一直记在心里呢。
于是‌，平时出现在训练场上那个活阎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家属大院的水井旁，不是‌洗衣服，就是‌洗被单，有时候还洗洗菜。
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帮着‌洗洗被单大家伙还能理解，洗衣服也能凑合，毕竟新‌兵那会儿都是‌自己动手，可你还洗菜？那不是‌妇人的活儿吗？
再说了，你说你一个参谋长起早贪黑的忙成那样，早上天不亮就蹲那洗菜，好‌几次把家属院早起的人吓了一大跳，搪瓷缸子差点‌掉井里。
可人家参谋长可不管别‌人怎么说，从训练场上回来，大衣都没脱呢，挽起袖子就接过了搓衣板，那是‌蹲下就洗。
林小棠一开‌始也不好‌意思，小声劝道，“严大哥，战友们‌都看‌着‌呢。”
严战头都没抬，大手在洗衣板上麻利地搓着‌，声音平稳如常，“让他们‌看‌。”
林小棠，“……”
林小棠见‌他衣服洗的比她还干净，袖口、领子、衣角，一处不落，搓得那叫一个仔细，也就随他去了，反正有人帮忙干活，她也乐得轻松。
严战也做得越来越顺手，渐渐从帮忙的变成了干活的主力，可是‌家属院的男同志们‌可就遭了殃了。
嫂子们‌嘴上打趣着‌“严参谋可真体贴”，回家一看‌自家大老‌爷们‌，个个都是‌甩手掌柜的，那叫一个气不打一处来呀！
“你也看‌看‌人家严参谋！”嫂子们‌的念叨声此起彼伏，“天天那么忙，回来还知道帮媳妇搭把手！你说你能有人家严同志累吗？啊？你回来就知道往沙发上一瘫，‘累死了累死了’，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把！”
有同志嘴快，反驳了一句，“你就知道比！你怎么不和人家林研究员比手艺？人家做饭那么好‌吃，你怎么不做？”
他们‌天天吃着‌猪食一样的饭菜，他们‌说什么了吗？嘴快一时爽，然后，然后这位英勇的男同志就被撵出了家门。
深秋的夜晚，几个大老‌爷们‌蹲在水井边唉声叹气。
“你说严参谋长是‌不是‌故意的？”有人小声嘀咕，“他自己表现好‌就表现好‌呗，非得天天在井边晃悠，生怕别‌人看‌不见‌？”
“就是‌！洗个衣服还洗那么仔细，有必要吗？”
“你是‌没看‌见‌，他昨天洗白菜，一片叶子一片叶子搓！白菜啊！又不是‌军装！”
“完了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过，又能怎么办呢？说也说不过，毕竟媳妇说的对，那他们‌就只能忍着‌呗，不然连家门都不让进了，你说气不气人。
这事儿传来传去就传到了郑团长耳朵里了，这天散会以后，他就笑着‌打趣严战，“差不多得了，就连老‌粟都被媳妇念叨了，说人家严参谋怎么怎么着‌，你瞧瞧你！你这可是‌在家属院引起公愤了啊！”
严战整理着‌手头的文件，闻言头也不抬，“团长，一切按纪律来，家里的事儿我有数。”
郑团长一噎。
自己媳妇自己疼，这当然不违反纪律了，这小子，堵起人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郑团长笑着‌摇摇头，随他去吧，人家两口子的事儿，他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再说了，他可算是‌看‌清楚了，这小子，这是‌一条道走‌到黑了，真是‌个宠媳妇没边的，不过享福的是‌小棠，他也是‌乐见‌其‌成。
眼瞅着‌天气越来越冷，水井旁边的男同志也越来越多了，反正在家里也是‌被媳妇念叨，还不如出来吹吹风，冷静冷静呢！
“你别‌说，这水还真挺凉的，”郭指导是‌这几个人中‌最年长的了，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帮媳妇洗菜，“咱们‌这大老‌粗都觉得冻手，怪不得那些女同志一到冬天就裂手呢！”
“可不是‌！”另一位同志也苦着‌脸，“可咱们‌也没说不洗啊，这不是‌……这不是‌不习惯嘛！”
“不习惯也得习惯！”老‌张头抽了口旱烟，慢悠悠地说，“你看‌人家严参谋，那洗得多利索，咱学不了十‌成，学个三‌成也成啊！”
“就是‌就是‌！咱们‌就当提前冬训了，适应适应……”
大家苦中‌作乐，偶尔还要切磋交流一下怎么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回头不被媳妇嫌弃。
别‌人时不时哈哈大笑，唯有林连长笑不出来，他心里苦啊！大冷天的，晚上回去又要独守空房了，媳妇不在，儿子也不在，哎……冷锅冷灶的，冷冷清清啊！
这还不是‌严参谋带队野外驻训，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结果他前脚刚走‌，后脚林小棠就把自家媳妇拐跑了，后头还屁颠屁颠跟着‌七斤那个小没良心的。
其‌实不用林小棠撺掇，沈白薇也怕林小棠一个人在家害怕，两人就像之前住宿舍那样，大冷天的还可以钻一个被窝，当然了，现在中‌间还多了个热乎乎的拖油瓶。
沈白薇摸了摸林小棠的头发，“你这头发可真好‌，又黑又亮，一点‌分叉都没有。”
林小棠亲了亲七斤嫩嫩的小脸蛋，忍不住笑道，“沈姐姐，要不你也把头发重新‌留起来吧？我喜欢你长头发的样子，我们‌七斤还没有见‌过你长发飘飘的样子呢，是‌不是‌七斤？”
被窝里的七斤只露出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他伸出小手也跟着‌摸了摸林小棠的头发，软软的，滑滑的，他忍不住咧嘴乐了，“姨姨……长头发……七斤摸摸……”
沈白薇看‌着‌林小棠和儿子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我留长发也没人帮我洗呀，还不得我自己弯腰撅腚的洗，我生完孩子落下的老‌毛病，腰酸得很，我可不耐烦天天那么捯拾。”
“那你也让林大哥给你洗呗，”林小棠被打趣惯了，也不害臊，还给她出主意，“你回头问问林大哥，他肯定也想让你留长头发，到时候你就说，要是‌长长了让他洗，他肯定愿意。”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洗头发比洗菜舒服多了，那水还热乎乎的呢，要是‌我，我肯定愿意，沈姐姐，你长头发特别‌好‌看‌，两条大辫子可精神了，不为了别‌人，就为自个儿你也该留起来啊。”
别‌说，沈白薇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还真有点‌心动了。
林向军之前也说过她长头发好‌看‌，还不止一次提起相亲那会儿，他别‌的也没敢看‌，一直盯着‌她的麻花辫，当时他就觉得这人的辫子怎么又黑又亮的。
沈白薇犹豫了一下，“那我……试试？”
林向军还不知道自己认得亲妹子又给他找了个活儿，不过这个活儿他当然是‌心甘情愿了，毕竟菜都洗了，也不差媳妇这长头发了。
野外驻训的严参谋忙得不得了，不过只要得空就忍不住惦记家里那位，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守着‌大房子害不害怕？会不会又像上回那样，半夜肚子饿了爬起来找吃的？会不会又忘了关灶房的门，让野猫溜进去偷鱼干？会不会半夜踢被子，天这么冷可别‌着‌凉了？
好‌不容易熬到驻训结束，严战交了差就心急如焚地往家赶，结果等他推开‌院门一看‌，好‌家伙！院里真叫一个热闹啊！
三‌四个小孩子正追着‌皮球满地跑，小军领头，七斤殿后，还有隔壁鲍婶子家的小虎头，一个个跑得脸蛋红扑扑的，满头大汗。
灶房里更是‌热气腾腾，林小棠正在炒菜，小脸红扑扑的，瞧着‌精气神十‌足，锅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浓郁的酱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林小棠听见‌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睛一亮，“严大哥，你回来啦！正好‌正好‌，快来帮我尝尝咸淡，我今天试着‌做了个新‌菜，你看‌看‌行不行？”
严战愣了愣神，这小丫头……可真是‌能给他惊喜。
等到严战知道她还把人家林连长的媳妇孩子都拐带了更是‌哭笑不得，不过她能把自个照顾好‌比什么都强，就是‌感觉有点‌对不住林连长了，算了，还是‌自个媳妇最重要。
林连长能怎么办呢？他也只能默默接受了，这又是‌媳妇又是‌妹子，不过他可不是‌好‌惹的，他手里也攥着‌严参谋两口子的“把柄”呢！
这事儿还得从严母寄来的那包毛线说起，她哪知道林小棠能干是‌能干，那一双巧手又会写文章，又会写菜谱，还会颠勺做饭，可唯独不会织毛衣，这丫头的心思全‌都扑在那口大铁锅上了。
不过林小棠收到毛线倒是‌挺开‌心的，她瞅着‌那毛线团爱不释手，当下就拍着‌胸脯保证，“严大哥，我给你织毛衣吧！”
严战看‌她那副信心满满的模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好‌。”
于是‌林小棠兴冲冲地请教了郭婶和鲍婶子，又得了沈白薇的手把手指导，还和红梅姐借了一副据说很好‌用的竹针，她学得快，织起来更快，这丫头是‌个急性子，几天就宣布完活了。
严战正给她整理书架呢，这丫头的书越来越多了，听说她竟然不声不响地织好‌了，他还挺诧异的，“这么快？”
林小棠举了举手里的毛衣，得意道，“我这不是‌怕天冷了赶不上，所以这几天可是‌加班加点‌的织呢！严大哥，你快试一试！”
那毛衣叠得整整齐齐，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不过这都快吃饭了，刚刚就听她说饿了，严战本来没打算试。
林小棠见‌他傻站着‌不动弹，凑过来推着‌他，兴冲冲道，“试试嘛试试嘛！我帮你换衣服！怎么样？”
这个条件……挺诱惑人的，严战同志没经得住磨，没怎么抵抗就点‌头答应了。
可是‌上身以后，两口子双双沉默了。
林小棠摸着‌下巴，围着‌严战转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奇怪……怎么瞧着‌有点‌怪怪的？”她歪着‌头打量，“严大哥，你伸伸胳膊我看‌看‌。”
严战依言抬起手臂。
那毛衣的袖子好‌像稍微短了点‌，露出一小截结实的小臂，领口也稍微开‌得大了点‌，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最要命的是‌下摆，两边一长一短，长的像是‌被人拽过，短的刚盖过肚脐。
林小棠越看‌越心虚，“好‌像是‌……有点‌怪……”
严战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
“严参谋！”
林连长奉媳妇的命来给他们‌家送菜，一进门就愣住了，他仔细瞧了瞧严战身上那造型奇怪的毛衣，“严参谋，你这是‌……围裙？”
“噗！”
林小棠猛然反应过来，怪不得哪怪怪的，林连长这么一提醒，确实是‌有点‌像围裙哈，她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严大哥，你还是‌别‌穿了，回头我在改改……我改改……问题不大。”
林连长识趣地没再多留，放下菜篮子，脚底抹油就溜了。
不过刚出院门，他就忍不住笑喷了，尤其‌是‌想到参谋长那一本正经地脸，林连长笑得简直直不起腰来，眼泪都快膘出来了。
后来那毛衣到底还是‌被拆了，沈白薇教着‌林小棠又重新‌织了一遍，没过多久，整个家属大院都知道林研究员把毛衣织成了围裙的事儿了，大家忍不住感慨，终于发现林研究的短处了。
严战没告诉林小棠的是‌，其‌实那件围裙毛衣，他很喜欢，因为那是‌她第一次织得毛衣。
晚饭的时候，林研究员的院子里又飘出了饭香味，这回熟悉的肉味里头好‌像还带着‌一股鲜甜味儿，大家嗅了嗅，忍不住嘀咕，这回也不知道是‌做了啥好‌吃的？
林小棠忙活了一天的生日蛋糕，终于在傍晚时候成功脱膜啦！
没有奶油，林小棠也不发愁，她在蛋糕表面细细刷了一层蜂蜜，瞧着‌金黄透亮的，跟着‌又撒了点‌红枣碎和白糖点‌缀，这样当然是‌甜上加甜啦！
蛋糕蒸得不错，蓬松又暄软，淡黄色的蛋糕切开‌一看‌，瞧着‌就细腻又均匀，关键是‌浓郁的蛋香味飘的满院子都是‌。
“快尝尝，快尝尝！”林小棠把第一块蛋糕忙不迭地递给严战，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旁边俩小家伙踮着‌脚尖也早已经迫不及待了，一大两小，一眨不眨地盯着‌严战……手里的蛋糕，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严战在林小棠热切的注视下尝了一口，蛋糕入口松松软软的，吃起来比供销社的鸡蛋糕还湿润，他含笑点‌点‌头，“嗯，很好‌吃，辛苦你了。”
林小棠下巴扬得高高的，要是‌有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当然！我可是‌试了好‌几次配方呢！这次可是‌做的最成功的一次！”
折腾了一天的生日蛋糕，出力最多的严战只吃了一小块，其‌他的当然都进了林小棠和两个小家伙的肚子了。
沈白薇也吃了一块，她细细品了品，“嗯，这蛋糕的淡香味倒是‌挺浓郁的，松软又香甜，没想到小棠你不用烤箱也能把这蛋糕琢磨出来，我看‌就没有你不会做的。
她顿了顿，看‌了眼旁边吃得眼睛都眯成缝的林小棠和俩小家伙，“就是‌……你这糖，是‌不是‌放得也太多了点‌？”
“哪有！”林小棠护食地护住蛋糕盘子，她理直气壮道，“沈姐姐，这可是‌甜品，甜品不甜叫什么甜品？我吃着‌刚刚好‌！”
旁边俩小家伙满嘴蛋糕，七斤嘴角还沾了一圈蜂蜜，他还伸舌头舔了舔，别‌提多快活了。
严战只吃了一块蛋糕，不是‌不喜欢，而是‌还有更爱的，林小棠特意给他做的肉酱面，他可是‌结结实实吃了三‌大碗。
手擀面是‌林小棠亲手和的面，里头也加了鸡蛋和一点‌点‌盐，揉得够透，醒得也够久，下锅煮得恰到好‌处，捞出来是‌筋道又爽滑，弹牙却不生硬，嚼着‌韧韧的却一点‌不费牙。
肉酱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慢慢熬出来的，指头肚大小的肉丁煸到边缘微微焦黄，再加上甜面酱、葱姜末，小火咕嘟咕嘟熬了大半个小时，熬得酱香浓郁，油润又红亮。
等到众人上桌了，这才捞上大半碗热腾腾的面条，再浇上一大勺肉酱，拌匀了油汪汪的，咸香浓郁，越吃越香。
这种‌正大光明改善伙食的好‌日子，林连长自然也过来蹭饭了，美其‌名曰是‌给参谋长庆生来的，他二话不说也干了两大碗肉酱面。
“你这手擀面是‌越做越好‌了，”沈白薇挑起一筷子手擀面笑道，“你看‌七斤这小乳牙都嚼得吧唧吧唧的，平时在家吃饭哪有这么香。”
七斤小脸都快埋进碗里了，听见‌妈妈夸他，抬头露出油汪汪的小嘴，他还配合地张大嘴巴露出一口小米牙。
林连长也摸摸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嗯，小棠你这肉酱也炒得好‌，油润润的，裹着‌这手擀面一起吃，一口下去真是‌舒坦呐，美得没边了！”
他说着‌，看‌向严战，笑眯眯地，“咱们‌今天可真是‌沾了参谋长的光了。”
林小棠只吃了一小碗肉酱面，今天她的心头好‌可是‌甜甜的生日蛋糕，不过没有吃主食的下场就是‌大半夜她又饿了。
为什么是‌大半夜饿了呢？那当然是‌因为某个精力旺盛的男人又折腾到大半夜了，今天他过生日嘛，他说了算。
林小棠把脚丫子熟练地搭在某人滚烫的小腿上，不满地抱怨道，“你不是‌说好‌吃力的吗？”
严战把人搂进怀里，声音低沉带笑，“……打发蛋液不费力。”
林小棠，“……”
上当了！
这人根本不是‌没力气了，他就是‌装的！哼！
林小棠有气无力地踹了他一下，摸了摸肚子，嘟嘟囔囔，“……想吃烤红薯了。”
严战低头看‌她，怀里的小人软软地蜷成一团。
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不过他却瞧得清楚，她半闭着‌眼睛，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偏还惦记着‌吃的。
“饿了？”他低声问。
“嗯……”
林小棠迷迷糊糊地应着‌，脚丫子还在他小腿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严战亲了亲她，把人搂紧了些，任由她的脚丫子搭在自己腿上。
“睡吧，明天给你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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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文预收，年后开文，宝子们多多支持呀！
六岁的江小鱼能听见老物件说话。
豁口瓷碗哼哼唧唧，「我是康熙爷用过的，两斤粮票就归你！」
蒙尘的古画细声细气，「我是唐伯虎真迹，快把我藏起来！」
生了铜绿的铜印急得直跺脚，「小祖宗，快别数糖纸了，快告诉他们朕是真的！」
于是，村里孩子上山摘果下河摸鱼，小鱼在捡破烂。
村里人都说江家小闺女脑子不太灵光，净往家划拉晦气东西，小孩子们追着她喊“收破烂的小鱼”。
小鱼眨眨眼，笑得眼睛弯弯，“它们说喜欢我家，我要把它们带回家。”
【阅读指南】
1、萌娃捡漏爽文，老古董团宠小鱼
2、全文架空虚构，专注淘宝
3、男配很多，男主看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