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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玩单机游戏吗!?
作者：成渊
内容简介
 汲光最近物色到了一款新的单机游戏。 西幻废土题材，剑与骑士，神明与魔法。 最重要的是画面极为逼真，自由度奇高，你要你肯读档，敢尝试，就几乎没有改不过来的剧情和命运，那庞大的文本，没有任何重复的细节，一度让汲光震惊。 汲光：我擦，我还以为宣传里写的大型3A游戏是吹牛这游戏免费还无氪金渠道，开发商真的不会把底裤都赔干净吗！ 他当即用新建的号开荒。 最初，他以为他在玩O魂/iwanna。 死亡次数+1+1+1+1直接被打得怀疑人生。 后来，他以为他在玩饥O/我的O界。 饿死，累死，渴死，好不容易建了小木屋，结果第二天就被怪踹了，绝望。 然后，他决定暂时当做模拟O生/星O谷改善心态。 到处奔波和NPC搭话的汲光be like 汲光：你好，有任务吗？有任务吗？还有任务吗？ 汲光：读档，读档，只要我能读档，就没有我失败的任务！ 汲光：刷好感，交互，交互，交互嗯？什么！我刷了那么久好感的NPC死了！？读档！必须读档！什么？救NPC必须杀BOSS？？ 剧情党汲光看了看面前的NPC，又看了看让人望之却步的BOSS： 只要不是剧情杀，就没有我们玩家搞不定的事。 只要有血条，就没有我们玩家杀不死的怪。 汲光（拿起手柄/神情凝重/做好和BOSS死磕到底的准备）：我上了。 最后，克服万难的汲光：为什么最终BOSS战之后我死档了？为什么没法操控也不能读档？甚至二周目也不给开！？ 我还没全白金呢！ 等等，我只是喜欢玩游戏，没想过要穿越到游戏里啊！？ 。 这是一个快被恶魔侵占的世界。 名为奥尔兰卡的幻想大陆，七宗诅咒弥漫在各个王国、各个种族。 这里的尸骸堆积如山，幸存者浑噩度日，摇摇欲坠的征战骑士努力抗争着恶魔却毫无成效，最终连昔日的光辉诸神也接连陨落。 渐渐地，人们已经不再渴求希望。 直到某一天。 一位年轻骑士，从不知名的异乡长途跋涉、旅行到此。 穿着灰扑扑的旅衣，绑着无纹的护甲，拿着一把平平无奇的直剑，对让他们胆战心惊的魔物毫无畏惧，一人一剑披荆斩棘。 在这片废土，滥好人都不长命。 但这位异邦骑士，却是十足的滥好人。 从不吝啬自己的帮助，从不拒绝他人的求助。 他步入魔物的巢穴，伤痕累累带回了女孩父亲的遗物。 他走向荒芜战场，救回侥幸存活的征战骑士，强行背着无力行动的对方，一人一剑披荆斩棘。 他踏入死寂森林，将精灵族早已枯萎的母树仅存的种子、新生的幼苗送回故土。 骑士强大的过分，也温柔好心的过分。 有人说他迟早会死在自己的愚蠢里。 但骑士未曾一败。 他耀眼的如同曙光本身，让人死去的信念复燃。 最终，亡国的王祈求他，将前往魔域的钥匙转移给他：不败的骑士啊，请你成为救世的英雄，击溃诅咒的源头，让世界恢复原貌吧！ 自此，灾厄被击退，不断扩散诅咒的魔域入口也被关闭。 不再有新的恶魔出现，不再有不竭的诅咒弥漫。 荒废的大陆渐渐重归繁荣。 可那不败的英雄，命定的救主，也随着门的闭合，被一同留在了恶魔的世界，与永无止境的怪物征战不停。 。 不败骑士的传说被咏唱。 有人为他等待百年。 【阅读需知】 1.主受，万人迷+剧情文。有各种亲情友情爱情主角。最终CP已定喀迈拉，1v1，HE。 因为连载期CP未定，评论磕其他角色X主角是咕咕我允许的，毕竟预收期已经标注有万人迷属性。 全文剧情占比更多，正文主线走完前主角不会回箭头，都是NPC主角。主线结束（上面文案写的从魔域出来后）主角才会回箭头。 2.主角是个会为了自己喜欢的NPC回档一百次的感性笨蛋，有日常有战斗。存在伏笔，望不要断章取义。 3.是手柄游戏但多数看着像全息也是有设定安排。后文会揭露，不是bug。已经解释很多次啦，但还是有读者没看见回复会问，So想想还是放文案上来。 4.真西幻废土大灾厄背景，恶魔是真邪恶恶魔，偏魂类游戏那种风格，有温馨情节、沉重情节，以及推图也会有点恐怖掉san要素。 （这是个大灾厄世界，所以才需要拯救，虽然前期有温馨剧情+结尾HE，但整体世界背景设定并不轻松，看上面简介，主角是千辛万苦、披荆斩棘的，所以接受不了沉重过往的慎入呀！不合适不要勉强！） 5.2023/10/31文案已截图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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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汲光背靠着床，下半身盖着厚厚的棉被，手里拿着游戏手柄。
他正对面的墙上按了一台电视，还连接了游戏主机，这样哪怕不下床，也能打发时间。
移动着手柄，汲光漫不经心的浏览着游戏商店。房间没开灯，窗帘紧紧闭合着，微暗的室内只有屏幕的灯光亮起。
……上次的游戏已经全白金完美通关了，是时候找新的游戏了。
……找什么好呢？
……最近似乎没什么新的单机游戏，而评分好一点的游戏，都已经玩腻了。
思索着，汲光不知不觉的走神，他眼睛虽然看着屏幕，但完全没有聚焦。
屏幕上游戏商场滑过的页数已经过了50页。
但还是没有找到感兴趣的游戏。
叹息一声，正当汲光打算放弃，选择关机好好睡一觉时，他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
是比他大了一岁，现读大三的发小危弈辰。
汲光立即深一口气，他按下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点：
“早啊，辰哥。”
“不早了，现在都下午四点多了。”危弈辰名字很优雅，嗓音却相当低沉粗犷，他笑了笑，问：“小奇迹，最近身体怎么样，好一点了吗？”
汲光的名字音同“极光”，危弈辰刚认识汲光的时候，就把人名字听岔了。
正好极光有奇迹的寓意，危弈辰干脆就给发小取了个绰号，叫小奇迹。
后来知道人家不姓极，而是三点水偏旁的“汲”，也不想改口，就这么一路称呼到现在。
小奇迹语气浮夸：“挺好，感觉今天能吃三大碗。”
“那可别，一碗够了，不然你消化不良，搞得胃痛，你爸妈要把我骂个狗血淋头——还在天天打游戏？”
“就打发打发时间。”汲光回答道：“不过最近游戏荒了，没什么单机可以玩的了。”
“那要不和我们一块打竞技游戏？那个企鹅公司出的XXXX游戏听说过没？我们战队刚好四缺一，我带你。”
“算啦，那种游戏又没法中途暂停，要是我突然哪里不舒服急着休息，直接断连让你们队伍少一人，到时候输了比赛，我可过意不去。”汲光摇头，“我就只适合玩单机，话说回来，辰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今天周一吧，我记得你下午四点多有课？”
“不急，还有十来分钟才上课呢，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老家后院那颗柿子树结果了。”
危弈辰嘿嘿笑了笑，神神秘秘：
“你还记得不？就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棵老树，好几年没结果，今年突然就大丰收！我爸给我寄了一袋子，我收到后挑了十来个适合的寄给你了，我昨天寄的，喊的顺丰快递，预计今天就能到，你记得让叔叔阿姨第一时间签收啊。”
……柿子。
汲光眼神一亮，脑海里立即浮现出甜得像蜜的红彤彤的果子。
危弈辰家的那棵树，是棵软柿树，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他们家的柿子，丰收的时候像挂满了小红灯笼，他能一口气吃到撑。
“我会和我妈说的！”
汲光想着想着就咽了咽口水，琥珀色的眼睛都仿佛在闪闪发光。
他这回是真的精神了起来，有气无力的腰板都挺到笔直，虽然下一秒就重新垮了下去。
“辰哥，感谢，爱你，啾咪。”汲光无比真诚。
“好好好，咪咪咪。”
危弈辰笑嘻嘻地回应。
他也就愿意拉下脸，用自己那粗厚的嗓子配合自己和亲弟没什么差别的发小“咪”了——哪怕他旁边的舍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脸见鬼地吐槽他发什么疯。
“但你得保证你要好好养身体，玩游戏没关系，但该休息得休息，等柿子到了，你也别一天吃光，你现在可没小时候的肠胃，要节制，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这周末会去看你。”
“嗯嗯嗯，知道了哥。”
汲光连连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把通话挂到后台，去查自己手机号下的快递。他想要看看柿子现在运到了哪里。
发小俩人又聊了一会，在十分钟后，危弈辰那头传来了了上课铃，他们这才挂断电话。
汲光放下手机，一边心念着他的柿子，一边顺手拿起手柄。
他打算关机了，但刚刚抬头看向前方的屏幕，就发现右上角跳出了一个“下载完成”的提示。
嗯……？
我下载了什么东西？
他茫然的点开，发现是一个叫做《七宗诅咒》的ARPG单机游戏。
没听过。
是刚刚打电话不小心碰到了手柄，误触按了下载吗？
直接下载，没有付款……
这是个免费游戏啊。
点开游戏说明界面，汲光看起了简介，随后他眨巴眼，摸了摸下巴。
是西幻废土题材，传统的剑与骑士，神明与魔法那类的冒险游戏，简介有点轻小说的味道。
主要背景，说的是一个被称为“奥尔兰卡”的大陆遭到异界黑暗恶魔的入侵，魔域的统帅者将七宗诅咒散播到了这片大陆，大陆的各个种族甚至是光辉诸神都因此而被感染，然后死亡、陨落、异变，昔日繁荣光辉的世界就此生灵涂炭的故事
而玩家所扮演的主人公，是一位外乡旅人。
宣传上说，他们游戏有着史无前例的极高自由度：主人公可以成为英雄拯救世界，也可以助纣为虐成为恶魔的一员，甚至可以成为独立的第三方两边通杀，成为这片大陆唯一的统治者。
除此之外，他们拥有世界第一的AI系统，他们的每个NPC都是独立的，并拥有成千上万的支线和命运线，甚至有着极其模拟真实又充满幻想灵异的战斗系统……
汲光看着宣传上堪称天花乱坠的文字，然后满脸怀疑地看了一眼游戏标签：冒险，西幻，角色扮演，以及3A大型开放世界。
哈？
成千上万的支线？
3A大型开放世界？
看着自动下载、摆明是免费的游戏，以及那在超高的网速中完成下载，总共也就18个G的游戏容量。
……开发商还真敢写啊。
汲光满心槽点。
如果是文字游戏，18G倒是足够大，或许能够实现开发商说的高自由。
但对标3A？谁信啊！
而且还不收费，不收费的3A？
疑点重重，汲光自然没有抱多少期待，但秉持着下都下了，干脆点进去看看的想法，汲光按了开始游戏。
没有开发商的logo。
这游戏开门见山，直接放出了开场动画。
伴随着呼啸的风声，沙沙的脚步声，干涸龟裂的荒土上 ，一位骑士正在漫步前行。
那是一位宽肩窄腰，体态修长，手里握着漆黑修长轻大剑的骑士。
看上去并不怎么健硕，哪怕穿着包拢全身的铠甲，给人的第一印象也是偏瘦。但是个子非常高，至少看上去很高，因为身体比例很好，腿显得很长。而骑士身上那件秘银色的铠甲，相当精致华丽，连同那深红披风一块，绘制有精妙的日月星辰图纹，仿佛寓意着对方举足轻重的地位。
重要NPC？
还是说，这就是后期成型的主角？
开场动画并没有说明，银白的骑士只是一路往前走着，随后在漫天大雾中，骑士停下脚步，画面一转，前方出现了无数不同的道路。
“你要做出选择，无数的选择。”
“在无数的轮回中，找到你心中的道路。”
等待许久的旁白，终于开了口。
那是一道平静又空灵，很有特色的女音。
……凭借多年的游戏经验，汲光当即从旁白的一句话里，确定刚刚出场的银白骑士就是玩家本人。
那么那套铠甲就是毕业套装了？
帅倒是挺帅的，如果游戏实操的画风和开场动画一致，那审美应该不用担心。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主角体型看着不够魁梧。也不知道有没有捏脸系统。
汲光歪歪头，走神地挑剔着。
也不是嫌弃主人公的默认外形，老实说，那肩宽窄腰，修长高挑的轮廓，和汲光生病前的体型还蛮像的——可能有点自恋的嫌疑，但他过去的确经常被人夸体型，被人说能原地出道。
……但人的审美总是五花八门，人也总是会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
比如汲光，心底就一直很向往发小危弈辰那身仿佛能把衣服撑爆的虬结肌肉，甚至为此所有能捏人的游戏，他都喜欢把自己的角色捏成刻板印象里的维京壮汉。
唉，可惜他先天条件不行，怎么都变不成那个样子。
在过去没病的时候，他每天都去健身房努力，顶天也只能练出六块腹肌——人有多少块腹肌，其实是天生的，靠基因决定的。八块是少数，普遍只能练出六块。
现在……
现在他连腹肌都没有了。
汲光悲痛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一片平坦，往上一点甚至能摸到根根肋骨，瘦了吧唧，别说肌肉，脂肪都快掉光了。
果然，人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他现在才觉得其实六块腹肌也很好了。
摇摇头收回注意力，汲光再度关注起屏幕的动画。
随着旁白的话音结束，镜头一点点拉远，随后汲光发出了惊叹。
这着实是非常逼真又绚丽的动画。
伴随着低缓旁白的陈述，一个绮丽至极的幻想大陆，尽在汲光眼前展现。
名为奥尔兰卡的奇幻大陆，居住着神圣的光辉九柱神。
他们仁慈和睦，用神力带来繁荣，在其庇护下，这片大陆的精灵族，龙族，人族，兽人族，矮人族，妖精族，人鱼族等七大种族各自安居乐业，连战争都从未发生。
一个美不胜收的乌托邦！
直到某一天，在毫无征兆的一个晚上，天空降落了一枚陨石。
陨石砸裂了大地，不祥的气息从陨石的碎片扩散，然后在裂谷中增生。
随后，名为「魔域」的异空间，连接了裂谷。
诸恶的统治者盯上了这片沃土。
他散播了七道诅咒，命令自己的七位领主与其麾下的恶魔入侵这片丰饶和平的土地。
——于是，长达数百年的战争爆发了。
奥尔兰卡的各大种族全力抵抗，然而可怕的诅咒，却让他们不攻自破。
感染了诅咒的人，大部分都迈向死亡，少数一部分会被恶魔选中，魔物化成为他们的俘虏。
为了拯救信徒，神明想尽办法驱逐诅咒，播撒恩惠。
可诅咒仍旧如瘟疫般扩散，甚至连光辉九柱神都未曾幸免，就此衰弱甚至是陨落。
最终仅剩下两位神明还在苦苦支撑。
神明陨落，恩惠减少，失去神明力量庇护的子民，便越发对诅咒束手无策、节节败退。
人们杀死魔物。
人们感染诅咒。
驱散诅咒的恩惠再难寻觅，诅咒的侵蚀开始步步逼近。
于是大量的死亡降临，少数变成魔物的，则在满怀恶意的原初恶魔的驱使下，杀死了他们昔日的亲朋好友，将诅咒更进一扩散。
……恶性循环，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渐渐，尸骨堆砌如山，昔日丰饶的土地早已不再。
过场动画的末尾，是一个长相极其掉San，颇有种克苏鲁风的庞大恶魔将人活生生的撕碎吞噬的画面。
嚼碎骨头的咔咔声，那滴滴答答不断掉落的血肉和人骨或其他幻想种族的肢体碎片——汲光捂住嘴巴，差点没看得吐出来。
太吓人了。
这种细节过头的画风，居然不用打码吗？
你们怎么过审的！
汲光这么震撼地想着，内心倒是对这个游戏的期待提高了不少。
游戏动画暗了下去。
随后，传来了齿轮转动，以及古老时钟从遥远尽头摆动的哒哒声。
漆黑的屏幕中央，渐渐亮起了光。
一个没有五官，脸部一片平坦的苍白长发女神，从光中缓缓走来。
女神浑身苍白，头发，皮肤，衣物……全部都是白色的。
但大片大片不祥的黑红荆棘痕迹，遍布了她的身躯。
她声音虚弱，不过依然平静又空灵：
“我是命运之神缇娜，奥尔兰卡大陆仅存的两位光辉九柱神之一。”
“倾听我说，被选中的、回应我呼唤的英雄。”
“你将以凡人之躯，背负救世的重担。”
“你将死去无数次，经历所有超乎想象的死亡。”
“你将复生无数次，永远也无法和别的死者一样得到安息。”
“不死是我给你的祝福，也是我给你的诅咒。”
“如果你愿意背负这样不死轮回的苦痛，成为那至高又伟大的圣人，就请伸出手，和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骑士，为我完成最后的遗愿。”
“作为交换——▇▇▇▇▇▇，▇▇▇▇▇▇▇▇▇▇。”
无面的命运之神，最后一句话被模糊的噪音覆盖。
她对着屏幕外的玩家伸出了手，与此同时，屏幕出现了两个选项。
【接受O，拒绝X。】
汲光想都没想，按下了手柄的O键。
“啊……感谢你。”
“那么，契约成立。”
伴随着悠远的钟声，与身体破碎成灰的命运女神最后的话语，游戏正式开始了。
没有职业选择和捏脸功能。
角色直接就出生在了森林。
而角色身上穿着的，也不是封面上帅气的秘银板甲套装，而是一身灰扑扑，带着黑色连帽斗篷，混有皮革的分体式扎甲装——这倒在意料当中，封面上的应该是后期装备。
汲光调出属性栏，打算先看看基本属性。
【命运骑士】等级：
血量：11
耐力：10
力量：10
敏捷：9
魔力：1
诅咒：10
只有六个属性。
前四个很好理解，是动作游戏和轻小说里常见的属性，魔力也是很普遍的设定，对应的是法术之类的使用条件。
而“诅咒”数值的话——
汲光想起了开场动画中苍白无面女神所提到的祝福与诅咒。
大概是这个游戏的特殊设定吧？
这么分析着，汲光开始尝试操作角色，流畅的手感让他眼神越来越亮，满点的环境细节也让他认真了起来。
这个沼泽质感，这个泥土和水坑……这种物理引擎和画面渲染是真实存在的吗！？
迫不及待的确认完各个按键对应的功能，他当即就想要从附近找个怪砍一下试试。
他开始探图。
两分钟后，汲光终于在安全的出生点外找到了一只怪。
一只……恶心到有点让他忍不住吐槽“真没必要那么高清”的满身脓包的魔物。
他冲上去。
他按下了攻击键。
他被反杀了。
很快啊，就“唰”的一下，汲光操控的人物被魔物锋锐的爪子劈成了两半，伴随着逼真的音效，血量瞬间归零。
汲光：“……？”
汲光茫然地看着在出生点复活的游戏角色。
好家伙，这是出生点的地图该有的难度吗？
这护甲是纸做的啊？
真就挨一下直接秒？出生地图就得无伤？
他不死心的重新跑了过去，然后再一次被野生怪送回了传送点。
数十次后。
“……”
我懂了。
……这玩意，是个万恶的魂类游戏。
还是引导极少，难度一开始就点满，容错率基本为0的那种平衡性极差的魂类游戏！
如果不玩3A游戏，用其他游戏来比如的话，差不多等同于i wanna。
总之想要通关，就必须死几十上百遍去背板，堪称虐心、虐身、虐键盘/手柄/鼠标的游戏。
汲光倒吸一口气，认真了起来。
又是数十次的死去活来。
每次死了都得跑路两分钟才能回去。
在耐心快要耗竭的时候，汲光终于在某个角落发现，这玩意不同于常规的魂类游戏——它是有即时存档窗口的。
即&#183;时！
存&#183;档&#183;窗&#183;口！
可以随时随地的自由存档！换句话来说只要在BOSS门口存个档，就能快速重复挑战至通关！
有即时存档，还怕什么魂游？怕什么i wanna？
这种游戏最可恶的就是一死回到原点，一切困难重新开始，而即时存档的存在，毫无疑问意味着难度骤然下降：不用重头开始，容错率就提高了。
虽然非常吝啬，只给了四个即时存档窗口，但那也够用了。
只是存档界面顶端的说明栏上，有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文字标注着【时间诅咒】的字眼。
汲光再次想起过场动画中的无面女神。
……他现在有点点怀疑，如果开场动画他没有点“接受”，而是选择“拒绝”那个女神的契约请求，他是不是就没有即时存档功能了。
以汲光游戏刚开始就接收到的庞大恶意来看，他是真的觉得这个游戏公司会做出这种事。
这哪里是诅咒啊！
请多开几个存档窗口，谢谢。
汲光心底嘀咕着，火速在怪门口存了个档。
然后犟上了一般，在那反复读档、跳过跑路的过程，和出生点的小怪硬刚。
作者有话说：
被朋友提醒了一下，发现前面章节的评论就着“主控”的称呼吵起来了，我刚刚去查了一下，发现这个词是有争议的，给大家道个歉，现在搜索全文替换成“主角”了。
然后解释一下：咕咕我个人是基本只玩战斗类的单机，《艾尔登》《黑暗之魂》《血源》《仁王》等等这些，还有《饥荒》这类生存游戏，这些都是近几年在玩的而且时不时会重温的。唯一玩的休闲类单机，印象里只有《模拟人生》，很多我都直接标文案了。然后强调一下，我从没玩过乙游，没有！从没玩过，只是知道有这类游戏但从没关注也没了解过。
我是把主控理解为“玩家控制的角色”的意思了，也不记得是哪里听到的词（真想不起来），当时写文时是觉得“主角”两个字太有小说感，“主控”好像更有游戏感，我想强调前期的游戏感，就这么写了。而前期又一直是存稿定期发表，评论看得少，后知后觉发现引起那么大争议。现在已经修改替换，再强调一下，本文和乙游没有任何联系，没有！我对乙游没意见，但这就像bg文谈bl，bl文谈bg一样，可能会因为误解造成不适？总之给感到不适的读者再道个歉（鞠躬.jpg）。
然后再稍稍说一下，我个人习惯是《黑暗之魂》这类主人公没有固定名字的，游戏内称呼我“不死人”/“灰烬”，我就这么喊主人公。《仁王》这类主人公有名字的，就直接喊名字。这本因为有伏笔的缘故，暂时还没有给角色固定称呼，后期会过渡到只喊名字或者称号。
总之不要吵架，看文开心为主。实在是不喜欢这篇文，希望你们能找到其他满意的文~开心为主，开心为主！不要吵架啵啵啵。
再补充一个：关于有人提到后期越来越像全息的问题，这个是有伏笔的，文案也写了，但前期咕咕我真的没法说。好像有些读者不太喜欢这种风格，这里再提前标注一下。
然后关于主角前期怎么不强，不像高玩……嗯我们魂游是这样的。
我是想要些魂游那种风格，而魂游的话，是出了名的高难度，是非常需要背板的游戏。小怪也有概率单杀大佬的，我老头环血源全白金，对所有怪招式都很熟了，也一样能开新档死小怪手里，真的真的不奇怪，感兴趣可以去看高玩直播魂游初见，死去活来都很正常，初见过的才是少数……
汲光不算那种顶尖高玩，只是算是比较有天赋，而我设定的背景，难度是拉满的，比如正常魂游精英怪只需要背板四五招，那我这里就得背板几十招……无规律招式永远是最难的（碎碎念：反正不是我打[让我康康]，诶嘿）。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补充，总之大家最好还是订一章看一章，不喜欢可以及时止损。
再强调：自己开心为主，莫吵架，啵啵。

第2章
死亡次数：22
死亡次数：34
死亡次数：49
第50回挑战。
……
灰扑扑的骑士手里握着平平无奇的古朴直剑，第五十次步伐凝重地走向前方。
前方，满身脓包、腐烂，多少还有些豹子模样满嘴尖牙的魔物转动浑浊的眼珠子，阴森地盯住了不速之客。
魔物从漏风的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气音，满是血污的獠牙掉下了点点碎肉。
骑士当即将直剑抬起，横在胸前。
吼！
0帧起手，没有预兆，魔物见面就是一个冲击。那速度犹如幻影，破空的炸响预示了其力道之可怖。
不知死在了这个扑咬中多少次的骑士，这回时机完美的一个垫步侧身躲闪，随后紧接回旋劈砍，直直在魔物脊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甚至割破了魔物身上的脓包，流下了腐臭难闻的脓液。
魔物当即因为痛感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它真实性十足的因为痛苦而晃动了片刻，骑士抓住时机，又是接连的三剑，随后猛地一个翻滚，堪堪躲开魔物那削铁如泥的爪牙，接着再次翻滚，起身后向右垫步——被惹怒的魔物将会因为连续受击而被愤怒控制大脑，进而发起神经质的连击。早有准备的骑士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躲得完美。
地面的泥水溅了骑士一身，但这并不会拖延他的动作，魔物连续扑咬后疲倦的刹那，全神贯注的骑士抓住时机，将那长而直的剑狠狠刺穿对方的喉咙。
随后一转，全身力气集中一点。
噗嗤！
那比脓疮更加腐臭难闻的血液，随着魔物头颅被斩断喷涌而出。
被断了头的魔物身体仍在挣扎。
在这种状态下，它依旧能够发动最后的扑咬，甚至扑咬的速度远胜开局，哪怕是骑士也躲闪不及，必须抬起武器防御，但仍旧不可避免被震得双手发麻，一时不察的被魔物利爪破坏了臂甲，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抓痕。
可骑士还是活了下来，甚至只受了皮外伤。
手中的长剑刺入地面用作支撑保持平衡，在满身污血的骑士的剧烈喘息下，无头魔物的濒死反扑结束，砰然倒下。
。
【战斗分析中。】
【经验值+1000。】
【已自动升级。】
【状态：轻伤，肮脏。】
升级提示跳出来的瞬间，汲光差点喜极而泣！
“终于——咳咳、咳咳咳——终于打过了！”
死了49次，才打过一个小怪。
不，这必须得是精英怪。
哪有小怪会有这么多招式的？那0帧起手的神经扑回回都不一样！伤害还高得离谱。
这要是小怪，我当场就卸载游戏。
汲光坚决地想。
他是有动作游戏的基础的，甚至可以说玩得很不错，否则也不会在开局没有回血药的前提下，敢和精英怪死磕。
老实说，他已经许久没有死上四十九回才打赢一个精英怪的体验了，毕竟他挺能背板。这类游戏，只要摸透BOSS的招式，把对方的抬手招背下来，及时躲避，就能准确抓住攻击机会赢得胜利。
……但这游戏的怪不太一样。
招式太多了，几乎看不到底。
唯一的突破点在于诱招，至少以目前人物属性强度，只能通过诱招来找突破口，而事实也证明汲光的判断是对的，他通过诱招来迫使敌人做出他预判的反应，并最终将其斩杀。
总结来说，这游戏很难，是发售出去绝对会被喷死的难度。
哪怕是玩了无数游戏的汲光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有史以来遇到的最难的游戏。
但骂归骂，身体却很诚实，汲光丝毫没有放下手柄的打算。
难度？他有的是时间去死磕，有难度也没关系，正好能更耐玩一点，而且他对这个游戏的极限很感兴趣，一个精英怪的招式都那么多，BOSS又会有多强呢？
兴致勃勃的点开通知栏，看着系统跳出的升级告示，汲光最先被自动升级的提示所吸引。
自动升级？
点开属性，汲光认真看了看。
【命运骑士】等级：2（轻伤，肮脏）
血量：11
耐力：10→12
力量：10→11
敏捷：9→10
魔力：1
诅咒：10
总等级升了一级，耐力，力量和敏捷都提高了属性。但数值增加的依据是什么，目前不太好判断，毕竟找不到说明。
难不成和怎么击败对手的方式有关？
汲光重新注意到那个“战斗分析中”的告示文字，觉得这个概率很大，这游戏很可能有看不见的熟练度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种靠bug打败对手的行为，或许会影响数值的提升。
按照这个游戏开发者对难度设计的认知，指不定能猜得更狠点：bug手段击败BOSS的行为，大概率都不给经验。
“……这个游戏公司，真就直接把刁难俩字写在脸上啊。”
嘀咕着，汲光关掉了属性栏。
他没漏掉自己的状态条，左上角空了一节的血条非常刺眼，画面里的主角也浑身脏兮兮，甚至手臂还在不断的淌血。
可是他身上没有治疗物品，道具栏里空空如也。
得去找回复药了。
但是得往哪里走呢？
四周是树林，是沼泽，是泥坑，但就是没有黄土小路，更没有空气墙，只要是前方障碍物之间的间距比角色大，角色都能钻进去，自由度的确很高。
但也正因为太高，导致不知道往哪走了。
这游戏的新手引导未免也太差了。
姑且硬着头皮探索，汲光开始努力思考：附近绝对有回复药的，哪有游戏开局不给回复手段的啊？
只不过得找，说起来，刚刚那个怪也不一定是要现在打的，我上头死磕了而已，所以，或许最开始我就走错了方向，回复药可能就在出生点的另一边？
于是操作角色原路返回。
一边走，汲光又冒出另一个想法，并开始观察森林：还有一种可能，说不定回复药是森林的草药呢？
有些游戏就是不给回复道具，得自己采集。
而森林，植物不是最多了吗？
可以采集吗？
这么想着，操控人物靠近一株小草，停顿了一会，右下角跳出了加载状态。
【一株不知名的草。】
【采集O，否X】
汲光眼神一亮，暗夸自己聪明，然后点了O。
满身狼狈的骑士当即半蹲下来，并将草药放进了腰间的皮包里。
点开道具栏，直接就点下使用，于是画面中的骑士拉开头顶的厚实风帽，将头甲覆面推上去，把草塞进嘴里。
【状态：轻伤，肮脏，中毒。】
【图鉴更新：不知名的毒草，茎叶上分布着浅红色绒毛，叶子宽大，有锯齿轮廓，有剧毒。】
血条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汲光目瞪口呆。
他惨叫一声，手忙脚乱：“救一下啊，救一下！”
他可不想回档重新去打那个精英怪。
我怎么就没在吃草之前存档呢？
那么可疑的陷阱，提示都告诉我这是不知名的小草了！
肠子都快悔青了，汲光赶忙继续往前走。七步之内必有解药，他现在就指望这个了！
血条biubiubiu的下降。
汲光把手柄推到底了，在附近疯狂搜刮植物。
【一株不知名的毒草。】
【一株不知名的毒草。】
【一株不知名的毒草。】
……
怎么全是刚刚的毒草啊！扎堆生长这也太坏了！
血条下降过半的时候，画面突然开始暗沉了起来，屏幕边缘也冒出了警告的危险红框，背景音也开始嘈杂，变成了心跳鼓动的咚咚声。
系统还不断跳出提示：
【状态：轻伤，肮脏，中毒。】
【状态：轻伤，肮脏，中毒，伤口感染。】
【状态：中伤，肮脏，中毒，伤口感染，疲劳，饥饿。】
……我咧个大槽啊！
负面状态唰唰的冒出、叠加，让本就不富裕的身体状况进一步恶化。
不多时，汲光发现画面开始摇晃了起来，角色也仿佛踩在了弹簧床上，浅一脚深一脚，一副天旋地转的模样。
汲光转动视角，发现自己角色走过的路，全是滴滴答答的血迹。
他不由瞳孔地震，目瞪口呆，一个猜测让汲光调出装备栏，再把手臂装备卸掉——主角的手臂上果然有伤口，并且因为被魔物的污血渗透，而开始发黑、间连不断的渗血。
地上的血，全都是从伤口滴落的。
汲光抹了一把脸，再次体会到了所谓的“真实性”。
但这种类型游戏，真实到这个地步……完全没有必要啊！
我是来塔塔开（战斗）的，不是来玩模拟O生的。
“而且，如果有饥饿值、健康值等这类设定，好歹把属性条显示出来吧，”
“不要突然间就告诉我饿了累了啊！”
“而且，恢复点到底在哪！”
汲光焦躁的推动摇杆，最终放下手柄，挠乱了自己及肩的翘发，“呜”地后仰倒在床靠上装死。
完了完了。
又要死了。
可上一个存档点，在击败那个精英怪之前。
我为什么没有在打完的第一时间存个档？为什么？
汲光目光放空，生无可恋。
屏幕上，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的流浪骑士也背靠着一棵巨树缓缓坐下，背景音除了砰砰的心跳声，就只剩下越发急促的喘息，边框越发趋近于黑的红框，也像是吃鸡游戏的毒圈一样越发扩大。
甚至整个视野画面都昏暗了起来，像是八十年代信号接收不良的电视机一样，泛起了滋滋声的雪花屏。
……这还挺有意思的。
汲光重新坐起来，歪头看着这个死亡画面表现。
虽然难度让人抓狂，但细节的确做的很丰富，让人又恨又爱，又惊奇。
唉。
就当做收集到了一个死亡cg吧。
很快就调整好心情，汲光心底想着，重新拿起手柄。
他耐心等待角色死掉，但似乎久久还有一口气。血条虽然还在不断后退，可还有一段距离才能完全掉空，汲光尝试着移动，角色身体只是晃了晃，然后“砰”地摔倒在地面，艰难朝指令方向爬了爬。
准确来说是挪了挪。
没满月的猫爬得都比他快。
满脸无语，汲光想要直接手动回档了。
但下一秒，背景音响起了细碎的沙沙声，还有枯树枝叶被踩断的动静。
这游戏的音效模拟地极好，汲光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远的树丛窸窸窣窣，摇摇晃晃。
一道极其高大健壮的身影拨开挡路的植株，从角色刚刚靠着的巨树身后走了出来。
那是个……
怪物？
看不太清，因为角色虚弱到了一定地步，屏幕已经变得昏暗无比，汲光只能勉强看见来人的剪影。
那是个双腿站立的存在。
结实的腿长而壮，手臂明显短于腿部，并有着分明的手指，与人类轮廓很像。
可那绝不是人，不仅是因为它健硕的身体覆盖着的厚厚皮毛，勾状的爪子，更是因为对方脖子上显而易见的野兽头颅。
长长的吻部，竖起的耳朵，剪影看着有点像狗……或者说是狼？
西幻世界的话，难不成是狼人？
可又不太对，虽然有着一身皮毛，脖子上还挂着狼头，但对方额头两侧还生长着如北山羊一般弯刀似的长角——汲光原本以为是装饰品，后来才发现那是切切实实长在上面的。
除此之外，来者脖子上的一圈毛发也过于茂盛，远超犬类该有的密度，粗看过去，感觉更像是雄狮的鬃毛。
随着对方靠近，怪物尾椎后拖着的尾巴也露了出来。
更奇怪了。
那是一条长长的，足以垂地的，布满鳞片属于爬行动物的尾巴。
这是什么物种？
汲光满脸纳闷，但很快就想通了：纠结什么呢？一个幻想世界的生物，长成什么样都可以啊，不就纯看设计师的想象力吗？
想开之后，汲光转而开始观察来者的外观与行动。
这个造型与夸张体格，得是个BOSS了吧？
怎么会突然出现呢？难不成是游走型的不固定位置的BOSS？
唉，视野太差了，好想打个虚弱状态不会有异常画面干扰的MOD，这除了轮廓以外完全看不清嘛！
汲光在心底吐槽着，而画面里的高大怪物，也已经迈步走到了骑士身旁。
哪怕只有一个漆黑剪影也异常惹眼的耳朵抖了抖，接着缓缓歪了歪头，片刻，并未发动攻击，双腿站立的野兽在倒地的骑士身旁蹲下，试探性地用长长的吻部嗅了嗅。
并忽然伸出了手——那覆盖着皮毛，指爪锋锐，宽大无比的手。
汲光眨了下眼睛，发现整个屏幕彻底漆黑下来。

第3章
日常在森林里巡逻的高大怪物，捡到了一个人。
被魔物腐臭的血沾染，但还活着的人。
他很新奇，不由迈步上前，用那巨大的、毛茸茸的、有着危险黑色指爪的手，小心翼翼挑开对方的风帽，和下面的头盔面罩。
人乌木似的黑发滑落了出来。
还有独特的，年轻的，漂亮的脸。
怪物顿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忍不住再次抖了抖耳朵。
……黑发。
宁静高贵的黑发，纯粹不含杂色的黑发。
手指不由滑过对方同样乌黑纤长的眼睫，怪物歪着脑袋，视线在对方的五官上停留了片刻。
忽然旅人呼吸声不稳，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眼睫都在微颤。
怪物一惊，猛地收回手，他高高竖起狼耳，布满鳞片的蛇尾也猛然绷紧，甚至结实有力的双腿做好了随时逃窜藏到树丛中藏起来的准备。
但人并未睁开眼，反倒是气息进一步微弱。
……怪物这才平复下来，并一路嗅闻，精准找到了魔物污臭血液中干净的鲜血味。
移动他那巨大的手掌，怪物将人受伤的那只手臂捧起，细细观察。
——人卸掉的臂甲还没戴上，打底的衬衣也破损了一块，下面露出来的发黑伤痕清晰可见。
怪物看了看，确定伤其实并不严重，只是因为魔物污血的原因无法愈合，导致感染、失了太多血。
啊。
还有一点剧毒的气味。
。
屏幕一片漆黑。
但……
好像没有死亡自动读档？
右下角甚至还有加载的提示，所以说——
本已经做好一切白干，再次重来打算的汲光，不由眼神发亮，面露一丝期盼。
他耐心等待游戏加载完成，这并未等待多久。
很快，一个过场动画跳了出来。
最开始是虫鸣鸟叫的背景声，随后是以第一人称视角展现的，那沉睡许久睁开眼，世界由模糊过渡到清晰的全过程。
画面一点点清晰，蔚蓝的天空，堆积的白云，摇曳的树叶，跃过的飞鸟，都依次出现，还有藏在树叶后的闪闪烁烁，刺目但温和的阳光。
接着镜头摇晃，第一人称视角重新变为方便行动的第三视角。
主角躺在了一颗树下，身上衣着没什么变化，风帽与头盔也依旧稳稳当当的戴着。只不过受伤的手臂被不知名存在用一块干净的亚麻布包扎了起来，而脚边还堆放着一些草药、属于汲光的臂甲，以及他的长剑——上面还有他猎杀怪物时残留的发黑血迹。
【状态：轻伤，饥饿，肮脏。】
血条还没满，但不停有“+1”的增益效果，在buff栏看一眼，还没结束的止血药与解毒药的作用标识非常惹眼。
“芜湖！”
汲光当场存了个档。
他们这种抖爱慕单机游戏玩家是这样的，哪怕之前被难度虐得死去活来，气得敲桌锤键盘扔手柄，也依旧会为一次好运侥幸逃过死劫而欢呼雀跃。
默默下定决心之后一定要勤快存档，汲光推动手柄，操作角色从地面起来。
他把臂甲捡起戴回手上，又把长剑重新挂在腰间，之后开始观察身边还很新鲜的草药堆。
镜头定在草药上，开始转加载圈。
片刻，系统跳出标识：
【十株草药，混有止血草药与解毒草药。】
……狗屎的识别功能。
两种草药混在一起，就也混在一起告诉我是吧？单独识别呢？哦，单独识别，就告诉我这是“止血or解毒”功能。
无语地垂下眼，汲光随便挑了一株长得有点像艾草的吃了下去。
buff栏止血效果的标识时间增加了一节。
识别系统立即更新了。
【图鉴更新：止血草药。叶片肥厚，羽状半裂，覆有灰白色短柔毛，可内外服用，有止血消炎，阻止感染扩散的作用。】
【图鉴更新：解毒草药。株长约10cm，奇数羽状复叶，叶片边缘呈波状，两面光滑翠绿，唯叶脉发黄，非常少见。能解部分剧毒。】
很好。
起码不用再吃一口解毒草，才会跳出解毒草药的图鉴。
并且看着血条依旧慢吞吞的“+1”，汲光还得出了一个结论：止血药效果不会叠加。
“看来不适合用作战斗时的回血道具。”
自言自语着，把东西收入腰间包裹，然后操控主角四处看了看。
汲光沉默了半晌，“这是不是……不在原来位置了？”
主角昏迷前的位置，四周远没有那么明亮，时间固然是一个因素，但最主要还是因为树。
那里的树高大得夸张，枝叶也极其茂盛，层层叠叠的叶片，几乎要把天空都完全覆盖，遮挡了九成以上的采光——因此底层自然不可能明亮。
而现在，虽然树木依旧茂盛，但抬头看去，起码还能看见蓝天的影子。
如果这游戏讲究植物种间竞争，四周种类繁多的矮生花卉也能证明这一点：大多数花都是需要阳光才能开得灿烂的，这样丰富又鲜艳的花，在光照资源被巨树包揽的丛林深处，相当少见。
除此之外，之前的地方可没有那么生机勃勃，那里不仅没有连绵不绝的鸟叫虫鸣背景音，甚至都没有见过什么其他松鼠之类的小动物。
原本还以为是这游戏没做这方面细节，现在看来，是那块地区有问题——那里安静得过分。
“应该是救了我的那个NPC，顺带把我搬过来了。”
喜欢玩游戏但更是个剧情党的汲光，对这些不起眼的细微东西很敏感。
他思索道：“救我的，应该就是黑屏前看见的那个身影，总不可能是对方要杀我，我又被其他人救了——以那个……呃，生物？总之，以那个毛茸茸大家伙的体格，如果真的下死手，很难想象有谁能够在那种距离把我救下。”
当然。
强行剧情杀就另当别论了。
但按照游戏的角度来思考——既然给了那个毛茸茸大个子足够的镜头，就总不会是毫无意义的。所以汲光还是认定自己的判断。
“反正已经存了档了。”汲光抛开思绪，“干脆去周围找找那个大家伙，说不定是任务。”
顺带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模样，是什么物种。
汲光开始在四处探索。
周围的确生机勃勃，甚至还有出来觅食的兔子。
汲光下意识就想要抓，可惜兔子跑得贼快，蹭的就钻进地洞里。
【状态：轻伤，饥饿，肮脏。】
轻伤暂时不知道怎么处理，清洁问题目前还没有发现负面作用。
在迫在眉睫的饥饿问题下，这两个debuff都得给它让步。
汲光已经发现饥饿状态下体力恢复速度会下降了。对于一个近战而言，体力条就是另一条命，体力耗空意味着没法垫步闪避，更没法攻击。这是绝不能容忍的。
所幸，这附近能吃的东西还不少。
比如刚刚的兔子，树枝上停留的肥鸟，不远处就有的小溪里头的鱼。
唯一的问题，就是抓不住。
这些野生动物都机敏的很，汲光刚操控人物靠近几步就跑了。
汲光：“……”
干！
看不见的饥饿值已经渐渐跨入下一个阶段。
血条开始不断的“+1”与“-1”——止血药的效果和饥饿掉的血，刚刚好中和。
汲光：……不需要的细节增加了。
作为一个ARPG游戏，饥饿值设定这会让游戏变得更有趣吗？不，不会的，玩过《模拟O生》与《O荒》之后，汲光就确认自己绝不是这种设定的爱好者。主角的生理需求条，只会让他感到折磨。
可他不喜欢也没办法取消这个设定，如果不打算弃游，就只能顺着来。
于是好好的冒险战斗游戏变成了狩猎模拟器，没经验的新手猎人忙活了一圈，愣是什么猎物都没打到。
也没找到救了他的NPC。
甚至还没找到能回血的手段。
忧心忡忡的在附近逛了一圈又一圈，甚至还回到原地等了许久。
确定救了自己的NPC真的不在，汲光才在饥饿的逼迫下开始前进。
抓不住动物，就只能找些果子。
附近没有果树或浆果丛，他打算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寻找吃的。
希望我没有错过什么重要支线，汲光心想着，操控主角往明亮的方向走。
在与第一百多棵树擦肩而过，并第十二次尝试狩猎动物失败，太阳的光线也开始转换方向后，一座……村落？姑且称之为村落吧，出现在了眼前。
汲光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而是原地存了个档。
并且认认真真调整角度，把四周看了个遍，才敢握剑上前。
原因无他。
这座村落，被无数缠满铁刺的栏杆包围了起来。
铁刺栏后是一片特地空出来的空地，空地之后连接着一片农田，上面零零散散种着些他认不出来的植物，而农田附近，大大小小的房屋屹立着，木头做的，石头做的，都有，但数量很少，也很小，甚至有些破旧和摇摇欲坠。
这不是个多么繁荣的村落。
但最惹眼的，肯定还是与房屋、农田混杂在一起的墓碑们。
墓碑简直数不胜数，掺杂在房屋与农田当中。
乍一看，与其说这是个村落，倒不如说是有一批人在墓地里定居。
怎么看都很可疑，所以汲光不得不打起精神，存档后再靠近——有些游戏的村落，是纯粹的刁民聚集地，见到外乡人就往死里砍，压根不给交互的选项。更有些游戏的城镇村子早已沦陷，里面扎堆藏满了怪物。
但无论如何汲光都得进去看看。
毕竟村落代表着生活物资。
一个身上除了剑与救他的不知名好心毛茸茸给的草药外什么都没有的旅人，现在非常需要补给。
哪怕里面只有农田里的作物，对于一个抓不到猎物，找不到果实的蹩脚猎人而言，也是充满了诱惑力。

第4章
汲光靠近了村落，试图寻找入口。
入口处，铁门被牢牢封锁，还有两名猎人打扮的守卫拿着武器站岗。
他们在听见动静的第一时间看向了汲光。
“有外来者！”嗓音听上去很年轻的那位猎人，当即抓起了自己的长刀，冷冷盯住了不速之客。
而另一个可能三十来岁，有着古铜色皮肤的猎人，则是把背上的弓箭抓到了手里，并搭弓引箭，将箭头对准了汲光。
“喂！你是什么人？”年长的猎人嗓音低哑，却响亮似雷鸣。
【选项：
1.……（不说话，发动攻击，强行突破）
2.我没有敌意！（并放下长剑，举起双手。）
3.有人拜托我来送点东西（进行欺骗）
4.我只是迷了路（离开）
5.……】
哇哦！
是可交流互动的NPC！
终于遇见活人的汲光立即打起精神。
手柄按键不断往下，交互选项里总共有十五个选择可以选。
汲光没有犹豫，按直觉选了第二个选项。反正有存档，万一放下武器被杀了也能重来。
“我没有敌意！”风尘仆仆旅人主动收剑回鞘，并将双手抬起，掌心向前。
猎人们面面相觑，低声交流了几句，看上去显然还未放下警惕。
一人问：“你是哪里来的？来这是想要做什么？”
汲光选了最诚实的一个选项：“我只是个异乡的旅人，四海为家，居无定所，只是偶然路过，希望能在这休息几天、换点东西。”
年长猎人眉头紧皱：“这里不欢迎外人，快点离开!”
“我身上的物资已经耗尽了。”汲光继续选，“我真的很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发发慈悲吧。”
“最后说一次，这里不欢迎外人。”
年长猎人拉弓的手随时都要松开，他低沉的嗓音也越发轰轰作响。
和汲光这种半吊子猎人不一样，对方显然有一箭穿过铁刺栏的缝隙，并命中不速之客的底气。
选错选项了？
被毫不留情拒绝的汲光，犹豫是否要读档重来。
【选项：
1.不再多言（发动攻击、强行闯入）。
2.转身离开。
3.请求交换一些物资。
4.再次请求他们让自己留下。
5.……】
姑且还是按照友善态度选到底吧。
“那我能在离开前，和你们换点东西吗？”
汲光选完就觉得糟糕，选错了。
他身上能有什么东西？什么都没啊！没有钱，除了身上的装备，就只有一把剑和几株草药。
装备肯定不能给出去的，而住在森林边上的村落，会缺草药吗？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
汲光这次是真想读档了。
他其实有点怕见到尴尬场面，不光是现实，还包括游戏。比如等会对方问“你有什么能换的”，自己却给不出东西后的剧情发展。按照至今为止的交流状况来看，自己给不出东西很可能真的会被骂，毕竟对方的态度显而易见的排外。
唉，说起来，他们的人物建模好自然啊。
动作也好，表情也好，是用了先进的动捕与面捕技术吗？但太真实，也让汲光的尴尬症越发严重。
刚刚怎么就手快了呢，该仔细想想再选的。
“你身上有什么？”年长猎人果然这么问了，“事先声明，我们不需要金钱。”
汲光默默想：我身上也没有哪怕一个子……
【选项：
1.……（假装拿东西，实则拔剑，趁机发动攻击。）
2.卖掉自己的剑。
3.卖掉自己的铠甲。
4.拿出所有草药
5.赊账。
6.还是算了。】
说起来，为什么默认的第一选择，总是攻击NPC的选项啊？
汲光突然发现这一微妙细节，眉头皱起。
一不小心手滑了怎么办？故意的吗？这也太阴险了。
汲光在读不读档里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摸了摸鼻子，选择继续对话。
他抬手选了4，这也是唯一能选的东西了。
于是贫穷的外乡人局促地摸向了自己腰上的皮包，从里面拿出几株不起眼的植物。
他小心翼翼捧在手里：“你们……需要草药吗？止血和解毒的。”
另一个没怎么说话，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眼睛的年轻猎人闻言，眼神当即变得不善。
他语气不快，都没去确定草药的模样：“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这样的地方，会缺草药吗？我们的田里自己就种有各种草药……”
汲光：唉，果然。
“……等等。”年长猎人忽然开口打断道。
他脸上生动地展露出了迟疑神色，甚至手中握着的弓也垂了下来。
“那个，该不会是……”年长的猎人眼力非常好，哪怕隔着那么段距离，也能看清汲光手里植物的特征。
他脸色骤然变了，扭头让身旁的年轻人去喊“艾伯塔先生”，接着对汲光的态度也放缓了下来。
年长猎人仔仔细细打量这位外乡人，从头到尾一处不落。
汲光：“……？”
汲光看着他大变的态度，忍不住又看了看那几株草。
还真可以？
他想起黑屏前见到的那个毛茸茸的大家伙。
嗯……
这该不会是系列任务吧？
那个大家伙给的东西，其实就是用在这里的？
猎人身后，越来越多居民再警惕的窥探。
不久，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在他人的搀扶下，走到了最前面。
这就是刚刚年长猎人说的“艾伯塔先生”。
艾伯塔满脸褶皱，眼珠浑浊，看上去最少有七八十岁。他认真盯着汲光看，眼睛眨也不眨。
半晌，他缓缓张了张口：“看起来，你不久前刚刚经历过一场艰辛的战斗，你身上的血太多，如果全是你的，你不可能还站得起来，所以，那是你斩杀敌人的证明。”
咦，会对主角的衣着打扮有反应的吗？
汲光很意外。
主角之前斩杀的怪物溅潵到身上的血，仍旧牢牢扒在衣服与护甲上。
血迹表现在主打战斗冒险的游戏里并不罕见，罕见的是NPC会对此有所反应，虽然不算独此一家，但也算不上多。
如果不是老人提起这件事，汲光都没意识到主角外观打扮会影响与NPC的交互——那没什么存在感的“肮脏”状态，原来是起到这个作用？
这么一想，守门的猎人们排斥他也不奇怪了。
一个一身血，还不露脸，来历不明带着凶器还想留宿的外乡人，呃，的确很像变态杀人魔……
“你是从北努巨森的中心穿过来的？”白发苍苍的艾伯塔这么问。
北努巨森？
指身后那片大森林吗？
汲光：“如果你说后头那片森林的话，是的。”
艾伯塔又道：“让我看看你的剑。”
汲光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上面的血迹没清理，看着非常刺眼：虽然已经发黑，但血迹边沿泛着微妙的灰绿色。
“……”看上去像是这个小村落话事人的艾伯塔沉默了片刻，走上前，把手伸出了铁刺栏外：“我同意这笔交易了，但需要你先把草药全部给我。”
汲光思考了三秒，有点心痛地点了同意，交了出去。
切切实实拿到草药的老人没有食言。
他看向了那位持弓的年长猎人，说：“放他进来吧，默林。”
叫默林的古铜肤色的猎人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去把铁门上的锁一道道解开。
开门时的吱呀动静很刺耳。
但那道门总算是打开了，留给了汲光一条进来的道路。
“欢迎来到边缘墓场，不知名的流浪骑士。”
老人鞠了一躬，以一个全新的陌生称呼代指汲光。
他平静且理性地继续说：
“我会包揽你的衣食住行，为你提供一部分出行的物资，你可以在这休息最多一周。”
“记住，只有一周——你尚未被黑暗侵染，和我们不一样，所以，一周是极限，之后，你必须离开。”
随着老人疏离的话语落下，名为“边缘墓场”的场景解锁提示，浮现在了大屏幕上。
【图鉴解锁：边缘墓场】
在北努巨森边沿的一片墓地，不知何时搬来了一群人。
他们建立起了围栏，建立起了房屋与耕地，日复一日苟活，等待着救赎，或者自身的终结。
墓碑是死人的房屋。
房屋是活人的墓碑。
。
……
顺利进入村庄，汲光也不知道自己选没选对。但既然没有死档，他也就这么继续玩下去，起码看看这条线会是什么发展。
话虽如此，贫穷如他还是对花出去的草药感到万分心疼。
……虽然加成不多，但好歹是他目前拥有的唯一的恢复物品啊。
唉，至少物品图鉴解锁了。
他想：这样下次去森林里采集，也不会说采错药。
。
这个村子很小，总共也没多少人，所以自然也不会有旅馆之类的存在。
基于这点，艾伯塔先生——这里的村长，或者说主心骨——把汲光安排到了某一户人家里借住。
对方还是个熟面孔。
就是之前拿弓指着他，叫做“默林”的年长猎人。
默林大约比主角建模高一个头，肩头很宽，穿着有点像维京风格的猎人装，脖子挂着金红绿三色线编出来挂有兽牙点缀有鸟羽的饰品，露出来的古铜色皮肤充满了阳光的痕迹，看上去硬朗又野性。而眼睛是琥珀色的，棕黑的头发剃得很短，但又不至于称之为寸头，外表看着有三十来岁，典型的高鼻深目的深邃长相。
具体是什么人种，汲光就看不出来了。
不过既然穿着的衣服是维京风，加上这与主角鲜明的身高差，说不定是参考了北欧人。
被艾伯塔先生吩咐收留外来者的默林，没露出什么不满的表情。
事实上，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公事公办说道：“跟我来吧。”
“默林！”反倒是年轻猎人很不满。
汲光看过去……没看见对方的脸。
年轻猎人比主角高了半个头，也是和默林差不多的猎人打扮，只不过多了个风帽，和遮住半张脸的围巾，汲光只能看见对方露出来的一对浅蓝带着灰调、如冰川似的眼睛，与眼部附近白得过分的些许皮肤。简直比穆斯林的女子包得还严实。
默林淡淡道：“这是艾伯塔先生的安排，阿纳托利。”
“……”年轻的猎人，阿纳托利顿时闭嘴了，他有点焦躁地扫了汲光一眼。
那眼神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像野生动物那般，不喜欢被外人入侵自己的领地。
两个猎人是住在一起的，位置是在最靠近村口边缘的木屋里。
木屋就是纯木头搭建，没有上漆，住久了便满是岁月的痕迹，例如入门的台阶，就已经有些腐烂了，还长着青苔。建筑只有一层，里面勉强分出了两个狭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大小的房间，剩下的区域，就只有一张破旧的大桌子，一个铁炉，钉在墙上的木柜，与四张椅子——两张摆在了壁炉前，剩下两张因为不常用，放在靠墙的位置，已经沦为了临时的桌子。
杂物倒是很多，斧子，油灯，备用弓箭，几张褪色的毛毯，挂在墙上的熊皮，柜子里锅碗瓢盆小刀杯子勺子……
默林带人走进了木屋。
他把背上的弓与箭筒挂在了墙上，随后迈步走向屋内唯二的两个房间之一。
打开门，两三平方米的窄小空间只有床铺，上面还放着几件衣服，默林把衣服拿出来，拎在手上，然后看向汲光说：
“这几天你就睡这吧，厕所在屋子外头，出门右拐直走。”
汲光：“这是你的房间吗？让给我的话，你睡哪？”
“睡那。”默林指了指那姑且称之为客厅的地方，“把桌子移开，再把杂物收拾一下，铺个毯子，就能睡了。”
汲光看了下客厅，犹豫了一会，选了客套话：“不如还是让我睡外面吧。”
“不用。”默林说话很直白，“我睡外面也方便监视你，这样你晚上一出来我就能听见、看见——虽然我会听从艾伯塔先生的吩咐给你提供日常衣食住行，但我不信任你。”
“……”这也太警惕了吧。
汲光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选了省略号的选项作为回复。
两位猎人也不在意他的无言，只是放下自己的东西就去各做各的事。现在似乎已经是饭点的时间了，默林喊阿纳托利去摘点食材回来，然后自己去外头搬柴火。
木屋小得很，自然是没有专门的厨房的，猎人们平日煮饭，都用屋里那个小小的铁炉——比起现代人印象中的冬天取暖，平日生火做饭反而是这个铁炉的主业，虽说它很小。
默林抱来柴火，丢进铁炉里，然后看向汲光：“你没事干的话，帮忙生个火吧，火镰在柜子第二个抽屉里。”
说完头也不回，拿起一把小刀出门了。

第5章
“啊？哦……”莫名被安排了任务的汲光顿了顿，心想火镰是什么。
他按照默林说的走到柜子边上，拿出了里头的东西，接着操控角色走到铁炉旁，按下了生火的交互键。
【生火失败。】
【你不会使用火镰。】
汲光：“……”
随着交互失败的提示跳出来，屏幕中央的主角拿着火镰，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于是，在默林拎着一块风干肉回来时，看见的就还是没有半点温度的铁炉。
他奇怪的挑眉，问汲光怎么还没生火。
【选项：
1.突然想到，我是客人，你凭什么让我干活？
2.对不起，我不会用这个。
3.……（一言不发）
……】
汲光诚恳道：“……我不会用这个东西。”
默林似乎愣了愣，半晌，他面色古怪：“生火都不会，你怎么在外面活下来的？”
“……”汲光神情纯良，虽说戴着头盔对方也看不见，“吃素？”
默林定定盯着汲光，眉头紧紧皱起。
他是很硬汉的长相，一旦皱起眉，加上他那身体格与气势，就显得很有压迫感。
哪怕隔着屏幕，汲光都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默林问的不是这个。
吃的方面，不会用火也不是不能活。
吃生肉，水果，蔬菜，或者到停留的地方向居民购买干粮，勉强算是说得过去——不，听起来还是很离谱，但总归还是有可能性。
可冬天的问题就没法忽视了。
这边的冬季能到零下四十多度，野兽也会更加危险。不会生火，从对方反应来看，想必也不会火魔法，除非是龙族那种体格惊人的存在，否则怎么可能在野外活下去。
对方明明自称是居无定所，四海为家的旅人……
连火都不会生的旅人？第一反应都没考虑过难熬冬天的旅人？
默林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一步步上前，从汲光手中拿走火镰，一言不发地蹲在铁炉旁，开始生火。
【默林认为你很可疑。】
【默林好感度下降。】
汲光：“……”我咧个好感度系统啊。
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汲光站在了默林旁边好奇观看。所幸这个游戏没有跳过生火画面，的确把每个细节都做到位了，让汲光好好学习了一把。
所谓的火镰，就是古代没有打火机与火柴时常用的生火工具之一，包括燧石，火绒（容易引燃的植物），与火钢三项。
拿起火钢，反复撞击在燧石上，通过打出火星使其落到火绒上，便能点燃火焰。而因为火钢经常被制作成弯弯的近似镰刀的形状，所以叫做火镰。
在C国古代，火镰一度还是身份的象征，贵族的火镰更是装饰得五花八门，宛如一个艺术品。直到科技渐渐发展，这个古老的工具才被慢慢淘汰，到了五十年代，C国只有少部分农村地区还有人在用，再之后，除了野外爱好者与这方面的收藏家，它可以说是完全销声匿迹了。
生于21世纪初的汲光不知道，也很自然。
因为日常已经见不到，他也没有这方面的需要，所以也没有刻意去搜查这方面的知识。
西方那边的历史也有火镰的身影，在火柴与便捷打火器的出现之前，火镰也是他们的生火工具。显然，这个游戏的世界观里，火镰还没有被取代，仍旧是本地人认知中，最日常不过的工具。
因为操作并没有什么难度，汲光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原理，恰好这个旁观，也让他的角色顺利学习。
右下角的加载提示也跳出已学习火镰技巧的文字。
阿纳托利此时也回来了，他抱回了一些蔬菜，有看着像卷心菜与土豆之类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清洗，反正阿纳托利回来拿刀将蔬菜切碎，再拿起默林带回来的风干肉，也切碎，就这么一起丢进锅里。
又撒了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叶子碎，可能是香料吧，然后拿起一旁提前装好水的水壶倒了进去，再直接把锅放在铁炉顶端掀开的铁网上。
单纯的一锅乱炖。
看得汲光眼皮一跳：这能好吃？
等待食物煮熟还需要时间，所以必须要等。
汲光左右看了看两位猎人：默林盘腿坐在铁炉前，一边看火一边保养弓箭，而阿纳托利坐在屋内另一角，背对着他们在磨自己的刀。
或许现在就是搭话询问这个村子状况的时机。
那么去找默林，还是阿纳托利？
想起默林刚刚对自己好感度下降的提示，汲光还是去找了那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
在靠近的瞬间，阿纳托利的动作就猛地一顿，如敏感的猫科动物一般转头。
“……做什么？”
【选项：
1.问问这个村子的事。
2.问问阿纳托利的事。
3.问问草药的事。
4.没什么（结束对话）。】
“我想向你请教一下这个村子的事。”汲光说，“这个村子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墓碑呢？”
“因为这就不是村子。”阿纳托利冷哼一声，很快就把头扭回来，继续磨刀：“你没听见艾伯塔先生的话？这里是墓场，我们只是搬到墓场住的人。”
“为什么要搬到墓场来住？又为什么不离开？看你们搭起的铁刺栏，这附近应该并不安全吧？”
“……与你无关。”
阿纳托利说着，下意识把头上的兜帽往下扯了扯，脸也更深的埋进围巾里，然后生硬道：
“外乡人，你只需要休息，七天后离开就行了。”
【选项：
1.问问阿纳托利的事。
2.问问草药的事。
3.结束对话。】
汲光思考了一下，选择了结束对话。
以阿纳托利目前为止表现的性格与态度，恐怕不会回答他什么，继续追问很可能会适得其反。考虑到有好感度系统，他应该得耐心拉一下好感，才能触发某些剧情。
“抱歉，是我问太多了。”汲光说，“希望没有冒犯你。”
“……”对方识趣的行为，终于让阿纳托利再次抬眼，与汲光对视。
说是对视，也只不过是在看着汲光兜帽下头盔的眼部缝隙，并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说起来，他们俩人都是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打扮，阿纳托利好歹还露出了一堆灰蓝似冰川的眼睛，而汲光？兜帽加上全包式的头盔把整个脑袋都包拢了起来，就连头盔眼部的缝隙，也在阴影的干扰下把里头遮挡得彻底。
阿纳托利甚至不知道这个暂住的外乡人的眼睛颜色。
因为自己身上的某些原因，阿纳托利先入为主的闷声思考：会不会，对方也是外表、长相上有什么异常呢？
不然怎么会迟迟不解开风帽、取下头盔？
不闷吗？铁炉的热气都快扩散到屋子内每个角落了，他半张脸包个围巾都感觉闷得很，更别说对方那副打扮。这位外乡人，总不可能就这么穿着一身武装住七天吧？反正都要取下来，为什么不现在做呢？
除非不愿意露出面容，能拖一会算一会。
……如果是自己，一定会这么拖延。
之所以会猜是外表长相异常，是因为艾伯塔先生说他未浸染黑暗——没有感染七宗诅咒。既然不是因为黑暗可怖的诅咒痕迹而遮挡的话，阿纳托利能想到的就只有外表了。
就像他自己。
阿纳托利垂着眼眸，眼底有些麻木。但总归是因为胡思乱想，而稍稍放下了些对汲光的排斥。
随后，他有点好奇。
毕竟活到那么大，阿纳托利从未有过旅行。
所以。
一个来自遥远异乡的旅人……吗？
。
汲光搭话碰了一鼻子灰，转身回到原位。
在他思考是否要出门走走时，阿纳托利忽然反过来搭话。
“喂，外乡人。”
年轻的猎人低声喊：
“如果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一些村子的事……等价交换，天经地义，对吧？”
默林顿了顿，抬眼看向阿纳托利。
而汲光立即道：“当然可以。”
“艾伯塔先生称呼你为骑士。”
阿纳托利说：
“魔物的血是能力的证明，你的护甲与剑都宣告了这一点，能独自斩杀魔物还几乎毫发无损的勇士，不像是会被驱逐的，所以，你为什么会流浪？又是效忠于哪个领主，亦或者哪个王国、哪个势力的骑士？”
骑士并不是什么能简单自称的头衔，也不是什么人穿了套护甲就能被称为骑士。
这是一种荣誉称号，是一种社会阶层。
虽然不知道那位艾伯塔先生为什么笃定汲光是一名骑士，明明对方打扮没有任何徽纹，但阿纳托利从不怀疑对方说的话。
而一名骑士会流离失所，往往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是他效忠的对象已经死亡，而他又不愿意追随新的继承人，因而获得恩准离开。
第二，是他犯下了不可原谅的大错，被自己的领主所驱逐。
第三——
则是骑士背弃了誓言，擅自逃离了自己的责任。
这个问题让汲光愣住了。
【选项：
1.拒绝回答。
2.我从来都不是骑士。
3.我受到“命运之神”的指引。
4.我已经不是骑士了。
5.……】
汲光没有第一时间选，而是思索了许久。
他的个人属性栏里，的确有命运骑士的标注，而登录游戏的开场动画，那位没有五官浑身苍白的女神，也的确自称自己是掌握命运的神明。
那他是骑士吗？
唉……汲光其实也不知道，这个游戏没有给他角色身世介绍。而回答的选项里，大多只有微妙的细节上的不同，让人很难判断究竟会怎么回答。
汲光思来想去，还是按照开场动画的暗示，抬手选了3。
“是命运的缇娜阁下，指引我来到这片土地。”主角说，“但我应该算不上是骑士。”
咦？
汲光眨了眨眼，看着主角的回复，若有所思。
他好像猜到玩家扮演的背景了，开场动画那里其实就已经很明显了。玩家是与神明达成契约，才会来到这片大陆的，所以——根本没什么背景，玩家在这，就是一穷二白的黑户。
类似于……
轻小说身穿异世界的套路？
“命运女神缇娜阁下？”阿纳托利似乎很意外，眼睛都睁圆了些，他低声自语：“那位神秘的阁下，原来也有自己的骑士吗？不，这种时代，哪怕是不偏爱任何一族的中立神，也会需要自己的护卫……”
默林和阿纳托利完全没在乎汲光那句“算不上骑士”——如果隶属于神明，那完全不需要授勋，不管穿得怎么样，天然就是高位圣骑士。
他们各自沉吟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汲光没法读心，但屏幕跳出了好感度变化：
【默林好感度上升。】
【阿纳托利好感度上升。】
……不知道为什么好感度上升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增加的数值，但起码距离打好关系、解锁任务又进了一步，汲光自然乐见其成。
而阿纳托利得到了回答，也遵守约定满足了汲光的一部分好奇心。
他说了墓场的事：
“五十年前，那些该死的诅咒已经扩散到了北努巨森，里面出现了一批魔化的野兽。”
“那些魔物化，或者被诅咒过度感染而失去神志的野兽，偶尔会来袭击，为了保护没有战斗能力的其他人，我们自然得建立围栏，至于为什么我们要住在墓场——”
顿了顿，阿纳托利满眼阴沉，半自嘲地说：
“因为我们都是一群等死的人。”
等死？
汲光还想问什么，但是没有交互的选项了。
默林在此时忽然插话：“该吃饭了，阿纳托利，去拿三幅餐具来。”
古铜皮肤的猎人放下手中的弓箭，起身用一块抹布盖在炖锅的锅柄，轻松将其直接拎起，砰的放在了木桌上。
高热的锅底立即发出气音，直接把木桌烫出了痕迹——桌面到处都是这样的高温痕迹，显然过去也没少被两位猎人这么粗暴对待。
“至于你，外乡人，搬多一张椅子过来，上面的东西随便放地板就行。”默林看向汲光，毫不客气指挥，然后平静道：“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但这是我们这能提供的最好的食材了。”

第6章
阿纳托利没有磨蹭，直接起身去翻柜子，汲光也走向墙边，拉多了一张椅子过去。
坐在椅子上，视角直接定格在了桌上唯一的一锅菜——勉强称之为蔬菜炖肉汤吧，里面有什么食材看得清清楚楚。
汲光是不知道游戏里时间过了多久，但从菜色状况来看，总感觉炖的没有十五分钟，这甚至不能用炖来形容，完全就是把水煮开，把食物煮热就完事。
默林一人盛了一碗。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起码分量是够的：满满的冒尖的水煮风干肉，体积缩小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的蔬菜，与大概充当碳水补给的……薯类？原本以为是土豆，但开水烫过变红的颜色又有点像红薯。
感觉除了好熟的绿叶菜，剩下的两种食材肯定夹生。
说到底，会把绿叶菜和肉同时放进锅里炖，就是很奇葩的操作了。当绿叶菜熟度刚好，肉就不够火候；而肉炖好了，绿叶菜早就成糊了。
【选项：
1.表达嫌弃。
2.拿着自己的那份去房间吃。
3.说自己不饿。
4.询问食材。
5.摘下兜帽与头盔，坐到餐桌旁用餐。
6.……】
“我能问问食材有哪些吗？”汲光当然选四。
没别的原因，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触发图鉴，方便他以后采集食物。
“角鹿肉，水莳，沙木果，这边最常见的食物。”默林看了汲光一眼，“怎么，有你过敏不能吃的东西？”
汲光：“……不，并没有。”
隔着屏幕，再隔着风帽与头盔，汲光都能看出主角的犹豫。
总之，这个选项的确如汲光所愿，跳出了对应食材的图鉴。虽然是不完全的图鉴，只记载了大致特征。
阿纳托利拿来了餐具，一人一份给出去后，却没有坐下来。他一声不吭的端起自己那份，迈步就朝大门走。
默林看向他，皱眉，“阿纳托利！”
“别管我。”阿纳托利步伐一顿，不耐烦地说。
汲光看向两位猎人：“……怎么了吗？”
阿纳托利含糊着：“屋子里太热，我去门口吃，不用理我。”
“门口？”汲光一愣，“可端着出去吃，会很不方便吧。”
阿纳托利头也不回，干巴巴道：“不会。”说完就继续走。
“阿纳托利，站住！”默林再次喊道，这次几乎称得上呵斥，把汲光都吓了一跳。
阿纳托利回头瞪了默林一眼。
汲光看着默林越来越臭的脸，一时间有种引起他人家庭矛盾的紧张感。
毕竟他能猜到原因：阿纳托利不想要在外人面前露出脸，所以才打算端着碗出去吃饭。
这位年轻猎人在外表可能有什么不足，因而才会把自己藏得那么严实，甚至还相当在意自己的缺陷，有一种……看似冷漠排斥外人，实则自卑的感觉。
能证明这一推论的细节其实很多，比如之前，除开在村门口放风时会尽职尽责盯住外来者，其他时候的阿纳托利都不爱和人对视。
难得好奇对视一眼，也会没多久就会撇开脸，然后把风帽往下拉一拉，亦或者把脸埋进围巾里，生怕自己因为一时好奇、哪里不注意，而露出丑陋的痕迹。
【选项：
1.不管他们，自己用餐。
2.劝阿纳托利坐下来吃。
3.劝默林尊重阿纳托利的想法。
4.让阿纳托利留下，自己找个理由出去，十五分钟后回来用餐。】
嗯……
选一旁观，怕不是会越演越烈，选二、三的话，自己和他们之间又好像还没那么熟，劝一方可能不会有用。
所以干脆还是选四吧。
这两位猎人似乎都不太喜欢外来者，自己主动让步，应该会好一点。虽说之前年长猎人声称不信任汲光，所以会监视他的行为，但现在大中午的，只是出门十五分钟，应该不会被拦……
总不能上厕所都跟着吧。
于是汲光选了四。
主角当即硬着头皮，先后对两人委婉道：“还是坐下来吃吧，毕竟是热汤，说起来，我有点想上厕所，我先出去一趟……”
“你坐着，用不着因为这家伙而让步。”汲光蹩脚的谎言显然瞒不过精明的猎人。默林明显看出了汲光的打算，并阻拦了他的行动。
随后，阴沉沉看向阿纳托利。
古铜肤色的猎人表情硬邦邦的，语气更是硬得像钢铁，他那本就低沉的声音，如同轰隆隆的雷鸣劈在阿纳托利头上：
“都说了多少次了，没什么好在意的，二十岁的大男人，还一天到晚只会胡思乱想，成天被别人的目光与言语左右，真是废物，还有脸拿热当理由，你给自己套那么严实，就活该热死！”
“……”汲光瞳孔地震。
兄弟，倒也不必这么个语气。
我跟你讲，你这样的态度会导致很多家庭矛盾的！
这种发言属实有点太典了，典得让汲光忍不住瞟向阿纳托利。
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年轻猎人看不见表情，但身体显然抖了一下，胸膛因为深呼吸而明显起伏——如果不是被吓到，就只剩下气疯了一个答案。
【选项：
1.劝架。
2.扯开话题。
3.不理会，开始用餐。
4.……】
“你们……是父子吗？”
汲光选了2，结果主角这么说。
他愣了，虽然他也很好奇，但这时候扯出这个话题，真的没事吗？
默林哼声，却还是回答了：“养父子，这小子六岁那年被我捡回来的。”
阿纳托利沉默了片刻，磨了下牙，很不服气：“……你又不是我亲爹，我从没这么喊过你，少在那摆当爹的谱。”
默林冷笑一声，手中的碗重重放下，汤都洒出来了部分。
他继续轰隆隆如雷鸣般呵斥：“给我坐下，把你那破围巾和破风帽都给摘了，然后老实吃饭，别逼我揍你！”
阿纳托利：“……”
“……”汲光好像知道这对父子的性格为什么差异那么大了。
外表有点问题导致自卑敏感，偏巧养父不懂得任何开导，只是一味的批评施压，甚至还有不容他人反驳的独断专行的毛病……这对敏感小孩来说，只会适得其反。
汲光的家庭是很幸福美满的，父母恩爱又开明，并且一个是小学老师，一个是初中老师，或许正因为见多了各种奇葩家庭和被影响到的小孩，他们时常会互相交流，讨论自己能为那些孩子做些什么，又该怎么和他们家长交涉。
而众所周知，父母都是老师的情况下，小孩很可能会在父母任职的学校上课，并很可能拥有一个父母担任的班主任。
汲光就是这样。
他小学足足六年都在亲爹那个班，而初中三年也都在亲妈那。
于是理所当然的，汲光偶尔会被爹妈鼓励去和一些性格孤僻的同学接触，久而久之，汲光也见识了很多神奇的家庭，与各种有创伤问题的同学。
汲光不知道这对猎人父子的具体情况，加上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也不好现在就给默林下定义。虽然对方的情商似乎确实有点问题，也确实不太会说话。
总之。
汲光看向了阿纳托利。
就在他以为阿纳托利要直接摔碗走人的时候，这位年轻猎人却只是气呼呼走回来，并用力砰的拉开椅子，找了一个距离默林最远的位置坐下。
……意外地听话。
阿纳托利自暴自弃的低着脑袋，在僵持了数秒后，他动作粗暴地把脖子上的围巾和脑袋上的风帽扯了下来。
随后垂着眼，一声不吭的拿起汤勺吃东西，一勺接着一勺塞进嘴里，就仿佛感受不到烫一样，全程都不抬头，一副想要快点吃完就重新藏起来的急促。
汲光眨了下眼。
他入目是一片白。
皮肤，头发，眉毛，眼睫，全部都是白色的，阿纳托利简直像是冰雪捏出来的人，和他爹完全是两个极端。
而其中眉毛和眼睫的颜色会稍稍深一些，那种色差大致是因为光线或阴影而缘故而带上一点金或灰，如果不是近距离观察，很容易会误判为浅金色。
也是高鼻深目的长相，五官轮廓清晰，是不同于默林的冷硬风格，在没有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很唬人——虽然在目睹阿纳托利这一系列表现后，对方的高冷已经自动被汲光替换成自卑和社恐。
唯一有些惹眼的，是阿纳托利左半边的脸颊一直到耳后的大片不祥黑红荆棘痕迹。
有点眼熟。
仔细想想，就和开场动画的无面神明身上的荆棘痕迹一样。
【选项：
1.表达恐惧。
2.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准备用餐。
3.表达赞美。
4.表达愤怒，要求换一个地方住。
5.……】
汲光想都没想，飞速选了第三个。
汲光：“……哇哦。”
阿纳托利敏感地绷起身体，捏着勺子的手都一顿，随后凶巴巴瞪了一眼。
仿佛受到惊吓，竖起刺的刺猬。
汲光：“你这不是长得挺帅气的吗？”
这是发自内心选的。
网络上有个陈年老梗，说C国人盛产白毛控。这话虽然更多是调侃与跟风，但汲光的确是白毛控的一员。
多好看啊，唉，多好看。
阿纳托利闻言一愣，眼睛都瞪圆了一点。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回过神，并干巴巴地说，“用不着睁着眼说瞎话，也不必讨好我，艾伯塔先生说了，你只能在这呆七天，讨好我也没法给你延时。”
“可我是真的这么觉得啊。”汲光和游戏里的主角同时这么说。
撑死不就是白化病吗？
——如果这个世界也有白化病的话。
还是说，阿纳托利在意的是脸上那个黑红荆棘痕迹？
想起过场动画的描述，这应该就是诅咒的痕迹。
据说感染诅咒只有死或魔物化的下场，但后者的概率似乎并不高。而阿纳托利脸上的痕迹不大，至少比起无面女神身上的黑红荆棘，这实在是非常轻了，再加上对方的精气神，想必也没那么快到绝境。
而且，过场动画也提到所谓能驱散诅咒的恩惠。
虽然还有个尾缀是“再难寻觅”，但也不一定找不到吧？
汲光对此很乐观，不仅是他性格如此，还是因为他的身份——玩家，总会找到突破口的。
这么想，也这么交互。
游戏给出的选项里，总有一个能完美贴切汲光的思考：
“还是说，你现在的身体就很不舒服了吗？”
“……还没有。”阿纳托利沉默片刻，撇开脸，把左半边脸颊藏起来，并故作冷淡说：“我好得很，能轻易猎杀一头成年角鹿。”
“既然如此，那一切状况不都还好嘛。”汲光道：“至于诅咒的问题，说不定未来会有转折呢？”
一个挺好的大小伙，怎么之前就那么悲观，说在等死？
汲光语气轻快，不含半点恶意甚至饱含对青年外貌之俊美而倍感惊叹的目光，更是不躲不闪。
阿纳托利看不见对方的神情与双眼，但是对态度很敏感。
对方……的确没有其他人身上或多或少存在的厌恶。
——没有对自己不祥模样的厌恶。
是演技吗？
阿纳托利阴暗的猜测，可就算如此，他也控制不住的动摇。
就仿佛有根柔软温暖的羽毛扫过心脏一样，让他瘙痒得想要躲闪，又因为那点柔软与温度而停留。
——哪怕是谎言，对于一直自卑，生活在压抑环境的人来说，也充满了诱惑力。
谁让对方的语气太过真切。
但很快，阿纳托利就用更深刻的自卑，将那小小的喜悦埋没。
他表情冷硬，露出不吃这套的嘲讽神色，他张了张口，像是炸毛的凶狠白熊：
“收起你的花言巧语……”
你这个愚蠢，狂妄的家伙，能说出我“外貌好看”这样可笑谎言的低劣骗子。
而这个世界，这些诅咒，才不会像你这样口头说说就会变好，你这个不曾感染诅咒的健康人，只会张口就来。
我才不会被你另有图谋的圆滑话术给——
阿纳托利未说完的话卡住了。
因为屏幕外的汲光点了吃饭的交互键。
他的主角饥饿的负面状态开始进入下一个阶段了，饥饿扣的血从“-1”变成了“-2”，而草药的回血效果，却仍旧只有“+1”，维持许久的平衡终于被打破，本就空了一小节的血条，开始越发减少。
那可不行啊。
所以汲光点了吃饭。
边吃边聊天也可以的嘛。
而要吃饭的主角，自然会摘下头上的风帽与头盔。主角取下装备后还晃了晃脑袋，那头漆黑柔软的短发也随之动了动。
“……”猎人们似乎顿住了。
好半晌，在汲光都开始疑惑时，直直盯着他的阿纳托利忽然咽下了原本要说的内容，然后喃喃道：
“你……长得真奇怪。”
汲光：“？？？”
汲光满脸问号。
兄弟，你也太会说话了。
你和你爹其实还是有像的地方啊，比如没有情商这一点！
汲光在心底震声，痛心疾首：
我试图鼓励你，你居然直接扎我心？
自己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的说别人长相奇怪吗？
可恶，我要单方面给你扣好感度了！
愤愤地抗议，随后汲光陷入沉吟。
还有——长得奇怪？
说起来，主角长什么样来着？
至今为止都没有进入捏脸系统，恐怕就是没有这个功能了，这应该是个固定角色的游戏。汲光开始调整视角，想要转到正面，看看主角那能被评价为奇怪的五官。
然而镜头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一点，不管怎么转动，主角总是用后脑勺对着玩家。
好奇心像是猫爪子似的，一下一下挠着心脏。
汲光较起了劲，非得看看主角的正面。
直到阿纳托利再次开了口，他才停止了动作。
“你……一点也不像个战士。”
寒冬化身似的年轻猎人，明明故作不在意的撇过脸，眼睛却一下一下的瞟向这边。
他低声，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地道：“你太……太……”
太清澈了。
明润的眼睛像极了刚出生的幼鹿，漆黑的头发也是营养充足的光亮，与他们明显不同风格的秀丽五官，美丽中又带着带着显而易见的朝气，甚至皮肤光滑，年纪看着也不大。
让人一眼就确定，这位外乡旅人不久前一定还活得幸福美好，所以才会充斥着一股未遭遇过多少挫折，如早春新芽般生机勃勃的气息，能说出乐观十足的话语。
这位外乡人，仿佛来自艾伯塔先生曾经描述的过去。
——那魔物未曾入侵，光辉九柱神依旧仁慈慷慨的播撒自己的神光与祝福，美好得不真实的黄金时代。
阿纳托利有点恍惚。
似乎也很意外的默林，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主角那如乌木似的黑发与眼眸。
默林忽然道：“……如果你之前没说你受到缇娜阁下的指引，我都要以为你是黑夜女神穆特阁下的神眷了。”
奥尔兰卡大陆很少人有这样纯粹漂亮的双黑色彩，大部分类似的发色都掺杂进了棕色调，眼睛颜色则是会更浅。比如默林自己的棕黑短发与琥珀色的眼睛。
而提及这样的特征，所有人、所有种族，都必然会想起那掌管黑夜的女神。
——以及曾经那宁静包容的夜空。
但默林知道那不可能，这位外乡人不会是黑夜的神眷。
因为那居住在北努巨森的北面，被兽人族供奉着的黑夜女神穆特阁下，早就在二十五年前就彻底销声匿迹。
而失去了仁慈黑夜女神庇护的晚上，也彻底成为了魔物们狂欢的乐园，成为了令人畏惧的时段。
“黑夜女神穆特？”
念着这个陌生的名词，主角语气还带着被人评价为长相奇怪的郁闷：
“你们到底是想夸我，还是损我啊？又说我长得怪，又说我像神的眷属——你们应该不讨厌那位黑夜女神吧？”
听语气还是蛮尊敬那位神明的。汲光也很喜欢夜晚与星空，所以更倾向于当做夸奖。
而事实也是如此，默林说：“当然是夸奖。”
阿纳托利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引起了误会，不由挺直了身体，把脸转回来，紧张地解释：“我说你长得奇怪，不是指不好看，只是、只是——总之，你也很漂亮。”
顿了顿，阿纳托利低声道：“你的话，不用藏起脸也没关系。”
“……”其实并没有隐藏，之前只是单纯没摘下头盔的主角歪头，“好吧，我就当做是夸奖好了。”
然后想起了什么，他又随口对阿纳托利道：
“说起来，在我的家乡，会把像阿纳托利你这样浑身雪白的人称之为‘月亮的孩子’。”
说着笑了几下，开朗又欢快：
“你们提到黑夜，我就想起这个了，听上去还挺不错，对吧？”
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呆呆对上了外乡人那明润的黑眸。
没有外物的阻挡，能明确看见对方神情，明确看见对方眼底的笑意与友善的年轻猎人，陷入了长久的凝滞。
阿纳托利好似看见了一只不怕人的幼鹿在蹦跳。
天真到愚蠢，清澈到真实，开朗到过度乐观，与他这种背负不祥诅咒的半死之人格格不入。
阿纳托利很犹豫，很小心地想：
可对方似乎……真的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奇怪，真的没有撒谎。
自己那作为人族极其古怪的白。
自己那诡谲的，不祥的诅咒痕迹。
好像都不是什么值得厌恶的东西。
甚至在外乡人眼里，还能称得上帅气英俊。
阿纳托利僵硬着，头一点点低下去。
他重新把头垂地死死的，重新开始闷声吃饭。
只不过不再拼命的赶，而是慢吞吞的咀嚼，表情虽然依旧冷硬，但耳根却无比鲜明的通红了起来。
像是点了一把火似的，烫得阿纳托利脑袋嗡嗡的。
。
【阿纳托利认为你没有撒谎。】
【阿纳托利好感度上升。】
【默林认为你没有撒谎。】
【默林好感度上升。】

第7章
眼瞧着气氛缓和了下来，三人开始正式用餐。
在等待主角吃完的过程中，汲光抽空开始思考之后要怎么探索这个村落，又要怎么触发任务，以及怎么升级。
不。
任务和升级的事情先放到一边。
目前最迫切的，应该是生存问题。
就像玩《饥O》那类生存游戏一样，比起第一时间走主线打BOSS，新手得率先学会怎么活过春夏秋冬，怎么解决饥饿、寒冷、野兽以及更多他不知道的威胁，得先活下去，才能有进一步的机会。
至于这个村落……或者说墓场。
虽然只被允许呆个七天，但谁说不能下次再来呢？
如果那个解毒草与止血草是入场券，已经知道草药模样的汲光，完全可以在森林采集到新的，然后重新回来，到时候再触发任务。
那么，要怎么学习生存的技巧？
这游戏没什么指引，似乎得他自己摸索。
而想到自己之前在森林蹩脚又失败的狩猎，汲光看向了两位猎人。
——两位一看就生存经验十足的本地人。
嗯……
能不能和偷学火镰使用方式那样，暗戳戳的偷师？当然，如果能直接请教就更好了。
汲光沉吟着。
不知不觉，屏幕上的用餐加载进度也终于走到了尾声。
吃饭也是有完整流程的，不会简单一个吞吃的动作就结束，但游戏总不会真让玩家坐着等十几二十分钟，所以系统会在没有需要玩家操作的地方，默认自动加速。
说起来，三人吃饭的画面其实很有意思：
比起大口大口咀嚼的猎人们，主角的进食速度显然不快。
默林连吃三大块肉，主角还没有嚼完嘴里的东西。
阿纳托利已经把汤都喝完了，主角……主角喝了一口汤之后，就再也没喝第二口。
默林吃完自己那碗，问汲光还要不要，游戏都不给他交互选项，主角直接就摇了头。
于是默林和阿纳托利把炖锅里剩下的平分了。
等猎人们吃完两大碗，汲光控制的角色才终于吃光自己那份——剩下了汤和一些碎渣。
……
玩家与NPC的动作都是独立的，吃相、喜好都各自不同，不免让汲光无数次赞叹这精妙的细节。
而在主角放下勺子那一刻，用餐完毕的属性加成提示也跳了出来：
【口味评价：肉柴且膻，蔬菜软烂，沙木果夹生。】
【很难吃。】
【饱食度增益-30%】
【饱食度+50】
【状态：轻伤，肮脏。】
哇，我就说这菜一看就炖得不行！
难吃到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汲光一时失笑，然后自语：起码饥饿的负面状态解除了。
游戏中，默林在汲光吃完放下勺子的时候抬眼看了过来，随后皱眉，紧盯着汲光那碗剩汤，片刻目光变得无比严肃。他与汲光对视，表情写满了不赞同。
就仿佛在看一个挑食的小孩。
汲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抵达了一定好感度，亦或者是默林对汲光的出身有了一定判断，总之，这位年长的猎人对汲光换上了一副批评指导的语气：
“汤里有煮出来的油脂与淀粉，哪怕吃不惯也得吃下去，那是能量，是生存的根本。”
汲光：“……”
汲光：“我不……”
默林稳如泰山的坐着，目光锐利如箭。
在汲光抗拒着开口的瞬间，他那轰隆隆如雷鸣的声音，就劈到了汲光头上。
默林呵斥般严厉道：“喝掉。”
汲光：“……”
不是吧，兄弟。
你管你儿子就算了，连我这个暂住的外乡人都不放过吗？
过分了啊。
阿纳托利也很意外，随后就是无语，“把你那该死的控制欲收敛起来吧，默林，人家只是暂住的客人。”
“我也真的已经……吃饱了。”汲光也点了交互，强行把之前被打断的话说出来。
可从默林对阿纳托利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了，这家伙独断专行的臭毛病，已经到了旁人难以干涉的程度。
或许也是想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亦或者有种继续僵持下去可能会被强行灌汤的不祥预感，为了不产生矛盾，汲光最后很勉强的伸手，捧起了那个碗。
浑身散发出一股“打算当做中药一口闷”的壮烈气息的汲光在即将赋予行动的前一刻，仿佛被他艰难的表情所触动的阿纳托利行动了。
白发的年轻猎人一手撑着桌子，然后探身过去，把汲光的碗抢了过来，并手脚麻利的把其他用剩的餐具都收到一起，随后端起就走。
“我去洗碗。”阿纳托利刚迈出一步，想起了什么，回来把兜帽围巾带了回去，然后重新走出门。
默林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着阿纳托利背影的眼神带上一丝不快，阴沉沉像只被挑衅地位的棕熊，但他最终也只是臭着脸，没做什么。
而主角则是大大松了口气。
看的游戏外的汲光都不免好奇，这顿饭到底是有多难吃啊，反应居然这么大。
。
午餐结束，默林并没有打算休息，他重新背起了自己的弓箭，并马上就要重新出门。
出门前，他对汲光说：
“我下午还得巡逻，你想休息就休息，想出去走走，就自己注意——这里的人大部分都不喜欢外来者，尤其是你这样的正常人，你不会被欢迎的。”
“说起来，你身上的护甲和衣服也得清理了，我们是猎户，不在乎血腥味，但这毕竟是魔物的血，留太久没好处。”
上前比划了一下汲光的身高，默林继续道：
“看你的样子，也没有换洗的衣物吧？我让阿纳托利拿一套他的衣服给你，你可以先穿他的。”
“替换下来的衣物，你要是不放心交给别人，就自己去洗，门口附近有水缸，你直接用就行；要是放心，就先丢到角落那个衣物篮里，晚点会有人拿走统一清洗，晒干后送回来。”
“至于护甲，那个柜子里应该有备用的布，你自己去找，自己把护甲洗完擦干净——作为一名战士，就给自己维护自己的武器和甲胄。”
汲光耐心听完，连连点头说好，乖巧表示自己知道了。
控制欲过剩的默林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因为对方听话的表现，而平缓了之前的不快，甚至还能露出点不起眼的笑容。
他偏爱着这样的年轻人——听话，无畏，有作战能力。
听话是最重要的。
尤其是像这位暂住的客人这般，生涩又毫无戒心的年轻人。
……这样的年轻人，就得听从长者的命令。
默林心念，顽固的像一块巨石：听话，才能更好的避开危险、更好的活下去。
在汲光摘下风帽与头盔后，看见对方模样和神情的默林，就直接笃定对方是在和平、没有危险的地方被保护得很好，从未担心过生存问题的温室小孩。
对于他这样敏锐的猎人来说，凶猛或狡诈的肉食动物与温顺的草食动物之间，再好分辨不过。
汲光在默林眼里，就是个有点爪牙的草食小动物。
他甚至在猜测汲光流浪的原因。
——这个小家伙曾经所生活的隐蔽家园，也终于被恶魔所发现，被诅咒所颠覆了吗？
——他也失去了自己的一切，不得不独自出来流浪，自力更生吗？
这种事并不罕见。
哪怕是曾经隶属神明的骑士，在神迹近乎完全褪去的时代，也堪称名存实亡，因而大多流离失所。
而默林之前怀疑的事也有了答案：这个年轻小家伙流离失所的时间应该还没多久，还没经历过流浪生涯的可怖寒冬，所以哪怕连火镰都不会用，也依旧能凭借一身武艺，勉强且狼狈地活到现在。
默林不着痕迹心软了些。
他难得放轻了些许声音，虽说他那低沉过头的声线再怎么放轻，也柔和不到哪里去：
“那还有什么需要，你就去找阿纳托利，怎么打水清洗自己，你也直接喊他帮你，反正正午太阳最烈的这几个小时，他都没事干，会一直呆在家。”
汲光继续乖乖点头。
仔细交代好每件事情的默林，也准备动身了。
在他出去后，整个小屋便只剩下汲光。
汲光立即就去柜子里找了块布，再把身上脏兮兮的护甲取下来。
他抱着护甲，穿着一身同样脏兮兮的打底衣出了门，想要找默林说的门口附近的水缸。
很好找，就在屋檐旁的一棵树附近。
因为阿纳托利就坐在浓密树荫底下取水洗碗。
。
汲光过去的时候，他刚好洗完。看见汲光，问清来意，阿纳托利便继续留下来，一块帮忙清洗护甲。
“你这护甲看着灰扑扑的不起眼，质量却还不错。”阿纳托利敲了敲，说。
“是吗？但我怎么感觉很薄很脆……”汲光想起之前死了足足49回才打败的魔物，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那个精英怪，每次都是一爪子就抓烂我的护甲，这真的算是“不错”吗？
这护甲真不是一层纸吗？
“已经很很不错了。”阿纳托利认真说着，忽然一顿，睁圆了眼睛。
……在清水的冲洗下，他手里拿着的脏兮兮臂甲被褪去了凝固的污秽，上面明显的破损痕迹暴露了起来。
那可怖的抓痕就像是刀切豆腐一样干脆利落，足以预示汲光之前经历的苦战。
心骤地一跳，阿纳托利倏地抬眼，“外乡人，你手臂受伤了吗？”
汲光：“啊？”
阿纳托利抬起那个臂甲。
汲光恍然，“你说这个啊，之前遇到的那个……魔物？被它濒死反扑时伤到了一下。”
阿纳托利：“那伤口呢？严重吗？处理了吗？”
“已经没事了啊。”汲光动了动手臂，“你不说，我都没什么感觉了。”
“让我看看。”
阿纳托利神情凝重，语气固执，坚持要检查。
汲光也不在意，就这么老实伸出手，仍由皱着眉的年轻猎人挽起袖子，把上面缠绕的亚麻布小心翼翼解开。
伤口入目一瞬间，阿纳托利松了口气，“上面敷的是你带来的那些草药吧？那就没事了，看起来也的确只伤了些许皮肉，伤口也没有因为魔物的污血而持续溃烂，应该过两天就能愈合了。”
原来魔物的污血会导致伤口溃烂，怪不得我当时止不住的流血。也对，那看上去就很多病菌。
汲光：“说起来，被魔物伤到会感染诅咒吗？我还是第一次对上魔物，不清楚这件事。”
“不一定。”阿纳托利犹豫道，“除了真正的恶魔有能力直接刻下诅咒外，魔物们传播诅咒的规律，还没搞清楚。”
阿纳托利：“我曾经见过被魔物重创的战士依旧健康，而从未接触魔物的普通人被诅咒侵蚀，也见过身患诅咒的人与普通人长年住一块，后者十几年都没有事，甚至见过一个平静的城市毫无征兆出现了感染者。”
汲光：“原来如此……”
“总之，遇见魔物，与其担心伤口感染，不如担心怎么活下来，毕竟和魔物碰面，直接死亡的概率更高，所以我说你的护甲质量已经很不错了，像你这个伤，如果没有臂甲保护，你整只手都会被抓穿。”
阿纳托利叹气道：
“尽管这个‘不错’，只是针对野兽与一般暴徒，如果对标魔物，强度就不太够了——顶多，能给你留一丝生机吧。”
这一点汲光深以为然。
毕竟之前死去活来的49回挑战，他的确有好几次丝血残存。
虽说最后还是被杀了，死亡画面极其残忍。
“我看看……这个损伤程度也不严重，看着挺好处理的。”
说着阿纳托利再次拿起臂甲，反复观察，然后随口说：
“艾伯塔先生家有锻造炉，默林会用，等他回来，我就让他帮你修一修这个缺口，我记得我家地下仓库是有一些合金的，虽然材料比不上你这套护甲，但也能凑合一下。”
这还是个兼职铁匠？
汲光眼神一亮，“他会答应吗？”
“他不答应，我就帮你修。”在那对如幼鹿般黝黑明润的眼眸注视下，阿纳托利下意识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顿住了，然后垂下细长的眼睫。阿纳托利很熟练把脸埋进脖子上的围巾里，极浅的灰蓝眼睛也悄悄转动，看向一旁的石头，仿佛石头有多好看一样。
他用后脑勺对着汲光说：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水平没他那么好。”
“当然不嫌弃了。”眼眉弯起，汲光笑了起来，像一束不会灼伤人的阳光，“帮了大忙了，阿纳托利，谢谢你。”
“嗯……嗯。”眼睛偷偷瞟了一眼，又立即躲闪开来。阿纳托利结结巴巴应道，随后不着痕迹把脸埋得更深了。
咚咚作响的心跳不着痕迹加速，过快的心率激活了交感神经。
阿纳托利很能忍热，哪怕是盛夏四十多度的高温也能一声不吭。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热得那么厉害，那么难以忍受。
汗水不可避免的滚落，一部分被风帽与围巾吸收，另一部分从未被遮挡的额头处落下，“啪”的砸在炙热的土地上。
汲光注意到了对方冒出来的汗珠，以及显而易见的热气。
“说起来，你为什么又要带上围巾和风帽？”汲光看了看周围，“现在是正午，很热吧？”
我都已经见过了，也不在意呀，而这附近也没有其他人，只是洗个碗的功夫，不用那么密不透风吧。
阿纳托利僵了一下，没吭声。
汲光等了一会，见他不说话，也敏锐地眨眨眼，没再继续追问。
并装作若无其事的主动聊起别的事，比如说刚刚炖菜的食材：“说起来，今天中午的鹿肉是你们自己打的吗？不愧是专业的猎人，我之前有尝试过狩猎，结果完全抓不到，连兔子都逃了……”
“我——晒不了太强烈的阳光。”
汲光转移了话题，阿纳托利却又主动把话题带了回来。
他眼睛盯着手里的护甲，一边擦拭，一边慢吞吞地说：
“完全不遮挡的话，我的皮肤只能承受破晓那种程度的阳光，之后就得穿上防护，而到了正午，哪怕穿着防护，我也不能长时间呆在太阳底下，加上树荫是极限了，否则会灼伤，光线太强眼睛也会看不清。”
当然。
就算能晒破晓时的阳光，阿纳托利也十几年没这么做过了。
除了和养父独自在家，年轻的猎人总是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全天24小时都不露出任何一根发丝。
他只有在小时候被日光晒伤过，之后就再也没有那种经历。
。
「无法接受太阳洗礼的异端……」
「神弃之子。」
「一定是因为他留在这里，才会导致曙光之主不再将光辉赐予我们，让诅咒在这里出现！」
「杀掉他，献祭他，换回拉拜阁下对我们的垂眸。」
。
……本想着长大后就会变得耐晒，就可以证明自己并未被太阳遗弃。
可最终迎来的只有失望：阳光对阿纳托利皮肤的伤害反而比小时候更大了。

第8章
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猎人，雪白的眼睫在不安的颤抖。
他忍不住小心翼翼看向汲光。
眼底有期盼，更多是不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只认识不到一天的外乡人谈论自己最敏感的事——或许，是想要再一次得到认可。
就连养父默林也会对养子的外貌担忧叹气，视之为异常，并逼养子每天晚上都要念太阳祷文——因为在墓场，阿纳托利也是最特殊，最被排斥的一个。只有表现得足够虔诚，证明他哪怕身负多重诅咒也不改对曙光之主拉拜的信仰，才能被艾伯塔先生认可，被允许留在这。
阿纳托利也的确信仰着那位庇护人族的神，是个虔诚的太阳信徒。
哪怕他因此遭遇了许多不公。
可同时他也认为，自己不会被神明接受：伟大的曙光之主，不需要一个见不得光的信徒。
他身上的诅咒，他与众不同的模样，他脆弱的皮肤……
这样的自己本该有自知之明，可却轻易被一个外乡人点燃了期待。期盼的火星化为了火苗，以至于让他升起了更多贪婪。
比起诅咒，阿纳托利其实更在意自己的外貌体质。
所以想要被认可，被接受。
哪怕只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
或者……让我干脆地把软弱扑灭，让我不要再胡思乱想。
“这样啊。”汲光恍然道，然后歪头沉思。
阿纳托利在汲光脸上看出了凝重。
这让阿纳托利心头一凉，不由的瑟缩回了衣物的阴影里，铺天盖地的失望让他燥热的头脑瞬间冷却。
……也对，就算是命运女神的骑士，一个来自人族的罕见异信徒，也到底是人类。
人类过去千百年来都受到曙光之主拉拜的恩惠，每一个人族都到底对太阳有着独一份的情怀、有独一份的向往。
所以，怎么会接受一个晒不了太阳的神弃之子呢？
阿纳托利的头耷拉了回去。
他自嘲自己的不自量力：为什么要去提这件事？不说的话，起码对方不会讨厌自己古怪的外表，不会讨厌自己身上的诅咒。
自己不该那么贪婪。
而汲光——
他只是反复地思索，最后确认：这症状……其实，真的就只是普通的白化病吧？
白化病也分为好几种病型，不能一概而论。
比如根据类型不同，患者皮肤头发的白化程度以及眼睛的颜色也会有差异。有比较广为人知的白发红眼，还有黄白、浅金的头发，蓝、灰、紫调的瞳色等等——这类也是白化的表现。
与此同时，不同病型的白化症状，病症也有区别。光敏问题算是各病型都有的比较普遍的表现，只是程度不一样。
比如畏光，眼球震颤，视力下降，晒伤等等。
回忆着曾经听过的公益讲座，汲光歪头分析阿纳托利的模样与表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异世界这的白化症状有了新的病型，这位猎人看上去比他认知中的其他患者健康很多。
比如说最关键的：视力好像很正常。
这点很重要，在汲光看来，不耐晒没关系，防晒方法多得很，可视力障碍就不同了——大部分白化患者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视力低下问题，最严重的甚至能抵达法定的眼盲标准，能拥有一个健康视力的反而是少数。
当然。
汲光只是觉得阿纳托利视力正常。
毕竟提到猎人，下意识都会认为对方有一副好视力，尤其对方之前还盯着自己，说自己长得奇怪。
但究竟是不是，汲光还得确认一下。虽然这么直接问可能有点太自来熟，可对方都愿意和自己分享这些苦恼了，应该也不会介意自己的询问。
汲光郑重开口了：“那你的视力还好吧？”
“……？”自闭的阿纳托利一顿，稍稍抬眼，和汲光对上目光。
汲光表情很认真。
也只是认真，夹杂着紧张和担心，不带半点厌恶的味道。
微弱的小火星摇摇晃晃的死灰复燃，阿纳托利犹豫了一会，低声重复了之前的话：“就光线太强会看不清。”
能理解，白化患者眼睛状况特殊，正常人觉得稍稍刺眼的光线，对他们来说就是闪光弹。
作为猎人，这似乎是个很大的缺陷，但从北努巨森里出来的汲光倒是觉得还好——他亲眼见过那片森林的茂密，只要稍微深入一点，光线都会暗淡下来，所以如果非强光下视力正常，那可能并不影响阿纳托利的行动。
但汲光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想知道的是无干扰下的具体视力。
“除此之外呢。”汲光左右看了看，指着他们脑袋顶浓郁树荫里某个极高位置的树杈子，“你能看见那只小鸟吗？就在那边……”
阿纳托利抬头，精准敏锐的在一大片绿叶和枝杈里找到蹦蹦跳跳的小绒球。
他更加茫然了，不知道汲光为什么这么问，因此只好按自己作为一个猎人的理解回答：
“你是指那只蓝羽山雀？那只鸟太小了，看着圆，其实都是毛，打下来也没什么可吃的，还是你想要它的羽毛做项链？那你在这等一会，我去拿我的弓箭……”
似乎只要汲光点头，阿纳托利就会给他猎鸟。
汲光赶紧摇头：“不用，真的不用！”
很好，不在强光下的时候，这视力没什么大毛病，甚至动态视力很优秀，那么小一只鸟都能瞬间找到。从语气来看，阿纳托利的射箭技术应该也可以，这视力哪怕不是顶尖，也绝对不会差。
当然，有些白化患者早期视力正常，等到某个年纪可能会突然视力下降。这和基因、身体状况以及用眼习惯有关，毕竟他们的眼睛比常人要更加敏感脆弱。
但总归现在没什么事，除了预防也不必想那么多。
不然整天怕这怕那，活得也太累了。
洗了个手，安慰拍了拍阿纳托利的肩：
“视力没问题就好，不耐晒就不耐晒吧，衣服一穿，帽子一戴，照样能在太阳底下跑，晒不了正午的太阳又怎么样，我也不爱这个时间出门啊，别说你，我以前在正午军训，都被晒了个秃噜皮。”
……主角的语气态度，是真不觉得晒不来太阳有什么问题。
屏幕前耐心选交互选项，依次作答的汲光，就更不觉得了。
晒太阳是有好处，但时间过长、太阳过烈，只会适得其反。至少，不会有医生建议别人去晒正午的太阳养生的。什么都得适度。
比起这个，汲光还是更担心阿纳托利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嘴，毕竟他对白化症状也是一知半解，是只听过公益讲座，连半吊子都称不上的水平。
可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白化病的概念，就连阿纳托利也不清楚自己的问题。
他至今以来的遮挡行为，与其说是为了自身健康专门做的防护，不如说是因为自卑，而阴差阳错顺带保护了自身健康。
所以汲光还是忍不住选择了【提供日常护理建议】的选项：
“还有你这个症状，我在家乡那……听说过一些，虽然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有些护理知识可以告诉你：除了防晒，你还要记得保护眼睛，你这样的白化症状因为色素缺失，眼睛比平常人脆弱，所以千万不要以为自己现在没事就勉强用眼，不耐晒可以用衣服挡，但是视力出问题就很麻烦了吧？”
语气有点认真严肃，但无疑是关心的。
甚至会絮絮叨叨解释一下白化症的出现原因——虽然阿纳托利没听懂。并说一些对眼睛有帮助的食物——尽管那些食物大部分阿纳托利都没听说过。
年轻的猎人只是一声不吭的听着，时不时嗯一下。被扑灭的燥热好似又回到了他大脑，浑浑噩噩间，阿纳托利只想着对方声音真好听，带着点吴侬软语似的方言腔调，就和对方的长相一样，充满异域的神秘色彩。
接着，黑发的年轻人眉眼一弯，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幼鹿似的黑眼眸清澈如明镜，将阿纳托利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脸倒映了出来：
“然后，还要记得最最最重要的一点。”
汲光一字一顿，笃定的说道：
“你只是生活方式与其他人有点不一样，就像有人注定不能吃虾，一吃就会严重过敏甚至休克，有的人不能喝牛奶，会因此而泛起大片红疹、肠胃绞痛——是天生的特质而已，和其他任何东西都没有关系！”
白化患者最重要的日常护理：防晒，防强光，防内耗。
尤其是防内耗。
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脑袋嗡嗡的，比想象中更好的回答直球似的打得他晕头转向。
阿纳托利甚至忍不住确认道：“……你是人族吧？”
汲光：“当然啊。”
阿纳托利嗫嚅了一会，结结巴巴：“那你真奇怪啊。”
“又干嘛啦。”汲光睁圆眼睛，“你又说我奇怪。”
“不是说你不好！”阿纳托利连连摇头，“我只是……从没见过哪个人族，会不介意我晒不了太阳这件事。”
“为什么？”汲光很诧异，“他们这也要管？谁那么闲？没别的事干？还是作业太少了？”
“不是因为这个。”阿纳托利有时候真不知道汲光到底是不是装傻，“是因为拉拜阁下。”
汲光脱口而出：“拉拜是谁？”
……阿纳托利被他这一句问话震惊到了。
他差点跳起来，不敢相信外乡人说了什么：“那可是光辉九柱神之首，你难道从没学过神学吗？”
神学？
……不好意思啊，生在社会主义旗帜下的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顶多在拜财神的时候变成坚定不移的信徒。
汲光默默想着，然后干巴巴道：
“我只知道命运之神缇娜。”毕竟是送了我存档点的超级无敌至尊伟大的好神。
阿纳托利久久没回神，好似终于想通了一切，一时间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他不知道该庆幸不信仰拉拜的汲光也不会因此视自己为洪水猛兽，还是该以太阳信徒的名义对这个可恶的异信徒进行严厉的批评——哪怕信仰其他神明，信仰拉拜的兄弟姐妹，那也不该如此侮辱人族千百年的庇护者。
但阿纳托利最后只是叹气。
他解释：“曙光之主拉拜阁下，人族信奉的神明，掌管破晓、希望与太阳的光明神——你啊，可千万别对其他人问这种事，哪怕装也要装起来，现在这个时代，很多信徒都非常激进，容不得他人对神明的半点诋毁。”
说罢，阿纳托利有些惆怅。
他舍不得生气，于是汲光那句问话，只让他感到难过：
“是因为九柱神的各位阁下几乎都已经销声匿迹了吗？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抛弃了信仰，你曾经生活的地方，是否已经是信仰稀缺的环境，所以你的长辈才完全不教导你、让你在神学上如此欠缺？你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竟除了选中你成为骑士的缇娜阁下，其他都一概不知，由此可见……”
汲光眼睛瞪得圆滚滚的，他满脸不可思议，并发出了抗议的声音：“等等，你在说什么，我二十了！哪里像十五六岁的小孩啊！？”
“……”阿纳托利卡了壳，一时间都顾不上难过。
他也瞪圆眼睛，眼底满是震惊，用更加不可思议的语气道：“……你和我同龄？”
汲光叫起来：“对啊，很奇怪吗？我也就比你矮一点啊！哪里看着不像同龄？”凭什么我无缘无故小了个四五岁。
“哪里像啊！？”阿纳托利喊得更大声。
两人面面相觑，互相僵持。
阿纳托利想：哪里像？哪里都很像啊。
柔和的五官，清澈没什么阅历的神情，圆润微翘的眼型，几乎看不到细纹的皮肤。
就是哪哪都给人一种年轻的感觉。
所以不管是默林还是阿纳托利，都在心底用“少年”来代指这位外乡人，更年长的默林还背地里喊他小家伙。
阿纳托利想不通，还是觉得汲光在谎报年龄。
有些小孩就是想要快点成为大人，不想被人觉得能力不足、看不起，所以才会多报一点岁数。
……总之，怎么会和我同龄呢？
汲光一时间无言，忍不住叹气，在强调自己绝对没有谎报年龄后，便再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扯回话题，从阿纳托利那捋清楚了曙光之主对人类的重要性，然后从自己过去浏览的无数极端宗教迫害事件的案例中，搞清楚了对方自卑如此的原因：
“所以，身为人类，却会被太阳轻易晒伤的你……被某些傻子视为怪胎了？”
阿纳托利呆呆点点头，都没注意到汲光用“傻子”凶巴巴代指曾经语言霸凌过他的人。
明明一直都很介意，可现在，阿纳托利却因为仍旧陷入对汲光年龄的纠结，而没法集中注意力沉入过去的负面情绪，因而难得平静地说：
“毕竟人族信仰着太阳的神明，我这样的外貌体质，不就是被神抛弃的证明吗？被神抛弃，又感染了诅咒，仿佛在被说，我已经不可挽救。”
雪白的皮肤是不受待见的，唯有默林那样充满阳光气息的肤色，才能被人族视为吉兆。
而晒不了太阳，更是会被视为神弃的特征。这种情况身体还出现了黑暗诅咒的荆棘标志，只是排斥，都已经算是好的了。
还有更极端的家伙认为阿纳托利“见不得光”是神看穿了他的本质，说他迟早会成为魔物的一员，所以必须要提前将他杀死。
如果当初没有默林将他捡回来、带回墓场，阿纳托利可能都没机会长大。
汲光对此，有以下六点看法：
“……”
我的乖乖，这调调也太熟悉了。
什么中世纪女巫审判啊，合着是不是罪人纯靠一张嘴说呗。
白化病只是一种基因问题而已，退一百步来说，考虑这是个幻想世界，是真正有神明存在的地方，那这一论调，也有明显的不对劲——
“曙光，不是指破晓时的阳光吗？”
汲光咬文嚼字，敏锐抓住矛盾点：
“你明明就可以晒早上的太阳啊，凭什么说你被遗弃啊，你们的……人族信奉的神，所谓的曙光之主，写在名号上最重要的职能，不就是曙光吗？”
似乎从没有思考过这个角度，阿纳托利顿住了。
汲光语气认真，还有点忿忿不平：
“换个角度想想，哪怕皮肤脆弱到能被轻易灼伤，曙光也愿意用最柔和的光线笼罩你。”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才没被太阳抛弃呢！”
。
屏幕外的汲光拿着手柄，“啪啪”不断地选择交互选项，然后在冷哼一声，心底骂得更直白。
什么神不神的旨意，神自己开口了吗？没开口外人凭什么瞎逼逼，成天拿神的名义乱给人冠罪名，经过人家允许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和神多熟呢。
再退一百步，就是神开口了，在信徒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仅因为对方先天病症就对人嗤之以鼻，还嫌弃地想要把人弄死的神，有什么信仰的必要啊。
还不如去信飞天意面教呢。
起码意面能吃，还好吃。

第9章
“……”
阿纳托利呆呆地瞪圆眼睛，像是遭到了什么极强的冲击，以至于脑子都过载了。
好半晌，他嗫嚅着，声音久久卡在喉咙。
天啊，天啊……
一个自卑了十几年的信徒在心底喊着，像是苦旱煎熬许久才发现甘霖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眼眶泛起了酸涩，心口堵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被击碎，难以言喻的畅快感席卷了四肢百骸。
是的，没错。
我能沐浴曙光啊。
拉拜阁下的确是太阳的象征，可他最重要的职权是曙光。他是曙光的主人，是希望的象征。
我唯独能被曙光笼罩，为什么不能是拉拜阁下对我这个特殊太阳信徒的庇护呢？
我……
并非没有被神明注视。
仁慈的曙光之主，也不曾把希望从我身上拿走。
就像是幼年被极端信徒抓捕，为了活命而跌跌撞撞在树林里奔跑的自己，最终在曙光中遇见了正在狩猎的默林，拥有了一个不完美但还算安心的家。
我明明一直在被曙光指引着。
阿纳托利指尖颤抖，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护甲，拿着打湿的麻布，迟钝地将上面凝固的魔物血迹擦干净。
我每日不断的祈祷，有被拉拜阁下听到吗？
神啊，曙光的主人啊。
这位特殊的外乡人，是您向您司管命运的姐妹借来的使者，派他来点醒我的吗？
年轻的猎人情绪跌宕起伏。
见他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汲光也不打扰。内耗与自卑这种事除了外人的帮助，更多还是得自己想开。虽然也不指望对方能一下就振作起来，但起码也不用像过去那样敏感。
所以汲光只是独自把剩下的护甲都统统洗干净，他手脚麻利，如果不是没有水龙头，得一次次去水缸打水，他能洗得更快。
【阿纳托利视你为曙光的使者。】
【阿纳托利好感度上升。】
游戏外的汲光：？
不是说我是命运女神的骑士吗？怎么突然又变成了曙光的使者了。
你们的神之间关系那么好，都可以互相借人的吗？
汲光嘀咕着吐槽，操控角色把最后一块护甲部件冲洗干净，而阿纳托利也回过了神。
他脸颊通红，热气几乎要从头顶冒出来，但还是飞快把他死死抓了许久的臂甲冲洗干净，递给了汲光：
“这个，也洗干净了。”
汲光：“啊，谢谢你啦。”他接过来，和其他护甲叠到一起。
阿纳托利眼睛一下一下瞟着他，憋了好久，忽然小声道：“那个……”
汲光恰好把手里的护甲用力甩了甩，水声哗啦落地，他又同时开口，直接把阿纳托利过于细微的声音盖过：“说起来，我能把护甲放在门口晒一下吗？”毕竟沾了水，他有点怕会生锈。
“当然可以。”被打断的阿纳托利点头，手里揪着擦拭用的亚麻布，片刻又鼓起勇气，张了张嘴，可这次他声音都还没发出来。
“还有，我想问问要怎么洗澡呀？默林让我问你。”汲光很不巧的再次和他同时开口：“我浑身都是凝固的血，感觉只是擦一擦换个衣服会弄不干净，哎，我可能是闻习惯感受不到了，亏得你们刚才和我呆在一块不觉得刺鼻。”
“……不会难闻，我们也习惯了，有时食物不够，默林带上我去打猎，回来分肉给其他人时，都不可避免沾染一身血，我们也经常这么吃饭，毕竟最近的湖泊有点远，分完肉想洗澡没那么方便，我们都是这么等到晚上再装几桶水，去澡堂冲洗。”
阿纳托利下意识说，然后起身，去看水缸里剩下的水：
“你要现在沐浴？那缸里剩下的水不够，我先去水井打一些，然后给你烧水。”
说完他就拎起两个水桶，急匆匆就要赶向水井。
“等一下——”汲光眼瞅着阿纳托利想也不想就打算踏出树荫奔向正午的烈日下，赶紧把人拦住：“你疯了！眼睛不要了？还是皮肤不要了？”
步子一顿，因为心口澎湃的情绪而脑袋宕机的阿纳托利顿住：“哦……是哦。”
“想什么呢？迷糊成这样。”
叹了口气，汲光把手里的护甲塞到阿纳托利怀里：
“好吧，我们来换一下工作，水井在哪边？洗澡的地方又在哪？我去打水，顺带把你们的水缸补满，你帮我把护甲随便找个地方放着晒晒，至于烧水，那就不用了，怪麻烦的，现在正好大中午足够暖和，没关系。”
。
在没有水管，自来水，热水器，下水管道的世界，洗澡是个麻烦事，尤其阿纳托利他们的猎人小屋根本没有专门的单间浴室。
还好，墓场有对应的澡堂——虽然不大，更没有建立水池子，顶多就是一个封闭的，石制的，能容纳浴桶、得由人自己带水过来的空间。
但起码能用。
曾经有一个说法在互联网盛行，声称中世纪欧洲人并不洗澡。
实际上这并不准确，甚至能称之为的谣言：他们不但洗澡，甚至还很爱洗澡，将其视为一种享受，并诞生了大众浴室的文化，并留有不少绘画，诗歌作为证明。
据考据，在罗马和中世纪时期（到15世纪），大众浴室非常普遍，13世纪的巴黎更是有多达26家蒸汽浴室和盆浴浴室，给民众提供公共澡堂和单间。
那为什么会有这种谣言呢？
有的人认为是当年的黑死病太过可怖，公共澡堂方便了瘟疫的传播，所以那段时间内大家都对洗澡避之不及；也有人认为这种认知源于中世纪之后的16世纪，因为新的病毒的传播导致公共浴室的存在遭遇了滑铁卢，所以连带着对中世纪本身也产生了误解。
甚至仔细去探究，可以发现，那些声称不洗澡的大多是贵族及上流阶级，甚至只是部分在那胡吹，连带把其他爱干净的贵族也牵扯了进去。
而除了他们之外的平民，哪怕在瘟疫时期也经常把公共澡堂占满——很好理解，与贵族们相比，平民总是要干更多的脏的累的活计，而且没有私人医生时刻给他们提供防疫建议。虽然平民也有不洗澡的特殊个例，但有机会就冲洗自己的还是在多数。
总之，长达千年的中世纪时期的确有不便和抵抗洗澡的时候，但更多时期的民众都依旧热爱清洁自身。
能说他们洗澡没有现代人那么勤快，生活环境基础设施卫生糟糕，但决不能说他们不爱洗澡。
基于这一点，很自然的：一个中世纪画风的游戏里，会有公共澡堂的存在也就不奇怪了。
……
主角拎着水桶进了所谓的“浴室”，先是左右紧张的看了看，随后第一时间就把门给堵上了。
屏幕外的汲光看得直乐呵，心想：主角怕不也是个南方人。
在南方，哪怕是亲爹亲妈敲门要拿东西，都只会开条门缝缝把东西递出去。这话真是完全写实，起码对汲光来说是这样，他就对公共澡堂这事接受不能。
游戏没有丧心病狂到和吃饭那样要全程加速直播玩家洗澡的画面，这里倒是真正跳过去了，一个黑屏后，穿戴整齐的主角重新出现在正中间。
主角的头发还滴着水，他已经换下了自己的布衣，现在穿的是属于阿纳托利的干净猎装。
样式干净利索，修身却不紧贴，就是肩膀宽了些，被主角穿得像塌肩，袖子裤腿也有点长，虽然是收口的，不会从手腕脚腕滑落影响行动，但堆起来有点像微灯笼袖款。
也不难看，就是有点累赘，但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例如那皮制护腕或绑手绑腿就能把多余的布料固定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被阿纳托利评价为看上去像十五六岁，汲光看着主角，总觉得这幅打扮还真有点减龄——穿不合身大人衣服那种微妙感。
然后转动视角……嘿，还是看不见正面。
好想知道主角长什么样。
说起来，设置呢？设置能不能调摄像头视角？
唉……找不到，看来是不能改。
怎么会有怎么奇怪的固定视角。
吐槽着，点开人物状态。现在就差一个“轻伤”没有解决了。
想到这个，汲光就头疼，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补血的办法啊。
虽然血条缺的不多，但想想魔物一爪子能砍掉自己一半血甚至三分之二血的破坏力，这点空缺实在让人很不安。
嘀嘀咕咕操控主角拿着脏衣服与用完的水桶离开公共澡堂，中途还遇见了墓场的其他居民。他们神情迥异，目光都或明显或隐晦的在主角脸上打转。
回到猎人小屋，推门进去的主角挥挥手：
“阿纳托利，我洗完了。”
年轻的猎人已经再次摘下了自己的风帽围巾，露出他冰雪似的优越容貌。
阿纳托利正双手交握垂头，一副虔诚祷告的姿态，在那低语着什么。闻声抬眼，用那灰蓝似冰川的眼睛看向汲光，随后一愣，耳根也好脸颊也罢，都渐渐染上热意。
阿纳托利结结巴巴，视线在汲光身上的衣服来回飘过：“哦……那个，欢迎回来。”
“脏衣服说是放哪来着？”
“那边的衣物篮，会有人拿去洗。”
“衣服让别人帮忙洗，我要不要支付些什么？但我好像没什么能给的东西了，能先欠着吗？”
“不用。”阿纳托利摇头，“艾伯塔先生已经说了会包揽你这七天的所有衣食住行，大家都会遵守命令的。”
“这样啊。”
汲光想，这个艾伯塔先生，威望可真高啊。
好奇的进一步打探，汲光得知了边缘墓场独特的生活方式：
这里居民不多，所以每个人都得做事。
能打猎和战斗的，例如默林和阿纳托利，就给大家带来肉食，保卫墓场安全；擅长种田的，就负责开垦播种土壤种田，给大家提供各种植蔬；除此之外，还有裁缝，洗衣人，守夜人等等。
没什么收不收费的说法，这么狭小的据地大家没有钱币流通，平日就靠互相帮忙来互相支撑。
比如猎人一家，因为提供肉食，所以他们能自由去采摘蔬菜来做饭，也有人会去帮他们清洗衣物。
……这听上去似乎还挺理想主义的。
这么想，汲光把脏衣服放进衣篮里。
接下来要干嘛好呢？
屏幕外，握着手柄的汲光本人思考不到三秒，决定去睡觉。
不只是他自己困了想睡，也打算让主角睡。
久久没有发现恢复点和恢复手段的他，根据自身长年的游戏经验，想要进行一个尝试——他想看看睡觉能不能恢复血量。
毕竟主角在昏迷、被那个毛茸茸大家伙救了之前，状态栏是有“疲劳”存在的，当时的血条也空得更多。直到苏醒，主角的疲劳负面状态才消失，血条也补上了一截。
他当时以为是毛茸茸喂给自己的草药补回的血，但现在想想，也有可能是因为休息过的原因。
反正尝试也不亏，他也的确得下线休息了。
想着，便操控角色往卧室方向走。
屏幕跳出了“午睡”的交互键，按了确认，主角倒是先扭头朝阿纳托利打了个招呼：
“阿纳托利，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
“哦，好……”
阿纳托利自方才的闲聊后就一直呆呆的。如果说之前还有布料遮挡面部表情，那现在完全是显而易见的走神。
而过于白皙的皮肤，也将他发红的脸突显得尤为引人瞩目。
考虑到内向不爱说话的人一向丰富的内心……
对方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呢？
或许是因为视角在阿纳托利身上停留太久，汲光刚冒出这一想法，就正好跳出了交互选项。
【阿纳托利似乎有话想说。】
【选项：
1.装作没察觉到，去睡午觉。
2.开口询问。】
当然是选2了，也不缺那几分钟时间。
汲光歪歪头：“阿纳托利，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啊？”
阿纳托利瞬间像是被教导主任点名的学生一样挺直了腰板。
他紧绷着脸扭头看来，表情因为紧张反而变得尤为冷硬，加上脸颊那刺眼的黑红荆棘纹，乍一看还有点唬人。
可汲光却不会被唬住，因为对方脸真的好红哦。
不再竖起刺武装自己的阿纳托利，原来这么容易紧张或害羞的吗？
这让汲光想起那些一和别人说话就容易紧张或激动的人。脸红其实是交感神经兴奋的体现，比较严重的社恐会出现这个现象也很正常。
“……”阿纳托利，“…………”
汲光：？
阿纳托利：“………………”
汲光：？
双方大眼瞪小眼，相视无言。
【选项：
1.催促。
2.如果没什么的话，我就去睡觉了。
3.等待。】
汲光很耐心的等，不催也不离开。
大概过了十秒。
“就是突然想到，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阿纳托利终于开口，这么低声说道，他语气僵硬而认真：“所以你……叫什么名字呢？”
汲光愣住了。
他哭笑不得：“只是想问这个啊？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们外乡人之类的各种别称叫我，就是因为我迟早会走，所以不打算问我名字了呢。”
阿纳托利表情似乎更僵硬了。
实际上，这话说得也没错。
他们一开始的疏离态度，就是因为外乡人迟早会离开，所以并不打算和对方进行过多交流。
毕竟墓场不会轻易接纳外人，尤其是一个没有背负诅咒的健康年轻人。这主要是为了照顾墓场本地居民的情绪。哪怕从外乡人的角度来考虑，一个死气沉沉的地方，也不是什么适合定居的场所。
如果是数小时前，阿纳托利不觉得这种冷淡有什么问题。
可是。
可是——
现在不一样了。
哪怕之后再也见不到，阿纳托利也想知道对方的名字。
……人生就是那么奇怪，有些人你相处了十几年都处不来，而有些人不过是相处了几小时就能让你魂牵梦萦。
阿纳托利支支吾吾，坐立不安，满心忧虑。
被外乡人看穿了他们的冷漠与排斥，那——对方还会告诉自己名字吗？
汲光当然会说了。
他在新跳出来的互动选项，毫不犹豫点了告知。
于是主角神情开朗，眼眉弯弯地继续道：“不过，我还是挺高兴你愿意问我，我能理解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了吗？”
阿纳托利：“……嗯……嗯。”
主角笑意更深了：“那么，阿纳托利，很高兴认识你，我叫……”
【请输入你的角色名：____】

第10章
【请输入你的角色名：____】
……什么，这居然是取名环节吗？
还是说，是有人问了主角名字，才会跳出取名的设定？
玩家汲光拿着手柄满脸意外，然后歪头沉吟，看着屏幕里正满眼期待的阿纳托利，手不知不觉在输入栏里打了“汲光”两个字。
打完就愣住了。
我怎么写了自己的真名啊？
汲光并没有这种习惯，也从来没有给游戏角色取真名的前例，哪怕只是个单机游戏。所以这还是头一遭。
呃，是因为这游戏主角的性格与说话方式意外贴切自己？还是阿纳托利的建模太过逼真，把那第一次交朋友的感情也传递了过来？
汲光想：的确，和阿纳托利交流时，他总是把自己代入进去了，仿佛就是自己在和对方交谈。
算啦，反正只是个单机游戏。
随手按了确认键，于是，游戏停顿的主角自然地继续开口，轻快友好道：
“我叫汲光。”
阿纳托利眨巴眼，舌头打结：“ji……什么？”
“汲光（ji guang），哈哈，是不是有点绕口？”
“不会！”阿纳托利抿了抿嘴，努力念，可是念了好几遍，都不在调上。
……甚至每次念的都有点不一样。
最后是主角让步了：“算啦，这个发音太为难你们了，我想想，要不叫我‘极光’（*奥尔兰卡大陆通用语）也行，这两个词，在我家乡的发音是一样的。”
主角说完叹气，小声用家乡话嘀咕：“他们的发音也太不在调子上了，远远喊我，就跟喊个新名字一样，完全没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外乡语）。”
这还不如取个本地名。
起码，比起十个人十种不一样的“汲光”发音，还是稳定的新名字比较快适应。
阿纳托利喃喃：“拉图斯（极光）？奇迹？”
反复念了数遍，白发猎人看着面前笑意吟吟的外乡人，顶着通红的耳根，认真但小声道：
“……很好听的名字，很适合你。”
“谢啦，那还有什么事吗？”主角歪头，随后摆摆手，“没有的话，我就先去休息了，晚点见，阿纳托利。”
“好。”阿纳托利点头，“晚点见。”
白发的猎人站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汲光去休息。然后汲光拉开那扇默林房间的大门时，忽然皱起眉。
他稍稍向前迈了一步，嘴巴也在嗫嚅。
……默林，默林的房间可没有那么干净，那家伙经常灰尘仆仆的躺上去。
我会稍微好一点。
所以需要的话，我的房间可以借给你。
他这么想，却犹豫着没出声，等到那扇门砰地关闭，错失机会的阿纳托利只能懊恼的停下脚步。
。
属于默林的床铺，是完美按照默林的体型来设计的。
虽然不算宽敞，但比默林要小上一整圈的主角，完全能舒展手脚躺在上面。
爬上床，侧躺在了狭小的单人床上，很快，主角的呼吸就平复了下去。
右上角，时钟加载的图案浮现。
不多时，画面也一点点暗了下去，变为一片漆黑。
片刻。
【选项：
1.起床。
2.继续睡。】
汲光哪个都没点。
他就地存了档，随后下了游戏。
。
“这是C国人做的游戏吗？”
退出游戏后，汲光当即到游戏详情界面里翻找。
刚刚那一段取名的对话太奇妙了，系统是怎么识别“汲光”和“极光”的发音，并自动给人匹配一个本地化的新名字的？
开发商：未知。
游戏介绍：【……我们拥有世界第一的AI系统……】
未知的开发商，是bug吗？
重新浏览游戏的介绍部分，汲光心想：还真把AI和NPC连通，让NPC有了AI的分析能力啊！
现在的技术已经能做到这一点了吗？怎么完全没听过，我是不是和时代脱节了啊？
沉吟着，汲光猜测可能是这么个操作：从玩家取的名字里挑一个合适的关键词进行谐音处理，然后全部都会说，和“拉图斯”这个本地语同一个含义。
打个比方，比如取名苟淡，谐音成狗蛋，然后阿纳托利的对话框里，就不是“拉图斯（极光）”而是“拉图斯（狗蛋）”了。
当然，AI或许会谐音的更好听。但只要被玩家抓住规律，各种五花八门的古怪名字就会层出不穷的冒出来。
如果有人把名字取成“阴湿性感双马尾&#183;Y&#183;八块腹肌蟑螂哥”，那要怎么办？
关键词取哪个啊？
该怎么谐音啊？
……咦，突然好想试试。
但是尴尬症阻止了他，而且，确定都已经按了确认键了，汲光也没在取名前存档。
他最近的存档点，还是在进村前。
唉，二周目再来试试好了。
遗憾中带着一点设想这么做的尴尬，尴尬中又带着一丝想要尝试的蠢蠢欲动。
汲光伸了个懒腰，放下手柄，揉了揉自己的眉眼。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太舒服的感觉，头有点隐隐作痛。是游戏玩太久了吗？说起来，现在几点了？晚上七点了？哇，我玩了那么久吗？得把保温盒的饭吃了才行，之后还得吃药。
这么想，探身去拿床头柜的保温桶。因为要加班，汲光爸妈在中午提前给他准备了饭菜，每道菜都清淡但美味，只是匆匆吃了一半，汲光就感觉胃满满的了，他只好把剩下的收拾好放到一边。
然后拿起药瓶，取出三粒丢进嘴里。
又苦又涩的味道顿时炸开，太难吃了，每次他都得吐槽怎么会有那么难吃的药，但是他必须吃，于是又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大口大口吞咽里面的温水，直到把嘴巴里喉咙里的怪味给冲下去。
吃饱会困，吃完药也会困，加上汲光本来就累了，所以身体很快就开始变得沉重。
疲倦感席卷上来，汲光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钻进去，怀里抱着一部分棉被，被他搂得紧紧的。
才晚上七点，早得很，睡几个钟，然后再去洗澡刷牙吧。
想着想着，双眼很快就开始迷瞪，半睡半醒间，汲光忽然听见好像有人在喊他。
“汲光？汲光。”
“汲光，我们回来了。”
爸？妈？
你们回来了啊？终于加完班了？
唉，天都黑了，现在小学老师、初中老师都那么忙了？真不容易啊。
“汲光啊！门口有个快递，我看写的是弈辰的名字，他给你寄柿子了？”
哦，柿子，对，我忘了把这事和爸妈说了，不过也不碍事，快递放在了门口，他们看见了也会拿。
“哎呀，真新鲜，有几个已经熟啦，熟度刚刚好，汲光啊，要吃吃看吗？”
柿子，我心心念念的柿子，好想美美吃上五六个。
不过，妈，我已经吃饱、吃过药，准备睡啦。
所以，还是明天再说吧。
“汲光？汲光？”
“睡了吗？哦……嘘，他睡了。”
有房间门被推开的声音，只是汲光眼皮沉得厉害，都没睁眼看过去。
“现在就睡了？”
“啊。”
“我还想和他说说话呢。”
“下次吧，现在还是让孩子多睡一会。”
“唉，该死的加班……”
父母的小声交谈渐渐飘远，汲光也很快彻底陷入梦乡。
。
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好似有梦魇缠身，冷汗直冒，但梦醒过后，身体又舒缓了过来，而且一看时间——早上八点了。
他快睡了一个颠倒。
床头柜放着一个新保温桶，与一个黄澄澄的软柿，还有汲光爸妈留下的纸条。
【宝贝汲光，起床记得吃早饭，爸妈今天还得加班，中午会让人给你送饭过来 ——爱你的爸妈。】
【PS：柿子只能吃一个——你严厉的爸妈。】
还画了个很可爱的卡通头像。
汲光弯起眼眉，摸出手机，给爸妈发了精神抖擞的表情包，然后准备起床去刷牙，顺带把澡洗了——难以置信，他昨晚居然没洗澡就睡过去了。
撑起身体坐到床边，骨节分明甚至透着青色血管的脚踩在地毯上，摸索着套进拖鞋里，然后手撑在床头柜，稍稍使劲，把自己撑起来。
稳稳站住了，汲光眼眉弯起，黝黑的眼睛快乐且高兴：诶，今天状态还不错。
刷完牙，洗完脸又泡了澡，换上崭新睡衣的汲光准备开始吃早饭，早饭是鸡汤熬的肉粥，喝下去胃暖呼呼的，喝完粥，迫不及待把心念许久的柿子捧在手里，一口咬下——甜蜜的汁水顿时充盈整个口腔。
真好吃。
好想再来一个。
那就再来一个吧……？
强烈的冲动，正不断教唆他出去再拿几个。
但父母留下的纸条让汲光自控力回归，他恋恋不舍的伸出舌尖把残留的果汁舔掉，随后擦干嘴角，伸了个懒腰。
休息了片刻，消瘦苍白的黑发青年再度爬上床，并熟练的拿起手柄，期待满满地打开了主机。
游戏《七宗诅咒》，启动。
。
【选项：
1.起床。
2.继续睡。】
读档，下线前的选项跳了出来，汲光随手按了起床。
屏幕开始重新亮起，床上的主角动了动指尖，然后爬了起来。
他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血条，发现的确回了一大截。猜想似乎得到了证实，休息的确是恢复血条的一个办法。
……只希望不会是唯一的办法。
检查完状态，汲光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猎人小屋内，橙红的光辉透过打开的木窗倾撒入内，抬眼望向外头，便能清晰看见连绵不断的火烧云。
看来游戏里是刚好睡了一下午。
默林和阿纳托利都不在，小屋空荡荡的，汲光没有犹豫，操控角色出了门。
外面一直有低沉但不停的祈祷声，声音大致是从墓场中心传来的。
走过去，祈祷声也越来越明显，墓场的中央空地，一口釜锅正被架在火上，艾伯塔先生正在拿着勺子熬煮着什么，而周围无数居民都恭敬的站在，他们双手合十交握，低头闭眼的默契念：
“仁慈的神明，伟大的曙光之主，感谢您的指引，让迷途的旅人为我们送来您生机勃勃的姐妹维比娅的恩惠——那能驱逐污秽的珍贵草药。”
“神啊，九神之首的拉拜，无所不能的光明神，请倾听您信徒的内心，请您感受我们的虔诚与谦卑，请赐予我们光辉，祝福我们吧，怜悯我们吧。”
“让我们的痛苦消散，让我们的精神永存，让我们的身体战胜诅咒。”
“……愿荣光归于您，愿荣光归于光辉神族。”
……
祈祷词一遍念完，又会重头再念一遍。
对于无神论者来说，这属实有点诡谲的味道。
甚至哪怕不是无神论者，恐怕也难以从中感受到神圣——四周密密麻麻的墓碑透露着阴森冷气，火红的黄昏边际有漆黑的鸦鸟嘶鸣飞过，墓场衣着朴素的居民低头齐齐祷告，像极了在做什么奇怪的仪式。
偏巧中间热气腾腾的釜锅，还让汲光联想到故事话本里的巫师炼药。

第11章
默林和阿纳托利也在人群中，是祷告的一员。
汲光看见了他们，但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一旁静静的观看。直到艾伯塔先生那勺子转动锅内液体的动作停止，并开口说“好了”，漫长的祈祷才就此结束。
居民们立即迫不及待的靠近，他们争前恐后的排队，露出怀里捧着的小小碗。
艾伯塔先生在分发釜锅里的液体。
清澈的液体带着淡淡的绿色，还热气腾腾。每个人分到的不多，只有一小勺，但所有人都非常小心的接过，生怕漏了一点。
默林走到了艾伯塔先生旁边站着，帮忙管理秩序。而阿纳托利则是加入了排队行列，也去接了一碗。他倒是不像其他人那么小心，拿到后就端着走到一边，然后找了个角落，拉下围巾，吹了吹，直接一口喝完。
喝完后再度把围巾拉了上去——只是这次动作并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也不再过分担心自己模样被人看见。
默林一般都是要留到最后，阿纳托利本想自己先回家的，只是他刚转身，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眼神一亮，阿纳托利迫不及待迈步上前。
“你醒了，拉图斯。”
“……嗯。”汲光愣了一会才意识到对方在喊自己，他说：“刚醒，出来就看见这个，你们在做什么？”
“祈祷，等药剂熬好，然后分药。”
阿纳托利眨眨眼，道：
“材料就是你带来的那些草药，理论来说直接吃效果是最好的，但为了能平均分给每个人，就只能将草药提炼稀释成足够分量的药剂，由艾伯塔先生分配。”
汲光：“哦，懂了。”就和吃饭顶饱，但分量不够，只能熬粥一样。
【选项：
1.询问草药的事。
2.询问维比娅的事。
3.询问艾伯塔先生的事。
4.询问森林里的那位兽人的事。
5.什么都不问。】
选择一。
汲光：“说起来，那个草药很特殊吗？看你们好像很珍视的样子。”
阿纳托利：“你不知道？”
汲光：“我就知道它能止血，能解毒。”
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似乎有些意外，看着汲光的眼神，像是看着暴殄天物的小孩：“怪不得你那么轻易就拿来交易了。”
“很珍贵？”汲光问。
“很珍贵。”
阿纳托利低声说：
“那两种草药，是维比娅阁下的恩惠，由她播撒的鲜血所化，一个能缓解我们身上诅咒的侵蚀，一个能祛除诅咒——虽然只能祛除症状轻一点的诅咒感染患者。”
话语落下，植物图鉴里止血草和解毒草更新了，里头多了个“维比娅的恩惠”的标志。
【选项：
1.询问维比娅的事。
2.询问艾伯塔先生的事。
3.询问墓场居民的事。
4.询问森林里的那位兽人的事。
5.什么都不问。】
选择三。
“祛除诅咒……”汲光想起之前艾伯塔的话，“除了你之外，这里的居民果然都感染了诅咒？”
“嗯……”阿纳托利小心看了一眼汲光：“基本每个人都有，只不过大家都会把诅咒痕迹藏起来。”他比较倒霉，荆棘痕迹在脸上，不然就不用戴围巾挡脸了。那真的很不透气。
汲光得到了回答，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太好猜了，毕竟艾伯塔之前明确说了“你尚未被黑暗侵染，和我们不一样”这样的话，阿纳托利之前也自嘲说他们都是一群等死的人，加上他脸上的荆棘——无一不在预示着这个答案。
这游戏所谓的黑暗侵染，也只能是感染诅咒了。
边缘墓场，本质就是个被诅咒者聚集的村落。
他倒也不在乎，毕竟阿纳托利说过，诅咒的传播还是个谜，和他们这群被诅咒者相处，或者远离他们，都不一定会感染/不感染。
汲光不认为阿纳托利会骗自己，所以依旧平静。大不了，他还有回档的能力。
汲光只是道：“那草药给了你们也挺好的，毕竟我自己用，就只能当最简单的止血药和解毒药，有点浪费。”
“没什么浪不浪费的。”
见他没什么反应，阿纳托利松了口气，虽然他也清楚汲光应该已经猜到答案，但真正目睹对方平静的模样，还是会让他安心：
“你之后还要旅行，万一遇见魔物，这种草药治伤也顶好，还能预防黑暗侵染，本就不嫌多。”
说着，年轻的猎人很可惜：
“你该留一株自己用的。”
汲光：“没关系，未来又不是没有机会再找，现在对你们更重要。”
交互选项又跳出来了
见还能继续交互，汲光干脆每一个问题都问了一遍。
他压低嗓音：“那么，维比娅是……？”
“生命女神维比娅阁下。”
知道汲光在神学方面文盲程度的阿纳托利耐心解释：
“拉拜阁下他同样光辉的姐妹，是精灵族供奉的女神，非常擅长治愈。”
“有维比娅的恩惠，还有其他神明的恩惠吗？那都长什么样子啊？”
“有，但很少见了，我之前也喝过一次药，是在十年前，那回是艾伯塔先生寻来的恩惠——拉拜阁下赐予的一截着金叶树枝。”
阿纳托利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次熬制的药剂，让我脸上的荆棘从半边脸退缩到三分之一，现在又蔓延了一点，但不多。”
“至于其他神明赐下的恩惠……除了黑夜女神穆特已经干涸的月光泉水，其他我也没见过、没听过，我们的对恩惠的知识，都来自艾伯塔先生的教导，可先生只教我们识别了三种，可能是因为其他恩惠已经消失了很多年了吧。”
汲光想起了开场动画提及的那“再难寻觅，能够驱散诅咒的恩惠”。
懂了，九位神明播撒的恩惠，以不同形式存在于世，帮助子民驱散身上侵染的不祥。
生命女神维比娅是草药，曙光之主拉拜是金叶树枝，黑夜女神穆特是月光泉水，其他神还不知道。
系统图鉴根据对话跳出了新的内容，汲光看了一眼就点了确认，继续交谈：
“那么阿纳托利，你身上的诅咒算严重吗？如果只有脸上那一小块，这次喝完，能不能直接驱散干净？”
“……不好说，喝完也得过几天才能有效果，希望可以吧，我的确算是感染比较浅的。”阿纳托利笑了一下，眼底带着一丝期盼，连带看着汲光的眼神都极其温柔。
汲光没注意阿纳托利的目光，他只是快速点了下一个交流话题，目光移动到中心正在分发药剂的老人身上：
“话说回来，那位艾伯塔先生，到底是什么人物呢？能熬药剂……是医师吗？可他之前为什么一眼就说我是骑士？其实我看起来不太像吧，又为什么那么笃定说我没有被黑暗侵染？”
当时的他灰扑扑的，那么狼狈，哪里像神明的骑士？
他浑身藏得严严实实，又怎么确定他没有感染诅咒？
说到诅咒——
汲光点开存档栏，角落明晃晃的【时间诅咒】四个大字还在散发存在感。
而且他个人属性里，诅咒那栏数字，有整整10点呢。他力气敏捷的评定都才11点和10点。
“艾伯塔先生出身朝圣之地西罗，曾经是光辉神殿里的一名神父，自然知道很多。”
阿纳托利提及老人的语气很尊敬，说完顿了一下，沉吟了许久才继续道：
“先生是很优秀的神父，总会有点特殊本领，能看见黑暗侵蚀的气息也很正常，啊……说到这个，我明白了！你是缇娜阁下选中的人，身上或许还有命运女神给予你的祝福，能看见诅咒，为什么不能看见福光呢？神父可能就是根据这个，判断你是骑士，神明的骑士。”
说着，阿纳托利目光渐渐热切，他眨也不眨看着汲光，灰蓝的浅色眼眸倒映着对方漆黑澄澈的双眼。
“现在很多圣骑士都已经失去了属于他们的祝福，只剩一副华丽的铠甲，完全名存实亡，而你不一样，如果是你的话，还能拥有福光也不奇怪。”
也不说哪里不奇怪。
就这么理所当然。
就和阿纳托利对老人艾伯塔的信任——如果不是汲光这么问，他从不思考艾伯塔做出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就像艾伯塔说汲光是骑士，他就信了，就像艾伯塔说汲光没有被黑暗侵染，他也信了。
阿纳托利会和默林呛声，但从不会和艾伯塔呛声。
因为他是太阳信徒，而艾伯塔是曾经侍奉曙光的神父。相同的信仰往往会降低信任的成本，尤其对方还是信仰的代言人之一。
哪怕后者时常会用打量的目光看他，用怀疑的目光看他的白发白肤，还曾提出让他赤身裸体在太阳底下跪到日落，以此证明自己的虔诚，祈求曙光之主收回阳光对他的惩罚——这一点被默林制止了，阿纳托利得以逃过一劫。
阿纳托利对神父的尊敬是出于他的信仰，是出于神父的身份。不管艾伯塔怎么看待阿纳托利，作为曙光神父的他，的确给了阿纳托利一个信仰太阳的机会，让他得以拥有太阳信徒的名号。
这些事汲光就不知道了，估计知道也只会很难评。
他现在只是听着阿纳托利的回答，努力收集其中的信息：
嗯……
所以【时间诅咒】在神父眼里，其实反而是福光吗？
汲光想：来自神明的诅咒，和来自恶魔的诅咒，看上去是不同的。
“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阿纳托利。”
“请说吧。”
“你知不知道森林里的……狼人？”
汲光终于把很久之前就想问的事问出来。
维比娅的恩惠既然如此难得，那么森林里那个巨大的毛茸茸，为什么要把珍贵的东西给我呢？
而附近又恰好有这么个村落……
汲光还是不可避免的认为，这是个连续任务。
以阿纳托利对他的好感度，现在应该能问这个了吧？虽说看不见好感度值，但对方的态度变化实在明显。
“狼人？”
阿纳托利眨眨眼，困惑道：
“你是说兽人族里的狼兽人吗？兽人族的确住在北努巨森的另一侧边境，但距离这里很远，你是从那边旅行过来的吗？你遇见那里的兽人居民了？”
“不是不是，我没有经过他们的领地，就只是在森林里遇见了一位，呃，虽然我说是狼人，但我也不太确定，因为他看上去有点特殊——很高，比默林还高，好像是有个狼头，但是长着角，有点像弯刀一样的角，还有一条布满鳞片的尾巴……”
阿纳托利听着听着，脸色骤然变了。
他目光变得极其锐利，肌肉都不自觉的绷紧，甚至一把上前摁住了汲光的肩膀。那有着厚茧的手情不自禁的收缩，愣是把汲光摁得倒吸一口气：
“你……遇见那家伙了！？”
“呃？只是见过一面。”汲光不解道：“怎么了？”
“那是个怪物！伪装成兽人，但四不像的恶魔！”
阿纳托利几乎要尖叫了，尤其是汲光的表情如此迷茫：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兽人，不会有这样古怪的特征，狼兽人不会长有蛇的尾巴，虎兽人更不会拥有鸟的翅膀，哪怕是狐兽人和兔兽人结合，也不会生下综合两者特征的子嗣。”
汲光：“咦？是这样吗？”
阿纳托利为汲光又一个常识性缺陷感到震惊。
他不得不向他解释兽人的生物特征——兽人内部有无数种群，而他们的血脉也很奇特。虽然不存在生殖隔离，但不同兽人的混血，绝不会出现动物特征混合在一起的嵌合现象。狼兽人和羊兽人之间，只能生下狼兽人或者羊兽人。
“所以拉图斯，亲爱的、被赐福的拉图斯，记住，绝对不要靠近他，那不是魔物，是比魔物还要危险的恶魔，是诸恶的统治者派来北努巨森传播诅咒的深渊使者。”
阿纳托利一字一顿道：
“那个家伙第一次出现在兽人族的领地，就摧毁了那边的一座小镇，甚至现在还在北努巨森游荡，散播他那该死的污秽，也正是他的出现，才会让南边人类的领土出现前所未有的诅咒大爆发，让森林许多动物被感染。”
这么憎恶地说着，阿纳托利死死凝视汲光依旧茫然的脸。
那独特的、柔和的、漂亮的脸，看上去是如此懵懂。
拉图斯什么都不知道，阿纳托利凝重地想：他缺了太多常识。
……虽然因此才得以拥有如此纯粹的眼眸以及乐观开朗的性格，可这也让他更容易被伤害。
比如因为神迹消失，在苦难中疯狂的昔日信徒——拉图斯于神学上的无知，必然会让无数人叫嚣把他绑上火刑架。
又比如北努巨森里游荡的怪物——哪怕是模仿兽人但完全漏洞百出的拙劣伪装，那个该死的恶魔也依旧能让拉图斯以为那是正常的兽人。
想着想着，阿纳托利好似忘了汲光刚出场时那身魔物的污血，忘记了对方是能和危险魔物较量的战士。
他现在只觉得对方比自己纤细那么多，连自己的衣服都撑不起，看上去是如此让人担心。
……如此需要人保护。
他手抬起，指尖动了动，在触摸对方脸颊的瞬间又收回。随后庆幸着喃喃：
“你竟然和那么危险的存在擦肩而过，幸好，幸好你没事。”
汲光倒是完全没有实感，也完全无法体会阿纳托利的后怕。
他只是满脑子诧异，心想：咦，那个毛茸茸的大家伙，居然真的是敌对生物吗？
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那个狼人……总之，长着狼脑袋的存在，其实不是出于善意救下自己的恩兽？
可自己的确被救了。
究竟是那个奇特的存在另有图谋这么做，还是说当时真就是剧情杀——对方在想要杀我的时候被第三方阻拦了，而我昏迷的太快没看见？

第12章
以这游戏目前为止展露的细节来看，后者概率好像还是不大。
因为当时的画面，那个大块头离自己真的真的太近了，如果对方真的是摧毁过一个小镇的恶魔，哪怕被阻止，撤离前顺手杀死自己一个才等级2的菜鸟，又有什么难的呢？
难道能摧毁一个小镇的恶魔，真的会因为被第三方发现、阻拦，就匆匆放下触手可及的猎物的逃跑吗？
……这听着好像不太恶魔，反而有点像色厉内荏的小混混。
那如果是另有图谋：他一个一穷二白，平平无奇的外乡人，又有什么好图谋的？
并在帮他包扎了伤口，送他到安全的场所后，消失得不见踪影……常理来讲，想要挟恩图报，也至少得让被救的人知道是谁救他的吧？
可对方完全不见踪影，还这么大大咧咧的把珍贵的草药直接放在自己身旁。
对，草药，维比娅的恩惠！
这才是最最奇怪的地方。
如果说对方是负责传播诅咒的深渊使者，那为什么要给他能驱散诅咒的草药？
这不合理呀！
汲光抓抓脑袋，还是倾向于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兽。
可阿纳托利的态度也不似作假，因此思来想去，只能怀疑传言的源头：
“这些事……是从哪里传来的呀？”
阿纳托利：“什么？”
汲光：“就是森林扩散的诅咒来源于那个毛茸茸大家伙，他还毁了一座小镇……诸如此类的事。”
阿纳托利皱起眉，他似乎不太满意汲光对那个怪物的称呼。
毛茸茸的大家伙？
为什么听上去这么轻飘飘、没什么戒心？
但他看着汲光小鹿一样的双眼，与少年无异的面容，很快就自己说服了自己：唉，拉图斯太年轻了。
他经历的太少，又没得到常规的教导。
正如拉图斯不曾被偏激教徒的主流思想引导，能够坦然接受我的模样与体质，并点出曙光之主对我的包容那般，他也很容易会因为不曾被污染的良善，而被有心之徒利用欺骗。
阿纳托利担忧了起来，所以不得不严肃、如实地回答：
“因为兽人族小镇的事情发生之后，有遥遥目睹这一幕的旅商第一时间传来了消息，不久，那个兽人小镇的幸存者穿过森林，来投奔人族城邦的领主了。”
“他们在哭诉他们的遭遇，那实在是骇人听闻的惨剧：小镇两千一百多名居民，包括年迈的老人，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怀孕的妇女……都如被分食的家畜一般七零八落，残肢、碎骨和血肉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土地，原本称之为家的建筑也都沦为了废墟。”
“而幸存者口中那率领一众魔物前来大肆屠杀的恶魔的模样，就和你说的完全相同，甚至有传闻，说那个恶魔之所以有狼的头颅，山羊的长角，狮子的鬃毛，蛇的尾巴，就是因为他吞食了太多的兽人。”
阿纳托利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人胆战心惊。
年轻的白发猎人正处于情绪最丰富的年纪，哪怕未曾经历，也依旧能够强烈共情。
就像现在，他咬牙切齿，哪怕故作平静，也难掩提及这事的愤怒：
“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但艾伯塔先生是亲耳听闻的，他甚至去见过那些幸存者，为他们赐福。”
“再之后，便有人发现那个恶魔在森林深处里游荡，有猎人、樵夫为了各自活计进入深处，被对方追杀，艰难地死里逃生——他们传出了的消息，恶魔在森林定居了！自那时起到现在的二十多年，北努巨森彻底成为了禁地，哪怕不得不为了生活而去狩猎、采集，我们也最多在外围徘徊。”
汲光听得眼睛瞪圆，喉咙干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脑子才继续运转：“这也太危险了，既然森林里有那么可怕的存在，你们为什么还要住在森林边缘呢？”
阿纳托利苦笑：“因为那家伙目前还只在森林最中心的深处活动，并不直接影响这边，而且……我们也无处可去，北努巨森附近已经是距离裂谷「魔域」最远的区域了，也是整个奥尔兰卡大陆最安全的地方，我们能去哪呢？”
“毕竟墓场的大家，都暴露了自己身负诅咒的事实，这附近所有人类城邦，一旦发现你感染诅咒，就会驱逐甚至是杀死你，墓场虽然时不时会有野兽袭击，但起码有丰富的资源可以给我们采集，也不会有动辄就要打杀我们的极端人士靠近。”
阿纳托利说着呼出一口气，“所以，我们只能在这，只有这里，我们还有好好生活的机会。”
汲光心沉甸甸的。
半晌，他纠结着又问：“那么那个恶魔，为什么会突然定居在森林呢？按照这个说法，他不是传播诅咒的使者吗？一直呆在森林深处，效率不会太慢了吗？”
阿纳托利：“显而易见，动物、植物同样能被诅咒污染，北努巨森是奥尔兰卡大陆最大的森林，有着最丰富的资源。艾伯塔先生说，那个怪物，或许是想要让整座森林都成为魔物的乐园，只要森林沦落，成为一大污染源，南北的人族与兽人族都会遭到致命的打击。”
阿纳托利说着做了个祈祷的姿势：“所幸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毕竟森林同时被北面兽人族供奉的黑夜女神，南面人族供奉的曙光之主，以及所有森林、树木的庇护者，居住在遥远精灵之森的生命女神维比娅，整整三位光辉神族所眷顾。”
阿纳托利：“……可就算如此，森林从内到外的侵蚀也越发严重，有毒的植物侵占了其他花草，动物更不用说，时间对不老不死的恶魔来说没有意义，短短数日颠覆一座城邦，和花费几十年时间慢慢加剧诅咒的浓度扩散诅咒，对他们来说是一样的。”
说着说着，阿纳托利抿住嘴。
他眼眸暗沉，手不自觉摸上腰间的刀鞘，然后低声自语：
“迟早有一天……”
阿纳托利的后半句话，模糊在了他喉间中。
汲光满脸苦恼，他又抓抓头发：这听上去，似乎证据确凿。
都有幸存者的证言了，而且一个小镇被摧毁，还是那副惨状，恐怕也做不得假……
【选项：
1.相信说辞（表达对恶魔的厌恶）。
2.质疑说辞（提及自己获救的事）。】
汲光思来想去，原地存了个档。
冒着被讨厌的风险，选了继续质疑。
“好吧。”他试探道，“我就只有一件事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救我呢？”
阿纳托利诧异道：“什么？”
“我曾在森林里误食剧毒的植物，并因而濒死陷入昏迷……”
仗着有存档，汲光把之前的事描述了一遍，包括他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见到那位毛茸茸的，并老老实实把草药怎么来的事说了出去。
这也是他听闻这种惨状，还抱有一丝“会不会另有隐情”猜想的原因。
毕竟是救命恩人……
结果阿纳托利直接脱口而出：“那一定是神明救了你！”
甚至语气无比笃定。
“你是被神明眷顾的人，神自然会庇佑你，拉图斯，你千万不要被蒙骗了，我想，肯定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怪物想要对你下手，而被神迹吓得逃窜。”
阿纳托利沉吟后继续道：
“光辉九柱神彼此是亲密无间的兄弟姐妹，或许是能感知世间所有树木的维比娅及时发现了你，并发现她血亲在你身上留下的祝福，所以才久违的显出神迹救助你、将恩惠赠予你。”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你拿到的是维比娅的恩惠，而不是那神秘的命运女神缇娜的恩惠。”
汲光：……是这样吗？
可回想起无面的命运女神那浑身布满黑红荆棘、饱受诅咒缠身的模样，还有开场动画以及缇娜明确说过的光辉诸神仅剩下两位的事实。
——这片大陆的神，恐怕已经没有那么强的威慑力，能让恶魔如此闻风丧胆了吧？
说起来。
这里的本地人，知道神明只剩下两位还活着了吗？
恐怕不吧？
哪怕神不再出现，不再显露神迹，也只是用销声匿迹来形容。
哪怕神明无法有效抵挡诅咒的侵蚀，他们也依旧苦求着神明的恩惠。或者说，是宁可怀疑神放弃了子民，收回了赐福，也不相信他们的神会落败。
可事实是，九位光辉神里，的确只剩命运女神和曙光之主还活着——所以阿纳托利的推测，从根本上就不可能成立。
但汲光没有再揪着这一点继续质疑。
因为他发现了，这事阿纳托利给不出答案，这个年轻的信徒只会盲从神父艾伯塔的话，并把想不通的事情归为神迹。
而自己继续质疑的行为，也会让自己显得好似偏向那个嵌合体兽人一样。
汲光不想给人留下那种印象。
阿纳托利不像在撒谎，这个自卑、沉闷、被排斥的年轻人，也没什么理由撒谎。他只是在转述自己知道的一段往事罢了，而兽人小镇覆灭这种程度的消息，不太可能作假。
所以汲光对森林那只奇怪的兽人的好感骤然跌落谷底。
他极其厌恶任何灭绝式大屠杀，哪怕只是个游戏。
如果那只嵌合体兽人的确用那般惨绝人寰的手段的毁灭过一座小镇，那不管对方是不是救助自己的存在，都绝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对方的确一时兴起救了自己，汲光也无法忽视对方的恶行。
“啊！”
屏幕外的玩家汲光忽然睁大眼睛，拿着手柄自言自语：
“等等，这该不会是结局的分支倾向事件吧？”
按照游戏简介的说话，如果要走与恶魔同行的道路，是不是就得不断质疑下去，在立场上偏向森林的恶魔，反之，如果想要走救世的路线，就选择与恶魔对立？
按照这个逻辑，如果选择站在人类这边——这个村子的主线任务，该不会就是帮他们解决掉那个恶魔吧？
那个嵌合体兽人模样的恶魔，就是这片区域的BOSS？
汲光歪头沉吟，思索，觉得这个可能性还不小。
而在他与阿纳托利的交谈过程中，墓场中央排队领取药剂的队伍，已经不知不觉到了结尾。
……
艾伯塔老先生往最后一位居民的碗里倒了一勺药，随后便把釜锅里剩余的液体封存进了玻璃瓶里。
默林第一时间上前，帮忙把用完的又重又沉的釜锅搬回艾伯塔先生家。
而其他居民，则是在服用完药剂后陆陆续续回到了各自的屋子。
于是黄昏时刻的热闹稍纵即逝，墓场很快再次安静了下来。
几乎没人在外面逗留，一扇扇门窗关闭后，外头顿时只剩下了风声，和继续嘶哑叫唤的刺耳乌鸦声。
如果说白天这还有个村落的样子，黄昏之后，这就完完全全是个阴森的墓场了。
年迈的艾伯塔也拍了拍衣服，把珍贵的药剂玻璃瓶塞进口袋，撑着拐杖准备回家。
“快跟我来，拉图斯！”阿纳托利忽然抓住了汲光的手腕，拽着他往老人方向走了几步，他认真道：“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请艾伯塔先生替你检查一下身体！”
汲光：“啊？什么以防万一？”
“你的身体状况！”阿纳托利言简意赅，直接小跑了起来，连带着汲光被拽得也跟着迈动双腿。
阿纳托利匆匆的步伐引来了老人的注意，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目光浮现出些许打量。
“尊敬的艾伯塔先生，请原谅我们的打扰。”阿纳托利谦卑又恭敬道：“拉图斯听说你是一位神父，因而想要请你诊断他身上的纯净。”
“拉图斯？”艾伯塔挑眉，嗓音幽幽。
“是！”阿纳托利腰板笔直，有点局促，“那是外乡人的名字。”
艾伯塔看上去有点意外。
他似乎不认为阿纳托利会去询问一个暂住外乡人的大名，这孩子的性格一向非常排外警觉，但现在……
老人目光看向阿纳托利牢牢握着外乡人手腕的手，随后视线又移动到外乡人那张脸，和对方身上熟悉的猎服。
那实在是张很独特，也很优越的脸。
但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那双眼睛。
老人不由在那双眼睛上停顿了许久，就像有些老人喜欢看婴儿的双眼一样。汲光的眼睛自然称不上如婴儿一般无暇，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却也足够的与众不同。
尤其是对活了数百年，亲眼见证了美好如乌托邦的黄金时代，动荡不安的白银时代，悍不畏死的英雄时代，以及如今绝望的黑铁时代——这般长寿得异常的老人来说。
足够让他动摇。
真的好久了啊……
好久没见过，这样干净的，和平的眼睛。
这样仿佛永远对未来抱有期待的眼神。
老人嘴唇嗫嚅，随后叹息道：“拉图斯（极光）……你有个美丽的名字。”
“谢谢？”汲光歪了歪头，干巴巴回答
艾伯塔之后不再言语，他只是安静地用他那浑浊的眼球上下巡视汲光。
在把汲光看到浑身不自在，几乎要控制不住开口询问“你干嘛”时，老人才缓缓开口：
“你很好，很健康，心之火依旧在熊熊燃烧，身上的福光虽然很微弱，不比难得一见的星光闪亮上多少，但也不曾染上半点阴霾。”
阿纳托利闻言，松了口气。
事实上，他还是很在意森林的恶魔与汲光接触过的事。阿纳托利担心那该死的东西在汲光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但既然艾伯塔先生说没事，阿纳托利信赖地想：那就真的是没事了。
老人说完便侧了侧身，想要迈步离开，但只走了一步，他就犹豫的重新停下，再次看向汲光。
再三纠结着，老人最后抬抬手，把自己刚刚塞进口袋里的玻璃瓶拿了出来。
——并将其递给了黑发黑眼的外乡人。
“拿着吧，旅人啊。”老人凝视着那对漆黑但明亮的双眼，好似在看什么不复存在的往昔，“如果你身上出现了些微诅咒的荆棘痕迹，这个药应该能救你一次。”
阿纳托利眼神一亮，赶紧拉了拉汲光，把人推上前，示意他快拿。
汲光受宠若惊：“可以吗？这个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吧。”
“这本就是多出来的。”老人慢条斯理，“一人一份，才是刚刚好，多出来的，给谁都不合适，会引起不满，如果你不拿，我只会将它倒进水井里，毕竟大家都要用水，这样就平衡了。”
【选项：
1.接过。
2.不接过。】
汲光犹豫数秒，选了一，“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真的非常谢谢你，艾伯塔先生。”
于是小巧的八角玻璃瓶就这么落到了汲光手中，里面的液体清澈透绿，造型要比在釜锅里看到的要好看上不少，起码像是所谓的灵药了。

第13章
【图鉴更新：艾伯塔的药剂。
出身朝圣之地西罗，曾经隶属光辉神殿的神父艾伯塔，用神明的恩惠熬制的灵药，具有驱散初级诅咒的能力。】
总算不再是除了剑与铠甲之外一穷二白，汲光这么感叹着，把东西小心翼翼收到自己的口袋。
随后一转头，发现阿纳托利比他还要喜气洋洋——他还带着围巾风帽，藏着自己的模样与头发，但弯起的眼眉已经鲜明透露了这一点。
毫无疑问，有些人的眼睛，要比想象中更会说话。
阿纳托利就属于这一类。
“太好了，拉图斯，这可是能保命的东西！”
艾伯塔先生一走，墓场彻底没了其他人，年轻的猎人晃晃脑袋，让兜帽滑落到脑后，围巾也扯得松垮，露出原本的模样。他这么说道，语气是真心实意为汲光感到高兴。
只是说完他就想起汲光那可怜的常识储备，不由无缝衔接凝重，语重心长的告诫：
“不过这个药你一定要收好，别再随便交易出去了，也得藏着，毕竟药算是硬通货的一种，甚至有专门盯着旅人药包偷的窃贼，因为大多数敢独行的旅人带的药效果都不错——你千万要注意。”
“哦……好。”汲光乖乖点头，然后目不转睛盯着阿纳托利看。
“怎么了？”
阿纳托利下意识抓住围巾，想把半张脸埋进去。虽然有意改正这一习惯，但习惯之所以称之为习惯，就是因为它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易舍弃的。
“现在是黄昏，我……不会被灼伤。”他手抓着围巾，要躲不躲的，并这么低声说道。
能沐浴破晓的朝阳，自然就能感受落日的余晖。
阿纳托利是曙光信徒，没有曙光信徒会不喜欢太阳。
过去只是因为自卑，认为神并不愿意注视他，而从未这么做，但现在，阿纳托利珍惜每一个自己能安静、畅快晒到太阳的时间。
包括落日。
这片大陆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刻意去沐浴落日的余晖，哪怕是曙光信徒。除开落日是曙光的反义词这一点，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近十几二十年黑夜沦落为魔物天下的事实。这导致大家都把黄昏当做了警钟，当做危险到来前的预兆。
如非必要，都躲在屋内不愿意出门，更别说逗留了。
但阿纳托利不在乎，作为墓场为数不多擅长战斗的人，他本就经常和他养父守夜，黄昏与黑夜，对他来说并没有多么忌讳，比起这个，他现在更珍惜每一缕阳光。
但还是做不到在所有人面前都毫无遮掩。就像是刚刚，墓场其他居民都在的时候，阿纳托利还是会隐藏自己。
顶多在独自一人……
或者，在不介意他模样的人面前，才会卸下头部的遮挡物。
比如汲光的面前。
汲光圆溜的黑眼睛明润透彻，他直白道：“啊，我知道你能晒现在的太阳，我只是在看你现在的样子——阿纳托利，你看起来好像在发光哦，真好看。”
白化症不能强晒，但他们在光下又格外的耀眼，可能是白色反光？老实说，如果不要求全日照，阿纳托利这种模样多符合神圣的定义啊，清晨或黄昏，整个人都自带闪光特效的……
“……”阿纳托利耳根又红了，他缓缓绷紧肌肉，板着脸，强撑着：“你别老是这么说……”
【阿纳托利好感度上升。】
对方的脸写满了口是心非，哪怕没有好感度提示也看得出来。
汲光歪头：“为什么？”
阿纳托利支吾着：“太夸张了。”
就……真的那么喜欢我的模样吗？
不然，为什么每次见到我卸下遮掩时，都要这么说？
年轻的猎人嘴里拒绝，目光却飘忽不定，咚咚作响的心跳传来的喜悦也并非作假，他甚至放下了抓着围巾的手，不着痕迹把脸抬高了一点。
黑发的青年眨巴眼，看出对方并不是真的不满，于是下一秒就眉眼弯弯、笑吟吟地连连道：“真好看，真好看，真好看——我说实话怎么了？”
自卑的良药，就是发自真心的夸赞。
让人开心的大实话，多说几次又怎么了。
汲光坦率诚恳，并带了点调侃，谁让阿纳托利的反应真的很有趣。
而阿纳托利——他快被直球打晕了脑袋。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
黄昏的火烧云似乎蔓延到了年轻猎人的脸上，他抬手捂着半张脸，语气很凶，头也深深的低下，不愿意再和那对黑眼睛对视。
然而。
【阿纳托利好感度上升。】
……汲光看着连续两回好感度上升提示，眼睛都睁圆了。
他忍不住在心底大喊：真的假的，这NPC的性格也太可爱了吧！
明明那么高的个子，那么结实的块头，刚开始那么的疏远又不友善，现在却一戳一个脸红，好感度给得仿佛不要钱。
恰好此时，搬完釜锅，顺带帮忙清洗完的默林从艾伯塔先生家出来了，他刚走没几步，就看见寂静墓地边角站着的两人。
属实有点太惹眼，不提这个时间点墓场应该不会再有人出门，就光是自己那个沉闷养子如今的造型……
默林诧异地挑起眉。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出门的姿势不对，才导致自己出现了幻觉。
阿纳托利对视线很敏感，他眯起眼，立即扭头看去，然后直接和养父面面相觑。
顿时，阿纳托利脸上的所有细微表情都消失了，他低咳一声，重新回到冷淡叛逆的模样。
“在那站着干嘛？”白发的猎人对默林说，语气和以往一样不客气，表情硬邦邦地：“有事就说。”
“……”默林沉默了片刻，目光又看向养子身旁的外乡人。
汲光抬手打了个招呼，默林看着他，又看看养子，来回数次，表情缓了些许。
默林点点头，回应了汲光。
随后张口，语气还是命令式的：“时间不早了，阿纳托利，回去搬柴生火、烧水，我去拿点晚餐用的食材。”
“哦。”阿纳托利干巴巴应道，然后看向汲光：“走吧，拉图斯，我们回去了。”
拉图斯？
默林耳朵一动。
但再次看过去，就只剩下两人的背影。
。
回到猎人小屋，阿纳托利把围巾风帽扯下放好，然后开始准备晚餐的东西。
他不打算让汲光动手，反正生个火、烧个水很简单。
但汲光蠢蠢欲动。
【选项：
1.坐等晚饭。
2.帮忙。】
几乎是交互选项出来的一瞬间，他就毫不犹豫选了2。
并在一众“可帮忙”的交互选择中，目标明确的走向柜子，翻出火镰。
拿到火镰的瞬间，主角自然开口道：“我来生火吧！”
汲光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中午学到的点火技巧。
“好，你等等。”阿纳托利没有拒绝，“我去拿点柴。”
柴火就堆在小屋旁，阿纳托利很快就搬了回来，汲光斗志盎然的摆好架势，准备生火。
学着中午默林的动作，先把火绒盘好铺好，随后，按O键反复敲打火石。火星肉眼可见的跳出，噼里啪啦的落入下方。
汲光找准机会，在火星准确掉入易燃的火绒、产生些许黑烟后，按△键吹气助燃，或者按X键甩动火绒靠气流增加氧气，以便能把火星变成火苗。
……这听上去很容易，但新手第一次操作，还是需要一定技巧。
比如助燃的两个选项，前者容易被烟呛到，后者虽然没有这个问题，但很难控制气流，一个动作过大就会导致火星熄灭，一切重头再来。
【失败。】
【失败。】
【失败。】
阿纳托利一看汲光生涩的动作，就知道对方肯定不太会用，他想说些什么，但汲光锲而不舍的执着模样，还是让他闭上嘴。
直到汲光失败第五次，阿纳托利终于忍不住走过去蹲在黑发青年身边，一边看着对方操作，一边开口指导：
“不要急，先敲火石，有烟了再吹一吹，不用靠太近，这样就不会被呛到，好……冒烟了，手拢着火绒，吹气，不不不，太近了，你凑太近不仅会被呛，火也会灭的。”
“再来一次，先敲，再吹，很好，然后甩动火绒……”
汲光按照阿纳托利的教导试到第七次，火苗才终于被顺利点燃。炙热的火苗迅速吞没了火绒，开始越蹿越高。
“咳咳……咳！我成功了！”
被烟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汲光的嗓音透着惊喜。
阿纳托利也想要微笑，但他还没扯动自己的嘴角，就再次紧张了起来：
“快把火苗放进炉子里！你要烧到你自己了！”
汲光一愣，回神，手忙脚乱地把火绒丢进炉子里。
阿纳托利接手之后的事，并耐心教他：火苗引燃后，得第一时间放进炉子里，并不断加入容易被点燃的引火柴——也就是干草之类柔软的存在，直到火越来越旺，才开始加入些树枝，最后再加入劈开的、耐烧的结实木块。木块的摆放也有技巧，得错开架空它们，避免让他们完全叠在一起，这样才能烧得更旺。
屏幕内的主角：“噢噢噢！”
屏幕外的玩家汲光：“噢噢噢！”
汲光还真没点过柴火。
他老家是县城，他出生时就已经普及了燃气灶，等他能走能跑能学着做饭时，点火就成了件轻松的小事：打开煤气，往下按住灶具阀，一扭，伴随点火器的哒哒哒声，成啦！
他甚至都没经历过早期燃气灶质量不稳定，怎么都打不着火，偶尔需要用火机辅助点火的阶段。
汲光学得不亦乐乎，阿纳托利第一次当老师教人，也教得不亦乐乎。教导他人能带来自信，自信能带来快乐，阿纳托利就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就是难为默林拿着食材回来，刚开门就被屋里还没散的烟给呛了一下。
“？”
默林看向蹲在铁炉旁边的两人，目光带着疑问。
汲光赶紧自首：“对不起，是我点的火，中途不太熟练，弄得烟有点大。”
阿纳托利有点紧张，生怕他没情商的养父乱说话。在他印象里，默林不喜欢连这种“小事”都干不好的人，甚至会因此开口，毫不留情面地责备。
但默林却很淡定，毕竟，他早在中午就知道了这件事，甚至已经逻辑自洽的想通了缘由。
他的确讨厌这点生活小事都做不好的人，可还不至于连没接触过、第一次上手的新人都一并纳入其中，默林现在反而很欣赏汲光的行动力，毕竟无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道自己不懂，却不去学。
默林看着铁炉里的火，问汲光：“你点燃的？”
“一半一半？阿纳托利有在一旁教我。”汲光说：“所以也不能说完全是我自己做的。”
“嗯。”默林，“那现在学会了吗？”
“总之是记住了。”
“下次你自己再独立做一次。”
“好啊。”汲光很乐观，他弯起眼眸，“下次我一定能自己搞定的。”
阿纳托利见鬼了一样瞪着默林，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撞了脑袋。
那个跟块铁板似的硬邦邦不知道变通的顽固老棕熊，什么时候那么好说话了？
默林淡定的迈步走进屋，因为屋里还有点烟，他也没关门，就这么开着透气。
然后，他把手里的麻袋——今晚的食材倒到了桌面上。
有一只刚杀好的新鲜野鸡，五六个圆滚滚的被称之为沙木果的茎状植物，以及两种新的植物。
汲光不认识那些新植物，但不妨碍他在脑海里匹配相似的名词：胡萝卜，洋葱。
阿纳托利古怪地看着默林：“你杀了只鸡？”
墓场也有养鸡，都是默林他们外出打猎时活捉的野鸡，主要是养来当储备粮，一般是吃它们的蛋，或者孵化出一批新的，养大后再吃掉一部分。
吃鸡是有安排的，阿纳托利不记得现在是吃鸡的时候，因为没有新的小鸡出生，所以现在还是以吃蛋为主。虽然如果他们想吃也没关系，大不了下次狩猎再抓点回来，但默林一般不会这么做。
至少阿纳托利从没见过对方这么做。
面对养子面容古怪的询问，默林很平静：“你没眼睛自己看？还是不认识鸡？”
阿纳托利：“我记得还有很多风干肉。”
默林：“所以？”
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下意识看向了汲光。
哪怕汲光没开口说出来，猎人父子也都知道，他不太适应今天中午的饭。角鹿肉膻味确实比较重，尽管阿纳托利有放香料一块煮，但显然做不到完全祛除。猎人们不在乎那点腥膻，但看着就没怎么吃过苦的外乡人就不一样了。
一般来说，默林不会惯着这些嘴挑的坏毛病，这年代能吃饱喝足已经很好了，只是——
看着露出头发和脸，整个人清清爽爽，还站在夕阳底下的养子，以及他身边漂亮但稚嫩，怎么瞧都不会超过十六岁，乖巧听话又开朗乐观的“少年”。
……默林挑了只最肥的鸡，杀鸡的手又稳又快，他把毛拔得干干净净，身上连血都没溅到一滴。
阿纳托利纠结的站着，片刻才拎起鸡，闷不做声去找砧板。
默林神情自然的坐到椅子上，也不帮忙，就这么一边调整自己的弓一边等开饭。
汲光看了看父子俩，最终选择在阿纳托利身边旁观。
——从麻袋拿出来的鸡放在砧板上切好，连着血水、脏器就这么扔进了锅里，阿纳托利扭头又去摸胡萝卜洋葱和沙木果，拿起刀就想要将它们也切开。
汲光眼皮一跳，只觉得这流程太眼熟了。
眼瞅着阿纳托利就要像中午一样，将全部食材都切块扔锅里水煮，汲光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
“那个……不如让我来做饭怎么样？”

第14章
阿纳托利一顿，面露迟疑：“……你？”
回忆起汲光刚刚生火时的表现，阿纳托利抿抿嘴，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委婉拒绝。
这也很正常。
谁能认为一个连火都不会生的人，竟然懂做饭呢？
“我保证不难吃！”汲光探头过去，阿纳托利试图移开视线，他就努力和人对视：“让我试试吧，别的不好说，但是鸡肉我还是有把握的。”
“呃……可是……那个……”
阿纳托利很难在这样的眼神下说出“不”字，他几乎要说服自己了：做饭其实也不难，自己在一旁看着，应该没问题吧？就像刚刚教拉图斯生火一样。
这么想着，阿纳托利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菜刀。他看了一眼默林，默林没回头，他不可能没听见，既然没出声，也就是无所谓的意思。
“好吧。”阿纳托利叹气，让出了位置：“那晚餐就交给你了，嗯……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
汲光快速占据了桌面，他扫了一眼食材，弯起眼眉：
“你们有没有其他的锅可以用？还有，我想看一眼调料。”
。
锅确实还有一口，那是个吊锅，能用铁链绑在铁炉上方的横杆，靠上下移动铁链来控制火候，算得上更标准的厨具。只不过生活粗糙的猎人父子平日更喜欢用有把手的另一口炖锅，因为很方便移动，适用性更强。
而调料，倒是比想象中的丰富，按照阿纳托利所说，这些都是森林里的资源。
虽然汲光大部分都不认识，但——
【红棕色的粉末，味道有点像肉桂粉。】
【深灰色的粉末，味道像是茴香。】
【灰色的粉末，味道像是孜然。】
【棕黑像是板栗的带皮茎状物，味道像姜和胡椒的综合体。】
【晒干的叶子，有葱和香菜的味道。】
……
依次点击互动，主角靠嗅闻和取下一点点品尝，给出了非常好懂的提示。
也有盐，但这里的盐不是汲光记忆里白花花的盐，而是绿色的。
据说是由一种植物晒干磨成粉制成的，除了咸，还有一点独特的香调。阿纳托利叫它盐草，盐草也来自森林里，长得到处都是，为大部分生物提供生活所需的盐分。
汲光甚至发现了一罐子蜂蜜，货真价实的蜂蜜，系统的评定也只有【蜂蜜】两个字。
天哪。
那么多香料，是怎么把菜做得那么敷衍难吃的？
就这一罐子蜂蜜，汲光都能想到香喷喷的蜜汁鸡翅。铁炉上的铁网多方便烧烤啊，虽说以猎人们的食量，这么小的烤炉烧烤，恐怕得接连不断烤好几个小时才能吃饱。
答案很简单。
香料都是猎人父子按照墓场居民的需要，从森林里顺路采集回来，并交由匠人专门研磨分发的。虽然成品最后也有猎人父子一份，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都说撒香料好吃，那就撒。
腌肉的时候撒，炖菜的时候撒，撒多少，撒哪些，比例怎么样，味道会不会冲突，都完全没想过，只认为能盖过肉味的腥膻，就不错了。
因为期望值很低，所以他们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种习以为常，甚至让阿纳托利能以他的水平坦然开口说要指导汲光的厨艺——
“只要把所有的食材放进锅里，加上水，每种香料撒上一点去去腥，就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是盐，盐是不能放太多的。”
汲光：……
谢谢啊，我也知道盐不能多防。
但我觉得，香料更是不能全放，我虽然不能说是大厨，但应该还是比你稍微懂一点。
汲光对阿纳托利表示微笑，然后抄起刀。
【选项：
1.切成更小快。
2.脱骨。
3.剃皮。
4.焯水。
……】
汲光先把杂七杂八的内脏挑出来，丢到一旁，拒绝食用，紧接着就把鸡焯了一遍水。
一般来说，新鲜的鸡是不需要焯水的，前提是有好好放血。可汲光一眼就确定这只鸡血没放干净，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这么补救了一下。
焯水完毕，接着便是脱骨。汲光把大部分鸡肉都剖了下来，这花了一点时间，因为这只鸡真的非常大只，几乎有鹅的个子。
肉处理好后，放在一旁晾干，而剩下的鸡架、鸡脖子、鸡脚和鸡脑袋，则是被汲光统统丢进了吊锅里，堆了满满半锅，然后把看着像胡萝卜的植物拿了过来，洗了洗，切了一小块，试了下味道——嗯。
【像是胡萝卜的植物，但味道却更像是山药。】
山药，没毛病。
哐哐剁成段，也丢进吊锅里，然后加水，挂到铁炉上加热。
阿纳托利看呆了：骨头煮红荀？
红荀且不论，但为什么要煮骨头？
“拉图斯——”
阿纳托利欲言又止，然而方才生火时乖乖听话的外乡人现在变得极其独断，只是扭头用微笑闪晕他，就继续闷头自己的操作。
选中土豆模样的沙木果，点击切块。
选中吃上去微呛但甘甜，长得像洋葱味道也像洋葱的植物，也切块。
然后把它们统统放在一边。
汲光之前单独把厚厚的鸡皮都留了下来，并都切成丝晾干。
他打算拿鸡皮去炒油。
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因为鸡油一般是拿肥鸡腹腔内的油脂块去炒，很少拿皮来熬制，不是不行，而是皮出油率不高。
但这只野鸡肥归肥，腹腔却很干净，因此汲光只好拿皮去试试，好在鸡个头足够大，皮也足够多。
炒动物油一般是不放水的，这就对火候有点要求，铁炉自然不可能和燃气灶一样方便，汲光只能抓着锅柄时刻手动调节。
过程比想象顺利，可能是品种的问题，鸡皮出油非常快，没一会便在小炖锅里积累了厚厚一层，一时间香味肆意，因为炼油的动静一直胆战心惊的阿纳托利眨巴眼，缓缓睁圆了眼睛，并闭上了嘴。
看着差不多了，转动视角点击阿纳托利交互。
汲光：“阿纳托利，能把那个……干叶子一样的香料，还有棕黑色一块块的那个都拿给我吗？”
阿纳托利：“好，其他香料不要吗？”
“不要。”汲光非常坚决。
鸡油炸了姜葱味并混杂着香菜胡椒味的香料，一个去腥增香，直接迸发出无比诱人的味道。
一会后，用勺子把香料渣挑出来，然后把洋葱、沙木果块、鸡肉块依次让进去炒，等鸡肉水分炒出来，上了色，再加盐，汲光直接从一旁炖着鸡骨头汤的吊锅里盛了几勺半成品骨汤倒进去炖。
虽然同样是炖，但汲光的标准是必须把土豆……不是，沙木果炖软炖烂。
所以等待过程，汲光不得不反复拒绝阿纳托利那如同被蜂蜜吊住的小熊一般，反复伸手试图开始起锅开吃的行为。
汲光强调还没有炖好。
“还没好吗？”
“没有。”
“可是看起来熟了。”
“确实熟了，但还能再炖一会。”
“哦……”半晌，阿纳托利又问：“现在好了吗？”
“没有！”
这样的谈话重复了好几次，汲光被迫叹气：
“耐心点，得多煮一会才能入味。”
“可是闻着已经很香了。”阿纳托利口舌生津的辩驳，连默林都没忍住看了炖锅好几眼。
汲光笑起来：“那可不，动物油脂做菜就是出了名的香——总之还是不行，再等一会，再等等会更好吃。”
“动物油脂？可角鹿的脂肪煮开后很腥。”阿纳托利说。
“不是所有动物的脂肪都可以的，猪油，鸡油，这两种在我家乡就比较常用，而鸡油用的时候还得用香料去去味才保险，毕竟有的鸡也很腥。”
说是这么说，但汲光对味道怎么样其实还是不太确定。
没办法，这里根本没酱油，作为炒什么炖什么都喜欢放酱油蚝油老抽三件套的现代人，离了这厨房三宝，也没有信心了。
而且，虽然给了十足的烹饪自由度，但能否达到好吃标准，也得看游戏怎么判定。
具体炖了多久，汲光没计时。
他只是看着锅里的汤汁开始浓稠，沙木果一戳就烂后，便正式端上了桌。
早就迫不及待的阿纳托利飞速去拿碗筷，默林也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了位置上。
一人一碗分好，拿起叉子和勺子。叉子戳进鸡肉，勺子舀起软烂的沙木果，三人依次把自己最感兴趣的吃进嘴里。
【料理评定……】
【口味评价：鸡肉鲜嫩多汁，鲜香诱人。】
【味道不错。】
汲光松了口气，安心开始吃饭。
而阿纳托利呆呆咬着勺子，没有半点腥膻的极致鲜香味道在他口中爆炸，他很意外地喃喃：“……这适合配着伊凡夫人的面包一起吃，我没想到你那么会做饭，这是谁教你的？”
伊凡夫人是墓场的一位老太太，和孙女一起独自生活，非常擅长做面包——前提是农田有小麦丰收，或者小麦粉还有剩。偶尔她会拿热腾腾的面包专门送给墓场唯二的猎人。
“我妈妈。”汲光腮帮子鼓鼓，吃完后继续道：“我有时候会给我妈妈帮忙，看着看着就会了，虽然少了些食材和调料，但大致流程是差不多的，料理其实也讲究触类旁通……嗯，虽然味道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但也不难吃，起码鸡有鸡味？”
何止是不难吃？
对于厨艺只停留在煮熟，并瞎撒香料去腥就行的猎人们来说，这完全能称得上美味。
默林很快就吃完了一碗，又给自己盛满了，阿纳托利同样如此，两个牛高马大的猎人饭量非常可观，那么大一只炖鸡，三分之二都是他们解决的。汲光吃饱他们还在吃，连粘稠的汁水都没有放过。
阿纳托利意犹未尽。
炖鸡的汤汁太浓稠，没有汤那么顶饱，这可能是唯一不太足的地方。
他刚这么想——汲光就站起来，拿湿布去拎吊锅。
阿纳托利和默林这才想起那炖了许久的……骨头？
汲光：“你们还能喝汤吗？喝不下了也可以留着明天做饭，嗯……放一天应该不会坏吧。”
阿纳托利：“这是汤？”
“对啊。”汲光眨巴眼，“山药……胡萝卜？那个红色的植物叫什么来着？总之，鸡架汤。”
“叫红荀。”阿纳托利，“红荀鸡架汤？”
“嗯嗯。”汲光弯起眼眉，把吊锅砰得放在地面，“怎么样，来一碗？给你多加点红荀？不会难喝的，那锅炖鸡放的就不是水，而是这个。”
“……”如果不是因为那锅美味的炖鸡，阿纳托利可能不会尝试喝骨头汤。
但现在……
……
…………
好吧。
吃完鸡，再喝了两三碗汤，连带着汤里的红荀也干光。
这下子，哪怕是胃口像熊一样大的猎人们也吃得肚皮滚圆。
【美味的食物令人心情愉悦。】
【阿纳托利好感度上升。】
【默林好感度上升。】
汲光吃得就非常适可而止。
【饱食度增益+10%】
【饱食度+70】
【饱食度增益+10%】
【饱食度+20】
【状态：饱腹。】
炖鸡和鸡汤加起来的分量已经抵达了饱腹状态，并跳出了提示，这显然预示着主角的胃不是无底洞。实际上汲光吃得也不少，只是远没有另外两人那么夸张罢了。
阿纳托利几乎要窝在椅子上起不来了，像一只吃太撑懒得动的北极熊。
在被默林催着起来收拾碗筷前，阿纳托利一直在心底嘀咕一件事：拉图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不认识那么多蔬菜香料，但又懂得做饭，这种独特的料理风格和拉图斯的长相一样，都充满了地方特色。那想必是个很美好的地方。
默林也这么猜想，但他和阿纳托利虽然同样好奇，但都默契的没有询问。
毕竟他们从汲光身上看见了罕见的和平与幸福，那必然是个隐世许久的世外桃源，而什么原因，会从世外桃源奔向绝望的地狱？他们只能想到桃源也沦落这一个可能，这样的例子过去也并不罕见。
所以哪怕再怎么没情商，猎人父子都不至于戳人“伤疤”。
他们遏制了自己的好奇心，就像是从不会询问墓场其他居民的过去。
只要还打算活，就得看向未来。

第15章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阿纳托利要出去清洗碗筷，也得打着灯去。
墓场外的照明不多，只有每家每户门口以及栏杆附近放着的提灯，如果月亮没出来的话，这里就会是阴森森的一片。
好在，今晚天气似乎还不错，夜空中的弦月没有被乌云遮挡，它那泠泠清辉便慷慨倾撒在了墓地上。只需要一盏小小的提灯，便足以看清附近大部分事物的轮廓。
阿纳托利从不起眼的角落里拿出一盏提灯，只见他稍稍晃了晃，灯就缓缓亮了起来。
那道光源是漂浮不定的，仿佛活着一样，在玻璃灯罩内四处游动。
也不同于真正的火，是微微泛蓝，没什么热度的冷光。
“这是什么？”
汲光新奇地问到，并凑上去观察，他没看见上面有开关，这片大陆也不像是发展到有电灯的样子。
阿纳托利好似已经渐渐习惯了汲光什么都得问的模样，他说：“是灯虫。”
“灯虫？”汲光眯起眼，从柔和的蓝光中看见了虫子的本质，那是一只漂亮的，娇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蝴蝶。
“嗯，一种很小的蝴蝶，喜欢吃蜂蜜或者果汁，只要隔几天滴几滴到灯里，就能维持它们健康生存，我们一向把它们放进特质的提灯罩子里养，用来当照明的工具。”
阿纳托利把提灯递给汲光，仍由对方拿着看里面的虫子。
汲光问：“我白天怎么没看见它们在发光？这盏灯放的角落位置有阴影，如果它会发光的话，我应该看得见。”
“它们一般只在天黑后出来活动，而且，也只在飞行时发亮，所以需要的时候，得晃一下灯，让它们苏醒，在灯里飞起来。”
“哇哦。”汲光惊叹，“它们能亮很久吗？不会死掉吗？”
“如果光开始暗淡，就晃动一下灯罩，这样能让它们重新发亮，至于寿命，灯虫在春季孵化，到秋季进入繁殖期，并在冬季死亡，我们只需要定期喂食，并在秋季时将灯虫统一放归森林繁衍，来年春天，就可以在水源旁找到很多新的虫茧，把虫茧带回来孵化，便又能充当光源了。”
“那秋冬时的照明问题怎么办？”
“用火，毕竟我们本来就需要靠火取暖，所以也能靠火照明。”
阿纳托利解释完，搬起餐具锅具，扭头看着依旧拿着灯好奇打量的外乡人，他温和问道：“你要来帮忙吗？只要拿着灯帮我照亮路就行。”
“嗯？好啊。”
汲光自无不可，拿着灯就跟了上去。
洗碗餐具回来，天色似乎更暗沉了一些，从猎人小屋朝远处看去，隐约能看见和手中提灯相似的蓝色灯影。
汲光一问，才知道是守夜人。为了避免夜间有野兽袭击，墓场总得有人通宵警戒。
“一般是轮班的。”阿纳托利随口说：“后天就是我或者默林守夜了。”
两人一边聊一边回家。
木屋里，默林已经把客厅的桌子移开，腾出了个空位，铺上了陈旧地毯，准备休息了。
在没有手机电脑，又远离城市、没有夜间娱乐存在的小小村落，夜晚降临后的大家，基本只有睡觉或者造小孩俩选择。阿纳托利这样的信徒会多一个步骤，他要念完太阳祷词才会休息。
汲光在一旁看了一会，他其实还不困，但毕竟没什么事做，所以最后也还是回房间了。
“我先睡了。”他朝默林和阿纳托利挥挥手，随口道：“阿纳托利，默林，晚安！”
晚安……？
猎人养父子似乎没有说晚安的习惯。
默林只是看着汲光，而阿纳托利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同样说了句晚安。
。
回了房间，点击床铺，熟悉的交互内容跳了出来。
【选项：
1.睡觉（快进到天亮。）
2.睡觉（三小时后起来。）
3.睡觉（五小时后起来。）
4.睡觉（自然醒。）
……】
还有时间可以选？
汲光思索了一会，选了自然醒。
而快进之后……
屏幕一片漆黑。
汲光差点以为死机了。
直到转动视角，才发现门口方向有开门的交互键。
看来只是因为没有光源，太黑了才什么都看不见。
点了开门，屋子外头静悄悄的，不过倒是比房间内稍稍亮一点点，应该是因为木窗没关，有月光倒映进来的缘故。
房间的门也是木头做的，厚实但粗糙，推动间会有咔咔的声响，白天或许不明显，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很刺耳了。
在客厅打地铺的默林骤然睁开双眼，那对琥珀色的眼睛清明得仿佛从未睡过一般，这高大强壮的猎人当即将一旁的猎弓与箭筒扯到手中。
半晌。
默林回过神，握着弓、紧绷着的手臂也舒缓了下来。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嘶哑，像是冬眠苏醒的棕熊一样：“是你？拉图斯……对吧？阿纳托利这么喊你。”
“是的。”
汲光迟疑着应道，忽然想起之前默林说睡客厅方便监视他的话。
……他顿时觉得自己这时候出门好像不太好。
呃，不会被怀疑想要趁夜色做坏事，然后扣好感度吧？
“你怎么醒了？”担心什么来什么，默林随即就这么问，语气低沉，充满了严肃意味。
“……”
汲光绷紧身体，在跳出的几个交互选项里找了又找，然后才回答：
“就是那个——我下午睡太久了，现在有点睡不着，所以想出来看看还有多久才天亮，呃，我吵醒你了吗？对不起……”
默林发出了厚重的鼻音，他“嗯”了一声，从地毯上起来，然后伸手摸到提灯。
毫不客气地用力晃了晃，提灯里面憩息的灯虫立即被惊醒，重新飞舞起来，并发出了能照亮大半室内的柔和冷光。
默林提着灯走到窗边，看了看外头的夜色与月亮，道：
“再躺三小时吧，大概三小时后天就亮了。”
倒是没减好感度。
汲光松了口气，乖乖地：“哦……”
然后耷拉着脑袋，重新回到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汲光不情不愿的情绪，默林思考了一下，在汲光关门前补充道：“——或者，你也可以出来打发一下时间。”
汲光二话不说，立刻重新推开门出来了。
“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做的吗？”
像被关在笼子里许久终于能放风的小鸟似的，汲光积极地询问，而默林则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看向角落里的铠甲。
默林：“我记得你白天没保养你的剑与护甲，直接用水清洗就结束了，是没有工具吗？”
汲光呆了呆，“没。”
他也不会。
于是默林取来了一张巴掌大的鹿皮，一罐子蜂蜡，还有一盒细如粉尘的沙。
他说：“弄吧，弄完大概就天亮了。”
汲光：“……”
汲光盯着那些东西，表情呆呆，眼神呆呆，完全不知从何下手。
默林看着面前的“少年”，半晌挑眉：“你不会？”
“……”汲光尴尬道：“不会……”
深肤色的年长猎人在幽兰的灯光下定定看着汲光。
片刻，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提灯放在地面，然后把汲光那套护甲拿了过来。
默林又去取了一块鹿皮，然后盘腿坐下，拿起一个臂甲道：“你坐好，拿起你那块鹿皮，然后跟着我学。”
说着默林就打开那盒细沙，开始演示保养护具的流程。
金属制品这类东西，都是要定期保养的，主要是防止污垢累积和生锈的风险，同时也是检查护甲上是否有破损。
常规的保养方法，是先用棉布或者动物皮撇去灰尘，然后用动物皮带着细沙细细打磨，这一步是为了祛除死角里的脏污。
这个动作必须要慢，足够慢，才能不损坏表层，并把缝隙清理干净。
接着再用鹿皮的另一面沾上蜂蜡，一点点在金属表层反复打磨，靠重复动作产生的热量和指尖的温度让蜡完全融化、覆盖上去，这样就可以有效隔绝空气与水分，也能填补那些细微到看不见的细孔洞。
护甲与剑都差不多是这一套手法，护甲上用来固定的皮带也同样如此。
汲光看得目不转睛，然后也学着默林的动作去保养护甲。这事似乎急不来，每一个部位的打磨、上蜡都是两三刻钟起步。
……怪不得说弄完就天亮了。
汲光嘀咕。
如果只有汲光一个人弄，以他生涩的手法，恐怕的确得弄到天亮。但有默林帮忙的话，进度就快上许多。
“咦？”
好不容易弄完肩甲的汲光拿起另一个臂甲，还没开始擦拭，就因为看见上面已经被补上的裂痕而愣住。
不由看向默林：
“我的臂甲，是你帮我补的吗？”
默林抬头督了一眼，“嗯，阿纳托利下午请我帮忙的。”
“多谢。”汲光感激地笑了起来，为猎人父子干脆利落的效率感到惊喜，“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要不我之后都帮你们做饭吧？”他们似乎还挺喜欢自己的料理的。
“……也不必刻意这么做。”
默林目光再次停留在对方脸上，主要看着汲光带着笑意的双眼。漂亮的年轻人圆润的眼型眼尾微翘，看上去像极了猫咪。
还是只自来熟的猫。
停顿片刻，他继续道：“你不用回报我们什么，毕竟这你是应得的，你带来的维比娅的恩惠，要比一块填补用的碎铁片珍贵多了。”
“唉，你和阿纳托利果然是父子，说的话都一样，明明护甲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汲光嘴巴一张一合，碎碎念：
“草药在我这只有解毒和止血的作用，可护甲不一样，护甲就是我另一条命，留个漏洞，万一下次遇到危险，正正好就被对手抓住这个破绽了怎么办，所以价不价值的，还是得看对双方的意义……”
“嗯。”默林只是沉闷应声，表示自己听了进去。
然后汲光一边保养手里的护甲，一边继续唠唠叨叨：
“而且，我要感谢的也不止这个，我其实还蛮多东西不懂的，你和阿纳托利教了我不少重要的生活技巧以及常识，这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哎呀！”
说着说着，汲光想起了什么，赶忙闭上嘴，下意识看向另一个房间。
“嘶——我会不会太大声了，把阿纳托利吵醒就不好了。”说着把嗓音压得更低，最后直接牢牢闭上嘴。
默林倒是无所谓，甚至很不客气的回答：“用不着那么小心，他可没那么容易醒，那小子睡着了就和死猪一样，戒心差得不行，他要是真能听见动静出来看看状况，我反而得对他另眼相看。”
“……或许是因为你在家呢？只有足够安心才会这样吧。”
汲光忍不住为刚结交的小伙伴说话，可惜默林只是冷哼了一声，看上去没有半点动摇。
好吧。
汲光实在搞不清这对养父子之间的关系，明明他们看上去也不是不在乎对方。
“那你呢？”汲光想到另一件事，询问道：“你不困吗？要不我把护甲拿回房间，自己打灯解决？”
默林似乎笑了一下，可语气倒是硬邦邦，加上他声音本就沉厚刚硬，以至于听上去有点刺耳：
“用不着你操心我的事。”
汲光吓了一跳：“……”
嗯……这是介意还是不介意啊？怎么听上去那么不耐烦？
汲光犹犹豫豫，然后又被默林督了一眼。
默林挑眉：“你愣着干什么？保养完了？”
“哦……”赶紧默默的低头，快速把手头的护甲细细涂上一层蜡。
等所有护甲甚至是长剑都保养好后，系统发出“叮”的提示音。
【护甲耐久度上升。】
【99/100】
【直剑耐久度上升。】
【100/100】
咦。
看到提示，重新点开人物属性面板，终于在装备下方发现了不起眼的耐久条，汲光恍然大悟——原来这是耐久度修复教学。
放下最后保养完毕的直剑，主角整个人都僵硬了，他“呜”地一声伸了个懒腰，然后重重呼出一口气，一边感叹说终于弄完了，一边慢吞吞站起来，说自己得回去躺一会。
默林检查了一下汲光保养的护甲，确定合格后点点头，没阻拦年轻的外乡人回房间的动作。
只是在汲光关门前，默林忽然喊道：
“喂，拉图斯。”
“嗯？”
“你只能睡一小时了，天亮之后，你和我一块去森林里打猎。”
默林这么说，是命令的语气，似乎没有给汲光选择的余地。
但汲光显然不打算拒绝。
他甚至眼神一亮，困意和之前的局促都一扫而空，满脸都是天上掉馅饼的惊喜。
黑发黑眼的年轻人结结巴巴：“咦？真的吗？可以吗？那个，我其实不会打猎，之前抓兔子都抓不到，你真的愿意带我去吗？”
“……”默林神情平静：“能猜得到，所以，你跟着我学。”
“好啊好啊！”
汲光直接期待了起来，他眉眼弯起，耳根微红的笑着，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之前就很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教我，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嗯，我需要喊你老师吗？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默林愣了一下，停顿了半晌，“随你。”
“那么。”
汲光圆润微翘的眼眸倒映着灯虫与月光的亮光，语气轻快：
“天亮之后如果我没醒，记得叫我，我会马上起来的，老师。”

第16章
次日。
太阳刚刚升起，默林和阿纳托利准时起床。
这里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所以默林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背起自己的箭筒和弓，去敲汲光的房门。
“拉图斯，该出发了。”
他喊着，并直接把房间门打开。
木门发出刺啦的刺耳动静，汲光直接像只被掀了窝的仓鼠一样猛然惊醒。他抬头，唰得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的看向门外。
半晌，终于回神，顶着一头翘发，汲光手忙脚乱起身：
“哦哦，来了来了！”
同样刚起没多久的阿纳托利闻声看过来，眨了下眼，茫然问道：“你们去做什么？”
默林：“和我一块去打猎。”
“……你？和拉图斯？”阿纳托利一愣，瞪圆了眼睛，表情相当丰富多彩。
默林平淡嗯了一声，神情坦坦荡荡，他无视了养子的目光，就这么盘着手，站在一旁等汲光出来。
汲光穿好鞋，表示想要洗漱一下，他速度很快，用门口水缸的水简单清理了自己，就立即跑回了猎人小屋。
“我需要把护甲穿上吗？”汲光把剑别到腰间，然后看向一旁刚刚保养过的、属于自己的护甲，这么问到。
默林看了一眼：“你那套金属护甲虽然坚硬牢固，穿着更加安全，但行动时很容易发出噪音，除非你能保证不磕碰，否则我不建议你穿这个，会把猎物吓跑的。”
“好像也是。”汲光思索，他之前在森林里尝试捕猎，都是还没接近，远远走了几步，目标就立即头也不回的跑了。原来是装备声响的原因吗！
于是信服地点点头，汲光爽快听从了年长者的经验建议，兴致勃勃继续道：“那我不穿了，现在出发吗？”
“再等一会，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默林说着，把他的弓丢到汲光怀里。
默林的弓是实木的，沉甸甸相当有分量。
汲光抱了个满怀，脸上浮现出困惑：“这是？”
“狩猎当然要用弓，你拉一下弓弦看看。”默林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能拉开多少算多少。”
主角乖乖应了一声，随后汲光就打开人物栏，试图把弓装备上。
然而下一秒，他就沉默了。
【装备：默林的猎弓】
【拉力在180磅的重弓，搭配特制的箭头，拥有穿透护甲的破坏力。
是居住在边缘墓地，来历神秘的年长猎人默林的配弓。默林曾经用这把弓，在百米开外一击贯穿魔物的心脏。】
【装备条件：力量30，敏捷25。】
汲光：“……”
你说拉力在多少磅！？
汲光瞳孔地震，然后僵硬地移动视线，看向自己的属性。
【命运骑士】等级：2
血量：11
耐力：12
力量：11
敏捷：10
魔力：1
诅咒：10
“……”不是，哥们，你这么看得起我的吗？
我只有11点的力量和10点的敏捷啊！
汲光硬着头皮点了装备，虽然装上了，但果不其然跳出了提示。
【您的属性不足。】
【命中成功率-93%，杀伤力-80%，耐力消耗+90%。】
看向默林，对方还是盘着手，平静注视着他。
“怎么了？”默林挑眉，表情自然，甚至有种不知道汲光在愣什么的迷茫，他说：“拉弦啊。”
汲光只好点了下攻击键。
没有搭箭，仅仅只是一手握弓，一手拉弦，可就算这样，主角咬着牙，吃奶劲都使出来了，也拉不开弓弦的一半，他手臂甚至都抖了起来。
唯独动作还算是标准，似乎有专门练过。但力气不足，拉不开弦，死撑着只会让手臂与背肌隐隐作痛，动作再怎么标准也没有意义。
汲光呼出一口气，干脆利落地放弃了。
【选项：
1.抱怨。
2.坦诚自己的不足。
3.要求一把更轻一点的弓。
4.撒谎，编造理由解释自己拉不开弓。
5.……】
“对不起，我拉不开。”汲光主动卸下装备，一边坦诚说到，一边把弓递回去，“虽然以前有练过，但都是些磅数不高的新手弓……”
玩家汲光拿着手柄，看着屏幕主角的话，苦哈哈的笑。
心想真巧，我也练过新手弓。
他高中运动会时期，学校心血来潮加了个射箭比赛，一群从来没摸过弓的南方学生被赶鸭子上架，汲光就是其中一个。
当时比赛场地只有十八米，就算这样，能命中的也算少数，汲光算是学生里天赋不错的了，能在练了没几天的情况射中黄圈，而其他人——只要能命中不脱靶，就都拿了名次。可想而知那些学生的平均射箭水平。
当时比赛用的弓，是学校发的统一标准的新手弓。
拉力只有十六磅。
……连这把猎弓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呢。
默林沉默了，还稍稍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打量了汲光好一会。
汲光继续苦哈哈：……可能是在思考那么弱鸡的我，究竟是怎么独自斩杀魔物的吧。
汲光：嗯，靠死了49次，硬生生背板背招过的。
黑发黑眼的年轻人老实巴交站着 ，浑身充斥着一种考试作弊被班主任喊出来谈话的尴尬。
他做好了被质疑的准备，与此同时一心二用地偷瞄默林的体格。
默林应该是穿衣显瘦的类型，远远看上去似乎还好，只有走近到面对面的程度，才会发现对方是真的很高很壮。
之前汲光还没有太注意，只知道默林很高，而现在，他忍不住仔细地观察，也越发清晰意识到——对方何止是高，还比主角整个大上不止一圈。
180磅拉力的弓……
汲光咂舌：对方衣服下的肌肉，恐怕只会比想象中的发达。
现代各种影视作品，尤其是小说动漫，曾经有一段时间，喜欢把弓箭手描绘成身材纤细的少年少女，将其塑造成一旦被近身就很容易被打败的脆皮。
倒也不是没有拉力很轻、小孩都可以拉开的弓，只是在真正用弓实战、狩猎的年代，弓箭手还是得由足够强壮的人才能担任。
就比如默林这样的猎人。
如果目标是大型猎物，那磅数要求必然小不了，毕竟需要足够的动力，才能使箭头刺穿猎物的皮毛与肌肉，将其一击毙命。
而在外行人眼里看似不起眼的50磅拉力，就足以让一些经常健身的肌肉男手臂抖得像根面条。而180磅？那是个相当可怕的数字，放在真实的古代，已经是少有的勇将水平。要开这样的弓，没有足够发达的肌肉，是完全不可能的。
所以说——弓箭手是脆皮？被近身就死？
如果拿的是新手弓，目标只是打打兔子，可能算得上脆皮。
但默林这样的，恐怕被近身的瞬间会直接举起拳头或者抽出刀和人死斗。
180磅拉力，配上坚硬的箭头，正如装备说明所写：穿透护甲也不是不可能。
能拉开这么一把弓的胳膊，一拳打过来，要是没防护的话，恐怕能直接让人眼前一黑，大脑罢工，并有概率再也醒不来。
嘶……
真羡慕！
汲光发出了渴望的声音。
——等我升级，等我把力气点数加上来，我要左手一把大弓，右手一把重剑。
——玩西幻ARPG就得当力量猛男！
汲光在心底碎碎念。
默林的确很意外。
在他设想里，能杀死魔物的汲光哪怕拉不满自己的弓，也起码应该能拉个三分之二——但事实完全出乎意料，汲光的臂力比想象中小得多。
但他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接过自己的弓背到背上，随后就扭头看向养子。
“阿纳托利。”默林道：“你的弓借他用一下。”
阿纳托利闻言，一愣，迟疑了。
并不是不愿意，只是……
白发的年轻猎人支支吾吾，很是委婉地说道：“我觉得我的弓，可能对拉图斯来说也不太合适。”
阿纳托利和他爹完全相反。
默林觉得能单独杀死魔物的汲光力气那么小很不合理，而阿纳托利？他脑子现在只有对方连自己衣服都撑不起来的纤细身影，他完全忘了汲光初来时的一身血迹，心底潜藏的保护欲让他认为这再正常不过。
……然后误打误撞猜中了汲光的真实臂力。
“会吗？”默林一愣，“你的弓已经足够轻了。”
“……”阿纳托利面无表情，半晌扯了扯嘴角：“首先我的弓不轻，其次，不是谁都和你一样，都有这么一身蛮力的，墓场其他守卫最多也只能拉60磅的弓而已。”
默林还是不信。
他这种性格的家长永远不会轻易信孩子的判断，最典型的表现就是哪怕孩子说的是对的，也必须亲眼见过才会让步。
默林板着脸命令：“总之，先拿过来。”
阿纳托利啧了一声，不爽地瞪了养父一眼，然后——还是按照默林的命令转身回到房间，把他墙壁上挂着的猎弓取了下来。
阿纳托利将其递给了汲光，脸上的表情也从不爽变成了认真。
“你可以试试，但不要勉强。”
阿纳托利看着汲光明润的双眼，提前走位地开口安抚：
“不要把默林的话太过放在心上，他脑子里的标准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汲光听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犹犹豫豫接过阿纳托利的弓，装备上一看——
【装备：阿纳托利的猎弓】
【猎人阿纳托利的猎弓，拉力在120磅。
阿纳托利是默林的养子，也是他的学生。虽尚不及其养父的技术，但阿纳托利也有不菲的战绩。在十四岁的年纪，他就用这把弓独自猎杀过一头巨熊。】
【装备条件：力量22，敏捷15】
汲光：“……”
你们两个大猩猩！大猩猩！！
汲光在心底尖叫，然后僵硬地抬头，眼睛睁得溜圆。
汲光嘴巴一张一合，叭叭地飞快：“请给我拉力在40磅以内的弓，最好不超过这个数，谢谢！”
不要再欺负我的自尊心了！

第17章
最后是阿纳托利去找墓场其他守卫，借了把40磅的弓以及配套的箭囊回来。
【装备条件：力量11，敏捷9。】
算是汲光刚好能装备的程度。
再轻就没有了，毕竟墓场的弓都是为了自我保护，考虑到他们日常可能遭遇的威胁——野兽与魔物的袭击——40磅，算是最低要求了。
汲光尝试着拉了拉弦，以他长期健身出来的体质勉勉强强能用，虽然绿条消耗还是有点大，做不到连发，但总归是可以拉满了。
于是满意的收下，把箭囊也固定在腰带上，就在自己直剑的旁边——汲光本想背着的，但看着默林把箭囊扣在了腰间，便也学着这么戴了。
然后看向默林：“现在可以出发了吗？”汲光眼神闪亮，迫不及待。
默林：“……”
默林现在表情很复杂。
他看着汲光背着的那把弓，仿佛在看一把玩具。
但汲光力气不够就是力气不够，勉强也勉强不来。因此默林再想不通，也只能叹了口气，点点头：“那出发吧，你的剑也带上，然后跟着我。”
说着，深棕色皮肤的年长者就大步流星地踏出了小屋。
汲光赶紧跟上去，但才走到门口，就一愣，想起什么。
缓缓停下脚步，汲光回头，就看见阿纳托利站在原地。对方靠着墙看着他们的背影，安安静静、一动不动，表情有些许不高兴。
“阿纳托利。”汲光歪头喊道：“你不一起来吗？”
阿纳托利闻言眨了下眼，表情柔和了下来。
“……不了。”
他耸耸肩说，凝视着汲光的双眼，轻声继续道：
“虽然很想和你一块去，但我和默林至少得留下一个在墓场，他要去，我就得在这，或许下次吧，下次……我带你狩猎。”
整个墓场，大多都是老弱病残。
因为诅咒的侵蚀，会导致多方面的病症，比如肢体甚至是内脏疼痛，浑身乏力，行动迟缓，五感麻痹，幻觉幻听等等。墓场症状轻甚至是没有症状的感染者——拢总只有那么不到十个。
所以墓场的守卫换来换去，也就那么不到十个人来来回回倒班，甚至隔段时间就要少个人：当诅咒恶化，原本没什么症状的守卫也可能转瞬间变得难以行动，因而不得不从岗位上调职。
而这对猎人父子，是整个墓场唯二的战力。
其他守卫，与其说是守卫，不如说是单纯的哨兵，至少默林从没有指望他们战斗。
他们的存在，也更多只是因为猎人父子需要休息，做不到持续不断的运转，所以得安排人去轮班。因此他们的主要任务从不是战斗，而是发现危险后及时敲响警钟，并努力撑到猎人父子抵达。
这种极端依赖猎人父子战力的状况，也体现在了狩猎与物资收集上：猎人父子是墓场唯一有能力前往北努巨森狩猎、采集的人。
准确来说，只是在森林外围采摘点物资的话，其他墓场居民也不是去不了。只是他们太过害怕，害怕森林的魔物，害怕里面徘徊的恶魔，以至于腿脚发软。
诅咒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子，把感染者的神经钻得到处都是洞，风吹一吹，就能吹到他们的大脑，吹到他们的五脏六腑，掀起名为恐惧的滔天波浪。
过去阿纳托利没有长大，只有默林一个人撑场的时候，倒也有默林忙不过来，留守墓场，其他人结伴去森林外围采集基本物资的情况。
但那些人几乎每次都会发生点意外。
不是遭到野兽的袭击，那种概率整体而言很小。大多时候，都是他们自己因为恐惧而精神错乱，亦或者突发幻觉、幻听导致的崩溃。
恐惧会传染。
偏偏胆怯敏感，神经脆弱的他们，没有人陪同就不愿意前往森林。
最终，便这样恶性循环，导致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受伤事件。如果只是不慎摔磕碰还好，最怕是被吓得慌不择路一路迷失到森林中部，最后被觅食的野兽撞见咬死。
至于采集效率，就更不用说了，可能去十次都比不上默林去一次的收获。
所以在阿纳托利十四岁独当一面，从养父手里基本出师后，老人艾伯塔出手干涉了。
艾伯塔这么分配：父子当中有一人去狩猎、采集物资，另一个就得留下来负责墓场安全。
这样，墓场的其他人便可以各司其职，安心发挥自己的专长，作为回报，猎人父子可以优先且随意支取墓场内的物资。
默林点头认可了这个安排，这就导致十四岁后的阿纳托利再也没有和养父一块狩猎过。
但阿纳托利一点都不怀念，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认为这样反而证明自己早已独当一面。
白发的年轻猎人并不喜欢养父那过强的控制欲，和对方一起行动，他总会被各种挑刺，所以阿纳托利更享受独自狩猎的日子，那让他感到轻松自在——可以按照自己的习惯去追踪猎物，不用被默林批评什么“小动作太多”、“作风太粗糙莽撞不利索”等等。
更不用被强行矫正习惯，非得和默林的要求一致。
只要能打到猎物，什么方式都无所谓吧？
为什么非得要纠正我的作风？我又和你不一样，我有我自己的偏好。
阿纳托利对此不高兴，甚至因此开始不动声色的攀比，试图带回来更丰富的猎物证明自己并不逊色于默林，证明独属于他的狩猎方法也很好用。
然而默林对他的小心思完全不以为意，也从未关注过养子的竞争意识，哪怕阿纳托利真的带回来了更丰富的收获，他也只是点点头，说一句不错。
这让难得被称赞的阿纳托利心生骄傲的同时，又感到挫败：默林的态度太轻飘飘了，就好似他能收获那么多都是默林的功劳一样。
虽然他的确是默林带入门的……可他现在用的，大多都是他自己总结的技巧。
总而言之。
阿纳托利不高兴，不是因为自己不能一块去狩猎，而是因为养父把拉图斯带走了。
他甚至想对默林说：要不我们换换工作，你留下，我陪拉图斯去森林，我教他狩猎吧。
我肯定能教好他。
甚至比你教我的时候，更有把握与自信。
毕竟，那个臭脾气的老棕熊根本不懂得因材施教，只知道把自己的经验硬搬给其他人，拉图斯怎么可能适应你的狩猎习惯？他力气不够大，体格也不够强壮。
棕熊的狩猎方式，怎么可能适合矫健机敏的小鹿？拉图斯一看就更适合技巧型。
然而阿纳托利还是没开口。
他太了解默林：对方已经决定要做的事，从来不会再改变主意。
而自己作为他的养子，开口争夺对方想要教导的新学生，只会得到默林诧异又冷淡地一睹——阿纳托利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个老棕熊一定会觉得自己不自量力，半吊子的水平也敢拿出来教人。
……嘁。
所以阿纳托利隐而不发，并打定主意，下次要抢先一步和拉图斯约好，由自己带对方去狩猎。
如果拉图斯自己都同意了，阿纳托利就有底气和默林抗争到底——默林自己说的，男人就得遵守自己约定和承诺，也得尊重他人的约定与承诺。
“总之，拉图斯，快跟上去吧，默林那家伙可没有多少耐心。”
阿纳托利心底打着小算盘，嘴上倒是很平静。
他对还站在门口的汲光很有经验的分享道：
“默林是很优秀的猎人，他要是真心愿意教，你能学到很多实用的东西，只是，不用太在意他的评价——虽然能力是无可挑剔，但默林的性格就不怎么让人舒服了，我建议你除了实打实的知识外，不纠结在意其他事，他的评价，听了直接忘最好。”
汲光：“……”
汲光：……这种经验十足，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果然，强控制欲的家长养出来的孩子，要么被规训得老老实实，要么自己有一套调节心态的技巧。
“喂！拉图斯？”默林的喊声在此时遥遥传来，似乎发现汲光还没跟上，不由大声催促。
年长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厚重响亮似雷鸣，汲光当即一惊，同样大喊：“来了来了！”
然后急急忙忙朝阿纳托利挥挥手：“那我先走了，阿纳托利，晚点见！”
说完便跑了出去。
阿纳托利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想了想，走到了门口。
这个地方还能多少看见、听见默林和汲光的交流相处——默林毫不意外在皱眉。
等汲光赶到他身边，他当即就板起脸：“太慢了，狩猎是很讲究时机的事，错失了某个时间段，就很难再抓住某些猎物的行踪。”
“抱歉，老师，和阿纳托利多说了几句话……下次一定不会了！”汲光抬头和人对视，乖乖地道歉。
因为默林的理由正当，有些动物的确只会在特定的时间段出来觅食，所以他会在意时间也很正常。既然如此，汲光当然会老实反省认错。
板着脸的年长猎人垂眸看着年轻人的双眼，那对眼尾微翘的眼睛明润坦荡又真诚，于是闭上嘴，面无表情的憋了一会，默林只是闷闷应了一声。
随后便重新迈开脚步，带着人往墓场大门方向走。
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忍不住反复多次的眨眼，似乎很怀疑自己的见闻。
他原本只是有点猜想，但现在猜想好像化为了现实。
……自己那个不好相处的养父，似乎很喜欢拉图斯？
不仅在发现对方欠缺的常识后，愿意把生存的技巧仔细教给对方，还对拉图斯的各种不足，有一定的宽容。
宽容。
这俩字放在默林身上，有种盛夏飘雪的违和感。
不，默林会那么积极的教导拉图斯，就已经把不寻常写在明面上了。
阿纳托利想起过去，艾伯塔先生曾多次提议让默林教墓场其他年轻人狩猎，然而默林每一次都只是见过人后，毫不犹豫开口拒绝。
并给予了残酷直接的评价：你学不会，既然如此，就不必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精力。
话虽然难听，但被艾伯塔先生带来的人无一不露出松了口气的轻松神色，他们实在是畏惧那片森林，默林的独断顽固，无疑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
而拉图斯不一样。
阿纳托利沉吟：
不仅年少，并且……足够开朗，乐观，对未来充满希望。
阿纳托利又想起了自己：当初默林当初会把他捡回来，也是说看中了他的求生欲。
年长的猎人，讲究效率和价值。
比起死气沉沉，不情不愿的人，阿纳托利换位思考了一下：的确是积极努力生活，自己有意想要学习的年轻人，更有教导的意义。
这么一想，阿纳托利自语：默林会喜欢拉图斯也不奇怪了。
毕竟不提拉图斯的性格，就光是对方在学什么时的认真态度，那仿佛会无条件信任他人指点的模样，就足以戳中控制欲十足的默林的内心。
。
再一次踏入北努巨森，又是一片崭新的场景。
默林带路走的小道，生长着非常多的野草，那些草很多很杂，大部分都有汲光小腿的高度，仔细一看，甚至还有类似草莓一样的会结果的草本植物。附近的树也不算太高，树冠间留有一定缝隙，起码留了足够的光线给灌木生长，那些灌木叶子鲜嫩，一部分还结了水灵灵的诱人浆果。
“老师，这个是什么？能吃吗？”汲光四处张望，然后摘了一个红色浆果询问。
默林：“红玫浆果，没毒，能吃，但很难吃。”
【选项：
1.吃。
2.丢掉。】
听到能吃，汲光毫不犹豫选了吃。
主角擦了擦浆果，便将其丢进嘴里。
系统甚至还没跳出提示，主角就猛然嘶了一声，整个身体都蜷缩了一下。
【极酸，口感软烂黏腻，有点恶心，没什么果香。】
【饱食度+0.5】
汲光：“……难吃。”
酸其实还好，最可怕的是那种口感，呕——好像什么腐坏黏腻的东西。
默林叹了口气：“都告诉过你了。”
汲光没时间回话，只是一味呸呸呸吐舌头，试图把上面残留的酸果汁撇掉。
两人继续往前走，中途，汲光不知悔改，问了不止一次各种捡来的水果。除了七种不能吃、有微毒或剧毒的之外，其他的都被他试了一遍味道。
大部分都是酸的，有酸得毫无香气，也有酸得颇有特色。只有两种是不同风格的甜味，还有一个虽然甜，但甜后回苦回涩，让味觉非常难受，汲光深深记住了它，不由垂头丧脑地吐槽，表示之后见了就绕道走。他不喜欢苦味，连苦瓜都吃不来。
默林：“……”
终于，在汲光又一次蠢蠢欲动想要咬一口苦涩味的果子时，默林忍不住打断了：
“那个也是带苦味的——你怎么什么都要尝一下？”
汲光一顿，毫不犹豫将果子丢到了土地上。他并不担心污染或浪费，森林里，果实本就会自然掉落，它们落到微湿的泥土上，或生根发芽，或者被其他小动物叼走，或腐烂成为其他植物的养分，进入自然的循环。
面对默林无奈的询问，汲光歪歪头：“……因为没见过？”
默林：“可是我和你说过了，那不好吃，完全难以下咽。”
汲光：“来都来了，不尝一下岂不是很可惜……而且有些直接吃很难下咽的果子不一定没用，有些是能做成料理的。”
说着，汲光打起精神，上前几步到默林身旁，然后侧着脑袋仰头看他，扬起笑容滔滔不绝：
“你知道柠檬吗？没听过？那是我家乡一种很酸的水果，直接吃的话也很难吃下去，但是可以成为各种料理的调料，比如最简单的蜂蜜柠檬水啊，还有柠檬手撕鸡，柠檬虾仁……柠檬蛋糕其实也很好吃，酸的水果用糖一平衡，就能变得非常清新爽口。”
汲光说着说着，感觉口舌生津：
“唉？其实刚刚有几种很酸的浆果，也不是不能用来料理啊，你们家不是有蜂蜜吗？这样蜜渍的材料其实就够了，熬成果酱说不定也不错？”
默林：“……”
于是默林看出来了：汲光只是嘴比较馋而已。
就像因为炖肉过于腥膻而吃得颇为艰辛那样，汲光有着颇为讲究挑剔的舌头。
难不成以前是贵族吗？
默林思索：或许吧，但如果是，也只能是落魄后的古老贵族后裔，只有历史悠久的老贵族，才会对生活品质有追求的同时，还保留黄金时代的美德。
拉图斯的脾性，不像是这个时代的新贵族能养出来的。
汲光……汲光的确嘴馋。
毕竟他生在一个充满美食，对吃有独特追求，甚至完全颠覆恩格尔系数的国家。对汲光来说，只要吃不死，就总要去尝试一下味道，毕竟来都来了，难得遇见了，不试试就可惜了。
而只要尝试得多了，新食谱不就自然出来了么。
汲光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一边跟着默林赶路，一边自来熟的和人念念叨叨各种料理。
因为还没到目的地，默林也不担心他的声音吓跑猎物，所以也没阻止年轻人热情洋溢的闲聊。
他只是听着听着，不着痕迹的叹气，似乎因为汲光的活跃热情而感到一丝束手无策。
默林自语着：“唉，小孩子……”
什么都爱问，又话多，还贪嘴。默林想，这可不就是小孩子。
汲光瞬间就停止了话语，他警觉的抬头，脱口而出：“我二十了！”
你们父子怎么回事！
为什么都觉得我是小孩子！
“……？”默林顿住了。
他深邃的琥珀色眼眸转了过来，眼睛往下一瞟，半晌：“满打满算的二十？”
汲光表情严肃：“是啊，前段时间才过的生日。”
默林：“……”
默林倒是没像阿纳托利那样，直接吐口而出一句不可能，更没有怀疑汲光在谎报年龄。
他只是满脸意外之后，“哦”的应了一声。
并用非常残酷，平静，用他那低沉、厚重的声音说：
“那你不太长个。”
默林思索自己十五岁那年早就比拉图斯高了，然后紧接着笃定是这小家伙太挑嘴，吃的肉不够多，所以才不长个。
怪不得力气也不大。
“……”汲光感觉自己被扎了心。
这话配上默林淡定的表情，和低头俯视的动作，颇有杀伤力。
你还不如和阿纳托利一样，说我谎报年龄呢。
……玩家汲光心有戚戚，相当能够共情主角的悲愤。他也不知道主角的身高是多少，但主角和默林以及阿纳托利站一条线，的确体型差明显。
假设主角和自己一样都是一米七五，那默林起码有一米九甚至是接近两米，阿纳托利至少一八五以上，这还没算纵向肩宽。
唉。
算了算了。
放宽心，也不是第一次听见默林毫无情商的回答了。
主角嘟嘟囔囔，一时间话都少了。
默林也不在意，继续带路走，俩人走了很久，一直从森林外围渐渐走到森林中部。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光线开始显著下降。
这回，反倒是默林主动开口：
“拉图斯，你过来看这个，你应该认识了吧？盐草，它需要日照，但只能接受半日照，阳光太强烈和长期没有日照的的地方都是找不到的，你可以根据这个特性在野外搜寻。”
“还有这个绿草果，特点是表面有柔软的毛刺，一根结果枝长有五片叶子，生有五个到六个果实，这个能消炎止血，受伤了把它绞碎，敷在伤口上，就能有效提供治疗，想要找这个也很简单，往青苔多，整体潮湿的地方找，这也能成为附近有水源的标志，这是非常喜水的植物，而且对水质要求很高，污染的水附近是不会有绿草果的，所以找到水源可以放心喝。”
……
默林说的，都是实打实的硬知识，不带一点废话。
盐草含有充分的钠元素，能避免患上低钠综合征。绿草果止血，还能指引水源的方向，而有了水源，便可以有效延长存活时间——毕竟有句老话叫人不吃饭能活七天，不喝水却只能活三天——虽然并不完全准确，但也足以体现水源的重要性。
然后还有各种常见的野菜，以及部分野菜四周伴生的毒藤……
右下角不断有系统跳出的新图鉴，汲光都来不及依次点开看，只能一边跟着，一边把采集的植物，尤其是能止血的绿草果多摘了一些，放进了腰间的皮包。
没过多久，汲光的腰包就塞满了。
他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包，很快就把之前的不快恼怒抛之脑后，并敬佩地惊叹：“你知道的好多！”
默林挑眉：“我可是猎人，靠森林为生的。”
汲光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和问电工“师父你做什么工作的”没啥区别。
他摸了摸鼻子，强行扯开话题挽尊道：“说的也是……这是老师你和你的老师学的吗？还是你自己长期摸索出来的经验？”
“一半一半吧，怎可能全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
默林似乎笑了一下：“这片森林那么大，哪怕我刚出生就开始学，三十来年也不够我全部搞清楚，知识是探索不完的。”
说着，默林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什么，眉眼平和了许多。
他语气怀念地低声道：
“是我父母、外祖父教我狩猎的，可惜我最后没能学完，因为他们去世的比较早，后来，我便靠长辈教导的技巧，自己一边生活一边摸索，我不能说自己什么都知道，但教一教你这样的小家伙，还算游刃有余。”
汲光愣住了，他犹豫一会，“那你的家人们也一定是很厉害的猎人。”
“啊。”
默林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些，虽然整体幅度还是很收敛，但起码能看出微弯的眼角了：
“我外祖父是很优秀的猎人，我父母倒是没那么精通，不过对那时候的我来说，也都是足以让我仰望的存在。”
说着说着，默林忽然鼻尖动了动，随后嘴巴一闭，眼睛一眯，敏锐转头看向另一边，并立即抬手对汲光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汲光：？
汲光不明所以，但还是闭上嘴。然后他看着默林压低身形，将背着的弓拿到手上，朝某个方向缓缓前进。
意识到了什么，汲光呼吸都谨慎了起来，他也学着猎人把弓拿在手里——哪怕他那点蹩脚的射箭经验，让他完全没有用的底气。
自然界里，野兽教导幼崽生存的方式，就是靠一遍遍在幼崽面前演示，而幼崽也会本能的去模仿父母的动作。
这种模仿，是最原始的本能，也是最初的学习。
汲光现在就像只稚气未脱的幼兽，跟着老练的成兽身后，观察模仿对方的一举一动。
默林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压低身体，宛如一尊石像般蹲在树丛里，那对琥珀色眼眸里的浅淡笑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理性。默林的视线就这么穿透树丛间细碎的枝叶缝隙，看向了对面。
汲光也眯起眼，看过去。
嗯……他什么都没看见。
茫然的眨巴眼，汲光忍不住扭头再次看向默林，然而对方没有理会自己，依旧目不转睛透过缝隙盯着前方。
汲光也只好跟着看向前方。
半晌。
默林终于动了。
他抽出了腰间箭囊的箭，动作缓慢，却相当熟练。四周那么多的树枝杂草，长长的金属羽箭却没有磕碰到任何东西、发出哪怕一丝声响。默林就这么以半蹲的姿态把箭搭在弓上，然后引箭拉弦。
那把弓质量极好，几乎没有拉伸的噪音。年长的猎人就这么不慌不忙、面不改色地把弓拉满，轻松地仿佛只是拨了拨琴弦。
……180磅的弓在默林手中，就跟汲光高中时期拉16磅的弓一样轻松。
汲光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他要是什么都不懂，或许还不觉得什么，偏偏他有了解一些弓箭的知识，知道这究竟有多么惊人。
默林这个姿势，并不是很好发力，但这显然并未给他带来多少影响。显而易见，哪怕拿着180磅的弓，这也远不是对方的极限，甚至可以说，这只是在他的舒适区而已。
……怪不得会觉得阿纳托利120磅的弓轻，那少了足足60磅的拉力呢。
汲光心想，然后局促的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呃，这对默林来说，这恐怕等同于玩具吧？
唉。
抓心挠肺的羡慕。
收回注意力，汲光重新把目光看向前方，默林这个姿态，无疑表明他找到了心仪猎物的踪迹。
可是……怎么发现的？
目标是什么？在哪里？我怎么没瞧见？
汲光反复眯起眼朝前方张望，都没有看到，他想问，又怕开口惊扰了猎物，因此只能老老实实蹲着旁观。
终于。
前方五十多米外，传来很细微的簌簌声。
一只兔子跑了出来。
那是只很肥、长相很标准的野兔。
野兔本该相当敏捷迅疾，警惕多疑，可这只兔子却一副迷迷瞪瞪的模样。它一下一下地缓慢往前跳，最后耳朵柔软的放松垂倒，以一副极其安心的姿态趴在原地就地休息、一动不动，就仿佛磕大了似的，看着不太清醒，让人不由怀疑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汲光欲言又止：兔子？
默林一百八十磅的弓，打一只兔子？
还是说，这只是为了给我演示一下狩猎？
汲光再次看默林，默林没有动，手中拉满的弓蓄势待发，但并未就此松手。
……默林的目标自然不会是兔子。
这位经验老道的猎人一般只会盯上大型动物，毕竟他是要给墓场总共六十三人带回口粮。
这个人数对于一个据点来说很少，但如果都指望默林填饱肚子的话，也绝不算轻松。
墓场的确有自己的田地，但面积不大，产出量也不高，加上作物生长需要时间——除了春秋两季之外，墓场各种蔬菜，几乎都得额外从森林里采集。
尤其到了零下四十度的寒冬，森林被冰雪覆盖，动物也大多迁徙与冬眠，哪怕是经验再丰富的猎人，也很难抓到足够的猎物，偏偏奥尔兰卡大陆的寒冬还尤为漫长。
所以，肉从来都不嫌多，哪怕一时半会吃不完，他们也有足够的盐草粉可以腌制、风干。为了应对漫长的寒冬，墓场在夏末秋初，就得开始囤积过冬的粮食了。
现在就是夏末。
默林想要尽可能多的给墓场带回猎物，所以必不可能为了一只兔子如此大费周章。
他的目标，是兔子的身后——
窸窸窣窣。
一只有着夸张巨大八叉角的雄鹿露出了身影，它从树木后方探身，并跨越了杂草与树丛，步伐优雅地朝兔子走去。
这只鹿的体型近似梅花鹿，通体皮毛是浅褐色的，眼睛是少见的浅绿，瞳孔是尖尖的竖状，鼻子两侧还有两块明显的白斑，看上去矫健又机灵。
汲光眨了下眼，意识到这就是默林盯上的目标。
……他心底忽然升起了一丝可惜。
多好看可爱的雄鹿啊，绿眼睛，这对鹿来说真少见，但更加梦幻了起来，好似一对绿宝石，不愧是被人誉为森林精灵的动物。默林要猎杀它？猎杀这么一只可爱的小鹿？我……我要坐视不理吗？
惋惜的情绪越发汹涌，心底的抵抗让汲光感到不适。
可他总觉得不太对，下意识用力咬住自己下唇，些微的痛觉打断了思绪，也让汲光的视线忽地恍了一下。
【你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刺鼻腥味。】
【状态：混乱。】
前方，有着巨大长角的雄鹿停在了兔子旁边，它低头看了看，优雅抬起了自己的蹄子——蹄子？不，如果仔细看的话，那根本不是蹄子。
而是如猛虎能自由伸出锋刃的爪子！
鹿猛然踩在了兔子的脖子上，咔嚓一声，兔子不动了。鹿垂下脑袋，张开嘴，露出了一点都不鹿科的尖细獠牙，然后配合着利爪，开始撕扯兔子的皮毛。
“……！！！”
汲光猛然惊醒，整个人仿佛炸毛的猫。
【状态：混乱→无】
嘶……！
这居然是吃肉的吗？
比起这个，汲光更奇怪自己刚才脑子冒出来的东西：我怎么会产生想要干涉默林狩猎的想法？
如果是在和平的现代，他自然是不赞同偷猎的，更不赞同保护动物被猎杀。
但也不至于执拗到不分具体情况的地步——人不吃饭就会死，这个幻想世界不是和平的现代社会，墓场的居民想要活下去，就得去采集，就得去打猎。
他们以这个为生，自然无可厚非，汲光自己未来四处旅行，也必然要面临类似的状况，否则他也不会对学习狩猎如此积极，这是事关他生存的重要技能。
所以，自己怎么会突然间就混不清了？
比起迷茫的主角，玩家汲光倒是明白了，系统跳出来的异常状态显示，让他意识到主角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吸入了什么有毒气体。
淡淡的刺鼻腥味……说起来，默林突然间就压低身形藏起来，是不是也嗅到了这个气味？这是猎物身上的味道吗？所以默林才能提前反应、做好准备？
但默林好像没有受到影响，是遮掩口鼻、憋气了吗？
汲光思索着，刚想扭头看看默林，就听见耳边传来“嗖”的破空脆响。
默林眼神锐利，他拉弦的手倏地一松，弓弦存续的庞大能量便推动箭矢破空而去。
正低头撕咬着兔子的雄鹿耳朵一动，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箭贯穿了心脏。
连哀鸣都来不及就轰然倒地，鹿的腿细微的抽了抽，最后只剩下眼睛还在颤动，等默林起身走过去，巨大的雄鹿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息。
“这就是角鹿。”
默林一边说，一边把贯穿角鹿心脏的箭抽了出来。
他简单把箭头在泥土上擦了擦，用泥把上面的血迹吸干，然后放回了自己腰间的箭囊：
“拉图斯，过来看看，认一下——你昨天吃的风干肉就是这个，不过虽然叫它角鹿，但它其实只是一种外貌和鹿相似的拟鹿杂食类猛兽，除了草和浆果，平日也会捕食一些兔子松鼠之类的小动物。”
“你能闻到吧？有一股淡淡的刺鼻腥味，那是角鹿散发的气味，能让一些天敌收敛自己的攻击性，让一些小动物行动迟缓。”
默林说着，又弯腰拎起了一旁被角鹿撕咬出血肉的兔子：
“有些承受能力比较低的小动物，比如那只兔子，会出现过度反应，就像刚刚你见到的那样迷迷瞪瞪，最后还完全失去危机感的趴在地上，以至于轻而易举被角鹿踩断了骨头。”
“不过不用担心，以人的承受能力，完全不会受到这种气味的影响，所以我们可以根据这种气味来预判角鹿的位置，你要记住这个气味，角鹿是性价比很高的动物，猎杀一只就能剖下很多肉。”
汲光：“……？”
混乱的负面状态刚刚被吓醒的汲光干巴巴道：“哦。”
他现在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好像也受到了影响。
说了肯定又会被默林满脸诧异地扎心吧。
而且。
我居然……只比那只兔子的承受水平……好一点点！？
这么脆皮的吗？
汲光默默淌下一滴冷汗，陷入自我怀疑，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只是一只角鹿如此无害的气味都能影响自己……
那我之后的生存状况，岂不是相当严峻？
汲光表情严肃凝重，但他非常机灵的一心二用，在苦恼的同时倾听默林的指导。
虽然不可避免会漏听掉一些，但他时不时就点头应好的举止非常巧妙的替他做了掩饰——这是汲光上学时期培养的超高应付老师的技巧——这在默林身上也起到了作用。
默林眼里，汲光就是乖乖听讲，认真学习。
深肤色的猎人浑然不知，只是满意汲光的反应。见汲光什么都点头应好，便很有效率地进一步话题：
“那么，刚刚你都看清了吧？”
“嗯嗯……”
“没什么疑问了吧？”
“嗯嗯……”
“那现在到你了。”
“嗯……嗯？”
汲光抓住关键词，猛然从思绪中惊醒，他抬头，满脸问号地和默林对视。
到我了……？
什么到我？
默林很自然道：“我已经给你展示一遍了，既然你已经看清楚我的动作，也没什么疑问，就轮到你去尝试了，不用紧张，就按照我所说的去寻找猎物，并狩猎杀它们。”
汲光：“哈？”
默林：“不一定要是角鹿，角鹿的皮与肌肉很结实，你的弓……如果准头不够、距离不够，对付角鹿怕是很勉强，所以找找其他猎物吧，兔子，鸟，狐狸，什么都行，只要能带回猎物，就算你今天出行合格了。”
汲光：“哈……？？”

第18章
怎么突然就让我实操了啊！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最关键、最基础的事情？
比如说，怎么把箭射准？
汲光呆呆睁圆眼睛，表情活像一只刚会走路就被人丢到谷仓里要求去捉老鼠的幼猫。
……我不会啊！
就算你示范了一遍，我也不能马上点亮这个技能啊！
默林看着那对迟疑的黝黑双眼，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多么唐突。
他交代完，便直接转身，自顾自从腰包里抽出一条巨大的麻布，开始处理猎物：用麻布将角鹿的尸体整个包裹，并用混杂了钢丝的麻绳固定，随后捆起四肢，将其吊在了附近大树的树枝上。
因为还有其他事要做，不能直接带着猎物回去，所以默林总是会这样处理猎物的尸体：结实的麻布能避免一些昆虫或食肉的猛禽撕咬自己的猎物，吊起来挂在树上，则能保证猎物不会被其他野兽叼走。
这样哪怕暂时离开，短时间也不需要操心，等搞定其他所有事，原路返回时再把猎物取下来扛回家就行。
至于那只被角鹿咬死的兔子，默林也没放过，虽然被咬破了皮，但并不影响食用，还可以当做他们的午餐。所以在打包角鹿的时候，默林也顺手把兔子也塞了进去。
搞定手头的一切，默林回头一看，发现汲光还在原地站着。
默林奇怪道：“你怎么还站着？”
汲光：“……我觉得，我还需要一点指导。”
默林：“什么指导？我应该说得很清楚了，也给你演示了一遍，包括怎么压低脚步，怎么降低声响。”
“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没教我。”汲光举起自己的弓：“……要怎么射箭？”
“？”
这个问题，让默林沉默了半晌：
“我记得你之前拉弓的姿势还算标准，你也说自己以前练过。”
“那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只练了没几天，还是十八米的固定靶。”
汲光弱弱反驳道：
“而且狩猎这事，与在靶场射箭完全不一样，靶场我是站桩直挺挺的拉弓，而打猎？站那么直那么高，我只会把猎物吓跑吧？可蹲着要怎么调整动作？”
……这二者有什么区别？
默林下意识就想这么问。
就像握笔写字，你站着能写，蹲着就不行了吗？可能一开始会有点不适应，但试多几次，不就熟悉了吗？
射箭就仿佛抬抬手一般简单的默林，想不明白汲光在纠结什么。
于是他理所当然道：“你自己尝试一两次，自然就能找到手感了。”
汲光：“……”
于是汲光明白了，默林虽然是很优秀的猎人，也拥有相当丰富的知识，并且能很详细的表述出来，但除了理论之外的内容，他的教育方式相当的……
野兽派。
汲光莫名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的新闻——有些虎狼家长教自家小孩游泳的方式，就是把人直接踹进深水里让人绝地求生，美其名曰人刚出生时本来就会游泳，只不过长大后就忘记了，所以只要给予足够的危机感，便自然而然能激发本能，学会游泳。
那万一真就溺水了怎么办？
虎爸虎妈们曰：捞起来，等人喘上气，重新踹下去，反复尝试，总能学会的。
……如果是默林，大概也会这么做。
对默林来说，最佳的学习方式就是实践，就像野兽幼崽会在反复追捕、撕咬猎物中总结出经验而成长一样。
——万一真做不到怎么办？
就像有些人就算在水里扑腾一百遍也不会游泳，最终只能喜提肺感染一样。
那默林大概会直接放弃教导吧。
就像怎么都学不会捕猎的野兽幼崽，最终也会被父母驱逐，然后自然淘汰。
默林的态度没有回旋余地，汲光只能抹一把脸，带着沉重的心情接受了现实。
【任务：狩猎】
【完成条件：任意带回一只猎物。】
取下弓，抽出一支箭，汲光一步三回头，不得已硬着头皮往附近走去。
默林刚刚猎杀了一只角鹿，还有一只兔子跟着阵亡，泥土吸收了鲜血，附近嗅觉灵敏的动物自然会产生警惕。比如别窝的兔子，想必就会立即躲进兔洞里。
但这种捕食关系在森林里每天都会发生，血腥味也不是什么罕见的气味，哪怕一时半会因为警惕而躲起来，在后续没有别的动静的情况下，小动物们也会误以为捕食者已经吃饱走了，而重新出来觅食。
——顶多不会靠近案发现场，换条路找吃的。
因此，汲光并不需要走得太远。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怎么找猎物，这事其实更多还是得看运气。运气好，你光是蹲着，都能看见猎物路过。运气不好，你追着猎物的足迹一路搜查，都可能摸一个空。
汲光的运气不错。
他无所事事，随便找了个树丛蹲着，然后就发现一只羽毛灰扑扑的雌性野鸡“咯咯哒”地路过。
野鸡东啄一下土，西啄一下土，从土里叼出肉嘟嘟的肥虫吞下，然后扭头看见了浆果，欢快的跑过去一口一个。
汲光顿时打起了精神。
他屏气凝神，拈弓搭箭，开始瞄准……
“……干！”玩家汲光发出了震惊的呐喊：“居然没有准心？”
弓箭没有准心要怎么玩啊！
锁定呢？能不能锁定？自动导航也行啊！
……不能？
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锁定野鸡！
是因为距离过远？这也没多远吧！也就二十米——或者三十米？
难不成真就要我盲狙？
离了个大谱。
汲光头疼的看着屏幕，只能勉强根据自己的游戏经验估摸着落点，最后手一松。
嗖！
没中。
箭从野鸡身旁擦身而过，吓了一跳的野鸡猛然扑腾，一边“咯咯哒”的大叫，一边挥舞着翅膀，瞬间就飞出了十几米，然后往灌木一扎，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卧槽，鸡会飞！
等等，虽然比不上真正能翱翔于高空的鸟类，但鸡的确是会飞的。哪怕是翅膀、胸腔退化，也有不少人拍到家鸡蹿上屋顶、飞出十几米的记录。至于野鸡，就更不用多说了。
行……
汲光呆滞完，叹了口气，蔫头蔫脑去把自己的箭捡回来。
第一次失败在意料之中，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起码汲光大致估算出了主角射箭的准心点。至于所谓的物理引擎——箭随着距离拉长因为重力、风力等缘故呈抛物线下降的问题，在短距离射击的情况下，也不用太过讲究。
汲光换了个位置，想要再试一次。
这座森林的确资源丰富，汲光就发现了好几个兔子洞，有些兔子洞里还探出了鼬科动物的毛茸茸的脑袋，虽然下一秒就缩回去了。往树上看，就更多了，各种各样的鸟类来来去去，时不时就有鸣叫声响起，还有松鼠，昆虫，蜥蜴等等。
不过比起鸟和兔子，汲光还是心念着野鸡。
可能是因为刚刚没打中，不甘心。
但更有可能是因为他还挺喜欢吃鸡的。
汲光甚至已经开始捉摸着该怎么拿鸡肉做其他的菜。反正比起腥臊的角鹿肉，他更宁愿连着吃一个月的鸡肉。
但是刚刚已经打草惊蛇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别的野鸡，汲光依旧只能见到什么打什么，总之先把默林的要求完成再说。
之后一小时，汲光总共盯上了四个目标。
前两次没压住自己的脚步，他连弓都没举起来，就直接把目标吓跑了。
之后两次倒是摸出了弓箭，可惜第一回还是连猎物的皮毛都没打中。
第二回箭倒是终于打中了，打中了一只兔子的屁股，然而兔子疯狂挣扎，哪怕一撅一拐都健步如飞，直接一个兔突猛进，带着屁股上的箭四处逃窜。
汲光当即就去追，然后扑了个空。
汲光：？？？
汲光：真的假的啊！这都能追丢？是你太强还是我太菜啊？不，我绝不承认是我太菜！
地面的血迹中断了。
狩猎就是这样，没能一击毙命的话，就很可能会让目标逃脱。
不要小瞧任何一种生命的求生欲，哪怕忍着剧痛，它们也会竭尽全力的逃跑，而箭这种东西，只要没伤到致命处，箭头没有拔出来，失血量就不会太多，甚至可能会因为被毛发吸收，而导致地面没有留下指引的血迹。
现实中，国外的合法猎场里，就经常有体验狩猎的人没能一击击杀猎物，导致猎物带着箭挣扎跑路的情况。
……但汲光还是要说，屁股带着箭逃走也实在是太离谱了。
你只是一只野兔啊！
这还顺带丢了一只箭。
完了完了，捉鸡不成蚀把米，这下子要是真空手回去，怕不是要被狠狠骂一顿。
汲光深吸一口气，最后不抱希望的找了个距离茂盛浆果丛很近的地方蹲下。
他实在是累了，比起没打中，还是找猎物的过程更加艰辛，一个小时，愣是只遇见了四只动物，还都没抓住机会。
这次又要等多久，才能蹲到猎物过来？
唉，好累。
【状态：疲劳，饥饿。】
可能呆了有十几二十分钟吧，汲光终于听见熟悉的簌簌声。
“咯咯……咯咯咯……”
蹲累了盘腿坐着的黑发青年一个激灵，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重新蹲起来，然后握住了自己的弓。
又一只野鸡出现了。
这显而易见是一只雄鸡，有着非常艳丽的尾羽，头部更是金蓝交织的惹眼色彩，甚至油光发亮的。
雄鸡被水灵灵的浆果所吸引，一步一步地朝浆果走过去，随后开始一下一下的啄食。
鸡！
烤鸡！炖鸡！白切鸡！
汲光在心底嘶喊。
玩家汲光更是当机立断原地存档，表示自己再也不想受苦了，这次哪怕反反复复回档硬刷，也得把这只鸡拿下！
然后按下瞄准建，让主角拉开弓。
依旧没有准心，只能自己琢磨着时机。
这次能打中吗？
……应该可以吧？
箭道应该是这个方向、这个角度。
呃，不求打中心脏了，起码打中翅膀，这样起码能抓住。
但是那只鸡在动啊，一下一下过分活泼不安分。往左一点？不，往右一点？它又动了！
因为紧张犹豫而迟迟不敢松手的汲光抿着下唇犹豫不决。
就在他力气快要耗尽，没法再维持拉弦的状态，不得不拼一下的时候，汲光的后背，忽然贴上了一具宽阔结实的温热躯体。
汲光身体一抖，肩膀下意识缩了缩，只感觉整个人被包拢在了阴影里，仿佛被什么走路无声的可怖野兽从后背给扑住，下一秒就会被咬断脖子一样。但很快，一只手伸了过来，宽大的手掌按着汲光的手肘，仿佛巨钳似的牢固，体温甚至都要穿透布料渗过来。
汲光看见那只深肤色的手，心头悬着的紧张感缓缓落地。他稍稍回头，不出意外看见了熟悉的脸。
五官深邃立体，宛如精心雕刻的大理石，又带着箭头一般的锐利——不知何时过来的默林不动声色，只是暗暗把汲光的胳膊往上抬一厘米。
然后松开，拍了拍汲光的肩。
“……！”
汲光霎时心领神会。
他目光立即移向前方，乌黑的眼眸明亮耀眼，他拉着弦、骨节分明的指尖倏地一松。
嗖！
箭矢破空而去，准确无误地刺穿了野鸡的心脏。
野鸡咯的一声扑通倒下。

第19章
【任务：狩猎】
【完成条件：任意带回一只猎物√】
“我打中了？”
“我打中了！”
汲光呆了数秒，随后欢呼着奔向了野鸡。
拎起野鸡，掂了掂，沉甸甸的颇有分量，也带来了同等的成就感。
“快看！老师。”汲光举起野鸡，兴奋地喊道：“今天又有鸡吃了，我给你们做个不一样的！”
在拎起鸡的一瞬间，汲光想好了菜单，并美滋滋地走回默林身旁，侃侃而谈：
“就做烤全鸡，调配个不会出错的简单调料腌制一下，肚子里塞一些适合的蔬果，再用铁丝之类耐热的东西封口，然后刷上蜂蜜，放在火上烤……对了，沿途再摘一点酸果子回去，能充当柠檬，在吃腻的时候浇到肉上调调味，啊，干脆再用蜂蜜做个酸甜果汁吧。”
黑发黑眼的年轻人雀跃得仿佛会发光，他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喜悦，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
默林愣了一下，垂眸看着对方的脸，半晌应了一声：
“……嗯。”
然后迟疑着，把原本嘴里想要吐出来的辛辣点评咽了回去。
默林没那么在乎口腹之欲，但也不会拒绝美味的食物。
如果说进食只是为了“活着”，那么美味的食物就是在“生活”——没人会讨厌更好的、更快乐的生活。
再者，汲光看上去实在是太高兴了。
明明只打中了一只鸡而已。
阿纳托利六七岁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幼稚。
……好容易满足的小不点。
默林看着神采飞扬的汲光，有点想要笑，但最后还是克制了自己，维持住了那平静严肃的表情。
并在汲光欢快地分享完激动的心情后，决定一如既往严肃地把汲光狩猎表现的不足之处点出来——
但汲光自己就会反省，并更快一步。
他高兴完，揉了揉鼻尖，笑着老实道：“说起来，这只鸡也不能算我的猎物，毕竟是老师你帮了忙……哎呀，我下次得更努力才行，我觉得我已经抓住技巧了。”
“……”默林到嘴的话，再次转了个弯、变了味：“那个角度，没我帮忙你也能打中，只不过是打中哪里的问题。”
“哈哈，比如说打中屁股，结果让它带着我的箭跑路？”
汲光又想起自己那只跑掉的兔子，那才是货真价实算是自己的成果。不由这么自娱自乐、自我调侃。
“不，你应该能打穿那只野鸡的翅膀，哪怕没能当场击杀，它也应该是跑不掉的。”
默林歪了歪头，平静道：
“但有能力的话，还是一击毙命比较好——狩猎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屠杀与娱乐，所以有能力射中之后，就得开始追求精确度。”
当一名猎人，最重要的除了狩猎的技术外，还有一颗敬畏森林的心。
默林自己每次出行，都会随身带一把匕首。
如果猎物没有当场死亡，他就会用这把匕首补上一刀，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动物遭受过多的痛苦——匕首是他外祖父留给他的，狩猎的理念也是他外祖父教的，虽然以默林现在的技术，他已经好多年没用上这把匕首了。
但依旧不妨碍他随时带在身上，并把长辈的教导记在心里、传给自己的学生。
汲光点头赞成：“也对，我妈在我小时候也教过我，说要对食物心怀敬意，我们是为了生活而食用动物。”
默林：“你有个很贤明的母亲。”
“那可不，我爸妈都是老师，负责教书育人的，他们每年都能被评为优秀教师。”汲光很自豪地说道：“每个见过我爸妈的，都说他们是好人呢……”
能看得出来。
默林想：孩子身上一般都会带有父母的身影，活泼开朗，又总是真诚待人的汲光，大概率也是生活在一个美好的家庭里。
默林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汲光他父母如今的现状。
他只是很自然地继续道：“你刚刚表现的最大问题，是犹豫太久了，猎物是不可控的，大部分时候，机会都会在你犹豫的时候溜走。”
懂。
汲光点头：犹豫就会败北嘛。
“下次我会果断一点的！”汲光仰着脸看着默林，认真说。
……默林越来越喜欢汲光看着自己。
太乖了。
太听话了。
那对乌黑明润的眼眸带着敬仰，不论自己说什么都会记住并去做。
——那几乎把默林的控制欲泡在蜜糖里，让他沉浸在满足当中。
默林：“……还有，除非快要饿死，否则不要狩猎怀孕以及带崽的动物。”
哪怕怀孕的母兽以及幼崽会更好抓，但在非必要时刻，也不能选择屠杀它们。
毕竟就算不考虑道德，单纯从针对怀孕的动物以及幼崽这事下手，也会带来负面影响——如果幼崽经常活不下来，动物们就会迁移到更远的地方，而食物链是一环接着一环的，一种动物的迁移，会导致另一种动物也跟着远去。
虽然兽潮让人苦恼，可野兽们要是都搬家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了解！”
汲光眉眼弯起，目光依旧看着猎人，他点头道：
“竭泽而渔不可取，我明白。”
“……嗯。”默林垂眸片刻，最后说：“天色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啊？现在吗？也行。”
或许是打到的野鸡给了他新的自信，汲光还想继续试试，但他也不能要求默林继续陪他留下，毕竟他一个发挥不好，又得浪费一个多小时。
而且——汲光摸了摸肚子，他有点饿了。
虽然这个世界的人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但他还不适应啊。
现在回去也好，回去就搞点东西吃。
于是汲光爽快的跟在了默林身后，顺带问道：“说起来，老师，你下次出来狩猎是什么时候呢？还能带上我吗？”
“明天或者后天吧。”默林在那满怀期待的双眼注视下说：“到时候会叫上你。”
于是汲光心满意足的笑了。
两人原路返回，默林先去取了他吊在树上的猎物。在汲光单独狩猎的时候，默林还额外抓到了一只野猪，可能是品种不同，体型不算大，但也有一百多来斤，默林取下来直接单手扛在了肩头带着走，之后还拎着角鹿的鹿腿，打算就这么拽着回去。
“老师，要不要我帮忙啊……”汲光震惊看着左手右手各一只猎物的默林，倒吸一口气。
默林想到了汲光可怜兮兮的那点力气，头也不回：“不用。”
汲光：“……还是让我帮忙吧，要不鹿给我拽着？”
默林：“很重。”
汲光自信满满：“就当锻炼了。”
说着汲光就去拽，默林见他执意要帮忙，也不推辞，干脆利落地松了手。
汲光顿时一个踉跄。
？？？
角鹿，少说有两百斤，比野猪要重。
汲光脸僵了，他低头看着角鹿，又看了看肩上还扛着一头野猪的默林，露出仿佛宇宙猫猫头的表情，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腿部和腰部一块使劲。
……起码是拖动了。
然后一言不发犟着往前走。
力气虽然比不上默林，但汲光体力很好，只要不考虑第二天会不会浑身肌肉酸痛，他有信心能这么拖着走回墓场。
只是看着汲光那费劲的模样，默林还是和他换了猎物。
野猪体型小，要轻一些。
于是就变成汲光腰上绑着一只死鸡、手里拖着野猪腿，默林扛着角鹿，开始沿路回家。
负担减轻了一半，汲光总算有点余力。他没闲着，路途还真跑去摘一些酸果子，中途无聊了，还一边小声喘气，一边搭话：
“话说，老师，你刚刚是什么时候绕到我身后的，我都没听见你的声音。”
“也没多久。”默林直视着前方，目不转睛，“至于脚步声……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个刚学狩猎的新人听见？”
“哇哦，那么游刃有余的回答，这就是老猎人的底气吗？”汲光感叹道：“我当时差点吓得跳起来，还以为在我没留意的时候，有野兽从背后袭击我了。”
被形容成野兽的默林笑了一下，声音低沉：“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汲光：“……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森林除了兔子，野鸡，和角鹿，自然会有更加危险的肉食动物。
比如棕熊，狼群，老虎。
默林的目光在黑发青年修长的脖颈上打转——真正的大型肉食动物，大概能一口咬断这个小家伙的脖子。
所以，在汲光尝试独自狩猎的时候，默林就在附近排除大型野兽靠近。就像是动物在教导自己幼崽狩猎时，也总会挑选更安全的地方，替幼崽挑选更符合它能力的猎物一样。
野猪就是那个时候撞见的。
然后就被默林顺势拿下。
默林：“所以你得小心，不要只顾着看眼前的猎物，狩猎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也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汲光低声念着，长了点记性。
簌簌……
咔嚓。
忽然，后侧方传来了草木被拨动的声响，紧接着是小小的、树枝断裂的动静。
嗯？
汲光下意识看过去，心底冒出来的是：是有什么动物路过吗？
现在应该跑了吧。
可默林却直接抛下了肩头扛着的角鹿，并在瞬间架好了弓箭，一把挡在了汲光身前。
汲光眼前一晃，视野就被如一堵墙般的猎人的背影所填满：“……老师？”
默林没回话。
他只是冷着脸，琥珀色的眼眸带着深深的狐疑与忌惮。
汲光也下意识松开拽着野猪，手搭在了剑柄上。
片刻，没有动静。
默林迈步上前，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后垂眸一看——
发现树后倒着一只肥硕的兔子。
很胖的兔子，屁股上还奇怪地扎着一支箭，那箭的箭羽是蓝绿色的羽毛，和汲光箭囊里的箭同一种款式。
“咦？”
汲光跟过来，也看见了。
他诧异地歪头，犹豫走上前，弯腰拎起了兔子。
“怎么会在这？”汲光不解地自语。
这无疑就是他之前打中没追上，让他懊恼了好一会的兔子。
“你打的？”默林看见了兔子屁股上的箭，嗓音低沉地问。
“嗯，只是没打中要害，被它带着箭跑了，我还以为抓不到了……奇怪，当时我是在这附近打的兔子吗？好像不是吧，它怎么会出现在这？是它自己慌不择路逃跑，然后在这没了？”
汲光捏了捏兔子，也不是刚死的，体温已经凉了。
默林没有松开自己的弓。
他先是冷冷巡视了周围一圈，许久，才垂下箭头，沉着脸拿过了汲光手里的兔子。
默林掂了掂，一眼就看出死因：“脖子断了。”
“撞树上撞断了？”汲光想到了守株待兔这个词。
虽然这只是个故事，但汲光曾经的确在网络见过这样的视频：兔子被天敌追捕时受惊，拼了命的跑，野兔的速度可比一般人想象得快，能溜豹子老鹰好久，这样的速度，一不留神撞到硬邦邦的土坡上，自然能撞晕，然后就被猎食者叼走。
汲光记得那时评论区的网友都在调侃“守株待兔原来是真的”这样的话。
但默林却摇头否定了：“不，这兔子的脖子……更像是被什么掐死的。”
默林说着，毫不犹豫拔出匕首，把兔子脖子附近的毛稍稍剃掉一点。失去了皮毛，其下变色的皮肤露了出来——典型皮下出血留下的痕迹，证明了死因并非兔子身上的箭，更不是兔子自身慌不择路的自杀，而是第三方。
……刚刚有人在这，并留下了兔子。
意识到这一点，默林顿时像只焦躁、被人闯入领地的棕熊一样，露出警惕又不快的暴躁神情。
他反复扫向四周，但是依旧什么都没发现，最终只能阴沉沉的抬手，把箭从死兔子身上取下塞回箭囊，并毫不犹豫把兔子丢得远远的。
然后一把扛起野猪、拖着鹿，默林盯着汲光道：“走吧，回墓场。”
汲光：“啊？好，那个，野猪就由我……”
“我扛着就行，还有，拉图斯，你走前面，别落在后头。”
默林神情还是很阴沉，他扫向四周，语气凝重、不容拒绝地命令：
“你呆在我视线范围内，但别离我太远。”
。
两人很快就匆匆撤离了这片区域。
不久后。
那只被默林丢得远远的死兔子，被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弯腰捡了起来，并捧在了手心。

第20章
因为默林的催促，回程要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汲光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看默林。默林一路都很警惕，目光反复扫过四周，汲光也能感觉到对方多次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基本都很短暂，只是匆匆确定汲光呆在他能保护的范围内，就移开了。
也正因为默林十足的保护意图，汲光没有太过紧张，他只是配合着加快脚步往前走。直到他们从森林中部重新走到外围，并遥遥看见墓场竖起的铁刺墙后，汲光才舒缓下来。
他扭头高兴道：“老师，能看见墓场了。”
“嗯。”
“现在可以安心一点了吧？”汲光脚步都轻快了一点，“话说，刚刚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默林声音低沉：“但还是不要靠近为妙。”
汲光：“是有人跟着我们，故意把兔子放那吸引我们过去的？”
“应该是，但不知道是什么人。”
默林沉吟了一会：
“或许是四处流浪的强盗集团，那些家伙经常会用这样的小手段来引诱旅人靠近，他们可能在兔子身上动了手脚，比如注了毒——反正，躲躲藏藏又徘徊不走的东西，一律当做心怀不轨。”
刚刚那片地区是森林中部，距离真正的深处还有不小一段距离，所以默林优先猜想的，是其他路过的人——那并不少见，北努巨森连接南北，是去很多地方的必经之路。默林过去独自狩猎，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强盗和别的旅者。
虽说基本都被默林无视，或者被他干掉了。
总之，这种混乱的年代，多一个心眼总没错。
汲光有点毛毛的，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自语：
“那家伙怎么知道兔子是我的？如果只是从箭羽上认出来就算了，怕就怕……”
怕就怕自己打兔子的时候，背后一直有一双眼睛注视自己。
噫！
默林也在考虑这个可能。
他没能抓到那个放兔子的人，哪怕半点踪迹，这让默林深感不快。
不过总归是没出什么变故。
汲光搓完手臂缓过来，又想起兔子，不由叹气：“唉，可惜我的兔子了，其实正常来说，那才是我货真价实打到的猎物，头一回呢！”
“一只兔子而已，你想要，那只被角鹿咬死的给你就是了。”
默林看了一眼真心实意感到沮丧的青年，低声道：
“再不济，下次再打。”
。
回到墓场，在门口当守卫的阿纳托利第一时间打起精神，他灰蓝似冰川的眼眸倏地亮起，遥遥就喊：
“拉图斯！”
“嗯？啊，是阿纳托利，我们回来了！”汲光闻声望去，不由也亮了眼睛。他把手举高，挥了挥，步伐也加快，从走变成小跑，一路赶了过去。
被留下的默林看着他们，步伐依旧不慌不忙。
“一切都还顺利吗？”阿纳托利一边开门，一边问。
“顺利啊，老师打了两只大家伙呢，我的话……喏，一只野鸡。”
汲光把腰上绑着的鸡举起来，歪歪头，嘿嘿难为情笑了笑：
“嗯，你就当做是我打的吧，不然两手空空太难为情了，咳咳，虽然实际上是有老师帮忙调整角度才打中啦……”
后半句，汲光压低声音，却又完全能让两人听见。
他在自我调侃。
阿纳托利听出来了，不由弯起眼眉，然后想起了自己的打算，他心一跳，直接顺势脱口而出：
“没关系，肯定是默林教得不够清楚，下次我带你去狩猎……我教你。”
“嗯？也行啊。”
汲光并不介意谁带自己，反正不管是默林还是阿纳托利，对他来说都是可以学习的对象。
所以阿纳托利这么讲，他也就点了头，“不过，老师说明天或者后天还会带我去狩猎，你们是怎么换班的啊？”
阿纳托利一愣：“……他这么说了？”
汲光：“对啊。”
阿纳托利心头咯噔一下。
……自己又被抢先一步了？
扛着野猪，拖着角鹿的默林终于走到门口。
他刚回来，就对上养子忿忿又纠结挫败的复杂目光。
默林不明所以，挑挑眉：谁又惹这小子了？
他也懒得问。
阿纳托利从来都不爱和他说什么事情，从小就一副死倔叛逆的模样，有时候明明告诉过他这么做不行，也非得碰个壁才知道反省。
已经安全回到墓场，默林便不再时时刻刻盯着汲光。他越过两人，扛着猎物往水井走。
阿纳托利要继续他的守卫任务，所以默林在与他们擦肩而过时，选择吩咐汲光：
“拉图斯，帮我把屋火炉旁里的长刀拿给我。”
“啊，好。”汲光点头，并不见外地随口追问：“要用来做什么？”
“当然是处理猎物，总不能就这样放着。”
“了解！”汲光点头，刚往小屋跑了两步，又转身：“老师，野鸡确定能归我，对吧？对吧？”
“啊，你拿走吧，要帮你一起处理掉吗？”
“不用！我自己来！”
汲光说着跑向小屋，路过阿纳托利身边时，还没忘记神采奕奕和他小声说：“等着吧，今天我给你们做烤鸡吃！”
得知默林已经预定了之后几天狩猎计划，不得不开始思考怎么和默林争抢汲光的教学资格的阿纳托利闻言回神，想不想就配合说道：
“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这话也是真心。
比起不怎么在乎口腹之欲的默林，年轻的阿纳托利到还是有点控制不住的向往。
汲光眉眼弯弯地高兴笑了笑，挥挥手便回了小屋，等他找到默林要的刀，拿过来递给他时，默林已经把猎物摆好了。
年长的猎人接过，用水井的水冲了两下，便动手开始拆解猎物，将其分成等量的份给每家每户。
这不是个轻松的活，但默林做的很熟练。
他尽可能完美地撕掉猎物的皮——那能制作成取暖的毯子，给墓场体弱的人撑过可怕的寒冬，虽然有个箭痕，但缝一缝就好了，他们又不在乎美观。
然后剖开猎物的腹腔，掏出了杂七杂八的内脏，仔仔细细放好。虽然汲光不吃内脏，但其他人没他那么挑剔，他们需要储存过冬的食物，脏器大多可以做成香肠，甚至是血也能留着做血肠。
说起来，中世纪历史中，一些农夫们馋肉又被领主禁止去打猎的时候，就经常在山羊或牛之类的农用牲畜上开个小伤口，用它们的血来做血肠，以来满足对荤腥的渴望。最后血肠还传到现代，成为了经典的料理之一。
汲光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就受不了的后退了。
默林只讲效率，这就导致他大刀阔斧的，没多久就沾了一身血，看上去比汲光初来乍到时还吓人。如果只是看着夸张到无所谓，最让人不适的是那刺鼻的铁锈味。大概是生物的本能，过于浓郁的血腥总会让人下意识的排斥。
但可能只有汲光和一些年纪不大的小孩年轻人排斥，墓场大多数人都习惯了，甚至看见默林在拆解猎物，都默契拿出了各自的容器，准备出来帮忙。
比如帮忙分送，比如清洗，又比如撒上大量的盐、香料，再串上绳子，将挂在屋檐下等着风干——如果天气热，就得架个火，放上一些专门的植物烟熏一下，即能驱虫，也能烘一烘，加快肉脱水。
汲光看了一会，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就想要离开，离开前，还遥遥问默林属于猎人们自己那份可不可以给他处理。
“我去杀个鸡，顺带把你们那份肉给腌制了吧。”汲光说。
腊肉风干肉之类的东西汲光还是会做的，虽然气温好像不太适合，但墓场可能有他们自己的方法，他可以先帮忙腌制好。反正他都要做烤鸡了，本来就得调制香料，肯定会有多。
默林应了一声，丢了一大块肉过去——是野猪肉。默林想到汲光上次很不喜欢角鹿的味道，或许野猪肉会更适口一点。
“不一定要腌制。”默林道：“你想吃的话，也可以现在吃。”
“好。”汲光拿起那块肉，转身哒哒迈步回了小屋。
他之前帮默林拿刀的时候，就顺手割了鸡脖子将其倒吊着。
汲光会杀鸡，也会杀鱼，这两种大概是汲光唯一会活杀的食材了，因为他妈妈不敢杀——虽然他家附近的菜市场都有帮杀的服务，但如果不是在那买的鸡或鱼，帮杀就得交手续费，为了省钱，有时候亲戚朋友送活鸡活鱼就得自己搞。
所以汲光爸就以“你长大了”为由，把这项技能传给了儿子。
顺带还有打蟑螂的重担。
总而言之，汲光吊完鸡血后，非常麻利地拔毛，并用直剑给它开膛破肚。
——可惜鸡不是现杀的，血流得不算干净，如果不焯水，就得在去腥方面多费点功夫。
盐、孜然、姜葱蒜等味道的香料，再把洋葱胡萝卜之类的蔬菜混杂酸果子，又倒了一些蜜糖进去。
统统混合，尝了尝味道，不差，但还要加多一点盐。把开膛破肚的鸡里里外外都抹上了料汁，又把剩余的渣渣捞出一部分塞进鸡肚子，然后就放着，打算腌制到饭点。
默林给的那块肉，也放在同样的料汁里腌制，但额外多加了很多去腥去膻的东西，毕竟是野猪，野猪肉大多腥膻，汲光不确定这个世界的野猪是不是也这样，只能有备无患。至于之后要风干还是要烟熏，就等猎人们回来后再做决定。
搞定一切，没吃早饭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汲光去找其他能吃的现成食物，没找到，转来转去，只能用摘回来的甜果子简单填了填肚子，然后便打算去睡一会。
【状态：疲劳，饥饿。】
【状态更新……】
【状态：无。】
二十岁还经常健身的年轻人，睡一会便能冲上电。汲光再次起来，只过了一小时。
出门去看，太阳刚好被乌云遮挡，而默林也已经忙完，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和阿纳托利一块在看守墓场安全。至于墓场其他人，一部分还在处理自己那部分肉，另一部分在做自己分内的事。比如耕田，浇水，除草除虫，又比如拿着脏衣服在水井旁边清洗。
总体来说，人还是不多，估计有一半以上的居民还呆在自己屋内。
现在再次只剩下自己，汲光思索了一会，不知道该干什么。
默林和阿纳托利有自己的工作，肯定不能再陪自己，直接睡觉跳过这段时间，好像有点浪费七天时限，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汲光决定去和村落其他人搭话，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支线任务做。
说着就行动，热情友好的年轻人就近去搭话，“嗨，您好，需要帮忙吗？”
然而墓场的人都巨难搞，就像是最开始的默林与阿纳托利，排斥意味十足。
要么无视了汲光，要么神经质地瞪着他，更有甚者夸张的颤抖，转身丢下手里的锄头就跑回屋里。
【好感度不足，对方不愿意和你说话。】
【好感度不足，对方因你的靠近感到害怕。】
……
碰壁无数次的汲光：“……”
【你获得艾伯塔的凝视。】
汲光一愣，扭头，看见拄着拐杖的艾伯塔静静看着他。
白发苍苍的老人语气平淡：“拉图斯先生，如果你很闲，或许可以早日把旅途提上行程，而不是去打扰墓场的大家，他们基本都不喜欢闲聊。”
汲光：“……”什么？现在提上行程？那可不行。
看看自己才在墓场呆了多久，就学到了那么多生存必备的技能，他才不要现在就走。
而且就自己目前的生存水平，出门怕不是要死来死去。
汲光讪讪摸了摸后脖颈，老老实实和人道歉。
艾伯塔盯着他的乌黑明润的双眼，半晌叹了口气。
“如果你实在很闲没事干，不如帮我送个东西。”
“嗯？可以啊！”汲光爽快的点头，甚至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就知道能触发支线任务！
艾伯塔看他答应了，便慢吞吞回了自己的屋子，片刻，他拿了一小瓶药水过来，递给汲光。
“去给伊凡夫人的孙女，莉莎，那是个红头发的小姑娘，这个时间点，她一般在她家木屋后头的花园里。”
【任务：跑腿快送】
【艾伯塔的打发：见你实在太闲，便让你去跑跑腿，顺带让你别再骚扰其他人。
……只是，这小小的跑腿任务，或许也有老人不想面对什么的理由在。】
【获取：艾伯塔的药 】
【艾伯塔的药：墓场的年迈管事人专门给年幼的小女孩莉莎熬制的药物。棕黑的颜色，充满了苦涩的气息。】
“好，保证完成任务！”
汲光接过来，拎着看了看，然后非常有精神气的点头。
随即他便快步往艾伯塔指的方向跑。
墓场总共就没有多少人家，汲光跑过去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他从木屋侧方往后头走，如愿看到艾伯塔所说的一小片花园。
而叫做莉莎的红头发小女孩，就正坐在花草中央。她低着头，手里拿着几束采来的花，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汲光的到来。
年纪也确实很小，汲光估摸着不会超过七岁。

第21章
莉莎穿着带长袖裙子，一头红发差不多垂腰，是非常漂亮的长卷发，她五官稚嫩，有一对如同宝石似的绿眼睛——非常漂亮的绿色，就像森林本身一样生机勃勃。
唯一刺眼的，是小姑娘双手手背的黑红荆棘图案。
诅咒的痕迹。
【选项：
1.上前，直接将药抛给对方。
2.上前打招呼。
3.蹲下，远远的打招呼。
4……】
汲光歪头看了一会，考虑到墓场的大家普遍脆弱胆怯的心灵和排斥的态度，他选择蹲下，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高，然后远远抬手，打招呼。
“嗨！”
汲光露出灿烂友好的笑容，语气轻快：
“你是艾伯塔先生说的莉莎小朋友吗？”
先把艾伯塔的名号搬出来，然后再把手里拿着的药摊在手心，放在莉莎能够看见的地方。
墓场的居民都尊敬艾伯塔。
哪怕是莉莎也不例外。
莉莎一开始的确吓了一跳，和其他人一样本能的瑟缩，但很快，在听见艾伯塔的名字、看见汲光手里拿着的棕黑药水后，她缓缓平静了下来，小心点点头。
莉莎：“嗯。”
“艾伯塔先生让我给你送药。”见莉莎没过来拿，汲光便问：“我能过去吗？”
“……嗯。”莉莎还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道。
于是汲光走了过去……
【选项：
1.走直线。
2.绕开地面的花。
3……】
……并小心避开了小小花园里茂盛的花朵。
【莉莎感谢你对花朵的避让。】
【莉莎好感度上升。】
莉莎对花朵的喜爱显而易见，不然也不会存在这么个格格不入的花园。
墓场内部其他地方几乎看不见花——除了田地里能开花的蔬果草药。所以这片位于木屋后方的小小天地，无疑是有人专门打理的。应该是莉莎的奶奶，年纪小、还做不了什么工作的小姑娘自己，或许也有帮忙。
因此汲光小心翼翼避开脚下花朵的行为，让他顺利获得了女孩的好感。黑发的异乡青年蹲在莉莎面前，把手里的药水递给了对方。
莉莎接过来，没有立即喝，只是放进了自己长裙的口袋里。
然后这红头发的小姑娘就歪着头，安安静静看着眼前这位长相充满异国气息，但绮丽漂亮的小哥哥。
莉莎在看汲光的眼睛。
或许她也喜欢汲光小鹿似的生机勃勃的眼睛，喜欢他眼底的光亮——就像喜欢黑夜里的星星。
【莉莎好感度上升。】
红发的女孩小小声说了句谢谢，嗓音稚嫩又柔软。
随后，她重新低头，拿起她一旁堆起来的花束。
那都是莉莎精心挑选采摘下来的花朵，颜色柔和，并且有着长长的、柔软花杆，足以将其盘绕交织，与其他花朵编在一起。
【选项：
1.搭话。
2.离开。
3.……】
仗着两次好感度提升，闲得无聊的汲光看了看，选了搭话：
“你在尝试编花环吗？”
“……”莉莎迟钝的手指顿了顿，又抬头看了汲光一眼，随即匆匆低头：“嗯……”
“这样是固定不住的哦。”汲光指了指，很有经验：“你刚刚缠的地方没有拉紧，会散开的。”
话音刚落，莉莎手里的花环就彻底松垮了下来，花朵都歪歪扭扭的。
莉莎呆呆看着自己的花环，仿佛捧着的坚果被抢走，大脑宕机的松鼠，半晌肩头都沮丧地耷拉了下来。
汲光：“要我帮忙吗？”
莉莎懵懂的抬头，反应很慢：“嗯？”
“要我帮你编吗？”汲光指了指莉莎手里的花，又指了指自己，扬起灿烂的笑容：“我很会编这个哦！”
这不是说大话，汲光他爸教的。
汲光还记得他爸那副傻乎乎又一本正经的过来人模样：仔，这可是我当年追到你妈的独门绝技之一，别觉得男孩子编花环很娘，那都是些单身狗发言，等你长大，讨女朋友欢心的时候，就知道有多么好用了——给对方来上这么一手，绝对能让对方露出笑容，哪怕对方不喜欢花不想带也没关系，起码心意在那，谁会讨厌专门为你编花环的男孩子呢？
没想到现在没有讨女朋友欢心，反而用来讨小朋友开心了。
莉莎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采的花束全部递给了汲光。汲光见状，知道对方是答应了，便找了个位置就地坐下，当即手脚麻利的开始检查花杆，开始编造花环。
花杆不能太短，但也不能太长，不然会编的很粗很难看，因为是环状，所以开头要留几个圈用来收口，然后缠绕，拉紧……
汲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着就十分灵活，实际也是如此，没一会的功夫，一个精致结实的花环就做好了。
“希望你能喜欢。”汲光眉眼弯弯，把花环搭在莉莎头上。
红和绿是很经典的配合，颜色过浓或许会有俗气感，可恰到好处的红绿，却能给人惊艳的视觉冲击。
有着一头浓密红色卷发和浅绿眼睛的小姑娘，带着深绿花杆编织的暖色花环，看上去就非常清新美丽，像是森林里的小精灵。
莉莎摸了摸头上的花环。
片刻，也露出了羞赧的笑容。
【莉莎好感度上升。】
“谢谢你，哥哥。”莉莎似乎放松了下来，她软软说着，并把剩下的花塞给汲光，“这些送给你。”
。
接近正午的时候，默林和阿纳托利换了班，他们刚回到小屋，就看见桌面盖上盖的容器，打开一看，里头是汲光提前腌制处理好的鸡肉和野猪肉。
但是没看见汲光人在哪。
正纳闷时，猎人父子就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汲光怀里抱着一束花推开了门。
汲光：“啊，老师，阿纳托利，你们下班啦。”
阿纳托利看着对方怀里的花，“你去哪了？”
“你们没空，我就出去找了点事做。”汲光说着，把手里的花束放在桌面，然后看向阿纳托利，半晌想到什么，像招财猫一样笑眯眯地招招手，示意对方低头。
“？”阿纳托利不明所以，但还是弯了弯腰。
下一秒，一个有点分量，但总体来说还是轻飘飘的东西，就被汲光从后腰上取下，砰得套在了他头上。
那是一个花环。
小朋友的好感度刷得特别快，整个上午，汲光陪莉莎编了好几个花环，好感直接加了四五次，比阿纳托利还好刷。而这个花环，正是分别时莉莎戴在汲光头上的。在小角落戴给小孩子看就算了，汲光还没有能坦然戴着花环四处逛——他一个大男人，有点惹眼。
当然。
最主要的原因是没有属性加成，花环只是一个纯装饰的物品。
所以他摘了下来，挂在腰后，直到阿纳托利靠近，屏幕出现交互选项时，汲光才在意外下选择了【赠送礼物→花环】的按键，把花环戴在了对方头上。
白发的年轻猎人呆住了，像是练习杂技一样，脑袋完全不敢动。
汲光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个不停：“送给你——哎呀，好像小了一点。”
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垂着雪白的眼睫，小心翼翼抬手摸了摸头顶，摸到了柔软的花瓣。他拿下来一看，一个花环。
白发的猎人看着花环，又看向汲光带着点狡黠味道的笑脸，不由叹气，表情无奈却又纵容。
“这哪来的啊？”阿纳托利问。
“替艾伯塔先生给莉莎送药，顺便陪小姑娘玩了一会，花环就那时编的，她让我教她，就编了好多，我带回了一个。”
“你编的？你还会这个？”
“小时候我爸教我的，这是他年轻追我妈妈的独门绝技，所以早早传授给我了，要是材料够多，我能编得五花八门。”
汲光笑着回答：
“但我其实更喜欢草编蚂蚱，那个相当逼真，就是对材料有点要求，下次有机会，我编个给你看。”
阿纳托利闻言，看着他，又低头看看花环，表情紧绷着：“……真送给我？”
汲光闻言眨巴眼，摸不透他的反应。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嗯……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丢掉啦，或者装饰一下家里？挂在墙上？”
“那就是送我了。”阿纳托利笃定地说，下一秒，就把花环挂在了自己的腰上。
【阿纳托利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阿纳托利好感度上升。】
哎？
原来是喜欢吗？
看到好感度上升的提示，汲光顿时亮了眼睛。
说到刷好感，送礼物自然是最经典方式。
只不过汲光一个新号，自己都囊中羞涩，自然没什么东西好给。现在难得四处和人搭话找任务做，得到几个可以赠送出去的物品，汲光自然要趁热打铁，继续试试。
阿纳托利这边成功了……
汲光兴致勃勃盯上默林。
汲光举起手里另一个伴手礼：一个单纯收拢成起来的花束。
“老师，你喜欢花吗？这个送给你！”
默林看着花束，又看了一眼阿纳托利精致的花环：“……嗯，随便放吧。”
等了一会，没有系统提示。
默林没加好感度。
汲光歪头想：可能是不喜欢花吧？
果然不是什么礼物都能加好感的，得投其所好。
……等等，这么一想，阿纳托利还真喜欢花？
那我们能合得来果然是有原因的。
汲光感到高兴，他也喜欢花。
汲光小时候自己动手从种子养过太阳花、酢浆草和矮牵牛，长大一点住宿，还在寝室养过阳台月季，那养得是相当漂亮，小小两加仑就开爆了。可惜，最终被舍友一通未发酵、未稀释的黄金水浇下去，给烧苗烧死了。
得到默林的许可，汲光便找了个瓶子去装了点水，把花束放在了里面，并摆在了餐桌中央。虽然整体很简单，但多了这么一束花，整个猎人小屋好像也多了些许惹人喜爱的生气。
搞定一切，汲光顺手去准备午饭了。
本来是打算烤鸡的，但他不小心忘了时间，回来晚了，这时候弄肯定来不及，所以只能把那块腌好的野猪肉切了一部分下来，洗掉上面的料汁，简单煎个猪扒。
煎肉的时候，汲光陆续聊起了他上午遇到的事，比如去和其他居民搭话，但是大家都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又比如遇到艾伯塔先生，被他托付了跑腿的工作，然后因为送药和莉莎呆了一上午。
“说起来，那个药，是什么药呢？”汲光思索道：“棕黑色的，看起来就好难喝。”
像中药一样，汲光直接神经反射，口里产生了幻苦，下意识就想吐舌头。
“莉莎的药？艾伯塔先生有专门给她熬制药剂吗？”
因为莉莎的奶奶伊凡夫人经常给猎人家送面包，所以哪怕孤僻如阿纳托利，也对她的孙女有点印象，他这么询问，有点好奇。
汲光：“对啊，你不知道吗？”
阿纳托利摇摇头：“不知道，她不常出门，当然，我也不太爱和人打交道……但我估计是一些止痛的药物吧？墓场有些人体质比较差，或者反应比较大，所以需要一些缓解疼痛的药，艾伯塔先生也是墓场的医师，他也负责这些事。”
汲光一愣，回想起莉莎单薄的身影：“这样啊……真不容易，明明只是那么小的孩子。”
阿纳托利：“所以你能陪陪莉莎，她应该很开心，伊凡夫人曾经说过，那孩子很喜欢和人呆在一起，可惜——你也知道，墓场人与人之间关系并不紧密，而伊凡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加上还有工作，自然没法经常陪同自己的孙女。”
“她没有其他家长了吗？”汲光忍不住问。
“我记得她以前有一个弟弟，但是半年前去世了，至于其他家长——没有，莉莎是被伊凡夫人收养的孩子，事实上，你能在墓场看到的小孩，都没有父母，他们全是流浪过来的，准确来说，墓场不会有新生儿诞生。”
毕竟，自己都身负诅咒，还怎么繁衍后代？繁衍下来，也只会让后代重复自己的痛苦。再者，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多久，还去生育孩子，也不过是对小孩本身的不负责。
所以理所当然，墓场没人愿意生育，哪怕难得遇见自己的另一半，也一定会仔细的避孕。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遭遇他们的苦难。
可尽管如此，墓场的人口却并没有随着时间减少。
的确，墓场时不时会死人。
因为诅咒感染到了尽头而去世的，因为不想再忍受痛苦而自刎的，亦或者死于其他原因等等。
但耐不住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听说墓场的存在而来投奔的新感染者。
——奥尔兰卡大陆，从来都不缺这样被驱逐、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第22章
可能是因为莉莎是墓场除了猎人们唯一能刷好感的NPC——能刷好感就代表可能会有支线。所以第二天，第三天，汲光都在空闲时刻跑去和小姑娘搭话。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莉莎太过讨人喜爱，所以汲光也乐意花时间和人相处，想要知道对方的故事。
他是个剧情党玩家。
剧情党，自然会为了NPC的故事花费时间精力。
顺带一提，阿纳托利试图从默林手里争取下次带汲光去狩猎的事，失败了。
默林的反应和阿纳托利之前猜测的一模一样，年长的猎人看着自己的养子，表情诧异：自己都是半吊子，还想去教别人？
阿纳托利：……
虽然早有预料，但不妨碍阿纳托利还是被戳了个跳脚，直接和默林争吵起来。
默林反应平淡，只是看着阿纳托利的目光里头，写满了“还没长大的叛逆小鬼”这样的字眼。
而这又恰好是拼了命追求独立，试图在默林面前证明自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阿纳托利，最不喜欢的事。
被迫旁观父子吵架的汲光：“……”
【选项：
1.帮默林说话。
2.帮阿纳托利说话。
3.沉默不语。】
……这是什么死亡三选一啊！
你这游戏不是很多选项的吗？怎么这种时候就剩下三个了！
汲光几乎要叹气了：怎么在游戏里还得当和事佬？
汲光选择了帮阿纳托利说话。
这事其实还是默林的问题比较大，打压式的教育当然会引来反弹，阿纳托利又不小了，他自然不会再乐意事事都被控制。
不如说，阿纳托利还能和默林吵架，已经相当有主见，相当意志坚强了。汲光从他当教师的爹妈那，没少看见这样的父母养出唯唯诺诺，不敢吭声的孩子。
“阿纳托利教我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汲光绞尽脑汁对默林说：
“就像，就像你之前说的，你外祖父是很优秀的猎人，但你父母没那么精通，可就算这样，后者不也一样让你仰望吗？阿纳托利对我来说也差不多啊，我这个三脚猫水平，你也知道。”
“而且，教人什么，同时也是自己在温习，这对阿纳托利来说，可能也是一种进步……再者，你连续带我去狩猎，回来还得做那么多事，也得休息一下吧？还有……”
默林沉默了半晌，犹豫了。
阿纳托利十四岁之后就没再和默林一块出去狩猎，可能也是因为这样，默林对阿纳托利的水平，多少还停留在六年前，所以才会一直认为阿纳托利仍旧需要成长，还远当不了老师。
但汲光说得很巧妙。
脾气死板又独断专行的默林或许很难去主动去理解他人，但用他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去比喻，就不一样了。
那不需要去专门换位思考，而是直接把默林自身曾经的感悟引出来，放到现在。
也对……
默林想：以拉图斯现在的水平，哪怕是十四岁的阿纳托利教他，也绰绰有余了。
默林看了看满脸不服气的养子，又看了看因为他们争吵而手忙脚乱的外乡人。
……年轻人之间想要一起玩，也不奇怪。
毕竟拉图斯脾性好，阿纳托利又是那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能聊得来的人。
于是，阿纳托利最终还是拥有了一次机会，去当汲光的老师。
——在下下回。
默林虽然让步了，但还是打算自己带多一次，再把人交给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很高兴。
不仅是因为默林难得一见的让步，还是因为汲光的选择。
【阿纳托利很高兴你选择了他，他保证他不会让你失望。】
【阿纳托利好感度上升。】
【默林正在思索……】
【默林好感度上升。】
汲光呼出一口气。
唉，总算不吵了。
于是这两天的清晨，默林和阿纳托利依次带他去狩猎。
老实说，汲光觉得阿纳托利教得比较好，可能是两人同龄，汲光比较放松，但更多的原因，无疑是阿纳托利更加细心。
比如说汲光不擅长射移动靶，默林会给出自己去试试就能慢慢学会的无良答案，而阿纳托利却会很仔细的讲解，甚至抽出空，陪他练了练箭。
要说阿纳托利有什么不足，他对森林的了解的确要逊色与默林，没有默林那么懂理论，有很多植物他自己也一知半解认不出来，仿佛天赋都点在了猎杀上。
……这对养父子完全两个极端。
狩猎的进度在增加，汲光每次回来也没忘记去刷莉莎的好感，甚至次数一多，莉莎的奶奶伊凡夫人也专门过来道谢。
伊凡夫人看上去起码有六七十岁了，头发是斑白的，虽然满脸皱纹，但看上去很和蔼。
“谢谢你愿意陪莉莎玩，年轻人，她这几天都很开心。”
老妇人送了热腾腾、刚出炉的面包，还握住汲光的手，反反复复念叨他是个好人。
于是汲光终于尝到阿纳托利所夸赞的面包——这是典型的西方面包，当主食的，干且无味，但胜在刚出炉且麦香浓郁，配菜一绝，泡汤更是完美。
。
在墓场的第四天，再次去找莉莎的汲光，终于刷够了好感，或者说满足了支线开启的线，收到了来自小姑娘的委托。
“那个……拉图斯哥哥。”
“嗯嗯，什么事？”
“花园里合适的花，没有了。”莉莎声音小小，嗓音软软，“你和默林先生，阿纳托利哥哥他们出门打猎的时候，能不能……顺路带一点回来？”
莉莎指了指远处的墓碑。
墓场里数量众多的墓碑，好多都被套上了漂亮的花环。那些花非常耐放，哪怕渐渐干枯，也能保持大致的形状，据莉莎所说，可以这样放好几个月。
可惜，莉莎小小的花园里合适的花朵已经被用完了。毕竟他们俩这几天一直编。
【任务触发——】
【莉莎的请求：弟弟和大家都孤零零的躺在土里，如果是我，一定会觉得好孤独。
或许，我们能用鲜花去慰藉墓碑。这需要更多的花。】
汲光毫不犹豫：“可以啊。”
红发的小姑娘立即亮了眼睛，她弯起眉眼，笑得又甜又信赖。
“谢谢哥哥。”
她这么说，然后继续拿着手头剩余不多的花束，努力开始制作花环。
莉莎一直在和汲光学，但她怎么都编不好。
一开始汲光还以为是莉莎年纪小，没看懂，后来发现，不是她没看懂怎么编，而是她双手没有力气。
小姑娘的手时不时会有些微的颤抖，力气也没法精准控制，大多时候是乏力的，努力咬牙使劲，又容易用力过头，导致把花杆拽太紧，这就导致莉莎编的花环总是歪歪扭扭的。
汲光观察了很久，最后特地设计了一个最简单省力的编制方式，莉莎现在就是在学新的，并已经渐渐掌握了技巧，编制的花环也越来越好看。
带花的任务看着简单，实际上完成的不快，因为墓场的墓碑太多了，乍一看简直比墓场的居民还要多，而一个花环需要的花朵量也不少，最终，汲光还是想了个歪主意：谁说花环就一定得全是花的啊？
绿叶，树枝，一簇簇或红或橙的坚硬果实……只用几朵花作为点缀，这样也很好看啊！
这么想也这么做，汲光编了好几个去给莉莎看，小姑娘其实要的只是植物的生机色彩，所以也很高兴的接受了。
于是，踩在第七天清晨——艾伯塔先生明确给的最终留宿日期之前，汲光和莉莎把墓场总共两百多个墓碑全部都挂上了花环。
各式各样的花环，让这个建立在坟墓之上的避难所，也因此有了一丝温馨的味道。
墓场的其他居民们没有阻止，只是安静看着外乡人带着莉莎忙碌了好几天，艾伯塔先生也同样，他只是看着，并每次都会让汲光顺路捎个药给莉莎，然后没再做任何评价。
但不曾表示、阻止，就代表着赞同。
【艾伯塔好感度上升。】
【伊凡夫人好感度上升。】
【肯好感度上升。】
【埃蒙迪好感度上升。】
……
系统几乎每天都会跳出各种各样的好感度增加提示，有汲光认识的名字，也有他不知道的。而渐渐的，汲光再去和墓场居民搭话时，也不再被排斥、拒绝了。
于是汲光明白了，莉莎的任务，就是获得墓场认可的渠道。
在墓场所有墓碑都放上花环的瞬间，整个墓场所有人都给了好感加成。
【区域：边缘墓场，羁绊+1】
【成就：用鲜花去慰藉死亡。】
【如果终有一日会死亡，那我仍旧希望能够被人纪念。】
汲光感觉这几天手都要编抽筋了。莉莎的效率有限，两百多个花环几乎都是汲光搞定的。
“说起来，墓场里的墓碑，都是这里的居民吗？”汲光问莉莎。
莉莎歪歪头：“我不太清楚，听说有一半是墓场建立时就在的了，而剩下的，都是墓场过去的居民。”
“这样啊。”汲光说。
然后望着无处不在的墓碑，心念：地里躺着的，比整个墓场的居民都要多得多啊。
任务完工的那一天，莉莎留了一个最耐放的，由干支和红色干果编制的花环给自己。她也不戴，只是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
“哎呀，这是要戴着回家吗？”汲光看着她，笑着问。
莉莎摇头：“不是哦。”
“那是要带回家，送给你奶奶吗？”
“嗯……也不是。”莉莎想了想，“如果奶奶喜欢，我再编一个留给她。”
“所以，是想要自己收藏？”
“嗯。”小姑娘脸红扑扑的，她笑着，嗓音很轻：“这个我最喜欢了，所以，我想要留着，之后拜托奶奶放在我的墓碑上。”
“……”汲光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看着年幼的小孩子，半晌表情有些呆滞。
对方的语气太过自然，也太过平常，仿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或许，在墓场的居民看来，活着的人准备死后的东西，让年长的大人准备年幼孩子死去的陪葬品，都是司空见惯的习俗，是说出来也没关系的话。
但对汲光来说，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尤其莉莎才那么小。
他干巴巴地从喉咙挤出生涩的安慰：“……别这么说，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莉莎却摇了摇头：“谢谢你安慰我，但我应该没什么时间了。”
然后想了想，“就是有点担心伊凡奶奶，不过，墓场的大家虽然都不爱说话，但是会互相帮助，而且有艾伯塔先生在，还有默林先生、阿纳托利哥哥，所以，我应该可以放心。”
“……”汲光彻底哑了嗓音。
【选项：
1.将艾伯塔的药剂（浅绿的灵药）赠送给对方。
2.将艾伯塔的药（棕黑色的药）交给对方。
3.沉默。】
嗯？
艾伯塔的药剂，浅绿的那份，是指那份能祛除诅咒的恩惠灵药吗？
能交这个？
几乎没有思索，汲光就点了选项一。
可惜。
“我不能要。”莉莎看着那珍贵的浅绿灵药，翠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但很快就摇摇脑袋：“谢谢你，拉图斯哥哥，但这个对我用处不大。”
说着，女孩犹豫了一下，缓慢挽起了自己的袖子。
长袖被推上去，露出的胳膊密密麻麻全是荆棘痕迹，甚至一路蔓延到更上方。
然后提了提裙摆，露出小腿，上面同样如此。
莉莎是墓场少数非常严重的诅咒感染者。
她的身体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疼痛，只有阵痛和剧痛的区别，她每天只有几个小时能出来走走，再久腿就会痛到站不稳，摔倒，也拿不了重物。她什么事都做不了，行动迟缓，手使不上劲也是因为这个。
“说起来，拉图斯哥哥，艾伯塔先生是不是又让你给我捎药了？那个棕黑色的，你还没给我哦。”
“啊……对。”汲光把棕黑的药水交出去，半晌：“你每天都喝的这个，是什么啊？”
莉莎的回答，和阿纳托利猜测的一样：“止痛药。”
【艾伯塔的药→艾伯塔的止痛药。】
【物品说明更新：
墓场的年迈管事人专门给年幼的小女孩莉莎熬制的药物。棕黑的颜色，充满了苦涩的气息。
除了强力的止痛之外，没有任何治疗效果。
是无力的神父，仅能为濒死的人提供的些许安慰。
以至于他无颜面对他们。】
汲光愣愣看着红发女孩。
他心忽地揪成了一团，好似有什么沉甸甸地拽着。
仿佛感觉到了对方的难过，莉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对方不是墓场的居民，没有墓场人的心态。
她思考了一会，扯开话题：“拉图斯哥哥明天就要重新启程，去旅行了吗？”
“啊，嗯……应该吧。”
“你想要留下来吗？”
莉莎满怀期盼：
“默林先生和阿纳托利哥哥似乎都很喜欢你，我也好喜欢你——和哥哥你在一起总是好开心，如果你能多留一会就好了。”
莉莎脸颊红扑扑继续道：
“如果我们一起去请求艾伯塔先生的话，他说不定会答应让你留下，四处漂泊很可怕，有一个家能定居下来，会更好吧？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会很快死掉，但是大家一块住，一块互相帮忙，就能吃得饱穿得暖，活更长时间了。”
她仰着脑袋对汲光说，仿佛想要得到汲光的认可。
莉莎的确非常喜欢汲光。
因为墓场过去总是死气沉沉的，只有汲光不一样。
他就像一颗黑夜里的小星星，一只活蹦乱跳的开朗小鹿。
和他呆在一块，总是快乐、忍不住微笑的。

第23章
回到猎人小屋的时候，汲光闷闷垂着脑袋，直直走到默林的房间里，趴到了对方借给他睡了七天的床上。
他魂不守舍的发呆，心底的沉甸甸还没散去。
虽然知道诅咒会带来死亡，但知道和真正面对死，果然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唉，这些类型的游戏，怎么都这么坏心眼呢？
汲光记得之前玩一款叫《血O》的单机游戏时，就有一个怎么都救不回来的小女孩角色，不管怎么选，哪怕什么都不做，对方都注定会死。当然，那款游戏本身也几乎是全员BE的发展。
那么，小莉莎也是这样吗？
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汲光想起这游戏的宣称——极高自由度。
……到底有多高？
能让边缘墓场的状况，有一丝转机吗？
哪怕只是让小莉莎以及她这样的人再多一点时间……
。
另一边。
换班后，去田里蹲着摘蔬果当食材的阿纳托利，也有点魂不守舍。
他脸藏在围巾和兜帽里，绷着脸，垂着雪白的眼睫，蹲在田里拽着菜叶发呆。
今天是第七天了。
依据交易内容，到了明早——最迟明天中午，汲光就得动身出发，离开墓场，重新踏上旅途。
阿纳托利为此感到低落。
拉图斯还会回来吗？
他离开墓场后，要去哪里呢？
阿纳托利抿着嘴，思来想去，在心底别扭地嘀咕：明明拉图斯的狩猎水平，还不到完全出师的时候……
七天时间还是太短了。
哪怕默林和阿纳托利轮流带人出去学习，也到底学不了多少。
凭心而论，汲光的进步很快，虽然因为力道不足，拉不开重弓，只能打打小型猎物，但现在五十米以内的命中率已经很高了，起码不会再出现只打中猎物脂肪最多的屁股却让猎物跑走的情况。
这几天每次跟着阿纳托利或者默林去狩猎，汲光都能独自打到一两只兔子，或野鸡野鸭。
这个狩猎成功率，在这个季节养活汲光自己，完全不成问题。
可是——
夏末已在昨天悄悄远去，为早秋让出了舞台。
最近明显开始降温，汲光刚来那天，中午还能热得冒汗，而现在，虽然还不能称之为冷，但也算得上凉爽。奥尔兰卡大陆的四季分明，一个冷空气来袭，气温两三天就能发生巨大变化。
阿纳托利很担心，因为今年冷得比较快，按照这个趋势，大概下个月，北努巨森周边的气温就会下降到几度，到了秋末冬初，直接干到零下十来度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万一雪来得比较早，那还会更冷。
汲光没什么行李，身上的衣服更是单薄至极，到时候要是穿上护甲，就更顶不住了。
那硬邦邦的铁片坚硬是坚硬，但在冬天都很难受了，那会变成一个吸取体温的冰甲，而以汲光目前的服装厚度，他顶多熬过秋季中，到了秋末冬初就不行了。
退一万步来说，阿纳托利可以把自己十四岁那年猎到的巨熊皮毛制作的厚实大衣送给汲光，但那也不完全保险。
——穿着冬衣冻死在野外的旅人，从来不在少数。
想要在最低能到零下四十多度的奥尔兰卡大陆的野外活过寒冬，必须要懂得怎么寻找避风避雨的临时住所才行。
可是，拉图斯知道怎么寻找这样的地方吗？
就算找到了，他又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吗？
例如冬季的野外，没能存够食物被迫出来觅食的野兽无比危险，落单的旅人在他们眼里，就是最好的食物。
阿纳托利越想越忧心忡忡。
实际上，他操心的太早了。
再怎么说，都还有整整一个秋季——哪怕算上寒潮提早到来的可能，撇去秋末那段时间，也有大概两个月左右，才会到危险的寒冬。
但某种程度上，这也不算是无端的操心。
毕竟汲光过分欠缺常识，也完全没有独自一人在外经历冬天的经验。
尤其是对季节变换没什么概念。
比如说，汲光就意识不到，现在的森林之所以有那么多动物供他狩猎，是因为今年夏末气温降得快，大多数动物提前感知到变化，都忙忙叨叨开始囤积冬粮与脂肪，这也顺带让汲光有了大量试错机会。
可这种丰富的动物资源，顶多持续两个月。
两个月后，森林就会明显变得安静许多，猎物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好找。
等到真正下雪，寒流将会冰封一切。动物非必要不出窝，亦或者直接冬眠，植物也暂时停止生长。这就导致寻找食物将会变得无比艰难。哪怕是有固定居所的墓场，也过得不算容易，对旅人来说，就更加艰辛了。
黑发的外乡人连在物资丰盛的当下都觅食觅得磕磕绊绊，勉强糊口，又怎么能独自一人应对冬季呢？
思索着，担忧着，或者说，在不断找着理由，来巩固内心某个念头。
阿纳托利扯着手里的菜叶子，好半晌，终于坦然面对了内心。
我想把他……把拉图斯留下。
起码，等过了冬天再说吧？
起码，等我和默林，把过冬的技巧教给他……
想法暴露出来，也清晰了起来，阿纳托利当即被汹涌的欲求所驱使。
他觉得这不是没有可能。
这几天墓场的大家对拉图斯态度缓和了许多，变化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这也正常，阿纳托利对此感到理所当然：谁会不喜欢拉图斯呢？
但最终决定汲光能不能留下来的，还是艾伯塔先生的态度。
阿纳托利心定了定，把手里快被他薅秃菜叶的红荀拔出来，塞进怀里，然后又拽着另一根红荀的叶子，开始沉吟。
他神情严肃凝重，在心底默默排列能够说服艾伯塔的理由：
第一，虽然狩猎效率不算高，但拉图斯只学了几天而已，完全称得上未来可期，而且拉图斯足够冷静，记性还好，教他的东西，几乎一次就能记住，能很好的完成采集工作。墓场里能去森林的人本就只有我和默林，如果拉图斯留下，就又能多一个了。
第二，拉图斯还会做很好吃的食物，比伊凡夫人烤的面包还要美味，他熬的浓汤能让人把舌头都吞掉，调制的香料能让肉吃不出半点腥膻——只有自己试过才知道，美味的食物，的确能让人重新升起对生活的热爱。
第三……
拉图斯是一位，被神明祝福的人。
他带着恩惠而来，身上还有福光笼罩——这是艾伯塔先生自己亲口说的。
只要拉图斯愿意，这对墓场来说，又有什么不好呢？
他不会是灾厄，也不会是麻烦。
当然，拉图斯没有感染诅咒，是一个健康人。
一般来说，墓场只会在有住房空位的时候，无条件收留感染者，健康人不在其中。
……可也不是没有例外。
墓场还是有一个非感染者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再多一个拉图斯呢？
虽然墓场没有空房子了，少数有空床的屋，里面的住户也大概率不会愿意让外人加入。
但没关系，阿纳托利心道，甚至还有点期盼：拉图斯可以继续住在我们家。
默林应该也不会拒绝。
虽然家里只有两个房间，但临时去增盖一个也不麻烦。
我有力气，能够去砍树，只是在我们旧屋基础上加盖一个小房间而已，一周内我就能做完，还能做的又好又精致。
如果拉图斯想要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空间，我也可以帮他在附近空地盖一个新木屋，我们家旁边，就有足够的位置。
阿纳托利越想越蠢蠢欲动，觉得理由充分。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相当有行动力的下定决心，打算就这么去做。
他定了定心神，把手里抓着的菜叶一拔，将里头的根茎作物从田里拽出来，然后拍了拍土，带着仅仅两根红荀，就小跑回了家。
他迫不及待想要和汲光商量这件事了。
。
“拉图斯？拉图斯？你回来了吗？”
回到猎人小屋，阿纳托利一边喊，一边推开门，并同时摘下了头上为了挡光而穿着的兜帽与围巾。
在默林房间里趴着当死鱼的汲光闻声，爬起来往外探了个头。
汲光：“嗯？怎么了？”
阿纳托利把红荀丢在餐桌上，走过去，迫不及待：
“拉图斯，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汲光眨巴眼，走神的“哦”了一声，但下一秒，他就注意到什么，当即步伐匆匆地飞快走出去，然后一个垫脚，抬手摁住了阿纳托利的肩，严肃的凑上前。
他目光一动不动盯着阿纳托利的脸，清澈明润的乌黑眼眸倒映着白发猎人的模样。
——彼此的距离，完全能够让阿纳托利从外乡人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映。
猎人心头一跳，脸颊莫名染上温度，脑袋也宕机了起来，一时间完全忘了要说的话：“怎、怎么了？”
“嗯……”汲光沉吟着，歪歪头。
“拉图斯？”
“嗯……”汲光继续沉吟着，稍稍皱起眉。
——太近了。
阿纳托利脑袋轰隆隆的，耳根开始泛红。
他声音支支吾吾，稍稍提高了嗓音，再次喊道：“拉图斯？”
汲光终于开了口：“阿纳托利，你脸上的荆棘痕迹，好像是变浅了一些吧？都已经七天了，效果这么缓慢的吗？”
“啊？”
阿纳托利顿了顿，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是在看这个啊……”
阿纳托利脸上的诅咒痕迹确实淡了，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都已经七天了。
汲光嘟囔：诅咒症状那么轻的阿纳托利都变化不大，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那个灵药，那个所谓的恩惠，好像也没那么神奇啊？
仿佛猜到汲光在想什么，阿纳托利说：“毕竟药水的浓度很淡，作用效果慢一些，也没办法，我这几天没注意，已经变淡了吗？”
“嗯，但面积好像没缩减。”汲光比划着。
“能变浅已经很好了。”阿纳托利看得很开：“有变化就是在好转。”
汲光松开手，踮起的脚后跟也跟着落地。
他后退两步，苦恼地叹气，心里知道阿纳托利说的对。
他带来的那几株恩惠，毕竟加入了足足一大锅的水。
再好的药材，这么个稀释法，还怎么指望它发挥充足的效果呢？不如说，还能有效，就已经证明了恩惠的不凡性。
“唉。”汲光再次叹气。
“你是在担心我吗？”阿纳托利眨了下眼，轻声问。
“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
汲光睁圆眼睛看他，然后顶着满脸忧愁，倾述道：
“其实我今天看见莉莎身上的诅咒痕迹，密密麻麻的，看着怪让人难受的……”
阿纳托利恍然，怪不得对方看上去那么沉闷奇怪、没什么精神，一改常态的为诅咒如此忧心。
伊凡夫人家那孩子，的确是墓场状况最糟的那一批人之一，而拉图斯这几天都在和那孩子玩。
阿纳托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底其实没有过多波澜。
或许是冷血，也或许只是单纯见得太多、麻木了。
毕竟，这里是墓场啊。
——是一个墓碑比活人还要多的地方。
“别人我不敢说，但我的身体，似乎对诅咒的抗性很好。”
阿纳托利思来想去，选择这么认真承诺：
“我的话，有自信能直接活到老，就像艾伯塔先生，他年轻时就感染了诅咒，一样活到白发苍苍——啊，虽然我已经是白头发了。”
所以，你不用太过担心我。
年轻猎人在心底悄咪咪继续道：
……也不用担心和我一起住的话，会猝不及防见到我的坟墓。
汲光看着阿纳托利严肃认真的表情，听着对方仿佛一本正经说冷笑话的后半段，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可心底的确轻松了些许，汲光弯起眼眉，被逗乐地笑了几声：
“好吧，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你得好好活到艾伯塔先生的岁数，变成满脸皱巴巴的老头子。”
汲光调侃着说道，同时思索起了明天的行程。
交易换来的七天居住时间到了，他得好好考虑离开墓场后，该往哪边去了。
虽说是考虑，但汲光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要再次往森林深处去。
阿纳托利给了他一点灵感。
灵药作用微弱，是因为恩惠被稀释的太多。
那么，是不是多找到一些恩惠，墓场就有办法了呢？
恩惠难寻，汲光唯一能想到的突破口，只有森林里那个毛茸茸大家伙。
不管对方真的是这片地区需要解决的BOSS，还是另有剧情的NPC，去找他应该都没错。
“说到这个——”阿纳托利闻言，忽然绷紧身体，拔高嗓音，“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汲光看了过来：“嗯？什么？”
白发的年轻猎人屏住呼吸，他定定凝视着面前的黑发青年，看着对方明亮的双眼，好半晌，才低声道：
“我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就这样继续留在墓场？”

第24章
嗯？
这是指边缘墓场永久入场券的意思吗？
汲光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想再留一段时间。
哪怕不是永久自由进出停留，能多住个十天八天也好。毕竟已经决意要进入森林深处，不多准备点些野外生存技能，他可能还没遇到BOSS，就直接死于各种需求条下了。
只是吧。
汲光：“虽然我也想，但这件事，不是你们能决定的吧？如果艾伯塔不同意……”
“我们现在就去问！”
汲光本人的态度，在阿纳托利眼里比什么都重要。
得到对方正面的应许，误以为对方答应的年轻猎人，当即振奋起来。
他灰蓝色眼眸闪闪发光，如同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的冰湖：“一定可以的！墓场的大家都不讨厌你，艾伯塔先生也是，不然，也不会连续那么多天拜托你跑腿，让你给莉莎送药——没有点信任，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药可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不像现代的药物会有开封标记，艾伯塔私人熬制的药水，是简简单单的玻璃瓶装，开口能反复开启关闭，还不被人发现的那种。
年迈的老人戒心很重，因为曾经出现过墓场的某个跑腿人自己把药喝了，然后往里头灌一些乱七八糟液体充数的先例。自那一次之后，艾伯塔都是亲自按照名单去送药的，再也没有假他人之手。
直到汲光的出现。
这说明什么？
阿纳托利像只贪婪的松鼠，抓着每一个名为“细节”与“证据”的松子，就库库往颊囊塞。
他想：这说明了信赖。
加上之前列举的理由，阿纳托利有十足信心为汲光要来一份居住许可。
于是他拽着汲光的手，满怀期盼地就往外跑。
“啊？”
汲光有点猝不及防，与此同时，莫名感觉这场景有点熟悉。
可不熟悉吗！
他刚来那天也这样，被阿纳托利拽着去找艾伯塔。
汲光在心底嘀咕这算不算首尾呼应，然后并未挣脱。只是路过门口时，他把阿纳托利的兜帽围巾给顺手拎上，然后往人脑袋上套：
“把兜帽和围巾戴好，大中午的，别以为降温了就没有紫外线！”
紫外线是什么？
阿纳托利没听懂，但他乐意匆匆低头，眯着眼，任由汲光把他脑袋遮挡起来。
熟门熟路走向艾伯塔的家，阿纳托利砰砰去敲门。
不一会，拽着拐杖的老先生便开了门。
艾伯塔看着来访的两人，目光移动到阿纳托利握着外乡人手腕的手，挑眉。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画面似曾相识。
唯独阿纳托利浑然不觉。
他语气期盼地说出自己的来意，却不想艾伯塔直接皱起眉。
【边缘墓场羁绊鉴定……】
【鉴定失败。】
艾伯塔语气缓慢又坚定：“我不同意。”
阿纳托利呆住了。
他结结巴巴：“可、可是……”
仿佛察觉不到阿纳托利的呆滞，听不到他的追问，艾伯塔缓缓转动浑浊的眼珠，看向了汲光：“交易的七天已经到了，年轻人，你明早就启程吧。”
老人嗓音嘶哑，语气平淡，满是不容反对的语气。
白发猎人的脑袋顿时嗡嗡的。
他上前一步，一向对艾伯塔唯命是从的他，少见地开口反驳——或许也称不上反驳，顶多是据理力争，努力陈述自己之前在心底列好的说辞，并诚恳祈求对方改变主意。
事实上，艾伯塔也点头承认了阿纳托利的理由：“你说得都对，这位外乡人留下来，对我们的确有好处，我也的确不讨厌他。”
阿纳托利：“那为什么——”
“可是阿纳托利，你要明白。”艾伯塔打断他，目光如鹰一般锐利地直视着阿纳托利的双眼：“被神明祝福的人，自有他们的使命。”
艾伯塔是神父出身。
神父——神明的仆人，是最不可能忽视神的意愿的。
汲光身上的神明印记，是艾伯塔对他信任的来源，而在艾伯塔眼里，印记不仅是祝福，也是使命的象征。
艾伯塔再次看向汲光。
“外乡人，你的终点不在这。”他淡淡道。
。
汲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阿纳托利的意思，好像不是给他开一个自由出入墓场的权限，而是让他永久定居。
如果是这样，被艾伯塔拒绝了也不奇怪。
这要是答应了，一个ARPG游戏怕不是直接变成种田游戏。
唉？
该不会真的有这种可能吧？
考虑的阿纳托利提出请求时系统跳出的鉴定提示，以及这个游戏过于复杂的成分，未来可能的确有在边缘墓场取得房产定居的方法。
汲光心态良好，完全没有任何沮丧，唯独阿纳托利一直闷闷的，从中午一直抑郁到晚上。
晚饭的时候，阿纳托利还是一声不吭，连汲光做的饭，他都食之无味了起来。默林也没怎么说话，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汲光东看看默林，西看看阿纳托利。
他犹豫了一会，拍了拍阿纳托利的肩膀，“好啦，以后我会回来看你们的，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只是下次我过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借宿。”
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不这么想，这个糟糕又危险的世界，一次分别，就很可能是永别。
而且……
白发的猎人绷着脸，扭头看着汲光的面容，随后深吸一口气，难得服软地对养父恳求道：“默林，你能不能去劝一劝艾伯塔先生？如果是你开口的话……”
阿纳托利还没有放弃希望。
然而默林没有直接作答。
他只是抬起眼眸，看向汲光，半晌，用沉厚的嗓音认真问：“拉图斯，你真的愿意一直住下来吗？”
“不再离开，一切听从墓场的命令与安排，做着日复一日的工作。”
比起阿纳托利的一味挽留，默林反倒是说得明明白白。
【选项：
1.我的确想要稳定下来（注：行动受限，探索范围受限）。
2.我另有自己的使命……】
汲光陷入沉思。
行动受限这点，不太行。
他又不是真的来种田的。
但两个选项，明显对应两种不同发展，思来想去，汲光还是留个档在这，未来他或许可以回收一个剧情线。
而现在的话——
“我其实，只想要能自由进出墓场的权利。”
汲光选了2，然后坦诚道：
“艾伯塔先生说得对，我另有自己的使命在，如果让我永远留在这，恐怕不太行。”
说着，看向阿纳托利，汲光满怀歉意：
“对不起啊，阿纳托利，我刚开始以为你是想让我多住几天，如果是多住几天，这个我倒是很愿意，毕竟跟着你们学习，的确让我受益匪浅。”
阿纳托利彻底呆住了。
他大受打击，好像比之前更沮丧了。
“可是——”阿纳托利嗫嚅着，声音微弱。
“好了。”最终是默林打断了这个话题，他督了养子一眼，语气淡淡：“阿纳托利，别像个没长大的小鬼一样。”
阿纳托利：“……”
汲光眨巴眼，嘿，阿纳托利这反应，可不就是小孩子吗？
这让汲光想起了童年。他小时候是超典型E人性格，好朋友来自己家借宿时，他能直接玩疯，快乐得不行，可到了要分开的时候，心就拽得难受，明知道以后还能见面，也缓解不了那一时的孤独和郁闷。
后来？后来就学会了等待，知道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科技发展起来了，手机直接一个视频想怎么见就怎么见。
阿纳托利或许还在经历汲光小时候的情绪。
白发猎人的人际圈子太窄了，他可能也是第一次和珍视的朋友分别。
晚饭后，阿纳托利去洗碗，而一向这个时间去整理、保养自己武器的默林，则是罕见的起身，在家里翻箱倒柜。
默林把现成的虫灯丢到了汲光怀里，还有一套火镰。
虫灯里的憩息的娇小蝴蝶被默林粗暴的动静吓得飞起，幽幽散发出清冷的蓝光。
汲光低头看着那盏灯，手里抓着火镰，茫然地歪头，“这是？”
“给你的，带着走吧。”
默林说，语气平静，就和在森林里教导汲光狩猎那样：
“光源在夜晚很重要，而虫灯足够明亮又方便，不过你要记得给它喂食，灯盏上面有一个卡扣，打开有个小口，它飞不出来，你定期滴点浆果汁进去，就能供能很久——灯虫光暗淡了就说明它需要进食了。”
“不过灯虫不耐冷，大概零下左右就会冻死，现在算算，最多只剩下两个月左右的寿命，总之能用一会是一会吧。”
“如果现在是春天，我就带你去河边找灯虫的虫茧，教你怎么孵化一只新灯虫，但现在没办法，我只能简单告诉你虫茧的特征……”
“对了，还有你这几天用的那副弓箭，也背走吧，不然你都打不上兔子。”
默林平静、稳重地述说着，又从某个箱子里翻出了许久不用的钱币。
都是些很旧的钱币了，上面刻印着太阳的花纹，寓意着人族的曙光信仰。不过在自给自足的墓场，这些钱默林放在箱底十多年都没再拿出来过，现在留着也是废铜烂铁，所以干脆都装进了一个布袋子里，丢给了汲光。
然后平淡道：“拉图斯，你明天直接往南边走吧，一直走，大概走三四天，就能看见一条明显的黄土路，沿着路，快的话半个月，慢一点或许一个月，就能到最近的城邦。”
“你没有感染诅咒，他们不会阻拦你进去，如果可以，在那里度过冬天，再重新开始你的旅行，我也不知道现在城邦的物价怎么样，这点钱是人族通用的货币，你能用就用吧。”
阿纳托利此时刚好洗完碗进来，看见这一幕，绷着脸站了一会，随后一声不吭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很快，他就重新走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件棕黑色的毛皮大衣。
阿纳托利垂着眼，将其塞进汲光怀里。
“给你的。”他闷闷道：“熊皮做的，很抗冻。”
汲光就这么坐着，嘴巴张了又合，话语在喉咙里反复翻转，最终眼睁睁看着东西越来越多。
【猎人父子为你提供了旅行的资源。】
【边缘墓场声望鉴定……羁绊1已通过。】
【默林好感度鉴定……已通过。】
【阿纳托利好感度鉴定……已通过。】
【你获得虫灯一盏（灯虫剩余寿命48:32:11，请注意喂食，以供延长寿命）。】
【你获得火镰*1】
【你获得铜币*100。】
【你获得长弓*1，箭矢*30】
【你获得阿纳托利的熊皮大衣*1】
【你获得疗伤的药膏*5】
【你获得面饼干粮*5】
汲光来时，囊中羞涩，腰包空空。
但现在，各种各样的物品塞满了汲光的双手，甚至因为有些塞不下，默林还临时出门，找墓场的裁缝要了一个真皮背包回来。
汲光收得颇为不自在，有种连吃带拿的既视感。
……不，准确来说，他就是连吃带拿。
但汲光又不好推辞，因为这些东西他是真的需要啊！
呜！多好的人啊！
人间有温暖，人间有真情。
黑发青年眼泪汪汪，感动不已，“唉，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的，都是些随处可见的东西。”阿纳托利含糊说着，灰蓝的眼眸死死看着汲光，就仿佛要把人模样牢牢记住，“你……说过会回来看我们的吧？”
“嗯？当然。”汲光郑重点头，然后弯起眼眸：“我保证我会回来的，到时候，我再给你带旅行的伴手礼吧。”
于是阿纳托利信了。
“说好了。”他闷声道，眼神很执着，“我会等你的。”
默林看着两人，没说什么。
他只是垂着眼眸，无声在心底念道：使命。
默林停顿片刻，沉重地在心底又念了一遍：使命。
复杂的思绪如潮水涌来，过往的记忆大雪般在眼前飘落，让年长的猎人心烦意乱。
——神明的祝福，神明的使命。
在这样的时代，又和诅咒有什么区别呢？
。
晚饭后，汲光早早的休息去了。
他回了房间，点了一觉到天亮的选项，打算直接跳到第二天，开启新的旅行。
然而，加载画面的时钟图案，却突然停止了转动，甚至从洁白渐渐变红，背景规律的钟表声也唐突消失。
黑屏状态，隐约有嘈杂的呼喊声传来。
——汲光惊醒了。
“默林！阿纳托利！”
嘈杂的动静越发清晰，汲光仔细听了听，确定是屋外有人在大声敲门，在大喊着猎人们的名字。
而且声音慌乱，语气惶恐。
下一秒，一道刺耳又悠长的号角以极强的穿透力扰乱了墓场的寂静。
在这样刺耳的号角声下，守夜人声嘶力竭：
“兽潮来了——！”
。
墓场的铁刺栏外，一对对泛着绿光的眼睛，不知何时接近了墓场。

第25章
默林猛然起身，琥珀色眼眸残留的睡意瞬间无影无踪。他一把踹开阿纳托利的房门，厉声把养子叫上，又扭头命令汲光不要出门，随即拿起自己的重弓和许久不用的长刀，如一道疾风冲出了屋。
被惊醒的阿纳托利也拿起自己的武器，少见地如士兵一般，完全听从养父的命令，甚至在离开前，也开口让汲光留在屋内，还多叮嘱了一句关紧房门、不要开窗。
猎人小屋瞬间只剩汲光自己。
汲光睡意还没散，头发都微翘着，他对危机的反应没有猎人父子那么快，直到两人身影都消失，他才眨眨眼回神，匆匆去拿起自己的长剑与弓，并飞快把闲置已久的金属护甲穿戴到自己身上。
【紧急事件：兽潮来袭（限时）】
【居住在森林旁边，固然有取之不尽的丰富资源，但也不可避免这样的风险。
毕竟，森林并不属于任何人。
——那里还有许多不友善的住客。】
游戏第一次出现全面暂停。
解释的图文跳了出来，为这位被放生了太久的玩家，给予了难得的说明介绍。
【初次触发“紧急事件”提示：
“紧急事件”生成时，会自行随着时间发展，哪怕玩家什么都不做，事件也会不断推进。
请珍惜每一分钟，寻找你能做到的事。】
【核查事件难度大于玩家等级，请问是否需要存档？】
【确认O，拒绝X】
这还用说？
汲光直接按了确认原地存档，并无视了猎人们的叮嘱，快步跑出了屋门。
外头，夜幕沉沉。
无星无月的黑夜像是什么吞人的黑潮般无孔不入，墓场被笼罩在昏暗当中，哪怕举起了无数盏幽蓝的虫灯，也依旧无法完全驱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降温后的夜间是偏冷的，一阵风吹来，带着沙沙不绝的叶语，以及若有若无的、属于野兽们的喘息。
汲光举着虫灯，好似一匹矫健的雄鹿往墓场边沿奔跑。
他紧绷着脸，抿着唇，直到距离铁刺栏越来越近，视线越来越清晰，步伐才渐渐减缓，最终死死钉在了原地。
黑发的青年透过铁刺栏的缝隙，看向了漆黑的远处。
他看见了无数反光的兽瞳，听见了越发明显的兽类喘息声。
“呼……呼……”
一只野兽压低了重心，以标准的狩猎姿态缓缓走来。
是只狐狸，体型不大，但是——半腐烂的身体，充血浑浊的眼球，流淌着涎水的獠牙。
是魔物。
汲光缓缓睁大眼睛，脑海立即浮现出自己过去的49次死亡。
过于糟心的回忆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比49次死亡更加让他心底发凉的，是魔物的后方。
汲光头皮发麻。
一，二，三……
十一，十二，十三……
二十四，二十五……
真的假的，这个数量！？
“这次怎么会这么多？”
汲光的不远处，有人颤抖着说出了同样的想法。
扭头看去，墓场的一名守夜人同样举着虫灯，手里握着弓，和汲光看着同一个方向。
“二十头？还是三十头？还是说更多？”
守夜人惶恐的喃喃，身体显而易见在颤抖：
“啊，真讨厌，又来了，今年怎么来了两回兽潮……真恶心！真恶心！真不想看到这些东西，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吗？这种腐烂的模样？”
“不，感染诅咒又不一定会魔物化，没事的，我哪怕死，也会以人的模样死去，不——我才不想死。”
“话说回来，围栏，能够挡得住吗？这个数量……不，我在想什么，一定可以的，就和以前一样，一定能撑住。”
“哪怕有几匹闯进来，也会被默林猎杀，没问题的，看啊，默林已经到了，就和以前一样，默林会解决掉一切，我们只需要、只需要掩护他。”
守夜人说着咽了咽唾沫，匆匆拿着弓，跑向附近的屋顶。
其余的守夜人大抵也是这样——他们没有多少作战能力，因此只能够站在远处，尝试着远距离给默林他们打掩护。
先前示警的号角，已经传达到了墓场每一户人家。
没有人尖叫。
就仿佛在日复一日三点一线的生活中，已经习惯了这样时不时爆发的危机。
墓场的居民从睡梦中惊醒，随即有序地紧闭门窗，然后默契地握紧双手、低头祈祷。祈祷着墓场守护者们的平安，祈祷着神明眷顾，祈祷着这次灾难一如既往的平安渡过。
微凉的夜风中，只有无声的恐惧在扩散。
。
默林哪怕睡觉，也绝不会换下自己的猎装，更不会让武器离自己太远。
因此哪怕半夜匆匆起身，他也依旧像是战场前线的老兵一样，随时可以作战。
就像现在——腰间挂着一盏从守夜人那拿来的新虫灯，在幽蓝的照明下举起重弓，贴身猎装下的肌肉紧绷如钢铁，琥珀色的眼眸比真正的野兽还要凶狠，带着磅礴的怒气和杀意。
墓场的守护者，将会竭尽所有驱逐入侵者。
嗖！
破空声在寂静的深夜无比响亮，箭矢精准穿过了细密铁栏的缝隙，一击穿透了某只魔物的心脏。
毫不犹豫二度搭箭，不需要任何瞄准，默林对箭矢的落点有着百分百的自信，又是“嗖”的一声，巨大推力带动的箭矢在近距离下状况如同狙击般极具冲击力，足以贯穿炸碎小型动物的半截脑袋。
箭是宣战的信号，同类的哀嚎与血腥味，让墓场外聚集的魔物们骤然被激怒，发出了响彻黑夜的嘶吼。
它们注意到了默林危险的重弓，随即对飞来的箭矢做出了一定的躲避反应。
魔物化的动物，会发生颠倒性的转变。
速度，身体强度，力气，非要害受伤的恢复能力，以及对痛觉的忍耐程度……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加。
还有最危险的——失去任何生物都应有的求生欲。
野生动物往往会尽可能避免受伤，因为一旦受伤，便很可能因为感染或其他捕食者而身亡，但魔物不会在乎这一点。痛觉只会激发它们的凶性，鲜血只会让它们激昂。
砰！
砰！
嘶吼着飞扑过来，半腐烂野兽们在不断用自己的躯体撞击墓场的铁刺栏，发出毛骨悚然的动静。
它们巨大的力道把围栏撞得凹陷，上面的铁刺更是鲜血淋漓，转瞬间便沾满了粘稠腐臭的血液，与泛着黑点的碎肉。
更加聪明一点的魔物，则是开始跳跃、攀爬。
它们试图跨过障碍，直接闯入这群不幸者的家园，去猎捕它们心意的猎物。
……这次兽潮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而墓场寥寥63人里，能战斗的只有个位数，而撇去只能在屋顶握着四十磅弓远程辅助的那几人，能站在门口近距离阻拦的，仅有两位猎人。
默林的箭破坏力极强，但是隔着铁刺栏，局限于角度问题，能一击毙命的机会并不多。
尽管到高处会有更好的瞄准视野，但根据经验……
“吼——”
默林沉着脸“啧”了一声，箭头上移，瞄准了爬上护栏顶端的魔物头颅。
……根据经验，总会有擅长攀爬、跳跃的魔物越过护栏。
默林一个人无法将其全部击落，哪怕加上阿纳托利。四周的其他弓箭手就不用说了，他们没有那么高的精确度，加上黑夜的阻碍，他们甚至没有瞄准的底气，只能以数量取胜，不断将箭矢如雨般洒落在护栏外。
所以，每次兽潮，都总会有一两只漏网之鱼翻过来，发起近距离的袭击。
这种时候，就必须得有人能够在门口进行拦截，迫使它们尽可能的远离居民。
而这一角色，只能由默林和阿纳托利担任。
“吼——”
射箭的速度赶不上魔物的入侵。
当第一只魔物翻过刺栏时，阿纳托利抽出了自己的刀。
他神情像是极地高耸的冰山，沉重又阴冷刺骨，那雪白的短发在幽蓝的虫灯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冷辉，让他像个引人注目的微小月亮。魔物不出意外的优先被他引走，而这也正如年轻的猎人所愿。
如一阵寒冬时节能撕裂皮肤的风，阿纳托利呼啸着席卷而去，千锤百炼的长刀带着不容阻挡的气势雷霆般挥下，腐臭的血液溅洒到了他的脸。
但更快地，又有一只魔物翻过了铁刺栏。
默林不得不将弓收起，转而抽出了自己的刀。
高大健硕的深肤色男人有着能手撕森林狼的力气，他是猎人，而最优秀的猎人，必然会对自己的猎物了如指掌，魔物化的动物，也到底是动物，是猎人狩猎的目标。
用弓，用刀，哪怕是用双手——猎人总是有无数猎杀的手段。
可双拳难敌四手，失去了擅射的猎人们的弓箭，攀爬栏杆的魔物瞬间失控。越来越多魔物翻过了围栏，屋檐上的守卫不敢轻易瞄准，生怕自己不慎击中了自己人，而这也导致猎人们被牢牢困于近身搏斗。
汲光对自己的等级与能力，有充足的自知之明。
一对一他还有把握，但这样的数量……
汲光瞬间做出判断，认为这场紧急事件想要顺利通过，必然要以猎人父子为核心。
他得打辅助。
于是，汲光并未抽出直剑冲过去帮忙，而是把自己的虫灯挂在腰间，冷静的抬起弓。
搭箭，引弦。
就和默林与阿纳托利在森林里教导他的那样。
“耐心。”默林说。
“冷静。”阿纳托利说。
以及——
“果断。”就像是默林当初拍打在汲光肩头的手，“要抓住转瞬的时机！”
垂着乌黑眼眸的年轻人心脏紧张跳动，手臂却稳如泰山，直到他眼神一锐，骨节分明的手指松开，弓弦嗡的震动。
嗖！
汲光的箭矢，贯穿了高栏上试图攀爬过来的魔物头颅。
一箭，两箭，绿条耗尽，短暂恢复后再度射击……
百分百的命中率，迅速缓解了猎人们的近战压力。
阿纳托利一惊，他猛然扭头，雪白的发丝甩动了些许腐臭的血滴：
“拉图斯？你什么时候……我们不是让你呆在屋里吗？”
“我来帮忙。”
汲光迅速回答，他没有看向阿纳托利，只是继续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铁刺栏上的魔物。
搭箭，射击，命中，休息，循环。
腰间箭囊的箭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要给我分神，阿纳托利！”
默林厉声呵斥，目光同样未曾离开敌人。
他自然也不赞同汲光出来，但不可否认对方的出现极大缓解了压力。加上汲光已经站在了这里，默林也没必要再说任何无意义的话。
默林只是沉声命令：“拉图斯，你就站在远处，尽量击落栏杆上的魔物！别让它们进来！”
汲光：“了解。”
默林：“阿纳托利，趁拉图斯给我们争取时间，快点把闯进来的魔物杀了，重新拿回主动权。”
比起近战，默林自然更倾向于远距离射击、把魔物们拦截在铁刺栏外。因此，尽可能的结束近战，夺回远程防御的局势，就迫在眉睫了。
阿纳托利咬咬牙，带着满心焦躁再次奔入战斗。
浑身浴血的年轻猎人挥刀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凶狠。
他并不想要让汲光呆在这里——呆在这样危险的地方。
想要保护你，我能保护你。
年轻的男人似乎很容易产生这样的想法，阿纳托利也一样。
哪怕曾经带过汲光去狩猎，阿纳托利对汲光的印象也依旧是稚嫩——不，不如说，正因为当过汲光的狩猎老师，阿纳托利反而更加具备保护欲。
……稚嫩的，天真的，尚在学习捕猎的幼兽。
……微弱的力气，不够敏锐的危机感，比他们都要纤细的体型。
阿纳托利灰蓝的瞳孔因为汹涌的情绪而紧缩着，他不知疲倦的屠杀，鲜血覆盖了洁净清冷的白。
等终于将闯入墓场的魔物都斩杀，重新拿起弓箭的时候，阿纳托利喘息着，抽空望向外面。
他一边抬手抹掉阻碍视线的、眼角沾染的血，一边烦躁又不解地喃喃：
“可恶，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这个数量，是不是已经超过记录了？”
确实不对劲。
默林眉头紧皱着，表情阴沉不定。
和以前的兽潮相比，数量太多了。
就好像这次，有什么驱使它们到来一样……
默林刚刚冒出想法，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远处的漆黑森林传来。
无数飞鸟腾空而逃。
与此同时，还有野兽濒临绝境的嘶鸣远远传来。
什么……？
默林和阿纳托利敏锐的抬头，齐齐看过去
有一道身影在疯狂朝这边跑来。
随着距离缩短，模样一点点清晰——是角鹿。
糟了！
默林瞳孔紧缩，当即抬起弓试图击杀角鹿，然而密密麻麻的魔物们再次扑了上来，沿着铁栏往上爬，将缝隙堵得严实。
没有击杀的角度。
默林毫不犹豫往附近的房屋跑，高大的男人踩着石墙，轻易跃上了房顶，他一把推开上面的守夜人，试图从高处寻找机会。
然而来不及了。
角鹿全力奔跑的速度本就出了名的快，不过是转瞬之间，时机就从指间流失。
失去理智，全力奔跑而来的角鹿，用那巨大的、坚硬的长角，连带着魔物们一起，撞向了墓场的铁刺栏。
“轰——！”
铁刺栏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那正正好是铁栏的衔接处，因为巨大的冲撞力，铁栏变了形，被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出入口，角鹿嘶鸣着，它的巨角卡在了铁栏上断裂，鲜血不断从头颅根部流淌，可那点伤口完全不值得注意，因为鹿的头颅完全变了形，巨大的冲击不仅破坏了铁栏，还折断了鹿的脖子，甚至眼珠都因此凸起。
鹿冲入墓场瞬间，就失去力气的倒下。
汲光愣愣看着这猝不及防的一幕，他移动视线，与角鹿的眼睛对视。
这只……似乎并不是完全的魔物。
眼睛虽然充了血，但明显并未浑浊，身体虽然已经有了溃烂的痕迹，脱落的毛发露出的皮肤下也有眼熟的黑红荆棘，但和真正的魔物仍旧有质的区别。
比如说——恐惧。
这只角鹿在恐惧。
低低的哀鸣，强烈的求生欲让它反复试图重新站起，然而凹陷的头颅与断裂的脊椎，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求生欲，这是魔物们不具备的东西。
“半魔物？”阿纳托利同样看着这只痛苦挣扎的角鹿，低声喃喃着，然后抬起弓给了对方一个痛快。
随后扭头，懊恼骂了句本地粗口，他低语：“没能拦下，这回麻烦了。”
汲光忽然思索起一件事。
森林刚刚那声巨响……是发生了什么吗？
这只角鹿，这只半魔物，似乎也是在那之后惊恐奔来的。
思考不过数秒，汲光的注意力就被迫重新拉回现实。
“吼……”
墓场的防守被突破了。
顺着角鹿撞出来的突破口，真正的魔物们，呼哧着走了进来。

第26章
的确麻烦了……
汲光脊背发寒，他将弓背好，然后手搭载了剑柄上。
而屋顶的守夜人看着这一幕，呆滞过后，颤颤巍巍地吹响了又一道号角。
刺耳的号声下，更浓郁的恐惧开始蔓延。
墓场各处房屋内的居民，立即从祈祷中惊醒，他们满脸苍白的匆忙起身，竭尽全力移动重物，把门窗进一步封锁，或者说堵死。
守夜人的二度号角，寓意着防守的失控。
墓场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失控过了。
上一次，还是阿纳托利八九岁的时候。
“你们也回屋里去。”默林扭头，大声对胆怯的守夜人们命令道。
守夜人们面面相觑，没有反驳，在把箭囊都留给了猎人后，便迅速从房顶的天窗爬回了屋。
“请您小心。”默林身旁的一位守夜人离开前，这么低声关切。
他面有愧疚，但也仅能在口头给予支持。因为心知肚明，他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默林应了一声，便不再理会。他快速走到屋檐边上，对下方的养子与汲光令道：
“拉图斯，阿纳托利，我掩护你们，现在快点找个高处呆着！”
默林举起弓，瞄准兽潮。
阿纳托利当机立断，转身就朝汲光的方向跑。他带着汲光，踩着另一处石屋的墙壁与窗沿，抓着墙上凸出来的部分，也三两下矫健的翻上了高处。
随后心念着汲光比他们矮上不少的个头，阿纳托利本想回头拽汲光一把，但汲光自己就轻盈爬了上来，甚至比阿纳托利更加麻利。
这里的石屋不像是现代石砖水泥表面那么平整，对有健身经验，还曾经练过跑酷的汲光来说，这比树之类的东西好爬多了。
兽潮已经涌了进来，并顺着气味，开始优先攻击附近的房屋。就像是海獭试图击碎贝类的外壳，吞食内在柔软的贝肉一样。
对大部分四足动物而言，石墙不像铁刺栏那样，能够被它们用爪子轻易勾住，挣扎着就爬上来。除却一些有树栖习惯的猛兽，例如森林豹之外，大多的魔物，会被建筑物的高度所阻碍。
——如果没有猛禽类的魔物的话。
默林不确定，夜色太深了，幽幽的虫灯再明亮也照明有限，以至于完全看不到上空是否有猛禽在徘徊。
但他只能先这么应对——失去了外围的防护，便靠房屋本身来抵挡入侵，就这么借助建筑物的高度优势，与围栏被突破后拥有的开阔视野，尽己所能的快速减少兽群的数量。
哪怕默林力气再大，也不会傻到以自己的肉身与数十只野兽搏斗。
“小型的魔物，由拉图斯你负责，阿纳托利，你和我尽量把中大体型的魔物击杀。”
默林一边大声说道，一边环视着下方的魔物，他在心底快速估算着数量，然后继续开口：
“箭的数量有限，用完之后很难补充，所以，不允许落空，以及时刻注意高空是否有猛禽。”
比起四足野兽，默林更警惕鸟类。
鸟类的魔物，比猛兽要难对付多了：不知疼痛与疲倦，只有杀戮欲望的猛禽类魔物，高空俯冲用利爪撞击要害，可以轻易击碎人类的头颅、撕裂人类的脖颈。
哪怕是小小的游隼，也能因为转化为魔物后的体质变化，化为一只只自杀式袭击的小炮弹。
汲光和阿纳托利听话的执行命令，他们依次抬起弓，瞄准了下方。
这批兽潮里，有各式各样大小的动物。
虽然都是魔物，但比起汲光曾经遇到的那一只，大部分都并不算难对付。或许是因为有了弓箭，毕竟这游戏似乎有一击必杀的设定——只要击中、击穿要害，便能直接将怪物杀死。
怪不得弓箭没有准心，还有如此严格的磅数设定。
汲光现在后知后觉：这样Bug的击杀设定，总得要匹配对应的难度。
瞄准难度是一点，力量水平与武器质量是另一点，可能还有怪物种类的影响。
但无论如何。
嗖！
箭矢破空而去。
几乎没有落空的时候，猎物一只接着一只倒下。
汲光停滞了七天的经验值，也终于再次有了松动。
【战斗分析中。】
【经验值+100。】
【经验值+100。】
……
【已自动升级。】
【命运骑士】等级：3
血量：11
耐力：12→13
力量：11→12
敏捷：10→11
魔力：1
诅咒：10
【命运骑士】等级：4
血量：11
耐力：13→14
力量：12→13
敏捷：11→12
魔力：1
诅咒：10
汲光算是发现了，这游戏的经验给得很吝啬，只有击杀目标，准确来说，是击杀魔物，才会给予对应的经验值——正常的小动物是不包括其中的，之前跟着猎人们去森林狩猎，就没有经验。
而刷好感度和任务，只会给你揭露剧情故事，给予你装备和物资。
虽然经典魂系、类魂游戏是这样的……但魂游起码还能捡到经验道具，使用会给一定量的经验值。
而这里？
汲光目前只发现了打怪一种获取经验的方法。
呼出一口气，汲光心底开始琢磨起了刷级的事——站在高处用弓箭就能简单刷经验，还有比这更好的事了吗？
只可惜他的体力条太短了。
阿纳托利能够拿着120磅的弓箭速射，而他却在一两箭之后就得缓一下。这属实有点影响效率，也不知道队友杀的怪，会不会分他经验……好像不会？在他展缓体力条的时候，阿纳托利击杀的怪，没有跳出经验增加的系统提示。
哎——
这设定也太黑了吧，游戏本来就难，经验还给得吝啬。
汲光嘟囔着，手倒是从没停过，并为了尽可能多的趁此机会刷经验值，他甚至有点想要试试猎杀更大体型的魔物。
一箭过去——没能刺穿大体格魔物的要害。
“拉图斯，你的弓不行！”阿纳托利眼尖地注意到了，叮嘱道。
嗯……我也发现了。
体型越大的魔物，皮肤便越坚韧。哪怕瞄准腐烂的位置，也不是40磅的弓能轻易击穿的。
白白浪费一箭，吃了个教训。汲光只能老老实实去狩猎小体型的魔物。
他心态还算乐观：看起来，这次紧急事件，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砰——
砰——
啪啦——
一声尖叫，打破了局势的平衡，也打破了汲光的冷静。
汲光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瞳孔骤然紧缩。
一个很显而易见的事实：比起坚固的石屋，木屋要更为脆弱一些。
哪怕墓场的木屋用得都是相当厚实坚硬的木材，但对由动物转化而来的魔物们来说，被木头包裹起来的“食物”，要比被石头包裹着的更好猎取。
这也导致木屋更容易被魔物盯上。
正常来说，木屋的住户只要尽可能把门窗这俩唯二的脆弱点堵上，是完全可以撑过去的。因为墓场的房屋都经过默林的检查，默林对木屋的强度有足够的判断。
可问题就在于，没有好好的堵上门窗。
……只住着一个年迈的老人与一个使不上力虚弱小女孩的木屋，重物并没有那么好移动。甚至因为她们是在去年才来到墓场的，还没有经历过多少次兽潮，因而没有足够应对“防守突破”状况的经验。
年迈的伊凡夫人仅仅用类似门闩的木头把窗户死死卡住，然后放了几麻袋面粉堵着，大门也同样，然后就抱着孙女蜷缩在角落，暗暗祈祷着事情的顺利。
可惜，好运似乎并未眷顾她们。
动物和人不一样，它们不会有道德限制。
比起强壮的成兽，它们经常会选择狩猎更加柔弱的幼崽——好抓，肉要更加鲜嫩。
而在整个墓场，莉莎也是最年幼的。
偏偏，她还正巧住在了木屋里。
……窗户被撞开了。
罪魁祸首是一只森林猫。
比起野兽来说，它并不算巨大，然而猫科动物天生就是优秀的杀手，它们的嗅觉敏锐，听觉优异，柔软的肉垫更是能隐蔽所有动静，让它们无声无息地靠近目标。
魔物化带来的更加锋锐的爪子，更加结实的身体，更加惊人的力气，让其突破了伊凡夫人家的脆弱防御。
或许对于默林他们来说，那不过是一箭能够击杀的弱小魔物。
但对于伊凡夫人这样的普通人，仅仅一只魔物化的猫，就足以让她们毙命。
“莉莎！”
伊凡夫人在恐惧中毫不犹豫把孙女推到身后，她颤抖着拿起扫帚，一下一下的胡乱挥舞。
可年迈的老人，还抵不住魔物的一爪子。
总是弱声弱气的红发小姑娘，声嘶力竭地喊奶奶。
。
汲光脑袋“嗡”的一声，几乎什么都没想，直接就抽出直剑，毫不犹豫地疾跑起来。
他从房檐纵身一跃——青年比例极好的长腿在空中弓起，真就如同矫健的雄鹿一般，随后稳稳落到隔壁屋顶。
阿纳托利没能拦住他，顿时大惊失色：“拉图斯！？”
默林：“笨蛋，给我停下！”
汲光：“你们射箭比我快、比我准，把莉莎家附近的魔物猎杀掉，掩护我！我去救人！”
他头也不回地大喊着，然后反复着方才的动作，直到没有房屋可以再给他落脚，汲光毫无畏惧的选择了落地。他就这么踩着土地，全速朝木屋方向跑去。
四散的魔物们，齐齐将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
“可恶！”阿纳托利咬着牙，拼了命的击杀追逐于汲光身后的魔物。
默林则是当机立断，也选择抽出刀，跳下了屋顶。他没有跑向汲光，而是单纯用自己来吸引一部分魔物，避免让更多魔物追逐汲光的步伐。
汲光已经跑得很快了。
腿部的护甲因为与地面碰撞不断发出清脆的声响，黑发的青年没有恋战，他敏捷躲避着来自各处的扑击，争分夺秒的冲刺，并把背后全然交给了他所信赖的猎人们。
于是他顺利接近木屋。
汲光大喊着莉莎的名字。
汲光：“莉莎！伊凡夫人！你们怎么样了？”
屋内，红发的女孩听见了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哭着朝窗外跑去。
莉莎纤细柔软、布满黑红荆棘痕迹的双手搭在了窗沿，上半身完全探出了窗外：
“拉图斯哥哥，求你救救我奶奶——”
话语未落。
自高空投下的阴影，掀起了一道气流。
——那是一只展翼超过三米的夜行性的猛禽。
——有着像猫头鹰一样特殊的羽毛结构，这让它在飞行时，几乎没有任何羽声。
因此在汲光毫无察觉的时候，它已经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将可怖的利爪对准了探出窗外的娇小身影，重重击在女孩头颅。
……随后抓着她，腾空飞起。
汲光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
他瞪圆了眼睛，不顾一切的继续奔跑，步子迈地又大又快，有挡路的魔物朝他扑来，汲光一个翻滚，被地面的石子蹭伤了脸，他堪堪躲开，依旧不去理会，只想着把女孩从猛禽爪下抢回来。
不行，我赶不上。
汲光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
“阿纳托利，把它射下来！”汲光声嘶力竭。
……可阿纳托利的弓箭，却选择了瞄准汲光身旁附近的魔物。
不是不听从汲光的话语。
只是作为猎人的阿纳托利，非常清楚莉莎已经没救了。
魔物化的猛禽的高空俯冲，早已用庞大的冲击力夺走了女孩的生命。这就是猛禽的惯用狩猎技巧之一。
所以，被抓走的莉莎才会一动不动，没有半丝挣扎。
因此阿纳托利选择了优先保下汲光，随后因为忌惮猛禽的存在，为了避免它去而复返来袭击他们，才用第二箭将其击落。
……于是，被猛禽抓着飞上高空数十米的莉莎，转瞬间又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翻滚自高空落下。
因为惯性缘故，她并非直线下落，而是呈现朝斜角方向坠落。
一切都发生的如此迅速。
阿纳托利好像在喊着什么，但汲光没听见。
他只是全神贯注的盯着那坠落的小小身影，努力伸出双臂，满脑子都念着要接住对方。
汲光的直剑掉落了，腰间的虫灯也不慎摔下，发出丁零当啷的动静，打碎了灯盏的玻璃罩子。
于是，灯内飞舞的幽蓝色灯虫，一只指甲盖那么大的梦幻蝴蝶，悄然从提灯裂隙中钻出，开始自由的飞舞。
随后，被从莉莎家里走出来的那满嘴鲜血碎肉的猫科魔物给一嘴吞没。
幽蓝的光芒熄灭了。
。
就像一朵稚嫩、尚未盛开的小小红玫瑰，在空中散尽了柔软的花瓣。
咚！
……重重砸在了汲光的面前。
四肢扭折，鲜血弥漫。
因为失去了光源，附近变得足够黑，那刺目的血，也仿佛被和谐了一样。
汲光慢慢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面姿态歪曲的娇小身影，看着对方身下那不断淌出来的液体。
汲光大口大口喘着气——也不知道是因为剧烈奔跑，还是那被愤怒与哀伤的火焰所灼烧的神经发出的呻吟。
“拉图斯，不要停下来！快到就近的屋顶上！”
“拉图斯！”
依旧听不见身后的呼喊。
汲光抬手，用力抹掉了脸颊上的血迹，伤口隐隐的刺痛让他找回冷静。
青年抿了抿嘴，毫不犹豫——
【请问您确认要读档吗？】
【确认。】
。
“拉图斯！”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汲光，让默林彻底急躁了起来。
吓到了吗？
应激了吗？
听不见我们的喊声了吗？
默林越来越急，他一刀斩断扑来的野兽的喉咙，随后将其一甩，想方设法往汲光那边赶。
“你快点啊，默林！”
阿纳托利恨不得自己从屋顶下去。可他知道，必须要有一个弓箭手在上方援助。
默林没回应，只是不断赶路。
忽然，默林瞳孔紧缩，背后一阵寒意。
他猛地回头，在那瞬间，有一道更加健硕高大的身影从他身边蹿过。
默林下意识的抬起刀防御，但没有遭遇到攻击。
那道身影，仅仅只是从他身边路过罢了。
……并以汹涌的气势冲垮了兽潮，用锋锐的爪子撕碎了拦路的野兽。
默林皱着眉，定睛一看：
狼的头颅，狮子的鬃毛，巨蛇的尾巴，山羊的长角。
那是——
【读档成功。】
……事件回到了最初。

第27章
汲光并不喜欢经常性读档。
就像各种对话互动选择分支，就像初次狩猎的失败，只要剧情没有发展到他无法接受的状况，他都不会读档。
毕竟一周目，他没有什么追求完美通关的念头，只打算按照自己想法探索一遍。所以，他并不担心错过什么，也并不怎么好奇其他路线的发展——查漏补缺是下周目的事。
但有些剧情，汲光会竭尽所能的避免。
建筑损坏可以重建。
植物被扯断可以再生长。
可死亡就是真的死亡，没有所谓的重来。
有时候朋友也会吐槽干嘛对游戏NPC那么感同身受，汲光回复是那你上次干嘛因为自己追的电视剧死了哪个角色而嚎啕大哭。
人就是这样，在你认真去了解了另一个人的经历与故事后，总会因为同理心，而对其产生各种情绪。哪怕对方只是一面之缘，或者仅仅只是在网络有所了解，亦或者，那只是个人为编造的故事、一个虚拟的角色。
同理心，是一切美好品质的起源。
哪怕撇去所有感性因素——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刷满好感的NPC，花了好长时间呢，帮人编花环编了好久呢。啊，至于好感满没满他不知道，但怎么想也不会低。毕竟小姑娘会用稚嫩的声音喊他拉图斯哥哥，说超喜欢自己。
而且。
汲光想：我都已经决定了明天要往森林深处去探索，帮莉莎以及墓场其他人找到足够的恩惠了，现在当事人死掉了……是要怎么样！
最重要的是。
——我有尝试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被命运的神明赐福的年轻骑士，义无反顾踩着时间的洪流，回到了过去。
。
回档之后，汲光看了看自己的等级，不出意外，全部都被打回原形了。叹了口气，汲光重新冲出猎人小屋，心底第一想法，是必须要避免墓场围栏被突破。
总结了上次的经验，汲光直线奔向了默林。他想要直接和默林说这件事——虽然各式各样时空穿梭相关的影视作品，主人公把未来情报透露给同伴，大多数时候都会不被信任，但汲光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一是因为这个世界有神明存在，本地的居民对特殊力量与状况接受良好，时光旅行或许并不稀奇。二是因为默林给人的印象足够可靠，哪怕心有怀疑，汲光也有八九分的把握确定对方会记在心上。
唯一的问题在于……远程哐哐点击人物，试图交互，却没有任何反应。
本以为是距离太远，所以汲光尝试靠近。但在一定距离后，系统仿佛知道汲光想干什么似的，直接在屏幕正中间跳出了一个红色警告。
【你无法以任何手段向他人透露未来的事。】
红色文字在屏幕上来回闪烁，充满了不祥的味道。
OK，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汲光啧了一声，思考了一会，选择往守夜人的方向跑。
“拉图斯？你什么时候……我们不是让你呆在屋里吗？”
阿纳托利似乎在繁忙中注意到了他，不由惊诧地提高嗓音，喊出了与上一个轮回一模一样的话。
汲光也给出一模一样的回答，“我来帮忙！”
然后就步伐轻盈、身形矫健地踏着石质的墙壁，翻身上了屋顶，和守夜人们一起呆在了高处。
……如果没办法通知默林或者阿纳托利的话，就只有他自己想办法了。
这次直接占据高位点，占据良好的视野。
然后在角鹿抵达之前，和之前一样，远程搭弓射箭，帮忙猎人们清理数量过多的魔物，把试图爬上来、翻墙过来的全部给射死，或者给打落。
优秀的命中率，让汲光身旁的守夜人都惊叹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守夜人们开始默默把自己的箭囊让给了汲光，而汲光也不推拒，继续马不停蹄重复拉弓的动作。
他一边焦心地思考要怎么避免围栏被破坏，一边趁此机会，在视野开阔的高处尽量地去击杀护栏外的魔物来升级。而这次的效率无疑比上一回高得多，因为魔物还没突破防守，都聚集在护栏外一处，以至于能非常轻易地瞄准。
【战斗分析中。】
【经验值+100。】
【经验值+100。】
……
【已自动升级。】
很快，汲光就刷到了回档之前的等级。
他原本还嫌弃过自动升级的设定不能随意分配点数，但现在看来，这似乎也有一定好处。比如说在这样的紧急事件里，不需要额外花费心思去操作，耐力条自然而然会随着升级而增长。
原本汲光顶多连射两箭就得缓一下，现在直接翻倍，能连射四箭才耗空体力。
估算着时间，汲光死死盯着漆黑的远方，在森林传来标志性的轰鸣，无数飞鸟开始腾空而逃，野兽濒临绝境的嘶喊也遥遥响起后，汲光就不再瞄准魔物，转而对向了远方。
“拉图斯先生？”守夜人不明所以。
汲光没有理会，只是抿着唇，脸上渗出冷汗，心跳如鼓地拉满了弦。
他忐忑不安：我的弓，要怎么才能杀死角鹿？
哪怕升了几级，力量点理论上有所提高，但弓能够提供的最大杀伤力，还是得取决于弓本身。哪怕是默林，也没法用40磅的弓打出180磅的威力。
所以，该怎么办好呢。
要尝试一下吗？
不，去尝试已知结局的事情，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不如换个角度思考，哪怕不能击杀角鹿，其实也没关系。
汲光眯起眼，瞬间做好了决定，并当机立断，在眼熟的动物自远方狂奔而来的瞬间，松开了弓弦。
嗖！
箭精准刺穿了角鹿的腿。
嘶鸣的鹿顿时失去平衡倒下，身体翻滚着向前，然后堪堪停留在了围栏五米左右。
晚了一步翻身上来的默林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地，他拍了拍汲光的肩头，沉声夸赞：
“干得好！”
汲光弯起了眼眉，松了一口气。
这下子，应该就不会被突破防守了吧？
汲光心情明朗了起来。
但不多时，再次发出不堪重负“吱呀”声响的铁刺栏，嘲笑了汲光过早的放松。
咔咔……咔咔咔……
仿佛见不到底，源源不断赶来的魔物，硬生生靠自杀式撞击，将围栏撞出了一个入口。
默林和阿纳托利都被震撼得睁大眼睛，头皮发麻。
阿纳托利：“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是整座森林的魔物都赶来了吗？这个数量也太离谱了！”
【就好像有什么驱使它们到来一样……】
汲光难以置信，他咬咬牙，回了档，反复尝试了八次，他才隐隐确信，以他目前的能力，恐怕无论如何都阻拦不了魔物的突破。
因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哪怕不是那只因为横冲直撞的角鹿，随着时间推移，魔物自身也会靠数量弄出一个出入口，顶多是口子大小的区别。
汲光的心顿时凉了一片。
这到底要怎么才能赢？
这一轮，虽然暂时阻拦了袭击莉莎家的魔物，但最终还是因为防守突破后弓箭耗尽，三人不得以用刀冲入兽潮战斗，最终导致自身重伤。而失去了主力的猎人们，墓场的其他房屋，也迟早会和铁刺栏一样被冲破。
再次回档，汲光这回开局先去墓场的工房抱了一大堆的箭到屋顶，然后靠三人努力，拼死撑到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个时间点。
——直到空中徘徊的猛禽，猝不及防俯冲撕裂了阿纳托利的半张脸。
重来！
这回汲光暗暗注意猛禽，本想要提前击落，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过于包庇空中的猎手。加上他有头部护甲，那只该死的鸟似乎不会优先袭击他，于是孤注一掷的把头甲取下来抛开——然后因为分心，汲光被一只从背后无声靠近的魔物撕裂了喉咙。
怪物可以被弓箭瞄准要害一击毙命，玩家自然也有同样的弱点。
再次回档……
重复，重复，重复。
第二十次回档。
汲光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在防守突破时，他选择留在地面。
“拉图斯！？”阿纳托利喊：“你在干什么？快点上屋顶来！”
不。
必须要有人去引诱魔物。
必须要有一个魔物能够捕杀到的人踩在大地上，才能让它们放弃攻击居民，尽可能的集中起来。
三人都待在高处，要么某一处房屋被看不到尽头的魔物锲而不舍的攻击而入侵，要么就是弓箭耗完，不得不开始近战，最终被淹没在数量中。
如果默林下去，或许能生存得更久。
如果阿纳托利下去，或许能短时间内杀死更多的魔物。
但——
无论如何，都打不了长久战。
汲光不能摸弓。
一是他击杀的速度不够快，二是他击杀的魔物种类有限。
小型的、脆弱的魔物，用直剑击杀就足够了，根本没必要用弓箭，这简直是浪费资源。
这么一权衡，由汲光承担在地面的责任，就成为了最优的选择。
他负责拉扯兽群，并趁机杀死弱小的魔物。
而默林和阿纳托利，则是在高处击杀强大的魔物。
唯一的问题在于，猎人父子很难点头把这件事交给体型远没有他们强壮的汲光。
好几次，阿纳托利和默林都跟了下来，和汲光争执，最终导致回档。
最后汲光都快绝望了：
“拜托了啊，你们相信我——”
他声音都快喊得嘶哑了，浓郁的情绪几乎溢于言表。
默林顿住了。
深肤色的猎人定定看着黑发的年轻人，不知道从对方眼底看见了什么，最终，他点了头。
阿纳托利：“默林！？”
阿纳托利难以置信，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默林答应了什么？
让拉图斯去地面？
“执行命令，阿纳托利。”默林低声道。
阿纳托利不听，他立即就想要把汲光拽回来。
“不许下来！阿纳托利。”汲光仿佛早有预料，猛然回头盯住他。
他乌黑的眼眸像是燃烧着火苗，里头的热焰让阿纳托利缓缓停下动作。
为了吸引猛禽，汲光出门没再带头甲，这也让他的神情能够清晰被视觉敏锐的猎人们看见。
包括汲光眼底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意志，与比刀锋还要锐利的决策。
——汲光并非不自量力，也不是出于任何私欲而这么做的。
阿纳托利咬咬牙，几乎是从喉咙挤出声音来：“我知道了。”
汲光一愣，随之是狂喜。
怎么回事？
同样的话术，怎么就在这次回合生效了？
不明白，但不妨碍汲光立即原地存档，把这一刻定为轮回的新起点。
。
这个时刻，角鹿已被阻拦，而由魔物撞出来的出入口，大小有限。
它们进来需要时间，大体型的魔物更是如此。
所以，只要保证击杀效率能够和魔物进来的速度持平，就能确保墓场内部的魔物总数，在汲光能处理、周旋的范围。
要是能抓准时机减缓魔物的入侵速度，无疑能创造极好的喘息时间——就比如默林在大型魔物要闯进来时，将其一箭击杀，然后顺理成章用它的尸体堵住入口。
这并非一劳永逸，其他魔物会推挤、撕咬挡路的同类，重新打通通道。
但能毕竟能拖延一会，明确降低汲光的压力。
策略已经制定好。
剩下的，就交给彼此的能力了。
。
玩过ARPG类型游戏的玩家都知道，一对多的群战，普遍很难做好。
堆怪问题大多数情况带来的都是严重的游戏负体验，汲光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所改进，但在低等级的此时此刻，他是真的被这种战斗模式给恶心坏了。
死亡次数：50。
死亡次数：51。
死亡次数：77。
死亡次数：99。
靠死亡的轮回，摸透每一种魔物的弱点。
搞清楚那一种自己杀不了，得给猎人们创造机会；搞清楚哪一种能够一剑刺死，尽可能的无伤解决。
如何平衡体力条，如何保证伤势不影响行动。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最终打造了通往唯一胜利的桥梁。
。
汲光握着剑，冲进了兽潮。
猎杀！
猎杀！
用剑割断脖子，用剑刺穿心脏，哪怕身体被腐臭的血所覆盖，金属的护甲出现裂痕，大大小小的伤口隐隐作痛，也绝不因此放缓脚步。
人类的视野范围有限，脑袋不动的情况下，水平范围只有124度，在注意力集中的状况，视野还会缩小，能被大脑集中处理的讯息只剩下约为五分之一。比起大部分动物来说，都要狭窄许多。
这就导致在被围攻时，会存在大量的视野盲区。
阿纳托利提心吊胆。
他唯恐汲光在斩杀面前的魔物时，被身后的魔物袭击。
最开始，阿纳托利还会不断冒冷汗。
后来，经验老道的猎人们渐渐发现，很多时候，那似乎并不是偶然，许多击杀的机会，是青年帮忙引诱出来的。
“你们只用杀大体格的魔物，剩下的交给我。”
汲光曾经这么说。
而事实也证明，这并非逞强的话语。
被神明选择、赐福的骑士——哪怕力气的确不大，哪怕常识的确匮乏，也必然会有他的特殊之处。
如今，阿纳托利后知后觉想：拉图斯的独特之处，就是那极高的战斗天赋、学习天赋，以及聪慧的作战策略吧？
想要一人对付这样的兽潮，光凭勇武是绝对不够的。
所以汲光利用起了地形，修长灵活的小腿轻易勾住建筑物二层墙面固定的那用于晾晒的支架，劲瘦的腰部扭动绷紧带起上身，堪堪避开下方的扑咬，让冲来的魔物们自己撞到一起，砰了个头骨开裂。
随后翻身站稳，连续不断的起跳与危险的猛兽拉开距离，重新落地清扫着被挤出中央的小型魔物，再次以自己吸引兽群集中……
他就像只狡猾的小鹿，靠那矫健的四肢飞檐走壁，将所有的猎食者都耍得团团转。
汲光固然没有默林与阿纳托利那么高大健硕的身形，可纤细带来的灵活，在此时此刻，似乎比庞大更加有用。
忽然，乌云密闭的天空终于散去了厚厚的云层，那被隐藏的明月露出了皎洁的本貌，将那清冷无形的白纱铺洒在了大地上。
在真正的月光面前，腰间小小灯盏的蓝光便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而仿佛得到了什么讯号，汲光毫不犹豫将剑刺入地面，随即把一直背着的弓——阿纳托利曾经好奇他为什么不丢掉，而是一直累赘背着的弓——稳稳拿在手中。
随后黑眸凌厉地抬起，将身上带着的唯一一支箭搭上，毫不在乎身旁最后一只魔物朝他露出的獠牙。
默林和阿纳托利默契地抬起弓，对准了魔物。
可汲光却反过来，将箭对准了阿纳托利的方向。
夜风吹来！
汲光乌亮的头发被吹起，不比明月高照的夜空逊色多少的双眸炯炯有神。
嗖！
嗖！
嗖！
三发箭几乎是同时离弦！
猎人们的箭矢同时击杀了汲光身旁的魔物，而汲光的箭矢，却是擦过阿纳托利的发梢，一把命中了他身后无声飞行的巨鸟。
“唳——”
在黑夜里无往不利的夜行鸟发出锋锐刺耳的尖啸，随后“咚”地坠落到地面。
不知何时满心满眼都被汲光吸引走的阿纳托利猛然回头，呼吸都停了一瞬，片刻，他又呆呆转回脑袋，在月辉之下，眨也不眨的与地面的黑发青年对视。
阿纳托利好像感受不到自己心脏的存在了。
就仿佛汲光那支箭命中的不是夜行的猛禽，而是他自己的心似的，并被贪婪地整个带走，以至于他急需用什么温暖、绮丽的新东西去填补，才能重新得到满足。
。
边缘墓场的土地，几乎要被无数的尸体和腐臭的血液所吞没。
来势汹涌的兽潮，正式落了幕。

第28章
【紧急事件：兽潮来袭（限时）&#183;结束】
【已自动升级】
【命运骑士】等级：8
血量：11
耐力：13→15
力量：12→17
敏捷：11→16
魔力：1
诅咒：10
【状态：疲劳，轻伤，肮脏，干渴。】
【阿纳托利好感度上升。】
【默林好感度上升。】
【艾伯塔好感度上升。】
……
【区域：边缘墓场羁绊+1】
【边缘墓场：羁绊2级。】
。
胸膛明显因为劳累喘息而起伏着，在系统跳出事件结束提示后，角色直接原地坐了下去，根本不在乎月出之后被照亮的地面到底有多么肮脏。
反正他自己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唉。
感觉整个人都要累坏了。
实际也是如此，汲光手脚发软，眼前发黑，因为出了太多汗，流失太多水分，以至于喉咙也又干又渴，让他恨不得当即咕咚咚喝一大杯水，就这么躺在月光下大睡一场。
“不要直接坐下来，会抽筋的。”
默林从屋顶跳下，走到汲光面前，弯腰把人给拽了起来。
汲光死鱼一样被提起，然后勉勉强强打起精神站好。
他也知道对方说得对，剧烈运动后突然停下休息，很容易会出现头晕眼花以及抽筋的状况，甚至有一定概率猝死。这是每个运动人健身人的必备知识，汲光自然也了解过这些。
但没办法，他实在是太累了，不只是身体上的劳累，还有心灵上的。
只不过是仗着年轻身体好，以及不知道多少次失败与死亡磨炼到梆硬的神经，汲光想：我总不至于就因为这一次剧烈运动后休息，而直接出现不良反应甚至是噶掉吧。
我就要躺！
……但默林已经过来并上手拽他了，汲光也只好站起身。
年长的猎人看着浑身脏兮兮，一副有气无力模样的青年，注视着对方的琥珀色眼眸深处似乎发生了些许转变——如果说今天之前，默林看汲光的目光还是一副成兽看幼崽的模样，那么现在，默林看汲光，就像是看着一名可以依托后背的战士。
“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
声音沉厚的猎人有些不太习惯地说，然后抬手拍了拍汲光的肩。默林似乎很喜欢拍肩的动作，可能对于不太擅长说话的艺术，时不时脱口就带刺的人来说，这样简单的动作要更能表露自己的真实内心。
至于不习惯这点，也很正常。毕竟过去十几年，一向是默林拼了命的去保护墓场，什么危险的工作，都是由默林去做。
默林已经习惯了保护别人。
这也没办法，墓场只有63人，这个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少得都不够多样性产生，而且九成都是老弱病残，为数不多的守夜人，也并没有成为战士的天赋。
他都记不清上一次面对危机，有人站在自己身前承担风雨是什么时候了。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要不是你们箭又准又稳还及时，我一个人早死了。”汲光耸耸肩，扬起笑容：“不是我做得好，而是我们做得好。”
“……”默林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他只是安安静静注视着汲光，凝神思索了许久。
“嗯？”汲光久久没得到对方的回复，问：“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默林摇了摇头，“总之，我先去看看围栏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尽量修补……拉图斯，你先回去休息。”
默林刚说完，阿纳托利就从屋顶落下，他匆匆赶来，遥遥喊道：“拉图斯，你有哪里受伤吗？”
“啊……”汲光注意力一移，停留在阿纳托利身上。他眨巴眼，目光一点点变得严肃和锐利。
阿纳托利：？
不知道为什么，阿纳托利总觉得拉图斯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点控诉的味道？
怎么了吗？
呃，是因为我刚刚没注意身后？
说起来刚刚的确是很危险，差一点我就可能会死掉。
以那只猛禽熟练的成熟能力，阿纳托利不认为它会打歪。人的后脑比想象的脆弱，撞击某个位置和一爪子撕裂某一处，都可能至死。
但好在是有惊无险。我还好好的，对吧？
想起方才汲光那一箭，和对方奕奕有神的双眼，心跳好像又有点失控，阿纳托利耳根一点点泛起热意。
他揉了揉鼻尖，结结巴巴低声道：
“话说回来，刚才谢谢你，你反应真快，没有你那一箭，我可能就死了。”
汲光干巴巴：“……哦。”
不知道为什么，汲光看上去更悲愤了。
默林抽空回头，看了看两人，随后冷哼了一声，又对养子毫不留情地吐刀子：
“还得让拉图斯百忙之中凑空救你，你小子当那么多年猎人，是当到狗肚子里去了？一开始就告诉过你，要警惕天空。”
阿纳托利额头迸起青筋。
兽潮过了，他又想要和默林呛声了，但汲光还在，而且，也的确是他自己反应不及时——默林的确在最初就提醒过这一点。
所以白发的年轻人嘟嘟囔囔，咬牙忍了。他对养父的批评听得不情不愿，哪怕心知对方说的对，也依旧控制不了叛逆的情绪。
但他会对汲光说谢谢以及对不起。
阿纳托利心念着汲光的选择：他在那一瞬间放弃了直剑，转而搭弓去救我，是冒了多大的风险。
……他不顾自己安危救了我呀。
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阿纳托利心底却冒出了小小的快乐。那丝快乐，甚至冲散了对养父糟糕语气带来的不满。
汲光叹气，即无奈欣慰，又感到心酸。对他自己的心酸
我哪能未卜先知，反应那么快啊？
我一个初来乍到的普通人，和身经百战的墓场守护者比反应力？在自己都自身难保的时候，敏锐注意到一只飞行都没声音的猛禽？
不，不可能的。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汲光提前知道会发生这事，所以才能估摸着时间，正正好地做出反应。
想到这事，汲光就胃痛，他凝视着阿纳托利，绷着脸，默默选了存档。
没办法，他快要ptsd了。
为了确保这次胜利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他必须要存一下才安心。
……汲光有一回本来已经快通关了的，兽潮都已经被杀光了，完全可以说距离解脱就差一步之遥。
结果，阿纳托利却在最后一刻被那只死鸟偷袭，并真就被偷袭中了。
于是汲光不得不抹了一把脸重来。
……该死的鸟，是真的会找目标啊。
默林成熟稳重，从不掉以轻心，汲光在无数次轮回后也早就注意起了高空，只有阿纳托利，不知道为什么失神，因此被抓到了漏洞。
在兽潮结束的前一刻偷袭，真有它的。
“总之，有惊无险，大家都平安就好。”
汲光长长叹出一口气，看向四周几处房屋，他目光停留在小心翼翼出门，确定没事后着手开始清扫现场的守夜人，这么对阿纳托利继续道：
“至于我，我也没怎么受伤，过几天自己就会好。”
“比起这个，现在还要做什么吗？”汲光勉强打起精神，往守夜人那边走，“我也来帮忙吧。”
“不，你去休息。”阿纳托利看着汲光脸上肉眼可见的疲倦，抓住汲光的手腕，难得朝对方用命令的语气。
然后看了看忙碌的守夜人，压低嗓音说：“拉图斯，没人能独自承担所有工作，你要学会理直气壮去休息，而且，你去帮忙，只会让守夜人们坐立不安。”
汲光眨眨眼，茫然地看向守夜人。
忙碌的守夜人们非常认真积极地清扫现场，他们把魔物的遗体统一搬到一起，并依次回收魔物身上的箭矢，还有人打来水，冲洗着四处沾染的血迹——这恐怕需要花费很大功夫。
但每个人都表现得毫无怨言，毕竟，守夜人们没有战斗的天赋，他们胆怯，弱小，哪怕能拉开弓，也没法射得多准，以至于不得不在事态升级后躲进屋内。
——他们也不想自己这么无力。
——他们偏偏这么无力。
可胆小不是他们的意愿，不够勇敢强大也不意味着没有价值。
墓场独特的生存模式给了每个人存在的意义：各自的工作对墓场居民来说，就是他们被需要，就是他们不会被驱逐的根本。
无法战斗，就去种地，不会种地，就去纺织衣物，不会纺织，就去洗衣，洗衣有人做了，还有烹饪面包，打扫卫生……
阿纳托利不会去帮忙清扫魔物的遗体，不是嫌弃，而是知道这就是墓场的规则。
有些时候，只完成自己分内的活，不要去插手，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汲光看着忙碌的守夜人许久，好似明白了什么。
“好吧，我知道了。”汲光迟疑着点点头，“那我去休息了？说起来，我也的确得睡一会，天亮后才好赶路。”
阿纳托利一愣，好似才想起这事，表情顿时僵硬起来。
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忽然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插进来，让两人默契扭头看向了一旁。
“去休息吧。”
同样在事发时就惊醒，并在事件结束才出门的艾伯塔，持着拐杖安静站着。
他神情复杂，浑浊的眼珠看着汲光，似乎是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见了一切，因此百感交集。
老人深深鞠了一躬：“感谢你，神眷者。”
神眷者？
汲光心想着老先生还挺多形容词代指自己的，然后连连摆手：“没事，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你可以再多住一段时间。”艾伯塔继续道：“至少休息到你完全恢复为止。”
“真的吗？”阿纳托利第一个惊喜雀跃起来。
艾伯塔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我还不至于残忍到要把恩人第二天就赶走。”
阿纳托利立即扭头，期盼着看向汲光。汲光自然不会拒绝，毕竟独自出行困难重重，保证良好的状态肯定比残血出门强。
他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另一边，默林走到墓场边缘的围栏，打量着那被魔物撞出来的口子，思索着要怎么填补。
这次兽潮不同寻常，但也侧面证明了墓场的防卫还不够牢固，默林念着今天后要多花点时间把全部围栏都加固一遍，然后无意地抬眼，望向对面的森林。
高空的月亮一扫先前的漆黑，把大地照地无比清晰。
虽然肯定比不上白天，但对于猎人而言，也已经足够他捕捉各种蛛丝马迹。
默林缓缓睁大眼睛。
在短暂的刹那，他视野尽头里，闪过了一道身影。
仿佛电闪雷鸣在大脑炸响，引燃了火苗，愤怒几乎是瞬间涌上了心头，好似被激怒的棕熊，沉稳的猎人头一回如此失控，他表情狰狞扭曲交织在一起：
“全员——回到屋里去，关紧门窗！”
陆陆续续出来打扫的居民，顿时一惊，毫不犹豫地抛下手头的工作，躲回了屋里。
默林的箭囊空了，他还没补，但刀还在，于是握着刀，他一脚踩过魔物的尸体，争分夺秒冲出了围栏。
“阿纳托利，你留守。”
默林最后留下的，是这样的命令。
“默林？发生什么了？”阿纳托利紧张地握住刀，他也追了过去，但只在围栏边沿就停下了，他大喊着养父的名字，但没有得到回应。
【选项：
1.追上去。
2.留下。】
汲光很累了，如果可以，他其实不太想再遇到什么意外。
但这好像容不得汲光意愿。
叹了口气，汲光匆匆把守夜人躲回屋前抛到地面还沾染着血液的箭插进腰间的箭囊，然后灵活地从阿纳托利身旁钻出去，往默林离开的方向跑。
阿纳托利：“拉图斯！”
“墓场就拜托你了。”汲光遥遥喊道，步伐轻盈迅速。
阿纳托利像追，却被艾伯塔抓住了手。
阿纳托利：“艾伯塔先生！？”
“墓场需要人留下。”艾伯塔死死盯着他。
阿纳托利焦急道：“但是默林他刚刚的反应……他还没有带箭！而拉图斯，拉图斯已经快耗尽体力了！”
“不会有事的。”
艾伯塔低声道：
“拉图斯是被神眷顾的人，不会在这里就结束，他既然选择了追上去，必然有自己的打算，阿纳托利，那孩子不需要你保护，他是一名能独当一面的战士。”
“至于默林，没有箭，他还有刀，他并未有太多气力损耗。”艾伯塔说着，沉默了片刻：“当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只是，阿纳托利——”
艾伯塔一字一顿：“墓场需要你们其中一位留下。”
阿纳托利张了张嘴，忽然注意到四处房屋的门窗缝隙，那一对对担忧紧张的眼睛。
他心底产生了强烈的不情愿：我不是默林，我对墓场的感情没有那么深，虽然你们不驱逐我，大多情况都尊敬我，但这并不妨碍你们同时矛盾地害怕我的模样，认为我的白发是噩兆。
“阿纳托利！”艾伯塔又一次喊道：“这不过是和过去一样，你和默林不是经常分开行动吗？这次还有拉图斯跟过去帮忙，你应该见识过那孩子的能力，为什么要那么担心？”
阿纳托利看着老人，茫然了一会，最终咬咬牙，没有再执意追上去。
为什么这次就那么担心？因为刚刚的兽潮？不，不对。
……是因为那个默林第一次表现得如此失控暴躁，如临大敌。
作者有话说：
【可公布情报一】
不知名的嵌合体兽人一对一的实力和默林相当。虽然身体素质远超默林，但出乎意料地并不擅长战斗，技巧的差距很大。
但魔物任何情况都不会攻击他，这一特质让兽人在森林深处如鱼得水，能自由在兽潮里行动。
另：死亡次数统计只记录主角死亡回档的情况，因个人原因主动回档的不算。

第29章
奔跑路途，汲光点开存档界面，确定最近的存稿点在兽潮结束、阿纳托利和他搭话的时候，他心便定了下来。
存档是底气。
虽说如此，汲光仍旧感到忐忑。
“拜托，怎么还有变故啊。”
事件安排的那么拥挤，是正常的吗？
不要阿纳托利毫发无损了，默林反而出了事。
“我实在不想遭受折磨了——比起一直失败，果然还是在以为成功的时候猝不及防来一个失败，更加打击人意志。”
汲光满脸生草地自言自语。
他垂着眼睛点开了人物栏，不起眼的角落，上面清晰记载着玩家至今为止的死亡次数。
【总死亡次数：148】
。
带着提灯，踏着月辉，汲光一路朝默林离开的方向追赶，转瞬就进入了北努巨森外围。
踏入森林的时候，光线肉眼可见的暗淡了一些。柔和的月光到底比不上真正的太阳，而哪怕是太阳的光线，也会因为森林茂盛的绿叶而被阻拦不少，更不要说月亮了。
所以提灯就显得很关键了。汲光腰间挂着灯，手里稳稳握着直剑，绷着神经警惕着四周。
夜间的森林阴森森的。
最近本就降了温，一阵夜风吹，凉意能从领口不断往身体里钻，再加上汲光满身都是魔物的血，黏糊糊的血液沾在身上，风一吹就会把体温带走许多。
更别提现在的氛围还那么吓人。
完全就是实打实的里外都发凉。
而且，糟糕了——默林老师跑哪里去了？
已经彻底看不见人影了。
这片森林本就大，几乎没有路，也哪里都是路。只要慢了一点，谁知道默林跑向哪个方向？
汲光硬着头皮，选了个直线独自前进。
寂静的森林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咔嚓咔嚓的腿甲发出规律的脆响。
忽然间，汲光眼前出现了斑斑的血迹。
他停下脚步，皱起眉，半晌把提灯拿在手里举起，警惕地朝血迹走去。
……血迹的尽头，是一只被撕裂的动物。
从血的颜色，动物身体上的大片腐肉，以及脱落的皮毛下的黑红荆棘痕迹来看，基本可以判定为魔物。
应该是跟随兽潮而来的魔物之一。
但怎么会无缘无故死在这？这里可离墓场还有点距离。
汲光谨慎地用脚踢了踢魔物尸体，确定它死了，才带着满肚子困惑继续往前走。
而越走，地面就越多腐臭的血迹，被血浸染透的泥土看上去不比墓场的状况好多少，除此之外，还有无数横七竖八躺着的魔物残骸。
完整的，零碎的。
因为怎么都找不到默林，于是汲光抽空蹲下来，歪头观察了一会。
不需要任何提示，哪怕是汲光也能确信，这些魔物绝不是死于弓箭或者刀。
这是……
“爪子的痕迹……吗？”
汲光喃喃伸出手，对着魔物遗体上的伤痕比划了一下。哪怕汲光带着手甲，那道爪痕也比他的手宽大许多。
说起来，之前兽潮事件中，似乎的确有奇怪的事发生。
——比如那从森林传来、惊飞无数鸟儿的轰响，以及野兽濒临绝境的嘶鸣。
那声轰响，正好就是那只失控的半魔物角鹿冲撞而来的先兆，所以汲光对此印象深刻，毕竟他反反复复读档了无数次。
所以那个动静，就是这群莫名其妙死在这的魔物发出来的？
汲光看着尸体上的伤，怎么看，都觉得这明显出自于另一头野兽。
难道说，是魔物们自相残杀？
……不会吧。
袭击墓场的兽潮里，哪怕有那么多种类的动物，也没见他们互相残杀过。
汲光一时半会想不通，只是隐约有一个猜想模糊间蔓上心头。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自己走错方向了。
默林肯定没朝这边走。
理由很简单。
汲光踩了踩泥土，看着自己的脚印：这里的血太多了，泥土都吸饱了水分，如果有人从这里路过，绝不会不留下半点脚印。
默林没走这边，这就麻烦了。
在自己走错方向的时候，默林可能已经和他拉开了很大一段距离，汲光想在漆黑的森林找对方向并顺利追上的概率，也越来越小。
那么，要读档重来吗？
就在汲光沉吟并打开存档的时候，背景隐隐传来了悠长的狼嚎。
立即抬头往天空看，透过树叶的缝隙，汲光见着一大群受惊的飞鸟再次逃离。
嗯？
瞬间隐约意识到什么，把提灯挂到了腰上，汲光当即朝鸟群逃离的方向跑去。
。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兽人和真正的野兽之间的关系，差不多就等同于人类和猴子的距离。
换句话来说，哪怕顶着一个动物的头颅，他们实际也和对应的野兽存在质的区别。如果把兽人形容成真正的动物，这对他们而言，是极其冒犯无礼的事。
但在默林眼里，面前的家伙不是兽人。
是恶魔，是怪物，是伪装得不伦不类的瘟疫。
所以他注视对方的目光，就像是注视着一只不需要被尊重、必须要铲除的恶狼。
那是猎物。
而身为猎人，默林最擅长的就是追捕猎物。
这种距离，默林原本没想过会那么容易追上，但对方似乎有什么想要确认，因此一直在附近徘徊不定，而这也给了默林机会。
不断缩短距离，最后与异形的兽人直接面对面。毫无交流的打算，猎人追上瞬间便带着磅礴杀意朝兽人砍去。没有弓箭，默林的刀也能如雷霆般强力。
而有着比默林还要健硕高大体型的兽人——那长着漆黑皮毛，有狼头，羊角，蛇尾与狮子般鬃毛的存在，龇着尖锐的獠牙，硬生生用爪子挡下了这一刀。
异形兽人的皮肤，无疑足够厚实，默林这一刀能砍断大型魔物的头颅，但却仅仅只是在兽人手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兽人鲜红的血液流淌了出来，浸染了他漆黑的皮毛，滚落到了森林的泥地。
异形的兽人——姑且称之为狼人吧，他因为刺痛发出了一声狼嚎，银色的兽瞳也带上了不满，他喉咙发出厚重的呼噜声，用削铁如泥的锋锐爪子毫不留情的进行反击。
这差不多是蛮力和蛮力的较劲。
单轮力气，能轻松拉开180磅重弓的默林，竟然还要被压过一筹。
可狼人意外地不擅长战斗，明明有着如此优异的体能与身体强度，却只是和真正的动物一样，滥用爪子进行本能的反击。
技巧的决定性差距，让默林把优势掰了回来。
默林身上被抓出了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伤，可狼人身上的刀伤却更多，最为危险的一道，更是直接割破了狼人的喉咙。
可就算如此，就算被割开了喉咙，狼人也依旧能够矫健的战斗。
哈！
正常兽人可做不到这一点。
怪物，恶魔，带来兽潮的罪魁祸首！
默林神情狰狞，他浑身浴血，比狼人还要更加像一只野兽，充满了不要命的气势。
汲光就是在这个时候赶来的。
“老师！？”
奔跑时护甲发出的动静清脆响亮，远远就被纠缠的两人听见。
默林显而易见的感到高兴，而狼人就截然相反——他眼底浮现出了一丝慌张。
“来得正好。”默林嘶哑着声音喊道：“拉图斯，你带弓箭了吧，现在交换工作，我来对付他，你来掩护我。”
“……”狼人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汲光呆呆站在原地，他看着面前这一幕，准确来说，是看着那个巨大的兽人。
这是……我在出生附近昏迷时，最后见过的那个大家伙？
还真是一身黑色皮毛啊。
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默林就是因为看见了他才追出来的？
等等，我刚刚看见的那些魔物的遗体，该不会是……
汲光脑子乱糟糟地，注意力不由看向狼人的爪子。
巨大的手掌，锋锐的利爪，基本能够完美与汲光记忆里的伤痕重叠。
【选项：
1.帮助默林。
2.帮助兽人。
3.劝架。】
【计时选项：5s……4s……】
咦？什么？
啊——为什么会有倒计时？
等一下！等一下！
给我好好观察思考的时间啊！
【3s……2s……】
汲光总觉得不对，他连忙选了3。
“等一下，默林，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默林没有停止。
他的刀终于反复落点同一位置，砍断了兽人一只胳膊的手筋，作为不要命的代价，他半张脸被利爪滑过。
默林一只眼睛也被牵扯其中。
带着半张脸的血，默林乘胜追击。
【选项：
1.帮助默林。
2.帮助兽人。
3.劝架。】
【计时选项：5s……4s……】
又来了！
“老师！你听我说啊。”汲光急躁地喊：“还有那位——兽人先生？手下留情！”
兽人仅剩下的还能动的右手一顿，翻滚着拉开距离。
他艰难的抽空回答，漏风淌血的喉咙强行挤出了声音：“我没有……和你们敌对的意思。”
“老师，我在另一边发现了很多魔物的尸体。”汲光把一切串联了起来，他附和道：“那好像是这位兽人帮忙解决的，这一切说不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停下来谈谈！”
如果兽人会说话，有交谈的能力，或许，并不需要打成这个样子……
最重要的是。
汲光想：如果兽人帮墓场抵御了兽潮，那他的立场，很可能就不是完全对立的。
那对方是自己救命恩兽的概率又提升回来了，如果是这样——对方很可能有“恩惠”的线索。
神明的恩惠，是能解救边缘墓场的关键。
汲光刚想要这么说，默林却冷笑出了声：
“是你做的吧？该死的怪物，我就说这次的兽潮绝对不正常，就仿佛被什么指引而来似的……”
年长的猎人将不信刻入了骨子里，不断从口中吐出毒液：
“怎么了？在毁灭了兽人族的小镇后，终于不甘沉寂，打算对人类这边下手了？”
“你这个只会污染森林与兽群，驱使魔物来袭击的瘟疫！”
“你又想用什么诡计去欺骗他人？”
“装作战争的受害者，声称自己爱好和平；装作恶魔中的异类，并带着物资展现诚意，声称愿意帮助我们；装作能理解他人的感情，诱骗他人付出爱意……”
“你们还有什么手段，是我们历史没有记载的！？”
默林声嘶力竭地怒吼，言语充满了尖刺。
遥远黄金时代的奥尔兰卡大陆，人人都将信用视作与人相处的准则。
善良，守诺，宽容，真诚……无数的美德，在一次次被利用后，变得浑浊不堪。
【有恶魔骗取了王国的信任，将王国的军队引入了绝境。】
【有恶魔骗取了他人的爱意，在婚礼笑着将其活剖。】
【有恶魔创建了孤儿院，却只是把他们当做家畜圈养。】
默林不会相信汲光的话。
不是怀疑汲光，而是汲光太像黄金时代的子民了。
——没有见过恶魔的本质，过于善良真诚，因此会被骗得鲜血淋漓的纯白之人。
拉图斯为什么会帮恶魔说话？
啊啊……
一定是这家伙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哄骗了拉图斯。
默林阴沉地想着。
他独断专行的性格，顽固的脾气，让他的认知不容更改，让他的愤怒席卷了理智。
年长的猎人憎恨着一切恶魔。
汲光呆住了。
默林话语里的感情太过强烈——尤其是默林举的例子，让汲光也不确定了。
说到底，汲光并未和兽人相处过，可默林，却是一直很照顾他的老师。
默林是哪怕独自一人也会拼命保护墓场的守护者，是会将知识无偿教授给他，还细心赠予他旅行物资的可靠长辈。
天平从一开始就不平衡。
默林在汲光犹豫的时候，再一次持刀追击起了狼人。
狼人垂着耳朵，忽然头也不回地逃了。
“拉图斯！”默林大声命令：“拦下他！”
同样的选项，第三次冒出。
【选项：
1.帮助默林。
2.帮助兽人。
3.劝架。】
汲光看着默林那鲜血淋漓的半张脸，和浑身的伤，下意识就做出选择。
他动了，快步挡在了试图逃窜的狼人面前，咬着牙，抬起剑做好了防御的姿态。
狼人却猛然停住了脚步。
对方太过高大，仅仅站在汲光身前，就把他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下。汲光脑袋抬得老高，他紧张地看向对方的兽瞳——
却意外从那对银色的仿佛月亮一样的眼睛里，看见了平静与失落。
“你……”汲光张了张嘴。
但下一秒，默林的刀带着寒光，一把斩断了狼人反复受创的脖子。
长着山羊角与鬃毛的狼头，“咚”地滚落到地面。
温热鲜红的血溅洒在了汲光脸上，黑发的青年缓缓睁大了眼睛。
而失去了头颅的狼人，身躯却并未直接向前倒下，对方愣是在这种状况定了数秒，才缓缓向后摔去。
咚。
又是一声闷响。
。
“哈哈……哈哈哈……”
默林看着这一幕，大口大口喘息着，握着的刀脱手落地。
他看着面前的遗体，笑意止不住的从胸膛里涌出。
“看啊，拉图斯！”
默林仅剩下一只的琥珀色眼眸亮得惊人，他捂着腰腹的伤，一撅一拐走向狼人的头颅，然后半蹲下来，抓着狼人的山羊角，将其高高举起，对着了夜空的明月，畅快地大喊：
“徘徊在森林的恶魔死了！”
“这是真正的大捷！真正的胜利！”
汲光一时哑口无言。
这真的是大捷……吗？
作者有话说：
【可公布情报二】
恶魔谎话连篇，他们无一例外没有任何同理心，也没有任何能称得上美德的感情。
本地种族在恶魔初次入侵大陆的时候，被彻底利用了善心与信任，因而未战就被重创。之后各族将这件惨痛的事载入了历史，是几乎人尽皆知的常识。
另：汲光在兽潮结束时有存档。

第30章
浑身浴血的猎人畅快笑完，身体就晃了晃，向前倒下。
汲光吓了一跳，快步上去撑住了对方，可没一会他就艰难后退了几步，带着人跌坐在了地面。
近两米的大男人完全脱力的砸下来，重得超出汲光预料——肌肉密度大于脂肪，默林完全就是只实心的熊。
“老师？喂，老师？默林！”
汲光抱着猎人上半身，托着人脑袋，把人翻过来放在地面。
他焦急地低头，仔细检查对方的状况，嘴里还不断呼喊：
“回个话，别给我睡过去了！有哪里流血不止吗？还能撑住吗？给我坚持一会，我带你回墓地！”
“……”默林仰躺着，迟钝地转动仅剩能睁开的眼睛。
他看向满脸慌张、举着提灯检查他状况的黑发青年，半晌，将手里依旧死死抓着的头颅，塞给了对方。
怀里突然多了个血淋淋还带有余温的兽头，汲光整个人吓了一跳，却下意识收拢了双手。
——狼头很大一个，断口处还在不断的淌血，额头的巨大的山羊角与那茂盛的鬃毛更是直接碰到了汲光的脸，汲光能轻易感受到羊角的粗糙坚硬，以及……鬃毛的柔软。
汲光有些意外。
按照常理来说，不管是狼还是狮子，皮毛对人来说，质感都是非常粗硬的。
但这个……
有点像是兔毛的触感。
但不管怎么柔软好摸，这都是一个血淋淋的头颅，汲光回神后，还是有点头皮发麻，想要将其放下。
“拉图斯，你先回去吧。”
但默林忽然开口：
“带上那个恶魔的头颅，先回墓场……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快死，完全可以撑到你喊人来救我。”
“哈？”
汲光瞪圆了眼睛：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啊？这里不知道有没有残留的魔物，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夜间觅食的野兽嗅着血味而来，这里到墓场一来一回要花费多少时间？你觉得我会放心吗？而且这种时候，你还关心这个头颅？”
“那很重要。”默林低声重复：“很重要，必须要带回去，给他们看到。”
“再重要，也没有活人重要。”
汲光厉声道，然后放下了狼头，舌尖抵着牙根，强硬地把默林扶起来。他把默林的手臂搭到自己肩头，用自己的后背抵住对方的上半身：
“还能动吗？上来，我背你回去。”
“你？”默林趴在汲光后背，因为伤口被扯到嘶地抽了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否决：“你不行，你没有体力。”
汲光力气不大，体力也在之前消耗太多。正如汲光所说，夜晚的森林很危险，而且刚刚经历兽潮，不知道还有没有残留的魔物，哪怕只是一匹普通的肉食动物，对他们来说也很要命。
默林不打算拖累汲光。
“少看不起人。”汲光固执地催促，还把那个狼头拿了过来，塞回对方手里：“这个你自己拿！我没多余的手，你要是没拿稳掉了，我是不会管的！”
一向尊师敬道的年轻人恶声恶气。
默林盯着汲光，半晌，最终还是配合着趴在青年后背，将双手绕过对方脖颈，牢牢搭在对方肩膀上。
像是横抱与背人这类动作，都是有技巧的。
背一个清醒的人，总是会比背一个不省人事的人要容易——因为前者只要有点经验，就知道要把主动调整姿势与重心，把自己的体重施加给背人方的肩部。让对方的脊柱和腿分担重量，而不是手臂，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减少对肌肉群的消耗。
也自然会更轻松。
所以在默林的配合下，汲光咬咬牙，到底顺利站起了身，把死沉死沉的男人给背了起来。
没有吭声，就这么绷着脸，汲光微弓着背，托着人，一言不发地开始往墓场走。
他速度不算快，但一步步走得很稳，默林几乎没感受到什么颠簸，他圈着汲光肩头的一只手还抓着头颅的羊角，近在咫尺的狼头还在滴滴答答淌血，传来刺鼻的血腥。
但汲光没有看哪怕一眼。
或者说，汲光已经没有额外的注意力去关注这个了。
……好重。
汲光死死咬着牙，衣物下的手臂青筋都因此微微突起。
这起码超过100公斤了吧？
默林近两米的个头，按照现代身高体重计算公式来算，正常标准都有90公斤以上，而默林一身肌肉，突破100公斤应该完全轻而易举。
手脚好软，使不上力。
明明必须快点回到墓场才行。
或许当初让阿纳托利过来，我留守在墓场会更好？如果墓场愿意信赖我的话？
不，当时他绝对想不到这个，因为汲光自认为自己能重来，哪怕遇到危险也比阿纳托利要更加安全，所以必然会选择由他自己跟上默林。
而且现在说这个，也太马后炮了。
……前进，前进，前进。
腰间的提灯在摇晃，幽蓝的光辉照亮了回家的道路。
汲光脑子里现在只有前进这两个字。
默林没有动。
失血乏力是一个原因，但更多的理由，还是不想因为自己动弹给汲光带来更多的阻碍。
话说回来。
……真小啊。
默林半张脸糊满血，另一侧的眼睛垂下。他感受着身下青年单薄的后背，这么心底含糊的念着。
扪心自问，汲光不算瘦弱。
他的后背是有力的，手臂，大腿，腰腹都是如此，所以才能一步步撑到现在，并仍在前进。
可这并不妨碍默林觉得他小小一只。
原本默林就高，还是大骨架，被背起来之后，他与汲光的区别就更为明显。默林的身体几乎是完全把汲光给笼罩了起来，遥遥看上去，就仿佛灵巧的鹿颤颤巍巍扛着巨大的熊。
默林完全能察觉到汲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托着自己膝窝，那在微微颤抖的手臂。
可就算如此，汲光也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完全不打算考虑默林让他先走一步的建议。他就这么步伐平稳，一点点地前进。
。
好在回程比想象的顺利。
不仅没有什么魔物，他们甚至连一只小动物都没有撞见。
只是因为速度不快，回到墓场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墓场门口，守到现在的阿纳托利在遥遥看见那一步步朝这边走来的身影时，神情渐渐从警惕变为欢喜。
“拉图斯！”
阿纳托利冲了过去。
他沾染了些许粘稠腐臭血迹的白发随着动作起伏，并在新生的太阳下染上了耀眼的金光。
仿佛一道讯号，感觉自己手脚已经彻底麻木的汲光眯了眯眼，重新运转起了大脑。
汲光干渴到了极点的喉咙发出无比嘶哑地声音：“阿纳——”
“你们到底去了哪里？发现了什么？还有默林你怎么……默林！？”阿纳托利全速赶来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张大嘴巴，神情难得浮现出了惶恐慌乱。
但很快就重新冷静了下来，阿纳托利快速把默林从汲光后背接过，转移到自己身上。
意识已经模糊起来的默林只是在喘息。
他没吭声，可能也还没意识到背着自己的人从汲光换成了阿纳托利。
……只是手里还依旧死死抓着他的战利品。
从养父身上观察到了大量的血迹——不是溅上去的，明显是从内到外侵染的——阿纳托利越来越心惊：“拉图斯，你还能走吗？”
“嗯。”汲光差点直接摔倒在地上。突然的卸重直接让他重心失衡，好在发软的腿哪怕慢了半拍，也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帮汲光站稳。
他喘息着，用因为干渴而嘶哑地嗓音焦急催促：“我没事，你快点带老师去治疗，我马上就会到的。”
“好……！你也快点回来。”阿纳托利上下打量了汲光一会，点头，然后带着默林往回赶。
阿纳托利的速度显然要比汲光快得多。
回到墓场，阿纳托利直接大喊艾伯塔先生名字，带着自己的养父去请求对方治疗。
而墓场所有在外清扫兽潮残骸的人，都投来了目光。
他们看见阿纳托利背上那鲜血淋漓的墓场守卫者，瞬间就急切地行动了起来。
——取来干净的水，干净的布料，去帮行动缓慢的艾伯塔搬来药箱，还有应急用的担架。
没有抢到事情做的，也在双手交握为默林祈祷。
艾伯塔手里拿着他熬制的药水，匆匆走到默林身边，他让阿纳托利把默林抬起来，随后把药直接灌进了默林口中。
“咳……咳咳……”
像是一股浇洒在沙漠的清泉，默林眼睛动了动，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了几分。
他迟钝看向艾伯塔，又看了看周围。单眼的视角让默林好一会才聚焦。
这是……墓场？
拉图斯他，真的带着我回来了？
阿纳托利：“怎么样了？艾伯塔先生。”
“死不了。”艾伯塔用匕首把血迹最多的地方的衣服全部割开，快速检查完默林的伤势，他松了口气。
他言简意赅回答完阿纳托利的问话，开始给默林处理伤口，中途不忘呼唤默林，和他搭话：
“怎么样？默林？能听见我声音吗？看着我，别睡过去……那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那么狼狈，到底是什么敌人，能让你伤得那么重？”
默林没吭声。
他只是安静躺着，缓了一会，等呼吸平复之后，动了动麻木的手臂，将手里一直死死抓着的战利品，用力地高高举起。
正处理着伤口的艾伯塔被吓了一跳。
他皱眉，看向默林手里的东西：“嗯？什么？山羊的头吗？魔物还是动物？不过为什么突然带个头颅回来……”
老人不明所以。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这个该不会是——”艾伯塔睁圆了眼睛，一向冷静的他，也不免开始结巴。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从默林手里接过了头颅，用满是褶皱的手牢牢抓着，浑浊的瞳孔都因为高昂情绪而紧缩：
“这不是山羊，而是狼的头颅，但是，却古怪的长着山羊的角。”
艾伯塔喃喃着。
而随着他的声音，因为担心默林而聚集在附近的居民，也后知后觉看向了头颅。
艾伯塔：“只有羊角就算了，甚至还长着一圈茂盛的鬃毛……”
“这是，北努巨森里那只徘徊的恶魔？”艾伯塔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话语刚落，整个墓场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墓场瞬间如沸腾的开水，冒出噼里啪啦的无数气泡。
居民们窃窃私语，语气是期盼和惊愕。
“我听错了吗？”
“不，没有，我也听见了……”
“可是，可是——不是说那只恶魔只出现在森林深处吗？”
“昨晚的兽潮不对劲，肯定就是这家伙带来的……就像它当年带着魔物群去袭击兽人族的小镇。”
“但是兽潮被默林，阿纳托利，还有那个外乡人一起抗住了。”
“是的，抗住了。”
“默林在事件结束的时候，还发现了徘徊在外的恶魔，追击了上去？”
“是的，发现了！追击上去了。”
“真的吗？真的吗？”
“这是默林带回来的，而且是艾伯塔先生确认的！”
每个人都带着半信半疑地伸出手。
那一双双手从艾伯塔那接过头颅，依次传递着。没人畏惧首级的鲜血，他们确认着狼头的轮廓，确认着山羊的长角，确认着狮子的鬃毛。
随后。
震耳欲聋的欢呼，从墓场响彻黎明。
“是真的啊！死了！它死了！”
“恶魔死了！”
“多久了？多久没有这样的胜利了？我都要以为恶魔是不可战胜的了！”
“这家伙死掉的话，哪怕诅咒不会消失，至少，也不会恶化得那么快……”
“没有了恶魔，北努巨森会渐渐变回以前的模样吗？巨森附近的城镇、城邦，能够好转起来了吧？”
每个人都欣喜着，雀跃着。
其中一人高举着兽人的头颅，好似高举着名为希望与胜利的旗帜，而其他人簇拥着他，都遥遥仰头，看着黎明下的恶魔首级。
刚刚走回来的汲光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默林无论如何要把头颅带回来的原因了。
汲光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个死气沉沉的边缘墓场，爆发出如此浩荡的欢呼，还是第一次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看见如此闪耀的笑容。
就好似活死人一瞬间还魂了一样。
这样的快乐，是如此的见效，准确来说，简直像是洗脑一样直接颠覆了整个墓场的氛围。
甚至有人瞧见了刚刚回来汲光，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态度跑来招呼他。
他们欢迎他，感激他，他们提起了最开始的草药，提起了他和莉莎编织的花环，提起了昨夜兽潮汲光的无畏，提起了他把默林一步步背回来的可靠。
他们称呼汲光的名字，说他名如其实，是传说中的奇迹。
随后，又是一连串的好感度加成。
【阿纳托利好感度上升。】
【默林好感度上升。】
【莉莎好感度上升。】
【艾伯塔好感度上升。】
……
【区域：边缘墓场羁绊+1】
【边缘墓场：羁绊3级。】
然而汲光却不为赞扬与收获而自喜，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有些陌生的墓场居民，感到了满心迷茫。

第31章
在那只高大的奇怪兽人死亡的时候，汲光就产生了一种违和感。
……可能是对方那么大个子，最后却在逃离时轻易被他拦下的缘故。
……也可能是对方那如月亮似的银眸，过于平静失落的缘故。
这让汲光有一种做错选择的不安。
如果这真的都是如默林所举例的那般，是恶魔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编造的陷阱，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但恶魔这种存在，在许多传说里，普遍都是巧舌如簧，极其擅长文字游戏的形象。
尽管故事与传闻并不能拿来当做证据，可刻板印象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作用。
汲光迷茫了。
身为一个没被社会毒打过，涉世未深的年轻学生，连去菜市场买菜都容易被摊贩用热情迷惑，不知觉买贵一倍价钱或者被缺斤少两的他，对自己的识人天赋其实并没有什么自信。
汲光只是喜欢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但现实是，真心不一定能换来真心，汲光也知道自己不会每一次都好运遇到可靠的人。
好在。
汲光想：这只是个游戏。
——有重来的机会。
所以哪怕觉得违和，汲光也在读不读档之间，优先选择了观望。
他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所见所闻都只有小小一隅。
因此这件事，汲光率先跟随了默林的选择。
抱着观察、浏览剧情、收集情报的打算，汲光想要看看，在那只奇怪的、被视为森林诅咒之源的兽人被击杀之后，墓场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
墓场究竟会往好的方向走……
还是往更糟的方向滑落？
。
边缘墓场。
猎人们的木屋。
从墓场居民热情的包围下艰难脱身的汲光，在确定默林没有生命危险后，便简简单单喝饱了水，洗了个脸，然后拖着极度疲惫的步伐，一个人回到猎人小屋的客厅，随便找了个角落睡下。
他一直从太阳刚升起的黎明，一觉黑甜地爆睡到黄昏。
等再次苏醒，汲光状态栏里的疲劳终于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陌生的床铺上，不仅身上的护甲被卸掉，衣服也换了一套。
汲光撑起身体坐起，茫然地抓了抓头发，而随着他手臂抬起，对汲光来说过于宽大的袖子便直接往手肘处滑落。
于是汲光立即就注意到，他手臂几处的擦伤都被抹上了棕色的药膏。
……似乎有谁在他睡着的时候帮忙处理了伤口。
这么想着，看了一眼血条，意外发现快补满了。又检查了一下手臂上了药的伤，以及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痕，也基本已经结痂愈合。
汲光顿时“哇哦”一声，心动起来。
这个药，好像和阿纳托利他们给他准备的物资之一是同款。
那个疗伤的药膏。
补血速度似乎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只对皮外伤有用，还是什么伤都可以。
至今都还没有找到战时回血手段的汲光，已经差不多放弃了。仔细想想，可能这就是拥有存档的代价——剥夺了ARPG游戏最重要的回血瓶功能——所以汲光已经退而求次，决定寻找战后补血养伤的方法。
比如这个药膏。
汲光只有一点点皮外伤。
这也不奇怪，毕竟他的血条又脆又薄。
那样规模的兽潮中，容错率极低，哪怕只是挨到魔物的一击，对汲光来说都是必死的局面。护甲固然能抵挡一部分伤害，但平衡与节奏被打破，他也只能淹没在魔物的围捕中，被不断连击控得没法挣扎，就这样被獠牙利爪扯成碎片。
因此，不是说汲光“好运”只有轻伤，而是他封顶只能轻伤。
再重一点就得回档了。
现在状态基本已经补满，除了咕咕叫的肚子还在不断散发着饥饿讯号。汲光起了床，推开门，出去才发现这是阿纳托利的房间。
“啊，你醒了，拉图斯。”
木屋客厅，桌椅都被拉开，临时搭建的担架床上，艾伯塔正在给默林重新换药。
阿纳托利守在一旁，在看见睡醒出来的汲光后，立即挺直身体，这么招呼。
“早……不对，应该说下午好？”
汲光注意到窗外的黄昏夕阳，改口回答。
然后看见了担架床上也已经睡醒的默林，匆匆迈步走了过去。
汲光看着赤裸着上半身，几乎哪里都绑着绷带的深肤色猎人，有点心惊。他和默林仅剩的一只眼对视，有些不确定地犹豫问道：“老师你……现在状况怎么样？”
“很好。”默林半张脸缠绕着绷带，看着他，放缓了语气：“艾伯塔先生说，以我的体质，配合药剂治疗，最多一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不会太过影响秋季狩猎储粮进程。”
因为远胜于敌人的精妙技巧，默林在战斗过程中，把自己的要害保护得很好，他身上的伤口虽然深，但都不致命，更不在动脉。他明显是用不影响的部位以伤换伤，最终成功斩杀了兽人。
汲光睡觉前特地问过艾伯塔，知道默林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
汲光：“那你脸上的……还有眼睛，还好吗？”这个包扎程度，看上去实在是有点吓人。
“嗯？这个啊，只是伤到了眼皮而已。”默林满不在乎，“还有稍稍划伤了一点眼球。”
“眼——眼球！？”
“怎么了？这吃惊的反应。”默林说，“又不影响什么。”
“那可是眼球，不影响吗？”
“只是很表层的伤而已。”默林看向艾伯塔：“眼睛没有那么脆弱。”
眼睛不脆弱？
真的吗？
汲光征求性的看向艾伯塔，年迈的老人把默林最后一处伤口换好药，呼出一口气，淡淡道：“安心吧，确实没什么大碍，别听默林这家伙乱讲，眼球很脆弱，只是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容错率，他很走运，眼睛伤得很轻，还在我的药能治疗的范围内。”
艾伯塔说着垂下眼，含糊低声自语：“我解不了诅咒，还治不了外伤么？”
嘟囔完，艾伯塔半晌又道：“当然，疤痕就一定会留的了，尤其是脸上，毕竟脸部的皮肉层薄。”
皮肉薄，自然就容易碰到骨头，默林脸上的伤注定会又深又明显。
但疤痕对于一个猎人来说，完全就是家常便饭，看看默林的上半身，哪怕缠满绷带，也能看见大大小小的陈年伤疤。
默林果不其然脱口而出：“比起能顺利杀死那只恶魔，别说留疤，就算这只眼睛完全瞎掉也没关系，反正我还有一只完好的眼睛，哪怕只剩下单眼，我也能在一天内适应。”
“真羡慕。”阿纳托利盘腿坐着嘀咕：“早知道我也跟上去了，我也愿意瞎一只眼啊。”
阿纳托利摸了摸自己的刀，真心实意这么讲。在知道默林没有大碍后，原本的担心立即又化为了叛逆的不忿。
他在幼年时期就抱有这样的幻想——幻想着等自己长大后，能够亲手斩杀森林里的那只恶魔。
第一是为了让森林恢复原样，第二是为了……
嗯，过去的他，还同时抱着斩杀那只恶魔，以证明自己仍旧忠诚于光辉神的打算。
那时的小阿纳托利还抱有期盼，他在想：如果我杀了那只恶魔的话，大家或许就不会害怕我的模样了吧。
但这种事，现在的阿纳托利绝不会说出来。
太难为情了。
不过回忆完，阿纳托利又觉得自己没能参与，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目的也一样达到了。
恶魔死了。
哪怕不是死在他手上，至少的确是死了。
没了散播诅咒的源头，包括森林在内的附近，应该就不会有如此严重的诅咒传播力和恶化速度。所以第一目的，四舍五入可以算是成功了。
至于第二点：获得他人承认，不被他人害怕……
阿纳托利悄悄看向汲光。
……早就已经比预想中的千倍万倍好的实现了。
不需要我成功讨伐恶魔，也有人在最开始就毫无畏惧的对我惊叹，说我的模样很好看。
他耳根发热，低头揉了揉鼻尖，自顾自地偷摸高兴。
然后下一秒，后背就猝不及防挨了重重一巴掌
阿纳托利“唔”了一声，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你们父子俩有什么毛病？”
汲光罕见地绷着脸，气呼呼地重重拍在阿纳托利后背后，发出相当响亮的动静：
“眼睛是可以轻易不要的东西吗？居然还说无所谓，给我抱着要保护好自己的意识啊，我可不想下次再来墓场探望你们，只看见两个缺胳膊少腿的笨蛋。”
“老师你也是，你被我背回来的时候，阿纳托利可是吓得不行！他会担心你的，我也一样，不吉利的话少说，说多了真变成现实怎么办。”
阿纳托利瞬间拔高嗓音：“谁会担心他啊，我才没有。”
默林挑眉，沉吟了一会：“有趣的说法，反复说不吉利的话语有可能会实现……这算是自我诅咒的一种吗？可我没有魔法天赋，这样也能有效？还是说，这是任何种族都可以做到的无形诅咒？这是身为命运女神眷属的你，从神明那得到的启示吗？”
“……？”
汲光呆了一会。
半晌，他叹气：“我只是……算了，就当做是这样吧。”
这说法也不是毫无道理。
比如某个人天天自我贬低，就很可能真的做不好任何事；又比如某个人天天把牺牲挂在嘴边，就有可能在危险时刻放弃了思考求生的可能。这像是一种无形的自我洗脑，用自我诅咒来形容也挺贴切的。
相反，自我祝福也一样，每天都给自己打气，每天都鼓励自己的人，总会比其他人更容易感到乐观精神，更容易集中精神，这样也间接能够做好自己的事。
虽然只是一些并不完全通用的心理分析……但如果能让某两个半斤八两的猎人能别再把倒霉话挂在嘴边，也挺好的。
“话说回来，拉图斯。”默林忽然道。
汲光：“嗯？什么？”
默林：“你的力气，比之前大了许多。”
汲光一愣：“是吗？”
“啊，不止一点。”默林说。
阿纳托利也点头附和，“说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刚刚你那一巴掌拍得我背都麻了。”
“可能是最近锻炼到了吧……？”汲光一边回答，一边点开了自己的等级。
【命运骑士】等级：8
血量：11
耐力：15
力量：17
敏捷：16
魔力：1
诅咒：10
总死亡次数：148
通过兽潮一战给的经验，他的力量点数已经有17点了，而敏捷点数有16。
比起刚到墓场时那可怜兮兮的属性，无疑已经增长了许多，阿纳托利那把120磅的猎弓，也只需要22点力量与15点的敏捷就能自由使用了。
数值已经相当近了。
汲光的力气自然会有明显的提升。
……但是NPC居然会察觉到变化吗？
汲光思索着看了看双手，心想，真奇特的设定。
默林闻声，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垂着眼，在心底无声沉吟：不，不是最近的原因，拉图斯的力气，是在兽潮之后，才发生变化的。
所以……
果然是因为拉图斯身上的“祝福”吗？
“对了，阿纳托利。”汲光扯开了话题，“我怎么睡在你房间里了。”
阿纳托利一僵，结结巴巴：“啊，哦，因为，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你躺在客厅角落，那样睡会休息不好的吧，所以我就，把你抱到房间里去了。”
“因为我身上太脏了，所以才在客厅找了个角落休息。”汲光说道：“不过睡床的确会舒服一点，还有我现在这身衣服和伤也是你帮忙处理的吧？谢了，阿纳托利，真可靠啊。”
“……床铺脏了再洗就好了。”阿纳托利扭头，后脑勺对着汲光，眼睛看着墙壁说：“你能休息好才更重要。”
“话说，我睡了你的房间，你在哪休息的啊？你也通宵了吧，应该也睡了一会？”
“我睡默林那。”阿纳托利说，“大概比你早醒俩小时。”
“那老师呢？”汲光一愣，扭头看向默林，以及他身下的木头担架床：“……就在这？”
阿纳托利：“毕竟默林需要换药，房间太小了，艾伯塔先生过来会很不方便，而且，外头也比较通风，艾伯塔先生说，这样会更有利于康复。”
所以，就让伤势更重的患者睡外头了。
虽然听起来不太人道，但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猎人小屋的一切家具都很粗糙，完全就是秉持着能用就行的敷衍原则，房间的床并不比默林的担架床好多少，也基本不会更加舒服——如果没有认床的毛病。
而撇开隐私问题，汲光觉得可能睡客厅还会更舒坦一些。
不过。
为什么我会睡阿纳托利房间，而阿纳托利睡默林房间啊？
过去一直在默林房间休息的汲光奇怪了数秒，很快就自己想通了：是因为我身上实在太脏了吧？
阿纳托利可以自己做主把房间让给我，但默林当时正在治疗不方便说话。他总不好替默林做决定。
哎呀，好兄弟。
汲光对阿纳托利扬起感激的笑容，正好被悄悄扭头过来观察的阿纳托利看了个正着。
白发的猎人脑袋嗡得一声，仿佛被高温定点爆破了一样，咔咔又扭回去，对着墙壁了。
汲光：？
一直在床边坐着的艾伯塔帮默林换好药后，慢吞吞把所有没用完的东西全部收回了他带来的医疗箱。在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浑浊的眼珠子转动，看向其他三人。
“药已经换好了，我也该离开了——不过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们的意见。”艾伯塔说。
“什么事？”汲光下意识接话问道，比阿纳托利和默林还快一步。
猎人们看了过来，
艾伯塔：“墓场的魔物遗体，大概后天就能处理完，被破坏的围栏也暂时用木板封上了——刚刚我过来时，伊凡夫人向我提了一个建议，问我在墓场修复好后，是否能举办一个为期三天的庆典活动，以此庆祝森林恶魔的死亡。”
“庆……典？”阿纳托利陌生的念着这个词，恍惚了一下。
他见过一次庆典，在遥远的过去，他还住在某个城邦，并且那座城邦还没有因为诅咒的可怕扩散而陷入癫狂的时候。
当时好像是城邦领主新婚，他爱极了他的妻子，所以特地举办了一场所有人都可以参与的庆典。那里有随意畅饮的美酒，有热气腾腾的食物，有会擅歌的吟游诗人，与在篝火旁起舞的舞者……
只不过当时的阿纳托利只能穿着严严实实，趴在自己住所的窗户遥遥看着。
带着一丝期盼，阿纳托利犹豫着点头，支持了这个提议。
而默林更是直接开口，说这是个好主意：“墓场的确需要一个契机让大家好好释放内心的压力，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汲光多问了一句：“在这个墓场举办吗？”
艾伯塔挑眉：“不然呢？”
“嗯……也是。”汲光眨了眨眼，没说自己的意见，他只是迟疑半晌道：“毕竟我只是个外来者，你们决定就好了。”
汲光说完，又在心底自语：但这算不算坟头蹦迪啊？

第32章
在所有居民都感到激昂兴奋的当下，艾伯塔趁热打铁宣布的三日庆典活动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换做以前，这提议绝不会引来任何注意，哪怕看在艾伯塔的面子上没反对，也几乎不会有人愿意参与。
——这是只有满足当下的特殊条件，才能顺利执行的事。
可要怎么举办庆典呢？
墓场居民支持完，就愣住了。
他面面相觑，从彼此眼里看见了迷茫。其中一个人举起手，说：“我记得，要有各式各样的食物，与能畅饮的酒。”
“我很久之前在故乡参加过一次。”一个老人缓缓接过话题，“当时有骑兵表演。”
“这里不可能有那样的表演吧？我们只有一匹老马……不过，我出身苏萨城，曾经是那表演团的舞者，只是舞蹈的话——不，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跳得起来，我没太多力气了，而且也没有音乐。”一个金发蓝眼，面容憔悴的女人犹犹豫豫。
“没关系，穿上大裙摆，只是转圈圈也很有气氛，我可以帮你做一条裙子。”裁缝见状，鼓起勇气说道。
另一名年轻人闻言，也小声附和：“我有一把竖琴，应该还能用，我能伴奏，还能唱诗。”
“我……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但我或许能教你们打牌？”指甲里永远带有泥土的中年人难为情的抓抓头发。
他们生涩地交流着。
像一群小心翼翼伸出触角互相触碰、交换信息的小蚂蚁。
虽然都住在同一片地区，但墓场居民大多都对彼此不熟悉，这里的人甚至很少会主动去社交，哪怕搭话，也基本是和工作有关的事，甚至有些人从来都没有和人交流过。
边缘墓场从不问居民的过去。
故乡在哪，什么出身，家里有什么人，有什么爱好……都是他们各自才知道的秘密。
——直到现在。
艾伯塔看着他们从小心翼翼的提议，渐渐过渡到兴奋地互相商量，浑浊的眼睛都不由柔和了下来。
他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露出了一个微笑，安静的旁观。
。
墓场立即投入了忙碌之中。
汲光在这住了那么多天，还是头一回看见墓场的局面如此的……
正常？
就好像变成了随处可见的温馨乡村一样。
……如果没有泥土上仍旧未散去的腐臭血腥味，野草一样四处丛生的墓碑，和墓场外新挖的大坑内正在用火焚烧的魔物尸体的话。
这种生机快乐和死亡同时并存的画面，在汲光看来，反而比最初的死气沉沉更诡异了。
但这种诡异，是因为两种极端概念互相碰撞导致的结果。也不能就此说让墓场居民变得开朗是不好的事。
汲光现在站在墓场入口。这个角度视野良好，即能看得见外头熊熊燃烧的火葬坑，也能看得见内部正在一点点布置的庆典现场。
他正和阿纳托利一块，负责临时守卫的工作。
因为默林还在养伤，所以汲光在艾伯塔的拜托下，暂时接过了默林的活——兽潮事件已经证明了汲光的能力，加上他背回了默林，和默林一块带回了恶魔的头颅，这一举让汲光顺利获得了与猎人父子差不多的地位。
有汲光和阿纳托利在，都不记得上次踏出墓场围栏是什么时候的居民，才敢出去用铲子一点点挖坑，并守着火炕，确保魔物尸体焚烧完全。
大量灰黑色的浓烟滚滚腾空，并好运地被北风吹往森林。
那有着柔软皮毛的狼人头颅，也被放入了火炕里。
按照艾伯塔的说法，恶魔毕竟是恶魔，哪怕死了也充斥着污秽，需要尽快在阳光下用火净化干净。因此那个头颅并未保存多久，在坑挖好的时候，就跟着最早一批魔物遗体火化了。
汲光全程看着。他垂着细长的眼睫，眼底倒映着熊熊燃烧火焰的红光，盯着那边发呆。
这样的火光持续不断地燃烧了两天。
直到所有魔物遗体都被净化、化为灰烬，这才被填埋在地里。
。
两天时间匆匆过去，所谓的庆典也正式开始。
庆典在黎明时拉开序幕，在黄昏时结束，然后这么循环三天。
考虑墓场总人数才63人，汲光最初就知道，这场庆典不会太过盛大。
实际上也是如此，说是庆典，其实也就和汲光印象中的班级活动差不多。他初中一个班也有六十人，曾经组织了周末外出野炊的活动，当时也是各带各的食材与游戏道具，一路从白天玩到黄昏。
当然，比起需要带着食材工具前往大老远另一处集合的班级学生，墓场这边无疑要更方便，他们就在自己家门口举办，所以能用的东西会更多，规模也自然会比班级活动更丰富。
比如各家各户一起凑了足够的桌椅，搬出来充当各种招待用的平台，那数量足够每个人都坐下来休息。
除此之外，为了烹饪足够多且丰富的食物，还临时搭建了三四个火架；一小片空地上，几家人拼凑的毛毯铺在地面，圈出了一个简陋的小小舞台，足够让人在上面起舞歌唱……
而为了保证大家都有参与的机会，艾伯塔把人和活动都分成了三组。
一组负责经营当日的摊铺，一组自由玩乐，还有一组轮班负责安全。三组人每天轮换，三天正好轮完。
阿纳托利自然是被安排去当守卫了。
他在庆典第三天当守卫，在第二天帮忙制作料理，在第一天自由玩乐。
而墓场为数不多没有安排、能够畅玩三天的，只有汲光和默林。
后者因为伤势原因，需要休息。而前者因为是客人，所以被单独赋予了特权。
被特权的汲光受宠若惊，但艾伯塔却执意如此。这样的特权即是照顾也是疏离，大概是念着汲光注定要重新踏上旅途，所以艾伯塔更希望这场庆典全程由墓场内部自己人互帮互助的完成。
。
庆典第一天。
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屋外就已经有了热闹的声音。
阿纳托利早早穿戴好风帽与围巾，在门口等汲光。
汲光匆匆起身，刚出房间门就注意到阿纳托利的打扮，他眨巴眼：“你今天也要这样子穿出去吗？”
阿纳托利点点头：“嗯。”
“难得的庆典，又在黎明开始，你要不要试试不戴风帽了？”汲光想了想，建议道：“今天大家都很高兴，想必接受能力也会强很多，是个尝试放下顾虑的好机会。”
阿纳托利摇头：“这次所有人都会出门，万一有人在意呢？总不好让我扫了大家的兴。”
“但万一有人接受了呢？有一个就有两个，有两个就会有四个，而且你又没做错什么，不久前还保护了墓场，他们该自己想通接纳你，而不是你迁就他们。”
汲光说着上前，把年轻猎人的风帽围巾解了下来，然后满意地看着对方，扬起笑容：
“庆典就是要畅快的吃吃喝喝，你戴这么个东西多碍事——当然，还是得放包里，中午太阳大了就必须得遮一下光了，不是为了顾忌别人，而是为了保护你自己。”
阿纳托利呆呆低头，相当乖巧的任由汲光把他脑袋的遮挡物取下，然后像只被驯服的极地大狗，老老实实站在汲光面前，倾听他讲话。
——好吧，如果你能高兴的话。
阿纳托利被汲光的笑容迷得脑袋昏昏呼呼、丢盔弃甲。
一时间觉得，好像去尝试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不行，有人不同意，他再戴上就是了。
默林挑着眉看向晕头转向的养子，又看了看笑容灿烂的学生，半晌，单手撑着木匠给他临时打的支架，慢吞吞从俩人中间走过：“该出门了，别磨磨蹭蹭。”
阿纳托利：……？？？
汲光：“啊，马上！我去洗个脸漱个口就来。”
汲光赶忙出门找水缸装水洗漱，徒留阿纳托利和默林在原地面无表情对视。
……他们三人抵达的时候，庆典差不多要开始了。
全墓场的人都聚集起来，满脸期待地等艾伯塔先生发话。
由于猎人父子的体格在墓场也算是鹤立鸡群，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在曙光下极其显眼的阿纳托利。他们脸上表情闪过了惊诧和迟疑，彼此面面相觑。
“阿纳托利，你今天没戴风帽。”艾伯塔穿着神父的服装，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开口对阿纳托利说。
阿纳托利一顿，心想果然如此。
他心情平静，毕竟早已不在乎这种事，因此被这样注视，他也没什么想法。只是庆典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庆典，阿纳托利依旧尊敬作为神父的艾伯塔，所以他把手伸向腰包，打算把里头带着的风帽重新拿出来盖住自己。
但不等当事人行动，汲光就直接插话抢答：
“是我要求的，阿纳托利的皮肤生了病，很容易被晒伤，但曙光的强度对他来说刚刚好——可能是光辉的拉拜阁下怜悯他的体质，所以神圣曙光才会成为阿纳托利能接受的例外，我觉得他不该错过每日这短暂的、来自拉拜阁下的祝福，尤其是在这样特殊的庆典活动。”
汲光把曾经说服阿纳托利的话语加工了一下，再次端了上来。
他显然已经掌握了某种技巧。
比如说，在意识到当地人对神明的在乎后，用神明的名义去给阿纳托利找补。
汲光半点不觉得心虚，甚至颇为理直气壮。某些人滥用神明的名义去污蔑阿纳托利，他凭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方式挽救回来？
艾伯塔明显愣住了。
他好似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思考，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随后，艾伯塔看着汲光，看着对方圆润清澈的黑眸，以及对方身上萦绕的福光。
半晌点点头，“……你说得对。”
作为神父，极端信仰自己侍奉的神明的艾伯塔，不会无视作为神眷者的汲光的话语。
更何况，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曙光……是拉拜最主要的神权。
于是，在庆典正式开始前长达一小时的祷告结束后，的的确确在曙光笼罩下完好无损的阿纳托利，几乎是瞬间洗清了“神弃之子”的污名。
虽然还是有人时不时看向阿纳托利，但目光已然没有了太多的畏惧，有且仅有好奇。
事情就这么奇怪，谣言与污蔑的脏水有时可以轻易泼洒在一个人身上，完全不动脑子思考，别人怎么说，就认定这是事实。
而有的时候，却又能被眨眼间被洗干净。
阿纳托利相当能感受这种变化，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白发，不知为何并不觉得高兴。
——不，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毕竟汲光刚刚维护他的姿态，是那么的璀璨耀眼。
白发的猎人反复回忆，渐渐开始在心底偷乐起来。
总而言之。
庆典正式开始。
大家按照预先分配好的工作前往对应的岗位。没安排、今天只需要尽情享乐的，则是按照各自的兴趣，去自己喜欢的地点。
默林目标明确，直接朝摆着酒的铺子位子一坐，不动了。
墓场也有酿酒，只不过他们平常都不会拿来用，毕竟伤口消毒什么的还有更便宜可得的药水可以选。
酒这种东西，对墓场来说很珍贵，只有在冬天，才会把一年积累的量按人数分配下去，主要是为了应对寒冬，搭配饭食喝那么一口，一晚上都能暖呼呼的。
顺带也能让深陷诅咒痛苦的人，在更加难熬的冬季里有个抒发情绪的手段。就像是一种刺鼻火辣的安抚剂。
基于这一点，墓场居民想要在非冬季喝到酒，几乎不太可能。
今天是那么多年来唯一的特例。
难得有这么个机会，部分好酒的人们自然不会放过。
比如说默林。
阿纳托利似乎也很蠢蠢欲动，但又不想从汲光身边离开。
他期盼地问汲光想先去哪里，然后控制不住地多次看向默林那边。
“你想喝酒就去呗。”汲光歪头，“我的话，想先去吃点东西。”
在一个没有早餐存在的世界，平日起床都得自己弄点食物填填肚子的汲光早就等不及了。难得大白天有热乎的东西吃，他当然要先去吃东西了。
就是不知道食物的味道怎么样，希望能比猎人们的水平好。
汲光说着，看向食物的摊位。
今天庆典的主厨是伊凡夫人，和一个汲光不知道叫什么的男人。
男人的厨艺如何不提，但汲光吃过伊凡夫人烤的面包，就是上次因为陪莉莎玩得到的赠礼。刚出炉热气腾腾外酥里嫩，很有嚼劲，非常适合拿来当早餐。汲光已经看见一旁搭配的奶酪了，似乎还有蜂蜜与果酱，看来墓场为了这次庆典，的确下了血本。
“那我陪你！“阿纳托利不假思索。
“也不用特地陪我……嗯？”汲光说着，就抬眼看见阿纳托利脸上的紧张与期盼，以及那发红的耳朵。
困惑地眨眨眼，汲光很快明白了。
喔，应该是阿纳托利第一次摘下风帽站在人群里，不太适应，因此想要和熟悉信赖的人待在一起。
作为一个贴心的朋友，汲光很体贴的点头答应了：
“好吧，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拿一点食物，坐到喝酒的桌子那边吃，顺带给老师带一点下酒菜——嗯？老师他怎么已经喝上了？这哪能空腹喝酒啊，这不仅容易醉，还会伤身体的。”
汲光说着，匆匆赶去拿食物。
他装了远超三人份的量，还让阿纳托利帮忙拿着。
阿纳托利：“我们需要拿这么多吗？”
“有一部分，是给其他喝酒的笨蛋。”汲光说，“反正都要拿，干脆给其他桌也捎上一份吧。”

第33章
养伤阶段不适合喝酒，但这话默林也不会愿意听。准确来说，墓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愿意听，哪怕他们没有一个健康，各有各的不适。
毕竟，比起追求所谓的养生，在长久压力下难得拥有释放机会的人类，大多都更愿意选择损坏一点健康，去追求难得的快乐——这或许是智慧种族普遍的毛病，他们的心灵更容易生病，甚至有时候比身体的疾病还要致命。
而快乐就是心灵的良药。
尤其在这样的世道，那甚至比沙漠的泉水还要珍惜。
所以汲光并不扫兴，也不说什么伤不伤身体。他只是带上刚出炉的面包塞给默林和酒铺附近的其他人，弯起眼眸说：“喝酒哪能没有下酒菜啊。”
然后就顺利让所有来饮酒的人都伸出手拿起面包——或者自己去装点他们喜欢吃的东西过来，沉浸在吃喝的满足中。
汲光坐在了默林那张桌旁，随口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就一口咬在了热腾腾满是麦香味的面包上。面包在牙齿和唾液的作用下被嚼碎、软化，然后落入咕咕叫的胃袋。饥饿感消退，神经传来了满足的信号，让光顿时就舒坦了起来：这么多天了，还是第一次吃到热早餐。
这可太不容易了。
在酒铺小毯子上给人倒酒的，是一名提前白了发中年男人。他精神抖擞的拿起一个又一个杯子，从身后不同的酒桶酒缸中盛出提前开封的酒液——杯子是从各家各户拼凑出来的，大小款式都不统一，大部分是锡杯，小部分是木头杯——然后要么直接递给客人，要么再加点其他东西兑着再递出去。
“嘶，老杰克，你往我的酒里加了什么？”一人嘶的咂舌，扭头问。
杰克：“香料啊，这可是当年在哈尔什城邦很流行的喝法，我当初开的酒馆，好多人都喜欢点这个。”
“真的假的，哈尔什风味吗？我再尝尝……”那人再次喝了一口，又一阵龇牙咧嘴。
杰克后半句补充：“——虽然这里的香料不太一样，我放了很多平替的种类。”
刚过来拿酒喝的一人瞧见了，连连摇头，“杰克，我什么都不加，就要原原本本的葡萄酒。”
也有其他人很感兴趣：“杰克，你还会调制什么酒？我想要试试。”
阿纳托利选了默林的同款，不兑水，最纯粹的金阳酒。
墓场的酒基本只有两种。
第一种是葡萄酒，酒精浓度在13%左右，大多是冬天用来给对酒精接受程度低的人群饮用取暖。
第二种是用北努巨森特有的金阳花酿造的酒，颜色是淡淡的香槟色，还有着特殊的花香气味，但酒精浓度却高达50%，相当辣人，一般人分到大约两升的小酒缸，就能兑水喝一个冬天了。当然也有完全不兑水，结果一缸完全不够用的，比如说默林和阿纳托利，这两人每年都是在冬季的三分之一就把酒用完，甚至出现过父子某一人提前喝完嘴馋把对方的酒也喝掉的先例。
阿纳托利还给汲光也拿了一杯。
汲光喝了一口，就差点吐了出来，皮肤也迅速染上了酒红。
汲光：“好……辣……”
作为一个比起酒更喜欢喝可乐奶茶的现代人，汲光被酒味刺激的龇牙咧嘴，随后颤颤巍巍看着那一大杯，他估摸得有个三四百毫升，感觉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太多了！”他看向拿酒来的阿纳托利：“这一杯下去，我得直接酒精中毒。”
“酒是没有毒的。”阿纳托利茫然回答。
“不，是可以喝死的，如果不顾自己的承受能力逞强喝下去，身体接受不了就会罢工，比如我。”汲光半月眼嘟囔：“这个量，我最多只能接受米酒，甜甜的，口感顺滑的，不会太辣喉咙的……”
“小孩口味。”闷不做声吃面包喝酒的默林一直在听，然后哼了一声，似乎在笑，并伸出手，把汲光杯子拿了过来，将三分之二都倒进了自己的杯里。
然后把剩下地给回汲光，说：“喏，去兑水吧，跟杰克说要甜的，我看到他刚刚给一位女士调了加蜂蜜的酒。”
“我就不能喝水吗？”
汲光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又看了看默林，面露嫌弃：
“老师，看你的样子也还会添杯吧？既然你都不介意我喝了一口，把三分之二都倒走了，干脆就全拿走算了。”
阿纳托利死死盯着默林的杯子，闻言又立即看向汲光那边。
他刚想说“我可以帮你喝”，默林就打断了：“哪有战士不喝酒的？”
年长的猎人不假思索道：“自己喝去，练练酒量。”
“……喝不喝酒和是不是战士，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吧！”汲光不服气地反驳，但还是拿起杯子，起身走向小酒摊。
他把杯子递过去，压低声音对杰克说想要加糖水。
没办法，汲光他不喜欢这个酒的味道。酒精太辣是一回事，风味口感也不好是另一回事。所以加糖兑水，是目前处理这两个问题的最好办法。水能稀释酒味，糖能让液体变得更加柔和顺口。
就是和默林说的那样，这似乎不太符合他人对一名战士、一名骑士的刻板印象。
在酒铺忙碌的灰白发男人有点意外地看着汲光。被这么注视的汲光顿时有点难为情，他揉了揉鼻尖，很不会隐藏心事的笑了笑。
于是杰克也笑了。
他接过酒杯，安慰道：“没事，小骑士，你才十五六岁吧？年纪小喝不了那么烈的酒也不奇怪。”
“……我已经二十岁了。”汲光干巴巴说。
杰克满脸不信。
“这些年时代倒退，十五六岁独当一面也不罕见，毕竟文明总是和时代挂钩的，盛世十五六岁可以是孩子，乱世又可以是战士。”
杰克说着，把加了蜂蜜水的酒递给汲光，言下之意，是暗示汲光不需要额外谎报年龄也有资格正常的喝酒。
汲光：“……”谢谢你啊。
汲光郁闷地坐回了位置。
总之。
……这个简陋的庆典，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热闹了起来。
说实话，庆典的项目并不算多。
本以为会不太耐玩，而实际上，几乎每个居民都渐渐放开心扉，不知不觉享受了一天。
他们喝酒，他们享用美食。
他们沉浸在舞者磕磕绊绊的舞蹈：金发的女人双脚满是黑红荆棘，她在粗糙的毛毯子缓慢的完成记忆中的动作，不够利索，不够有力，还有过于明显地喘气。但依旧不妨碍围观的人为她欢呼鼓掌。
他们在临时制作的扑克游戏与骰子比赛中沉沦：不赌钱，不赌任何东西，只是单纯的玩，输了就只需要用泥巴在脸上画只小狗，又或者在汲光的提议下玩大冒险，心惊胆战跑去敲艾伯塔的脑袋。
玩累了，就坐在一块休息。
他们彼此交谈，说起自己的事，哪怕一人说一段，也足以让他们畅谈消耗时间到黄昏。
“我其实也是苏萨人，和那个女舞者是同乡，她不认识我，但我以前在表演团见过她……她曾经是最好的舞者，舞蹈像是水面的天鹅，该死的诅咒毁了她的腿，当然，她刚刚起舞的模样依旧很美。”
“苏萨城的话，我记得已经毁了，原因好像是新马泽朝那发动了战争……”
“嗯，是的，因为苏萨的诅咒传播的太快了，有人逃亡，从诅咒无孔不入、几乎整座城都沦陷的苏萨，逃向了附近的新马泽，然后，新马泽的领主视为我们为瘟疫，认为是苏萨人的涌入加剧了他们城内的诅咒。”
“所以派了骑士团去屠城了吗？”
“……”说话的人捂着脸，他一声不吭，眼泪却掉了下来。
其他人叹气：“真可怕，真可怕啊。”
红了眼睛落泪的人继续道：“我逃出来了，但没能救下我的家人，我对苏萨最后的印象，只剩废墟，浓烟，和火，当然，还有尸体。”
“明明诅咒来源于森林……”
“那群家伙，不敢去闯满是魔物的森林深处，就只想锁城，只想把所有感染者杀掉。”
“我记得以前有个城邦，曾经派过骑士团去讨伐恶魔，好像是……哈尔什城邦？哈尔什骑士团？”
“啊，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只有一半人活着回来了。”
“被恶魔或者魔物杀了吗？”
“谁知道呢？”
“杰克，调酒的那个人好像就是哈尔什城邦的人，我去拿酒的时候，听他说了这事，他曾经在哈尔什开了酒馆。”
“还是不要问了，毕竟，我们都知道那件事的结果。”
“无论如何，起码恶魔现在死了。”
“恶魔死了，之后会好起来吗？”
“会吧，至少不会再继续恶化了吧？”
他们聊着，在这一刻，在庆典的促使下一点点揭露内心的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同病相怜的他们就好似一群抱团取暖的动物，互相鼓励、支持着，仅仅因为同样悲惨的彼此的存在，就足以安心。
日子会好起来吗？
至少，不会比过去差了吧？
每个人都这么期盼着。
下午的时候，被好多人敬酒的汲光，终于被兑了大量糖水的酒击败。
他满脸酒红的坐着发呆，脑袋罢了工，阿纳托利察觉到了。年轻的猎人连忙帮他挡酒，然后焦急让默林照看一下汲光，并自己抽空去找艾伯塔要醒酒药。
等待过程中，醉酒状态+3的汲光，好似迷糊间听见有人走上了墓场用地毯铺出来的小小舞台。
吟游诗人出身的男人拖了一张椅子坐在中间，他拨弄着怀里的竖琴，开口咏唱着神明的史诗：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一片混沌。
在那一无所有的土地上，一棵小小的树种发了芽。
树苗慢慢长大，最后孕育出了九个果子。】
【第一个果子，落地迸发出了无边的金光。
果壳化为了新生的太阳，果子内站起了顶天立地的灼目身影。那是光辉的长子，掌管曙光的拉拜。】
【第二枚果子，吞噬了被曙光驱散的黑暗。
果壳化为了皎洁的月亮，果子内走出了一道优雅平静的身影。那是第二位光辉神，披着银纱而来，掌管黑夜的穆特。】
【第三枚果子与第四枚果子，是一大一小相连的双生果。
它们同时落地，裂开的果壳化为了最初的绿意与春夏秋冬。】
【大果子走出了宛如树木般高大仁慈的身影。
那是掌管生命的第三位光辉神，带着绿叶王冠的维比娅。】
【小果子里飞出来了能居住在花朵里的娇小身影。
那是掌管四季的第四位光辉神，有着蜻蜓一般透明翅膀的维塔。】
【第五枚果子，落地掀起了风暴。】
初始巨龙吞食了自己的果壳，展翼飞上高空。那是第五位光辉神，掌管疾风的银龙米尔忒。】
【第六枚果子，果壳重得压碎了大地。】
果子内走出来的健美身影将果壳抛入裂渊，化作无边无际的洋流，洋流将碎裂的土地重新连在了一起。那就是第六位光辉神，掌管海洋的欧西恩。】
【第七枚果子，果壳坚硬如钢铁】
【肌肉虬结的健壮身影硬生生敲碎果壳才得以出生，果壳化作了大地的矿山。那就是第七位光辉神，掌管锻造的伊恩。】
【第八枚果子，有着美妙的花纹。】
【裂开的果壳为白昼带来蓝天白云，为黑夜带来闪烁星光……从里面走出来的神明热衷将世界变得美丽，他是第八位光辉神，掌管艺术的克拉姆斯。】
【第九枚果子，是最朴素的果子。】
【它久久不曾破壳，让兄弟姐妹好一阵担心。】
【直到所有生命诞生，七大智慧种族都已经在大陆落地生根后，第九枚果子才在安静的昼夜交替间一点点裂开。】
【它的果壳化作灰烬消散，从中走出来的，是最神秘的第九位光辉神，掌管命运的无面缇娜。】
【自此，光辉的九柱神们集齐了。】
【他们是最互相信赖的兄弟姐妹，虽然有着不同的模样与职权，有着不同的喜好与乐趣，但唯一相同的是对世界的爱，是对我们的仁慈。】
【神明们协力合作，用自己的神力，一同创造了繁荣和平的黄金时代……】
。
在吟游诗人的曲调下，仿佛听了个睡前故事般，汲光慢慢陷入了沉眠。
。
第一天的庆典圆满落幕。
随后，来到了第二天。
换了一批人享受乐趣，换了一批人守卫家园，又换了一批人去经营铺子。
每天都有不一样的体验。
……
第二天，默林还是在喝酒，阿纳托利则是按照安排去看顾料理摊子。他似乎把汲光教他的烹饪技巧用了出来，以至于阿纳托利炖得那锅肉与骨头汤相当受欢迎。
至于汲光，今天则是负责带小孩：伊凡夫人在和其他人聊天，按耐不住的莉莎陪了奶奶一会，就打个招呼，去找汲光玩了。
哪怕是宿醉头还有点头痛，但汲光还是愿意打起精神，陪着小姑娘到处转悠。
汲光很欣慰看着她：小小的女孩今天穿了一条有点旧，但做工精致的墨绿色裙子，据说是她离开家前穿出来的。她的裙摆点缀着白色的花朵，波浪一样的红发顺着后背垂下，头上甚至还带着她曾经说要留给自己墓碑的花环。
汲光：“莉莎，你身体有好一点吗？”
莉莎：“嗯，为了庆典，艾伯塔先生连夜给好多人熬制了止痛药，就为了让我们能够好好享受这个活动。”
汲光：“这样啊，艾伯塔先生太可靠了。”
莉莎：“是的，不会因为身体不舒服错过庆典真的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参加庆典，果然很开心。”
红发的小姑娘快乐亲昵的牵着汲光的手。
她步子很慢很沉，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有一种与之前不同的轻快感。
“拉图斯哥哥，你之前不是说‘诅咒的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吗？”莉莎仰头看着他，还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扶了扶花环：“你真的说中了！你是奇迹吗？奶奶说，恶魔死了，这样我应该能活更长时间，所以我就把给墓碑预留的花环提前拿出来参加庆典——说不定它以后可以变成庆典花环，而不是墓碑花环！”
红发的小姑娘用软软的声音说个不停。
原本已经平静接受现实等待死亡降临的小孩，好似重新找回了这个年纪的活力，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期盼：
“拉图斯哥哥，你觉得墓场还能不能有下一次庆典呢？我总觉得是哥哥你的判断的话，会更有可能实现。”
“我好希望墓场的大家还能像今天这样一起玩，感觉大家都变得快乐了起来。”
“但不管怎么样，我会努力再多活一会，毕竟，未来是未知的、充满可能性的，说不定会再有转机呢？”
“说不定有一天，我们真的能够等到诅咒消散的日子。”
汲光耐心听着，然后蹲下来，看着她认真道：“会的，一定能等到那一天的。”
汲光继续道：“所以，你要努力等到那一天。”
——我就是为了这个来到这里。
莉莎笑得更加灿烂了。
……
忙碌到中午的阿纳托利，抽空去喝了个水。
他今天比过去所有日子都要忙，但也比过去所有日子都要充实——明明同样是在工作，但今天好像过得格外快，阿纳托利一回神，就发现今天的庆典又过了大半。
有好多人在夸赞阿纳托利的手艺。
不习惯的热情让阿纳托利被夸得有些无措，他解释这是拉图斯教自己的，然后继续开锅烹饪新的食物。但尽管如此，对他展露友好，表示夸赞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隔阂也好，误会也罢。
一个能交流的快乐契机，似乎能消融一切。
阿纳托利抽空喝水，难保不是因为扛不住热情，所以打算溜走一会冷静冷静。
而在短暂休息的过程中，阿纳托利因为阳光强度问题重新戴上的风帽下的灰蓝眼睛，再次去追寻汲光的位置。
然后，不知道多少次的久久停留在对方身上一动不动。
汲光正在和莉莎编花环。
因为兽潮的缘故，他们曾经给墓碑装点的花环有一部分被破坏了，所以，莉莎便邀请汲光和她一块再找找材料给它们补上。
两人面对面盘腿坐着，看上去温馨美好。阿纳托利忍不住柔和下神情，脸上甚至带起了笑意。
来找孙女的伊凡夫人年纪大了，眼睛却还不错，他注意到了阿纳托利的目光，不由歪歪头，看向他视线的终点。
随后，年迈的老妇人讶然地睁大眼睛，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最后，露出了慈祥地笑容，不知去哪拿到了一束鲜艳的花。
伊凡夫人笑吟吟拍了拍猎人的后背。
阿纳托利猛然绷紧身体回头，然后顿住。
他困惑地看向伊凡夫人。
“给你。”伊凡夫人把花束递给他。
阿纳托利接过来，神情更加迷茫了，“……这是？”
伊凡夫人说：“那个叫拉图斯的孩子，应该很喜欢花。”
阿纳托利心一动，“所以？”
伊凡夫人眨眨眼：“所以，在这个墓场，还有比快乐地庆典更好述说心意的时机了吗？”
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
白发的猎人僵住了。
下一秒，他手猛然摸向领口，摸了隔空——他没再戴围巾了——以至于他缺乏黑色素的雪白脸颊顿时被爆红的绯色所侵占，都没有东西可以遮挡。
阿纳托利只好僵硬地低头，用力拽了拽风帽，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可同时，他又把花束小心又用力的搂住，丝毫没有将其塞回给老人的意思。
“我……会考虑的。”他终于期期艾艾开了口：“那个，呃，谢谢你，伊凡夫人。”
伊凡夫人摆摆手，笑眯眯地去找自己的孙女。
她把莉莎带回了家，明显给阿纳托利创造了机会。
可惜年轻的猎人没有做好准备，反而把花束藏起来，纠结挣扎了许久，扭头跑回了自己的岗位。
等一等。
再等一等。
现在也太突然了。
让我想想怎么开口，让我再润色一下语句。
明天吧。
明天的话，再……
身为一个猎人，阿纳托利头一回放弃了触手可及的机会。
。
第二日的庆典，依旧完美落幕。
所有人都恋恋不舍的在黄昏时刻回家，并期待着第三天的到来。
第三天，是庆典的最后一天。
而“最后”这个词，总是寓意着太多。
比如不舍，比如怀念。
又比如回光返照的希望小曲，终于迎来终章。

第34章
庆典第三天。
在黎明还未升起时，就已经有人出门了。
仔细一看，人数还不少，他们把外头的椅子都拉到一块，手里抱着各自的虫灯，就这么安静地扎堆坐着，脸上尽是相似的不安与期盼。
随着时间推移，璀璨的金光悄然从东方的边际以不可阻挡之势驱散了黑暗，天空与大地都被照亮，鸟兽虫鱼也被唤醒。
在那刹那，少见鼓起勇气在日出前就出门，甚至在一片漆黑的夜晚举着虫灯等待许久的胆怯居民们，像是又完成了一次壮举般扬起了笑容。
他们喜悦地欢呼如海浪般此起彼伏，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在猎人小屋里的汲光耳中。
猎人小屋位置虽然偏，但明显隔音不行。
当然，猎人们也不需要太好的隔音，不然就墓场这群人的脆弱程度，一旦遇上什么事，默林没及时听见就麻烦了。
汲光睡得四仰八叉，但警惕似乎高了许多。
他细长浓密地眼睫动了动，睁开瞬间，就被心底快一步的惊悸驱散了睡意——汲光猛然撑起上半身，歪头倾听，直到确认外头传来的不是尖叫，而是笑声与欢呼，这才缓缓平静下来，打了个哈欠。
但睡意是没有了。
汲光起了床，顶着一头乱发走出房门。
“外面怎么了？”汲光看向同样被惊醒的默林，一边问，一边出门张望。
默林也跟了出来。
两人走到外头，站在一块，齐齐朝墓场中央那头看。
“他们在干什么？”汲光没看明白，“庆典已经开始了？”
“应该在等日出吧。”默林盘着手看了一会——也就那么两天而已，他已经完全不需要支架辅助走路了——然后继续道：“看看那些人身上的虫灯，应该是天还没亮就出来等了。”
“嗯……所以？”
“对他们而言，可是很了不得的壮举。”默林定定看了许久，便转身往回走，“如果没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他们从不会在天黑后还出门，也绝不会在黎明前就出行。”
汲光顿了顿，若有所思。
……
总之。
虽然比前两天还早了不少，但欢呼过后的墓场居民们，已经开始着手最后的庆典了。
默林洗漱了一下，便直接大腿一迈，出门往熟悉的地方走去。
汲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去了哪。
来不及等阿纳托利，汲光眼神锐利，直接拔腿快速追了上去。他目标明确的直奔小酒铺，先是要了一杯蜂蜜水，然后冲到默林那张桌，眼疾手快，砰地一声直接把默林的酒杯给摁住。
默林一顿，挑起眉。
“老师，你连续喝了足足两天的烈酒吧？从一大清早喝到黄昏。”
汲光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按着默林的杯口，他探身上前，黝黑的眼眸毫不躲闪地和默林对视，一副质问的姿态，气势完全不输板起脸的默林：
“今天好歹停一停。”
“为什么？连着喝两天又能怎么样？冬天我们天天都会喝酒。”默林用沉厚好似雷鸣地嗓音说，并用力拽了拽杯子，想要把酒从汲光手里夺回来。
可惜，汲光也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比力气的话，汲光肯定比不上默林，但在升过级后，他现在的力道也不是能轻易被忽视的，所以汲光就赌默林不敢太用力——过于使劲拽，以他们的力气，很可能把酒给弄撒。对于一个酒资源匮乏的酒鬼而言，这事比受伤还要可怕。
所以力量差距明显的两人，硬是这么僵持了起来。
“你们冬天也会一杯杯的灌下肚，把自己一直喝到吐吗？每天一小杯和每天一大缸是两码事！”汲光反问，“昨晚喊头痛的到底是谁啊。”
“那点问题，多喝几支艾伯塔先生熬制的解酒药就没事了。”
“你从一开始喝一支就能解酒，到昨晚喝了足足四支才好转，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汲光拔高嗓音，然后语重心长：
“难得的庆典，我也不想扫你兴，所以头两天我也不说什么，但连着三天这么喝，也太离谱了，其他人都没这么夸张——只有小孩才会这么没有自控能力！”
默林：“小孩懂什么！而且，我自己心底有数的，哪能算没有自控力？”
“你哪里有了啊？总而言之，先把这个喝了！”汲光被默林那如顽固棕熊死活抱着蜂蜜罐不放手的倔强模样气得迸出一个青筋。
他呼出一口气，把那杯纯蜂蜜水递过去——听不得人劝的顽固棕熊，就给我去喝真正的蜂蜜去。
蜂蜜水酒后喝能解酒，喝酒前喝的话，也可以减少酒精对胃粘膜的刺激。
汲光：“今天庆典开始得太早，早饭还没做好，你非得喝，就先用蜂蜜水垫垫，并且，这是你最后一杯酒，喝完不许再添了。”
默林脱口而出：“凭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不想再和难得幼稚的大男人争吵，汲光再次叹气：
“总之，我会盯着你的，默林，这就是最&#183;后&#183;一&#183;杯，没有更多了！”
默林沉默了片刻，和汲光大眼瞪小眼。
半晌，他表情有点困惑，声音硬邦邦道：“……等等，你为什么不叫老师了？”
“啊？”汲光歪头，没想到他会一改话题这么问。
于是不客气地张嘴吐槽：“当然是因为你这几天的表现让我叫不出口了啊。”
“……”默林。
也不知道是哪个理由打动了默林——作为老师的尊严吗？
总之，默林不情不愿啧了一声，让步了，“我知道了，最后一杯就最后一杯。”
汲光狐疑道：“真的？”
“真的。”默林闷声道：“这是我正式给你的承诺，我说到做到。”
汲光思索了一下：以默林的性格，他的确不会食言。
于是心定了不少，汲光松开了摁着酒杯的手。
默林很珍惜的拿过酒杯，这回也不敢一下子喝完了。他在汲光注视下喝完蜂蜜水，才小心抿了一口酒。
愣是拿品茶的架势品起了酒。
……
今天的庆典，还是和前几天内容差不多。
其他人倒是还沉浸其中，但汲光已经腻味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墓场枯燥单调的活动对他来说吸引力有限，说实话，他第一天满足了好奇心，就已经差不多失去了兴趣。如果不是不想扫兴，以及默林他们也不会愿意，汲光会更想要拿起弓箭去森林狩猎。
阿纳托利今天当守卫去了，默林还在慢吞吞品酒，汲光四周逛了一会，便盯上了一棵树。
点击是可以交互的，就像兽潮事件可以通过点击建筑物自行触发各种腾空动作一样，汲光爬上了树。
他坐在一根树枝，百无聊赖的晃悠着腿，在高处看着热闹非凡的墓场。
就目前来看——墓场似乎在往好得方向转变。
居民们变得积极乐观，开始互相倾诉。这肯定是好事，良好的心态总是利于身体的。现代有无数研究认为，情绪与健康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比如长期的心理压抑有很大的概率会削弱个体免疫、加重炎症。虽然不知道这和诅咒抗性有没有关系，但怎么想体强总比体弱要好。
至于其他：墓场的诅咒有好转吗？森林有什么变化吗？
可能是时间太短了，也可能是真就没变化。
总之，汲光不知道。
挠了挠脸，汲光思索着再等多两三天，确认墓场一切正常后就出发离开。
旅程的方向还是森林深处。
原计划是想要找那只兽人，但在兽人已经死了的当下，汲光便只能自己摸黑探索了。
想到森林的庞大他就头痛。
汲光已经有预感要花费不少时间了。
伸了个懒腰，汲光抬眼看向墓场入口。守卫都在敬职敬业，唯独有一个显眼包把视线投向了墓场内的树。
是阿纳托利。
白发的猎人又在悄默偷看汲光，这次汲光恰好发现了。
汲光眨眨眼，扬起笑容，双手高高抬起交叉着挥舞。
“工作辛苦了——”也不知道阿纳托利听不听得见，汲光这么一字一顿的说。
应该是听见了吧？
或者说是优秀的视力让他看见了口型？
汲光看着阿纳托利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缓慢地点点头。
滋啦——
毫无征兆地，汲光视野一阵晃动，耳边也产生了耳鸣，甚至眼前都浮现出了雪花噪点。
摇摇头，猛地稳住身体，汲光这才没有摔下树枝。
他皱着眉捏了捏眉间，不解地嘟囔：“……怎么回事，没休息好吗？”
说着，视野重新抬起，并习惯性定格在之前看的位置。
阿纳托利好像注意到汲光差点摔下树的动作，似乎很是担忧，甚至都已经往这边小跑了一段路了。
汲光见状，刚想挥手示意自己没事，下一秒，他就缓缓睁大眼睛。
滋啦——
仿佛电流一样的耳鸣声再次出现。
心脏不知不觉地开始加速，热闹的庆典好似被按下了静音键，以至于仅剩下了急促让人紧张的心跳声。
汲光一点点转动眼球，看向了墓场入口的外边。
墓场外。
用来处理魔物尸体，不久前才刚刚填上的土坑旁。
……三个瘦高得不正常的人影，围着土坑站成了三角的阵势，低头看着泥坑一动不动。
随着视线的聚焦，汲光看清了原貌：那是人？
不。
那只不过是三个有着死人一样青白滑腻皮肤，仿佛西方都市传说瘦长鬼影一样的东西。
注意到了汲光视线一般，那三个人影齐齐转过头，看向了他。
它们滑腻干瘪的脸部，仅有两个黑漆漆的眼洞，和同样黑漆漆的嘴。
汲光呼吸一滞。
……等等。
不是有守卫吗？
为什么、没人注意到？
那个东西——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强烈的危机感让汲光一动不动，唯独思绪在疯狂运转：今天是阿纳托利在入口看守，想想自己初来乍到时被猎人父子堵在门口质问的情况，他不可能不对那三个古怪的家伙没反应。
所以是没看见？
就像我刚刚和阿纳托利打招呼，也没注意到和阿纳托利如此近的三个怪物？
汲光一动不动。
他只是僵硬且缓慢地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
然后。
【你确定要替换存档吗？】
【确定。】
汲光把太过久远、已经派不上用场的早期存档——刚刚来到边缘墓场时的记录——给覆盖了。
仅有的四个存档口，现在置顶了两个：一个在兽潮刚结束，一个在庆典的当下。
汲光小心翼翼爬下了树。
他不敢声张，只是飞快跑回木屋，去换自己的护甲，拿上自己与默林的武器。
随后忐忑不安地穿过欢声笑语，满脸焦急地跑去找默林——
“老师！”汲光穿着护甲，腰间别着直剑与箭囊，背上背着自己的弓，怀里抱着默林的东西。
默林刚扭头想说自己没食言，绝对没添酒，就看见了汲光全副武装的打扮。
“你……”默林一愣，张了张口，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年长的猎人意识到了什么。
他当机立断接过自己的武器，与此同时，汲光压低声音说：“老师，墓场入口那边……”
“轰！”
墓场外，一声巨响打断了汲光的话语。
也打断了庆典的热闹。
好似戳破了什么看不见的结界，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
土坑旁站立的三道身影，不知何时掀开了土坑。
带着魔物骨灰与碎骨的土石块，噼里啪啦朝四处散落，最靠近围栏的守卫们被砸得猝不及防，额头都砸出了血。
他们茫然看向土坑，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三道身影，看着其中一个青白滑腻的瘦高家伙缓缓弓下腰背——它的腰部像是融化的橡胶一样伸长，让它能够伸出同样细长得夸张的手臂，一点点翻开土坑底部，抓住了某个东西。
是个头骨。
火焰似乎只带走了皮肉，没能毁掉骨头，哪怕足足烧了两天两夜——长着坚硬山羊角的巨狼头骨，就这么被皮肤滑腻的怪物拽着，用力拖了上来。
瘦高青白的怪物双手捧住了头骨，并歪头用黑漆漆的眼窟窿打量了一会。
“咔嚓……”
下一刻，像是捏碎一张酥饼般轻松，火焰烧不掉、至今还保留了原状的巨狼头骨，就这样被轻易碾碎了。
碎骨噼里啪啦的落下。
些许暗淡的银色碎片，却从中漂浮了起来。
……并在接触到太阳的金辉后，散发出了宛如月光一样，柔和美丽的银辉。
漂浮的银辉，像是掉落的星星，又像是月亮的碎片。
而这虚幻又美丽的小光点，转瞬就被一只干瘪青白的手掌抓住了。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可看可不看，可提前公布的情报→
【可公布情报三】
魔物：那是奥尔兰卡大陆的“原有物种”被诅咒感染而产生，魔化顶多让他们变得更加庞大强壮，獠牙爪子变得更加锋利，但不会多出一只手或一只脚。
恶魔：来自“魔域”的外来物种。
除非特地伪装，否则模样全都奇形怪状，与这个世界本土物种截然不同，是一眼能认出来的水平。
恶魔数量如蝗虫一般多，其中最强的七个成为了魔域的统治者和领主。
大部分恶魔都还被困在魔域里，只有少数随着恶魔领主们突破两界的封印，来到奥尔兰卡大陆。
但隔绝【魔域】与奥尔兰卡大陆之间的封印，已经非常脆弱了。

第35章
死一般的寂静在空气中扩散。
在庆典享受着陪伴与快乐的人们，像是被猛地掐住了脖子的鸡，连叫都叫不出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果不其然还是猎人们。
在墓场入口的阿纳托利瞳孔紧缩震颤，一把搭上了弓。
……那毫无疑问是恶魔，而不是魔物。
这是任何目睹了这一幕的本地人，都能意识到的事。
因为——这三只恶魔没有进行伪装。
它们就这样坦坦荡荡，将异常的本相完整露了出来。
对于奥尔兰卡大陆的本地人而言，魔物和恶魔的区别肉眼可见。
魔物，是奥尔兰卡大陆的“原有物种”被诅咒感染而产生的，魔化顶多让他们变得更加庞大强壮，獠牙爪子变得更加锋利，身体变得溃烂腐臭，但绝不会多出一只手或一只脚。
而恶魔？
那是完完全全的来外种族。
除非特地伪装，或者是像部分高阶恶魔，比如恶魔领主那般有着特殊的变形能力，否则，恶魔在奥尔兰卡大陆，总是显得这般奇形怪状。
——与本土物种格格不入。
也正因为恶魔的这一特性，让“畸变”与“不同”成为了禁忌。一部分人甚至开始矫正过度，宁杀勿放。
而露出本相的恶魔，与被转换的魔物之间，给人的直接感受也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要可怕得多。
……异常。
……诡谲。
……不祥。
超出理解范围的怪物像是漆黑的漩涡，给所有目击者的大脑都带来了污染。
不只是让人头皮发麻，更让人难以思考。
光是注视，头都在撕裂一般的炸痛。
那是魔物不存在的能力。
嗖！
阿纳托利手一抖，破空的气流音随着利箭离弦而炸响，好在并未因此偏离准心，箭依旧穿过了围栏缝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确无误地朝其中一只恶魔的心脏击去。
可阿纳托利还是觉得糟了。
他本不想率先发动攻击——猎人的直觉告诉他，为了身后的居民，自己不该先一步激怒这群怪物。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
阿纳托利只能希望自己的箭矢可以趁它们“走神”的时候，率先解决掉一只。
……希望落空了。
在那眨眼不到的短暂瞬间，青白滑腻的瘦高怪物如绳般轻易把自己的躯体扭转缠绕，眨眼就躲开了利箭。
随后，默契转动了头颅。
三个怪物，三对漆黑的眼窟窿，同时盯住了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的脑袋针刺般抽了一下。
他眼前一黑，但很快回神、站稳，随后屏住呼吸，满身冷汗，整个人都如临大敌的紧绷着。
可很快，怪物们又兴致缺缺转回了脑袋。
它们完全没把阿纳托利放在心上，只是优先看向彼此，声音含混地交流。
“你带回去。”一个青白滑腻的瘦高怪物，对着抬手抓住了银辉的同伴道。
“带回去。”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怪物，也这么对那个同伴道。
“把碎片带回给领主大人。”
“给领主大人。”
“让大人吞食掉最后的碎片。”
“吞食！吞食！吞食！”
两只怪物一唱一和。
而收拢着掌心，牢牢抓着银色碎片的那只，则是缓慢地点头。
接着，迈开了脚步。
带着碎片的瘦高滑腻又干瘪的青白存在，踩着地面的泥土、灰烬与碎骨，每走一段路就突然消失，瞬移般再次出现在前方数十米开外距离。
不断重复，最后消失在森林边界。
一只怪物走掉了。
但还有两只留了下来。
它们目送着同伴，随后，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墓场。
一个看着墓场里的人群，忽然说：“领主大人，与我们的同伴，出来后还需要食物。”
另一个同样看着墓场，答：“食物，有。”
一个说：“兔子，鹿，老虎，狼，羊……腻味了。”
另一个答：“新的，有。”
它们看向了墓场，然后整齐地、异口同声地：
“新的。”
……！
“全员——”
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阿纳托利当即对因为恐惧而像小动物一般应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墓场居民们嘶喊。
可不过是刚刚出声，其中一只怪物就无视了挡路的铁刺栏，直接瞬移到了白发猎人的面前。
嗡——！
砰——！
阿纳托利反应迅疾地抽刀反击，然而它们过于灵活了。
比想象中更加坚硬的青白皮肤滑腻却又有韧性，它像橡胶绳一样，被刀锋带着不断拉长，然后一点点的化解了阿纳托利刀锋的力道。
并随之用拉伸的手臂，盘蛇般反过来缠绕上了阿纳托利的胳膊。
咔嚓……
撕拉……
骨头断开。
皮肤、血管与肌肉通通撕裂。
大量的血液迸射而出，阿纳托利的胳膊被整个拽下。
干瘪的怪物拽着扯下来的胳膊，将其送入了自己的嘴巴，它黑漆漆的嘴巴扩大了数倍，露出了深处不起眼，藏在阴影里的密密麻麻的尖牙。
一口咬在上面，咔嚓，咔嚓，咔嚓……
连着骨头一同嚼碎地声音清脆响起。
阿纳托利没有发出半声惨叫。
他只是眼睛充血，死死咬破了下唇，然后强硬着站稳，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刀。
——并全力刺向了怪物头颅。
刺穿！刺穿！
刺穿它，杀了它！
只剩了一只胳膊的猎人半边身体都被大量的血浸染，他被活生生扯断的胳膊截面，甚至还有碎肉与碎骨。
抽搐的神经垂死挣扎，不断向大脑发送疼痛的信号，可阿纳托利没有畏惧和退缩，只是想着必须杀死这一个怪物。
哪怕要死，自己也起码得带走一只。
不然的话，拉图斯，默林——
。
恶魔也有等级的区分。
而对付中阶以上的恶魔，没有魔力就几乎难以存活。
不是说必须要有魔力才能伤害到恶魔，而是指没有魔力，便难以防御它们的攻击。
具记载，恶魔是天生具备魔力的种族，它们的攻击无需刻意去做都会有魔力缠绕，就像是一种声波，能透过普通的护甲，直达脆弱的内部。
所以，必须要有同样的魔力，才有可能在中阶以上的恶魔的攻击下保护自己的身体。
如果是法师，可以尝试用自己的魔力抵抗；如果是对魔法一窍不通的战士，可以尝试使用被赐福的矿物打造的铠甲或者盾。
必须要有其中一个。
否则，就得强大到能躲避恶魔的所有攻击，不受半点伤害的将其一击抹杀，才有存活的可能性。
。
只有二十岁，身上只穿着简单猎装的阿纳托利，显然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类。
。
【确认读档吗？】
【确认。】
。
汲光的护甲不一样。
虽然物理属性不算很强，可这套护甲的确是来自命运女神的馈赠，有着对魔力有着良好的抵抗。
瘦高青白的恶魔，在力量方面并不出挑。
回溯时间。
及时援助阿纳托利的汲光，用自己的护甲硬抗了恶魔盘蛇一样伸长的躯体——咔咔作响的护甲并未被突破，以至于汲光能反过来用自己的剑，把瘦高青白的怪物钉死在地面。
汲光的护甲是被赐福的护甲。
他的剑自然也是被赐福的剑。
可惜。
怪物原地消失了。
随后，怪物带着血淋淋的伤口，瞬移出现在了汲光身后。
怪物张开了自己的巨大嘴巴。
有着密密麻麻尖牙的漆黑嘴巴以纯粹的物理强度，咬断了汲光的脖子。
。
【已死亡，自动读档中……】
【已死亡，自动读档中……】
……
【肢体缺失，装备脱落。】
【状态：大量失血。】
【是否将装备交换至左手？】
【非惯用手，伤害-50%】
……
【已死亡，自动读档中……】
……
庆典结束了。
在太阳神圣的光辉照射下，边缘墓场彻底沦陷。
桌椅被打碎，木板木碎滚落到四周，中央用各家各户毛毯拼凑打造的小小舞台也变得七零八落，而烹饪着香喷喷食物的坩埚？自然也被打翻，下方的火堆四溅，火星点燃了植物，沿着一切可燃物扩散。
在铺天盖地的火光下，尖叫与哀嚎不绝于耳。
“跑——”
“快跑——！”
人们慌不择路地奔跑。
踩着无数人——不久前还一起抱着虫灯等待日出的人，不久前才终于放下内心的戒备开始互相交流的人，不久前还互相鼓励、一起期盼着希望到来的人——的残肢碎屑，冲向墓场的入口。
……拼了命地试图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可这能短距离瞬移的怪物，狡猾非常。
在发现猎人们和总是能及时支援的汲光难以对付后，它们扭头开始大肆狩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和兽潮不一样，和魔物不一样。
这一次，哪怕再怎么回档，汲光也做不到保下墓场所有人。
甚至这么说都显得过于可笑——保下所有人？哪怕只是保下默林和阿纳托利，都艰难地让汲光心生绝望。
默林的理智在蒸发。
本就带伤的猎人眼眶充血，他看着自己庇护的家园与子民转瞬消散，心好似被踩碎。
“默林！”
“默林！默林！”
“救救我们。”
无数人求助，无数人永远闭上了嘴。
头颅滚落，脑浆与血混杂。
脏器的碎片更是一块一块的被尘土覆盖。
默林歇斯底里地怒吼，嗓子都破了音。他让怪物滚过来和自己较量，可瘦高的恶魔们却并不这么做。
它们无动于衷地看着默林，然后一边屠杀，一边窃窃低语：
“那个人类，深肤色的人类，有着熟悉的招式。”
“在哪里见过？”
“十几年前。”
“噢，我想起来了，是那两个来讨伐领主大人的——征战骑士？”
“嗯，和他们一样的招式。”
“这个人类，也是征战骑士吗？”
“他的刀有魔力刻印，但和那群人不太一样，也没有穿那群人统一打造的铠甲。”
“不像？”
“不像。”
“那是什么？”
“征战骑士的后裔？或者他们的学生？”
“哦，这个大陆的种族，好像的确是这样。”
“总是会传承，所以杀死一批，还有下一批。”
“真麻烦。”
“另一个呢？”
“谁？”
“那个穿着魔力护甲的小个子人类。”
“说起来，他也给我奇怪的感觉。”
“有一股气息。”
“什么？”
“碎片的气息。”
“碎片？你是说，这个世界神明的灵魂碎片？”
“嗯。”
它们交流着，确认了情报。
随后——在屠杀了墓场除猎人们外的所有人后。
齐齐盯上了汲光。
。
【已死亡，自动读档中……】
【死亡次数：201】
。
又一次的重来。
这一回的汲光，在拼命阻止怪物屠杀平民并寻找突破口时，保下了艾伯塔。
这个每次都早早死亡的老人，头一回存活到现在，并抓住了汲光的手。
“你保护我！”艾伯塔嘶喊道：“我有办法！”
汲光眼睛缓缓睁大，随后毫不犹豫掩护起了老人。
然后一路跟着他，来到艾伯塔的屋里。
年迈的老人翻箱倒柜，从某个夹层翻出了一本上锁的书。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用满是褶皱的手颤抖着打开了书。
书是很普通的圣经。
唯独里面被亵渎地挖出了一个凹陷。
在书页里挖出的凹陷处，一个小小的水晶瓶被放置在里面。
那是个很漂亮精致的水晶瓶。
只有两根手指那么粗，上面还有用黄金白银点缀的太阳与月亮，树木与花的图案，每一处都显得无比昂贵。
而这样精致的瓶子里，却装着漆黑粘稠，还带着一层会在光线下折射出彩色的油膜的古怪药水。
汲光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以这个瓶子的精细程度，绝不是墓场的造物。
艾伯塔闷不做声拿到瓶子，也不解释。他只是跌跌撞撞跑出房屋，奔向墓场后方，并同时将药水瓶打开，颤抖又毫不犹豫地将里头不祥的液体咕噜咕噜地喝下。
刹那间，艾伯塔痛苦哀嚎了起来。
“啊——啊——！”
他整个人摔倒在地面，蜷缩着，喊得撕心裂肺。
艾伯塔似乎变得更加衰老消瘦了。
不，并不是“似乎”——艾伯塔的确转瞬就变成了皮包骨的模样，他苍老褶皱的皮包裹着骨肉，头发、牙齿也全部都脱落，甚至是皮肤也出现了这样的症状，如同鱼鳞一样片片脱落，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肌肉层。
而那变得无比空旷的衣袍下，艾伯塔身体各处都鼓起了大大小小的脓包，脓包轻轻一动就会破，流出里头黄白掺血的液体。
追上来的汲光毛骨悚然。
他脸色白了白，眼底闪过一次迷茫，但还是上前，想要搀扶起老人。
艾伯塔狼狈地推开了汲光的手。
他蜷缩在地面，如蛆虫般挣扎，片刻，他终于缓了过来，用扭曲的手臂撑起自己的身体，并颤颤巍巍的仰着头，用已经发黄扩散的眼球看着天空的太阳。
抬起手，艾伯塔嘴里嗫嚅着，半晌——不洁的暗色结界，笼罩了墓场的整个后半段。
“边缘墓场已经完了！”
声音也已经变形的老人七窍流血，他嘴巴如缺氧的金鱼一般一张一合，拼了命的从喉咙挤出些许声音：
“还活着的人，全部到结界这边，恶魔过不来！”
“只有五分钟，五分钟——把墓场后头的老马，与附近的拖车固定起来。”
“然后坐上它，逃亡吧。”
……
还活着的居民失去了思考能力，只顾着听艾伯塔的命令，奔向结界内部。
而汲光愣住了。
他几乎要忍不住对艾伯塔咆哮：这算是什么办法？
那可是能短距离瞬移的恶魔。
它们进不来结界，可你们坐上车后，总要出去啊。
而一辆老马拖动的马车，又能跑多远？
或许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办法”多么破绽百出，艾伯塔转而一把抓住了汲光的脚踝。
已经面目全非的老人喘着气，含糊不清地朝汲光伸手，越来越浑浊的眼球流下了血红的泪水。
“你——！你——！”他嘶喊，“答应我，答应我。”
“光辉的……被已经销声匿迹的神明，时隔无数年后再次赐福的……神眷啊。”
“请你想想办法，想想办法，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吧。”
“拉图斯，拉图斯……”
“神眷啊，求求你，求求你……”
老人的声音似哭似笑，并越来越微弱。
最后，他抓着汲光脚踝的手缓缓落下。
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艾伯塔最后没再祈求汲光。
弥留之际，这个神父出身的老人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留下最后的遗言：
“对不起，对不起，神啊，原谅我们。”
“主教他……”
“朝圣之地西罗……我们圣洁的光辉神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但请不要收回你们的注视，神啊，我们慈悲的父母。”
“……你们为什么不再回应了？”

第36章
墓场唯一的老马被套上了缰绳，系上了拖车。
这辆为了从森林运木材或石材回来盖房子而存在的拖车，结实且空间宽敞。尽管如此，作为整个墓场唯一的交通工具，它的空间对于墓场的总人口数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可目前还活着的不到二十人。
在拼了命往结界内跑的过程中，又有一批人倒下。
于是。
最终顺利抵达结界内的，只剩下了十二人。这个锐减的数字，现在又变得恰到好处了。
掩护其他人避难的猎人们，是最后两个进入结界的。
默林翻身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是跑到艾伯塔跟前。他大口大口的喘息，把艾伯塔的尸体翻过来平躺，然后在看见老人那面目全非，满脸血泪的消瘦溃烂模样后，猛然睁大眼睛顿住。
半晌，深深闭了闭眼。
而阿纳托利则是跑到马车那。他翻身到驾驶座上，把马车驾驶到了结界边沿。
——然后，与站在结界外和他们对视的怪物们面面相觑。
皮肤青白滑腻的瘦高怪物似乎想瞬移进来，结果却猛地撞到了结界上。它也不恼，只是把扭曲的身体一点点转回来，然后好奇地歪头，打量着挡在它与猎物之间的魔法。
其中一个抬手，戳了戳暗淡的结界。
“真有意思。”它含混地扭头，对同伴说，“这个结界真的进不去，而且这个结界的气息……如果不是看着那个年老的人类施展了魔法，我都要以为是我们的同类布置的了。”
“无所谓。”另一个说，“魔力太弱了，只要等等，结界自己就会消散。”
“确实。”怪物附和着同伴，“只要等就好了，那匹年迈的马，我不用天赋也能追上。”
它们毫不避讳的交谈，并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马车。
有人抽泣了一声。
阿纳托利死死拽着缰绳，脸色发青。
最终还是得面对这个问题——要怎么出去呢？
墓场的入口大门还没开，两个恶魔又有瞬移的能力。
就算有马车，又要怎样才能逃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阿纳托利忽然让一个守夜人代替自己驾驶马车。
他拿着刀，走到默林身旁。而默林也同样抽出刀。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就要走出结界，他们想要在结界尚存的短暂时间，最后拼出一丝生机。
而也正是这一时刻——艾伯塔早已没了呼吸心跳，如枯骨般消瘦溃烂的尸体，忽然发出咔咔的动静。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然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基本可以看做是一层血淋淋的皮包裹着骨头的尸体，自己动了起来。
上半身像是被什么拽着抬高，枯瘦的双腿违背常理的扭转到后方，整体泛紫还带有血脓的枯瘦手臂向上抬起，干瘪的脑袋也高高后仰着。
最后，老者的尸体固定成了以一个朝太阳伸出双臂，宛如孩童祈求父母拥抱的姿势。
“艾伯塔……神父？”伊凡夫人小声呼唤。
没有得到回答。
毕竟，尸体怎么会说话？
只是……
艾伯塔身边不远处的圣经，那本书页被挖了一个洞、记载着光辉九柱神事迹与教导的书，无风自起地“哗啦啦”翻页。
最终，停留在了光辉的长子，曙光之主的画像上。
轰——！
金色的火焰从尸体身上骤然蹿起，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燃烧动静，很快就把溃烂的血肉所吞没，露出里头灰白的骨。
与此同时，一道更大的金色结界笼罩了整个墓场，包括两只瘦高的恶魔，与艾伯塔最后留下的漆黑结界。墓场入口处，围栏也被金色的火焰所吞没。
一道鲜明的道路被打开。
刹那，恶魔发出了刺耳的嘶鸣，它们抱着头，像是不断翻滚的蛇一样把自己扭成了细条。
“……！”
默林缓缓睁大眼睛，随即毫不犹豫拽着阿纳托利与拉图斯一起上了马车。
“趁现在！”默林朝驾驶座那头咆哮。
守夜人慌忙的一挥缰绳，老马立即抬起前蹄，直直的朝打开的道路冲去。
马车带着仅剩的幸存者，一路冲出了暗淡的结界，又朝外头金色结界的边缘逃亡。
被激怒的恶魔很快从短暂的痛苦中缓过来，见状又齐齐开始追击。
但……
“嗯？”默林脑海电光一闪，“它们无法瞬移了，为什么？因为——”
默林看向了上空。
看着金色的结界，与高空的太阳。
金色的结界内，恶魔的天赋被暂时封印了。
可就算如此，它们的奔跑速度依旧很离谱，至少远比一匹拖着重物的老马要快。
追上不过是时间问题，不——如果不把它们拦在结界内，让恶魔也一并追着马车离开，幸存者们依旧只有死路一条。
默林毫不犹豫地打算跳下车。
如果没有瞬移，默林有以一拦二的自信。
“你做什么！？”阿纳托利一把拽住养父，嘶喊。
“光辉的结界内，它们无法瞬移，我留下垫后。”默林同样咆哮回去，“阿纳托利，你带着大家逃！”
“开什么玩笑，你这个自己都半身不遂的老东西留下还能活吗？”阿纳托利眼白满是血丝，“我不同意，要垫后也是我留下！没有瞬移，我也可以自己拦下它们！”
默林：“这是我的墓场！是我要守护的家园！我死也要死在这——轮不到你掺和我的决定，给我听从命令，阿纳托利！”
默林同样满眼血丝，他嗓音如雷霆，一如既往的对总是不听话的养子用上命令的语调。
阿纳托利以往总是会屈服。
但是。
唯独这一次，阿纳托利一拳打在默林脸上，一边怒吼着，一边拿起刀就要跳下马车：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没有感染诅咒，墓场从不收正常人！你根本没资格在墓场，该滚的是你，默林！”
……默林是墓场唯一一个没有感染诅咒的正常人。
马车上一些近年才来到这定居的墓场居民闻言，露出了第一次听说的讶然神情。
只有少数几个住了比较久的老人，缓缓闭上眼。
墓场的人太少了。
而且，没多少人有战斗力。
如果默林不在，吃的，喝的，用的，还有安全问题，就很难有效解决。默林是为了大家才留在这的。
阿纳托利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哪怕成天和默林吵架，嫌弃默林糟糕的脾性，和他对着干，但他依旧打心底的尊敬他。
哪怕闹得再凶，阿纳托利也从未想过要默林消失。
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自己的养父，是传授自己一身技艺的老师。
如果他们只能活下来一个，阿纳托利会毫不犹豫把机会让给默林。
然而——
默林深棕色的手臂一把拽住了养子的头发，毫不客气的把人拽回来，然后用更加沉重的一拳揍在阿纳托利脸上，把痛得脑袋发晕的养子丢在车内。
揍完，默林探身按住了汲光的肩头，把自己的额头靠在了自己年轻学生的额头上。
“拉图斯。”年长的猎人琥珀色的眼眸凝视着汲光的黑眸，神情决然而又平静，“我不争气的养子，还有其他人，就拜托你照看一会了。”
说着，默林毫不犹豫起身，跳下了马车。
他调整好姿势落地，只蹭破了几片皮肉就翻滚着站了起来，随后，以一己之力，默林硬生生拦住了两只恶魔。
用刀去劈砍，用手去拉拽。
以伤换伤争取时间，并未给自己留下后路。
“只会仗着瞬移和人数去杀害弱者的废物。”默林被咬掉了大片的血肉，可他却在笑：“逃不掉之后，你们其实也没那么强大。”
“……”皮肤青白滑腻，浑身都是刀伤的恶魔们发出了刺耳的嘶吼。
它们依旧毫无品德可言的选择追击马车——只要这么做，默林就会不顾一切的阻拦。
于是，这位有着出色战斗技巧的猎人便会露出破绽，被恶魔们一口接着一口，配合着撕咬下皮肉，咬碎骨头。
。
阿纳托利从马车上翻身起来。
他脑袋晕晕乎乎，但却毫不犹豫想要追着默林的身影而去。
一个男人抓住了他：“不要这样，求你了，阿纳托利，不要这样。”
他满脸绝望地祈求道：“如果你也不在了，我们要怎么办？”
阿纳托利闻言，停顿了数秒。
他看着男人。
随后，平静地开口道：“对不起，我不是默林——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你们。”
阿纳托利一把挣脱开了男人的手。
然后想起什么，阿纳托利把自己背着的弓取下，并塞到了汲光怀里。
白发的猎人对汲光露出笑容，并头一次鼓起勇气，上前用力抱住了对方。
“能遇见你真好啊，拉图斯。”
阿纳托利抱得很紧。
紧得已经早已失去任何反应在那静坐的汲光，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
阿纳托利发自内心庆幸着与汲光的相遇。
至少。
阿纳托利想：在我短暂的人生结束时，曾经有一个人，发自内心喜爱我的模样。
啊，还有一件事……
真好。
昨天接到伊凡夫人给的花束后，我没有去找拉图斯——真好。
“你要记得，你旅途的终点不在这。”
“不要回头啊，拉图斯。”
猎人家不听话的养子眉眼弯弯留下最后的话语，到底还是和养父对着干，也跳下了马车。
浑身雪白的阿纳托利在阳光下仿佛一道金色的流星。
可流星再怎么绚丽，也终究会坠毁。
。
【地区图鉴：边缘墓场（已沦陷）】
【区域结局记录：边缘墓场&#183;最后的庆典。】
【获取物品：阿纳托利的猎弓。】
【物品说明：
猎人阿纳托利的猎弓，拉力在120磅。
阿纳托利是默林的养子，也是他的学生。虽尚不及其养父的技术，但阿纳托利也有不菲的战绩。在十四岁的年纪，他就用这把弓独自猎杀过一头巨熊。
追增*在墓场的终末，年轻的猎人将其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
（装备条件：力量22，敏捷15）】
…………
……
马车顺利的驶离了墓场，奔向了大道。
恶魔没有再追上来。
在清脆的马蹄声中，在其他人时不时的抽泣下，有人主动看向汲光，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拉图斯，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会死掉吗？”
“我们之后又该去哪里呢？”
“冬天要来了啊……”
残存的幸存者互相依偎，他们低声说着，眼底是相似的茫然与绝望。
汲光看见了被伊凡夫人抱着的红发女孩。
年幼的莉莎反而是最平静的。
小姑娘没有看汲光，只是一直瞧着马车的后方——边缘墓场的位置。
终于，她开口问，声音又轻又弱：“默林先生和阿纳托利哥哥还能回来吗？”
没人回答她。
每个人都因为这个问题而痛苦的撇过脸。
墓场的核心，是艾伯塔与猎人父子。
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包括重建墓场的希望。
汲光忽然道：“会的。”
莉莎眨眨眼，看向黑发黑眼的外乡人。
“谁都不会死掉的。”
汲光在其他人古怪的目光下，一字一顿说：
“我保证。”
。
【确认读档吗？】
【确认。】
。
命运的齿轮开始倒转。
太阳被月亮所取代，沾染土地的血液开始重新汇聚，破碎的骨肉如同积木般重新拼凑到一起，墓场失控的火焰也熄灭，欢乐的庆典重新传出来笑声，还有人拨响了竖琴，咏唱着神明的史诗。
最终——
一切回到兽潮事件刚刚结束的时刻。
。
回到数日前的黑夜，汲光恍惚了一下。
他抬头，看见了高悬的夜空，扭头，看见了四处还未清扫完成的魔物遗体们。
“……话说回来，刚才谢谢你，你反应真快，没有你那一箭，我可能就死了。”
“还得让拉图斯百忙之中凑空救你，你小子当那么多年猎人，是当到狗肚子里去了？一开始就告诉过你，要警惕天空。”
阿纳托利和默林略带锋芒的交谈传到耳边。
汲光眨眨眼，迟钝的歪头，看见了浑身脏兮兮、但整体精神气十分良好的猎人父子。
他眼眶顿时染上一圈红。
“拉图斯？”
原本还在气呼呼瞪着养父的阿纳托利注意到了，他吓了一跳，紧张担忧了起来：
“怎、怎么了？哪里伤口很痛吗？”
“……”汲光没吭声，只是上前，一把抱住了阿纳托利。
“！！！”
年轻的白发猎人僵住了。
他灰蓝的眼睛瞬间睁大，整个大脑都宕机。随后，浓郁过头的绯色一把冲上头顶，几乎要冒出高热的蒸汽，就连心跳也快得几乎失控，咚咚咚的在耳膜急促回响。
“拉图斯……？”阿纳托利结结巴巴，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正要去看看在兽潮事件中损坏的铁刺栏的默林见状，顿了顿脚步。
他挑起眉，琥珀色的眼睛睁大，动作整个停下。
半晌，用舌尖抵了抵牙根，默林咂舌了一声，把目光移回来，并冷着脸，重新走向损坏的铁刺栏。
汲光立即松开了抱着阿纳托利的手。
阿纳托利感觉心底一空，“拉图斯？”
在年轻猎人不解的目光下，汲光只是匆匆挥挥手，就急忙追上了默林。
“老师——”
汲光小跑过来，把默林拦下。
在对方询问的视线下，汲光抿了抿嘴，扬起一个笑。
他用求知的语气开口，吸引着对方的注意力：
“老师，我有些事想要请教你……”
。
视野刚好能看到的森林边界，有顶着山羊角，拖着长长的蛇尾的眼熟家伙一闪而过。
汲光不着痕迹的用余光扫过那头，刚好看到了某个粗心暴露自己的身影。
只是这一回，默林却因为注视着汲光，没有察觉到。
自然。
也就不会有他追击“森林恶魔”这件事发生。

第37章
“你问恶魔和魔物的区别？”
“很简单，恶魔是这个世界不存在的物种……”
默林一边回答来找他请教的汲光的问题，一边用锤子与剪子把毁坏的围栏暂时填补好。
把变形的支柱重新踹回去，并加了几根钢棍固定，而围栏的网面，钢丝似针线般在上面交织，并在各个受力点不断缠绕加固，循环往复，便能成为有良好缓冲能力的屏障，而无数细长的钉子固定在钢丝缝隙之间，转瞬就成为了可靠的铁刺。
这只是临时填补。
为了安全，这整面破损的围栏其实都得替换掉。
只是这样默林就得重新去开炉打铁，还得去检查地下室的矿物储备，万一不够，就要带着墓场的老马，拖着车去森林里采集矿石。
这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因此这面被破坏的围栏还不能就地退休，仍旧得继续抖擞精神站岗。
汲光一整晚都没有休息。
他安安静静陪着默林，能想到的问题都问完了，就以学习修补围栏的名义继续掺和。
默林也不驱赶，他只是反复看了看身旁蹲着的漂亮年轻人，一边利索的工作，一边沉稳地开口指点，还上手直接教人怎么更好的使用锤子。
最后，在后方反复徘徊偷看的阿纳托利也强行掺和了进来。小小一扇铁围栏，硬是挤了三个大男人，汲光被一左一右包围在中间，好似个盆地，在两座大山中间凹了下去。
直到曙光再次划破了黑夜，温暖金光铺洒在墓场的土地上。
确保默林不会再有任何可能发觉某个巨大毛茸茸、让这一轮回重蹈覆辙之后，汲光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去休息了。
他实在是累得不行。
毕竟这个时间点，汲光才刚刚结束一场大战，在兽潮中消耗的体能是不会突然补上的，除此之外，不断读档的精神压力要更重一些——兽潮刚结束的汲光，经历了无数次读档，而从庆典那回来的汲光，同样经历了无数次读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亦或者过于疲倦的副作用？
积累了两场大战压力的汲光，感觉整个视野都暗淡了不少。
……
总之。
在汲光休息过程中，墓场的居民们也踏着曙光，陆陆续续出来工作了。
和上一个轮回一样，他们在墓场门口附近挖了个坑，并把魔物的尸体依次丢进去点燃、烧毁。
火焰从坑里燃起，依旧是持续不断地烧了两天多，才基本把那些被感染魔化的动物烧完，剩下不起眼的骨碎、骨灰，则是不再处理，就这么用泥土填埋下去，交给大地分解。
要说和上一次有什么区别——主要是在于墓场居民的氛围。
如果说上一次，大家都在恶魔已死的“喜讯”与即将到来的庆典的鼓励下，一个个都满怀期盼，精神抖擞，那么现在，他们则是毫无变化。
死气沉沉的墓场，依旧死气沉沉。
居民们一声不吭，彼此间毫无交集，他们只是安静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搬运魔物尸体，打水冲洗地面腐臭的血迹，回收猎人、守卫们射出的箭矢，将其冲洗干净并回收到工房里。
不过，睡醒后的汲光还是得到特地来找他的艾伯塔的许可，被允许能继续住一段时间，等养好伤再重新旅程。
“真的吗？”阿纳托利和上一回一样，比汲光反应还快，表现得无比惊喜。
而艾伯塔也给出了与之前一样的回答，他语气淡淡：“我还不至于残忍到要把恩人第二天就赶走。”
汲光看了看阿纳托利，又看了看艾伯塔。
这位年迈的老人看上去是如此的平静理性，丝毫不见上一轮回的终末的扭曲与绝望。
汲光感谢了艾伯塔的宽容。
然后，他忽然问：“说起来，艾伯塔神父，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艾伯塔挑挑眉，点头：“嗯？”
“我曾听说你出身朝圣之地西罗。”汲光定定看着他，乌黑的眼眸明润清澈：“我没有去过，所以很想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汲光很在意上个轮回艾伯塔喝下的药水，他死前不断道歉的行为，以及他最后提及的圣地。
为什么一个出身圣地的神父，一个极端信仰神明的存在，会在突然背井离乡，在一座小小的墓场度日？又为什么会在死前不断致歉？
尤其是药水——
【真有意思，这个结界真的进不去，而且这个结界的气息……如果不是看着那个年老的人类施展了魔法，我都要以为是我们的同类布置的了。】
青白滑腻的瘦高恶魔，曾经对艾伯塔布下的结界，给予了这样的评价。
汲光很想知道答案。
只是，和艾伯塔持有的药水有关的话语，汲光无法开口。
就和兽潮时一样，他不能泄露未来。没有任何钻空子的余地，这个时间点的“自己”还未接触到的事，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开口说出来。
所以汲光只能问西罗。曾经阿纳托利说过的艾伯塔的故乡——圣地西罗。
“……”艾伯塔沉默了很久。
他似乎并不是很想回答，但面前站着的是汲光。
艾伯塔眼里，面前的黑发外乡人，有着微弱但纯粹的神明印记。
神明的印记。
已经不再回应他们的……仁慈的天父天母的印记。
一个已经难得一见的神眷，在向自己询问西罗的往事。
艾伯塔在那瞬间好像觉得：自己正在被赐福汲光的神明所谴责。
【为什么你逃了？艾伯塔。】
【为什么没有留下来，竭尽所能的阻&#183;止&#183;那&#183;一&#183;切？】
年迈的老人僵硬着张嘴，好似在脑海看见高高在上的神冷淡看着自己，看着背叛他们的子民。
他垂着眼睛，沉重又干巴巴地回答道：
“西罗，是同时供奉着九位神明的城邦，由七大族的工匠一起建造的圣城，它……很美，美得不可思议，那是所有智慧种族创造力的巅峰，一座白色的梦幻之城。”
艾伯塔：“……”
艾伯塔：“现在如何，我也不知道了，因为，我已经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去了。”
说着，艾伯塔用浑浊的眼珠子看着汲光，嘴唇嗫嚅：
“我只能告诉你，不要往西罗去，神眷者。”
“不管你是为了朝圣，还是为了求助，亦或者是为了通过神像去请求你的神明降下神启——不要去。”
“毕竟作为众人皆知的朝圣之地，西罗自然会被恶魔领主盯上，那已经……不再适合生活了，你现在去，也只是无济于事。”
艾伯塔说完，不给任何挽留机会就匆匆离开。
只剩汲光若有所思：朝圣之地西罗，是已经沦陷了吗？因为这样，艾伯塔才会背井离乡？
可答案那么简单，艾伯塔临死前，怎么会比起愤怒，更加的自我谴责？
是因为艾伯塔作为神父，在危难时逃了吗？
可艾伯塔会因为畏惧恶魔而逃吗？
在上个轮回，那个哪怕变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尸身破烂，也要给墓场居民创造出一条生路的艾伯塔？
。
一切都还没有答案。
。
汲光在墓场继续住了数日。
他养好了兽潮留下的皮外伤，一直住到数日后恶魔袭击的日子——不出意外的风平浪静。
果然。
那几个怪物之所以会出现、到来，就是为了那只兽人头骨里的光辉碎片。
或者说……
【神明的灵魂碎片。】
汲光垂着眼眸，回忆着那两个瘦高怪物的对话。
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它们说，我身上也有。
是命运女神缇娜的灵魂碎片？
这就是所谓神眷与他人的区分？
如果是这样的话——头骨里有神明碎片的那个巨大毛茸茸兽人，也应该能算是神眷吧？
可艾伯塔怎么会看不出来。
——上个轮回，艾伯塔在从默林那拿到兽人首级的时候，眼底只有迸发出来的快乐。
那不像是装作没看见。
“唉。”
谜题真多，但汲光姑且是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
下一个目标是：北努巨森的深处。
他得去找那只嵌合体兽人。
于是，在恶魔来袭的日子顺利度过后，汲光在当天晚餐时间，主动提出了离开，说要重新开始自己的旅行。
阿纳托利一个没抓稳，把自己手里的碗摔到了桌上。
他慌张的拿起抹布胡乱收拾了一下，瞪圆眼睛，似乎备受打击地看向汲光。
阿纳托利：“你、你伤好了吗？要那么着急吗？其实可以再多休息几天……”
汲光温和看着他，眉眼弯起：“已经好了，你们提供的药膏效果很好。”
“……这样啊。”阿纳托利语气干涩。
默林督了养子一眼，“把你打撒的饭菜收拾干净，多大人了，还捧不住碗。”
“不用你说。”阿纳托利瞪向默林，嘟嘟囔囔：“我只是……”
父子两人的交谈日常依旧十句里有九句都带着锋芒，汲光见得多了，说实话，现在都快习惯了。某种程度上，他甚至还有点怀念。
“就和我之前说的那样，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汲光说，“上次不是说好了吗？”
“……嗯。”阿纳托利也知道汲光能多住这几天已经很好了，但他还是沉闷着。
他甚至有很短暂的念头。
……如果我能和拉图斯一起旅行就好了。
汲光宣布完自己的安排，把最后一口汤喝掉，便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睡觉。
回房间前，汲光想到什么：“说起来，老师，阿纳托利，你们要不要……在墓场举办一次庆典？”
阿纳托利：“啊？”
“庆典？为什么？”默林说：“不，我不是说这是个坏主意，但是，墓场的人不会参与的，而且，在需要囤积物资过冬的当下，浪费资源不是什么好行为。”
猎人父子脸上写着相似的奇怪和不赞同。
和上一个轮回不一样。
没有一个能唤醒、点燃墓场居民封闭内心的契机，便自然不会有庆典的出现。
强行举办，居民也不会发自内心参与，更不会和上个轮回那般，像群小蚂蚁似的触碰彼此触须，尝试展露心扉。
“……也对。”汲光说。
。
次日。
汲光背着皮包，带着丰厚的旅行资源，重新踏上了旅行。
有居民们自发聚集在墓场入口。
他们眼底或许还是麻木毫无波澜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疏离的同时，对汲光欠了欠身。
——感谢他带来的恩惠。
——感谢他在兽潮的努力。
“拉图斯哥哥，等一等！等一等！”
红发的莉莎忽然钻出人群，缓慢又急促的走过来。
汲光一愣，停下脚步，转身蹲下身看着她，他温和询问：“怎么啦？”
莉莎低下头，匆匆忙忙地抬手，把自己脖子上的一条吊坠取了下来。
她捧着吊坠，似乎是思索了很久才打定主意、鼓起勇气地来搭话：“拉图斯哥哥，你是要往南边去，对吗？”
离开边缘墓场往南，就是人族的城邦。
默林就说过让汲光离开墓场后就往那边走。
并不打算暴露自己想要潜入森林深处真实想法的汲光撒了个谎，他点点头，“嗯，对的。”
“那你路过哈尔什城的时候……可以顺带帮我找找父亲吗？”莉莎忐忑不安又满怀期望：“我家在哈尔什城，我的父亲是一名哈尔什骑士，有一天他被领主大人安排出征后，我和弟弟、妈妈就因为暴露了身上的诅咒被驱逐出城了，他当时不在家，之后没有来找我们……肯定是不知道我在哪里。”
“所以，如果你见到了我爸爸，可以告诉他我在哪吗？”莉莎祈求道。
汲光闻言，毫不犹豫答应了。
莉莎当即就扬起笑容，小心翼翼将自己的吊坠放在汲光手里。
她认真描述自己父亲的模样，告诉汲光她父亲的名字，最后还有她在哈尔什城的住址。
“这个是我妈妈的吊坠，爸爸身上有另外一条，两个是可以拼在一起的，你把这个给我爸爸，他就一定会相信你。”
【物品获取：莉莎的吊坠】
【莉莎母亲的黄铜吊坠。
能够和另一条配套的吊坠镶嵌在一起，是宣誓着爱意的证明。背面雕刻有夫妻二人的名字：诺曼&#183;布伦南/莉莉&#183;布伦南
在丈夫出征后，莉莎母亲和她两个孩子就因为诅咒被领主驱逐。最终，妻子为了保护孩子死于荒野，两个孩子被伊凡夫人收养后，其中一个死于诅咒。
吊坠另一半在莉莎父亲手中。】

第38章
默林和阿纳托利一直在墓场门口守到看不见汲光的身影，才转身回去。
所以汲光绕了一段路。
为了不被俩人拦下批评，汲光先是往猎人们指的南方走了许久，才掉头从另一侧前往北努巨森边沿。北努巨森之所以能称之为巨森，就是因为它的庞大，哪怕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们，常规活动的区域也只有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
想要避开他人悄悄进入森林，实在是太简单了。
但换个角度思考——就连默林与阿纳托利都不敢轻易扩大自己的狩猎区，汲光的擅自深入，就注定过程不会太平。
迷路了怎么办？
遇上危险的野兽或者更危险的魔物又要怎么办？
还有，想要找那只巨大的毛茸茸，又该往哪个方向走？在那么庞大的森林找一只兽人，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要是时间花得太多，自己的资源用完了，又要怎么办？
这时候，汲光就要感谢至高无上的女神缇娜了。
存档，最伟大的奇迹！
【确定覆盖存档1吗？】
【确定。】
。
义无反顾存了档，然后——
汲光选择了下线。
G市时代小区。
窗帘紧闭，只打了一盏橙色床头灯的昏暗房间，坐在床上的汲光把手柄一丢，人直接抱着枕头往旁边一倒，扑进了柔软的棉被里。
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含混眯着眼，不太想动弹，身上曾经合身、但如今因为过分消瘦而显得宽大的白色T恤，因为动作而卷边，露出了苍白平坦，有不少疤痕的腰。
躺了好一会，游戏屏幕都因为长时间待机而自动息屏，汲光才伸出手臂，往床头柜一阵摸索。
拿到手机，点开，看了看时间。
唉呀，又玩了一天。
赶紧爬起来，非常心虚地撑着床头慢吞吞下床。
他的饥饿感自生病后就非常迟钝，经常会等饿到发晕才想起吃东西，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久了，他刚站起来就一阵头晕目眩。汲光缓了好一会，才拿着保温盒坐在书桌旁把清淡饭菜吃完，然后起身去卫生间，给浴缸放了热水。
浴缸是自动加热浴缸，不仅会在加满水后自动停止，还能长时间保持一个温度。因此等水放满，汲光饭后休息够之后，他便能随时根据自己状况拿着衣服去洗澡。
简单冲洗了身体，就直接窝到热水里泡着。汲光还抓了一堆橡皮小鸭子陪他——全部都是以前喝奶茶收集的，小小一个，从最经典的小黄鸭到叛逆的小黑鸭都有，放在水面慢悠悠飘着，吹上一口气，鸭子还能滋溜打转。
呼，舒坦。
感觉一抽一抽作痛的脑袋都缓过来了，硬邦邦的骨头也仿佛软了不少。
汲光眯着眼睛抓过一个小黄鸭，捏地它叽叽叫，然后心底嘀咕：今天爸妈还得加班。
也不知道这次要几点才能回来。
都感觉好久没见到爸爸妈妈了，虽然也正因为这样，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玩游戏……噫，要是被发现了，怕不是要被骂到死了。
但一个人在家真的很无聊，而那个游戏难归难，但的确很让人沉迷，结果就这样，不知不觉就把时间耗费下去了。
嗯，生病也会让自控力下降吗？
哈哈……
这可不好把责任推给生病。
汲光自我调侃着，然后认认真真低头反思，可思绪还是忍不住飘到游戏里。
唉，我也是堕落了，上次这么争分夺秒偷摸玩游戏，还是在小学时候呢。
自娱自乐捏着橡皮鸭子好一会，最后在闹钟催促下，伸了个懒腰不情不愿坐起来。为了避免泡太久热晕过去，汲光定了时，就是为了催促自己不要贪恋浴缸的舒坦。
哗啦。
温暖的水流从青年身上滑落。很长一段时间都因为体弱而苍白泛青的皮肤，在热水的作用下总算有了那么点血色，但也让一些疤痕更明显了。
说起来，好像差不多到复查的时候了吧？
汲光一边用浴巾把身上的水擦干，一边摸了摸腰腹与后背上的疤。这是什么疤来着？手术留下的吗？那另一个呢？上次的事故？忘记了，最近记忆力真是差了不少，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疤有点太多了。
总之，我记得上次体检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快半年了，应该已经到复查的时候。
还挺麻烦的，又要抽血，又要拍片子去看▆▆有没有复发，C国和国外很多地区比起来，公共医疗效率已经很好了，基本上体检都是当天出结果，但也起码要一个上午的时间……
我自己一个人必然是去不了的，得等爸妈有空，啊，他们最近忙着加班，应该就是为了腾出带我去复查的时间吧，真是辛苦他们了。话说回来，今天几月几号星期几来着？糟了，在家呆太久，都忘了，不过爸爸妈妈肯定会记着。
【因为他们是我最喜欢的、世界第一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爸妈。】
穿上柔软干净，散发着清新洗涤剂气味的睡衣，汲光走出了浴室，重新爬上了床。
他也没忘记吃药——不情不愿打开床头柜抽屉，把药取出三粒丢进嘴里——嘶！苦涩的恶心味道再次于舌头上炸开，汲光直接yue了一声，哐哐喝水。
然后掀开被子，重新躺了回去。
吃饱喝足又洗完澡，总是会想睡觉的。
但是。
……要不要再撑一会？
好想等爸妈回来，和他们聊聊天，发讯息果然没有面对面聊天好，白天电话也打不了多久。
别睡、别睡。
…………
……
“汲光？汲光？”
“嗯？又睡了吗？”
有房间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的身影微不可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又苦恼：
“没办法……”
“什么时候能有假期啊，我好想带小奇迹出门晒晒太阳。”
“很快啦，很快就忙完了。”
他们进来收走了吃完的饭盒、喝光的水杯，然后帮床上的青年拉了拉被子。
他们摸了摸汲光的脸，又关了床头灯，接着蹑手蹑脚，重新走出了房间门。
吱呀——
咔嚓——
门重新关上。
。
次日。
汲光一睁眼，头就沉甸得厉害，摸了摸好像也没发烧，可能是和梦魇有关。
但很快，在看见床头柜放着的保温桶与一个新的、黄澄澄的柿子后，汲光又弯起了眼眉。
“柿子！”
汲光原本虽然喜欢甜口，但也没那么嗜甜。可能是因为药太苦的缘故，才导致他现在越发追捧甜味。
当然，面对自控力日渐下降的孩子，柿子的下方，依旧压着一张来自汲光爸妈的纸条。
【宝贝汲光，记得按时吃饭，爸妈今天还得加班 ——爱你的爸妈。】
【PS：柿子还是只能吃一个——你严厉的爸妈。】
好啦好啦，一个就一个。
汲光眉眼弯弯地拿手机给父母发讯息，然后照常洗漱完、吃好早饭，将软烂香甜的柿子一口不剩的吃光。
之后看了一眼游戏机，汲光却反而往窗台走。
连着玩了两天游戏，稍稍休息一下吧。
比如晒晒太阳……
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晒太阳的汲光这么想着，就去拉开窗帘。
然后眨眨眼，咦了一声。
今天云层真厚啊，是要下雨了吗？
汲光思索着，盘腿坐在窗台上，他推开窗，伸出一只苍白消瘦的手到外头感受了一下：风倒是很清爽，就是没什么暖意，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阳光吧，看看手臂，还是有一点亮色的，抬头往上，也能勉强看见乌云后头的些许金芒。
……就是基本没什么存在感。
秉持着聊胜于无的想法，汲光还是拿着一本书，窝在窗台坐了一会。他一边看文学作品，一边让窗外的光晒晒自己后背。
然后屁股都坐痛了背都没晒暖，汲光才重新爬回柔软的床铺。
好吧。
或许明天？
明天再来晒太阳。
——如果今天厚厚的乌云能把雨水下完，给第二天的太阳腾出空间，而不是继续遮挡太阳、吞没阳光的话。
。
欢迎回到《七宗诅咒》。
回到床上的汲光，再次拿起手柄，打开了游戏。
。
北努巨森外围。
带着护甲，看不见容貌的外乡人背着行李，目光坚定的走向森林深处。
从树木枝叶茂盛但还给阳光留有余地的边沿一路深入，光线也一点点昏暗了下来。
想要判断有没有走歪，初步可以通过看四周的植物与光线：外围植物种类丰富，也有很多不同的小动物，耳边会有鸟叫虫鸣，时不时还会有松鼠兔子蹿过。
而汲光游戏刚开始的出生点，那个第一次遇见毛茸茸大块头兽人的地方？
……不仅昏暗地看不出时间流逝，还安静得异常，附近的植物种类更是稀少得可怜，就好像植物们在恶性竞争，弱的一方被根系更强、更能霸占阳光的巨树屠杀，少数不需要光线，能在巨树称霸的区域上生长的植物，还大多带毒，比如曾经把汲光毒倒甚至差点毒死的草，都是一窝窝长的，甚至附近一根杂草都没有。
汲光就按照这两个特征去走、去找。
然后。
这位在边缘墓场被默林与阿纳托利照顾得太好的年轻人，终于再次体会到游戏刚开局那段时间的绝望。
意气风发闯入森林的数日，顺利从阳光明媚的森林外围深入到光线昏暗四周寂静无声的巨树区后——汲光决定给这游戏改个名。
“饥荒&#183;3A西幻版本”就很贴切。

第39章
严格来说，食物是有的。
默林给他准备的物资里，有五份面饼干粮。五份听起来少，但耐不住每一份都厚实坚硬，这像是古老版本的压缩饼干，不考虑味道的拿水泡一泡，就能吸水膨大。
起码以汲光的胃容量，半块面饼就能抵一天饱食度，如果像玩生存游戏那样，省一省，卡在饿不死、不掉血范畴的话，五份面饼起码够汲光活一个半月。
问题在于，这个游戏的饥饿debuff是会影响战斗。
比如耐力条变短，恢复速度也减缓，垫步躲避也会受到影响……
森林中部地区以上，大型猛兽越来越多。
或许是汲光一个新手猎人，身上的气息不够凶悍，当然更可能是他没有好好掩盖自己的行踪，所以在刚刚抵达森林中部的时候，汲光接连遭到了七次野生动物的袭击。
不是魔物，而是正常的动物。
包括但不局限于老虎，熊，豹子，狼群。
或许是已经步入秋季，它们都开始着手养膘了吧，这些家伙变得相当活跃，而很会偷袭，一部分趴在灌木后，一部分却是趴在树枝上。汲光时常是刚反应过来，就已经步入猛兽的攻击范围。
然后汲光好几次慌不择路，来了个赛博滑铲，并基本都落到原地自动读档的下场。
【总死亡次数：205】
……哈哈。
该死的要害一击必杀设定。
汲光都不敢摘头部护甲了，老虎这类被誉为天生杀手的动物招招毙命，那夸张的大爪子挥过来，是真的能直接暴击，给他天灵盖开瓢的。
某种程度来说，野生动物要比魔物要让汲光害怕。毕竟魔物袭击，大多只是为了杀戮，和魔物战斗一般死得会比较痛快。
而野生动物呢？
你最好不要在它们面前失去反抗能力，却还没死。
……因为它们是真的会活吃猎物的。
汲光就有一次在夜间休息时被一头熊偷袭了个正着，腿骨直接被拍断，失去了站立的可能，也失去了反抗的可能。
然后？
【你正在被啃食。】
【你正在被啃食。】
【你正在被啃食。】
…………
……
我谢谢你啊，但不要再提示了！
死不了，就不会自动回档，不会自动回档，系统就会不断跳出提示。
汲光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在玩恐怖游戏。
他头皮发麻，指尖冰凉，身体都仿佛幻痛了起来。
然后当机立断，手动回档。
之后也是这样，不断的回档。如果有条件，就提前埋伏，猎杀掉附近的野兽，如果机会不是很好，就直接掉头离开，避开附近游走的猎食者——核心就是要尽量避免受伤，毕竟在森林里受伤流血绝不是什么好主意。
最重要的是，猎杀正常动物不给经验值，升不了级。
这就更没有理由和强大的猎食者搏斗了，想要打猎吃饭，完全有别的更好的目标。
综上。
这么严峻的生活环境，要是再加上饥饿的debuff，无异于雪上加霜。
一个游戏，充分展露出了人类脱离群体和现代钢筋水泥之森的庇护后，在纯粹弱肉强食的原始世界生活，到底有多么不容易。
而且这座森林太大了，汲光身上的干粮够他从边缘墓场走到最近的人类城邦，却不够他从森林边沿走到森林最深处——实际上，汲光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了哪里，从附近还没消失的小动物数量来看，他应该还在中部地区。
森林中部四周的树木就已经很高大茂盛了，附近的方向辨识度低得可怜，抬眼也几乎看不见天空，密密麻麻的叶子遮天蔽日的，导致汲光大白天也得把虫灯摇亮挂在腰上。
……可怜的灯虫，被默林转赠给汲光后，便三天两头加班，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寿终正寝前就过劳死。
总而言之。
游戏时间内的半个月，前往北努巨森探索的汲光别说去找那个奇特的兽人，光是活着就已经费尽心机。
如果不定时存档，汲光就很可能在毫无防备的时候就嘎掉，导致一天的探索全部清零。
虽然这样很有魂游的气息——指这种在探索过程死去活来的体验——但魂游的死亡陷阱起码是固定的，是可以通过背板躲避的。
而这个？
森林徘徊的野兽会随着时间移动，今天没事，永远不代表明天没事。就汲光的体验来看，他有一段时间很可能是在不同的地点，死在同一只棕熊嘴下。
可定期存档，准确来说，为了存档保命而覆盖了旧存档——又很容易迷路。
事实上，汲光已经迷路了。
他好几次花了大量时间前进、探索，结果只是绕了一圈回到原点——他完全不想回忆自己看见某棵眼熟的大树上更熟悉的刀刻记号时的心情。
偏偏绕圈路途的存档已经被覆盖，汲光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几天的无用功，并再次通过双腿，从零起继续往别处探索。
……反反复复的探索失败，让拿着手柄的玩家汲光在暴躁中挠乱了自己的头发。
他决定给自己放一首《三百六十五里路》当背景音乐。
或者自己唱也行。
唱着唱着，就释怀了，这种游戏，不就是这样的吗……
。
【突发事件：暴雨。】
【潮湿度+100，体力消耗+100%】
【速度下降50%，可视度下降70%。】
【你的体温正在下降。】
【状态：寒冷。】
……
【你生病了。】
【你正在高烧。】
【体力条回复速度-100%。】
一场暴雨袭来，硬生生的透过巨树的枝叶缝隙，打在了泥土上。森林的叶子太过茂密，所以阻拦了很多雨水，所以汲光浑不在意继续前进，结果就是导致浑身湿透，触发了新的debuff。
生病状态，体力完全不会恢复，疲劳紧随而来，整个视野也开始摇晃重叠，仿佛喝了一整瓶二锅头。
然后？
扑通一声，汲光晕倒在森林潮湿的泥土上。
再然后？
一只避雨的饥饿野兽路过，捡到了免费的外卖。
【你正在被啃食。】
【回档中……】
。
【状态：疲劳。】
【状态：疲劳+1】
【状态：疲劳+2】
……气急败坏，回档后开始数日不休息，靠回档避开附近野兽地高效率前进，结果就是疲劳条不断累积。
【你疲倦过度，猝死了。】
【自动回档中……】
。
好吧。
休息还是得休息的，汲光找了个树洞，并拿出了阿纳托利给的熊皮大衣——最近气温已经进一步下降了，为了避免再次因为生病嘎掉，汲光很注意保温问题——然后点了睡觉的选项。
【紧急事件：棕熊的巢穴。】
【深夜觅食回来的棕熊，发现自己准备冬眠的小窝被外人侵占。
它看起来很生气，将要不顾一切驱赶入侵者，或者……给自己加餐？】
巨大的棕熊几乎把树洞唯一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它野性的兽瞳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和食欲。
汲光：“……Fine。”
哪怕披着熊皮大衣，也不代表汲光能和棕熊打一架，这个距离根本架不了弓。
这次汲光都不带挣扎，直接就回了档，并决定把熊纳入终生阴影项目之一。
。
当死亡总次数积累到249时，快要成为荒野求生大师的汲光，终于从森林的中部一路深入到了深处的巨树区。
四周变得寂静了起来，猛兽与各种小动物也开始锐减。
与此同时，汲光身上的物资也基本要耗完了。
于是，汲光还没高兴多久，就很快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更糟糕的处境。
……很正常，在森林中部死去活来的汲光，怎么可能到森林深处就能喘上一口气啊。
北努巨森，一向是越往深处就越危险的。
不仅是魔物横向，更重要的是，大量的诅咒污染导致的资源单一与匮乏。
——汲光没有水了。
他腰间装水的皮壶里只剩下两三口的量。而断了水的话，人大概只能活个三到五天。
而且，气温也下降的越来越快，体感温度似乎还更低，这可能和森林深处没有阳光直射阴冷有关。
总之，汲光已经把阿纳托利给的熊皮大衣给披上了。
这不像现代的羽绒服，能把体温最大程度锁住，阿纳托利的熊皮大衣非常粗糙，只有两个纽扣能稍稍收拢，所以取暖的效果非常有限。
现在还没到冷的时候，汲光就已经穿上了。他也不觉得热——其实白天还是有点闷的，但还在向来畏冷不畏热的汲光忍受范围，而晚上？那温度对汲光而言就恰到好处了。
除此之外，汲光提灯里的灯虫也已经死了，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蓝色蝴蝶安静躺在提灯的底部，翅膀在汲光发现时已经脱落了。
春生冬死的漂亮蝴蝶的去世，像是一个讯号：预示着寒流的到来。
而没了灯虫，在光线更加匮乏的深处巨树区，汲光便更加举步维艰。
唯一庆幸的，是还有食物。
汲光在森林中部很少动用干粮，大多是用弓箭去打猎，或者去采集各种野生蔬果，因此现在，从猎人父子那拿到的五份面饼，还剩下一半有余。
盘点了自己目前的物资，汲光开始沉吟。
在森林深处，不能再按照之前的探索方式行动了。
想想默林曾经说过的话：这片大陆的冬天，能到零下四十多度。
……作为一个在温暖南方长大甚至没见过雪的南方仔，最低只经历过零度的汲光，很难想象那会有多冷。
但他没经历过，也在书上、在新闻里见过。在没有暖气暖炉与大棉衣的环境下，北地的冬天是真的可以轻易冻死人的。而以这几天的降温幅度与速度来看，恐怕很快就要来第一波寒流了。
说实话，汲光现在都得披熊皮大衣，很难想象他之后要怎么过冬。
这么一来，比起寻找某个神秘的兽人，尽快搭建一个能遮风挡雨取暖的据点反而更加迫在眉睫。
那必须得靠近水，最好还有食物，除此之外，也得储备一些能长时间提供热源的燃烧物。

第40章
窸窸窣窣。
带着鳞片的长长蛇尾在降温后积累了厚厚枯叶的森林土地上滑过。
虽然兽人不会把自己和普通动物联系在一起，甚至被人这么评价还会感到被歧视与挑衅——但不可否认，他们身上的确有很多动物的特征与习性。
比如说换毛这一点。
随着夏季结束，秋季到来，大多数动物在贴膘的时候，也开始了换毛。
某个嵌合体的兽人也一样。
他的漆黑的、但根部是灰色的柔软夏毛被更加浓密蓬松的双层绒毛所取代，连带着头部狮子鬃毛一样的毛发也变得更加蓬松。本就高大的身体因为换毛，身体都蓬松了一圈，以至于他越来越难在森林里隐藏自己的身影。
可就算这样，兽人还是抖了抖狼耳朵，执意在森林外围徘徊。
上次兽潮事件差点被发现，他吓得躲了好几天，直到数日后，才重新在附近探头探脑，并找了个安全的大树，爬上去，坐在高高的树杈上等着什么。
他盘腿坐着，头上的山羊角上还停着两三只圆滚滚的小鸟，兽人也不赶，只是安安静静给肥啾们当树杈子，任由它们叽叽喳喳蹦蹦跳跳，也不在乎几只鸦科鬼鬼祟祟蹭到他肩膀，叨一口他还没脱完的夏毛。
这片大陆上，绝大多数不耐寒的鸟，都会定期迁徙，少部分不打算走的留鸟，都已经在漫长的冬天下自行演化了一套生存方式。
比如长出厚厚的冬羽，又比如学着松鼠找树洞过冬、往树洞里堆保暖用的材料，甚至还有储粮的习惯。
所以这片森林鸟类和松鼠们的关系极差，毕竟它们找窝的品味太过雷同，经常会打架——这里原地过冬的鸟虽然会各自储粮，但它们吃饱喝足后，往往都喜欢聚在一块取暖。简单来说就是厨房是各自的，房间是一起的，一个睡觉取暖的树洞，可以塞好几只鸟。
……因此松鼠大部分时间都被被群殴，抗争体验极差。
兽人不会干涉正常动物的竞争，他不饿的情况下，也并不介意鸟类来他身上叨毛过冬。毕竟夏毛要脱不脱的也挺难受，鸟来叨毛正好可以帮他把后背之类很难摸到的地方的夏毛弄干净。
所以兽人只是半眯着眼，任由鸟师傅们在他身上忙碌打理，然后时不时动一动鼻尖，尝试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
……虽然兽人族的大部分成员普遍都对气味很灵敏，但也不至于太离谱。兽人可做不到只是嗅嗅远处吹来的风，就能锁定目标位置。
一是嗅觉识别有上限，二是因为森林。
森林别的不说，气味是又多又杂的，一只兔子原地尿尿，味道都能持续好久，而一阵风吹来，必然会卷起各种各样的气息，近的气味会稀释远处的气味，这么层层叠叠，自然就超出了兽人嗅觉神经的识别能力。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
就像现代化工厂那源源不断排放的废烟能影响到几公里外住户的生活状况一样，只要浓度与范围足够大，总能让风翻滚数公里也依旧褪不掉沾染的气息。
——比如说一整座城镇化为尸山血海的程度。
狼耳朵忽然高高竖起。
半打盹的兽人睁开眼，甩了甩脑袋，让鸟从身上飞走，随后悄无声息地往树上再爬了一段路。
接着蹑手蹑脚垂着眼睛往下看：透过树枝与开始变红变黄的叶片，兽人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发，一身猎装，手里还拿着弓箭。
嗯……
是那个人类聚落里的猎人，叫阿纳托利的家伙。
兽人往阿纳托利附近看了看，没看到他想看见的身影。
高高竖起的狼耳朵缓缓垂了下来，身后盘绕着树枝的蛇尾一动不动。
兽人像月亮一样的银色眼睛浮现出一丝茫然和不解。
……不在了。
今天，只有聚落里的猎人自己出来狩猎。
明明过去每次狩猎，他都会跟着猎人一起，为什么这次没来？
果然是在上次的魔物群袭击中受伤了吗？
兽人想着，再次紧张地竖起耳朵。他眼底浮现一丝担忧，等阿纳托利走了之后，就悄悄从树上下来，去附近收集了一些草药。
并装作是采集冬粮的动物们不慎遗留的样子，将其散乱的放在了猎人回家的必经之路。
阿纳托利果然顺手拿走了。
兽人躲在远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满怀期待等着下一次。
下一回，来森林打猎的是默林。
嗅到默林的气味，听见他的脚步，兽人便危机感爆棚，“嗖”得藏得严严实实，动都不敢动。
他不敢离太近，只是超远距离的安静蹲着，直到确认默林也是一个人来的，才不解的歪头，毫不犹豫转身逃得远远的。
又没来……
为什么呢？
兽人想不通。
直到第三回见到为了打猎储粮而独自来到森林的阿纳托利，兽人才通过白发猎人无比沮丧的脸后知后觉意识到了答案。
说起来，猎人身上好像没有“他”的气味了。
以前“他”总是穿着这个白发猎人的衣服，身上的味道都混杂在了一起。白发的猎人应该是因为和“他”一起住的缘故，所以身上也会沾染一些气息。
但现在没有了。
猎人求偶失败了吗？
那真是太好了……
嗯，不对，味道消失得太突然，比起双方闹崩分开，更可能是另一方离开了。
离开了？
“他”……离开那个人类聚落了？
兽人的蛇尾巴盘在了脚边，耳朵高高竖起，脑袋微微歪着，模样显得有些呆。
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了？是人类聚落对“他”不好吗？
应该不会吧，我观察过，那个聚落明明会收留很多身体不好的人，既然如此，能独立杀死魔物的“他”，不该被讨厌才对呀。
事实也是这样。
兽人想：前段时间，“他”和猎人们的关系明明就很好。
完全不知道边缘墓场内部实际运转模式的兽人想不通也没办法。
兽人只是很失望：……本以为这样就经常能见到“他”了呢。
抬手挠了挠软弹的耳朵，兽人在原地徘徊了一会，不死心又等了几天。
直到确定猎人们身上的的确确没有熟悉的气味，身边也没有熟悉的身影后，兽人才满脸失望的转身，从森林外围一路走向安静的深处，回到了许久不曾回的窝。
。
初步踏入巨树区的汲光，在渴死了三次后，终于在另一个方向通过默林教的野外知识，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水源。
那是石缝里流出来的，聚集了一平米不到的水坑。量不多，但源源不断。而有了正常的水源，汲光便能守株待兔的捕猎了。
森林深处正常的动物极其稀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在这生存的动物警惕心都拉到了顶点，不仅不吭声，仿佛一个个变成了哑巴，还有一丝风吹草动就会逃跑——可动物总是要喝水的。
森林深处是诅咒最浓郁的地方，受到影响的不只是动物和植物，水也一样。一口干净的水成为了无价之宝，哪怕动物再怎么谨慎，也会拼死过来匆匆喝水。
汲光就这样顺利打了两三只野鸟，暂时填饱了肚子。
当然，也遇到过魔物。
只是经历过兽潮，一般的魔物已经完全不被汲光放在眼里了，他反而眼神发亮，像是饿了许久的人得到了面包，对魔物迫不及待抽出了直剑。
目前来说，魔物是唯一能够给汲光提供经验值的存在。
经验！
汲光原地存档，毫不畏惧的迎面而上，升过级17点的力量值效果显著，汲光眼神锐利的盯着对手，第一次精准抓住了魔物的要害，黑发的青年矫健的身影干净利落，致命一击，直接就把魔物的头颅给斩下了。
汲光砍完站稳，睁大眼睛：“喔！”
我真变强了啊。
可惜经验不够升一级。
不过，森林深处总不会缺少魔物的。汲光也不急，依旧按照原本的方针，优先解决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
确定了水源和食物来源的位置，汲光便开始着手准备能遮风挡雨甚至是挡雪的住所。
而附近显然没有现成的山洞或者树洞可供加工，来回徘徊，他最终选择亲自动手。
汲光建了一个小木屋。
说是小木屋，其实也并不是用木板搭建的。
汲光没有斧头，更别提锯子之类的工具，他身上唯一的利器就只有箭和剑，但这俩砍大树的效率，奇低无比，等森林深处这些巨大的夸张的大树被砍下，他也早就浪费了时间，死在寒冬里了。
所以，汲光用了很讨巧的办法：他找了个坡，就着土坡，用剑鞘硬生生刨出一个三面环墙的背风泥坑，然后去找、去砍了很手臂粗的细木头。
这些细木头，一部分来自营养不良的树苗，另一部分来自巨树掉落的树枝。因为这里的巨树都大得夸张，所以也就让树苗与树枝显得也很超规则，并且数量不少。
汲光轻而易举就收集了一大堆。
把细木头们砍成差不多的长度，围绕着泥坑一点点敲进土里，再用干枯又有韧性的树藤当绳索将彼此固定，搭建出基本的方形框架；随后跳出更细更有弹力的木条，交错编织出镂空的屋顶，固定在方形基架顶上，并寻找一些象耳芋似的大叶片，将其一层层厚厚铺上去，用带有青苔的泥土覆盖……
很快，一个具备基本挡风、保暖功能，并同时能阻挡一定程度的雨水，外观还充满了保护色，看上去像极了一个自然小土坡的临时木屋，就正式完成了。
这个搭法，在过去农村里，其实就是棚子，大多只用来放一放耕田用的杂物。
不过汲光现在准备拿来休息。没办法，就现有的材料，他能短时间搭好的只有这种简陋小屋了。
住的第一晚其实还行，风的确吹不太进来，不知道是不是森林深处的泥土也有问题，这的虫子也和正常动物一样稀有，睡到后头，汲光甚至感到了热。
“唉，我这么厉害的吗？”
第二天起来的汲光围着自己的成果转了一圈，非常自恋的点点头：“虽然丑了点，但能住就是好木屋。”
有了一个落脚的小家，汲光心便定了不少，他在家的位置存了档，然后开始了自己今天的形成。
早上先去水源打猎，解决食物问题，回程遇到魔物就反复刷掉升级，看见能吃的植物就塞进包里。汲光不知道自己会在森林待多久，因此还是生疏的收集了些吃，打算后续想想办法弄成耐放的冬粮。
中午回来，还在家门口用石头和泥搭了个火坑，往里头堆了草料木料，拿火镰咔嚓生了火。简单把肉烤熟吃掉后，汲光也没把火熄灭——他想着火能驱赶一部分猛兽，留着也不碍事，便就没处理。
接着拿起武器，汲光就出了门，准备开始搜寻附近。
他在找兽人，也可以说他在排查四周的风险、顺便刷刷级。
某种程度上，汲光有点刷级刷上瘾，导致主次颠倒，变成主要追杀魔物了。
忙碌了一天，汲光成功把8级升到了9级。
【命运骑士】等级：9
血量：11
耐力：15→16
力量：17→18
敏捷：16→17
魔力：1
诅咒：10
力气耐力与敏捷带来的变化肉眼可见，就是血量不带涨，怪让汲光担心的。
汲光玩这种游戏，一向是秉持着先把血量点到20增加容错率的策略，这还是第一次因为不能自由分配点数导致变成纯脆皮猛男。
这个升级方式，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加血呢？
没思绪，便先不理会。天已经渐渐黑了，没了虫灯，失去光源的汲光可不打算在深夜的森林深处独自行动。于是他匆匆往木屋方向赶，手里还拎着今天的晚饭：一只瘦骨如柴的兔子。
刚按照记忆——或者说沿途留下的无数指路印记——回到家，汲光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回家路途没有任何遮挡物的泥土道上，有不太妙的脚印。
……森林深处的动物，一个比一个谨慎，很少会有走大道的存在，敢这么堂而皇之的，除了猛兽，就只可能是魔物。
汲光不由抽出剑，小心翼翼地绕边往前走。
随后——
“……”
汲光呆呆看着自己的小家，他辛辛苦苦搭建的，有着比想象中更好的挡风能力的小木屋，寿命不到24小时就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废墟。
罪魁祸首是只魔物化的棕熊——不仅是猛兽还是魔物，甚至在魔物里，也算是顶顶危险的种类。
汲光两眼一黑：我真是艹了啊！我上辈子是掏了臭棕熊的窝，还抢了它们的崽吗？
你他妈的还我木屋！
。
另一头。
从森林外围往深处走，正垂头丧气回家的兽人，在路途中间忽然整个身体一顿，睁圆了眼睛。
他蹲下，耳朵绷得紧紧的，鼻尖则是不断嗅闻。
嗯？
嗯——
带着光滑鳞片的蛇尾巴忍不住盘成了S型，嵌合体的兽人揉了揉鼻尖，有点不敢相信。
奇怪。
他嘀咕，抬手戳了戳某处靠近水源的柔软泥土。上面浅浅的脚印，分明留有熟悉的气味。

第41章
在回不回档之间，汲光纠结了一秒，就被迫开始战斗。
毕竟，魔物不会给他犹豫思考的时间。
巨大的魔物棕熊呼哧着转动浑浊的眼珠，变色的涎水滴滴答答从獠牙滚落，光是肩高都有一米五的猛兽嘴巴大得仿佛能把人的脑袋当苹果啃，又厚又沉的大爪子往前一步，就把汲光可怜的木屋残骸“咔嚓”又踩得更碎。
对方亮出血条的一瞬间，汲光做好了躲避的准备。
他必须提前预判，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往旁边奔跑，才能精准躲开体型过分巨大的棕熊呼啸而来的熊爪，以及那坦克般冲撞过来的身体。
这游戏没有翻滚无敌帧，这就导致不能像一些魂游那样，在受击瞬间原地翻滚一下，直接靠无敌帧miss掉伤害——在《七宗诅咒》里，面对熊这种纯物理攻击的猛兽、魔物，能不能躲开，纯看双方建模有没有发生触碰；能不能抗住，就纯看双方力气强度。
显然。
虽然升过级了，但汲光依旧不能和棕熊肉搏。
他只能躲避，然后趁魔物扑咬完陷入攻击后摇的间隙，用剑发动攻击。
但是，却只刺出了表层的伤口，留下表层的污血。
还直接因此激怒的魔物，让眼珠浑浊的熊发出震天响地的嘶吼。
……熊本来就出了名的皮糙肉厚，尤其是秋天的熊，积累了大量用于过冬、厚度可达十几厘米的脂肪，这就更难让武器难刺穿要害，而魔物化后，又把本就坚固的皮层肌肉变得更加坚不可摧。汲光的剑刺进去，差点反过来被熊绷紧的肌肉给固定住、抽不出来。
“吼！”棕熊双腿站立，身高直接逼近三米。对汲光而言，这已经足以称得上庞然大物了。熊挥舞双爪，以惊人的敏捷程度朝目标扑咬而去。
一时不慎被咬中，加上魔物化的力气加成，汲光的护甲直接变成了增加风味的“脆骨”。
【总死亡次数：250】
【自动回档之中……】
最近的存档点，是刚建好木屋的次日清晨。
跨越时间回来的汲光扭头看看自己的成果，心情沉重的拍了拍门框。
回档后，木屋是回来了，但是汲光一天也白忙活了，包括他好不容易升的级。
而且，回档也不代表安全——那只棕熊魔物既然会路过木屋，回档之后也一样会路过。
自己要么抛下木屋提前跑路，要么就为了保护木屋提前迎击。
——那能把熊引开吗？比如把它引到另一条路线，再脱离仇恨跑回来？
嗯。
汲光去尝试了一遍。
然后发现，自己跑不过棕熊——这游戏显然没给玩家特权，现实里一般人跑不过棕熊，这个世界也一样跑不过——跑不过，自然就拉不开仇恨。
汲光一度尝试躲到树上，也不行。棕熊虽然没有黑熊擅长爬树，但也不是不能爬，再不济，魔物化的熊还会攻击树干，把人给震下来。
这仇恨锁定得太离谱了。
能盯着汲光一整天不转移目标的。
脾气上来了，汲光还就非得干死这只熊了。
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对于纯物理系，缺少爪子与獠牙的人类来说，武器就是他们野外生存的底气，弓箭能成为猎人们的必备工具，自然是有一定理由的。
一寸长一寸强，别说是冷兵器时代，就算是热兵器的现代，大炮的射程也永远是真理。
当然，汲光的弓没有升级，也没更换过。
可怜兮兮的四十磅别说打魔物化的熊，就是正常的熊也很难杀。射程再远，没有威力支撑，那也不过是小水枪。
所以就不抱着靠弓去击杀的打算……
坐在树上，汲光冷静地原地存档，然后双臂肌肉紧绷着拉开弓，瞄准正试图爬树的猛兽。
嗖！
皮肉再厚，骨头再硬，眼睛总是柔软脆弱的。
失败了就回档重来，直到成功为止：第一箭刺瞎了魔物的眼睛，任由魔物因为痛感嘶吼、从树上摔下。然后趁对方因为剧痛而疯狂挣扎时，及时搭上第二箭。
嗖！
魔物另一只眼睛也遭了殃。
……靠着回档的不断训练，本就有天赋的汲光，对弓箭越来越得心应手。顺利夺走魔物的视觉，汲光露出笑容，随后再次摸向箭囊。他下一个目的，便是用箭尽量给熊造成伤害，汲光打算把箭用完之后，再尝试下树去收割血条。
魔物好就好在不会跑。
坏也坏在不会跑。
哪怕失去视觉，魔物也依旧疯狂着想要攻击。
嘶吼之后的熊爬起身，毫不犹豫用巨大且沉重的身体撞击汲光所在的树。
咚……！
咚……！
巨树硬生生被撞得摇晃，甚至开始枝干破裂。魔物没有求生欲，只有纯粹的杀戮欲，它甚至可以不顾痛感和骨头的碎裂声，非得和树同归于尽，甚至越痛越恼怒，越愤怒撞得越来劲。
“……！”不好。
汲光徒然升起不祥的预感，赶紧降低自己所在的高度。
事实证明他直觉是对的，树的确在没多久就发出了让人胆战心惊的断裂声，裂痕甚至不断蔓延，崩裂得越来越严重。
最终。
汲光被逼无奈，孤注一掷，他握着剑，主动跳了下去。
锋锐的剑锋瞄准了熊。
靠人力难以刺穿巨熊皮肉脂肪的剑，在下落积累的势能协助下，正正好刺进了熊的后脖颈，并因为汲光本身的体重朝侧边一斩。
“吼——！”
失去视觉的熊最后疯狂朝四周撞击、滚动了数圈，发出最后的声嘶力竭的声响，缓缓咽了气。
。
魔物熊的遗体上，还刺着深深没入它脖颈的直剑。
或许是刺破了颈动脉，腐臭的血液顺着剑口不断涌出、滴落在地面，很快就积累成一滩血泊。风卷起空气中的血臭，将其吹向了南方。
【经验+3963】
魔物能提供的经验明显和它们本身的力量有关，这次汲光直接升了两级。
不仅把汲光回档前的等级给补回来了，甚至还多升了一级。
只是。
【命运骑士】等级：10
血量：11
耐力：17
力量：19
敏捷：18
魔力：1
诅咒：10
【状态：重伤，失血，骨折。】
汲光的血条岌岌可危。
首先就是从树上跳下的摔落伤，其次在刺中熊后，汲光被濒死挣扎的熊一爪子拍在身上，并被对方那庞大的身体狠狠撞飞出去。
没当场死掉，汲光都得夸一句自己的护甲质量真好。
视野又开始昏暗、摇晃。
汲光尝试站起来，但骨折的腿不给任何回应，一只手也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胸口也闷得厉害，可能震伤波及到了部分器官。
我居然打过了……
虽然好像又要噶了……
血条岌岌可危，意识也开始模糊。汲光叹了口气，心道真难，然后便等着血条掉空，一切重来。
窸窸窣窣。
背景响起了细碎的“沙沙”声，还有枯树枝叶被踩断的动静。
汲光眨眨眼，移动视线。
远处，一道极其高大健壮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他拨开挡路的植物，在看见这头的状况后，似乎猛地顿住了。
汲光看不太清。
虚弱到一定程度后，仿佛上世纪旧电视般模糊的视野难以辨别来者的模样，他只能勉勉强强看出一个大致轮廓。
——那是个双腿站立的存在，顶着一个野兽脑袋，有着长长的吻部和竖起的耳朵，额两侧却长着一对羊角。身体强壮而高大……好像比汲光印象更加高大了。
可能是毛发的原因？
浑身覆盖着丰厚的皮毛的来者看上去毛茸茸的，尤其是脖颈一圈，那狮子鬃毛一样的大围脖在剪影轮廓上也非常惹眼。
来者抖了抖耳朵，身后一条长长的蛇尾高高盘成了S型，然后快步过来，在汲光身边蹲下。
汲光看见一双手——覆盖着皮毛，有着锋锐的尖尖指甲，宽大无比的手——把自己小心翼翼地抱起。
汲光：“……”
这家伙怎么那么眼熟？
不，这经历与发展，怎么那么眼熟？
虽然比上次在森林中毒倒地时伤势重很多，但没有毒素蚕食神经，这回还保留着基本意识的汲光，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你这个毛茸茸大块头……难道是什么森林搜救员吗？不然我怎么每次都是在快死的时候遇到你？
汲光没挣扎，当然，也挣扎不了。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任由自己找了许久的目标把他横抱起来。
随后。
年轻的外乡人好似陷入了一片温暖飘忽的云朵里。
虽然因为衣服和护甲隔绝了大部分的触感，但耐不住汲光能看见那在眼前的毛发。
兽人比之前起码蓬松了一倍的毛发，因为自己的体重及触碰，被明显地压下去了一块。
——怪不得轮廓看上去比之前大了一圈。
这是……过冬换毛了？
兽人也会换冬毛啊？
哇哦。
汲光迷迷糊糊，不知怎么，用力抬了抬还能动的那只手，然后……
一把拽住了近在咫尺、堆在兽人脖子附近的毛领。
“……！”
似乎没想到汲光还清醒着，被拽住鬃毛的兽人脑袋往下一低，整个身体僵住。
他的狼耳用力竖起，身后拖着的长长蛇尾巴更是因为紧张直接就近缠上了兽人自己的小腿，并不断地收紧。
兽人：“……”
兽人：“……？”
汲光没一会就松了手，靠在毛茸茸的胸膛里昏睡了过去，
浑身紧绷的兽人好半晌才动了动鼻尖，喉咙发出一声细微但厚重的疑惑呜声。没有得到回应，兽人最终忐忑不安收紧双手，带着怀里的人类离开了原地。
。
狼这种动物，大多都喜欢选干燥温暖的地方当巢穴。
在野外离群生活，外观大多呈现狼的特征的嵌合体兽人也一样。
这只奇怪的毛茸茸大块头的窝，在一个死树的树洞里。树早已干枯，但依旧屹立不倒，树干内形成的空洞刚好与这片森林冬季的寒风相背，而树洞上方，甚至恰到好处开着几个“洞”，给内部提供了些许光源。
树洞内不算大，但高度适中，内部温暖又舒适，相当有生活的气息：中央铺着全森林最好最柔软的干草，里头还夹杂着能驱虫的散发着清新草药香味的干花，甚至还有好几张大型动物的皮毛，汲光被放进去时，他的身体被托扶得恰到好处，简直要比猎人家的硬板床更加舒服。
另一旁还有石头打造的桌椅，准确来说，是把石头给磨平了，强行打造出的桌面和石墩椅。
上面堆放着很多杂物，有研钵、干草药、兔皮。
还有一些很旧的书，以及手套、绷带、麻袋等等似乎不太像那只兽人会制作的物品。
而最格格不入的，无异于那张带着老鹰徽纹的暗红色披风。
明显属于某个人、某个势力的披风，不知为何出现在了兽人的窝里，被用来当桌布盖在桌子上了。
朝四周看去，东西还不止这些：竹筐丢在角落，里头还放着很多木柴；树洞内侧，一些断裂的匕首或短剑被当做钉子锤进了四周的“墙”中，这样便能轻易挂一点东西，比如说大量晒干的植物用麻绳捆起来挂着，还有……鱼干肉干？
汲光迷糊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环境。
他身上的护甲被卸掉了，因而仰躺在柔软的干草堆兽皮堆里，能清晰感受到身下的柔软。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骨折的手臂与腿都已经被包扎处理了一遍，用木棍进行了固定。
至于身上被熊爪拍出来的伤？
汲光用还能动的那只手隔着衣服摸了摸，只剩下一点点刺痛感，然后又伸进衣服里戳了戳，果然已经结了痂。愈合速度快得有些惊人。
再看看血条，原本岌岌可危的血量，现在直接恢复了一半。
汲光再次眨眨眼，发了一会呆，在有点懵圈的大脑重新恢复运转，并顺利回想起昏迷前所看见、经历的事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随后，转动脑袋，汲光张了张口：“嗨？”
“……？”
“嗨？喂？有没有人啊？”
“……？”
汲光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人呢？
不是，兽呢？

第42章
汲光从草与兽皮搭建的窝里撑着身体坐起来。因为骨折没好，也没有支架，他顶多只能坐着，就近张望摸索。
他率先寻找自己的护甲、武器和皮包——很好找，都整整齐齐放在窝边，包括阿纳托利的那件熊皮大衣。只是因为窝被睡得凹陷了下去，刚刚因为高度差，汲光才没注意到。
武器就是安全感。
虽然现在汲光有武器也战斗不了，但不妨碍他心理上会更踏实。
随后坐了一会，动不了的汲光重新后仰，扑地后仰躺回了窝。
……还挺软弹？
艰难侧了侧身，最后直接一百八十度转了个面，趴在窝里。
扑面而来的植物香还挺好闻的，汲光眯着眼放松了一会，随后好奇翻了翻身下的兽皮与草料。一层接着一层，看起来垫得不少，甚至还发现了一些棉花一样的干料，怪不得那么舒坦。
这还挺会生活的……
汲光想，然后再度眯起眼。
他一边休息，一边等这个窝的主人回来——然后就这么等到再次睡着，一直到肚子开始咕咕叫而重新睁开眼。
再次坐起来，树洞里都昏暗了不少。
但还是没人。
不，也不是说毫无变化，至少，汲光再次坐起来后，发现窝旁放着自己随身物品的那堆东西里，多了一个用树叶垫着的蔬果。
和一杯清水。
汲光：“？”
汲光很迟疑地看向四周。
还是静悄悄的，没有第二个活物气息。
“嗨？”
“喂？”
“兽人先生？”
“……？”
汲光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犹豫着拿起那堆蔬果，估摸着这应该就是给自己的，然后塞进嘴里。
红果子甜丝丝的，还非常爽口，味道有点像草莓；浅黄色的果子也是甜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酸感，反而把甜衬托得更完美；也有边缘墓场常吃的沙木果，已经被烤熟、放凉了，剥开皮，便能直接吃，有种烤土豆和烤红薯混合体的味道，和炖煮有着截然不同的清甜风味。
都是汲光喜欢的甜口，还是那种最完美的甜味，甜而不腻。
三两下吃完，再拿起那杯水咕咚解渴，用完的杯子放在刚刚用来盛食物的树叶上，汲光坐在原地发呆。
直到黄昏降临，没有照明工具的树洞越来越暗，最终伸手不见五指。
晚安。
汲光倒头就睡。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
昨天暴风雨持续了一整晚，紫色的雷电轰隆的响个不停，并张牙舞爪地撕裂天穹，将森林的倒影照出了群魔乱舞的姿态。
汲光窝在树洞里没淋到雨，雨后的降温也没影响到他，毕竟窝里的兽皮真的很多很厚。只是他一晚上被雷电吵醒了好几次，有点担心这棵树会不会被雷劈——从小他就被教导雷雨不能躲树下。不过在一大片森林里应该还好？没那么倒霉吧。
也确实没有那么倒霉，汲光顺利睡到清晨。
随后。
汲光满脸无语地在窝旁看见一天份的食物，甚至还有一束带着新鲜雨水的花。
把花束拿过来，拆开，手脚麻利的编成花环，然后放在一旁：那里已经有三个花环了，头两个已经开始有点干枯的痕迹，但整体还是鲜艳的。
默默把早饭吃完，汲光在心底发出灵魂质问。
怎么会有人……有兽把自己的窝让出来，然后不回家的啊，而且昨晚可是雷雨啊！
第四天了，汲光还没见到这个窝的主人，每天只会定时刷新出食物和水——汲光愣是没抓到过对方来送东西的身影。
难以置信。
那家伙是什么海螺姑娘吗？
不，海螺姑娘都没他大方，会把窝都让出来。
满心都是自己鸠占鹊巢沉重感的汲光长长叹气，心底挂念那只兽人昨晚大雨天到底去哪里躲雨——长着厚厚皮毛的动物一般都不会喜欢自己被打湿的，兽人应该也一样。
然后一把抓过自己的直剑，勉勉强强用它撑着站起身。后来发现还不如直接单脚跳更快，于是就这么蹦跶到桌椅旁，一屁股坐下，毫不客气歪头观察起了桌面的东西。
正常来说，汲光不会无故动别人的东西。但管他呢，这个小窝的主人都自己把整个窝让出来了，而且，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汲光已经忍了三四天，都快把自己骨头躺硬了，毫无进展的生活自然会让他不由猜测：说不定就是要探索四周，才能触发下一段剧情。
汲光率先伸手去拿的，是桌面的书。
古旧的书看着有一些年头了，书页都已经发黄打卷，但上面的字还是清晰的。而翻开的第一页，还书写着书籍主人的名字：米基&#183;道奇。
翻了翻书，里头记载的就是些神史和神的教诲，看起来应该是本当地的圣经。
下一本书，是一个奥尔兰卡大陆的冒险故事集，第一页写着又一个名字：埃比尼泽&#183;马斯。和刚刚那本写着的人名完全不一样。
汲光原以为米基&#183;道奇是兽人的名，但现在看来，这或许只是这些书籍原主人的名？从桌上乱七八糟风格各异的东西来看，这只兽人是没少拾荒的样子。
随意翻了翻书，放到一边。汲光打算如果今天还是找不着兽人，就拿书打发时间，然后又看了看桌面其他东西，没得到什么线索。
于是撑着身体再次站起身，腿骨还没好全的青年单脚蹦跶几下又用自己的直剑当手杖缓一缓，就这么来回数次，他走出了树洞，几天来第一次出了门。
汲光深吸一口气——雨后的森林带着一股土壤的气味——然后看向附近。
这无疑是个好地方。
不远处开辟了土壤，种了一些菜，附近还恰好有一个小水潭，水是清澈见底的浅绿色，沿着边沿的土坡，还有溪水不断的流淌下来，甚至水潭上方的树还空出了一个洞，让光线能直直照射到水面上。
如果不是四周依旧寂静无声，其他地方的树木冠幅依旧大得离谱，汲光还以为自己从森林深处再度转移到外围了呢。
四周看了一圈，辨别不出自己的位置，汲光又喊了几声“兽人先生”，也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无奈之下只能暂时回去，只是再转身回窝的瞬间，汲光不经意间抬了抬头，乌黑温润的眼眸看向树洞上方。
这棵巨大死树上方的某个树干，一动不动蹲着一大团黑影。
不，也不能说是黑影，只是对方的皮毛是黑的而已，还黑得有点过头。乍一眼看过去，就跟躲在阴影里的黑猫似的，就只看见手电筒一样明亮的眼珠子。
兽人银灰色的兽瞳在一身黑的他脸上，简直就像黑夜里的月亮一样显眼得厉害。
也把汲光吓了一跳。
兽人：“……”
汲光：“……”
兽人身体悄悄绷紧，狼耳也猛地竖起。明明是狼脑袋，耳朵却并拢得跟兔子一样，蛇尾巴也骤然缠住了他自己的腿。
汲光屏着呼吸，心跳加速，半晌抽了下嘴角：“……”
不是，哥们。
你一声不吭蹲上头观察我，这就有点吓人了。
汲光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鬼——他以前看的一部恐怖片，就有被鬼附身的人一声不吭爬天花板看着主人公的画面。
这可太像了啊。
叹了口气，汲光满脸无奈歪头，看着树上快紧绷成一团的大块头，张张嘴喊道：
“喂！兽人先生，能下来和我聊一聊吗？”
“……”
高大的兽人犹犹豫豫，最后可能是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所以就磨磨蹭蹭，从上方跳了下来。
“咚”的一声，个头大体重自然也不小的兽人落地直接掀起了一阵风，汲光眨了眨眼睛，然后就感觉一股阴影把自己笼罩了起来。
身上毛发还带着潮气的兽人刚好落在汲光面前，他微微弓着身体，站姿有点驼背，可就算这样，汲光也得仰着头看他。
“你骨头还没好。”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然后兽人用含混沉厚的声音小声说：“草药能愈合血肉，但是对骨头不太有用……你不应该站太久。”
“嗯……那进去坐着？”汲光侧了侧身体：“你应该不会趁我转身又跑了吧？”
。
兽人最后还是没跑。
他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汲光身后，好像树洞不是他的窝，而是他到别人家做客一样，有点紧张拘束的坐到汲光对面。
然后垂着脑袋，任由汲光观察。
……这家伙的性格，和汲光猜想的很不一样。
或许之前是因为有神秘滤镜的加持，所以产生了对应的美化？
汲光思索着，目光在兽人的狼脑袋，大毛领以及山羊角与蛇尾巴上扫过。
仿佛察觉到汲光的视线，兽人悄悄把蛇尾巴给团在身后——汲光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阿纳托利曾经说过，不同种类的兽人结合后，不会诞下混有不同动物特征的后代。
嗯……毕竟是幻想种族，也很难用现代人的生物理论去解释。
非得解释的话，从目前的情报来看，兽人族并不是真正动物，现代生物学的生殖隔离，在他们当中是不存在的。
而对应的，为了适配这种情况，比如说，不让骨头中空结构特殊的鸟类兽人的翅膀长在没有对应配件的陆地类兽人身上、导致翅膀成为没用累赘的情况发生，这个幻想世界的幻想种族，可能自行演化了一套特殊基因构造，用来保证不同种类兽人基因的稳定传承？
狼兽人和羊兽人只会生下狼兽人或羊兽人。
另一方的基因自然不会凭空消失，正常推测的话，应该只是没有表露出来。或许，会在下下代隔代遗传。
汲光没有专门研究过，也不是学这一门的，因此只能这么胡乱猜测。总之，也正因为兽人族的这一特征，面前的大块头成为了异类。
明明性格似乎还挺好的……
话说，这个大块头有狼、狮子与羊的哺乳动物特征，却又配了一条格格不入的蛇的尾巴。汲光思维发散：恒温动物和变温动物的嵌合，会不会导致他身体能适应寒冬，而尾巴却怕冷？
不，都说是幻想种族了，我干嘛还要用现代生物来解释一个有魔法和神明的世界啊。
“我是汲光……啊，这个发音是我故乡语言的发音，你可以叫我拉图斯。”见大块头没有说话的意思，汲光率先开口：“上一次和这一次，都是你救了我，对吧？非常谢谢你，不然我就活不到现在了。”
“没什么。”大块头说。
兽人：“……”
汲光：“……”
一片尴尬的寂静中，汲光硬着头皮：“那个——你的名字呢？”
兽人闻言，抖了抖耳朵。
他沉默了许久，犹豫着：“……你可以随便称呼我。”
“？”汲光，“这不好吧。”
“都可以的，没关系。”兽人含混道：“你喜欢就行。”
“你突然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叫你啊。”汲光睁圆了眼睛，也茫然了起来。他并不擅长取名，更别说是西方名。
兽人浑不在意：“恶魔？怪物？兽人？随便都行。”
“……？”汲光震惊了，他脱口而出：“这都什么称呼啊，那还不如叫喀迈拉呢。”
“喀迈拉？”大块头的狼耳再次兔子似的高高竖起又并拢。他抬起银灰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汲光，这么重复了一遍。
汲光一愣，赶紧摇摇头：“啊，抱歉，是我失言了，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喀迈拉，也译成奇美拉。
知名古希腊神话里的一员，传说长着狮子的头，山羊的身躯和蛇尾的幻想生物。后来这个词便指代了各种嵌合体，被视为“不切实际”与“不可能事物”的象征。
因为面前的兽人外表嵌合的种类意外与奇美拉的传说重叠——虽然多了一个狼的存在，还占据了主要特征——但提到嵌合体，汲光还是难免在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那是什么意思？”兽人歪了歪头，追问。
奥尔兰卡大陆似乎没有奇美拉的故事。
汲光一愣，迟疑着，用最平和的话语去解释：“呃，是我故乡那边的一个传说？”
他姑且解释了一下奇美拉的模样，和代指嵌合体的含义，并努力表示自己绝没有冒犯的意思。
兽人完全没有在意。
他反而双眼越来越亮。
然后坚定道：“那么，你可以就这么称呼我——喀迈拉。”
“什么？等等，这可不是什么好寓意的名字啊！”
“可是我很喜欢啊。”兽人眨巴眼，强调道：“我喜欢。”
“……？”还是觉得不合适的汲光满脸纠结。
他恨不得打一分钟前的自己一巴掌。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自己努努力，想个正常的人名呢。
叹了口气，汲光扯开话题：“总之，谢谢你救了我，还有，谢谢你允许我在你家休息，甚至还给我准备了食物和花……”
“你喜欢吗？”自称喀迈拉的兽人闻言，猛然打起精神，“食物，花，还有……这个家？”
“嗯？挺好的呀。”汲光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笑容，“我其实早就想说了，你还挺有生活情趣的，这花你是从哪找来的啊？这里应该还是在森林深处吧？我在这都没见过花。”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继续给你找更多的花。”好似被鼓舞了一般，兽人身后盘着的蛇尾都翘起，然后稍稍挺直了腰板，他无比期盼道：“当然，还有食物，更多的食物。”
“所以，人类，我是说，拉图斯。”大块头说着，紧张竖起耳朵。他鼓起勇气，语气认真又郑重，就这么猝不及防提出了请求：“我可以养你吗？”
汲光：“……？”
汲光一愣，呆呆看着他，脸上一副大脑重置的宕机表情。
他脑内发生了宇宙大爆炸，然后从宇宙大爆炸联想到了生命的起源，生命的起源引出了达尔文进化论，达尔文的身后又跟着豌豆射手孟德尔，孟德尔的出现自然附带了与他在汲光高中生物课本排排坐的摩尔根，还有摩尔根那精神抖擞的白眼果蝇。
最后，汲光喉咙终于挤出一个音节：“啊？”
这个“养”，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回想自己的经历，汲光艰难地从宕机暴走的大脑，找出最切合自己目前状况的比喻。
我……
是什么被捡的流浪猫吗？

第43章
“……”汲光一言难尽看着兽人，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那什么，兄弟。
我们俩坐一块，好像是你看上去更毛茸茸，更像是被饲养的吧？
哦，不对。
这里是个幻想世界，人类并不是唯一的智慧种族。
一个人类和一个兽人坐一块，在这个世界的他人眼里，还真不好说谁是谁养的……起码人家有窝，又暖又舒服，而我是个流浪人。
等等，你们这智慧种族可以饲养智慧种族的吗？
“流浪人”本人还是觉得一言难尽，哪里不太对。
他指着自己，眼睛瞪得溜圆：“不是，你为什么会想要养我啊？”
毛茸茸的大块头尾巴甩了甩，然后用手抓了抓耳朵，低声但很坦诚道：
“你很好看，明明小小一只，那么漂亮，却又厉害，不仅能独自杀死很强的魔物，还不会怕我。”
汲光：“……”
那我第一回被捡时算什么？
——算你这家伙还没做好饲养准备，所以给我找领养吗？
那现在呢？
——领养出去的猫忽然再度流浪，你大受震撼所以打定主意要自己养了？
实在是很好奇，于是比起吐槽，汲光没忍住顺着这个话题开口询问：“既然这样，你第一回救我的时候，怎么把我送到森林外围啊？”
喀迈拉顿时紧张了起来，他板正的坐直，语速飞快：“因为那时候不知道你会不会害怕我，我当时还以为你已经晕过去了呢，没想到你有看见我的样子，还不害怕……然后，我那时还想，人类或许会更想要和人类住在一块？而距离森林最近的、我能悄悄去看你的人类聚落，也就只有一个了。”
悄悄来看我？
汲光：“……”
汲光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跟着默林学打猎的情景。
因为当时经验不足，默林又是实践放养式的教学风格，所以汲光第一次射中的猎物——兔子——由于没打穿要害，导致它屁股扎着箭就跑了。
后来，那只屁股带着箭的兔子却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返程的路途，还很蹩脚的装出是撞死的样子。
默林当时就笃定是有人跟着他们，还阴谋论过那兔子是不是强盗的陷阱等等。
汲光看向喀迈拉，“……我第一次打猎放跑的兔子，是你送回来的？”
喀迈拉耳朵抖了抖，“啊，嗯，因为好像是你第一次打中的猎物？你当时没抓到，看起来好像很难过，所以我就帮你追回来了，但你旁边那个猎人，最后把它给丢了。”
“呃，因为我们以为是什么强盗的陷阱，默林说有的强盗就会这么干……”汲光干巴巴替人解释，然后和喀迈拉大眼瞪小眼：“那什么，谢谢？虽然我没拿到，但起码你有这个心了。”
但如果可以，下次别尾随了。
虽然我也干过尾随流浪猫的事……噫，糟糕了，我还是第一次和流浪猫换位思考！
猫眼里的我原来那么吓人的吗？
怪不得尾随猫十次，有九次都把猫吓跑了。
等等，不对啊，我干嘛带入猫的视角，虽然状况好像一样……不，哪里一样！？
汲光脑子都被搞乱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有点想要捂脸。
喀迈拉不明所以，他歪歪脑袋，看着垂头丧气的汲光，思来想去，忽然起身，去拿了一张兔皮过来。
那是张很鞣制得很好的兔皮，摸起来绒绒的，只是屁股的位置有一个箭孔，破坏了一点完整性。
整体而言，这张兽皮做得很不错，只是因为面积太小了，很难制作成什么东西。所以，喀迈拉原本是打算再晒几天就拿来垫窝的。
但现在，他决定把兽皮送回去。
“那只兔子已经被我吃掉了，但剩了这个。”喀迈拉小心翼翼递过去，“给你，不要难过了，如果你想吃兔子，我明天给你抓。”
显然。
喀迈拉以为汲光的沮丧，是因为想起了曾经不慎放跑，还被猎人丢掉的猎物。
“啊？倒也不用。”
汲光看着那张兔皮，茫然道：
“既然你拿走了就是你的呀，说起来，那只兔子本来就是你打的，它从我手里逃走了，其实就是我没抓到。”
喀迈拉愣了愣，犹豫着：“所以你不要吗？”
汲光：“不要。”
喀迈拉：“哦……”
毛茸茸的大块头好像有点失望。
但很快他就重新打起精神，并因为汲光的随和态度，开始主动问话：“对了，人类，你为什么会突然再次出现在森林深处？你是不是不喜欢森林外围那个人族聚点？”
虽然是在询问，但喀迈拉的语气却带着点期待。
似乎是自己的饲养申请没得到回应，他就想绕个圈子继续旁敲侧击。
“也不是不喜欢，默林与阿纳托利他们都很好，但那里的话事人只允许我暂住。”汲光说：“他们不收留外人。”
“可以前经常会有外人去投奔啊，他们明明留下了。”喀迈拉一愣，不解道：“为什么你不行？你甚至在兽潮的时候还那么努力地保护了他们。”
“你不知道吗？边缘墓场的情况很特殊的，那里是被咒者的避难所，我没有感染诅咒，自然不好留下。”
汲光这么解释，对此倒是接受良好。
喀迈拉还是不理解。
他抓抓自己脸颊的皮毛：“可人类聚点那个猎人……深色皮肤那个，不也没有感染诅咒吗？”
“默林啊……”汲光提及他，脑海里回忆起上个轮回猎人父子最后的背影。
他抿抿嘴，郑重又尊敬地说：“他是例外，绝对有资格的例外。”
喀迈拉：“那为什么不能再多你一个例外？”
“你这个问题，就是答案呀。”
汲光似乎笑了一下，他耐心说：
“你看，你知道默林没有感染诅咒，就理所当然觉得，可以送更多正常人进去，但墓场很小，他们的占地面积与资源有限，他们收留多少正常人，就会相应减少多少被咒者的居住名额。”
“默林能成为例外，是因为他强大到能够养活整个墓场，给边缘墓场创造更多的资源，某种程度来说，他已经成为了墓场的支柱，不是他需要墓场庇护，而是他在庇护墓场。而我没有那么厉害，所以我不该成为下一个特例。”
“你已经很厉害了。”喀迈拉还是坚持道：“没有你，上次的兽潮，那个人类聚点一定会被重创的。”
汲光眨眨眼，倒是没有再回答。
兽潮的事件的确让他在边缘墓场得到了大量的声望，加上汲光的进步显而易见，如果当时艾伯塔同意了，汲光说不定真的能得到永久居住权。
所以汲光不能留下的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汲光自己另有使命，本就不可能就此止步。
这话题太过复杂，汲光干脆地中断了。
他提起另一件事：“说到兽潮，我当时看见你了，呃……喀迈拉？”
汲光很不适应的喊兽人执意要的新名字，然后继续道：“你当时，在森林边沿张望吧。”
“……！”喀迈拉瞬间绷紧身体，趴出了飞机耳，“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局限于设定，汲光说不出上个轮回的事。包括他在森林发现的魔物遗体，以及喀迈拉被默林追杀时的对话及情景。
汲光能说的，只有这个重启的时间线里，他自己看到、听见的一切：“我看见你了，虽然只有一瞬间，当时月光很亮，而你的外形轮廓还是蛮明显的。”
“……哦。”喀迈拉蛇尾团了起来，狼耳朵贴头皮贴得更紧了，乍一看好像没耳朵了一样。
他小心看了看汲光的神情，解释：“兽潮不是我引过去的。”
“嗯。”汲光说，“我相信你。”
喀迈拉耳朵唰的弹起：“真的？”
汲光：“嗯。”
喀迈拉似乎很高兴，他蛇尾在摇摆，语气有点不可思议：“你为什么会信我？”
“谁知道呢？或许是直觉？”汲光说，“也可能是……神明给了我看清真相的机会。”
喀迈拉很高兴：“哦，是的，你看着就像得到了黑夜女神的祝福——那个兽潮，我其实是想要去帮忙的，不知道为什么，森林深处的魔物从几天前开始就在聚集，然后往人类聚点那走，我担心你出事，所以就想要在森林里解决掉它们，但是我不擅长打架，而且它们数量太多了，我没法全部拦下。”
最后，一时不慎，喀迈拉没拦下角鹿，甚至导致角鹿受惊横冲直撞。
要不是面前的漂亮人类反应及时，一箭打断了角鹿的腿，把它堪堪拦下，人类聚点的护栏就要被撞出一个大口子了。
虽然最后还是被魔物们挤出了一个口子。
喀迈拉很担心，好几次都想闯进去把汲光捞出来，然后……扛着汲光逃跑。
比如在汲光不知情的第一回兽潮事件里，在角鹿撞破围栏后，奔跑赶来、闯入墓场的兽人，就打算这么干。
但汲光因为莉莎的死回档了。
之后数次轮回，喀迈拉都在赶来的中途，就撞上了汲光回档，被一键重置了行动。
——这是俩人都不清楚的事实。
直到汲光与兽潮抗争的最后一回。
在无数次轮回中变得无所不能的年轻骑士，以近乎完美的姿态通关了兽潮袭击，也让赶来的喀迈拉愣愣站住，在角落里眼神闪亮地呆呆看着，并在成功守卫墓场的三名战士的庆幸下，悄悄溜回了森林。
再然后？
他因为还想要再看几眼自己的人类，在森林边沿多徘徊了几圈。
并这么粗心大意被看到了身影。
汲光：“谢谢你帮忙击退魔物，保护了墓场的大家，没有你阻拦了一部分的话，墓场就会更加危险了。”
“哦。”喀迈拉缓缓点头，“我能帮上你的忙就好，不过，我没有保护那个人类聚点啊。”
高大的兽人这么认真纠正，很不想被误解。
汲光诧异道：“咦？”
喀迈拉歪歪头，不明白汲光为什么感到奇怪，他继续说：“毕竟，那里不关我的事啊，只是因为你在那里，所以我才过去的。”
兽潮事件的第一个轮回，那个朝汲光奔去的兽人，只是见墓场即将沦陷，打算把他亲自送过去的漂亮人类单独带走而已。
其中，从不包括墓场其他人。
和汲光心底曾经冒出的猜想相反：喀迈拉不是墓场的保护者。
他并不关心，也不在乎森林四周的其他居民。
喀迈拉知道别人称呼自己为恶魔、怪物，但他不在意，甚至不介意被这么喊。
可能是常年独居森林、和动物打交道的他，大脑思维也趋向于动物化。
动物的世界，食物链是日常。
拥有一个恶名，对动物来说，就等同于威慑力，并不是什么完全不好的事。
同理。
这种动物性思维，也让喀迈拉觉得必须把区别和汲光说清楚——就像是求偶的动物，总是会很有行动力的尝试接近目标，并努力把自己的真诚传达给对方。
怎么能让自己的行为被误解呢？被误解了，还怎么达成目的？
所以喀迈拉说得认认真真。
喀迈拉：“我当时只是想去救你而已。”
汲光：“……啊。”
汲光呆呆坐着和他对视，不知道信没信。
应该是没信。
自己何德何能，能被这么在意？
因为好看吗？我也觉得自己长得不差，但也没多么好看吧。
汲光懵了。

第44章
喀迈拉的性格与思维方式，实在和汲光预估的太不一样了。
他有点难以搭上线——但自己看看对方毛茸茸的模样，又好似可以说服自己。
如果把对方当做动物的话，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
说不定，我在这个世界，就是很容易被小动物……大动物一见钟情、碰瓷的体质呢！
“……”汲光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回忆起了之前被棕熊，老虎，狼攻击的画面。
汲光：“……”
不，快醒醒！
我并没有这种体质。
好吧。
不管怎么样，被喜欢总比被讨厌好。
这样问“恩惠”的事，也能更顺利吧？
汲光想着，招招手，“喀迈拉，我能问你个事吗？”
喀迈拉：“可以。”
“你第一回救我的时候，给我留下的恩惠……是从哪里得到的啊？”
“……”喀迈拉歪歪头，一言不发。
就在汲光想起恩惠的珍贵性，以为自己是不是太有点蹬鼻子上脸的时候，喀迈拉开口了。
喀迈拉：“恩惠是什么？”
“？”
汲光睁大眼睛，“维比娅的恩惠！就是你当时给我的草药……那个草药是你留下的吧？”
“维比娅是谁？”喀迈拉第一句话是这个，然后第二句话：“哦，你说草药啊。”
他抖抖耳朵，“那就只很普通的止血草和解毒草啊。”
汲光：“普通吗？”
“嗯，很常见。”喀迈拉说着迟疑了一下，“以前很常见。”
“现在呢，还有吗？”
“有。”喀迈拉指了指汲光的腰腹，“你身上被魔物抓住来的伤，我就是用那个治的，用了好多。”
汲光一愣。
他缓缓捧心，声音在打颤：“用了……很多？”
“嗯，剩余储量的三分之一吧，因为你的伤一直在流血，还有点感染，那个效果好，兑泉水制药，能一下子就愈合。”喀迈拉看着汲光大惊失色、快要吐魂的模样，不安的歪头：“怎么了吗？”
维比娅的恩惠的确在驱逐诅咒的同时，具备止血解毒的疗效。
但绝不会有人！用恩惠！来做这种基本治疗！
曾经毫无常识、暴殄天物的汲光，一时间仿佛变成了本地人，开始感同身受的心痛起来。
不不不。
那不是我的东西，不能这样逾越地替别人心疼。
但做不到……
嘶！
那起码不要表现出来！
话说回来，等等……
不对啊。
我之前为了解锁草药图鉴，有把喀迈拉当时给的草药各吃过一株，维比娅恩惠的加血效果是不叠加的！
汲光猛然振作，怀抱一丝希望追问：是不是喀迈拉搞错了？
“直接用效果是一般般，但捣碎，兑水潭里的水，然后晒一晚月亮，之后就能很好的治疗伤口了。”
闻言，喀迈拉解释：
“上次连着几天月亮被乌云覆盖，所以我没有现成的药水，加上你之前只伤到了一点点手臂，主要是中毒问题比较严重，而这种直接用草药就可以好了，因此想来想去，我就直接给你用了药，把你送到森林外围，并给你留了些备用草药以防万一。
汲光的希望，咔嚓一声碎成了两半，“……”
“还有维比娅是谁？”喀迈拉又问。
汲光失魂落魄：“……是光辉九柱神之一的神明啊。”
“哦，神明。”喀迈拉想了想，“还有其他神明啊？我只知道黑夜女神，虽然记不太清了，但我应该见过她一次？”
高大的狼人歪歪头，说着眯着眼，声音含糊：“她是像母亲一样的，像月亮一样的……”
像母亲一样伟大仁慈。
像月亮一样遥远清冷。
“我听说兽人族是穆特庇护的种族。”汲光眨眨眼，“但……你见过穆特？”
真奇怪。
穆特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不过……
汲光想起喀迈拉死亡的那条世界线里，那皮肤青白滑腻的瘦高恶魔从他头骨里取出的光辉碎片——神明的灵魂碎片。
如果我是命运的神眷的话，那么喀迈拉是否就是……
黑夜的神眷？
咦。
那喀迈拉对我的好感，是不是和我们身上都有神明碎片有关？
汲光若有所思：如果和碎片有关，那我应该也对喀迈拉有天然亲近感？
可我好像没感觉到有什么特殊共鸣……
“不清楚，只是好像有那么点印象。”喀迈拉回答，“除了黑夜女神还有其他神明吗？九柱神……有九个？”
“对啊，他们是穆特的兄弟姐妹。”汲光后知后觉，诧异发现这个世界还有人和自己一样没常识。
真新奇。
然后在喀迈拉好奇的追问下，汲光把曾经在边缘墓场听说的史诗，完整的转述给了对方。
包括所谓的“神明的恩惠”是什么这件事。
喀迈拉听得很认真投入，末了点点头，“哦，这样很好，有可以互相帮助互相支持的家人，是件很好的事，穆特并不是孤独的。”
喀迈拉似乎安心了很多。
对于有群居天性的狼来说，喀迈拉是真的在为自己信仰的黑夜并不孤独这件事而感到高兴。
然后高大的毛茸茸起身，拎起某个竹筐，把里面的东西倒到了汲光面前。
是草药。
【物品识别……】
【维比娅的恩惠*32】
“都是以前在这棵树的树脚长的，虽然已经摘下来很久了，但不会枯萎，依旧看上去很新鲜。”
喀迈拉平静道：
“这就是全部了，我这十几年也有继续找过，但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新的……维比娅的恩惠？总之，就是这种草药，很久没有新的长出来了，可能是根都坏死了，也没留下种子吧。”
三十二个！
墓场63人……
这差不多能一人半根草了呢。
汲光眼睛都亮了，万万没想到事情那么顺利。
【选项：
1.将其收入囊中带走。
2.先不动。】
汲光没有伸手。
喀迈拉看着汲光，汲光看着喀迈拉。
半晌，毛茸茸的大块头茫然问：“你不是想要这个吗？不拿吗？”
“……真的都给我啊？”汲光迟疑的指了指自己，“你不是说没有了吗？”
喀迈拉：“是没有了啊。”
汲光：“那都给我？”
喀迈拉：“嗯，都给你。”
汲光：“为什么啊？”
喀迈拉：“你不是想要吗？”
汲光：“……？”
喀迈拉：“……？”
双方彼此看上去都很迷茫。
【选项：
1.将其收入囊中带走。
2.先不动，询问代价。】
汲光还是没动。
他抿抿嘴，认认真真看着对方道：“你这样直接给我，我很不安心，总觉得占了你便宜，但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所以——我能替你做些什么吗？我会竭尽所能回报的。”
喀迈拉亮了眼睛，耳朵尾巴竖起，“那我可以养你了，对不对？”
汲光战术后仰。
半晌，他大声吐槽：“你就没有别的要求了吗！”
养人意图非常浓郁的狼的确想不出别的要求，毕竟他生活的确没什么欠缺的。
维比娅的恩惠对于边缘墓场来说相当珍贵，但对于喀迈拉而言，的确只是疗养用的药。
普通，常见，也并不是没有替代品。
维比娅的恩惠在喀迈拉眼里，唯一特殊的地方在于不会枯萎，哪怕是万物停止生长的寒冬也不用担心受伤没药。但这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秋天前多囤一点自制的药水或干草药就好。
汲光：“那万一你未来感染了诅咒呢？这个能驱逐诅咒的。”
喀迈拉迟疑了一会，“我……应该不会感染诅咒？”
汲光：“咦？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
喀迈拉想了想，很诚恳：
“只是这么觉得。毕竟我也在森林住了很久了，其他动物接二连三变成魔物，但我从来不会有事。”
汲光盯着喀迈拉，好像抓住了什么线索。
但仔细去看，线索又如流水般从手心散去。
“好吧。”汲光深吸一口气，“但我得和你说清楚我寻找恩惠的原因……”
汲光是为了替莉莎，替边缘墓场寻求出路而来到森林的，他拿到的恩惠，也自然是要给边缘墓场的居民。
当然。
如果能顺便把森林探索完毕，把森林异常的根源解决掉就最好了。
喀迈拉：“哦，无所谓啊，我给的是你，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东西，你拿去怎么用也没事。”
说着喀迈拉很不解：“为什么要特地和我说呢？”
为什么？
因为汲光想到了喀迈拉血淋淋的首级。
虽然那已经是只有汲光才知道的事实，但不说的话，他总有种对不住喀迈拉信赖的感觉。
其实，这个大块头，真的不是坏人，也不是恶魔吧？
汲光看着喀迈拉的脑袋：那毛茸茸的狼头，茂密的黑色鬃毛，以及巨大的山羊角，看上去的确有点，呃，在不能接受的人眼里，有些恶魔的味道。
但是，这样一个脑袋当中，却藏有月亮一样闪耀的碎片。
边缘墓场，以及周边的其他地方，一定是误会了。
……或许，自己可以努努力，解除这种误会？
【选项：
1.以喀迈拉的名义赠送边缘墓场恩惠。
2.以自己的名义赠送边缘墓场恩惠。】
汲光：“喀迈拉，我能用你的名义把恩惠送给墓场吗？”
“不！”喀迈拉想都不想，“我才不会给他们恩惠，我给的是你。”
“我知道，我只是想用你的名义送过去。”汲光说，“这样，说不定能解除你们之间的误会呢？我是说，你在附近的名声问题……”
“没用的。”喀迈拉很直白，“他们肯定会反过来指责你，并拒绝你辛辛苦苦深入森林，冒了那么大风险，受了那么重的伤才拿到的恩惠，并视为陷阱和阴谋。”
汲光顿了顿。
他不好说喀迈拉描述的情况会不会发生——不，自己顿住了，就说明汲光潜意识也觉得这种情况很可能发现。毕竟边缘墓场的居民，明显对恶魔的排斥恐惧到了一定极端地步。
“毕竟他们很害怕我呀！”
喀迈拉看得很透彻：
“不会有兔子愿意接受老虎送的胡萝卜，人类恐惧我，恐惧到如果我死了，他们只会满心欢喜提着我的头颅欢庆，就像他们过去会狩猎森林里的猛兽作为勇猛的证明一样。”
“唉！”喀迈拉叹气：“之前不知道哪里的人族派了骑士团进来抓我，我那时候躲得可辛苦了。”
“……”汲光眼皮一跳，差点以为喀迈拉也记得上一个世界线的事了。
汲光思来想去，想说你身上有神明的碎片，墓场的艾伯塔神父，能够看见神明赐福的福光……
但下一秒，汲光想起来了。
——艾伯塔曾经是除自己和默林外，第三个触碰喀迈拉首级的人。
那个老人当时明明已经双手捧起了首级，甚至高高举起，反复打量过了。
但他最终也只是判断，仍旧是说：这是“恶魔”的首级。
艾伯塔当时的欣喜，纯粹又自然，完全没有发现喀迈拉首级中的神明碎片。
为什么呢？
汲光看着喀迈拉，和对方嵌合的特征。
总觉得是对方身上存在秘密。
喀迈拉浑然不觉：“总之，我愿意把草药送给你，你要转送也是你的事、以你的名义，毕竟如果没有你做中间人，我是不愿意拿草药给那个人类聚点，所以不要把我卷进去。”
“说起来，那个人类聚点的猎人好恐怖。”喀迈拉想了想，耳朵贴了贴头皮，“特别是那个深色皮肤的人类，他气息比以前来森林的骑士团还可怕。”
“真不想遇见他。”喀迈拉说。
。
汲光最后还是收下了恩惠，并打算立即启程，把恩惠送到边缘墓场去。
到手的人没了，喀迈拉很失落，但比起这个，他更担心另一件事。
“可你骨头还没好。”喀迈拉说，“不行的，从这里去那个人类聚点要很久，你会死在路上的，你该再留下来养养伤。”
汲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嗯……也对，但墓场有个我很担心的孩子，她诅咒感染很严重，我怕回去晚了，她就不在了。”
喀迈拉绷着脸，不情不愿。
但他还是没舍得让自己的人类一瘸一拐上路，“那么，我和你同行，送你出去吧。”
“好。”汲光似乎就在等这句话，然后看着大块头失落的模样，好笑地继续道：“到时候，你能顺带再把我带回森林深处吗？”
喀迈拉失落没几秒又瞬间竖起耳朵，“嗯？”
汲光说：“我还想继续在森林里探索一下，你介意……嗯，介意我住一段时间、请你当我的向导吗？”
喀迈拉呆了呆，眼睛亮起，“当然！”

第45章
说出发就出发。
喀迈拉看了看路都走不利索的人类，蹲下来，伸出手：“我抱你？”
汲光看了看自己的脚，只是断了小腿而已。
于是诚恳道：“要不背我吧？这样我们都行动比较灵活。”
喀迈拉：“但你手有一只断掉了。”
汲光：“没事，我有另一只手还能动，可以保持平衡。”
见他执意这么说，喀迈拉便点点头。他很爽快换了个方向，将脆弱的后背与后颈对着汲光。
于是，汲光拎起装满草药的包，小心翼翼趴到喀迈拉后背。他断掉的胳膊不太好移动，所以就自然垂下，而另一只完好的手，则是圈着喀迈拉的脖子，努力保持平衡。
喀迈拉弓着背，轻轻松松一托，就把汲光给背起来了。
汲光这次没穿护甲，他趴在大块头后背，直接就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柔软的皮毛：没有异味，仅有一点雨水的潮气，但大部分还是干的，汲光感觉自己扑进了一张拉舍尔毛毯，不仅宽大柔软，还暖烘烘的。
汲光克制自己想要猛吸一口的欲望，含糊道：“你的毛好软。”
喀迈拉：“嗯？啊，冬毛确实会柔软厚实一点。”
汲光：“兽人族也会定期换冬夏毛吗？”
喀迈拉：“应该？我是这样。”
汲光发散思维：“那兽人族的地盘，岂不是空气里到处都是毛！”
说着，汲光就嘶了一声，对兽人族的聚点望而生畏。
他很喜欢动物，还琢磨着大学毕业工作后就去街头绑架一只小流浪回来养，但也早早打定主意说，顶天只能养一只。因为猫猫狗狗换毛季真的能变成移动的蒲公英，把毛毛弄得漫天都是。
想想一只猫狗就能把屋子弄得到处都是毛发……
再想想喀迈拉这么大的块头，一旦换毛……
以及兽人族地盘那么多兽人一起换毛……
鼻子稍微敏感一点，岂不是要喷嚏连天。
喀迈拉：“哦，很久以前，的确会有兽人出售他们换季毛发编织的毛毯、衣物或内衬，那貌似还是特产，因为质量很好，产量高，比用普通动物的毛发制作的纺织物划算很多，所以很多地方的行商都会去进口。”
汲光：啊？
汲光瞳孔地震，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兽人族的商业头脑，还是该纠结这样的毛毯对兽人自己来说，算不算同类的“体毛”毛毯……
但很快，汲光就想起了别的事。
突然提到兽人族的聚点，汲光很难不想起曾经在边缘墓场听说的，那个惨绝人寰的兽人族小镇的传闻。
【兽人小镇两千一百多名居民，包括年迈的老人，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怀孕的妇女……都如被分食的家畜一般七零八落，残肢、碎骨和血肉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土地，原本称之为家的建筑也都沦为了废墟。】
【而幸存者描述的，那率领一众魔物前来大肆屠杀的恶魔，就长着狼的头颅，山羊的长角，狮子的鬃毛，蛇的尾巴……】
汲光忍不住看向喀迈拉。
大块头浑然不觉的前进着。
作为森林的本地住户，有着独特认路技巧的喀迈拉熟门熟路穿过无数在汲光看来一模一样的巨树缝隙，精准无误的沿着最短的路途前进，并且还能提起感知到猛兽的靠近时，竖起耳朵、放缓脚步，悄无声息背着汲光绕路。
汲光清楚看见一只呼哧呼哧走过的老虎从他们不远处路过，完全没察觉到他们的行踪。
喀迈拉会躲避大型猛兽。
可相反的。
“吼……”
不久后，一只魔物匍匐着、嘶吼着靠近。
是只很健壮的豹子。
身上有标准的诅咒感染痕迹：大片大片皮毛脱落、腐烂，裸露的皮肤密密麻麻全是黑红荆棘的纹路。
同样是危险的猛兽，喀迈拉却不会躲避、理会它。
甚至目不斜视背着汲光从魔物旁走过，直到魔物发出嘶吼，让汲光本能紧了紧手，不小心勒到了喀迈拉的脖子。
“嗯？”喀迈拉顿了一下，稍稍扭头，“怎么了？”
“……”汲光盯着身后还跟着的魔物，“那个魔物……”
“啊，不用担心，它不会攻击我们的。”喀迈拉解释说，然后歪歪脑袋，看向身后的豹子：“一般来说，跟一段路就会回去的了……不，这次不好说。”
想到了自己背着的人类，喀迈拉自语停下脚步，然后转身，反过来朝魔物走去。
“喀迈拉？”汲光直接绷紧身体。
然后眼睁睁看着喀迈拉毫不犹豫抬脚，重重踩下去，一把踩断了魔物的脖颈。
“咔嚓！”
脊椎断裂的声音夹杂着魔物撕心裂肺的嘶吼。
可就算这样，挣扎着的魔物也不会攻击高大的兽人，而是硬生生被踩断脖子，最终咽了气。
不擅长战斗，但力气很大的喀迈拉轻飘飘收回了脚。他赤裸带着皮毛，长着黑色指爪的脚上，沾染了些许腐臭的血迹，还有一些粘稠的碎肉与硬邦邦的碎骨。
汲光悄悄屏住呼吸，抓着喀迈拉肩头皮毛的手紧了紧。
脖子附近感到一点刺痛感，喀迈拉眨眨眼，扭头安抚道：“别怕，魔物不会攻击我，我背着你，它们也不会伤害你。”
哪怕魔物反过来被喀迈拉杀死，也不会反击。
所以。
并不擅长战斗，仅有一身蛮力的喀迈拉，才能在之前的兽潮事件里，毫发无损地在魔物群里自由穿行。
汲光喉咙有点干涩。
哪怕再没有常识，他也该意识到，这情况明显不正常。
他有点头皮发麻，半晌，犹豫地问：“……为什么它们不会攻击你？”
“嗯？我也不清楚。”
喀迈拉抖抖耳朵，扭头看向汲光。
他眼神很茫然，完全不像刚刚踩死一只魔物的样子。
然后他开口道：“不过对我来说，这是件好事，毕竟，要是它们会攻击我，我可能早就死掉了。”
“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汲光忍不住道。
喀迈拉：“什么不对？”
汲光：“为什么魔物不会攻击你啊！”
喀迈拉：“哦，这好像确实有点不同寻常？”
高大的兽人继续背着汲光往森林外围走，然后慢吞吞道：
“但我也不知道原因，可能是黑夜女神对我的眷顾吧？”
喀迈拉碎碎念：“以前我也想过，只是想不通，既然如此，我就干脆不纠结了，我总不会嫌弃自己不会被攻击——说起来，虽然魔物很讨厌，不仅气味很难闻，而且还会杀害普通动物，但也正是因为它们的存在，外人才不敢擅自深入森林伤害我。”
“所以一般来说，只要它们不靠近我的领地、我的巢穴，我都不会理它们……”
说着，喀迈拉抖了抖耳朵，后知后觉。
他看向汲光，小心道：
“你是害怕魔物吗？要是这样，我回去再把我的领地扩大一圈，把里头的魔物再驱逐一部分出去，保证你绝对不会在家附近看见任何一只魔物。”
“我不是怕，倒不如说，我还挺乐意去狩猎魔物的，只要没受伤的话。”汲光干巴巴道。
毕竟有经验给，能升级呢。
喀迈拉：“哦，也是！毕竟你很厉害，每次见到你，都杀死了很大只很危险的魔物……说起来，人类，你是喜欢狩猎魔物吗？我以后可以带你去，帮你找魔物，你随便玩，我会在一旁保证你安全。”
汲光：“……”
汲光真的心动了。
这什么刷级提议！？
这游戏终于醒悟，给玩家专门开了一条刷级通道吗！
不，不对。
不要被扯开话题。
汲光嘴巴张了又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他纠结极了，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
“喀迈拉，我曾经听说过一个传闻。”
“什么？”
“森林附近，我是说，与人族地盘相反的另一边，是不是有个兽人族的小镇曾经被魔物攻破过？”
“你说这个啊，对啊。”喀迈拉不假思索点头，“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怎么了？”
“你知道？”
“嗯，我当时也在。”
喀迈拉答得太干脆，汲光又懵了。
片刻，汲光委婉问：“你去那干什么？也是为了救谁吗？”
“啊？也不是，我当时，是第一次知道我自己是兽人。”
喀迈拉回忆着：
“所以，就有点想去看看自己的同类，然后碰巧就撞见了小镇被袭击，虽然想去尽量救一些人，但他们一见到我就会惨叫，喊我恶魔，然后攻击我，有一个被我抱起来还自杀了，所以，我呆了一会就走了。”
喀迈拉的语气淡淡的。
好似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可能我长得对他们来说有点怪吧。”
喀迈拉总结道：
“毕竟我总体看上去是狼人族的，但狼人不会长角，也没有那么丰厚的毛领，更不会有蛇尾巴。”
汲光：……啊。
嵌合的外貌，喀迈拉在兽人眼里可能的确非常古怪。
除此之外，喀迈拉还不会被魔物攻击……
这想不被误会，都不可能。
汲光艰难的沉吟着，很不想怀疑什么。
但喀迈拉的回忆实在太出乎意料，反而充满了可疑。
毕竟各类犯罪类影视剧里，都一定会有这样的嫌疑犯：在被审问的时候，最常给出的解释就是自己“不知道”，“只是路过现场”等等发言。
但是、但是——
喀迈拉会不会真就是不知道呢？
汲光用力拽了拽兽人过于茂盛的毛领，让他回头看着自己，“你怎么那么直接告诉我啊。”
喀迈拉眨眨月亮一样的眼睛，无辜道：“因为你问了啊。”
汲光：“就不怕我误会吗？我听说的传闻里，是你带着魔物去袭击了兽人小镇喔。”
喀迈拉呆了呆。
他思考了一会：但是，你愿意相信我啊，你愿意相信那个人类聚点的兽潮不是我带过去的，也就会相信那个兽人小镇的遭遇也和我无关吧？而且，我本来就没做什么，有什么不能说呢？”
“……”汲光盯着大狼的双眼，最后呼出一口气，圈着对方脖子，把下巴搭在对方肩头。
好吧。
虽然可疑的地方有很多，但能证明喀迈拉的无辜之处也很多。
最明显的就是上个轮回，喀迈拉头骨里的光辉碎片，还有真正的恶魔们碾碎他头骨时的动作与言论。
汲光决定相信自己判断，也相信喀迈拉。
那么。
……如果喀迈拉是无辜，就一定是他身世和体质有问题。
这么捉摸了一路，汲光眨眼就昏暗的森林深处，抵达了森林外围。
。
熟悉的边缘墓场近在咫尺。
喀迈拉说什么都不愿意靠近。
“猎人，可怕。”他犹犹豫豫重复这句话，可能是动物的直觉吧，他板硬道：“我感觉我过去会死。”
汲光：“……”嗯，你的直觉很准。
汲光也不会让喀迈拉跟着他一块过去的。
喀迈拉的建议，是把维比娅的恩惠直接丢在猎人狩猎回家的路途。
喀迈拉认为只要猎人们没瞎，就肯定能看见这个显眼的包裹，等他们发现里头放着的东西，就肯定会马不停蹄的带回去。
汲光对此表示反对：万一东西被其他动物叼走了怎么办？万一他们觉得可疑不靠近，亦或者当做其他旅人丢失的行李所以不捡怎么办？
喀迈拉：那就把包裹拆掉，把草药全部撒地上！如果他们真的很需要这个，看见草药本身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带走！
汲光：“好吧，你说的很好，但默林与阿纳托利今天明显没出来狩猎，我们不可能把草药直接撒地上就走，也不可能在这里等一天、等到猎人们出门再布置这一切。”
喀迈拉：“为什么不能等一天？这样更安全。”
汲光：“……如果别无选择，也不是不可以参考你的方法，但为什么，就不能让我拿着送过去，再回来和你汇合呢？我不会有事，而且时间就是金钱啊兄弟，很宝贵的。”
喀迈拉闻言，不吭声，只是蹲着，默默抓住了汲光的衣摆。
半晌，他垂着脑袋，犹犹豫豫、支支吾吾开口：“你……不会一去不复返吧？”
“当然不会啊！”
汲光哭笑不得：
“我说了会和你回森林的，我保证。”

第46章
按游戏时间计算，自己离开边缘墓场大概过了一个多月。
没想到那么快就返回来了，也是没想到维比娅的恩惠出乎意料的好拿……
但汲光肯定没傻到一瘸一拐出现在猎人们面前。
肯定会被当场拿下的。
汲光挠了挠脸，几乎可以想象阿纳托利看见自己咋呼跳脚的模样了。
所以，汲光很机灵的观察了今天下午的守卫：恰好就是猎人父子轮岗。
猎人们当下午的守卫，那就不会在晚上值班。
所以，汲光决定再等那么一两个小时去送——或许还不需要一两个钟，毕竟天冷了，天黑得快。
天黑换班后，默林与阿纳托利去休息，而换岗的守夜人，肯定是不敢在晚上出门的，只要能顺利接近，把东西交给他们，托付他们转交给艾伯塔，自己便能趁机一瘸一拐地转身就走，和喀迈拉会和。喀迈拉一身黑漆漆的皮毛在夜晚颇具保护色功能，他完全可以离近点，等我过来之后带着我溜走。
完美！
……不过或许留封信会比较好？
暂时不能解释喀迈拉的事，但汲光也不打算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喀迈拉毕竟是森林住户，边缘墓场的居民也毕竟要以来森林为生。
互相恐惧、敌视，对双方都不是好事，和邻居闹太僵总是弊大于利，越黑暗艰辛的时代，就越不该树敌，更何况，双方本就没有深仇大恨，一切的恩怨都是源于误会和偏见。
唉，不管是什么时代，偏见总是最难搞的东西。
但留信的打算到底还是被打消了：没纸笔。
生活在现代，还是个没毕业大学生的汲光，后知后觉想起：纸笔在这，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东西。
更何况，我也不会写当地的文字……
虽然大概是因为“神明的祝福”，汲光能听懂这里的语言，看懂这里的书，甚至能灵活和当地人用本地语交流，但这更像是一种基于科学无法解释的魔法系的转变。
而涉及到书写，汲光脑海浮现的，只有自己的家乡的文字，他在泥土上用手画出来的，也是方正的家乡语。
怎么这个语言插件安装得还不彻底呢？
我这半文盲的。
说起来，我用家乡字写得信，当地人能不能看懂啊？
汲光尝试了一下，然后扭头问喀迈拉。
喀迈拉银色的双眼透露出清澈的无知：“这是字？我不识字啊。”
汲光：“……那你家里怎么会有书啊？”
“捡的。”喀迈拉抖抖耳朵，说：“书里面有月亮和星星的图片。”
汲光：……
好吧。
那就不写信，和喀迈拉当一当圣诞老人好了。
如果以后有机会，再开口解释。
。
夜幕降临，光明褪去，无孔不入的黑笼罩在四周。
对于夜视能力很差的人类来说，总会难免不安。尤其今晚又没有月亮，准确来说，厚厚的乌云再次覆盖了天空。
也不知道等下会不会又是一场暴风雨。
汲光：“怎么样？喀迈拉。”
“嗯……他们不在了。”喀迈拉用自己在黑夜中仿佛两个手电筒一样的兽瞳探查了一遍，确定墓场门口的猎人们已经换了班，这么点头应道。
“那拜托你了。”
“哦……”
喀迈拉抱起汲光，小心翼翼把人带到换班的守夜人们警戒的极限。
然后把汲光放下，忧心忡忡的绕着人类转了一圈。
“你要小心。”喀迈拉忧心忡忡。
“安啦，安啦。”汲光拍拍对方粗壮的胳膊，“你等一下我哦，我送个东西就回来。”
汲光说完，用直剑撑着，一瘸一拐走向墓场。
墓场点了很多火把。
毕竟天气转冷了，墓场里的灯虫也死得七七八八了，没了好用的虫灯，就只能用火把当光源。虽然火把的照明要比虫灯窄一点，也没那么方便，但毕竟天冷了，火把也算是个小小的热源。
“什么人！？”
汲光没有收敛自己的脚步声，其实也是做不到。所以他蹦跶着过来，动静一下子就被换班的守夜人听见了。他们一个拿起号角，另一个紧张举起弓，如临大敌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等一下，是我，是我！拉图斯。”
汲光遥遥举起一只手挥舞，并直接自报家门。
“……？”守夜人们一愣，犹豫着互相对视了一眼。
在这个功夫，汲光总算是蹦跶着走进墓场火把的照明范围，露出自己独特的五官长相，
“是你……？”守夜人还是有点犹豫，“你怎么回来了？”
【选项：
1.直接把东西丢进去就走。
2.解释，托付对方转交给艾伯塔。
3.解释，托付对方转交给默林。】
“来送个东西。”汲光解释道，然后拿出一个包裹：“能帮我转交给艾伯塔吗？”
“那是什么？”守夜人反复打量汲光，半晌问道。
【选项：
1.直接展露包裹的东西。
2.保密，找个借口。】
汲光思索了一秒，想起曾经帮艾伯塔跑腿给莉莎带药时，阿纳托利说过，以前有墓场居民帮偷喝他人药水的事。
“嗯……”
汲光毫不犹豫选了2，他脸不红心不跳：
“是艾伯塔先生托我寻的东西，包装打开会导致东西变质，得由神父处理后才能好好拿出来给你们用，总之，艾伯塔本来是让我旅途帮忙注意一下，结果我遇上了一个……嗯，一个人，意外换到了很多，就干脆绕路回来一趟。”
【信用判断中……】
【边缘墓场：羁绊2级。】
【你是墓场的朋友，带来恩惠的奇迹，在兽潮保护大家的英雄。】
守夜人缓缓放下弓箭，心头下意识选择了信任。
他郑重地说：“我知道了。”
然后上前，等汲光走过来之后，接过了对方从缝隙里递进来的包裹。
守夜人摸不出里头是什么，只感觉轻飘飘的。
然后托身旁一人将东西带给艾伯塔，又扭头回来，看了看汲光手脚的伤。
“你……”
守夜人欲言又止，有点担心：
“请稍等一会吧，艾伯塔先生过来后，或许会允许你在这休养……对了，我让人去喊默林先生他们。”
“啊？不用不用不用。”汲光连连摇头，他面色僵硬地嘀咕：“被老师看见我，我肯定得被骂了，而且……”
也肯定跑路不了。
想想自己不仅没有按照默林的要求往人类城镇走，还擅自独行进入森林，甚至和默林敌视的“恶魔”交好，甚至还带着一身伤回来。
参考默林的脾气，自己不被当场拿下大骂一通，根本不可能。
……阿纳托利也可能不会站我这边。
所以，还是不了吧。
我摸黑来送东西，就是不想撞见他们啊！
汲光确认有人把自己的包裹送往艾伯塔那后，就干脆利落的开始告别。
汲光：“那么，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哈，也不好打扰你们站岗，再见！”
守夜人：“诶？等等……”
和汲光预估的一样，胆小又没有什么主见的守夜人们，是绝不敢自己大晚上开门追上来的。
汲光一瘸一拐哒哒哒不停，他努力加速，但还是走不太快，等他踏出墓场照明光源笼罩范围的时，还因为视野的昏暗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直接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嘶的往前倒。
然后就扑进了一个毛绒温暖又有弹性的胸膛里。
在附近焦急徘徊的喀迈拉接得又稳又准，他把自己的人类抱了个满怀，然后毫不犹豫的单手托起，转身就跑。
汲光被托着屁股，整个人趴在喀迈拉一侧肩膀上，他被兽人突如其来的加速震得脑袋都晕了一下，“慢一点慢一点，喀迈拉，我头要晕了！”
“你忍忍，为了安全，我们先跑回森林里。”
人类顺利回到身边，喀迈拉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回胸膛。
他欢快的在夜下奔跑，甚至有点想要狼嚎。
狼一个加速，汲光恍惚产生一种飙狗车的既视感，他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
另一边。
还未入睡的艾伯塔被敲响了房门，得知守夜人来访的原因，他当即沉着脸，把人骂了一顿。
“你们也太没有戒心了！会变形的怪物与会魔法的恶徒多得数不胜数，看着是熟人，就真的是熟人么？”
守夜人一愣，捧着包裹不知所措。
艾伯塔叹了口气，用拐杖把包裹扫落在地。
他冷脸盯着，没有立即打开，而是让守夜人赶紧去把默林喊来，顺带喊阿纳托利把门口的“拉图斯”看住。
然而“拉图斯”早就跑了。
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让艾伯塔越发谨慎。
毕竟，这不奇怪吗？
大晚上的，本已经踏上旅途的神眷又忽然回头，还说，是来送艾伯塔要的东西。
艾伯塔有没有拜托汲光找东西，他自己最清楚：这就是个谎言。
默林很快就赶来了，身后还跟着阿纳托利。
等人到了，艾伯塔才简单说明了情况，并用拐杖戳了戳包裹，打算正式打开看看里头是什么。
阿纳托利沉着脸：“有人冒充拉图斯？”
他语气有点凶，神情很压抑，眼底却带着点担心。
毕竟堂而皇之的冒充，还精准的来到墓场，很难不让他忧虑是不是汲光本身出了事。
艾伯塔没回答，只是戳开了包裹的封口。
口子打开了。
没发生什么事。
于是又用拐杖戳住包裹底，拖了拖，露出里头的东西。
簌簌……
里头无数翠绿的草药，就这样缓缓洒落一地，在艾伯塔眼中散发着柔和的神光。
巨大的寂静，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一切都变得缓慢且清晰。
艾伯塔手一抖，拐杖啪嗒掉落，他睁圆眼睛，嘴唇嗫嚅，接着一步步上前，蹲下，小心翼翼捧起那个包裹，将里头的东西缓缓洒出。
“维比娅的……恩惠？”
艾伯塔嗓音干涩：
“这，这全部都是？”
在这恩惠难寻的时代，这三十来株恩惠，完全能够买下一座城。
默林呆了数秒，沉下脸，当即想要出门。
阿纳托利：“默林？”
“……那就是拉图斯。”
默林斩钉截铁：
“他八成没去人族的城镇，而是去森林里了，之前他就是从森林里路过墓场，带着恩惠造访我们，他可能又绕回去寻找更多的恩惠了。”
但拉图斯送完东西为什么不留下？
是恩惠的来源有问题吗？
拉图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拿到那么多恩惠的？
我的学生……
现在有危险吗？
默林当即就想抄起武器追上去，把人给追回来。
“！”阿纳托利心头一跳。
他知道的更多，因为汲光曾经和他说过恩惠的来源。
汲光一直觉得，那是森林里的“狼头羊角蛇尾狮鬃的兽人”救了他，顺手留给他的东西。
哪怕阿纳托利当场反驳，告诉汲光，那只“兽人”不过是伪装拙劣的恶魔，是有斑斑劣迹的怪物，恩惠必然不可能是出自于他。
但汲光最后也只是满脸迟疑的点头，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
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信阿纳托利的话。
阿纳托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不会吧。
喃喃自语，阿纳托利心头七上八下，他也在担忧这么多恩惠到底让汲光付出了什么代价，于是慌慌张张，白发的年轻人也跟上了默林。
他想要一块去。
可惜。
轰隆——
不等猎人父子争吵谁该出门找人而谁又该留下守家时，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就打断了他们一切计划。
雷电撕裂黑夜。
积累了许久的黑压压乌云终于开始爆发，倾洒下了又一场雷雨。
噼里啪啦。
雨水又凶又急，仿佛把整座森林都笼罩在了夸张得难以睁眼的雨幕下。
再坚挺的火把，也没法撑过这种程度的大雨。橙红的火焰摇曳着，最终还是不甘地熄灭。
墓场顿时一片漆黑，变得举步维艰。
猎人们再怎么厉害，在大自然面前，也依旧力所不及。
。
一场秋雨一场寒，雨水都带着丝丝散不掉的寒气。
森林。
突如其来的雷雨也阻碍了喀迈拉带人回家的步伐。
喀迈拉不喜欢雨。
也不是不喜欢，准确来说，是讨厌淋雨。
毕竟他的毛很厚，为了适应寒冬的双重皮毛结构，也让其一旦淋湿，就很难干，一不小心还会发臭。
所以喀迈拉抱着人类，躲在了一棵大树的树枝上，他特地挑选了最茂盛的一棵树，树叶能阻碍大部分雨水。
当然，仍旧会有漏网之鱼从枝叶缝隙穿过，打在喀迈拉的后背，双重的皮毛难干，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打湿的。勉勉强强还能挺过枝叶缝隙流落的雨水的袭击。
汲光倒是被严严实实遮住了。
体格夸张的大块头能轻易把人类团吧团吧笼罩在怀里，还把狼脑袋搭在汲光的头顶，用自己围脖的柔软鬃毛盖住汲光的脑袋。这样不仅能保证不让一滴雨打湿受了伤的汲光，还可以在寒冷的秋雨中给汲光提供稳定的热源。
“附近没有适合躲雨的地方。”喀迈拉眯着眼，含糊说：“不过我们跑出很远了，天那么黑，又那么大雨，猎人肯定追不上来，我们可以安心等雨停再出发。”
喀迈拉说着，低头看了看：“但秋雨一般一场会持续很久，人类，你累得话可以睡一下，我会带你回去的。”

第47章
夜雨完美的白噪音，微寒的气温与清新的空气，还有会自动发热还柔软的上好毛毯。
汲光真的在等待过程中昏昏欲睡了。
这也太舒服了。
感觉就只是一个打盹的功夫，重新睁开眼的汲光，就再次回到了森林深处的巨大树洞，躺回了那由干草与兽皮堆积铺成的舒坦小窝。
打了个哈欠，撑着身体坐起来，汲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脚，骨头还没好。
唉，骨头好这么慢的吗？
汲光忍不住叹气，这要什么时候才能自由行动，动身探索森林啊？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总不能真的养个一百天吧。
“你醒了。”
似乎听见了动静，在树洞外忙活着什么的喀迈拉当即转身，手里拿着什么钻进来。
他用一片巨大的叶子托着今天的食物：新鲜的水果，提供碳水、满是淀粉的烤沙木果，还有一块巨大的烤得恰到好处的鱼肉。
喀迈拉：“你饿了吗？我给你准备了吃的。”
汲光：“啊，谢谢，话说现在几点了？”
喀迈拉歪歪头，“太阳刚升起没多久。”
那就是清晨。
汲光看了看早饭，想吃，但作为被父母教育良好的现代人，他还是想要先洗漱再吃东西。
喀迈拉没那么多习惯，但也不会对人类的习惯指手画脚，毕竟他连绝版的草药都能全送出去，自然不会拒绝这么个简单的要求。
“外面就有水潭。”喀迈拉试图把人类抱起来，“我带你去。”
“不用，我自己来。”汲光推开喀迈拉的手，自己摇晃着站起，然后抄起自己的直剑，就一瘸一拐出了门。
昨天刚下过雨，森林到处都湿漉漉的，但树洞外的小水潭储水量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个水位高度。
汲光在水潭边找了块干净又高度恰到好处的石头坐下，然后弯腰，艰难用一只手拨了拨水。
“这水好凉。”他砸吧嘴，然后单手舀起一点水含嘴里漱了漱，吐到身后的泥土上。
喀迈拉跟过来，“也能喝，很干净。”
“甜的。”汲光心想着这算山泉水吧，然后真喝了不少。喝完才想起昨晚下了雨，这水潭勾兑了雨水。
咦……呃……
算了。
这个没什么工厂的时代，雨水应该还没那么脏，至于细不细菌的，在边缘墓场直接喝了那么多生井水都没事，这个应该也还好吧。反正是没有经常煮开水的条件了。
汲光想开了，回去开始吃饭。大早上能有早饭可真难得，墓场都没有的。
对此，喀迈拉老实道：“我以前也不吃早饭，但之前你和猎人清晨去狩猎时，路途都会摘很多果子，说早上会肚子饿，我记住了。”
汲光：“……啊。”
我这是，被观察了习性吗？
“话说，明明那么怕默林他们，你之前还跑来偷摸看我啊？”汲光半晌开口道。
“其实也分情况，比如你和那个深皮肤猎人出门，我就得躲很远跟着。”喀迈拉挠挠脸：“但你和那个白头发的猎人出来的话，就比较好观察，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成吧。
汲光慢吞吞咀嚼，沙木果和鱼肉都还是热乎的，吃着特别暖胃。直到汲光吃完一整个沙木果，才忽然注意到喀迈拉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歪头看自己吃饭。
汲光有种自己吃独食被家养大狗盯着的心虚感。
汲光犹豫着吞下嘴里的食物，试探性把自己没吃完的鱼肉递过去：“喀迈拉，你不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喀迈拉抖抖耳朵，指了指汲光当盘子的叶片里的鱼块。这是一整条鱼最肥美的部位，剩下的鱼头鱼尾自然没有丢掉，而是被厨子自己吞吃入肚了：“鱼很大，留好给你的份，剩下的我就吃掉了。”
“哦……我还以为你没吃呢。”汲光道：“你这么看着我吃饭，我怪不好意思的，感觉我在吃独食不分你。”
“没有的，你吃吧，食物有很多。”喀迈拉眯起眼，蛇尾贴在身后的地面，S型的动了动，发出了些许蛇类爬动的窸窣声，“我就是喜欢看你吃东西。”
“……”这癖好可真奇怪。
于是汲光一边继续嚼嚼嚼，一边在大块头的注视下，一心两用地思考着下一步要做什么。
肯定是要探索森林，但虽说如此，也不能和之前一样无头苍蝇乱转。
效率太低。
于是看向喀迈拉。
汲光：“你能和我说说你的故事不？”
喀迈拉：“嗯？什么事？”
汲光：“就是你过去在森林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印象深刻的事……”
“印象深刻的事？”喀迈拉想了很久，“比如，人类的骑士团跑到森林来抓我？”
喀迈拉说着，竖起飞机耳，似乎很不乐意回忆：“他们当初在森林里吆喝，喊我出去进行什么光荣的对战——谁要出去啊？我又不认识他们，谁在乎光不光荣？他们那么多人，我会死的。”
喀迈拉理直气壮，语气还有点抱怨。
也对，自己在家好端端，突然就有人闯进来说要揍自己还要宰自己，这谁会高兴呢。
喀迈拉：“我那段时间出门觅食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他们找到我的窝，好在，他们最后往另一边去了。”
“哎呀……”汲光挠了挠脸，心想这的确挺倒霉的。
可谁让诅咒大爆发，森林恶魔相关的谣言纷传？都活不起了，自然会在最后时刻抓住一切可能挣扎。
话说回来。
汲光：“喀迈拉，森林里真的没有其他恶魔吗？”
汲光认为喀迈拉是无辜的，但也并非完全排除森林恶魔的传言。
毕竟按照墓场的说法，诅咒的确是突然大爆发的，再想想上个轮回里，墓场庆典终末出现的那三只瘦高畸形的恶魔……
它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会如此目标明确的找到喀迈拉的头骨，应该是早就知晓喀迈拉的存在吧？
“应该没吧？”喀迈拉茫然道：“我从没见过啊，除了魔物外，如果真的有恶魔的话，我应该早就死掉了？”
汲光看着高大的兽人，心想：好吧，果然事情没那么容易。
其实从游戏的角度来看的话，汲光思索：北努巨森怎么都该有个大BOSS吧？
毕竟他游戏刚开局就在森林里。
正常来说，出生地总会有事件的，第一个BOSS也不会离玩家太远。
不然就白瞎了那么大一块区域，那么纠纷的事件了。
可喀迈拉也提供不了线索……
汲光漫不经心地继续搭话：
“话说回来，你桌上那个带着老鹰徽纹的暗红色披风，被你当做桌布的，该不会就是那什么骑士团的东西吧？”
喀迈拉：“那个确实是，还有一些短剑与书，都是哈尔什骑士团的东西，他们有些死在了森林里，只被同伴带回了遗体，剩下的杂物都丢在原地了，我看见还有用，就捡了回来。”
喀迈拉继续说：“很久以前还有很多旅商会路过，他们有些死在了猛兽口中，留下了遗物，我去觅食、闲逛时偶尔会发现了他们的东西，就会捡一些回家，比如那个竹筐，就是捡的旅商，很好用，一直没坏，不过，最近几乎都没有旅商打这里走了，也没有死在森林里的路人，我也就好久没捡过新东西……”
喀迈拉滔滔不绝和汲光分享自己的拾荒经历。
汲光耐心听着：嗯……哈尔什……
嗯？
汲光忽然皱眉。
哈尔什……
这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他好像反反复复，有数次听见这个词了。
比如说在墓场庆典里，有居民在闲聊：
【我记得以前有个城邦，曾经派过骑士团去讨伐恶魔，好像是……哈尔什城邦？哈尔什骑士团？】
【啊，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只有一半人活着回来了。】
又比如在离开墓场时，有一道年幼稚嫩的身影满怀期盼道：
【那你路过哈尔什城的时候……可以顺带帮我找找父亲吗？我家在哈尔什城，我的父亲是一名哈尔什骑士……】
汲光顿住了。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腰包，摸到了一条黄铜项链。
不会吧？
那么巧？
……不，是我没记住。
不然，在庆典听见居民的闲聊后，当莉莎说她家在哈尔什城，她父亲是哈尔什骑士时，我就该反应过来了。
“喀迈拉！”汲光猛然打断兽人的话语，在对方歪头看过来时，问道：“你知道哈尔什骑士团当时去了哪里吗？”
“应该吧？”喀迈拉想了想，“他们当时折损了一半人，还浑身是伤，我估计是误入了魔物的巢穴了。”
……汲光似乎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探索了。
不过。
捏了捏莉莎的项链，汲光嘀咕：希望不是我猜测的那样吧。
但在此之前。
“喀迈拉，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骨头好得快一点？”
汲光举起自己还用木头固定的手臂。以前睡觉还能明显的回血，但骨头造成的问题，休息好像没什么愈合进度，反正骨折那么多天，空掉的血条还是空那么多，不带一点回的。
自己这半残模样，别说探索了，出门撞见一只还没自己膝盖高的魔物，估计都得玩完。
“安安静静养自己会好。”喀迈拉这么说，心底其实也更想要汲光静养。
但汲光明显安分不下来，而且骨折也很难受。
于是高大的兽人只能努力思考：“我其实不知道，因为我没有骨折过，我想想……要不试一试月圆之夜的潭水？”
“月圆之夜的潭水？”汲光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等等，你之前说过，‘用水和维比娅的恩惠混合，就能发挥更好的治疗效果’，那个‘水’是……？”
喀迈拉：“就家门口的小水潭啊，你刚刚取水漱口洗脸那个。”
汲光：“……？”
汲光瞳孔地震，他干巴巴地看向树洞外，然后指了指自己：“啊？”
我漱口洗脸那个……水潭？
喀迈拉对汲光的震惊理解不能，他理所当然道：“过几天，就是月圆之夜了，只要没有乌云，满月的月光，会让潭水变成更强力的生命之水，到时候不需要草药，光喝潭水都可以愈合伤口，可惜不能保存，只要满月一过，水就会重新变成普通的水。”
“我也不知道对骨折有没有效，不过，我们可以试试。”喀迈拉抖抖耳朵，“我算算，嗯……满月应该是三天后吧？”
汲光有点恍恍惚惚。
那么不同寻常的水，我……我居然拿来漱口洗脸了。
我的妈，你刚刚也没说啊！
喀迈拉是不懂汲光的震惊的。
朴素的兽人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他平时也是用那里的水吃喝洗漱的。
“黑夜女神穆特的月光泉水……？”汲光回神后，忍不住这么嘀咕。
阿纳托利曾经给他普及过的三位神明的恩惠。
除开生命女神维比娅的草药，曙光之主拉拜的金叶树枝，剩下的，就是黑夜女神穆特的月光泉水。
不过，阿纳托利当时说的是：黑夜女神穆特已经干涸的月光泉水。
“啊，月光泉水的位置不在这。”喀迈拉听见汲光的自语，回到。
汲光看向他：“你知道？”
喀迈拉：“听说过，在黑夜的神明还没消失前，月光泉水是附近所有人都知道的地方，我曾经听旅商说起这件事：过去，在满月的时候，月光泉水像是镶嵌在森林的又一个银色月亮，非常、非常的耀眼。”
喀迈拉说着，抖抖耳朵，有点向往：“可惜我没见过，嗯……应该没见过？但偶尔好像现在梦里浮现过这个画面，可能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喀迈拉：“总之，听说在泉水枯竭前，不管是生病还是诅咒，都可以用泉水去治疗自己。”
所以当泉水枯竭后，这一消息才会传遍四周。
并同时产生一个说法：都是大家贪得无厌地汲取月光泉水，才会导致黑夜女神厌倦他们、收回了自己的恩惠。
没了泉水，便开始依赖维比娅的草药，拉拜的金叶树枝。
直到这两位神明的恩惠，也逐渐消失在森林。
喀迈拉倒是对此有不同看法，他并不认为黑夜女神的消失、泉水的干涸，是因为厌倦了子民。他提起黑夜的失踪，语气很平静乐观：
“黑夜是很仁慈温柔，像母亲一样包容的神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或许是她累了吧？一直给子民施展奇迹，是很费力的，黑夜或许就是太累了，才会睡着、闭上眼，她有资格好好休息。就像我们在黑夜母亲的怀抱里沉眠、休息，在清晨到来时获得新的充沛的体力，黑夜也需要睡眠来恢复力量吧？”
喀迈拉：“我想，只要等的话，等到黑夜睡醒，我总有一天能亲眼看见那个耀眼的月光泉水的。”
汲光看着高大的兽人，心有触动。
但他看着喀迈拉的神情，思来想去，终于忍不住问：“喀迈拉，你不觉得你家门口的水潭……和月光泉水很像吗？”
“不一样吧，传说中的月光泉水，不管是不是满月，有没有月光照耀，都具备特殊的力量。”
喀迈拉耿直道：
“但我家门口的水潭，只有在满月下才会完全苏醒，在普通的月光照耀下，得和草药混合才能发挥作用，其他时候，基本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而且也不会发光。”
汲光：“……那也不普通了好吧？”

第48章
喀迈拉看着汲光的表情，想了想，最终提议，带汲光去看看月光泉水的遗址。
汲光当然说好。
他熟练地爬上喀迈拉的后背，单手圈住兽人的脖子，然后兴致勃勃等对方出发。
“不过，泉水那边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
喀迈拉怕人类失望，提前打预防针：
“那里干涸了很多年，早就已经变成了荒地，而且因为诅咒扩散，长了很多毒草，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曾经是片水域。”
“没事，就去看看。”
汲光心底想，这么特殊的地方，和主线无关就太不科学了。
于是喀迈拉背着人出了门，朝记忆中的地方走去。
森林深处还是静悄悄，听不见半点鸟叫虫鸣，就连喀迈拉自己的脚步声都跟轻微，仿佛保持安静是这里公认的铁律。
路途照常有魔物靠近。
它们不敢发动攻击，只是在低吼威胁。当然，它们威胁的对象自然不是喀迈拉，而是喀迈拉背上的汲光。
汲光呵呵了一声，趴在兽人背上对魔物不屑一顾。
但一路朝泉水靠近，魔物越来越多，汲光也从不屑一顾变得头皮发麻。
“这里的魔物好多。”
“毕竟已经很靠近泉水遗址了。”
“那里很多魔物吗？”
“很多，它们喜欢趴在那休息，所以我不爱去，很臭。”喀迈拉点头道，然后耸耸鼻子，嫌弃地嘟囔：“我讨厌它们趴在泉水的遗址，以前还去杀过一批，但它们死在那就更臭了，腐血腐肉味都去不掉。”
那确实蛮头疼的。
汲光看着附近盯着它们却又不上前的魔物，难受的揉了揉鼻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喀迈拉的描述，他也觉得臭味越来越浓了。
不。
应该不是心理作用。
【状态：反胃。】
【不祥的腐臭气味，过量地堆集在空气。】
【你陷入嗅觉刺激。】
“阿嚏——”
汲光打了个喷嚏，眼前同步黑了一瞬。
……臭味是可以影响人类神经的。
干法医行业的同志肯定深有领会，什么叫臭得当场呕吐不止，什么叫臭得大脑缺氧，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
忍无可忍的时候，汲光“砰砰砰”猛拍喀迈拉的后背，要求下来，然后直接撑着一棵树，弯腰吐了一地。
兽潮时的气味都没这么恶心，可能是当时肾上腺素上升，导致适应力拉满？不，更多还是因为浓度差距。墓场兽潮事件的气味完全没法和这里比：这里就像个乱葬岗，长年累积的恶臭几乎都把土壤给染透了。
“人类？”
喀迈拉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在人身边转悠。
汲光摆摆手，示意自己还好。
人比嗅觉敏锐的兽人还先一步呕出来，汲光也有点无语，但没办法，他属实没闻过那么恶心的味道。
缓了好一会，差不多算是适应了，汲光才摇摇晃晃重新爬回喀迈拉的后背。
喀迈拉坐立不安：“要不我们回去吧？”
“不！”
汲光脑神经一抽一抽，坚决反对：
“都到这了，我都忍下来了，哪能功亏一篑啊。”
他非得见见泉水的遗址。
重新趴在大块头背上，汲光忽然看了看喀迈拉的蛇尾巴。
大概是为了分散注意力，汲光努力放空大脑，然后就想起自己曾经好奇的事。
于是开口问：“喀迈拉，你的尾巴在冬天会不会冷啊？”
蛇都是很怕极端天气的，准确来说，变温动物都这样，过冷和过热都会不舒服。
喀迈拉：“会，毕竟没皮毛保暖，但不怎么碍事，很快就会习惯，除了天冷尾巴不太会动之外，也不影响太多。”
汲光：“哦……”尾巴天冷不爱动，这是单独冬眠了？
很多人对蛇都有本能的恐惧，这大概是人类漫长进化中留下的DNA，蛇在过去很可能是人类的天敌之一。不过这种恐惧，在现代里已经被一部分人克服，甚至转化为了喜爱。
汲光倒是不怕蛇。
也不是完全不怕，准确来说，有点像叶公好龙。在网上看见呆呆萌萌的猪鼻蛇或者黑王蛇的Q弹正脸，会觉得又帅又可爱，但在现实生活看见，他只会嗷得一声跳开。
喀迈拉的尾巴在汲光接受范围，毕竟，没脑袋啊！喀迈拉的蛇尾就真的只是蛇尾，不带蛇头的。一条不会咬人、布满鳞片的尾巴，汲光就完全不带怕。
看完蛇尾巴，又看见喀迈拉的山羊角。
汲光继续分散注意力，开口闲聊：“喀迈拉，你的羊角会有触觉吗？”
喀迈拉：“基本没有吧，除非拽着或碰撞，那样根部就会有感觉。”
汲光：“哦哦……”
喀迈拉后知后觉看向后方，问：“你想抓一下吗？”
汲光：“可以吗？”
喀迈拉：“可以，尾巴也行。”
说着就把身后长长又灵活的蛇尾巴弯起，递到汲光能碰到的地方。
喀迈拉的蛇尾也是黑色的。
漆黑的蛇鳞很坚硬，仔细一看，有像银曜石一样的银灰鳞光。
都说蛇是小龙。汲光心痒痒的戳了戳，又摸了摸。触感冰冰凉凉，干爽、坚硬又有弹性。
其实还挺好看……
“角也要摸吗？”喀迈拉问，特地把脑袋歪起。
山羊角也是黑色的。
喀迈拉一身都是漆黑，只不过黑得各不相同。
比如说尾巴黑得水润、带着银光，长角却是宛如浓墨毫无光泽的深黑。
山羊角看上去很粗糙，实际上摸起来也的确如此。汲光稍稍探身上前，抬手抓住了兽人的羊角，感觉像是摸到了一块有着规整纹路的岩石，喇手。
汲光刚想要收回手，眼前忽然一恍，耳边产生了耳鸣。
【事件触发一：悠远的共鸣。】
随着系统跳出的提示，视野被一个画面所取代。
漆黑的夜空，高悬的圆月巨大无比又明亮耀眼。那柔和并不刺目的月光宽容大方的倾撒在森林，将下方的湖水照耀出梦幻的银辉。
画面下移，露出被树木包围的泉水湖。
有散发着幽兰光辉的灯虫飞舞。
——那是镶嵌在森林、镶嵌在肥沃土地的又一个月亮。
“啊，我们已经到了，人类，看，这里就是月光泉水的遗址。”
还抓着喀迈拉羊角的汲光恍惚回神，随后就听见喀迈拉的声音，注意到对方停下了脚步。
汲光松开手，抬眼看向前方。
梦幻的月光湖如泡沫般散去。
一个巨大的干涸洼地映入眼帘。
死气沉沉，长满了造型扭曲的毒草与枯枝，还有不少野兽的骸骨零散遍布其上，甚至趴着一些浑身腐烂的魔物。魔物们看见了外来者，站起身朝汲光发出低吼，却因为喀迈拉的存在而不曾上前。
汲光抬头看向上方：周边的巨树贪婪的伸出枝叶，将洼地上方的空间也完全霸占。
“听说以前泉水上方是完全能看见夜空的，从来不会有树把枝干伸过来、遮挡月光。”喀迈拉也抬起头，“不过现在的话，已经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了。”
汲光：“……”
喀迈拉：“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毕竟也不剩下什么。”
汲光：“……”
喀迈拉没有得到回应，奇怪道：“人类？”
汲光眉头紧皱着，他晃了晃脑袋，最后——“砰”得向前倒在了喀迈拉后背。
肩头传来重量，喀迈拉一愣，扭头看去，看见了汲光紧闭的双眼。
年轻的人类哪怕昏迷眉头也在紧皱，细长的眼睫也在微颤，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
“人、人类？”
喀迈拉呆滞后慌了，他浑身毛发都要炸起：
“拉图斯？”
。
玩家汲光突然失去了角色操控权。
他看着一片漆黑的屏幕，注意到了角落跳出的新提示。
【事件触发一：悠远的共鸣（已完成）。】
【事件触发二：未知的呼唤（进行中）。】
一片死寂下，背景音突然传来了些许声音。
由远及近，重重叠叠，仿佛山间的回响，带着蛊惑的味道。
「……可怜的人类啊。」
「被当做牺牲品，被虚伪的神明利用、欺骗，以“使命”的名义骗去送死的可怜人。」
「我怜悯你。」
「不要再深陷伪神光鲜亮丽的谎言中了。」
「来吧，来吧，回应我。」
「回到真正圣主的怀抱。」
「带上你同样被欺骗的可怜小狗……」
「你不想帮他吗？」
「帮他苏醒，帮他回归真正的家园、回归他真正的同胞身边……」
【选项：
1.回应呼唤。
2.回应呼唤。
3.回应呼唤。
……
10.拒绝呼唤。】
前面九个选项都是一模一样的“回应呼唤”。
汲光不知道这是不是bug，总之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他选了10。
毕竟角色现在的手脚还没好，还不到触发新事件的时候——尤其是这种一看就很诡异，十有八九直通BOSS房的选项。
然而，拒绝呼唤之后，屏幕又跳出了新的选项。
【选项：
1.回应呼唤。
2.回应呼唤。
3.回应呼唤。
……
10.回应呼唤。】
这次，没有了拒绝的选择。
甚至在汲光呆愣、什么都没做的时候，选项自动被选中，自动按了下去。
【你选择回应呼唤。】
鲜红的文字占据了屏幕正中间。
汲光嘶得抽了一大口气。
回应呼唤之后，漆黑的屏幕瞬间亮起，刺目的光雪白又扭曲，边沿带着淡淡黑影，像是透过镜头被凝视一样。
「满月的时候，你要带着钥匙……」
「到泉水遗址，将大门开启……」
……滋啦。
更加汹涌的黑暗，突然开始强硬吞没了刺目的白，连通声音也一并吞没。
再次回顾漆黑的屏幕，视角缓缓上移。
——有宁静的月亮出现在高处。
。
选项消失了。
声音也同样消失了。
。
屏幕再次亮起，入目是熟悉的树洞。
重新恢复控制权：汲光躺在柔软小窝里，头一阵阵的抽痛。
【状态：眩晕（倒计时：24h），乏力（倒计时24h）。】
汲光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抓抓自己的头发，检查了自己的状态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人类！”
门口的兽人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尾巴耳朵都耷拉着，看上去极其担心。
“人类，你还好吗？”
喀迈拉很愧疚，他递过去一大捧花，还有搭配着的绿叶。
有着清新香味的花朵与香叶能很好的缓解大脑与鼻尖的不适，最数据化的提醒就是，状态栏的debuff倒计时开始加快跳动。
汲光接过花花草草，深吸了一口。
“你是被臭晕过去了吗？”喀迈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想出这个答案，“果然当时你不舒服的时候，就该直接回来的。”
“不是因为这个啦。”汲光嘟囔，“不过谢谢你的花。”
“你想吃点东西吗？”喀迈拉问，“我去给你拿吃的。”
“不，不了，比起吃的，能给我拿杯水吗？”
“好。”
喀迈拉当即抄起杯子，去门口的水潭装了一杯子水。清澈冰凉又甘甜的潭水咕隆咕隆顺着喉咙落入胃中，让汲光神清气爽了不少，脑袋也更加舒缓了。
随后呼出一口气，汲光终于可以好好捋清楚思路。
“喀迈拉。”汲光喊道。
喀迈拉：“嗯？”
汲光：“你有没有在满月的时候，去过遗址那？”
“满月？没有啊。”喀迈拉歪头，不知道汲光为什么这么问：“满月的时候，我要在家门口晒月亮呢。”
“这样啊。”汲光点点头，自语着。
随后没再追问什么。
。
日子暂时回归了平静，汲光现在主要目的是把骨头养好。
月光泉水的遗址，还有哈尔什骑士团曾经出征的区域，都等着汲光去探索，而探索的前提当然是战斗力。
短期恢复的办法，只能指望喀迈拉说的“生命之水”了——三天后月圆之夜，月光照耀在门口小水潭，赋予水潭的特殊魔力。
三天转瞬即逝。
在黄昏降临，黑夜的裙摆彻底遮挡了日光之后，喀迈拉便带着汲光，一起坐在了树洞门口的小水潭旁。
今天夜空，还是遍布乌云。
喀迈拉有点担心：如果乌云挡住了月光的话，水潭就不会拥有魔力，他们今天可能就白等了。
好在，乌云最后还是散去了。
满月的月光终于洒下，透过小小水潭上方的空洞，将月光铺洒在了水潭，还有水潭周围的一人一兽人身上。
清澈见底的水潭闪烁着粼粼波光，除了亮堂一些，看上去没什么特别。
“可以了，人类，你喝一点水，再用水浇灌到受伤的手脚试试看。”
喀迈拉期待的说着，并主动用杯子装了满满的潭水，递给了身旁的汲光。
汲光扭头，下意识开口，并伸手试图接过水杯：“谢谢你，喀……”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倏然顿住。
汲光缓缓瞪圆了眼睛。
他张着嘴，表情呆滞，仿佛整个人都宕了机。
“人类？”喀迈拉不解的歪头。
。
……在兽人当中，狼人族是最特殊的。
他们从古至今，都和月亮非常有缘。
传说里，黑夜女神第一个赐福的神眷，就是一只白色的狼人。
狼人在月色中嗥叫，为黑夜咏唱赞曲。
黑夜喜爱着他们的歌声，给予了他们独特的特性。
在满月时分，魔性月亮投下的光辉倾撒在狼人身上时，将会褪去他们的皮毛与利爪。
——他们将会短暂变化成人的模样。

第49章
褪去皮毛，化为人形的喀迈拉，依旧高大得异常。
肤色是冷白的，像是被冻死的人一样，没有半点血色；额头、胸膛与后背，出现了奇特的黑色图纹，汲光不知道有什么含义；眉目深邃挺立，但银色的眼睛从狼的圆瞳，变成了山羊标准的横方形瞳孔；头发漆黑，很长，还有点翘，一直垂过了胸口，接近腰窝的位置。
仔仔细细看过去，喀迈拉的确失去了所有狼的特征，包括那茂盛的好似狮子鬃毛的毛领。
可也只有这部分消失了。
除此之外的山羊角，还有尾椎的漆黑蛇尾，依旧牢牢的留在原位。
这就导致喀迈拉从兽人变得……
更像汲光认知中的“恶魔”了。
尤其是那对方形瞳孔的眼睛，简直是西方传说中最标准不过的恶魔之瞳。
眼皮一跳，汲光心底某种猜测越发浓郁。
他仔细看着喀迈拉，对着这幅陌生的模样，犹豫着开口：
“喀迈拉，你……这是想给我个大惊吓？”
“啊？”
喀迈拉茫然地眨眼，后知后觉低头、看看自己，紧接着迟钝地哦了一声：
“抱歉，忘记告诉你了，我每个满月我都会这样，好像是狼人一族的特征吧。”
晃动着蛇尾，喀迈拉自然地继续道：“没事的，等到日出就会变回去了。”
满月化身为人，日出后又变回狼。
——这是一个月内仅会发生一次，每次只会持续一个晚上的神奇转变。
短暂，又无比魔幻。
汲光眨巴眼，心想：这倒是和我听说过的“狼人”刚好相反。
现代西方和狼人相关的传闻，大多描述的，都是人在满月变化为狼的故事。
在这，反而是狼变化成人了。
不过。
“兄弟，咱们能先穿条裤子吗？”
汲光很克制地没乱瞄，但坐立不安，很不自在：
“我只是个死板的南方佬，实在接受不了这么坦诚的相见。”
“？”异世界的兽人，get不到一点南北文化差异梗，“我不冷啊，而且这样更好晒月亮。”
“求你，穿条裤子，要是没裤子的话，腰上围条兽皮也不是不行。”汲光抽了抽嘴角，“不然我溜到看不见你的地方也可以。”
汲光说着，就默默拿起水杯想要跑路。
“……等等！”
被嫌弃的喀迈拉睁圆了银色的横瞳，蛇尾也顿住，片刻才缓缓重新滑动。
大块头“唰”的起身，跑回了树洞。
不久后，他就只穿着一条裤子出来了。
那是条色泽陈旧的黑裤，但布料厚实，造型完整，虽然脚踝短了一点点，但起码能穿上。
……喀迈拉的神奇树洞总是能翻出汲光之前没见过的东西。看上去储物空间也不多，偏偏贼能藏。汲光住了那么多天，完全不记得自己在树洞见过什么衣服。
喀迈拉小心翼翼靠近，确定汲光没有嫌弃的意思，才缓慢在人类身边重新盘腿坐下。
身边没有遛鸟的果男后，汲光终于呼出一口气，感觉能呼吸了。
他有很多话想说，不过姑且还是先搞定一下自己的伤。
冰凉清澈的潭水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单独装到杯子之后，更是因为失去了月光的点缀，显得越发平常。汲光一口闷光了杯子里的水，然后歪头等了一会。
手脚痒痒的。
不是表面的痒，而是骨子里的痒。汲光难受的绷紧了脸，片刻总算舒缓了过来。
缺了一节的血条，总算缓缓补上。
在属性栏下方呆了许久的骨折图标，也终于彻底消失了。
【图鉴解锁：最后的月泉。】
【说明：
喀迈拉树洞门口的小水潭。
据说是黑夜的穆特最后一滴血所化，伴随嵌合的血肉之卵一同诞生。
具有心神清明的效果。】
突然跳出来的图鉴，证实了树洞门口小水潭的不凡。
这在汲光的意料之中。说实话，除了喀迈拉，恐怕任何人听闻这个水潭的独特之处，都会第一时间将其和传说中的月光泉水联系在一起。
动了动手脚，汲光把用来固定手骨腿骨的木条给取下，然后站起来转了转：灵活，健康，有力。
“还真行。”
汲光眼神发亮盯着水潭，恨不得拿个水囊装满。
可惜，喀迈拉说了，这个水潭只有在沐浴满月的月光后才会有特殊的效果。
……？
话说回来……
汲光忽然眯起眼，盯住小水潭。
如果我装一水囊带着走，在下一个满月需要的时候，倒出来晒晒月亮喝下去，还能不能生效啊？
他嘀咕，也这么眼神闪亮地问喀迈拉。
喀迈拉：？
喀迈拉茫然了一会，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能这样？我没试过，我也不知道。”
汲光说干就干。
他真就把自己的水囊拿出来装满了潭水，打算到下个满月试试看。
至于水会不会放坏这一点……
哎呀，如果真的有效的话，拉肚子也能直接被治好吧。
汲光美滋滋地把水囊挂在腰间，然后看向喀迈拉：“看，我好了，这个水真的有用。”
“嗯……确定不会痛了吗？要不要多喝几杯以防万一？”喀迈拉问，“不然等月光过去后，水潭就没效了。”
【选项：
1.多喝几杯。
2.不了。】
汲光看了眼自己的状态栏，的确没什么负面状态了，整个人都非常健康。
但他不介意多喝几杯，所以重新坐了下来，选择了同意。
冰冰凉凉的潭水提神醒脑，自带一丝甘甜，真不错，如果有茶叶与水果的话，想必能直接做出很棒的饮料。当然，就这么直接喝也很很好。
喀迈拉还是一如既往，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汲光吃吃喝喝。
他盘腿坐着，沐浴着月光，视线则是久久停留在汲光身上。汲光习以为常的看过去，然后看见了喀迈拉陌生的模样。
哦，对。
狼今晚限定变成人了。
倒不是说他不喜欢喀迈拉的人形，只是汲光说话时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而这样就不免对视。
所以，汲光不习惯的，是喀迈拉那山羊般的横瞳。
对本地人来说，这或许没什么，毕竟有狼人，就会有山羊人，生活在有如此多幻想种族的世界里，本地人应该对这样的瞳孔适应良好，可汲光不一样。
他来自一个只有人类这唯一智慧种族的世界。
所以，多少会对似人但又不一样的存在感到不适。
虽然汲光还没到恐怖谷效应的地步——作为一个游戏、影视、动漫爱好者，他对各种新奇的形象设定接受良好，比如他就不会怕喀迈拉顶着狼脑袋的形象。
但人不适的点，总是五花八门。
比如说，汲光就对眼睛比较敏感。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过于灵动的眼睛，也会传递更多的感染力。
汲光从没在现实见过活的羊，也没和这样的眼睛对视过，偶尔在网络看见的图片，被山羊直勾勾透过屏幕看着的感觉，也会让汲光有点发毛。
喀迈拉的横瞳就过于明亮，且过于具备存在感。
所以汲光一时半会不太习惯，也很正常。
尤其——
喀迈拉的人形，呃，看上去太像一个活死人了。
“我还以为你会是个黑皮。”汲光看了看喀迈拉的肤色，“你怎么白得那么厉害？看上去……好冷。”
汲光没敢说他看上去像是从停尸房出来的。
“天生的。”喀迈拉道：“但不会冷，毕竟现在还没到真正的冬天，冬天的满月我就很不舒服了——没有皮毛，风一吹就感觉有刀子在身上割，那个时候，我就会披个兽皮出来晒月亮。”
“晒月亮啊。”汲光问：“是个人爱好，还是你真的能从月亮里得到什么？”
“个人爱好。”喀迈拉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好像是狼人的本能吧，狼人总是要晒月亮的。”
月亮除了会让狼人短暂的大变样，倒不会给他们额外的力量。
喀迈拉过去都会晒一晚上满月。
今天他也不打算改变习惯。
喀迈拉有对汲光说不用陪他，累了可以先去睡觉。但汲光现在很精神，完全不困，也不知道是不是月泉的提神醒脑效果过于强烈。所以汲光也就干脆留下来，继续陪喀迈拉晒月光。
失去了一有情绪波动就变化明显的狼耳朵，喀迈拉看上去稍微内敛了一点。他歪歪头，没说话，但对于已经摸清楚他性格的汲光来说，依旧相当好懂。
喀迈拉在高兴。
趴在地面的蛇尾也在缓慢摆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两人就坐在水潭，许久。
“嗷呜——”
明明已经失去了狼的特征，顶着山羊角和蛇尾的大块头，依旧在月下长啸。
在月光即将褪去前，喀迈拉忽然看见自己垂下的黑发。
漆黑如墨的发，让喀迈拉又看了看汲光。
汲光的黑发要更加有光泽一点。
如果说喀迈拉的发色像是无星无月的黑夜，那汲光就是明月高悬的黑夜。
喀迈拉蠢蠢欲动：“对了，人类，你看。”
汲光：“看什么？”
喀迈拉抓着自己人形态的头发说：“我们都是黑头发，纯黑色的。”
汲光愣了愣，茫然道：“所以？”
“黑头发很少见。”喀迈拉认真说道：“我们很像一家人啊。”
汲光：“……？”
哪里像？
你是自己黑头发养了一只黑猫，就说猫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笨蛋养宠人吗？
汲光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好吧。
喀迈拉还是那个喀迈拉。
汲光凝视喀迈拉银色的横瞳，还有额头上看起来有点渗人的黑色符文。
不管外貌、出身怎么样，真正决定一个人，一个智慧生物本质的，还是他们自身的意志和灵魂。
当意识到这一点，汲光就觉得喀迈拉的横瞳其实也挺帅气的。
多有个人风格啊。
。
次日。
因为熬了个大夜，汲光一觉睡到了中午。醒过来，迷迷糊糊出去洗漱的汲光，看见了带着食物回来的喀迈拉。
喀迈拉重新长出了狼脑袋与鬃毛，身体也被厚实的双重皮毛所覆盖。
但他倒是没再把昨晚穿上的裤子脱掉。
可能是意识到人类没有皮毛，必须要穿衣服吧。昨晚人类的反应明显让喀迈拉心有余悸，为了不让人类真的跑路，喀迈拉老老实实穿上了裤子。虽兽人毛茸茸的腿套进裤子里很难受，但也不是不能忍。
看见穿裤子的兽人，汲光才想起，过去喀迈拉一直不穿衣服。
他也没觉得不对，毕竟兽人有皮毛，穿什么衣服呢？
就是……
汲光忍不住发散思维：喀迈拉那什么器官，在兽人状态下到底藏哪里了？
等等，住脑。
别乱想，冒不冒犯啊！
耳根有点发热，汲光赶忙去洗脸。冰凉的潭水让他嘶得一声神清气爽，洗完后汲光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
手脚好了，汲光立即就不安分的穿好护甲，拿起直剑与箭囊，背起长弓和背包，打算出门探索了。
“我也去。”喀迈拉说，然后得到了汲光的入队许可。
不如说，汲光就是需要喀迈拉给他带路。
喀迈拉：“要去哪？”
“先去哈尔什骑士团曾经去的地方吧。”
汲光摸了摸腰包，里头有莉莎拜托给他的吊坠，他小声嘀咕：“虽然希望那孩子的父亲有安全回城，不在死去的那一半人里，但我总得去看看。”
毕竟，他答应过人家小姑娘。
顺带，在迎战真正的BOSS前，刷刷级。
喀迈拉点点头。
并下意识蹲下来，想要背汲光。
汲光：“我手脚好了，可以自己走了。”
喀迈拉一愣：“……是哦。”
兽人声音听上去有点失望。
总之，两人还是踏上了旅程。
因为目的地有那么点距离，喀迈拉还带了点吃的。
哈尔什骑士团的出征，在两年多以前，当时留下的气味早就已经在一场场大雨与风雪中消散了。好在喀迈拉记忆力不错，又认路，在迷宫一样的森林里，总能准确把汲光带到哈尔什骑士团曾经停留过的地方。
“我最后一次看见他们，就在这。”
喀迈拉带着汲光来到一处小坡，指了指那边：
“他们朝西北边去了，不久，只回来了一半人，那半人就在这休息，第二天便离开了森林。”
喀迈拉指的地方，还有残留着一些陈年生活垃圾。
比如说用过的、发黑的麻布——上面的漆黑污渍可能是泥，也可能是氧化后的旧血。还有一些彻底碎裂的金属碎片，从碎片形状来看，那可能曾经是个头盔。还有一些破烂的旗帜碎片，肮脏的旗帜碎片只剩下一个老鹰头颅花纹。
汲光走过去，想要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可能是之前连续不断的暴雨，这里的土坡被雨水浸透，变得无比松垮，汲光脚下一松，整个人滚了下去。
“哎哟喂！嗷——什么东西？”
汲光脑袋磕到了什么硬东西。不太像石头，是金属和金属的碰撞传来的清脆声音。
“人类！”喀迈拉赶忙追了下来。
“我没事。”汲光说着，坐起来，扭头看向磕到自己的东西。
——那是一具铠甲。
哈尔什骑士的铠甲。
只不过少了头盔，只剩下身体。甚至身体大半也都埋在了土里，看上去灰尘扑扑，布满了淤泥。
汲光把铠甲拽了拽，从土里拽出来。
然后，在铠甲脖子与头盔的衔接口那，看见了内部失去了头颅的人类骸骨。
“……！”
汲光猛然抽回了手。
半晌。
汲光小心翼翼将铠甲附近的泥拨开。
喀迈拉歪歪头：“看来他们当时漏下了一个人。”
“嗯……”汲光闷闷应了一声。
他本想起身离开，但余光忽然看见铠甲腰部的腰包里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说了一声抱歉，汲光打开来看了看，从里面找到了一个用防水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一本……
很薄的书？
汲光随便翻开看了看：很多字眼都被潮气模糊开了，但勉强还能阅读。
【▇▇年▇月12日：
最近，领主开始驱逐城内的被咒者了。那大多都是些无依无靠的平民，被驱逐后，要怎么在野外生活？
还有，▇莉，▇▇，▇▇。
我的妻子孩子……】
【▇▇年▇月16日：
领主下达了命令，我要去讨伐森林的恶魔了。
恶魔▇了，诅咒的扩散就会▇▇。这是好事，▇▇会杀掉▇魔。
只是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我无论如何都要杀死恶魔，为了哈尔什城，也是为了……我深爱的家人。
要是有什么万一，我拜托了我的同僚阿基罗——如果我不幸战死，他答应会帮我把日记送回家。
所以，如果你们能看的——我▇爱的▇莉，还有我的孩子们，请记住，我永远爱着你们，我绝不是窝囊死去的。】
【▇▇年▇月26日……】
喀迈拉凑过来，站在汲光身后弯腰一起看：“书？没图片。”
汲光：“是日记。”
说着，汲光合上日记，看向了封面。
封面角落的位置，写着一个人名。
名字还能看清：诺曼&#183;布伦南。
汲光一顿，手搭在了自己的腰包上。
里头有着一条陈旧的黄铜吊坠。
。
【物品：莉莎母亲的黄铜吊坠】
【说明：能够和另一条配套的吊坠镶嵌在一起，是宣誓着爱意的证明。背面雕刻有夫妻二人的名字：诺曼&#183;布伦南/莉莉&#183;布伦南……】

第50章
汲光认认真真观察这幅遗骸。
他在思考：这遗骸，究竟就是莉莎的父亲诺曼&#183;布伦南本人，还是诺曼日记里写着的，那位在他有什么意外后，帮他把日记带回去的同僚阿基罗？
但不管是哪个可能，似乎都指示着同一个答案。
毕竟，如果自己安全的话，诺曼就不需要把日记托付给同僚了。
汲光在遗骸身上摸索了一下，没发现其他东西。
包括小莉莎提及的，被父亲诺曼&#183;布伦南随身携带的另一条黄铜吊坠。
所以，这是诺曼的同僚了？
不，也不好说。
毕竟，头都没有了，脖子上的吊坠也很难不移位。
汲光又翻了翻日记，大致扫过里面的内容。
时间跨度大概在两个月，书写的东西非常简短。这让汲光想起了曾经看过的M国恐怖电影，刚刚成为父亲就被派去执行探索任务的大兵，在空闲时期会书写日记，里面记录了一些他在神秘洞窟的经历和感悟。
“如果我还活着，这本日记会成为我儿子最好的冒险故事；如果我死了，这本日记能让我儿子知道，他总是缺席的父亲其实一直爱着他，从未停止过想他。”
当然，最后日记被以泄露机密为由给没收了，身为大兵的父亲最后也没能回去。
汲光还记得自己当时的观后感：真他妈的草。
现在汲光又想爆粗口了，他长叹一口气，先尝试在附近找找配套的黄铜吊坠，还让喀迈拉帮忙。
喀迈拉点头答应了，他嗅了嗅汲光拿出来给他看的吊坠，记住了独特的黄铜气息，然后试图从附近湿润的泥土里找到新的。
找不到。
汲光挠挠头，再次翻了翻日记。
【▇▇年▇月6日：
快一个月了，事情很不顺利，那▇▇的恶魔没▇半点荣▇，甚至如老鼠一般▇▇▇▇。
而魔物的数量太多了，药物也消耗的太快。】
【▇▇年▇月18日……】
【▇▇年▇月20日……】
【▇▇年▇月25日：
【物资▇▇耗完了，▇▇也失去▇七名同伴。
昨晚扎营后，有▇▇人要求回城，▇另一半▇要求继续深入森林。
骑士长选择了回城。
他说：“这毫无意义，▇▇不愿意出现，我们只会被▇▇无穷无尽的魔物与野兽耗死。”
内部出现了纷争，分裂成了两派。以骑士长为首的撤退派，以及以副▇▇长为首的前进派。
我选择了继续深入。
无论如何，我都要杀死森林的恶魔。
——为了我的妻子与孩子们，为了我的故乡的无数民众，为了不辜负我的骑士宣言。】
【▇▇年▇月26日：
阿基罗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他想要跟随骑士长回城。
我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他为人可靠。所以，按照最开始的打算，我把日记托付给了他。
阿基罗向我承诺，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会让日记离开身边，只要他能回到哈尔什，就一定会把东西完整交给我的家人。
我祝福他一路平安。
他祝福我征伐顺利。】
……
边缘墓场年幼的小莉莎和她死去的弟弟、母亲，都身患诅咒。
从日记反反复复出现的“为了妻子与孩子们”这句话来看，诺曼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事实很可能是：诺曼让妻子孩子隐藏了自己身上的诅咒，继续在哈尔什城邦住着。而他自己，则是去想办法解决诅咒。
这种时候，哈尔什的领主下令出征。
甚至还对自己的骑士们说：只要解决了森林的恶魔，一切都会好起来。
……因此，作为父亲的诺曼，自然不可能会是撤退的那一半哈尔什骑士。
这么一来，这具遗骸的身份就很明显了。
这是阿基罗。
——那位被诺曼托付了重任，却不知为何失去头颅、身死于此，没能回归故乡的哈尔什骑士。
“喀迈拉，不用找了。”汲光拍了拍蹲在附近仍旧执着嗅闻，并用自己爪子翻着土壤的喀迈拉的肩。
“嗯？”喀迈拉爪子里夹着泥，他歪头，茫然问道：“不找了吗？那个不是对你很重要吗？”
喀迈拉不知道汲光手里的黄铜吊坠是什么，但他看得出汲光对吊坠的小心保护。
“另一条吊坠不在这。”汲光摇摇头说，“我们得继续往前走，找找当年没能回城的另一半哈尔什骑士的目的地。”
喀迈拉应了一声，重新跟在了汲光身边。
不过再度启程前，高大的兽人看了看一旁哈尔什骑士的遗骸，准确来说，是看着对方身上的胸甲，然后又看了看汲光。
和魔物棕熊战斗的时候，汲光的护甲被熊爪挠破了一个大口子，现在那里依旧是破裂的。
“你要不要换上尸体的铠甲？”喀迈拉直白地问，像是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汲光呆了呆。
【选项：
1.剥下尸体的铠甲。
2.什么都不做。】
在生产力不发达的过去，捡尸体的护甲武器是相当常见的事。如果是正规军队的后勤这么干，目的就是回收资源重新利用。如果是不相干的路人这么干，除了想要捡去卖，就是打算自己用。
在现实的生存问题面前，仿佛对遗体的尊重也可以让步。
汲光犹豫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护甲，调出了护甲耐久度。
【耐久度：32/100，防御力下降43%，要害暴露+1】
考虑到要害一击必杀的设定，自己护甲漏洞增加的要害，听起来有点严重。
再点击遗体，检查一下新甲的属性。
【哈尔什骑士铠甲/腿甲/臂甲】：
【效忠哈尔什领主的直属骑士团的护甲。
有着魔物与野兽留下的爪痕，但并未破损。哪怕历经风霜雪雨，遭到寒冬炎夏的磨损，依旧保持着完整性。
胸甲雕刻有雄鹰的图徽装饰，那是哈尔什城邦的象征。
过去，真正拥有如曙光般耀眼骑士精神的强者，才能穿上这身护甲——只是现在还保留着最初意志的哈尔什骑士，已所剩无几。】
【耐久度411/500，物理减伤率80%……】
物理抗性远远甩出汲光这身原始套装一条街。
那么……要换吗？
明明是很正常的在游戏里见到装备，但汲光看着哈尔什骑士甲里的骸骨，莫名就犹豫了起来。
生存和道德问题在头脑里打架。
最终，汲光还是在自己仅11点的血量逼迫下，选择了拾取护甲。
“对不起，这位骑士先生。”汲光愧疚地嘀嘀咕咕：“借用一下你的护甲……至于日记，我会替你把它交回给小莉莎手中的。”
虽然这么说，到底要不要送回去，汲光也很头疼。
他非常害怕这种选择，汲光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对莉莎更好。毕竟这事完全因人而异，有的人承受能力强，会从中振作，却也有的人会因此一蹶不起。
唉。
喀迈拉看着他，思索了一会：“我觉得，这个骸骨应该不会介意你穿着他的护甲去干掉魔物的。”
喀迈拉还记得当时那群骑士要他出来决一死战的气势。
真吓兽。
“如果是这样就最好了。”汲光，“嗯……我就当成是这样吧，起码好受一点。”
汲光说着小心翼翼剥下了遗体的护甲，露出内部的骸骨，然后想了想，汲光将骑士套上连接的披风被扯了下来，并用它来包裹遗体剩余的骸骨——少了个头，但是找不到头骨也没办法了——随后将其放置一旁。
“喀迈拉，来帮我挖个坑。”汲光说着开始刨地。
喀迈拉：“好……但为什么要挖洞？”
汲光：“把这位骑士先生的遗体埋起来。”
喀迈拉：“为什么要把尸体埋起来？”
“当然是入土为安啦！入土为安。”汲光说着，顿了顿：“呃，我不知道你们这的习俗怎么样，但我家乡那，如果不能火化，就得土埋……”
喀迈拉耳朵竖起，呆滞了：“火化？是指用火把尸体烧掉吗？”
汲光：“对啊。”
喀迈拉震惊地把眼睛瞪得更圆了。
他竖起飞机耳，半晌，肃然起敬：“人类，真可怕。”
汲光：“……？”
总之，还是把遗体原地埋了。
汲光简单拍了拍哈尔什骑士的护甲，把它换到自己身上。至于原本的护甲……
汲光头疼：“这个塞不进包里，但也不可能丢掉……”
原始套装虽然物理抗性不太行，但在上个轮回和恶魔对战的时候，却发挥了重要的魔力方面的抵抗效果。
……怎么会塞不进包啊！
汲光不死心，还想把原始的套装压一压叠起来，强行装背包里带走。无果，在原地纠结了整整一分钟，最后抬头，盯上了附近的大树。
默林曾经怎么做来着？
打到的猎物太大，不能随身携带，就暂时挂到树上，等到了要返程的时候，再过来把猎物依次取下，拖回去……
汲光顿时就有了灵感。
喀迈拉鼻子灵敏，记忆力也好，到时候原路返回也不会走错。
扭头问了喀迈拉的意见，高大的兽人点头说可以。
汲光：“那你闻一下，记住我护甲的味道。”
喀迈拉：“不用，上面都是你的气味，还很浓，而且我记得路，哪怕下了雨把气味给覆盖了，我也能走回这里。”
汲光：“……哦哦，这样啊。”
汲光说着，顿住了。
汲光：“话说。我是什么味道？”
我好像好几天没洗澡了。
……噫。
汲光表情有点僵硬，有点想要就地找个水池跳进去给自己洗洗。
“你的味道就是你的味道啊。”喀迈拉歪头，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树有树的味道，花有花的味道，你也有你自己独特的气味。”
“不是，我是说——不会很臭吗？”汲光压低嗓音：“我好几天没洗澡了。”
“我也一样啊，那又怎么了？”喀迈拉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谁会天天洗澡啊？尤其是最近降了温，水潭里的水凉得厉害，而且没什么太阳，这种情况洗澡，皮毛才会变臭呢。
喀迈拉耸耸鼻尖，认真道：“你闻起来像被太阳晒过的草堆一样，干爽又香香的。”
有条件绝对不会放弃洗澡的汲光：……这是什么形容？
真不是我睡你树洞小窝时沾上的干草味吗？
。
把诺曼的日记收进腰包，汲光穿着新的护甲，跟着喀迈拉一步一步走向更远的地方。
路途很远，一直走到了黄昏，中途还遇到了些许魔物，有被魔物畏惧的喀迈拉在，汲光又顺利刷了一级。加的还是耐力，力量与敏捷度。
血条依旧纹丝不动。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汲光已经完全不需要喀迈拉带路了。
腐臭的气味在鼻尖蔓延，还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
断剑，盾牌，骸骨，七零八落的破碎铠甲……
血与骨与钢铁，一同铺出了一条支离破碎，通往两年前战场的道路。
——仿佛还能看见一群为了故乡与亲人、为了自身骑士誓言与职责，而忘却了自身生死的无畏战士的身影。
——他们和另一半同胞割裂，义无反顾地继续征战，然后，在漆黑的角落化为了无名的枯骨。
汲光注意到地面破碎的铠甲款式，和自己身上这套是一模一样的。
路的尽头，一个山洞口映入眼帘。
山洞？
不。
准确来说，是溶洞。
溶洞——可溶性的岩石因喀斯特作用所形成的地下空间，入口看起不起眼，只有一点大，实则内部四通八达，仿佛一个巨大迷宫。再经验老道的冒险家，都可能因此而迷失丧命。
汲光看见入口有魔物睡在骸骨上。
它身下的骸骨明显有被啃咬的痕迹。

第51章
直剑如一点凌寒的星光刺穿了魔物的头颅。
力量属性已经抵达20点的汲光，开始能够轻而易举解决一些杂碎。
哈尔什骑士钢铁色的坚固护甲也给了汲光更多的容错率，一些比较弱小的魔物的爪牙已经无法对护甲造成什么伤害。不愧是有底气出征北努巨森的骑士团的装备。想来也是，只有武器防具到位，他们才有深入森林的可能。
不过。
“我觉得我需要个灯，或者火把。”
清理完溶洞口的魔物，汲光看着洞内，有点头疼。
——这未免太黑了一点。
伸手不见五指，要怎么寻找莉莎父亲的遗体？又要怎么探索内部状况？
“火把？我好像在那边看到了。”
“哪？”
喀迈拉走到一具破碎的哈尔什护甲下。
他小心翻过护甲，护甲的腰间的确挂着一个火把。
厚实的棉布已经变得肮脏，但无疑还能继续使用，只要添加一些燃料，也就是油脂。
恰好，这里就有很多油脂。
——魔物腐烂融化混杂着肉块的血脂。
喀迈拉在那忙乎，汲光就在旁边学习观看，中途还看了一眼火把的主人——那具哈尔什护甲内部还带着碎骨，看上去像是被掏空壳的龟，而凶手是谁完全不言而喻。
“给。”喀迈拉把腥臭难闻的火把递过来，“应该可以烧很久。”
【物品获取：血脂火把】
【以魔物腐臭血脂为燃料的火把，能提供基础照明。
点燃会同时产生难闻的气味，或许会驱逐一部分野兽，但无疑会激怒魔物。】
懂了，引怪火把是吧。
总比没有好。
汲光想着，用火镰点了火。
【状态：恶臭。】
喀迈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猛然甩了甩脑袋，耳朵鬃毛都被甩动了起来。
而汲光鼻子差不多麻木了。
汲光呼出一口气，在溶洞口存了档。
【确认覆盖存档吗？】
【确认。】
早已失去意义的小木屋的档被覆盖，汲光左手高举着火把，右手握着直剑，踩着肮脏潮湿的地面，踏入了这个阴暗的魔物巢穴。
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这里只有魔物，而喀迈拉是魔物的克星——那群毫无理智的东西不会攻击喀迈拉，汲光便完全能够狐假虎威，反过来将它们弄死。火把的副作用现在反而变成了优点，汲光不需要刻意去找，在魔物巢穴里就有源源不断的敌人找过来，然后因为喀迈拉的存在顿住、不敢上前，最终被汲光反而过弄死。
源源不断的经验，让汲光回想起了墓场的兽潮。
兽潮时汲光拿的经验其实不多。毕竟要自己杀死的魔物才会给经验，同伴杀的不算。偏偏当时主要拿人头的是默林和阿纳托利，汲光只是作为周旋的诱饵，只能时不时收割一点塞进自己口袋。
现在不一样了。
喀迈拉只需要站在汲光身边，时不时对魔物龇牙威吓，就能让魔物不敢上前，而汲光说想自己解决这些怪物，喀迈拉也不抢人头。
【命运骑士】等级：15
血量：11
耐力：20
力量：22
敏捷：21
魔力：1
诅咒：15
15级似乎是一个坎。
15级一到，杀死魔物就不再给经验了。
而且，自动增加的属性终于不止有耐力、力量与敏捷三个，汲光的诅咒属性也增加了五点。
看着不太像好事。但汲光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这有什么效果。
总之。
【你的身体，需要更浓郁的黑暗灵魂。】
在汲光继续趁热打铁的时候，却不再有经验增加，取而代之的，是系统跳出提示。
更浓郁的黑暗灵魂？
黑暗灵魂应该就是经验。
翻译成人话，就是魔物已经不能再给你提供经验，你需要挑战更厉害的东西。
成吧。
汲光虽然有卷生卷死的准备，但游戏并不给这个机会。
意犹未尽的汲光甩了甩直剑上的血，继续往前面张望，溶洞四通八达，能去的地方太多了，汲光仔细侧头倾听了一会，听见了某个方向传来的水声。
可能是溶洞的地下暗河。
汲光打算按照水声的方向走。
毕竟，他来这的目的，是寻找过去出征的哈尔什骑士的痕迹。骑士也是人，只要是人，活着就需要喝水。水在某种程度上，比食物还重要。
“喀迈拉，我们去找水源。”
“你渴了吗？我记得我们带出来的物资里还有水……”
“不不，不是我渴了。”
汲光把水源重要论说了一遍，然后仔细听声音：“应该是在右边吧？但有没有路过去就不好说了，声音能传过来，说明有缝隙，但有缝隙，不一定寓意着我能够通过……你怎么想？喀迈拉。”
喀迈拉竖起耳朵听了听，“左边也有水声，并且有更大的风声。”
非得说的话，应该是左边更可能有路走。
汲光干脆利落的选了喀迈拉的建议。
他举着火把从左边走，从狭小的入口一直走到又一个大洞。水声越来越近，汲光举着火把对准附近的石柱缝隙，在摇曳的火光下看见了不远处的水光。
“真有你的，喀迈拉，找对路了。”汲光脸上扬起笑容，他黑眸在火光下明耀闪亮。
现在，只需要找个路绕到下面就行了。
“我看看……接下来要往哪走？那边的洞口好像是往下的，你怎么想，喀迈拉？”
“喀迈拉？”
久久没得到回应，汲光茫然的转身。
却只看见一片空空如也。
“人呢？”
。
喀迈拉突然消失了。
汲光有点意外，但并不怎么担心。谁让魔物根本伤不了那只兽人？喀迈拉失踪，自己或许更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全，毕竟没了安全保障。
不，还是有点要担忧的，毕竟以喀迈拉的性格，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喀迈拉！”
汲光大声喊着，声音在溶洞里回响。
片刻。
“嗷呜——”
有悠远的狼嚎声从下方传来。
怎么会在下面？
汲光蹲下来，火把也靠近了地面，终于，他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坑，钟乳石坑洞深得不见底，直通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喀迈拉不会摔下去了吧？
汲光心头一跳，原本觉得不怎么需要担忧的心，终于紧了紧，泛起了剧烈波澜：魔物是不会伤害喀迈拉，但万一摔伤了呢？
“喀迈拉？你怎么样了？”汲光再次大喊，不久也再次响起了狼嚎声。
从中气十足的声音来看，喀迈拉状况应该还行，就是狼嚎听上去有点远。
也不知道究竟掉得有多深。
汲光纠结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也跳下去。兽人可以从巨树上直接跳下来还毫发无损，人类可不行，万一我滑下去就摔死了呢？
存个档试试看好了……
汲光蠢蠢欲动。
忽然间。
“咔……咔……咔……”
有金属规律响起的脆响。
汲光猛然把火把举向后方。
他警惕的张望，紧紧握着剑。
没有异变，可规律的脆响依旧徘徊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汲光思索了一会，迈步上前，他摸索着溶洞墙面，终于找到了一个足以一人通过的缝隙。
从缝隙挤出去，一条被隐藏的蜿蜒小路也出现在眼前，直直通向下方河道。
。
【加载中……】
【事件：身死异乡的亡灵。】
【是否需要存档？】
就像兽潮来临那样，系统专门给了提示。
提示，自然意味着危险。
汲光存了档，并恍然大悟，明白了喀迈拉失踪的原因。
——原来是被系统没收了吗？
唉，也对，这游戏哪能真给我一个随身保镖啊。
估计是已经进入了溶洞的深处，触发了对应事件，才导致喀迈拉“被剧情杀”，强行和我分开。
自圆其说的汲光吐出一口气，开始沿着蜿蜒小路走下去。脚下有点滑，但总归是平安抵达了出口。
小路的终点，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溶洞。
举起火把，能看见四周千奇百怪的石笋石柱等不同形态碳酸钙淀积物，以及数量更多的——来自两年前的残骸。
这似乎是个营地，和之前在森林里看见的那样，属于哈尔什骑士的营地。
还能看见生锈的铁锅，破损的帐篷，断裂的旗帜……
还有许许多多身上被武器刺穿、斩首的哈尔什骑士的遗体。
……被武器？
汲光愣了许久，上前观察：的确和溶洞门口被魔物啃食击杀的遗体不一样，这里遗体……骨肉都还在，全部都是因为被自己人的武器所击杀。刀、剑、枪、戟，种类繁多，但无一不是落在要害。
——自相残杀？
为什么？
汲光没法从早已腐烂只剩下骸骨的遗体看出原因。
不过。
“咔……咔……咔……”
清脆的金属脚步声，让汲光猛然转身。
一切答案都将揭晓。
。
【最后的哈尔什骑士】
【血条：▇▇▇▇▇▇▇▇】
浑身血污的高大骑士身上还扎着许多的箭。
他浑然不觉，就这么扛着重剑，一步步朝汲光走来。
“咔……咔……咔……”
对方脚步声稳如泰山，走近了之后，才缓缓停下脚步。
他失去了头盔。
于是，在火把的照耀下，汲光能够清晰看见对方的模样。
魔物，从来都不只有被诅咒转变的动物。
还有……
人。
“啊、啊啊啊——”不知名的哈尔什骑士看见了入侵者，他从喉咙发出嘶吼，随即，他动作迅疾如豹般冲向汲光，手中的重剑如划破天穹的雷霆，如海面掀起的波涛般来势汹涌。
汲光本能抬手防御。
“锵——”
重剑和汲光的直剑碰撞。
武器独特的重量与魔物化的骑士本身具备的力气带来的压迫，让汲光手腕几乎震碎般的剧痛。
嗡——
铮——
砰——
对比起来显得无比纤细的直剑自然没法正面抗住重剑，直剑的剑锋被压着往汲光自己身上靠，然后被带着落到汲光的肩头。
幸好当时换上了物理防御力更强的哈尔什骑士装。汲光只是觉得肩膀骨头也开始作痛，那处的铠甲传来了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声响，隐约好像还跳出了几粒火星。但汲光总归没遭到重创。
可被这么压制着也不是那么回事。汲光咬咬牙，用火把挥向骑士没有护甲的头。
按道理来说，魔物并不怕火。
但哈尔什骑士溃散的瞳孔却猛然一颤——随后，真的踉跄后退了几步。
……有用？
汲光大口大口喘息着，盯着对方：腐烂的半边脸，大片的黑红荆棘痕迹，浑浊发黄的眼球勉强还能看出绿色的瞳孔，红发和胡子都很长，乱糟糟的，像个流浪汉一样，被腐血或者别的什么液体打湿，变成一缕一缕的。
对方似乎在看汲光的火把。
汲光抿着嘴，把火把举向前。
但又好像失去了作用似的，魔物化的骑士恍惚了一下，接着就完全无视了燃烧的火焰，一个瞬身再度上前。
真正身经百战、一骑当千，在魔物的巢穴成为两年后唯一还站着的哈尔什骑士，对方远比汲光更擅长杀戮。
重剑的雷霆，精准无误地劈在了汲光的脖颈。
汲光的头盔还是原始的头盔，物理抗性欠佳，并且和身上的装备并不匹配。
二者间的缝隙藏在兜帽里，被重剑轻而易举的突破。
重剑一般并不锋利，做不到斩首。
但夸张的重量，却足以击断颈椎。
瞬间，汲光眼前一黑。
【要害受创，伤害+100%】
【总死亡次数：251】
【自动读档中……】

第52章
血量极低的脆皮遇见新BOSS，初见不出意外被打回复活点。
……把重剑当直剑挥舞，未免也太过分了。
说好的重剑威力强但笨重呢？
汲光深吸一口气，举着火把重新挑战。
第五次在BOSS房门口的存档复活后，汲光大致摸清了BOSS的招数，然后——头疼地看了看火把。
结论来说，BOSS的重剑肯定不能硬抗硬挡，垫步躲闪会是更好的选择。唯一的问题，在于过于漆黑的环境。
汲光不能收起火把，毕竟BOSS房地面过于潮湿不平，到处都是石笋，甚至旁边就是地下暗河。汲光没有夜视能力，做不到在失去视野只凭声音的情况下，还能躲避所有障碍物去战斗。
这个BOSS比一般魔物更加聪明。
比如说，知道怎么利用地形。
汲光的五次死亡里，两次被直接击杀，两次是滚进了暗河、因为身上沉重盔甲的缘故而沉底溺死，还有两次是垫步躲避撞石笋上失败，吃了个满招而毙命。
视野实在是太暗了。
加上BOSS本身足够灵活狠辣，并且对哈尔什骑士甲的漏洞了如指掌，汲光一个失误，都能成为对方瞬杀自己的机会。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没有痛苦吧。被杀的时候，汲光基本都死得干脆利落。
联想到战场里那些哈尔什骑士的遗体，汲光有理由怀疑，BOSS很可能是杀了足够的同事，才会对这身铠甲的漏洞如此了如指掌。
……我是不是不要换护甲比较好啊？
做错选择了？
但原始的护甲留在了洞外，也没有给他临时切换的余地，汲光只能继续穿着哈尔什骑士套去战斗。
他们双方的力气，其实不相上下，汲光毕竟靠喀迈拉牌作弊器刷满了阶段等级。汲光和BOSS的差距主要还是在反应力与技术上。
汲光反复总结经验，一次次重来。
他这个初来乍到，剑法稀烂的新手骑士，能够打过身经百炼的魔物骑士，就只能靠背板了。
或许是因为等级真的上来了，也可能是比起野兽，人形BOSS的出招要更明显一些。
汲光在打到第九次的时候，终于抓住了机会进行了反制，纤长的直剑以柔克刚，硬生生挑开了重剑，并打断对方重心，让其重重摔倒在地。
随即抬起直剑，毫不犹豫贯穿BOSS的头颅，将其钉在了地面。
结束了……？
汲光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这身护甲比自己那身重得多，这也导致他体力消耗得更快。
被贯穿了头颅的BOSS，缓缓转动浑浊的眼珠。
他没再挣扎，却也没有立即死去。仿佛贯穿头颅的冰冷直剑反而驱散了长久以来的混沌，把残留的一丝丝个人意识唤了回来。
BOSS弥留之际，转动浑浊的绿眼珠，看向汲光身上铠甲。
——哈尔什的雄鹰铠甲。
BOSS：“你……”
【选择：
1.对话。
2.击杀。】
汲光一愣，难以置信低头，然后对上了那对浑浊的绿眼睛。
犹豫了一会，选择了对话。
汲光局促松开握着直剑剑柄的手，不知所措：“你好？”
夭寿了，没人告诉我BOSS还能对话的啊。
这……到底是不是魔物啊？
“……”
最后的哈尔什骑士定定看着汲光。
他不认识汲光，更不熟悉汲光的招式。
如果他头脑清晰，一定会知道，汲光并不是他的同僚。
但他意识并不清晰。
不如说，如今还能够对话，已经算是奇迹了。
脸上大面积腐烂的魔物骑士声音好似野兽在嘶吼，又好似年迈的老者含混不清，谁也不知道他最后怎么还能抓回一丝意识：
“出征的同僚，如今已经全部死去了。”
“你……不知名的同胞，你是奉领主的命令，来到这的吗？”
【选择：
1.是。
2.不是。】
汲光一愣，恍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护甲。
是因为护甲吗？
BOSS把我……当成了新的哈尔什骑士？
凭借着多年游戏的经验，汲光义无反顾选择了撒谎。他半蹲在BOSS身边，应了一声：“嗯……是的。”
“你还清醒吗？能离开洞窟吗？”
红发绿眼，满身狼狈的BOSS带着期盼。
在得到汲光又一个肯定的答案后，似乎长长松了一口气。
“很好……很好。”
“你要把消息传递回去。”
他嘶哑地喊着，缓缓将哪怕变成这副模样，也依旧不曾完全堕落的原因说了出来：
“我听见了声音……”
“源源不断的……声音。”
“让我，让所有魔物，去寻找混血者体内的钥匙，并在满月之夜打开月光泉水的封印……那混沌的声音。”
“真正的恶魔，在月光泉水。”
汲光看着他，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最后的哈尔什骑士似乎露出了一个笑。
他的目光从汲光身上移开，然后放空盯着溶洞顶端的漆黑。
似乎喃喃着什么，像在念着谁的名字。
最后——他缓缓抬手，抓住了贯穿自己头颅的直剑。
他把剑拔了出来，并毫不犹豫地二度刺下，亲手绞碎了自己的大脑。
腐臭粘稠的不祥之血从伤口涌出，最终带走了BOSS最后的声息。
汲光呆呆举着火把看着遗体。
倏然，似乎看见什么东西从对方的脖子悄然滑落。
汲光探身过去，顿了顿，伸手在尸体脖子上找到了一条吊坠。
——黄铜的吊坠。
汲光陷入了沉默。
他从包里拿出一模一样的另一条吊坠，轻易就将其嵌合在一起。
那是个太阳的图案。
。
【物品：拼合的黄铜吊坠】
【说明：能够和另一条配套的吊坠镶嵌在一起，是宣誓着爱意的证明。背面雕刻有夫妻二人的名字：诺曼&#183;布伦南/莉莉&#183;布伦南……
新增：潜入魔物巢穴的那一半哈尔什骑士，最终被诅咒侵染。
或因为被转化成魔物，或因为诅咒对神经的侵蚀导致错乱与幻觉，他们死于互相残杀。
诺曼&#183;布伦南成为了最后一名出征的哈尔什骑士。
基本已经完全魔物化，不需要进食，大多数时候都精神错乱，实际却还保留着仅剩不多的点滴意识。神赐的直剑贯穿头颅，给他带了一丝清明。
濒死的诺曼把他听见的声音、得到的情报，传递给击败自己的希望。
有大恶魔在命令所有的魔物：为他寻找、夺取解除封印的钥匙。
那是七大恶魔领主之一，他的位置在月光泉水。】
。
汲光后知后觉：虽然太过昏暗，但其实还是能看得出来，BOSS的红发绿眼，和墓场的莉莎很是相似。
“……”
沉默堵住了喉咙，汲光反复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
他回了档。
头一次在通关后又重新挑战——汲光想着如果诺曼&#183;布伦南最终能清醒过来，说不定还有挽回的机会。
毕竟是莉莎最后的血亲……
然而，不击败诺曼，就没办法交流。
击败之前，不管怎么呼唤，哪怕搬出莉莎的名字，也顶多让BOSS步伐停顿一瞬。
就像火把摇曳的光与热，也只能让他生物本能被唤醒一瞬那样。
反复的尝试，似乎也只是印证了吊坠的新增说明：【神赐的直剑贯穿头颅，给他带了一丝清明。】
汲光的剑是特殊的。
。
明明并不算难的战斗，最后也依旧持续了无数次。
死亡次数一路堆叠到了300次。
最后一次尝试，用剑贯穿了诺曼头颅的汲光摘下了头盔，几乎已经心灰意冷。但他还在做最后的尝试：他主动拿出了莉莎给的吊坠。
但那也只是多了几段彩蛋似的对话罢了：
“这个吊坠……你认识我的妻子孩子们？小莉莎……拜托你来找我？”
“她长大了吗？”
“她……还有他们……都还好吗？”
【选项：
1.谎言。
2.真相。】
不管是撒谎告诉诺曼，说他的家人一切都好，还是将真相说出来，告知对方除了莉莎以外他的妻子与儿子都已经死亡，结局都不会改变。
只不过是让他安心死去，或绝望死去的区别罢了。
又一次劝说失败，汲光丧气地选择了撒谎。
“是吗？那就好……不要沮丧，孩子。”
年长的骑士看着摘下头盔的汲光过于年轻的模样，还有对方脸上的丧气，低声反过来安慰：
“你没做错任何事，是我的诅咒已经太深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短暂苏醒，不过……快要再次的……”
“最后，让我作为人死去吧。”
“并让我和同僚们一块留在这……”
“谢谢你。”
又一次的。
红发绿眼的男人依旧是毫不犹豫地握着直剑，亲手结束了自己。
。
太晚了。
诺曼毕竟已经被诅咒侵蚀了两年多，几乎与魔物毫无区别。
。
汲光把拼合的吊坠小心翼翼的收好，咬咬牙，把将沾染了腐血的直剑从诺曼头颅里抽出。
随后，沉默地在附近脏乱的营地里找到一面还算完整的旗帜，将其盖在了诺曼身上。
剑尖还在淌血，腐血顽固的扒在剑上。
汲光握着剑的手同时夹着头盔，左手依旧举着火把，他神情蔫蔫，半晌后重新运转大脑，扭头看向他原先下来的小路。
“总之……先去找喀迈拉。”
汲光自语着，打算绕到原路，回到喀迈拉掉下去的那个坑：
“先看看跳下去会不会死，死了的话就回档，看看能不能找别的路，和喀迈拉会和……”
他说着，也迈开腿往那边走。但没走几步，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动静。
是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魔物？
不，这个更像是双腿奔跑的动静，但是好像不止一个……
“嗡——”
刀锋破空的声响无比清脆，一道身影从暗河的尽头猛然滚落到水里，掀起一大片浪花。
随后又敏捷的蹿上了岸边，一个甩水，哗啦啦地，又开始向前奔跑。
汲光看见了来人那眼熟的轮廓：“喀迈拉？”
浑身湿漉漉的狼人耳朵猛地竖起，在一片黑暗里也带着光的银眸，精准锁定了前方的汲光。
“……唔！”喀迈拉喉咙发出了急促的动静，像是陷入危机十足紧张的犬科动物，然后朝汲光奔来。
汲光茫然地眨眨眼，紧接着又听见一道落水声。
喀迈拉身后，有一道也握着火把的身影短暂淹没在暗河里，又迅速浮到水面。对方手中的火把显然比汲光临时制作得好得多，可能是淋了特殊的油，短暂入水再举起也并未熄灭。
来者很快也爬到岸上，以同样惊人的速度追着喀迈拉而来。
远远的，还能看见来人手中长刀泛起的凌寒冷光。
不会吧。
……二连战？
汲光猛然绷紧脸，如临大敌。
喀迈拉越来越近，汲光也终于看见了对方脸上的紧张神色，和身上的血痕。
汲光当即就要义无反顾想要把喀迈拉护在身后，并将剑锋对准追兵。
然而。
追兵手中的火光，如被点燃的火索般迅速追在喀迈拉身后，没多久就和汲光火把的照明范围重合。
不多时，汲光和追兵也终于看清了彼此的模样。
“……！！！”
汲光瞬间屏住呼吸，心跳差点蹦跶到嗓子眼。
他失声大喊：“老、老师！？”
……追兵浑身是水，衣服紧紧贴在深棕色的皮肤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头发也变成一缕一缕、滴着水，被简单捋到脑后。
对方雕像似的挺立五官锋锐气息过了头，连同深邃的双目里积压的浓重杀意，让来人一身气势极具侵略性。
——真正可怕的BOSS来了。
偶遇墓场老猎人，拼尽全力也无法对战。
汲光对上了不知为何出现于此的默林那双琥珀色、宛如棕熊般杀气满满的双眼，一时心底发凉，剑都差点没握稳。实际上，汲光的剑尖已经垂下了。
汲光战意全无，现在只想拽着到处流窜的倒霉狼人一块逃亡。
救命……！
喀迈拉似乎也知道汲光没法对猎人举起剑，所以路过汲光的瞬间，他毫不犹豫一把将身着沉重护甲的人类轻松捞起，就这么扛在肩头。
他带着汲光一起跑了。
喀迈拉没回头，但动物的直觉让他感到脊背发寒，好像被无数的细针狠狠扎中似的。
……后方，默林的神情瞬间变得更加凶狠狰狞。
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盯着喀迈拉的目光阴阴沉沉，仿佛要把那该死的狼人皮都剥下来，做成狼皮大衣一样。
作者有话说：
喀迈拉（抱紧人类）：我不要变成狼皮大衣……！
汲光（瑟瑟发抖/窝在喀迈拉肩头）：……我要死了！
默林（杀气腾腾盯狗）：死诱拐饭……！

第53章
喀迈拉倒了大霉。
不慎一脚踩空滑入湿滑的坑洞，在最后一刻伸出爪子死死抓住了边沿，没有摔个彻底的他，稳稳落地，抵达另一个空间。
坑有点深。
在一片漆黑中，喀迈拉借助自己的夜视能力，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坑洞，很确定自己爬不回去。
真糟。
喀迈拉左右摸黑瞧了瞧，试图尽快找到路和人类会和，他动了动鼻子，试图在一片腐臭味中寻找暗河的位置——人类刚刚就说要去找暗河。
“喀迈拉！”
狼竖起耳朵，听见人类惊慌寻找自己的声音。
声音不远，也可能是溶洞与溶洞之间有很多缝隙。喀迈拉很担忧落单的人类，蛇尾焦虑的摇晃，但总之先报个平安。
于是扬起头颅，长啸一声：
“嗷呜——”
犬科的喉咙并不如猫科那般擅长大吼大叫。
所以如果需要远远传递消息的需求，他们本能会选择长啸。长啸能传达很多东西，比如说声音、位置与状态，喀迈拉还保留着这种本能。
对狼人来说，长啸的穿透力也要更强一点。
“喀迈拉？你没事吧！”
“嗷呜——”
喀迈拉在原地焦急的转动了一圈，又是一声认认真真的长啸。
我没事……
嗯？
喀迈拉的声音卡壳了。
他不可思议动了动鼻尖，在无数气味干扰中，精准捕捉到了一丝危机。
毫无步伐声，但来着毕竟需要火把照明……
一支箭带着撕裂气流的攻势，朝喀迈拉头颅破空而来。
喀迈拉反应迅疾，哪怕是这样，箭也依旧穿透了他脸上的皮毛，割出一条血痕。
“……”后方，摇曳的火光照亮了一张无比可怖的脸。
阴沉的猎人双眸好似流淌的岩浆。
喀迈拉：“……”
……人类！
我现在有事了。
。
喀迈拉不熟悉溶洞的地形，逃跑得磕磕绊绊。有时候不幸闯进了死胡同，不得不和猎人打上一架，就会在身上留下又深又痛的伤。
喀迈拉一开始还束手束脚——人类很喜欢猎人，称呼他为老师，喀迈拉本不想要伤害这个可怕的家伙——但事实上，他想太多了。再不反抗，死的就要是他自己了！
于是喀迈拉凶猛的反击，然后并不擅长打架只会靠本能挥舞爪子的他，被撵得像倒霉的狗一样四处逃窜。
在慌不择路的过程中，喀迈拉一把闯入了地下暗河，好巧不巧和自己走散的人类会和。
——他的人类站在一具哈尔什骑士的尸体旁，身上带着压抑的气味，看上去很是难过。
敏感的狼人心底猛然产生一缕担忧。
……但比起这个，果然还是身后的恶鬼更加迫在眉睫。
虽然打不过。
喀迈拉绷紧了脸，他耳朵贴着头皮，贴得紧紧的，蛇尾也要炸鳞。但却义无反顾，极其执着：但我绝对不会把人类让回去的！
我的！我的！我的！
喀迈拉在心底连喊三遍。
他答应要和我住的！
人类说了，我的窝比猎人的房间更柔软舒服，而且在森林里也会更好玩！
人类喜欢狩猎魔物，我可以当他最好的护盾。
喀迈拉一把扛起看清猎人模样瞬间就吓得脸色发白神情僵硬，剑也握不稳的人类逃命。
中途还把人类从肩上拉下来拽了拽，藏进怀里，不给后面的猎人看。
……后背针刺的视线好像更可怕了。
喀迈拉一声鼻哼，又怂又顽固。
吓我也没用！
才不给你。
起码能直接穿透狼人身体，由一百八十磅的重弓搭起的箭，杀气腾腾朝狼人的腿部刺来。
可惜腿部这种目标太小，而且还在快速移动，加上狼求生本能强烈，几支箭都被喀迈拉躲开了。
默林没空回收落空的箭，直接凶猛地继续追击。并在箭囊里的箭快要耗空后，决定先把猎物的体能耗尽。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体力比不上狼人。
猎人总有足够的耐心。
默林唯一担心的，只有自己被该死的猎物挟持蛊惑的学生。
他害怕走投无路的怪物在最后时刻拿他的学生要挟自己。
所以——默林不敢把箭用完。
他总得留一支箭，给自己留下一击击毙恶魔，救回自己学生的余地。
。
汲光当了一会鸵鸟后，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伤害老师，更不能伤害喀迈拉。
完全不知道默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的汲光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的抬手拽了拽近在咫尺的毛领：
“喀迈拉！你放我下来。”
狼人一声不吭，只是因为奔跑而呼哧呼哧从鼻腔发出喘息：“……”
“我说真的，你先走，放下我来，老师他……”汲光艰难道：“总不会真的杀了我。”
……吧？
看在我带回去那么多“恩惠”的面子上。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不要判我死刑好吗！
老师啊，喀迈拉真的不是什么坏恶魔！
“不要！”喀迈拉闷闷道：“你被他抓回去了怎么办。”
“呃……总比我们一块完蛋强吧？”
“不要。”喀迈拉呼哧呼哧闷声说：“我保护你，我带你逃掉。”
刚说完，喀迈拉就不慎跑进了又一个死路。
汲光：“……”现在的状况，是比起你带我逃掉，好像是我们俩一起死的可能更大了。
喀迈拉：“……”这真是雪上加霜了。
喀迈拉抖了抖鼻尖，似乎对自己失灵的嗅觉很不满意。
然后转身，一把长且后的重刀就带着泠泠寒光，与喀迈拉的脖子擦过。
狼触感极好的毛领被削掉了。
差点重复某个周目的结局被人枭首的狼人毛都炸起。
没砍中的默林啧了一声，并未停止行动。他趁机伸手，试图拽被喀迈拉抱在怀里的人。
喀迈拉当即露出獠牙，一改先前的色厉内荏，此时变得极其具备攻击性地低吼了一声。他结实有力的双手把汲光圈得死死的人，甚至试图用毛把人盖住。
喀迈拉咆哮：“哈——！”抢劫犯！你个抢劫犯！
默林表情更狰狞：“你个卑劣的恶魔……！”死诱拐犯！
汲光：“……”
汲光后知后觉。
好像哪里不太对？
看着默林的神情，又看了看被刀当肉片削的倒霉毛茸茸大块头，汲光深吸一口气，孤注一掷。
“老师！”汲光在喀迈拉带自己地上滚了一圈的瞬间，猛然挣脱对方的怀抱，然后快步扑上去，死死抱住默林的腰，甚至按住了默林的一只手。
汲光就差变成考拉扒拉在猎人身上了。
他声嘶力竭：“喀迈拉，那个兽人，他只是长得奇怪而已，真的不是坏家伙！我保证！”
汲光小心脏扑通通地剧烈跳动。
他现在就赌默林不会把自己砍成两半。
默林的确没有把汲光砍成两半。
他只是用深色的如钢铁般坚硬的手臂反过来圈住汲光，并像是放下了顾虑，他脸上扬起杀气腾腾的笑，完全不被汲光干扰地——
朝喀迈拉挥下刀。
汲光顿时变成名画呐喊的神情。
他尖叫出声：“喀迈拉是黑夜的神眷！”
默林刀锋一顿。
【选择：
1.谎言。
2.真相。】
汲光再接再厉撒大慌，他一把转身抱住默林握刀的手，再次声嘶力竭：
“这是神眷之间的共鸣！命运给我的指示！”
然后混了点真话：“手下留狗啊老师，没了他，真正的恶魔就要出来了！”
“……”默林眯起眼。
但……
停下了？
汲光颤颤巍巍松手，小心翼翼后退，他把双手平举在身前，一副投降的姿势，并默默移动自己的身体，试图挡住后头比他大好几圈的毛茸茸大块头：
“能……能听我解释了吗？老师？”
喀迈拉试图把人类重新圈进自己怀里。
然后“嗖”的一声，默林的手灵活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差点直接把喀迈拉的爪子钉在地上。
。
默林的性格，像一块顽石般又臭又硬。
这世界能说服他的人屈指可数，作为小辈的汲光，本不在其中。
前提是——汲光只是普通的小辈。
默林不愿意相信汲光背叛了光辉、和恶魔同流合污，所以他自始至终认定的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汲光被恶魔欺骗蛊惑了，对于他那样纯粹又毫无戒心的人来说，这种可能性并不小。
就像历史记载的无数案例，那些被恶魔欺骗，最终死无全尸的纯善之人。
第二……
默林垂着眼，和汲光对视。
在摇曳的火把明光下，他的学生漆黑的双眸紧张忐忑，但依旧明润清澈。
命运女神的神眷自始至终好像就没几个，反正默林是第一次听说命运的神眷。
而汲光的黑发黑眼太容易人让人联想到黑夜的神明，可能也是外貌的优势，在汲光说出黑夜神眷这几个字的时候，自带了一定的说服力。
黑夜神眷？
这个嵌合的古怪兽人？
默林自己不是神眷，不知道神眷之间到底有没有共鸣，但是“命运”这个词总归是特别的。
年长的猎人早就知道：我的学生……拉图斯，背负着比我想象中更可怕的“使命”。
默林从不认为在兽潮来袭的那天，这个稚嫩的年轻人能毫无征兆就表现得如此的好。
以及对方短短数日突然增加的力气……恐怕会让任何一个老老实实按部就班锻炼的战士眼红嫉妒吧？
七天，可做不到这样大的力气变化。
但那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所有的馈赠，都必然已被命运明码标价。
——哪怕是命运自己选中的骑士。
就像是兽潮汲光声嘶力竭让默林与阿纳托利相信他那样，默林有一种微妙的直觉：命运的使者，似乎总能知道什么不同寻常的事、选出正确的道路。
这是命运的祝福吗？亦或者是诅咒？
总之。
这才是默林打算忍耐杀意、停下来听一听汲光话语的原因。
——黑发黑眼的年轻人拼了命阻拦自己的模样，让默林联想到了很久以前的兽潮事件。
但默林还是警觉地看了一眼喀迈拉，他语气冷硬：“你先离那家伙远一点，然后再给我说明情况。”
汲光眼神一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默林居然真的愿意听人解释，但汲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先把结论说了出来：“喀迈拉不是恶魔，真正的恶魔被黑夜女神封印在了月光泉水的遗址。”
默林：“情报源从哪来的？”
汲光：“是诺曼&#183;布伦南提供的情报，除此之外，我自己也听见了……”
汲光把自己上次和喀迈拉去月光泉水遗址，昏迷后所“梦”见的一切告知给了默林。
——有东西想要蛊惑汲光带喀迈拉去解除封印。
这和诺曼的说辞完全对应上了。
默林：“诺曼&#183;布伦南是谁？”
汲光一顿，缓缓垂下眼睫，他小心翼翼把包里拼合的吊坠捧在手心，然后递给默林：
“是莉莎的父亲，一名哈尔什骑士，他——他变成了魔物，迷失在了洞窟里，但杀了他，可他弥留之际却夺回了一丝意识，你看，我穿着哈尔什骑士的铠甲，他好像把我当做同僚了，所以，将情报和希望都托付给我了。”
汲光解释完，随后喃喃道：“我没能救回他，唉……对了，老师。”
汲光想起什么，他看向默林：“你能帮我把项链和诺曼的日记，带回给莉莎吗？或者……老师，你觉得这该不该给莉莎呢？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默林哼了一声，语气冷硬：“你自己约定的事，就得你自己去决定、自己去完成——我才不会帮你转送。”
汲光：“……”果然是默林会说的话。
汲光叹气，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好吧，哪有把任务拖别人代交的道理呢。
“说起来，拉图斯，你送过来的恩惠，让五个人的诅咒被完全治好了。”默林忽然道：“阿纳托利也是，他们已经不被诅咒困扰。”
“真的吗？阿纳托利好了？”汲光稍稍提起精神，这当然是个好消息。
默林：“所以，艾伯塔先生肯定不会介意你留下来过冬，因此在下个满月到来之前，你和我回墓场，之后，我和你一起去讨伐真正的恶魔。”
……汲光没说自己要去讨伐恶魔，但默林显然知道汲光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默林似乎从汲光的行动里，隐约猜到了“命运”给自己学生的使命——但他宁可认为自己猜错了。
如果是真的，那得是多么可怖的重担？
……神秘的命运，无情的命运。
默林垂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命运”总是会出现在他在乎的身边人身上。
但默林知道这样背负使命的家伙，永远不可能停下脚步。
就像……
……
所以默林说：我和你一块去。
汲光呆呆看着年长的猎人，心下泛起涟漪。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比如他还没和喀迈拉商量好，比如他不太想让默林掺和进来——自己死了没事，但默林死了怎么办？NPC没得复活吧？
所以还是我自己……
汲光还没开口，就猛然被一个毛茸茸的结实手臂圈住拉进了一个更加毛茸茸的怀抱。
喀迈拉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为黑夜的神眷，更不知道什么月光泉水封印了真正的恶魔。
喀迈拉只知道自己的人类在努力保护自己，还没等他高兴完，就被默林说的最后一句话激怒——这家伙想要带走自己的人类。
于是喀迈拉一把将汲光护住，猛地后退，并如临大敌地嘶吼，一副瞪着抢劫犯的神情凶狠道：
“不行！他才不和你走，人类……拉图斯要和我一起住。”

第54章
喀迈拉喉咙呼哧呼哧发出愤怒的低吼，默林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眼神毫无波澜，完全不吃野兽的威胁。
这就让狼人更生气了。
他蛇尾缓慢弓起，像是蓄势待发的蛇一样；耳朵竖立并拢，并往前，极度警惕的标志；浑身带着潮气的毛发竖立，獠牙龇起，身体也向前倾，愤怒和敌意拉满的攻击前兆。
但前一秒还被追的四处逃窜的喀迈拉的威吓，在默林眼里完全是色厉内荏，哪怕这回喀迈拉是动真格了，对默林来说也依旧不值一提。
默林表情冷硬，他被打湿、黏在他身上的衣服，明显被下方发达的肌肉撑起。
——虽然不值一提，但野兽如果竖起獠牙，露出对自己的敌意，就得尽快把危险给铲除。
不掉以轻心才是百战百胜的老猎人。
……眼见着二度战争又要挑起，汲光赶忙打断喀迈拉。
黑发的年轻人一把握住狼人的嘴筒子，把喀迈拉吓了一跳，獠牙顿时都藏回了嘴巴里。
喀迈拉：“？”
喀迈拉转动银色的兽瞳、瞧向汲光。
汲光却只是胡乱的抬手，绕开狼人额头的羊角，顺着狼人的脑袋撸过去，把柔软弹性的耳朵都撸得向后倒，又无声的弹回来，然后又拍了拍犬科动物喜欢被挠的脸颊脖颈。
虽然被暗河的水打湿了一些，但喀迈拉厚实的毛发内部还是干燥的，摸起来兔绒似的手感极佳。
喀迈拉控制不住地眯起眼，暂时被安抚下来。
汲光松了口气，拔高嗓音看向默林：
“老师，我还没有和喀迈拉好好谈谈，他是解开封印的关键！所以……那个，我果然还是先……”
“不需要和他谈，他不同意，就把他捆了拖过去开门，或者——把这家伙的尸体拖过去，有用吗？”
“……！”汲光的表情顿时无比惊恐。
默林看着汲光，叹气，又凉凉地看向那只白长那么大块头的兽人：
“说到底，黑夜的神眷，怎么会拒绝讨伐月光泉水的恶魔？如果这家伙真的是黑夜神眷。”默林想法很简单粗暴，如果这只嵌合体兽人真的是神眷，那这家伙在知道这事后，就该自愿过来帮忙。如果不来……那就说明他神眷身份是假的。
“喀迈拉情况有点特殊。”汲光干巴巴说。
“怎么特殊？他脑子有问题吗？”
默林嗤之以鼻，嗓音低沉似雷鸣，喉咙一如既往擅长喷射毒液：
“如果不是演戏，他看起来的确和动物没什么两样。”
喀迈拉倍感冒犯，于是也学着嗤之以鼻，把声音压得很低：“动物有什么不好！动物比你们好相处多了。”
高大的狼愤愤不平，他想：小鸟会站我羊角上，给我理毛；森林狼会给我敬礼，小狼会和我玩耍；松鼠和兔子会在我身上休息。
而你们呢？
一个个的，见面就打我，真不讲理。
默林无视他，并对汲光道：“你来这个溶洞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们该出去了。”
“啊，对！该出去了！”
汲光直接顺着阶梯滑跪，恨不得立即结束带着纷争味道的话题：
“我已经没事了，我就是听说了哈尔什骑士团的事，想着来找找莉莎的父亲，当初出征的哈尔什骑士团，一半回程，一半继续深入森林探索，反正我也要来森林，就干脆来找找那一半继续征伐的骑士团的目的地……”
“你是什么笨蛋？”默林问：“半个骑士团折损的地方，你也敢自己来闯？”
“我当然有自己的底气，而且还有……”还有喀迈拉在。
汲光默默闭嘴，吞下后半段。
魔物不会攻击喀迈拉这点……
先瞒着吧。
魔物是恶魔的从属，这点要解释肯定得很麻烦。
汲光实在不想面对又一次修罗场了，他好累。希望待会别再遇见魔物，如果真的不幸遇见了……汲光只能祈祷自己动作够快，在魔物对喀迈拉露出不一样态度的瞬间把对方斩杀。
“你指望这条只会往死胡同闯的狗？”
默林没漏掉汲光的后半句，但他以为汲光是把喀迈拉当战力，然后当即面露讥讽：
“他看起来可不太靠谱，不仅打架不行，甚至连嗅觉都出现了问题，话说回来，他还和你走散了对吧？这连当狗都失职了。”
“老师，求你了，别说了。”积点口德吧。
汲光看上去快要哭了。
他颤颤巍巍二度扯开话题：“话说回来，老师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默林：“怎么进来，当然就怎么出去，原路返回不就好了——你记不住路？”
“应该记得住吧……”汲光说得很没有底气。
没办法，周围太黑了，而且溶洞地形识别度太低。
“这么不确定，你还敢闯溶洞。”默林看起来更无奈了。似乎不知道该说汲光勇气可嘉，还是该说他有勇无谋。
溶洞是非常危险的地方，哪怕是再经验老道的冒险家，都不会轻易进入其中。
内部四通八达容易导致迷路，地形复杂导致有些地区不透气容易窒息或中毒，还有湿滑的地面和坑洞遍布的环境，容易导致失足摔落卡死……任何一项，都可能让深入溶洞的人死亡。
喀迈拉插嘴：“我可以带人类出去！他记不住也没关系。”
“凭你？”默林轻蔑道。
好了，确定了。
汲光凄凉地想：这两人只要对上话，就百分百会引发争吵。
。
姑且还是没有打起来。
喀迈拉生存欲旺盛，只敢仗着汲光保护，一副字面意义地狗仗人势对默林挑挑刺，但从不会实际和默林真的闹翻。
现在三人的位置，是喀迈拉在最前面，汲光在中间，默林在后面。
喀迈拉原本是想要把汲光抱怀里带着走，他害怕默林抢人。
但默林不同意，还没放下怀疑的他，显然也忌惮喀迈拉对自己学生动手。
于是汲光便强行要求站中间了。
默林在后头指路——因为他不想把后背露出给一个疑似恶魔的家伙——喀迈拉在前头带路，试图靠嗅觉先默林一步带汲光出去。
“往左！”
“左边。”
喀迈拉和默林异口同声。
默林满脸无所谓，喀迈拉自己不高兴地龇了龇牙，似乎因为没能先一步开口而不快。
汲光：“……”
实际上，已经差不多不需要指路了。
默林过来的这条路，自然也会有魔物，而默林当然把魔物都清理干净了，那些尸体就像一个个路标，指向了真正的出口。
这也幸运的没有让活着的魔物出来，暴露喀迈拉的特殊。
汲光一路悬着的心安稳了不少。
他走着走着，往后看：“对了，老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默林：“偶然，找你的时候，我看见你挂在树上的护甲了。”
那种吊东西的手法，尤其是打结的方式，和默林教的一模一样。
默林扯了扯嘴角：
“虽然我是告诉过你，这种临时把物品挂起来，回程才取下带回家的方法很便利，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踪，比如，我就顺着蛛丝马迹找了过来——溶洞口死掉的魔物身上的伤口很新，痕迹也很熟悉，和兽潮那回差不多，我基本可以肯定，那是你的剑留下的，然后就找到你了。”
暴露自己行踪的汲光：“……哈哈。”
“你大晚上送恩惠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八成在森林里，没去我告诉你的人族城邦。”默林督了汲光一眼，“真莽撞，冬天来了你怎么活？”
汲光讪讪地扭头。
“还有，32株维比娅的恩惠，那种惊人的数量，我不知道你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拿到。”
默林目光凝重了下来，在火光下无比瞩目的琥珀色眼眸深深倒映着汲光的身影：
“……所以，我自然得出来找你。”
汲光呆了呆，随后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和愧疚，“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我没想到……”
没想到默林会因为担心出来找自己。
实际上，阿纳托利也想出来，但一如往常——他被独裁的养父给强行ban掉了。
虽然墓场的大家都已经好转了许多，过冬的储粮也差不多够了，但还是得有一个战力留守。
对此，默林依旧觉得理所当然：森林深处更加危险，还疑似有恶魔行动，于情于理，默林都不会让养子负责这件事。
哪怕对方和自己大吵大闹。
“草药，是前面那条狗给你的？”默林继续道：“不然，我想不到你要躲着我们偷偷摸摸送恩惠的理由。”
“他叫喀迈拉，嗯……是的。”
汲光想到默林之前说的话——墓场已经有五人完全康复了。既然如此，他们想必也已经确认，那些草药真的是恩惠，没有被做什么手脚。
于是汲光趁热打铁，想要给喀迈拉说话：“他曾经收集了很多维比娅的恩惠，然后都送给了我，我和他商量过，想要把恩惠带给你们治疗，他也答应了，喀迈拉他——”
“你拿什么交换的？”默林盯着喀迈拉，毫不遮掩地打断汲光，这么问。
汲光：“我说了，是他送的……”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默林更警觉了，他狐疑嘀咕：
“喂，前面的狗，你打什么坏主意？”
汲光：……他想养人算吗？
喀迈拉哼哧一声，龇牙：“关你屁事，我又不是给你们的，我是送给我的人类，至于他想要给谁，那是他的事。”
默林表情冷了下来，眼神越发怀疑。
汲光差不多已经习惯这时不时爆发的争吵。
他叹气，想要再开口调解，但不远处忽然冒出的刺眼光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不多时，溶洞的入口出现在了眼前。
包括门口熟悉的尸体，和无数损坏的空壳护甲。
出来了。
汲光眼神一亮。
下一秒，他就被喀迈拉抱了起来。
汲光：“喀迈拉？”
喀迈拉嘀嘀咕咕：“事情结束了，人类，我们该回家了。”
默林眯起眼：“给我站住——拉图斯，我需要知道你现在住哪。”
年长的猎人盯着他们，对汲光命令道：“你带我过去。”
喀迈拉：……！？
喀迈拉炸毛：“我才不要，你走开，入侵者！”
喀迈拉当然不愿意。
谁要把自己小窝的位置告诉天敌？
而且，都已经从溶洞出来了。
喀迈拉一把抱起汲光，焦躁地冲进森林。就像如鱼得水，狼在森林熟练地奔跑逃窜，仿佛晃动尾巴一般，很机灵地利用树木遮挡自己行踪。
追逐战二周目，被迫开启。
……
可惜。
对于猎人来说，寻找猎物的窝，也是一项重要技能。
如何把自己狩猎区的猛兽驱赶走，尽量让一些草食动物过来繁衍，把前者的窝端了就是一个方法。
默林很擅长追踪。
。
喀迈拉兜兜转转，小心谨慎的观察身后，绕路绕了八百里，才蹑手蹑脚回到树洞。
汲光：“……我们好像没拿我挂树上的旧甲。”
喀迈拉抖抖耳朵：“对不起，但是太危险了，明天……等那个猎人走了，我去给你拿。”
汲光叹气：“老师其实也……唉，这话好像不能对你说。”
汲光想说默林其实很可靠，人并不坏。但这显然只是对汲光和墓场的人而言。
对喀迈拉来说，默林可太坏了。
喀迈拉：不仅要杀我，还想抢我仅有的东西。
真糟！
……实际上，或许还能更糟。
回到树洞后，喀迈拉把人类小心安置在树洞，自己出门警戒。
而待在树洞的汲光还在心底斟酌语句，想着怎么和喀迈拉说明今天的事，一向安静的树洞外，忽然传来了沉重又平稳的脚步声。
……窸窸窣窣。
喀迈拉抖抖鼻尖，如临大敌炸毛。
……手里拎着汲光的旧甲的高大猎人，似笑非笑出现在了树洞不远处。
“这还真是个好地方。”
来抄家的猎人环视四周，看着喀迈拉说：
“活得像只动物，就得遵守动物弱肉强食的准则，你也不是没见过动物之间互相争抢巢穴的画面吧？”
默林的意思很明显。
我比你强大，你打不过我，就乖乖给我腾位。
这个树洞被我发现了，那现在就该移主了。

第55章
吼！
喀迈拉头一回主动发动了攻击。
巨大的块头与发达的筋肉蕴含的力量不容小觑，狼锋锐的漆黑利爪与獠牙朝猎人扑咬而去，却猛然撞上了千锤百炼锻造出来的长刀。爪与牙发出了刺耳的磕碰声，但被护巢的狼更加愤怒的咆哮所掩盖。
喀迈拉一向不会硬碰硬，就像野生动物会尽可能避免受伤，毫无所谓荣誉感、道德感的——将狩猎远比自己弱小的动物作为生存第一要义。
基本不会和体格吨位相当的猛兽交战的动物们，只有少数几种情况，会让他们在不利条件下不顾一切的发动攻击。
比如带崽的母兽保护孩子，有共同育雏习性的雄兽保护家人。
比如自己的地盘被入侵，又比如雄兽之间的配偶、地位争夺。
利爪獠牙被挡住，就猛地用长长的山羊角冲撞，身后粗壮的蛇尾也如一条厚重的鞭子，用力挥舞时能掀起阵阵破空气流音。
喀迈拉的瞳仁因为紧张与愤怒的情绪而放大，喉咙的低吼声一阵一阵从未断绝。
“老师只是开玩笑的，喀迈拉！老师才不会要你的树洞！”
汲光下意识就跳起来，冲了出去。
他一把闯进两人中间，而这回，他不得不努力拦住暴怒的野兽。
喀迈拉开始主动应战，他不仅站直了身体，还炸毛——估计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庞大危险，以此威吓敌人——但这也让汲光碰不到他的脑袋。
抓不住嘴筒子，也摸不到头，汲光只能努力当障碍物，赌喀迈拉不会把他自己撞飞。与此同时，汲光扭头不断暗示默林：
“对吧，老师？”
老师你快说句话啊！
“……哼。”
默林冷冷盯着狼人。
他当然不会要一个破树洞，但谁让这家伙之前一声不吭，突然就扛着他的学生逃跑？
年长的猎人当时心都停了一瞬，脑子里霎时被“恶魔原形毕露”、“我的学生被混账玩意当着我的面绑走了”等诸如此类的不详猜想所占据。
说到底，默林是因为汲光而暂时收敛了自己对喀迈拉的杀意——那些杀意只是暂时消退、被封存了起来，实则从未消失。
而想要让杀意重新迸发，只需要喀迈拉一个小小地、不知死活触碰猎人敏感神经的行为。
比如说，在局势暂时平稳的时候，突然撕破脸面，带走他想要保护的人。
默林还没暴躁弄死这条狗，已经算是前所未有的奇迹了。
可能也是看见了喀迈拉生活气息十足的小窝，一个智慧生物的生活环境往往能看出居住者的一些性格特征。
还有动物性十足的反应——猎人太过熟悉动物，能一眼看出喀迈拉的反应究竟是出于邪恶还是动物本能。
当然，默林仍旧没排除这一切都是喀迈拉演技的可能性，虽然从目前来看，这只兽人的确不像是有那个演技脑子的样子。默林对自己经验的傲慢，也让他姑且重新收敛了杀意。
“狗总以为别人会对他的狗窝感兴趣。”默林嗤笑，“然后做出不自量力的事。”
“我的巢穴比你们的房子舒服多了！”喀迈拉呼哧呼哧地低吼，“我的人类说过，很喜欢我的窝。”
默林：“分不清客套话的野蛮动物。”
“闯入别人地盘就很文明了吗？”喀迈拉大吼。
默林不理会他，目不斜视的走进了喀迈拉的家。他环视着四周，在喀迈拉拾荒捡回来的一堆杂七杂八东西上停留了一会，冷笑，然后又看向中间的兽皮与稻草堆叠的睡铺。
“月圆之夜刚刚过去，得再等一个月，才能满足你说的开启封印、讨伐恶魔的条件，拉图斯，你真的不和我回去？”
默林扭头问：
“下一个月，气温大概会降到零下了，这里看上去并没有充足的食物，敞开的树洞存不住暖气，也没有火炉，那只兽人不会皮厚得很，不会理解冬天对人类来说多么难熬。”
“我会捕猎！冬天我也可以给我的人类提供最新鲜的食物！”喀迈拉大声反驳：“而且我有很多兽皮，可以给人类保暖。”
“所以说你根本无法理解。”默林眼神冰冷。
“没事的，我还有阿纳托利的熊皮大衣，这个树洞其实是背风的，平时完全够暖……”汲光用背抵着身后的兽人，死死不让对方冲出去，然后对默林大喊：“抱歉老师，我还是住这吧，毕竟我也答应了喀迈拉……”
拿了人家32株恩惠，就算不能一直留下，好歹也住一段时间吧。
默林叹了口气。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汲光和兽人，最后出门看了看天色，抬手晃了晃汲光那套旧甲。
“你这套护甲坏了，还要吗？”默林说：“要的话，我待会带走，回头给你补好——还是说，直接丢了？”
“当然还要。”汲光眼神一亮，赶忙说：“那套护甲虽然脆了一点，但有魔力抗性……总之，又要麻烦你了，老师。”
“不用。”默林平静道：“举手之劳罢了。”
默林最后看了看汲光，再盯着喀迈拉：“既然拉图斯自己说要留在这……那我暂时不做干涉。”
如果是命运给拉图斯的指引的话……
如果是神眷对神眷的判断的话……
“我会定期过来的，如果我的学生出了什么事，或者说，不见了——那条狗，你听好。”
默林垂眼，肤色本就黑的猎人背着光，面无表情的脸上阴沉到怪异，几乎只能看见那双过分锐利的眼眸：
“……哪怕把整座森林翻过来，我也会拨了你的皮。”
。
“搬家！搬家！”
“我们要搬家。”
默林确定了汲光现在的落脚点，带着汲光的旧甲离开后，喀迈拉便一边大喊，一边焦虑地在树洞里翻找合适的竹筐用来打包生活用品。
“老师说会定期过来看我。”汲光看着对方忙碌的身影，“他下次找不到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那就躲到他找不着的地方！”喀迈拉很严肃不安地说：“找不到我们，管他怎么发脾气呢，臭猎人。”
汲光：“……但没必要激化矛盾吧？”
喀迈拉：“有！是他闯我的领地在先，我、我才——不怕他。”
汲光看着兽人的飞机耳，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朝狼人招招手，哄道：
“但是，只要解开‘你是带来诅咒的恶魔’的谣言，或许以后就都不会有人跑来杀你了。”
“默林老师在墓场有一定话语权，地位更高还和其他人类、兽人城邦有联系的艾伯塔先生，也愿意听他的建议，所以默林老师的判断或许会有用。”
“虽然很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但……能够一劳永逸的话，我们稍微忍耐一下，好不好？”
喀迈拉：“……”
狼顿了顿，磨磨蹭蹭凑过来，伸手把人类抱怀里，喉咙发出委屈的嘤鸣。
他蹭蹭人类的脸，还有柔软漂亮的黑发，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喀迈拉抱怨：“真过分，真过分。”
“对的，他真过分。”汲光淹没在绒毛里，艰难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和他同仇敌忾：“默林的脾气确实很糟糕。”
这点是没得洗了。
傲慢与偏见，猜疑和针对。
喀迈拉的确遭遇了太多。
可被夹在中间的汲光就很难了。他见过默林糟糕个性背后悍不畏死的闪耀意志，也知道喀迈拉多年来的艰辛。
唉。
所以，汲光发自内心希望一切误会都能解开。
哪怕不能让双方好好相处，起码，也不必再互相伤害。
因此。
解决掉森林真正的恶魔，会有帮助吧。
而这需要喀迈拉配合。
“喀迈拉，我得和你说明一件事。”汲光从毛毛里艰难探出头，并深吸一口气：“关于你，还有月光泉水，以及真正的恶魔。”
。
汲光认认真真把自己已知的情报，分享给了一头雾水的兽人。
梦境的恶魔低语，诺曼&#183;布伦南的遗言，还有作为钥匙的喀迈拉本身。
干涸的月光泉水，封印着真正的恶魔——这或许才是泉水枯竭，黑夜的穆特杳无音信的原因。
喀迈拉敬爱着黑夜。
就像敬爱自己的母亲，就像狼敬爱自己族群的头领。
喀迈拉：“如果这能帮助到黑夜，我当然愿意配合，不过，我为什么会是解开封印的钥匙？”
汲光：“或许是因为，你真的是黑夜的神眷吧。”
喀迈拉纳闷：“我不是啊，我从来没听见过黑夜的声音，也没有见过，你说的神眷，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可能是你比较特别。”汲光歪歪头，“我觉得，黑夜女神有注视你——恶魔不可能自我封印，所以只会是神明没能杀死它，退而求次地选择了封印恶魔，而你之所以会成为钥匙，也一定是神明给你的特权与信赖，她相信你在某一天，能带来彻底解决掉恶魔的手段。”
“我一定会杀掉它的。”汲光看着狼人，认真说：“也会澄清你身上的谣言。”
“……”喀迈拉犹豫了一会，“你会受伤吗？”
“或许？”汲光面露微笑，“但我会活着回来，受伤其实没关系，毕竟，你的泉水能治疗我，对吧？”
“我不想你受伤，但也不想拒绝你的请求。”喀迈拉抓了抓自己的耳朵，“好吧，要是我真的有用，我一定会配合你，然后，我也会和你一起去面对恶魔，嗯……虽然我不擅长战斗，但我皮挺硬的，爪子也足够锋利，也不算是毫无用处。”
“嗯……这个就之后再说吧，距离下个满月还有二十多天呢。”汲光眨巴眼，脑子里是喀迈拉脑袋被默林砍飞的画面。
这傻小子是真的不怎么强。
“话说回来，喀迈拉。”
“嗯？什么？”
汲光缓慢眨了下眼：“你真的没有印象吗？关于你是怎么出生的，还有你的父母。”
“真的不知道。”喀迈拉直白地摇摇头：“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成兽的样子了，”
“这样啊。”汲光说，“但是不管是人还是兽人，总会有从小到大的生长过程吧。”
“可能是我忘记了？”喀迈拉抖抖耳朵，“那其实也不重要。”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不。”
喀迈拉毫不犹豫：
“我直觉那好像不是什么让我愉快的事，既然如此，不知道可能对我更好——反正，我对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满，有温暖舒服的窝，充足的食物来源和水源，还有人类你陪着我。”
“可我不能真的一直陪着你。”
“……嗯，没关系，虽然有点沮丧。”喀迈拉思考了一会，“但就算这样，我还是很喜欢你，你很耐心温柔，又很强大，还会保护我，抱起来也暖暖的，真好。”
。
次日。
一觉醒来的汲光，看见喀迈拉在树洞门口进进出出，似乎在打量什么的身影。
“喀迈拉，你怎么了？”
“嗯……嗯……？”
喀迈拉摇晃了一下蛇尾，支支吾吾：“我……在想怎么把树洞封起来，比如说，建一个能保温的大门。”
显然。
虽然昨天那么气势汹汹地反驳了默林，但喀迈拉还是很在意对方说的话。
……人类真的很不耐寒吗？
窝里的兽皮够吗？冬天树洞真的够暖吗？
我的人类看上去小小的、轻飘飘的，整个秋天也没囤够脂肪，会不会冻坏啊？
整整一晚上，喀迈拉闭眼，脑海就浮现默林那冰冷冷的眼神和讽刺的话语。对方那笃定喀迈拉照顾不好汲光的态度，让喀迈拉相当不满。只是虽然不满，喀迈拉又因此感到不安——万一对方说得是真的怎么办？
所以，毛茸茸的大块头便一大清早就开始捉摸怎么亡羊补牢。
汲光对此露出笑容：“哎呀，我没那么脆弱的！”
汲光说得信誓旦旦。
但喀迈拉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拿出斧子去砍点树，给树洞弄个挡风的大门。
事实证明，偶尔虚心听从一下年长者的建议，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默林总不会害汲光。
喀迈拉因为厚实的皮毛，的的确确无法完全与人类感同身受。而第一次在异世界奥尔兰卡大陆过冬的汲光，也对冬天有点不知死活的向往。
还没过月，在一场冷雨过后，天空就下起了雪。
雪来势汹汹，给森林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很多还没枯萎杂草灌木都瞬间结了霜，叶子变成了一掰就断的冰片片。
气温也直接大跳水。
于是，连雪都没见过的脆皮南方人，很快就被自己的不知死活发言打肿脸——物理意义上的脸颊发红。寒风的巴掌凶残地啪啪打来，还不断从领口里钻。
汲光用熊皮大衣把自己裹得严实，还仍旧在瑟瑟发抖。
【状态：寒冷+1】
【状态：寒冷+2】
巨冷。
手脚都发麻，触感都受阻。
就连呼吸，鼻腔都感到刺痛。

第56章
但冷，总比感觉不到好。
感受不到冷，反而产生热感的时候，就意味着体温调节中枢已经崩坏地散发错误信号，距离冻死只差一步之遥。
虽说如此，听闻下雪而冲出门并瞬间被冷风打了个结实的汲光，还是在身体冻麻之后，火速躲回树洞，并缩在了喀迈拉的过冬小床，用大量兽皮盖住自己。
汲光：老实了。
想想现在还只是第一波寒潮，尽管不知道下降了多少度，但肯定还会继续下降。
汲光脸色发白：真要了老命！
幸好喀迈拉没听他不知死活的发言，老老实实给树洞修了一个门，连带着树洞上方几个小洞也修成了窗。
这样……
起码树洞里头是保暖的。
目前来说的话。
“人类，你还好吗？”
“还行……”汲光露出被冷风毒打过的虚弱神情，“只能说还能活着。”
喀迈拉焦心地绷紧耳朵，似乎很是诧异。
现在还只是早冬而已，都还没到一身厚厚皮毛的喀迈拉最适宜的生存气温。
喀迈拉碰了碰人类的脸，又把对方的手用自己爪子包拢起来。
冰冰凉凉。
虽然人类的体温一向比狼人低，但这也低得有点太过了。
“要不，我们，在家里搭个火堆……？”
喀迈拉说得很艰难。
他虽然会为了人类专门在外头生火烤肉烤果子，但他每次都是远远地处理，非常不爱靠近火源。
热是一回事，讨厌则是主要原因。
如果要在家里生火……
唉。
忍忍吧，为了人类。
比起对火的厌恶，喀迈拉更不忍心看见人类可怜巴巴缩成一团的模样。
“在树洞里生火吗？”汲光迟疑着：“安全吗？”
不会一氧化碳中毒吧。
哪怕把树洞上方的小窗打开，没有空气对流的情况下，这也属实有点危险。
喀迈拉不懂什么是一氧化碳，他只觉得人类在担心失火烧了家，于是保证不会发生这种事。
“不，我不是担心这个，是……唉，总之，还是算了，现在被子还够用。”
汲光窝在兽皮堆里慢吞吞道。
树洞没有风吹进来，加上新修的门窗，能维持内部一定温度。缓了一会，他已经好很多了。
喀迈拉观察着，确定汲光没事，才起身出门。
不久，他带着食物与一杯水进来了。
汲光抿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滚落，感觉身体更舒服了一点。
随即汲光看着水杯，想起什么，有点担心道：“话说，如果等水潭里的水结冰了——我们是不是要煮雪和冰取水了？”
森林深处的水源被污染了，也不知道附近的雪和冰有没有问题。
“嗯？”喀迈拉歪头，“不用啊，那个水潭永远不会结冰的，哪怕是最冷的时候。”
汲光一呆：“这样的吗？”
什么原理？
不，不管什么原理。
……总之，赞美黑夜！
。
之后接连几天暴雪不停。
汲光也一直没出门。
他几乎都是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兽皮呆在树洞里，要么坐在石桌旁拿喀迈拉收集的书打发时间，要么趴在小草铺里埋在兽皮堆底下……拿着书打发时间。
【……公元▇▇▇年，由七大族的工匠们一同设计、建造的白色梦幻圣城“西罗”终于完工，九位神明巧夺天工的巨大神像陈列在主殿，在神选的主教安排下，迎来了第一批朝圣者。】
【……朝圣之地西罗，是光辉神、是我们慈爱的神明会见他们其余兄弟姐妹的地方。】
【……传说，朝圣者手持铃兰香（附植物图），在主殿向神明祈祷，并将铃兰香放在神像脚下，就能够得到神明的启示。】
汲光现在看的这本书，是与西罗城有关的圣城史。
基本和西罗出身的艾伯塔神父曾经提及的过往辉煌一样，只是没有书写恶魔入侵后的事迹。
这也导致汲光不清楚西罗现在的状况。
继续翻了一页阅读，看见了圣城西罗的历代主教介绍。
【西罗的主教，是九位神明共同选择的，每一任都有惊人的寿命，只有在主教自己请辞，或者神明认为该换人的时候才会更换。】
【圣城近千年历史，也只有过三名主教而已。】
【第一任主教，是一位来自永恒之森，寿命本就漫长的精灵圣者。
圣者说：我深居圣城太久，需要重新走一遍民间，才能知道如何更好的侍奉神明，教导信徒，开解信徒。
因而在公元▇▇▇年请辞离开。】
【第二任主教，是一位来自人族哈尔什城邦的圣贤。
圣贤道：我并非长寿种族，我的灵魂无法承担太漫长的永生，为了不让我的灵魂、我的人格、我的信仰在漫长的岁月里变得扭曲，我该步入生命的轮回了。
因而在公元▇▇▇年，圣贤主动放弃不死，请辞离开，并于在公元▇▇▇年安详逝世，魂归曙光的怀抱。】
而第三任主教……
汲光翻了一页，愣住。
写着第三任主教事迹的书页，被大量的墨水所覆盖，连带着对方的画像，也被笔尖胡乱打圈给画花了。汲光只能勉强看见画像上的金发，和一身圣洁的白金色袍子。
覆盖画像的笔痕几乎把书页写得凹陷，甚至有几处已经破损了。
再回头翻阅这本书其他页，每一页都干干净净，唯独第三任主教相关的内容，被这样破坏。
联想到庆典终末，艾伯塔赴死前的悲鸣低语。
【“对不起，对不起，神啊，原谅我们。”】
【“主教他……”】
“第三任主教，做了什么坏事吗？”
汲光自语：
“嗯……等解决北努巨森的事件，下个目的地，就去这好了。”
在猫冬的无聊日子里，汲光自己安排好了之后的行程。
合上书籍，之前从书里阅读得到的线索，都相应解开了图鉴。
系统不断跳出告示：
【图鉴解锁：朝圣之地&#183;西罗
雪白的梦幻之城，奇迹之城。
是所有信徒一生必然要前往一次的圣地。】
【图鉴解锁：铃兰香
一种特殊的、带有魔力的花卉，据说捧着它在神像下祈祷、祈愿，将其供奉在神像脚下，就能把声音传递到神明耳畔，得到神明的启示甚至是神迹。】
……
入冬后天色黑得越来越快，喀迈拉也早早回了窝。
兽人把油灯点燃，放在石桌，以此提供微弱的照明，不至于让夜视能力不高的汲光在树洞里摸黑。
随后，喀迈拉就钻到了汲光旁边，很是熟练地把人圈进自己肚皮。
喀迈拉只有在冷到零下三十度的时候，才会睡这个兽皮干草铺，寻求额外的温度。
平日大多数时间，他都不会睡这的——毕竟他的毛很厚，太热——所以汲光前段时间才能一直安然躺在喀迈拉的小床。
哪怕现在也是，气温还没到位呢，喀迈拉还是喜欢什么都不垫、什么都不盖的睡土坑或者树干上。
但没办法。
汲光怕冷，夜晚只会更冷。
——你的人类瑟瑟发抖，死死拽着你的尾巴要求一块睡。
喀迈拉坚持了一秒就丢盔弃甲。
他只好把所有兽皮都裹人类身上，然后自己躺旁边，带着幸福的热度，把人团吧团吧塞进自己怀里。
不得不说，只要不嫌弃掉毛，冬天和猫猫狗狗睡真的超温暖。汲光手不麻，脚也不僵了，他盘腿抱着活体“拉舍尔毛毯”，暖得脑袋晕晕乎乎。
只是总是把喀迈拉当活体取暖器，汲光也有点过意不去。
单纯天黑得早，实际还没有睡意的汲光百无聊赖用手顺了顺喀迈拉的毛——狼人之前被默林割伤的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了。没用药，这个愈合速度快得有些惊人，就连被削掉的毛也明显开始生长，这个速度，恐怕不需要几天就能恢复原状，完全看不出来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有点打结。
可能是之前在溶洞被撵得到处滚，还落了水的原因。
于是，闲得无聊的汲光主动提议：“喀迈拉，你这里有没有梳子之类的东西？我帮你梳梳毛发吧。”
有是有的。
你永远不知道喀迈拉的拾荒小洞里，究极藏了多少你还没发现的小玩意。
喀迈拉翻来翻去，拿了个刷子过来。
那这不是人用的梳子，更像是……
“这是刷马的吧。”汲光看了半晌，满脸纳闷地说道，“你哪来的啊？”
喀迈拉思索后老实回答：“好像是四年前死在豹子嘴里的旅商留下的遗物。”
好吧。
汲光甩了甩刷子，确定里头没有脏东西，便示意喀迈拉趴他腿上。
然后低头看着喀迈拉的毛，汲光犹犹豫豫：马基本都是短毛，这东西，真的能刷得动喀迈拉长且厚的皮毛吗？
事实证明，可以。
因为汲光有一点知识但知道的不多：这不是刷马匹身体的刷子，而是刷马尾巴的。
毛刷足够粗硬，因此能穿透喀迈拉厚实但柔软的毛发，一些打结的地方用手捏住根部，小心翼翼用刷子捋开，没一会就能被梳顺，变回原本柔顺且手感极好的样子。
喀迈拉被顺毛顺得过分舒服，很快就眯起眼，耳朵一晃一晃，几乎要在趴在人类腿上软成一滩。
就连长长的蛇尾巴也要悄咪咪探过来，试图圈住人类的腰蹭一蹭，然后被猛地倒吸一口气的汲光一把揪住了脖子上的毛：
“喀迈拉！尾巴没有暖好不要碰我，好冷！”
喀迈拉被揪得一个机灵，干巴巴：“……哦。”
还带着变温特性的蛇尾僵住，猛地缩回了喀迈拉屁股后面，然后蜷成一堆，极力开始吸收温度。
汲光叹气，继续梳毛。
……嗯，有种养宠物的既视感。
汲光一点点把喀迈拉平时自己整理不到的后背整个梳了一遍，然后没忍住扑上去蹭了蹭。
喀迈拉猛地僵住，绷紧了身体。
片刻，他眨巴眼，把人类反过来抱进怀里，一口直接舔上了汲光的头发。
汲光：“……”
汲光尖叫：“……别舔！”我几天没洗头了啊！而且你那么大块头，把我头发舔的都是口水怎么办！
“？”喀迈拉一顿，“哦，人类好像不用舌头清洁皮毛，那我也给你梳毛？”
“我们人类一般叫梳头……”汲光扯了扯嘴角，叹气：“我头发没那么长，不梳也没关系——好啦好啦，别这么看着我，你要梳就梳吧。”
喀迈拉拿着刷子蠢蠢欲动。
被梳头的汲光盘腿坐着，时不时龇牙咧嘴：“等等，太用力了，轻点，嗷！打结了，别直接扯，嘶——”
汲光最后无视了喀迈拉心虚的神情，顶着物理意义上发麻的头皮，冷酷无情没收了作案工具。
。
一周后，风雪终于停了。
气温的下降也终于平缓了下来。
清晨，汲光打了个哈气，磨磨蹭蹭起床穿衣，然后在树洞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
他在做心理准备。
雪停了，得出门了。
——但是好冷。
怕冷是可以适应的，越躲只会越怕冷。
而且，我连门都不敢出，要怎么在下个月圆去找恶魔单挑啊？
——但是真的好冷！
汲光磨磨蹭蹭，心底好似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最后，还是听见了喀迈拉忽然爆发的咆哮，倏然睁圆眼睛，想也不想的推门出去。
嘶……
扑面的寒气让汲光一个激灵，皮肤瞬间被冻红。
汲光哆嗦了一下，看向喀迈拉咆哮的方向。熟悉的人影背着一个包，漫步朝这边走来。
是默林。
踏着雪堆，穿着厚实的默林呼出一口白气，冷淡地无视了喀迈拉的威吓。
他目光扫向冲出门的汲光，挑眉看着裹成球还在哆嗦的学生。
汲光：“老师？你过来了啊。”
默林：“你怎么哆哆嗦嗦的。”
“冷啊！”汲光苦巴巴：“我的故乡可从没那么冷过……”
“哼。”
默林好像冷笑着督了喀迈拉一眼。
那神情好像在说：我就知道。
喀迈拉顿时更生气了。
“拿着。”默林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丢给汲光，汲光接了个满怀。
他低头，问：“这是？”
默林：“烈酒，喝点能暖很多。”
这个时间线，墓场没有举办庆典，因此也没有消耗大量的酒，储备还很充足，所以默林便带了一些出来。
喝酒取暖从科学角度来说，其实并不合理，这有点像安慰剂，喝下去只是暂时暖一会，随后反而会产生酒寒，比不喝还要冷。
但对于真正活在寒冬的人来说，他们的确需要一点安慰剂来鼓励他们出门。
至于之后的酒寒问题……休息时躲在被窝就能解决了。
汲光：“……我不太能喝酒，更何况还是烈酒，为什么不带度数低一点的啊。”
“度数低的，可带不出门。”默林挑眉。
酒也是会结冰的，只不过结冰点很低。
一般来说，酒度数越高，就约不容易结冰。纯酒精的冰点在零下117摄氏度，而40度的酒，大约能耐零下25摄氏度左右。
因此猎人出远门，只能带烈酒。
“要是喝不了，自己兑点雪水不就好了。”默林看着汲光被冻红的苦脸，迈步走上前，然后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扯下来，戴在了汲光脑袋上。
款式有点像雷锋帽，或者说，更古老一点的蒙古马拉亥帽。厚厚一圈动物毛把耳朵遮挡得严实，看着就很暖和。
与此同时，默林还把自己脖子遮住口鼻的厚围巾也扯了下来，三两下缠在汲光脖子。
效果立竿见影，汲光顿时就觉得自己暖了许多。
“他是蠢狗，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默林搞定后冷笑，雷鸣似的嗓音凶狠不善地骂：“哆嗦成这样，居然也不把脑袋耳朵和鼻子嘴巴包起来，给你们一百张兽皮都是浪费！”

第57章
【装备获取：猎人的帽子（保暖度+240）
真皮真毛制作的冬帽，具有极好的保暖效果。】
【装备获取：猎人的围巾（保暖度+120）
双层棉麻材质，透气性极好，哪怕遮挡住口鼻，也能保证呼吸。】
……厚实的帽子与围巾，还带着原主人的体温，暖意透过皮肤，驱散了冷颤的神经。
汲光仅露出来的一对明润黑眸带着一丝“我居然没想到”的震惊与尴尬，随后耷拉着脑袋，一副被教训后的垂头丧气。
“……也对哦。”汲光抬手抓了抓围巾，心虚看着默林，苦哈哈地回答。
我怎么就没想到戴风帽呢？
汲光原本是有风帽的，只是——那与旧甲连在一起了。
在旧甲被默林带走后，风帽也一并被带走，汲光自然而然没想到帽子的事。
毕竟他也没这个习惯。
活了二十年，汲光也就只有在他没印象的婴儿时期被母亲戴过保暖用的针织帽——留有照片为证。除此之外，别说冬帽了，他连遮阳的鸭舌帽都没戴过。手套也同理。
在穿多一件热，穿少一件冷，早冬经常有“白天八九十来度，中午三十度，晚上又八九十来度”的来回跃水式温度变化曲线的南方故土，还是个大学生的汲光，一般还是更习惯靠“颤抖”来取暖。
最多把手揣大腿下面，静静等待气温回转。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于是比起盖住脑袋耳朵，看上去就很暖和的喀迈拉，反而成为了汲光这几天的首要取暖选择。
因为这几天暴雪没出门，而在汲光的认知里，有“和猫猫狗狗睡等同于保暖”的直接概念。
相较之下，虽然知道北地居民冬天会戴帽子戴手套戴围巾，但这种知识并不在他的本能反应当中，属于不被提醒，就被埋藏在脑子深处冒不出来的类型。
因此在奥尔兰卡大陆本地居民眼中，缺少这种本能反应的汲光，看上去像个……傻狍子？
默林舌尖抵着压根，很是头疼地咂舌。
他看着汲光的眼神写满了疑惑，比如“你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不解，随后就是庆幸。
幸亏因为下雪不放心，连夜跑过来看看情况。
默林继续上下打量汲光，冷冷挑刺：
“阿纳托利那件熊皮大衣是缝了扣子和绑带的，你都没系上，怪不得漏风，还有袖口，不戴护腕的时候，也得用什么东西把袖口收好，别让风雪吹进去……”
他滔滔不绝：“这些细节到位，再注意躲避风雪，基本就冻不死了。”
汲光：“好，是，明白！”
面对猎人态度糟糕但内容可靠的生存要义，汲光点头如捣蒜，记得牢牢的。
然后汲光眨巴眼，看着把自己帽子围巾让出来，在寒气下依旧不动如山的默林，担心道：
“话说，老师你把帽子围巾给我戴，自己不冷吗？”
“还行，今年没那么冷。”
默林浑不在意：
“如果不是要出远门，只是到墓场附近狩猎，我都不用戴这些，而且风雪停了还怕什么？你少操闲心了，多看看你自己吧。”
这就是北地超人吗！
汲光瞳孔地震。
在他怀疑人生时，还想说什么的默林忽然眯起眼。
猎人扭头，琥珀色的眼眸泛起一丝锐利：有什么东西朝自己直直抛来。
本想抽刀劈砍，但动态视力极好的默林在看清东西后一顿，转而换成抬起手臂护住要害的姿势，并另一只手调转了刀刃，用刀背把东西接住。
那是……
一张兽皮？
后头也没藏着什么匕首小刀，就单纯只是一张厚实带着皮毛的兽皮。
很大一件，完全能制作一个崭新的帽子，多余的部分还能缝几个毛领，做个护腕。
深肤色的猎人挑眉，以狐疑的目光看向朝自己丢东西的“犯人”。
不知什么时候回窝找了个兽皮的喀迈拉闷声道：“……交换，这张兽皮，换你的帽子和围巾。”
默林顿时明白了喀迈拉的意思。
他拿着那张兽皮嗤笑：“与其这样，不如让拉图斯跟我回去。”
“……不行。”
喀迈拉这次反驳的语气很弱，甚至是支吾了半天才开口。
他尾巴耳朵都垂着，看上去真的很纠结了。
虽然有偷摸旁听，偷学养人的技巧，但是这不妨碍喀迈拉越发意识到自己和人类的不同。
目前摆在面前的结论是：我的人类好像跟着这个臭猎人走，这个冬天会过得……更温暖安全？
但是。
舍不得。
狼人丧头丧脑，私心和大义在打架。
回神的汲光看看双方：“我学习能力还挺不错的，学一遍之后，我觉得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汲光话没说完。
“得了吧，我缺你一张皮子？拉图斯不和我回去，这东西就留着给他盖。”默林冷冷把兽皮抛回给喀迈拉，“连个暖炉都没有的破树洞，别让我学生在睡梦中给冻死了。”
喀迈拉呲了呲牙，又收敛了回去。
他气哼哼地：“我才不会让我的人类冻死……不要拉倒！”
喀迈拉又把兽皮塞回了窝里。
。
默林过来这趟的确没什么事，只是单纯不放心来看看。
年长的猎人背着的皮包里甚至还有一部分风干的食物——喀迈拉对此很生气，骂骂咧咧说自己才不会让他的人类饿到——默林才不理，把食材都交给了汲光。
然后环视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年轻学生。
“你待会有什么事要做吗？”默林问。
汲光：“嗯？哦……我不冷了，可能会堆个雪人玩一下？”
有了帽子围巾，加上今天也没什么风，汲光不冷之后，胆子也肥了。
饱暖便会产生额外的需求，汲光就开始对雪地产生好奇。
他有点蠢蠢欲动，想要搭个雪人，或者打个雪仗——他第一回见到雪呢！
“堆……什么？”默林愣住了。
“雪人啊！”汲光理直气壮。
默林：“……”
似乎是没想到还有人二十岁都那么幼稚，默林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
他叹了口气：“既然没事干，那你跟我出门吧。”
“啊？”汲光。
“……！”喀迈拉竖起耳朵。
默林说：“难得我过来一趟，你也没事，就别浪费时间。”
比起对人类过分纵容甚至是溺爱，恨不得包揽对方所需一切，让人类依赖自己的兽人，默林对汲光的理念，则是要冷硬现实许多。
——他要带汲光出门，给对方补课，教对方怎么在冬天雪地里生存、觅食。
。
喀迈拉自然而然地跟了过来，他怕默林带着汲光一去不复返，所以死死黏在汲光身边，防贼一样盯着猎人。
默林带路往森林中部走着。
路途偶尔遇到魔物，汲光都一把把喀迈拉推到身后，并自己唰得冲上去解决掉，积极地过分，然后对默林打哈哈，怕猎人看出什么。
默林没看出什么，汲光每只魔物都解决得很快，快得……让人惊叹。
猎人在心底无声念道：拉图斯又变强了许多。
不正常的、过分迅速的实力增长。
……
从深处出来，步入森林中部，就没什么魔物了。
冬雪来势汹汹，给地面覆盖了厚厚一层白。
生机转瞬即逝，茂密的绿森变得一片苍白寂静。
当然。
雪地也让动物的足迹变得越发清晰。
抵达森林中部后，默林率先教得就是这一点：如何根据天气、足迹深浅，去选择合适的猎物，判断猎物的方向。如果没有脚印，又如何根据植物的状况，判断动物可能去的地方。
喀迈拉不甘示弱：“在那边，有气味！”
狼人先一步指出猎物的方向。
默林对此冷淡道：“人类可没有你这种狗鼻子，你就算把答案说出来，拉图斯也学不到半点东西，你这么做只不过是在害他，试图把我的学生养成一个人活不下去的废物。”
喀迈拉的狩猎经验完全不通用。
人没有那么敏锐的鼻子，更没有带着肉垫天然能隐藏脚步声的脚。
喀迈拉嗫嚅了一下：“我可以一直……”
“他答应一直和你住一起了吗？他需要你方方面面的照顾吗？不可能吧。”
默林不需要问，也能如此笃定地否认。
因为他亲眼见过汲光的好学，还有对方对“使命”的在意。
所以猎人眯着深邃锐利的眼，低沉呵斥：“所以别碍事，一边去。”
喀迈拉萎靡地闭上嘴。
汲光胡乱安慰了对方一下，就赶忙跟在默林身后。
默林说得对，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二十岁还是最好的年纪，学什么都快，汲光现在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知识。他一字不落的把默林的话全部刻在了心底，注视着年长猎人的目光也越发尊敬。
“……等再过一段时间，气温更低之后，出来活动的动物会更少，也会更谨慎。”
默林像过去带汲光狩猎时耐心，每一句话都是不绕弯子的经验：
“如果实在是抓不到猎物，还有其他应急的办法，比如说，找林鼠的窝。”
林鼠之类的小型啮齿类动物，是会囤过冬的粮食的。
别觉得林鼠小小一只就没什么粮，默林说：为了熬过漫长的冬季，它能在窝里塞的粮食远比想象中的惊人。
就比如默林现在掀开的鼠窝，里头满满当当的粮多得看不见底。
鼠类喜欢吃的食物，大部分人类也能吃：比如各种植物的种子、根茎，汲光熟悉的沙木果就在其中。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花生橡子之类的坚果。
甚至包括林鼠本身也可以煮了吃——只要林鼠看上去还算健康。
鼠类虽然小，但为了过冬它们一般都会把自己喂得肥肥的，肉也算是有那么几口，也能填一填肚子。
汲光恍然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文章。
据说在饥荒年代，有一个村子的老人想了个主意，带人去挖田鼠的窝，结果挖出了一大堆的粮食，硬是让全村人熬过了那段时间的灾害。
……这还真行？
莫名被挖出来的倒霉林鼠叽叽直叫，它又气又害怕，把自己炸成鼓鼓的一大团，还不断跳起来攻击人的鞋子。
当然，一番功夫忙碌了半晌，也未能击穿敌方护甲。
汲光：……真可爱。
不对，是真凶残。
汲光蹲下来看着这凶残叽叽叫还咬鞋子的小东西，挠挠脸：毕竟是被掏了窝，不凶就得饿死了。
没了粮，这么小的一只鼠就算逃掉也活不了几天。除非它去打劫邻居，把邻居家给霸占掉。
默林最终也没要林鼠的囤粮。
他只是随机挑了个倒霉鬼做示范，示范完之后，就把人家的窝堆了回去。
至于那只逃过一劫的林鼠会不会因此受惊搬家，那默林就不管了。
。
从白天清晨一路走到黄昏，默林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看看天色，说道：“我们这里分开吧，我继续往外围走、回墓场，你和那条狗，要回森林深处就回头吧。”
“哦哦。”汲光点头：“我知道了，今天一天又麻烦你照顾了。”
默林：“离开前，我还有点话想要和你说。”
“什么事？”汲光歪头。
“单&#183;独&#183;地，和你说。”默林看向喀迈拉，面无表情强调。
喀迈拉一愣，竖起耳朵，天冷之后迟钝了不少的蛇尾缓慢摇动，看上去有点紧张不安。
汲光思索后，扭头微笑问：“喀迈拉，你能去抓一下我们今天的晚饭吗？”
喀迈拉：“……！”
“拜托了。”汲光拍拍他的手臂：“你多快回来，我们就多快回家。”
喀迈拉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走远了一点，“那你不能和他走。”
汲光：“当然不会啦。”
于是喀迈拉去抓晚饭了，动作非常迅速，看上去还很着急，巴不得下一秒就回来。
而在兽人离开后，默林看着汲光，沉吟片刻，开了口：
“……正常来说，我不会同意你解开恶魔封印的行为。”
汲光一愣，“咦？”
怎么？
默林突然改变注意了？
“只是封印状态，就能将附近的诅咒扩散到这种地步。”默林继续道：“如果解开封印，却最终没能杀死恶魔本身，那么设下封印的黑夜之神，还有过去为了讨伐它而死的人，心血与牺牲就白费了。”
汲光张了张嘴：“可是也不能坐以待毙，因为害怕恶魔的失控，就拒绝去讨伐啊，如果放着不管的话——”
默林：“放着不管，诅咒就会越来越严重，最终我们附近的所有居民，都会死于痛苦，也一样是死路一条。”
默林接话，对那种未来心知肚明：
“所以在我看来，讨伐是一定要讨伐的，但之后是去寻求附近城邦的帮助，调一队骑士团，亦或者……向其他势力求援，会更加稳妥。”
“普通来说——”默林顿了顿，补上了后半段：“——我应该这么想，也应该这么做。”
毕竟按照汲光的情报，被封印的并不是普通的恶魔，而是一只大恶魔。
一位……恶魔领主。
恶魔领主是什么概念呢？
默林其实不知道。
他十岁父母就不在了，当时尚且年幼的默林，还没能从父母那听说恶魔领主的事。
只是从无数的书籍里，以及父母一去不复返的事实，本能嗅到了可怖的气息。
汲光迷茫歪头，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默林模棱两可地说完，再次陷入久久的沉默。
最后，他没有解释。
只是冷不丁地再问了汲光一句：
“……你能够解决掉它，对吧？”
默林说了那么多，最终也只是想要这么确认。
如果是和汲光战斗，默林有100%的信心能够击败面前的年轻人。
毕竟汲光变强了很多，但还不到默林的水平。
可面对未知的恶魔，默林却意外地认为，获胜的一切关键都在对方身上。
因为——
兽潮事件时汲光的身影与表现。
因为——
已经猜到对方是背负着可怕重担，被命运诅咒的囚徒。
默林最终自己的命，还有他珍视的一切，都压在了汲光身上。
“啊。”汲光认真点头，只回了一个字。
只需要一个字，默林的心就定了下来。
“那只兽人也会跟着一块去吧，你确定他真的没问题？”默林长长呼出一口气，问了最后一件事：“虽然没有半点战斗技巧，但那家伙一身蛮力和本能也蛮棘手的，我可不想中途多一个敌人。”
“喀迈拉当然不会成为敌人，真的真的不会！”
汲光说：
“用你们的话来说，黑夜眷顾他，也信任他，因此把封印的钥匙交给了他，你们信赖光辉神的话，就该信赖黑夜女神的选择吧。”
“嗯……我知道了。”默林垂着眼，半晌点头。
并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如果他真的是无辜的，最终也不曾背叛，那么，我也可以承诺，会在战况中尽可能地保护他。”
汲光闻言一愣，惊讶地睁大眼睛。
默林神情平静：“虽然不喜欢那家伙，但总不能真让一个无缘无故背负那么多莫名罪行的神眷，最终还要背负恶名、像消耗品一样死去，那他一生也太可悲了点。神眷这种存在，本来就已经够……”
“不过，我依旧会以杀死恶魔为重。”舌尖抵了抵压根，默林收敛神情，冷淡补充：“除此之外，就是你的安全，其次才轮到那条狗。”
而最后，才是默林自己。
。
数日之后。
森林深处的巨树叶片已经完全脱落，只剩下被雪覆盖的树干，过去被叶子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天空，也完全展露了出来。
无比巨大耀眼的月亮高悬于夜空，一天天变得越发圆满。
最终。
到了又一个月圆之日。

第58章
“默林——”
有人在呼唤。
深黑肤色的小孩闻言，抬起眼，手脚麻利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表情严肃。
他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并抬头仰望着远比他高大强壮、即将出远门的双亲，小小年纪就非常严肃的脸上，目光满是憧憬。
默林：“是，父亲，母亲，我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默林，跟好你的外祖父，照顾好你弟弟。”
“我们现在要去处理一点事，要去……回应一位神明的呼唤，解决一点麻烦。”
两道身影蹲了下来，动作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们把自己覆盖着护甲的手放在小默林的肩上，语气温和又坚定。
“是。”
默林像一个年少的士兵，毫不犹豫地回应命令。
对默林来说，双亲就像是港口的灯塔，巍峨的山峦。
稚嫩的孩子认真承诺，看上去听话又可靠：“我会照顾好兄弟，好好跟着外祖父，然后等你们回来的。”
父母没有回话。
他们只是欣慰笑了笑，拍了拍默林的肩。
随后，伴随着铠甲走动的脆响，他们一起转身，步入了茂密的巨森。
。
边缘墓场。
哒。
装着酒的杯子放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烈酒顺着喉咙滚落胃袋，刺激得浑身迸发出一丝热意。高大、强壮又年长的猎人缓慢戴好皮腕，面不改色把武器背上，并把剩余的烈酒全部装进了酒囊收在腰间。
“默林，你又要去哪？”
阿纳托利刚回来就看见这一幕，他皱眉，不解地询问：
“你这个月怎么总是出远门？”
默林瞥了养子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片刻后呼唤：“喂，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干嘛？”
“我要去处理一点麻烦，如果我没回来——”默林平静地低声道：“那墓场就交给你了，记得听艾伯塔先生的指示。”
“哈……？”
阿纳托利闻言，呆愣了许久，满脸猝不及防。
随后看着默林推开木门、冒着风雪前行的背影，阿纳托利神经一突一突地，心底骤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任谁听见这种话，都会觉得不妙吧。
“喂，等等，你说清楚！”
“喂，默林！”
阿纳托利焦躁地追了出去。
年轻人有点气急败坏，他连吐了好几个粗语，大骂：“你这混账的性格真的太讨厌了，你语言方面是有什么障碍吗？为什么不说清楚啊，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默林没回应。
他踏着风雪，背影高大得像一座小山，没有丝毫回头的打算。
阿纳托利便继续追，直到——被默林揍了一拳，又狠狠一脚踩在了阿纳托利腿部麻筋上。
“你真的是完全不听话，别逼我把你腿打断。”默林咂舌，表情冷硬，“别跟着，给我滚回家去。”
“……你个独裁的王八蛋。”
阿纳托利猛地抽了一口气，麻筋被击中的痛瞬间席卷了大脑，加上同样中了一拳而剧痛的腹部，阿纳托利声音都弱了下来。
好不容易回神，白发的年轻人艰难撑起身体，他发麻的腿还没缓过来，没法站，因此只能看着越走越远的养父。
没了汲光从中调解，猎人们的父子关系依旧是互相在意却针锋相对，像是中间安插了一枚地雷，轻易就被戳爆。
阿纳托利被激怒了。
他像是咆哮的白熊，被愤怒侵占了理性：
“滚吧，滚吧，爱怎样怎样，你配被关心吗？我就告诉你，默林，我不是你，我并没有那么在乎这个地方，你不回来了，那正好，反正我诅咒也解除了，我大可以四处旅行，谁在乎你怎么说？喂——你听见没有？”
默林没理会，更没停下。
他在其他居民迷茫担忧的目光下走出了墓场的铁门。
随后，一路前往森林。
直到看不见墓场，听不见阿纳托利的咆哮，默林才扯了扯嘴角，在心底无声回应养子脱口而出的要挟。
不，阿纳托利，哪怕我不在了，你也会留下的。
谁让你喜欢上一个背负使命，注定四处漂泊的神眷，并和对方约好再见面？
约定之后，你就只有这一个选择。
——我没有告诉你拉图斯的去处，所以，你只有留在这，等待拉图斯来找你。
天真好懂又藏不住心事的蠢小子，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真正成熟的大人，可不会让私心如此轻易被看出来。
你还差得远呢。
。
默林和汲光约好在黄昏时刻于树洞碰面，并在月圆到来后，再出发前往月光泉水的遗址。
“为什么？不会太迟了吗？”默林当时也有诧异地问过。
“没办法，毕竟对手很危险嘛，我们当然要做十足的准备。”
汲光耸耸肩解释，然后歪头，语气认真：
“老师，我听说你一向会很遵守约定，那么，你能向我保证吗？不把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透露出去——那是我和喀迈拉的秘密，我说服了喀迈拉好久，他才允许我告诉你，前提是得保密。”
默林：“很有必要吗？我对那条狗的秘密不感兴趣。”
“很有必要。”汲光，“那就是我要求月亮出来后再出发的原因。”
默林：“那你说吧，我发誓不会透露给第三方。”
“……喀迈拉家门口的水潭，不管多冷都不会结冰哦。”
汲光眉眼弯弯，缓缓开口：
“因为那是被黑夜赐福的水潭，在满月之夜，沐浴了月光的水潭，会变成奇迹一般的治疗药水，我曾经因为和魔物战斗骨折过，但仅仅只是喝了一口潭水，就把我全身的外伤都治好了。”
默林瞬间就反应过来，他睁大眼睛，迟疑着：“那是枯竭的月光泉水……残留的水源？”
“不知道，它似乎没有真正的月光泉水那么厉害，并且只有沐浴了满月月光才能发挥效果，在天亮之后又会变回普通的水潭。”汲光说，“所以，我才要求月亮出来后再出发，我们得带一点沐浴了满月月光的潭水，那是了不得的回血疗伤利器！”
……
在黄昏抵达树洞的默林，没在附近看见人影。
“拉图斯？”
默林喊着，却没听见回应。
于是深肤色的猎人自顾自推开了树洞门口新修的木门，走到生活气息十足的内部。
还是没人。
汲光不在，那条狗自然也不在。这点默林倒是不奇怪。
但哪去了？这个时候出门吗？
默林皱起眉，目光在四周环视。他耐心等了一会，却久久没有等到汲光回来。
忽然，默林注意到一旁角落堆放的铠甲。
哈尔什骑士的铠甲，汲光之前去溶洞路上捡回来的。
他没穿这套更坚硬牢固的，而是穿了原本灰扑扑的旧甲。
【那套护甲虽然脆了一点，但有魔力抗性……】
汲光曾经这么脱口而出过。
“……”默林呼吸一滞。
他倏然睁大眼睛，猛然扭头：“难道说……”
。
一小时前。
“走走走，出发了！”全副武装的汲光拽着喀迈拉，喊着对方快跟上。
喀迈拉满脸疑问：“去哪？”
“月光泉水啊，今晚不是月圆么？我们得提前过去。”
“可是，那个猎人还没来，不等他了吗？”
“不等。”汲光扬起笑容，弯起的眼眉带着一丝狡黠，“我可是绞尽脑汁才把他支开的。”
汲光思来想去，决定第一次挑战还是不带上默林。如果不是喀迈拉是开启封印的钥匙，汲光甚至不想带这个大块头。
一人一兽很快就跑远了。
喀迈拉被拉着手，跟在汲光后头，却难得有点犹豫，频频回头望树洞的方向。
毫无疑问，喀迈拉讨厌默林。
但这种事的话……
喀迈拉想：好像喊上那个猎人会比较好？
毕竟，是要面对危险的东西啊。
那家伙虽然讨厌，但还是蛮厉害的，有他参与，我的人类会更安全一点吧？
喀迈拉并不在乎默林的生死，只抱着让对方去吸引猎食者的注意力，让猎食者优先去捕食对方，不要伤害自己和他喜欢的人类的打算。
某种程度来说，看上去好脾气的喀迈拉，实际比默林要“现实”与“冷漠”许多。他是个偏向自我主义的存在，只会拼了命保护和自己与自己喜爱敬仰的事物，拥有着最平常不过的私心。
而默林虽然脾气糟糕语气很坏，却是个令人诧异的理性主义者，有着覆盖了阴影、涂抹了尘土，但仍旧不掩本质的微弱骑士精神。
——所以跟在默林身边，反而更容易存活。
可这也是汲光决定不带上默林的原因。
抵达了月光泉水的遗址，天已经完全黑了。在寒冬的枯树林里，一览无余的夜空缓缓散去了乌云，巨大无比的满月高悬于上，将冷辉倒影在了遗址。
汲光自语：“老师肯定反应过来了，他必然会往这边赶，希望他赶不及。”
然后又歪歪头：“就是不知道老师会不会把我说的关于‘水潭’的事当真，他是会多带点泉水过来，还是……把当时说的整件事，都当做我支开他的借口？你怎么想，喀迈拉？”
汲光扭头看向身旁。
在满月下褪去了皮毛，再度变成人样的喀迈拉缓缓眨了眨他有着山羊横瞳的银眸，低声道：“我不清楚。”
“这样啊。”汲光也不在意，他看着满月，抽出自己的直剑，取下自己的手套，在手背小小割了一道口子。
然后咬着手套，把剑收回剑鞘，拿起腰间挂着的水囊。
——在上个月圆，汲光曾经装了一水囊的潭水。
他当时想：如果我装一水囊带着走，在下一个满月需要的时候，倒出来晒晒月亮喝下去，还能不能生效呢？
这次就到了验证猜想的时候。
水囊的封口被打开，汲光将其口子对准了月光，晒了一会。
之后，倒了几滴潭水到手背的伤口上。
——细微的伤口转瞬愈合。
是有效的。
汲光顿时眼神亮起，心底更有底气了。
——有血瓶，就意味着有容错率。
把水囊，不，转职血瓶的水囊小心挂回腰上，确保在需要的时候能随时拿起来喝一口补血，汲光就看向喀迈拉，拜托对方去触发封印。
“要怎么做啊？”高大、皮肤青白，有着银色山羊横瞳并保留着羊角与蛇尾的大个子茫然的问，然后自己尝试性的迈开步子，走向遗址的中央。
汲光：“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喀迈拉没有说话。
他越走向遗址，心跳就莫名地越快。
咚咚……咚咚……
【来……】
脑海里忽然响起了声音。
迫不及待的声音，期盼的声音。
【我们的同胞啊。】
那道声音说。
随即。
喀迈拉身体晃了晃，他捧着自己的脑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头骨的位置，有什么闪耀的银色碎片从中浮现。
小小的光点萤火虫一样飘飘忽忽，越飞越高，喀迈拉猛地摇摇头，再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去——银色光点几乎和月光融为一体。
然后下一秒，像是倾盆的雨滴，坠毁的流星，猝然朝喀迈拉的脚下，月光泉水的遗址落去。
滴答——
像是水滴坠落湖面与之碰撞的微弱声音。
滴答——
像是如镜的湖面被打破平静泛起的涟漪。
漆黑夜空的巨大满月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柔和的月光都变得刺目，让人不由闭上眼。
等到再度睁开双眸，前面，左边，右边，甚至是身后、脚下……
汲光屏住呼吸。
……他站在了水面。
四周不再是森林，而是一大片几乎看不到边界，泛着银光的巨湖。并且不同于波光粼粼的水面，被衬托的无比漆黑的湖内深处，似乎有无数奇形怪状的骸骨、武器，在内部悬浮。
而前方，湖面的正中心，在高悬的满月的倒影里，仿佛月亮打造而成的尖锥，死死将庞大的怪物钉在了月泉上。
轰隆……轰隆……
随着雷鸣一般的喘息声，被钉住的巨大怪物猛然睁开了眼。
。
正常来说，汲光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打败一位恶魔领主。
七大恶魔领主，仅次于魔域之王的存在，按理来说，应该是在大大后期才能挑战的对手。
只是。
……无面的命运女神缇娜会让汲光在北努森林登陆，自然是有理由的。
。
【暴食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瓦克利乌斯】
BOSS的名字，出现在屏幕血条上方。
可比起名字，随之对应出现的血条却要更加吸引汲光的注意力。
——那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第59章
同样睁开眼，被巨大无比的银湖所震撼的喀迈拉，呆呆盯着眼前的一切。
【传说中的月光泉水，像是镶嵌在大地上的又一个月亮。】
憧憬黑夜与月亮的狼人，终于见到曾经从旅商口中听到的，让他无比向往的画面。
但是。
为什么……？
喀迈拉心跳如鼓，他张了张嘴，在心底无声喃喃：为什么，会这么的熟悉？
莫名的恐惧涌到四肢百骸，喀迈拉长长的蛇尾都因此盘绕在了腿上。
他蹲下来，双手轻轻触碰着水面。
冰凉刺骨的温度透过指腹传来，却让喀迈拉感受到了如躺在他温暖小树洞里一般的安心与眷恋。
【过来呀……】
【同胞。】
【为什么不到我们这边来呢？】
喀迈拉猛地抬头。
他银色的横瞳因为紧张而放大，越发浓郁的不安让他想要逃离这里。
可那熟悉的蛊惑呼唤却不绝于耳：
【你本就是我们的一员。】
【狼披上羊皮也成为不了羊，掠食者拔掉牙齿也融入不了草食群体。】
声音的主人，被月锥钉死在水面的暴食领主这么低语。
——庞大的体型像是一块放太久开始腐烂融化的肉山，大大小小十多对眼珠对称分布，巨大的裂痕从身体各处如展开的拉链一般，露出内部模糊的血肉与链锯一般密密麻麻的牙，看上去格格不入的纤细手臂像蜘蛛似的足足有八只，其中六只被月锥钉死，只剩下两只手臂能自由移动。
他就这么移动仅剩下的两只手臂，对着喀迈拉，对着汲光，发出了邀请。
喀迈拉恍惚了一瞬，竟然真的往前迈了一步。
随后就瞬间惊醒，无比警觉。
。
喀迈拉在森林里生活了许久，他知道饥饿的动物会有什么眼神。
面前的家伙那丑陋到精神污染的眼珠里，分明写满了贪婪与食欲。
喀迈拉呲了呲牙——哪怕是人形模样，喀迈拉异常的虎牙也非常的明显——接着本能警惕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在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时候，那里曾经有月光居住。
……我的头颅里，还有月光吗？
……面前这家伙，想要吞食我的月光吗？
喀迈拉用野生动物般简单的思维，精妙地抓住了答案。
。
同样被蛊惑的汲光，完全没在意左右声道鬼一样来回飘动的声音。他只觉得没有新意：你好歹换一个台词吧？
怎么还和第一回来到月光泉水遗址的时候，说得话一模一样呢？
汲光对蛊惑不屑一顾，随即死死盯着血条。
他心底产生了极度的警惕。
残血的BOSS。
汲光心念，非完全没有感到高兴，反而心下一沉。
经验十足的游戏玩家肯定都知道：残血大BOSS，十个里有九个都是陷阱。
要么有二阶段，要么中途给你设个暴走伤害拉满，要么就是机制怪。
深吸一口气，汲光看着体型过于庞大的对手，优先把背着的弓取下。
太大了，不过有血条就总有机会。
汲光引弓搭箭，瞄准了暴食领主身体上的眼珠。
咻地一声，箭矢破空而出，那是宣战的信号，暴食的瓦克利乌斯发出了巨大的嘶吼与笑声。
【碎片，碎片，碎片……】
【美味的……像是星星一样的……富含力量的碎片。】
【只要吞掉，我就可以……】
【去，去！给我把食物带来！】
随着无法自由行动的暴食领主精神污染般的喊声，他的身体掉落了三块肉。
软趴趴的烂肉瞬间像是死鱼似的褪色，变得青白又湿滑，随即，如沸腾的水一般鼓动，最终缓缓形成了三个皮肤青白滑腻，脸部五官全是漆黑窟窿，好似M国瘦长鬼影传说一般的瘦高人形怪物。
是三个熟面孔。
汲光印象不可能不深刻——那正是边缘墓场庆典终末，毁了一切的恶魔。
其中一个抬手，牢牢抓住了汲光射出的箭，随后手缓缓用力，箭矢从中间被折断。
在暴食领主的血条下，又出现了三个崭新的血条。
【暴食的眷属&#183;壹】血量：▇▇▇▇▇▇
【暴食的眷属&#183;贰】血量：▇▇▇▇▇▇
【暴食的眷属&#183;叁】血量：▇▇▇▇▇▇
。
汲光知道那三个一模一样的恶魔的能力：瞬移。
已经15级的汲光，比在墓场庆典时，强大了许多。
速度，耐心，力气……已经足够让汲光对曾经棘手的敌人造成显著的伤害。
但墓场时只有两只恶魔，现在却有三个。
除此之外，被月锥钉住动弹不得的暴食领主，也有两条巨大的手臂可以移动，时刻干扰着汲光的动作，猝不及防就给他一个暴击。
被手臂打中的瞬间，哪怕没死，也会被施加上一个烙印。
【感染：食物烙印】
【你正在融化。】
【状态：持续剧痛。】
【状态：持续剧痛，手臂失控。】
……
皮肤开始腐烂，露出底下的血肉，骨头也开始不听使唤，关节脱位、肌腱断裂。
喝下自己带来的潭水只能缓解一时，延长完全融化的进度，但哪怕最终没有死于融化，汲光也会因为四肢百骸的腐烂导致的动作迟缓，最终被青白滑腻的恶魔所击杀。
【已死亡。】
【自动读档中……】
【总死亡次数：312】
【总死亡次数：327】
【总死亡次数：329】
……
死了快三十次之后，汲光基本已经判断出暴食领主双臂的攻击范围，他主动把战场移动到对方双臂难以触碰的地方，以避免被刻上“食物烙印”来规避融化的下场，并同时察觉到了突破口。
数次轮回中，多次来救自己的喀迈拉，不会被领主的烙印影响，不会陷入融化腐烂状态。
就像……
喀迈拉不会被魔物攻击一样。
。
身着轻甲的年轻骑士握着直剑，轻巧地在足足三只恶魔中来回穿梭。
像机敏的鹿，像敏捷的豹，像凶猛的虎，像锐利的鹰。
总能捕捉到三只恶魔瞬移的落点，并不给丝毫机会的瞄准破绽要害，给予最终一击。
一只。
两只。
以及。
第三只。
曾经在墓场掀起惨剧的青白瘦高恶魔，最终被汲光一人斩杀。
而喀迈拉——
他在攻击暴食领主唯二能动的双臂。
哪怕褪去了狼人的皮毛，喀迈拉依旧有用锐利的爪子，有力的双腿。
野生动物极少硬碰硬。
它们最擅长寻找猎物的弱点。
自然，喀迈拉不会无视暴食领主无法行动的状态，冰冷的横瞳盯上了对方为数不多能发动攻击的手臂。
。
无法被刻上“食物烙印”的喀迈拉，理所当然让暴食的领主感到威胁。
暴食不解地无声自语：明明只是被黑夜用无数血统杂糅的死胎，硬生生拼凑起来半血恶魔……
怎么会有抵抗我烙印的能力？
无论怎么思考都没有答案，暴食的怪物最终被喀迈拉的利爪破坏一只手臂。
在剧烈的嘶吼中，暴食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气流，它奋力挣扎，试图撑起身体。
然而。
将它死死钉在湖面的月锥虽然在震动，发出摇摇欲坠的声响，却依旧没有给暴食丝毫移动的机会。
【该死，该死，该死……】
【该死的光辉神，该死的黑夜……】
暴食身体上的眼珠不断转动，最终，又一次停留在了喀迈拉身上。
他再度换上了蛊惑的语气，比之前更加引诱，更加具备污染。
他低语，他语气怜悯：
【同胞啊，同胞。】
【回头吧，你的利爪不该朝向我。】
【你身上留着的，可是我们恶魔的血。】
【你不想要同伴吗？你不想要族群吗？你以为除了我们，还有谁会接纳你吗？】
。
恶魔领主的蛊惑，不仅仅只是言语方面的诱骗。
它们像角鹿那般，会散发出对应的气息干扰，影响着被蛊惑者的情绪。
喀迈拉被盯上了无数次，蛊惑了无数次。
甚至汲光的系统也跳出了好几次好感度检测。
汲光一度感到无比担忧，生怕喀迈拉真的站到了对立面。
只是，不管检测多少次，系统给出的答案，永远是“蛊惑失败”。
喀迈拉选择了汲光与黑夜。
不等汲光松了口气，他就忽然一愣。
……奇怪。
汲光犹豫了一会，想起一件奇怪的事。
我好像……
从来，都没看见过喀迈拉的好感度变化提示？
明明在墓场的时候，默林，阿纳托利，甚至是其他人，都会有好感度变化波动。
只有喀迈拉没有。
明明对方看上去那么粘人，每次高兴的模样都无比真诚，可就是没有任何来自系统的【好感度上升】提示。
但是。
面对恶魔领主的蛊惑时，喀迈拉的好感度判定，却又全部通过了。
为什么？
BUG了？
汲光不知道。
但他没有余力在这方面思考太多。
解决掉暴食的眷属，汲光提着剑，朝中央跑去，试图尽快把BOSS剩余不多的血条刮掉，以防产生其他什么异变。
汲光特殊的直剑刺入了暴食的体内，恶魔领主的血液溅洒在他护甲上，熟悉的debuff再度出现。
【感染：食物烙印】
【你正在融化。】
……不会吧。
如果只是攻击就会被刻上烙印，这要怎么活着击败它啊。
喝下潭水补血强行延长性命，最终刺瞎了领主的几只眼珠子就被迫死亡。
自动读档，又一次重来。汲光放弃了近战，掏出了自己的弓。
他心底盘算着箭矢的数量，咬咬牙：……就看能不能远距离刮死了。
箭矢瞄准了领主的眼睛，瞄准了领主身上裂开的烂肉。
破空的箭矢夺走了领主的视力，激起了庞大怪物的又一阵嘶吼，血条也明显下降了一半。
看来哪怕是恶魔，也会因为失明而受到重创。
“喀迈拉！”汲光沉吟片刻，把自己的直剑抛给了同伴：“我的剑是特别的，我无法触碰那家伙，所以最后一击就交给你——”
汲光话未说完。
仿佛察觉到了生命威胁，无法动弹的暴食领主，身上大部分软烂的肉就瞬间爆炸，化作无数血肉之雨。
汲光没有步入范围，可喀迈拉却精准无比地被肉块所捕捉、吞没。
然后，被肉块包拢了起来，像是蜘蛛缠绕食物似的，硬生生裹成了一个肉卵。
与此同时，不明的淡黄雾气开始扩散。
【感染：食物烙印】
【你正在融化。】
汲光呼吸一滞。
怎么会？
明明没有和暴食有过任何接触。
但是身体……
还是融化了？
二阶段吗？
【感染：食物烙印+2】
【倒计时：60s】
汲光的血条快速下降。
他想要喝下水囊里能回血的潭水，可身体的快速融化让他行动迟缓。
虽然给了倒计时，声明了一分钟才会完全死亡，可实际上，被雾气更可怖地感染后，汲光根本没有行动的能力。
他只不过是在这一分钟内，眼睁睁看着自己融化而死。
【已死亡。】
【自动读档中……】
【总死亡次数：360】
……
【已死亡。】
【自动读档中……】
【总死亡次数：369】
挑战暴食领主到现在，死亡次数高达69次。
可汲光也仅仅只是进入了二阶段。
。
二阶段之后，喀迈拉基本都会被恶魔领主的血肉包拢成卵，哪怕提前喊走喀迈拉，那些爆裂开来的肉块是活的，也一样会追着喀迈拉不放。
喀迈拉靠近就是被抓住，而喀迈拉远离，更快一步扩散得无处不在的雾也会杀死汲光。
死循环了。
汲光反反复复卡在二阶段，每一次都是必死无疑，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头疼得厉害，不得不思考是不是他没能收集到关键道具，导致死档了。
【已死亡。】
【自动读档中……】
【总死亡次数：411】
再又一次进入二阶段，躲避雾气逼近的汲光不知道靠近了哪里，他腿忽然被什么抓住，让他整个人不慎跌在湖面。
“什么……？”
嘶得抽了一口气，汲光呼吸急促地扭头，看向自己的腿。
一只布满裂痕的臂甲从水底探出，并穿透月湖，抓住了他。
在汲光看过来的时候，臂甲缓缓松手，露出了手心里的东西。
汲光脑内灵光一闪，飞快伸出手，接过了臂甲的赠礼。
。
【征战骑士的护符】
【说明：最初，为了对抗魔域与诅咒，光辉神们从各自庇护的族群里，各挑选了一百名神眷，组成了征战者部队。他们被称之为征战骑士，是背负讨伐恶魔及恶魔领主重责的死士。
只是随着神迹消失，大量征战骑士战死。继任的征战骑士，不再非神眷不可。
为了弥补失去的神迹，工匠们打造了这一护符。
护符带着残余的光辉力量，能加强佩戴者的自保能力，与此同时，也具备抵抗恶魔领主黑暗魔力侵蚀的减伤效果。（血量+5，力量+5，敏捷+5，耐力+5，魔力+5）】
。
来自领主的吞食黄雾，再度覆盖了汲光。
【感染：食物烙印+2】
【倒计时：600s】
身体的融化速度，极大程度的延迟了。

第60章
【感染：食物烙印+2】
【倒计时：600s】
600秒，十分钟。
以BOSS残余的血量来看，基本上算是绰绰有余。
但撇去身体腐烂融化后期导致的状态受损，把护符挂在脖子上的汲光，还是毫不犹豫原地存档，把战局定在五分钟以内结束。
五分钟……
毫不犹豫冲进黄雾里的汲光，抽空看了被肉块包裹起来的喀迈拉一眼——从肉表面不断起伏的动静来看，喀迈拉应该还好好的，正精神十足的有力挣扎。
于是汲光便专注靠近中央动弹不得的怪物。
长剑挥舞斩杀路上挪动的肉虫，带着腿甲的脚弓绷紧，腾空翻身或低身位翻滚避开如巨鞭挥舞而来的大手。奔跑、奔跑、奔跑，不断靠近无法动弹的庞然大物，钉着暴食领主的月锥再次发出残破不堪的声响，裂痕开始扩散，月辉般柔和闪耀的碎片连续不断掉到湖面。
宁静水面笼罩着怪物的月影，也被连续不断的涟漪给打乱。
可月影再怎么破碎，也依旧牢牢笼罩着怪物。
【总死亡次数：413】
【总死亡次数：415】
【总死亡次数：418】
……
越发靠近，越发察觉这座肉山的可怖。
汲光一脚踩在了腐烂的肉块上，冲上了对方扭曲的躯壳。
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脚底古怪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怪物躯壳那大大小小锯齿壮的牙仿佛随时会把人斩断。
BOSS所剩无几的血条，一直在不断下降。
但到了一定程度后，大量的烂肉与脂肪却聚集了起来，成为了暴食领主的盾。汲光的剑难以穿透这层层的盾，换句话来说，刮不动血条了。
得找要害。
汲光看了眼剩余时间，又核查了自己现今状态，这么当机立断地决定。
随即他就被挪动的肉绊到，整个人被暴食领主身体上的牙咬断。
【总死亡次数：419】
【总死亡次数：420】
【总死亡次数：552】
……
只有汲光一人记得的轮回，在他人眼里，便是出神入化的奇迹。
明明气息并没有多么强大，然而却层层躲避了恶魔领主的攻势，层层剖开了他的防御，仿佛早有感知一般，将带着光辉气息的直剑对准他的要害。
【就算我死了，你身上的感染也不会解除。】
【你要死在这里吗？】
【真可怜，你才多大，身体里灵魂里透出的稚嫩气息，几乎要让我落泪。】
【你还有别的选择，是的，别的选择……】
重重叠叠的声音不断回响。
濒死的恶魔声嘶力竭，做着最后的蛊惑。
恶魔许诺了财富与权利，抛出了橄榄枝，他邀请汲光加入，声称汲光会成为魔域的新领主。
系统也对应给出了选择。
【△接受，X拒绝。】
汲光想都没想点了X。
“你死定了，王八蛋。”
汲光面无表情扯了扯嘴角，冷冷回答。
他那已经满是裂痕的护甲下，皮肤已经大面积溃烂，露出了其下鲜红的肌理。
征战骑士的护符只能拖延感染，不能解除感染，潭水也同样只能回血，去不掉感染状况。
打败这家伙之后，又要怎么办呢？
——那是之后的事。
好似有月光缠绕在异乡骑士的直剑上。
目光锐利地汲光一声大吼，剑贯穿了领主漆黑的心脏。
震耳欲聋的尖唳咆哮掀起了庞大的气流，汲光双手握着剑柄不让自己被吹飞，他不断用力刺下长剑，直到BOSS最后一段血条终于清空。
庞大的肉山，如肉糜般溃烂崩散。
固定着暴食领主的月锥也总算是完成了使命，它传来破裂的巨响，裂痕不断扩散。
噼里啪啦……
月锥的碎片不断掉落，内部的月光化作了无数晶莹剔透，如萤火虫似的光点，飞向了高空的满月。
汲光呆呆看着那些梦幻的光点。
他正在下坠。
因为肉山的溃散，他失去了落脚点而摔落，又因为感染的debuff让他身体被融化到一定程度，完成最后一击就松了口气的汲光，没有过多自救的力气。
摔就摔下去吧。
汲光不觉得自己会被摔死。
大不了，把水囊最后一点潭水喝完，然后再想想办法……
但是。
就连魔物濒死前，都会做出最后的反击，要把杀害自己的仇人一同带入黄泉。
……恶魔领主又怎么可能不会呢？
他们本就是恶意的聚集体，毫无同理心，毫无道德荣誉感。
他们是行走的灾害与悲剧，最为记仇且残忍。
猝不及防，那腐烂、溃散的肉倏然凝聚，化作一张大嘴，好似从大海跃出来吞食海鸟的大鱼，要把坠落的青年咬成两段。
“嗖——！”
电闪雷鸣般的刹那间，一声破空巨响回荡在月湖。
仿佛能够击落巨龙的锋锐大箭，从远处带着贯穿一切的气势全力飞来。
大箭贯穿了碎肉、碎牙组合而成的巨嘴，血与肉溅洒在了汲光的全身，部分透过护甲的缝隙，头盔的呼吸孔与眼部的空窗，沾染在汲光本就溃烂的肌肤。
皮肤血肉破损的伤受到刺激，传来让人眼前一黑的剧痛感。
汲光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脑袋后仰，借助头盔的眼部开窗看向身后。
他看见了——
远处，气喘吁吁的默林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瞳孔紧缩，一向稳且有力，布满厚茧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啊，是老师。
他还是赶来了。
汲光张了张嘴。
下一秒。
“哗啦——”
汲光落到了水中。
原本如平地一般，可供人行走的月湖表面，却独独在汲光身下变回了正常的水。
冰冷的月泉将汲光浑身浸透，刺骨的寒意几乎要渗入骨头。
因为金属护甲的重力作用，朝湖底落去的汲光眼睁睁看着水面里自己越来越远。
他口鼻被水灌满，窒息感让他头脑越发浑噩。
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上方伸出手，汲光的目光却忍不住转动、看向四周。
他在自己四周看见了无数悬浮的、与他擦肩而过的铠甲。
破碎不堪，满是伤痕，并且——内部空空如也，连骸骨都没有的铠甲。
其中一副，无比眼熟。
汲光下意识抬手碰了碰。
【归乡的征战骑士铠甲】
【说明：最初，为了对抗魔域与诅咒，光辉神们从各自庇护的族群里，各挑选了一百名神眷，组成了征战者部队。他们被称之为征战骑士，是背负讨伐恶魔及恶魔领主重责的死士。
……在看不到尽头的绝望征战生活中，许久不曾听见神明声音的征战骑士们，有一部分心灰意冷，想要回乡。
他们在家乡过得幸福美满，可尽管如此，在听见神明的呼唤后，却依旧告别了父母孩子，握上许久不曾触碰的剑，穿上了尘封已久的铠甲，贯彻了自己最初的誓言。
他们义无反顾死在了与恶魔抗争的战场。】
——那正是之前探出水面抓住汲光的脚踝，把“征战骑士护符”交给他的存在。
和其他铠甲一样，那内部也是空空如也的。
汲光知道这个、这些铠甲是什么。
那都是……
埋葬在水下的前辈。
。
血量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的暴食领主，自然不会无端端落到这种地步。
在被封印之前，必然是有无数的人，无数视死如归的死士，先后为此献上了性命。
水面下，就埋葬着这样的死士。
他们空空如也的铠甲，和无数被他们斩杀的暴食眷属的扭曲遗体一起，永远沉眠在冰冷的月湖底下。
汲光知道是怎么回事。
暴食领主的食物烙印，以及那能把人彻底融化的黄雾。
——昔日为此牺牲的前辈，连骨头都不剩的全部融化了，他们像是被掏空的贝壳，只留下无数破旧的铠甲证明自己的存在。
而早已无人操控的空甲，究竟是怎么违反重力，以厚重金属材质悬浮在水中，又是怎么探出水面，把希望的护符送到汲光手中的呢？
谁也不知道。
。
汲光下坠着，不断下坠着。
湖底的漆黑似乎吞没了所有的光。
最终。
死亡了无数次，拼上性命终结了暴食领主的年轻人，在冰冷水流的包裹下，缓缓落到了湖底巨大银白骸骨的怀中。
。
【第一个果子，落地迸发出了无边的金光。
果壳化为了新生的太阳，果子内站起了顶天立地的灼目身影。那是光辉的长子，掌管曙光的拉拜。】
【第二枚果子，吞噬了被曙光驱散的黑暗。
果壳化为了皎洁的月亮，果子内走出了一道优雅平静的身影。
那是第二位光辉神，披着银纱而来，掌管黑夜的穆特……】
在史诗的咏唱中，黑夜女神穆特在诞生时，吞噬了被兄长拉拜光芒驱散的“原初黑暗”。
原初的黑暗融入了穆特的神格，成为她的权柄。
也正因为如此，她被称为黑夜女神，而不是月光女神——哪怕她是披着月光编织的银纱，与月亮相伴而生，也是带着柔和光辉而来。
诞生时吞噬了原初黑暗的穆特，成为了光辉九柱神中最特殊的存在。
月亮的权柄几乎没有战斗的能力，但原初的黑暗不一样。
因此，她反而成为了光辉神中最擅长战斗的一个。
穆特的黑暗，成为了她抵御恶魔的诅咒、抵御暴食领主吞噬的利器。
她像诞生时吞并原初黑暗那般，对着自己的信徒张开了怀抱，并主动吞并了信徒身上无穷无尽的诅咒。
——那就是所谓的月光泉水。
人们饮下月泉，水将他们的诅咒传递给了神明本身。
穆特化身容器，用黑暗用诅咒去对抗恶魔本身，直到自己最终支离破碎。
而黑夜的神眷、骑士，穆特昔日呼唤而来的勇士，都为此献出了性命。
他们一同削弱、封印了暴食的领主，在月亮的倒影里，一直坚持到现在。
有着无边无际黑暗的月湖湖底，是战场的遗址，也是黑夜神与无数骑士们的坟墓。
他们在坟墓里苦等，无数破碎的灵魂成为封印的锁链。
一直到现在。
到他们的牺牲，终于得到回报。
。
汲光躺在了巨大银白骸骨的怀里。
月湖湖底唯一的骸骨，仿佛在淡淡发着光，好似白玉打造的骨头上，有黑红的荆棘痕迹深深嵌入其中。
骸骨身上披着无比破碎，但依旧圣洁美丽的银纱，银纱在水中不断向上漂浮，仿佛想要把骸骨拖回到月光之下。
可骸骨纹丝不动。
汲光浑浑噩噩，强行在水中长时间睁眼，他凝视着骸骨，肺部最后的空气呼出，卷起一连串气泡。
在窒息感下，汲光看见骸骨的眼眶里，有鎏金般的金血泪滴般滑落。
鎏金的血，鎏金的泪。
它半点不受水流的影响，重若千斤地直直下坠。
然后啪嗒一声，滴到了汲光的头盔，发出一声脆响，并渗入了其中，轻盈落到了汲光本人的额头上，与汲光血淋淋的血肉融合。
……好烫。
好像大脑要被融化了一般，眼睛也开始发烫。
可四肢百骸又矛盾的传来刺骨的冰寒感。
这又冷又热的感觉，让汲光无比难受，他的状态也在反复刷新，最终都好似出错般被乱码取代。
【状态：食物烙印+2，重伤，疲倦，窒息，高热，寒冷。】
【状态：食物烙印+2，重伤，疲倦，窒息，▇热，▇▇……】
【状态：▇▇▇▇，▇▇，▇▇，▇▇▇▇】
【状态：？？？】
……
【状态：重伤，疲倦，窒息。】
系统跳出了无数告示：
【浓郁的黑暗灵魂，将转换你的躯体。】
【等级突破。】
【自动检测中……已自动升级。】
【命运骑士】等级：16
血量：21
耐力：21
力量：23
敏捷：22
魔力：10
诅咒：25
【新烙印获得：黑夜诅咒】
【诅咒烙印：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
咔……
咔咔……
怀抱着汲光的骸骨出现裂痕，最终破碎成灰。
冰冷的流水冲散了灰烬，骸骨身上披着的破碎银纱，也最终化作云雾般消散，再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
哗啦——
上方，似乎有人在拼命捶打湖面之后，猛然落入水中，掀起一片水浪。
深肤色的高大男人在愣了一秒后，毫不犹豫抛开自己的重弓，全速往水下游。
他琥珀色的眼眸好似燃烧着急躁的火焰，火焰在看见汲光身影的瞬间越发明亮。
默林一把抓住了汲光的手，将人拽到自己怀里。
就在他想要带着人游回水面的时候，四周的湖水突然快速褪去。
毫无征兆身体一沉——
默林抱着汲光，错愕地跌坐在白雪上。
月湖消失了。
重新出现的，是北努巨森早已荒芜的月泉遗址。
浑身湿漉漉的默林坐在遗址的中心，怀里是同样一身水的汲光，不远处还有一身污秽，刚从肉卵里爬出来，呆呆看着月光的喀迈拉。
以及——
无数原本沉眠在月湖内部的铠甲，空空如也的铠甲。

第61章
月湖湖面的温度，其实不算很冷，加上之前肾上腺素飙升，汲光都要忘记现在是冬天了。
直到现在。
他变成落汤鸡，不仅打底的保暖衣服吸饱了水，潮湿的金属护甲也在寒风吹拂下瞬间结了霜。
汲光睁开眼瞬间就猛地打了个喷嚏，嘶得一声，手脚发麻，感觉自己变成行走的冰棍。
“拉图斯！”
听见汲光的动静，默林瞬间从呆愣中回神。
猎人猛然低头，语气带着一分喜悦，与……
九分随之而来的愤怒。
“啊，老师。”
被年长猎人抱在怀里的汲光眨巴眼，迟缓地开口，然后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带着头盔对方瞧不见，就眨巴眼，紧张兮兮地浮夸奉承：“刚刚帮了大忙了，那一箭真漂亮啊，不愧是老师，不愧是老猎人，我还以为我……”
还以为我又要死了。
汲光这话饱含真心。
暴食领主的濒死反扑，属实让他心底一凉。虽然汲光也不怕，能安慰自己大不了再来一次，但……
心底果然还是不希望再来一次啊！
哪个人喜欢被BOSS丝血反杀啊！？
尤其是已经在前面死磕了上百次了！
对玩家来说，最绝望痛苦的，无疑是在要通关的瞬间被打回起点。
所以汲光对默林的感激无比真诚：不愧是默林老师！虽然脾气不好但绝对靠谱的成年男人，来得也是如此的关键！
然后汲光就迎面被高大猎人咆哮了一脸。
“蠢货——！！”
默林好似一头暴怒地棕熊，他声音犹如雷霆，轰隆轰隆地朝汲光脑门上劈。
“噫！”
“谁让你把我支开的？谁让你擅自替我做决定的？你这个胆大妄为又任性的混账东西，你这个——”
默林劈头盖脸的给人一顿骂，汲光缩了缩肩膀，心底嘀咕：你这真不是在自我介绍吗！
然后就瞧见默林高高举起，好似铁锤般的拳头。
“……！”汲光顿时炸毛，却只是缩了缩脖子，闭眼低头，身体紧绷，做好了脑壳要被“咚”得挨上一击重拳的准备。
可默林的拳头，却最终只是落在了汲光的肩头。
沉重有力，但并不痛。
汲光鬼鬼祟祟睁开一只眼：……？
愤怒却又喜悦，喜悦却又暴躁，表情复杂默林死死按着汲光的肩头，胸膛因为剧烈呼吸而起伏着。
最终。
“你这个——”
“……”
“……欢迎回来。”
汲光没有挨揍，反而得到了一个来自墓场老猎人的结实拥抱。
同样一身水还吹了冷风，默林依旧热腾腾的，身上的体温几乎要从呼吸孔吹到汲光脸上。而汲光身上的护甲也因为这个拥抱，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可见默林究竟用了多少力气，护甲的“抗议”甚至让汲光忍不住怀疑，要是没护甲从中阻拦，自己是不是会被勒得喘不上气。
但更让汲光震惊到大脑宕机的，无疑是拥抱本身这件事。
“哦……哦！”
汲光回神后结结巴巴：
“那什么……我回来了？对不起，老师，让你担心了，嗯——我手脚都在，身体健康，还能跑一千米，呃，等等，我检查一下，咦？总之，身体基本健康。”
“话说回来，我的皮肤和骨头怎么……是湖底那位帮了忙吗？”汲光动了动手脚，压低嗓音嘀咕，然后把自己差点被融化，皮肤都大片溃烂的事隐瞒了下来。
并精神十足地对默林道：“总之，我现在很好噢！”
虽然被默林大骂一顿，但汲光还是觉得，当初幸好把默林支开了。
毕竟，护符只有一个。
一阶段默林虽然能远程支援，帮忙对付那三只擅长瞬移的暴食眷属，但是……二阶段要怎么办？默林肯定也会被暴食领主的雾融化。
汲光虽然可以把护符让给默林，但按照默林的性格，估计会毫不犹豫的把东西塞在汲光怀里，把生还的希望让给更年轻的学生。
在月湖里死去的英雄够多了。
所以，不需要再有更多的悲剧。
也不需要再夺走边缘墓场的支柱、属于墓场的英雄。
汲光对此笑意吟吟，死不悔改。
默林冷哼一声。
随即，把腰间的水囊丢给了汲光。
“嗯？这个是？”
“那条狗家门水潭的水。”
“咦！”汲光惊讶道：“我还以为老师你会把我说的水潭的事，当做支开你的谎话呢。”
“你总不能什么都骗我吧。”
默林扯扯嘴角，眼神锐利，半晌补充道：
“不过，这是月亮还没出来就被我从水潭里装走的水，我不知道现在拿出来晒晒月光还有没有用。”
默林在黄昏末意识到了汲光的小心思，并在月亮还没出来时，就匆匆往月泉遗址赶。
中途，他的确在无法核实水潭是否有效果的前提下，就把自己喝光了烈酒的水囊冲了冲，转而装满了潭水。
……可能是发现汲光的计谋后，被支开后的默林认为汲光总不会编造这么离谱的谎言作为借口，并且默林认为汲光应该清楚：自己在反应过来后，必然会追过去。
因此专门提到水潭，默林便觉得，这是汲光暗示自己带上一些过来。
所以默林就这么做了。
——但他没等到月亮出来。
毕竟默林当时被急躁占据了大脑，一秒都不想等。
“……这个当然不是谎话。”
汲光接过水囊，语气十分感动：
“老师果然很可靠，这个是有用的，只要是水潭的水，不管是什么时候取出来的，在沐浴了满月的月光后，都能生效，呃……原本是这样。”
汲光停顿了一下，犹豫着思索：至于现在的话，就不好说了。
毕竟在冰冷月湖的湖底，那披着银纱的骸骨……已经消散了。
骸骨无疑是黑夜神的骸骨。
而传说中的月泉，是黑夜神赐下的奇迹。
在黑夜神本身彻底消失之后，剩下的水潭究竟还有没有用，就不好说了。
汲光接过默林递来的水囊，把口子打开，并让月光透过口子倾撒在潭水上之后，尝试喝一口看看。
他尝试把自己头盔下半部可推动的透气罩推上去，然后头盔结了霜，透气罩好像卡住了，很难推动，加上头盔沉沉的很不舒服，汲光就把整个头盔摘了。
黑发的年轻骑士晃了晃脑袋，把头发上残留的水甩开——效果不算很好，有一部分头发也结霜了，汲光头发变成一条一条，看上去有点狼狈——然后抿了一口水囊里的潭水。
汲光空缺的血条瞬间补满，身上残留的大大小小伤口也转瞬愈合。
还有用！
汲光顿时亮了眼睛。
他抬起眼眸，看向默林，随后视线又绕过默林，看向远处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靠近，仍旧望着月亮发呆的喀迈拉。
因而，汲光也没注意到默林和他对视瞬间，那恍惚呆愣的神情。
汲光意识不到。
他那乌黑明润的眼眸，不知何时，沾染上了夜空的魔性色彩。
不，准确来说，是如同无边无际的宇宙的色彩。
——漆黑一片，点滴的明亮像是点缀宇宙的无穷恒星、绚烂星云。好似带着魔力，轻易让人像被卷入旋涡一般沉沦其中。
毕竟黑色，是吸收、容纳一切的颜色。
但那不是恶意的漆黑。
而是神秘又包容万物的黑。
像是过去被神明庇护，还未因恶魔染上恶名，依旧象征着宁静与美梦的夜晚本身。
默林迟疑着张了张口。
……你的眼睛，怎么了？
他想要这么问。
但汲光已经绕过默林，对喀迈拉挥了挥手，并精神十足地出声呼唤。
“喀迈拉，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汲光远远喊道：
“老师带了潭水过来噢！你要不要喝几口？”
没有得到回应。
喀迈拉甚至僵住了身体，肩头都缩了缩。
汲光眨眨眼，有点茫然：
“……喀迈拉？”
。
咚咚……
咚咚……
在月湖刚刚被暴食领主的肉块包裹成卵的喀迈拉，在最初的惊惶挣扎后，在鼓动的剧烈心跳声中，陷入梦境一般迷茫的状态。
莫名其妙的记忆，在他大脑浮现。
那是什么记忆？
遥远又陌生。
陌生又矛盾的熟悉。
伴随着剧烈的心跳，不安感发出了警告，可喀迈拉无力摆脱，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用来的“往昔”，霸占了他一切意识。
……
恶魔都是满嘴谎言，毫无同理心的生物。
“装作战争的受害者，声称自己爱好和平。
装作恶魔中的异类，并带着物资展现诚意，声称愿意帮助我们。
装作能理解他人的感情，诱骗他人付出爱意……”
在墓场庆典终末的时间线，执意要杀喀迈拉的默林，曾经如此愤怒地，朝他眼中被“欺骗”的汲光，这么声嘶力竭地咆哮。
奥尔兰卡大陆血迹斑斑的历史，每一个都是有所先例的记载，每一个都不是空穴来风。
所以。
格格不入的喀迈拉，便诞生在这样的血迹斑斑下。
【有恶魔骗取了他人的爱意，在婚礼笑着将其活剖。】
在遥远的过去，有一个恶魔心血来潮，仅凭兴趣就产生了一个想法。
他用谎言欺骗了不同种族的女性，有意地制造了各种半魔混血。
只是，没有一个顺利出生。
始作俑者在婚礼之夜剖出了新娘的腹部，掏出了内部还在发育的混血胎儿。
血淋淋的胎儿奇形怪状，每一个都在短暂的挣扎后，变成了一块鲜红的肉，一个死胎。
在满足了好奇心之后，其中一部分刚成型的胚胎，被视作新颖的食物，送到了暴食领主的餐盘上。
那是个很惊人的数量。
数不清。
它们堆叠成了一座小山，摆在了暴食领主的面前，直到黑夜神的降临，神与恶魔的战斗一触即发。
死胎们被波及，像垃圾一样被扫到了四周。
直到黑夜神注意到了这些死胎。
那一块块早已冰冷发硬的肉。
。
黑夜神闭上了眼。
。
在神与英雄同恶魔交战的最后，破碎的黑夜迫不得已封印了同样重伤的恶魔领主。
但仅仅只是封印，是行不通的。
封印迟早会被挣脱。
恶魔迟早会重获自由。
所以，就需要一把钥匙。
一个能让穆特最小的妹妹缇娜挑选的“命运之人”通过封印，在寂静的月亮倒影，不影响现实就解决一切的钥匙。
于是。
……黑夜用自己的血，包拢了所有的死胎。
肉块在月湖里融合到一起，然后被黑夜送到了森林。
那混杂着一半恶魔之血的原罪生命，便在异形嵌合的肉卵中孵化了。
陷入混乱记忆的喀迈拉喉咙干哑。
他终于意识到，之前那些死胎，那些冰冷冷的肉块……
原来，全都是他自己啊。
嵌合的怪物。
在死尸里诞生的扭曲生命。
人形态皮肤青白好似死人的喀迈拉，有着古怪山羊横瞳的喀迈拉，本身就是活着的尸体。
……半血的恶魔。
。
喀迈拉的位置有点距离，默林之前只看见了背着光的他那显眼的羊角和蛇尾，因而，没注意到对方不同寻常的模样。
直到现在。
褪去皮毛，变化为人的喀迈拉，终于在汲光的呼唤下僵硬转身。
默林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手摸上了腰间的刀。
并同时快步上前，拽住了自己的学生，不让本就精疲力尽的汲光靠近。
汲光一愣，来回看了看，赶忙道：“老师，那是喀迈拉！”
“……”默林瞥了一眼满月，低语：“我是听说过，狼人在满月会变化为人，但是……”
但是，喀迈拉的人形看上去，比兽形还要更加诡异。
“我——”
喀迈拉看着他们，艰难地嗫嚅着嘴唇。
视力极好的兽人，也注意到了汲光不同寻常的双眼。
——漆黑的，魔性的，宛如黑夜宛如宇宙的眼睛。
喀迈拉刚刚忍不住上前，指尖朝汲光的方向探了探，随后就好似被灼伤了一般，猛地后退了几步。
他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如果他现在还是狼人模样，耳朵一定已经贴紧了头皮。
片刻，喀迈拉终于从喉咙挤出了含糊的声响：
“我都说了，我根本……就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来历。”
耷拉着蛇尾的喀迈拉转身跑了。
速度又快又急，汲光一愣，下意识喊了一声兽人的名字，拿着治疗的潭水就追了上去。
默林眉头紧皱的咂舌，也想要追。
可他刚跑了几步，脚边就碰到了一副铠甲。
本能低头看了一眼，默林步子瞬间像是被拴住了锁链，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说：
【可公布情报四】
光辉神只剩下了一位还活着。
其余神明虽然还有些许碎片化的灵魂被托付给部分英雄，但那些灵魂碎片里已经没有了意识。
那些灵魂碎片，本质就像被移植的器官，仅仅只是将力量与希望传递了下去。

第62章
长时间战斗会累积一个疲倦debuff，在这个debuff下，汲光的耐力，或者说，绿条，恢复速度会下降。
追着喀迈拉身影的汲光愣是眼睁睁看着这个身形矫健敏捷的家伙窜进雪地和光秃秃的树林里，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森林肥沃的黑土地上，积累了厚厚的白雪。
喀迈拉本该留下脚印，但或许是听见了汲光追来的动静，他用了不知道什么办法躲躲藏藏，把脚印收敛了起来。
这就导致追踪经验并不怎么丰富的汲光，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往哪找。
“喀迈拉——”
“喀迈拉——？”
汲光追到体力耗竭，他大口大口喘气，不得不弯下腰撑起膝盖以缓复肺部的抽痛感，还有一身潮湿导致的寒意：
“到底怎么了啊……”
从口中吐出一股白雾，汲光担心又不解。
他思索着喀迈拉最后那句话：身世……？
喀迈拉的身世？
进入了月湖的喀迈拉，是触发了什么，回忆起自己的过去了吗？
但什么过去、什么身世，会导致喀迈拉如此魂不守舍，还躲躲藏藏？
只是因为混血？
汲光很早之前就猜过这个可能，并且认为八九不离十，甚至一度旁敲侧击，问过喀迈拉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毕竟对于来自现代社会，见过许多稀奇古怪案例与设定的汲光来说，喀迈拉是混血的暗示，还是挺明显的。
外表或许还能用基因变异来形容，但不受魔物所困扰，魔物甚至被喀迈拉反过来攻击，也绝不会对他露出獠牙的这种现象，就绝对说不通了。
再加上人形态那古怪的肤色及山羊横瞳，以及黑夜女神在喀迈拉身上留下的那作为封印钥匙的灵魂碎片……
这种截然相反、完全矛盾的事物同时存在的理由，往往就意味着“一半一半”这个答案。
恶魔与兽人的混血，或许和黑夜还有一定关系——汲光最初是这么猜测的。
但……
是不是还有所出入呢？
否则以喀迈拉的性格，怎么会表现得如此大受打击？
。
因为实在是太冷了，汲光不得已停下了脚步，暂时放弃了寻找。
喀迈拉在森林就是如鱼得水。
他没有天敌，对地形也无比熟悉，汲光想要找到他并拦下他的可能性，堪称微乎其微。
因此，汲光还是打算先回去找默林，和对方回到距离这最近的树洞好好休整。
话说回来，喀迈拉总不能不回家吧。
汲光垂着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下颚——被自己发麻的手冻到，迅速抽回手——然后嘀咕。
他决定守株待狼。
返程就很简单了，汲光顺着自己留下的脚印走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月亮太亮的缘故，亦或者是周边巨树叶子都掉得差不多，让光线完整照亮了森林土地。
汲光自言自语：“说起来，我的视野是不是亮了太多？大晚上的，我把附近看得好清楚，甚至远处都……”
远处阴影里，突然跑过一只兔子。
那是只小兔子，看着还不大，可能是因为秋日没囤够粮，因此不得不出来觅食。因为寒冬万物枯萎，缺乏掩体的雪白一团毛球，目前正小心翼翼、紧张兮兮贴着真正的雪面上。
冬毛的伪装色，让兔子几乎与雪地完美融为一体——可汲光就是敏锐地瞧见了。
我以前有这么好的动态视力吗？
不……
没有的。
“是因为升了级？还是因为——”
汲光缓缓睁大眼，想起了什么。
他点开自己的属性，多出来的诅咒烙印栏里，赫然罗列着自己身上的诅咒。
【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汲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因为自己指尖太冷很快就收了回去——现在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不久前那滴落到自己额头，曾经烫得仿佛要把他大脑都融化的热意。
“默林老师！”
汲光回到月泉遗址，远远就瞧见半跪在地面，怀里抱着什么的猎人。
默林顿了顿，回头：“回来了？那条狗呢？”
“没追上。”汲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或许等他冷静下来，就会自己回来了吧。”
“嗯。”默林漫不经心，小心把怀里的空甲放回地面。
汲光眨眨眼，探头：“啊……这幅铠甲！”
黑发的年轻人走了过去，也在默林身旁蹲下，他小心碰了碰铠甲，主要是用手捧起臂甲的部位：
“这幅铠甲，之前救了我一命呢。”
默林：“救了你？”
汲光：“嗯，对啊。”
汲光那双魔性的黑眸温和宁静，他凝视着臂甲，带着认真和敬重：
“这位给了我很关键的护符。”
汲光简单解释了之前的事，然后将那个护符拿了出来。
雕刻着与铠甲头盔侧脸一模一样图案的“征战骑士的护符”，表面出现了些许裂痕。
但总归还没损坏，佩戴仍旧会增加属性。
默林定定看着那个护符。
他的手缓缓抬起，仿佛想要触碰似的。
但最终没有接过。
默林：“……这个护符，你带着走吧。”
“嗯？嗯……这个护符很神奇，我确实很想要。”汲光看向附近的铠甲：“我会带走，虽然拿走他们的遗物，我有点于心不安，但——生存果然是头等要事。”
“没什么不安的。”
默林平静道：
“征战骑士的护符，本身就是会一代代传承的东西，一位征战骑士死了，铠甲，剑，护符，都会传递给下一任继承者。”
“她不会介意的，不如说，她会把护符给你，本身就是一种托付。”
默林说着，起身，在附近寻找什么。
留下汲光茫然歪头，敏锐捕捉到关键词。
她……？
奥尔兰卡大陆的通用语里，“他”和“她”的发音是不同的，对应在游戏界面的交流字幕里，也对应做出了区分。
那么，默林为什么会认为，这幅铠甲的主人是一位女性？
汲光低头看了看铠甲：按照女性的标准来说，未免也太高了一些。
然而。
当默林在另一处的角落翻出了另外一套征战骑士铠甲，将它们都放在一起后。
……两幅同样款式但有着明显大小差距的铠甲，让汲光恍然大悟的同时，又仍旧带着一点迷茫。
原来有两套吗？
那给我护符的究竟是哪一位呢……
不，果然还是这个更小的铠甲，因为臂甲的损坏程度不一样。
汲光欲言又止看了看默林。
默林却平静自然地继续道：“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穿着他们的铠甲走，毕竟你身上那套……看起来又要补了。”
说着，默林打量了一下汲光。
……湿漉漉就不说了，还灰扑扑的。
汲光这幅护甲，还是太旧了一点，而且也太脆了。
“嗯……其实还能穿。”汲光看了看自己，还抬手摸了摸身上的装备，下意识回答。
然而默林已经把手里那套更小一点的征战骑士胸甲拿了起来，在汲光身上比划。
汲光：“老师？”
“我是认真的，你的确该换了。”
默林垂眼道：
“征战骑士铠甲是全奥尔兰卡最优秀的那一批工匠打造出来的护甲，哪怕是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战争……你看，现在也仍旧没怎么坏。”
铠甲几乎没什么太大的磨损。
只是唯独没能保护好它们的主人。
“……我觉得我可能穿不进去。”汲光犹豫了一会，说道。
事实也是如此。
系统给出提示：【尺寸不合，体能不足，无法装备。】
不同于之前捡到的哈尔什骑士套，征战骑士铠甲是一种板甲。
这种把整个人都用金属笼罩，几乎一寸不落的全身板甲，不仅沉重，对穿戴着的体能要求很高，而且还几乎没有伸缩性，对身材的要求更是苛刻。
这点在真实的中世纪历史当中也是如此：很多中世纪时期所谓的家传铠甲，之所以只能供起来装饰，很多时候就是因为身材不合适。
在大块头极多的西幻世界，汲光虽然身材不错、比例不错，但个子仍旧缺了点……准确来说，缺了很多。
默林眼力比汲光更好。
他一眼就看出尺寸问题，然后呼出一口气：“也是。”
默林：“虽然很想帮你改造，但这种材料已经不是我能处理的了。”
默林看了看汲光的个子：“你这个体型，想要板甲的话，大概只能专门定制打造了。”
汲光：……我个子不够高真不好意思啊，你们这群可恶的大块头。
最终，默林和汲光一起启程，往树洞方向走。
回墓场就太远了，他们只能去树洞那边休整一晚。路途，汲光反复看向身旁的猎人。
直到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性询问：“老师。”
“嗯？”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吧。”
“你是不是……认识那两幅铠甲的主人？”
“……”
默林步子顿了顿，陷入了沉默。
他深深看了汲光一眼，没有回答。
默林不回答，汲光也不好追问到底。
汲光只能带着一肚子迷茫，跟着猎人继续返程。
。
不久后，他们终于回到了树洞。
默林用沿路捡来的树枝在树洞门口生起了一个火堆取暖，而汲光则是注意到了水潭的异状。
咦？
喀迈拉家门口的水潭深处，好像有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
忍不住迈步靠近，随后半蹲下来，把手探入水中。
汲光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
那些闪闪发亮的光点，轻盈穿透了汲光的手心。
不过。
【检测到状态……】
【黑夜之眼】
【图鉴更新中……】
【最后的月泉】
【说明：喀迈拉树洞门口的小水潭。
据说是黑夜的最后一滴血所化，伴随嵌合的异卵一同诞生。
具有心神清明的效果。
新增：
消逝的神明，虽然还有部分所剩无几的灵魂碎片，但那些碎片早已没有意识。就像是被移植的器官，仅仅只是将力量与希望传递了下去。
属于黑夜神的一片灵魂就顺着金血一同化作水潭。在碎片的力量耗竭前，水潭依旧源源不断。】
汲光一愣，都没来得及看更新的图鉴，就在水面的倒影里注意到了自己如今的双眼。
“老师！老师！”汲光转身跑到默林面前，喊着和人对视：“你看我的眼睛！”
“嗯？怎么了？”默林问：“被黑夜赐福了吧，挺好看，应该也有些不同寻常的用处吧。”
“你早就注意到了？怎么不告诉我，我就说我夜视能力怎么好了那么多。”
“我以为你自己清楚。”默林凝视着汲光近在咫尺的魔性黑眸，随后抬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脑袋，把人眼睛按着垂下去：“好了，烤烤火，你冷得像块冰。”
“哦……其实我感觉还行。”汲光坐在默林身旁，抬起手烤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变得更耐寒了一些？
现在回想一下，我居然就顶着一身湿漉漉的水，跟着默林从月泉遗址走了一个多小时回到树洞。
果然不是错觉吧！
我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
如果在现代，怕不是能震惊一百个南方同胞！
汲光甩甩脑袋，头发噼里啪啦掉冰渣子。
默林不知从哪里翻出了喀迈拉的存粮，并递了一块肉干给汲光填填肚子，除此之外，还有装在杯子里，在火堆旁稍稍烤暖了一点的水。
吃饱喝足，身体也回暖过来之后，默林忽然看着火堆，低声说道：“那是我的父母。”
汲光：“嗯？什么？等等……啊！”
默林毫无征兆这么说。
汲光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默林在回答汲光之前没得到答案的提问。
。
久久听不到神明的声音，心灰意冷的归乡征战骑士夫妇，在故土诞下了他们的孩子。
随后，在孩子尚且年幼的时候，久违听见了呼唤。
他们心绪复杂。
他们做出了决定。
他们结伴前往了森林。
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当漫长的时间过去，他们早已长大，甚至已经不逊色他们、成为墓场支柱守护一方的孩子，在月泉遗址找到了两具熟悉的铠甲。
。
次日清晨。
喀迈拉仍旧没有出现。
默林陪同汲光在附近搜查了一圈，又多住了两三天，依旧没看见树洞原主人的身影。
最后，默林主动提出先回墓场。
汲光答应了。
他也的确要回一趟边缘墓场。毕竟，他还得把莉莎父亲的遗物交给她。
那是个非常沉重艰辛的事。
汲光小心翼翼把莉莎父亲的遗物与日记收好，叹气，然后开始思考要怎么给喀迈拉留个信条。
自己不告而别的话，那个兽人回来后怕不是会难过到自闭。
但是……
该怎么留信条啊？
不提汲光不会写这个世界的文字，就算让默林帮写，喀迈拉也不识字啊。
所以留字条是不行的。
汲光绞尽脑汁，决定把树洞门口的雪扫干净，然后在泥土上画画。
画得很烂。
但非常灵魂，是能被成为灵魂画手的程度：汲光画了个代表自己、拿着剑的火柴人，并画了个箭头，指向一堆火柴人的墓场图画，上面还有月亮→太阳*7的标志，然后在后头，又跟了一个拿着剑的火柴人返回树洞的图画。
翻译过来就是：我回墓场啦，最多七天就会回来。
默林瞥了一眼，评价：“是你不识字还是那条狗不识字？”
汲光斩钉截铁：“当然是喀迈拉不识字。”
画完，汲光怕之后下雪把泥土上的画给盖住，因此还拿了一张兽皮出来，专门给画支了个小棚子。
搞定一切，两人总算动身，往墓场方向离开了。
中途，汲光把征战骑士的护符还给了默林。
“怎么？”
“这是你父母的遗物吧。”汲光说：“如果是这样，我就不能拿了，这个理应交给你才对。”
“我不要。”默林说：“征战骑士的东西不靠血缘传递，只会传给继承他们使命的后辈，而我不会成为新一任征战骑士，更何况，我不会离开墓场。”
“所以我说了让你拿走，这也一定是护符原主人的意思，而且——”默林淡淡说道，然后将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含混着咽下。
……哪怕只是增加一点点概率，默林想：我希望这个护符，能让你平安回来。
“我会回来的。”汲光忽然说。
就好像听见了猎人心底的声音似的，精准无误给出了承诺。
默林眼睛稍稍睁大，他扭头，和有着绮丽魔幻黑眸的年轻人对视。
“我会回来的喔。”汲光扬起笑容：“之前在墓场，你们给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我不是承诺过吗？”
默林：“……”
默林的父母，当初和孩子分别时，没有说过这种话。
但汲光说了。
可能是年轻气盛，也可能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但默林扯了扯嘴角，好似在笑，仔细看又没有，仍是一如既往的冷硬：“你最好别又一次骗我，说起来，我反悔了，那个护符你得还我——等你完成你的使命，再带回给我。”
作者有话说：
最后还活着的神是曙光，命运其实第一章 就没了（和黑夜同款变成灰烬）。

第63章
月圆之夜的数日后，在白雪皑皑的冬日清晨，汲光和默林回到了墓场。
默林的身影在雪中好似一棵大树般笔直又引人注目，墓场门口神不守舍的阿纳托利瞬间就站起了身体，他灰蓝的眼眸亮起，随即……
就被不满和恼怒填满。
而和他一起担任守卫职责的其余人，则是满脸欣喜，纷纷扭头大喊：
“是默林！默林回来了！”
“还有……”
“默林旁边的那位是……拉图斯阁下？”
在熙熙攘攘中，艾伯塔亲自出来迎接。
。
如果可以，阿纳托利想要冲过去给默林恶狠狠的一拳。
——什么都不说就消失的王八蛋，擅自替别人做主的混账养父。
如果不是打不过，阿纳托利想：把默林揍十顿都是轻的。
然后阿纳托利的怒火就猛然一顿。
……好似有一盆水哗啦地把火苗浇灭，并又无缝衔接把他放在了大太阳下。
阿纳托利一冷一热，直接感冒，脑袋变得混沌又滚烫，心脏在咚咚咚地快速鼓动。别说生气，他目光都不再看着自己气人的养父。
白发的年轻猎人结结巴巴，艰难找回声音。
他有点错愕又惊喜地盯着拉图斯，身上原本压抑的气息，都转瞬变得好似雪花一般轻盈。
毕竟养父回来了就是没事，这皮糙肉厚的混蛋没事就不需要担心……
呸，阿纳托利纠正：我从来都没有担心！
总而言之。
阿纳托利绷紧身体，跑到汲光面前，有些不可置信的张张口：
“拉图斯……？”
“啊，好久不见，阿纳托利。”
汲光眨眨眼，朝白发的猎人扬起笑容：“听老师说你身上的诅咒解除了？”
“嗯？嗯……是的。”阿纳托利耳根又红又热，“多亏了你那天送来的恩惠。”
年轻猎人的目光眨也不眨看着汲光，像被驯服的白熊。默林在一旁挑起眉，但没吭声。
阿纳托利并不是个例。
如果他紧紧盯着汲光甚至眼睛都不舍得眨的行为，还可以用某些纯粹又热烈美好的小心思来解释，那其他人同样盯着汲光，同样一动不动、甚至说不出话的反应，就不同寻常了。
边缘墓场的居民也在看汲光。
甚至本该让他们最为关切的默林，都被他们暂时搁置一旁。
原因无他。
——因为汲光变得与过去截然不同的黑眸。
温和友善中又带着笑意的黑眸。
好似点缀了漫天星辰的黑夜
好似……
好似消失的神明，久违的垂眸凝视。
艾伯塔是反应最大的。
他呆呆看着汲光，浑浊苍老的眼睛在动摇，呼吸变得无比沉重又急促。
老人拐杖都啪嗒落地，他颤颤巍巍的上前，来来回回看着汲光的眼睛，最后干涩地开口询问：“你的眼睛……”
也正是艾伯塔的话语，让阿纳托利意识到汲光眼睛的变化。
……原来不是我自己加持的滤镜啊，拉图斯的眼睛是真的变了？
阿纳托利迟钝找回自己的脑子，然后来回看了看汲光与艾伯塔。
汲光深吸一口气，对着艾伯塔，对着墓场其他人认真宣布：
“森林的恶魔……已经被讨伐了！”
虽然这次没能带回恶魔的遗体，因为消失的月湖将一切污秽都带走了。
但是……
没人提出怀疑。
汲光的这对眼睛，被黑夜赐福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
。
32株维比娅的恩惠，来源于黑夜的神眷喀迈拉。
黑夜女神与众骑士封印了可怕的恶魔领主，最终在喀迈拉，默林和汲光的通力协作下，被彻底击杀。
汲光洗刷了喀迈拉的恶名，而默林也并未反驳，而是配合着作证。
等到恶魔领主死亡的讯息传开，喀迈拉的无罪真相，想必也会一并传播。
尘埃落定的现在，没人会怀疑这一切的真假。
因为维比娅的恩惠是真的，月光泉水的遗址也在原地，甚至汲光身上还得到了又一位光辉神的赐福——不同于命运女神低调的赐福，黑夜神给汲光的眷顾，是如此的鲜明耀眼且厚重。
伟大的黑夜神，竟然愿意将自己的眼睛赐予一名人类。
如果不是这个人闯出了伟业，怎么会得到神明如此的祝福？
于是。
仿佛世界线重合。
震耳欲聋的欢呼，响彻冬日的清晨。
浑浑噩噩的人们眼底涌出了名为喜悦的眼泪，他们互相拥抱，一同簇拥着他们的英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上了对未来向往的神情。
汲光呼出一口气。
随后，他和过去一样，在猎人们的家落了脚。
。
猎人家今日的晚饭非常丰盛，因为很多人送来了各式各样的食物。伊凡夫人家热腾腾的现烤面包，酒馆出身的老杰克用自己分到的那份过冬烈酒调制的特色饮品，还有其余人烹饪的特色小菜。
满满当当一大桌，哪怕是胃口大如熊的猎人们都吃不完。
木屋的铁炉熊熊燃烧，给门窗紧闭的屋内带来足够的温度。
阿纳托利积极给汲光装了一大碗热汤，“我学着你以前的做法熬的，你试试看。”
汲光喝了一口。
【料理评定……】
【口味评价：骨汤鲜香，口感顺滑。】
【味道优秀。】
热汤似乎放了胡椒之类的香料，热腾腾的，冬天喝一口，几乎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汲光惊奇地睁大眼睛：“你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阿纳托利：“青……什么？”
“已经比我煮的汤好喝很多的意思！”汲光发自内心感叹：“真厉害啊。”
阿纳托利顿时高兴地找不着北，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尖，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默林看着这一幕，低笑一声，没说话，只是神情舒缓地也喝了一口汤。
阿纳托利：“话说回来，你们居然去讨伐恶魔了，还不喊上我，真过分啊！”
汲光：“……抱歉啦，不过结果是好的就行吧？”
“说是这么说。”阿纳托利埋怨：“你不知道默林这家伙有多过分……”
阿纳托利滔滔不绝控诉着默林之前的暴君行径，默林对此嗤之以鼻，说阿纳托利依旧跟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只会意气用事。
自然而然的，父子俩又开始针锋相对。汲光头疼之际又有点哭笑不得：好吧，又得当和事佬了，可能是经历了一起波折，我居然觉得这画面有点怀念……
阿纳托利嘁声，半晌：“话说回来，默林，你的弓呢？”
默林：“不小心弄丢了。”
“弄丢了？”阿纳托利愣了愣，“那把弓你用了快十年了吧。”
默林的弓，自然是在救汲光的时候落在了月湖里。
好像没被吐出来？
还是在月泉遗址被其他铠甲给埋住了，没能发觉？
默林并不在意。
弓没了就没了，默林自己就是铁匠，虽然打造不了什么神兵利器，但给自己做一把趁手的新弓还是绰绰有余。
而且。
正如阿纳托利所说，那把旧弓也用了快十年了，实际上也已经有点太轻了，得再换一把更重一些的。
……一餐饭刚刚结束，猎人们的木屋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正打算收拾碗筷的阿纳托利起身，过去开了门。
来访的是艾伯塔。
艾伯塔平静地走进屋内，身上还带着一点雪。老人拍了拍肩头，目光明确的看向汲光：
“打扰了，神眷者，我……这次来，只是想要问你一点事。”
汲光：“嗯？什么？”
艾伯塔：“我想知道，穆特阁下她……还好吗？”
汲光一呆。
他没料到艾伯塔会这么问。
毕竟汲光还记得艾伯塔对神明消隐，不再出现这事的看法——艾伯塔宁可认为是神明失望于子民的罪恶、摒弃了这片大陆，也从未想过神明消亡的可能。
怎么会……
突然问起穆特的状况？
汲光张了张嘴，神情犹豫。
就在汲光想要回答时候，艾伯塔却又猛然摇摇头打断了：
“……不，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艾伯塔喃喃着：
“我在想什么啊，神明怎么会不好呢？看啊，他们仍旧挑选了使者，一名……被数位神祇同时眷顾的使者。”
“我们仁慈光辉的天父天母，并没有真的弃我们不顾，我们犯下了罪行，因而他们失望的移开眼，但最终还是没能真正摒弃我们这些羔羊，所以才会选中一名勇士，对他进行考核。”
艾伯塔神情渐渐热烈，他死死看着汲光。
苍老浑浊的眼珠里仿佛刻着什么期盼，老人凝视着汲光，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艾伯塔：“拉图斯，拉图斯……你要一直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哦。”
艾伯塔：“不要停下，就这样一直一直……”
“艾伯塔先生。”默林忽然厉声打断这位他一向敬重的老者的话语，他沉着脸，嗓音低沉：“……够了。”
老人定定站在原地。
随后，他对汲光欠了欠身，一声不吭地就打算离开。
“等等，艾伯塔先生。”汲光忽然开口。
艾伯塔转身看他。
“我同样有事想要问问你。”汲光并不受艾伯塔方才话语神情的影响，而是一如既往镇静又目标明确：“你应该知道吧？前往西罗最近的道路。”
艾伯塔：“……”
年迈的老人缓缓睁大了眼睛。
恍惚着，好似想起了遥远的过去，圣城的荣光。
艾伯塔凄惨笑了几下，笑声像是濒死的鸟。
然后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说道：
“前往人族的城邦新泽马，从新泽马后侧的草原一路西行，有一条跨越海域，直达精灵族地盘的大桥，从精灵族那边，可以前往临近的圣城西罗。”
“亦或者穿过北努巨森，前往兽人族的领地，从那里绕到已经寸草不生的荒芜战场，同样能抵达目的地。”
“论距离，自然是走大桥更近，至于哪边更安全，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这个世道，已经没有哪里能保证安全了。”
汲光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如果你要去西罗。”艾伯塔沉默了片刻，走到汲光身旁，他死死咬牙半晌，压低嗓音，眼球充血说：“要小心主教，小心教廷骑士团。”
“好。”汲光再次点头。
然后他看着艾伯塔，魔性的黑眸闪耀，笑容灿烂：“对了，我可不可以再提一个建议？”
艾伯塔：“……？”
汲光：“等冬天过去，春天到来，大家身体都好起来之后，你们……要不要再举办一次庆典？”
艾伯塔和默林愣了愣。
阿纳托利恍惚了一瞬间，接着茫然地想：这是个好主意，但是……
“再”举办一次庆典？
为什么，会有一个“再”字？
。
汲光只打算在墓场停留两天。
等默林把他的旧甲又一次翻新修补后，他便打算启程重返森林，继续去找找喀迈拉。
阿纳托利再次失魂落魄，“真的不留下来过冬吗？”
“不了。”冬季漫长，时间紧迫，已经对寒冷有一定抗性的汲光，不可能真的在整个冬天都过种田生活。
于是，猎人们依旧给他准备了大量的物资。
出发前，汲光去找莉莎交任务了。
有着漂亮波浪般红发的小女孩，安安静静站在汲光面前。她眼神清澈又依赖信任，反而让手里抓着拼合的黄铜吊坠与诺曼日记的汲光纠结万分。
莉莎等了一会，没等到汲光开口。
她歪歪头：“拉图斯哥哥，你不是有什么事想要和我说吗？”
“呃……嗯。”汲光犹豫不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莉莎，如果……”
“是一个坏消息吗？”莉莎忽然插话。
年幼的小姑娘敏锐又冷静，她看着汲光那梦幻魔性的黑眸，好似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没关系。”莉莎反过来安慰汲光，“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比起被瞒在鼓里，我更想要知道一切，别担心，我并不脆弱。”
于是。
拼合在一起的属于莉莎父母的黄铜吊坠，与莉莎父亲最后的日记，都轻轻交到了莉莎的手中。
“我找到你的父亲了。”
汲光低声道：
“他——帮了大忙，没有屈服苦难与恐惧，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只为了把希望的情报传递出去。”
“毫无疑问，那是个值得尊敬的强大英雄。”
莉莎呆呆地捧着手里的东西。
许久。
“这样呀。”女孩道。
。
重新启程汲光，依然没在森林找到喀迈拉。
狼人似乎抛下了自己的家，任由他昔日细心维护的小窝渐渐被风雪埋没。
没有办法，汲光最终只能自己启程。
他留下了告别的字画：拿着剑的火柴人朝星星、太阳与月亮的方向前进。
除此之外，还有拿着剑的火柴人，和毛茸茸长着山羊角与蛇尾巴的火柴人手握手的涂鸦。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世让你这么大受打击。”
汲光自言自语：
“但决定一个人本质的，从来都不是身世，而是他自身的作为。”
“我还是把你当做信赖的朋友喔，喀迈拉。”
。
独自冒着风雪离开的汲光，没有注意到身后。
在他离开后没多久，有一个毛茸茸的高大身影悄然出现在涂鸦旁边。
对方蹲在涂鸦旁许久，又扭头看了自己的小窝许久。
最终。
身影义无反顾追着汲光的步伐而去。
。
在北努巨森相当深处的隐蔽树洞，将在数年后迎来一只新住户：一头健康的、健硕的，没有感染任何诅咒的熊。
。
一个月后。
边缘墓场。
咚咚咚……
晚饭时间，猎人家的大门被敲响。
阿纳托利去开门，这次的访客出乎意料。
……是红发的女孩莉莎。
“晚上好，默林先生，阿纳托利先生。”
年幼的女孩脖子带着一条由两个吊坠拼合在一起的项链，她神情平静地欠了欠身，语气认真：
“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能跟着你们训练吗？”
“再辛苦也无所谓，我会坚持下来……你说原因？”
莉莎一字一顿：“我想成为一名骑士。”
像她的父亲，像拉图斯一样的……
纯粹的、不屈的骑士。
作者有话说：
至于CP，万人迷向想磕就磕，不磕也随意。正文完结前不会有双箭头的（汲光的眼底只有星辰大海.jpg）

第64章
汲光在艾伯塔提供的两个方向中，思来想去，选择了听起来更危险的“荒芜战场”。
第一，是因为这个方向会经过兽人族的领地，汲光思索着或许能碰见喀迈拉。喀迈拉是因为身世消失的，那么有可能会去兽人族的地盘——他毫无疑问和兽人族有脱不开的关系。
第二……
刚从北努巨森出来，汲光一时半会，着实不太想再去一个森林。
精灵族的森林也是森林啊。
树木太过遮挡视野，加上辨识度极低……汲光实在迷路迷够了。
而突破了等级限制，抵达16级后，绝大多数魔物和猛兽，都基本不再让汲光头疼。
虽然因为长期奔波积累的疲劳，有那么一两次绿条debuff叠满，导致战斗过程体力恢复奇慢而没能及时闪避进而阴沟里翻车，但总体来说，汲光已经算是能属性碾压它们了。
哪怕状态欠佳，也基本上能在五招内瞄准要害瞬杀。
可能也有这个不知道具体效果的【黑夜之眼】的帮助，汲光总感觉捕捉对手要害并对其进行一击必杀的概率，好像越来越大了。
不过，击杀再多，也依旧不提供经验。
系统给出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提示：【你的身体，需要更浓郁的黑暗灵魂。】
汲光拿出身上一块干粮，把头盔面罩推上去咬一口，硬邦邦的面饼非常考验牙口，懒得烧热水泡软的汲光嚼得腮帮子发酸，然后双目无神的想：可能得去危险性更高的地方闯闯了。
这也是汲光选择名头听上去更危险的“荒芜战争”作为路径的原因。
启程花费了不少时间。因为北努巨森很大，加上路不熟，汲光日夜不休走了游戏内时间一个月，才摸着边沿，完整穿过整片森林。
肉眼可见的前方，就是兽人族的地盘。
。
虽然说是兽人族的领地，但汲光接连路过两三个兽人城镇，都没遇上任何兽人。
坍塌的废墟，厚重的积雪，雪下的骸骨，被埋没的各种陈旧生活用品……
路过的每个城镇，几乎都是这般大同小异。
寂静，毫无生机。
汲光原本还以为自己刚好来的传闻中被魔物群摧毁的兽人族小镇，结果发现全部都是这样。
以至于汲光想找个人问路都做不到。
天空再度飘起白雪，雪越下越大，刺骨的冷风也随之袭来，不断穿透汲光头盔的透气孔，朝他脸颊刮去。
汲光收拢了一下身上的熊皮大衣，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半晌，他打算找个还算完整的房屋躲躲风雪，顺带生个火热热干粮，填饱一下肚子。
【状态：饥饿。】
想要找一个还算完整的房屋相当困难，汲光愣是花了半小时，才终于瞧见一个。
木门已经被冻住了，上面结了厚厚的冰，一旁摇摇欲坠的破烂窗户倒是还开着，但以汲光的体型肯定钻不进去。
于是汲光往里头看了一眼，确定里面没有住户：房屋像是被大拆迁一样混乱，一副兽人骸骨就躺在窗户不远处，墙面还破了一个大洞，只不过刚好被隔壁坍塌的屋子给堵住了。
于是汲光暗暗说了声抱歉，然后用剑把木门撬开。
“咚——”
“咚——”
“哗啦哗啦……吱呀……”
碎冰噼里啪啦，木门也发出摇摇欲坠的动静，汲光努力克制力道，在不把木门破坏的同时，小心将其推开。
咔嚓。
咔嚓。
汲光迈步走进屋内，金属的腿甲踩在室内的石地板上，发出了响亮的动静。汲光其实并不是很用力走，但耐不住附近足够安静，落针可闻，所以哪怕他再怎么放轻脚步，也没法收敛声响。
铠甲本就是有这样的弊端。
汲光环视了四周一圈，找到了一个灰扑扑的石壁炉。
不知道烟囱还能不能用，汲光探头进去看了看，感觉好像已经堵住了。如果堵住了透不了烟，这就不好点火了，烟会直接蔓延到屋内。
是爬上屋顶找个东西通一通烟囱，还是直接把门口的雪扫一扫，生个火堆？
好像都很麻烦。
沉思的时候，一丝微不可闻的动静传到了汲光耳中。
“嗯……？”
汲光眯起眼，再次环视四周。
最后，那对幽邃魔性的黑眸，盯住了一堆杂物后头的大块木板。
迟疑着走过去，伴随着脚步声，汲光停在木板面前。
然后一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一手伸出，小心敲了敲木板。
没有得到回应。
但就在汲光想要掀开那个木板时，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道死死扒拉着木板不放。
与此同时，还有青涩的嗓音发出凄厉地惨叫：
“噫啊啊啊——”
“这里没兽！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汲光：“……？”
【选择：
1.发动攻击（用剑刺穿木板）。
2.执意掀开木板。
3.松手，打招呼。
……】
汲光默默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他当然不可能继续硬掀木板，攻击就更不可能了。
汲光只是打了个招呼：“嗨……？”
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接着一阵的呜呜声。
“这位……小先生？你还好吗？”
“……”
“我是路过的旅人，想找个地方避避雪，没想到这里还有住户，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大概过了一分钟。
木板终于小心翼翼挪开。
后头，探出了一对带着聪明毛的耳朵，再然后，是一对相当圆的绿色猫眼。
物理意义的“猫眼”。
……这是个猫脑袋，背着大大背包，穿着灰扑扑宽大棉衣的猫人。
矮小的猫人神情紧张。
他反复确定汲光似乎真的不会攻击自己，才终于抖了抖耳朵、摇晃着猫尾，小心翼翼跳出来。
猫人矮矮的，个子甚至不到汲光的腰，浑身还覆盖着黑白色的厚实长毛，手脚还保留着猫的形状，小山竹一样的爪子让人怀疑他究竟能不能灵活用手抓住什么，而长长的带着肉垫的脚板没穿鞋，和普通的猫一样立着脚尖站着。
非得形容的话——
……怎么长得那么像《怪物O人：世界》里的随从艾露猫。
咳，还怪可爱的。
“……”猫人不吭声，只是瞳孔放大，小心翼翼往门口靠，似乎想要溜走。
【选择：
1.开口阻拦。
2.不阻拦。
3.抽出剑。
4.拿出钱。
5.拿出肉干。
6……】
汲光听见了肚子饿的咕咕叫声。
不像是自己的。
于是汲光犹豫片刻，抽出了肉干，原本还想要溜走的猫人瞬间步子一顿，竖起耳朵。
汲光眨巴眼，和猫人对峙了许久，主动开口：“你饿了吗？要吃肉干吗？我只是想要问问路……”
。
最终，汲光简单在屋子门口生了火。
火堆带来的暖意，似乎能融化隔阂。当然，更大的功劳肯定是肉干。
“嗷呜嗷呜嗷呜呜……”
猫人一边狂吃，喉咙里一边发出持续不断的声响。
汲光也就在流浪猫和幼猫身上听过这种吃饭时的嗷呜声。有一部分是因为护食，还有一部分是因为饿太久，导致在进食时过分兴奋。
好不容易吃饱，猫人猛地呼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还有系统给的好感度提示：
【猫人？？：好感度上升。】
猫人嗓音青涩地对汲光说：“谢谢你！先生，我好久没在附近看见正常的活兽了！也好久没吃那么美味的肉干了！对了，你刚刚说要问路，是问什么路？”
汲光：“去西罗的路，我想知道在哪个方向。”
“你要去西罗？”
猫人愣了愣，然后舔了舔白手套爪子：
“西罗，我之前身边也有兽去西罗了，毕竟圣城，可能会更安全，不过，哪有从这边去西罗的？这边过去，就要横穿整个荒芜战场了！那里很多魔物，甚至还有恶魔游荡，而且诅咒污染了土地，都找不到多少吃的，你为什么不去看看人族和精灵族之间的桥呢？走桥更安全吧，我以前认识的人都选择走桥。”
有恶魔游荡？
汲光第一反应：……那能升级吗？
但回答就不是这么回答了。
汲光老实说：“一部分原因是我想到兽人族这边找找人……我是说，一个兽，一位，嗯，狼人，那是我认识的很要好的朋友，所以就干脆走这边了，至于安全……我还算是有点能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但是你看着好小呀。”猫人歪头打量了一下汲光，“和我以前见过的兽人战士比，你只有人家块头的一半。”
汲光：“……你没资格说我吧。”
你这还没我腰高的小不点。
“也对，个子从来都不决定一切，我很厉害，你也应该很厉害吧。”猫人被说服了，他尾巴尖弯起，骄傲道：“我可是自己独自生活了三年了！从来没有魔物抓住我！”就好似刚才在木板背后惨叫的不是他一样。
然后话题一转，猫人抖了抖鼻尖，问：“话说回来，你说你过来找兽……别说和我一样的猫人同族，我都已经很久没看见别的兽了，上次好像是三个月前了，你或许得提前做好找不到的心理准备，而且，你从哪里来的呀，我现在才发现，你好像不是兽人。”
“我是人类。”汲光指了指自己：“从北努巨森另一边来的。”
“噢噢……！”猫人睁大圆滚滚的绿色兽瞳，“我还没见过人呢！北努巨森……你穿过了那个可怕的森林啊！真厉害。”
北努巨森的消息还没有传播过来，但依旧不妨碍猫人瞬间对汲光心生敬佩：
“既然这样，你肯定比我想象的更强，个子大小果然不意味着什么，对了，还没回答你的问题，荒芜战争的方向在东北方向那边，其实距离这里很近了，可能走一天左右就到了吧。”
“谢谢。”汲光记住了方位，点点头道谢。
“不客气，是你分给了我宝贵的肉干在前，吃了那么多真不好意思。”
猫人想起什么，把自己身后的背包抱在怀里，并打开：
“话说回来，你要不要在我这里挑点东西，我是一个旅商，猫人旅商杷恰，在四处搜刮还完好的商品，然后卖给遇到的正常兽。”
啊……！
汲光恍然大悟。原来是商人啊。
汲光顿时好奇起来，他去看了杷恰的商品，但正如杷恰所说 ，他的商品都来源于拾荒，大部分都没什么价值。
但也仍旧有一些罕见的东西，比如说草药，干净的绷带，不知名的书，以及——
“还有这个！”杷恰掏出了两株哪怕被挤压，哪怕被放置在可怖寒冬下，也依旧栩栩如生的白色铃兰。
“这个送给你吧。”
杷恰把白铃兰递给了汲光：
“我看过书，这个好像就是传说里神很喜欢的花，我每次找到，都会拿到黑夜女神的神像前祈愿，希望她保佑我能继续避开魔物——穆特阁下肯定有保佑我，我每次都很顺利的从魔物身边活下来，次次都有惊无险！”
杷恰得意地说完，继续道：“我今年已经祈过愿了，这个就给你吧，如果你有看见神像，可以去祈愿，希望你也能平安无事。”
汲光接过了那两株铃兰，瞬间就将其和之前在喀迈拉家书里看见的内容对上。
【铃兰香】
【一种特殊的、带有魔力的花卉，据说捧着它在神像下祈祷，将其供奉在神像脚下，就能把声音传递到神明耳畔，得到神明的启示甚至是神迹。】
“谢谢。”汲光思考了一会，“这个很珍贵吧，你……要钱吗？我身上有点人类的货币。”
“不用，这个是送你的，你还要别的也可以送你。”杷恰说：“当然，你只能再挑三个，再多就要付钱了，我总不能全送掉。”
汲光挑走了绷带和草药，并且还是执意给了钱——默林给他的钱币最终没有在人类城邦用掉，而是交给了猫人旅商。
【猫人旅商杷恰：好感度上升。】
虽然说头三样东西不收钱，但给钱还是会加好感啊……
汲光：“话说回来，杷恰，你要钱币做什么？人类的钱币对你来说有什么用吗？”这种环境，钱币应该已经没用了吧。
“好看呀！”杷恰美滋滋捧着闪亮亮的钱币，用爪爪塞进腰包里，然后歪头说：“而且做生意很好玩。”
好玩……啊？
汲光有点哭笑不得，他看着小小的猫人，脑子冒出一个猜测，忍不住问：“你多大了？”
杷恰：“我十四了。”
十四。
汲光愣了愣，细长的眼睫一颤，心念：果然，年纪真小啊。
“还有一件事。”
杷恰回答完也没在意，忽然就又想起什么，于是看着汲光继续道：
“你是人类的话，可能就不清楚，兽人族这边，已经没有完整的城市了，可能哪里还有按族群分布的小部落吧，但我从没见过，他们会藏得很严，而且也不接待外人，所以，你也别在附近逗留太久了，这里天黑经常会有魔物过来。”
说完，猫人看了看外头，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雪停了，我也该走了，我得在天黑前回家藏起来，不然可能会有魔物发现我，那么，再会啦，好心的人类客人，说起来，我最近也在思考离开这里，去别的种族地盘转转，所以，我们以后说不定还会见面，下次还能见面的话，欢迎你再来买我的商品。”
猫人抬起两只山竹似的白手套爪子交叉挥了挥：
“对了，再重复一遍，我叫杷恰！猫人旅商杷恰，不要忘记了，因为我胆子有点小，听见声音会躲起来，但只要是喊我名字，我就知道，肯定是可以信赖的客人来了。”
。
兽人族已经没有完好的城市了。
这的确是事实，汲光沿着杷恰指的方向一路朝东北行走，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废墟，并且，也再也没遇上任何一个兽人。
更也没遇见喀迈拉。
最后。
在漫长的赶路后，汲光终于见到了所谓的荒芜战场。
那是一片看不到尽头，布满了尸骨、铠甲、折断的武器与旗帜的废土。

第65章
【图鉴解锁：荒芜战场
遥远的过去，在魔域的部队第一次大规模入侵奥尔兰卡大陆的时候，遵循光辉神的指示，征战骑士团与各族各地的部队们，一同将恶魔阻拦于此。
那是没有赢家的惨烈战场。
英雄与恶魔的尸体堆积成山，死亡、诅咒与瘟疫让整片土地沦为废土。】
。
哪怕是极冬的白雪，也盖不住战场的惨烈。
目光所及的一切，全部都是死气沉沉、荒废损坏的：
土地凹凸不平，有着大量坑洞痕迹；营地被雪覆盖，残留的帐篷布料与断裂的旗帜搭在早已发霉腐烂的拒马上摇摇晃晃；被抛弃的数辆投石机也已经生锈罢工。
甚至四周都没有一棵完好的树。
因为浓郁的诅咒，这片土地四季都不再有植物诞生，于是大片的死树还保持着枯死时的模样，未曾被新生的植物所取代。
它们一部分被拦腰折断，一半倒塌在地面，剩下的木桩断口是锐利的尖刺，另一部分风化如干柴，枯瘦的枝干上吊着不少面目狰狞的扭曲恶魔的尸体，尸体随着风雪摇摇晃晃，在漫长的岁月里，多数因为绳索老化断裂掉落在死树树根，但还有少数依旧挂在树上。像是一种警告和示威。
更没有哪怕一个完好的建筑。
这片战场在沦为战场之前，曾经或许也有人居住，每隔一段路就会有一个村庄的废墟，偶尔能看见战时搭建的瞭望塔，但也大半倒塌，内部被风雪淹没。
散乱的、肢体不全的尸体，像是各式各样的死亡花朵一样，无处不在点缀于荒土的每一个角落。
积累的雪缓解了视觉的冲击。
但雪面冒出的一把剑，一支断戟，一面早已被腐蚀得看不清花纹的旗帜，一块有着凹陷痕迹的方形大盾……
或许就是某位无名骑士的坟墓。
这样一想，这里就像极了一片乱葬岗。
。
汲光独自横穿这片战场。
越往深处去，这里的魔物数量就越多。因为也没有正常动物，所以只要是个能动的，基本都可以百分百确定是红名的。
起码汲光目前就没有遇到哪怕一个例外。
如果只是动物感染诅咒转化而来的魔物，还好说。
怕就怕遇上另一种魔物——曾经经历过战争，在那场惨剧中被诅咒感染而转化的魔物骑士。
先前在北努巨森的溶洞，在与莉莎的魔物化的父亲诺曼&#183;布伦南对战时，汲光就已经有充分体验了。
——身经百炼，骁勇善战的骑士、战士变成的魔物，远比动物要更加棘手危险。
因为他们还保留着生前的技艺，并拥有比生前更强悍体能与力气。
一部分甚至还懂得偷袭战术，比如现在：埋在地面雪堆，迅速起身给汲光来了背后一剑，直接穿透他那并不算多么坚硬的护甲，并绞碎了他的心脏。
【总死亡次数：589】
【总死亡次数：595】
偶尔，还会穿插几个似乎没什么智慧，仅仅只是在附近游荡的小恶魔偷袭。
总而言之，这地图危险了许多，也堆怪堆得离谱。
虽然不是不能解决，但汲光再能回档，也耐不住它们数量太多、搞该死的车轮战。16级其实还是不太够，哪怕与暴食领主一战终于加了血，汲光没有那么脆皮了，但要害一击致命的设定，其实让血量的影响也不是特别大。
汲光走得步步艰难，偏偏还没法对这些魔物骑士生气。虽然被杀得真的好惨，但他除了苦笑和咬牙克服，好像也没别的办法。生不了气就是生不了气，沉浸式体验的剧情党只能骂该死的游戏开发商和游戏编剧。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击杀这片地图的游荡恶魔，终于有新的经验进账了。
对此汲光很不服：凭什么！凭什么打魔物骑士不给经验？非得恶魔才行？
明明魔物骑士的难度比这些游荡的小恶魔高多了！
但再不服也没办法，不给经验就是不给。汲光只能看见一只恶魔，就追它个天涯海角，并继续赶路。
冬季更容易饥饿与疲劳，不断的赶路与战斗，汲光不得不尽快寻找休息的地方。
白雪茫茫，不知道雪堆里有没有埋伏的户外自然不太行。毕竟夜视能力不是透视能力，藏起来的红名没触发战斗前，汲光是不知道的。
但举目望去，也没有任何称得上安全的地方。
……或许只能矮子里拔高个，到前面的教堂废墟落脚了。
黄昏降临，汲光只能从附近锁定这么一个地点。他谨慎地靠近，在从破损的教堂墙面走进去时——不出意外的，他举起剑，勉强靠剑抵御了暗处拐角的袭击。
铿锵——
仿佛溅起了火星，金属碰撞摩擦的声响刺耳的传入大脑。
不知道多少次死于各种犄角旮旯蹦跶出某来的红名，汲光现在堪称草木皆兵。这也有好处，起码他中招的次数没这么多了。
谨慎又熟练的战斗，汲光的直剑最终顺利贯穿了袭击者的喉咙。
……那是一位没戴头甲的人类骑士。
面部大面积溃烂，早已看不清模样，浑浊扩散的眼珠没有焦点，为数不多完好的皮肤也有大量的黑红荆棘蔓延。
显而易见。
这也是一位远古战场遗留下来的骑士。
被魔物化的骑士。
“……晚安。”汲光抽出剑，自来到这张地图后，他不知道多少次这么自语。
随后，重新起身，汲光戒备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红名，才暂时把剑尖垂下。他是不可能收剑的，剑必然要时时刻刻以随时能够挥舞的姿态拿在手里，以便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
接着环视四周：这是个小教堂，石砖搭建而成，内部纵深大概只有十二米，宽度在7米左右。屋顶早就已经坍塌了一半，四周的墙面也同样如此，大片大片的漏风，但勉强还有个背风的三角墙位，能坐在那里生个火。
教堂内部有大量的骑士遗体，一部分靠着墙坐着，已经被风雪埋没，一部分被坍塌的废墟掩埋，只剩下手或脚露出在外。
但他们都只是在角落安静死去。
没有遮掩哪怕一点通往教堂最前方中心的道路。
中央供奉着一座神像。
神像从腰部断裂，上半部已经被完全摔碎、看不出模样了。不过就算看得见模样，汲光也不太能认出这是哪位的神像。
他只能分辨这是一位男性神明。
汲光下意识走上前观察。
然后，界面跳出了互动提示。
【选择：
1.奉上铃兰香。
2.什么都不做。】
对了，神像。
书上怎么说来着？
……捧着它在神像前祈祷，然后供奉到神像脚下？
猫人旅商杷恰给了两株铃兰香，汲光便默认其中一株是试错用的。
他掏出了一株，捧在双手。汲光自然是不知道标准的祈祷姿势，于是，仅仅只是用覆盖着臂甲、穿戴着手套的手捧着白铃兰，将其举高抵在眉心，最后轻轻放在神像的跟前。
半截神像的正前方，有黄昏的余辉透过上方的破烂屋顶破洞投下。
——余辉正正好的避开了神像本身。
于是，祈祷者站在光下，神像在阴影里。
白铃兰那铃铛一样的小花在摇晃。
【带有魔力的花卉，能把声音传递到神明耳畔，得到神明的启示甚至是神迹……】
【您的愿望是：______】
咦？
可以自己输入？
汲光眨眨眼，脑海浮现出月湖湖底消散的黑夜，浮现出游戏开场CG里得到自己回应便松了口气，同样化作灰烬的命运。
“那就希望……”
汲光歪歪头，垂着眼自语。
——希望最后的曙光之主，能够好好的吧。
。
汲光不需要许愿。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是来回应命运之神的愿望的。
。
白铃兰毫无反应，随风在神像脚下摇曳。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
生了个火，顺利度过了一夜，次日黎明，太阳刚刚升起的瞬间，汲光就启程，继续踏着雪赶路。
荒芜战场太大，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走错方向，但汲光是往尸体最多，营地遗址最多的地方走。实在分不清的时候，就把地面的雪扫一扫，看看地面有没有土路痕迹。
毕竟在汲光看来，当年战争时期，这些抵抗恶魔的部队，理应就是从圣城西罗聚集，一同赶来的。
换句话而言，只要顺着当年战争留下的痕迹，便能一路找到传说的朝圣之地西罗。
“应该是这样吧。”汲光喘着气自言自语：“要是猜错了就麻烦了。”
毕竟他干粮开始见底了，附近可没什么食物来源。
嗯……
……总不能吃魔物化的动物吧。
那种腐烂的动物，吃下去怕不是和《饥O》里的怪物肉一样，加饱食度但哐哐掉血掉san。
汲光不是很想尝试，而且这里也不一定能吃。所以为了避免因为饥饿而在这片地区死档，汲光只能省一点食物，加快点脚步了。
忽然，他眼睛一眯，靠着现今优越的视力，注意到了前方徘徊的魔物群。
是狼群。
看上去有七八只，体格很大，体长起码有一米八，就像是现代公认体型最大的北美灰狼。
而汲光的出现，显然把正在靠近什么的狼群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它们瞬间回头，朝看上去更具备威胁性的汲光龇牙。
动物转变而来的魔物，已经对汲光没有威胁了。
虽然数量会有点麻烦，但也不是没有对战魔物群的经验。
完美的无伤杀死最后一只魔物，汲光呼出一口气，但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还记得狼犬之前以半包围的姿态在靠近什么，于是握着剑迈步过去，想要看看是什么状况。
结果在猝不及防的瞬间，地面某个雪堆里猛然冲出一道身影。
对方身着带着冰霜的陈旧铠甲，体格高大，动作迅疾，那朝汲光劈头砍下的大剑，比汲光之前遇到的任何魔物骑士都要更加来势汹汹，仿佛要把汲光从头到脚，直接一剑劈成两半。
……汲光下意识就判断决不能硬接。
他一个垫步躲避，眼睁睁看着大剑“轰”的一声砸入雪堆。
雪像是挨了一发炮弹一样四溅。
好沉好凶的剑……！
汲光咽了咽唾沫，神情凝重地准备应战。
然而。
咚——！
又是一道声响。
气势汹汹的高大骑士劈下那一剑后，便整个人直直朝前方倒下，砸在了雪面上。
……倒、倒下了？
汲光呆呆地歪头，眨了下眼。
好半晌，汲光才猛然注意到对方的铠甲样式。
汲光认识这套铠甲。
毕竟，他曾经就被对方的同僚救过一命。
——那是征战骑士才能穿的铠甲。
“咳……咳咳……”
虚弱的低咳，急促的喘息。
而魔物是不会这么虚弱、乏力的。
汲光忽然产生了一种猜测。
他直剑垂下，心底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喂，你……你还清醒吗？”
“……？”征战骑士似乎也愣住了，他的头盔稍稍动了动，有很微弱的嗓音回应：“你……”
征战骑士：“……”
征战骑士：“……”
高大的骑士失去了意识，刚抬起一点的头盔重新没入了雪地。
糟了。
汲光急急忙忙去解对方的头盔，试图探一探对方的脉搏和呼吸。
征战骑士一头金发洒落，有独特的尖耳从发间探出，汲光咬掉自己的手套，摸向对方的脖子与鼻尖：颈部脉搏还有，呼吸也还有。
没死！
汲光呼出一口气，把头盔给人带回去。
然后沉思片刻，把自己身上还带着体温的熊皮大衣扯下来，然后把人从雪地里拉起，把熊皮盖对方背上。
汲光不知道西罗还有多远，也不知道这位征战骑士究竟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带这家伙走，对方这幅毫无意识的模样，肯定活不过今晚——就像自己方才不来，魔物群就要把他挖出来一样。
只是有一个问题。
……兄弟，你好重。
汲光把人背起来的瞬间，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怎么会这么重，明明身高体型看起来和默林差不多，但为什么会比默林重那么多……
啊。
毕竟这家伙穿了全套的厚重板甲啊。
甚至雪上加霜，这家伙居然还是用大剑的。
汲光思考着要不要把对方的铠甲与大剑扒掉丢了，但最终还是没这么做。
因为征战骑士这种贴身式的全包板甲，其实很不透气。这种密不透风，只要别让铠甲彻底凝上冰霜，注意外部套个披风保暖，反而能一定程度上锁住体温。
至于大剑——
……先拖着吧。
如果实在拖不动了，汲光默念：就别怪我自作主张给你扔了。

第66章
背着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家伙一脚深一脚浅的慢慢长行，几乎每一步都是难言的艰辛。
速度不能太快，否则绿条爆了会摔倒、脱力，速度也不能太慢，否则背着的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家伙可能会嘎半路上。
于是，在之后长达数小时的漫长时间里，汲光的绿条都维持在刚恢复一截就被消耗掉，长期耗空的状态。
汲光状态栏里的“疲劳”很快变成了“疲劳+1”。
除此之外，时不时的遭遇战还在雪上加霜。
背着一个死沉死沉大块头自然不可能战斗，汲光只能暂时把人放下。但有些恶魔与魔物很狡猾，注意到汲光在保护什么后，便会通过攻击无法行动的后者，去逼迫汲光露出破绽。
加上越来越严重的疲劳值，汲光恍惚间简直体验到了长征的味道。
看不到尽头的路，看不到尽头的危机。
以及时时刻刻缠绕在心头的紧迫不安感。
总死亡次数：596
总死亡次数：599
总死亡次数：632
……
保护果然比自己独自去战斗辛苦许多。
汲光大口大口喘气，在急促的呼吸声中，他一剑刺穿又一只恶魔的心脏。
这只恶魔给了他最后缺的那节经验。于是，汲光总算是在漫长的积累下，又升了一级。
【已自动升级。】
【属性分配中……】
【命运骑士】等级：17
血量：21
耐力：21→25
力量：23→24
敏捷：22
魔力：10
诅咒：25
这次升级，属性值大部分都加耐力上了。绿条多了一节，疲劳值甚至也明显下降了一级，从“疲劳+1”变回“疲劳+0”。
汲光记得以前都是耐力、力量和敏捷均等提升的，这次解了燃眉之急的不同，到底是系统的怜悯，还是另有审核机制？
果然是后者吧。
这么长时间了，汲光也差不多可以确认属性分配机制了，大概就是根据自己短时间内的行为分配权重，由此来决定。
比如这次，长途跋涉，一次次挑战体力上限，就主要加了耐力。
。
不知名的征战骑士在摇晃颠簸中，曾经有一瞬间恍惚睁开了眼。
喉咙干渴，腹部饥饿，魔力也耗空。
以及可怖的寒冷在铠甲上结霜，将冷气……
嗯？
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冷。
过于虚弱的身体让视野也变得昏暗重影，思考能力也无限凝滞。
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征战骑士，在许久后才迟钝意识到：……我，在移动？
他艰难转动眼睛，透过头盔的眼部空窗看向外面。又是呆愣了许久，他才注意到自己肩头披着的毛绒大衣，以及自己目前的状况。
——我正被人背着。
征战骑士无声念叨。
而背着我的这位……
是个横向纵向都比我小了一大圈，看起来纤细又单薄的陌生小骑士。
对方似乎已经很累了，沉重的呼吸明显很乱，除此之外，那身陈旧没有图徽，不知道隶属于哪方势力的铠甲，也被魔物与恶魔的血迹溅满。
只是，哪怕劳累到脚步一深一浅，对方托着自己的手却一直很稳。
虚弱的征战骑士一时半会没明白这难得一见的正常人为什么要背着自己走，毕竟这根本没有好处。战场危机四伏，从对方身上沾染的污血来看，对方也不该不清楚这一点。
……总不可能是为了救我吧？
不抱希望的想着，征战骑士动了动自己的指尖，并同时张开那几乎干裂的嘴唇。
他想说什么。
然而，陌生小骑士的步子忽然停了下来。
在茫然不解中，汲光半蹲下来，把背着的大块头小心放到雪地。
——终于放弃了吗？
无名的征战骑士心底念到，然后缓缓松了口气。
这样就对了，至少……
咔嚓、咔嚓。
他刚刚安下心，不远处就响起了刺耳又细碎脚步声。
前方，一名拖着长枪，浑身结霜的战士，带着三条明显魔物化的狗注意到了他们。
无名的征战骑士一愣，瞬间情绪上涌。
他悲哀的沉下眼，强撑着想要去握自己的大剑。然而，过于虚弱的身体根本没有抬动胳膊的半点力气。
甚至因为上涌的剧烈情绪，导致大脑再次一黑。
……征战骑士最后的记忆，是那个疲倦的小骑士抽出剑，以并不高大的背影毫不犹豫挡在自己面前的动作。
。
【状态：疲劳，轻伤，寒冷。】
在死了三次后，汲光终于在一人三狗的中围攻下又搞定了一场死斗。然后带着轻伤的debuff，汲光去敲了敲雪地躺着的征战骑士的头盔。
“喂？你醒了吗？”
汲光不确定地询问。
他记得对方刚刚好像动了一下……？
没有回应。
就仿佛对方刚刚那点动作，是汲光的幻觉似的。
没有办法，汲光只能重新把人给背起来，他继续往前走。他踩在天黑前找到又一个古老营地遗址，找到了几张坍塌的破旧帐篷残布，又找了几支断剑断矛，简单搭起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帐篷过夜。
汲光把背着的家伙放在清空地面的帐篷里，再把对方的大剑当做重物压着帐篷内翘起漏风的边，然后生了个火。
呼……
把熊皮大衣让给了征战骑士后，汲光自己保暖就有点不足了，虽然还能忍，但舒服肯定舒服不到哪里去。
而稍稍烤火暖了身体后，汲光便把热好的温水拿起，并重新把征战骑士的头盔扒开，小心给对方灌进去。
对方嘴唇干得像是荒漠开裂的贫瘠土地。
灌了大概一小杯温水之后，汲光又摸摸对方的脖颈，脉搏还在。
小小说了声冒犯，汲光紧接着就扒了对方的铠甲，并局部掀开打底的棉衣。
汲光把人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胸口蔓延的黑红荆棘痕迹就不谈了，总之面积还不算太大。而在肋骨和左臂处，汲光发现了明显的骨折痕迹，其余外伤倒是不多，有也只是细碎的小伤和陈年旧疤。毕竟征战骑士的铠甲防御力足够优秀。
至于有没有脏器受损之类的内伤，汲光就不清楚了，毕竟他也不是医生。
而骨折的话，汲光也没法上药。
汲光身上只有外伤药。
其实他还有满满一水囊的月泉，只不过现在距离满月还有至少一周。没有满月月光，水就不会发挥作用。
但换句话来说，只要再撑一周，他们俩身上所有的毛病基本都能解决。
“再撑一会啊。”
汲光自言自语，然后把对方的护甲烤暖后给人完整装回去。
一时间，帐篷内只剩下火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漫长的夜晚一分一秒流逝。
汲光希望对方能醒一醒，哪怕一会也好，起码起来吃点东西。
但直到黎明降临，对方都毫无动静。
。
背着一个死沉死沉的大家伙，汲光一人一剑马不停蹄走了足足五天，硬生生从死气沉沉、徘徊着无数魔物与小恶魔的战场，步入另一张地图。
当尸体、魔物、废墟等等交战痕迹渐渐减少，当一只毛茸茸的雪兔从雪地跑过时，浑身都麻木肮脏疲倦到了顶点的汲光，几乎是瞬间眼前一亮。
难言的雀跃涌上心头。
兔子……一只正常的动物！
这无声宣告汲光已经脱离了战场，脱离了被污染的土地范围。
尽管这里仍旧还有一些交战痕迹，但起码有正常生态链了。哪怕附近的树也是光秃秃的，但和战场的死树不一样，这附近的树只是因为寒冬才掉光了叶子，本质还没有死掉。
最重要的一点：总算是有动物出没。
有动物，就意味着可以拿上弓箭去捕猎，给自己补点食物。
汲光依旧靠路途搜罗的破布以及附近的资源搭起一个小破帐篷作为落脚点，然后生个火堆，把昏迷的骑士安置进去，再原地存个档。喝了点水，汲光打起精神去搜寻吃的。
他靠弓箭打了两只瘦兔子，又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只蜂窝。
蜂窝！
汲光瞧见瞬间，就打定主意要去掏了。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蜜蜂体能怎么样，但在汲光的世界，正常离群蜜蜂在4℃-7℃就会被冻死。尽管如此，却并不代表蜜蜂在极度低温下就会灭绝，因为离群蜜蜂和结团蜜蜂的耐寒程度是不一样的。
在极冬季节，足够庞大的蜜蜂群基本不会再外出采蜜，它们会在蜂巢里结成蜂团，就像南极企鹅团成圈一样，然后靠吃储存的蜂蜜来产热、保温，并通过调整蜂团的结构，调整不同蜜蜂的位置来实现散热。这样，哪怕外界再冷，蜜蜂的蜂巢内部也能维持在15℃左右，最终安全过冬。
这是个大蜂窝，显然很富裕。
于是汲光拿剑割了一点巢蜜下来，口子立即冒出一串嗡嗡叫的蜜蜂。
他并不担心自己被蜂袭击，这个季节蜜蜂行动迟缓，也无法离群太久，加上他一身厚实衣物与铁皮，哪怕飞出来一些，也基本叮不到自己。
汲光刮了一点蜜就带着两只瘦兔子赶回了落脚点。他勾兑了一些蜂蜜水，然后给昏迷的骑士灌下去。
“你真走运。”汲光松了口气，这么庆幸地自语。
他的干粮太硬，也煮不软，没法喂给昏迷的人，汲光过去五天，就只能给对方喂点水。说实话，虚弱到这个地步，只靠喝水撑了那么多天都还没饿死，汲光都感到惊奇。
也不知道是征战骑士体质特殊，还是说精灵族体质特殊。
甜甜的蜂蜜水给虚弱的骑士提供了能量，在汲光熟练的扒了兔皮，拿着木棍串起来烤兔子的时候，足足五天都跟尸体一样毫无反应的征战骑士，终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噼里啪啦的火焰燃烧声让人安心。
而睁开眼就瞧见的熟悉帐篷，也让刚刚苏醒的骑士产生恍如隔世之感。
不知名的征战骑士呆呆躺了一会，才缓缓扭头，看向盘腿坐在帐篷口火堆旁烤兔子的小骑士。
汲光还没发现他醒了，正美滋滋盯着手里的串串，时不时转动，让兔子受热均匀。
征战骑士张张口，嘴里还有弥漫的蜂蜜甜味，他嗓音低哑：“……你。”
“嗯？”汲光一愣，没反应过来。
随后猛然扭头，眨巴眼，当即拿着烤兔子，飞快凑过来。
汲光有点意外，但更多是高兴：“哎，你醒了？”
“……”征战骑士看着这个小骑士，好半晌，才从脑海里拽住昏迷前的最后画面。
他呆呆沉默了数秒，才含糊应了一声，然后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汲光见状，把烤兔子棍卡地上，伸手拽了对方一把。
征战骑士坐起身。
半晌，隔着双方的头盔，俩人面面相觑。
……不知名的征战骑士眼睛是绿色的，相当漂亮的绿色，就像是幽邃繁茂的森林本身。在汲光看来，这就很有精灵的气质。绿意盎然又生机勃勃，还很符合精灵族信奉生命女神的信仰。
汲光眨眨眼，有点看入迷。他还挺喜欢绿色，西方人五颜六色的瞳色里，汲光最喜欢的就是绿眼睛，而这只精灵的眼睛无疑是绿得最漂亮纯粹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发呆。
想了想，汲光把插在地面的烤兔子拔出来，递给他：“你饿了吗？”
征战骑士：“……？”
“已经熟了，能吃了，就是如果再把皮烤焦一点会更香，你要想吃，也可以先吃，那边还有一只烤兔子。”
汲光指了指火堆，说完，又歪歪头：
“话说，你应该的确是精灵没错吧？我给你喂水的时候看见你的尖耳朵了，嗯……你们精灵吃肉吗？”
“……”征战骑士伸出手，抓住了串着烤兔的木棍，并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吃。”
。
他不仅吃，还能连吃两大只。
摘下了征战头盔，把乱糟糟的金发捋后头，长相俊美的精灵一口咬在了去了皮与内脏，烤得恰到好处，甚至汁水四溢的兔子身上，下一秒眼神亮起。
“唔唔唔……！”他含糊不清的说着，汲光没听懂，然后一刻没停嚼着兔肉。
那饿死鬼一样的吃相，汲光看不下去，默默把另一只兔子也递了过去。
征战骑士：“唔唔可以……？”
汲光还是没听清，但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于是，汲光身上顿时充溢着一种慈爱的气息，然后怜悯地点点头：“可以可以，吃吧吃吧，慢一点，没人和你抢。”
他这么说，刚苏醒的俊美精灵便在短短五分钟吃光了两只兔子。
意犹未尽的吃完，俊美的大精灵呼出一口气，他一扫之前的虚弱，现在看起来精神抖擞。接着，精灵扬起闪闪发亮的笑容，他看着汲光，语气开朗轻快：“谢谢你，好心的小骑士，还有，真不好意思，我差不多有一个多月没吃过东西了，一时半会没克制住。”
“？”汲光表情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了，“等等，你说你多久没吃东西？”
征战骑士：“一个多月吧，大概。”
汲光瞳孔地震。
……这什么传奇耐饿王！
怪不得那么虚弱，但五天不吃饭还是饿不死呢。
大概是察觉到汲光无比震撼的情绪，不知名的征战骑士歪歪头，耐心解释道：
“因为我是维比娅的神眷，只要天空还有太阳照耀，我体内的魔力就能在阳光下转化为身体所需的能量，哪怕不进食不喝水，我也基本不会死，嗯……就是难熬了一点，毕竟不舒服还是会有的。”
汲光：“……”
光合作用？

第67章
死去的生物知识在不断袭击汲光的大脑。
在一阵无声的沉默后，汲光忍不住问：“那连续没太阳的大阴天，你要怎么办？”
精灵：“咦，你居然不吐槽我像一株植物吗？”
汲光：“……”所以有人这么吐槽过了，你还乐在其中，专门钓鱼等我的反应吗？
隔着头盔都感受到了汲光的一言难尽，金发碧眼的精灵眉眼弯弯，开朗地笑了几声：
“我只是开玩笑，总之，如果还有魔力，就可以靠储备撑一会，如果魔力耗竭还没出太阳，我就只能去抓点魔物化的动物吃掉了。”
汲光肃然起敬：“……那能吃啊？”
“可以吧，虽然很难吃，吃完胃火辣辣的痛，头也晕，我应该也是因此才感染诅咒的，但起码没死。”
精灵眨巴眼，沉吟片刻：
“不过不太建议吃。”
汲光再度沉默，随后拔高嗓音：“……这就是不能吃吧！”
而且，也不用你建议，谁会在非迫不得已的时候，把目光放到那些身体腐烂、血液粘稠发青的魔物身上？
不过不用进食……
汲光蠢蠢欲动，面露向往：这可真好啊。
每天都要受困饥饿值，时不时就得肚子饿甚至战斗属性都会因此受影响的汲光，非常想要这种天赋。
虽然比起来，果然还是命运神眷的读档技能比较变态……但谁家ARPG类游戏会有饥饿值啊，能BAN掉的话，谁会不BAN呢。
精灵因汲光的反应，又开心笑了一下。
随后，他抬眼，看向破破烂烂的帐篷外头：
“话说回来，这里是？”
“啊，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去西罗，不清楚有没有走错路。”汲光回神，答道：“不过，这附近已经有正常的小动物活动了，应该已经脱离战场范围了吧。”
精灵试图起身，肋骨和手臂的骨折让他动作不太方便。
但他还是强硬探出头，往外面四周望了望：“这里……虽然变化有点大，不过，应该是在圣城的郊外地区吧，我昏迷了多久？”
汲光：“五天多一点。”
精灵一愣，欲言又止：“你还真能走啊。”
或者说，运气还真好？
五天多一点，就从战场中央，走到了圣城郊外。
能走固然是一点，没有走错路，甚至应该还抄了近路，才是最大的原因。
甚至……
还带着我这么个累赘。
精灵再次想起上一次昏迷的画面。
他至今还是难以想象，这么个纤细的小骑士，究竟是怎么在魔物的围攻下突出重围的。
汲光对此也很无奈，他垮下肩，嘟囔道：“没办法，我的干粮剩得不多，你看上去要死不死的也很吓人，谁知道你不吃饭也没事呢？我当时就想着不快点走出来给你找医生，我们俩都要玩完。”
所以他才那么急，甚至最后两天，汲光天黑都在赶路，昼夜不休的，才顺利走出战场地区。
精灵缓缓眨了下眼，面露迟疑。他金色的眼睫像是倒映在如茂密森林般绿色眼眸的浅浅朝阳。
他轻声问：“你为什么……非得带上我？”
“不然呢？”
汲光闻言，诧异地歪头问：
“你又不是魔物，我难道要看着你不省人事昏迷倒地，被路过的魔物或者恶魔吃掉吗？”
“正常来说是这样。”精灵神情坦然：“我早就做好力竭倒地死亡的准备了，在战场上，总是得面临类似的取舍，哪怕是同僚，为了更大的胜利，也经常被迫忍痛放弃自己的同伴，更别说我们素不相识。”
“你带上我，很可能会导致你自己也死在荒芜战场上，而放弃我，你才更可能活下来，所以，你本没必要为了我一个陌生人拼上性命，冒这么大的风险。”
虽然这么讲，精灵注视汲光的眼神却很温和，并随后眨眨眼补充：
“……尽管作为受益者的我，内心实际上对此很感激，谢谢你救了我，无私的小骑士。”
“呃。”汲光迟疑了半晌，把自己身上唯一的护符拿出来，递给对方看：“其实，我也不好说真的那么无私，我救你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移情。”
汲光看着手里的护符，回答道：
“我之前被征战骑士救过一命，由此得知了你们的故事。”
无论什么时候，汲光都会为这些前仆后继，不畏牺牲的战士而动容。如果有朝一日这个世界能变好，那也是由无数英雄的尸骨与鲜血铺向的未来。
勇敢、理想与牺牲，总是最美的史诗。
“我救不了他们了，所以，就想着无论如何都得救救他们的同僚。”汲光老实回答。
实际上，他也的确是因为知道征战骑士的存在，才会拼命去救一名征战骑士。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汲光也不好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救人。可能还是会救，但还能不能撑到最后，汲光就不确定了。
“这样啊。”精灵很意外，但还是眉眼弯弯，开朗认真地对汲光说：“看来，我是好运蹭到了同僚的福泽，尽管如此，你的善良与美德才是最值得我敬佩感激的事物。”
“不过，这是什么？”精灵说着，好奇指了指汲光手里的护符。
汲光一愣，“你不是征战骑士吗？”
精灵：“对啊。”
汲光：“那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征战骑士的护符……”
“征战骑士的护符？我怎么没听说过？我能看看吗？”精灵伸手，得到汲光允许后，便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确有雕刻征战的徽章，甚至背面还有带着魔力的古老文字。
浏览了上面的魔力文字，精灵恍然：“啊……我明白了，我们第一批征战骑士活下来没几人，这是给后继者的护符吧。”
对哦。
屏幕外的玩家汲光被这么点拨，想起了护符的说明。
……最初的征战骑士都是神眷，只是随着神迹消失，继任的征战骑士不再非神眷不可，为了弥补神迹的消失，工匠们才打造了这么一个护符。
换句话来说，护符是非神眷的征战骑士才有的东西。
而面前的精灵，是少见的神眷。
既然是神眷……
汲光：“你是第一批征战骑士？你多少岁了？”
精灵：“我？我应该是三百……三百几来着？不好，在战场呆太久，我也不确定过了多少年，我现在多少岁了。”
果然。
不管在哪个版本的西幻设定里，精灵都是长生种啊。
汲光：“第一批征战骑士，也就是第一批上战场的吧，现在距离那个时候……应该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毕竟战场都已经沦为了废墟，各式各样的遗址都刻满了岁月的流逝。
汲光不解问道：“你怎么还留在战场？”
“……当诅咒在军队里爆发的时候，我们就约定好了。”金发的精灵闻言面带微笑，语气平静又坚毅：“如果我们当中有谁魔物化了，其他同伴就要尽快把对方杀死，在对方伤害同伴、背叛光辉之前。”
“所以，我留在战场，是为了遵循承诺。”精灵眨眨眼：“……为了将我不幸被转化成魔物的战友，送回曙光诸神的怀抱。”
“这样啊。”汲光呆呆睁大眼睛，踌躇了片刻，“那你还要回到战场去？”
“嗯，不过在此之前——你是打算去西罗？”
“对啊。”
“西罗，那是个让人怀念的好地方，美丽、宏伟又神圣……如果可以，我能和你一起去吗？”精灵思索后，认真道：“我也想要去一趟西罗，想在维比娅的神像前祈祷，不知道为什么，我好久都没听见维比娅阁下的启示了，而且……既然已经从战场出来了，我总不能就这么回去，起码得养好我身上的伤，好好休整一番。”
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
作为一名合格的骑士，精灵当然分得清事情的缓急：一个满状态的自己，可比半残的自己效率高得多。
“当然可以，我正愁不知道路呢。”汲光自无不可，“不过，我听说西罗好像出了什么事。”
“西罗？”精灵一愣，“西罗怎么可能出事，当年的战争虽然死伤惨重，但应该是抵挡住了恶魔的入侵才对。”
“我也不太清楚。”汲光，“或许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精灵神不守舍，面露沉吟。
“话说回来，我叫拉图斯，一个四处旅行的外乡人。”汲光抬手，把自己的头盔取了下来，他甩甩头发，露出自己的模样，然后看着精灵，友好询问道：“你呢？”
精灵下意识看向汲光，随后又是一愣。
他看起来比刚刚还要走神。
汲光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纳闷地挥挥手：“喂？喂——”
“啊……我是巴尔德，永恒之森的巴尔德。”
金发的精灵说着，忍不住凑上前，他幽绿的眼眸眨也不眨看着汲光的黑夜之眼，随后语气惊叹：“刚刚就觉得你的眼睛里好像有星辰，果然不是错觉，小漂亮，你是黑夜的神眷吗？”
“……准确来说，我一开始应该是命运缇娜的神眷，或许，还有黑夜的赐福。”汲光说着，没忍住，往后挪了挪身体，拉开了距离，他皱眉：“还有，小漂亮是什么称呼？”
“命运和黑夜？”
巴尔德无视了汲光的反问，反而面露惊讶地喃喃自语：
“命运居然选了神眷了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被双神一同赐福的神眷更加前所未闻……”
巴尔德笃定道：“那你应该背负着比我更了不得的使命吧？或许还和我一样，有得到什么额外的特殊能力？”
汲光张了张口，声音堵在喉咙，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转个弯：“……不好意思，我说不了。”
“是有限制吗？这也不奇怪。”巴尔德没有追问，只是感叹：“命运的神眷，果然和命运本身一样神秘。”
。
神眷背负着使命。
巴尔德对同为神眷的同胞有极大的耐心与天然的亲近，更别说，对方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汲光很快就后悔和人一起上路了。
……这家伙，三百岁的年纪全是虚的，是个十足的自来熟话痨。
“不好意思啊，我肋骨有点痛走不快，我魔力也还没恢复，如果不愁食物的话，我这几天攒攒魔力，到时候给我自己用个治疗术，就不用你撑着我了。”
“你说要多久？呃，快的话一星期，慢的话半个月？我魔力其实不多，就凑合用用，你看我也不像是法师吧哈哈……”
“不过，小骑士，你真的好小哦，你是人类吧？年纪应该不大，二十？那和刚出生的小宝宝有什么区别……哦，人类的二十岁已经成年了，我都忘了人类和精灵不一样，不过你这个年纪就成为神眷真了不起啊，唉，等等？你成年也就那么一点点大吗？”
“不是我说，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揣起来，唉呀，不是现在，现在做不到，没力气，站不稳——小漂亮，别抽走肩膀嘛，让我再搭一会，好痛好痛，肋骨要扎肚子里了！”
“……其实小小矮矮的也没什么不好，你看人家矮人族打起架也很凶很厉害，说到矮人，我以前有个矮人同僚，他晚上睡觉鼾声真的大，隔着三个帐篷都能听见，我们被吵得不行，最后去求助了战地法师，说真的，那时我真觉得静音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法术，还像去学来着，只不过最后忘了，我不太爱用魔法，咒语真难背啊……”
“提到法师，我现在会的那点魔法，还是小时候被长老逼着赶着和森林魔女学的，哇你不知道，魔女老师她超严格的，明明那么好看，但是性格究极冷漠，从来都对我没笑脸，当然，可能也和我学了十年才学会一个最基本的治愈术有关……唉干嘛非逼我学魔法呢。”
精灵一路絮絮叨叨。
汲光：“……”
汲光：“…………”
汲光双眼无神：“我还以为，精灵会是个举止优雅，性格矜持的种族呢……”
汲光耳朵被嗡嗡嗡吵了一路。
虽然巴尔德醒了，不再需要汲光背着，但被对方当人形拐杖搭着肩的汲光，还是被迫接受了百分之一百的唠叨攻击，被迫塞了一脑袋的唠叨话。
汲光叹气：
“不过看你用大剑，再想想你初见时砸我的动作与力气，想必也和优雅扯不上关系。”
“……那时候我脑子不太清楚，我还以为你是魔物，不好意思啊。”巴尔德讪讪道：“而且，精灵怎么就和优雅绑定了？这是刻板印象！虽然没有人类数量那么多规模那么大，但精灵族也是一个大族啊，怎么可能大家都是一个性格？那样也太无趣了，一个种族，内部当然得百花齐放，才会生机勃勃。”
巴尔德小臂骨折那只手搭在汲光的肩半撑着，另一只手拖着自己的大剑，在那振振有词：
“一部分精灵是比较优雅、讲究，但我是其中比较活泼好相处的，但我也可以优雅起来，比如……你想听歌吗？我可以给你唱生命圣诗，绝对不比其他精灵差。”
“不听？也对，圣诗好像有点严肃，年轻人可能不会喜欢，其实我还会唱市井的民谣，是我以前的同僚教的，那个听起来就热闹很多，我想想调子，噔噔噔哒哒哒……诶？小骑士？小勇者？小漂亮？别撒手——嗷，痛痛痛，骨头，我骨头！”
汲光：“……我应该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了，你可以叫汲光或拉图斯，哪个都好！”
“嗯嗯嗯好好好行行行，小骑士，你打哪来的啊？你长得真好看啊，样子很有异域风情噢，我没见过，战争爆发前，我其实经常旅行，早就把人族的城邦都逛过一遍了，但我不记得有你这样特殊的长相，你家乡在哪啊？难不成是隐蔽的小镇？如果是隐蔽的小镇，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毕竟要尊重地方风俗……”
小骑士，小漂亮，小骑士，小漂亮……
巴尔德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把把两个词交替塞进了汲光脑子。明明不是自己名字，汲光却也被迫练就出一身听见就忍不住扭头的反应。
……
两天后。
在夜空中高悬的清冷满月，将月光倾撒在汲光水囊里的清澈潭水上，赋予了潭水奇迹般的治愈能力。
随后，汲光灌毒一样凶狠地把水灌到精灵嘴里：
“给我喝下去吧，你个自来熟的臭话痨，今天之后，别再拿我当拐杖了！”
巴尔德：“唔唔唔！？”
吵死了！

第68章
哪怕是低配版的月光泉水，也是黑夜的奇迹。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咕噜滚下，提神醒脑的同时，也治愈了全身的伤。
但巴尔德是被强灌的水，汲光的力气比他想象中的大许多，加上他对恩人与同为神眷的同胞没有防备，一时不察，就咳咳咳地被呛了好几声。
缓神后的瞬间，巴尔德也没反应过来，只是瞪大眼睛，蹭蹭后退两步，然后难以置信地盯着汲光，满脸心碎地控诉道：
“你要噎死我吗？还有这什么？让我闭嘴的哑药？小漂亮，你怎么和教我魔法的坏魔女一个样，太过分了！”
“还有这种药？”汲光面无表情反问，然后也喝了一口水囊的水，并小心翼翼收好，挂回自己的腰带。
可能是见汲光自己也喝了，巴尔德眨眨眼，悬着的心缓缓落下。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发现并没有生涩发哑感，当即松了口气。
然后凑过来，问：“所以，这是什么？你只是想间接接吻吗？虽然你是个小漂亮，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但这有点突然，我还没准备好以身相许……”
汲光扯扯嘴角，满脸写着嫌弃，然后冷漠指了指他骨折那只手，又指了指他的肋骨。
巴尔德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晌，一愣，反应过来了。他呆呆的动了动自己的手，又转了转身体，感受了一下肋骨。
巴尔德：“……我好了？”
汲光冷淡：“嗯。”
巴尔德惊奇道：“小漂亮，你这是哪位魔法大师熬制的魔药吗？效果也太强了，喝着倒像是普通的清水，相信我，这是优点，你绝对不知道为了赶工，那些法师练出来的魔药有多么难喝。”
汲光：“就是普通的水，只不过有黑夜的赐福而已。”
“月光泉水？”巴尔德立即想到了这个。
他当然听说过，那是恶魔入侵后黑夜神赐下的恩惠。只不过他没喝过，毕竟精灵们有维比娅庇护。
“算是吧，不过是低配版，这个水平常没什么大用，就是普通的水，除了甜一些，它必须在沐浴满月月光后，才能有现在的治疗伤口的效果。”
巴尔德抬头看了看满月，纳闷了一会：“月泉有这样的限制吗？我怎么不记得。”
汲光：“如果你是说那个众所周知的月泉，当然没有这样的限制，不过，它已经枯竭了。”
脱离时代的巴尔德一顿，表情僵住，片刻拔高嗓音：“什么！？”
“月泉已经枯竭很多年了。”汲光重复一遍，轻声说道： “我这个也不是月泉的水，是……另一个小水潭里的。”
“怎么会呢？”巴尔德脸上冒出一丝不安，他皱眉喃喃：“月泉枯竭了？黑夜……仁慈的光辉神不可能会收回恩惠，除非……”
巴尔德摇摇头：“不，不可能，应该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但是……”
巴尔德忽然想到自己也很久没听见维比娅的启示。
他这个正儿八经活了三百多年的神眷，到底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比如他就瞬间抓住了矛盾点，如果黑夜要收回月泉的恩赐，何必多此一举，给另一个小水潭赐福呢？
巴尔德看着汲光好似点缀着星辰的黑眸，不敢询问黑夜的状况。
他也突然很想回家——征战那么多年没有想过，濒死没有想过，得救后没有想过，唯独现在——巴尔德有着强烈冲动，想要回到精灵们的永恒之森看看。
不，应该是我想太多，有什么好担心呢？
但巴尔德很快就自我说服：永恒之森还有我哥，西罗的第一任主教，现今的大长老坐镇，除此之外，贤明强大的精灵王也不是软柿子，森林魔女艾莉维拉一个精灵就是一个可怕的军队，精灵母树遮天蔽日的树冠也会降下结界……
挠挠脑袋，纠结的精灵呼出一口气：“总之，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先去……西罗。”
先去圣城西罗看看状况，拜访当今的主教，然后，去主殿神像前祈祷。
。
一人一精灵重新上路。
据巴尔德的记忆来看，这附近是西罗所在的地区与荒芜战场的交界处，也是当年他们行军过来的路线。而想要真正抵达圣城，还得起码走上一个月。
汲光：“这么远？”
“一个月是一边走一边休息，当初我们行军抵达这的时间。”巴尔德，“如果按照你当时走出战场的速度，可能会更快一点，但会过劳死的哦。”
汲光还真过劳死的。当初在探索北努巨森的时候，就因为没控制好疲倦条把自己弄死。
于是他乖乖听取建议了，以正常的不损耗个人状态的速度前进。
中途再拿弓箭打打猎物，补充点食物，再听巴尔德絮叨：
“小漂亮，你没去过圣城吧，圣城很高的，当你看见它的白色塔尖，都还得继续走好久，它整个都是白色——我当年第一次拜访就很想说了，全是白色打扫卫生多难啊，那些教廷骑士平日巡逻不会踩脏吗？还有那些朝圣的平民，他们风尘仆仆，人来人往的，鞋底都带了几公里外的泥，是有清洁的魔法啦，但能一次性清扫整个圣城的法师屈指可数好吗，就算有，人家那种水平地位的法师怎么会花时间干这事呢，其实大多还得是安排信徒去打扫……”
汲光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他蹲在营火旁处理刚打回来的冬鸡：“你要是很闲，在我烤肉的时候，拿我的弓去打打猎，多带点吃的回来。”
现在天冷，肉多一点也无所谓，冻成邦邦硬的棍，也坏不了。
巴尔德歪头：“我不会啊。”
“……？”汲光：“你说你不会什么？”
巴尔德：“不会打猎。”
汲光抬眼看他，“……你再说一遍？”
巴尔德诚恳道：“不会打猎，你看，我是大剑使啊，我这辈子只懂剑而已。”
汲光：“……”
可能是汲光的脸色太吓人，巴尔德后退一步：“要不你教教我？我临时抱佛脚去试试？”
……真是难以置信，倒反天罡。
汲光万万没想到居然有朝一日会被一只精灵请求教导怎么打猎，这已经不是OOC的程度了，“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你是精灵里的变异种——你可是出生在森林的啊，为什么连打猎都不会！？”
“……当你早早就成为神眷，不需要吃东西也饿不死。”巴尔德委屈又理直气壮：“那你也不会认真学打猎吧？摘摘果子就能果腹了，那有什么好学呢？我又不喜欢用弓，不如把时间腾出来，去学自己感兴趣的事，而且，小动物多可爱啊，为什么要吃小动物。”
汲光：“你之前吃兔子明明就吃得挺欢快的，还一连干掉了两只。”
“因为太饿了。”巴尔德发出现实的声音：“而且你烤得好香。”
汲光已经不知道给什么反应了。
他最后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把弓“啪”得砸到巴尔德脑门，“给我自己捉摸去！半小时后再回来！”
巴尔德一步三回头，见汲光铁石心肠绝不回头，才不得已带着弓箭往远处走。
“唉，小漂亮好凶，两手空空回去会被骂吧。”巴尔德磨磨蹭蹭，看着附近秃头的树林，自己也有点头大。
他没骗人，巴尔德是真的违背了祖宗传下来的天赋，完全不会打猎。他过去在四季都生机勃勃的永恒之森都打不着什么猎物，更别说在外头冬季的枯树林了。
打兔子，兔子远远就听见动静一个兔突猛进，藏得不见踪影；打冬鸡，咯咯哒叫的冬鸡会飞，东蹿西蹿直接把巴尔德带出来的箭耗完；在巴尔德去捡箭的时候，一只群聚的负责放哨的喇叭鸟顿时尖嘴一张，发出了警告的剧烈噪音。
“哦豁，完蛋。”巴尔德陷入了沉默。
他很干脆地放弃了打猎，太无聊也太难了。被骂就被骂吧，反正汲光骂人也不疼。
“虽然命运的神明很神秘，但黑夜不一样，我以前听说大长老说过，黑夜喜欢有礼貌的信徒，这么看也的确是，难得她在非兽人族里选了个神眷，结果选了个乖孩子。”巴尔德自言自语：“还是说我在军队里混太久了？小漂亮骂人只是凶而已，都说不出什么难听话，唉，可爱。”
总之就是毫无杀伤力。
于是巴尔德躺平地异常爽快。
他四处看了看，想要找个地方坐着打发时间，等到了半小时后再回去。但还没找到躺平的好地方，他的尖耳就微微一动。
瞬间沉下脸的征战骑士单手扛起大剑。
铿锵。
大剑的剑锋和肩膀的铠甲碰撞，发出了危险的信号。
。
一小时了，黄昏的余晖都快被天际吞没，但巴尔德仍旧没回来。
汲光都忍不住扭头看向远方，怀疑是不是自己态度太差，把对方吓到。
汲光开始反思：我不该这么说他的，打不着猎物也没关系，谁说医生世家出身就非得学医，猎人世家出身就非得懂打猎呢？
我总是拿刻板印象去看待巴尔德也不太好，人家毕竟是一名征战骑士，有点偏长怎么了。别的不说，人品肯定是可以的……
然后想着想着，巴尔德就回来了。
汲光听见动静当即扭头，巴尔德把自己头盔取下，远远就招手：
“小漂亮，快看我，怎么样，帅了不少吧。”
巴尔德有个地方还是挺符合刻板印象中的“精灵”的。
比如说讲究形象这一点。
在没有条件的时候，巴尔德倒也不会无理取闹，但一旦有条件，他总会整理好自己外观。
消失了一个多小时的精灵，不知道在那取了一段细树藤，他自己搓成结实的细条，然后在耳朵一侧编了一个复杂的小辫，然后把大剑立在地上，拿着头发比划好长达，就将其往剑锋上撞，在仔仔细细把头发都修短到肩头后，最后用雪搓搓洗洗，晾干，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一个在战场徘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落魄骑士，顿时便成精致俊美极具欺骗性的貌美精灵。
好看是好看，不如说除了那张嘴，巴尔德外貌确实很优秀。
只是。
汲光：“……猎物呢？”
巴尔德：“哦，没打到。”
汲光眯起眼：“你是没打到，还是只顾着打理你那头发，压根就没打？”
“……嗯，没打，但这是有原因的！”巴尔德振振有词：“有一个不知道是恶魔还是魔物的家伙在附近徘徊，我就只顾着追击他了，没追上，但是刚好发现结冰的湖面，我就没忍住拿剑敲了个冰窟，打理了一下自己。”
“……”汲光嘴角一抽，“我真的很不想怀疑你，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太想信。”
“我不撒谎的。”巴尔德义正严词：“我们这样的骑士，肯定不能谎报军情啊，是真的有奇怪的家伙在附近。”
“就当是那么回事吧，所以，那是恶魔还是魔物？”
“不太好说，我没追上，你最好也小心一点。”巴尔德在汲光旁边盘腿坐下，并烤了烤火，提及危险，他严肃了下来：“感觉像是恶魔吧，毕竟他长得很奇怪，看着是个狼人，但却有着羊角和蛇尾……嗯？怎么了？”
“……”汲光一顿，瞪圆眼睛，半晌，“在哪？”
“啊？”
“你在哪遇见的那只兽人？”
巴尔德指了指某个方向，“其实也就出现了一下，那家伙很快就消失了……等等。”
汲光当即就把手里的烤肉丢下，拿起剑就想要赶过去，但随之就被巴尔德一把拽住了手腕：
“那家伙已经跑了有一段时间了，肯定已经不在原位了。”
“我知道，但他肯定不会离开附近，我去找找，你在这等一下。”
汲光说着抽回了手，快步跑远，巴尔德一愣，最后也起身追了上去。
事实是，的确找不着。
“喀迈拉——”
汲光越喊，附近越安静，直到夜幕降临，他都没找到兽人的半根狼毛。
巴尔德靠在一棵树旁，歪头看着汲光的身影：“所以，你认识那只……兽人？”
“我朋友。”汲光忧心忡忡：“我没想到他跟过来了，他也穿过了战场？真担心，那家伙只是看起来块头大，但完全不擅长打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带上潭水，希望他没受伤……”
虽然喀迈拉穿过战场肯定比汲光安全，毕竟魔物不会攻击他，但同样会在战场上徘徊的恶魔……那就不好说了。
“以他那个逃跑速度，我估计是没有什么事。”巴尔德说着眯起眼，四处看：“话说回来，这里真的太黑了，我们该回去了，小漂亮，你居然看得清吗？哪怕乌云遮住了月亮？啊……这是你被黑夜赐福的眼睛带来的效果？真好啊，这在军队里可是大杀器。”

第69章
最终汲光不死心的在附近逛了好几圈，无功而返。
回到临时营地时，他搭建的火堆还没灭，但火苗摇摇欲坠。汲光赶忙丢了些树枝进去，再扇扇风，把火重新烧旺。
原本早就烤好，只不过因为突发事故放在一旁的烤鸡，已经彻底凉了，汲光摘下一只手套用手背碰了碰，决定再烤几分钟热热。
烤制的过程，汲光满脸困惑。
“我就纳闷了。”汲光说：“喀迈拉那么大的个子，这附近到底哪里能藏得下他啊？”
巴尔德：“谁？啊，你说的那只玩躲猫猫的兽人？他有多大个？”
“比你还高呢。”汲光，“一个抵我两个。”
“那确实挺大只的了。”巴尔德思考了一下，“在兽人族里恐怕也算是巨人了，不过，他到底是哪一类的兽人？我怎么都想不出来，兽人，会有他那样的外表吗？羊角，蛇尾……”
汲光：“……他是黑夜的神眷噢，在我之前，就得到过黑夜的托付，承担着黑夜交付的使命。”
“咦，这样吗？”巴尔德一愣，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他甚至不带质疑，同为神眷的汲光信誓旦旦所说的话语，让他立即接受了喀迈拉的特殊，“既然如此，那就没问题了。”
“没问题了吗？”汲光一愣。
巴尔德：“不然呢？大家都是神眷。”
神眷背负着使命。
巴尔德将神眷者称为同胞，他对神眷同胞的信赖，似乎比对同族精灵的信赖都要更加牢固。
这让汲光有点不安了，他其实并不确定喀迈拉的身份，只是希望从来没有坏心眼的他能不再被排斥。
但喀迈拉身上的确有黑夜的灵魂碎片，也背负着黑夜托付的看守封印钥匙的重责。
汲光试探着：“……神眷和神眷之间，要怎么确认彼此的身份呢？”
“一般也不会有人谎报神眷身份吧。”巴尔德歪头。
汲光：“万一，我是说万一。”
巴尔德：“没有万一呀，一般能被冠上神父、修女名号的人，都是可以看见神明施加在神眷身上的福光的，越被眷顾的信徒，身上的福光就越发明亮，谁敢在这种事上撒谎谋利？被揭穿的代价可是很重的。”
毕竟在一个有神存在，大陆各地、各个种族都有所信仰的幻想世界，可以说，只要是个城邦小镇，亦或者是普通的村落，都会有至少一名神父或修女存在。
哪怕奥尔兰卡大陆沦陷至今，昔日的繁荣化为废墟，神信仰依旧是牢不可催的主流，一个地区的核心。
“除此之外。”巴尔德想了想，“中等水平的法师也能看见福光。”
汲光：“你也能看见？”
“我不行，我看不见，毕竟我魔力稀烂。”巴尔德理直气壮。虽然废话有点多，但他的确不撒谎，也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强撑。
“……那我说我是神眷，是两位神明同时赐福的人，你就直接信了啊。”汲光有点无法理解：“明明从来没有我这样的先例？”
“因为你是我救命恩人啊，我不愿意相信能一人一剑背着我闯出战场的英勇小骑士会是骗子，再者，你身上的神迹显而易见。”
巴尔德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坐在火堆旁，金发被照耀得闪闪发亮，然后抬手，指了指汲光的眼睛：“小漂亮，你的眼睛不仅带着魔力，还像是过去繁荣和平的黄金时代的子民一样，清澈见底。”
精灵特别喜欢汲光的原因，也有这个。
对于寿命见不到底，把几百年前的时光都记得清清楚楚的长寿种而言，他们回忆中的黄金时代，仍旧好似昨天。
巴尔德喜欢用各种绰号称呼汲光，如果不是汲光表情太嫌弃，他还可以多说几个，比如小星晨，小黄金……
当然，因为时间对精灵来说不值一提，所以哪怕如今的世界一片荒芜，巴尔德也坚信，这就像是暴风雨前后的乌云，迟早会散去。
而他们这群神眷，就是驱散乌云的风暴。
因此，巴尔德珍惜每一个神眷同胞。
【我们将会一同剑指黑暗，迎回美德、幸福、公正、繁荣的黄金时代。】
汲光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再次想起某个时间线里，艾伯塔对喀迈拉首级的毫无反应。
按照巴尔德的说法，所以喀迈拉真的不是神眷，只是恰好保管着黑夜灵魂碎片而已……吗？
。
火堆在燃烧。
然而汲光还毫无睡意。
天黑的太早了，现在非得算的话，其实也就正常的七八点而已。
汲光没睡，仍旧在烤火，而巴尔德也同样毫无睡意，他蹭吃蹭喝——虽然说饿不死，但耐不住汲光烤的食物好吃，所以总是会忍不住来蹭两口——然后起身，扛起自己的大剑。
汲光看他，“怎么了？”
“啊，没事。”巴尔德说：“这几天休息够了，难得有空，我也得去练练剑，免得技法生疏，也顺便消消食。”
“这样啊。”汲光眨眨眼，看着他。巴尔德走到临时营地旁的雪地，轻松把大剑抗肩上，随后就压低身体。
虽然是精灵——汲光感觉自己已经吐槽了很多次了——但用大剑的精灵，看上去的确很不优雅。
但换个角度的话……
不戴精灵的刻板印象滤镜，巴尔德的确是个非常英勇强大，气势惊人的战士。
每一寸肌肉都用于劈砍，大剑的每一次下砸，都带着让人惊心动魄的威力。大剑笨重，所以每一次出招变招的机会都非常可贵，如何在变招追击时让大剑威力不减，角度和身体肌肉的发力相当细节。
汲光不懂剑术，也不知道巴尔德剑招的精妙，但黑夜之眼能清晰看见每一次重劈在地面掀起的痕迹，曾经直面过巴尔德重劈的汲光好似回忆起当时的惊心动魄，他有点难以想象，如果当时的巴尔德没有力竭昏迷，而是重劈落空的瞬间就追斩——自己会不会死掉。
总感觉会。
而且可能会死得很难看。
比如说以自己这身旧甲的防御力，说不定会直接断成两截……
汲光看着巴尔德练剑，看得全神贯注，目不转睛。
他那漆黑的带着魔性魅力的眼眸里头，好像有绚丽的星辰在闪烁。
“嗯？”巴尔德舒缓了筋骨，浑身热腾，他伸了个懒腰，就注意到了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精灵扭头看去，随即眉眼一弯，笑容灿烂，巴尔德揉揉自己鼻尖，表情有点得意和期待：“怎么样，我剑术很不错吧。”
“嗯嗯嗯……”汲光连连点头，然后盯着巴尔德的剑，满是向往：“大剑果然真帅啊……”
想想当时在战场，那么累都没把巴尔德的大剑丢掉，可能也有这么个原因：这剑是真帅。
精致的暗红色剑柄，剑身上的层层锻造纹，还有增加伤害的凹糟……
汲光想起自己最初的愿望：我也想要成为大剑/重剑猛男啊！
恋恋不舍看着巴尔德的大剑，又看了看巴尔德本人。
汲光叹气，嘟囔：“可惜你体格不够壮，没有大剑猛男的灵魂。”
“……？”
巴尔德一呆，猛然瞪圆了幽绿的眼睛。
他难以置信拔高嗓音，好似受到了严重的心灵伤害，“哈？”
随后冲过来，凑到汲光面前，巴尔德一边大声反驳一边去拆自己胸甲：“你等着，等我把铠甲卸了，你摸一下我的腹肌，我的肱二头肌和我的背肌再说话——难以置信，你居然说我不够强壮！污蔑，纯污蔑！”
“不是啦。”汲光后仰了一点，解释：“别拆了，我知道你有肌肉，肌肉也很发达，你之前你昏迷时，我拆过你的铠甲，给你检查过伤口——我说的是你肌肉不够大，看着不够壮。”
“……那种过度发达的肌肉纯粹中看不中用！”巴尔德大声嚷嚷，嘴巴子噼里啪啦：“上战场又不是谁肌肉更鼓就更强，过大的肌肉反而会影响灵活，除了让三连招变成两连招甚至是连不起来，能顶什么用？你向往那个干什么，我这个程度是完美中完美了！”
“说是这么说……”汲光道：“好吧，我只是单纯觉得那样看上去更帅气。”
“小漂亮，你的审美堪忧。”巴尔德不忍直视，“你这个说法，可能矮人族的战士会比较符合你的审美，他们一向因为纵向发展不起来，就横向发展。”
然后因为身高原因，所以稍稍长一点的剑对矮人来说就是大剑了。
汲光：“……”
汲光一时半会，都搞不清巴尔德是无心的，还是说在故意损矮人。
最后在精灵死皮赖脸、层层逼近的追问下，汲光敷衍夸了对方好几句“很帅、很强、剑招威风凛凛”，对方才作罢。
巴尔德心满意足坐到汲光身旁，半晌，他看了看汲光：“说起来，小漂亮，你不用练剑吗？”
“嗯……”汲光闻言，陷入沉默。
正常来说，好像是要练的。
……只是那也得会练才行啊。
对剑术一窍不通，至今战斗还只是怎么顺手怎么来的汲光，真想不到要怎么练剑。
怎么练？
练什么？
——难不成和武侠小说里描写的那样，挥剑一千遍？争取每挥的一剑都一模一样，落在同一个地方？
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在巴尔德面前练。毕竟汲光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他肯定每一剑高低都不同，甚至可能力气都不同。
那岂不是暴露了我剑术一窍不通的本质？
虽然暴露了也无所谓啦。
汲光坦诚道：“我不怎么会用剑，没人教过我，我就自己胡乱用用，也不知道该怎么练。”
“啊？”巴尔德不太信。
不会剑术？
那要怎么穿过荒芜战场？
那可不是外行人随便挥挥剑就能搞定的。
但汲光坚持自己真的从来没学过，巴尔德不怀疑汲光撒谎，所以就转而思考：难不成是小漂亮天赋异禀？
“那你要不要和我比试一下？”巴尔德问。
“和你？”汲光顿了顿，第一反应是给经验吗，然后又想了想，觉得应该是不给的。
那就不是很想打了。
“来嘛，来嘛。”巴尔德说干就干，他催促，笑吟吟地拽着汲光起来，并把对方的直剑塞对方手中：“来试试，我不会动真格的。”
“……”汲光看了看巴尔德，又看了看自己的剑。
【选择：
1.接受挑战。
2.拒绝挑战。】
原地存了个档，秉持着好歹也是个NPC事件，汲光点了同意。
然后。
转瞬即逝的，汲光被掀飞了，直剑哐当飞到远处陷入雪地。
“你没准备好吗？”巴尔德眨眨眼，把汲光拽起来，“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也一样。
传说中的征战骑士名不虚传，全胜状态果然不是战场那个劈了一剑就扑街的模样可以比的。
汲光连输七场，这次巴尔德也没法昧着良心了。
巴尔德欲言又止：“小漂亮，虽然你很漂亮，也很勇敢，但不得不说……你真的剑法真的稀烂啊。”
巴尔德：“这么一想，你能走出战场还真是奇迹，咦，这就是你叫‘拉图斯’的原因吗？以寓意奇迹的‘极光’为名，果然能有好运气？”
巴尔德应该是没带什么坏心眼。
只是活泼的话痨有时候就是会没忍住说出大实话，而且忘记用委婉一点的用词去修正。
汲光：“……”
汲光到底还是个小年轻。
他自尊心“咔嚓”裂了，好胜心如火苗嗡得窜起。
面无表情扯了扯嘴角，倔脾气被激起来的汲光回了档。
在被缴械53次，掀倒103次，汲光终于有一回抓住机会，设计让没动真格的巴尔德露出破绽，并反过来把精灵绊到了。
巴尔德“砰”地后脑勺着地，他有点懵，然后就看见喘着气的汲光居高临下把剑尖抵在巴尔德脖子上，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漆黑的魔性眼眸更是熠熠生辉。
芜湖。
赢了！
虽然只有一次，还是骗出来的胜利！
【选择：
1.刺穿对方喉咙。
2.斩断对方脖子。
3.刺瞎对方一只眼睛作为警告。
……
6.收回剑，拽对方起来。】
汲光：……？
系统，你是抽什么风了吗？
小心翼翼避开可怕的选择，然后点了收剑，并伸手把巴尔德拉起来。
巴尔德有点呆，他看着汲光：
“真奇怪啊，明明小骑士你挥剑都没用到合适的肌肉，威力都不够，但我居然能输掉啊，咦，是我退步了吗？你的天赋难道是百分百闪避？”
巴尔德脸色缓缓爆红：“糟糕，太糟糕了，我还想说你不会剑法我就教你点的，但我居然输掉了，这样子，我根本不好意思了！”
说是这么说。
【巴尔德好感度上升。】
汲光：“……？”
汲光一愣，猛然尖叫：“别啊，教教我。”
“不行不行不行。”巴尔德连连摇头，他捂脸，“我不好误人子弟！天，我该不会太久没练剑已经生疏了吧，我居然生疏的那么快？”
汲光据理力争：“其实你已经很厉害……”
巴尔德：“如果有机会我给你介绍我的剑术老师吧，我真的不行！”
汲光试图挽回：“但……”
巴尔德：“唉！”
汲光劝说失败。
他看着巴尔德，又看了一眼上升的好感度提示。
然后默默回档，默默输掉。
要什么好感度，要什么自尊心好胜心。
汲光眼里只有对变强的向往：“巴尔德，教教我剑术吧。”
【巴尔德好感度上升。】
巴尔德看着面前乖巧听话，黑眸熠熠生辉的小漂亮：“咳咳咳，既然你这么说了……”
汲光：什么啊，结果赢不赢都会加好感吗？

第70章
【剑技&#183;快速劈砍（习得度：30/100）】
【剑技&#183;蓄力突刺（习得度：25/100）】
【剑技&#183;三段连击（习得度：3/100）】
……
不会弓箭不会打猎的奇怪精灵，的确在剑术上有着非同一般的造诣，不只是大剑，其他类型的剑，他也一样精通。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撇去自己不喜欢的事，沉心研究剑术三百多年，的确能取得非同一般的回报。
可惜汲光不能直接把对方的经验也拷贝一份。虽然被指点，被教授了剑技，但尾缀的习得度距离满点，明显还有一大段距离。
“你的站姿不太行，双脚间再稍稍拉开一点，然后左脚再往前一些，身体不要弯太多，保持竖直……这样会站得更稳，变向也更不容易看被破。”
“然后挥剑劈砍不要只动手臂，而是要用到整个上半身肌肉的力气，这样能把威力放到最大……不对，失败，再来一次，这次好很多了，再来一次……”
巴尔德教得很认真，汲光学得更认真。
一直学到状态条跳出【疲劳】提示，汲光才意犹未尽的停下休息。
“你其实底子很好。”巴尔德感叹：“手很稳，速度和力气的很不错。”
汲光对此没什么反应：能不好吗。
都已经17级了。
别的不谈，汲光现在的力气与敏捷的属性点数，可是到了24和22。虽然不知道满级是多少，他也不知道加点上限在哪里，但用“阿纳托利的弓”的装备条件作为标准，他现在是至少有自由拉开120磅弓的臂力。
巴尔德继续道：“就是明显没人教导，一招一式都很生涩，有种自己历经战斗磨练出来的味道，就是那种很凶，也能杀死敌人，但得花两倍甚至三四倍力气去杀的感觉。”
一个人什么都不学，直接从零开始自己琢磨、创造剑招，不是不可以，但绝对低效率。
这就像有个人说“我不需要老师，我自己天赋好，能从零研究天文地理”一样荒谬——别人可以通过学习，小小年纪拥有足够的前人知识，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探索、扩展，将其传授给后人。而另一个人，却要花费大量时间去摸清早就已经被前人揭晓的事。
对于短寿种来说，“传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没有传承，他们将会代代原地踏步甚至是退步。
就算对于长寿种来说，也基本同样是如此。
比如精灵，他们寿命看不到尽头，的确可以玩“不要老师、自己从零开始研究”的戏码，但他们可能得花上几百近千年的时间，才能研究出图书馆里本就有的知识——那到底为什么不直接一开始就看书求学，然后用这几百近千年的时间去研究未知呢？天赋再好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因此有老师和没老师之间，效率堪称天差地别。
汲光需要效率。
使命的重担，让他迫切的需要变强。
所以，汲光也自然需要老师，各式各样的老师。
“谢谢你，巴尔德老师。”汲光撑着剑，认认真真对巴尔德感谢道。
巴尔德一呆，猝不及防：“啊？谁？什么老师？你说……我？”
然后金发的精灵睁圆眼睛，看着小骑士近在咫尺的认真神情，大脑飘飘忽忽：“老师什么的……哎呀，还怪让我难为情的。”
汲光：明明就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汲光忍俊不禁，但无情的变强机器只会见状趁热打铁，哄这只过于好说话的单纯精灵在赶路前往西罗的路途，天天陪他刷技能熟练度。
【剑技&#183;快速劈砍（习得度：42/100）】
【剑技&#183;蓄力突刺（习得度：30/100）】
【剑技&#183;三段连击（习得度：15/100）】
……
【剑技&#183;快速劈砍（习得度：56/100）】
【剑技&#183;蓄力突刺（习得度：44/100）】
【剑技&#183;三段连击（习得度：23/100）】
……
越靠近西罗，汲光就越急。
他看着剑技的进度条，试图尽快把习得度刷满，于是白天赶路，黄昏打猎、找喀迈拉以及吃饭，晚上则是反复拽巴尔德去训练，末了稍稍保养一向武器就休息。
汲光：“天黑了，巴尔德，来训练！”
……
汲光：“巴尔德，来训练！”
……
汲光：“巴尔德！”
……
汲光：“训练。”
……
巴尔德萎了。
像一株枯萎的藤蔓，脸朝下“啪嗒”倒在雪面。他一动不动，好似死了一样安静。
汲光茫然歪头，蹲在“尸体”旁边，去拽巴尔德耳边绑的小辫子。
“嗷！”
巴尔德猛抬头，然后对上汲光绮丽魔性又闪耀的眼眸，随即痛苦呜咽一声，重新把头埋进雪里：
“这是陷阱吧……！”
汲光戳戳巴尔德脑袋，“你怎么啦，巴尔德。”
怎么不动了？
还不唠叨了，搞得我好不习惯。
巴尔德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手：“……小漂亮，你不用那么着急呀，你很有天赋，但也不能这样拔苗助长，练过头对身体可没好处，一个拉伤得养好多天呢，我们是不是该休息那么一二三四五天左右？”
哪怕是再对剑再怎么热爱的精灵，也受不了汲光这每天每晚的内卷。
毕竟，精灵说到底是一群习惯了慢节奏的种族。
可惜汲光不这么认为。
休息？休什么息，又不是在边缘墓场学打猎，必须要有对应场地才能练习，也没有其他支线任务可以给我做。
赶路那么无聊的日子，不就是给我学剑技的吗？拉伤？还会拉伤吗？没经历过啊，但万一拉伤回个档卡着极限重来不就好了。
汲光残忍地拒绝了精灵的躺平提议。
“我知道自己极限在哪，不会过头的，拜托了，巴尔德，因为你很厉害，我才想要抓紧时间的。”汲光真诚道：“和你一起训练，我能收获更多。”
实际上，和巴尔德一起训练，剑技的习得度的确能增加得更快。
……也正是因为这个，汲光才不放过巴尔德每一个陪练机会。
我剑技还没刷满呢！
汲光眉眼弯弯启动夸夸大法，什么实力强不愧是征战骑士，什么剑术高超让他叹为观止……
硬生生让巴尔德这根萎靡不振的藤蔓，像是喝饱了雨水、沐浴了阳光、吸收满了土壤的养料，一点点的重新竖起来。
巴尔德支棱起来后高兴道：“那是，虽然我的年纪小，但论打起架，我其实并不怎么输族群里的老东西。”
说着，他算了算，算不清，随口就来：“我能赢99.99%的精灵吧！除了王，长老，还有魔女，魔法剑士，以及其他一二三四五六……十二十三十四……能赢我的屈指可数！”
汲光：这听起来好像还挺多的。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精灵族总体数量足够多，排前二十来名，也的确很不错了吧。
一千人的学校，前二十名都已经是重点生苗子了呢。
汲光捧场，汲光眼神闪亮。
巴尔德当即拿起自己大剑陪人训练。
唉，真容易被说动啊。
汲光感叹：三百来岁的精灵原来真的还算很年轻，这和跟我差不多的同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巴尔德打起精神给汲光陪练。
汲光斗志十足，可惜，在不读档的前提下，汲光还真没一次就打败巴尔德。
毕竟随着汲光肉眼可见的进步，征战骑士明显也渐渐拿出一点真本事。不回档卡对方掉以轻心的漏洞，汲光便只能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但就算如此，汲光也依旧刷剑技习得度刷得非常开心。
终于。
在远远看见白色圣城西罗的高大塔尖时，汲光终于把两个剑技的熟练度刷满了。
【剑技&#183;快速劈砍（习得度：100/100）】
【剑技&#183;蓄力突刺（习得度：100/100）】
【剑技&#183;三段连击（习得度：68/100）】
“那里就是西罗？”汲光问。
“啊，那是西罗的最高锋，也是主教的书库。”巴尔德，“别看塔尖那么小，内部是折叠的魔法空间，里头藏着一个巨大的圣池呢，每一任主教都是在圣池接受神谕，戴上冠冕的。”
“你知道的还真清楚啊。”汲光。
“我去过啊，小时候。”巴尔德挠挠脸，“你知道第一任主教是我们精灵族的人吧？”
“所以你就能进去参观了？”
“正常来说不行，但那位主教，现今我们的大长老，从伦理上算是我亲哥，我当时是找了个借口溜进去的，之后被罚惨了。”
“……”汲光想了想，不算震惊，比起这个，他更好奇另一件事：“你们精灵是怎么繁衍的啊？为什么要从伦理上来说？”
巴尔德：“精灵是从精灵母树结的果子里诞生的，恋人们相爱，去母树根脚祈愿，如果母树结了果子，并且果子会回应他们的呼唤，那就是他们的孩子。”
巴尔德：“而我和第一任主教是同一对夫妻在精灵母树的根脚下祈愿祈来的，所以他是我伦理上的亲哥。”
汲光：“……原来你们真的是从植物里诞生的啊，这种诞生方法，你们更像是树的孩子。”
“哈哈，也算吧。”巴尔德眉眼弯弯，很热衷于谈及他的故乡：“但非得追溯到根源的话，我们精灵都认为我们是维比娅的孩子，因为精灵母树是维比娅用她绿叶王冠上的一片叶子化成的，而我们相信维比娅平时就居住在母树高大的枝干内。”
所以精灵们对维比娅尊敬爱戴，却又不同其他信徒，没有对自己信仰的神明那遥远的距离感。
精灵可以轻易谈及生命女神的事迹，就像是其他种族亲近他们血缘上的父母，有着独特的亲昵，和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汲光和巴尔德一边继续往西罗靠，一边继续赶路三点一线的生活。
当汲光把最后一个剑技也刷满习得度的时候，巴尔德比他还要松一口气。
【剑技&#183;三段连击（习得度：100/100）】
高速的三连击，剑锋好似疾风一般迅疾又细密。
尽管巴尔德更擅长用大剑，更喜欢沉而有力的招式，但他交给汲光的剑技，总是以敏捷为主。
毕竟汲光用的是直剑，剑招总是得匹配对应的剑。而这判断显然没有问题，汲光在月影下的三连击带着泠泠寒光，好似月光的剑舞，带着寒冬特有的霜意。
巴尔德眼睛眨也不眨，终于有种自己那么多天辛劳得到回报的满足。他现在想：教人其实也没什么累，尤其是学生天赋如此好。
而且。
真好看啊。
巴尔德美滋滋地想：我就觉得这几招交给小漂亮最合适，又辣又飒爽，我眼光真好，不愧是我。
汲光黑眸闪烁，期盼地问：“巴尔德，怎么样？”
“很好很好。”巴尔德鼓掌，幽绿的眼眸弯起：“已经无可挑剔了，招式又锋利又利索。”
【巴尔德好感度上升。】
汲光蠢蠢欲动，想要拉巴尔德再来比试一次。只不过巴尔德这回说什么都不愿意了。
巴尔德再次萎靡：“今天的剑术训练已经满额了！不来了不来了。”
汲光仔细想了想，又看了看已经能看见影子的西罗塔尖，觉得也行。
他得养精蓄锐应对马上到来的新地图了。
巴尔德反而意外起来：小漂亮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
不会不舒服吧？
巴尔德试探着抬眼打量，犹豫地询问，甚至咬咬牙，主动提议还是训练吧。
汲光一时间无言以对。
怎么，合你意了，你又要反着来啊？
兄弟，你好像有那么一点抖爱慕……
汲光：“既然如此，你不如教我点别的东西。”
比如额外的剑技，或者……
“魔法。”汲光想起了这个，目光灼灼。
而巴尔德顿时一僵，缩回了原位，安静如鸡。
可让汲光想起这事，他就不会罢休了——尤其是在巴尔德特别好说服的情况下。
他凑上去，试图把巴尔德能教的东西彻底榨干。
汲光：快快快，不要因为不想教，就装作听不见，快把会的东西吐出来。
“……不是不想教你，而是魔法我真教不了一点。”颜控又偏爱良善之人的巴尔德看着把眼睛的魔性魅力发挥到了极致的漂亮恩人，痛并快乐的苦着脸。
快乐是因为喜欢这种被注视、被信赖、被敬佩的感觉。
痛苦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实在当不了老师。
……被追着学的感觉有点太可怕了，剑就算了，现在对方还盯上了他最薄弱的地方。
巴尔德：“我之前说过吧，我只会治愈术而已，还是最低级的那种。”
“我就是想学这个啊！”汲光说。
回血的办法谁不想要呢。
月光潭水用一点少一点，而且还有很明显的使用限制。西罗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肯定会有战斗吧。一血通关也太难了，有些时候真不想回档再打。
“可我也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学会的啊。”巴尔德崩溃大喊：“我都搞不懂原理，要怎么教呀，我都怀疑我当年能学会，是因为魔女说我再用不出一个魔法就要把我的剑弄断，并把我和魔法书一起关在封印里一百年，才被迫激发出我为数不多的魔法能力。”
精灵双手合十的祈求，苦兮兮地：
“所以别问我这个了，我真不行，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见见魔女，或者我把她的位置告诉你，永恒森林瀑布旁的荆棘树，她就住那，如果是同为神眷者的你去求学，她应该不会拒绝。”
“不过你最好别说是我介绍来的，魔女应该恨不得我死外面直接清理门户……”
“说到底，我为什么非得要会魔法呢？我爸说‘堂堂神眷居然不会法术成何体统’，然后就把我抓到魔女那去了，真迂腐！维比娅阁下选中我，肯定早就知道我压根没有魔法的天赋，维比娅都不介意，真不知道他们操什么心。”
。
总之。
这家伙好像真的吐不出魔法技能。
汲光失望，叹气，摇头。
三天后。
汲光和巴尔德在漫长的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了西罗的城门。
天空飘着无数灰色的“雪”。
传说中的圣城灰蒙蒙一片，也不知道是乌云密布的缘故，还是数不胜数的灰烬覆盖了圣洁的白。

第71章
四周轻悄悄的，除了风声，便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真奇怪啊。”
越靠近圣城，巴尔德神情就越凝重，随后，他低声这么说道，语气很是忐忑：
“我从没见过圣城这么……荒凉的样子。”
圣城过去也是安静的。
没有人会太过大声喧哗，但也绝不会像现在这么寂静无声——因为圣城的入口总是人来人往，哪怕是深夜，也依旧会有人迫不及待的排队、想要入城朝圣，那队伍极长，能从城门蔓延到外头上百米。
对应的，也会有无数的神父、修女，无数的教廷骑士在附近巡逻、驻守，支起摊贩，以负责保障大家的安全与需求。
所以巴尔德记忆中的西罗，总是安静又热闹。安静在于没人喧哗，热闹在于虔信的祷告和圣歌极少停歇。
与现在的荒芜寂静、门可罗雀截然不同。
除此之外。
巴尔德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白色塔尖。
繁复精美的雕刻与装饰已经可以清晰可见，那沉厚又充满历史韵味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可太暗淡了，就算是乌云遍布的大阴天，也不该如此暗淡。
毕竟，这是真正有神明降临、真正有贤者长居的圣城。
【我听说西罗好像出了什么事……】
汲光曾经说过的，那让巴尔德诧异又怀疑的话语，再次蔓上心头。
而这一回，随着不断靠近白色圣城，先前的怀疑色彩褪去，板上钉钉的事实感，砸得精灵头晕目眩。
巴尔德感到喉咙干涩，脚步沉重。
以至于这段路末尾，他再也没说出哪怕一句话。
汲光受到的冲击没有巴尔德那么大。
毕竟他并未见过往日的西罗，也就没有巨大的反差感，并且因为艾伯塔的警告，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而在欣赏这座传闻由七大族工匠一起建造的梦幻之城的同时，汲光更在乎的，是空中不断飘落的灰雪。
他抬了抬手，接住了“雪”。
那是雪吗？
不。
不是的。
汲光看了看，用指尖轻易搓开，心念道：这是灰。
就像是火堆里燃烧殆尽的木头，被风吹一吹，就会扬起的无数的灰。
。
西罗的面积不大，但也能容纳上万常住人口。
白色的城墙将其包围，宏伟大门入口连接的是一大片居民区。
哪怕是圣城，也是有普通平民，以及商贩、酒馆、旅店、工匠等等店铺的。
而能住在圣城并在此经营的平民自然也不简单，他们大多是祖上代代相传的虔信徒，还有一部分，则是外来神父与修女来此进修——西罗中心巨大无比的白色教堂，内部有一个专门的神学院。
换做过去，巴尔德应该已经无比积极主动的给初次来访的汲光介绍了。但巴尔德这次只是沉默的走着，他带上了征战头盔，汲光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也能察觉到对方压抑的情绪。
因而汲光没开口追问，他想了想，打算等人缓过来再说。
在进入西罗内部的时候，汲光存了个档。
【是否覆盖存档？】
【是O，否X】
→是。
进入西罗很容易。
毕竟城门就这么敞开着，还没有人站岗。汲光和巴尔德毫无阻碍就走进了城内，可左看右看，也瞧不见哪怕一个居民。
一切都安安静静。
一切都灰尘仆仆。
如果远远瞧还不起眼，但在踏入城内的瞬间，那种无人居住的“鬼城感”就很明显了：居民区内的建筑都是完好的，甚至可以说没什么破损，只是单纯的失去了住户，没人居住而荒废多年罢了。
最直接证明这里无人居住的证据，就是屋顶、门窗以及门口道路堆积的灰和雪。无人打扫，而几乎要把房子淹没。
灰，大量的灰自高处飘落自地面，又被地面的风吹起。它连绵不断，哪怕下了雪，也能很快就反过来把雪给盖住，过多的灰烬，好似让整个世界都因此暗淡了几个色调。
汲光控制不住的产生错觉：本就是以白为主色调的圣城，在深色的乌云，无穷的灰烬包围下，反而有种只剩下黑白二色。
好似在参加葬礼，带着怪诞般的荒谬。
巴尔德仰头，看向西罗中央的最高建筑——暗淡的白色教堂，光辉的神殿。
如果还有哪里能让灰烬如此均匀的覆盖整座圣城，就只有中央大教堂的高处了。
可是，为什么会有灰？
这么多的灰，到底是烧了多少东西？
咔嚓……咔嚓……
忽然，除汲光和巴尔德之外的第三道脚步声，从居民区的道路尽头传来。
汲光下意识就要拔剑，而巴尔德却抬手按住了汲光的肩。
因为他认出了对方的身影。
准确来说，是认出了对方身上的铠甲。
“你是教廷骑士吧？”巴尔德提高嗓音，这么询问。
从居民区道路走来的身影，穿着一身精致的银白板甲，他手持长枪，模样被头盔遮挡，完全看不清长相。对方看着这两位“新访客”，缓缓停下脚步。
白色教廷骑士的头盔，往巴尔德的方向转了转，并停留了许久。
“征战骑士？”
教廷骑士有点意外，他观察，并低语：
“还是……身为神眷的征战骑士？”
“我是精灵巴尔德，刚从荒芜战场回来。”巴尔德凝重道：“西罗怎么了？这里的居民呢？”
白色的教廷骑士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看巴尔德，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汲光。
“两名神眷。”他自顾自的说话，然后又沉默。
最后，白色的教廷骑士看向巴尔德，忽然吩咐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主教。”
然后看向汲光，“而你……”教廷骑士停顿一会，说，“我不认识你，虽然你也是神眷，或许，你可以到礼拜堂稍等片刻。”
汲光一愣，下意识看向巴尔德。
听见主教还在，巴尔德似乎稍稍松了口气，随之，他注意到汲光的视线，便努力让自己语气开朗一点，并再度拍了拍汲光的肩：
“你去礼拜堂吧，看来，你可以比我先一步去向神像前祈祷了，我的话，在见过主教，问清楚事情状况之后，会去找你的。”
【选择：
1.同意（前往礼拜堂）
2.同意（自由探索）
3.拒绝（要求一起去）
4.拒绝（对教廷骑士发动攻击）
5.拒绝（质问教廷骑士）】
“……我不觉得现在分开行动是什么好主意，这里明显不对劲。”
汲光不赞同的说道，并质问面前的白色骑士：
“而且，你为什么不解释？你是本地人吧，总不可能对西罗如今的状况一无所知。”
教廷骑士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等待俩人做出最终决定，站在原地好似一座雕像。
“喂！”汲光皱眉，“你别装哑巴。”
“……没事的，小漂亮。”
巴尔德看了看两人，主动开口打圆场：
“你没来过西罗，可能不知道，那可是教廷骑士，虽然并非全员神眷，但他们每一名都发誓会终生效忠神明，是只有同时兼备美德、信仰与实力的人，才能被选上的。”
在征战骑士因为恶魔入侵而出现前，这片大陆最具影响力的，就是圣城西罗的教廷骑士。
谁都知道他们的荣誉，强大，和虔诚。
所以巴尔德笃定说道：“那不是敌人。”
哪怕西罗明显遭遇了什么灾厄，巴尔德也仍旧这么认为。
【选择：
1.同意（前往礼拜堂）
2.同意（自由探索）
3.拒绝（要求一起去）
4.拒绝（对教廷骑士发动攻击）】
汲光眉头打结。
选项再度跳出来，他毫不犹豫再次拒绝，这次，他要求一起去。
“主教不是谁都能见到的。”
在原地一动不动当雕像的教廷骑士，此时平静开口：
“我会汇报你的存在，但见不见你，还得由主教决定，因此，我才让你在礼拜堂稍等。”
巴尔德没意见。
白色骑士像个麻木的人偶一样，说完就不再沟通。
于是汲光无可奈何。
两个拒绝选择都被驳回，剩下的一个拒绝选择，就只有对面前的白色骑士发动攻击。
汲光不确定自己攻击面前的家伙，巴尔德会不会干涉。但他的确做好了尝试的准备，反正他在入城的时候有存档，大不了就重头再来。
可没有选择再跳出来。
“好了，别太紧张，小漂亮。”巴尔德不知道思考了什么，他看着反应强烈的汲光，忽然主动迈步向前，打断了汲光的敌意，并安抚着，给汲光指了路：“礼拜堂就在教堂正门进去后一路往前走到底，那里有九柱神的神像，很容易分辨。”
随后，不给汲光回答的机会，便主动走向了教廷骑士。
“等等……！”
汲光想要追上去。
可西罗是圣城，是过去能人力士聚集的地方，这里自然少不了魔法的痕迹，而教廷骑士当中，大部分都是魔法与剑术同修的全能战士。
带走巴尔德的这名骑士，之所以会在城门附近徘徊，或许也是有原因的。
比如说，他擅长传送之类的魔法，或者拥有对应的道具。
汲光话音未落，在神圣的金光之下，眼前的两道身影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于是，四周再次变得寂静无声。
。
迫不得已的，汲光开始一个人探索。
“这算是剧情杀吗？强制没收队友？”玩家汲光自言自语，在回档重来和自由探索之间，暂时选择了后者。
汲光没打算老老实实前往礼拜堂，他先把附近转悠了一遍，还试图闯进几户住宅内部看看情况。
咔哒……
门很轻易就撬开了。
奇怪的是，汲光走过的每一栋住宅的内部，都并不脏乱，除了大量的灰烬之外，里面称得上整整齐齐。
甚至还保留着不少生活痕迹：锅碗盆瓢分类放在厨房角落；客厅的壁炉旁的摇椅还放着一本没看完的书；窗沿挂着手工制的风铃；这户人家或许属于一位手巧的妇人——有一件织了一半的毛毯还放在木桌上；或许还有一个小孩子——有用彩色颜料画的神明画像被贴在墙上。
汲光想起什么，跑到荒废住宅内部的房间，看了看他们衣柜：奇怪，衣服几乎是空的。
仔细想想，外头的厨房、餐桌、座椅，也都是收拾好的模样。比起突然的失踪，这更像是原住户因为某些原因，而收拾行李出了远门。
——是因为察觉到什么，从西罗逃出去了吗？
——可如果是逃亡的话，为什么还会专门收拾过屋子？
——这么推测的话，这反而不像逃亡，更像是因为某些虽然麻烦但还不算很紧迫的困境，而专门出门求助。
他们只是暂时出门，过段时间还会回家，所以才会收拾好房屋再离开。
但他们再也没回来。
。
走过一条又一条的小巷，没有遇见任何敌人。汲光就这么顺顺利利地从外围的居民区，一路靠近内部的居民区。
汲光再次随手推开一户人家，霎时间，他整个人顿住，遭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一家的确不太一样了。
……但并不是好的方面。
大量的血迹溅洒在地面与墙面，恶臭扑面而来。一具尸体躺在了屋子中心，尸体的四周还有各种干枯的奇怪肉块。
汲光停顿半晌才走过去，他在尸体前发现了一个断裂的小神像。捡起那个神像，系统跳出了说明文字。
【断裂的神像】
【说明：某个神信徒手工雕刻的小神像，没有任何力量，仅仅只是一个装饰品。
虽然材质不算好，但雕刻技巧不输出名的工匠大师，种种细节，都体现出雕刻者的虔诚。如果没有断裂，或许能卖出一定价格。
神啊，神啊。
我会证明我的虔诚，请不要收回您的目光。】
放下神像，汲光看向尸体，那具不知名的尸体早已风干，蜡质化的皮肤牢牢贴在骨骼上。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刀，大开的胸膛与腹部，内里基本空空，缺失了大量应有的脏器。
汲光没忍住看向尸体四周奇怪的干枯肉块，怀疑那些干枯肉块的原本身份。
……应该不会是自己剖开了自己的身体，扯出了脏器吧？
不希望这么想，可想象力却不顾汲光本人意愿的发挥作用。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攀上喉咙，汲光捂住嘴，转身匆匆离开了这栋建筑。
而这似乎只是开始。
蜷缩在锻造炉里的不明焦黑尸骨。
挖出了眼球，吊死在屋檐上，随着汲光开门进入而被风吹得摇晃的尸体。
酒馆地下室浑身缠满了荆棘铁刺，被淹没在酒桶的遗体。
……
安安静静的圣城，看似毫无异常的住宅，里头要么空空如也，要么就藏了几个吓人的地雷。
汲光踩着地面厚厚的灰，或许还夹杂着一部分厚厚的雪，在一边转悠一边向内靠近后，他终于抵达了西罗中央大教堂的正门。
教堂的正门极其高大厚重，以汲光的臂力绝对不可能推开。
于是四处看了看，找到了疑似开关的存在，汲光过去，抬手用力把开关拉到另一边。
咔嚓。
震耳欲聋的齿轮转动声响起，教堂合并的白色大门缓缓向外打开。

第72章
教堂内部一片漆黑。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会因为这过于浓郁的黑而看不清内部的东西。但汲光不一样，黑夜赐下的双眼让他能自由的夜视，不管多么伸手不见五指，他眼睛里的星辰，也会勤勤恳恳将黑暗里的事物原原本本传递到他眼眸。
所以，哪怕站在门口，还没进去，汲光也能把内部深邃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个相当大、相当宽敞的教堂。
那么大的空间，都还只是教堂的前殿。
层高极高，挑空设计，站在底层只能看见二楼两侧的走廊；仍旧以白为主色调，大量的镂空雕花、贤者雕像在两侧排列整齐的石柱上点缀；地面是用不同颜色的矿石铺设而成，色泽按深浅不同拼凑出对称的图案，用于装饰的单向彩色玻璃窗，也描绘着神明史诗记录的传奇……
这本来是个很宏伟壮丽的教堂。
只是。
汲光垂眸，凝视着前殿那条一路扑向礼拜堂的“红毯”，手抽出了剑。
——那是一条由钢铁和血肉交融铺设出来，那已经发黑的血路。
大量沉默的死在红毯上定格，与教堂外的乌云，天空连绵不断的灰雪互相衬托中，像在演一出惊悚的默剧。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试图向外逃离，朝教堂大门伸手，却死在路途的四手畸形干尸；有浑身焦黑也拼了命向里攀爬，试图拥抱什么，半身已经变化为蛆虫般扭曲的干尸；有缺了一半脑袋、张着可怕大嘴咬着一个陌生头颅死去的干尸；有互相拥抱，定格在角落，外形总算还是个人的干尸；有互相攻击，随后拿着武器一同杀死彼此的干尸……
无数畸形的、正常的尸体把宽敞的前殿填得拥挤不堪，甚至是二楼走廊的栏杆上都趴着一部分。
在扑面而来的腐臭气息中，汲光没有离开，而是在看清这幅画面后拿着剑，主动迈步走入其中。
过于寂静的环境，让他的脚步声无比响亮。
“轰——”
走到一定位置，汲光后方厚重的白色大门，自己自动关闭，为数不多的光线也消失，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汲光下意识回头看门，然后警惕地左右张望，并条件反射性地存了个档。
一时间，汲光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什么，便小心后退，想要看看有没有出门的开关。
可也正是汲光转身的时候，后方传来了“嗒”的轻盈声响。
汲光扭头看去，不知何时，在前殿的中心，悄无声息站着一名熟悉的骑士。
一身白甲，手持长矛。
汲光举起剑：“……你应该不是之前那个带走巴尔德的教廷骑士吧？”
没有得到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亮起的代表宣战的血条，和教廷骑士毫不犹豫抬起的长矛。
【教廷骑士】血量：▇▇▇▇▇▇
。
……我就知道这场景、这气氛，会有突袭战。
现实。
玩家汲光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拿着手柄，打得噼里啪啦。
他在心底骂骂咧咧，难得精神气非常不错。
汲光其实早就该休息了，只是他打完暴食领主，就想着先赶路前往西罗，路途遇见巴尔德，就想着先把巴尔德救一救，救了人就学剑技，刷完剑技熟练度就到了西罗，而到了西罗，就忍不住想把新地图探一探。
他被默剧般惨痛未知所吸引，被好奇吊着走，最终，决定再把这个副本也打通。
……该死的游戏瘾，就是这么染上的。
可能得到真正累得不行才会放下手柄了。
在昏暗的房间里，汲光都没注意到天已经黑了，而自己没开灯。
他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屏幕，黑眸好似有宇宙星辰在里头闪烁。
。
教廷骑士的长矛占据了距离优势，在冷兵器的时代，长兵永远要比短兵更具备威胁。
除此之前，教廷骑士还会用法术。
白霜在长矛上凝结，冷寒刺骨的冰锥刺中身体，不仅能直接打穿汲光的护甲，还能冻伤他的皮肤。
护甲的魔抗帮了大忙，但蹩脚的物理属性让它在损坏后也进而失去魔力抗性，没了铠甲缓冲，再次挨一发教廷骑士的冰锥，几乎是五脏六腑都结了冰。
【状态：冻伤+1】
【状态：冻伤+3】
【状态：冻伤+3，左臂坏死，脏器受伤。】
血条几乎要耗空，濒死的状态下的背景音充斥着汲光自己的剧烈心跳。
这是汲光第一回和法术使战斗。
但也不算猝不及防，毕竟，他已经率先和恶魔那些稀奇古怪的能力打过交道，对汲光而已，恶魔那些非物理性的能力，也和魔法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甚至相较暴食领主无孔不入的酸雾，教廷骑士的冰锥都显得单纯了不少。
在吃了不少伤害之后，汲光已经基本摸清楚了对方的套路：虽说会法术，但对方会的法术也只有两种，一个是上方的冰锥，一个是地面的冰刺，看清楚抬手，那就基本能判断轨道。
于是一只手臂坏死垂下的汲光单手握剑，哪怕伤痕累累也依旧冷静自若，不慌不忙。在教廷骑士再次突刺而来时，汲光脚步轻盈的避开，并迅疾如风地朝对方薄弱处连击三下。
教廷骑士闷哼一声，他猛然后退，再度唤出冰锥。
而这次，汲光没再被打中。
巴尔德教的三段剑术，比起直接攻击，似乎对付冰锥效果极好。汲光特殊的直剑本就能直面魔法之类的奇幻存在，而剑术的轻盈步伐，则能让他更快地移动。
破除冰锥，便开始乘胜追击，越来越快的速度直击对手护甲的薄弱处，凌厉的剑光在起舞，金属的碰撞迸发的火星与铿锵脆响，鼓点似的与心跳重叠。
在破坏教廷骑士的头部护甲，一剑刺穿对方的喉咙，彻底将其击败的瞬间，抽出剑的汲光自己也摇晃跪倒在地面。
……赢了！
还是初见过！
在咚咚咚的濒死心跳声以及越发昏暗的视野中，汲光大口大口喘息，这么想。
系统第一时间汇报：
【已获得经验2100。】
【已升级，正自动分配属性……】
【命运骑士】等级：18
血量：21
耐力：25
力量：24
敏捷：22→23
魔力：10
诅咒：25
“……？”
等等，经验？升级？
汲光一愣，猛然注意到一件事。
……魔物已经很早之前就无法给汲光提供经验了，现在能提供经验的，汲光认知中，就只有恶魔而已。
当然，他没杀过魔物、恶魔以及动物之外的存在，不能完全打包票，毕竟教廷骑士本身也的确是强者。
只是。
违和感依旧在心底徘徊不散。
汲光记得系统曾经的告示：【你的身体，需要更浓郁的黑暗灵魂。】
最初汲光没怎么在意，只把它当做游戏避免玩家早期过度刷级的区域限制。
现在想想，或许关键点在于告示中的“黑暗灵魂”，那并不是什么无故提及的空设。
更浓郁的黑暗灵魂？
这里的黑暗灵魂，指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情报，汲光搞不明白。但他现在忽然想看看教廷骑士的尸体。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去看对方的脸——在头晕目眩中，汲光看见的是一张旋涡般扭曲，把五官全部搅成一团的脸。
甚至有大量的黑红荆棘痕迹密密麻麻的遍布其上，而被汲光刺穿的喉咙，流淌出来的血液，也是浑浊的。
【状态：冻伤+3，左臂坏死，脏器受伤。】
汲光呼吸一滞，而同一时间，他血条里的最后一滴血，也到底还是被负面状态给带走了。
没有回血能力，汲光哪怕初见战过了，也到底得重来。
。
既然能初见过，第二回再来也不是什么问题。
回档再战，汲光这次基本只是稍稍冻伤就结束了战斗。他这次没再看教廷骑士的脸，而是鼓起勇气去拆了拆对方的臂甲与胸甲。
黑红荆棘的图案几乎把每一寸角落都霸占，对方的身体也像是干柴一样，像融化黄蜡般的皮紧紧包裹着骨，有不少腐烂痕迹，但是……
汲光忍不住思考——这究竟是恶魔，还是魔物？
被诅咒感染而转化的魔物，是不会改变原本模样的。不会多出一只脚，也不会多出一个头，或许会因为腐烂而面目全非，但绝不会因此变成另一个物种。
所以，如果是魔物，这名教廷骑士那绝对不可能自然出现的扭曲五官就不对劲了。
而如果是恶魔……
为什么会有恶魔会有感染诅咒的痕迹——那浑身遍布的黑红荆棘？
总不可能是游戏的建模bug吧。
汲光看向的前殿的四周：其他畸形的尸体也太多了，用bug来解释不合理。
他刚进来就觉得奇怪了，这些奇形怪状的畸形的尸体，究竟是为什么出现，又……到底是什么呢？
。
汲光一时间得不到答案，也并不着急。西罗遭遇的灾厄与隐藏的秘密，总会被他在蛛丝马迹里找出来。
而在此之前。
汲光转身，去大门找开关，他想先看看这里能不能原路出去——而毫不出奇，不能。
完全没有开门键，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叹了口气，被锁在教堂里的汲光扭头看向后方。教堂前殿的末尾，有另一扇大门，正常来说，那扇门就是通往礼拜堂的门。
汲光走向那扇门，但意外的事，他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响起了熟悉的震耳欲聋的齿轮转动声。
——教堂纹丝不动牢牢合并的白色大门，再度缓缓打开。
“……？”汲光一愣，满脸古怪：你这门该不会是自动识别后背吧？
怎么我一转身你就关，再转身你就开？
……当然，这门没那么智能。
走出教堂大门的汲光左右张望了一圈，敏锐发现了一个脚印。
当然这奇特的脚印看起来很浅，应该是有意隐藏但不慎落下了，毕竟西罗漫天的灰实在是太多，不同于野外大自然，这人工石质地面上铺满了灰，也就让某些喜欢隐藏身影又不熟悉这种人造城市的家伙迷茫又陌生的露出破绽。
汲光观察这个脚印，觉得自己不会看错，毕竟大雪天不穿鞋，脚印还有独特肉垫痕迹的也没几个。
汲光：“喀迈拉？”
四周静悄悄。
灰雪仍旧在天空源源不断的飘落，汲光抬头看看，又左右看看，最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在哪，但是，喀迈拉，这里很危险噢。”
汲光对着空气认真开口：“我是认真的，虽然很感谢你给我开门，但你不许再跟过来了。”
说着，汲光原地站了一会，接着转身，再度走入了教堂。
教堂的大门在汲光走到某个位置后再度关闭。
而这回，没有二度开启的声音。
。
踩着前殿的黑血红毯，一路走到末尾，伸手搭在前殿末的拱形门上，用力将其推开，于是，西罗对外公开的礼拜堂便呈现在眼前。
这里的确相当庞大，前殿就已经足够宽敞了，却仍旧远不及这。礼拜堂的穹顶极高，从门口到末尾的距离足足有五六十米，陈列的用于给信徒休息的木质长凳大约能容纳六七千人左右，只不过如今那些长凳已经大半都被摧毁。
光辉九柱神的神像，就按半圆的顺序被安置在礼拜堂的最深处。
只是除了身为长子而放置在最中央的曙光神像外，其他神像的头颅都已经全部破碎。
汲光走到唯一完好的神像跟前，仰头看着神像。
曙光之主拉拜的神像，带着遮住了半张脸的太阳冠冕，虽然不怎么能看清楚模样，但还是能看出其青年的外观，与垂过肩头的微卷长发。
神像看起来有点华丽，工匠当年雕刻时无疑给他们的神明增添了很多的装饰，至于神本身是不是这么穿就不好说了。
或许是吧，在当年繁荣的黄金时代，神明也可能会为了满足信徒的期望而因此变得华丽，只不过在浑噩的现在，哪怕是黑夜女神本人，在临终前也不再如西罗神像所雕刻那般披着银纱、带着月亮冠冕与星辰首饰的精美，哪怕是神秘的命运，消散前也不再如神像所展现的那样身着绫罗绸缎、手捧命运之书。
【选择：
1.奉上铃兰香。
2.什么都不做。】
汲光看了看九个神像，思考这是不是什么收集要素，就把将剩余的最后一株铃兰香放在了中央的祭台上。
【您的愿望是：______】
汲光还是不知道填什么。
他想了想，这次就写了个世界和平。
铃兰香轻悄悄的躺在祭台。
在汲光放下铃兰香，便打算在四周找找可以去的地方。礼拜堂内部也有几扇门，汲光便打算一次进去看看。
只是突然间，原本毫无反应的铃兰香，忽然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很温和，但在光线暗淡的礼拜堂里，也依旧显得如此刺目。
汲光眨眨眼，先存档，然后伸手，碰了碰铃兰香。
随即，在耀眼的金光下，他来到了一扇门前。
“这哪？”汲光扭头，看向窗户，窗口外，几乎能把整个西罗一览无余的看在眼底。
……这里是，教堂的高处？
汲光呆住了，他眨眨眼，又扭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某扇门，思来想去，抬手推开。
入目是一片黑。
像是吞没一切光芒的深渊，哪怕汲光有着特殊的双眼，也瞧不见除了黑以外的任何事物。
犹豫着迈步，踏入那片漆黑土地的瞬间，身后的大门就直接凭空消失，变成了另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与此同时。
【梦魇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血量：▇▇▇▇▇▇
奇怪的血条跳了出来，在屏幕显得无比刺眼。
汲光：“……？”
汲光：“……啊？”
行，我现在知道西罗有恶魔领主了，但你这进度是不是快了一点？突然把我传过来，又是不是太猝不及防了一点？
汲光呆住了。
但不等他反应抽剑，他就看见了系统一连串的告示。
【你已步入魔域空间。】
【侵蚀状态+1】
【侵蚀状态+2】
【侵蚀状态+3+4+5+6……】
【侵蚀状态+10】
汲光的血条瞬间归零。
而他的身体也从内部长出黑红荆棘，不是图案，而是真正的荆棘，那罪恶的荆棘吸收了血与肉，扎根在这一片混沌漆黑的空间，没一会就将汲光的血肉吞噬殆尽，连铠甲也绞碎，长成了巨大又张牙舞爪的荆棘丛。
从侵蚀状态+1到暴毙的+10，汲光甚至都没撑过五秒。
【已死亡。】
【总死亡次数：637】
【自动回档中……】

第73章
读档位置在礼拜堂。
汲光一脸懵的重新睁开眼，看着面前还在闪烁着淡淡金光的铃兰香，默默后退一步。
……得亏我没在传送后的位置覆盖了存档。
不然，怕不是得从顶层BOSS门口转身，直接从塔尖从上往下打，寻找关键道具。
汲光回忆着刚刚的状况，根据多年游戏经验判断，这必然是缺乏“入场券”——即能自由在所谓的“魔域空间”行动，不受侵蚀的物品，亦或者是解除“魔域空间”的机关。
否则仅仅五秒的存活时间，他怕是连BOSS的脸都看不见，根本就不可能打。
实际上也是如此，刚刚汲光就完全没看到恶魔领主在哪，完全不清楚对方的模样。
而正常来说，这个关键道具或者开关，会在探索西罗这张地图里出现。具体在哪，就得慢慢搜寻了。
但礼拜堂这里怎么会有一个传送阵呢？
……是捷径？
我阴差阳错提前触发了？触发条件是给神像献过两次花？
可这个捷径好像没什么必要，毕竟这游戏有存档。
除非这是给二周目特供的。要是二周目不丢失道具，这就能够当做速通捷径跳过整个西罗直通BOSS房。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
“应该不是我在祈愿时写了‘世界和平’的原因吧？”
汲光喃喃自语。
希望世界和平……就把我送到BOSS房门口？
咋地，让我把“不和平”的因素解决掉，就能实现“和平”的意思吗？
汲光抬头，纳闷地看着曙光之主拉拜的神像，觉得这不应该。
光辉神应该最清楚恶魔领主的可怖，做不出因为这么离谱的理由就把人丢BOSS房门口的行为。
如果这是拉拜的意思，那应该是知道汲光能读档，然后，想要借此告诉汲光什么。
“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呢？”汲光歪头，缓缓眨眼，用带着黑夜气息的眸子看着神像，低声询问：“专门让我死一次，让我知道BOSS房是个恐怖大毒池，提醒我在探索过程要认真，免得走到顶又得回头重新探索？还是……想要说别的东西？”
唯一完好的曙光神像安静无声。
毕竟这是石像。
石像没有可倾述的声音。
。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确定西罗灾厄的源头在顶层，那么汲光就有明确的方向了。
他老老实实寻找向上的路，率先推开的就是礼拜堂隔壁的门。
教堂内部有着各种各样不同的设施房间，与礼拜堂相连的走廊，就陈列着圣器室、忏悔室、休息室、更衣室等等。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灰尘扑扑，看起来很久没人使用了。
而漫长的走廊尽头，有向上的楼梯。二楼的镂空走廊能看见下方礼拜堂的全貌，三层以上，则是各种神职人员办公休息的住所。
汲光也终于看见活着的会动的身影了。
“璀璨的太阳，柔和的月亮，碧绿的树叶，更迭的四季……”
“奔腾的洋流，呼啸的疾风……”
摇摇晃晃在走廊行走的修女双目紧闭，她手中握着的烛台，烛台点着微弱的火焰，火焰随着修女的动作，闪闪烁烁，欲灭不灭。
修女用有气无力的声音不断喃喃、重复着，她面色枯黄，黑色的修女服破旧又沾染了浑浊的污渍。她一步步朝汲光走来，直到后知后觉，意识到汲光这个外来者存在，才猛然停住，抬头，将紧闭的双眼对准汲光的方向。
修女握着烛台的手在颤动。
汲光犹豫了一会，没有第一时间攻击，“你好……？”他这么打招呼。
然而修女定定站着，没有回答。
随后，猝不及防挥舞着烛台，修女一边抽泣着，一边朝汲光扑来。
汲光立即垫步闪避，很轻松，瘦弱的修女动作缓慢，并没有任何战斗经验，而她手中的烛台也并不能成为武器，哪怕砸在汲光铠甲上，也造不成什么伤害。
只是不能对自己造成攻击，反而让汲光纠结。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崩溃的活人，还是敌对怪物。听着修女的抽泣，汲光手里的直剑也不知道该不该挥舞下去。
“啊……啊……神眷。”
“璀璨的太阳，柔和的月亮……”
“对不起，对不起……”
修女一边继续抽泣，一边前言不搭后语地喃喃。她最后力竭倒下，单薄的身体像是高空坠落的鸟儿似的，重重跌落在地面，随后一动不动。
汲光顿了顿，迟疑地靠近，而猝不及防，倒地的修女后背，忽然接连鼓起可怖的鼓包。
鼓包一个接着一个，硬生生将修女服的后背都顶破，修女露出的蜡黄皮肤上，诅咒的荆棘图纹遍布，但很快就被鼓包内部的东西顶破——像是蜘蛛脚，从修女后背长出来的巨大八足在舒展开的瞬间就鬼畜地迈动，多足昆虫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就这么拖着修女干瘦的本体冲来。
汲光头皮发麻，反应过来瞬间，他已经举起剑，斩断了修女的脖颈。
女性的头颅滚动到一旁，而巨大八足的躯壳也随之倒下。
【经验值+320】
……虽然看着吓人，但要害依旧是认知中的正常要害，被斩首了依旧会死。
汲光心有余悸。
他看着修女的尸体，又看看系统给的经验，熟悉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
【对不起，对不起……】
修女死前的自语，让汲光想起艾伯塔。
汲光抿抿嘴，继续往前探索。
似乎是被修女的动静所吸引，不少西罗神职人员从各自的屋内走了出来。
黑袍的神父，年轻的唱诗班少年，主持礼仪的侍者，手持圣经的又一名修女……
汲光从最开始还会犹豫着打招呼，试图找个能交涉的存在。但最后，他已经完全放弃了这个打算，并且几乎是见到活着的生物就本能举起剑了。
这里没一个正常人
。
因为这游戏死亡留下的尸体不会自己消散，所以圣洁的教堂内部，现在到处都是汲光解决的畸形尸体。
——都是这一层的神职人员。
下半身蛆虫般变成肉条的神父死前盯着汲光说：“你该去见主教。”
身体长出昆虫脚的修女死前盯着汲光说：“你该去见主教。”
似乎失去理智的侍者是一团肉球，他只会不断盯着汲光笑，来来回回喊：“神眷……主教大人……神眷……主教大人……”
完全没办法沟通。
敌对生物太多，恢复手段太少。虽然大部分都不算强，但偶尔也不是不会冒出几个体型过于庞大棘手的家伙。
因为没有无敌帧可言，怪物的碰撞体积又完全和他外观契合，因此大体格的红名怪物把道路霸占得满满当当，就这么直接冲来时，汲光完全避无可避。
他被迫撞得头晕目眩，浑身剧痛，骨头断裂。
受伤基本等同于回档。
汲光现在堪称一步一档，走得草木皆兵。他最初还会应战，但到了后来，汲光不得不避着这些神职人员走。
因为体力跟不上了。
就这么打着上了几层楼，汲光找了个房间躲着。他背靠着墙坐下，垂着脑袋喘息。
【状态：疲劳。】
可怕的车轮战……虽然这才是ARPG游戏本该有的样子。在边缘墓场与猎人父子，以及和喀迈拉一起生活的日子，和现在对比，都显得过于幸福平静了。
毕竟北努巨森里的魔物再多，也总归会有个温暖安全像家一样的地方可以休息。
但西罗没有。
或者说……
之后很长一段旅程，可能都不会有。
汲光好像听谁说过，北努巨森是整个奥尔兰卡大陆最后沦陷的地区……好像是阿纳托利吧，他说过，北努巨森诅咒大爆发的时间点，距离现在只有五十年。
森林北面的兽人族那边可能是因为和荒芜战场相连而遭了殃，但森林南面的人族这头，因为只被诅咒骚扰，没有大量恶魔与魔物入侵扫荡，因此几十年的时间，都还不足以让文明彻底陨落，甚至人族还能保证一定的正常生活。
而北努巨森以外的地区？
西罗的现状就是缩影。
哪怕昔日庞大繁荣的圣城，如今也只剩下一片死寂。
“呼——”叹出一口气，汲光在休息过程抬头观察这个他临时落脚的房间。
似乎是个医疗室。
靠墙依次陈列的床铺有各自遮挡用的床帘，床铺上的被褥乱糟糟的，带着奇怪的红黄混杂的污渍，一旁的柜子里还放着各种瓶瓶罐罐，里面的药水汲光不认识，但装药水的玻璃瓶却很眼熟。
汲光视力极好，他隔着透明柜门，看见里头放着的玻璃瓶：玻璃瓶精致非凡，有着用黄金点缀的太阳与月亮，树木与花的图案。
眼熟。
——就和边缘墓场三日庆典的时间线里，艾伯塔最后喝下的，那装着漆黑粘稠古怪药水的瓶子一样。
眼皮子一跳，汲光起身去翻柜子，他拿起里面的玻璃瓶，左看右看，都觉得和艾伯塔当时豁出性命喝下去的玩意一样。
而系统直接跳出了识别说明：
【主教的炼金废料。】
【西罗的第三任主教，常年沉迷于炼金术。
他试图锻造一个奇迹，而这自然少不了无数的失败。
这是其中一种失败品，能让没有魔力的人暂时使用魔力。
代价是自己的血肉和生命力，和剧毒无疑，喝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的确，当初艾伯塔就是喝下这个药才布下了结界，作为代价，他本人也没多久就死相凄惨的断了气。
汲光继续翻柜子，找到了另一个眼熟的东西，这个味道汲光也很熟悉：艾伯塔曾经给莉莎熬制的止痛药，棕黑又苦涩。
系统说明写着“除了强力的止痛之外，没有任何治疗效果”。
这个没什么用，不，或许……还是带上吧。
汲光心想着，把止痛药塞进包里。
他的血条不见底就不会死，但受伤时，体力条恢复会变慢，力气、攻击力也会变低，甚至躲避都会有延迟。
而这个止痛药，说不定能把受伤状态下的负面效果暂时抵消掉。
说到艾伯塔的药……
汲光把止痛药塞包里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于是他在包里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了闲置许久的东西。
艾伯塔的灵药——在刚到边缘墓场时，艾伯塔用寥寥几株维比娅的恩惠所熬制的一大锅浅绿色灵药的一部分，据说有驱散初级诅咒的能力。
“这个给巴尔德有没有用？”汲光没有感染诅咒，喝这个纯粹浪费，但他此时想起了巴尔德，那位征战骑士身上的诅咒痕迹其实也不大。
虽然这也所谓的灵药，是一点恩惠稀释了几十倍的成果，就连阿纳托利那种轻微程度的诅咒都不能完全解决，还得靠后来汲光送去的其他草药才康复。而巴尔德的诅咒痕迹虽然不大，但也远比阿纳托利的要严重些。
但总归是聊胜于无吧……？
不过和巴尔德相处那么多天，都没有交出这个灵药的选择，难道不是用在这的？
好像也是，毕竟这么微弱的祛除诅咒的效果，到底能治愈谁的诅咒啊。
再次把灵药收起来，汲光开始思考巴尔德的位置。
教堂内部这个状况，汲光实在担心巴尔德的安危——虽说从实力来看，对方比自己要强，可巴尔德到底是没法读档，在优势上反倒是不如汲光自己。
再怎么强大的英雄，也终究有极限。
当体力被耗尽，英雄也可能被蝼蚁杀害。就像在荒芜战场的初见，力竭的巴尔德仅仅只是挥下最后一剑就倒下，脆弱到哪怕是普通的魔物都能将他吞噬。
“唉。”汲光叹气，“都说了不要分开走了，那个轻信的笨蛋精灵……”
按照精灵离开时的说法，他是去见主教……顶层是主教专属的书房，那么我也去顶层的话，总会遇见巴尔德吧？
汲光嘀嘀咕咕，并继续伸手在药柜里翻，他不死心：除了剧毒和止痛药，就没有好用的回血药吗？没有回血的东西，这里叫什么医疗室！
随即，他指尖就无意碰到了内部隐藏的按钮。
药柜一旁的墙壁忽然“咚”得一声，伴随着细碎的金色光点，一扇隐藏门悄然浮现。
汲光呆呆睁圆眼睛。
半晌，他一边吐槽“藏那么严实，没点运气谁能发现”，一边继续覆盖已经不用的存档，伸手推开那扇门。
轰隆隆的，医疗室石制的隐藏门发出沉厚的动静，灰尘从上方窸窸窣窣落下，然后——门就卡住了。
怎么？这也有某些游戏“门不能从这一侧打开”的单向门？
汲光皱眉，想着这扇石门不算大，而且都已经开了一条门缝了，便仗着已经24点的力量在那使劲，强行把门后的障碍物推开。
哼，我非要从这一边开。
汲光顺利钻进隐藏门里，还没等他自娱自乐玩梗，他就因为瞧见门后堵着的“障碍物”而顿了顿。
尸体，尸体，尸体。
外表畸形的尸体与外表正常的尸体不分你我的拥挤在一起，硬生生地把这扇门堵住。可他们绝不是想要堵门，恰恰相反，他们想要开门。
毕竟石门内侧上，有无数这些尸体争前恐后挠出来的、密密麻麻带着血的指甲抓痕。
【开门、开门、开门！】
【放我们出去！】
对着石门伸出手，依旧定格着生前动作的干尸，似乎至今都还在绝望嘶喊。

第74章
这是一条长长的、漆黑的走廊。
走廊两侧墙面有华丽壁画装饰，承重柱的垂眸圣母像更是对每一位来客张开了双臂。只可惜壁画现在被各种各样的污渍给破坏，圣母像也断了头颅与双臂。
绕开数不胜数的尸体走向走廊尽头，入目的是一个更大的病房。
很黑，没有灯，虽然汲光能夜视，但总归看得不够完全，于是他摸到了附近的烛台，掏出火镰点了火，拿着烛台，小心沿着边沿走，一边把附近还算完好的灯给点亮，一边观察着隐蔽病房的状况。
巨大的病房，摆满了密集的床铺。
可与其说是病房，这种将大量患者放在同一个房间的行为，更像瘟疫时期的集体隔离室，或者正常病房不够，打造的集体治疗室。
但如果走向病床，就会发现答案并没有那么简单。
——床铺都是肮脏的，乌黑的血迹与霉斑遍布，床头床位挂着的镣铐早已生锈，床中间的束缚带也已经断裂，床旁输液架上挂着的输液瓶里，也装着残留的漆黑浓稠液体。
汲光看着输液瓶里残留的液体，觉得有点像之前在药柜里看见的【主教的炼金废料】。
继续迈步走，汲光在一部分病床上看见了还躺着原位、尚未处理的被镣铐束缚住的干尸。
他们的身体也大多畸变，只不过畸变程度比汲光之前见到的轻很多。比如这个，腰部拉长了数倍，比如那个，双腿扭曲在一起，还有一个，看上去还完好无损，哪哪都是正常人类……
“嗯……？”汲光忽然一愣，眼睛盯着最后那个。
……那看上去还完好无损的“尸体”，胸口似乎还在起伏。
汲光当即就拿着烛台快步过去，开口呼唤：“喂，你——”
话音未落，就得到了嗓音凄厉地谩骂：
“滚开……叛徒！”
“滚开，滚开，滚开——”
外表几乎和尸体无异的幸存者大口喘息，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敌意。
“去死吧，叛神的罪人，主教的走狗，恶魔的爪牙！”
【选择：
1.杀死对方。
2.解放对方。
3.继续询问这里发生的事。】
汲光放缓声音，耐心安抚：“我是外来的人，不小心误入了这里，我不会伤害你，你还好吗？这里发生了什么？”
“滚开！滚开！骗子，都是骗子。”
幸存者似乎听不进去，继续在那有气无力地谩骂，并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骂完就自顾自地喃喃：
“神不再回应，都是你们的错！”
“哈哈……哈哈哈……我不一样，我不一样，我还是虔诚的，我仍旧心向光明！”
“所以我没有变化，我没有……我才不会因为被注射恶毒的药，变成恶魔的样子。”
“神啊，看看我，看看我。”
“那些叛神的罪人还想用幻觉、用噩梦动摇我的信仰，我才不会信。”
“神怎么可能会死……”
幸存者的最后一句话，让汲光缓缓瞪大眼睛。
【神怎么可能会死。】
“你说……神死了？”汲光惊诧道。
他不是震惊这件事，而是震惊这里的人知道了这件事。
边缘墓场还把神迹的消失当做神明对他们的遗弃，而在西罗，汲光终于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见了“神明已死”的说法。
虽然这位幸存者的意思，是不相信这个事实，但这也侧面衬托出一个事实——在西罗沦陷前的某个时期，城内必然流传着“神明已死”的传言。
听着这位幸存者的话语，汲光隐隐约约，好像知道外面居民区的各种建筑内，那死相可怖又像极了自害而死的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闭嘴！骗子！走狗！”幸存者道：“还想要动摇我的信仰？你们这些邪恶的罪人痴心妄想，都是你们的错，才让神明对我们失望，抛弃了我们。”
“神才不会死，神啊，神啊，再看看我，我从来没有动摇。”幸存者疯疯癫癫，“你看啊，我被刀割，被毒药折磨，我变成了这幅模样，但我仍旧敬爱着你们。”
。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神明的陨落。
尤其在过去漫长的无数岁月里，奥尔兰卡大陆的居民都一直与神明同在。
神是永不坠落的太阳，是永远圣洁的月亮。
是习以为常的空气，是苦难所能求助的支柱。
是被万物视为天父与天母的存在。
所以，无法接受任何他们离去的可能。
……
如果神明消逝在行使一切善行的黄金时代，大多民众会为之落泪。
如果神明消逝在陷入动荡，但还未丧失美德的白银时代，大多民众会为之嚎啕。
如果神明消逝无畏牺牲的英雄时代，大多民众则是会闭目叹息。
那么，如果神消逝在已被绝望侵蚀，无法再接受更多打击的黑铁时代？
这个时代的民众，选择了竭尽全力的自我欺骗、拒绝接受，并去争抢那仅剩的、美好璀璨的神光。
神怎么可能陨落？
一定是我们当中出现了叛徒，一定是我们还不够虔诚，所以才会被神明抛弃。
然后，这些不愿接受的民众，占据了大多数的虔信徒，便为了挽回神明的垂怜，而拼命证明自我的虔诚。
“神啊，神啊。”
“再看看我吧。”
“我是你的虔信徒，我和那些叛神的罪人不一样。”
“我将献上我的鲜血，我的骨肉，我将在鞭打在折磨中坚持信仰，在火焰中洗涤灵魂。”
“再看看我们吧。”
“将荣光重新赐予我们吧。”
因而有了居民区内死在自己家中的残破尸体。
他们切割自己，焚烧自己，折磨自己，试图得到来自神明的“原谅”，来自神明的怜悯。
。
【叛神的罪人，主教的走狗，恶魔的爪牙。】
【被注射恶毒的药。】
……那么，一直出现在不同人口中的“主教”，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幸存者所描述的主教，还有藏匿于教堂深处的隐蔽病房，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的人，又是为什么被注射不祥的药物？
汲光眉头紧皱着，想先把病床幸存者身上的束缚给解开。
他本意是想要把人先解放出来。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把对方放着不管吧。
可在汲光割断了束缚带，撬开镣铐的瞬间，病床上平躺着的干瘦幸存者的整个上半身却突然挺起。
幸存者的头颅如水球般咕噜噜的膨胀，撕裂的嘴像蛇一般张开到不可思议的大小，仿佛整个脑袋都变成了嘴的一部分似的。
——这巨大的嘴，直接一口咬掉了汲光的头。
咔嚓。
头盔被绞碎，头骨被挤压。
【已死亡】
【自动回档中……】
。
重新回档到隐藏门门口，汲光感觉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草……
汲光呆滞了许久，才摸摸脖子，在心底呐喊：吓我一跳！
随后，他重新步入隐蔽病房。这回，他离那个只是看起来正常的幸存者远远的。
汲光逛遍了病房，没再找到第二个还活着的生物，就在他想要往隐蔽病房深处唯一的通道走时，他忽然踩到了一张发黄的羊皮纸。
弯腰捡起，那是一份记录。
【炼金记录&#183;残页】
【鼠▇草一株，▇▇花一朵，▇▇叶片三枚，水银▇毫升，黄金▇▇升……】
【扭曲灵魂▇▇▇▇个，污血▇▇，畸变肉块一斤，眼球▇个……】
【▇水一杯，铃兰香一朵，梦魇一个……】
【▇▇▇▇树种，一个……】
【……】
【不够，仍旧需要更多更浓郁的扭曲灵魂。】
【更多。】
【更多。】
【更多。】
【到底还要多少呢？】
【这种事，还要持续多久呢？】
【▇▇▇▇▇】
【该把新的药，注射到他们身上了，需要更多的，转化为半恶魔的……】
【……扭曲的灵魂。】
不知出自于谁的记录残页，零碎记载着隐蔽病房的一部分历史。
汲光看着末尾“半恶魔”的字样，好像想明白了这里的“怪物”为什么如此违和：说是魔物，但外观扭曲畸形，说是恶魔，但身体又有感染诅咒的痕迹。
事实是，他们既不是魔物，也不是恶魔。
而是曾经的人。
人类，矮人，兽人……各个种族的人。他们被注射药物，然后变成了扭曲的半恶魔。
而守门的教廷骑士，教堂内游荡的神职人员……他们应该都注射了这样的“药”。
和这个隐蔽病房里的尸体一样。
神职人员和隐蔽病房的“受害者”，似乎有一样的遭遇……
可他们的立场，似乎截然不同。
汲光看着羊皮纸思索着，忽然听见了自隐蔽病房深处传来的脚步声，和金属滚轮移动的哗啦啦声响。
当即把羊皮纸放在一旁，汲光抽出剑，警惕地准备应战。
——而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病服，手里推着一辆小拖车的老者。
老者白发苍苍，半边身体都萎缩扭曲，因而走得一瘸一拐，他低着脑袋，浑浑噩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汲光的出现。
汲光看着那个老人，老人正旁若无人的机械干活：他把病床上的尸体一个个搬下，放进拖车里。
推车里头似乎本来就有很多尸体了，因此没两下就放满了。放不下之后，老人就推着车掉头，重新往深处的通道走。
汲光犹豫了一会，跟了上去。
他的脚步声很明显，腿甲行走的脆响无法隐藏，可就算如此，老人也完全没有反应。
通道连接着一个又一个相似的隐蔽病房。
在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隐蔽病房，推车老人终于抵达了终点。
他拉开最深处的金属门，仿佛能灼伤皮肤的炙热温度扑面而来。
汲光忍着炙热，跟着走进了这扇门。
——这里，或者说，这整个房间，都是个巨大的火炉。
走进房间，踏上了一条没有围栏的铁桥，站在铁桥往下看，约有十几米高的底层好似流淌着岩浆，金红色的溶液里面堆积了大量“怪物”的尸体——尸体就像恶魔一般，外表狰狞，五花八门各有不同。
火焰已经把那些尸体灼烧的焦黑了。
可就算如此，那些焦黑的遗体依旧还没完全被烧毁。他们像是耐烧的煤炭，在火炉里翻滚了数年数月都没能完全被消融。
老人把推车里的尸体都丢下了桥。
尸体落入了下方的岩浆，成为新的燃料，他们焚烧着，身上的杂物更快一步化为灰烬，沿着蒸腾的热气向上旋转飞舞，直至通过烟囱飘洒到乌云遍布的高空。
老人看着底下的燃烧状况，心里算着还能放多少，接着推车转身，想要去搬运更多的尸体。
随后。
堵着只能单向行走的铁桥的一端，汲光把老人的移动路线给霸占。穿着病服的老人终于抬起头，注意到了汲光的存在。
老人呆呆的停顿了很久，嗓音弱弱地茫然开口问：“你是谁？我好像没见过你。”
“……”汲光抿着嘴，一言不发。
老人看着他许久，没得到回答，便继续问：“你是……外来者？”
【选择：
1.点头。
2.摇头。】
汲光谨慎地沉默点头。
老人呼吸似乎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摇晃着松开握着推车的手，眼球微突地结结巴巴：“那么，你是神眷吗？”
【选择：
1.点头。
2.摇头。】
汲光再一次点头。
于是，老人呼吸更加粗糙，半晌，他露出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老人说：“那你走错路了，神眷。”
老人又说，像外头的神职人员一样：“你该往顶层走，你该去见主教。”
汲光看着老人，确定他应该不会突然变身攻击自己，终于出声道：“为什么你们都让我去见主教？”
“……”老人闻言一呆，嘴唇嗫嚅，神情恍惚：“因为……实验、结束了，炼金、结束了，主教想要的奇迹，制造出来了。”
老人：“但是，还需要……啊啊……还缺少……”
穿着病服的老人痛苦的摇晃脑袋，接着又猛然抬头，用充血的眼球看着汲光询问，或者说，在自言自语：“神眷都背负使命，你的使命是什么呢？你是我们等待的那个人吗？”
老人：“我多希望、多希望你是啊！”
老人：“主教……还有我、我们，都已经没有办法，再等下去。”
老人：“主教，主教，主教大人啊……我们的主教。”
老人：“对不起，都是我们这些最初的自愿者太无用……”
老人不说话了。
直到汲光主动让开路，他才麻木的继续推着车，拖着畸变的身体，一瘸一拐去做自己的事。
。
教堂内的所有人，似乎都注射了能导致自身畸变的药。
可他们当中，却又分成了两种立场截然相反的群体。
咒骂主教，咒骂帮凶的一方。
追随主教，无声接纳畸变的一方。
汲光到其他隐蔽病房里逛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储存各种炼金材料的房间。
瓶瓶罐罐里用特殊的液体浸泡着各种畸变肉块，汲光看了一眼就不想靠近，只是在离开前，他的双眼忽然看见了某个闪烁着柔和光辉的东西，莫名的亲近感涌上心头，一股莫名的情绪催促汲光去拿。
汲光迟疑着上前，伸手那起了那个闪烁着光辉的物品——它像核桃一样干瘪，是黑色的，拿到手瞬间就失去了光芒，汲光也看不出这是什么。
但……
【带走吧。】
好像有无形的声音这么祈求。
【选择：
1.丢掉。
2.拿走。】
汲光看着那个干瘪核桃，想了想，把东西塞进了腰包。
于是，整个隐蔽病房再也没有其他可以探索的东西了。
汲光打算原路返回，从隐藏门里回到正路，继续往教堂顶端前进。
而原路返回的汲光，在回到最初那个病房时，才发现刚刚的老人已经死了。
——老人似乎是打算去搬那个“外表正常”的尸体，然后就像读档前的汲光那样，被那具“正常”的尸体，唯一活着的幸存者，给一口咬掉了脑袋。
那个“幸存者”此时就上半身直挺挺的坐在床上，他巨大的嘴咬着老人的头颅，畸变的脸还定格着扭曲的笑容，整个身体一动不动。
汲光小心过去检查，才发现这位杀了自己一次的“幸存者”也已经死了。

第75章
汲光看着他们的尸体，情绪复杂。
他哑口无言。
比起思考什么对错是非，汲光心底充盈的更多是迷茫与无措。
——以及，那在静静燃烧，不知从何而起的怒火。
要回档去提醒老人吗？
汲光不认识老人，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好人坏人，加害者还是受害者，他都不知道。
但思来想去，汲光还是去尝试了。
可结局基本没有什么改变。
就算告诉老人，那个病床上的“正常尸体”还活着，汲光去炼金材料室拿干瘪核桃回来后，老人也依旧会死于幸存者口中。
汲光不死心的蹲守，才发现，老人是自愿走到“幸存者”床边的。
老人早就发现幸存者还活着的事。
毕竟幸存者在老人靠近后，就会用微弱的嗓音咒骂，唾弃，愤怒地大喊。
老人麻木站着，并不出声。
直到老人突然上前，解开幸存者的束缚，被畸变的幸存者张开的大嘴咬下时，汲光才看见老人脸上扬起了一抹解脱的微笑。
咔嚓——
头颅被咬碎。
不管是老人还是幸存者，最终都会死亡。
。
没有解救的可能。
因为他们遭遇的灾厄、他们不可调解的矛盾，在汲光到来的许久许久以前。
那太过遥远，不是汲光能触及的时间线。
。
半晌，汲光闷不做声转身。
他沉着脸地原路返回，从隐藏门回到教堂正路，在稍稍休息了一下，等到状态栏里的疲劳消失后，汲光才继续向顶层前进。
总得前进。
……
沿途继续击败教堂内游荡的会大变身的神职人员，直到自己的铠甲与剑都沾染了畸变的污血，闷头苍蝇乱转的汲光，终于在沿路畸变神职人员死前的指引下，找到了通往主教书库的升降梯。
坐着升降梯上了顶楼，再原地存档覆盖，千辛万苦抵达这的汲光抬手，推开了书库的大门。
没有上锁。
于是书库的厚重木门随着力道缓缓打开。
吱呀一声，昏暗的书库映入眼帘：内部一片混乱，书架与珍贵的书籍如废品一般被破坏、堆积在两侧，桌椅同样如此，断裂的木板零散的木屑被赶到各个角落，而墙面上出自大师的挂画也全都掉落，整个书库，就只有中央的“舞台”被清空，显得有那么几分干净。
而“舞台”正上方的穹顶，一盏盏吊灯烛火摇曳，两侧墙面巨大的彩色玻璃窗，也将聊胜于无的光线投进中间。
通往“舞台”的道路上，无数与书库格格不入的刀剑盾牌散落着，附近还躺着三个白甲教廷骑士的尸体。
而“舞台”的中央，穿着征战铠甲的高大青年那带血的大剑没入地面，他一手握着剑柄，单膝跪着，整个人都一动不动。
“……巴尔德？”
汲光睁大眼睛，一眼就认出那个背影。
短暂重逢的欣喜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心。
汲光快步跑去，手搭在巴尔德的肩推了推，自己也半蹲下来，不断呼唤：
“巴尔德？巴尔德？”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巴尔德？”
汲光连喊了数次都没得到回应，终于忍不住伸手，想要把巴尔德的脑袋拽过来，透过眼部的开窗和人对视。
可在触碰到对方头盔的瞬间，巴尔德动了。
比汲光高大许多的精灵，哪怕弓着背起身，也依旧能把汲光笼罩在阴影里。
“巴尔德！”汲光下意识扬起的笑容，还没完全弯起最佳的弧度，下一秒就彻底冻结。
【征战骑士&#183;巴尔德】血量：▇▇▇▇▇▇
精灵巴尔德的大剑，如雷霆般朝汲光劈砍而下。
。
——意想不到的对手，不可思议的突袭战。
汲光对巴尔德的剑术很熟悉。
毕竟，对方是他的剑术老师，他们曾经在一同前往西罗的路途，一起对练过无数次。
但熟悉并不代表能轻松应付。
毕竟巴尔德在对练时总会手下留情，控制自己的力道和角度，而这一次，对方是带着杀死一切的混乱决意而来。
雷霆般威力十足，风暴般迅疾汹涌。
汲光艰难应对，他的直剑迫不得已撞上巴尔德的大剑，手腕几乎要被震碎般发麻发痛。
汲光力气已经不小了，但还不到能连续挥舞大剑的巴尔德的程度。而用纤细的长直剑和厚重的大剑硬碰硬，绝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汲光很懵，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巴尔德战斗，只能艰难的招架。他们的剑锋一次次碰撞，地面的木地板也被巴尔德的大剑砸出一道又一道痕迹。
砰！
砰！
轰！
汲光从最初的躲避到不得不反击并未过多久，因为不反击就会被一直压制，一直被压制就会受伤，而受伤就距离死亡没多远了。
而最开始汲光还试图把人唤醒，现在也没了声音。全盛时期的征战骑士的压迫力并非玩笑，容不得半点分心，汲光全神贯注，没有开口的余力。
就算如此，汲光也不免一时失误，被大剑掀起的剧烈风暴卷入，被雷霆般的剑锋劈到身躯。
汲光也总算确认了自己曾经的猜想：巴尔德全力一剑，要是没躲开，自己这身物理防御力极差的铠甲，真的会被对方直接斩成两断。
。
汲光不想杀死巴尔德，他敢肯定巴尔德现在神志不清，所以直接决定先让对方失去行动力，把对方控制起来。
可对一个比自己强大的人手下留情，难度甚至比杀死对方还要高。
尤其是巴尔德还会治愈术。
【总死亡次数：639】
【总死亡次数：645】
精灵总会在受伤后治疗自己。
某种程度来说，不想杀死巴尔德的汲光，就必须把对方的魔力耗尽，才有控制对方的可能性。
【总死亡次数：649】
【总死亡次数：651】
汲光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不自量力，哪怕耗光了巴尔德的魔力，征战铠甲的防御力并不是他能够有机会突破的，他就算把自己的剑劈到劈叉，都砍不穿巴尔德的甲。
于是，汲光盯上了穹顶悬挂的吊灯。
他和精灵周旋，像狡猾的鹿溜着豹子，随后将巴尔德引导某个地方，再一个翻滚，动作迅疾地把背着的弓取下，箭尖对准穹顶悬挂的吊灯。
不需要瞄准，姿态比在场某个天赋点歪的精灵更像一位精灵，仗着黑夜之眼的一览无遗，汲光一箭刺穿了吊灯悬挂的薄弱点。
厚重的金属吊灯直直砸下，正巧砸中巴尔德。
……征战骑士的铠甲再怎么牢固，重物下砸的冲击力也依旧会传递到他本体。
“咣当——”
震耳欲聋，汲光听着都觉得自己要脑震荡了。
趁热打铁，汲光暗暗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又理直气壮，心想你这混蛋杀我那么多次，我凶点也很正常吧，然后就夺下巴尔德的大剑。
【巴尔德的大剑】
【说明：征战骑士巴尔德的大剑，在他成为神眷的那天，精灵工匠得到王的批准，用秘银与厚铁矿专门为其打造的武器。虽然因为不够优雅被精灵同胞们嫌弃，但巴尔德非常喜爱。
剑沉重且有破魔的特性，还非常锋利，它让巴尔德顺利走过无数的战争，成为最初那批征战骑士的唯一幸存者。
（装备条件：力量35，耐力25）】
汲光终于临时当了一次大剑侠。
虽然力量点数不足，无法发挥完全的威力，但也不是不能强行装备。汲光就这么双手握着大剑剑柄，他重心压低，全身用力挥舞，将巴尔德教他的劈砍剑技用了出来。
……他重重击断了还没因为吊灯的冲击而爬起来的巴尔德的腿。
精灵的腿部明显扭曲到一个非正常弧度，而对方试图爬起又摔倒的动作也证明了这一点。
就在汲光呼出一口气，以为自己的策略生效时，巴尔德反手抓住了汲光暂时抛下的直剑。
他拖着断腿，一把将汲光压制在身下。身着征战铠甲的巴尔德很沉，压在汲光身上像一块巨石，汲光后脑勺哐地砸地，也体验到了头晕的感觉，他头盔的面罩也松脱，露出了他的模样。
巴尔德一手按着汲光的脖子，一手握着直剑，眼瞧着就要对汲光的头刺下。
随后。
……剑锋硬生生在汲光眼前顿住。
汲光心高高悬着，他听见了巴尔德粗重的喘息，看见了在颤抖的剑尖。
“巴尔德？”汲光迟疑着呼唤。
他那好似有星辰点缀的魔性黑眸看着精灵，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怨恨，只有满满的担忧。
巴尔德停顿了许久。
最终，他缓慢地把剑尖移开，嘴唇嗫嚅着，发出了过分嘶哑地嗓音：
“……小骑士？”
汲光眼神一亮，猛然松一口气。
他扬起笑容，语气欣喜：“巴尔德，你终于醒了？你怎么样？抱歉，我刚刚为了控制你，不得已打断了你的腿，还拿吊灯砸你，你……”
“我……我……”巴尔德结结巴巴，他发出一声迷茫的呜咽，最后一句话是僵硬的：“……对不起。”
汲光：“啊？啊，没事，也不是你的错吧。”
巴尔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汲光：“哎呀，都说没事了，我们不都还好好的吗？对了，你遇到什么了？我都说了带你走的那个家伙很可疑了，你还非要和我分开，你……”
巴尔德忽然喃喃道：“已经没有了。”
汲光一顿，歪头：“什么没有了？”
巴尔德：“……”
汲光：“巴尔德？”
精灵缓缓松开手，翻身到一旁坐着，他看着汲光，然后抬手取下自己的头盔。金发垂落，尖耳旁的小辫子依旧整齐，但一向乐观的精灵，此时的表情却几乎要恸哭般绝望。
“没有了。”
“我所期待的天晴——”
“都已经没有了。”
纤细的直剑，比起大剑要更适合自我了结。
噗嗤。
精灵没有刺向汲光的剑，最后刺向了他自己。
自脖颈迸射出来的血顺着动脉喷射，溅洒了一地。
。
咣当。
咚。
剑跌落，发出两三声脆响，高大的精灵身体倒下，金发被血液侵染。
。
汲光大脑一瞬间空白。
他看着剑术老师的遗体，看着刺目的血迹，在回神的瞬间，毫不犹豫放弃了自己至今为止在西罗探索的所有的进度。
【确认读档吗？】
【确认。】
——他回到了刚入城，和巴尔德还没分开的档。
。
高耸入云的白色塔尖在连绵不断的灰雪中安静屹立。
寂静无声的圣城，被仿佛永远不会天晴的乌云牢牢笼罩。
刚刚走过西罗的大门，心绪不定的巴尔德正继续迈步往前。
回档的汲光缓慢眨眼，他看着巴尔德的背影，毫不犹豫伸手，牢牢抓住了精灵的手腕。
巴尔德一顿，扭头，投来疑问的视线。
汲光不吭声，只是拽着精灵，迅速往另一边跑。
汲光记得这条路。
没多久之后，就会有一名教廷骑士过来，把巴尔德单独带走，而这个笨蛋精灵，最终也会轻信对方，选择自己去见主教。
然后，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意识混乱，最终死于绝望的自害。
……混蛋。
我辛辛苦苦把你打醒，不是让你去死的。
似乎是活生生的巴尔德让汲光那被刺激到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他把巴尔德拽到一栋居民房里，在里面藏了一会，确认附近没有巡逻的教廷骑士，才凶狠的扭头，对精灵招招手。
“你怎么了啊，小漂亮？”巴尔德不解，但还是顺着汲光的动作底下脑袋。
然后就被汲光一把掀了头盔。
黑发黑眼的人类青年一把扯住巴尔德的脸，把对方唯一符合“精灵”刻板印象的俊脸，给用力扯得变形发红。
巴尔德“嗷”了一声，一整个提神醒脑，捂着脸跳脚。
“你干嘛！”
巴尔德幽绿的眼眸写满了震惊：
“为什么突然拧我，我做错了什么吗？如果是这样我先说声对不起，毕竟我好像经常不小心把人惹生气，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总不能无缘无故揍我吧，小漂亮虽然你很漂亮我很喜欢，但无缘无故打我一顿我也是会抗议的！”
熟悉的话痨，让定定看着精灵的汲光感到了安心。
他哼地发出鼻音，绷着脸问：“你相信我吗？”
“当然啊。”巴尔德不假思索，他虽然因为西罗的异状而担忧，但露出的笑容依旧阳光开朗：“我会毫不犹豫相信你。”
“那就什么都不要问，跟着我，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一起行动。”
汲光认认真真这么宣布。
直到茫然不解的巴尔德点头立下承诺，他才松了口气，原地存档。
汲光不知道巴尔德发生了什么，自害前的巴尔德明显很混乱，甚至绝望到了一定程度。
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和主教有关。
汲光对主教的敌意越来越重。
他拉着巴尔德，一路小心翼翼避开教廷骑士的巡逻，并在靠近礼拜堂的中途，带着巴尔德去见了西罗居民的惨状。
汲光试图提前让精灵明白：西罗已经沦陷，所谓的教廷骑士也早已不可信赖。
并以此期望巴尔德在进入礼拜堂后，不要干涉汲光与守门的教廷骑士的对战。
巴尔德的确没有干涉。
他只是在西罗民众凄惨的死亡下沉默，然后在教堂内被守门的教廷骑士阻拦时，毫不犹豫拔剑协助了汲光，与他一同击败敌人。
有巴尔德的帮助，这场战斗轻松了许多。
汲光挥了挥剑，取下了教廷骑士的头盔，对方熟悉的、畸变的脸，不管看多少次都如此的渗人。
“我有点害怕了。”巴尔德苦笑。
不是因为教廷骑士的畸变，在战场和恶魔打了无数年交道的他，自然不会害怕区区外表上的恐怖。可具体是什么恐惧，巴尔德也说不出来。
“真奇怪。”巴尔德说：“我好久都没感到害怕了，哪怕在战场都没有。”
“你可以留在这，等着我回来。”汲光发自内心这么建议，然后看向教堂自动合并的大门。
过一会，喀迈拉就会悄悄来开门。
对了，汲光心底提醒自己：还得和上次一样，出去提醒喀迈拉不要跟上来。
“不。”巴尔德拒绝了汲光的提议，他抿抿嘴，说：“圣城变成这个模样，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不能……不能放着这样的灾厄不管。”
“这里可是圣城。”巴尔德低头看着教廷骑士的尸体，低声说道：“怎么能让神明光辉的居所被玷污？”

第76章
教堂的大门关闭又重新开启。
巴尔德吓了一跳，满脸警惕，而汲光则是果然如此的出了门。
“我不知道你在哪，但是，喀迈拉。”
汲光对着空气，像上个时间线那样认真开口：
“这里很危险噢，我是认真的，虽然很感谢你给我开门，但你不许再跟过来了。”
巴尔德探头探脑，半晌，问：“那只兽人还跟着？”
“嗯。”汲光低头，看向开关处留下的半截脚印：“门就是他开的。”
巴尔德也顺势低头看着那个脚印，最后忍不住发出灵魂质问：
“那只兽人到底藏哪了？这么点时间，这附近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吗？”
“我也想知道。”
汲光也纳闷：
“他真的好擅长躲猫猫啊……这么一想，当初默林老师能找到喀迈拉的窝真是奇迹，不管怎么样，我希望在离开西罗之前，他能一直这么擅长下去，毕竟他不是很擅长打架。”
巴尔德下意识敏锐地睁大眼睛，歪头：“默林是谁？”
“教我打猎、野外生存的猎人，很厉害哦。”汲光道，然后想了想，补充：“他的父母……也是征战骑士。”
巴尔德“哦”了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攀比心刚升起没多久就勉为其难地落下：原来是同僚的后代啊，那算了。
然而巴尔德话题一转，质问：“但你为什么叫他老师，叫我就是全名啊？”
汲光：“我不是喊过你一次巴尔德老师吗？”
巴尔德抗议：“就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喊过了！而那个叫默林的，那家伙就算不在场，你也那么尊敬。”
“……原来你想听我叫你老师啊？”汲光挑眉。
“想啊。”巴尔德诚恳道，然后满脸期待：“所以，你以后都会这么叫我吗？”
“如果你教我治愈术的话。”汲光思考了一会，弯起眉眼：“那我就考虑一下。”
“都说我不会教人魔法了！”巴尔德一呆，震惊大喊，然后不依不饶凑过去，试图讨价还价：“我们换一个好不好，我之后再教你新的剑术，所以你就再喊几遍……”
“嗯嗯嗯……”汲光敷衍，“那等你教我新剑术之后。”
“现在呢？”
“现在不喊。”
他们说着，一起回到教堂，并往深处礼拜堂前进。
巴尔德征求权利无果，不得不暂时放弃，然后问：“说起来，那只兽人为什么不出来和我们一起走？”
精灵至今还以为喀迈拉是黑夜神眷。
都是神眷，精灵并不排斥多一个同伴，哪怕是个长相奇特的同伴。
“他不是很擅长打架。”汲光犹豫着，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然后想起了教堂里的情况。
魔物虽然不会攻击喀迈拉，但恶魔、人造的半恶魔……那就不好说了。
再者，喀迈拉身上没有神眷的福光。
这点，在进入教堂后说不定就会暴露，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喀迈拉和巴尔德的矛盾……
除此之外。
汲光考虑着喀迈拉的性格，无可奈何道：“而且，他也知道，如果他愿意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之前就不用找那么久了，刚刚喀迈拉就更不会躲起来。”
接着又叹气，汲光继续说：“总之，就我们俩出发吧，不过——巴尔德，你真的不留在礼拜堂吗？我可以自己去的。”
“我说了，我不可能对西罗的状况束手旁观，而且，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面对未知？还有之前不是你说让我一定要跟着你的么？”
巴尔德眨了下眼，嗓音爽朗：
“不管年龄还是辈分，我都要比你大，经验也远比你多，我怎么能躲在你背后？而且，哪有让救命恩人自己独自面对危险的，被我的同胞知道，我都要没脸见人了，就算前方是地狱，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也肯定会跟你一块去，而且，我还得确保你活着，听你喊我老师呢。”
“我比较希望你能活着。”汲光低声说。
“我也想要活着，我们大家都能活着，那就最好了。”
巴尔德并不反驳，他笑容灿烂，看着汲光的眼神温和又柔软：
“我还想看到雨过天晴、黄金时代复苏，更想让小漂亮你看见过去的盛景。”
“你才二十岁，那么小——虽然我知道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成年了，但我可是有足足三百多岁，算算甚至应该快到四百岁了，你连我的零头都不到呢，肯定完全不知道我们过去的世界，究竟有多么美好吧？”
“那真的是很幸福的时光，想在回想起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去形容……”
“总之，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互相帮助，就像我，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当初就不可能在战争里活下去，拥有互相依靠的同伴才能把生存率提到最高，一起活到天晴。”
“同伴是很重要的，小漂亮，你不能把同伴推开身边，自己去冒险呀。”
但这不是战场，并没有到一个人无法处理的地步。
汲光想。
而且，我不会死。
一遍又一遍的重来，一遍又一遍的轮回，我总会找到出路。
但你不一样。
现在开朗说着想要活下去的你，在上个时间线却走向了自害的结局。
。
回档之后，供给神像的铃兰香，也回到了汲光包里。
供奉还是要重新供奉一遍的，毕竟这有点像个收集要素，汲光不想漏掉，再者，铃兰香除了供奉，好像也没别的用处了。
至于祈愿……
汲光这次就没再写“世界和平”。
毕竟那个随之出现的“传送阵”，实在没什么用，他能回档就算了，就怕巴尔德手贱去摸，导致他直接被送到塔尖，步入梦魇领主的地盘。
毕竟梦魇领主所处的【魔域空间】有五秒必死的debuff。
提到这个，汲光心想自己上次探索也不知道是不是漏了哪里，他不记得有发现能处理【魔域空间】侵蚀状态的物品或机关。
这种情况，就算抵达了顶层BOSS房，根本就没法靠近那个领主。
……解决【魔域空间】的关键道具，难道是那个不知什么东西的干瘪核桃？
这貌似是汲光上个时间线唯一收集到的用途不明的事物。
但那个东西连个系统说明都没有，真的会是关键道具吗？
如果不是的话……
对了，读档回来的时候，主教书库还没探索完，突破口说不定会藏在那边，毕竟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不会随便乱放。
汲光一边思考，一边带着巴尔德走向最深处的礼拜堂，并掏出铃兰香，放在了神像中央的祭台上。
而愿望……
汲光这次输入道：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吧。
喀迈拉，巴尔德，还有曙光自己。
这个世界，想要活着可真不容易。
许愿完汲光就提心吊胆，主要警惕着铃兰香：这次铃兰香没发光，也没有传送阵出现。
感情还真是“世界和平”的愿望触发了传送阵吗？
还是说曙光知道我回了档，这次没给传送门了？
缓缓放松下来的汲光想不通，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不想了。
“这是铃兰香？我好久没看见了。”巴尔德注意到了汲光手中的花，他惊奇嘀咕，随后目光就又收了回来，停留在四周。
巴尔德凝视着礼拜堂被损坏的八个神像，渐渐地，征战头盔下的神情浮现出愤怒色彩：
“……话说回来，礼拜堂的神像，到底是谁破坏的？”
精灵痛心疾首的走到维比娅的神像前，仰望他们精灵一族灵魂上的母亲，然后喃喃自语：
“无礼的渎神者，如果让我知道……”
巴尔德骂骂咧咧说完，就在残破的神像跟前单膝下跪，闭目祈祷。
他希望能得到维比娅的神谕。
可精灵们信奉的生命女神，却并未回应她唯一活下来的神眷。
“或许是因为神像被破坏了，教堂被玷污了，所以维比娅在生气，不再垂眸看向西罗。”巴尔德自语：“换我也会生气的。”
他说着，勉强安慰自己打起精神，然后走到汲光那，问：
“嗨，小漂亮，你也祈祷完了吗？你有铃兰香，声音应该会传到光辉神耳畔，然后得到神谕。”
“嗯？没有啊。”汲光摇摇头否认，“没有什么神谕。”
“这样啊。”巴尔德显然有点失望，但很快就开朗道：“我也一样，唉，可能西罗状态太糟糕，神已经离开了吧。”
。
汲光和巴尔德开始出发爬塔。
正如巴尔德的加入让与教堂守门的教廷骑士对战变得无比轻松那样，这次清空教堂内半恶魔化的神职人员，也变得更加容易且具备效率。
唯一的区别在于：巴尔德不在的时间线，神职人员都盯着汲光，让汲光去见主教。
而这一回，他们都盯着巴尔德，让巴尔德去见主教，汲光成为“你们”中附带的那一个。
汲光敏锐注意到了这一点，皱眉思索主教的意图。
我和巴尔德……除了神眷的身份，也就没有哪里一样了。
主教是需要神眷？
而作为神眷的征战骑士，显然比一个不知来历、不知能力的神眷要更加具有价值，所以上个时间线的巴尔德，才有直通特权？
汲光不说话，巴尔德也不说话。
前者是在思考，后者是因为神职人员的畸变而大受震惊。
和汲光上个时间线那样，巴尔德尝试去询问这些神职人员，但不管怎么努力，他也得不到回复。
困惑又迷茫，不安像是蛆虫一样，在不断蚕食巴尔德的心脏，让他迫切想知道：西罗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休息的名义，汲光带着巴尔德去到了之前的医疗室。
虽然没有受伤，但汲光还是去翻药柜，并把里头的止痛药塞进包里。随后，汲光装作无意地再度打开了隐藏门的开关。
——藏着西罗最大秘密的隐蔽病房，便就此再度暴露出来。
隐藏门的入口，畸变的尸体，依旧寂静无声中又仿佛还在绝望嘶喊。
巴尔德夜视能力不如汲光，所以汲光牵着他往里头走，他们在不约而同的沉默着，一点点走向深处，一同面对西罗鲜血淋漓的罪证、那密不透风的阴影。
汲光刻意避开了病床上的“幸存者”——对方无法沟通，汲光得确保巴尔德不会死在对方嘴里。
而他来这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取那个不知道用途的干瘪核桃。
同时，也是为了继续给巴尔德心理缓冲。
——不是说逃避、不去面对，真相就能当做没发生过。
巴尔德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等到那个推车搬运尸体去焚烧的老人过来后，回神的巴尔德顾不上任何事，直接迈步牢牢跟在那个推车老人身边，试图从这为数不多能交流的人口中打探消息。
汲光喊不回巴尔德，只能跟在他们身后，并顺路抽空去炼金材料室那把干瘪核桃拿到手，然后又匆匆出来，时刻注意精灵的状况。
然后就瞧见了巴尔德、老人与病床幸存者的最后交流。
病床上曾经无法交流的“幸存者”，出乎意料也认识巴尔德的征战铠甲——征战骑士的名气在这个世界比汲光想象中的高多了——并有了和上个时间线截然不同的全新反应：
“你！那身铠甲，你！征战骑士？哈……哈哈哈……征战骑士……”
“有征战骑士回来了，你，骑士，我说你，你应该会杀掉他们吧？”
“杀掉那些罪人！杀掉那些叛徒！”
“该死的主教，该死的叛神者，还有那个老头，都是罪人，让神背弃我们的罪人。”
“还撒谎，说神已经死了，骗子！骗子……”
幸存者依旧疯疯癫癫的碎碎念。
他的信息无比碎片化，但依旧能够让巴尔德抓住核心，并如遭雷劈般地顿住。
巴尔德变得浑浑噩噩。
半晌，他伸手，想要和之前的汲光一样，把病床上伤痕累累的“幸存者”救下来。
汲光下意识就想要阻止，但巴尔德挥舞大剑的速度更快，没一会，“幸存者”身上的束缚就被全部卸下。
“小心——”汲光冲了过去。
然而，“幸存者”畸变后没有袭击距离他最近的、备受冲击而呆滞的征战骑士。
……而是依旧扑向了另一边的运尸老人。
汲光诧异后毫不犹豫脚踝一转，变化方向，把老人给拽走了。他用剑抵抗“幸存者”的攻击，却迎来了“幸存者”愤怒的质问：
“你！你！你不是跟着征战骑士来的吗？你为什么要保护一个罪人？”
“难道你们也是叛徒？真该死。”
“叛徒！罪人！叛徒！罪人！”
汲光有点头疼，不知道该不该杀他，巴尔德则是更加无措了，他看着头部畸变的“幸存者”，手中的大剑举起又顿住。
最后，反而是运尸老人忽然爆发力气绕开汲光冲上前。
没有反抗，老人带着解脱的笑容被“幸存者”咬住了头。
咔嚓……
将下颚合上，“幸存者”在复仇之后，也欢喜地停止了呼吸。
喧闹重归寂静。
西罗为数不多还活着的人，哪怕再来一个轮回，也依旧步入死亡。
。
“……我们该走了，巴尔德。”
汲光轻轻拉了拉巴尔德的手，带着人离开。
而走出了隐蔽病房，回到了主路之后，全程一声不吭的巴尔德却忽然反过来抓住汲光。
精灵手在颤抖，短短时间内接连不断的剧烈冲击，让他头脑无比混乱，他似乎是鼓足勇气，才在现在结结巴巴开口：
“主教他……西罗它……”
“还有，光辉诸神……维比娅……我们仁慈的维比娅……”
巴尔德声音在飘，不安几乎要从每一个音节里扑面而来：
“小漂亮，你说，那个‘幸存者’的话……是真的吗？”
“西罗曾经有传言，说光辉神们已死——这种难以置信的事。”
“应该是假的吧？但真奇怪啊，如果神明还在，我很难想象西罗会变成这个模样，可是，可是……”
“……”汲光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说，聪慧的巴尔德并不需要回答。
从他自己的问话里就听得出来了，精灵早就有了自己的判断。
只是，还无法相信、无法接受而已。
汲光没回答，巴尔德也并不催促，他自己结结巴巴说完，就松开手后退，并在靠墙后瞬间跌坐在地。
他捂着脑袋，一言不发。
汲光欲言又止，担忧地陪着对方坐下。
许久。
“……我之后，得回一趟故乡。”
巴尔德艰难打起精神，他扭头看着陪同自己的年轻小骑士，扯不出笑，但依旧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地努力说道：
“如果维比娅出了事，我的故乡现在一定需要帮助，我……我得去保护王了。”
“这么一来，我和战场大家的约定就又要推迟了。”巴尔德苦笑着喃喃，转回视线，对着空气自语：“但我保证，等我处理好一切，我一定会回到荒芜战场，履行和你们的约定，让你们从魔物的躯壳里解脱……”
“不过在此之前。”
巴尔德幽绿的眼眸深处，悄然升起了火焰。他撑起身体，抿着嘴从喉咙挤出声音：
“主教，背叛了神明，犯下了重罪。”
“明明应当保护西罗的子民，却让他们变成这副模样，甚至任由教堂被玷污，神像被破坏……那无疑是要被诛杀的罪人。”
“我——要去纠正这个错误。”
“小骑士，你会和我一起的，对吧？如果有你在的话，我总感觉会安心许多，不过……啊啊，维比娅在上，真希望我还能来得及做些什么。”

第77章
离开病房，继续向上攀爬，巴尔德还主动带路抄近道——曾经在年幼时期，在第一任精灵主教就任的末代偷偷潜入过圣池还挨了打的巴尔德，显然很清楚这段路该怎么走——比之前更快更轻松抵达教堂的顶端，汲光终于又追回了丢失的进度。
看着熟悉的书库大门，汲光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将其推开。
还是记忆里曾经见过的那副模样，不同的是上个时间线里已经沦为尸体的三位教廷骑士，目前还站在书库的中央。
他们握着武器，平静面对挑战者。
他们将武器举起，做好应战的准备。
三对二，虽然己方少了个人，但依然优势在我。
毕竟上个时间线，巴尔德一个人就能解决掉三个教廷骑士，而现在，还有汲光来替他分担火力。
教廷骑士每一个都是精英，这话所言非虚，而能守在书库里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汲光打得有点吃力，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对付三位骑士，起码也得回那么几次档。毕竟他的护甲并不牢固，身体也很脆弱，只要受到稍稍严重一点的伤就会影响动作。
还不像巴尔德那样会治愈术，能抽空给自己回血。
唉，真好。
汲光很羡慕：我要是也能学会魔法就好了，要求不多，只要能回血就行了呀，每次战斗都得挑战无伤，实在是太难了——哪有游戏让玩家初见BOSS就要求无伤呢？而且还是连战！
嗯……
这个游戏到处都是。
唯一让人欣慰的，大概只有汲光的剑足够锋锐牢固。
可能是因为死了还能回档，但如果武器不够好、无法对敌人造成伤害，那就死一百次都没用的缘故，因此赐予他装备的命运，把护甲上该有的属性全部转移给剑了吧。
汲光的直剑硬生生挑开教廷骑士的枪，重击在对方头盔。
金属之间碰撞，火星在跳跃，力的共振穿透护甲直达内部，在教廷骑士失去平衡倒地瞬间，用剑锋穿透头盔视窗，给予致命一击。
战斗结束的很快。
越发成熟矫健的雄鹿甩了甩自己锋锐的武器，随后脚步轻盈地走到手持大剑的精灵身边。
汲光：“巴尔德？”
巴尔德：“嗯……嗯？怎么了，小漂亮？”
“……没事。”汲光歪头认真看着他，道：“只是想说，我们该继续前进了。”
“啊，是的，你说得对。”巴尔德点点头，看着前方书库深处唯一的门，“那扇门之后，就是主教的房间，主教居所之后，就是圣池……如果第三任主教埃利阿斯的确在西罗，那就只能在房间或者圣池里了。”
巴尔德的语气很沉重。
但沉重归沉重，却总归还有斗志及方向。
这只精灵，看上去似乎好好的，没有重蹈上个时间线覆辙的迹象。
所以……
汲光心底稍稍安定：巴尔德的结局，已经改变了吗？
可是，我好像没做什么。
只是单纯的带巴尔德见了见教堂内的真相，单纯给予了陪同。只是这样，就可以缓解上个时间线巴尔德不知名的绝望吗？
可能吧？或许吧？毕竟很多走向绝路的人，其实也就是一念之差。
汲光想：无论如何，巴尔德没事总归是好的。
一人一精灵没有多言，他们一同迈步走向书库深处。
脚步声交错着响起，而在靠近大门的瞬间，他们脚下猝不及防泛起了暗沉的黑光。
巴尔德反应极快，他像是弹射起步的炸毛豹子，瞬间转身一把抱起汲光，试图逃离黑光的范围。
汲光：“什……”
可没能来得及。
黑影好似巨浪，瞬间吞没了两人。
。
干涸的月泉，破碎的月光。
枯萎的巨树，凋零的花朵。
龙的巨大尸骸点缀在峡谷当中，奔腾的洋流就此染上了浑浊的色彩……
——入目的是，诸神坟墓。
。
持续数百年的恶魔入侵，摧毁了过去千年的伟业。
东边的平民抱着期待：或许北方会更好生活。
北边的平民抱着期待：或许去南方会更加安全。
在苦痛之中，活着都是一样的艰难。无数幸存者住在相似的废墟里，各自有着各自的信息差。他们背井离乡，长途跋涉，试图在这片大陆寻找哪怕一处栖身之所。
一部分死在路上，一部分人抵达终点后死于失望。
屈指可数的幸运之人找到了避难所：边缘墓场那样的存在，放在整个世界里都堪称不可思议。
仅有六十多人，甚至存在了那么长时间的墓场，已经算是极大的避难所了。
更多的？
更多的——
所有的避难所，几乎不过是换了名的坟墓。
他们的避难，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安静的在诅咒的侵蚀下痛苦的等死。
一个又一个避难所，最终都会沦为与死伴生的坟地。
这可似乎也比沦为荒野废墟的无名枯骨来的幸福。
。
神明已经逝去。
兽人族几乎全军覆没，人鱼族赖以为生的海水被污染。
矮人族的王国被塌陷的矿山淹没，只剩的工匠在废墟里孤独偏执地敲打武器；而强大的龙族所生活的龙之谷，再无一枚活着的龙蛋。
精灵族以及和与他们毗邻伴生的妖精族也一样。
他们昔日的永恒森林与梦幻花田已经被荆棘与毒草所占据，最为神圣的精灵母树和妖精之花也已经相继枯死。
精灵与妖精们的尸体，都靠在母树的根脚下，悄无声息。
昔日的永恒绿森，成为如今流浪者、旅人们口中的死寂之森。
【没有哪怕一个活物了。】
唯独最后的人族，还残存着一座王国。
摇摇欲坠的他们得到最后一位光辉神的庇护，而在北努巨森的恶魔领主被成功讨伐之后，拥有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可那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来自深渊魔域的触须仍旧逼近最后一处净土，新的恶魔领主将会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在这聚集。
这十不存一、百不存一，甚至是“千百万”也不存一的世界，连一支军队都凑不起来王国，终结的影子早已敲响了尘埃落定的钟。
。
还需要抵抗吗？
就像是日夜更替，王朝变更。
【或许顺从才会是出路。】
来吧，来吧，来吧。
就此沉睡吧。
【梦魇会为顺从者赐下难得的美梦。】
。
玩家汲光看着这一切，目光认真，心情压抑却冷静。
他并不为止惊奇。
毕竟，早在游戏刚开始，命运就已经把一切展现在汲光眼前。
这个过场画面或许更细节，但本质上仍旧在汲光的认知的范围里：这是一片末日废土，本身就已经在消亡的边沿摇摇欲坠。
只不过比汲光想象中的更差。
但——
哪又怎么样？
汲光眼底藏着星辰，他缓缓抬起剑，能斩断命运的剑，他的剑锋好似倒影着月光，紧随的蓄力突刺，更是一把将试图吞没他的暗色梦魇给刺破。
梦魇的黑雾散去，梦境也随之散去。
一片漆黑的前方，身着染血圣袍，带着面具与暗淡冠冕的人影安安静静站立着。
“你就是第三任主教？”汲光剑指着他，低声问：“所以这是什么？梦境？幻境？”
“是事实，我只是单纯把事实，呈现给你。”主教的嗓音低哑平淡：“为什么还要抵抗呢？光辉早就熄灭，与不可阻挡的魔域对抗的后果，只有终结，事已至此，服从和适应才是新的道路，至少，梦魇的领主愿意给投诚者赐下美梦……”
汲光皱眉。
他目光锋锐，毫不动摇地反问：“这就是你要说的话？”
“是给你的忠告。”主教平静地回答。
汲光陷入了沉默。
【选择：
1.动摇。
2.动摇。
3.动摇。】
选择跳到脸上，汲光一个都不想选，他一动不动，仍由主教低语不断，仍由新的选择，覆盖他拒绝回应的旧选择。
【选择：
1.屈服。
2.屈服。
3.屈服。】
依旧是这样没有选择的糟糕选项。
是我漏了什么吗？为什么这里无法拒绝？
汲光不知道，但他现在有点火大。
他尝试性移动，发现就算不做选项，他也能依旧挥舞自己的剑。
于是——
汲光毫不犹豫无视了选择，直直冲向主教。
锋锐的剑，一剑刺穿了没穿任何护甲的主教的胸口。
“你知道吗？”汲光头盔下的黑夜之眼好似无穷无尽的宇宙，他咬牙切齿把剑推入主教的胸膛，声音好似清泉：“我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辜负他人的牺牲，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对不正确的事屈服下跪。”
汲光想起了边缘墓场，想起了莉莎的父亲——那位明明魔物化，最后却奇迹般找回一瞬意识的哈尔什骑士，又想起了月湖下无数沉默的空甲，和在湖底化为灰烬的骸骨，还有荒芜战场无数徘徊的士兵。
“……哪怕倾盆大雨扑灭了抗争的火焰，只要还有留有点点火星存在，他日依旧能掀起新的燎原大火。”
“而一场又一场的火，会烧毁一切不该存在的毒草，将其化作养料，让存活的种子萌芽。”
“火还没灭、种子还没死绝呢，主教。”
苦难，是用来抗争的。
——从来都不是用来屈服的。
去你**的服从与适应。
。
剑贯穿了主教。
汲光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主教面具，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神情。
只是。
……剑忽然一松，汲光一个踉跄，发现主教的身影消散了。
与此同时，四周的漆黑也褪去。
汲光回到了书库。
回来了？或者说……我醒了？
对了！
“巴尔德——”汲光猛然扭头，去看精灵的身影。
弓着背跪在地上的精灵，看上去生死不明。
汲光心头悬起，他朝巴尔德跑去，可脚下再次亮起的暗色，将汲光给二度吞没。
汲光瞪圆眼睛：“什……”又来！？
。
巴尔德是战场的幸存者。
最初一批近千人的征战骑士团，在奔赴前线后，只剩下巴尔德一个神眷还活着。
在无比漫长的岁月里，他独自徘徊在战场，为了履行约定，将变成魔物的昔日战友与同胞从痛苦中解脱，在没有赢家的战争结束后，巴尔德独自踏上了漫长的屠杀之路。
没人再和他说话，没人再与他并肩作战。
战争像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将黑暗、血腥与绝望聚集在一起，将希望与美好吞没。最终，形成了浓郁到几乎窒息的真空地带。
抵抗战争持续了许多年。
第一批征战骑士死去，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以及来自西罗选拔的第二批骑士团。
无数的生命如柴薪般被不断抛入火堆，他们被吞没、燃烧，最后熄灭。
巴尔德已经送走了第一批变成魔物的同僚，但仍旧有第二批、第三批……无数的被困在魔化肉体的哀嚎亡灵。
巴尔德比谁都知道，当年的战争究竟吞没了整个奥尔兰卡大陆多少的生命。
毕竟直到现在，战场还有无数遗留的魔物骑士在游荡。
巴尔德十年如一日的履行承诺。
直到某一天，他哪怕再不甘心也终于力竭倒下时——被路过的年轻小骑士所救。
……巴尔德有多喜欢灾厄爆发前的世界，就有多喜欢他的救命恩人。
那好像是从黄金时代掉落下来的星星。
意志坚强，美德充沛，漂亮又闪耀，还生机勃勃。
就像一株绿意盎然的小苗，充满成长的可能性与连绵不断的希望。
……精灵有着无比漫长的寿命，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无法遗忘。
而巴尔德和他的小骑士相处的日子，就好像一场美梦，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数百年前的时光。
真好。
这个时代，还能诞生小漂亮这样的生命，小骑士这样的灵魂。
所以……还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吧？这一切的灾厄，都会过去的吧？
巴尔德一直以来都这么告诉自己：现在的灾厄，都只是一场过分汹涌冰冷的暴风雨。
雨总会过去。
电闪雷鸣将会成为土壤的养料，光辉会在雨后刺破乌云重新出现，给世界带来更强烈的生机。
——可如果光辉本身消亡了怎么办？
——土壤、树木在这场灾厄被彻底摧毁了怎么办？
——甚至是暴风雨本身再也不会消失怎么办？
在灾厄的年代，保持一个完美、闪耀又健康的心灵，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许多还在苟延残喘的人，都是靠着一根根不同的小小蜘蛛丝吊着，才勉强拥有坚持下去的意志。
巴尔德的蛛丝，叫做故乡与神明，叫做同胞与未来。
可是。
“已经没有了。”
“我们仁慈的母亲、生机的维比娅。”
“我们永恒的母树，精灵的故乡。”
故乡与同胞，神明与未来。
全部都没有了。
……
巴尔德一直在等天晴。
天晴之后，灾厄会褪去，废墟上会冒出新的绿叶，长成新的文明。他会回归故土，或许还能和小骑士一起，去见证世界的新生。
可现在，巴尔德觉得天不会再晴了。
身为精灵，没能守护永恒的母树，没能在故乡沦陷时帮忙。
而身为神眷，又没能保护自己信仰的神明，他们灵魂的生母。
所谓的骑士，正是向自己的领主、自己的王、自己的神奉上忠诚，恪守誓言去行守护之事的人。
可没了要守护的事物——骑士还叫什么骑士？
。
居心不良的梦魇试图吞没维比娅最后的神眷。
而心急如焚的汲光，却被暗色的传送阵送到了主教的居所。
汲光跌落地面，翻滚着起身，他焦急地四处张望，想要回到精灵那，可前方亮起的血条却阻挡了他的脚步。
【西罗第三任主教&#183;埃利阿斯】血量：▇▇▇▇▇▇
从梦境脱身后，再度出现的沉默主教，将自己手中的权杖对准了挑战者。
那白金的主教权杖，好似有岩浆一般的色泽缠绕其上。
作者有话说：
巴尔德上个时间线自尽除了两大刺激之外，还有差点杀了救命恩人这件事（实际真的噶了汲光好多次），现在还只是在梦魇里挣扎。

第78章
【挑战事件触发。】
【检测对手难度较高，是否需要存档？】
【是O，否X】
系统界面一跳，汲光下意识点了个是，然后满脸恼火地把不需要的档给覆盖。
他举剑看着主教，急躁又气恼。看着主教的架势，汲光就知道，这肯定是个纯魔法系。
毕竟不穿护甲，不拿兵器，只有一根充当法杖的教廷权杖。他总不能拿权杖打人吧。
按照正常游戏定律，纯战士打纯法师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秒我，要么我秒你。
当然，除非法师不讲武德，全屏AOE复读，那就没有战士能挣扎的余地了。
好在这游戏还没那么缺德，而且也不讲常理。
主教起手只是一个冰锥魔法，就像教廷骑士用的那些。
这招式就很熟悉了，汲光轻松躲过，随后脚步轻盈、身体弓起蓄力，全速往主教方向靠，打算按照经验莽一点，来个速战速决。
毕竟他的铠甲什么都不高，就是魔抗高。
有时候不可避免吃上那么几发纯能量体无附加物理属性的法术，也还在汲光的承受范围内。
汲光很快就靠莽撞顺利近身，他当即就想要捅主教一剑，而主教却只是不慌不忙后仰，身体在一阵梦魇黑雾里消散。
二度出现，在汲光的身后。
瞬移？
汲光敏捷地一个翻滚，躲开了来自身后的法术球。
……会瞬移就麻烦一点了。
毕竟当一个法师深谙“拉风筝”的技巧，处理难度就会无限增加，战局也会被拉长。毕竟无法靠近的话，就没办法给人造成伤害，无法造成伤害，那就只能拖着。
虽然汲光还有弓箭，并非真的没有远程手段，但主教的反应并不慢，他总会用法术将箭击落，或者干脆二度瞬移。而箭的数量有限，用完之后，除非汲光自己凑空去捡，否则很快就只能再度用剑去近战。
被对方当风筝拉扯了半天，汲光带着满是裂痕的护甲与岌岌可危的血条，终于摸清了主教各个法术的抬手和CD。卡着负伤debuff去掐算距离，汲光终于找到机会近身，把剑刺穿主教的腹部，将其血条瞬间砍到一半以下。
——对方意外的脆皮！
不等汲光眼前一亮，趁热打铁，主教身体便再度消散。
随后，暗色的梦魇幻境带来的黑暗，彻底吞没了四周。
在远处出现的主教垂着脑袋，双手握住权杖。
汲光骤然产生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他的预感就被印证——从没出现过的范围性AOE大型法术，掀起了炙热的、无法躲避的火焰风暴。
汲光早就奇怪了，看主教权杖上的熔岩痕迹，汲光还以为他用的会是火焰相关的法术，但情况却完全相反，主教用的更偏向于冰系与光辉系，以及极少数有着暗淡色泽的不祥术法。
而现在，似乎是二阶段的时候，主教终于使用了汲光猜测的火焰类法术。
可怖的热量带着亡灵的哀嚎，瞬间清空了汲光所剩无几的血条。
【总死亡次数：652】
【已死亡。】
【自动回档中……】
。
虽然死了一次，但初见就打进二阶段的汲光并不慌张。
毕竟主教的确血条很脆，刺中一剑就能削掉半血，唯独麻烦的是二阶段，汲光没有闪避无敌帧，根本无法想出躲避AOE法术的办法。于是再度打进二阶段的汲光，又再一次被火焰风暴给送走。
【总死亡次数：653】
【总死亡次数：654】
每一次都是死于二阶段，全屏的法术太过棘手，法师特有的高伤低防，让他们强大又脆弱。
汲光死了三次后，没有办法，只能尝试无伤一阶段后，靠完好无损的护甲和满血的血条，尝试硬抗一发。
只要能硬抗AOE，并强行趁机拉近距离，将其抹杀……
——与法师对战，不是你秒杀我，就是我秒杀你！
熟悉的黑暗覆盖了四周。
仗着黑夜赐下的魔眼将虚幻洞穿的汲光毫不犹豫地奔跑。扑面而来的可怖炙热几乎要把汲光的铠甲融化，就连皮肤也传来了烫伤带来的刺痛。
血条在快速的下降，但汲光的奔跑速度不曾停歇哪怕一瞬。
奔跑！奔跑！奔跑！
在主教抬起权杖保护自己心脏的瞬间，把剑向上抬起，浴火而来的年轻骑士身上带着硫磺的气味，一剑贯穿了主教的喉咙。
……法师或许会治愈术，就像巴尔德那样。
而喉咙被贯穿不会瞬间死亡，所以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汲光稳住重心，双手握着剑柄再狠狠往一侧用力——削铁如泥的剑直接将主教的脖颈割断。
主教跌落的头颅，宣告了不可挽回的死。
穿着白金教袍的主教，身体像是脱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坠落。
咚！
尸体落地，四周的黑暗散去。
自脖颈断口淌出的暗色污血，一点点扩大，浸染了主教那身残破肮脏的教袍。
……这是一场很纯粹的战斗。
和之前在幻境里不同，这次战斗，主教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
汲光的血条卡在最后一丝停住了。
他活了下来。
虽然浑身烧伤……不过至少活了下来。
撇开AOE法术无法躲避，必须硬抗这一点，这场战斗其实也并没有太大难度。
汲光垂着一只被灼伤的眼，喘着气想。
比起以前遇见的对手，主教这场战斗其实很好处理，完全不像是系统所说的“较高难度”。
当然，也可能是对方的招式刚好在汲光的躲避舒适区范围。有些近战玩家的确不擅长应对法师，遇见法师BOSS就会卡很久，但另一部分人，比如汲光，就完全相反。
如果有无敌帧在，汲光应该能更快结束战斗，甚至可能都不用死三次。
……现在想想，巴尔德的长辈逼他学魔法，也是有理由的。
你可以对魔法不感兴趣，但你有魔力但不去学就不行了。毕竟你不喜欢，并不代表你不会遇见法师对手。哪怕只是一个治愈术，在战况里也能起到至关重要的效果。
我好像也有魔力吧。
汲光抽空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魔力：10点。
原本是只有1点的，但在月湖湖底被黑夜的骸骨赐下这双眼睛后，多了个黑夜诅咒的汲光，魔力点数就加到了10。
10点……应该能学魔法了吧？
汲光思维涣散地想，不再理会身后的主教遗体，而是拖着沉重刺痛的身体，摇摇晃晃试图开门回到前一个地区。
“巴尔德……”汲光喃喃着，每走一步，他被灼伤的皮肤似乎都会发出破裂的声响。
汲光浑然不觉，只是一味担忧那只精灵又重蹈覆辙。
在糟糕的状态下，汲光刚刚抬手碰到回头的那扇门，来自身后阴影里的黑暗触须，就悄无声息的探出，抓住了汲光的手脚与腰。
一股巨大的力道将汲光向后拽，汲光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并在瞬间整个人被固定于地面。
惊诧地顿了一秒，汲光目光后仰。
——后方，被斩首的无头主教，缓缓站起身。
他抛下了权杖，一步一步朝满身灼伤、无法动弹的汲光走来。
……你不会还有三阶段吧！？
汲光心头一悬，眉头紧皱着试图挣扎。
【状态：重伤，灼伤，疲倦。】
可状态栏里一系列负面状态，让汲光根本无力挣脱。
。
【我以为那位征战骑士会是更好的选择，但是，他并没有与这份沉重、黑暗匹配的心灵，无法背负这样的罪孽。】
【与神同行，与神相伴的过去，奥尔兰卡的子民都被神给宠坏了。】
【……以至于一旦失去，就会彻底垮掉。】
【神眷足够强大特殊，不会背叛，是最好的选择，但神眷又过于依赖神明，以光辉为信仰的战士，无法背负这样的黑暗。】
【我需要神眷，一个特殊的神眷。】
【能以自己的意志为信仰，不受任何外在影响的——用光辉来背负黑暗的，纯粹又坚定的奇迹。】
【不知名的骑士啊……】
【你要驯服这枚心脏。】
。
被黑影固定着身躯的汲光，咬牙瞪着无头主教的身影。
半身被自己的污血染透的主教，脚步最后停留在汲光身边，他缓缓单膝跪下，随后抬手，硬生生探入了自己的胸膛。
无头主教的身体弓成一道弯月。
在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中，浑身颤抖的主教在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膛里，挖出了他自己的心脏。
——那是一枚好似熔岩的心脏。
流淌着岩浆般的火红色泽，漆黑的部分浮现着鬼魂哀嚎的痕迹。好似吸收了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不祥与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
咚咚……咚咚……
那枚岩浆一样的心脏还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鬼魂痛苦的诅咒与哀嚎，每一次闪烁的火光都带着仿佛要将人吞没的可怖热量。
无头主教的手开始一点点被灼烧，露出内部的白骨。
随后。
那枚心脏，被主教死死按在汲光的胸口。
铠甲被融化。
衣服被融化。
皮肤，肌肉，肋骨……全部都被融化。
烫……痛……
年轻骑士那纤细的脖颈猛然后仰，他发出一瞬的哀鸣，但声音很快就在剧烈高温中被吞没。
视野被漆黑占据，耳畔只剩下灼烧的嘶嘶声鸣，鼻尖飘过火山特有的硫磺味。当指尖最后一丝力气被剥夺，连挣扎的可能性都没有的汲光，感觉自己坠入了无底的火山口。
岩浆一般的心脏，把汲光自己的血肉之心给烧毁了。
胸膛腾出了空位，这枚不祥的心被主教推入，直到完全镶嵌其中。
。
汲光的血条瞬间归零。
系统跳出提示：【已死亡】
但是，却并没有自动回档。
一片漆黑的视野，汲光发现自己还有意识。
慢慢的，视野亮起，四周变得一片苍白刺目。
随后，他……
听见了哭泣声。
有年轻的、稚嫩的、年老的。
那重重叠叠的哭泣与哀嚎，在那疯狂渴求着温暖与光辉。
【好黑啊，好黑啊。】
【好痛啊，好痛啊。】
【冷……冰冷……】
低头看去，苍白的世界之下，阴影在沸腾。
它们在挣扎，伸出了暗色的手，它们发现了那明亮的世界，于是像是飞蛾扑火一般，争前恐后的从阴影里涌出，试图将那道光彻彻底底覆盖。
【光……】
【温暖。】
【拥抱、拥抱……】
它们像是刚出生的幼子在牙牙学语，它们混沌的思绪不足以支撑任何过多的思考。
覆盖，覆盖。
有无数漆黑的影手噼里啪啦打在屏幕上。
——直到光辉洁白的世界，覆盖上一层漆黑混沌又不祥的膜。
。
【物品获得：熔炉心脏】
【说明：炼金术师出身的西罗第三任主教，拥有举世瞩目的炼金天赋。
他的双手能诞生出属于人自己的奇迹：天生不全的残障者，身患重疾的病人，哪怕没有魔力的人也能使用的道具……主教的炼金炉总是会诞生出能惠及人人的物品。
因而在恶魔入侵、西罗沦陷，意识到「魔域」那片罪恶土地的侵蚀特性后，主教埃利阿斯走向了一条违背光辉的罪人之路。
只有成为黑暗，才能对抗黑暗。
想要彻底终结这场灾厄，就必须要踏入「魔域」，杀死深渊的统治者。
以破坏神像与信仰向梦魇领主投诚，埃利阿斯换来西罗不被摧毁的命运。
又把无数西罗子民的血肉、痛苦与绝望扭曲，无数光辉与黑暗杂糅的事物作为原料，埃利阿斯摧毁了西罗，炼成了这枚熔炉心脏。
他是残害同胞、辜负信赖的罪人，他是背叛神明的恶魔走狗。
他与他的追随者将背负一切憎恨与骂名，直到诞生于混沌与绝望，属于人类自己的炼金奇迹，顺利托付给能救世的命运之人。
制裁啊，在那时候降临吧。
让亡灵审判我的罪，将我挫骨扬灰。
（特殊效果：不受“侵蚀”状态影响。）】
。
滋滋……
现实。
时钟指向了凌晨，在深夜的昏暗房间，过分沉迷而玩了一天游戏的黑发青年，此时有气无力蜷缩在床上。
他的床正对着的大屏幕，游戏在“熔炉心脏”镶嵌，过场动画结束后直接黑屏，出现了闪退。
并停留在了游戏的商品栏界面。
《七宗诅咒》的游戏封面页上，身着银甲的高挑骑士依旧背对着玩家，面朝远方。
汲光没有理会。
或者说，没力气理会。
他甚至连手中的手柄从床铺滑落到地面都浑然不知。
……热。
浑浑噩噩的意识里，汲光不舒服地在心底嘟囔。
他皮肤热到发红，指尖与脚尖却冷得发青，而浑身骨头也好像被车创了一遍似的，在那隐隐作痛。
又冷又热又痛。
等到没开灯的昏暗房间那唯一的光源——电视屏幕因为许久无操作而待机息屏——冰冷的黑便席卷了每一寸角落。

第79章
再次睁开眼，汲光浑身都黏黏糊糊的。
他出了一身汗，或许这是好事，起码那让人烦躁不适的高热褪去了，虽然浑身骨头还在痛，但起码没有之前那么难受。
“我是发高烧了？”
汲光躺在床上，呆呆看着自己房间天花板的吸顶灯，这么自言自语。
那盏吸顶灯是很童趣的向日葵的图案，就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向日葵，是汲光小时候他爸妈挑的，质量惊人，一直用到现在。当然，这图案对小学生与成年人来说，可能有点幼稚了，但汲光是个大学生。
众所周知，大学生总是有大概率在这个时期觉醒曾经的童趣心，越幼稚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就越会附上“好玩上头”的标签，并因此再度喜爱起来——汲光也不例外。
小学他还和爸妈吐槽过自己房间的一些装修，比如说吸顶灯太幼稚，现在他反而觉得这简直恰到好处，当初得亏没换。
向日葵吸顶灯多可爱！
就是现在还有点晕，总感觉那向日葵在左右蹦跶，还是不产阳光的干蹦跶。
汲光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过分乏力，接连尝试了几次，都只是重新跌回床铺里，汲光只好就这么躺着缓了一会，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纳闷：
“我应该也没着凉啊，怎么会突然烧得那么重，是底子太虚了？还是，还是……昨天好像沉迷游戏太久，忘记吃药了？”
“果然不能一连打两个副本，话说回来，西罗我好像也没打完呢。”
就差最后一个梦魇领主……应该？
汲光扭头，努力伸手去摸床头灯开关，灯一开，汲光就发现今天的保温饭盒已经换了——爸妈过来了？
心虚的张望，发现今天没有来自爸爸妈妈的爱心字条，又去摸自己的手机，发现了未读短信。
迷茫眨眼，他躺在床上点开老爸的讯息：
【宝贝汲光，对不起，因为▇▇▇▇▇▇▇▇▇▇▇，我们临时出了差，昨晚没能回来，之后一周，我和你妈妈也都没时间回家了。所以这几天，我们喊你张姨来给你送饭，今早她过来后说你还在睡，就把保温盒放在你床头了。
（今天允许你多吃一个柿子，你妈要是发觉问你，你就说是你爸允许的，不过最好还是别被发现——你愧疚的，很想念你的，并苦兮兮出差的老爸）】
汲光忍俊不禁。
然后点开下一条妈妈的讯息：
【妈妈的小奇迹，你爸说已经发讯息告诉你原因了，我想了想，也还是发了一条讯息给你，虽然一周后才能回来，但妈妈我会努力争取提前结束出差、早点回家的，到时候一定会好好陪陪你。
今天允许你多吃一个柿子，你爸要是发觉，你就说是你妈我允许的——永远爱你，并已经把安排我出差那么久的坏领导骂了一顿的妈妈。】
汲光这次闷闷笑出声来，但很快就因为笑的时候扯到发痛的肌肉与骨头而龇牙咧嘴停下。
……身体有种健身过度的酸软感。
也正常，毕竟人在高烧状况下，身体新陈代谢旺盛，很容易就会导致肌肉出现乳酸堆积，从而引发全身的酸痛，那种感觉，的确和过度健身有那么点像。
当然，高烧导致的酸痛会更严重一点。
毕竟骨头也在痛了。
汲光松了口气，心想爸妈没发现自己发烧，真是太好了。
虽然这么想完就忍不住皱眉，自己反驳了自己：不，一点也不好。
虽然逃过一顿骂，但是七天都见不着爸妈耶！
“亏了，亏大发了。”
“还不如被骂呢。”
这么嘀嘀咕咕，但汲光双手捧着手机，用修长细瘦的苍白指尖给父母回讯息的时候，还是没把自己不舒服的事说出去。
自己生病了，治病是需要很多钱的。
所以爸妈才会拼了命加班，甚至从以前工作环境很轻松的公立学校，一起跳槽到高工资也高压力的私立小初高一体化学校。这也没办法。
【爱你们，老爸老妈，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天天给你们汇报近况的。】
【——你们帅气逼人英勇可爱体贴乖巧独立自主的儿子。】
汲光回完，就庆幸自己得亏七点就醒了，要是昏迷一天，他们肯定会察觉到我哪里不对。
再次摸了摸自己额头，汲光心想：节制，要节制。
不能再和昨天一样，从大早上玩到凌晨，比通宵还可怕的超长待机了。
汲光认真反省自己对身体没点逼数的网瘾行为，然后决定今天好好休息。
话说今天周几来着？
我看看……哦，还早呢。他发小辰哥，给他送柿子那个，说周末才会来看自己。
也好，汲光调出手机照相模式，然后调成前置摄像头看看自己的脸色：噫，就算可能有点光线影响，但也还是白得吓人。
虽然不玩游戏纯休息有点无聊，独自在房间就像坐牢，但也比吓到亲朋好友强一点。
话说回来。
汲光看着手机里的自己，呆滞了一会，片刻，他抬手，用骨节分明还泛着青筋的手，缓缓摸向自己的眼眶。
我的眼睛是不是有点……有点……
有点什么？
没忍住眨了一下，细长的眼睫滑过自己的指尖。汲光回神，看着手机里的自己，一时半会想不起刚刚在奇怪什么。
眼睛？
我眼睛不是很正常吗？
他打小眼睛就比周边人黑——其他人的黑眼睛，大多都是黑偏棕的瞳色，纯黑和纯棕色都很罕见，而汲光的眼睛就是前者，一直都很黑，像是黑曜石一样。可能也正是因为黑，所以显得亮，显得有神，一点点光都能在里头流淌，变成像星光一样。
【这很正常。】
汲光想着，收回了手机，然后闭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等恢复了力气，汲光才终于从床上爬起来。
慢慢吞吞扶着床头起身，又一路扶着墙去洗漱，回来喝了点水，吃了点饭，把床头柜的药掏出了吃掉的汲光，终于勉强有了几分精神气。走路都打颤的腿也不再抖了。
吃完后坐着休息消化了一下，随后汲光迫不及待去洗澡，他把自己一身黏糊的冷汗给冲掉，换上柔软舒适的睡衣，最后去拉窗帘——屋外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阴沉的房间，再开个窗，一股清新的风直接从外头灌入，把屋内压抑的陈旧空气都换了个遍。
汲光顿时觉得提神醒脑。
他缓缓眨了下眼，看着外头的天空——今天还是阴天。
唉，倒霉。
正当汲光可惜，心想又晒不到太阳的时候，天空好似忽然刮起了一阵风，吹散了那厚厚的云层。
一缕温暖的金光倾撒了下来。
阳光把汲光整个人笼罩了起来，暖洋洋的，汲光眯起眼，不知不觉就坐在窗台上，像晒背的猫一样眯着眼打盹。晒太阳有利于钙吸收，可能是心理作用，但汲光的确觉得自己发寒的骨头都不再痛了，一股暖意从脚尖席卷到头顶——可能因为他现在太瘦了，没什么脂肪保暖，所以汲光冷得快，暖得也快，像是一条小蛇，很受周围温度影响。
真希望天天都是晴天。
……
晒了半小时太阳，舒服了许多的汲光想起了爸妈的短信。
今天能吃两个柿子呢。
这能错过吗？
必然不能啊！
于是赤着脚出门，汲光从房间溜到厨房。柿子一半放冰箱，一半放厨台上了。放冰箱里的是冷藏保鲜以后吃的，放厨台上的是平时吃的，等吃完了常温的，冰箱里头那些就可以拿一部分出来放暖继续吃了。
虽然冰冰凉凉的会更甜更好吃，但为了不在第二天胃痛，汲光还是拿了两个常温的走。
并继续窝在窗台，一边吃一边晒太阳。
满嘴的甘甜带来极致的幸福感，偶尔什么都不干就这样健康的发呆也挺好的。
然后太阳就被乌云重新盖住了。
唉，太阳温暖，太阳好。
乌云又遮阳光，乌云坏。
虽然没了阳光，但黑发的消瘦青年还是坐在窗台：吹吹风也挺不错。
……
…………
话说回来，我昨天是什么时候下线来着？
吃完一个柿子，汲光断片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了。
游戏是我自己关掉的吗？还是晕过去，游戏机自己待机太久后自动关了？
又吃完一个柿子，汲光动作开始缓慢下来。
我……我有没有在下线时存档啊？
好像没有。
嘶……
我不会在重新登陆后，回到挑战前的档吧？
吃完最后一口柿子，汲光猛然起身，他抽了几张纸巾把嘴角的柿子汁给擦掉，并急急忙忙爬上床翻出手柄，然后打开游戏机。
【欢迎回到《七宗诅咒》。】
【为了避免游戏进度保存失败，下次请从菜单页退出游戏。】
“啊——果然没有正常退出！”
汲光看着登录页的系统提示，当即发出惨叫，然后心惊胆战地进入游戏。
好险，虽然不是正常退出的，但单机游戏特有的保存极致，还是没让汲光丢档。
登录之后，熟悉的漆黑过去。
一个当时没能播放完的过程动画，出现在了屏幕。
。
熔炉心脏的最后一个炼金材料，是主教自己的心脏。
转移给汲光之后，汲光仿佛从那得到了心脏本身的记忆。
……这是一段记忆，一段往事。
在遥远的过去，光辉洁白的梦幻之城，昔日繁盛的西罗礼拜堂里，聚集了所有神职人员。
他们吵吵嚷嚷，完全没有昔日的冷静，他们满脸不安，一同朝最前方的主教提出异议。
“主教大人！你怎么可以背叛光辉神？”
“……摧毁神像，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作为。”
神明销声匿迹，为了保护西罗的子民，领袖以凡人之身，和恶魔达成了主从协议。
这是最初的罪。
一批神职人员失望的离去。
而理解了主教的苦心，选择忍耐与闭嘴的神职，却在不久后迎来了主教的第二条命令。
屈从的主教，看见了残酷的真相。
于是，他推翻了自己当时屈从于恶魔的理由，并宣布说：我要炼制一个奇迹。
他又说：我需要光辉和黑暗的材料。
光辉的材料，有圣池的水，沐浴光明而生的花，神明曾经留下的几枚树种，还有被神赐福的神职人员自己的血肉等等。
于是追随主教的神职、骑士，都自愿成为了主教炼金炉里的第一批牺牲品。
可还需要属于黑暗的材料。
名为黑暗与绝望，憎恨和疯狂的材料。
“不，不！这是绝对不能做的事，那是我们的子民，神明的信徒，没有了人，徒留一座空城到底还有什么意义？我们背叛，向梦魇领主投诚，换来西罗不被毁灭的行为，又有什么意义！”
对主教咆哮的人，有着一张汲光很熟悉的脸。
——那是神父艾伯塔。
比汲光记忆里的模样年轻许多，但表情满是惶恐。
可主教一意孤行。
“你们如果不赞同，可以选择立下誓约，发誓不把西罗的真相向外透出一分一毫，然后默默离开，亦或者，就此留下。”
独裁的主教，并不听取任何同僚的意见，只给了唯一的选择机会。
于是，又有一部分神职离开了他。
试图偷偷逃离，将主教的恶行宣扬出去的神职，死于教廷骑士的矛枪与剑，死于主教势力的魔法及禁制。
作为神父的艾伯塔在日复一日的畏惧中颤抖，他看着主教，僵硬地说了一句“你疯了”，随后在主教沉默的注视下，选择立下誓约，并在西罗彻底关闭之前，抛弃了整个西罗的子民，独自逃离了这个地狱。
之后，西罗闭城无数年。
第一批主教的炼金材料，是愿意信任他、追随他的信徒。
可是不够。
远远不够。
而第二批炼金材料，是被欺骗，引导而来的，对主教的计划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西罗的子民在减少，天空开始飘起永无止境的灰雪。
当最后一层脸皮被撕破后，便是作为梦魇领主仆从的主教用恶魔赐予的幻境，强行操控而来的最后一批西罗子民。
。
【如果可以，我也想要永远侍奉仁慈光辉的神明，待在美梦般的乌托邦。】
【可死亡就是死亡。】
【哪怕是神明本身，也无法逃离。】
【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我另一半灵魂，带着仅剩的良知问我：仅剩的曙光，和西罗的子民，你要选择哪一个？】
【……我想了很久，最后杀死了另一半我，然后说：我要选择未来。】
抛弃神明，抛弃子民，抛弃良知。
以牺牲整座城池为代价，天才炼金术师将自己的心脏作为最后的材料，炼出了他期盼已久的“奇迹”。
随后，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我的灵魂已经扭曲，我无法驯服这枚心脏，我更无法成为救世的那一个人。】
【我的使命已经结束，我会带着罪孽离开。】
【而剩下的——是你的使命。】
。
久远的记忆好似穿过了时空。
主教最后的话语，仿佛正和汲光面对面交谈。
记忆破碎，黑暗袭来。
等昏暗的世界重新亮起，汲光回到了熟悉的西罗。
【击败西罗第三任主教&#183;埃利阿斯，已获得经验……】
【自动升级中……已分配属性。】
【命运骑士】等级：20
血量：21→25
耐力：25
力量：24
敏捷：22
魔力：10→20
诅咒：25→30
【诅咒烙印：熔炉焚烧，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状态：焚烧。】
汲光重新睁开眼，从地面爬起坐稳时，发现自己正在一扇门的门口。
那扇门很熟悉——正是当初在神像跟前用铃兰香许愿后，被传送阵送过来的地方。
门后，正是梦魇领主所在的空间，不出意外，那就是西罗这张地图最后的BOSS。
汲光发了会呆，随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他的铠甲被彻底损坏了，心口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融化洞口，那里曾经一度被岩浆烫穿，但现在……
摸了摸：皮肤留下了一道烧疤，下面的骨头恢复如初、完好无损，铠甲里穿着的打底衣因为高温而烧毁变得焦黑，好在穿在外头的熊皮大衣没什么事，只是沾染了不少血。
手放在心口，汲光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噼里啪啦……
——只有源源不断的火焰焚烧声。
汲光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血条满了，状态里的重伤一类debuff也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汲光看不太懂的“焚烧”。
虽然状态有个“焚烧”，但汲光起身后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既没有掉血，动作、反应力以及耐力恢复速度也没有任何影响。
汲光纳闷了一会，很快就不再关注。
他转身，想要回头找精灵，却意外在自己身后看见两位身着白甲，悄无声息站着的教廷骑士。
汲光下意识就要摸剑，可原先还对他喊打喊杀的教廷骑士，却在他看来的瞬间默契的低头，对他单膝下跪。
“……？”汲光迟疑了起来，他谨慎道：“我需要离开这，回去确定巴尔德的状况，再去挑战这里的恶魔。”
教廷骑士们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拦。
他们任由汲光从身边离开。
汲光从教廷骑士们中间跑回前一个房间——主教的尸体还躺在原位。汲光路过时步伐顿了顿，胸口的火焰焚烧声好像越发剧烈汹涌，耳边也好似围绕着亡灵的哭嚎。
微不可闻叹了口气，汲光强行收回目光，尝试让心口的火焰平息，然后越过主教的尸体，继续往前。
忽地。
“咚——”
汲光身后传来两声小小的跌落动静。
沉闷又带着铠甲的脆响，让汲光步子一顿，眼睛微微睁大。
他缓缓扭头。
——教廷骑士们自裁了。
当主教把熔炉转移给命运的使徒后，即是第一批自愿的炼金材料，也是主教沉默帮凶的他们，在使徒许下讨伐恶魔的承诺后，亲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神圣的西罗，白色的梦幻之城，最终还是彻底沦为一座无声无息，被灰雪淹没的死城。

第80章
咔嚓，咔嚓，咔嚓……
死寂的教堂回响着汲光独自一人的脚步声，推开一扇扇，通往最初的入口，征战骑士的身影倒在了中央。
不可否认汲光心头一悸，还以为精灵重蹈覆辙，但当他快速跑回巴尔德身边，单膝跪下小心伸手拆开他头盔，摸向他脖颈、看见他紧皱的眉头时，才骤然松了口气。
只是昏迷了。
神情看上去像是在做一个噩梦，但至少是活着的。
太好了……
这里已经不需要更多的牺牲，更多的死亡了。
汲光原地存了个档，把前往西罗路上的废档给覆盖。
【是否覆盖存档？】
【是。】
随后他低头，本想把人喊醒、摇醒，但动作又忽然一顿，转而取下了身上带着血迹的熊皮大衣。
汲光把熊皮大衣轻轻盖在巴尔德的身上，然后看了精灵一会，带着破损的铠甲起身，头也不回地原路返回深处。
【状态：焚烧。】
胸口源源不断的灼烧声一直夹杂在背景音里。
可能是因为熔炉心脏的原因，汲光感觉不到冷了，火焰的温度席卷了他全身，让他浑身上下有种烤火炉的温热感，这应该不是错觉，因为脱掉手套摸了摸自己的护甲，他护甲的金属部分也不再冰冷，明显体温向外散发的热量大于外界寒冬对护甲的影响。
但汲光又不会因此热过头，就像在焚烧状态一直穿着阿纳托利的熊皮大衣，汲光也没觉得哪里不适——这大概也正常？毕竟温度有下限却没有上限。
对于一个熔炉而言，多上那么十几二十度的热量，跟没加没什么区别。
汲光前进的路途，还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越来越烫，直接变成人形的火堆。但反复感受了一会，自己应该还是恒温的，大概只是比一般人热上那么一点——太好了，想必也更不会有自己越来越烫，导致全身衣物自燃、护甲融化的事情发生。
汲光最后独自停留在了最后一扇大门：梦魇领主所在房间的门口。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打算立即喊醒巴尔德的原因。
毕竟巴尔德还活着，那汲光最担心的事情就可以暂时搁置一旁。
比起喊醒精灵，汲光认为先把梦魇的源头处理掉会更好。
如果梦魇是巴尔德崩溃的源头，那梦魇就必须被击败；如果巴尔德醒来没有一心赴死，那为了避免精灵跟着自己踏入梦魇领主所在的【魔域空间】，被空间特有的“侵蚀”debuff影响而暴毙，汲光也得先一步把梦魇击败。
汲光不觉得自己独自挑战有什么不对。
毕竟这种游戏总是这样。
除了少数可以拉伙伴帮忙的特殊BOSS战，更多时候，都只能自己一个人独自战斗。
——由他自己踩过那由无数牺牲者的骸骨搭建起来的台阶，背负一道又一道灵魂的重量与一道又一道亡灵的怒火，向那灾厄的源头举起终结的剑。
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汲光抽出剑，脚步没有迟缓，目光直视前方。
他义无反顾走入了门内。
。
【你已步入魔域空间。】
【状态：焚烧】
入目依旧是一片黑。
和第一次来这那样：这里黑得像是吞没一切光芒的深渊，哪怕汲光有着特殊的双眼，也瞧不见除了黑以外的任何事物。
而踏入这片漆黑土地的瞬间，汲光身后的大门就直接凭空消失，变成了另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梦魇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血量：▇▇▇▇▇▇
血条浮现在屏幕下方，然而却看不见对手的位置。
胸口的焚烧声似乎更重了，但汲光的确不再受侵蚀debuff的影响。
汲光站在黑暗里，警惕着四周。
毫无征兆的，一道身影出现在汲光身后，对他劈下了刀。
铿锵——
汲光反应迅疾地提剑抵挡，然后睁大了眼睛。
汲光：“老师？”
那是默林。
有着深肤色的猎人拥有强大至极的力量与技巧，他是墓场的保护神，是幸存者们能安稳度日的支柱。
但那又不可能是默林。
默林不会用这么冰冷的眼神看自己，更不会对自己的学生下死手。
锵——
刺啦——
刀剑的铮鸣不绝于耳，汲光沉着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毫不客气的反击。
“我只需要记着：我只有一个人战斗。”汲光喃喃自语：“我认识的人不会伤害我，假货就是假货。”
哪怕再怎么像本尊，假的依旧是假的。
牢记着这一认知，汲光抓住了破绽，瞬间抬起剑，毫不犹豫刺穿了“默林”的心口。
汲光没看假货的表情。
【梦魇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血量：▇▇▇▇▇□
随后，狼人的利爪在“默林”死亡的瞬间，从汲光身后袭来。
……
“我明白了。”
“会布置这样的空间，死死躲在里面，本身就意味着——你并不算多么强大。”
梦魇没有名字，它只是一个倒影。
它会试图寻找你内心的漏洞，放大你的恐惧，在绝望与悲剧的戏码里不断膨胀、耀武扬威。
贝壳最柔软的总是内部，城墙最脆弱的总是墙内本身。
梦魇强大吗？
强大的。
在一个苦痛的末世，它是无往不利的杀戮利器，梦魇摧毁灵魂，摧毁意志，散播诅咒与扭曲，再强大的军队也能在梦魇的舞台上溃散。越努力就越绝望，越珍惜就越抓不住，越恐惧就越悲惨。苦难与悲剧会催生梦魇，西罗的戏码一定很讨它的喜欢。
不需要梦魇本身做点什么，只要降下一点点扭曲的力量破坏信仰，作为圣城，整个奥尔兰卡信仰最强烈的城邦，西罗自己就会毁灭自己。
但梦魇只是梦。
梦是人的意志的倒影。
杀死“默林”，杀死“阿纳托利”，甚至是杀死“喀迈拉”和“巴尔德”。
汲光神情紧绷，越战越勇，对“朋友”们的死亡与悲鸣无动于衷。
最开始出现的“默林”还能让汲光感到压力，但后来，他几乎是一剑一个。
——重复的梦，只会越让人感到虚假。
没有名字的梦魇领主血条一点点下降，直到最后，披着银纱的黑夜女神出现在了眼前。
汲光尊敬这个世界的神，却并不信“神”这个概念。
他看光辉神，不是奥尔兰卡人看神那种敬仰，而是理想主义者看他们的同志，是抗争苦难的年轻战士看他们的先烈。他对光辉神的尊敬来源于他们的所作所为，而不是他们本身的身份。
这就导致汲光并不相信所谓来自“神明”的制裁与审判。
他扯了扯嘴角，“在犄角卡拉的阴影里爬行的蛆虫，要怎么模仿‘伟大’的半点神韵？”
汲光一点剑光如星，锋锐地刺破了黑夜的幻影。
内心依旧没有半点动摇。
。
【梦魇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血量：▇□□□□□
伴随着梦魇领主摇摇欲坠的血量，四周的黑暗开始溃散。
在暗紫色的雾气中，蕴藏着星光的黑眸为汲光指明了方向。
地面，一个巨大无比的镜子镶嵌其中。
心领神会，汲光浑身肌肉紧绷，力气聚集，狠狠用剑击碎了镜面。
咔嚓……
镜子碎裂。
大量暗紫色的雾气从镜子里逃窜，而镜子碎裂后，下方也不断涌出了教堂圣池的泉水，那清澈带着淡淡光辉的水快速铺满了整个漆黑空间。
【梦魇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血量：□□□□□□
梦魇的最后一丝血消散。
结束了？
汲光想。
就这样……初见过？
汲光看着那不断逃窜的暗紫色雾气，皱着眉思索，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我不会真正的死亡……】
忽地，嘶哑又如鬼魂般在左右声道来回飘忽的声音，带着嘲笑低语着：
【只要还有活物，还有灾厄，还有恐惧，那梦魇就无处不在。梦是没有形体，是不会死的。】
声音继续陈述，继续轻笑：
【你真有趣，明明也会难过愤怒，也会恐惧悲伤，但却不会动摇，而且——你的内心世界有一半是封闭的，我无法触及，就好像有一层结界阻拦着我、】
【不……不是结界，而是隔了一个世界，你似乎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你和我们一样，和我们恶魔一样，来自域外。】
【所以我才无法完全洞穿你，因为我无法隔着一个世界，去入侵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可来自域外的你，又为什么要为这个世界付出性命？】
【你真奇怪，但也真有趣，这就是奥尔兰卡人口中所谓的骑士吧？越正直的骑士绝望的样子一定会很精彩，我已经在思考下次该编造给什么梦魇给你了。】
梦魇笑着，一点点飘远。
汲光舌尖死死抵着牙根，焦躁地啧舌。他盯着那聚齐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消散的紫雾，像马力全开的雄鹿全力向前冲刺，试图用锋锐的角再将其撞碎，将其留下。
可脚步忽然一顿，心口猝不及防传来的剧痛，让汲光整个人眼前一黑，随之扑通猛然向前摔倒。
咚！
哗啦！
汲光摔得又重又沉，地面积累起来的水将他浑身打湿。汲光试图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除了本能的弓起试图缓解那可怖的痛感，几乎没法有任何反应。
噼里啪啦……
胸口的焚烧声无比剧烈。
汲光甚至一时间耳边只有火焰的声响，其余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正试图脱身的暗紫色雾气一愣，在空中停顿数秒，随后狡诈地调转方向，再度逼近汲光本身。
。
【未完全驯服的熔炉心脏：会在不定期爆发时，灼痛你的灵魂。】
【状态：焚烧发作，剧痛。】
可恶，怎么是这个时候啊！
明明、明明就差最后一点了。
看系统的说明，我现在这个状况应该不是剧情杀。熔炉心脏的不定期爆发……所以是我运气不够好，偏偏在现在爆发了吗？
对了。
现在动不了，只是因为痛而已。
——止痛药。
那个从医疗室里拿到的，除了强效止痛之外，没有任何效果的药。
只要能解除剧痛状态……
汲光在剧痛里垂眸，努力看向自己的腰包。
药剂，药剂。
在耳畔绵延不绝的火声中，汲光无声喃喃着。
只要喝下那个药……
汲光的指尖在缓慢挪动，可暗紫色的雾已经更快一步逼近。
刹那间——
“吱呀……”
“哗啦！”
木门被推开的声响，地面的水因为力的作用而猛然迸射出浪花的声音。
还有野兽的咆哮，利爪挥舞的破空声。
哗啦……哗啦……
水浪声停在了汲光身旁。
汲光听不见，但看见了地上水面泛起的涟漪。
艰难抬眼，汲光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蛇尾，羊角，银色的山羊横瞳。
——皮肤青白像是尸体，长长的头发乌黑像是浓墨。
人形的喀迈拉？
又是假货吗？
这个没新意的家伙……
汲光试图去摸自己的剑，告诉自己动起来，快动起来。
可动弹不了。
不甘心的做好回档重来的准备，心底迷糊嘀咕着下次一定喝了止痛药再来干这个BOSS，随后，汲光就身体一动——
被圈进了某个宽阔的怀抱里。
……？
这个怀抱宽阔又熟悉，汲光靠在那青白的胸口，听见了急促的心跳。
咚咚……咚咚……
这也是幻影？
那个梦魇另辟蹊径想出的，新的击破他人内心的手段？
这还真逼真啊，是梦魇濒死的爆发？
不过……
我都已经动不了了，根本没必要再演这出了吧，要杀快点杀，下一个回档……
……绝对不会放过你。
。
该死的梦魇。
西罗灾厄的元凶。
汲光听见了亡灵愤怒的悲鸣，隐约意识到，熔炉的爆发并不是故意的。
它们……他们，只是太愤怒了。
无法接受梦魇的逃离，失控的怒火导致熔炉爆发，随后不慎灼伤了年轻的容器。
不是你们的错。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还有机会。
梦魇会被击碎的。
不只是梦魇，还有更多的……以及整个奥尔兰卡的灾厄源头。
我会用灾厄本源的消逝，去抚慰你们灵魂。
。
在非月圆之夜也褪去皮毛的狼人，此时浑身肌肉紧绷着。
直到感受到来自人类的体温，那好似钢铁一样坚硬的手臂，才缓缓松开了一点。
被突然闯入的喀迈拉的利爪驱赶的梦魇，奇怪地看着这个闯入者。
【你是……从属于谁的恶魔？】
【看不出级别，真奇怪，真奇怪啊。】
【嗯？对我露出杀意？我看看……你似乎很年幼，甚至不到一百岁，我想想，是不知死活来挑战领主，试图取代我的地位力量的新生儿吗？】
将他小小的人类圈在怀里，高大的喀迈拉冰冷的银眸盯着漂浮的紫雾。
被骑士一次又一次击碎、削弱，此刻不堪一击，又仗着死不了而无比嚣张的紫雾。
在梦魇眼里，喀迈拉是“恶魔”的同胞。
这也不奇怪。
毕竟，不同于西罗人造的半恶魔，喀迈拉是天生的半血。作为天生的半血，喀迈拉也能踏入【魔域】的空间。
不同于人造半恶魔无法剔除的“人”的成分，喀迈拉那半属于奥尔兰卡人的血，在踏入魔域空间后就被压制下去。
于是他褪去狼的皮毛，野兽的爪子，哪怕并非月圆之夜，喀迈拉也能在这片漆黑的土地里变化为人形——或者说，恶魔的样子。
甚至在这片空间，这片梦魇制造的土地上，喀迈拉恶魔的血液彻底压过了属于兽人的那一部分血液，将其排斥的另一半血的天赋也彻底激发。
——现在的喀迈拉，几乎和纯血恶魔没什么两样。
除了还保留着正常的意识。
喀迈拉圈着人类，一动不动盯着梦魇。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类怎么了，于是，喀迈拉将汲光疼痛虚弱的原因，全部归结于面前的奇怪紫雾。
因而兽性的杀意毫不遮掩的涌出。
梦魇：【……看来是个低等的小恶魔，连级别的差距都感受不到，还屈服于恶魔互相吞噬、增长的本能。】
梦魇：【你和那个人类不一样，你的灵魂对我来说一览无余，哪怕是恶魔，也不可能逃得过梦魇……】
低语着，梦魇试图攻破喀迈拉的心灵，试图翻出他最不堪的弱点：混血的怪物，死尸里诞生的畸形儿，不被任何一方接纳的异类。
黑夜女神的制裁幻想或许对汲光没用，但对于喀迈拉来说，肯定是一枚炸弹——哪怕现在的梦魇实力弱小，制造的幻影破绽百出，幻影能复刻的力量更是十不存一。
但喀迈拉的确动摇了。
可更快地，他垂眸收紧了双臂，感受着怀里过于温暖的人类，喀迈拉用蛇尾重重击散了幻影。
……喀迈拉至今不知道用死胎的尸体制造了自己，像是母亲一样让他这个异类诞生的黑夜女神，究竟有没有把他当做一个正常的生命。
亦或者……只是承载月湖封印钥匙的容器。
喀迈拉纠结了很久，但最后想：没关系。
我依旧有一个愿意包容我的小夜空，一个能照耀我的小月亮。
——他现在就在我怀里。
哪怕对方还不知道我的本质，我诞生于畸形和扭曲的真相。
但只要人类没有驱逐他，狼总会追随对方直到尽头。
。
中、高等级别的恶魔，都会天生具备自己的天赋。
梦魇的噩梦，暴食的酸雾。
他们以天赋发展自己的力量，以天赋为自己命名。
哪怕喀迈拉自己不愿意接受，他现在也的确是一只恶魔。
有着天赋，在梦魇眼里和纯血没什么区别的恶魔。
垂着渗人的银色眼眸，嵌合体怪物单手抱着人类，忽然一把伸出了带有漆黑锋利指甲的手，将无形的紫雾牢牢抓在手中。
梦魇一愣：【等等！你的天赋……】
“啪”地一声。
——护主的狼，轻易捏碎了那团已经被削弱到不堪一击的梦魇，将不存在的死亡概念赋予了梦魇。
作者有话说：
汲光（震惊/不可思议/小鹿尖叫）：……人头狗！？
我把汲光的存档栏贴出来一下（只有四个存档窗口）：
1.隐蔽病房门口。
2.西罗城门。
3.教堂顶层（巴尔德昏迷）。
4.是否留在边缘墓场（阿纳托利邀请汲光在墓场留下的档，非常古老，但汲光还没覆盖掉，但基本不可能读这个档了）。

第81章
噼里啪啦。
火焰在焚烧。
巨大的熔炉里，混沌漆黑的亡灵球们在汲光身边簇拥着，它们像是一群小猫小狗在嗅探，确认着汲光的气味。
【他约定？】
【约定。】
【他承诺？】
【承诺。】
它们窃窃私语，直到熔炉永恒不灭的扭曲火焰稍稍平息，漆黑的亡灵们回归了炉底。
于是，外界池水的冰凉感也终于透入，缓解了汲光的浑噩，给大脑带来一丝清明。
半晌，指尖蜷了蜷，眼睫也好似小鸟细长的尾翼在上下跳动。
汲光终于睁开了眼。
。
摇晃重叠的视野聚焦，率先入目的是高耸穹顶。
壁画，吊灯，彩窗，贤者像……打造了西罗这座梦幻之城的传奇工匠们，当初似乎将浑身技艺都在这里发挥了出来，将神圣华丽的概念，从各个角度里完美展露。
汲光发了一会呆，回神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水里。
这是个很浅的池水，高度可能也就只没过汲光的脚踝，所以哪怕仰躺着昏迷，汲光也没有呛到。
这里是……
巴尔德说的圣池？
——传说光辉神挑选主教后，给主教赐福加冕时，就是在圣池里进行的。
汲光撑着身体坐起，把头盔取下。他浑身都湿漉漉的，藏在头盔里的大半头发也被彻底打湿，正不断滴落着连串的水珠。
汲光低头看着池水。就像北努巨森的月湖那样，这里的池水也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前者是银白的光，而这里，则是像是太阳一样的金光。
并且，是池水本身在发光，而非水池内部装饰的效果。
汲光想着，抬手舀起一勺水，池水从他手指缝隙滴滴答答落下，每一滴都带着金芒。
我怎么到这来了？
不……
汲光看见池底的裂痕，还有……反射着白光的镜子碎片。
镜子，汲光记得自己击碎过一面镜子。
——在与梦魇交战的战场。
所以，这里就是之前漆黑的魔域空间，只是梦魇布下的藏身空间将圣池本身吞没、覆盖，所以汲光先前才看不见圣池的本貌。
而汲光也的确记得，在击碎地面的镜子后，当时的魔域已经开始有水涌入了。那应该就是圣池的水。
哎？不对啊。
汲光慢慢想起昏迷前的事后，后知后觉睁圆眼睛。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口依旧是火焰的声响，自己的脉搏也在跳动的同时带着火声——然后纳闷：我怎么还活着？
既然没回自动读档，那就意味着我没有死。
可我怎么没死？
当时的梦魇就算耗空了血条，最后似乎也还有一击之力，毕竟都召唤出新的幻影……
嗯？
“我好像……看见人形的喀迈拉了？”
人形的喀迈拉像是过去在森林那样，把人类圈进怀里。
汲光还记得狼当时的心跳：急促又剧烈，每一声都带着紧张和担忧的意味。
如此的真实立体。
汲光不确定地喃喃：“那真的是梦魇的幻影？还是说……”
迟疑着点开自己属性栏，汲光确定自己没升级，他现在的属性依旧是击败主教后的属性，所以肯定不是他杀死的梦魇，而且系统也没有任何击败提示。
再排除梦魇放过自己的可能性，加上模糊记忆里的细节……
答案好像只有一个。
“喀迈拉？”
汲光在安静的圣池内迟疑张张口，这么呼唤。
没人回应。
汲光再怎么环视四周，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这反而让汲光莫名地更加确信了。
毕竟除了在“非月圆之夜”变成人形这唯一可疑奇怪的地方，这个做风其实相当喀迈拉。
……千辛万苦赶到汲光身边，匆匆扑过来咬死敌人，然后又趁汲光苏醒前躲起来。
他们初见时，那只嵌合体的狼人差不多就是这个狗狗祟祟的画风。
可他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吗？为什么关系要重置到最初啊？
身世……身世到底能怎么样？我难道会在意这个吗？
汲光叹气，汲光恨铁不成钢，然后满肚子担心。
因为喀迈拉不擅长打架，对方跟过来必然很有难度，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至于喀迈拉能毫发无损踏入梦魇布下的【魔域空间】，完全不吃侵蚀伤害，汲光反而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
毕竟喀迈拉已经够特殊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话说回来，梦魇呢？
那个该死的梦魇领主，又怎么样了？
因为喀迈拉出现，发现杀不死我，所以跑了？
还是——被喀迈拉收人头了？
梦魇说它没有死亡的概念，汲光也不太确定梦魇究竟是夸大其词还是确有此事，现在究竟死没死。
如果死掉，那当然是最好的，虽然没能亲手杀死得到经验很可惜，但也总比梦魇还活着要好。
如果还活着……
看着已经恢复如初的圣池，汲光心想：对方哪怕活着，现在也肯定已经逃之夭夭了。
呼出一口气，汲光找到自己的剑，从水里站起身。
他把剑收回腰间，然后在附近探索了一圈，确定什么都没有之后，才迈步往外走。
“喀迈拉，你又救了我一次吧？”
“谢谢你，不过，你也该和我报个平安，我会很担心——你受伤了吗？”
“……喀迈拉？”
没有回应。
“已经走了吗？”自语着，汲光眉头紧皱，半晌才继续迈开步伐。
他脚步带着圣池的水印，一步步走出了房间。
。
离开圣池，越过教廷骑士、主教们的尸首，在书库最外层的中央，巴尔德仍旧昏迷着。
汲光盖在他身上的熊皮大衣还在原位，浑身潮湿的黑发青年去探了巴尔德的气息，依旧健康，只是依旧沉眠于噩梦。
于是，汲光这次便用力摇了摇精灵，试图把他唤醒。
“巴尔德？巴尔德？”
“喂？”
“巴尔德老师——？”
被困在噩梦的精灵，在一次又一次的呼唤与摇晃中，一点点苏醒。
他睁开了自己暗淡的幽绿眼眸，呆呆看着上方救命恩人近在咫尺的脸。
“巴尔德？”汲光眼神一亮，喊道：“你醒了？你还好吗？”
“……小漂亮？”巴尔德张了张口，嗓音干涩：“我——梦到了可怕的事情。”
“是梦魇吧。”汲光放缓自己的声音：“西罗最深处藏着一个梦魇恶魔，它影响了我们。”
“梦魇？噩梦？”巴尔德喃喃着，重复着。
“嗯，主教……主教已经被我杀死了，藏在西罗里的恶魔也不在了，那是个很复杂的故事，如果你想要知道，我之后会告诉你。”汲光拍了拍巴尔德的肩，“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巴尔德重复，然后看着汲光关切担忧的脸，露出一个仿佛要哭出来，但却又一滴眼泪掉不下来的表情：“不，不是的，那不是什么噩梦，小漂亮，那是——事实。”
最可怕的梦魇，就是事实。
巴尔德：“小骑士，我什么都没有了。”
巴尔德：“同胞，家乡，神明。”
撑过了一场又一场的灾厄，拼尽全力活到现在，曾经还无比期盼过未来的征战骑士，这么颤抖说着。
然后挣扎着坐起，又抓着汲光的手臂，跪倒在汲光面前。
铠甲触地的动静响亮又沉重，精灵金发散乱的垂着头，就像是罪人对着神像忏悔：
“什么都没能守护住，我什么都……”
像是在咆哮，精灵深深垂着脑袋，他声音含混，带着浓郁的绝望。
“可你们抵挡住了恶魔的入侵，在那片可怕的战场上。”汲光看着他，忧虑地想了想，最后伸手，给了高大的精灵一个拥抱。
他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就像是汲光记忆里父母安慰他一样：
“每一个参战的战士，都是伟大的守护者，没有你们当时的抵挡，灾厄会比现在扩张得更快。”
“而且，你还守护了无数同僚的灵魂。”汲光弯起眼眉：“战场魔物化的战士，被你从那副躯壳里解放，这难道不算是一种守护吗？”
“你保护了很多东西，巴尔德。”
只是这个世界的灾厄，远超一个人能守护的极限而已。
可这并不代表过去的牺牲就毫无意义。
没有过去的牺牲，汲光就无法踩着白骨搭建的台阶，越过重重沟壑，去面对灾厄的源头。
对和错，善和恶，希望与绝望，都会在灾厄的绝望世界被搅成一团分不清你我的乱麻。
所谓的“无能”与“守护”也一样。
你没能守护住。
……但你也守护住了。
精灵缓缓睁圆眼睛。
他感受着怀里的拥抱，好像听见了火焰的焚烧声。
火焰。
植物应该和火焰保持距离。
可在灾厄的末世，没什么比火焰更好了。
燃烧，燃烧。
把所有的污秽烧掉，把它们、甚至是我一起作为燃料，助你成为一个小太阳。
……然后驱逐掉乌云，重新把阴霾照亮。
精灵缓缓抬手，回抱温暖的人类。
汲光体格本来就比他小得多，这下次反而不像是汲光在安慰崩溃的精灵，而是精灵把仅存的挂念藏在怀里。
……植物会被火焰烧毁，但植物总会向阳生长。
【巴尔德好感度上升。】
“我该保护你。”巴尔德喃喃着重复：“我该保护你，小太阳。”
“我要偿还你的救命恩情，我要帮你完成你的使命。”
“我……如果还能成为骑士的话，就该成为你的骑士。”
一无所有的精灵，已经找不到求生欲的精灵，被一根摇摇欲坠的蛛丝重新吊住。
汲光一愣：……他可不觉得巴尔德把自己视作救命稻草，会是什么好事。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未来肯定还会磕磕绊绊死伤无数次。
如果说每一次自己出事，都会给巴尔德带来“无法守护”的打击，那我就不是对方救赎的蛛丝，而是对方摇摇欲坠的灵魂与意识的漫长折磨。
……这真的好吗？
就当汲光思考该怎么委婉地说服钻牛角尖的精灵时，一丝细细弱弱的声音，在汲光脑海里回响。
【故土……】
汲光一愣，抬起头，左右张望。
什么声音？
没找到声音的来源，直到汲光忽然心领神会的低头，推开钻牛角尖的精灵，并摸向自己的腰包。
他从里面摸出了一个重新散发着淡淡光辉的……干瘪核桃？
汲光看着“核桃”，“核桃”的光辉一闪而过，重新变得平平无奇，可刚刚的声音和异常显然不是错觉。
满脸惊奇举起来看了看，汲光心底无声喃喃：是你在呼唤？
【土壤……】
【精灵……】
【父亲、母亲……】
【要发芽……】
细细弱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汲光看向了巴尔德。
精灵，他面前就只有一个精灵。
系统跳出了选择：
【选项：
1.交出树种。
2.不交出树种。】
树种？
这个干瘪的东西？
汲光想了想，递过去。
巴尔德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汲光茫然地想：“不知道，之前在教堂里捡的，之前一直没反应，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它好像是活的，可能和你有关系？我听见它的声音了。”
“和我有关系？”巴尔德茫然地接过。
干瘪核桃落到精灵的手中。
接触一瞬间产生的共鸣，足以让巴尔德猛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绷紧身体。
“这个……这个是……”
捧着生命气息微弱的种子，巴尔德声音都放缓了许多，只是颤抖的指尖证明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这是，母树的种子？”
汲光：“母树？”
“精灵母树。”巴尔德低声道：“维比娅王冠树叶的化身，我们精灵诞生的地方，只是世界上只能有一棵母树，所以它的树种一向都是死种。”
“只有这个不一样……虽然外表干瘪变形到认不出来，但它是活的。”
一棵树倒下，一棵树生长。
虽然稚嫩又虚弱，但这枚种子里的确存在生命力。
……存在着希望。
母树。
只要还有母树，未来就还会有新的精灵从树上诞生。
而有新的精灵，那么精灵们的故乡就还能重建，不，就算搬家也无所谓，只要有同胞，哪里都是故乡。
峰回路转，巴尔德又哭又笑，他收拢自己的手心，将种子包拢起来。
【巴尔德好感度上升。】
汲光听着巴尔德的话，立即想起找到这个干瘪核桃的地方，然后恍然：教堂的隐蔽病房里，曾经有一张炼金记录的羊皮纸。
上面的材料需求里，的确写着“▇▇▇▇树种”，只不过当时前半部分的墨迹被晕开了，看不清而已。
树种，原来是精灵母树的种子么？
这个藏在炼金材料室里的种子，是因为主教的炼金结束了，所以才逃过一劫？
原来这个道具是用在这里的。
汲光看着巴尔德，看着对方重新亮起的眼睛，心底缓缓松了口气。
果然，比起死气沉沉又患得患失的巴尔德，还是原来话痨又开朗的样子更适合他。

第82章
树种的出现，似乎给巴尔德返回故乡的勇气。他从忽如其来的强烈喜悦中脱身，低头看了看树种，又看了看似乎因为他打起精神而松了口气，露出漂亮笑容的小太阳，心跳悄悄加速，幽绿的眼眸目不转睛。
巴尔德张张口：“小太阳，小黄金，你接下来……接下来打算去哪？”
“不知道。”汲光想了想，发现自己暂时没方向了。
在边缘墓场，他因为艾伯塔而得知西罗的存在，所以来到西罗。
现在呢？
汲光其实不知道这片大陆还有什么地区，换句话来说，没开地图。
“可能就随便找个方向走走吧。”不过在此之前得找找喀迈拉。
汲光歪歪头自语，说着一顿，忽然想到什么。
他看着面前的精灵，思考了半晌：“或者……”
巴尔德心缓缓提到嗓子眼。
汲光犹豫道：“你要回你的故乡，种下这棵树种吗？你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刚遭遇大悲大喜——但总体来说应该还是悲大于喜——巴尔德情绪不太稳定，并对自己表现出了强烈的依赖。
虽然现在有了树种这另一精神寄托，但考虑到精灵上个时间线自尽的行为，就这么把巴尔德丢下，汲光多少有点不太安心。
于是汲光这么询问。
反正他也没有新的计划，去哪都行。
然后，巴尔德就猛然提高嗓音，生怕汲光后悔一样脱口而出：“好！我是说……我带你去永恒森林。”
巴尔德说完，屏住呼吸憋了一会，然后和汲光对视，缓缓继续道：“我们精灵的故乡，是整个奥尔兰卡大陆最美的地方，我们的王城，也是除了西罗之外最美的王城，哪怕现在沦落了……但或许还有一些地方仍旧保留着原样，只要还有一处，哪怕一处净土，你应该会喜欢吧。”
“嗯。”汲光看着渐渐再度有些神不守舍的精灵，立即扯开话题，不让对方再落入沉重的思绪：“那我们就去看看吧，然后，一起找个合适的种树的地方。”
巴尔德呆呆看着汲光，随后扬起笑容。
。
事实上，巴尔德早就做好打算，如果汲光有其他计划、另有想去的地方，他就找个花盆，把树种给埋进去，然后找个包塞里面，就这样跟着汲光一起走——偶尔把花盆拿出来晒晒太阳就好了。
反正树生长得很慢，母树这种非常规的魔性树种就更是如此。
对于时间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精灵而言，巴尔德完全可以先协助汲光完成他的使命，然后再等树苗足够强壮时带着它返回故乡，并把它转移到合适扎根的土壤。
最后回到战场，继续完成自己的承诺。
但事情比想象中的更好。
汲光没有什么打算，所以愿意陪巴尔德先去一趟精灵之乡。
……
两人开始结伴离开教堂，并原路返回往下走。
沿路，汲光看见了一些他们之前没碰见的神职人员——他们以人的模样自尽，面带笑容靠在墙角死去。
怪不得喀迈拉最后跟上来了，汲光思索：原来是路上的阻碍消失了。
……并不怎么擅长打架的狼在沿路追寻汲光脚步的过程，过得磕磕绊绊。
喀迈拉并不是时时刻刻都看着汲光。
否则在之前，比如战场里，当汲光遭遇生命危险时，那只狼肯定会急得冲出来。
所以，喀迈拉只是靠着气味追寻汲光，并在偶尔看一眼后重新躲起来。
毕竟不擅长打架的狼，不可能一个敌人都遇不上。
在离开对喀迈拉而言无比安全的北努巨森后，恶魔会攻击他，教堂的人也会攻击他，为了不让战斗暴露自己，喀迈拉必然是四处周旋，等甩掉或者解决掉尾巴，舔掉皮毛上的伤口与血，再继续追寻汲光的气味和脚步。
与梦魇的最终一战，应该是喀迈拉第一次及时赶到，也是最关键的一次。
汲光现在差不多猜到了这一点了——明明没有藏身的地方，却怎么都找不到喀迈拉，在加上犬科对气味的敏感程度以及在搜寻追踪方面的天赋，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可能。
汲光已经在嘀嘀咕咕思考：得想个办法把他骗出来……
巴尔德路途忽然询问：“小晨星，你胸口那个破洞……？”
“哦，这个啊。”汲光回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护甲：“和主教战斗时弄得，话说回来，护甲坏了要怎么办好呢，这个程度还能不能修啊，总之还是去找个……呃，算了，晚点再说吧。”
巴尔德提到护甲，汲光才想起自己护甲破损的事。
他下意识思考得去找个铁匠维修，而提起铁匠，就不免想到传说中擅长锻造的矮人——之前主教给它看的幻境里，在矮人王国的废墟中，就还有一位铁匠孤独锻造的身影。
然后汲光就又想起自己已经答应巴尔德先去精灵们的故乡了，所以找工匠的事情就得先往后推。
“等去到我的故乡，我可以给你找找替换的护甲，再怎么废墟，里面的东西应该还在。”巴尔德说：“我们精灵工匠打造的护甲美观轻巧又结实，实用性很高，你一定会喜欢。”
汲光：“你们精灵有我这个体型的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也穿不上啊。”
“精灵族也有幼儿与少年呀。”巴尔德说着，比划了一下汲光的体型：“比如我小时候的护甲……如果还在的话，你应该能穿？”
汲光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吐槽自己居然只能穿精灵未成年的护甲。
该死的体格差，你们这些幻想种族的平均身高未免也太夸张了。
“不过，你心口那个破洞，究竟是怎么来的？我昏迷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巴尔德担忧问：“那个破损口的位置……真让人不安。”
于是汲光一边走，一边和巴尔德说起之后的事。
包括主教的选择与所作所为，熔炉心脏的作用，教廷骑士的自尽，以及与梦魇领主的交战。
“我就说刚刚怎么在你身上听见了火苗声……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巴尔德安静听着，然后沉默，半晌轻声道：“对不起。”
“嗯？”
“没能帮上忙。”巴尔德苦笑：“结果最后，我也只是被梦魇所困，让你独自去面对最艰难的时刻。”
“这又不是你的错。”汲光歪头：“只要结局是好的就行了。”
巴尔德不这么认为。
如果自己能打起精神，坚强点撑过去，被主教强行安置熔炉心脏的，可能就不是汲光了。
精灵神情复杂地看着身旁岁数不到自己零头的小小人类，很难想象那样单薄的肩膀上是如何抗住那种程度的重担。
巴尔德喃喃：“真讨厌啊，第三任主教。”真讨厌啊，无能的我自己。
汲光：“嗯？你讨厌他吗？”
巴尔德垂着眼睛：“当然，虽然我不知道他不这么做的话，事情会不会变得更糟，但同样，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转机。”
巴尔德：“毕竟，在主教做出选择之后，就已经斩断了其他可能性，就像是一棵树斩断了其他的树枝，只留一棵主干，所以你永远都不会再知道，那被斩断的树枝，究竟会不会长出更硕大完美的果实。”
巴尔德：“于是，我只能看见当下——无辜者的牺牲，与西罗的灭亡，以及……小太阳你身上被他人强行施加的重担。”
巴尔德停下脚步，他定定看着汲光，他看着对方胸口处的破损，精灵心头交织的情绪刺痛了他自己：
“那不是来自王、来自神明的荣誉使命，而是一个漆黑罪孽的扭曲熔炉，这任主教甚至没有给你选择的余地……不，或许我根本不用想太多，我在乎你，而主教伤害了你，以及我心中神圣的西罗，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讨厌他。”
或许在灾厄平息，这颗熔炉之心发挥了关键作用后，主教的行为会在日后被重新讨论。
但在当下——在现在艰难生活的奥尔兰卡人眼里，他无疑是一个疯子。
哪怕是从心脏里得到部分主教记忆的汲光，在听完巴尔德的话语后，也只能沉默半晌无奈感叹一句：
“也是啊。”
不能开口说原谅、理解。
因为受害者不是我，那在隐蔽病房无声哀鸣的尸骸不是我。
而憎恨与厌恶？
汲光摸了摸心口。
虽然有那么一点，毕竟那种惨状实在超出了汲光的接受范围，但汲光又同时无法否认：他需要这颗心脏。
——能让他继续自己使命，让他站在恶魔领主跟前，彻底终结这场灾厄的心脏。
“……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我现在不能过多思考，那会干扰我的意志。”
汲光呼出一口气，目光平静又坚定地说道：
“至少现在，对我来说，我只要接受现实，背负使命，然后继续前进、抗争就足够了。”
前进，前进，不要停下脚步，这样才能追上灾厄扩张的速度。
而抗争，才能不让又一个死城西罗出现。
。
和自己不一样。
巴尔德想。
在小太阳的眼里，似乎永远都有无比清晰明确的目标。
所以对方不迷茫也不沉沦当下，再多的苦难，悲伤，沉痛，也不会阻挡他的脚步。
……所以那个犯下罪行的主教选了小太阳，而非我。
巴尔德有种奇妙的预感。
那种预感是如此的强烈，在他心头牢牢扎根。
他已经猜到了汲光的使命，那可怕又荣誉的使命——可巴尔德觉得他的小太阳能够完成那样的使命。
随后，让这个世界好转起来。
……和我不一样。
巴尔德心底一遍遍低语：和我不一样，拉图斯，以极光为名的小奇迹，会带来真正的希望。
【我要保护你、追随你。】
如果说保护树种是精灵本能里的职责，那么保护汲光就是巴尔德自己做出的选择。
哪怕得到树种，巴尔德也未曾放弃他先前的决意。
【我……】
【要守护这最后的天晴。】
。
征战骑士巴尔德，拥有看不见尽头的寿命、未来二代精灵们的新王，将会是耀眼晨星的追随者。
。
不过在那之前。
……离开死城西罗，踏上新的旅行之后，巴尔德开始对手中的干瘪树种愁眉苦脸。
巴尔德：“母树……要怎么种呢？”
虽然是精灵，但巴尔德对植物完全一窍不通。更何况，也没有精灵种过母树，整个精灵族都不会有记录。
而汲光？
他虽然没种过树，但他种过花啊！
都是从种子开始种，树种和花种应该差不太多吧。
“应该是要先催芽？”汲光思考，这么提议。因为之前树种说话时，来来回回喊了好几句【要发芽】，现在想想，那听起来有点着急，可能再不发芽就来不及了。
然后巴尔德就发出了诚恳的询问：“什么是催芽？植物难道不是埋进土里，随着时间流逝自己就会发芽吗？为什么要催？”
“……呃。”汲光迟疑道：“也不是吧？”
天生地养固然没什么毛病，但要不要考虑一下这是精灵族最后的希望，唯一的树种？
埋进土里就不管的话，万一发芽前被细菌真菌感染，死掉了怎么办？又万一被土里生活的虫子，又或者专门吃树种的小动物发现挖出来啃了怎么办？野外树木繁衍靠天生地养的前提条件，是种子数量足够多，足够经得起损耗。
这精灵树种看起来就不太健康啊！
万一自主发芽失败，就这么憋死了，精灵的火种就没了！
可汲光又不敢打太大的包票：其实催芽失败，种子死亡概率也不小，而且这是幻想世界的神奇树种，也不好完全用正常种子的育苗办法来处理。
于是两人就这么严肃地就着怎么种树讨论了许久，之后两人才达成共识：还是催芽吧。
毕竟树种在巴尔德手里曾经也冒过一次光，巴尔德也说他听见种子在喊要发芽。
但在巴尔德说出直接把种子埋土里就不管的理论后，种子就再也没和精灵说过话。可能是察觉到这个一代精灵的不靠谱，于是，后来就只有汲光自己一个人听见树种越来越微弱，有气无力的祈求：
【发芽……发芽……】
【要发芽……】
【父亲……母亲……】
汲光脑袋放空，思考了很久这个“父亲母亲”到底是在喊谁。这种子都喊了两次了。
……总不能是在喊我吧？不能吧？
这感觉有点微妙。
虽然养小猫小狗可以因为感情而把对方当做小孩或者兄弟姐妹，但养植物也这么干，汲光就闻所未闻了。
而且为什么同时喊爹妈？
啊，说起来，按照同一植株上是否同时具有雌花雄花的标准，树的确也有雌雄同株和雌雄异株之分。
前者比如有柳杉、马尾松，后者比如银杏、垂柳。当然，雌雄同株的树里，还能根据花朵的不同继续细分，这就姑且不谈。
而精灵树种，按道理来说，就是雌雄同株的树，毕竟全世界只能同时存在一棵。
嗯……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加上求生欲旺盛，但分不清人类男女区别，所以爹妈乱喊求救？毕竟对雌雄同株的树来说，性别好像没什么意义。
汲光很迷茫：“不过现在是冬天，催芽没问题吗？”
巴尔德更迷茫：“不知道啊，但它不是十分钟催我们一次吗？好像再不发芽就要死了。”
种子之间的区别还是蛮大的，汲光根本不知道母树需要什么温度环境，究竟是喜冷还是喜热。
可种子的催促越来越急，两人只能硬着头皮找了块布，先往里头装了点泥，然后把种子埋在里面，喷水，把布包扎好，由汲光带着。
催芽期不需要什么阳光，只要时不时喷点水，就这么在湿热环境闷着，并时刻关注就好。
一周后，种子没发芽。
【饿……】
【没力气……】
【没办法发芽……】
声音也越来越小，远不如之前活泼，好似距离嘎掉只有一步之遥。
汲光：……完蛋！
汲光手足无措，表情僵硬，疯狂思考该怎么办，巴尔德给种子拼命用治愈术吊命，但还是远远不够。
“它太干瘪了。”巴尔德忧心忡忡：“可能为了活着耗尽了原本的养料，现在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它发芽了。”
所以，是因为没有营养？
没听说种子发芽期需要施肥的，但……
汲光想起了什么，鬼使神差从腰包里摸出了艾伯塔的灵药。
——那由几株维比娅的恩惠熬成一大锅，被稀释了几十倍的小小药剂，说是有驱散初级诅咒的能力，但连阿纳托利那点诅咒都驱散不掉，让汲光觉得鸡肋，于是到现在都没用的药水。
最初的精灵母树是维比娅王冠上的树叶化身，而这个药水也是维比娅的恩惠所熬制的……某种程度来说，应该算是同源的力量吧？
而且足够稀薄，对于种子来说应该也不会刺激过度。
思考着，汲光尝试把瓶口打开，并把灵药凑到种子旁。
好似感知到维比娅的气息，奄奄一息的树种垂死病中惊坐起，努力发出最后暗淡的光。
【发芽！发芽！】
于是汲光把稀薄的灵药小心滴到树种上。

第83章
巴尔德看着汲光倒的药水，没阻止，只是看着问：“这是什么？”
汲光：“以前遇到的神父给我的东西，用几株维比娅的恩惠稀释了几十倍分装出来的药水……呃，如果这也能称之为药水的话，说是能驱散一点诅咒啦，当初本来想给你的，你身上也有诅咒荆棘吧，结果我忘了。”
巴尔德沉默了片刻，“稀释几十倍，已经不能算是药水，就是单纯的水了吧？那给我喝也没用呀。”
汲光没法反驳：“确实，这个稀释度连我朋友脸上比你小得多的诅咒痕迹都驱散不掉，是真没什么用，所以我不小心就忘记了。”
巴尔德看着那点药水，有点心疼那被浪费的恩惠：“虽然维比娅很仁慈慷慨，但这也太浪费了，还不如正常熬制，起码能解一个人的诅咒也好，谁啊，哪个神父这么干？”
这么奢侈没常识？
汲光歪歪头，忍不住给艾伯塔辩解：“当时的情况和环境有点复杂，其实，这也算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艾伯塔这么做，原因大概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诅咒本来就容易影响情绪影响心智，如果把药都集中给一个人的话，那么边缘墓场的平稳与那个人在墓场的生活，就肯定会受到巨大影响。
远不如平分之后，让每个得到稀释药水的民众重新打起精神，得到足够的心理安慰，和被平分的细微治疗。
汲光：“总之，虽然喝下去没用，但树种好像挺喜欢的样子，我刚刚把药水打开放它旁边，它又支棱起来，超大声喊要发芽了。”
说着汲光担心的收回药水瓶。他大概倒了三分之一的药水给树种。
而干瘪的树种贪婪地把每一滴药水都吸收了进去，之后——
汲光和巴尔德盘腿坐在一块，屏住呼吸看着干瘪树种。
树种一动不动。
汲光有点担心：“……它不说话。”
巴尔德忍不住想要抬手戳一戳它，也真的动手这么做了。
不巧，“咔嚓”一声——
种子裂了一条缝。
巴尔德的脸瞬间僵了。
他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树种，来回数次，大惊失色：不会是我戳裂的吧！？
维比娅在上！我葬送了精灵的未来？
好像有灵魂从巴尔德嘴里飘出来了。
“快看！”
汲光忽然猛地抬手往巴尔德身上一拍，把魂拍回精灵身体里。
巴尔德回神，胆战心惊的低头，他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很是恐惧地瞄向树种。
……一棵带着两瓣叶子的细弱小绿苗，从干瘪种子里颤颤巍巍，很努力地冒了出来。
相浓郁的绿色，但也是相当漂亮的绿色。
像一株生机勃勃的小翡翠。
汲光脸上扬起了喜悦又灿烂的笑容，漆黑的眼眸星光点点，他随即对巴尔德催促道：“花盆！快，巴尔德，花盆！”
巴尔德连连应了两声，“我知道了，来了来了，马上就来！”
然后赶紧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把从教堂阳台里顺手摸来的那只有巴掌大的小花盆填满泥，然后递过去。
汲光小心翼翼给树种刨了一个小小的坑，然后把苗轻轻埋进去。土不用压得太实，这样有利于土壤疏松透气，也有利于小苗长根。
巴尔德比划了一下，回忆起一代母树的巨大体型，有点替种子心酸：“这花盆会不会太小了？只是教堂里能找到的花盆，只有这个是完好的了。”
西罗的教堂在全盛时期，阳台窗台都少不了栽培各种植物。毕竟这里供奉着九位神明，而不管是生命女神维比娅还是她掌管四季的双生姐妹维塔，都是出了名的热爱植物，而且爱的是活着的长着根的花草。
所以少不了信徒们用花盆栽种花卉作为贡品呈在神像跟前，巴尔德也找得很容易。
只是在灾厄的现在，花盆里的花卉都枯死了，大多花盆也因为无人照顾风吹雨淋而慢慢破损。不得不说，巴尔德还能在一堆碎片里找到一个完好的，就很值得庆幸了。
汲光摇头，很有经验：“不会，这个大小正适合假植，也不容易闷根，更能随时观察小树苗根系的情况。”
小树苗在它的花盆里伸展了叶子，终于发芽地喜悦让它猛然松了口气。
【父亲母亲……父亲母亲……】
【我！出生了！】
【我！生长，生长……】
【我……】
【呼……呼……】
【……】
怎么突然没声了？
汲光一呆，睁圆眼睛，他把小花盆捧起来左看右看，然后轻轻碰了碰小苗的叶片。
【物品：精灵母树幼苗】
生命：10
魔力：10
成长度：3
【说明：初代圣树的后代，未来精灵们的摇篮，带着无限的可能与勃勃生机。
只是在长大之前，幼苗相当脆弱，需要保护。】
【状态：过度饱食，沉睡。】
这是……
汲光：“吃撑了，所以睡着了？”
巴尔德：“这都能吃撑？就那个稀释了几十倍的药水？”
汲光：“不确定，我再仔细看看。”
巴尔德：“反正是发芽了，这算是能放心了吧？”
在巴尔德的观念里，植物是很聪明、很强大的。
能识别发芽的时机，能顶开巨石、钻透岩层，能扎根在任何一个犄角旮旯。只要有土，有水，那就没有植物攻占不了的地方。
所以种子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生长，并最终顺利发了芽，在巴尔德看来就算是大功告成，尘埃落定，可以松一口气了。
至于汲光说的“假植”与“防闷根”……
这种来自异邦的专业种植术语，活了几百岁只知道怎么舞大剑的莽夫流精灵听不懂，不过他也不反驳。
小太阳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看，这不就让种子发芽了吗？
巴尔德：“话说回来，树种为什么每次都是和你说话、让你转述，都不和我交流了？我只听见它一两次声音，虽然小太阳你被喜欢很正常，但好像我才是精灵啊？”
汲光：“啊？是这样吗？它不和你说话了？”
巴尔德：“对啊！”
“这还真奇怪，你要不多试试主动和它交流？”汲光提议。
巴尔德却纠结了一会，嘀咕：“可对植物说话有点奇怪……我是精灵，又不是妖精，妖精族的小家伙倒是很喜欢花草树木聊天。”
“这可是你们的母树啊，一株能说话的小苗。”汲光一言难尽，“你就不该和它打好关系？从伦理而言，它应该……算是你的兄弟姐妹？”
一代精灵和小树苗都是从初代母树上诞生的。
以人类的伦理来说，巴尔德和小苗的确算是近亲。
巴尔德摇头：“精灵们不这么算辈分……”
精灵恋人们祈求母树降下树果，然后将树果里诞生的小精灵视作孩子养育，以此为基础不断扩张的族谱，才是一代精灵族内部认可的辈分关系。除此之外的其他精灵，只能算是自己的同胞。
巴尔德：“不过，小太阳你说得对。”
他的确有责任有义务和新一代的母树打好关系。
哪怕是为了日后的二代精灵同胞。
以打好关系为由，汲光把花盆塞给了巴尔德照顾。并且因为他现在也不怕冷了，胸口的熔炉让汲光哪怕在极冬最冷的时期体温也能一直维持在一个健康又舒适的温度，因而熊皮大衣也被汲光转交给了巴尔德。
主要是为了给小树苗保温。
虽说现在还是冬天，但准确形容的话，其实已经冬末春初了。
雪开始消融，但体感温度反而更低：这也正常，北地居民有一句老话叫“下雪不冷化雪冷”，因为雪的消融需要吸收大量的热，这就导致其他生物反而会觉得更冷。
尽管树苗还没有冻伤的痕迹，但汲光仍旧很难想象会有小苗在这种时候发芽，哪怕是为了以防万一，也还是给树苗保保暖比较好。
只是巴尔德手脚没轻没重，拿惯了大剑的手难以做太精细的活，在第三次不小心把小苗给碰歪，又一次把苗刚长出来的根都从土里弄出来，吓得小苗再度梦中惊醒，惊魂未定细声大叫向汲光求助后，汲光不得不叹气，在自己包里翻来翻去。
汲光掏出了虫灯。
那是默林和阿纳托利送他的虫灯，天冷之后，里头的灯虫就寿终正寝，这盏灯也就暂时失去了作用，变成了一个单纯的有提手的玻璃罩子。整体还算牢固，并且还有透气孔——给原本安置在里面的灯虫透气以及喂食用的。
而现在，这盏玻璃虫灯被汲光拆开来改造——灯盏底部被垫了一层遮光且透气疏水的布，用来装土，其实不用垫布也能装，但是植物根系不同于叶片，它们是喜暗的，保持一个黑暗的环境反而有利于根系生长——最后把小树苗从盆里移植进去，再把盖子盖上。
这样就不担心赶路过程小苗再被压到弄折了，也方便很多，直接挂在腰上就行。并且被带有孔洞的玻璃笼罩着，也能在这个季节给树苗保暖保湿。
唉，汲光叹气：就是我的灯没了。
不过仔细想想，我现在不用灯也不太影响，黑夜赐予的眼睛有十足的夜视能力。
虽然汲光还是觉得有点光会好一些。没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喜欢亮堂的。
……以后再找找有没有新的灯盏吧。
汲光思索：还得记得去找灯虫的茧，默林老师说来年春天就能在水源旁找到很多虫茧，装进灯里孵化，就又是一盏能用到秋天的好灯。
【父亲母亲……父亲母亲……】
【喜欢……喜欢……感谢……感谢……】
【祝福……祝福不了……？】
【我，生长，生长……】
【我，长大，长大……】
【我，努力……】
小树苗呆在玻璃灯盏里，许久之后发出细细弱弱地声响，它快乐摇晃着叶片，试图向黑发的年轻人传递来自未来圣树的喜爱与回报。
但尚且弱小、自身难保的树苗，还不是日后能遮天蔽日的圣树，现在的它，显然还无法给出什么有用的祝福。
不过汲光也没想从它那得到什么祝福。
或者说，对汲光而言，能得到一个稚嫩生命的喜爱与感谢，就已经是最好的祝福了。
树苗身上的生机与希望，让汲光有一种努力得到了回报的满足感。
“小树苗，不舒服的话你就再出声。”汲光说，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灯盏的玻璃罩，并眨眨眼：“话说回来，我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吗？”
【……？】
汲光无奈地歪头：“可不可以别叫我父亲母亲了？要是不知道叫我什么，就叫我拉图斯好不好？”
树苗一愣，呆滞了好久。
对树来说，它其实不太理解父亲母亲这两个词的含义。
但可能是求生欲作祟：有灵魂、有意识的树种，在隐蔽病房目睹了曾经的惨状。
当时不止它一个母树种子被送到西罗，但其他种子都被作为原料带走了，只剩下变得干瘪，连精灵都认不出来的它自己——死里逃生的树种明显有惊人的求生本能与学习能力，比如说知道什么时候该吱声，什么时候该闭嘴不浪费力气。
就好像汲光刚刚从炼金材料室捡到它，树种就意识到这个有着让它安心气息的人类暂时没空让它发芽，所以安安静静待在人类的包里。
又像是现在，知道人类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事，树种就开始努力表达自己的期望。
【父亲母亲。】
这个词是树种从旁人那学来的。
它看见有年幼的人类孩子这么大喊，然后就会有大人扑过来保护他。
虽然最终没什么效果，但却给树种留下了这么喊能够求助的意思。
汲光是个人类。
所以它也这么呼唤对方，还夹在一起喊。
这两个词喊得都是汲光，树苗也顺利得到了照顾。
于是树种——现在的树苗，喊得更勤快了。在本该更值得信赖的精灵不太靠谱的情况下，树苗努力不让人类抛弃自己。
可现在，人类自己提出了要求。
小苗小心翼翼：
【你，讨厌我？】
【我，做错事？】
【对不起，不要丢下。】
【我，道歉，道歉……】
汲光：“……”
汲光缓缓后仰，一阵揪心——虽然没有心脏了，胸口只有熔炉。
总之汲光干脆利落地踹掉了底线：“没事了，是我的问题，你随便喊吧，什么都可以！”
巴尔德听不见树苗的声音，只能单方面听汲光的话语。
他看向汲光，又看向树苗，忍不住问：“什么父亲母亲？”
汲光叹了口气，简单解释，随即，巴尔德露出了和之前小树苗同款呆滞的反应。
巴尔德：“啊……哦……嗯……？”
汲光：“怎么了？”
“……”巴尔德看向那对点缀着星辰的眼睛，反射性拔高嗓音：“没什么！”
。
可能是有所反省，巴尔德以比过去更加认真的态度小心翼翼照顾树苗，并和汲光一起往遥远的精灵故乡赶。
确定巴尔德不会再搞出什么麻烦事，并且小树苗也已经正常且稳定生长后，汲光便收回注意力，开始思考另一件更迫在眉睫的事。
——要怎么把喀迈拉骗出来？
自闭的狼不肯出来见人，汲光不得不做点非常手段：主要是为了避免那只不擅长打架的狼人死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
但要怎么做？
假装自己遇险能把他钓出来吗？
可要怎么假装遇险？汲光不擅长演戏，而且以他现在的实力，一时半会也很难找到合适的演戏对象。猛兽现在几乎都是汲光狩猎的对象，哪怕是棕熊汲光现在都不会怕了。
对手不行，那就地形杀？
找个合适的地点假装自己受困，逼喀迈拉出来？
这好像可以。不过这附近一马平川的，哪有合适的地形？
作者有话说：
【可公布情报五】
许久后，精灵族遮天蔽日，有着强大魔力的圣树，出现了与生命神维比娅时代的母树从未有过的特征：它的绿叶在黑夜里会泛起淡淡的星光，就像是在与漫天星辰共鸣，每晚都不例外。
二代精灵们的王说，它在为它最初的救主——星辰的象征送去迟到的祝福，并久久等待着回应。

第84章
临时搭建的小小营地。
在火堆旁，沐浴着月光，巴尔德轻声讲述着他们一族的故事：
“以母树扎根的地方为核心，我们精灵的王城——阿玛斯塔夏，是与各式各样的植物、动物伴生的王城，虽然也有浅色石砖搭建的房子，但更多精灵喜欢住在木屋里，他们会在树上或者城内搭建木屋，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就特地花了三十年的时间从种子开始养了一棵心仪的树，然后把它连根移栽到王城，再到上面建房子……”
汲光：“……听上去他很会种树。”还很耐心，居然能为了住树屋，从树开始养。
巴尔德点头：“是这样的，很多精灵都这样，我就没这个天赋——我住的是石房子，不容易被我的武器扎穿，当然！”
巴尔德看了看被汲光抱在怀里一起听故事的小树苗，认真道：“我现在在学了，会学会种树的。”
树苗没搭腔，看上去不是很相信。
不过它也没反驳，只是催促：
【故事……故事……】
这次，小树苗是在和巴尔德说话。
在精灵的不懈努力下，他们一族重要的圣树，终于愿意重新和他交流。
听着树苗细细小小的嗓音，又看着汲光期盼又好奇的眼眸，巴尔德心头情绪炙热又高昂，然后嘴巴一张一合，就不断噼里啪啦说出各种他从未忘记的往事：
“……说到坐骑，我们大多不骑马，更喜欢和我们那一种温顺勇敢的鹿达成契约——白尾鹿，因为它们虽然有着一身浅棕的皮毛，但唯独尾巴是白色的，非常可爱。”
“它们比马要更加适应森林的地形，而且敏捷勇敢，哪怕离开森林，也依旧能够承担坐骑的工作，我在刚成年那天，就和一只白尾鹿达成契约，那是个雄性，很高大，比我要高得多，是一只健硕又勇敢的鹿，他陪我一起去了战场，曾经用角顶穿了敌人的身体……”
“提到精灵，就不能不提到妖精，维比娅和维塔是双生神，我们和妖精也亲如一家：在我们精灵领土边沿，有一片花海，花海就是妖精族的小小王国。”
“妖精们带着透明翅膀，会飞，体型只有不到巴掌大，它们的家就是一些比较硕大的花苞——所以没事不要去摘花海的花朵，你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住着一只妖精，别看他们体型虽然小，但天生就懂魔法，他们生来就会治愈术，也能使得一手很好的荆棘魔法，所以惹毛它们，妖精们的荆棘能痛进骨头里。”
“当然，他们用的是真正的、正常的荆棘——唉，在恶魔们的诅咒以黑红荆棘图案出现后，擅长荆棘魔法的妖精也受到了非议，可那又不是他们的错。妖精召唤出来的荆棘是非常漂亮的带着花朵的绿色荆棘，和恶魔们不祥的黑红荆棘才不一样……”
“总之，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好，真的很好，几乎可以等同于一家人，精灵一般不会选择非精灵的配偶——当然！”
巴尔德猛然拔高嗓音，又在之后谈及的【例外】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也不是没有【例外】，毕竟精灵那么多，经常和外族接触的喜欢上外族有什么奇怪的呢？就像精灵里也会有我这样喜欢用大剑的精灵一样。”
“总之，就我知道的同胞里，就有几个选择和人类相伴的……”
“不过在和外族结伴的精灵里，选择了妖精的会更多一点，毕竟我们领土接壤又互相开放，文化也很相近……”
汲光很喜欢听巴尔德讲的故事，比起单纯的话痨，这给他一种在听童话的温馨感。
然后就猝不及防，听说了妖精族和精灵族之间小小八卦。
……等等，精灵和妖精？
这是什么可怕体型差？
汲光没忍住好奇询问妖精的繁衍方式：事实证明，这俩种族的确很像。精灵从母树上诞生，妖精从他们王国里的妖精之花里诞生。
这算无性繁殖吗？
总之都是从植物里诞生，体型差好像就无所谓了，大不了搞柏拉图恋爱。
话说……
汲光瞟了一眼巴尔德，没忍住好奇：“你应该是男性没错吧？”
“是啊。”巴尔德，“怎、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没事，就是好奇。”汲光诚恳道：“我在想如果你们是从树、从花里诞生的话，那你们还有没有性别？”
巴尔德震惊地睁圆眼睛，“我们当然有啊，花都有雄花雌花、雄蕊雌蕊，我们怎么会没有性别？哪有智慧种族没性别的！你们人类对精灵到底有什么奇怪的猜想？”
汲光：“……也是哦。”
汲光挠挠脸，搞不懂这个世界幻想种族的“常识”。
他扯开话题：“话说回来，谢谢你给我们讲故事。”
已经差不多到睡觉的时间了。
汲光看了看夜色，决定停止今晚的故事时间。
“我本来就喜欢说话。”巴尔德闻言，忍不住露出微笑，幽绿的眼眸将人类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都映入眼帘：“你愿意听，愿意了解我们精灵，我只觉得很高兴。”
“而且。”巴尔德凑上前，抬手敲了敲汲光怀里抱着的灯盏，“或许我们的小树苗，也会想要知道它家乡的历史。”
在灯盏里的小苗晃了晃叶片。
树苗每次都听得很认真。
它虽然诞生于巴尔德所说的精灵王城，但是在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被送往了西罗了。
当时还是个树种的小苗不知道精灵为什么要送走它，只是在西罗里提心吊胆的生存。但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块土地，会比精灵们的故乡更适合母树生长，所以哪怕对故乡没有哪怕一点点印象，小树苗也依旧无比向往。
它待在汲光怀里全神贯注听面前的精灵讲述——虽然是个天赋点歪的奇葩精灵，但巴尔德真的很擅长讲故事——至少稚嫩的树苗就被引入了过去的美好。
植物扎根的本能，让它无比期待故乡的土壤，也无比期待赶路过程，每天晚上的故事时间。
。
汲光而巴尔德大概赶路走了一个月。
西罗已经远去，四周的景色一变再变，从平原到山坡，从山坡到峡谷。当雪也随着时间渐渐融化，早春的绿芽便从软化的土壤里钻出，寓意着四季轮回的新始。
据巴尔德所说，等翻过前方的山脉，就能抵达南部的永恒森林了。
巴尔德：“不过想要翻过山脉也需要时间，如果我记得的近路还能走，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大概半个多月吧。”
半个多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再次扎营，汲光检查了一下剩余的食物，然后背上弓箭，把灯盏塞给精灵：“我去打猎补充点吃的，巴尔德，你生个火，照顾好树苗。”
“好。”巴尔德抱着灯盏，遥遥招手：“你早点回来！”
【我，等待，等待。】
小树苗也细声细气，赶路这段时间，汲光把剩下的全部药水都灌给它了，于是小苗根长了不少，叶子也从最初的两片长到了现在的七片，也因此变得更加精神：
【父亲母亲，早点回来，回来！】
汲光朝他们挥挥手，然后就看了看四周，找了个方向离开。
。
“小树苗，小圣树，来聊天。”
汲光出门打猎，巴尔德生完火堆，左右张望，然后低头，努力和灯盏里的幼苗谈判。
巴尔德最近一直这么喊树苗。
虽然这是二代母树，但孕育了巴尔德的母树不是它，母树这个词本来就带着呼唤生母的意思，用这个词喊二代母树，总让巴尔德觉得别扭。
所以他就发挥自己特长，改喊幼苗“小圣树”或者“小树苗”。好在二代母树也并不怎么在意，它脾气很好地摇晃叶片：
【嗯？】
“我要教你很重要一件事。”
【嗯……嗯？】
“小圣树。”巴尔德表情严肃：“父亲和母亲是两个人，你不能把两个词合在一起喊同一个人。”
树苗：【……？】
……
之前，巴尔德一直以为幼苗喊的“父亲母亲”，是指他和小太阳俩人。
巴尔德：唉，小幼苗不懂事，乱喊，但它还小，所以也不好批评纠正。
直到不久，巴尔德后知后觉意识到，幼苗口中的“父亲母亲”似乎是一个词，指汲光一个人。
巴尔德：“……”怪不得从来没听见树苗这么喊自己。
巴尔德沉默后严肃地想：小幼苗总是这么没有常识也不太好，及时纠正，也是保护者的责任。
于是趁汲光又一次出门打猎，留精灵和树苗自己扎营，巴尔德在等待过程中，便把树苗拎起来认真谈话。
巴尔德循循善诱：“……你要分开喊，父亲指一个人，母亲指另一个人。”
树苗：【不要……不要……】
树苗：【父亲母亲说……可以这样喊！】
巴尔德循环渐进：“但小太阳听不习惯啊，而且，你就不想要多一个可靠的保护者吗？”
树苗：【嗯……嗯……多一个？】
巴尔德再接再厉：“对啊，只要你分开喊……”
树苗：【分开？】
巴尔德眉眼弯弯，眼瞅着就要得逞：“对的对的，分开喊！”
。
浑然不知营地发生什么事，汲光效率十足的打了两只兔子，一只野鸡，一只大雁，又摘了早春刚冒芽的一些嫩芽野菜改善一下口味，没两下就收集够了食物。
然后在思索着差不多该回去时，他忽然瞧见了一处小山崖。
这个地形……
汲光悄咪咪左右看了看，然后面不改色地原地存了个档。
赶路过程，汲光尝试钓鱼执法十一次。排除其中六次喀迈拉不在附近白费功夫导致的失败，剩下五次都是在差点把狼钓出来的时候被发现，导致喀迈拉扭头就跑。
事实证明，汲光的确不太擅长演戏。
喀迈拉能被骗出来，纯属因为太过担心，但每次靠近，兽类的鼻子、耳朵与本能，就会让他察觉这是来自人类的陷阱，然后头也不回的贴着耳朵躲藏——汲光追都追不上。
气得汲光好几次想要挖个坑设个陷阱，可惜没法这么干，毕竟吭哧吭哧的原地挖坑，简直把“我图谋不轨”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汲光钓鱼执法的成功前提有两个：第一喀迈拉刚好在附近，第二喀迈拉没有察觉到这是个陷阱。
当然还有一个隐藏条件：钓鱼失败也得回档。
这是为了避免躲在暗处的狼发现自己正在被钓。
这样每次计划失败，回档后的汲光也不用担心下次重来时，喀迈拉会提前心生警觉不咬钩。
来来回回的失败，让汲光每次抛下的“诱饵”越来越重。有一回汲光想：要不干脆来个真的吧。
既然自己演不好戏，不如就仗着能回档，假戏真做的去逼一逼那只狼。
但汲光只是想想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总不好给喀迈拉留下心理阴影，那只狼最近好像有点太敏感了。
而且。
汲光无声在心底喃喃：“又不是战斗，战斗时受伤死亡就算了，日常总不能还把死亡当做什么正常的事……哪怕能回档。”
生命是可贵的。
回档不是能挥霍生命的理由，在非必要的时候也利用自己的死亡，最终只会迷失在无数的死里，忘记生命的价值——包括自己的，以及他人的。
所以汲光还是打算演戏，保证自己安全的演戏。他装作眺望远方的靠近山崖，想看看山崖构造，比如有没有落脚点，有没有可以停留自救的地方。
然后思考怎么样能把不小心坠崖演得最逼真。
那里有个凹陷处，另一边有个小平台，山崖外长着树，看起来似乎还挺牢固的，就算万一树断了，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落脚处。
汲光眯着眼琢磨着主意，直到毫无征兆的——心口噼里啪啦的火焰燃烧声越来越刺耳。
【状态：焚烧】
【状态：焚烧发作，剧痛。】
……告别西罗许久后的当下，熔炉心脏久违的二次失控。
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小腿在抽搐，脚尖都蜷起，身体好像穿了个洞的缸，让力气流水一样退去。
汲光求生本能强烈的向后倒，免得直接坠崖死掉，然后蜷缩在地面，手中打猎用的弓箭掉落，呼吸也变得若有若无，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地冒。
他死死撑着身体，争取不要乱动，免得一不小心真的翻身滚了下去，但实际上不需要努力汲光也没力气动，光是蜷缩就已经耗费了所有的气力。
忍耐，忍耐。
等这一波反噬平息之后……嘶，真的太痛了。
这个状态，汲光什么都做不了，包括调取存档，手动回档这一点。
不断冒出的冷汗，让生物体不断散发着糟糕状态的气味。
野兽的世界，名为“弱肉强食”。
因而对动物来说，它们对象征“苦痛”与“虚弱”的味道，无比敏感。
气味让它们挑选合适的猎物，也让它们识别同伴的状态。动物比想象中更关心自己身边同伴的安危。
对于有群聚性的狼而言，就更是如此了。
——真正的痛苦，哪怕汲光什么都不做，都能吸引野性十足且护主的喀迈拉。
“……呜？”
伴随着一声忧虑又焦躁的呜咽，浑身发冷的汲光被圈进了毛茸茸又温暖的怀抱，汲光好像感觉到又什么动物用湿漉漉的吻部轻轻触碰自己满是冷汗的脸。但他看不见，也听不见。
只是忍耐焚烧的苦痛，倾听亡灵爆发的悲鸣。

第85章
当喀迈拉又一次顺着气味追上人类时，远远就嗅到了名为苦痛与虚弱的信息素。
他耳朵猛地竖起，危机感直接大爆发，随后带着焦虑、急躁、不安的情绪，重心向前压低就全速追踪过去。
然后就捡到了一只蜷缩起来，因此看上去更小更纤细的人类。
汲光这个样子，喀迈拉很熟悉。
——当时在西罗教堂顶层，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他的人类就是这样虚弱无力最后昏厥过去的模样。
可这里明明没有敌人……
喀迈拉小心翼翼抱起汲光，然后嗅嗅探探，又用自己的毛蹭掉汲光脸上的冷汗。喀迈拉耳朵紧紧贴着头皮，蛇尾急得快要打结。
人类身上也没有血的味道，无疑没有受伤。
所以这究竟是为什么……
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只能团吧团吧把人圈着，像上次那样，用柔软厚实的皮毛给人保温，并把脑袋轻轻搭在人类的头上，用喉咙发出的“呼噜呼噜”的安抚声，并反反复复、上上下下捏捏、摸摸人类的手脚，确保人类真的没有伤口。
喀迈拉敏锐的听觉，捕捉到火焰剧烈燃烧的动静。
其实上次在梦魇的漆黑空间里也有，只是当时的喀迈拉注意力被梦魇与愤怒牵着走，没有关注到，而等梦魇消散，汲光也已经平复了呼吸，不再难受，甚至眼睫跳动，马上就要醒来——所以喀迈拉急急忙忙的逃走了。
而现在……
巨大的狼人迟疑着歪头，狼耳弹起，他凝神倾听，最终确认那火苗声就是从他的人类胸膛里传出来的。
野兽不喜欢火焰。
虽然曾经为了养人类、给习惯吃熟食的人类烤食物，而天天和火打交道，但喀迈拉依旧不适应，觉得火是危险的需要保持距离的东西。
现在，这无疑加深了野兽对火的畏惧与排斥——我的人类因此而痛苦，火焰灼痛了我小小的人类。
喀迈拉喉咙的呼噜声加重，有一瞬间变成了低吼，但很快他又将其强行压制下来，继续放缓声线去轻声安抚。
并舔了舔人类的脸，然后在自己身上摸索。
他——掏出了一水囊的月泉。
……喀迈拉抛下自己在北努巨森的温暖树洞，第一次出远门时，也带上了满满一水囊的低配月泉。
而在过了这么久之后，这水囊依旧是满的。
他一口没喝。
哪怕当初跟随汲光穿过危险的荒芜战场，被那里徘徊的魔物骑士与恶魔追杀导致受伤，喀迈拉都靠自己出色的自愈能力解决了。
喀迈拉想要把这个留给他的人类。
虽然因为一些原因，他踌躇徘徊，一直没能顺利交出去——但汲光自己带走的那部分也还没喝完，所以也没什么大碍。
直到现在。
喀迈拉看了看虚弱的人，打开了水囊的口子。
野兽简单的逻辑：水能熄灭火。
因为火焰而痛苦的人，该多喝一点水。
虽然不是月圆之夜，水囊里的潭水没法变成神奇的月泉，但潭水特有的提神醒脑功能，也不是完全没有功能。
阴差阳错的，被喂了一点潭水的汲光，在撕裂般的剧痛中，迷迷糊糊抓回了一丝意识。
这让他不至于太过难熬——焚烧发作时物极必反，一向浑身暖呼呼甚至不再怕寒冬的汲光反而会发冷。喀迈拉的皮毛与体温提供了汲光欠缺的温度，再加上潭水清明意识的普通功效，等焚烧平息，耳边属于亡灵的哀鸣也回归平静后，汲光总算没和第一回发作时那般直接晕倒。
他大口大口喘息，视野渐渐回归，虽然头还有点抽痛，但起码还能思考。
于是，在疼痛消失之后，回神意识到自己状况的汲光，就用自己刚刚恢复一点点的力气，用力抓住了喀迈拉脖子上茂密的毛领。
狼好像发出了一声抽气。
可能拽痛他了。
但汲光不理，手还是紧紧拽着，等他呼吸完全平复，大脑也彻底清明后，一对点缀着星光的魔性黑眸，就写满了“终于逮住你”的不善神情停留在喀迈拉脸上。
喀迈拉的蛇尾瞬间紧张盘住了他自己的腿。
在巨大的狼人思考要不要牺牲自己被人类抓住的毛毛，直接扯掉逃跑时，汲光就先一步堵死了他的路：
“你——得背我回去。”汲光这么理直气壮的要求，“天气开始转暖了，会有刚刚冬眠结束的野兽饥肠辘辘地出来觅食，你把我丢下自己走，我会被野兽攻击死掉，我还没力气，就算你在附近看着，我也会冻死！我穿的少，还不舒服，怕冷！”
事实截然相反，焚烧debuff平息后，汲光振作的速度很快，几乎就着一会的功夫，他就变回强大的命运骑士，体温也重新回归正常，汲光现在甚至可以立刻拿着剑去干掉一头老虎。
但汲光聪明的选择装虚弱，以此死死扒拉着狼，不让对方逃走。
开玩笑，好不容易抓住的——虽然是意料之外的成果，但谁会拒绝自己送上门的猎物呢？
喀迈拉：“……！”
嵌合体的兽人果不其然浑身一震，打消了自己的想法，并稍稍收拢了自己的手臂，用还没换掉的厚实冬毛给人类保暖。
但喀迈拉虽然因为汲光的话没再逃跑，却也同时因为忧虑与畏惧而露出一股害怕以及心如死灰的神情。
一副大难临头、听天由命的丧气样。
但汲光并不客气，也并不体谅。
主要是实在不想再猜，也不想再玩躲猫猫了。
汲光可以百分百肯定，如果自己体贴的不追问，这只狼扭头还是会跑。
所以汲光冷酷无情地撕开那层薄薄的遮羞布，开门见山：“而且，我们也该好好聊一聊了吧？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喀迈拉肩膀一缩，不吭声，银色的兽瞳不安的移开。
随即就被汲光抓住嘴筒子往他那边一拉，被迫和人类对视。
汲光凝视狼人的兽瞳，催促：“好了，快说！不说的话，我们要怎么和好呢？虽然我不觉得我们在吵架，但是你这样躲着会很影响我们的关系！我是做错什么被你讨厌了吗？”
“……没有！”被抓住嘴筒子的喀迈拉终于挤出一丝声音，他没敢太用力张嘴，怕锋利的獠牙弄坏人类的手套，因此只是含混不清地说：“你很好，我喜欢你，从来都不讨厌。”
“所以，躲着我的理由？”
“……”
“别装哑。”汲光没好气道：“你之前在月湖最后说的‘身世’，到底是指什么？你就是因为这个自闭了？到底是什么身世能让你那么在意，如果只是恶魔混血的话，这种事情我早就猜到了。”
……！
喀迈拉骤然睁圆了眼睛。
他难以置信看着汲光，表情看上去有点呆。
。
恶魔混血并不难猜，至少对于来自现代，见过各种游戏电影漫画的神奇设定的汲光来说，还挺明显的。
只是他唯独猜不到喀迈拉是从尸体里诞生这一点。
汲光趴在喀迈拉的后背，圈着对方脖子，一边装虚弱指挥喀迈拉背自己回到营地，一边听浑身紧绷的喀迈拉支支吾吾缓慢讲述自己隐藏的真相。
随即在喀迈拉等待审判的沉重表情下，汲光有点诧异地喃喃：“尸体？你是由混血胎儿的尸体拼凑起来的生命？”
喀迈拉耳朵都塌下了。
不管是现代还是异世界，与死亡相关的生命都会被冠上不祥的色彩。
现代的历史里有把母亲死亡后才诞生的特殊孩子当做鬼子的说法，而异世界，哪怕是野兽本性的喀迈拉，也对这种诞生方式感到自卑。
但汲光对此没什么歧视，只觉得幻想世界真是非常神奇。
死亡是可怕的，但新生儿没有选择自己父母、选择自己诞生方式的权利。这不是他们的错。
这种诞生带着悲剧与苦难的烙印，但也不该就此成为他们一生的污点。
汲光看着蔫了吧唧的狼。
唉，只是从奇美拉变成弗朗肯斯坦里的科学怪人而已。
虽然这俩个词的含义都不太好，但只是用来代指喀迈拉诞生形式的改变，以方便理解，那倒也无所谓。
反正不管身世怎么样，对汲光来说，只要喀迈拉自己的意识与灵魂没有改变就行了。
“就因为这个？这有什么好躲的？”汲光无可奈何的抬手拍拍狼脑袋，脑袋从喀迈拉的肩头探出去，和人对视着认真道：“从尸体诞生，又不代表你还是尸体，你摸摸你自己，哪有你那么暖和的尸体！虽然那些胎儿和他们的母亲很可怜，可这不是你的过错，你还是你自己，是我认识的喀迈拉啊。”
“我不在乎你来自哪里。”汲光道：“我只在乎你本身的灵魂和意志，你是个很好的狼，还救过我，从没主动伤害过谁，还帮过我大忙，这点依旧没有改变，你依旧是我认可的朋友。”
喀迈拉抖了抖耳朵，似乎因此呆了好久。
好半晌，他才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哦。”
“所以，我们和好了吧？”汲光弯起眼眉问：“不要再和我躲猫猫了，我很担心你因为跟着我而出事，话说回来，我们解开隔阂之后，你要回北努巨森的树洞吗？”
“……不。”喀迈拉犹豫着说：“我——想要继续跟着你。”
“为什么？”
“我想保护你。”喀迈拉小心翼翼：“虽然你很厉害，但是偶尔又很脆弱，我可能不是很擅长打架，但我会努力学，而且，我的皮毛很厚，爪子也很锋利，并不是真的没有用处。”
“……所以。”喀迈拉忐忑不安：“我可以跟着你吗？”
【选择：
1.拒绝。
2.同意】
汲光还能说什么呢？
说不行，喀迈拉恐怕也不会乖乖回去吧。
这只尾随成瘾的倒霉野兽，没有人类应有的道德边界感，如果被拒绝，也只会像被抛弃的家犬不断的跟随，试图让人回心转意。
“好吧。”汲光趴在喀迈拉的后背说：“但我之后要和巴尔德一同去精灵们的故乡。”
“嗯……”喀迈拉实际上不想接触陌生精灵，更希望与人类单独旅行。
但他并不反驳人类的想法。
狼会听从狼主的命令，所以喀迈拉会因为汲光努力尝试接纳外人：“如果他不会伤害我们，我也不会排斥他。”
只要不伤害，喀迈拉就不会排斥精灵。
汲光弯起眼眉：“当然不会，巴尔德是个可以信赖的精灵，如果你们都能多一个朋友，那就最好了。”
自己的两个朋友也成为朋友，只会是好事。
在这样的世道，可靠的朋友怎么都不会嫌多。
喀迈拉闷闷应了一声，对此不做评价。
“对了，人类。”喀迈拉想起什么，忽然道。
汲光：“嗯？什么？”
喀迈拉语气很忧虑，他低声询问：“你的心跳……没有了，为什么？”
汲光：“啊！你说这个……”
汲光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喀迈拉耐心听着，然后在震惊与呆滞中，评价了一句“坏主教”。
听见喀迈拉磨牙的声音，汲光拍拍他脑袋，接着话题一转，就问起了梦魇。
……梦魇的确是喀迈拉杀死的，应该是杀死了吧。
至少，喀迈拉觉得自己捏死了那一团雾。
汲光：“奇怪，那个梦魇明明说它死不了，还一副因此很嚣张的模样。”
“可能是喀迈拉你比较特别？刚好是梦魇的克星？”汲光说着，歪歪头思考：“话说，你当时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人形？你应该是变成人形，不是我的错觉吧？可我记得那时候不是满月？”
“嗯……我当时变成人形了吗？仔细想想，好像是吧？但我也不清楚原因。”
喀迈拉摇摇头，不解地回答：
“我只是追着你的气味走进去而已，之后身体似乎就变化了。”
“这样啊。”汲光若有所思。
。
狼人一路背着自己小小的人类往营地走，哪怕汲光说他好转了可以自己走了，喀迈拉也执意要背。
理由是不放心。
自己装虚弱在先，汲光也没办法自己打自己脸，于是就随他去了。
而解开了隔阂与心结的喀迈拉，沿途蛇尾一路微微摇晃。
身为死亡，却没有被恐惧与排斥……真的太好了。
喀迈拉心头带着小小的雀跃。
他感受着背上的重量，脚步故意放慢，试图就再这样背久一点。
与此同时，高大的狼一直在倾听人类心口处传来的燃烧声。
噼里啪啦的，听上去是如此的不祥。
实际上也不太好，他的人类就因此痛到脸色苍白。
……喀迈拉很怀念人类的心跳。
在曾经的早冬，会因为寒冷窝在自己怀里取暖的人类，心跳声平稳清晰，像一首让狼安心又昏昏欲睡的歌曲——那似乎还没过多久，但在现在的喀迈拉看来，又显得如此的遥远。
当时的平和悠闲真好啊。
当时无忧无虑的自己也真好啊。
要是那个秋末冬初的一切，能一直持续下去，什么都不改变就好了。
但喀迈拉知道不可能。
他悄悄扭头，看向人类的侧脸——他新的黑夜，新的月亮，有着自己的使命与目标。
所以绝不会为了自己，为了一时的幸福而停下脚步。
……没关系。
我会追上去的。
只要月亮不会赶我走，那就够了。

第86章
汲光这次出门打猎花费的时间长了不少。
长到天色渐渐昏暗，临时扎营的火堆也填了一次又一次的柴，巴尔德从最初的耐心渐渐变成了担忧和焦虑。
“怎么还没回来？”
他喃喃着，忍不住想要去摸自己的大剑，思考要不要去找找汲光。
树苗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等待……等待……】
【会回来……】
【我……等待……我……耐心……】
树或许天生擅长等待，哪怕还只是幼苗，它也不像巴尔德那样心烦意乱。或许是因为幼苗不懂欺骗的概念，只是觉得汲光既然说了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
所以，自己只需要等待就够了。
但它也不会介意巴尔德带它去寻找人类——虽然幼苗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但它也希望能更早一点见到自己的小救主。
巴尔德：“小圣树，我们去找找小太阳。”
虽然不觉得以汲光的实力会出什么事，但巴尔德还是有点按耐不住。
万一呢？
这个时代，发生什么出乎意料的突发事件都不奇怪，哪怕是出去散个步就撞见恶魔。
但不等巴尔德动身，远处悄然靠近的黑影就吸引了他注意力。
高大，有着一身漆黑皮毛的嵌合体兽人从远处一步步靠近。
他避开了冬末春初土壤刚冒出些许的植物嫩芽，脚上的肉垫将行走的动静声响悄悄隐藏。虽然没有发出声响，但在万物还没真正复苏、四周依旧空旷且一览无遗的状况下，巴尔德自然不可能瞧不见。
尤其是巴尔德选择扎营的地点，本就有着良好的视野——这大概是战场里养出来的本能。不容易被埋伏且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外人靠近，是守城方非常重要的扎营要素。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战场。
精灵巴尔德总是愿意以友好的态度对待每一个路人。
不提来自古老时代的精灵那仍旧未褪去的黄金美德与骑士精神，光是在意识到奥尔兰卡的状况这一点，就会觉得如今还能见到正常的活人，都像是一场奇迹。
因此哪怕喀迈拉轮廓看上去有点不同寻常，巴尔德也依旧没有率先露出敌意。就像当初刚进入西罗，会被教廷骑士轻而易举带走一样。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巴尔德将在灯盏里的幼苗挂在了自己腰上，目的是确保有什么变故也能随时带着它。自己皮糙肉厚无所谓，但小苗就不行了。
“嗨！那位兽人。”巴尔德友好地遥遥打了个招呼，“你是路过，想要去哪吗？天快黑了，你要坐下来休息一下吗？”
“……”
兽人没有吭声，只是步子顿了顿，随后继续靠近。
于是，巴尔德也终于巴尔德后知后觉通过轮廓发现兽人那过于诡异又不符合常理的外表。
但他没有因此升起敌意。
因为这外表……巴尔德有点熟悉。
汲光和他提及过。
并且，这个兽人……似乎也背着谁？
“嗯？到了吗？啊，巴尔德，是我，我回来了！”
被过于高大壮硕的兽人挡了个七七八八的汲光把脑袋抬起，和巴尔德挥挥手。
巴尔德一愣，拔高嗓音：“小太阳！？”
说着就快步迎了上去。
。
汲光终于能从喀迈拉后背上下来——早就恢复如初，精力十足的他落地后就松了口气。
看着迎上来的巴尔德，汲光把今日份狩猎成果：两只兔子，一只野鸡，一只大雁递了过去。
汲光：“我回来了，这是今天的晚饭，待会帮我处理一下。”
巴尔德下意识接过：“哦，好……”
说着又回神，拔高嗓音：“等一下，小太阳，这是什么情况？今天你怎么这么晚回来？还是被背回来的……你受伤了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巴尔德就想要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好好检查一番，甚至手里已经冒出了治愈术施展时的浅淡光芒。
“没事，我好得很。”汲光摇头，然后扭头看向喀迈拉：“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喀迈拉，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狼人朋友，喀迈拉，这位是巴尔德，一名来自精灵族的征战骑士。”
说着，汲光征求性地看向巴尔德：“喀迈拉能和我们一块出发吗？他是个可以信赖的好狼。”
巴尔德没第一时间点头或摇头，只是看向喀迈拉。精灵的目光在对方的羊角与蛇尾上打转，虽然汲光曾经和他提及过这位兽人的奇特外貌，但巴尔德还是觉得有点惊奇：“狼人？”
汲光：“总体算是狼人吧，毕竟他月圆之夜会变成人形，这是狼人的特征吧。”
巴尔德仔细观察：“那的确大致算是狼人……真新奇，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兽人，不过既然是黑夜神选中的神眷，也就没什么问题吧。”
汲光顿了顿，迟疑着：“关于这个……”
喀迈拉抖抖耳朵，忽然接话：“我应该不是神眷。”
巴尔德一愣：“啊？”
喀迈拉一动不动黏在汲光身后，明显的身高差让他把人类完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狼人歪着脑袋，野兽的银眸眨也不眨看着精灵，里头没有任何紧张之类的情绪，毕竟喀迈拉也不在意精灵的想法：
“我不是神眷，只是曾经被黑夜的神明托付过一项使命，人类当时不太懂神眷的定义，可能就这样搞错了。”
喀迈拉这么说。
当然。
兽人现在也渐渐明白：人类当初脱口而出说他是“神眷”这件事，更多只是为了在猎人手中保护他不被伤害而已。
但谎言到底是谎言，异类终究是异类。
强行欺骗，强行伪装、试图融入，永远会有被揭穿的一天。
汲光已经接受了原本的喀迈拉，所以喀迈拉不再因为异类的身份在纠结。
因此，他并不在乎巴尔德对他的态度与评价——正如喀迈拉所说的，只要不伤害，他就不会排斥人类认可的同伴。
至于喀迈拉为什么那么肯定自己不是神眷？
……因为狼人不认为死于恶魔领主手中的黑夜女神，会选择一个半血的恶魔作为神眷。
一半兽人，一半恶魔。
跟随汲光的路途，喀迈拉见到了恶魔入侵给世界带来的惨痛。
而神眷是神明信赖的象征。
……最清楚恶魔所作所为的神，真的会发自内心信赖一个混血吗？
喀迈拉不这么认为。
在他看来，自己会被黑夜托付了月湖封印的钥匙，只是因为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
喀迈拉想：我不可能是神眷。
但那也没关系。
喀迈拉依旧尊敬黑夜，毕竟他是因为黑夜才诞生的。
虽然因为身世而迷茫痛苦过，但那样的痛苦，在现在也已经不算什么了。
悄悄垂眸看了一眼他小小的人类，喀迈拉耳朵再次抖了抖，蛇尾摇晃。
他想：我也不在乎所谓神眷的身份——如果要成为谁的眷属，我只会成为我的人类、我的小月亮的眷属。
巴尔德似乎脑袋重组了一下。
他看了看紧张担忧的汲光，又看了看这个比自己还高的兽人，思考了好久：
“但是，能被黑夜女神托付使命，本身也是信赖的表现吧。”
“而且小太阳也很信赖你……”
本性友好，又因为岁数原因变得非常善于接受的精灵，笑着对喀迈拉伸出友好的手：
“所以说，虽然你长得有点奇怪，但其实也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家伙吧？那么，欢迎你加入，朋友。”
喀迈拉愣了许久。
直到汲光高兴地扭头拍了拍他的胳膊，魔性的黑眸带着期盼与催促，狼人才和汲光对视片刻后缓缓抬起覆盖着皮毛、有着漆黑利爪的手回握。
。
喀迈拉就这么在临时营地坐下了。
或许因为有外人在——虽然精灵率先表现出了友好，但狼人依旧还有些距离感——因而喀迈拉表现的很安静。
他闷不做声帮汲光处理猎物，然后忍着对火焰的排斥帮忙烤肉。
而汲光则是在精灵的追问下，不得已慢慢说出了自己被背回来的原因。
……虽然汲光有把熔炉心脏的来历告诉巴尔德，却从没和他说过熔炉不定时爆发的副作用。
“这种事情你怎么能不说啊！”
巴尔德几乎是目瞪口呆，回神后的第一时间，就焦急地按着汲光的肩膀大喊出声：
“如果我早知道的话，就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汲光讪讪眨巴眼，心底嘀咕就是因为你这样，所以我才不想说啊。
“这也太危险了。”巴尔德严厉道：“万一你独自在外焚烧发作，又刚好遇到危险怎么办？”
汲光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老实巴交挨训，然后连连保证自己会多加注意。
然后想起什么，汲光从包里掏出一瓶药水：“下次我要还是这样，麻烦你们把这个喂给我。”
巴尔德：“这是什么？”
汲光：“从西罗医疗柜里拿到的止痛药，我不会死，只是单纯因为熔炉的失控而被痛感影响而已，所以只要止痛，熬过焚烧发作的那一段时间，之后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可不是‘而已’那么简单的事！”巴尔德很不满意汲光轻飘飘的语气，但与其说是不满意，不如说是在忧心。
这简直就是诅咒……不，这就是一个诅咒。
与小太阳无关的，因为别人的罪行而被施加在小太阳身上的诅咒。
真是太糟糕了！
“我知道，我知道。”汲光无奈地说：“我只是得这么轻飘飘地形容，这样不至于让我太过畏惧下一次疼痛，而且从结论来说，我的确除了痛之外不会有任何影响。”
不会掉血，也不会有副作用。
巴尔德：“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万一在战斗里爆发，你岂不就是任人宰割？”
汲光：“嗯……这倒是个麻烦事。”
虽然能读档，但万一在战斗里发作，导致马上就要解决的BOSS强行丝血反杀自己，就很考验人接受力了。
不过。
【你要驯服这枚心脏。】
将熔炉心脏交给自己的主教，曾经这么说过。
所以，应该是有解决办法的吧？
。
因为多了一个人——还是个大块头，所以汲光打来的猎物完全不够吃。
汲光只取了让自己不饿的部分，剩下的就让巴尔德与喀迈拉各取所需了。
俩人也毫不客气，哐哐埋头狂吃，直到最后一块肉也被吃干净。
汲光基本可以肯定他们没吃饱。
能光合作用、不是，因为维比娅的祝福而几个月都饿不死的精灵姑且不谈，汲光主要关注了一下喀迈拉的饱腹感。
“我？我不饿。”喀迈拉说：“虽然还能吃，但不吃也不影响。”
“下次我会多打一点猎物回来。”汲光挠挠脸，惭愧道。
然后喀迈拉就摇头，认真承诺：“你不用担心食物，以后我会打猎回来养你。”
就像以前那样。
比起不会打猎的精灵，喀迈拉就很擅长搜寻和捕猎了，当初在北努巨森，大雪纷飞的时候，喀迈拉也总能给汲光带回来最新鲜且丰富的食物。
汲光想起了曾经，不由怀念地微笑，然后想：真好，以后打猎效率能高一点了。
巴尔德看着他们，眼睛睁得溜圆。他有点搞不清心头冒出的莫名危机，只是向来只沉迷剑术的他，突然就很想学一学打猎。
吃饱喝足，汲光向巴尔德问起了树苗。
巴尔德：“小圣树？啊，它……当然很好！”
汲光：“给我，我检查一下土壤，看看要不要浇水。”
巴尔德把灯盏交出去，“水？它渴了会自己说的呀。”
汲光掂了掂灯盏的重量，这是养花人必备技能，根据盆栽重量的变化来判断是否需要浇水，与此同时，他一心二用地随口回道：
“但它还是小树苗吧，自己也懂得不多，当初发不了芽，也说不出自己缺什么，还得我们自己摸索，多检查检查不是坏事，除了检查水，我还想看看它的叶子，植物健不健康，叶子也能看得出来。”
小树苗之前似乎一直在睡觉。
直到现在，它迷迷糊糊醒了，稚嫩的叶片晃了晃，意识刚恢复，就瞧见了近在咫尺的人类。
小树苗顿时打起精神：
【母亲……母亲……】
【我……等待！】
【我……等到！】
小树苗语气开心：【欢迎回来！】
汲光忍不住弯起眼眉。唉，小树太可爱了。
说起来，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是什么？”喀迈拉眨眨眼，凑过来，歪头问。
“啊。”汲光注意力被转移：“对了，还有一个小家伙没介绍给你，这是……一棵小树苗，它有自己的灵魂和意识，是个很活泼的孩子。”
“哦……”喀迈拉顿了顿，没追问这个奇怪的树的来历，他只是看着汲光捧着灯盏的动作与态度，又看了看里头的树苗，问：“你养的？”
“算是吧。”汲光说：“但实际是巴尔德家里的小苗，只是暂时由我照顾。”
“哦。”喀迈拉又点点头，应声，然后自然道：“你要照顾它？那我会帮忙。”
汲光眨眨眼：“你会种树吗？”
喀迈拉：“有观察过。”
曾经独自住在森林，平日玩乐只有观察动物与植物的喀迈拉，还真的懂一点种植方面的事。
“而且，我也种过吃的。”喀迈拉说着，又提起他曾经的窝——大树洞门口的田地。
虽然很小，但的确有种过东西，只不过后来喀迈拉发现还是打猎比较快，就没怎么太关心那块没多大的地。汲光也记得那块田，虽然很快就因为冬天被风雪淹没，但也的确存在过。
“那就太好了！听起来比巴尔德靠谱一点。”汲光笑起来：“以后我就可以多和你交流一下种植方面的事了。”
喀迈拉抖抖耳朵，蛇尾巴尖再次摇晃。
他认真应了一声，张张口想要说话。但话音还没冒出个头，喀迈拉就忽然竖起耳朵，蛇尾也顿住，整只狼警觉地炸毛。
喀迈拉银色的兽瞳四处张望。
他忍不住呲了呲牙，凑到汲光身边，以半保护的姿态在空气中嗅探，然后狐疑道：“谁在说话？”
汲光愣了一下：“是不是细声细气，又不太能把话说连贯的声音？”
喀迈拉：“……你知道？”
“那就是它了！”汲光指了指怀里的灯盏：“我说了，它有灵魂和意识的，还有一点魔力，它主动和你说话了？真意外，它只会把声音传到它想交流的人脑子里，看来小树苗很喜欢你。”
喀迈拉弯下腰，嗅了嗅灯盏和小苗。
虽然有点迷茫，但喀迈拉还是渐渐放松下来。
片刻，喀迈拉又不解道：“嗯，我明白声音的来源了，但是，它为什么要叫我父亲？”
汲光：“……？”
巴尔德：“……！？”
汲光睁圆眼睛，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哪里不对。
……一向把“父亲母亲”当做一个词喊自己的小树苗，怎么突然学会把两个词分开来喊了？
而且，凭什么我是母亲啊？
。
不久前。
经过巴尔德锲而不舍的努力，小树苗终于勉为其难学会把父亲与母亲分开来喊。
于是，巴尔德心满意足得到了小树苗地呼唤：【父亲……父亲……】
并因此笑眯眯地傻乐了一下午。
而打猎回来的汲光，也后知后觉拥有了新的代称：【母亲！】
唯一不在巴尔德预料之中的，是小树苗对喀迈拉的态度。
小树苗对喀迈拉：【父亲……父亲……】
。
精灵说，父亲和母亲是指两个人，分开喊就能多一个保护者。
于是吗，涉世不深被忽悠瘸的树苗开始思考。
……不可替代的漂亮救主得有一个固定的称呼。
除此之外的保护者，岂不是越多越好？
于是，小圣树在醒来之后，悄悄审查起了喀迈拉。
保护者需要足够强大，且值得信赖。
而喀迈拉……
新生的幼苗，还分不清所谓的光明与黑暗。
它只是过分依赖汲光，因此在判断喀迈拉与汲光关系很好之后，就直接给前者划上可以信赖的标签。
而因为对汲光的信赖，喀迈拉身上让幼苗畏惧的【天赋】，反而被幼苗视作强大的象征。
于是。
苗弱小；苗聪明。
苗呼喊；苗得到。
唯独巴尔德大惊失色，脱口而出：“笨蛋！喊错了！”
只顾着纠正它父亲与母亲的区别，忘记告诉它父母只能是两人了。
作者有话说：
精灵：……失策！

第87章
“什么喊错了？”汲光下意识看向精灵，语气还有点纳闷。
“呃……这个啊……”巴尔德瞬间绷紧后背。
他表情僵硬，支支吾吾：“就是……那什么……它不是没有常识……吗？我就干脆……在等你的时候，帮忙纠正了一下。”
汲光眨眨眼，倒也没怀疑——可能是正直的征战骑士的身份带来了滤镜。
不过。
汲光看了看迷茫的小树苗：“看上去，教学成果好像不太好？”
“哈哈……是啊。”巴尔德打哈哈：“是我没教清楚！”
说着，巴尔德苦兮兮抹了一把脸，他紧张地看向汲光，确定汲光没露出什么怀疑神情，才呼出一口气，打算先和新朋友解释一下情况。
巴尔德：“不好意思啊，喀迈拉，这小苗才发芽没多久，不懂什么常识，别太介意这个，它不是故意的。”
然后精灵就看见那位高大兽人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的小太阳，直白又理所当然地开口说：
“也没事，人类要养它，它喊人类母亲，我也养它，那么，它想喊我父亲也可以。”
嗯……
嗯……！？
巴尔德瞬间眯起眼，死死盯住了这只兽人。
“喀迈拉，不是这么算的。”汲光一愣，扭头看向歪着脑袋又一副理所当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的大块头。
汲光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很快想起狼的习性：有部分群居特性的狼，也同时具有集中养育幼儿的习惯，有学者就观察到雌狼在族群中建立“育儿所”，由大家轮流照顾幼狼的现象。
因此在某些狼群里，对幼狼来说，所有雌狼都是母亲，所有雄狼都是父亲。区别实际没有太大。
喀迈拉是……这个意思吗？因为把我当做同伴，所以也会照顾我想要养的小动物、小植物？
就算独自居住，但有些刻入DNA的本能还是会在呀。
汲光忍不住有些感慨，并抬手拍了拍狼人——真可靠。
喀迈拉：“……？”
巴尔德：“……！”
汲光：“算了，这个不谈先。”
巴尔德：……这能算了吗？这可以吗！？
巴尔德表情扭曲，几乎要把“这头狼绝对不怀好意”这行字写脸上了。
精灵死死瞪着喀迈拉——这位不久前他还笑容满面欢迎的新朋友。
并在心底声嘶力竭：……绝交！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教的？好不容易让小树苗把父亲与母亲分成两个词了，怎么轮到我还是母亲呢？”汲光忽然问道，语气纳闷：“如果说小树苗把对男性的称呼都喊成父亲就算了，但我怎么就成了例外，你没告诉它母亲是对女性的称呼，而我是男性吗？”
“……也不能这么讲。”巴尔德嘀嘀咕咕，“我是说——”
汲光：“……？”
巴尔德：“咳咳咳……总之，我会纠正过来的！”
说着巴尔德就想要去把灯盏拿回来，带着树苗去角落进行一场私人谈话。当然，可能他更害怕小树苗一个嘴秃噜，把自己给卖掉。
“没事，我先检查一下树苗的情况。”汲光回神想起自己拿过灯盏的目的，于是摇摇头，拨开了巴尔德探过来的手。
在巴尔德提心吊胆的注视中，汲光仔仔细细把苗检查得仔仔细细。
小树苗中途也的确和汲光搭话——好在是没有把巴尔德卖掉。当然，更可能是因为话说得不麻利，而且思维单线，比起卖掉巴尔德，它更在乎人类的反应。
母亲，郁闷。
母亲，不高兴。
【母亲……母亲……】
【不高兴？】
【为什么？】
【母亲……母亲……】
洗脑的声音不断钻进脑袋，汲光想起什么，检查的手缓缓顿住了。
他认认真真把灯盏举起来，和自己对视。
。
最后，小树苗被汲光可靠地教导了父亲和母亲的区别。
汲光：“所以，既然你已经在学习、在区分父母的定义了，就不要喊我母亲，也不能喊别人父亲。”
但树还是听不懂。
或者说，不太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不能喊汲光母亲。
毕竟母树树种和精灵共享一个家庭观：孩子是在树上结出来的，被孩子选中，同时选中了孩子的人，就是他们的家人，是他们的双亲。
至于实际有没有血脉相连根本不重要，性别与种族也不重要。
正巧，树种也是从树上掉下来……
对小树苗来说，它在西罗的炼金材料室发光、呼唤，就是意味着它选中了汲光。
而汲光捡起了树种，在树看来，就是对方回应了自己，也同样选中了自己。
那就是自己的养育者呀。
更何况，还是人类帮助自己发芽的。
按照精灵对父母的定义与解释，把养育者和父母划上关系的树苗，发出灵魂质问——这难道不是母亲吗！
哦，人类是雄性，应该喊父亲……但是我想要给人类一个独特的称呼呀，难不成喊精灵和兽人“母亲”？把父亲的称呼留给人类？
也不是不行。
树苗摇晃自己的叶子，试探性提出自己的奇思妙想。
“……也不对，问题不是这个。”汲光头疼的叹气。
他也不是非要纠正，但如果只有自己就算了，可现在还卷进了其他人。
汲光之前顿住，就是想到了一些尴尬场景——为了避免以后小树苗见一个人就喊一句爹，或者见一个人就喊一声妈，让自己处于窘迫到想要挖个洞把自己埋掉的可怕境地，汲光狠下心，板起脸要求：
“总之，喊名字！”
。
树苗委委屈屈的学会喊名字，但只在精灵失望的目光下规规矩矩喊精灵与兽人们的名字。
对汲光，树苗斩钉截铁：【小太阳！】
好吧。
总比之前好。
不过，汲光有点感慨：明明当初为了融入当地文化、配合当地语言，而专门给自己取了个“拉图斯”的名，但总觉得离开边缘墓场后，就没什么人用这个名喊自己了……
当然，可能也是因为没遇上几个心智正常的人。
“但小树苗这样应该是你的错。”汲光盯着巴尔德，语气责怪：“都是你没事瞎喊外号，导致我痛失自己姓名。”还把小树苗给带坏。
“这是爱称，爱称——”巴尔德对此振振有词，选择和树苗统一战线：“而且明明就很适合你，你多像一个小太阳。”
汲光纳闷地看着精灵的一头金毛，又看看自己的黑发。
虽然已经习惯了巴尔德那爱给人起绰号的性格，所以哪怕已经被这么叫了一路也没觉得不对，但汲光到底还是忍不住，终于在现在感到疑惑：我怎么会像太阳啊？
哪里像？
喀迈拉替汲光说出了心里话，他看了看精灵，又看了看汲光，银眸写着不解：“为什么叫人类小太阳？”
巴尔德：“因为拉图斯就像太阳一样闪闪发亮又温暖啊。”
喀迈拉想了想：“……像月亮。”
巴尔德：“哈？”
喀迈拉眨了下眼，表情认真语气笃定地看着精灵反驳：“人类，是小月亮。”
巴尔德：“……”
精灵和狼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股莫名的锋锐气息从两人视线中间扩散。
汲光：“……”
精灵和兽人忽然就默契地扭头询问：“小太阳/人类，你怎么想？”
汲光：“……”
你们真的不能好好喊我名字吗？
我这个名字就好端端放在这里，你们都不喊，它会很孤独、很没有存在意义的欸？
“……”在两人的凝视下，汲光选择抱起灯盏，冷漠结束这个莫名其妙的争吵：“嗯嗯嗯，都好都好，所以我们可以休息了吗？明天还要赶路。”
。
多了一个旅伴，路途稍稍热闹了一点，主要是巴尔德叽哇乱叫，莫名其妙和喀迈拉较起劲。
比如精灵真的开始从零学起打猎——试图和喀迈拉比狩猎效率。但情况实在有点一言难尽，毕竟刚入门的精灵，是怎么都不可能比过长年以狩猎为生的狼。
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本就不是真心想学打猎的精灵，很快就另辟蹊径。
巴尔德微笑着凑近：“小太阳？小老师？今天再教我打猎吧？”
汲光：……不得不说，被朋友恭恭敬敬喊老师，好像确实有点爽。
汲光自然没什么不可以，所以每天扎营后就拎着弓箭带巴尔德去打猎，喀迈拉一开始跟着，后来看着他们一言难尽的效率，为了不饿到人类，还是决定自己抽空打点东西保底，有时候还会提前回来把肉烤好。
总是被精灵惊扰猎物，最终导致收获寥寥无几的汲光：“……多亏你了，喀迈拉。”
唉，老师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导致收获寥寥的“罪魁祸首”巴尔德蹑手蹑脚溜走，然后在吃饭的时候回来。
虽然打猎不行，但巴尔德到底用的一手好剑。
在打猎频频失败掉面子后，精灵靠给汲光陪练勉强赚回了一点印象分。喀迈拉则是会认认真真旁观，终于在某天主动走到精灵面前，提议他们也打一架。
“我要保护人类，得学会战斗。”喀迈拉直白道：“但我不想和人类打架，所以想找你打，而且也比较有参考标准——你不靠谱，所以我得比你强一点才行。”
巴尔德：“……？”
他们的打斗稍微加了那么亿点点恩怨。
汲光一开始还提心吊胆心想怎么了，后来发现喀迈拉皮糙肉厚愈合能力极强，巴尔德虽然下手狠但也有个度并且还会治愈术保底，之后哪怕臭着脸也会勉为其难给喀迈拉也疗个伤，于是就不管了。反正双方谁都不会出事。
有时候汲光还能悠闲坐在一旁，一边给树苗打理土壤，一边给他们喊加油。
虽然越喊加油他们莫名其妙就打得越凶。
汲光后来挠挠脸，也不喊了。
。
等到白雪彻底融化，旅途上的绿意也渐渐多了起来，三人一苗也终于快要抵达精灵们的故乡。
“我几乎已经嗅到故土的味道。”精灵兴奋地看向远方，这附近他已经相当熟悉了：“再走一天，就能远远看见森林的轮廓，然后没多久，就能抵达永恒森林边沿！”
汲光看了看腰间挂着的灯盏：“也好，差不多也得给树苗定植了，这个灯盏已经快装不下它了。”
实际上，小苗的根已经长满了，现在没有冒新根的地方，生长速度已经被拖延了很久。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植物生长速度最快的时候，汲光不太想让树苗因为生长空间不足而浪费这个良好时间，因此提议：“不如我们再赶赶路吧。”
尽量再把旅程缩短一半。
巴尔德自无不可，越靠近故乡，他就越归心似箭。诚然，他畏惧看见故乡的荒废，但在畏惧的同时，新的小圣树的存在，又让精灵升起了足够的勇气。
——我和小太阳，正在把精灵们的未来带回故乡。
虽然说要赶路，但也不能完全不休息。在比过去晚许多的扎营后，出门打猎的喀迈拉在拎回今天的晚饭时，顺带还带回来了一个陈旧的包。
汲光：“这是什么？”
“好像是旅商留下的遗物吧。”喀迈拉说：“里面好像有些布料之类的东西，我想你可能会需要，就顺手拿回来给你看看。”
汲光：“遗物？”
喀迈拉：“嗯，东西都丢在了路上，我也没在附近嗅到和包上相似的气味，应该是没有主人在。”
汲光伸手拿过那个包，刚拿到手的瞬间，他就迟疑着眨眨眼。
这个包……
好像有点眼熟？
一边思考一边打开那个包，里头的确装着不少东西，大块的旧布，干净的绷带，还有些裂掉的陶器，生锈的手镯，木头雕刻的梳子什么的。种类繁多，确实很像旅商的遗物。
而在背包里的内衬口袋，汲光还找到了一些人类的钱币——之所以确定是人类的钱币，是因为这钱汲光见过。
当初离开边缘墓场，默林给他的钱，就长这个……样子？
汲光终于想起这个包为什么那么眼熟了。
他表情一僵，长长“啊”了一声，声音带上了慌乱。
汲光：“喀迈拉，你在哪找到这个包的？”
“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山洞口。”喀迈拉歪头，指了指某个方向，然后说：“山洞很小很窄，里面也没多大，不能作为我们的休息点。”
汲光：“带我去看看。”
喀迈拉：“可以是可以，但是要去干什么？”
汲光嘴角抽了抽：“我觉得这个背包的主人可能还没死……”
。
在喀迈拉的带路下，汲光来到了所谓的山洞——那的确很小，汲光都很难钻进去，附近也没什么活人的痕迹。
只是。
汲光举着火把，蹲在洞口，试探性朝里面呼喊：“杷恰？”
…………
……
“喵呜？”
有着黑白奶牛色皮毛的小小猫人在听见自己名字后，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从山洞里钻出了个脑袋。
他带着聪明毛的耳朵跳了跳，又大又圆的猫眼还带着水雾，好像刚哭过没多久。
汲光看着他，心想：果然是杷恰啊。
——这位他昔日路过兽人族的城镇遗址，偶然遇见的猫人旅商。
杷恰迷茫又警惕地眨了眨眼睛——汲光当初和他见面时带着头盔，没有露出长相，所以一时半会，杷恰没认出来。
猫人抖了抖鼻尖，他的目光从汲光幽邃魔性的黑眸呆呆停留许久后努力移动到其他地方，之后，根据汲光身上的气味以及破旧铠甲的款式，他终于在记忆里找到了对应的身影。
“喔！是你！”杷恰眼神一亮，毛绒的尾巴尖都翘起：“你是我之前见过的人类客人，北努巨森的拯救者！你的眼睛……哇哦，我第一次见，你的眼睛，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好漂亮！”
杷恰迫不及待从洞口里钻出来，走到汲光面前。他身上的黑白皮毛还带着很浓郁的土壤与植物的气味。
猫人甩了甩毛，仰起脑袋看着汲光。
“真高兴又能遇到你，不过……”杷恰局促的摸了摸自己的腰，“对不起，我的包被坏恶魔抢走了，现在没有东西卖给你了，唉，作为一个旅商，好不容易遇见老顾客，却没有东西卖……”
说着，猫人抬眼，后知后觉看见汲光身后跟着的两个大块头——精灵姑且不谈，喀迈拉的身影入目的一瞬间，猫人瞬间浑身炸毛，喵地一声惨叫，猛地躲在汲光身旁，用山竹一样的毛爪子扒拉住汲光的胳膊。
放大的瞳孔，仿佛装了弹簧一样颤抖的身体和夹紧的尾巴，无一不在说明这只猫人的紧张与害怕。
喀迈拉也很迷茫。
他难以置信看着猫人，思索对方之前到底藏在哪里，明明那个山洞他也有探头进去看过。然后想着想着，忍不住弯腰凑上前，在猫畏惧的神情下耸了耸鼻尖。
瞬间，喀迈拉猛地打了个喷嚏，他甩了甩脑袋，后退一步：怪不得之前闻不到包主人在哪，这只猫人身上涂了什么？怎么一股泥草味？远远闻着就跟不存在似的，凑近就很刺鼻了。
作者有话说：
汲光：……对不起，我家汪拾荒成瘾，不小心干坏事了。

第88章
面对猫人的恐惧，喀迈拉不为所动，但汲光就很惭愧了，他苦笑了一下，取下手套，小心翼翼拍了拍年纪不大的小猫人的脑袋：
“对不起，杷恰，喀迈拉他……我是说那位狼人，他以为这是什么被抛下的遗物，所以擅自拿回来了。”
感受着猫相当柔软的皮毛，汲光没忍住多拍了几下，然后让喀迈拉把背包还来，并睁着幽邃明亮的魔性之眼认认真真看着杷恰，眼底的歉意真诚又坦率：
“不好意思，杷恰，这个还给你，我会帮你批评他的——喀迈拉，你也道个歉。”
“……谁知道他藏起来了，我真以为这是遗物，就像以前在森林里捡到的那些。”喀迈拉下意识说道，但是汲光目光轻飘飘扫过来，狼就瞬间乖乖耷拉下蛇尾，然后抖了抖狼耳，老老实实看着汲光：“对不起。”
汲光：“不要看着我，要看着杷恰，并且认真严肃的道歉！”
喀迈拉乖乖哦了一声，眨巴眼，然后稍稍弯腰，看向这只比人类还要小的猫，“对不起，杷恰。”
黑白花色的猫人还是忍不住飞机耳，他很凶的哈气，并缩在汲光身旁，瞳孔睁得圆圆的，一动不动。
半晌，见这只长相奇怪的兽人没有其他动作，杷恰才颤颤巍巍探出一个脑袋，狐疑警惕地看着喀迈拉。
同为兽人族，杷恰对喀迈拉外表的反应，显然要比人类的反应还大一点。
换成人类的视角，无异于看见一个两对胳膊、四只眼睛的人。那种像人但不是人的恐怖谷效应，就是嵌合体的喀迈拉给杷恰的第一印象。
所以杷恰之前才会躲起来，哪怕自己的背包被拿走了都一声不吭，并在丢失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后躲在山洞里呜呜掉眼泪。
但杷恰又要比其他同族接受能力强一点。
可能是小小年纪就独自生存，所以见识也多了起来。当然，胆小的猫现在还没钻回山洞里，更大原因还是因为汲光的存在。
……这位传闻中解决了北努巨森恶魔的异邦骑士、命定救主，曾经自己接触过的好脾气客人。
杷恰缩在汲光身边探头探脑，圆滚滚的猫眼瞪着喀迈拉。
在把自己的背包拿回来牢牢抱在怀里后，杷恰终于犹犹豫豫抬头看着汲光问：
“客人，你当时说要找的狼人朋友……就是他吗？”
汲光：“嗯，对啊，你还记得？”
杷恰：“毕竟难得才能遇到一个客人，还是不会伤害我，愿意和我聊天的客人，我当然还记得。”
杷恰：“但他不太像正常的狼人，我没见过这么特殊的……狼人？咦，特殊狼人的话……”
黑白花色的猫人竖着飞机耳，低头冥思苦想。
而喀迈拉闻言一愣，看向汲光，摇晃着蛇尾低声插话：“你在兽人族的废墟逛了那么久，是在找我？”
“不然呢？我当时一直在找你好不好。”汲光没好气说：“你一声不吭玩消失，我当然会不放心，只是到了要继续出发的日子都没瞧见你，你又提到过身世，我就想，你会不会往兽人族的领地去了。”
所以前往西罗的两条路，汲光特地选了更危险的，要穿过整个荒芜战场的那一条。
但最终也没找到喀迈拉。
虽说如此，汲光也并不觉得做了白用功。
至少正因为自己选择了荒芜战场的路线，所以才把巴尔德给救了回来。
两人说着，低头苦想的猫人猛然跳起，他睁圆浅绿的眼睛，恍然大悟地大喊：
“喔！我想起来了，原来这头狼，就是传闻中那个黑夜女神选中的封印看守者？”
“封印看守者？”汲光愣了愣，迟疑着：“这么说起来，倒也没错……但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话说回来，你之前喊我‘北努巨森的拯救者’？这又是谁说的？”
杷恰：“艾伯塔神父呀，而且，人类的城邦那边都在讨论这个传说。”
。
……在汲光继续自己的旅途后，边缘墓场的年长猎人默林和艾伯塔交涉，借助艾伯塔在那片地区附近的威望，一同把森林深处的恶魔领主死亡的消息传开。主要目的是为了日后征召人手，去清理森林里残留的魔物。
前者也同时遵循约定，帮喀迈拉洗清了莫须有的罪名。
——黑夜女神选中的封印看守者，有着嵌合体外表，长得像个恶魔化身的奇怪狼人，被称为遵从神明旨意，等待并去考核“命定救主”的黑夜使徒。
有的认为喀迈拉的嵌合外表是为了蒙蔽恶魔，以便让恶魔仆从找不到他们被封印的恶魔领主位置的伪装。
有的又说喀迈拉就是恶魔，只不过是被神明驯服的恶魔中的叛徒——这一说辞就不太流行，主要是恶魔撒谎成性的恶行，导致它们在奥尔兰卡的信用度极低。
但无论如何，喀迈拉的存在，在这一传闻里并不算特别受关注，只是简单被提及了一下。
毕竟，没什么比恶魔领主被顺利讨伐的事，更加值得被关注。
北努巨森的恶魔领主死了？
是的，恶魔领主死了。
导致这片地区诅咒大爆发的根源已经死了。
以北努巨森为中心的南北两侧——兽人族残存的几个小部落以及人类的领地，已经开始渐渐得知这一喜讯。
当然，传播范围并不广，而得知的大多数人也仍旧半信半疑。
如果不是艾伯塔的身份有那么点力度，这可能会直接被当做骗子编造的谣言而嗤之以鼻。
但总会有些胆大的，或者说，被日渐窘迫的生活环境逼得已经急病乱投医的人，愿意鼓起勇气去确认。
毕竟，月湖遗址就在那。
曾经无数死于恶魔手中的先烈残骸就在那。
他们可能只是想要一个希望，哪怕是谎言也好。而如果这个谎言能成真，那将会是漫长黑暗里燃起的一束火光。
……
自从和汲光相遇后，终于鼓起勇气离开兽人城镇的废墟，往远处旅行的杷恰，就是在小心翼翼沿着北努巨森的边沿前往人类地盘时，恰好路过墓场。
——这个年代，旅商算是消息传播的重要信息源之一，因为只有他们还愿意在这片被灾厄席卷的大陆漫步前行。
被招待的旅商杷恰，因而听说了异邦骑士的故事。
甚至在前往人类的城镇后，杷恰听到了更完整的“命定救主”传说。
……人类是整个奥尔兰卡大陆仅存的文明。
他们的城镇、他们的城邦还仍旧存在，所以也是艾伯塔与默林率先说服的对象。
毕竟想要让北努巨森的生态彻底好起来，还得把森林里的魔物讨伐完。默林一个人是很难做完这种事的，而不远处的人类城邦就是最好的求援对象，而想要说服领主派出仅剩不多的骑士，就得有足够的理由。
所以，“命定救主”——在汲光不知道的期间，一个关于他的小小传说，便就此诞生了。
这倒不是默林宣传的，这个严肃的男人并不擅长言语，他只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讲了实话，然后故事就在人传人的过程，被一点点的夸张。
【被命运选中的神眷，来自异邦的年轻骑士。】
【背负着救世重担的神选之人，顺利讨伐了北努巨森的恶魔领主，因而被黑夜女神赐福，拥有一对幽邃纯黑魔性之眼的青年。】
【闻所未闻的被双神同时赐福的神眷者。】
虽然传闻还只局限于人类的地盘，但在人类地盘范围，这个故事的传播速度却像瘟疫一样快。
可能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心灵寄托，也可能是因为传闻中的骑士也是他们人族的一员。
不愿意相信神明已死的信徒，认为这是神明给他们最后的机会：看啊，恶魔领主被封印了！这一定是神迹，而神没有直接杀死恶魔，一定是在给我们证明自己虔诚的机会。那位被选中的异邦骑士，就是参与考验的使徒。
而早已失去信仰，但闭口不谈的那部分人？
……他们并不在乎拯救自己的是神，还是人。
命定救主也好，神迹也罢，他们只希望一切顺利，让他们能够有活下去的机会。
还有心如死灰，得过且过的，怀疑“命定救主”的存在。
这究竟只是一个苦难里被人为臆想出来的故事，还是真实存在的希望？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救主吗？这个世界真的还有挽救的希望吗？
总而言之。
不管是狂热、期待、还是否定，都阻拦不了一个传说的诞生。
杷恰津津有味地听了这个故事——他很感兴趣，也很喜欢。
可能是因为故事里有兽人们信仰的黑夜女神登场，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传说充满了希望的光芒，让年幼的小猫人非常快乐。
杷恰希望这个故事是真的，甚至因此有动力往更远的地方旅行。
他想要找找这个命定救主，想见见这个被他们温柔的黑夜女神认可的人类。
杷恰一路蹦蹦跳跳，翘着尾巴，眯着眼睛，心底快快乐乐地盘算：如果找到了，我就问问对方需不需要我的商品，我可以送给他，希望他能一切顺利。
如果命定救主能够让世界振作起来，那就好了。
世界振作了，其他的兽人可能就愿意回来重建自己的城邦，到时候，我说不定就能找到其他的猫人，不再是独自一只猫啦！
于是，带着美好的期盼，杷恰重新开始旅行。
他从人类的地盘尽头跨过摇摇欲坠的大桥抵达对岸，并随意挑选了一个方向走。在偶遇一个同行，躲躲藏藏避开一些猛兽或坏蛋，顺利活到现在。
直到今天。
年幼的小猫人从没想过，自己曾经见过的一位好脾气客人，就是传说中的救主。
杷恰不觉得自己会认错。
——有着这么好看，好像点缀着星辰的夜空般幽邃明亮眼睛的人类，全世界也只有一个吧？而且这么明显的异邦人长相特征，也是不可否认的证据。
除此之外，对方身边还正好跟着故事里出现过的封印看守者：一只很吓人，但很听救主命令的怪狼。
狼人是黑夜与月亮的信徒。
黑色的怪狼，和年轻的黑色救主——杷恰眨巴眼，在回答汲光的问题，复述“命定救主传说”的过程，他也渐渐回想起故事中的狼人，变得不再害怕喀迈拉。
“我知道的，我妈妈以前给我念过故事书！”
说着说着，杷恰终于松开扒拉着汲光的爪子，他踮着毛茸茸带着白手套的脚，站直了身体，然后仰头看着高大又吓猫的喀迈拉，语气轻快：
“作为一只好猫，我们不能以貌取兽，黑夜女神喜爱每一个种族，外表从不代表什么，神甚至会挑选比较凶的兽人作为神眷，因为他们拥有的外表正好能够恐吓心怀不轨的恶徒，保护好弱小的族人，就像是我们猫的爪子，老虎的獠牙，熊的体格，锋锐的特征不代表我们是坏兽人。”
杷恰说着眨眨眼，对喀迈拉欠了个身：“对不起呀，我刚刚说你是怪物，我也只是被吓到了，如果撇开羊角和蛇尾不谈，你其实是只很好看的狼，虽然毛有点打结，但看着就很有光泽。”
“……”喀迈拉歪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虽然面前的是猫人而不是狼人，但这也是喀迈拉第一次得到来自其他兽人的善意。
狼人求助的眼神移向了汲光。
可惜汲光没有注意到他的无措，这个年轻的异邦骑士正为传说感到震撼。
于是喀迈拉只能自己想办法应对。他支支吾吾，拘谨地回答了一句：“没关系？”
。
杷恰背着自己的包，暂时加入了汲光三人一苗的小团队。
饥肠辘辘的猫也分到了一块肉，他喵呜喵呜地大快朵颐、囫囵吞枣，吃得眼睛都眯起。汲光递给他一杯水，让杷恰慢点吃，直到每个人都吃饱了，才询问杷恰之后的目的地。
“我本来是想要去往那边去的。”杷恰指了指某个方向，正好是精灵们故土的位置，“但我几天前遇见另一个旅商，他告诉我那边是一片很大的森林，叫死寂森林，里面现在很危险，不能去，我就换了个方向旅行。”
“死寂森林？”巴尔德一顿，“那边不是……永恒森林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杷恰看着巴尔德。这是第一次离开家乡的小猫人头一回见到精灵。
杷恰年纪太小，也太早独自生存，因而不太了解遥远另一片土地上生活的精灵族，也更没听说过精灵们故乡的事，完全不知道精灵们家园在哪。
因此他实话实说：
“这是那位同行告诉我的，他不太愿意和我聊天，我们只是互相交易了一些商品就分开了，所以更详细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巴尔德久久没说话。
汲光欲言又止，轻轻拍了拍精灵的肩。
巴尔德扯了扯嘴角：“别担心，小太阳，我有心理准备的。”
最后，还是不明所以的杷恰不知道气氛为什么突然沉默，于是犹犹豫豫把自己的背包打开，尝试主动扯开话题：
“说起来，客人客人，不对，是救主阁下——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黑白花色的猫人竖起耳朵与尾巴，他看向汲光，语气期待：
“我收集了很多新的商品，可能会有你需要的，这次都送给你，如果能帮上忙，那就最好了。”

第89章
【杷恰好感度上升】
还没交易就已经大大方方给汲光加好感的旅商模样非常期待。
汲光不好说他已经提前翻过杷恰的背包——毕竟如果不是这样，他也无法那么确认这包的主人。而猫人沿路收集的商品，依旧以拾荒为主，因而大多都非常陈旧，汲光之前也没发现有什么必须要入手的东西。
但总觉得就这么拒绝的话，小家伙那对高高竖起的猫耳朵就会瞬间啪嗒倒下。
于是汲光想了想，目光移向喀迈拉的皮毛。
“那么……”
汲光从自己腰包里掏出为数不多的钱币，将其放在猫人的背包口袋里，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把梳子和一件陈旧的大披风：
“我能拿这两个吗？”
“可以呀。”杷恰说，然后把钱币恋恋不舍的拿出来，递回去：“是送你的，不用付钱。”
“没关系，你拿着吧。”汲光无奈笑笑，“我也没地方用，不过，我剩下的钱币只有那么多了。”
【杷恰好感度上升】
年幼猫人的反应依旧和之前一样，非常直率。
他就像是贫困家庭的懂事小孩，虽然对父母说不要糖果，实际上不给也没有怨言，但实则内心还是向往的，得到糖果之后依旧会高兴地欢呼雀跃。
杷恰捧着钱币犹犹豫豫，最后在汲光的鼓励下终于忍不住欢呼地收下，猫喉咙发出快乐的呼噜声，像个贪财的小龙，对闪亮亮的金钱非常喜爱，或者说，是喜欢这种交易游戏。
果然还是这样子。
汲光哭笑不得。
他把买来的大披风叠好塞进自己的包，然后举起梳子，看向喀迈拉。
汲光：“喀迈拉，你要不要梳梳毛？”
大块头狼人一愣，耳朵竖起。
巴尔德一顿，从低沉的情绪水池里一个上涌，然后猛然转头。
汲光眉眼弯弯朝喀迈拉招招手，“来吧，我帮你把毛梳开，打结应该很难受吧？”
喀迈拉毫不犹豫连连点头，并且动作迅疾如风地凑到汲光面前。喀迈拉左看右看，试图寻找钻进人类怀里趴着的角度。过去在树洞生活时，汲光也帮忙梳过毛，当时喀迈拉就是趴在人类怀里的。
他还记得当时的体验。只要有合适的工具，人类似乎非常擅长打理毛发，当然，就算没有工具，喀迈拉也愿意被人类的手顺顺毛。
“你还是直接盘腿坐下吧。”汲光一眼就看出喀迈拉想干嘛，虽然狼趴着的确会比较好梳，但这个临时营地空间不大，喀迈拉长手长脚块头摆在那，可不像在树洞那么方便。
喀迈拉一呆，缓慢哦了一声，然后蹭到汲光跟前做好，并按照人类的要求稍稍往前弓了弓身体。
于是汲光拿着梳子就上手了。
先从脑袋开始，一点点往下梳，遇到打结的地方就用手捏着毛根，用梳子反复梳开。
喀迈拉的毛发被梳下来一大堆。
那可不是汲光自己扯掉的——毕竟已经到春天了，气温也一天天回暖，动物们自然已经开始陆续褪去冬毛。喀迈拉也已经开始换毛，而这也是一向皮毛光顺的他开始毛发打结的原因。毕竟因为漫长的旅行，即将脱落的冬毛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打理，加上捕猎粘上的雪融化后打湿，
这梳子是人用的那种，不是特别适合兽人，换句话来说很容易拉扯到皮肤导致刺痛，但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汲光只能小心一点。只要足够耐心，工具不趁手也没什么关系。
就是效率低了一点。
忙碌了快一小时都没能梳完，空气好像都飘着绒毛。
汲光打了个喷嚏，手酸，他看着舒服到快要融化的喀迈拉，又看了看一旁的毛堆，叹气，拍了拍喀迈拉的后背：“唉，剩下的下次再梳吧，你的毛实在是太厚了。”
如果不是换毛期还好，梳顺就完事，但换毛期就棘手了。
汲光一梳子下去，带出来半梳子的绒毛，这让他忍不住反反复复在同一个地方梳，梳顺了也得梳，这样才能把已经松动但还没完全脱落的冬毛给提前弄掉。
一通操作下来，喀迈拉身旁梳下来的冬毛已经堆了小半座山。
果然，给极地品种的狗梳毛，梳完一只，就会得到两只狗。
汲光没梳完，所以他只额外得到了半只狗，并且这半只狗最后还被他无情当做燃料，丢进了火堆里。
喀迈拉甩了甩脑袋，感觉身体都轻了不少。
汲光揉了揉鼻尖又打了一个喷嚏，刚想把梳子收起来，就看见不远处幽怨看着自己的精灵。
“……？”汲光一顿，欲言又止，最终茫然地开口：“干嘛，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小太阳，偏心可不是什么好事。”巴尔德抱着树苗，眼神控诉，语气幽幽。
汲光更茫然了：“我偏什么心？”
巴尔德大声嚷嚷：“凭什么只给那只狗梳，不给我梳！？”
“……？”汲光顿住了。
好像一瞬间听到了什么超出理解的事，他眼睛瞪得溜圆，表情有点像网络一度流传许久的知名表情包宇宙猫那样呆滞，并发出震惊的声音：“啊？”
汲光很纳闷，感觉脑袋痒痒的，可能要长新的脑子了：“不是，你又不像喀迈拉那样一身皮毛，我要怎么给你梳啊？”
巴尔德：“梳头也可以啊！比如扎个头发什么的……”
精灵普遍爱漂亮，喜欢装点自己，头发自然就是其中会被着重打扮的一项。哪怕活得再糙的巴尔德，从战场出来养好精神的第一时间，就是特地找个枯藤给自己编小辫。有些精灵族的情侣也会互相给对方梳头。
巴尔德眼底的期盼快要溢出来了。
而汲光只觉得头大：“我？扎头发？我不会啊！”
“偏心！偏心！”巴尔德连喊了好几声，然后心碎地默默抱着灯盏转身，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怎么可能不会，你就是不想。”
汲光：“梳毛和扎头发能一样吗？”
巴尔德：“有什么不一样！”
汲光：“……你们精灵难道都会扎头发，并且给其他同伴梳头吗？”
“当然！”巴尔德中气十足的震声肯定。充分展现了什么叫自己够理直气壮就占理的流氓行径。
于是汲光注意到了巴尔德尖耳朵旁边的小辫子。
好像有那么点说服力？
巴尔德这么一个大大咧咧，完全打破汲光对精灵刻板印象的家伙，唯一擅长的细致活，就是打理他自己那头金毛。比如小辫子就编得非常整齐，里头掺杂着的用来装饰与固定的枯藤也在发间点缀的恰到好处。
汲光可做不到这种精细活。
他勉强的歪头思考，最后点头：“好吧，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你非得要我给你扎也行，不过事先声明，我不保证美观程度。”
巴尔德当即麻溜的凑过来。
汲光思考了很久才正式上手，他很生疏地帮巴尔德梳了个短短的低马尾——巴尔德之前把自己头发削短过，但这段时间又长了不少，已经垂到肩膀了，因此也勉强能进行束起。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橡皮筋，虽然拿巴尔德编辫子的那条枯藤作为绳子来绑发尾，但因为手太生的关系，汲光完全不知道怎么用绳子来绑头发，在金发第十次从指尖滑落之后，汲光终于勉勉强强把低马尾给绑好了。
至于成果？
……有那么亿点点歪。
前边还有一些头发没扎到，零零碎碎的垂落。
汲光：“……”
他看着成果，自己都有点窘迫。
可这也没办法，汲光这辈子还没有给谁扎过头发。而且为什么男人要给男人梳头，精灵的习俗也太奇怪了。
“要不你自己拿梳子去重扎一遍吧……”汲光看来看去，心虚地把梳子递过去。
他实在不想重试了！
“不用！”巴尔德拒绝了梳子，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歪掉的低马尾，笑容灿烂得仿佛整个精灵都在闪闪发亮。
他浑然不介意，只是抬手把歪掉的低马尾朝肩膀一侧一拽，将其麻溜变成侧马尾，就扭头睁眼说瞎话：“好看！”
汲光：“……”你也没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啊，有没有镜子给他照照啊。
杷恰提供了镜子，巴尔德依旧坚定地说：“好看！”
汲光这下子有点感动了。
能这么违背良心硬夸，巴尔德人真好啊。
但总归是又解决了一个。
汲光叹气，再次想要收回梳子，然后，就对上了杷恰羡慕的目光。
小小的猫人愣是就这么看了全程。
虽然手真的很酸，但汲光良心在谴责。
汲光：“杷恰你……要不要也梳一下？”
“要！”
小猫人呆了呆，眼神一亮，回答得飞快。
他瞬间就像是抹了黄油一样猛地钻进汲光怀里趴着，然后尾巴尖都弯起：“梳毛，梳梳毛。”
……猫人的毛发就要柔顺很多了，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毛结，基本不需要怎么梳，可能是猫科天生就很擅长打理自己吧。但杷恰也有点掉毛，看来换毛季是所有带毛兽人都不可避免的事。
汲光只能再次和漫天飞舞的毛较劲。
杷恰喉咙忍不住发出呼噜声，他抬抬头，歪头看向汲光幽邃温和又仿佛点缀着星辰的黑眸。
好看，真好看。
像夜空一样。
迷迷糊糊，猫隐隐约约回忆起很久之前的事。
杷恰的妈妈也是这样耐心给他梳毛的。
猫人继续呼噜呼噜，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他半晌含糊不轻地闷声喊：“妈妈……”
孤独一只的猫有点想他的母亲了。
。
……撇去巴尔德不谈，给两只兽人梳毛的下场，就是手腕第二天酸酸麻麻的。
汲光起床之后没忍住转了转手腕，有种自己搬起砖头砸自己脚的既视感。但看看心情明显很好的一精灵一狼一猫，这点累好像也没什么大碍了。
在汲光准备重新启程的同时，杷恰也主动提出了道别。虽然猫人很恋恋不舍，但他也不能提出跟着汲光一起走的要求。
“我是旅商，我要去准备新的商品了！”
杷恰打精气神说：
“下次见面，我可能会找到很罕见的东西呢！到时候再和我交易吧，不需要钱也可以，给我梳梳毛就好啦。”
汲光虽然有点担心年幼的猫人，但也没法阻拦。毕竟他的使命注定让他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去，这就导致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带上一只敏感又脆弱的年幼兽人。
于是只能点点头，叮嘱道：“那你要小心一点，以自己安全为主。”
“放心吧！”杷恰用山竹爪子拍拍自己胸口：“我很擅长躲猫猫，会保护好自己的。”
杷恰往截然相反的另一边走了。
汲光目送对方离开，之后继续赶向精灵们的故土。
今天走到黄昏，就能远远看见森林的轮廓，而次日，在巴尔德的带路下，他们终于抵达永恒森林的边沿。
或者说——如今已经被人称之为死寂森林的精灵故乡。
。
大量的荆棘占据了土壤，它们盘绕在树干上，在土地各处丛生。
进入这片没有半点声响的森林，不爱穿鞋的喀迈拉就被土里的荆棘连续扎到好几次脚，最后汲光用从旅商那里买来的披风撕成布条，把脚包裹了起来，勉强弄出了一个布鞋子，他才好了一点。
而回到故乡的巴尔德久久没有说话。
他怀里的小树苗，也为这个与巴尔德曾经在路途中一度满脸骄傲、笑容灿烂讲述的“家乡”浑然不同的风景，而感到不解与迷茫。
树苗摇摇晃晃叶片，不确定：
【……家？】
【巴尔德……巴尔德……】
【这里，家？】
巴尔德稍稍收紧了抱着灯盏的手臂。
死寂森林……只有到了这里，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字。
因为没有生机。
如果说北努巨森的外围还有明显的生机，有花朵，果实，昆虫，以及各种小动物活动的迹象，那么死寂森林，就已经从外围开始彻底沦陷。
——整座森林都已经被荆棘、被死亡覆盖。
走在林间，随便朝四处张望，都能瞧见数不胜数的动物尸骨。
它们的尸骨缝隙里盘绕着枯萎的荆棘，不少亡骸四周都长满了真菌，似乎因为尸体腐烂分解提供了大量营养，而正常的植物已经无法生存，因此更加强势能与遍地荆棘共存的真菌就因此长得非常茂盛，沿路开出了鲜艳但明显剧毒的菌盖。
但与北努巨森相比，这里倒是完全没有魔物存在——不如说，踏入森林，往精灵王城前进的路途，汲光就没有看见哪怕一个能动的活物。
直到森林中心曾经遮天蔽日，如今只剩下枯枝的巨大树木残骸映入眼帘，沿着巨树建立的，那昔日绿意幽幽如今也遍布荆棘的精灵王城出现，事情才有了一点不同。
却不是什么好的变化。
……
精灵王城的入口，身着铠甲的精灵战士们的遗体靠着树木、城墙一动不动。
同样有荆棘穿透了铠甲缝隙，盘绕在已经堆满了灰尘与落叶的遗体上。
巴尔德走过去，半蹲在尸体旁——精灵寿命漫长，又难以忘记，这就导致从军的巴尔德几乎认识每一个精灵战士。
垂着眼睛，巴尔德嘴唇嗫嚅，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想要伸手，将那具尸体身上的落叶拍掉，并想推开遗体的头盔，看看这具尸体的模样。
却不料在他即将触碰铠甲的瞬间，尸体的铠甲上忽地亮起了淡淡的光辉。
……雕刻在护甲上，正常状态看不见的古老魔咒，缓缓浮现。
紧接着，死去多年的尸骸一动，护甲同时发出了“咔哒”的脆响。
不等巴尔德怀有一丝希望的呼唤，尸骸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长剑，朝巴尔德重重挥下。
巴尔德当即一手护住灯盏，一手竖起大剑。
铿锵——
剑锋碰撞，发出刺耳的铮鸣。
这像是一个讯号。
窸窸窣窣。
精灵王城门口的守门战士，都摇摇晃晃，以不自然仿佛提线木偶的动作起身，依次抽出了武器。

第90章
【确认覆盖存档吗？】
【确认。】
汲光第一时间存档，并抽出武器协助应战。
和魔物不一样。魔物化的骑士、战士，能完全发挥生前的实力，还原他们生前的技巧、习惯，哪怕因为魔化带来的身体影响，而导致力道与速度更强，但也不会超出常理之外。
但面前的精灵战士们……
【傀儡。】
只能这么形容。
跟巴尔德学了一路的剑术，汲光也总算不是对此一无所知，起码能看出面前的傀儡战士们的动作极其奇怪且不标准。那并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动作，就仿佛关节被拆碎，被看不见的透明线吊着，然后挥舞着手中的兵器。
因而，这也并不算好对付——超出常理的攻击模式，也就导致他们的攻击方向与手段都杂乱无序，无法观察他们的动作来预判攻击，也无法根据常识来判断攻击什么时候会停止。
这到底是……
汲光垂着眼眸，目光锐利，他的直剑迅疾如雷，心底暗说了一声抱歉，就将一位守门精灵战士击倒。
铿锵——
咚——
无法判断攻击，就不给他们攻击的机会。
直剑穿过尸体身上被荆棘贯穿的缺口，绷紧的肌肉将储蓄的力量沿着直剑迸发。汲光动作狠辣又果断，并非不尊重遗体，只是安危在前，加上面前的是巴尔德的同族，与其让巴尔德再攻击一次死去的同伴，汲光倒是更愿意自己就解决这一切。
……可似乎没什么作用。
不知痛觉不知疲倦的傀儡，哪怕被击倒，甚至一只臂甲都掉落、露出里头的森森白骨，精灵战士也依旧会缓缓站起。
甚至脱离的手臂都被荆棘拉回身体原位，牢牢固定。
汲光一愣：尸骸身上缠绕的荆棘是……活着的？
不同于诅咒的黑红荆棘图纹，那些真正的荆棘藤蔓，是棕色的，就像正常的荆棘枯萎后的颜色。可这依旧无法缓解荆棘给汲光带来的苦痛印象。他以前养月季就没少被那“狼牙棒”的枝干给扎伤，知道被这么个玩意刺破皮肤有多么难受。
尤其这里的荆棘似乎更加具备韧性。
咔咔……咔咔……
荆棘不断收紧，汲光几乎已经听见精灵战士们的铠甲、内部的遗骨被勒出近乎破碎的声响，因此感到头皮发麻。而对手能不断站起来的特性，也导致汲光不可能自己解决掉全部。
咚——
巴尔德的大剑最终仍旧朝昔日同胞落下。
就像是在荒芜战场的无数年，送走变成魔物的战友那样。
难以挥下的剑。
不得不挥下的剑。
可遗骸们哪怕吃了大剑沉重的一击，也还是能够迅速站起。
——哪怕手脚断裂，脑袋跌落，荆棘依旧会将其拼凑回去。
不是没尝试过斩断荆棘，但那些荆棘跟蚯蚓似的，断了一截就变成两条，甚至也会自己拼接回去。
奥尔兰卡不会存在这么不讲理的事物。
这样的异常，一定会有提供能量的源头。
而这样的源头，并非有多么难发现。
“铠甲……！”
巴尔德和汲光目光齐齐停留在精灵战士铠甲上浮现的痕迹，并这么异口同声的自语。
“那是魔咒。”巴尔德说：“是铠甲上的魔咒，在不停操控他们。”
汲光：“我不懂魔法，这要怎么处理？”
“我们的剑！”
同样也是魔法半吊子的巴尔德抿了抿嘴，他也不确定，只能硬着头皮喊：
“用剑去破坏上面的魔咒！”
正常来说，魔咒不是那么好破坏的，尤其是这种明显出自魔法大师的古老魔咒。
但巴尔德作为第一批征战骑士，手中的剑自然也和汲光的直剑一样，得到过特殊的祝福。
剑能破坏铠甲上的魔咒。
连续破坏魔咒五六次，将其彻底打断，被铠甲操控的精灵战士，和缠绕在他们身上的荆棘，也会彻底失去活力，砰地倒下。
出乎意料的是喀迈拉。
喀迈拉的利爪，也撕破了铠甲上的魔咒。
甚至从效率来看，似乎要更快一些。
“你也有魔力？”战斗结束后，巴尔德将同胞摔落的遗骨轻轻放在地面，呼出一口气起身的他，在缓了缓情绪后，便扭头略带惊讶地道：“兽人里会魔法的可不多，而能徒手解决这样魔咒的……恐怕得对法术有着深刻的研究吧？”
魔法是一种天赋，种族之间的差距非常大。
比如精灵、妖精与人鱼，就对魔法的亲和力比较强，而兽人与矮人，可能几十年才会出现一个法师，人类就比较平均了，龙则是破壳就带有火焰或者雷电之类的天赋魔法，属于上天喂饭吃的程度。
喀迈拉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迷茫了一会，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高大的狼凝视着自己，总觉得有点不安。
“但总归是好事。”汲光道：“喀迈拉似乎能更快破除魔咒，这样……”
也能尽可能减少对精灵遗体的伤害。
汲光垂眸看着怀里因为魔咒失效而从某具尸体上掉落下来的头盔——里头还带着头骨——然后走到无头尸骨的身边，蹲下，将其轻轻放回原位。
。
【精灵守卫的头盔】
【说明：
用魔力雕刻有古老魔咒的头盔，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哪怕死亡，也将被盔甲上的魔咒操控，用死去的身体不断战斗。
可这或许正是他们想要的。
自愿刻下魔咒，为了守护封印，付出生前与死后的一切。】
。
通过王城大门，仿佛步入了一个残败又危机四伏的西罗。
【图鉴解锁：精灵王城&#183;阿斯玛塔夏
精灵们引以为傲，与自然共处的王城。
坐落于永恒森林当中，因为有母树庞大魔力的庇护，这里昔日被称之为哪怕凛冬也不掩生机的幽绿王城。】
虽然跳出的图鉴这么形容，但实际看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色。
幽绿？
不，没有了。
树木是枯竭的，无处不在的荆棘与真菌占满了每一个角落。
如果说西罗的寂静，是空城一般的悄无声息，那么精灵王城的寂静，就是直接与死亡概念相连的寂静。
巴尔德再一次露出似哭非哭的神情。
……明明早就已经知道了。
……明明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但果然。
再多的心理准备，也抵不上回乡后亲眼目睹这一切。
死寂森林，没有哪怕一个活物。
整个王城，也没有除了巴尔德以外还活着的精灵。
无数的精灵尸体，就停留在街道上。
无数的精灵尸体在被外人靠近瞬间，就会触发铠甲、皮革等各处暗刻的魔咒，被魔力、被荆棘带动着去战斗。
没有哪怕一个例外。
尽管已经找到了突破口，街道的精灵傀儡不足以伤害他们三人，但这也只局限于外伤。
巴尔德内心早已鲜血淋漓。
到最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往远处枯萎的母树——母树根脚下的城堡走去。
汲光并不阻拦，只是安静跟随。
被击败的精灵们的尸骸，不会提供经验。
某种程度上来说，似乎也证明了一些东西。
起码，这里和西罗的神职人员们不一样。
【黑暗的灵魂会成为汲光的养料。】
哪怕死去也仍旧在战斗的精灵，灵魂并没有被扭曲。
。
结论而言，巴尔德现在最需要做的，是给小树苗寻找可以扎根的地方。
换句话来说，他其实并不用非得进入精灵王城，不用和自己沦为傀儡的同胞战斗，更不用——去探寻故乡沦陷，母树枯萎的原因。
可他忍不住。
或许还有精灵活着呢？
哪怕仅此一个……
——没有。
从外围走到王城中心，所有能动的傀儡都已经化作尸骸。
而在精灵王与长老们所居住的城堡前，一整支精灵军队守着入口。
他们身着银甲，或倒地、或靠着墙坐着，手中的武器也都落在身旁，堆成了仿佛兵器冢的钢铁坟墓。
战士们与荆棘、灰尘为伴，一旁举着旗帜的尸骨，更是直接定格了举旗的动作，哪怕死亡，都让精灵们骄傲的大树旗帜屹立不倒——哪怕旗帜本身已经变得残破不堪，被岁月腐蚀到看不出上面的徽纹。
而军队后方的城堡入口？
荆棘藤堵得严严实实。
这里没有路可走。
而且，汲光可不认为这军队规模的尸骸，是无缘无故聚集在这的。
……哪怕再怎么厉害，区区三人，也不可能靠手里的剑与爪子，纯物理流地打过一支军队。还是一支不知道疼痛、不知道疲倦的亡灵军队。
汲光终于主动拽住了巴尔德，阻拦了对方找死的行为。
“我不觉得这里能靠近。”汲光轻声说：“太危险了。”
“……”巴尔德一顿，半晌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巴尔德深深看着远处的城堡。
那里是他曾经叩见精灵王，宣誓且被授勋骑士身份的地方；也是母树所在，他被选为神眷的地方。
岁月更迭，物是人非。
巴尔德告诉自己：我不能靠近，万一触发了一整支军队，被迫应战，我们一定会死。
不能带着小太阳、带着圣树幼苗去冒没必要的风险。
我现在应该去找新的土壤……
哪怕我真的很想要知道，并且解决掉毁灭我故乡的原因。
“小树苗，我们可能得过段时间才能把你种进土里了。”汲光观察了一下城堡和门口的军队，然后弯腰，这么对着巴尔德腰间挂着的灯盏说道：“晚点给你找个大点的花盆吧，等我们把这片土地徘徊的灾厄处理掉之后，再找个好地方安置你。”
【母亲……喔，不、对。】
【是……小太阳，小太阳！】
【我，等待。】
【我，相信。】
【我，耐心。】
被故土的模样惊得不知所措的树苗，在听见汲光话语后，毫不犹豫地摇晃起鲜嫩的绿叶，这么信赖的回应。
巴尔德一顿，瞪圆了绿眸，他扭头看向汲光：“你……”
汲光：“嗯？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巴尔德张了张嘴：“我还以为，你是要我离开这……”
“确实啊。”汲光点点头，指了指前路：“毕竟那边明显进不去啊，或者说，以我们的能力，没法去打一支军队，因此要进去的话，肯定得找找别的小路。”
乱拳打死老师傅。
再怎么身经百战，以一己之力面对一支军队，都是不合理的。
巴尔德心头一跳，他终于意识到汲光的意思：“你……你要陪我去寻找王城灾厄的源头吗？”
“当然。”汲光歪歪头，回答的毫不犹豫：“如果造成这一切的灾厄还在这里的话，我总不能放着不管，更何况，这里还是你的故乡，以你的性格，肯定也会探索到底吧？”
这里可是故乡。
怎么可能放过毁灭自己故乡的灾厄呢？
“再者。”汲光低头再度看向灯盏：“你们精灵族的初代母树有那么庞大的枝干与发达的根系，最终都能枯死，如果灾厄还在，那把我们的小苗种下去，怕不是也会死得悄无声息。”
“总得确定万无一失吧？”汲光歪歪脑袋，盘着手沉吟：“虽然我不是精灵，但这也是我养了一路的小树苗。”
还是个活泼的，会说话的小生命。
汲光可不希望小苗一落地就死掉。
巴尔德定定看着汲光，终于露出回到故乡后的第一个微笑：
“嗯……说的也是，谢谢你，小太阳。”
然后，又看向喀迈拉。
喀迈拉不爱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呆在汲光身后。高大的狼人总是用自己的身体看好汲光脆弱的背后，并用自己的身影将其笼罩。
——就像一个属于汲光的影子。
如果汲光已经做了决定，那么狼也会毫不犹豫跟随。
于是巴尔德也明白，自己不用再开口询问兽人的意见。
汲光：“那么，巴尔德，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这里是你的故土，你最熟悉——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先去做什么？”
“……得先去给你找一副替换的铠甲。”
巴尔德思考了一会，看着汲光的胸口。虽然被熊皮大衣遮住了，但那里的破损依旧还在。
于是他缓缓说：
“我记得我有一副年少时穿的铠甲，留在魔女居住的高塔那——当年我被迫学魔法，曾经把一副铠甲留在暂住的房间里了。正好，王城这个样子，也和魔法离不开关系，我们或许也能从魔女那找到一些线索，或者好用的道具。”
精灵族变成这样，巴尔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的魔法老师。
作为精灵里最强大的法师，森林魔女肯定知道什么。
如果……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
森林魔女居住的高塔，在远离王城的森林角落。
路途遍布着致命的陷阱，沿途无数的骸骨足以证明这一切。
但巴尔德是魔女的学生。
哪怕是魔女恨不得清理门户、毫无天赋的学生，他也的的确确在年少期间经常出入魔女的住所，有着一丁点微不足道的特权。
通过已经陈旧不堪的密道小路，避开所有陷阱接近被森森白骨包裹的法师塔，巴尔德仰头抬手，对着高塔难以察觉的危险结界放出了一点点魔力。
结界被暂时解除了。
“……看来老师还没把我清理门户。”
巴尔德自语：
“小道还在，我进入高塔结界的权限也还在。”
汲光：“这是魔法结界？结界还在，是说明你老师她还活着吗？”
巴尔德：“……不好说。”
强大的法师，哪怕死后，遗留下来的魔法也依旧能够持续无数年。
如果骁勇善战的精灵王与长老们居住的城堡都能变成那样，把巴尔德实在难以再升起什么期盼。
。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高塔的顶层，魔女的房间。
布满蜘蛛网、枯叶与荆棘，满地都散落着羊皮纸与书本的小小空间里，一个魔法阵被绘制在正中间的石头地面。
而法阵的正上方，属于女性，有着精灵尖耳的干瘪尸体，被荆棘连续贯穿、缠绕，就这么吊在了上空。
……不知道死了多长时间的她，金棕色的长发已经干枯如同稻草，漆黑的长裙也已经落满灰尘，尖顶的帽子落在一旁，皮肤已经蜡质化，就这么干巴巴包裹着内部的骨。
高悬的尸骨，从头到脚都无比暗沉。
唯独好似枯枝的左手无名指上，还带着一枚闪闪发亮，镶嵌着浅绿色彩宝石，雕刻着精灵皇室徽纹的戒指。
——看起来格格不入的灼目耀眼。

第91章
“好久不见……老师。”
巴尔德仰着头，看着魔女高悬的尸骸，苦笑了一声：
“当年我出征时，你还满脸冷漠说我死定了，因为没和你学好魔法，结果，现在似乎是我活了下来。”
“……我倒是很想再听你骂骂我，直到现在，我才觉得你和长老，还有王他们曾经的对我的碎碎念，是如此让我怀念。”
只剩下孤独一个的精灵，开始怀念起年少时无忧无虑的自己。
虽然当时有无数对他耳提面命，让他烦不胜烦的长辈，但也正因为有长辈的存在，那时候的巴尔德才觉得什么都不用担心。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
现在，高个的长辈都已经陷入永恒的沉眠。
。
【选项：
1.破坏荆棘，击落遗体。
2.询问巴尔德意见。
3.什么都不做。】
汲光看看巴尔德，又看看尸体，半晌轻声问：“巴尔德，需不需要把你老师的遗体……取下来？”
“不，不用。”巴尔德摇摇头，他看了看魔女脚下的法阵：“她……她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如果她是被杀死的，那么高塔，还有这附近的痕迹，就不会那么平静——她是个很强、很可怕的魔女，活了一千多年，几乎什么魔法都会。”
汲光一愣，有点惊愕地看着遗体：“所以，这是她……”
“她以她自己作为阵法核心，布下了什么魔法吧。”巴尔德说：“老师虽然性格比较冷，但她一直都很爱自己的故乡，敬仰着维比娅。”
所以巴尔德之前才会想：如果王城已经变成那个样子，就无法对魔女还活着抱有什么太大的期待。
他还是太了解自己老家的朋友与老师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巴尔德沉吟着喃喃：“王城也是，虽然很多建筑都沦为废墟，但不像是被大规模入侵的样子。”
巴尔德有百分百的自信可以肯定，精灵族的状况绝对和西罗不一样。
他们的王与长老，绝不会做出和西罗第三任主教类似的事。精灵们是宁死也不会放下骄傲、背叛同胞的种族。
因此，到底是为什么？
母树的枯萎，精灵们的消亡……
巴尔德想不通。
他长叹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然后看向汲光：“总之，小太阳，跟我来，我带你去拿我以前留下的铠甲，老师应该还没丢出去。”
。
魔女的高塔里存在很多个房间，大多数房间都布上了结界，哪怕巴尔德也进不去。但巴尔德曾经来学习时暂居的房间倒是还在，只不过明显很多年都没人造访与打扫，在推门进去的刹那，摇摇欲坠的木门就掀起了一阵灰。
汲光顿时和喀迈拉默契地一同打了个喷嚏。汲光是因为正巧被灰尘扑脸呛到，喀迈拉则是鼻子太好。他们不约而同揉揉鼻尖，然后眨巴眼看着室内。
法师塔高耸但细瘦的构造，就注定这里的房间不会多大，汲光目测也就七八平方米而已，只不过天花板够高，所以能包容精灵们普遍高挑的个头，提供垂直的储物空间。
这里也的确有着五花八门的东西：书桌上展开但空空如也、没写几个字的笔记，在最远处角落堆叠的书籍，墙面挂着的几件不同尺寸的法师袍，和就放在床边不远处的铠甲以及一些保养用的工具等等……
从物品距离床铺的远近程度，充分展现出了这个房间的住户的喜好。
每一个细节都书写着往昔，哪怕现在遍布蜘蛛网，已经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岁月，也好似能看见当年恨铁不成钢的老师与问题学生的相互对峙。
“啊，找到了找到了，就在床边，果然还在啊。”巴尔德走进屋内，将床边的铠甲拿起来拍了拍，然后拿起胸甲在汲光身上比划，“你应该能穿，来，小太阳，试试看？”
【年少精灵铠甲】
【说明：
征战骑士巴尔德在少年时期穿戴的轻甲。
因为学不会运转魔力，因而被魔女与精灵长老们联合关在高塔中，并被迫卸甲、换上法师袍。
在终于会运转魔力、重新夺回自由后，巴尔德的个头已经长到穿不上轻甲的程度，这幅铠甲也遗留在魔女高塔。】
巴尔德年少时期的铠甲，的确正正好符合汲光现在的体型。
汲光拿过来看了看：物理抗性比哈尔什骑士套的差一点，魔力抗性也比汲光已经损坏的旧甲要差一点。
虽然两边都不够顶尖，但这幅年少精灵铠甲，毕竟同时具备物理抗性与魔力抗性，而且非常轻便，耐久度奇高。
在只能穿一副铠甲，没法随时替换的情况下，精灵铠甲的性价比就脱颖而出了。
锁子甲打底，然后戴上一块又一块银色并绘有树纹装饰的金属护具，再把腰带挂腰上，直剑，长弓与箭囊都依次挂好，最后毛绒的熊皮大衣披风一样固定在肩头。
汲光抱着头盔，尝试性动了动手脚：基本吻合，能用，甚至感觉浑身都轻了一个度。
负重低了之后，反应速度都快了不少。
“哇哦。”巴尔德忍不住微笑，幽绿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汲光：“现在，把耳朵遮起来，你就像个年轻的少年精灵了。”
汲光：“没有我这种长相的精灵吧？”
“来自异邦的年少精灵。”巴尔德面不改色的随口打补丁，“并且看上去就是个矫健好似雄鹿的优秀精灵。”
汲光有点哭笑不得，但也没给苦中作乐的巴尔德泼冷水。他整理好自己，然后看着换下来的旧甲，思索这个要怎么处理。
带上？
不太方便。
毕竟汲光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包，里面不存在异次元空间。
就像之前在北努巨森捡到的哈尔什骑士套，好用是好用，并且难得符合自己体型，但沉且大件。汲光没法穿一具、带一具。暂时带着还行，但长期徒步旅行，那就没办法了。
哈尔什铠甲好像最终是遗留在喀迈拉家里了。毕竟对汲光来说，比起物理抗性，还是魔力抗性更关键一点。
前者可以靠躲避弥补，而后者？那些神乎其神的魔法防不胜防，至少汲光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个旧甲，要不就留在这里吧。”巴尔德看出了汲光的为难，主动提议：“老师的高塔一直有结界，既然高塔能持续到现在都完好无损，那么东西放在这也很安全。”
“也行。”汲光说：“我虽然没有没有恋旧和囤积的毛病，但这套护甲毕竟陪我度过了好多战斗呢。”
汲光看着这套胸口已经被融化出大洞的旧甲，将其举起，眉眼微弯：“等我老啦，这就是我这一生精彩时刻的记录——也不用和谁炫耀，只要给我自己看，我一定会觉得，我这辈子不虚此行。”
巴尔德一顿，想起了人类与精灵相比显得无比短暂的寿命，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
但很快，他又打起精神：“……神眷的寿命会长很多呢，而且也有不少延长寿命的魔药。”
“这样吗？”汲光歪歪头：“吃药就不用了，但如果能自然长寿，那也挺好的。”
汲光可不会嫌弃自己活得长。当然，指的是正常寿命。
换好的护甲，安全提高了那么些许，汲光走出巴尔德魔法学徒时代的房间，然后问：
“接下来呢？我们该回到王城，去寻找潜入城堡的小路了吗？哦——不对。”
汲光若有所思，目光最后停留在灯盏上：
“你刚刚说过，高塔很安全对吧？那我们或许可以给小树苗换个花盆，然后把它暂时留在这。”
巴尔德：“……好主意，魔女喜欢在她的草药室里种植原料，你应该会有肥沃且富有魔力的合适土壤，以及花盆。”
精灵想了想，又道：“她的坩埚、药柜也在那，因此还可能会有她以前炼制的药水，老师的药水都是顶尖的，比如她熬制的血药，能把重伤的人一瞬间救回来，还有处理杂草与害虫的药……说不定就有能处理掉挡路荆棘的呢？”
于是说走就走，巴尔德在前边带路，很快就抵达了草药室——那就在魔女房间的楼下。
推开门走进去瞬间，巴尔德就开始叮嘱了：
“不要碰柜门，那个是假的，是障眼法，碰了就会被石化一小时，得从侧边的机关打开。”
“也别碰那边的抽屉，那个抽屉一打开就会有催眠的药粉喷出来。”
“更别点油灯，老师不爱点火，夜间采光都用星光魔法，所以那个油灯就是陷阱，谁要大半夜摸黑过来，一点燃就会爆，威力不大但能炸人一身黑，嫌房间里暗沉就去开阳台的门吧，就是那个摇椅旁边那扇门，打开外头是阳台，能有一点光。”
汲光听着听着，感觉到处都是陷阱，他最后还是去拉开阳台门，并开口确认花盆与花泥没有问题，才和喀迈拉一起给小树苗换盆。
喀迈拉找来一个比树苗大一圈的盆，汲光把已经干透的花泥一点点抓松，然后填进盆里。
“你怎么那么有经验？”汲光一边忙碌一边问：“倒是给我一种这里的陷阱你都踩过的既视感了。”
“哈哈……”巴尔德一顿，干笑：“咳，不愧是小太阳，真聪明，我以前的确经常偷摸来翻草药室，毕竟虽然不喜欢魔法，但老师的研究成果的确很有趣。说起来，这里最开始是没陷阱的，现在之所以这样，有亿点点原因，好像就是因为我……？”
说着，巴尔德戳了一下某个柜子。
轰得一声，柜门里飞出一块石砖。
巴尔德：“看来警惕点没错，陷阱真的还在。”
汲光：“……”
黑发黑眼的青年嘴角一抽，有种看见班主任被问题学生气得PTSD的错觉。
……你真罪大恶极啊，巴尔德。
金发的精灵嘀嘀咕咕，埋着脑袋去挑选正确打开的柜子里遗留下来的魔药。
他面带笑意，垂下的眼睫遮挡了幽绿眼眸里的怀念，嘴里还在低语：“有本事老师就自己来骂我，不然的话，我当然是不听话的，大长老都管不住我呢。”
汲光看了巴尔德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忙碌自己手头的事：他把泥仔仔细细给树苗铺好，而喀迈拉找了一圈没找到水源，最后取出自己身上的水囊。
里头装的是月光潭水，很稀罕，但小树苗更珍贵。汲光肯定不会吝啬，而喀迈拉还念着树苗曾经喊他的一声父亲，自然也不会犹豫。
在潭水的浇灌下，树苗在肥沃又富含魔力的土壤里舒坦的伸展根系，像吃太饱之后犯困一样，树苗幸福的摇晃叶子。
毫无征兆的。
“吱呀——吱呀——”
靠近阳台的那把摇椅，忽然无风自动，摇摇晃晃起来。
汲光愣住了，他缓缓抬头看向摇椅，一时间头皮发麻，抱着花盆缩到喀迈拉身旁。
汲光：“……什么鬼？”
外表狰狞的恶魔与魔物，甚至是干瘪可怕的尸骸，汲光都不害怕，某种程度来说，他胆子肥的很。
但汲光也不是没有畏惧的东西。
……他就很恐惧这种没什么直接伤害，但就是微妙、让人觉得违和的灵异事件。
……什么自己动起来的摇椅，什么无人操控自己运行的玩具车，什么深夜响起但无人说话的来电等等。
为什么摇椅自己动了！
汲光一手抱着花盆，一手抱着喀迈拉结实光滑的蛇尾，快要尖叫了。
喀迈拉脑袋宕机，注意力全在自己尾巴。
巴尔德闻声扭头：“怎么了？咦……”
除了喀迈拉之外，汲光和巴尔德的目光都停留在摇椅上。
在“吱呀——吱呀——”的动静下，一道散发着淡淡白色光辉的透明灵魂，悄然浮现。
女性亡灵的身影正坐在摇椅上面，她浑然不在意草药室的其他人，只是一直看向阳台外头。
那正好能看见精灵族的巨大母树残骸。
巴尔德：“……”
巴尔德瞳孔地震，大惊失色。
他嗓音拔高，几乎要跳脚：“艾莉维拉老师！？”
在精灵震惊的喊声中，摇椅上的亡灵缓缓扭头，看了过来。
……她留有一头浓密的长发，穿着一身密不透风的黑色长裙，巨大的深色尖顶帽遮挡了她大半张脸，直到灵魂主动稍稍抬起头，露出没有瞳仁，只剩下眼白的双目，汲光才正式看清对方的五官。
这是个看着很冷漠，但也漂亮到惊人的成年女性。
汲光不认识这张脸，但是——
摇椅亡灵的打扮，塔顶房间那高高吊起的魔女遗体，一模一样。
。
手里拿着魔女生前熬制的药水，巴尔德一副名画《呐喊》的表情。
半晌，他意识到什么，僵硬地把药水塞回柜子里，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做，自欺欺人的反应。
汲光见到亡灵之后，却反而不怕了。他的恐惧感很微妙：比起看见亡灵，他更怕什么都没有的摇椅自己动。现在瞧见让摇椅动起来的源头，他乱跳的神经又安稳了下来。
松开抱着喀迈拉尾巴的手，汲光呼出一口气，然后——巴尔德反而猛地躲在了汲光身后。
虽然以他们俩的体型，汲光根本遮不住巴尔德的块头。
亡灵只剩下眼白的双目停留在三人身上，最后她看着巴尔德，清冷又疏远的声音空灵地响起，带着些许困惑：
【你是谁？】
【你这精灵……看起来有点眼熟。】
【嗯……算了，总之，你来我的高塔做什么？】
【是巴塞洛缪让你来转告我什么事吗？】
亡灵这么淡淡询问。
没有记忆中的责骂，巴尔德试探着冒头，有点惊讶。
汲光压低嗓音：“巴塞洛缪是谁？”
“是精灵王的名讳。”巴尔德也学着汲光说悄悄话：“我们的王和老师是同龄人，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们关系很好，所以一向都这么直呼对方姓名，不需要加额外的敬称。”
“话说老师不记得我了……”巴尔德思索：“那我应该不会被骂了吧？”
“这是重点吗！？”汲光一呆，表情夸张，他嘴型一张一合，似乎很声嘶力竭地说悄悄话：“我们面前可是出现了亡灵啊！”
“嗯……关于这个的话，我想起了一点事。”巴尔德迟钝地从脑子里揪出为数不多的魔法常识，他嘀嘀咕咕：“毕竟老师是魔女啊，她会被称为魔女的原因，好像就是因为她的研究课题，那是什么课题来着？啊，我想起来了！”
。
魔法师当中，女性的占比非常高，但不管男女，外人提起他们，称呼的都是“法师”。
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被冠上“魔女”的称号。
能被称之为魔女，必然是做了什么禁忌的事情。
而森林魔女艾莉维拉，正是因为不在乎任何评价、任何人的阻拦，执意研究灵魂上千年，才会被外人敬畏地称作“魔女”。
虽然如此，这个称号是诞生自古老的过去——在那如同乌托邦一样的黄金时代，魔女犯下的“罪行”，放在现在来看，也实在是小打小闹。
艾莉维拉说是研究灵魂，但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顶多是拿自己的灵魂碎片做材料。
只不过这样的研究课题，在黄金时代太过离经叛道。她冒犯了当时“灵魂应该归属神明，任何人不得越界”的普遍信仰，才因此得到魔女的称呼。
可那点小小的冒犯，在现在根本不值一提。
而或许也正因为精通灵魂的奥秘，所以魔女才在死后留下了灵魂。
这不是什么寻常的事。
哪怕是存在神明与魔法的奥尔兰卡大陆，亡灵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在尘世留下的东西。
强行留下灵魂，只会导致扭曲。
可艾莉维拉？
精灵族最强大的法师，活了上千年的魔女，那优雅冷淡坐在摇椅上的魂魄，一如生前那般洁白清澈。

第92章
无论如何，巴尔德都是高兴的。
虽然在心虚害怕，见着老师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但巴尔德眼底却一直带着笑。
哪怕只是亡灵也好。
至少……至少还有一位长辈留了下来。
或许是上涌的情绪带来了勇气，巴尔德从汲光身后走出来，动容喊道：“艾莉维拉老师……”
魔女：【……你是谁？】
巴尔德：“我是巴尔德，精灵王巴塞洛缪陛下亲自授勋的骑士……”
魔女：【……噢，所以巴塞洛缪让你来转告我什么事？】
高挑美丽的魔女态度疏离又高冷，只剩眼白的双目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见，总之只是面无表情盯着巴尔德。
巴尔德心情复杂：“……”真就对我没一点点印象啊。
随后又欲言又止，但到底还是鼓起勇气问：“艾莉维拉老师，你知不知道精灵族……我们的家园发生了什么？”
【什么？】魔女歪歪头，冷淡问：【精灵族最近有什么庆典吗？我不参加，你就是来说这个？】
“我……”
【我对除了魔法以外的事情，没有兴趣。】
魔女的亡灵双手自然交叠着，亡灵状态下的她手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饰品，连指甲都没有多长。
实际上，魔女也的确不热衷于装扮，在巴尔德都会给自己编小辫的情况下，魔女就显得很朴素了：
【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个，那么，你该走了。】
说完，魔女重新转移目光。
在摇椅吱呀吱呀的晃动声中，她看向阳台外头的景色，看着远处枯萎的母树残骸，然后继续浑浑噩噩发呆。
事到如今，巴尔德也该明白，虽然他老师的灵魂留了下来，但却没有保留太多的记忆，其中可能还包括精灵族覆灭的记忆。甚至都不太能思考。
也对。
如果能正常思考，有着完整记忆，哪怕只剩下亡灵，老师也不会这么安静吧。
毕竟，母树的残骸就在眼前啊。
巴尔德神不守舍。
汲光看了看他们，迈步上前。
【选项：
1.打招呼。
2.问荆棘的事。
3.问死亡的事。
4.问圣树幼苗的事。
5.问巴尔德的事。
……】
“你好，艾莉维拉阁下。”汲光轻声打招呼，然后道：“我能向你询问一些事吗？”
汲光的主动搭话，让魔女再次转过头。
魔女安静凝视着汲光，只剩眼白的双目看着有点渗人。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汲光感受到了一股视线在打量自己。汲光猜测她的眼睛可能还是有点问题，所以才会这么久久凝视。
半晌后：
【啊……身负两位光辉神祝福，史无前例的小神眷。】
艾莉维拉缓慢地做出反应，巨大尖顶帽下被阴影覆盖了不少的脸，也产生了些许表情变化。
她稍稍提起了一些好奇心——明明汲光已经站在这很久了，但她似乎刚刚才真正瞧见汲光。
魔女低语道，清冷空灵的嗓音在塔内回荡：
【你这有着洁白灵魂人族小家伙，打哪惹上了一堆怨灵？】
【那些扭曲的怨灵死死缠绕在你的灵魂上，把你灵魂都完全覆盖了，你就不会难受吗？】
魔女开口，就抛下一枚重弹。
巴尔德猛然回神，而喀迈拉抖抖耳朵，凑到汲光身后，忧虑地低头嗅探着汲光的气息。
“我没事，喀迈拉。”汲光抬头看了看狼，晃晃脑袋躲避喀迈拉的鼻息，并这么低声回答。
然后又看向魔女，抬手摸了摸自己心口位置：“我没什么感觉，它们……那些怨灵，应该没有伤害我？”
【这样吗？】
魔女凝神又看了一会：
【一般来说，怨灵会无意识蚕食正常的灵魂，哪怕它们不想这么做，也会或多或少产生这样的影响，但你没有感觉……啊，你的心脏，罪恶又精妙的炼金产物，真是不可思议，那像一个熔炉，不，或许就是熔炉。那枚炼金产物帮你阻隔了怨灵的影响，如果怨灵们足够安分，就不会伤害到你。】
【但怨灵可不会一直那么安分。】研究灵魂禁忌的魔女笃定道：【怨灵成为怨灵后，就会被负面的一切所侵占所谓思考，它们迟早会再次躁动，到时候你会……很痛，非常非常的痛。】
汲光下意识看向自己状态栏里永久附带的“焚烧”debuff。
千年魔女不愧是魔女，的确眼光狠辣。
喀迈拉忍不住了，他张开满是獠牙的嘴，狼耳贴着头皮：“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怨灵不要伤害人类？”
而魔女的视线，也顺着喀迈拉的声音移到他身上。
同样是久久的凝视，之后，艾莉维拉皱起眉，稍稍后仰：
【……哦，我的天哪，多可悲又不祥的混血兽人，你那满是拼接痕迹的畸形魂魄，那黑与白被旋涡般卷入扭曲的色彩，几乎要刺痛我的眼睛。】
【但奇特的是，拼接你灵魂的，那连我都要仔仔细细观察才能看见的物质，皎洁好似月光，那无疑是来自神明的馈赠，是黑夜神吗？可那位阁下，怎么会创造出你这样的存在？】
……这是什么人形自走灵魂鉴别器？
汲光都要惊叹了。
巴尔德都没空关注魔女爆出来的关于喀迈拉的重磅消息——或许也不怎么在意，喀迈拉诞生自黑夜神，这一情报，就能让虔诚的征战骑士无视其他问题——他只顾着焦躁地追问：
“艾莉维拉老师，你先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小太阳……就是你面前那位人类，帮他从这种定期的怨灵爆发造成的苦痛解脱？就比如……把那枚熔炉心脏解决掉？”
魔女看向巴尔德，停顿：【……你是谁？】
巴尔德：“……”
巴尔德震惊，巴尔德不解，巴尔德面无表情：
“总感觉气氛一下子就被破坏了，所以说……为什么到我这老师你就那么冷漠啊？老师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巴尔德冷漠的表情渐渐变得忿忿不平：“这才过了多久啊！又问我是谁，你就这么想把我逐出门户吗？死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都本能这么反应！？”
穿着征战铠甲，背着大剑的精灵，气呼呼地宣布：
“就算你不承认，我也是你学生，这是全精灵族都知道的事！老师老师老师，艾莉维拉老师——我就这么喊！”
魔女眉头皱得比看见喀迈拉还紧，表情也有点嫌弃的皱起：
【……】
【我的……学生？】
【……你？】
反反复复的提及，好像终于触发了关键词。魔女混乱的记忆开始拼凑，半晌，她提起自己的长长黑裙，露出自己朴素的平跟皮鞋，从摇椅上优雅起身。
……然后汲光就发现她好高。
至少有一米八了吧。
还是，没是没穿增高的……
在这个小小房间里瞬间成为身高洼地的汲光，表情一言难尽。
高挑的，带着巨大尖顶帽的魔女气势惊人。
她微微低头，帽檐遮挡了她大半张脸，仅露出来的一只眼睛仅有眼白，但也丝毫不掩魔女的不满。
【神眷，怎么能不会魔法？】
魔女对巴尔德道：
【你是神眷，但魔力脉络的光芒简直比星星还弱，我想我知道你来干什么的了，是巴塞洛缪让你来找我学习的吧？】
【……还有那个同为神眷的人族小家伙，你的脉络甚至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点亮，你也该和我学习魔法。】
咚——
咚——
透明的亡灵魔女抬抬自己的指尖，草药室的大门以及阳台门都依次轰然合并。
室外的阳光瞬间被遮挡得七七八八，让室内一下子就昏暗了起来，加上亡灵魔女透明的身体，一时间，耳边仿佛响起了恐怖游戏追逐战的音乐。
汲光：……？
巴尔德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随后，高大的精灵战士脸色发青，想起当年被长老强行要求和魔女学习的日子。
嘶！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你还是把我逐出门户吧！
我错了，真的错了，刚刚不该这么说的！
巴尔德一把拎起汲光，他圈着汲光的腰把人夹在胳膊下，就扭头砰砰砰撞门，恨不得现在就夺门而出。
但不幸的是，哪怕只剩下个魂魄，实力十不存一，森林魔女依旧有庞大到让某个魔法蠢蛋望之不及的魔力。
哪怕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征战骑士，一时半会也绝对没法逃离，除非用破魔的大剑物理突破这扇被庞大魔力封印的木门。但那反而可能激怒艾莉维拉，被魔女没收武器，并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吊起来打——巴尔德总不可能对着长辈挥舞自己的剑。
巴尔德苦着脸：虽然艾莉维拉老师的亡灵还在很好，但为什么死了还得对“神眷必须会魔法”的理论那么坚持啊！
巴尔德是绝对不会怀念过去学魔法的日子的。
……绝对不会！
相较起来，汲光到觉得这是个送上门的好机会。
被夹着腰的他挣扎了一下，从巴尔德手里逃脱，并残酷地背叛了对方。
【选项：
1.认艾莉维拉为魔法老师。
2.跟着巴尔德婉拒。】
“真的可以和你学习魔法吗？”汲光期待地看着魔女，这么询问：“我从来都没接触过，但如果我能和你学习，我一定会努力的。”
实际上，汲光心底依旧存着近战猛男的梦，并不是很想玩近战法师。
但是谁说学了一定就要用呢？
我就不能学了压箱底吗？
当然，汲光这么积极的主要目的，其实还是“治愈术”而已。
……学会了的话，战斗就有容错率了。
被无情背刺的巴尔德看看汲光，又看看吓人的魔女，最后流下悲壮的眼泪。他有气无力的耷拉脑袋，总算想起汲光曾经一度执着的想要学治愈术的事。
巴尔德能怎么办？
他只能苦中作乐，努力往好处想：起码从此以后，我和小太阳就是师兄弟了，小太阳得喊我一声哥呢。
不过在此之前。
巴尔德摁住汲光的肩膀，抓回重点。他对着魔女喊：“老师，收学生前，先帮忙解决一下小太阳的心脏问题啊！”
魔女歪歪头，沉吟片刻：
【他原本的心脏已经没了，这个熔炉虽然不祥，但的确发挥了心脏的作用，所以无法替换，毕竟没了心脏，还怎么活？】
这一消息让巴尔德和喀迈拉心头都沉了沉。
但魔女继续道：
【可世间一切都具有两面性，这个怨灵缠绕的精妙炼金产物，并非没有价值，就像善人握着刀也不会去刻意伤害，工具会造成什么后果，最终还得看使用的人。】
【只要掌握这枚炼金产物，便能调用那几乎源源不断的巨大魔力……尽管那魔力混沌、漆黑又可悲，也没什么关系。工具只要好用就行了。】
“……那会不会对熔炉心脏里的亡灵有什么伤害？”汲光停顿了许久，神情认真的率先寻问：“如果我……调用里面的魔力，会不会反过来伤害到那些亡灵？”
魔女有点惊奇，她仔仔细细看着汲光，清冷的眉目似乎温和了一些：
【我不了解、熟悉炼金术，但我精通魔法和灵魂，能够确定你那熔炉之心的魔力并非来源于里头那些怨灵。】
【我不知道是谁犯下如此可怕的血罪，炼造了这么个东西，但绝不会是小家伙你，你洁白无瑕的灵魂向我述说了事实：那和你无关。】
【所以，怨灵们憎恨的对象不是你，在我眼中，它们看上去甚至反而在向你索要慰藉，期待你为他们完成什么遗愿，因而大多时候才会表现得如此安静——如果这枚心脏在凶手身上，恐怕就得承受源源不断的焚烧苦痛了吧。】
【除此之外，那枚心脏实际也已经为你打开了一扇门、给你提供了部分魔力，既然已经这么做了，怨灵们应该不会介意你完全掌握心脏。前提是你有足够的能力，能让怨灵们臣服、为你所用。】
汲光若有所思，然后问：“我能学会魔法吗？”
魔女回答：【至少比你旁边那只精灵要有天赋，虽然还远比不上我，但也算是中上水平。】
的确。
在被镶嵌了这枚心脏之后，汲光的魔力属性就直接飙升到20点。
看似不起眼，但以力量24点就算力气出众作为参考的话，魔力20点已经很有天赋了。
【如果你能驯服那枚熔炉之心。】魔女观察着补充：【天赋或许还能更进一步……嗯，你可能会是个能继承我衣钵的好学生。】
提到教学与魔法就神志清明不少的魔女，忽然缓缓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
透明的双手。
【说起来，我好像是——死了？】
魔女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状况。
但艾莉维拉依旧优雅冷静。
她观察，她思考，并低语：
【死亡是一种重创，我忘记了很多事，包括使命——我应该有什么无论如何都要完成的使命，所以才会以这副模样留存下来。】
【可我不记得了，而且，我无法离开高塔。】
【真让人苦恼，但——学生。】
魔女若有所思看着高塔的访客们：
【你们的到来，是我生前布置的吗？不，应该算是一场豪赌？赌有人能抵达我的跟前……】
【……然后，让无法离开高塔的我，通过与访客交涉，来完成使命。】
清冷的魔女定定沉默了许久，最后，向汲光提出了交易：
【人族的小家伙，我教导你魔法的话，你会愿意帮我完成使命吗？完成那个……我自己也不记得的使命。】
“如果不是什么恶行。”汲光看着魔女，回忆着精灵王城的现状，隐约能猜测魔女遗忘的使命与什么相关。
所以他毫不犹豫开口，黑眸温润闪耀地继续道：“那么，我会的——我甚至愿意向你立下誓言。”

第93章
魔女和汲光达成了约定。
【森林魔女&#183;艾莉维拉好感度上升。】
于是，魔女重新抬抬指尖，打开了草药室的门，并向她的新学生开放了高塔的权限。
至于喀迈拉的话……
【你让我感到不安，却又让我犹豫，这种感觉，就像我当初触摸禁忌一样。】
魔女这么平静低语：
【我并不觉得“禁忌”是什么必须远离的坏事，所以我也不驱逐你，但我希望你不要一个人在我高塔里行动，至少时刻跟着我其中一个学生——小拉图斯，或者巴尔德。】
喀迈拉：“我不会离开人类，我会……守护他身后。”
【噢。】
魔女歪头看了看喀迈拉和汲光：
【狼人和黑夜神眷，很有说服力，这我就安心多了。】
。
汲光、喀迈拉和巴尔德三人就这么暂时在高塔里住下了。
只是魔女的高塔里，内部房间并不多。
底层三分之二都是盘旋的楼梯，真正的生活空间，只有上方的三层。而再细化一下：真正能称得上卧室的房间，也只有那么两间。
一间是魔女自己休息的地方，也是她遗体所在的地方；另一间就是巴尔德当年学习时临时腾出来的仓库，后来被改造成卧室的地方。
由此可见，独居的魔女生前的确没想招待任何来访的客人，如果不是因为巴尔德当年表现得太过差劲，被迫拘留，这里可能连额外的卧室都没有了。
魔女说：【巴尔德睡自己的旧房间，小拉图斯可以睡我的卧室，那只狼人——我记得狼人一族并不爱睡床铺，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选择和谁住一间房，或者——可以在我草药室里休息，我记得有备用的被褥，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个无法离开的亡灵在一旁。】
亡灵魔女无法离开高塔，准确来说，无法离开她的草药室。
就算在高塔内部，她也暂时只能在小小的草药室里徘徊，坐在“吱呀吱呀”作响的摇椅上小憩。
喀迈拉不假思索：“我和人类一起。”
汲光欲言又止：“虽然不介意喀迈拉和我一起睡，但艾莉维拉老师你……不记得了吗？”
魔女：【什么？】
“你的遗体……”汲光干巴巴道。
魔女看着他的神情，若有所思，并猜测：【我的遗体，难不成在我自己的房间里？】
汲光点头如捣蒜。
而魔女浑不在意：
【会有异味吗？我应该死了很久了吧？如果没有异味，不管它也没事，我灵魂在这呢，尸体又不会跳起来咬你。】
“……应该是‘跳下来’。”巴尔德咬文嚼字：“你尸体悬空着呢，说起来，老师，要把你尸体放下来吗？”
【不用。】魔女嗓音淡淡，即不好奇，也不芥蒂，【我既然死在自己的高塔里……那就保持原状吧。】
……可能在活了千年的魔女看来，尸体的确不是什么需要害怕的东西。
但汲光无法理解，他完全无法接受和尸体睡一间房。
最后，他还是选择和喀迈拉在草药室里打地铺。
反正在野外也是这么休息，睡不睡床已经不是必要的了。人的适应力总是如此强大，从最开始睡默林木板床都有点不适应的汲光，现在已经可以随地大小睡也不会骨头酸痛了。
只有巴尔德很有意见。
他表情扭曲，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要、要不，让喀迈拉打地铺，小太阳你和我一起睡房间……”
汲光：“不了吧，你房间那张床那么小，躺你自己一个就满满当当了。”
巴尔德：“那、那我和你们一块来这打地铺……”
汲光看了看草药室的大小，纳闷：“有房间，干嘛来和我们打地铺？而且你和喀迈拉两个长手长脚的大块头，草药室哪有那么多位置让你们躺？”
巴尔德憋了一会，半晌，他手指着喀迈拉，震声道：“那让他睡我房间！我和你打地铺！毕竟我们才是要一起学魔法的师兄弟！”
这大概是巴尔德这辈子对魔法表现得最积极的时候。
可惜。
“不要。”喀迈拉警觉地竖起耳朵，并毫不犹豫龇了龇牙。而在汲光看过来时，高大的狼又露出紧张的样子，银色的兽瞳里写满了不安，仿佛每一根毛都在问：你不会真的让我自己离开吧？
汲光：……
汲光恍恍惚惚：这什么狼狗与金毛的争宠既视感？
明明没有养宠物，却已经提前体验到了多宠家庭的心酸了。
魔女的亡灵坐在摇椅上看着这一幕，挑眉，她主要是盯着一点都不“精灵”的巴尔德，然后语气凉凉补充：
【……我刚刚应该已经说过，希望这只兽人不要单独在我的高塔里行动吧？】
你还让他自己住你房间？
未免也太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吧？
巴尔德一僵，在森林魔女冰冷冷的目光下，精神萎靡不振。
。
……然后死不悔改。
老师还能打死我不成！？
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念头，巴尔德在魔女给汲光讲述魔法入门理论的时候，非常积极且鬼祟地把魔女草药室的坩埚给推到了阳台。
“这样就有位置再躺我一个了！”
巴尔德兴致勃勃对汲光展示他清空出来的空位，然后征求许可。
汲光：“……”力气真大，搬那么重的坩埚都没发出声音。
汲光：“我其实是无所谓啦……”
这么说着，汲光悄悄去瞧魔女。
宝贝坩埚被搬到了阳台，魔女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起来。巴尔德明显有这个自觉，所以后脑勺对着魔女，完全不敢回头哪怕一下。
并且在汲光开口的第一时间，就跟被松开了绳子的大狗一样，双腿狂奔离开了草药室——准备去搬他那份被褥。
魔女冷笑一声，抬抬手，魔力在她半透明的指尖跃动。她把草药门砰得关上，明显想要把某个家伙拒之门外。
随后又想动用魔力，把她的宝贝坩埚重新搬回原位。但还没这么做，汲光就局促的张张口，替巴尔德讲话：
“艾莉维拉老师，不如，就让巴尔德一起来打地铺吧？坩埚……坩埚暂时放在外头，应该也没关系？我帮你找块布暂时封存起来？”
【我好像隐隐约约想起关于巴尔德的事了。】魔女冷漠道：【那是我作为魔法师一生的耻辱。】
汲光：……这么严重？
魔女斩钉截铁：【有些蠢蛋，不仅自己学不进去，还喜欢闹腾找事添乱，不对他狠一点，他就只会得寸进尺！】
汲光干笑两声，随后歪歪头，垂着圆润明亮的黑眸，并苦兮兮地替人告饶：
“但今天就算了吧……？”
【小家伙，你有一个很柔软的灵魂，但也不能因此那么宽容。】
“这也不是宽不宽容的问题。”汲光支吾着：“毕竟我、喀迈拉，甚至包括小树苗，以及老师你的亡灵，全部都打算在草药室休息，只有巴尔德一个人去别的房间住，我猜他约莫是觉得有点……”
汲光斟酌着用词：“……恐惧？”
魔女：【一个成年的大精灵，被巴塞洛缪亲自授勋的骑士，还会怕自己睡？】
“毕竟……”汲光看向阳台外。
远处，枯竭的母树映入眼帘。
汲光：“老师你失去了很多记忆，但神志应该清晰了不少吧？哪怕记不起来，也应该多少能察觉到，精灵族……不太好。”
【……】
魔女沉默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我本来不想问的，但……小家伙，永恒之森还有多少精灵活着？】
汲光：“我们来高塔前，曾经去过王城，但我没看见除巴尔德以外任何一个还活着的精灵——如果不算变成亡灵的老师你的话。”
魔女顿了顿，没有瞳仁的苍白双目骤然睁圆，随后，她沉默不语地扭头，看向远处枯竭的母树。
【我死了之后，眼睛有点问题，不能看得太远，比起事物本身，我会更优先看见事物本身的灵魂。】
【所以，我本以为我看不见母树遮天蔽日的伟大灵魂，只是因为我太虚弱了，但或许只是我潜意识在自欺欺人。】
但……也对。
魔女在心底道：以我生前的能力，总不会无缘无故死在自己的房间。
汲光：“所以我觉得，巴尔德不想一个人呆着也可以理解。”
巴尔德失去了所有族人，亲眼目睹了故乡的惨状。
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上，就很容易胡思乱想。
比如想起过去不小心犯下的糗事，比如想起曾经一时不慎与成功擦肩而过的惋惜，比如想起各种让人气呼呼或者懊恼的点滴。
又比如想起自己作为最后一个精灵的事实。
精灵优秀的记忆力，会让他们不断回忆过去，而孤独一人的房间，会加剧这种“最后一人”的折磨。
魔女沉默不语。
忽然，魔女看向不远处的小花盆：【你们带回来的幼苗，是什么？它稚嫩灵魂有着非常亲切的气息。】
“是二代小母树，不久前刚发了芽，现在还是个小幼苗。”提到小苗，汲光就打起精神：“它平时是能说话的，不过刚刚换了土，现在好像睡着了。”
【噢，二代的母树。】魔女神情愣愣，随后柔和下来：【很好，这很好。】
【至于沉睡……我这里的土壤，因为长年浇灌魔药，有着充沛的魔力，那足以提供它初阶成长所需要的营养，幼苗多休息是好事，沉睡有利于它们吸收魔力。】
说着，魔女再次看向远处的母树残骸：【所以，没关系……】
【小母树已经诞生，并且回到了故乡，那么精灵们的未来就还在。】
【虽然是不成器的学生，但那小子既然已经撑过了最痛苦的低谷，那就必然会继续往上走。】
千岁的魔女语气淡淡。
但她到底还是把草药室的门重新打开了，也没有把坩埚移回原位。
。
巴尔德逃过一劫，还顺利拥有和大家一块打地铺的权利。
并因为魔法天赋太过惨不忍睹，在教学过程渐渐回忆起些许和巴尔德相关往事的魔女，在教导汲光的时候，直接把他给放生了。
巴尔德：芜湖！
不用学魔法，还能继续凑在小太阳身边，这是什么好日子？
征战骑士心头安定，然后在次日主动出门打猎——汲光学习魔法需要时间，而人类是需要吃饭的。
魔女这里倒是还是营养剂，那种小小一支，根据不同浓度能提供一周甚至是一个月饱腹感的魔药。魔女生前沉迷自己的研究，经常没空吃饭——不是所有精灵都和巴尔德那样能光合作用的——所以就特地研究了这种东西。
存量很足，放在刻有空间魔法的柜子里，保质期约等于无限。
虽然很难喝……不，是巨难喝。
深知这玩意杀伤力的巴尔德拒绝给小太阳喝这个。
所以他借走了汲光的弓。反正也不学魔法，树苗又还在沉睡，巴尔德就打起精神，想要用蹩脚的打猎技术，去肩负起养家糊口的重任。
然后。
巴尔德与喀迈拉都铩羽而归。
喀迈拉第一次打不着猎物，他很沮丧：“没有动物。”
“连老师的高塔附近也……我甚至没看到哪怕一只蝴蝶。”巴尔德失魂落魄：“怎么会呢？”
“有很多蘑菇。”喀迈拉抖抖耳朵，“但是有毒。”
死寂森林……真就整座森林没有哪怕一处幸存。
汲光这才知道这么严峻的食物危机：他身上的干粮估计也就够三人吃一天。
魔女到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就喝营养剂。】
高塔魔女的仓库当中，营养剂管够。
汲光喝了一次营养剂，差点呕了：……食物危机！
虽然这真的很方便，很适合出行随身携带，在过度的饱腹感中，他甚至都想和魔女要个配方了。
但汲光还是得说：食物危机！
。
【听课中……魔法基础理论学习10%】
【听课中……魔法基础理论学习23%】
【听课中……魔法基础理论学习59%】
……
魔法的技能条一点点增加。
三天后，没什么波折的，汲光顺利点亮了身体的脉络，进入了下一阶段。
那种感觉很微妙，所谓的魔力在指尖跳跃，看起来星光点点，与汲光幽邃宛如宇宙的魔性眼眸相互映衬——但也仅此而已了。
汲光只能凝聚一点点毫无杀伤力的纯魔力，这还远称不上魔法。
【你的魔力很漂亮，像是星辰。】
魔女评价：
【每个人的魔力气息都是不一样的，不同气息也往往意味着魔力对不同领域魔法的亲和程度，比如巴尔德的魔力像是一棵大树，所以他唯独能学会治愈术，而你……你或许会很适合学习星星的魔法。】
【总之，今天下午就休息吧，学习不能一蹴而就，你得适应一下新觉醒的魔力。】
汲光倒是还想继续学，但魔女放假的态度不容拒绝，他也只好暂时听从。手头暂时没了课，汲光便去看了看那沉睡的小树苗——幼苗还在打盹，不过叶片越发翠绿，短短三天又长高了一截，看起来进度喜人。
“说起来，艾莉维拉老师……”
汲光再次和魔女说起了王城精灵们的遗体被铠甲上的咒文操控，仍旧不断战斗的事。
实际上来到高塔的当天，他和巴尔德就已经问过了。但亡灵魔女什么都不记得，不管是精灵族遭遇的事还是一代母树枯死的事，包括解决遗体们被操控着战斗的办法。
【你只是言语形容，我也不清楚他们铠甲上刻着的是什么咒文，又该怎么解决。】艾莉维拉当时这么回答。
“我记得咒文的样子，我可以画给你看，呃……咦？”汲光和巴尔德刚想要画出来，就齐齐默契地顿住了。
【画不出来的。】魔女摇摇头：【魔力咒文不是记住就能画出来的东西，哪怕是单纯的图案——小拉图斯就算了，巴尔德，这种基本知识你都不记得了？】
嗯……当时询问的结果，以巴尔德被魔女赶去背魔法理论知识结束。
而这次汲光重新提起这件事，就是打算趁着休息去做点什么：
“艾莉维拉老师，既然放假的话，我就再去王城里转转吧？我看看……能不能带回来一件护甲。”
既然无法把铠甲上的咒文复写出来给魔女看，汲光便想着带一具回来。
【随你。】
千岁的魔女看着人类，并不阻拦。她对汲光的态度非常温和，可能是因为汲光甚至都没她个子高，也可能是二十岁的人类在她看来简直和小宝宝没什么区别。
但最关键的肯定是汲光愿意好好学习，还天赋不错，并且与她还有约定。
年长的魔女语气淡淡，带着浅浅地关切：
【但要小心，然后记得早点回来学习。】

第94章
“我知道了！那我出发啦？”
汲光挥挥手：
“对了老师，小树苗就拜托你多照看一下了。”
说完，汲光重新把护甲穿戴好，并拿起自己的剑，跑去找巴尔德与喀迈拉。解释完自己的打算，他们三人就又跑了一趟精灵王城。
这次，除了带回一个刻有咒文的头盔外，他们还顺带去探索了一下四周的各种小路，侦查王城的状况：果然没有任何一条路能进入城堡内部，每一处入口、缝隙都被巨大无比的荆棘所堵住，也基本有精灵的尸体留在附近——或者说，守在那。
而墙面？
……本就高耸的城墙，被荆棘增高了近乎一倍高度，但墙面也分布了很多牢固的荆棘，看起来似乎能落脚。
汲光顿时起了主意，他想靠金属铠甲的防御力强行攀爬墙面上的荆棘翻过去——但王城里的荆棘，似乎和森林里的还不太一样。那不是普通的荆棘，它们的刺明显附带着魔力，虽然扎不透铠甲，却能够直接刺痛灵魂。
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让人频频抽气，哪怕是巴尔德魔抗、物抗双双拉满的征战铠甲，都无法阻挡荆棘对灵魂的刺痛。
但那个痛也不是不能忍。
至少比“焚烧”发作带来的苦痛要轻多了。
并且还不掉血。
不掉血还怕什么？
于是原地存了个档，汲光说自己忍忍刺痛感，强行爬上去看看。
巴尔德觉得不太好，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太好，只能道：“痛就是不正常，虽然没有伤口，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暗伤？”
“没事，如果不行，我就直接跳下来——你们别跟，全出事了就没法带我回去治疗了，所以你们就在下面接着我。”汲光说着，不等回复，就行动力超强的踩上了城墙墙面的荆棘藤。他动作敏捷矫健，像是飞檐走壁的岩羊。
铠甲与荆棘触碰，刺痛感开始连绵不绝的积累，最初还在汲光的忍耐范围内，但很快，他的视野开始不正常的泛黑。
【状态：灵魂穿刺，焚烧。】
看见状态条的瞬间，汲光就一顿，毫不犹豫的松手，从高处往下落。落下的瞬间，汲光视野注意到了什么，当即伸手探去，捞走了某个干瘪的东西。
喀迈拉和巴尔德赶忙去接坠落的人类。
——论敏捷度，穿着征战铠甲的巴尔德当然比不上一身轻的狼。实际上喀迈拉去接汲光，也比巴尔德去接更好。
起码不用铠甲撞铠甲，铁皮撞铁皮，并嗡得把俩人都共振撞得一头懵——砰铠甲还不如让汲光摔地上算了，起码这附近裸露出来的泥土，还能多少有点缓冲力。
喀迈拉就不同了，有着厚厚皮毛、脂肪以及肌肉的狼，很好的缓冲了汲光下落的冲击。
高大有力的狼，甚至都没受到汲光体重与坠落积累的重力势能的影响。对他来说，汲光太轻了，换了巴尔德年少时的轻甲后，整个人就更没什么重量了，哪怕摔下来也一样。
当然，那只是对喀迈拉而言——以人类的标准，汲光的体重绝对是达标，甚至有着出色的体脂率。
巴尔德焦虑地凑上来四处检查，恨不得立刻拆了汲光的臂甲与腿甲看看情况：
“小太阳，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喀迈拉也竖着耳朵，到处嗅嗅探探，寻找伤口在哪。
“还行……？”汲光缓了一会，眨巴眼说：“感觉不对的瞬间就跳下来了，脑袋有点晕——现在好起来了。”
【状态：焚烧。】
看起来就很不妙的“灵魂穿刺”的状态也已经消失。
“都说别爬了。”巴尔德叹气：“总之，老师要的东西已经拿到手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然后不放心的看着汲光嘀咕：“还是让老师检查一下你的情况。”
“我真的没事。”汲光摇头，挣扎着让喀迈拉把自己放下，然后转了转手脚：“不过你说得对，还是别爬比较好。”
虽然“灵魂穿刺”的debuff消失了，但毕竟是出现过。汲光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效果、有没有后遗症。虽然他现在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好。
“说起来。”汲光伸出一直握着的手，在同伴面前展开：“我刚刚在荆棘上跳下来时，看见了这个。”
汲光手里抓着的，是细细小小的奇怪人形。
像是一截人形的枯木，身体都呈现枯枝的颜色，就像是……小型的蜷缩干尸。
“这是什么？”汲光问，“它们串在了荆棘刺上，还不少，我爬上去时完全没注意，直到跳下来才在荆棘缝隙里看见，就顺手拿了一个下来。”
“……是妖精的尸体。”巴尔德睁大眼睛，嗓音干涩地回答。
都不到巴掌大小的小小尸体，像是被伯劳鸟串在荆棘刺上的昆虫。又因为被茂盛的荆棘覆盖，身体也呈现枯枝色，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巴尔德：“上面很多？”
“很多。”汲光说：“一个缝隙可能有四五位。”
“……”巴尔德哑口无言。
妖精们的尸体倒不像精灵那样，被魔法咒文操控而攻击他们，他们死去的非常彻底。但妖精死在荆棘上，就显得非常不对劲了。
“妖精们的确擅长荆棘魔法，但我没想过这里的荆棘和妖精有关。”巴尔德喃喃道：“而且妖精为什么会……”
与精灵族亲密得像是一家人，像是一棵树、一根枝干上两片叶子似的妖精一族，怎么会用荆棘把精灵王城封锁起来，甚至自己都死在荆棘刺里？
话说回来，魔女的尸体，也是被荆棘贯穿……
巴尔德感觉谜题越来越多了。
知道自己手里的就是所谓的妖精后，汲光便小心翼翼将那巴掌不到的尸体拢住，并很自然地提出猜想：
“会不会是在封印什么？”
“……封印？”巴尔德闻言，虎躯一震。
他猛然被点醒：对啊！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精灵与妖精亲密无间，又是无比纯粹的种族。
既然不可能是他们出了问题，就说明他们死后也拼命阻挡他人靠近的地方有问题。
正如汲光所猜测：有什么封印在了城堡里。
比如说……
灾厄的本源？
这对汲光而言，这是很好猜的答案。
毕竟这只是个游戏，按照每张地图必然会有最终BOSS推进剧情的逻辑，精灵们的城堡里，或者说母树内部，也十有八九有恶魔作祟。
可这对于巴尔德来说，就不是那么好想到的事了。
毕竟汲光不了解精灵的战斗力，但巴尔德清楚。
——精灵王城，甚至森林本身被破坏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而哪怕是恶魔领主，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绕过层层守卫与军队，直击城邦与母树。
巴尔德完全可以这么笃定地保证，而现场就是证据。
他也很难想象活了上千年的精灵王，全奥尔兰卡大陆最强大的魔女，同样千岁以上无比强大的长老们，以及无数比巴尔德更擅长战斗，甚至剑术与魔法样样精通的魔剑士们齐心合力，却只能封印恶魔领主。
恶魔再强大，哪怕是领主亲至，也做不到如此轻易摧毁精灵族的地步。
在恶魔刚刚入侵那段时间，精灵们就已经抵挡了无数次恶魔的侵袭，甚至还杀死过一个大恶魔，将森林与母树守护得密不透风。
在森林里，精灵们几乎是无敌的：母树庞大的魔力结界阻拦了恶魔诅咒的扩散，哪怕有少数外出的精灵感染了恶魔们的诅咒回来，母树的枝叶——维比娅赐下的最大恩惠，也能帮忙清除诅咒。
哪怕不清除，几十年内也不会出事，因为精灵们对恶魔诅咒的抗性都出奇的表现统一：非常良好。
就像巴尔德，他的诅咒其实感染很多年了，但几乎没怎么扩散，也没怎么影响生活。
所以基本见不着变成魔物的精灵，也很正常。
而在森林、在母树结界里，恶魔诅咒无法传播，也就意味着不会有魔物出现。
没有魔物化强行改变认知与意识，精灵内部就不会背刺彼此，内部不会出事，母树也不会出事。
而母树不会出事，精灵们也不会出事。
这是个互相支撑的良好循环。
所以巴尔德很难以想象会有“内部崩溃”的情况。
甚至他可以自信地放下狂言：想要摧毁精灵族，起码得由恶魔领主亲自带上数倍的军队强行突破才行。
但在抵御战争结束，交战的地区沦为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生机的荒芜战场后，恶魔们所居住的“魔域”也被堵住了。
只有很少量实力过关的恶魔还能穿过“魔域”抵达“奥尔兰卡大陆”。而那个数量，哪怕加上当年战争后残留下来的恶魔幸存者，也不够恶魔领主们再组织一支军队，对奥尔兰卡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入侵。
因此怎么想，精灵族都不该沦落到无一人生还的地步。
——可现实却表现得截然相反。
明明王城与森林的状况不像是遭遇了战争的样子，但精灵与妖精们还是覆灭了。
就像……
就像巴尔德原本笃定的、那本不该发生的内部灾厄，瓦解了精灵与妖精们的反抗。
这又回到了问题的原点：精灵们基本不可能魔物化，也不可能背叛、投靠恶魔、背刺自己人。
那到底是什么内部意外，能够打破精灵与母树之间牢不可破的良性循环？
一定是发生了更糟糕的状况。
比战争、感染诅咒、恶魔入侵这些——对骁勇善战，在漫长寿命积累了强大力量的精灵而言，更加糟糕致命，又无法应对的事。
。
带上给魔女检查的、刻有魔法咒文的头盔，还顺手采了一截古怪的荆棘，汲光一行人在黄昏时开始返回高塔。
中途，他们还顺路去了一趟妖精王国，以便埋葬汲光手里的妖精遗体。
也不算绕路，毕竟——精灵和妖精们的关系极好。
到底有多么好呢？
好到妖精王国距离精灵王城，居然只有不到半小时的步行路程。
近得离谱。
而妖精们的小小王国，巴尔德曾经夸赞了无数次的梦幻花田，如今也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土壤、占据了每一寸的枯萎荆棘，与见缝插针的无数真菌。
更多妖精们的遗体出现了。
他们几乎都死在荆棘上，荆棘的利刺串着妖精们的娇小身体，少数掉下来的，也已经被真菌覆盖。
花田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汲光捧着手里的小小妖精尸体，一时半会不知道该不该把它埋这。
“还是放在他同胞的尸体旁吧。”巴尔德说：“整个森林都没有完好的地方，那还不如沉眠于家乡。”
哪怕家乡故土，已经变为了炼狱。
……于是汲光挖了个小坑，把带回来的妖精埋进土地里。他还顺手把把附近几个尸体也埋掉。
忙忙碌碌好几轮，巴尔德不得不打断：
“该走了，小太阳，你埋不过来的。”
“嗯……”
汲光点头，然后叹气。只是离开前，他忽然想起什么：
“话说回来，巴尔德，之前你讲故事的时候，有说过妖精们是诞生于妖精之花的吧？那个花呢？”
哪怕枯萎了，但如果能和找到精灵母树的种子那样，也找到花种……
无法挽回既定的事实，是否还能争取一下未来？
巴尔德一顿，往远处看了看。
他迈步走过去，寻找记忆中妖精地下花园的入口，然后就发现本该存在的地下入口，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真菌覆盖。
“在地下里，妖精之花不耐直晒。”巴尔德踩了踩真菌：“但这个样子看来……恐怕状况也不妙。”
巴尔德说的很委婉：实际上，妖精之花十有八九也枯萎了。
毕竟精灵母树都死了，比树要更加脆弱的花朵，就更不可能存活了。
至于有没有花种残留……
巴尔德不好说。
思索着，巴尔德抬起大剑，强行把堵住入口的真菌一下下劈开。他率先下去寻找妖精之花的痕迹，但密密麻麻都是真菌的地下花园，别说寻找花种，现在都已经看不出花园的模样。
大量的菌丝遍布整个地下建筑，腐烂分解的气味时刻在鼻尖徘徊。
跟着下来的汲光第一时间皱眉屏息。
他幽邃的黑夜之眼似乎隐隐约约看见了空气中弥漫的孢子。
汲光感觉不太妙。
真菌是一种很难处理的存在。比如真菌相关的疾病就一向都非常顽固难好、反反复复。
汲光：“巴尔德，这些真菌你认识吗？是森林原本就有的吗？”
“嗯……？我没见过，但我不好保证，毕竟我不爱吃，所以我没怎么观察过菌类。”巴尔德犹豫了一下，说：“我也不清楚这些真菌是不是本土的。”
汲光：“喀迈拉呢？”
“没见过，北努巨森那边没有。”喀迈拉打了个喷嚏，“但我能嗅出来，有毒。”
喀迈拉含糊说完，揉揉鼻尖，强行把汲光捞出来塞怀里，并且不安的四处张望：“这里不太妙，不要待太久。”
汲光点点头，没有强撑。
他只是随手取了一点真菌伞盖，并在反复环顾四周，不像找到精灵树种那样看见任何会发光的事物后，开口催促巴尔德：“巴尔德，这里的空气好多孢子，吸入太多可能不太妙……我们该走了。”
“噢，好。”
巴尔德闻言，不甘地再张望一圈，确定找不到哪怕一朵正常的花，才转身追着汲光离开。
。
踩着深夜的夜色，出行了大半天的汲光三人带着刻有魔法咒文的头盔、一截荆棘和一小块真菌残骸，齐齐整整回到了魔女的高塔。
高塔顶层，魔力点亮的柔和星光顺着阳台漂浮出来，为深夜归来的学徒们照亮回家的路。
汲光爬上塔顶的第一时间就草药室赶。他敲了敲门，走进去，嗓音轻快地开朗呼喊：
“艾莉维拉老师，我们回来了，我们觉得奇怪的东西也带回来给你看了！”
【嗯。】
草药室阳台边沿的摇椅，坐在上面“吱呀吱呀”晃动的亡灵双手交握，姿态优雅。
她垂着眼眸，只剩眼白的双目停留在三人身上，并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缓缓应声：
【欢迎回来。】

第95章
汲光把带回来的东西都陈列在魔女面前，一边放还一边说：
“老师，这个就是我们说的咒文，我们就带了一个头盔回来，图案不太全，你能看出什么吗？”
“还有这个荆棘……是王城城堡围墙上的，好像有点不一样，我就拿剑裁了一节带回来。”
“这个也是，我们顺路去了妖精们的王国，他们那……几乎都被真菌覆盖了，就是这种菌，巴尔德说的地下……地下什么？花园？那里也密密麻麻都是菌丝，我们想找妖精之花，哪怕是种子，但也找不着。我们从外面进入森林，也多少看过这种真菌，只是没有妖精们那里夸张……老师你认识吗？”
亡灵魔女提着裙摆站起身，走向汲光。她没有第一时间去观察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只是皱着眉抬抬手，一股魔力从她指尖跃出。
汲光感到一股淡淡的力把自己的手臂抬起，又感觉又一股力把自己整个人都拎起来，原地转了个身。
汲光呆呆愣了许久，张张口：“老师？”
【你的灵魂怎么穿了那么多孔？你们砰什么了？】
“……！”巴尔德悬起一颗心，“果然受伤了？”
【什么情况？】魔女挑起眉，收回魔力，把汲光原地放下，然后就冷淡追问细节。
问清楚缘由，魔女就用魔力把那节荆棘托起到自己半透明的手心：
【是妖精的死亡荆棘……】
【妖精的荆棘，是所有荆棘魔法里最独特的，不同的荆棘有不同的效果，而这个……是以妖精的生命为代价召唤的死亡荆棘，最为危险的那种，能最大程度刺伤灵魂。】
【灵魂受伤可是很危险的事……小家伙，你还真胆大，不知道是什么就敢去碰、去爬。】
“可我感觉没什么异常啊……”
汲光讪讪地挠了挠脸颊，并再次转了转自己的手脚：
“虽然刚开始确实有点密密麻麻的痛，还有点头晕，但从荆棘上下来后，就没事了。”
【因为你身上的亡灵暂时填补了你灵魂上的孔洞——它们情绪稳定的时候，还真挺喜欢你的。】
魔女淡淡道，又看向巴尔德与喀迈拉：
【得亏你们没爬，你们可没小拉图斯那么特殊，要是灵魂被扎伤，比如说刺伤了手脚，就能体验到哪怕没有外伤没有流血，手脚也刺痛不断，甚至彻底废掉似的完全动弹不得的感觉了。】
巴尔德：“那有没有办法能让小太阳的灵魂好起来啊？亡灵填补灵魂上的孔洞……听上去好像不太可靠。”
【确实，虽然现在没事，但如果亡灵突然躁动、爆发，会痛得更加难以忍受。】
魔女说着飘向自己的魔药柜，用魔力把抽屉打开，挑出了一瓶黑漆漆的药，然后丢给汲光：
【一般来说，灵魂也有自己的修复能力，但被妖精的死亡荆棘刺伤的话，愈合要很久，比如小拉图斯你这种程度，嗯……快的话一两年，慢的话十几年，你应该不会想被折磨那么久吧？】
【所以，把这个喝了，别一次喝完，分三天，然后就没事了。】
汲光：“哦……哦。”
巴尔德一愣：“……这么简单？”
魔女：【不然呢？】
巴尔德：“你刚刚说的那么严重，我还以为很难治呢。”
【如果你们的老师不是我，当然难治，那可是妖精用命换来的荆棘。】
魔女神情冰冷冷，她扯扯嘴角，扬起下巴：
【可我毕竟是全奥尔兰卡唯一精通灵魂的法师，你以为我是有名无实之徒吗？嘁——你个没脑子，尽知道问些蠢问题的倒霉学生。】
巴尔德被训得悻悻扭头。
而汲光已经打开那小瓶子药，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
“yue……”汲光铆足劲才没把嘴里黏糊糊的药水吐掉，表情都快揪成一团了。
“这里的药都好难吃……因为都是草药熬制吗……”汲光苦着脸，有气无力。
魔女：【难道还有药不苦的吗？】
汲光：……有！
汲光在现代社会生病时，更偏爱靠西药治病是有原因的。和中西医之间的争吵无关，对他个人而言，99%的原因，只是因为西药大多能顺水直接吞，不苦。
……如果中药也不苦，汲光根本不在意用什么办法治病，反正能治好病的就是好药。
可惜。
在奥尔兰卡，一个普遍还喜欢用草药熬药的世界，不存在胶囊这种东西。
想到这药还得连续喝两次，汲光魂都快吐出来了。愁容满面地把药水收进包里，汲光叹气，扯回话题：
“那么，这个咒文呢？”汲光指了指头盔：“被咒文操控的精灵战士，身上也有荆棘，那些荆棘会拼凑他们脱落的遗体……那也是妖精们做的吗？”
【……】
魔女垂眸看向那个头盔，她缓缓飘去，用透明无形的手轻轻触碰——但指尖只是穿了过去，什么都碰不到。
森林魔女平静地解读着上面的古老咒文，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熟悉魔力气息。
一时间，魔女神情恍惚，脑袋也炸裂般的抽痛，那破碎的生前记忆、开始缓缓拼凑。
【不。】许久后，魔女回答：【是我的魔法，我留下的咒文，战士们身上的荆棘……用于拼凑身体的荆棘，也是我召唤的，毕竟在五百三十二年前，我曾经向妖精的法师学习过荆棘魔法，自己也有研究，这不是妖精独有的天赋。】
【咒文上，也清晰书写了这个混合灵魂与荆棘两大类魔法的运行逻辑，】
“什……？”巴尔德一顿，“这是老师你……但是为什么？”
【我……】
【我不记得了。】
魔女扭头看了看他们，沉默片刻，略带迷茫道。
而话语落地后，魔女就肉眼可见的再次变得浑浑噩噩。
她垂着脑袋，摇晃着后退，甚至抬起自己双手，看了看自己的五指。
艾莉维拉没有瞳仁的双目，反复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徘徊——哪怕灵体状态的她，手上什么都没有。
【我……】
【我和……的。】
【……约定。】
【维比娅……维塔……真相……】
【啊……啊啊……】
破碎不堪的低语，从魔女的唇间破碎的跳出，魔女美丽清冷的脸上也浮现出苦痛。
“老师，你在说什么？什么约定和维比娅？”巴尔德追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魔女没有抬头。
她定定站了许久，忽然就魂不守舍地飘回摇椅，并重新坐上去。在吱呀吱呀的动静下，魔女再次凝视其阳台外，不再对四周做出任何反应。
也变得无法交流。
汲光：“老师？老师？艾莉维拉老师？”
不管学徒怎么呼喊，魔女也不曾回头。
。
汲光：“结果，老师还是没看这个真菌，没说它的来历。”
喀迈拉很讨厌这个真菌，所以第一时间在草药室找了个玻璃罐递过来。汲光把那块菌盖放在里头，拧紧罐口封死，然后苦恼地嘀咕：
“暂时放着吧，等老师好一点之后再问问……不过，艾莉维拉老师到底怎么了？突然就没有反应、不说话了。”
草药室，巴尔德仍旧不死心试图和艾莉维拉搭话，但无数次失败后，他不得不丧气地走出来。
蹲在汲光身边，巴尔德叹气：“毕竟那个咒文……操控同胞死后也不断战斗的咒文，是她自己刻下的，那一定让她回想起了什么。”
汲光歪头：“那不好吗？这样我们距离真相就又进了一步。”
“你和老师相处时间不长，不清楚她性格。”
巴尔德抬抬手，挠乱了自己一头金毛：
“如果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城堡里真的封印了什么，那不趁艾莉维拉老师意识模糊时问出点什么的话——在她判断我们够格之前，十有八九就不会再说了！”
“啊？”汲光一时半会没明白。
什么叫判断我们“够格”？
是按照实力来评价吗？
那我们应该不算弱吧？
汲光琢磨着含义，思考这又是个什么发展。
两天后。
漆黑无光的深夜，在没有鸟叫虫鸣，只有呜呜好似在恸哭的夜风中，在魔女高塔草药室休息的汲光，细长黝黑的眼睫忽然跳动。
莫名其妙夜醒的汲光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呆呆躺了一会，打了个哈欠，并缩了缩身体，扭头就想要重新睡回去。
……然后余光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内，隐约看见一道飘过的鬼影。
鬼影？
汲光心头一跳，立即睁大眼睛。
他撑起半边身体，幽邃好似点缀星辰的眼眸朝魂魄方向看去——魔女艾莉维拉的亡灵整整两天都毫无动静，连汲光的魔法课都被搁置到现在。终于，在深夜的当下，亡灵再次清醒，并轻飘飘地越过汲光身边，开始朝门口移动。
“艾莉维拉老师？”汲光当即张张嘴，低声呼喊。
却发现魔女依旧毫无回应，甚至原本无法离开草药室的她，在抬手触碰大门后，草药室的门悄然打开。
而魔女也第一回踏出房门，飘向了外头走廊。
……！
汲光立即起身，并避开身旁左右两边躺着的巴尔德与喀迈拉，蹑手蹑脚跟了过去。
追着亡灵的身影前进，汲光没注意到的后方，高大的狼人竖起的狼耳跳了跳。
“呜？”
不久后，喀迈拉鼻尖嗅嗅探探，也睁开了眼。
狼人那银色的兽瞳，在黑暗中好似两个小手电筒。“小手电筒”扫过自己身旁，发现了空空如也的床铺，然后猛然睁圆。
。
魔女的亡灵明明能够肆意穿墙，但她仍旧行走在走廊上。像是还活着一样，顺着塔梯，按照正常路径一步步走向楼上。
汲光轻手轻脚的跟着。
他睡觉自然不会穿铠甲，只剩下打底单衣、又没穿鞋的他，走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尽管如此，汲光却觉得魔女早就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只是没有阻止自己尾随。
这个方向……
汲光思索：楼上就是塔顶，而塔顶似乎只有一个房间。
——魔女的房间。
也是魔女尸体所在的位置。
透明的亡灵裙摆随着走动向后飘扬。走上塔顶后，在吱呀声中，魔女房间那摇摇欲坠的木门自动展开，向它的主人露出通道。
魔女房间内部，依旧和汲光之前来到一样。
灰尘满满，蜘蛛网堆积在角落——却没有蜘蛛在上面停留。乱糟糟的书籍、羊皮纸、卷轴打斗散落在各处，木质的书桌、床铺也已经出现腐朽的迹象。
所有东西都堆积在角落，只为了给中央的魔法阵腾出空间。
用古老文字书写的法阵上方，被荆棘贯穿、吊起的尸体，依旧保持着原样。
尸体枯槁、丑陋，曾经白皙的皮肤在蜡质化后，紧紧包裹着内部的骨头，曾经朴素但优雅的气质长裙也破旧不堪。
可以说，尸体已经看不出生前的半点美貌。
——尤其是亡灵就站在尸体旁，产生了强烈的对比。
可艾莉维拉并不在乎。
她没有看自己遗体那丑陋的模样，只是用仅存眼白的双目凝视着自己尸体手上的戒指。
半透明的亡灵仰头，伸手，她用自己半透明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遗体的左手，与那带着皇室徽纹的戒指重叠。
【约定……唉。】
这么自语着，又长叹一口气，随后，艾莉维拉优雅地转身回头——她漆黑的长裙翻转起了浪花，巨大尖顶帽的帽檐则是盖住了魔女的半张脸。
魔女静静看着跟随自己到来的小学徒，看着那哪怕被无数怨灵覆盖，也依旧闪烁柔和好似新阳般光辉的洁白灵魂。
汲光眨眨眼，“艾莉维拉老师……？”
艾莉维拉抬手，把自己的尖顶帽往下拉了拉。
于是，帽檐几乎盖住了她所有神情。
【我的学徒啊，被神明选中的命定之人。】魔女平静地、冷淡地说道：【我想起我的使命是什么了。】
“你说？”汲光歪歪头，回答：“我其实有猜测，你是不是想要我处理掉……精灵族城堡里，或者说，母树里封印的灾厄？”
【……】魔女叹了口气：【你很聪明，不，或者说，我的使命，正正好就是你的使命中的一部分。】
“所以，我会完成的。”汲光不明白魔女想要问什么，只能按自己理解再次承诺：“我不会反悔。”
魔女沉默半晌：【可我改变主意了。】
“……咦？”
汲光愣住了，就这么站着，和魔女面对面。
许久后。
站在自己高悬尸体脚下的亡灵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有着姣好形状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并抬抬指尖，巨大的魔力冲击以她为中心朝四周扩散。
汲光下意识闭眼，感觉到一股魔力穿过自己扩张到远处，但又好像……没什么影响？
刚刚是什么？
汲光茫然着，也这么询问。
魔女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清冷道：
【学徒啊，你想要完成使命，就得进入城堡、踏入母树内部，而想要抵达那，就必须解除封印——拦路的死亡荆棘，一整支被我刻下咒文的军队身上的魔法，这两个都是你必须面对的阻碍。】
汲光迟疑着：“但老师你应该有办法解开魔法吧？”
魔女：【确实可以，但我不会这么做。】
汲光：“为什么？”
魔女：【如果你连那种阻碍都无法应对，那我不会让你去送死。】
魔女：【……我不会帮你解除魔法，但你可以尝试自己去破解，我会原原本本把知识教授给你，但不会帮你。】
汲光傻了。
他理解了魔女的意思，当即张张口：“我能问一下，我要抵达什么水平，才能解开老师你布下的……魔法？”
【魔法大师吧。】魔女轻飘飘道：【可以偏科一点，但得精通所有魔法理论和魔力使用，大概就是全奥尔兰卡仅次于我的水平，或者哪怕达不到大师水平，某个领域的表现让我满意也可以。】
汲光：“……”
汲光思考了一下自己魔法技能的点亮速度，觉得可能大概八成有那么亿点悬。
汲光尖锐爆鸣：“你可是活了千年魔女！我得花多少时间才能学到那种水平啊！？”
【你永远赶不上我的，只有魔力，我领先你千年岁月积累的魔力量，是你永远不可能触及的。】魔女说：【但天赋与心性，是另一回事。】
魔女缓缓拎起自己一侧裙摆，向汲光行了一个优雅的宫廷礼。
随后，四周的环境忽然开始改变：狭小的塔内空间，转瞬变成宽敞的森林空地。
【学徒啊，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拔苗助长。】
【我们也曾想为年幼的子代撑起一片天，让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成长——可我们做不到，时代变化的太快，危机太过苦痛。】
【所以，我只能一遍遍打断你们的脊骨，一遍遍让你们遍体鳞伤，让你们在不断愈合中变得更加强大，以便……让你们去应对远比我可怕的灾厄。】
四周的树藤开始凝聚，形成一支长着绿叶的法杖，魔女单手握着法杖，将其对着汲光：
哗啦啦……
随着法杖形成，有叶片围绕着魔女身边落下，发出窸窣的声响。
【我亲爱的小拉图斯，禁闭生活开始了，现在是基础考核。】
【出师前，你们将无法踏出高塔范围哪怕一步，我的结界将会把你们困在塔的附近。】
【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变强、通过考核，要么在这里度过余生。】
【至于小母树……如果有必要，我会封印它。】
【直到灾厄褪去，有足够安全的环境能让它扎根。】
。
系统：检测到魔法考核事件（失败无惩罚，可重复触发挑战）。
【BOSS：森林魔女&#183;艾莉维拉】
【血量：？？？】
只不过是深夜突然醒了，然后跟着魔女出来，身上什么装备都没穿的汲光：……！？
等等，我没带剑啊。
就算临时考试，也给我个准备文具的机会啊！？
没笔要怎么答题！

第96章
不带笔当然也能考试。
比如说考体育。
不带剑同理，毕竟这是考魔法。
虽然对汲光来说，他只刚刚学会调动魔力，一个法术都还使不出来。但作为老师，森林魔女还是够格够尽职的，起码她深知汲光进度。
所以，也肯定不会和默林那样，说了一小时理论，就直接让人上手实操。
既然魔女选择这个时候进行考核，考核的内容，自然是汲光有可能做到的。
【你要用魔力，去保护自己的身体、灵魂。】
【如果无法察觉到灵魂的概念，就先将魔力覆盖在自己的躯体上，就像穿一件魔力制造的衣服……】
魔女空灵清冷的嗓音在四周盘旋，就像是山谷间的回声，又像是鬼魂一样在左右声道飘忽不定。
总体而言，魔女的陈述是温柔耐心的。
只是和她的实际行动表现相反——魔女淡淡地抬起法杖，巨大的魔力冲击波直接把汲光掀飞了五米。
“唔！”
皮肤感到一股森森寒意，随即就是与土壤接触的摔落感。闷哼一声，哪怕这个不知道怎么出现的特殊森林空间里还原得极好的湿润的土壤，给汲光的摔落提供了不少缓冲，他也依然感到骨头与肌肉在抽痛。
脑袋也嗡嗡的。
【再来。】
魔女温和的重复，并给汲光爬起来的时间，并继续她的魔法实践小课堂：
【铠甲对魔法的抗性，也是一样的原理，可能是特殊的富含魔力的金属，也可能是后天有法师给其覆盖了一层魔力膜，总之，都是用一层魔力去对抗另一层魔力。】
【……只要你的魔力防御足够浓郁、结实，并且反应及时，甚至可以完全规避敌人的魔力伤害。】
【我攻击你的魔力，和你的魔力量是完全对等的，只要成功调动，你是可以抵抗住的。来吧，我亲爱的小学徒，你有这样的天赋。】
轰！
汲光又被掀飞了。
这么重复了十来次，感觉自己像个足球被踢来踢去的汲光，最终颤颤巍巍躺在地上装死。
“我不行了……”
脑袋越来越晕，身体也摔来摔去感觉掉了不止一层皮，汲光有气无力的呻吟：
“完全调动不了魔力，连星光那种程度都不行……”
“可能是没有法杖的原因？”
【不，法杖并不是施展魔法必须的物品，你应该见过我空手使用法术——只不过法杖会提高一些魔法、魔力的释放精，比如说，你太弱小了，在魔法界简直像个牙牙学语的小宝宝，身上还没有护甲，所以，我必须得尽可能小心，才能不让我过于庞大的魔力把你吞没。】
【就像我们得尽可能注意脚下，才不会踩到爬过的小蚂蚁。】
“小蚂蚁”汲光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他扯扯嘴角，扑腾了一下，无果，选择继续倒地。
【小学徒，站起来。】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老师，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了。”汲光放弃挣扎：“我和沙滩上搁浅的死鱼之间，只有它比我咸一点的区别。”
“而且好晕啊……我是不是被摔出脑震荡了。”
【嗯？噢……！】
在空中漂浮的亡灵魔女收回自己的法杖，并歪头看了看小学徒，然后轻盈落地。
她走到汲光面前，垂眸观察有气无力的学生：
【吃了太多魔力冲击，灵魂也会稍稍受到影响，你一次都没有成功抵挡，看起来被震到灵魂有点不稳。】
【毕竟我的魔力对灵魂的冲击比较大。】
【嗯……没办法，既然如此，今天的考核就到此结束——你不合格，下次再继续。】
【说起来，你上次的药吃完了吧？我再给你加一瓶，缓解一下今天受到的冲击，不用喝太多，一小口就行，剩下的……补考失败你再继续喝好了。】
刚喝完那巨难喝药水的汲光：……！
汲光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这还有天理吗！？
一股莫名的力从四肢百骸涌出，汲光当即就想要爬起来证明自己没事。
但仿佛失去重力、视野满是天旋地转的脑袋，与乏力酸软到动弹不得的身体，终结了汲光的垂死挣扎。
那丁点力气，也像是回光返照似的转瞬即逝。
森林魔女主动结束了考核，于是系统也开始总结：
【挑战失败。】
【重新挑战：是△（不可选），否X】
因为汲光身体状况不佳，系统自动屏蔽了重试的选项，因此汲光只能苦兮兮点X。
他有点后悔：我怎么就大晚上的突然醒了，然后跟上来了呢？
唉。
魔女手中的法杖化作无数翠绿的树叶消散，随即，她抬抬指尖，想要把这片生机勃勃的虚幻森林——她遥远记忆中的精灵永恒之森——给挥散。
滋啦……
就在魔女即将解开她的森林地界，回到塔顶的房间时，一只漆黑覆盖着皮毛的利爪，就同步的挥下，硬生生撕裂了魔女结界。
……那看起来倒很像是魔女自己解除的。
但唯独魔女自己清楚事实。
魔女只剩眼白的双目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她满脸意外地盯着喀迈拉，姣好的唇动了动：【你……】
话音未落，森林魔女无形的身躯，就在一声好似惊雷地咆哮中，狠狠挨了一爪子。
……实际上，爪子并没有挠到魔女。
千年魔女哪怕只剩一个灵魂，也不是一只最近几个月才离开舒适安全的树洞小窝、刚刚开始学习正面去战斗的狼能伤害到的。
魔女的身躯如一阵风般消散，又在另一处聚集。
突然闯入的狼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竖着飞机耳与獠牙，浑身毛发炸起，并用自己庞大的身体把倒地的人类挡得严严实实。
“啊！喀迈拉，你来的正好。”汲光软趴趴成一团，但晕乎的视野看见了喀迈拉的身影。
当然，也有可能是没穿铠甲的身体先一步感受到了嵌合体兽人那好似兔子般柔软的柔软皮毛。
喀迈拉的一身皮毛，真是汲光感受过的最舒服的毛毛，还带着像在太阳底自然干燥的稻草那般的清新气息，几乎没有大型犬类比较明显的体味。所以几乎不存在认错的可能。
汲光含糊道：“背我一下呗？我感觉我已经脱力了，别说走回房间，脑袋都要抬不起来了。”
“呜！？”
伴随一声焦虑的呜咽，汲光被捞起来圈在了怀里。
汲光：“……行吧，又是横抱，横滨也行，反正我也没力气挑剔，不过，你怎么了？心脏跳得那么快，咦，喀迈拉，你怎么那么紧张？”
“你不见了！”
喀迈拉粗重的呼吸与收不回的獠牙都透着不安，他声音低沉，夹杂着去不掉的低吼声：
“明明味道就在这里，但是怎么都找不着。”
最后，在强烈的不安中，喀迈拉凭借直觉，对空气挥下了自己的利爪。
狼漆黑的利爪撕破了某些无实体的东西，兽类的竖瞳曾在某个时刻转变为了诡异的山羊横瞳——在非月圆之夜，喀迈拉也仍旧保留着兽人模样的情况下。
……然后，找到了他弄丢的人。
汲光浑然不知，只在听完后恍然，并开口解释：“哦哦，艾莉维拉老师拉我去考了个试，就是换了个方式学习魔法，简单来说就是魔法实践？然后因为这里空间不够，老师用了什么空间类的魔法？”
“魔法真难学啊，感觉我脑袋现在还是嗡嗡的。”汲光有气无力，“不过，喀迈拉，你怎么醒了？是我起床的时候不小心吵到你了吗？”
“……因为味道变淡了，也听不见你的呼吸声，以及胸口的火焰燃烧的动静了。”喀迈拉圈着人类，嗅嗅探探之后又看了看远处的魔女亡灵，炸起的毛稍稍平缓：“所以我就醒了。”
咦……
汲光眨眨眼。
感情你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注意我的声音吗？
气味且不谈，但呼吸和心跳……好吧，是熔炉燃烧声。
汲光的“喀迈拉养猫论”又悄然于脑海冒出。
是的，有些不介意猫咪掉毛，愿意让猫咪上床趴着的养宠人，就是喜欢听着小猫小小的呼噜声，感受猫规律的呼吸声睡觉。
在这类人耳中，猫小小规律的呼噜声就像白噪音，本质和下雨天听着雨水睡觉会更香是同一个道理。
唉，怎么又把自己当猫。
汲光吐槽自己。
……可能是喀迈拉曾经的“养人宣言”过于震撼且让自己记忆深刻？
也可能是当一只家猫听起来就很舒服的样子——在过于挫败且劳累的时候，幻想当一只有温柔人类照顾，只需要吃饱喝足晒晒太阳的猫也蛮治愈的。
比如汲光现在。
魔法考核大获全败。
浑身酸软到像一条软趴趴任人摆布的麻绳。
还被告知得继续喝那巨巨巨难喝的药水。
甚至还被关禁闭，在出师前不能离开高塔……
等等，关禁闭？
那如果考核迟迟不成功，一直被关禁闭……
那吃饭的问题，也迫在眉睫啊！？
魔女的营养剂也巨难喝！
汲光感觉自己对未来的生活又绝望了那么一点，并试图放空大脑，或者干脆抛弃大脑。
……挫败过头，暂时产生一种想当草履虫的丧气想法也不奇怪。没谁规定非得时时刻刻乐观，再积极乐观的人也会遇到挫折。
当然，当草履虫还是有点太丧了。
还是幻想变成家猫比较好。毕竟汲光喜欢猫，而且猫比较毛茸茸。
做人要热爱自己，再颓丧也要把自己想得可爱一点。
丧也要可爱的丧啊！
放空大脑的汲光，在喀迈拉怀里安详地闭上眼。
。
次日，巴尔德也得知了禁闭的噩耗。
他不可置信，并亲自跑出塔外试图往远处走，然后砰地撞到透明墙上了。
巴尔德露出和汲光不相上下的绝望表情：“哦不。”
显然，某只精灵回忆起了过去被迫学习魔法时的禁闭生活。当时自己被关了多少年来着？
汲光表示不想知道巴尔德当初被关了多少年：在知道是以“年”为单位计算时，对一个平均寿命不过百的人类来说，就已经足够绝望了。
尤其汲光还有点闲不下来的活泼，最大移动范围只有以塔为中心的五米，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的。
比如说在现实里坐牢，还起码有正常的饭菜吃。
又喝一支营养剂，yue出来的汲光：……我现在就要去重新挑战，我要变强，我要化悲愤和对食物的不满为动力！
汲光带上了剑，穿上了铠甲，去重新挑战魔女。
……然后魔女扒了他的剑和铠甲。
魔法考试，怎么能依赖近战？
艾莉维拉率先把“作弊器”掏空，再把汲光拽进森林世界吊打一通丢出来。
【挑战失败。】
【重新挑战：是△（不可选），否X】
。
魔女艾莉维拉在回忆起生前后，态度非常冷酷顽固，并不打算收回自己的决定。
她给的毕业条件很清晰：变强，或者在她的庇护下永远留下，平安度过一生。
而对灵魂有着深入研究，并且本身就是个亡灵的艾莉维拉，魔力天然对灵魂有着一定冲击，哪怕再怎么削弱也免不了这一特性。
所以汲光挑战失败，灵魂就会受伤，灵魂受伤，就得喝艾莉维拉难喝到爆炸的魔药。
尽管一直在开题考试，汲光一边挨打一边被指导，但他仍旧保持着稳定的0胜率——学会在战斗中使用魔力、用魔力覆盖身体，就得学会长时间覆盖。学会长时间覆盖，就得为了减少魔力消耗，而选择性的覆盖。
比如不是AOE大范围攻击，只是单纯的小型魔力波，在避不开的情况，哪里要挨打就在哪里加强防御。
汲光目前就卡在这步。可等他学会，也仍旧不是终点，这只能说明汲光已经日渐熟悉了的魔力的存在，并已经能够灵活且及时的调用——那学习魔法本身，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
又一次在魔法笨蛋——听说了魔女的毕业要求，立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成功的巴尔德的鼓励下去挑战，并在十分钟后变成死鱼丢出来的汲光，在慢吞吞喝下魔药休养片刻后，双目放空地喃喃：
“……事已至此，先种个田，改善伙食吧。”
看不到尽头的挑战之后再想想办法。
现在最需要解决的，绝对是食物问题。
难喝，真难喝。
干粮耗尽后，只能靠营养剂补充需求的汲光终于爆发了。
天杀的，我都哐哐掉秤起码五斤了！
——不，其实并没有。
魔女的营养剂效果非常全面，包括维持体重。
这只是一个对食物有着追求的倒霉人类，在长期的味觉凌迟下产生的错觉。
总而言之，汲光说做就做。
他记得曾经去草药室领魔药的时候，在抽屉里见过一些被油纸包裹起来，书写着什么什么种子的东西。数量很多，毕竟魔女生前也经常种东西，不然草药室也不会有那么多花盆与土壤。
汲光清理了一下高塔里的苗圃，然后满怀期待地跑去找魔女：
“艾莉维拉老师，你这里有什么种子啊？抽屉那些种子种出来的东西能吃吗？哪些比较好吃？话说回来，有没有小青菜啊？”
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青菜简直是呼吸都在生长。
正常来说，在气温日渐适宜的当下，顶多一个月，青菜就能长得又高又大——要是馋一点，不等青菜长到最大，提前摘也不是不行。也不用摘根，就摘叶片，这样吃一顿，过一段时间让它再长长，就又能摘一堆叶子弄着吃了。
考虑到魔女家苗圃土壤的特殊性，汲光可能不需要一个月就能吃上脆生生的新鲜蔬菜。
……虽然更想吃肉，但没有肉的情况，小白菜也好啊！
只要是个味道正常的，哪怕是吃白灼青菜，汲光都能感动到哭出来。

第97章
【种子？】
在书房里翻阅魔法卷轴的亡灵抬抬眼：
【说起来，我那似乎的确有剩一些种子，你要种？】
“想。”汲光点头，满脸期待：“可以吗？”
【随你，不过小青菜……指什么？】
“能吃的绿叶菜，什么都行，或者根茎菜也可以，能吃的，主要是能吃的。”
【噢。】魔女回忆了一下，【那应该都符合，都是些绿叶植物，或者根茎类植物，都能吃，不过具体都有什么……我不太确定我当年都剩了什么种子，毕竟自打恶魔入侵开始，我就再也没种过东西了，而且，我好像是混着放的？有些种子外壳很相似，我不太能分清。】
汲光：“没事，既然都能吃，那我就都种。”
说完，他就和艾莉维拉打了声招呼，兴致勃勃去找种子。
不过汲光到底没法一次性种太多，毕竟这片森林明显不太对。
土里的未知污染吞没了一切正常的生命，在塔附近开荒显然是不合理的，而魔女草药室的种植箱，也明显空间有限，因为还腾了不少泥给小树苗，所以剩下的就更少了。
不过把所有泥收拢起来，也能种上一批。吃饱就不指望了，但让三人尝尝味道还是可以的。
美滋滋的挽起袖子，汲光着手开工。
同样被关禁闭，闲得快要长毛的巴尔德与喀迈拉见状，也过来一起帮忙。喀迈拉放下了手里的书——他最近好像在学认字。巴尔德的话，原本在照顾小树苗，后来发现汲光的打算，便在帮忙时顺手把小树苗的花盆也搬了过来，放在边上旁观。
小树苗最近睡醒了。
魔女家肥沃土壤提供的大量营养让树苗一口气吃得太撑，直到现在才缓过来，并又蹿高了一大截、它根也越发强壮有力，向外生长了两倍有余，而根好了，树苗也变得更有力气，魔力也更强了些。
起码摇摇晃晃叶子和人聊天时，不再是一对一单聊。现在只要树苗愿意，它细细小小的嗓音就能让附近所有人都听得见了。
小树苗：【小种子？好多小种子！】
汲光：“嗯嗯，是种子……巴尔德！不会种就去给我戳坑，不要把种子当鸡饲料一把把的撒，一坑一种懂不懂！种子再小也不能扎堆，不然发芽、长大会抢地方，然后因为互相争夺生长空间死掉一大半的，我们就剩那么点种子，你别给我浪费了。”
小树苗看着被训了一脸，悻悻收手的金发精灵，沉默后表示全力站汲光那边：
【笨蛋巴尔德，种子……不喜欢……扎堆。】
巴尔德：“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们俩别围着我叨叨了……”
他们忙忙碌碌的松土、施种、浇水。小树苗看得不亦乐乎，它满脸期待，细细小小的声音不绝于耳：
【小太阳的……新种子？】
【兄弟姐妹？】
【朋友？】
【我，期待，期待……】
【快发芽，一起玩……】
【加油……加油……】
【发芽，朋友！】
汲光：“……”
汲光：“不不不，这不是朋友！”
小树苗一愣，摇晃的叶子都僵住了，它迷茫：【不是？】
汲光斩钉截铁：“不是！”
这是我要吃掉的东西！
你要是把它当朋友，我岂不是下不了嘴了？
小树苗懵懵懂懂，似乎有点失望，但它觉得汲光说得都对，所以给自己重复：
【哦，不是朋友！】
【唉……】
它很遗憾地叹气。
汲光：……
有种莫名的愧疚感。
但是……真奇怪。
以前在路途带回一些采摘下来的野菜，小树苗就从来不会理会。
是因为只把种子当朋友吗？
魔女不知什么时候飘了过来，在一旁围观。她看着三人忙忙碌碌，把她过去剩的种子种好，想了想，对汲光道：
【说起来，你说过你想学治愈术对吧？】
【治愈术说到底，就是用魔力催促身体组织生长、愈合的法术，因为足够温和，也可以给种子用用，能帮它们长得更快一点。】
【你正好可以拿这些种子练一练。】
。
汲光在魔法的学习上不是很顺利。
虽然调用魔力已经调用得很得心应手了，魔力像是星星一样在他指尖跳动，但就是学不会魔法。
包括他之前最想学的治愈术。
魔女也很不解，在她看来，汲光的天赋和努力都非常上乘，不该连治愈术都学不会。
可学不会就是学不会，汲光无法理解魔法这种完全不科学的存在，可能过于理性的人在魔法上开窍就是比较慢，比如他完全无法想象伤口要怎么在魔力的包拢下自动愈合。
但年轻人也是最好接受新鲜事物的年纪。
二十岁，哪怕过了个年，二十一岁，也还年轻，还是最喜欢天马行空、畅想未来，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兴趣是个完美的老师。
在魔女考核里死去活来，对各种魔法卷轴一头雾水的汲光，终于在种植上领悟了魔法——虽然比较难想象凭空治人，但拔苗助长，希望种子快点发芽长大成为美餐的执念倒是非常强烈，也很有助于汲光抛弃根深蒂固的科学观。
当天晚上，在黄昏被黑夜取代的的时刻，巴尔德在塔外空地练完剑回来时，正好看见守在草药室门口的喀迈拉。
高大的狼人可能是最无所谓被关禁闭的一个了。他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视着汲光，长长的蛇尾缓缓的左右摇晃着，披着皮毛也遮挡不住的狂热神情，在一动不动的老实安静中，又显得如此强烈。
——就像信徒看着神明。
巴尔德眨眨眼，走了过去。
随后。
昏暗的草药室内，他仿佛看见了宇宙般的盛景。
……细软的黑发像是亘古不变的黑夜，四周的光点仿佛点缀夜空的星辰。伴随着阳台外投映进来的月光，小小的人类像极了伴星而来的纤细神明。
黑发的异邦“神明”半蹲在种植箱旁，白皙修长的手半包拢着，于是星辰听从他的旨意，悄然落入土壤里的种子。
仅仅一天，除了角落某个盆栽，所有种下的种子，都冒出了鲜嫩的小苗。
汲光忍不住眉眼弯起，露出灿烂的微笑。他幽邃魔性的黑眸也泛起温柔的亮光。
喀迈拉和巴尔德默默屏住呼吸，齐刷刷的愣神。
巴尔德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神史的复刻：当初维比娅从自己的树叶王冠取下叶片化作最初的母树，创造出最初的精灵，或许就是这样一副神圣的场景。
喀迈拉……喀迈拉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他或许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的铭记着每一个与汲光相关的故事。
“嗯？你们站门口干嘛？”
终于，汲光看见了他们，并纳闷地挑挑眉。他起身，收回了手，星辰般的魔力也随之消失。
“没，只是感觉刚刚不好……不好打扰你。”巴尔德结结巴巴：“看起来，你的魔法好像有不小的进展了。”
“是啊！”汲光再次笑起来。
他的笑容和刚刚一样——巴尔德与喀迈拉各有各的滤镜——但汲光和他们想的不同。
虽然看不见，但他总觉得自己现在笑得很像狼外婆。
“真想它们快点长大！”汲光语气盼望，他再次垂眸看着种植箱，语气都充斥着“改善伙食”的期盼。
好在，被当做美餐备选的植物们对此一无所知。
它们贪婪的吸收土壤与汲光赠与的魔力，在人类的期待中，转瞬又长多了两片脆生生绿油油的叶子。
。
汲光对种植箱里的种子寄以厚望，喀迈拉也就同样对种子非常上心。
几乎是每天清晨，喀迈拉就带着木桶去塔外唯一的水井打水，尽职尽责地给非正常速度长大，所以耗水量激增的幼苗们浇水。
今天也一样。准确来说，喀迈拉和巴尔德是同一个时间段起床的，只不过一个打水干活，一个练剑。
汲光会起得晚很多。
这也没办法，他每天一次的魔法考核耗光了他所有力气，每天和魔法卷轴死磕也耗费了他所有脑力，这么个双重buff，他当然醒得晚。
甚至很不想起床。起床就得学习、学习、学习，直接从早学到晚……这什么可怕的高三生活？
可不愿意也得起，阳台门被打开了，外头的阳光晃得人赖不了床。汲光慢吞吞从地铺上坐起，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先是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种植箱们。
泥还是干的。
今天喀迈拉还没浇水？
汲光嘀咕，先是含糊打了个哈欠，把睡乱的衣服整理好，然后起身准备去塔下水井打水洗漱。
随后就看见蹲在水井边上，打水的桶都没理，只顾着低头看着什么的喀迈拉。
“喀迈拉？”汲光歪歪脑袋喊道，并走了过去：“看什么呢？”
“嗯？噢……这个。”喀迈拉伸出自己巨大的手掌，覆盖着漆黑皮毛的类人爪子里头，躺着一个小小的条状硬疙瘩：“水井内的墙壁上，发现了这个。”
汲光：“这是什么？水垢搓条？”
“是灯虫的虫茧。”喀迈拉把小小的虫茧递过去：“但不知道还能不能羽化。”
灯虫的生命力非常强大——毕竟它们是在秋天交配，诞下幼虫，并且幼虫在冬天前结茧，硬生生熬过可怖的寒冬，才在春天羽化的奇特存在。
“这个就是灯虫虫茧？”汲光听说了那么久，终于见到了：“怎么看起来灰扑扑的。”
“那个是它过冬的外壳，结茧后，灯虫为了应对寒冬，会额外在虫茧上凝结一层外壳，直到春天到来，虫茧的外壳才会退掉，露出由雪白虫丝织成的茧，这个……过冬的外壳迟迟没换。”喀迈拉解释，然后不确定道：“可能死了？”
喀迈拉说着又从水井边上拿起了两个虫茧：
“喏，都在这，总共就三个形状还完好的，都没退外壳。”
汲光也凑过去仔细打量：“孵化不了吗？真可惜啊。”
“嗯。”喀迈拉也点头：“可惜。”
好不容易结茧了呢。
“不过也没办法……呃，等一下。”汲光话音未落，犹豫着又顿住，他伸伸手，从喀迈拉手心里取过那三个虫茧，自己那在手里反复打量。
魔女说：灵魂是生命的象征。
在奥尔兰卡，世间万物的生命都有灵魂，没有灵魂的生命，只不过是一滩活着的肉而已。
擅长灵魂研究的魔女，曾经为了教会汲光治愈术，而仔仔细细教汲光如何去感受生命，毕竟只有感受到生命的存在才能学会治愈——当时的学习的参考对象，就是巴尔德与喀迈拉，亦或者小树苗。毕竟当时附近也找不到其他活物了，也没想起有种子这回事。
如果魔女早知道种植物能让汲光进步如此之快，可能早早就安排了这一课程了吧。
言归正传。
可能是终于学会了治愈术，所以汲光原本摸不着头脑的所谓“感受生命”，也好似渐渐明白了过来。
——坚硬的虫茧里，有虚弱到不留神就会忽略的灵魂之火。
汲光思考这究竟是太阳光线的错觉，还是这虫茧外壳反光，随后，下意识像给他的储备粮小苗们灌魔力那样，也把魔力、把治愈术用在了虫茧上。
每个人的魔力都是不同的。
但汲光的魔力一定是最漂亮的一类。
就如同浩瀚星辰——
咔……
咔嚓咔嚓……
“咦？”喀迈拉的狼耳朵“唰”地竖起。
汲光掌心里的三个虫茧，先后传来了细微的碎裂声响。
死气沉沉的灯虫那用于过冬的坚硬外壳，终于开始褪去，里头雪白的丝茧，也开始颤抖着破裂。
其中一个羽化得特别快。
小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小灯虫从茧里爬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立即舒展开了那幽蓝色的漂亮翅膀——和一般的蝴蝶羽化后还需要缓一会、等翅膀变硬才能飞翔不同，这个幻想世界会发光的小蝴蝶，在羽化后的第一时间，就能够自由地扇动翅膀。
它腾空飞舞起来，白天不明显的蓝光闪闪烁烁。
“哎呀！没拿灯盏！”汲光惊讶之后，紧随着就是懊恼，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神情浮现出可惜。
精灵族的小树苗已经从灯盏里搬家搬出来了，原本的灯盏自然又可以变灯盏。
汲光没料到自己只是随随便便用了点魔力，这个死气沉沉的虫茧就真的羽化了。早知道就放在灯盏里在孵了。
“这下要飞走了……欸？”汲光还没嘟囔说完，腾空飞起的小小灯虫就在盘旋一周后，自己停留在了汲光的肩头。
咔嚓咔嚓……
另外两只虫茧也终于完全裂开了。
它们和第一只出生的灯虫一样，只在羽化的第一时间欣喜地飞舞了两圈，随后也赖在了汲光身上。
一只停留在汲光的几缕头发上，另一个比较得寸进尺，直接亲昵地停在了汲光鼻尖。
汲光除了蟑螂外，什么虫子都不怕，自然也不会怕一只小蝴蝶模样的灯虫。
他只觉得受宠若惊，然后因为鼻尖痒痒的感觉太强烈，所以不得已抬手，想把上面的小灯虫挪开。
灯虫很顺从从汲光的鼻尖转移到他的指尖。
甚至被汲光好奇举着、垂眸凝视，也一动不动。
还完全不知畏惧地缓慢扇动着翅膀——那个频率根本飞不起来。与其说是为了飞翔才扇动翅膀，这只灯虫更像晒太阳时摇晃尾巴尖的家猫，一张一合的翅膀只是因为舒心与安全感才如此活跃。

第98章
三只小灯虫亦步亦趋，追着汲光不放。一开始汲光还怀疑是不是巧合，因此往远处挪了挪，但灯虫仍旧跟着，哪怕汲光刻意去躲，那指甲盖大小的幽蓝色蝴蝶也能锲而不舍的追逐。
甚至翅膀扇累了，趴在汲光指尖的时候，汲光还恍恍惚惚从一只小虫身上感觉到了“委屈”——幽蓝色的小蝴蝶身上暗淡的冷光一闪一闪，凑近看一看，蝴蝶卷曲的吸管式口器还往他皮肤探了探。
汲光身上再次停了三只灯虫，有点无措地看向喀迈拉：“虽然很漂亮，但蝴蝶应该没有印随行为吧……？”
印随行为，指一些鸟类或者哺乳动物会把出生看见的第一个生物当做自己的母亲，跟随对方行动。虫子是不会有这种特性的，毕竟它们的脑子有限，大多也没有父母的概念，基本是一出生就自力更生。
喀迈拉歪歪头，山羊角后的狼耳朵动了动，蛇尾也在微晃：“它们喜欢你，你不是想要新的灯？”
“想要是想要。”汲光说。
喀迈拉：“那就带回去吧，放进灯盏里。”
汲光犹犹豫豫思考了一下：“好吧，带还是要带走的，这可是我们步入这片森林，第一个看到的正常生物呢。”
虽然只有三只小虫。
说起来，蝴蝶也能授粉，要是自己种的那堆植物里，有像草莓一类的需要授粉的，小灯虫应该能帮忙？
心想着，汲光试图把三只灯虫暂时转移到喀迈拉身上。可惜刚放过去，蝴蝶就飞回来，像是玩巡回的小狗。不得已，汲光让喀迈拉把灯虫拢在手心里，这样灯虫就飞不出来了。
于是他安心地去洗漱刷牙。
洗漱完，三只灯虫才被解放，然后争先恐后追着汲光而去，汲光看看它们，确定它们在自己身上停好，才回到高塔，去见森林魔女。
“艾莉维拉老师，早上好！”
汲光打了个招呼，还没给她介绍自己身上的三只灯虫，摇椅上的魔女就挑起眉：
【灯虫？的确会有法师喜欢用魔力与一些动物签署契约，让它们成为使魔，帮自己做事……但你选个灯虫做什么？】
汲光：“使魔？”
【喏，那三只灯虫身上，有你的魔力印记，星辰点点的颜色，我不认为我会认错。】魔女说，【不过，你这是打哪来的灯虫？这片森林，还有正常的虫子？】
汲光：“啊，是喀迈拉在水井里找到的茧……”
他简单解释说明，魔女恍然：
【噢，是吸收了你的魔力，被你从虫茧里孵出来的？说起来，灯虫的茧确实很特殊，而且它们正好在我的水井、我的塔附近休眠，可能也是因此没被……吞没。】
最后一句话，魔女说得很轻。
汲光：“话说回来，我怎么就无缘无故留下什么魔力印记，和灯虫签订契约了？”
【想你也是无心之举。】魔女想了想，道：【它们应该只剩一口气，基本和死掉没什么区别，毕竟森林死寂了那么多年，这些虫茧也绝不是最近的产物，按理来说，哪怕还有一口气，也不可能再羽化。】
汲光：“咦？那这是……”
【看起来，你在治愈术上的天赋确实很高。】魔女神情温和下来：【你的魔力也格外富有生机。】
你希望灯虫能够羽化，无意识把自己磅礴的生命力分给小虫们一点点。
那一点点，足以让弱小的灯虫获得羽化的力量。
换句话来说。
【你用你自己的魔力，将它们快要消散的灵魂固定了起来，又给它们提供了羽化的力量。】
【这样，它们的灵魂自然会留下你的痕迹，阴差阳错就达成了契约，让它们成为你的使魔。虽然你的灯虫们灵魂上的痕迹过于灿烂，比起正常的使魔，更像……】
森林魔女顿了顿。
哎呀……
她在心底感叹，有点意外。
更像……
神明挑选神眷一样。
虽然法师们挑选使魔的契约法术，本质也是从神眷身上得到的灵感，但一般的使魔，顶多只有个浅浅的痕迹而已。
从不会像这三只灯虫的灵魂那般，被契约者的魔力笼罩，持久地散发光辉。
这已经不像是契约印记了，更像是……
“祝福”。
——比如被赐福的神眷，身上长久带着的福光。
当然，也可能是灯虫本身就会发光，而且因为太过弱小，一点点魔力就足以它们变得更亮。
但或许也的确是祝福呢？
毕竟，小拉图斯给虫茧灌输魔力的时候，只是纯粹地想着让灯虫们羽化而已。
艾莉维拉凝视着自己最小的学徒，清冷的神情带上笑意：【嗯……我果然没看出，你和我一样，都很适合去研究灵魂。】
【我想你最多只需要十几年，就可以成为一位出色的灵魂法师了吧。】
汲光：“……”
汲光陷入了沉默，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不了吧，我可不能呆十几年啊。”
魔女：【按照你目前的考核表现，我觉得我可能还算少了。】
汲光：“……”
汲光：“唉！”
备受打击的重重叹气，汲光脚步飘忽地去拿灯盏。不过喀迈拉已经先一步找了出来，并擦干净递给他。
在思考怎么把过于小只的灯虫安全放进去时，一只凝视着汲光的喀迈拉就忽然开口：“……我也想要。”
汲光：“什么？”
喀迈拉老老实实，并抬手指了指灯虫，又指了指自己：“……你的魔力印记。”
汲光：“啊？”
兽人，而且还是混血的兽人，也可以变成使魔吗？
就算可以，我刚刚只是阴差阳错成功的，实际并不清楚要怎么留下痕迹啊！
而且这也不好吧……
喀迈拉：“为什么不好？”
汲光睁圆眼睛，认真看他：“因为我希望你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使魔呀。”
“不影响。”喀迈拉直勾勾地表面自己的期待，“可以都是。”
汲光和他大眼瞪小眼，最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魔女。
魔女：【嗯？看我干什么？】
……总之。
和灯虫那样的契约，是不可能在喀迈拉身上复现的了。一是汲光不会，二是魔女说，建立契约需要有足够的灵魂强度差。
比如汲光的灵魂比灯虫强，所以可以轻易留下自己的印记，又比如神明的灵魂远比信徒庞大，所以可以赐福神眷。
喀迈拉呢？
魔女：【他的灵魂是拼凑而成的，这也导致他的灵魂本身就比正常兽人大上数倍，而且有很奇怪、我没见过的成分。】
简而言之，就是强度差不够。
……喀迈拉很失望。
那么大块头的兽人，背都耷拉了下来，耳朵也有气无力。
汲光于心不忍，最后只能和魔女嘀嘀咕咕，并好脾气又耐心地反复尝试，在指尖涌出一点点星光点点的魔力。
然后招招手让喀迈拉低头，并探出指尖戳在喀迈拉的山羊角上。
虽然不是契约，只是一团覆盖在羊角上，一戳即散，过一会也会自然消失的魔力，但起码喀迈拉的山羊角的确出现了一抹属于汲光的银色圆点。就像星星停留在上面一样。
“好啦好啦，我们这样凑合一下吧？消失了的话，我就再给你抹。”
汲光翻出一个镜子给喀迈拉照照。喀迈拉左看右看，很好满足地重新竖起耳朵。
真好哄。
看着喀迈拉羊角上的小星光，汲光忍俊不禁的同时，又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尝试着把灯虫递到喀迈拉的羊角附近。
灯虫毫无抵抗，它们顺从地被汲光引导、放置在兽人的羊角，虽然有一瞬间觉得不对，但羊角上属于汲光的魔力气息，还是让智商有限、基本只靠本能行动的灯虫们沉浸了下去。
哎呀！
汲光欣喜：这下有办法知道怎么引导灯虫们行动了。
他美滋滋地在灯盏里留下自己的魔力，试图将灯虫们吸引进来。
魔女看了看，问：【你要留着这三只灯虫吗？】
只会发光的灯虫，对法师来说，是最没用的了。
毕竟魔力本身就自带光辉，照明的魔法甚至都不用专门去研究，自己在指尖凝聚魔力团就完事了。
至少魔女就绝不会要灯虫使魔。
“它们不走的话，我就留着吧——毕竟现在的森林，好像也不适合它们生存，好不容易羽化了，总不好让它们送死。”汲光眉眼弯弯：“话说回来，灯虫好像是喜欢吃浆果的吧，我们这里有食物吗？我种的植物好像也没那么快结果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浆果类，而老师的营养剂，也不知道它们喝不喝……”
魔女：【它们算是你的使魔了，你可以拿你的魔力喂它们，或者不管，放它们出来自己从你身上吸一口魔力就行——三只灯虫能吃你多少魔力？怕不是还没有你自然恢复的多。】
汲光：“那就简单了，养着吧。”
魔女还是有点嫌弃：【有什么用？】
她的学徒，一个被两位神明同时选中的神眷，竟选灯虫作为使魔，未免也有点太掉价了。
汲光不觉得掉价：“留着给植物们授粉也不错啊！”
说着就把灯虫引进了灯盏里。
虽然不会灯虫离开汲光太远，但它们毕竟还是太小了，汲光怕一不小心没注意，就把它们给压到。而且，现在他的宝贝植物们还没开花，也没有小蝴蝶们工作的机会，所以平日有事，还是让它们留在灯里憩息比较好。
倒也不是没有放出来的时候。
比如放出来和精灵族的小圣树玩。
灯虫是采蜜的蝶类，不吃叶子，所以很得小圣树喜欢：
【亮亮的……飞来飞去……】
【有小太阳的气息……】
【喜欢……喜欢……】
或许二代精灵母树也有它自己的独特亲和力。
虽然没有汲光魔力作为牵引，但灯虫们被放出来玩时，也喜欢停留在圣树幼苗的叶片上。
小树苗：【我，叶子，有蝴蝶！】
小树苗：【我，好看！】
小树苗开开心心，这下魔女也不好说什么。哪怕灯虫在她看来再怎么普通廉价，但小圣树喜欢，作为精灵的她，也不能说什么不好。这是刻入精灵里的偏爱。
。
大概过了一周，汲光心心念念的植物们终于快成熟了。
有一些打了花苞，还已经开了几朵。汲光不认识，不知道会不会开花结果，但总之小灯虫有了上岗的机会，它们顺从汲光的魔力指引，兢兢业业去采花授粉。
几个不打花的根茎类作物，则是已经有一截根茎冒出了土。
汲光一边在心底猜想这更像土豆还是胡萝卜，一边搬着那个花盆去找魔女，给魔女看。
他期待地问：“老师，这个是不是熟了了？能拔出来吃了吗？”
魔女：【我看看，哦……曼德拉草。】
汲光表情一顿，笑容冻结。
他干巴巴地张张口：“是那个拔出来会尖叫，然后把所有听见尖叫的人都杀死的曼德拉草？”
【为什么尖叫会杀死人？你这是打哪听到的故事？】魔女挑眉，诧异道：【虽然拔出来，曼德拉草确实会嘀嘀咕咕，但不至于杀人吧？】
魔女：【吃肯定是能吃的，毕竟这就是你喝的灵魂补药的材料之一，很珍贵少见，直接吃也可以补补灵魂，它根茎内部会结一个种子，你吃的时候记得把种子留下，以便下次继续种。】
汲光：“……”
汲光面无表情低头，盯着怀里小盆栽的目光都变得险恶起来。
——就你是灵魂药剂的材料啊？
那么难吃！？
【不难吃。】好像看出汲光表情的意思，魔女想了想，说道：【有点像鱼的味道。】
像鱼？
汲光半信半疑，残忍地把曼德拉草拔了出来，在极像人形的白胖根茎嘀嘀咕咕听不懂的碎碎念中，掰了一小节曼德拉草的须。
曼德拉草：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汲光一尝，表情扭曲了。
……鱼的味道？
这是“鱼腥”的味道吧？
就算喜欢吃鱼腥草的，也基本是会加点香辛料处理一下吧！水煮鱼腥草是人吃的吗？可能有人喜欢，但汲光更愿意满脸敬佩地将这种人称之为勇士，反正他不行。
汲光非常不喜欢腥味。
这个曼德拉草，猛然给汲光点醒。
他颤颤巍巍拿着其他盆栽来找魔女，然后听魔女一一点明植物的身份。
……我真蠢，真的。
一个生前长年喝营养剂解决饥饿问题的魔女的味觉评价，我居然会信。这就跟英国佬说他们英国传统美食世界第一似的，充满了滑稽的气息。
而一个喜欢炼药的魔女，抽屉里囤的能是什么种子？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当然只有魔药材料了！
……怪不得小树苗会说这是朋友。
感情都是魔法植物。
我早该知道的，唉，早该明白的。
白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的汲光悔不当初。
没了，都没了。
路过无忧无虑的小圣树，汲光一个顺手，蔫蔫地把重新栽回土里的曼德拉草搬到小树苗旁边：“喏，小树苗，你的朋友，你们聊天吧。”
曼德拉草：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小树苗一愣，欢喜：【噢，朋友！】
曼德拉草：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小树苗：【朋友，朋友……嗯？不对，是兄弟姐妹，兄弟姐妹……】
小树苗压低嗓音，和曼德拉草说悄悄话：
【我，你，母亲养大的孩子，我们，兄弟姐妹！】
的确是吸收汲光魔力长大的曼德拉草：嘀嘀咕咕……
小树苗：【兄弟姐妹，兄弟姐妹……】

第99章
大部分魔法植物都已经成熟了，只有一个花盆还迟迟没发芽。
如果不是因为看见种子里微弱的灵魂，就像当初看见虫茧里的灵魂那样，汲光都要以为这是死种了。
虽然知道十有八九也不能吃，但汲光在惨烈真相的冲击下，还是一如往常给它喂了魔力。
“起码还是个正常种子……”
汲光遗憾过后，姑且还能保持乐观：
“等巴尔德他们的故乡恢复了，就把你们栽到地里，到时候好好繁殖吧。”
正常的植物多了，就会有小动物迁徙过来。
动物多了，生机也就回来了。
看看精灵族的小圣树——它看起来似乎很高兴，毕竟多了一堆不同的魔法植物朋友。
虽然有好奇问过小树苗，得知大部分魔法植物都无法交流，曼德拉草比较特殊——但顶多只会像鹦鹉学舌一样重复别人说过的话。魔女也说它们的灵魂和路边的普通花花草草没有太大区别，顶多是稍稍大一点，而且生命力更强。
圣树这样特殊的存在，举世罕见。
但小树苗依旧很高兴。
——仅仅只是因为有同样的魔法植物存在就高兴。
好吧。
一个很喜欢热闹与陪伴的小圣树，总不能让它孤零零的栽在地里。
哪怕它再擅长等待，再有耐心也一样。
。
既然试图种蔬菜改善伙食的念头被戳破，汲光便只能老老实实地努力通过魔女的考核，尽早地通关这个副本，然后去别地觅食。
【魔法技能点亮&#183;治愈术Lv2】
【魔法技能点亮&#183;治愈术Lv3】
【魔法技能点亮……】
【魔力熟练度98/100……】
【魔力熟练度100/100……】
当调取魔力像是呼吸一样简单，能够随心所欲将自己的魔力塑造成任何形状后，汲光也算是能自称法师的存在了。
虽然会的法术很少，目前只会治愈术，以及小陨星般迅速坠向对手、带着明显汲光个人特色的魔法球，但起码这两个法术他用的非常熟练，而且也算是有了补血与远程攻击的手段。
在魔女不允许带武器与护甲的魔法考核里，也不再被单方面碾着四处逃窜，偶尔也能反击那么一两下。
当然，魔女是亡灵。
虽然偶尔能打中魔女了，而魔女的亡灵不过是原地消散，然后在另一处迅速聚集。加上魔女的血量是三个问号，完全不显示增减，汲光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对方。
他既希望能击败魔女，但又害怕魔女真的受伤。
……然后森林魔女就对汲光的担忧表示了沉默，并缓缓挑起一侧眉。
虽然没说什么，但汲光好像读懂了。
那表情，就像一只优雅的花豹听一只兔子说害怕自己踹伤她。
……不自量力的意思吧？
啊哈哈。
汲光干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傻乎乎。这和刚学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同数学教授说“我不和你比考试分数，我怕我怕赢过你伤你面子”有什么区别？
想通了这点，汲光也不再束手束脚，每天都竭尽所能去尝试击败魔女。
当第126次考核失败时，季节已经快到春末了。
从高塔往远处看，已经见不到半点堆积的白雪，因而也将森林的本貌完完全全展露了出来：如果说之前还能用寒冬冻掉了树木的叶子作为借口，那么现在，自欺欺人也终将被戳破。
……张牙舞爪的树木没有哪怕一片绿意，黑褐色毫无生机枯枝定格在朝高空生长的姿态，大大小小的荆棘盘绕着它们，在树与树，枝干与枝干之前穿行，唯一的色彩只有随着春天到来越发庞大的真菌群。红白的菌丝在土壤、死树上扩张，肥硕的菌盖大大的张开着。
汲光眯着自己幽邃的黑夜之眼，在高塔上，看见了几乎遍布整座森林上空，随着时间越发密集的孢子。
但它们无法靠近高塔。
高塔的结界，是魔女的庇护。
。
随着春天接近尾声，摸鱼了整个春季的巴尔德终于开始主动翻阅老师收藏的大量魔法卷轴。
可能是失去白雪掩盖的惨痛故乡给了他又一次重大打击，因此让他升起了面对魔法的勇气——虽然生涩难懂的卷轴里密密麻麻又玄乎其玄的文字让他头晕眼花，看了足足一小时，愣是没能往脑子里多塞哪怕一句咒语。
“我真是个无能的精灵……”
巴尔德丧气地坐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死寂环境发呆，甚至有悄悄溜出高塔，用大剑砸了砸结界。
然后就被魔女逮捕了。
“……我觉得我用剑也可以击败敌人啊，我很强的，也不怕牺牲。”
巴尔德抿抿嘴，在魔女冷淡地审问下据理力争：
“让我去试试吧！到底是什么敌人非得学魔法啊？如果连老师你还有无数长老都解决不了，那我这辈子也不可能靠魔法变得有我挥舞大剑那么强大啊！不如就直接让我靠剑……”
试试？
魔女扯了扯嘴角。
试试就逝世。
【巴尔德，我知道你们都有牺牲的勇气——可这个世界，现在更需要艰难活着的英雄。】
【你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精灵，我不会阻拦你去征战，这是我们精灵的品德，但我不会让你毫无胜算地去送死。】
“……”巴尔德，“你就那么肯定我赢不了、会死啊？”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否则你十死无生。】
“那个敌人到底有多强啊，就不能和我们说说吗？老师你应该想起来了吧。”
【不……现在还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就算说了，你们也还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魔女语气淡淡：
【所以没必要给你们灌输额外的焦虑，正如我之前所说，我的高塔仍旧可以庇护你们，封印灾厄的术法依旧牢不可破。】
“但这不公平。”巴尔德瘫倒，嗓音含糊：“你定下的考核内容，我根本就完不成。”
【说的也是。】
魔女并不否认这一点。
对于魔法来说，天赋起到的决定性作用太大了。就像哑巴成为不了歌唱家，恐高当不了飞行员，淘汰的古老显卡带不动最新的游戏。
巴尔德的魔法硬件封顶只有入门级。
魔女已经不抱希望了，但还是宽容又讲理的给巴尔德专门制定了一个新标准：
【我对你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你能和小拉图斯那样，能够灵活的用魔力保护自己的灵魂与肉体，并再学一个高阶治愈术保命。】
【这样小拉图斯通过考核了，你也可以一起通过。】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哦不……
不一言为定。
应该再和老师好好讲讲价的，巴尔德苦巴巴地想：比如，我觉得初级治愈术就够用了。
“巴尔德，你这个魔法卷轴还没看完呢！不是你让我陪你背咒语的吗？快点背，我听着。”
躲在自己房间里cos蘑菇的巴尔德，老远就听见汲光的脚步声，还有对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呼喊。
“啪”的一声，汲光一脚踹开了巴尔德的房门，手里还拎着对方这段时间必须攻克的难题。
巴尔德抱头惨叫：“不要啊——你不要过来啊——”
汲光：“这是你自己要求的吧！？而且，说好你是我师兄呢？哪有不和我一起学的师兄啊，快点出来！”
巴尔德：“我喊你哥好不好！你是我师兄，别抓我了！让我缓缓……”
汲光：“好，你喊吧。”
巴尔德：“？？？”
汲光补充：“喊完我就走。”一副很懒得再和巴尔德唠叨，决定占个便宜就走的表情。
巴尔德反而不愿意了。
你怎么不哄我了！
金发的倒霉精灵到底不想喊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小人类兄长，因此死气沉沉地挪动到汲光身旁，不情不愿地接过卷轴，并垂着脑袋，跟着远比自己小只的人类往草药室走，并老老实实坐一块学习。
刚刚他不过是学崩溃了，仗着人类脾气好耍耍赖，舒缓舒缓情绪。但人类要是不理他了，巴尔德还是会老老实实继续和魔法较劲。
毕竟他们俩都想要快点通过魔女的考核、离开高塔。
“小太阳，你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巴尔德看着依旧晦涩的文字，头疼得厉害，最后一个后仰躺地上，闭上眼休息，并同时说道：“哪怕我学会了这些，也得在你通过考核之后才能跟着一块出去。”
汲光：“我不知道啊，反正考核还是那样，虽然能撑个十几二十分钟了，但只躲闪防御应该不能说服老师吧。”
不过游戏总不能真的在这卡关吧？
魔女的高塔，看起来应该只是给玩家点魔法技能的地方，被关禁闭了，应该也不是缺乏什么必要条件。
我总归有通关的可能吧？只是还没抓住核心？
汲光垂眸，一手搭在自己下颚，安静沉思着。
而他身旁，还放着小圣树的花盆与一个空花盆。
巴尔德躺够了，伸手把小圣树抱怀里，然后又看看空花盆：“这个你还留着啊？真的不是死种吗？春天都要过去了。”
空花盆就是唯一播种到现在，都仍旧没发芽的魔法植物，魔女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种子。
【我这的种子，都是很久以前，精灵与妖精定时送来的，作为……换取魔药的报酬？有时候会送些新颖的种子过来，因为我说我喜欢未知的东西。】
魔女是这么回答的。
所以汲光也只好继续种着，面对巴尔德的询问，他拿起空花盆再次看了看：“没呢，我看的见，它还有灵魂，可能这个种子发芽要求比较高？”
比如可能是热带种，需要更高温度才发芽等等诸如此类？
“小圣树，你怎么看？”汲光戳戳巴尔德怀里小树苗的叶子。
【兄弟姐妹……兄弟姐妹……】
【它沉睡……沉睡……】
【它，不够力量、不够营养。】
小树苗声音细细小小地喊。
“力量和营养不够啊……”汲光思考道，莫名想起小圣树发芽前的状况。
怎么都无法发芽的精灵母树树种，最后是用维比娅的恩惠熬制的稀薄药水给补上最后一丝条件的。
这个不知名的花种，是不是也差点什么呢？
可惜，手头已经没有维比娅的恩惠了。
再次喂了空花盆一点魔力，汲光便把它放回地面。
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好吧，学累了，我再去找老师考一次试吧。”
魔女应该在顶层的房间里。
自从可以离开草药室，魔女就大多时候在自己遗体旁休息了。可能是嫌弃草药室挤了太多人。
巴尔德打起精神，给汲光打气：“加油加油，小太阳加油！”
小圣树：【小太阳加油！】
“好好好，行行行。”汲光神情安详，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斗志：“我这次争取站着走出来。”
。
沿着走廊前进，走向魔女的高塔，汲光刚看见门，忽然之间身体一震。
噼里啪啦……
耳边响起了火星不断跳起迸裂的动静，响起了火焰失控的摇曳哗啦声。
熟悉的剧痛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脑袋一黑，汲光闷哼一声，很艰难的在摔倒前后仰，背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状态：焚烧发作。】
熔炉之心再一次失控了。
但因为汲光已经能够自由使用魔力，并在第一时间本能的用星辰般的魔力包裹了自己的灵魂与躯体，因此这次虽然仍旧很痛，痛得几乎站不起来，但他姑且还能缓慢移动一下手臂。
汲光急促地喘息着，把腰包里的止痛药艰难地拖出来。
他近段时间都没穿铠甲，但一直带着腰包，里头塞着魔女给的灵魂补剂，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魔女的攻击随着汲光的进步越来越不留情面，真就和魔女所说的那样：她将会打断学徒们的脊骨，让他们在愈合中变强。
但没想到反而是里头的止痛剂派上了重要用场。
手和面条一样颤颤巍巍，使不上劲，但幸亏还有魔力能帮忙。汲光喝了一口止痛药，又喝了一口，效果立竿见影——虽然状态条里还挂着“焚烧发作”，但痛觉却像潮水一般褪去。
汲光撑着墙站起，先是动了动手脚，又原地蹦了蹦。
体力恢复，魔力动用，身体反应速度……
一切正常。
咦，这止痛药效果这么好的吗？
而且没喝完，只喝了两口。
如果撇去痛觉就没有影响，那熔炉心脏的副作用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但焚烧发作状态，就真的和日常完全任何区别吗？
汲光反反复复摸索着自己，最后鬼使神差，在自己指尖聚集了一团魔力。
……他星辰一般闪烁的魔力，不知何时染上了熔岩般的金红火光。
就像是在燃烧一样。
汲光一顿，莫名就回想起这枚熔炉之心的前宿主——西罗的第三任主教。
和主教交战时，二阶段的对方……魔力也和一阶段时不一样。
汲光还记得当时的情形：主教身上、法杖以及魔力，都燃起了熔岩的色彩。
作者有话说：
公布一点新情报。
每个篇章其实都有一个主题，目前可公布的三个→
【不畏牺牲的勇气】（月湖）
【背负罪孽的觉悟】（西罗）
【勘破表象的敏锐】（母树）
【？？？】（还未抵达下一个地图，暂不公布）

第100章
主教二阶段的攻击的确是变强了。
那么……
我呢？
有加强魔法攻击力吗？或者加强魔法防御力？
虽然在BOSS身上的装备换到玩家身上，威力效果都打折扣，是游戏界公认的条例，但多少也得有那么点效果吧？
汲光看着自己指尖跳动的熔岩色的魔力团：随着时间流逝，金红色泽越发吞没、覆盖原本的晨星光泽，那侵略性极强的熔岩色彩一点点加重后，小小的魔力团立即变得像个燃烧的太阳。
耳边还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应景……虽然汲光觉得这应该是躁动的熔炉心脏发出的动静，与指尖的魔力团无关。
总之。
汲光试图寻找这种变化不只是个“好看皮肤”的证据，比如一场实战就非常能证明这一点。这么想着，不再受剧痛干扰的汲光立即兴致勃勃敲响魔女的房门。
汲光：“艾莉维拉老师！我来考试了。”
他决定验证一下焚烧发作状态下的自己，在战斗时有什么不同。
塔顶的房间内。
站在法阵上，抬头凝视着自己遗体的魔女闻声，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门没锁，汲光推门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十次来找魔女，魔女总有七八次在凝视自己的遗体，目光带着复杂，汲光一时半会也看不透。
是……为了自己的死亡感到悲伤吗？
还是……在哀悼着什么？
汲光有想过要不要安慰一下年长的魔女，但魔女却并不需要任何安慰。
【我生前从未后悔，我一生每个决定，都是当时的我慎重考虑过的，不管得与失都没必要懊恼，而死后也一样。】
【虽然死亡与失去很悲伤，但我知道，我们都已经竭尽所能。】
年长的魔女有着匹配岁数的心境。
她可能会怀念，但怀念过后，从不会困在记忆力。她总能转瞬恢复一如既往的优雅平静，仿佛不管看见、听见什么灾厄都不会有太多情绪波动。像一座不管刮风下雨打雷都巍峨不动的大山。
这次也一样。
【上午好，我亲爱的小学徒。】魔女缓缓转身，行了一个宫廷礼：【让我们开始今天的学习、今天的训练吧。】
说着她抬起手，就要展开森林的结界。
然后忽然顿住。
魔女：【你……】
汲光眨眨眼，看见魔女指尖冒出又消散的魔力，不解道：“怎么了？”
魔女欲言又止：【你身上的亡灵，在躁动，可怖的火光覆盖了你的灵魂，汹涌地让我心惊，你怎么还能好端端的站着，没事吗？】
“没事啊。”
汲光想了想，先是存了个档以防万一，然后隐瞒自己喝了止痛药的事，并扬起笑容：
“我好着呢，至于熔炉心脏……它确实在躁动。”
汲光说着，再次凝出了一团魔力球，并道：
“你看，我魔力有点变，看着挺漂亮的，我想试试看有什么不同。”
【……】魔女复杂地看着那团魔力，看着那被带出来的丝丝不祥怨气，【这可不是有点变化而已啊。】
不过……
【我也的确希望你能尽快驯服、掌握你那枚心脏。】魔女低语：【世界万物总是存在两面，禁忌也有可能通向好的结果。】
魔女还是抬起手，展开了结界。
只存在于魔女记忆中的永恒森林，再次生机勃勃地包围了他们。
。
时间跨度长达几乎一整个春季，至今为止累积的第127次挑战，已经让汲光敏锐掌握了魔女的大部分习惯。
奥尔兰卡的法师普遍有一个毛病：因为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习惯远程，所以很少会和近战的骑士们那样，为了不被人识破自己的招数而刻意练习一些假动作，所以他们的抬手都非常明显。
而森林魔女艾莉维拉，比起战场法师，还是个更偏于理论类法师的存在。虽然活了一千多年，但艾莉维拉实际的战斗经验并不多。这就导致她每一个魔法的抬手，在汲光眼里都清晰可见。
哪怕后来发现了，开始下意识有所遮掩，但这种习惯并非一朝一夕能轻易改正，哪怕魔女试图用魔法遮挡自己身影，汲光的特殊的双眸也能给他提供大量信息。
比如现在——魔女每次开战，都喜欢抢夺先机、先发制人。
而她总是喜欢率先放一个AOE法术，目前只出现过三种，魔力冲击，地面旋涡状盘旋扩张的荆棘，还有被风暴席卷而来的无数如刀片般锐利树叶。
面对AOE法术，及时用魔力覆盖自己身体，给自己塑造一层防御外壳，就能轻易躲过。
但考虑战斗持续的时常，无法用剑的汲光就必须要计算魔力消耗，免得因为魔力耗空而早早落败。
因此不同的AOE，他也要用不同的应对方式。
比如说前者，威力不大，所以防御用的魔力外壳不需要太厚；其次的漩涡荆棘，基本是贴着地面扩张，因此可以加强腿部的防御，舍去上半身的魔力，直接踩着荆棘跳到高空闪避；最后的树叶风暴，出现了就没法省魔力了，必须得覆盖全身，且尽可能的加厚，因为无数的叶片避无可避，一不小心防御失败，叶片就会直接割出一条深可见骨，并波及灵魂的口子。
这次魔女很不给面，直接用了最麻烦的树叶风暴。
在汹涌的风声与无数哗啦啦的锋锐叶子逼近下，汲光熟练的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包括每一根发丝。
来势汹汹的风暴将汲光的黑发捋向后方，汲光细长的眼睫微颤，哪怕有魔力保护脆弱的眼球，眼睛本身并不受风的刺激，但还是本能地眯了眯。
他感受着风暴穿过自己、锋锐叶片噼里啪啦打在他浑身上下各处的动静，算着AOE术法结束的时间，然后就听见轰的一声！
哗啦啦……
猝不及防，汲光眼前闪过一道火光。
是树叶。
燃烧的树叶。
并且不止一片，所有试图击破汲光魔力防御的树叶，都在接触瞬间被彻底点燃。
叶子顺着风的轨迹盘旋，也把火焰传递给了风暴。霎时间，燃烧声扩张，仿佛龙卷风变成了火卷风，可怖的熔炉之火顺着AOE术法，将魔女结界内的森林都给点燃了。
魔女一愣，汲光也一愣。
它们双方都顿住，各自都没再有动作。
尤其是汲光。
他脑袋甚至空白了一瞬，都没注意魔女有没有发动下一次攻击。他下意识低头，幽邃的黑眸呆呆扫过自己的双手与身体。
焚烧发作，熔炉心脏躁动的当下，汲光覆盖在自己身上用来防御的魔力层……
也带着汹涌的火光。
就像是方才在指尖凝聚的魔力团。
虽然他没整个人都变成人形的行走火人，但他的皮肤都泛起了点点火光，是有规律的——都是比较明显的血管的位置。
就好像他的血管、血液都被岩浆与火焰取代了一样。
森林魔女沉默了一下，抬抬法杖，招来了暴雨。
可火没有熄灭。
【嗯……有趣。】魔女沉吟着这么说道，随后冷静认真地发动一下个魔法。
汲光也回了神，条件反射开始四处躲避，并抬手反过来攻击。
轰！
魔力与魔力发生碰撞。
不祥的火光取代了昔日纯粹闪耀的晨星之光。
……
火。
到处都是火声，连绵不断的火声。
魔力好像用不尽，只会一个攻击术法的汲光，不断将席卷了火焰的魔力球迅速挥向魔女。那像是坠落的带着烈火的陨石，每一发都气势逼人，并且速度还越来越快，最终——
艾莉维拉被击中了。
这并不是汲光第一次击中魔女。
但绝对是第一次伤到魔女。
以往魔力球击中艾莉维拉，那透明的亡灵也只是淡淡消散，又在另一处凝聚。
可这一次？
被火焰穿过透明身体的魔女一顿，喉咙发出了痛苦的嘶鸣，亡灵重重叠叠的回音一把惊醒了汲光。
汲光：“老师！？”
亡灵一把漂浮到高空。
她弓着身体，明显在颤抖。
【BOSS&#183;森林魔女】血量：▇▇▇▇▇▇
而属于森林魔女的血条，也终于第一次展现。
。
系统跳出了提示：【森林魔女&#183;艾莉维拉好感度上升。】
明明被灼伤了。
明明似乎很痛的样子。
但是魔女却反而笑了起来。
她垂着只剩眼白的双目，抬起自己的法杖，使出她原以为没那么快用的特殊魔法——
寄生性的黑暗魔法。
活了千年的魔女，拥有神乎其神的研究力与破解力、她创造了大量的魔法，书写了大量的魔法卷轴，她是许多魔法的创始人，是魔法巅峰的代表。
所以只要她想，只要有一定时间，她总能用魔法复刻某些效果。
……包括恶魔们生来就有的可怖天赋。
哪怕有明显的强度区别，但作用效果绝对是八九不离十。
——寄生荆棘。
黑红色是，和诅咒痕迹相似的荆棘藤掀开了土壤。
好似一条狰狞的巨蟒，与和庞大外观截然不符的灵活度朝汲光扑去。汲光反应很快，可耐不住他跑不出荆棘藤的作用范围，下意识想要重建魔力防御，但这次的攻击强度，却超出了汲光的预计。
想要成功防御，就必须外壳的魔力厚度与受到的攻击强度至少持平。
换句话来说，总是在放水的魔女加大了法术的伤害。
于是，荆棘刺破了汲光的皮肤。
伤倒是不重，可这个巨蟒一样的荆棘藤蔓具备寄生性，被它的刺给刺伤，无数细小如发丝的小藤蔓，就会通过伤口不断入侵宿主身体。
【状态：焚烧发作，寄生藤蔓。】
汲光身体一顿，一时间居然不太能操控自己的手脚，他大脑下达的每一个指令，身体都会慢半拍才执行，甚至还会自顾自转向其他方向。就仿佛他的身体变成了傀儡一样。
而魔女乘胜追击。
她挥舞法杖，空气中开始冒出无数荧绿的孢子。
——寄生真菌。
菌丝开始蔓延。
它们吸收、分解所有的活物，踩在土壤上的汲光避无可避，而寄生在他体内的藤蔓阻碍了他的行动，连魔力都没能及时聚集起来，菌丝就顺着他的衣物缝隙，堂而皇之钻进了他的皮肤。
真菌病最明显的病症，就是皮肤表层开始泛起红斑和碎屑。
像是活生生的腐烂，那真菌分解印迹一步步加剧后，便是由痒到痛的转变。
【状态：焚烧发作，寄生藤蔓，寄生真菌。】
咔咔……咔咔……
皮肤上血肉里的寄生物，在肆无忌惮的移动。它们试图占据这个繁衍的新家园，而首先就得将它们猎物的反抗能力剥夺掉。
寄生物直击汲光的心脏。
然后——直面撞上了熊熊燃烧，处于暴动期的熔炉。
火焰，永远是碳基生物的天敌。
尤其是植物与真菌，没有能够在可怖的高温烈焰中毫发无损的可能。
火焰，能洗涤一切。
焚烧、焚烧、焚烧……！
火焰一层层卷起又落下，连绵不绝地焚烧！
【状态：焚烧发作，寄生藤蔓。】
【状态：焚烧发作。】
……直到，把所有外来的污秽东西全部烧掉！
随后。
暴动期的熔炉心脏魔力完全盛开。
熔炉之火成为汲光的武器，而由无数怨灵炼成的熔炉之火，本身就能够灼伤灵魂。
汲光抬起手。
磅礴的火焰自他指尖失控地迸发。
……纯法师的血条似乎都很脆，总是与高攻低仿、玻璃大炮画上等号。
就像西罗的第三任主教能被一刀砍掉一大截血一样，只要找到伤害魔女的办法，魔女的血条也掉得很快。
比如转瞬间，没能避开熔炉之火的森林魔女，就在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声后，血条只剩下三分之一。
汲光一顿，整个人僵住了。
他手足无措，幽邃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张得大大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如果他和喀迈拉一样有一身柔软的皮毛，现在肯定已经炸成了毛球。
身上所有的火焰都被汲光压回心口。他不仅不敢攻击了，甚至还猛地跑过去，担忧地大喊：
“老、老师！？你没事吧？还好吗？对不起对不起！我——”
【BOSS&#183;森林魔女】血量：▇▇
【BOSS&#183;森林魔女】血量：▇▇▇▇▇▇
魔女被灼伤的灵魂，原地消散后再度凝聚的瞬间，给自己用了一个治愈术。
她轻而易举治好了自己的伤势，甚至没花多少力气，而她刚掉下去的血条，也自然又回满了。
然后。
漂浮的魔女垂眸。
……宛如深海海底般的庞大的魔力压，将汲光完全笼罩。
汲光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被一块巨石砸住了身体，他咚地扑倒在地，隐隐间好像听见了自己骨头不堪负重、濒临极限的咔咔声，而笼罩自己包括每一根发丝的巨大压力，甚至让他无法呼吸。
但很快。
魔力压消失了。
与此同时，四周用于考核的结界，那个已经快被熔炉火焰吞没的森林幻影，也随之一同破碎。
汲光回到了高塔顶层。
毫无变化地魔女房间，只有浑身狼狈的汲光，和自我治愈完后看不出任何受伤痕迹的艾莉维拉。
系统：【森林魔女&#183;艾莉维拉好感度上升。】
魔女笑了起来。
大概是汲光认识她以后，在她脸上见到的最灿烂的笑容。
而灿烂的同时，又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和忧虑。
魔女张张口，声音干涩：
【理性的命运，会指引你走向最合适的路……】
【你得到这颗心脏，是否有命运的安排呢？你和巴尔德带着小母树回归，是否也是命运对我们的怜悯，降临给我们的希望与奇迹？】
【可是，唉……】
【我从没想过会那么快……】

第101章
游戏果然不会在这种剧情里死档。
被教导魔法的NPC禁足在高塔……那么，破题的钥匙，自然是玩家身上所拥有的。
“玩家”不该在这里止步。
这个世界，这个游戏……
或许，的确就是沿着命运安排好的路线不断前进。
再怎么宣传游戏的自由度，游戏也终究只是游戏。
所有的分支，都是剧本早已写好的故事，是一个在“过去”，就已经定下的内容。
在“过去”里旅行、探索，也不过是翻阅一本互动形、有不同分支故事的旧书。
所以……
在抵达“当下”，在最新的时间线去创造“未来”前——
一切的阻碍，都不会成为“玩家”的终点。
所以，汲光不该、也不会在这里结束。
。
“老师……？”
汲光眨眨眼，怔然看着魔女，神情透着欣喜：
“你的意思……是我理解的那样吗？”
【……】
魔女垂着眼睫，嗓音淡淡：
【虽然你还不到出师的水平，称不上独当一面的法师，在我看来，你仍旧无比稚嫩年幼，但——】
魔女嗓音干涩：
【灾厄时代的铁律就是——哪怕不够完美，但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
和平幸福的年代，让孩子去工作、上战场，是一件理所当然会被谴责抗议的事情。
可在灾厄、荒芜的时代，年幼者背负重担，年长者却只能远远看着，变成了寻常。
秩序建立于稳定。
而越崩溃的秩序、越严峻的生活环境，人民的认知就越倾向于结果论和能力论：这件事只有TA能做到，那么，一切的心软都得给成果让步。
魔女也必须让步。
因为……
因为，这是奥尔兰卡的希望。
也是她所热爱的故乡的转机。
所以她说：
【我亲爱的小拉图斯，你合格了。】
【虽然我还想多留你一段时间……】
让你在安全的、平和的高塔里多住一阵子。
【但你和这个世界，似乎都不擅长等待。】
。
终于……！
卡了那么久，魔女都成为汲光玩这游戏以来卡关最久的BOSS了。
虽然不会死，但每天在小小的塔内关着，未免会感到沉闷。
游戏里是这样，现实世界的汲光也是这样。他不喜欢在一个空间呆太久，是十足关不住的性子，三天不出门就已经是极限，他需要各种新事物出现在眼前。他这种耐心，在游戏里就更短了。
现在终于能推图，汲光就显得很迫不及待。
【选项：
1.坦白止痛药效果。
2.询问死寂森林往事。
3.询问精灵战士们身上魔咒的事。
4.询问妖精一族的事。
……
7.询问灾厄的身份。】
魔女宣布合格，汲光也立即开放了询问的权限。
瞄了一眼选项1，汲光立即忽略掉。坦白是不可能现在坦白的——虽然通关的确靠自己那颗熔炉心脏，但他能在心脏躁动时自由行动并非是驯服了心脏，只是单纯喝了止痛药。
坦白之后，总感觉魔女会反悔啊……
所以汲光选择装傻，在之后的选项里选了最后一个。
他心口的熔炉仍旧在躁动，持续的时间比以往长了许多，可能是因为之前的战斗里汲光多次动用了熔炉的力量，以至于熔炉越发亢奋，难以平息。只是虽说如此，止痛剂的效果更长久，所以汲光还没露出破绽。
也不知道止痛剂多久会消失，汲光想尽可能快地询问关键的内容——最重要的自然是这片地图真正BOSS的身份以及技能。
提前了解，通关几率更高啊！
于是汲光这么问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魔女，幽邃的黑眸写满了期盼。
因为汲光已经通过了魔女的审核，所以透明的亡灵这次并不拒绝回答。
【需要击杀的对象？】
【啊，确实，这的确得最先告诉你。】
魔女垂着眼睫，用只剩眼白的双目看着汲光：
【你会害怕吗？我亲爱的学徒。】
魔女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在汲光的回视下，她悄然抛下一枚重雷：
【我需要你……】
【去猎杀神明们。】
。
去猎杀我们生机勃勃、庞大美丽的维比娅。
去猎杀妖精们温柔慈悲、娇小神圣的维塔。
——那对光辉九柱神里唯一的双生神。
。
汲光猛地睁圆了眼睛，神情错愕。
。
……魔女用最简单的语言，陈述了一段往事。
关于灾厄的无声降临。
关于虚幻与真实，牺牲与封印。
这依然不是什么好故事。
随后，魔女让汲光去取下自己尸体上的戒指。
过了一段剧情的汲光脑袋现在还嗡嗡的。他表情有点紧绷，听见魔女的指令后，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老师，你是说你无名指上的那个……？”
魔女点点头。
汲光反复确认，最后在死者亡灵本人的允许下，硬着头皮上前。
他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去取高悬的遗体手上的宝石戒指。因为尸体早已变得干枯，原本直径刚刚贴合皮肤的戒指早已松脱滑落，堪堪卡在关节上，取是很容易取，麻烦的只有如何不破坏遗体地取下来。
汲光感觉自己手都在颤抖：老师的遗体看起来好脆，不小心掰断了怎么办！？
哪怕魔女说不用那么小心，直接拽下来就好了，汲光也没真的用力去扯。
等他终于用一个刁钻的角度取下戒指，捧着它来到魔女面前时，魔女就淡淡开口，让汲光带着它去精灵王城。
魔女：【只要带着它，你就能解开封印，去面对……灾厄本源。】
汲光低头打量这枚戒指。
这是一枚明显属于女士的戒指，白金的戒环有着双层镂空树叶纹路，翠绿的宝石内部有着精灵皇室徽纹的图案。
系统给出了物品说明。
【特殊物品：魔女的婚戒】
【说明：沉迷研究灵魂禁忌的魔女，无意成为王妃。因为没兴趣将精力分给国事，因此连续千年拒绝了初代精灵王的求婚。
直到灾厄来临，施展封印、并成为灾厄封印看守者的魔女，从她永眠的恋人身上，取走对戒的其中一只。
此为通行的钥匙。
手持戒指之人，拥有进入封印的许可。】
汲光：“老师，这个戒指，看上去有点像是……”
【噢，是婚戒没错。】魔女淡淡道：【毕竟我已经一千多岁了，结婚也不奇怪吧。】
说完，魔女表情毫无变化，一如既往地冷淡优雅。
她将所有事情都交代好，之后，缓缓移动到汲光面前。
并弯腰，抬手……一向冷淡的魔女给了汲光一个没有触感的拥抱。
【我亲爱的、亲爱的小学徒，伟大荣耀的命定之人。】
【请让你自己，让我另一个不成器的学生，都平安回来吧】
【你们这样的战士，或许会觉得牺牲才是荣耀，但对我而言，我更喜欢讨伐成功，大家都平安无事的结局。】
汲光呆呆原地站着，没敢动。虽然这个拥抱没有触感，但意识上的认知，还是让作为东方人的他有点局促。毕竟汲光不太适应西方这套朋友间的拥抱礼仪。
但与此同时，这个虚幻的拥抱，又让汲光想起了他妈妈。
……可能是因为魔女长辈气息太重了？
噢，她也的确是长辈，一千多岁了呢。
“我——”汲光抿住下唇，半晌神情认真地开口：“我很尊重牺牲，但比起牺牲，我也更喜欢英雄能平安凯旋，接受欢呼与嘉奖的故事。”
“所以，等我们回来，老师你就夸夸我们吧？特别是巴尔德。”汲光说着，脸上泛起笑容：“他啊，真的超级不禁夸，虽然一直学不好魔法，但我觉得他还是很想要得到你的认可，毕竟……”
汲光心想：我还有爸爸妈妈。
但魔女是巴尔德最后的长辈了。
。
胸口中躁动的熔炉之火，开始渐渐回归平静。
耳边久久徘徊的燃烧声开始减缓，但止痛剂的效果还没消失。这个药真的非常好用。
但现在，比起止痛问题，汲光更苦恼怎么触发这个焚烧状态。
所以，他有点心虚地眨巴眼，看向魔女：
“老师，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谈一下。”
【说吧。】
“我——”汲光屏住呼吸：“呃，我先问一下，老师，这个世界有没有止痛的魔法，或者，你能不能多给我熬制一点止痛药？”
【止痛……？】
“还有。”汲光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声音越来越小：“你知不知道能够主动触发熔炉，让它躁动起来的办法？”
【……】
魔女怔然，半晌，从汲光心虚味道十足的话语捋清楚了含义，她当即眉头皱起，用魔力一把将汲光拽了过来。
无形的透明指尖抵在汲光额间，魔女仔仔细细观察学徒的状况，然后长长叹息：
【我居然被你骗到了。】
然后。
魔女果不其然打算反悔了。
汲光很急，但魔女很顽固：
【在你真正掌控这枚心脏之前，你不该去挑战，或许我该把你的记忆洗干净重来。】
“可是。”汲光据理力争：“是你自己说的——哪怕不够完美，但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现在只是不完美的地方稍稍多了一点点而已，但整体还是不变的呀！”
【……】魔女噎住了。这是她自己的原话。
“而且你看！”汲光抬手凝聚魔力：“我已经能很熟练运用魔力了，刚刚用熔炉去战斗也很顺利，你也是觉得我有能力做到，刚刚才点头同意的吧？那其实本质还是没变。”
只是多了一个触发熔炉的步骤而已。
熔炉心脏的爆发，是因为怨灵们在躁动。
而魔女精通灵魂。
怎么想，她都应该知晓调动怨灵们的办法。
“拜托了，老师。”汲光再次恳求：“我会学着控制它，只是在那之前，我也需要临时应急的办法。”
“而且，老师，你还说过的——这个世界等不了太久。”
“我绝不是逞强这么说的，我是有信心和筹码才决定这么做，请相信我吧，老师。”
满脸不赞同的魔女再次垂眸看向年轻人类的脸。
作为顶尖的法师，魔女自然能看见汲光身上的福光。
来自命运、来自黑夜的福光。
黑夜赠予汲光一对幽邃的双目。
那么命运呢？
【唉……】
魔女喃喃：
【神秘的命运，残酷的命运。】
【你的祝福，和诅咒何异？】
。
不久。
早就抛弃了卷轴的巴尔德抱着树苗打哈欠，他低头和小树苗嘀嘀咕咕，说这次小太阳怎么出来的那么慢。
然后就见着汲光带着灿烂的笑容冲进草药室。
“唉？小太阳，你回来了！这次……”
“我通过了哦！”
“啊？”
“我说，我通过了，老师允许我出去了。”汲光眉眼弯弯：“不过还得等几天，老师说会给我准备一些必要的物品。”
“啊——！？”
巴尔德呆愣许久，声音一声比一声震撼。
这、这就通过啦？
就学了那么几个月？
他不觉得汲光在唬他，毕竟汲光脸上的高兴溢于言表，于是，巴尔德立即慌了，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结结巴巴：“那、那我呢？”
汲光：“你？你啊——”
巴尔德喃喃道：“我还没学会老师要求的高阶治愈术……”
然后大声惨叫：“她不会单独把我留下吧？不会吧？”
把树苗放下，巴尔德头也不回的猛冲，看目的地像是去楼上找魔女：“不行，我得和老师再谈一下，我不能……决不能被留下，我得……啊啊！”
。
巴尔德苦兮兮求了魔女一礼拜，而魔女也闷不做声忙碌了一礼拜。
等到高塔的结界解开，汲光准备出发那天，他得到了魔女这段日子忙碌的成果。
【道具获得：艾莉维拉的护符。】
【说明：精通灵魂的魔女艾莉维拉用自己一缕灵魂打造的护符，是赠与她年幼学徒的礼物。
我那背负沉重使命的亲爱学徒啊。
愿你的灵魂洁白依旧。
（自动屏蔽熔炉焚烧剧痛次数：5）（常驻特性：魔力+10）】
【道具获得：魔女的怨灵药剂。】
【说明：由魔女一丝灵魂为材料制作的怨灵药剂，充斥着怨灵们厌恶的气息，饮用后会导致怨灵们暴动。
（可用次数：5）】
一个护符，一个药剂。
魔女说只给汲光五次机会，如果五次用完之后汲光还不能掌握熔炉心脏，那就最好早点放弃这种压榨自己的盘算，老老实实找个安全地方好好修炼再谈所谓的使命。
汲光连连点头，把关键的药剂小心放进腰包里后，仔细观察起自己的护符。
汲光现在一共有两个护符。
一个是默林父母给的征战骑士护符，效果是血量、力量、敏捷、耐力、魔力各加5点。
另一个则是魔女的护符。
虽然加的属性没有那么全面，但自动屏蔽熔炉焚烧的副作用这一词条，就很让汲光安心：起码在打架马上就要赢的时候，因痛觉扑街，被迫回档重来。
……只是能同时装备吗？
噢，可以！
两个小小的护符挂在脖子上，然后被铠甲压着，掉不出来也看不出来。
而巴尔德？
他辛辛苦苦求了魔女一路，浑然不知魔女本身就没打算拦他。而巴尔德也有他自己的一份礼物。
学不会高阶治愈术的巴尔德，得到了属于他的护符。
【我不想让你去，但你不得不去。】魔女对巴尔德的叮嘱很无奈：【你们要自己注意。】
于是巴尔德也连连点头。
甚至喀迈拉也得到了一份礼物。
那是一小瓶灵魂药剂。
喀迈拉看着那个小小的药剂，毛茸茸的狼头上透着疑惑。
喀迈拉：“这个给人类的？”
魔女看着他：【不，是给你的，配方稍微变了一点，针对你调整的。】
喀迈拉：“给我？这有什么用？”
魔女顿了顿，低声道：
【奇特的兽人啊，你的灵魂半黑半白，满是畸形缝合痕迹，哪怕有神明的力量混在其中，也至今都让我无法放下芥蒂——哪怕我已经知道你本心不坏。】
【就当做是我多此一举好了，我很担心你灵魂黑色那半，在某天侵染白色的那半，也很害怕你身上的平衡被打破。】
【如果有朝一日，黑暗的念头试图侵占你的思维……那么，这瓶药或许能救你一次。】
【当然。】魔女平静道：【我希望这种事永远也不会发生。】

第102章
精灵与妖精一族，世世代代亲如一家。
因为他们各自信奉的神明——生命女神维比娅和四季女神维塔，是一对双生子。
与神相伴的世界，神明的意志，无疑会影响他们彼此的信徒。维比娅和维塔几乎时时刻刻同行，因此妖精与精灵彼此的领地也对互相开放。
不同生物的双胞胎，大致可以分为胎生双胞胎和卵生双胞胎。
如果说胎生动物在孕育双生子时，可以通过进食来补充胎儿发育需要的能量，那么如小鸡那般，一个蛋只孵化一只的卵生动物，蛋内孕育出双胞胎小鸡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了。
因为蛋壳里的营养物质是固定、无法额外补充的。蛋壳的空间、氧气也有限。
绝大多数情况，一个蛋没法提供两只小鸡发育所需的营养，这就导致双黄蛋往往都孵不出来，哪怕真的幸运的孵化出来，双生小鸡也会比其他小鸡更加娇小体弱，难以存活。
奥尔兰卡的光辉神们，是从最初的世界树结下的树果里诞生的。
一个果子，本应该只诞生一个神，
哪怕吟游诗人们吟唱的神史里，提及维比娅和维塔时，描述的，是她们从“一大一小相连的双生果”里诞生的——但这只是美化后的体现。真正的事实是，这两枚相连的果子，本质上是一枚外表凹凸不平的大果。
就像一个外观畸形的蛋，哪怕凸起了两个包，看着像是两个果，里头的能量也是相互互通的，并因此产生了竞争。
哪怕她们彼此并不想这种事发生，也依旧导致内部一个神吸收了更多的养分，另一个神没能充足的成长。
所以，先一步诞生的维比娅高大无比，像一棵繁茂美丽的大树。
……但她的妹妹维塔却很小、很脆弱，能被她双生姐姐完全拢在手心。
维塔——妖精们的神明，维比娅的双生妹妹，掌握四季的女神，外表也只比妖精的体型大一圈。
她并没有太强大的神力。
不同于维比娅遍布世界各处森林的恩惠，维塔的恩惠只够妖精们内部自己消化。
因为这样的事实，维塔也是光辉九柱神里最脆弱、娇小，存在感最低的神明。
——当然，仅限于对非妖精族的其他种族而言的存在感。
对于神明们自己来说，第四个诞生的维塔，是他们必须更加小心保护，更用心关护的妹妹/姐姐。
而在妖精们看来？
那是他们温柔神圣的神明与造物主。
就像精灵们视维比娅为灵魂母亲，妖精也这么尊敬着维塔。
。
小圣树的幼苗，依旧被留在了魔女身边。
虽然魔女不擅长聊天，但幼苗有汲光种的一堆魔法植物陪伴，汲光甚至还把三只小灯虫留下来陪它，所以树苗也不算孤独。
它见汲光、巴尔德和喀迈拉都打算出门了，很懂事的没吵闹，只是打起精神摇晃叶子：
【要，出门？】
【我，等待。】
【早点……回来！】
树苗声音依旧细细小小。
巴尔德心头澎湃，他出门前忍不住抱起小树苗的花盆，然后将其举高，并笑容灿烂、斗志昂扬地说：
“小圣树，我们去给你准备扎根的土地，等把上面的脏东西打扫干净，你就能尽情的生长了！”
他一副要给自家小孩打天下的语气。
幼苗很期待。
没有树会不渴望长根，尤其是这段时间它的根又把花盆占满了，现在再次因为泥土与空间不足而停止发育。
土不够，对树来说，是一种折磨和伤害……种过花花草草的都知道，满根不换盆又不修根，植物就会越来越虚弱。
幼苗高兴的反反复复喊：
【生长……生长……我，生长。】
【期待，期待……】
。
身上带着魔女的婚戒，再次回到精灵王城的汲光三人，这次用畅通无阻来形容他们的行程也并不为过。
身负咒文的精灵战士遗体，不再因为外人靠近而触发防御机制。城堡入口层层叠叠的拦路荆棘，也开始向两侧退去。
轰隆轰隆……
啪啦啪啦……
堵住王宫城门的巨大荆棘在退去时，还有无数小小的声音从荆棘上掉落——大量的妖精干尸像是坠落的小鸟一样从荆棘上摔落到地面，并一路铺在了通往城堡内部的道路上。
“你知道怎么去找母树吗？”汲光看向巴尔德，询问。
巴尔德定定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王宫，慢了半拍，然后答道：“嗯？哦，我知道啊，沿着这条路往里走，通过一座桥和三扇门，就可以抵达中心的王座，和就在王座侧后方的林园，林园就是母树扎根的地方。”
汲光：“那你带路？”
巴尔德：“好。”
巴尔德很熟悉王宫的路。
毕竟他是王授勋的骑士，是维比娅的神眷。
在成为骑士、成为神眷之后，他本来就有自有出入王宫的权利，甚至因为沉迷剑术，过去成天泡在王宫兵营里，也间接摸清了王宫大部分路。
特别是通往王座的路，和通往母树林园的路。
前者，他毕竟曾在王座前授勋宣誓；后者……母树林园其实是对所有精灵都开放的地方。
毕竟精灵是从母树上诞生，想要孩子的精灵夫妻，只要提交申请，由守树人审核并排好时间，就能在特定的日子里前往母树根脚，等母树赐予他们新生儿。
汲光：“像是旅游景点一样？”买票排队就能进？
“也不至于……我只是说的很简单，具体操作还是有点复杂的。”巴尔德挠挠脸：“比如说母树孕育新精灵需要的时间很长，也不是什么精灵提出的申请都能被守树人通过审核的，而且林园……因为距离王座很近，所以，你明白吧？那里的守卫也很多。”
直属王的禁卫军与骑士团，如果不是守着王座，就是守着林园。
算是整个精灵王国最密不透风被重重保护的地区之一了。
然后，巴尔德在带路的时候，就开始没忍住话痨的毛病，说起了林园的美丽——汲光打断话，说要不你之后再和我讲，不然我怕你陷入回忆又因为现实的反差而受到打击。
母树都枯萎了，可想而是林园也好不到哪里去。
巴尔德噎住了，他蔫蔫道也是，但很快就打起精神：“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园没了，还能重建。
巴尔德：“毕竟，我们还有小圣树……”
前往林园的路途，四周越来越多真菌入侵的痕迹。不管是石头搭建的地面还是土壤上，都遍布着密密麻麻带着毛绒质感的红白菌丝，菌丝上生长的大大小小真菌都舒展了菌盖，不断散发着孢子。喀迈拉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最后终于勉勉强强嗅觉麻痹适应了下来，而汲光则是看着空中飘散的孢子，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就很想屏住呼吸。
……有种真菌性肺炎正在和自己打招呼说“Hi~”的既视感。
只有嗅觉不如喀迈拉，视觉不如汲光的巴尔德不受影响，他只是看着王宫一副被真菌入侵的惨状，恍惚间回忆想起了妖精花园。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那种预感，在他们抵达林园之后，正式化为了现实。
精灵们的林园……没比妖精的地下花园好到哪里去。
大量的真菌霸占了林园每一处的土地，将这片最肥沃的土壤给彻底霸占。菌丝密密麻麻，踩上去黏黏糊糊，让人忍不住皱眉，而再看向林园中央的巨大母树——那哪怕枯萎死去，也依旧顶天立地，看上去无比震撼的大树。
……树干上，长满了肉瘤一样的真菌。它们是粉白色的，凹凸不平，就这么一层叠着一层，看上去格外恶心。树干中部，有五名镶嵌在菌里的、身着长袍的尸体，他们很不起眼，几乎完全被菌覆盖。
而除了树干上的五名尸体，更多的尸体都聚集在树下。
这里的尸体，全部都身着铠甲，那是和王宫外的精灵战士们不同的铠甲款式，看上去要更精致，而且都带着披风，披风上有着身份与荣誉的徽纹象征。
那就是巴尔德之前所说——负责守护王，守护林园的王宫直属军以及王的直属骑士团。
追随着精灵王的直属军们，至死也跟随着王的步伐。被菌所吞没的他们所包围的中心，守着的不仅是早已枯死的母树，还有他们的王。
巴尔德一顿，随后缓缓迈步上前。他小心翼翼避开所有的同胞，用剑劈开挡路的真菌们，然后，对着母树根脚下的尸体行了个骑士礼。
“伟大的巴塞洛缪王，巴尔德向您问好。”
巴尔德自然得不到回应。
毕竟，尸体是不会说话的。
初代精灵王巴塞洛缪，以坐在母树根脚、背靠母树枝干的姿势定格。
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头盔，露出的脸因为死亡，已经变得干瘪渗人：他蜡质化的皮紧紧包着头骨，已然看不出生前的容貌，昔日好似黄金一样的头发，也几乎全部掉落，变得好似枯草。
可就算如此，他仍旧是巴尔德、是精灵们所尊敬的王。
汲光走上来，站在巴尔德身旁，他看着这位王的身影，也欠了欠身，行了个礼。
随后，目光看向精灵王遗体的领口。
那里挂着一个戒指。
镶嵌着翠绿宝石的戒指，被银链堪堪吊着，在精灵王灰尘仆仆、被真菌菌丝覆盖的铠甲，依旧显得闪烁夺目。
那和汲光带来的魔女婚戒是同一款式。
【将婚戒奉上：是O，否X】
汲光拿出魔女的婚戒，将婚戒放在精灵王遗体的跟前。
咔嚓……
咔嚓……
两枚戒指一同发出了破碎的声响。
那翠绿的、带着皇室徽纹的天价宝石，在转瞬间破碎成无数的尘埃。
带着绿叶气息的庞大魔力，回荡在整个林园。
。
远处。
魔女的高塔。
透明的亡灵坐在摇椅上，缓缓闭上眼。
。
汲光：“……！”
轰隆——
四周传来地震般的动静。
精灵王的尸骨缓缓倒下，脖子上吊着戒指的银链断裂，让戒指滚落到魔女婚戒的旁边。而树干上方，被真菌吞没的五具尸体——作为封印支柱的精灵族长老们，也先后摔落到地面。
而他们的身后，那枯萎的一代母树的巨大枝干，缓缓裂开了一个树洞。
树洞庞大又漆黑，完全看不见内部，看不见尽头。
随后，地震般的动静平息。
而汲光也终于回神，当即嘶得倒吸一口气。
汲光小跑过去，将刚好跌落到一起的对戒都拿了起来。
那几乎只剩下一个戒环，宝石已经碎得一点不剩了。
……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碎掉了呢！？
汲光束手无策捧着对戒：他还想着一定要把这个还给老师呢！
【特殊物品：碎裂的对戒】
【说明：
作为封印看守者的森林魔女，将封印的钥匙分为两份。
当戒指相聚，封印就会解开。
开启后的封印无法再关闭，封印也不复存在。
自然也不再需要封印看守者。】
“我们该进去了。”
巴尔德看着母树上裂开的入口，将自己的大剑扛在肩头，然后呼出一口气，神情变为征战时的冷静，并不忘对汲光叮嘱道：
“小太阳，到时候你不要关注我，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危，你只要想着怎么杀死灾厄就好——毕竟老师说，这场战斗的核心在你。”
汲光犹豫看了一眼巴尔德：“我和喀迈拉姑且不论，但你……巴尔德，你真的能对灾厄本源举起剑？”
“当然。”巴尔德说，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但坚定的笑容：“就像我效忠的王，就像我所有同胞一样，我们从不会被外表蛊惑。”
肉身躯壳的伟大与否，只取决于灵魂本身的作为。
跳梁小丑披上华丽外衣也依旧是跳梁小丑。
顶天立地的圣人哪怕一身狼藉也依旧是荣光的圣人。
。
既然巴尔德都这么说了，汲光也不再废话，而是着手存了档。
【是否覆盖存档？】
【是。】
存了档，便不再有后顾之忧，汲光率先迈开步子走进黑漆漆的树洞。树洞内静悄悄的，黑到不见五指，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但很快，前方就出现一道亮光，鸟叫虫鸣声也从亮光处传来。
通过枯死母树的内部通道，他们抵达了一个小小的、绿意盎然的世界。
唯有生机勃勃能够形容这里吧？
气温宜人，不冷不热，天空也蔚蓝无云。
而率先入目，让人惊叹不已的，无疑是一大片美不胜收的花田。
玫瑰，雏菊，铃兰，郁金香……各种各样的花朵违背各自生长的需求，在同一片土壤上和平共处，它们散发出来的芬香交织在一起，却又奇怪的让人不觉得刺鼻，还有许多翅膀绚丽的蝴蝶在上面飞舞。
花田四周远处，有繁茂的树木分布，鸟叫虫鸣皆来源于那。仔细倾听的话，还能听见溪流奔腾不息，在石头与水道上冲刷出来的清响。
这就像是希腊神话里的爱丽舍乐园，光是站在这片土地，心中的意志都仿佛会被软化。
而花田中，一个体型好像一棵大树般惊人巨大神明，正斜坐着垂眸休息。
她棕色的长发盘起，绿叶王冠戴在头上，白与绿交织的衣裙后摆摊在后方，看起来美丽又神圣。
在汲光踏入花田的瞬间，神明缓缓睁开眼，用生机的绿眸看向来访者。
“欢迎你们，我的来访者，我的……神眷。”
神明的声音温和又慈祥。
可屏幕上跳出来的血条，却明显不是那么一回事。
汲光眯起眼，盯着面前的巨大女神。
【贪婪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维比娅”】血量：▇▇▇▇▇▇

第103章
“阿嚏——”
喀迈拉打了个喷嚏，疯狂甩了甩脑袋：
“好臭。”
鼻子都已经麻木的狼，再次被气味刺激得皱眉。
臭？
汲光一愣，下意识以为是过于集中的花香对犬科动物来说过于浓郁，但随即他自己动了动鼻尖，隐隐约约，好像的确在花香里嗅出一股格格不入的……淡淡腥臭腐烂味？
他幽邃的黑眸不由扫向花田，试图从那华美的外表里看出什么东西。
“啊……请允许我向你们表达感谢。”高大的“神明”嗓音温和，“感谢你们将我从背叛者的封印中解放。”
高大的“维比娅”微笑着，朝巴尔德伸出自己的手：
“来，我忠诚的神眷，到我跟前来。”
“让我祝福你，让我感谢你。”
空气中弥漫的花香似乎更加浓郁了，四周仿佛能够软化斗志的无形气息也越发咄咄逼人。巴尔德几乎是本能的产生了投入“神明”怀抱的冲动。就像是倦鸟归巢，像是归乡的战士总会忍不住依偎在父母家人身边。
可这样过于违和的“冲动”，反而透着强烈的陷阱味道。
巴尔德一动不动。
他几乎是瞬间就挣脱了蛊惑，幽绿的眼眸带上了磅礴怒火——哪怕早有准备，但巴尔德向“维比娅”举起剑锋的时候，眼神与神情还是忍不住颤抖。
“……毫无荣誉可言的卑劣怪物，不要用你拙劣的模仿，再去侮辱我们神圣的灵魂母亲。”
精灵嘶吼着，像是遭到了无法原谅的冒犯。
他举起了武器，向神明、向他们灵魂的神圣母亲举起武器。
就如同他效忠的王，他无数死去的同胞那样。
。
【神圣的维比娅，我们慈祥伟大的母亲啊。】
【我们将对你举起锋刃。】
【但那并不是背叛，而是因为守护与爱戴。】
【我们会守护你的荣耀。】
【我们将会——把你从苦痛中解放。】
。
巴尔德毫不犹豫冲入花田，就要朝“维比娅”挥下大剑。
轰隆！
地面突然传来震动，巴尔德脚下的土壤开始翻涌出糜烂的红白。
咚！
巴尔德挥舞的剑，也深深陷入了厚实的菌盖里，削铁如泥的大剑硬是被过于有韧性的巨大菌盖所包裹。巴尔德沉着脸，铠甲下坚硬好似钢筋的肌肉缓缓蓄力，硬生生把自己的剑抽出，随后一个横扫清空一片落脚点，并向后跳出了土地异变的范围。
一阵飓风盘旋，随后，无比腐臭的腥味，彻底取代了花香。
这个位于母树内部的小世界，转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就像希腊神话的爱丽舍乐园变成了可怖阴森的塔尔塔罗斯：蔚蓝无云的天空开始变得如黄昏火烧云般红得心惊，远处的树木变成了被菌丝覆盖的死树，翠绿的植被褪去，鸟叫虫鸣声彻底消失，远处奔流的小溪，动静也听上去变得格外粘稠。
有大片大片糜烂的红白色真菌，从土壤里翻出，它们重重叠叠，在菌丝上快速生长、繁衍、扩张、膨胀，吞没了先前美不胜收的花田圣景，并亲昵的拥簇着它们的领主，原本花上飞舞的蝴蝶也变成了一群嗡嗡的绿头苍蝇，苍蝇身上也缠绕着菌丝，飞得毫无规章。
——华美绚丽的花田只是表象，地底无数的菌丝才是本貌。
就如同这位顶着光辉维比娅躯壳的恶魔，神圣的容貌也不掩本质的腐烂。
……高大的“维比娅”那神圣的树叶王冠已经凋零，取而代之的，是霉变一样的真菌王冠。她坐在肉瘤一般的真菌上，皮肤也在腐烂中冒出了菌盖。
“维比娅”睁开了双眼。
密密麻麻的重瞳填满了眼眶，每一个瞳仁里都透露着贪婪。
扩张……扩张啊……
繁衍……繁衍吧……
让我的根须侵占更多的领土，让所有的生命全部都变成领土的养分。
哗啦——
所有的真菌，都在同一时间喷出无数的荧光孢子。
孢子几乎将汲光他们包围，而已经蔓延到整个树洞小世界的菌丝，也在试图攀附上他们的腿甲。
【状态：焚烧，真菌寄生+1】
【状态：焚烧，真菌寄生+2】
【状态：焚烧，真菌寄生+3】
……
汲光几乎是转瞬就感觉自己的双腿传来剧烈的瘙痒，和紧随而来的刺痛。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硬生生往他血肉里扎根，并且还在不断扩张。
汲光眉头紧皱，立即回忆起魔女的最后一次考核所使用的魔法。
——真菌寄生与荆棘寄生？
灵感如雷霆闪电一般跃过汲光的思绪之海，照亮了唯一的答案。
。
经历过昔日猎神之战的魔女，深知伪神的每一个招式。
那是由过去无数骁勇善战的精灵，用它们自己的性命一遍遍尝试得出的答案。
然后是研究，是攻克。
在汲光奔赴战场与灾厄交战之前，守护封印的魔女就已经将答案塞到对方手中，直到他拥有破关的能力，才替他开启这个危难的副本。
。
汲光毫不犹豫喝下一口魔女的怨灵药剂。
【道具：魔女的怨灵药剂（可用次数：5→4）】
心口的熔炉开始躁动，耳边的火焰灼烧声开始汹涌。
魔力染上熔岩的光泽，并随着汲光用魔力覆盖于自己身体、防止寄生物扎根时，反过来灼烧那些粘稠的菌丝。
【装备：魔女的护符（痛觉屏蔽次数：5→4）】
痛是活着的证明，没有痛觉的人往往都活不长。
但也不得不承认，没有痛觉的时候，战士总能更好的成为对敌的兵器。
汲光抬起的长剑燃起了点点火光。
他毫不迟疑开始奔跑，耳边似乎有熔炉里的怨灵在嘶吼咆哮。
那是汲光身上的怨灵，它们憎恨一切恶魔，无时无刻都想要拉恶魔们陪葬，因此这次熔炉的燃烧与躁动远胜于先前，过于炙热的火星几乎都要顺着汲光的呼吸冒出。
而随着汲光奔跑，他所踏过的每一片土壤，都有骤然燃起的火点燃上面粘稠密集的菌丝，又随着汲光劈下的剑，火焰来势汹涌地烧毁了那厚实庞大的菌盖。
剑力所不及的大块真菌屏障，则是靠汲光挥出的连续数个如太阳般的炙热火球中褪去。
熔炉之火是真菌的天敌。
当然，来自恶魔领主的真菌，不是一般的火能够处理掉的。可不巧，汲光的熔炉之火是混沌、是旋涡，是凝结了千千万悲剧，与恶魔不相上下的不祥与禁忌。
汲光就这样强行腾出一个通往恶魔领主的通道。
熔炉之火已经迅速烧毁四周的一切可燃物。
在噼里啪啦的燃烧中，浓烟和真菌火化产生的腐臭气息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汲光开辟了道路，巴尔德与喀迈拉当即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过程中，汲光抽空看了他们一眼，人类心底的担忧在看见同伴一如既往灵活有力的动作而稍稍淡去。
寄生的真菌似乎对巴尔德与喀迈拉的效果并不怎么样。
巴尔德还好说，他有魔女在灾厄之后研究出来的护符，而且身上穿着的还是专门为了对付恶魔而打造的征战铠甲，那扭曲的菌丝攀附征战铠甲的瞬间就会被神光逼至枯萎，虽然不排除吸入孢子而感染的可能，但孢子的寄生力似乎远不如现成的菌丝，因此他总归还能撑上不短的时间。
至于喀迈拉？
魔女没有给喀迈拉除了灵魂药剂以外任何的辅助装备。
喀迈拉也什么都没做。
于是菌丝顺利爬上他的腿，试图在他的身体上扎根。然而——像是摄入了什么剧毒，爬上喀迈拉身体的菌丝，自己就一点点枯竭。
对于喀迈拉来说，可能就只是有一点点蚊子叮咬似的不适感罢了。
汲光不知道原因，但战斗没有交谈的余地。
既然确认同伴们都没事，他便重新集中注意力，专心解决灾厄的源头。
在熔炉之火的开道下，三人一同靠近中央的维比娅，而见状，相较他们而言好似巨人一般庞大的维比娅终于缓缓站起，并从菌丝里抽出一把布满真菌的巨斧。
随后，大力劈向挑战她的骑士。
轰！
好似迅雷的一斧下去，真菌的孢子如子弹般迸射，土地如地震般裂开。
汲光好悬没有摔倒跌落到沟壑里的真菌丛，他一个翻滚起身，挥舞出法术球，并毫不犹豫继续逼近。
轰！
又是一斧。
这次，斧子劈开了法术球，并在斧子的落地点上，迅速生长出一支通体枯黄开裂的树人军队。
树人们手头都拖着荆棘藤，哪怕被点燃，也依旧能够在被彻底烧毁前挥舞冲撞，靠物理硬生生地冲散汲光三人。
“这个混蛋……”
巴尔德下意识横起大剑抵挡，在被掀翻落地后的瞬间，咬牙切齿地咆哮：
“它——能动用维比娅阁下的部分力量。”
生命女神维比娅，所拥有的职权之一，就是创造生命。
只是被夺取神明身躯，利用神明躯壳残留的力量强行制造出来树人们，外表都扭曲枯黄得厉害，并很快就有真菌攀附在上面，长出了一圈圈好似铠甲的真菌外壳。
树人们齐齐盯住了汲光，将拥有可怕火焰的人类视作最需要被解决的敌人。
于是，他们挥舞着燃烧的荆棘藤，不断压缩汲光的生存空间。就算熔炉之火无法让汲光受到影响，但纯物理流的荆棘藤击打在身上，也一样是个棘手的威胁，尤其那些荆棘似乎还附带妖精荆棘的特性，有着能够刺痛灵魂的效果。
而且……
树人少说也有三五米，数量还多。
在它们被火焰彻底烧毁之前，只靠蛮冲蛮撞，汲光也难以保全自己。
树人都去攻击了汲光，靠近维比娅的道路便再次露了出来。但喀迈拉毫不犹豫放弃了这个机会，选择去保护他的人类。
矫健迅疾的狼一把捞起人类，靠他的利爪和可怖的弹跳力，硬生生地克服畏火的本能，就这么从树人军队的包围下暂时脱身。
汲光：“咳……谢了，喀迈拉，你还好吗？”
“……我没事。”喀迈拉这么说着，神情却很急躁。
因为数量太多了，体格也太大了。
动物的世界，体型与体重是实力的体现之一。很少能有动物能够越级猎杀远超自己吨位的猎物，最常见的，永远是更大更重的一方获胜。
这也难怪喀迈拉会因此焦躁不安。
不管是维比娅还是树人，都太大了。
跨级别的高大，给喀迈拉带来严重的威胁感。尤其这种威胁还大多集中在汲光身上。
像是被踩踏了底线，狼开始露出獠牙地凶恶低吼，暴躁与敌意也濒临极限。
他护着自己的人类，心底不断呐喊：
威胁！
威胁！
威胁！
想要……抹掉这些。
汲光忽然注意到喀迈拉双眼的变化。
——那兽人形态下的兽瞳，不知何时再次变为人形的山羊横瞳。
汲光：“喀迈拉……”
汲光刚张了张嘴，一只树人就再次横冲直撞过来。
他听见喀迈拉发出了刺痛耳膜的咆哮。
随后。
他那漆黑的利爪，狠狠在树木上留下一道极深的爪痕。
对树来说，这似乎并不算什么致命伤。
可是树人却在瞬间咔嚓一声裂开了。
它的枝干破碎成无数片，噼里啪啦地掉落，然后被后方的其他树人踩碎。
。
伪神创造出来的“生命”，不过是不完整的生命。
树人军队本质和傀儡无异，那点点生命之火，弱小的连萤火虫都不如。
所以哪怕只是一个稚嫩的，连自己天赋都不曾掌握、搞懂的混血怪物，喀迈拉也依旧能将不可阻拦的死亡概念赋予这群虚假的生命，浇灭它们那摇曳的微弱生命。
。
高大的维比娅一顿，被稚嫩的“同类”气息所吸引，她缓缓看向喀迈拉，面带困惑，似乎未曾注意到身后逼近的巴尔德。
于是，破魔的大剑被当做长矛一样抛出，穿透了维比娅的心脏。
却不曾留下任何伤势。
“维比娅”垂眸，看向贯穿心口的剑，将剑抽出，抛向远处。
随后，她嗓音淡淡：“没用的，精灵啊，你——”
“维比娅”未落的话语瞬间凝固。
巴尔德的剑，只是障眼法。
他真正的目的，是将魔女交给他的护符缠绕在剑柄，将其带往“维比娅”身边。
护符破碎，活了千年的森林魔女托付给学徒们的最后力量，化作无形的牢笼拘束了“维比娅”。
那不会伤害她，却也让她一时半会无法动弹。
腐烂的贪婪恶魔似乎睁大了眼睛，“你……”
巴尔德扯扯嘴角，声音冷冷：“我知道的，精灵无法杀死你——就像妖精无法杀死维塔。”
魔女交给自己的护符终于扔出，巴尔德的身上也终于泛起了被真菌感染的腐烂痕迹。
可那无所谓。
巴尔德目光灼灼：“同样的错误，我们不会犯两次，这次绝对……”
只要杀死了掌握真菌的恶魔领主，那么不合理扩张的寄生物，也自然会失去扩张的力量。
。
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以及伪神的招数，明明精灵体质和战力都如此出类拔萃。
但精灵族却依旧覆灭了。
甚至最后，也只是让剩余的所有幸存者拼上性命去封印夺舍的恶魔——明明精灵王和他的直属骑士团，以及长老们都在。
因为，精灵无法杀死维比娅——他们的造物主。精灵对造物主的一切攻击，都会被直接抹去。
哪怕他们攻击的只是一个躯壳，一个躲在神明躯壳里的卑劣寄生虫。
。
在遥远的过去。
当发现自己的神明被可耻的怪物夺舍，自己却无法让神明解脱后，精灵王与妖精女王第一时间向最近的圣城西罗求援。
圣城西罗，有着不逊色精灵战士们的骑士团。
只要精灵和妖精们一起纠缠住被夺舍的神明，悍不畏死地给一个外族骑士创造机会——就总能够让神明从这样的苦痛中解脱，让灾厄终结在母树。
可求援的信久久没有回应。
菌丝、孢子、荆棘的感染，也让精灵与妖精们在等待中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为了不让灾厄扩张，他们只能和妖精族一起转变策略，竭尽所能封印住灾厄。
。
“小太阳！喀迈拉！就现在！”
巴尔德大喊着，而引走树人军队，也刚好摆脱纠缠的汲光，立即心领神会地拍了拍喀迈拉的脑袋。
汲光：“喀迈拉，把我扔过去，扔准一点！”
汲光：“当然，别担心，我不会受伤的，大不了还有治愈术呢。”
熔炉之火覆盖了汲光全身。
好似一枚流星，伴火从天落下的人类，一剑刺穿了“维比娅”的头颅。
【贪婪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维比娅”】血量：▇
伪神当即发出凄厉地嘶吼，恶魔疯狂甩动自己的身体，将汲光甩开。最近的巴尔德立即去接，哪怕两人铠甲撞铠甲，大家一起被震得脑袋发蒙也没事。
汲光“嘶”地抽气，给自己用了个治愈术，然后看着恶魔领主剩余的血条，皱眉：“不行，还差一点！”
说着汲光就抬手，打算扔几个法术球看看能不能把BOSS剩的最后一丝血给刷掉。
但不等他这么做，“维比娅”的身体就猛地一顿。
撕拉……滴滴答答。
伴随着血肉被硬生生撕开的声响，金色的神血从“维比娅”开裂的后背涌出，四周磅礴的真菌与菌丝，也忽然集体枯萎。
【贪婪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维比娅”】血量：0
贪婪领主的血条自己掉没了。
维比娅巨大的神躯轰然倒下，而她开裂的后背，流淌的金血也渐渐变成了污浊的黑血。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缓缓钻出。
【嫉妒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维塔”】血量：▇▇▇▇▇▇
伴随着新的血条在屏幕上浮现，小巧、灵活的四季女神，从她姐妹的躯体里，沾染一身鲜血地钻出。
而在“维塔”展开透明蜻蜓翅膀腾空的瞬间，她抬手召唤了一大片可怖的螺旋荆棘之海。
凝聚了两位神明、两位恶魔领主的魔力，庞大到让魔女亲临也难以抵抗。
那钢铁般的荆棘、能触碰灵魂的荆棘，哪怕身着铠甲，用自身所有魔力去防御，也终究不敌，并被转瞬绞碎灵魂。
【已死亡。】
【自动读档中……】
【总死亡次数】：655

第104章
贪婪与嫉妒，是七大恶魔领主里唯一的双生子。
双生的恶魔们，一同盯上了奥尔兰卡唯一的双生神明。
精灵无法杀死维比娅。
妖精无法杀死维塔。
夺舍神明后得知两大种族这一特性的恶魔领主，选择互相寄生，共享彼此的特性。
贪婪的“维比娅”体内，藏着“嫉妒”的维塔。
它们互相重叠定位，让妖精与精灵都束手无策。
……和光辉神统一的诞生方式不一样，恶魔们诞生自【魔域】这片罪恶的土地。
从恶魔之间的交合，从剧毒的土壤里，从其他恶魔的尸体里，从一滴水、一块石头、一片头骨。
在【魔域】，几乎什么都可以成为恶魔诞生的摇篮。
贪婪与嫉妒，就是在同一枚卵里诞生的。
可恶魔到底还是恶魔。
哪怕是血脉相连，互为血亲，但对于没有亲情、道德概念的它们来说，双生恶魔的诞生，只不过是它们在卵里竞争得不够干净的结果。
因为没能在出生前顺利吞噬另一方的生命与力量，所以才会多一个无所谓的血亲。
而在出生之后，更强大的那一个，将主宰更弱小的那一个——要么立即被吞噬，要么成为强者的附庸，这就是恶魔世界的铁律。为了不被吞没，嫉妒在出生的第一时间向贪婪低头。
双生恶魔之间天赋的良好互补性，让贪婪留下了嫉妒。
嫉妒的恶魔领主，是贪婪的附庸。
嫉妒可以通过寄生在贪婪身上，获得贪婪的保护。相对的，嫉妒所拥有的地位与天赋，都得完完全全献上，被贪婪所利用。
就像是“维比娅”创造的树人，能够使用“维塔”的荆棘藤，而“维塔”却不能反过来创造树人。甚至当“维比娅”还在的时候，“维塔”都不能使用荆棘藤。
可惜。
贪婪的恶魔，什么都想要。
他既要创造树人，又要利用荆棘。
他既要吞没精灵生机勃勃的森林、妖精美不胜收的花田，又要不断花费魔力，继续向外扩张菌丝，继续吞没更多。
贪婪把力量都用在“取得”上。
他得到的太多，反而因此自大，所以，最终被击败而衰弱了下去。
于是——
给了嫉妒反扑的机会。
。
恶魔擅长憎恨，敌视，掠夺……
它们的本性，就是吞噬同类、获取对方的力量与地位。
恶魔七领主的头衔，就像是它们自身的说明。嫉妒的领主从未停止过对力量的觊觎，贪婪越发强大，它就越发不甘——明明是双生，偏偏它没能得到更多的力量，没能成为双生中主宰的那一个。
【明明是我先寄生了维塔。】
【是我先吞没了那不知死活，明明也被血亲在卵内夺走了力量，却宁死也不愿意听话的脆弱妖精神。】
【也是靠变成“维塔”的我，才把贪婪的孢子寄生到维比娅身上。】
【两个光辉神，明明都是我取得的猎物，是我的成果。】
【没有我，精灵族和妖精族根本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被攻破！】
可最终却是贪婪享受了成果。
嫉妒，憎恨，不甘……
双生恶魔领主的头衔，就像是它们彼此内心世界的简括。
所以，当贪婪的领主重伤、衰弱之后，在它身上的另一只恶魔，便难掩自己的恶意……
——给了它的同胞与血亲最后一击。
吞并了血亲的一切，嫉妒的恶魔领主终于拥有它梦寐以求的力量。
它不像贪婪那般，将力量四处扩散，嫉妒只用荆棘——这具神躯最擅长的荆棘。他选择将吞没的所有魔力都用于进攻、用于伤害。
于是哪怕真正的维塔都无法使用的可怖荆棘藤，绞碎了它的敌人。
。
时间回档到进入枯萎精灵母树的裂缝前。
死回来的汲光懵了一会，停下脚步。
巴尔德：“嗯？小太阳，怎么了？”
喀迈拉也看向忽然止步汲光。
汲光：“……”
汲光没第一时间回话，只是缓缓眨眼，额头冒出一滴冷汗，然后第一时间看了看自己的包裹。
还好还好。
触发熔炉的怨灵药剂和屏蔽疼痛的魔女护符的使用次数，都恢复如初了。
不过……刚刚那是什么可怕的AOE啊？明明全身都用魔力覆盖、防御了也没用。
没有无敌帧，要怎么躲那一招？
汲光久久沉默，最后，他盘着手歪头沉吟，问巴尔德知不知道“维塔”的事。
巴尔德：“四季女神维塔？她是一位很脆弱又温柔的神明……吧？”
汲光：“脆弱？”
巴尔德：“是啊，所以在恶魔入侵后，妖精们普遍都变得很凶，他们觉得要保护他们的造物主——如果神明中真的有哪位出事，落单的维塔很可能就是第一个。”
就是脆弱到让她的造物都很担心的程度。
巴尔德：“我还见过妖精祭司来拜访我们的王，希望让我们的祭司去和维比娅阁下商量，让维比娅阁下带走维塔。”
汲光：“……嗯，然后呢？”
巴尔德困惑道：“然后？那就是神之间的事了，我也不太清楚后续，毕竟在那之后没多久，我就响应西罗的号召，成为征战骑士去战场了。”
关于“维塔”的情报很少，不管是真正的四季女神维塔，还是被嫉妒的恶魔吞噬、取代的“维塔”。
哪怕魔女都对“维塔”一无所知。
一是因为“维比娅”就足以让精灵与妖精们束手无策，二是因为“维塔”从来没出来过。
没有办法，汲光只能硬着头皮再挑战一次。
这次根据上一回的经验，他优化了一阶段的战斗，在顺利给巴尔德创造机会困住“维比娅”，并由燃起熔炉之火的汲光给予对方要害致命一击、迅速削减血条后——嫉妒恶魔再次趁虚而入，击杀自己的血亲，并从“维比娅”的躯壳里钻出，亮出自己的血条。
汲光本想趁“维塔”还没使用出法术前把它击杀，但不得不说长翅膀会飞的就是有优势，“维塔”腾空的速度很快，反应也很敏捷，汲光一个落空，就再次被可怖的AOE荆棘藤瞬杀。
【总死亡次数：656】
【总死亡次数：657】
【总死亡次数：658】
一阶段的“维比娅”，因为魔女的透题，很好处理。
但二阶段的“维塔”却至今还没有应对的方案。只要“维比娅”虚弱到一定程度，“维塔”就会吞没“维比娅”，然后就是一个登场AOE。
“维塔”的魔力远超他们三人全部，汲光尝试了各种抵御手段，但得到的结果都是失败。
而放弃抵御，尝试在“维塔”钻出血肉的瞬间将其击杀——也不行，“嫉妒”比“贪婪”要谨慎小心，它只会在“贪婪”把他们掀飞的时候才背刺、钻出来，并第一时间腾空。
汲光呼出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
他开始观察——观察“维塔”的荆棘海有没有死角。
【总死亡次数：664】
再又死亡了足足七次后，汲光终于睁大眼睛，在被荆棘绞碎前看到了整个战场唯一的安全点
。
……“维塔”的荆棘藤，不曾破坏维比娅倒下的神躯。
维比娅死去的躯体附近，就是“维塔”所有攻击都不能触及的死角。
。
维比娅和维塔，是一对从不伤害彼此的姐妹。
她们彼此的力量，都对彼此无效。
——哪怕我死去。
——哪怕你死去。
。
【已死亡。】
【自动读档中……】
重复挑战，进入二阶段，并在嫉妒的恶魔从血肉钻出的瞬间，带着喀迈拉和巴尔德一同扑向巨大无比好似一棵大树的维比娅神躯旁。
生命女神遗留下来的躯壳，哪怕已经没有了灵魂，依旧带着磅礴生机的力量。那股力量在脱离恶魔的操控后，便自发庇护着向她求援的人类与兽人，庇护着她曾经选中的神眷。
荆棘藤消散，汲光三人头一回躲过这个可怖的AOE。
之后，便是围绕着维比娅的神躯，与“维塔”的较量。
当“维塔”脱离维比娅神躯的庇护，它便无法再共享维比娅躯壳所拥有的特性。它不是精灵的造物主，巴尔德击杀“维塔”不再受到限制。
于是，传说中的征战骑士，一代精灵王亲自授勋的骑士，维比娅最后的神眷，冲在了最前线。
三打一，优势在我。会飞的“维塔”虽然魔力强大，但躯体却很脆弱，它无法和剑锋硬碰硬，因为不得已被频频逼到高空。敌人在高空，巴尔德也没办法，喀迈拉跳跃力再惊人也有度。于是汲光只能尝试用法术球去击打。
常理来说，“维塔”的魔力远胜于汲光，它完全可以防御汲光的魔法。
……但汲光心口躁动的熔炉，给他的魔力染上了熔岩的色彩。
熔炉之火，像是伤害到魔女那样，轻而易举灼伤了“维塔”，身体娇小脆弱的妖精之神，血条瞬间掉落一大截，并开始畏惧地躲避。
直到在空中被汲光限制，在地面被巴尔德与喀迈拉同时追捕，“维塔”的攻击又被维比娅的神躯所抹去。
……“维塔”转头飞向了母树的出口。
“它想跑！”
汲光眼睛一眯，大声喊道。
巴尔德与喀迈拉立即想追，但巴尔德追不上，喀迈拉够不着。
汲光心底焦急起来：绝不能让一个恶魔领主逃掉，尤其是对方还带着“维塔”的躯壳。
拦截、拦截、拦截！
要怎么做？
魔女曾经悉心教导的魔法，涌上心头。
——结界……像是高塔的结界。
但是，我的魔力不够，比不上“维塔”的魔力。
——那不是还有熔炉吗？
可能还无法驯服这枚心脏，可能还没法调用心脏的全部力量。
但熔炉之火……本身就是针对恶魔锻造出来的东西。
燃烧，燃烧！
汲光调动着心口的熔炉，让金红色的火焰覆盖自己、在自己身上点燃。
他幽邃点缀着星辰的黑眸熠熠生辉，每一缕发丝都跳动着熔炉之火，汲光试图布下结界，可结界的规模却始终够不到树洞口。
就在汲光咬咬牙打算跑前一点布置结界的时候，他没注意的后侧方，维比娅死去的神躯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应。
【命运女神缇娜——与她诸位兄弟姐妹们的约定。】
【带来……“命定之人”的承诺。】
哪怕灵魂已经消散，只留下一具躯体，维比娅依旧完成了与九柱神里最年幼的“命运”的约定。
树木总能助燃火焰。
好似一棵大树的维比娅的神躯，生长出了无数带着绿芽的小树藤。
柔软的树藤攀附在汲光身上，让熔炉之火蔓延至高空，于是，一个熊熊燃烧的金红色火焰屏障，将枯死母树内部的小世界完全笼罩。
系统：【获得新诅咒烙印&#183;生命诅咒】
系统：【诅咒烙印：生命诅咒，熔炉焚烧，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火焰，阻拦了试图逃离的恶魔。
“维塔”猛地撞在了屏障上，熔炉之火灼烧了它的翅膀。它惊慌嘶喊着坠落，在地面等待它的是早已蓄势待发的巴尔德与喀迈拉。
【嫉妒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维塔”】血量：▇
濒死的“维塔”看着远离维比娅神躯旁，哪怕跑再快也回不到安全点的两人，恶意满满地再次召唤出了荆棘藤。
“喀迈拉！巴尔德！”
汲光立即心头悬起，还以为这次又要回档重来——直到喀迈拉抬起的一爪，撕毁了战无不胜的荆棘藤。
不同于之前的突袭，喀迈拉已经见到荆棘藤，并本能察觉到其中的危险，有所警戒了。
所以，再次试图用这招的“维塔”，被神经紧绷，满脑子都是执行人类命令的狼，本能用天赋硬生生创造出一个生还的空间。
喀迈拉银色的眼眸从竖瞳转变为好似山羊一般的诡谲横瞳，哪怕身体被一些没能撕开的荆棘所割伤，但依旧不影响它的行动。
横瞳的嵌合体兽人，目光忽地盯着高空垂死挣扎的伪神。
……在那短暂的瞬间，嫉妒的恶魔领主毛骨悚然，差点本能就向这只兽人投诚。就像是它当年为了活着，选择成为贪婪的附庸那样。
“恶魔的同胞？”被烧毁翅膀的嫉妒在向地面坠落时，这么看着喀迈拉喃喃。强烈的畏惧，让它刚刚升起的恶意烟消云散。
嫉妒心底大喊：快逃！
维塔被重创的身体不能再要，于是，妖精之神的后背，也裂开了一条血肉模糊的缝。
金色的血液滴落，一条细细长长的活物，硬生生从维塔的身躯里钻出。那实在是长得过分，让人难以想象究竟是怎么团在维塔小小的身躯里的。
随后，虫子试图钻入地面，试图从土里绕开四周的火焰屏障、自地底里逃生。
……我咧个铁线虫啊！
汲光瞳孔地震。
他当即冲过去，而巴尔德已经先一步用大剑斩断了铁线虫的躯体。可斩断之后，一条巨长无比铁线虫变成了两条，随后是四条、八条……每断开两截，两截都在挪动着试图逃离。
……什么蚯蚓！？
虽然不怕虫，但这属实有点犯恶心。最终是汲光挥出的熔炉之火将所有挪动的细长虫子都给点燃、烧毁。
在噼里啪啦的火焰声里，嫉妒的恶魔最后一丝血条终于归零。
隐隐约约，走到维塔神躯前，蹲下来将她死去的躯体捧在手心的汲光，似乎还听见了火焰里传来的嘶哑咒骂：
【好烫！好烫！】
【这是什么火？这是什么东西？】
【该死的……怎么会有这种火，都是你，没有你的话……】
汲光冷冷回头看着火中挣扎的虫。
他听见虫子喊：【我诅咒你！】
虫子嘻嘻哈哈，嫉妒又不甘：【诅咒你，诅咒你——】
汲光无视了那扭曲又丑陋的低语，仍由对方在火焰的洗涤中彻底消散。
他捧着维塔的神躯，低头看了看。
……这真的是很小一个神明。
别说维比娅能够用手拢住她的姐妹，哪怕是汲光，也能像捧起一只小鸟似的，将维塔托在手心。
汲光将维塔的神躯，带到了维比娅的身边。
毫无声息的双生神明躺在一起，就像她们当初在同一个果实里沉睡。

第105章
巴尔德是亲眼看见恶魔领主最后一块碎肉都彻底被烧毁后，才拖着自己的大剑，缓缓来到神明的遗体旁边。
唯一还活着的精灵垂眸看着他们沉眠的灵魂母亲、他们的造物主。
然后单膝下跪，双手交握，以祈祷的姿态，为死去的神明们念安眠祷词。
汲光没有打扰，只是看着这一幕。
伴随着巴尔德虔诚的祈祷，汲光忽然注意到维塔的神躯也和维比娅一样，长出了鲜嫩的小芽。
那似乎也是藤蔓。
但不是维比娅结实有力的树藤，而是一种花藤。
太过弱小的神明，长出的花藤都细弱颤巍的。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地生长着，但却明显长得非常艰辛。它一点一点往汲光那边攀爬，小小的叶片都因此摇摆。
汲光若有所思，并随即心领神会。
他也蹲下来，试探着把自己的手伸到花藤那。
……那细细弱弱的花藤立即缠绕住汲光覆盖着臂甲的手指。
随后，缓缓开出了一朵淡紫色的花。
漂亮的无名小花，转瞬间就凋零，那好似羽毛一般的花瓣在掉落瞬间，化作无形的神力，悄然消融在汲光的手上。
【获得新诅咒烙印&#183;妖精诅咒】
【诅咒烙印：妖精诅咒，生命诅咒，熔炉焚烧，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经验计算完毕。】
【自动升级中……】
【命运骑士】等级：22
血量：35
耐力：25
力量：26
敏捷：24
魔力：30
诅咒：50
【诅咒烙印：妖精诅咒，生命诅咒，熔炉焚烧，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汲光看了看自己的属性栏：连升两级，并同时获得了两个新的诅咒烙印。
第一个是来自维比娅的生命诅咒。既然有生命两个字，汲光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血量，然后又看向自己的血条。
他在自动回血。
虽然在回档背板中，汲光没受什么伤，但也绝称不上满血。他算了一下，新出现的自动回血功能，大概是每三十秒跳一次。
至于回多少血……
汲光粗略估计，大概是2%。
按照这个回血比例和速度，哪怕重伤，他最多一天就能自愈。
……可好像没什么用。
毕竟，都已经学会治愈术了。
这个技能要是在他没学会治愈术的时候，就非常逆天了，但现在……
汲光有点一言难尽：这个游戏的设计者在安排奖励的时候，是故意这么搞心态的吗？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有自动回血，起码在战斗时保命的概率大了不少。
打个比方，比如不小心吃了一个暴击，刚好导致血条归零，用不出魔法治疗自身，但在归零前的瞬间，自动回血给他跳了2%，这不就让他丝血苟活了吗？
加上无痛觉不受负面状态影响战斗的加成……要是操作的好，指不定能靠这个“自动回血”长久、无限地战斗下去。这样哪怕刮痧也能刮死BOSS了吧。
至于妖精诅咒……
汲光把自己的状态栏反反复复的检查，都没发现效果。那好像不是和“黑夜之眼”以及“自动回血”一样能够直接看出来的能力。
难不成是魔力加成？
魔力数值倒是加了很多，甚至都已经比力气点数高了……
不对，当初得到“黑夜诅咒”的时候，也加了魔力点，这应该是获得神明诅咒烙印的共同加成。得到“生命诅咒”的时候，难以把恶魔包拢在内的火焰屏障就迅速扩张开来了。现在想想，那应该就是魔力点数突然增加的效果。
说到结界……
汲光抬头看向天空，火焰的屏障还在。四周失控的熔炉之火依旧还在焚烧着——虽然随着贪婪的恶魔死亡，大量真菌已经枯萎，但枯萎后留下的物质依旧是可燃物。
嗯……要怎么收回熔炉之火来着？
汲光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熔炉灼烧声依旧噼里啪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熔炉里一向在哀鸣的怨灵，这次似乎变得轻盈了许多。
可能是怨恨得到了慰藉？
汲光尝试了一下，可能是魔力数值已经抵达了30，他对魔力的操控再次上了一个台阶：他回收火焰比想象中的容易。
“这是……！”刚刚念完祷词的巴尔德，睁眼瞬间不由惊呼。
汲光闻声扭头，随后一愣，也瞪大眼睛。
……维比娅和维塔的身躯，渐渐出现了变化。
生命女神维比娅的躯壳，缓缓化作了一堆肥沃的泥土。
巨大无比的黑土壤像是太阳下的冰块一般融化、和地面交汇，并一点点向外扩张。没一会，附近肉眼可见的土地，那曾经被真菌侵染的污土，就被黑土所覆盖。
而四季女神维塔的身躯，则是没入土壤，像一枚种子一样，变作了一堆毛茸茸的白色蒲公英。
蒲公英？
汲光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蒲公英，来自四面八方的震耳欲聋巨响，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怎么？”汲光身体一晃，勉强站稳：“地震了？”
“不，不是。”喀迈拉狼耳紧张地竖起，然后焦虑道：“是树要塌了。”
——精灵族枯死的一代母树，在坚持许久后的现在，终于开始崩塌。
随着剧烈的震动，母树内部的虚假世界开始破碎，并随着外部巨大树干裂痕的增加，树内的“天空”也开始裂开，露出外部真实的模样。
汲光一时间头皮发麻，这么大一棵树，坍塌下来是会砸死人的！汲光可不想好不容易通关后又一键重来，于是大声喊了一句“快走”，他立即拔腿冲向出口。
……然而他和巴尔德穿着一身铁皮铠甲，属实是跑不快。更别说巴尔德还背着大剑，身上的铠甲还是重甲。
最终是喀迈拉双手抱起汲光，并用修长有力的蛇尾缠着巴尔德的腰把人拖着，在“哐哐哐哐”的动静以及巴尔德的“喂，你等一下……嗷！”的喊声中，狼以惊人的爆发力带着两个拖油瓶冲出树洞。
离开树洞的瞬间，遮天蔽日的枯萎母树彻底崩塌。
滋啦——
轰——
喀迈拉狼耳高高竖起，听见动静后，他第一时间把汲光藏进自己怀里，并用自己健硕的身躯、厚实的皮毛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然而只有些许尘埃打在了喀迈拉后背。
汲光感觉自己的护甲被狼勒得有点吱呀声响了。
他定了定，半晌抬手，按着喀迈拉的肩膀强行撑起身体，并探出一个脑袋往后看：母树崩散的瞬间，巨大的树皮与死木块就化作尘埃散去。
而在坍塌掀起的剧烈气流里，汲光看见无数的蒲公英轻飘飘被卷上高空，并由一阵清风将其带向森林各处。
与此同时。
垂眸看向附近的土地，以及在这里死去的精灵骑士们。
……树内世界的肥沃黑土，也开始朝森林其他地方蔓延。
它吞没了真菌、吞没了荆棘。
包括精灵与妖精们尸体上的寄生痕迹。
随着黑土的扩散，所有的遗体都缓缓摔落。
他们“咚”地落入柔软湿润的肥沃新土当中。
。
有惊无险之后，巴尔德抬手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长长呼出一口气。
而事情结束后，汲光给自己和喀迈拉他们都用了一个治愈术，确保每个人状态完好，便准备启程回高塔、和魔女汇报喜讯了。
路途，巴尔德把紧跟汲光的喀迈拉喊到后边，认真表示了感谢，以及一点点控诉：
巴尔德：“谢谢你救了我——不管是那只死寄生虫用维塔阁下的身体发动荆棘藤差点把我卷进去的时候，还是最后母树坍塌你把我也拉出来这件事。”
巴尔德：“……但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最后那段路！”
喀迈拉漫不经心，被喊走也频频看向人类，然后茫然回应：“嗯？”
巴尔德嘴角一抽，压低嗓音：“就是指你用蛇尾拖着我走的事！我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巴尔德身体太长，加上喀迈拉没时间调整姿势，所以在被蛇尾拖着走时，巴尔德正好被打断平衡，整个人差不多是横着被拖走的。
简单来说，不只是手脚拖地，偶尔脑袋也会砸地。
……痛倒是不痛，就是震，尤其是撞头那几下，弄得他脑袋晕。尤其他的大剑剑柄还因此摇晃不断，频频撞到他的铠甲，以至于全程发出连续不断的“哐哐哐哐”声。
喀迈拉歪歪头，直白道：“但我没有多余的手了。”
他毕竟抱着汲光呢。
巴尔德：……这就是问题所在！
正常来说，一个人两只手，在情急之下，会一手扛着一个人比较合理吧？
巴尔德狐疑地盯着狼人。
喀迈拉表情坦然还带着疑惑，似乎没明白巴尔德的意思。
于是，精灵最后只能自己纳闷，怀疑是不是自己心底有鬼看什么都是鬼。
嘀嘀咕咕着，巴尔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护甲。这大概是他头一次嫌弃自己的铠甲。征战铠甲厚重，而且作为全包式的铠甲，跑步本来就受限，给他重来一百次也做不到喀迈拉那种速度。
……但要是没有铠甲，我也能抱着小太阳轻轻松松冲出来。
巴尔德在后头偷摸比划汲光的体型，觉得这种小人类他能一次扛起俩都不带喘气。
。
汲光倒是没关注身后两人的交谈。
他手里拿着魔女破碎的婚戒，心底有点忐忑不安。
“应该不会被骂吧……”汲光自言自语，刚说出声，肩头就探过来一个金毛脑袋。
巴尔德：“什么被骂？”
喀迈拉搞不懂巴尔德喊他过去干嘛，最后主动走回来，继续跟在汲光身侧。而嘀嘀咕咕的巴尔德也顺势走到汲光另一边，并在听见汲光的自语后，当即弯腰凑过去询问。
汲光露出手里破碎的婚戒：“这个啊。”
巴尔德：“戒指？这不是解开封印的钥匙吗？”
“也是艾莉维拉老师的婚戒……”汲光嘟囔：“上面的宝石完全碎掉了。”
“可能解开封印，就是会导致钥匙碎掉呢？这又不是你破坏的，老师应该也知道。”巴尔德下意识解释，然后一顿，震惊道：“等会……老师结婚了？她居然有恋人的吗？”
汲光：“你不知道？”
巴尔德很迷茫：“不知道啊，那个研究狂居然也会恋爱？我还以为她在意自己的事业大于所有情爱呢，毕竟都孤寡千年了。”
汲光顿了顿：“可能她只是想要先完成自己的事业吧？”毕竟也不是所有人把爱情与婚姻当做人生首要目标的。
巴尔德：“也对？但老师已经收下婚戒了，那就说明……嘶！我实在很难想象有谁能够向老师顺利求婚啊。”
汲光：“……”
汲光：“比如说，你们的精灵王？”
巴尔德：“啊？”
巴尔德更震撼了：“什么！？怎么可能？诶，等等，虽然王也的确千年来都没有娶妻……”
他沉默了。
汲光：“……你就没想到，这个戒指，和你们王身上的戒指是一对的吗？也是两个戒指交汇，才把封印解除的啊？”
巴尔德身体一震，又是一呆：“啊……噢……我脑袋已经宕机了，才想起这个。我之前，没想到是这是婚戒，毕竟用宝石戒指作为钥匙之类的魔法道具，对法师来说，其实还挺常见的，毕竟宝石天生适合刻入魔法，而戒指形态方便使用又不容易丢失，所以我属实没想到……我还以为，那只是王和老师之间的约定？毕竟是青梅……竹马……呃。”
巴尔德说完，忍不住回忆起他们昔日的王。
精灵王有爱人吗？
啊……曾经好像的确听到王对长老说，他有心仪之人了。
原来那不是躲避长老催婚的借口啊。
因为魔女更在意她的魔法研究，所以一代精灵王一直在等吗？
也对。
虽然魔法的探究漫长又几乎没有终点，但幸运的是，精灵也大多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
从树上诞生的精灵，大多也像树一样擅长等待。虽然巴尔德这个精灵里的异类不太喜欢“等”这种事，但也不好说——当你真心喜爱某一个事物的时候，便可能会把所有的耐心都赠予对方。就像王和魔女。
……直到灾厄打断平静，不可阻挡的终末到来。
巴尔德心情复杂之后，当即脸色发青。
王的私事，他不好探究太多。只是从结果来看，如果魔女是王妃的话，巴尔德的骑士准则就不容许他违背王妃的命令。包括被要求背书、学魔法等等诸如此类。
天……
这是什么地狱！？
金发的精灵骑士的魂似乎都飘远了。
他像个木偶一样呆呆跟着汲光，一路同手同脚。
等到黄昏降临，夜幕暗沉，他们终于回到了高塔。
远远就瞧见了魔女高塔，汲光也不再纠结戒指的事情，哪怕是僵硬的巴尔德，也渐渐舒缓了身体，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位精灵，自己的长辈——哪怕这位长辈只剩个亡魂。
“老师！”
“艾莉维拉老师——我们回来了。”
推开高塔吱呀作响的木门，沿着回旋的楼梯爬上塔顶。
但没有得到回应。
去到高塔顶层——魔女的房间，刚进门，汲光就惊诧地看见那原本被荆棘贯穿，高悬半空的魔女遗体，已经摔落到地面。
那具干瘪的尸体躺在阵法上，一只手甚至因为摔落冲击而明显断成两截。
“老师……？”
汲光看着魔女的遗体，有点手足无措，半晌，他扭头跑去草药室，想看看魔女在不在摇椅上。只是推开草药室的门，迎接汲光的，只有他留下陪伴小树苗的三只灯虫。
……天色昏暗之后，幽蓝色的灯虫照亮了高塔昏暗的草药室。
真奇怪。
以往，魔女都会在天黑时提前用魔力点灯的。为了照顾夜视能力不好的巴尔德，以及虽然看得清但喜欢光的汲光。
但现在，昏暗的草药室内，却只剩下了灯虫的光。
“是因为三只灯虫已经足够照亮室内了吧……”
汲光自语：
“那不需要多此一举也很正常？”
说着，汲光环视四周，目光久久停留在阳台边的摇椅上。那是魔女最喜欢休息的地方，摇起来还会发出吱呀吱呀声。
但现在，摇椅一动不动。

第106章
汲光摘下头盔，半蹲着抱起花盆里的小圣树时，对方正在打瞌睡。
睡得极沉，汲光喊了好几次，小树苗才摇摇晃晃苏醒。
然后，就像个睡了一觉就见着父母亲人的小孩子一样，欢呼兴奋起来：
【小太阳！小太阳！】
【我，睡着，我，醒来，我，看见你。】
树苗呼噜呼噜，开心到快要融化：
【真好——】
“我回来了，小树。”汲光被树苗逗乐了一下，他轻轻碰了碰树苗的叶片，算是打招呼，然后言归正传地问：“你知道艾莉维拉老师在哪吗？”
【艾艾？她在……在……？】
树苗似乎朝四周看了看，顿住，有点困惑迷茫，最后有点沮丧地：
【我，睡着，我，不知道。】
【睡着前，最后是……摇椅。】
睡着之前，它最后是在摇椅上看见魔女的。
汲光大致明白了树苗的意思。
汲光再次看向摇椅，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无法离开高塔的亡灵毫无征兆消失的原因，到底是……
汲光抓紧了手心里的戒指，又扭头看了一眼巴尔德。
巴尔德脸上每块肌肉都绷得死死的，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慢半拍才注意到汲光的视线，然后僵硬道：
“我去……我去塔里其他地方找找，还有四周。”
“就像老师当时回忆起生前记忆的时候，就能离开草药室在塔里其他地方乱转一样，现在说不定也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比如说我们打败了灾厄之源，又比如她的遗体被放下来了，所以，她可以飘出塔外了呢？”
巴尔德扯出一个笑容，也不知道在安慰汲光还是安慰自己，然后就急匆匆就跑出了草药室。
汲光没拦他，甚至也想跟着一块去找。只是在他刚放下树苗的花盆时，忽然一顿。
【呜……呜……】
汲光迟疑着：他好像隐隐约约听见很微弱的呜呜声。
可仔细倾听，声音又消失了。
汲光忍不住扭头看向狼人：“喀迈拉，你有听见什么吗？”
喀迈拉：“嗯？”
汲光：“就是……有没有听见什么呜呜声？”
喀迈拉竖起耳朵歪头停了一会：“你说风声？”
汲光：“风？啊……可能的确是风。”说着，恰好有一缕风吹起汲光的发梢。
于是，他以为是自己把风声听错了。
但刚移开注意力，汲光耳边再次响起了细弱的动静。
那声音和风声夹杂在一起，明显与风声区别开来。
汲光猛地扭头：“不，不对！那不是风。”
汲光皱着眉，四处探究，最后一愣，注意力停留在了……
靠阳台所有的魔法植物里，唯一一个空花盆。
汲光迈步过去，四处飞舞的灯虫在他身边盘绕，在他把空花盆抱起来之后，那丝“呜呜”声猛然消失。
半晌。
好似感应到了什么气息，比当初的小圣树还要脆弱的呼唤声，微不可闻的传入汲光耳中：
【花……】
【花……花卉……】
【花卉魔法……妖精的……气息……】
【妖精？】
【在这里……我在这里……】
【想回家……】
【家……】
汲光张大嘴巴，迟钝地“啊”了一声。
“人类？”喀迈拉一凑过来，花种瞬间就闭嘴了。狼歪头，也蹲在汲光身旁，问：“怎么了？”
汲光：“你没听见？”
喀迈拉：“？”
“……那应该是和最初的小树苗那样，只能传达给特定人物的声音吧。”
汲光喃喃着，一时间好像摸到了维塔赠予自己的诅咒究竟是什么。
尝试性地凝聚魔力，很小心的覆盖在空花盆——就像当初对魔法植物用治愈术，用来练习并顺带促进它们生长那样。
熔炉的焚烧状态早已平息，没有了熔炉心脏的干扰，汲光的魔力再次变回了好似星辰一样的闪烁模样。
柔和清凉的魔力一点点灌输给空花盆，虽然好似和之前一模一样，但这回，迟迟没发芽的花盆，终于探出了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看似平平无奇的小芽。隐隐约约，小芽还响起了“咿呀……”伸懒腰一样的舒适叹声。
系统跳出了告示。
【图鉴解锁：妖精之花】
【妖精们的摇篮，能孕育出新一代的妖精。
在灾厄到来时，妖精们将花种托付给了三位他们认为可靠的人物保管：西罗的主教，高塔的魔女，海域的人鱼使者。
只是在漫长的等待下，只剩被魔女保护的种子还有生机。
而过于胆小脆弱的花种，仅有妖精与四季女神，才能将其种出。】
汲光看着终于长出来的小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琢磨着再次调动魔力，直到点点星光开始凝聚，他的手中——缓缓浮现了一朵铃兰香。
【状态：焚烧，疲劳+3】
本来就耗费了不少体力的汲光，脑袋直接一懵。他魔力耗空了，剧烈的疲劳感更是扑面而来。
一个不稳跌坐在地面，但上半身还在摇摇欲坠。最终，视野陷入一片昏暗，汲光不由向后倒去。
喀迈拉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进了怀里。
狼人有点紧张的嗅探，最终发现人类似乎只是睡着了而已。
于是他呆了呆，稍稍调整姿势，就这么盘腿坐着，并放松身体，让人类睡在他柔软富有弹性的皮毛上。
喀迈拉纹丝不动。
像一座供奉神明的雕像。
可能是汲光耗尽魔力，喀迈拉又把人圈得太紧，智商有限的灯虫们一时间分不清被狼人圈在怀里的人类的身体位置。
仅有一只灯虫找准了地方，停在了汲光肩头。
而另外两只，一只落到了汲光手里虚虚抓着的铃兰香上，另一只迷迷糊糊，最后停在了喀迈拉的羊角——可能是还记得这只羊角曾经有汲光留下的魔力吧。
。
次日。
迷迷糊糊睡醒的汲光打了个哈欠，在一大片柔软的皮毛里爬起来。他的两条腿的小腿处忽地一阵刺痛，但坐起来之后动了动，又好像没什么事。
可能是抽筋了？
迟钝地想着，汲光伸了个懒腰，然后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狼：“啊，早上好，喀迈拉。”
“早。”喀迈拉歪歪头说，“你昨天突然睡着了。”
“噢，我记得，好像不小心耗空魔力了。”
汲光说着，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抓着的铃兰香，想起了昨晚的事。
这花是自己弄出来的。
汲光若有所思，随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蓝条。只是一晚上，蓝条已经差不多自然回满了。魔女似乎说过，因为熔炉心脏的原因，他的魔力生成速度比一般法师快得多。
……哎呀，不会真的要转职法师了吧？属性栏的魔力点数也已经超过力量敏捷点数了。
汲光嘟囔，垂眸反复观察自己变出来的铃兰香，确定铃兰似乎不会再消失，便将其塞进包里。
并随口问喀迈拉：“说起来，巴尔德呢？”
喀迈拉：“昨晚回来过一次，他说出去四周转转。”
汲光：“然后？”
喀迈拉：“然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汲光一愣，挠挠头，当即起身，想要出去找找巴尔德。
但随即，草药室门外就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
那是腿甲踩在石质地面，身上的其他护甲在行走时互相碰撞发出的动静。
“巴尔德？”汲光试探着喊道。
推门进来的，果不其然是满脸疲倦的金发精灵。
。
整个高塔，还有塔附近，都找不到魔女的身影。
魔女如果还在，绝不会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因而，答案只有一个。
巴尔德叹气，一屁股原地坐下，然后耷拉着脑袋含糊着：“毕竟，老师是亡灵啊……”
精灵很沮丧，但也有已经接受现实的平静。
毕竟，魔女艾莉维拉早已经死去了。
所谓的亡灵，本来就是死亡的象征。让一个死亡的存在强行留在生者的世界，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巴尔德该知道魔女的脾性：研究灵魂禁忌的魔女，从来不会滥用禁忌。或者正因为深入研究过灵魂，所以魔女才格外尊重灵魂。
死后把自己变成亡灵，从不是因为求生欲，也从不是打算苟活。
……那仅仅只是因为需要有个精灵留下来守护封印，等候希望。
而在一切执念都满足之后，魔女也没有继续以亡灵姿态残存的理由。
巴尔德：“真是的，好歹也说句再见吧……”
他嘴里嫌弃着，表情却有点像是要哭了。
汲光看着巴尔德，心底也沉甸甸。
最后呼出一口气，汲光轻声附和，选择和精灵统一战线：
“就是，好歹也说声再见吧，我都和她说了——”
希望魔女能在他们回来之后，好好夸一夸我们，尤其是夸一夸巴尔德。
啊。
汲光后知后觉。
……当时，魔女似乎没有回应我的请求。
她只是浅浅笑了笑而已。
没有承诺过，那似乎也不算食言了。
汲光噎住了，但还是有点埋怨：我和巴尔德又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不舍，但我们没有那么恐惧离别，为什么不在我们出门前就告别呢？
总不能是魔女害怕离别吧？
汲光难过地嘀咕，然后又看了看丧里丧气，只会比他更难过的巴尔德。
没忍住回忆起昨晚累晕前摸索出来的魔法，汲光尝试性地将双手拢在一起，靠半猜半感悟，他再度凝聚自己的魔力。
于是。
垂眸碎碎念“批判”魔女不告而别，连封信都不留的低情商行为的巴尔德，猝不及防被一束绚丽的花扑了一脸。
那是一束巴尔德没见过的花。
——向日葵。
奥尔兰卡没有这样的花，但汲光把它复刻了出来，还顺带催生出一些满天星用作装饰。
至于造型，那完全是复刻汲光高中毕业、高考结束时，他爸妈来接他给他送的向日葵花束。
向日葵花束：有着希望和未来的含义。
加上汲光觉得成天喊自己“小太阳”的精灵很喜欢阳光——毕竟是一个能“光合作用”的精灵呢——所以送向日葵就很应景了。
不过，他也没想到在异世界还真能复刻出现代的花啊。
感叹完，率先打起精神的汲光弯起眼眉，认真道：“喏，送给你，振作起来吧。”
巴尔德呆呆看着开得无比灿烂的向日葵，半晌才伸手接过，然后结结巴巴，有点脑子没转过弯：
“花？咦？欸，这个，哪来的……？”
汲光又抬手变了一朵小雏菊，给巴尔德演示了花朵来源——只要不是变出铃兰香那种特殊魔力花卉，这些普通的花，汲光基本是要多少就能变多少。
“应该是维塔阁下给的祝福。”
汲光说着，起身将不远处一直安安静静的小花芽还有小圣树的花盆都抱过来搂怀里，然后认真道：
“巴尔德，我们还有很多事需要做呢。”
“小树苗需要栽种。”汲光一手托着二代精灵母树，又举了举昨天才冒芽的花：“小花苗也一样。”
“花苗？”巴尔德还没从汲光徒手变化的新魔法里回神，就被汲光的话语牵引着去看那个陌生的花盆：“那是……之前怎么都发芽不了的种子？”
“嗯！”汲光眉眼弯起，笑容温和：“这个啊，是妖精之花。”
汲光轻声宣布道：
“巴尔德，不只是精灵，妖精也都会回来喔。”
。
虽然见不到熟悉的旧面孔，但故土与家乡，还能变回熟悉的模样。
过去被长辈们保护的孩子长大了。
而在长辈们逝去后，长大的孩子，也将会为新生的孩子们撑起伞。
传承还在，记忆还在，先人的牺牲就不会白费。
新的幸福也总会再来……
。
汲光终于摸透了“妖精诅咒”的效果。
虽然初步来看那好像不强，但特别的梦幻。
维塔赠予汲光的——是花卉的魔法。
仅能庇护一个妖精族的弱小神明，给不出多么强力的祝福。
但是……
大多人应该都不会讨厌花吧？
芬香的花朵，鲜艳的花朵，能入药的花朵，具备魔力的花朵。
只要汲光愿意，并且魔力量足够，他手中总能开出最美丽的花，包括罕见的铃兰香，甚至是奥尔兰卡不存在的花。
……还能够听见某些过于脆弱，具备魔力与智慧的花种灵魂深处的呼喊。
一直无法发芽的妖精花种，终于在他手中迎来了新生。
巴尔德很震撼。
他看着终于有一点指甲盖大小绿意的花盆，几乎是尖叫出声：
“这个居然是妖精之花的花芽？”
“那老师之前为什么说‘不知道这个种子是什么’？”
“我还以为它是死种，曾经说要把它挖出来丢掉了！”
魔女居然没阻止！
汲光哈哈干笑：因为妖精之花，只能由妖精或维塔种活？
而和精灵族不一样，精灵族还剩巴尔德一个独苗苗，但妖精的话，没有哪怕一位幸存者。
这就导致花种没有了发芽的可能。
所以，将花种保护到现在的魔女，虽然不阻拦汲光去种，但也能淡淡说“不知道”。
让汲光去种，可能抱有这个“命定之人”给妖精族也带来奇迹的盼望。而说“不知道”，则是为了不给汲光压力，不让他背负没必要的愧疚感。
毕竟这枚花种，真的距离死掉只有一步之遥了。
谁能想到阴差阳错，得到维塔祝福的汲光，愣是以人类之身把妖精之花给种出来了呢？
就是这小花芽出来之后一直没声响，和精灵的树苗完全不一样。
汲光左看右看，心想这小花芽不会是出生后发现自己被骗了，发现这里压根没妖精，然后怕得不敢说话吧……
胆子那么小呀？

第107章
小花芽坚决不讲话。
汲光托着它的花盆，可能也是妖精诅咒的缘故，他隐隐约约感受到花芽的不安。这么一来，花芽被吓到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低声安慰也得不到回应，汲光苦恼的思来想去，决定参考捡回警惕哈人小流浪猫的安抚步骤：把它暂时放在没人打扰的安静角落里冷静冷静。
【小花芽——】
但树苗很激动，一直喊个不停：
【家人？】
【亲切，柔软，喜欢。】
【家人……家人……】
【要碰碰花盆……】
小树苗对汲光期盼地提出要求，希望能和花芽的盆靠在一起。
虽然其他魔法植物小树苗也很喜欢，但在相处过程，树苗已经渐渐意识到它们之间的本质区别。魔法植物并没有智慧，而精灵母树和妖精之花不一样。
它们都拥有完整的灵魂，如果不是数量不能增加，被分别归属于精灵和妖精，它们或许能以植物模样成为奥尔兰卡第八第九智慧种族。
汲光看了看它们，心想都是植物都是小苗，大概能处得来，把俩小苗一起放角落或许也不错？
于是先把树苗放下，又尝试着把花芽放在树旁边。
【不要……】
小花芽憋出一句话，语气听上去很苦命犹豫，不是很想被汲光放开，它怯怯地祈求：
【不要走……】
胆小的花芽反反复复看着汲光，心底小小声念叨：虽然这个人不是妖精，但身上有妖精的气息，还有很熟悉的温柔魔力。
种子期间的记忆，花芽已经不记得太多了。这是一种自保模式，和精灵树种不同，因为性格问题，妖精花种在被妖精送走之后，就陷入了长眠，这让它不必承受过于漫长的等待和恐惧，哪怕最终不幸死亡，也能在安稳幸福的睡眠中消散。
直到由妖精呼唤，花种才会恢复点点意志，并开口回应，努力吸收妖精的力量发芽。
——但这不代表花芽完全不记得种子时期的所有事。
花芽记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久到妖精们把它送走时赠予的好梦魔法都失效了。
它也记得，有一双很温柔的手把自己种在了土里，给自己浇灌好像星光清泉一样的魔力。
最后，也是那股魔力把自己唤醒的——星辰一样的魔力突然带上了妖精的祝福，而那已足以将花芽唤醒。
因此，年幼的妖精之花被吓到，其实更多还是因为除了汲光之外的俩人。
尤其是有着可怕气息的狼。
以及本来有精灵和维比娅神眷身份的自然气息优势，但偏偏自爆说曾经差点把花种挖出来丢掉的嘴欠精灵。
【……害怕！】
【他们……】
【不要被放下……】
“噢！”汲光看看黏人的小花芽，又看看无辜的喀迈拉和巴尔德两人，发出了然的声音。
很好，原来不是怕我啊。
汲光感到了一丝欣慰。
那是自己过去无数日月勤勤恳恳给这些“不能吃”的诈骗犯种子灌输魔力，最终没有白费的欣慰。
于是，汲光把喀迈拉和巴尔德暂时赶出门了。
喀迈拉懵逼地瞪圆眼睛。他耷拉下狼耳试图让人类心软，但汲光冷酷无情态度坚决，于是他只能默默守在草药室门口。
巴尔德则是很不解地呐喊：“为什么我也要被赶！”
“哎呀，花芽胆子小，都是成年男人了，就懂事点，自己保持距离，我待会就出去。”
汲光回答完，不理巴尔德更加纳闷的“我哪里吓人了？”的嘟囔——作为一只精灵，被魔法植物恐惧可能是精灵之耻了。哪怕巴尔德在精灵当中再怎么与众不同，也会感到一丝不可思议。
一只神眷精灵，被刚发芽的妖精之花恐惧。
哇哦？
“好了，小花芽，这里没外人了。”
汲光双手捧着花盆，眉眼弯起地轻声安慰。
【呼……】
花芽大大地松了口气。
似乎是因为汲光赶走了“可怕的家伙”，它对将自己种出来但却非妖精的人类存在不多的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依赖与信任。
这下，胆怯警惕的小流浪猫变成了黏人的小流浪猫。
花芽恨不得直接长汲光身上。
可汲光总不能一直抱着它，哪怕他手不会酸，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把花盆磕着碰着了。而且，森林还有很多事得处理呢。
所以他还是带着花芽，来到每片叶子都写满了期待的小树苗旁，然后盘腿坐下。
【你好，小花芽！】
圣树幼苗摇晃叶子，似乎也察觉到这个亲切小花芽羞赧的性格，所以稍稍按捺住自己的热情，树苗开始介绍自己：
【我是一棵树呀。】
【我也是小太阳种出来的！我们可以成为家人吗？】
。
精灵母树是维比娅王冠树叶幻化的生命，哪怕是二代的母树，身上也依旧残留着最初的气息。
而妖精之花，则是维塔用自己的花环王冠幻化出来的世间第一朵花。
更迭的二代花与树，依旧对彼此有着天然的亲近。或者说，它们本质上依旧是亲戚，是彼此的家人。
小花芽不排斥树苗，而热情直球的树苗能自己和小花芽唠嗑个不停，哪怕花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能小小声回几个“嗯”，树苗也不觉得尴尬无聊，花芽也渐渐变得开心——这可能就是双向奔赴的i人和e人……不，是i花和e树，所谓的完美互补？
汲光旁观了一会，就尝试把空间留给它们，然后自己溜走，但花芽一个敏锐地把注意力投过来，又焦急地细声细气呼喊：
【不……不要走……】
哎呀。
汲光步子一顿，满脸苦恼。
最后一通手忙脚乱，汲光把灯虫留给小花芽了。
花明显比树更喜欢这种采蜜的小蝴蝶，而且因为是汲光的使魔，带着汲光的魔力气息，黏人的花芽就更喜欢了。
更年长一点的树苗也帮忙安抚刚出生的花芽：
【小太阳有自己的使命要做呀，他说要找可以让我们扎根的土壤。】
【我们是植物，带着我们到处走不方便的。】
【嗯？你说见不到了怎么办？】
【怎么会呢？小太阳说过他会回来的，他承诺过的喔——所以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等，只需要努力长大就好，等我长大了，就可以给小太阳祝福了，这样，他下次就能更快回来看我了。】
树苗思维简单，觉得只有承诺过，人就不会食言。或许也是因为精灵们普遍不喜欢对没有把握的事许下承诺。
花芽被说的动摇了。
哪怕是花，也知道使命的重要。
【你、你要快点回来喔……】
小花芽晃动它刚长出来的指甲盖大小的小叶子，声音细细的。
“好好。”汲光松了口气，弯起眼眉：“我会回来的，在那之前，你们要好好相处啊。”
。
虽然解决了森林的灾厄，但这片被摧毁过的森林依旧百废待兴。
至少在母树与妖精之花长大，孕育出二代精灵与二代妖精之前，王城的废墟大概就只能放着不管先了。毕竟他们也不可能就凭借三人把整个王城建筑都复原。
因此，寻找适合给树苗、花苗栽种定根的土壤与位置就迫在眉睫。
汲光出门和同伴提及自己的想法，昨天去外头逛过一圈的巴尔德当即表示：“森林里的污染消失了。”
汲光：“确定都消失了？”
“嗯，虽然到处还都只有枯树枯枝，但真菌和荆棘藤都没了。”巴尔德回想起双生神们神躯消散的场景，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有挖过林间的泥土，捧起来仔细查看，里面没有一根菌丝了，距离王城有一定距离的高塔附近都这样，或许我们可以乐观一点。”
维比娅庞大的身躯残存的力量，净化了森林的土壤。
“乐观一点……我能设想是整座森林的土壤都变好了吗？”汲光喃喃着，然后果断道：“我们去转转。”
于是，三人开始结伴步行森林。
这片森林依旧没有任何绿意，也没有任何动物活动的痕迹，甚至没有一丝除他们之外的生物动静。
……但放眼望去，的确没有任何污染的迹象。
曾经被真菌吞没覆盖的区域露出了本貌，各种还未风化的动物骸骨也不再被荆棘缠绕。这里死气沉沉，但土壤也无比肥沃。汲光隐隐约约之间，还从自己脚下踩着的土壤里，感受到了无数生命的气息。
不，不需要感觉。
垂眸往下看，土壤深处，有各式各样的小巧灵魂。
是——
生机勃勃的种子里的灵魂。
汲光蹲了下来，手贴着土地，将魔力灌输进去。
于是，土壤里的种子纷纷冒了芽，属于花种那类的，甚至转瞬就开出了花。
那只是普通的花，没有智慧，也不能说话，但在到处都是枯树枯枝与骸骨的土地里，那一抹绿意和鲜嫩的白色花瓣，就显得无比惹人怜爱。
这不是汲光创造出来的花，他只是单纯的催芽。
那么，土里的种子是哪来的呢？
……巨大的维比娅变作新土，娇小的维塔化作了蒲公英。
蒲公英随风而去，将妖精神最后的祝福赐予了森林。
——维塔给土壤带来了无数的种子。
肥沃的新土，生机勃勃的种子。
从0开始创造种子变成花卉，需要汲光很多魔力，但直接催生种子不同，尤其是普通的种子。
汲光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
于是，他尝试着迈步走过，将自己被妖精祝福过的魔力薄薄地铺开。
哗啦……
垂着幽邃魔性的黑眸，身着银色年少精灵铠甲的黑发青年目不斜视的步行森林。
每走一步，万物复苏。
无数的绿意，无数的花草树木，都在对方走过之后，一路向四处铺开。
在此时此刻，巴尔德恍惚间好像看见了维比娅和维塔的神影。
星云般闪耀的魔力扩散，神圣的生命在人类脚下盛开，自然万物都将他围绕。
这不是正常法师会有的能力，哪怕天赋再怎么出众。
所以……
所以。
命运、黑夜、生命、四季。
巴尔德喃喃：这是被四神同时眷顾、选中的神眷。
前所未有的神眷。
也是背负着最沉重使命的神眷。
。
哪怕普通的种子需要的魔力再少，也耐不住森林足够大。
汲光估摸着体力和疲劳积累量，在恰好的时候停下来，然后一个后仰，扑通倒在身后新生的草地里。
“唉……好累。”
他仰头望着云朵，双眼放空喃喃：
“感觉已经走不动了。”
附近新生的植物，基本都是些花花草草，不是没有树苗，只不过汲光没那么多魔力让所有树苗都直接长成参天大树。所以只是简单催个芽，让树根长到足够结实，就不管它们，让时间去解决一切。
喀迈拉下意识就想要上前把人抱起来，只是巴尔德抢先一步冲过去开口：“我背你回去吧？”
“……也不用，时间还在，我休息休息，然后继续走走。”汲光说：“魔力是所剩无几了，不过我还有精力找找适合精灵母树与妖精之花栽种的地方——话说回来，直接栽回原位不好吗？”
巴尔德：“虽然不是不可以，但那里毕竟已经变成了废墟，还有很多的……”
很多的遗体。
汲光沉默了一下，抓了抓自己头发：“喔，也对。”
遗体数量太多，一时半会肯定是没办法埋葬完的，而且，一代母树和一代妖精之花所栽种的土地，是遭遇最多污染的地方，对一个新生小苗来说，似乎有点不太好。
毕竟有智慧呢。
树苗且不谈，小花芽那种胆子，不知道会不会吓到。
毕竟对它们来说，这有点像是栽在同类的坟头上……
好吧，还是得继续找新地方。
思考着，汲光肚子传来一声饥饿的呻吟。
他摸摸腹部，表情放空数秒后，浮上一点绝望：“唉，饿了，又得喝老师的营养剂……上次鼓足勇气喝下能顶一个月的药剂，居然这么快就失效了……”
“……”
“……嗯？”
汲光忽然一呆，睁大眼睛。
随后，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等等，说起来……”
自言自语着，汲光看向了自己的双手，又看向了剩余不多的魔力。
。
花卉魔法没用？
在放开想象力后，汲光发现这简直是个概念神技。
谁说没用的！
草莓、浆果的花，也有花呀！
各种蔬果结果前开的花，也算是花啊！
只要魔力够，带花的植物，居然都能被这个魔法创造出来啊！
看似不起眼的花卉魔法，是概念性的。
和概念相关的能力，就没有无用的……！
“南瓜花，茄子花，番茄花……”
“辣椒花，韭菜花，油菜花……”
耗空魔力的汲光感动的看着催生出来的番茄苗，碎碎念着。
然后一个扭头，斩钉截铁：
“我们先回塔里吧，既然森林土壤全都恢复了，下次就带着小树苗它们，问它们自己想在哪扎根。”
“然后，我要睡一觉补补魔力。”
并且种菜！真正的菜！
宣布完自己的打算，汲光直接一个昏迷倒在了清新的草地上，然后呼呼大睡。
巴尔德没明白，只是迷茫的点头，然后担心地戳了戳汲光的脸：“回塔里再睡呀！好歹先喝点营养剂……”
饿着怎么睡觉？
饿着也能睡。
汲光坚决不想再喝可怕的营养剂，他宁愿先饿着睡一觉，等魔力恢复了，去炒一盘油菜花。

第108章
一觉睡醒，汲光就感觉到肚子强烈的抗议。
饥饿在发出咕咕声，但还能忍。所以汲光迷迷糊糊从地铺上爬起来，当即起身，招呼喀迈拉和巴尔德来帮忙。
“喀迈拉，帮我去收集点柴火，在塔外生个火，巴尔德，你知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锅啊？帮我搬个锅到外面去呗？”
喀迈拉刚想凑过去，就被汲光的委托弄得一愣：“生火？”
而巴尔德看向魔女高塔唯一的坩埚——熬药用的，也纳闷：“锅？”
他们面面相觑，而汲光已经转眼间就跑出了高塔，只留下远远一句：
“搬到外头来！”
土壤已经恢复，高塔外的土地也一样，所以汲光也不用把草药室种植箱里的魔法植物给拔了——主要是小树苗把它们当朋友，汲光下不了那个手。
明明可以去菜市场买别的，但非得吃人家小孩宠物让对方伤心的大人，都是糟糕的大人。
同理。
明明有其他土地可以种菜，就没必要把小树苗的魔法植物朋友给拔掉了。当然，就算没有土地可以种，汲光估计也下不了手。毕竟还不到饿死的程度，魔女一柜子的营养剂永远给他垫后。
刚睡醒就精神抖擞的汲光，简单去水井那洗漱完毕。
昨天被不知道谁背回来后，汲光身上的铠甲就同样被人顺手卸掉了。
因此他现在身体轻盈灵活，甚至在咕咕叫的肚子的催促下，鞋都没穿鞋，就这么赤着脚踩在土壤上，挽起袖子开始调动魔力。
他说干就干。
汲光从零开始创造油菜花：菜种诞生，在土里发芽，并很快就开始生长。眼疾手快的，汲光趁油菜花还没长开的时候就一把将其给拔了。
抓着一把鲜嫩的油菜花，汲光眼神发亮。
……提起带花蔬菜，汲光想到的第一种就是这个，可能是名字占据优势，而且现在还是春末，刚好是油菜花生长的时节。
油菜花盛开后很漂亮，甚至有专门用于观赏的油菜花海，而且结的种子还能榨油，甚至本身也能吃，算是集多功能为一体的优秀蔬菜了。
只不过吃的话，得趁它还鲜嫩、没开花的时候，完全盛开的油菜花会产生有毒物质，就不能再吃了。
说起来，有种和它长得很像的菜，叫菜心。两者都是十字花科，都开小黄花，不熟悉的还真容易被弄混。只不过菜心开花了也能吃，就是口感逊色一点。当然，二者最明显的区别还得是味道。
菜心是清甜的，油菜花就不同了，再嫩也多少带点苦味。
所以汲光一般只吃炒油菜花，并且还得多点油，多下多点葱姜蒜甚至是辣椒才好吃。反正是不能白灼，白灼油菜花的味道口感都很差。
白灼界的蔬菜之王，汲光表示还得是菜心。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种菜心……？
虽然很喜欢炒油菜花，但前提是在香料与油爆中炒出来的才好吃。
这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条件啊！
汲光沉默了一下，默默把那把油菜花放下，扭头开始种菜心。
然后就是不用等它们结果的红薯花和土豆花……
直接把红薯花土豆花拔出来，看着它们鼓鼓的根茎，汲光笑容慈祥灿烂的像个淳朴农民伯伯。
“小太阳，你在弄什么？”巴尔德扛着魔女的坩埚从塔顶下来，将其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走到汲光身边，探头探脑：“这是什么？”
巴尔德看着汲光手里奇怪的根茎作物，“沙木果？喔，大小颜色与外皮好像都不一样……”
“是我故乡那边的红薯和土豆。”汲光眉眼弯弯，“能吃的，特别是红薯，比沙木果好吃多了，甜的！”
巴尔德：“这是你……”
“我用魔法变出来的。”
汲光捧着红薯，幽邃的黑眸星光无比明亮，皮卡皮卡的小星辰几乎要从里头蹦出来：
“维塔阁下真的是伟大的神明！她给的祝福真的救我于水火！”
花卉魔法，概念神！
汲光甚至觉得这不该叫花卉魔法，而是该叫丰收魔法……
丰收，永远是生命活着最纯粹的喜悦之一。
尤其是在灾厄的末世。
再怎么绝望，看见一片黄澄澄的小麦水稻，也能坚持多活一会吧。
巴尔德眼睛眨也不眨看着黑发的人类，看着他指尖抬起跳跃的星辰，和在星辰般的魔力盘绕下，在他手中、脚下生长出来的植物。
真的……真的……
好像神明本身一样啊。
创造生命，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哪怕只是创造植物。
作为生命女神的眷属，巴尔德几乎难以将视野从人类身上移开。
半晌，巴尔德才张张口：“小奇迹，你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
“咦？”汲光一愣，眨眨眼，“你怎么又突然给我取新外号了——不过这个还怪熟悉的。”
他家人朋友也喜欢喊他小奇迹。
虽然是不同语言、不同发音。
巴尔德看着他张张口，一时间没说话。
汲光也不以为意，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吃吃吃：
“那巴尔德，帮我打点水到锅里吧？当然，先洗洗，然后等喀迈拉带柴火回来前，我们顺带用泥和石头搭个临时小火炉……”
坩埚烧水，直接白灼一堆菜心，然后换水再烧开一锅，炖土豆和红薯块。
至于临时用砖石泥土搭建的小火炉，则是生火，等里头的柴火变成炭，将剩下的所有红薯埋进去，就这样靠余温焖个二三十分钟，就能焖熟。
汲光美滋滋的计划着，甚至在喀迈拉带着柴回来，等水烧开前，还原地弄出一片花田草地。
“这算是野炊吧！”
汲光眉眼弯弯，满意地点头：
“吃饱喝好，才能更好干活！”
等人齐了，从魔女柜子里找到一些容器当碗，又用树枝当筷子的汲光，三两下把煮熟的白灼菜心给均分了。汲光一边吃菜心一边盯着锅，然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红薯土豆也煮熟。
水煮出来的红薯土豆都软乎乎的，当然，味道也会稍微差一点，不过这样熟得快。
汲光用洗干净的魔女熬药的汤勺把切块的红薯土豆都分出去后，就自己哐哐吃起来了。
喀迈拉和巴尔德都用不来筷子，看着汲光用两根木棍轻而易举把切成块的红薯夹起来，眼睛都瞪大了。
他们尝试了一下，最终选择躺平。
喀迈拉仗着犬科吻部的进食优势，不需要餐具也能吃。巴尔德就麻烦了，他尝试用棍子把红薯串起来吃，但因为红薯被煮得太软而频频失败。
最后自暴自弃，把食物吹凉，试图直接用棍子拨进嘴里。
至于味道，就是普普通通的水煮土豆、红薯味。
但在喝了几个月的营养剂之后，这种“普普通通”，也能变成顶尖佳肴。
……尤其是在经历了数个月的味觉凌迟的情况下。
哪怕更喜欢吃肉的喀迈拉，也没忍住哐哐吃素把自己吃撑。
等到一整锅水煮的吃完，小火炉里焖的红薯也好了。
这才是真正的美味——糖分充足到能烤出蜜一样粘稠痕迹的红薯，一口下去，感觉灵魂都充足了起来。
。
汲光准备了足够多的食物——主要是这种普通作物不怎么消耗魔力，他们三人都吃饱了，汲光也不过消耗了三分之一的魔力条。
巴尔德意犹未尽，刚吃完中饭，就哼哧哼哧问晚上什么时候烤红薯。
“喏……还有剩。”吃得太撑，在草地上悠闲躺平的汲光指了指一旁堆起来的红薯山：“堆的小土炉也还在，反正刚刚怎么烤的你也看见了，想吃就自己焖嘛。”
“还有，谁顺带把锅碗洗一洗？”汲光说着，感觉好像不太好，于是提出公平决意：“啊，要不猜拳吧？”
石头剪刀布，喀迈拉成为了倒霉蛋——猜拳游戏其实是可以靠眼力作弊的，并不完全取决于运气。而论观察力和反应力，有着黑夜之眼汲光和身经百炼的巴尔德，明显要比喀迈拉强上不少。
喀迈拉倒也没什么怨言，起身就把已经冷下来的锅碗搬去洗。
。
在草地休息够了，汲光伸了个懒腰准备开始今天的正事，他自言自语念叨：
“今天带小树苗和小花芽出门走走，看看它们想要种哪——喔，树可以先种，花的话，等它的根长满花盆再说吧。”
“然后，还得……”
汲光看向高塔的塔顶。
还得埋在遗体。
比如说……魔女的遗体。
汲光休息好了，一个起身伸懒腰，就往还在试图焖红薯的巴尔德那边走，“巴尔德，我有点事想问问你已经，你觉得老师的——唔！”
黑发黑眼的人类话音未尽，就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
好在土地有一定柔软度，而且汲光摔倒时下意识用手撑了撑，因此他没摔得太惨。但他还是没忍住倒抽一口气，脑袋甚至有点发蒙。
“怎么了？”巴尔德吓了一跳，都不管手上的红薯了，直接跑过来问。
喀迈拉更是直接丢下手里的坩埚，一眨眼就冲过来，把人类给圈进怀里，轻轻松松单手把人托着抱起。
汲光一手搭在喀迈拉的肩头稳住身形，有点纳闷地看了看自己的腿：
汲光：“没，两条腿突然同时刺痛了一下，猝不及防的，就不小心摔了。”
“是踩到了什么吗？”巴尔德碎碎念，说着就要去握对方的脚踝：“不穿鞋在森林里跑果然不行……踩到石头了？还是有什么小木刺？”
“唉，别碰，痒——那好像不是脚底被扎到的感觉，现在又不痛了。”
汲光动了动小腿，嘀咕着，从喀迈拉手上跳下来。然后自己蹲下，把裤腿挽起来左右打量：他小腿结实有力，皮肤光滑白皙，有一点痕迹都很明显，所以可以肯定没什么伤口。
这就奇怪了。
汲光松开裤腿，挠了挠自己脸颊，“算了，可能真的是不小心踩到什么了吧，我待会上去穿个鞋。”
反复确定汲光真没什么事，巴尔德才呼出一口气：“所以，你刚刚说要问我什么来着？”
“噢！”汲光想起来了：“我想问问你们精灵族的安葬习俗……老师的遗体，埋在塔附近可以吗？还有，呃，你说，要不要把你们那位王的遗体也安葬在这？”
。
汲光和巴尔德充分讨论了半小时，最终确信，既然魔女已经接了戒指，并且曾经对汲光亲口承认过她已经结婚，那么应该也不会介意合葬？
至于汲光没见过的一代精灵王的意见……
“王的话，肯定会选择和老师呆一块吧。”巴尔德忍不住微笑：“他每次难得休假，都跑老师这边，我当时还嘀咕说他们关系真好，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谁知道那会是一个暗恋故事。
魔女沉迷研究，不愿意住在王城。精灵王有为王的责任，也不能长久陪魔女住在森林高塔。
但在一切结束后，安眠总不再受阻碍。
。
精灵王城还有妖精花田都还有很多的遗体，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找全，但巴尔德已经开始计划寻找合适的墓地，在等待母树成熟之前，尽量地让昔日的同胞朋友们入土为安。
这会是个大工程。
所幸。
……巴尔德有足够的时间。
二代精灵母树与妖精之花，必须在足够肥沃且富有魔力的土地上成长。
在完全成长之前，树与花都很脆弱。
所以，作为最后的精灵，巴尔德必须留下来守护母树。
森林魔女艾莉维拉和一代精灵王巴塞洛缪的坟墓建好了。
那实在是个很潦草很没有美感的坟，几乎就只是个小土坡，好在汲光给墓地创造出了一片花海，这样看着倒也顺眼了许多。
汲光按照他那边的习俗，在老师的墓前双手交握闭眼祈祷，而他祈祷了多久，身后的精灵就看了他多久。
。
大约一周后，带着小树苗和小花芽满森林乱溜达的汲光，在一边给土地播撒绿意的同时，终于找到了一块树与花都满意的空地给它们定根。
唯一的问题是，它们都很满意。
“总不能栽一块吧……？”汲光苦恼起来。
想想一代母树的规模——那么遮天蔽日的大树，需要的位置肯定很多，也不知道这棵小树苗最后能长多高多大，但总归不适合让它们一起种。
正常植物根系会互相竞争、抢营养的。
而刚发芽没一个月的花，肯定抢不过更年长的树。
【不会的！不会的！】
小树苗强烈表示：
【我不抢花芽的位置与营养。】
【我，保护它。】
【我，让出它的土地。】
小花芽也支支吾吾，说想要和树种一块。
汲光欲言又止。
最终，他没忍住，一手把树苗塞给巴尔德，然后自己带着小花芽到角落说悄悄话：
“真的吗？小花芽，我不是说小树苗会故意伤害你，它是个很好的孩子，只是我真的很担心你们种一块会本能的根系打架……有时候本能确实很难克服。”
【不会的……】小花芽嗓音细弱又信赖：【小树，是家人，家人，不会伤害……】
【我们不是普通植物……】
【我们有智慧与感情。】
【家人……爱……克制。】
它们是家人，它们爱着彼此。
而爱是克制。
所以，树永远不会贪婪到去抢夺花所需要的土地和营养。
汲光最后还是尊重了它们的想法，将它们种在一起。
。
许多年以后。
冠幅大到遮天蔽日的二代精灵母树的树脚下，有一个非常宽敞的树洞。
直径大约有两米的淡紫色妖精之花，就在树洞里的土壤生长着。
妖精之花并不需要阳光——不如说，强光照射反而对花瓣薄得像是羽毛一样的妖精之花不利，就像是各种不耐晒的花卉容易被阳光高温烫伤一样。所以过去妖精们也是将它种在地下花园。
花的根系相较而言比较浅，最大深度也有限。因此在地下的肥沃土壤，树的根系就这样将花的根系包裹在中心。
树会把养分传递到中心，花也会反过来馈赠树所需要的元素。
巨大的树与娇小的花互相陪伴着长大，而由于妖精之花和精灵母树成为共生关系，未来的精灵与妖精，也自然而然的定居在了一起。
哪怕维比娅和维塔已经逝去，她们的眷属种族也一如既往的亲如一家。

第109章
树先一步移栽在地里了。
花芽因为根还没长满，所以汲光等多了几天，并不断用魔力给花芽单独开小灶，帮它补补身体，等花芽长高了四五倍，叶子也足够多之后，汲光才把它栽到小树附近。
而在把树苗花苗种到地上后，系统跳出了羁绊提示。
【永恒之森（死寂之森已更名）：羁绊3级】
……树与花是这片地区种族延续的象征，当它们被重新栽种，就意味着家园的延续。
所以不同于死城西罗，永恒之森哪怕残破，只要树与花还存在，精灵与妖精的国家就依旧存在，并且有见证者能延续与汲光的羁绊。
而在把花苗定植时——虽然只是隔了几天，但精灵族的二代母树已经从不到汲光小腿的高度，火速长到至少一米八，冠幅也大了数倍。
这就是地栽的力量吧……
不，还得是树苗眼光足够好。
这附近的土壤，是整片森林魔力最为浓郁的地方，还是这片森林翻新后的新灵脉汇聚地。扎根在这，树当然把憋了好久的劲都使出来，畅快地生长。
所以。
……好了，现在又一个家伙比汲光高了。
汲光心情复杂，有点欣慰又有点扎心。
这也未免太快了，感觉不久前小树苗还只有一点点大呢。然后估摸着树的生长速度，汲光把花芽种得比较远，但它们也能看见彼此，也能靠魔力说悄悄话。
而在定植之后，俩小苗自然无法在和过去那样，被汲光装在花盆里移动。
因而汲光一行人也选择在附近露营了一段时间，以确保树与花的安全问题。
但汲光总不能一直守在这。
虽然巴尔德肯定会留下，但巴尔德毕竟也只有一个人。尽管他一个征战骑士就足够抵挡绝大多数威胁，但还是得给人留个放松的机会吧？
那么，结界就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
“魔力展开、构建……能源核心……头疼。”
汲光出来露营前，还带了一些魔女的卷轴。
如今，他就坐在火堆旁，一边苦恼地翻阅钻研，一边拿着烤红薯嚼嚼嚼。
半晌后叹气，自言自语：
“唉，老师要是还在就好了，她一定能布下牢不可破的结界。”
结界也是分等级的。
汲光最想给小苗们安排的结界，无疑是曾经笼罩着高塔，在他们到来前的漫长岁月里，让高塔在灾厄中屹立不倒、甚至连水井内部水源都没被污染的“魔女结界”。
但那明显不是汲光现在能做到的。
不过看卷轴描述，“魔女结界”本质和母树长大后守护森林的“母树结界”效果差不多。或者说，作为天才法师的魔女，就是从“母树结界”里得到灵感，用自己魔力复刻出那样的效果。
这么一来的话，或许汲光也不用追求魔女结界那种效果，他只要保证结界能坚持到小树苗长大，让对方自己展开“母树结界”保护它们自身的就好。
汲光问了问树苗，得到大概需要一年的答案。
一年，树就可以进入亚成熟阶段。
这个时间对树来说，仍旧太短，一岁的小母树远远没法和一代母树那样，将结界扩张到整个森林，但就保护它自己，甚至是保护花芽和巴尔德，还算是绰绰有余。
那已经足够了。
于是，汲光便开始研究能维持一年左右的保护结界。
魔女留下的卷轴，就是汲光最好的查询对象。
可能是因为连续得到了【生命诅咒】和【妖精诅咒】，汲光的魔力点数一举飞跃，而且还有魔女护符与征战骑士护符的常驻属性加成，拢总40点的魔力点数，让汲光初步具备了读懂、分析高阶卷轴的能力。
而且结界的话，他也有点经验——曾经在和嫉妒的恶魔战斗时，为了阻拦对方逃走，汲光顺利布下过带着熔炉之火的屏障。
当然，给树苗们的结界，就不能带火焰了。主要是怕一不小心火焰蔓延，导致森林火灾什么的。
半个月后。
汲光顺利布下了带着星辰魔力色彩的结界。
外部看平平无奇，但走进结界内部，能看到四周闪闪烁烁的星辰痕迹。
——树与花，是在汲光的星星结界内度过脆弱的幼苗期的。
汲光很满意，然后开始想办法创造哪怕自己离开也能维持结界运行的魔力石。
而魔力石的载体，最好还得是纯度高的宝石。
于是，巴尔德默默带人回到了精灵王城的废墟，凭借记忆找到了王城的宝库。
……喜欢精致事物和美丽事物的精灵，宝库里还真有不少彩宝残留，哪怕宝库一片混乱，很多珍贵的藏品都已经摔碎，但总会有那么一些幸存下来。
汲光捡了好多绿宝石，还拿着一个惊叹地在巴尔德脸上比划：“哇哦，巴尔德，快看，这个宝石和你眼睛颜色几乎一样！”
生机勃勃的浓郁绿色，像是森林本身。
汲光忍不住感叹：“真好看啊！”
巴尔德心头一跳，下意识眨了眨他幽绿色的眼睛。
然后绷紧身体，有点紧张咽了咽唾沫，喉结随之上下滚动：
“小奇迹，你……你喜欢绿宝石啊？”
“嗯？啊，我只是喜欢这个颜色。”汲光歪歪头，捧着一堆绿宝石，迟疑了一下：“这个是不能拿吗？还是我拿太多了？”
“没，你拿吧，反正是用在小圣树身上，没有精灵会有意见。”巴尔德连连摇头，然后试探着：“就是想问问，你喜欢绿宝石的配饰吗？”
“配饰？谁戴？啊？我戴吗？哎呀……佩戴的话就算了，我可不爱戴宝石，非得戴点什么装饰，款式低调的金或银还能接受，对我来说，这种宝石还是更多代表……财富？给我也只能当收藏品供起来。”
汲光回答道，然后满脸困惑：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巴尔德目光悄然飘向宝库里剩下的一小块秘银，“就是随口问问。”
。
又半个月。
夏季。
这段时间，汲光已经没再刻意给森林催芽。因为经历了一定时间，四季女神维塔给森林最后的馈赠——各式各样的种子——已经按照自然规律发芽、生长。
而不久前，汲光看见有一群小鸟在森林里定居。
应该是汲光最早催生、创造的那一批蔬果植类吸引了它们。而且附近还没有天敌，堪称素食与杂食鸟的乐园，叽叽叫的小肥啾们当即迫不及待在这片新生森林定居。
而除了小鸟，一些昆虫也发现了这片乐土。如今清晨黄昏，耳畔也时常会有鸟叫虫鸣声了。
至于结界，在报废了十几块宝石后，汲光的第一块魔力石终于成功。
他无比感动，一脸解脱地把魔力石安置在树与花的中心。里头灌输了大量的魔力，哪怕汲光启程，按照他的计算，也能维持结界、保护树与花一整年。
结界会拦截一切无许可的生物靠近，能自由进出结界的除了守树人巴尔德以外，就是作为汲光使魔的灯虫。
说到汲光的灯虫们，最近经常早出晚归。
准确来说，在汲光魔力水平见长后，他便发现他对使魔的掌控更进一步了，具体表现在能自由通过契约让灯虫行动。
于是，灯虫们开始忙碌起来，每天都在花朵间授粉授得不亦乐乎——森林能有那么多果子，除了风帮忙之外，也有它们这三只最初的昆虫每天勤勤恳恳努力的成果。
当然，对于小蝴蝶来说，它们只是奉旨吃花蜜，并且在花田玩耍，玩累了就回家黏着主人而已。真轻松快乐的活。
汲光布置完结界，把这一个月积累的卷轴收拾收拾，然后一拍手：
“我也差不多该继续出发了。”
看着森林渐渐复苏，所有事情都在顺利的演变，甚至精灵与妖精们的墓园也已经初步建立，已经立了不少的坟，还有一块记载着他们名字的英雄碑……汲光终于开始把继续自己旅途的事提上日程。
听到汲光这么开口，巴尔德只是指尖顿了顿，然后神情平静地问：
“你之后打算去哪？”
汲光：“还不知道呢，毕竟我和喀迈拉都没出过远门，都不知道其他种族、城镇的方向，嗯……你有什么推荐的吗？巴尔德。”
巴尔德耸耸肩：“我也在战场呆了很久，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在你把我从战场里捞出来之后，我就只去过西罗，回到过故土。”
“也是哦，那好吧。”汲光思考半晌，问：“我想想……巴尔德，你觉得去矮人那边怎么样？”
在西罗时，汲光似乎在主教的幻境考验中，看到矮人工匠的存在。
汲光摸了摸自己的剑，又摸了摸自己的铠甲。不知道能不能升升级。提到矮人工匠，就难免想到在各种西幻作品里，总是和矮人们绑定的锻造技术。
默林老师也说过，如果我想要一身真正贴身的铠甲，就得去找矮人工匠……
巴尔德回忆了一下去矮人族的路：“矮人的山国？那有点远。”
汲光：“远也不碍事。”反正都得去，这段路早走晚走都得走。
巴尔德：“主要是前往矮人那边的桥，好像都已经断了，如果我没记错，你可能得坐船渡海，才能到对面的矮人们的山国。”
出海啊……
汲光眨巴眼：“也不是不行，不过哪里有船？”
巴尔德：“我们森林边界也靠海，建立过小港口，以往也有船停留，呃，如果还没坏掉的话，如果坏了，我估计你只能去人类城邦的港口问问有没有人愿意出海了。”
于是，汲光就和巴尔德商量明天去找找精灵港口，看看还没有没船幸存。
与此同时，汲光还没忘去和圣树以及妖精之花告别。
妖精之花当即就“呜”出声。小圣树倒是接受良好，毕竟它是从西罗出来的，曾经死里逃生过，隐隐知晓这个世界的状况。
——小太阳在履行很伟大的使命。
——就像从西罗的炼金材料室把我救出来一样，他还在救更多像我这样的存在。
所以小圣树只是说：
【要快点回来喔。】
【我会等你的。】
【我会努力长大、长大——然后，给你祝福。】
叶片已经隐隐约约透着光的小圣树，说着还抖落了一片叶子。
叶子打着圈掉落，正巧落在汲光发间，汲光抬手捡起来，那叶脉透着金色的不凡叶子，看上去像是镶嵌着黄金的绿叶翡翠一样，非常漂亮。
系统：
【新物品获得。】
【精灵母树的年轻叶片】
【说明：
还未长大的精灵母树，给予它养育者的送别礼。
因为母树尚且弱小，叶子除了纪念没有任何用处，但足以证明你是精灵族永远的朋友。
这也是约定，等待重逢的约定。
树总是擅长等待。】
一旁的妖精之花也挣扎着要抖落自己的叶子，实际上它更想要送花瓣，可是妖精之花还没有打花苞，没有花瓣可以送，因此只能送出它的叶子。
【新物品获得。】
【妖精之花的稚嫩叶片】
【说明：
还未长大的妖精之花，给予它养育者的送别礼。
非常的稚嫩，叶子除了纪念没有任何用处，但足以证明你是妖精族永远的朋友。
哪怕是胆小脆弱的花，也会有想要赐福的对象。
花并不擅长等待，所以它希望你能看见它的叶子，然后早点回来看它。
到时候，它会为你绽放出奥尔兰卡最美的花。】
两片一大一小的叶子在汲光手里排排坐，汲光忍不住微笑，然后想了想，留了两只灯虫给它们，作为回礼。
汲光只带了一只灯虫走。
巴尔德在一旁围观，然后开玩笑地说：
“你就知道给小圣树它们留礼物，我的呢？”
汲光挑眉：“一般来说，不应该是你尽地主之谊，给我送离别礼吗？”
巴尔德：“也不是不行，我当然会给你送。”
汲光想了想，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年少精灵铠甲，“喔，你已经给我送了很多东西了，我这身铠甲，还有你说的船，如果港口有船多的话。”
“那些不算。”巴尔德道：“我会给你一个真正的礼物，不过……小奇迹，我也想要回礼呀！”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两手空空，穷人一个啦！”汲光苦恼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包，也找不出半点值钱的能当礼物送出去的礼物，只能睁着幽邃的黑眸，无奈看着巴尔德道：“好吧，你想要什么？我最后一只灯虫？”
“我要灯虫做什么？”巴尔德摇头，“你喜欢光，那还是带上一只灯虫比较好。”
汲光：“那我真的给不出什么啦。”
巴尔德：“有的……我想要一片花田，好不好？”
“咦？花田？”汲光很意外：“我不是已经催芽、创造了很多花田了吗？”
“那不一样。”巴尔德分得门清：“那是你给森林的花田，不是给我的。”
汲光：“这么讲究啊？”
巴尔德咬文嚼字：“那当然啊！我想要一个只给我的，专门给我的花田。”
汲光盯着他，神情纳闷：这个脑袋里只有剑的精灵什么时候那么爱花了。
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汲光点头：“好吧，你想要什么花？”
“要你之前送我的花束，那种金灿灿的花朵。”巴尔德弯起眼眉，比划：“你说是你故乡那边的花？叫什么……向日葵？”
“向日葵？”
汲光刚想点头说好，然后顿了顿，迟疑了：
“可是，向日葵大多数品种都是一年生的啊，有些还只有三到四个月的寿命，得每个花季结束后重新播种的，虽然好像听说过有些品种能多年生，但我估计它过不了奥尔兰卡大陆的寒冬，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些多年生的品种。”不知道，就没法创造了。
汲光思索了许久，确定自己顶多只能用魔法创造出一年生的向日葵。
想要向日葵花海年年复花……如果放着不管，且土壤与气候都合适，可能会野蛮生长出一些，自我繁殖起来吧。
但也不好说，大多数情况，水土不服、死绝的概率会比较大。可换个角度想想，这片森林的土壤特殊，既然茄子土豆红薯都能正常繁衍，没道理向日葵不行？
总之，最好还是得人工维护。
可按照巴尔德的园艺水平……
这真的没问题吗？
花海不会成为一次性花海吧？那这个礼物，对精灵而言好像有点太短暂了。
巴尔德闻言，点头：“那你教教我吧，我会努力维护的。”
“嗯……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换些比较耐活的花吗？”
汲光回想起了之前和巴尔德一起学习魔法的经历，属实对教导他什么有点心理阴影，于是汲光尝试偷懒，比如一劳永逸换个耐造的花种：
“比如太阳花什么的，在我那有地栽种不死的说法哦？你基本只要除除杂草，就能让它们年年复花了，呃，大概？”如果不会在奥尔兰卡水土不服的话。
说起来，奥尔兰卡的气候更像我家那边的南方还是北方？
不管像那边，反正巴尔德不撒口，非得要向日葵。
汲光只好叹气应许了，找了块合适的，能晒到太阳的地，用魔法催生出一大片向日葵。
然后站在金色的花海，和巴尔德说起养护的技巧，以及要怎么收种子。
最后，眉眼弯弯地谈及向日葵的特性：
“话说回来，你不知道吧？向日葵啊，在完全长大、定型之前，花朵会缓慢追着太阳转动方向哦？所以我故乡那边才叫它向日葵，因为它总是试图把自己花盘对准太阳……”
也是凑巧，汲光站着的方向，正好是向日葵花盘对准的方向。
——就好像这些金灿灿的花朵在看着他一样。
巴尔德幽绿的眼眸倒映着这一幕，也笑起来：
“那还真是很努力的花。”
然后他轻声认真道：
“别小看我啊，小奇迹，我努力起来也是很聪明的，等你回来的时候，你肯定还能看见一片这样的花海……我会养活它们。”
巴尔德：“到时候，我再把一片更灿烂的花海，作为迎接你的礼物吧。”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汲光笑吟吟的。
……
一阵风吹来，新生的向日葵们在摇曳。
忽然的。
巴尔德：“……对不起。”
汲光一愣：“嗯？怎么突然这么说？”
巴尔德抿了抿唇，低语：“我……想要跟着你，继续保护你，我应当保护你。”
但是。
汲光毫不在意地微笑：“但我希望你留下来，保护小母树、妖精之花——不然我总觉得不放心，有你在，我才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不用担心那两个小家伙，也不用担心艾莉维拉老师以及那么多人的牺牲被辜负。”
巴尔德嘴唇嗫嚅。
汲光继续说：
“我其实还挺高兴的，你不用把我当做人生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的世界有点太狭窄脆弱了——你的故乡还在，同胞也还会诞生，我们依然有各自的使命和旅行。”
“所以，也不用执着于时时刻刻相聚，因为等使命结束，我们迟早还有机会见面。”
汲光眉眼弯弯：
“到时候，我们可以和彼此说起各自的故事与经历，说起各自的成就，那也不是很好吗？”

第110章
定定看着花海中的人类，金发碧眼的精灵手动了动，手忙脚乱从身上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别礼”。
手死死抓住那个小小的礼物，将其攥在手心，然后精灵深吸一口气，看着汲光，张张口：
“我——”
我喜欢你。
就像植物会向光生长，根系会追寻水源。
就像这片花海会追着阳光的脚步。
你说向日葵有希望和未来的含义，但我却觉得，这更像是暗恋者说不出心声的沉默。
就像我一样。
我也不可能说出口。
巴尔德扬起笑容，将自己攥紧的手摊开，露出里头小小的礼物。
补上了之前未说完的、临时变调的话：“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汲光当即好奇起来，凑过去一看，纳闷了：“这是……绳子？给我的？”
巴尔德：“什么绳子，是发绳。”
“发绳啊。”
汲光重复了一遍，把那条发绳拿起来：名如其实，就是一条绳。
很细但很有韧性的绳。
虽然非常漂亮精致，仔细看的话，是由许许多多特殊的深色细藤编成的，并且还夹杂了一半银线，银线与藤互相交错，最终变成了精美的图案——汲光无法想象这么细的一条绳，是怎么编出白银树叶的花纹的。
【巴尔德的银叶发绳。】
【说明：
精灵在无数个深夜，用王城宝库找到的材料细细编成的礼物。这大概是一点都不“精灵”的大剑骑士唯一擅长的细致活。
在精灵族的习俗里，绳索意味着连接。
所以发绳别具含义。】
嗯……
汲光沉吟：是装备吗？
但好像没什么加成。
而且。
“你怎么会想到给我送发绳？”
汲光拿着那条发绳，一时半会属实不知道怎么用。
他拽了拽自己的头发，看了一眼：
“噢，说起来，我的头发最近的确长了好多，都快到肩膀上了……”
只不过因为平日经常带着头盔，头发能被捋到后面、由铁皮压着，所以也不怎么影响生活与视野。
“但我更倾向于剪掉。”汲光冷酷无情地表示，“而不是扎起来。”
尤其绳子远不如橡皮筋那么方便。
巴尔德看着汲光澄澈的双眼，不由挫败的叹气，心想暗示果然没屁用。
他支支吾吾，不死心：“你就不觉得这个很好看吗？”
汲光很委婉：“好看是好看，但不太适合我。”
“怎么会呢！”巴尔德拿过那条发绳在汲光的黑发上比划。可能是人种问题，汲光的黑发像是绸缎一样，远比巴尔德的金发要细软许多，所以也格外适合银色。
——就像是夜空里的一抹星河。
汲光还是get不到：“花里胡哨。”
巴尔德颓了：“……小奇迹，你之前还说我呢，你自己怎么也那么糙里糙气的，明明是长得那么好看的小漂亮！”
“我又不是精灵。”汲光发出刻板印象的声音：“你自己扎小辫就好了啊，而且，我之前给你绑头发，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根本不会用发绳。”
巴尔德：“那我给你绑，我教你。”
汲光：“……不了吧。”
巴尔德：“来嘛，来嘛！”
巴尔德强买强卖，强制把人按住原地坐下。
于是，不久，汲光后脑束起了一个小小的低马尾。
他的头发说短不短，但说长也不长，银光点点的发绳哪怕刻意收短，也还是有一小节垂了下来。
而巴尔德送的这发绳，材料很独特——打底的深藤绑到汲光的黑发上后，就几乎完全隐了下去，反而让银色的树叶花纹越发明亮。乍一看，就像是树叶状的镂空白银束起了人类的黑发，或者人类的黑发点缀着银叶。
巴尔德很满意：“好看！”
汲光已经无力挣扎了。
好吧好吧，不剪头发的话，绑起来倒是舒服多了，你开心就好。
。
喀迈拉大概是唯一一个因为离别而高兴的家伙——或者对喀迈拉来说，这根本就不是离别。
他在乎的只有人类，所以只要人类还在，不管去哪他都很高兴，如果能只和人类一起结伴，那就更好了。
不会有其他事物分走人类的注意力。
人类能更多的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所以。
喀迈拉看着一大片向日葵，看着带着一个小辫子回来的汲光，立即蹭了过去。
就像狗围着主人绕圈一样，狼人也是绕着汲光转了一圈，用鼻尖不停嗅探——他不喜欢发绳上的气味，并很想去蹭一蹭，把气味覆盖，但长着羊角的脑袋就是不太方便，比如直接低头蹭，肯定会把人类磕碰到。
喀迈拉看了发绳好几次，记上了。然后在汲光抬眼看来，问他“怎么了”的时候，支吾着指了指自己的羊角，说还想要魔力印记。
“噢噢，好啊。”
汲光点点头，应许了。
随后招手，示意喀迈拉低头，然后微微踮起脚尖，用自己的魔力在喀迈拉的山羊角上留下一抹星辰般的印记。
……伴随着魔力的增长与对魔法的进一步理解，以及喀迈拉时不时提出的想要汲光魔力印记的请求，汲光在这方面积累了一定经验，变得非常得心应手，甚至可以搞点花活。
比如说，他可以用魔力在羊角上画画了。
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汲光就画了一只小乌龟，是很卡通化那种灵魂画手式小乌龟，就这么显眼的趴在喀迈拉山羊角上，汲光当时刚画完，就自己笑个不停，然后一边道歉说只是个玩笑，一边要给喀迈拉重新弄。
但喀迈拉拒绝了，并留了那个小乌龟一直到魔力自然消散。
……因为汲光看见他就会笑。
笑得开心又灿烂。
但那段时间汲光真的笑得肚子疼，感觉腹肌都要多笑出来一块了。所以之后留印记，他还是留下些正常的印记。有时候就是简单的一抹横线，有时候可能会画个小新月。
感受着羊角上的熟悉气息，喀迈拉舒坦的眯起眼。他喜欢这种自己和人类互相在对方身上留下气息的行为。
虽然汲光可能嗅不到他自己身上的狼味。
喀迈拉摸摸自己的羊角，因为汲光头上那条发绳的气息而躁动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然后他歪歪头，一副不知足的模样低语道：
“要是人类你的灵魂能变得更大一点就好了，那样就可以和我签订使魔契约。”
汲光一噎：“……哎，你还没放弃这个想法？”
“没有。”喀迈拉很认真。
主要是因为有契约的话……
彼此联系也会更紧密。
在魔女消散前，喀迈拉曾经不死心问过对方这件事，魔女都被问得无奈了，最终答道：
【没有法师试过让智慧种族成为使魔，这不仅不道德，也是一种侮辱，没谁会像你这样主动，所以我真的没研究过这个，虽然按照原理来说，只要小拉图斯的灵魂大小高于你几个度，就能签订契约，可智慧种族之间不管实力差距多大，灵魂总量都是不变的，这事真的没办法。】
所以喀迈拉只能叹气，看起来很可惜。
虽然魔力印记也能当代餐……喀迈拉银色的眼睛瞟向汲光腰间灯盏里的使魔灯虫。他从没想过会那么羡慕一只虫。
喀迈拉一如既往紧紧跟着汲光，而从向日葵花海里走出来的巴尔德看见这一幕，当即拔高嗓音，暗戳戳打断和谐：
“喂——喀迈拉，你过来一下呗？”
喀迈拉：“？”
喀迈拉扭头，一动不动，每一根狼毛都透露出抗拒。
巴尔德：“真的有事找你，啊，小奇迹，我借一下你家护卫犬——没别的事，主要是我之前去王城，发现王城兵营里的装备室没被废墟埋掉，有个小入口能钻进去，所以就想让他和我去试试王城兵营里的护甲，喂，喀迈拉，你也得习惯穿点防护、拿武器了吧？”
……如果说汲光因为太纤细小只，只能勉勉强强穿精灵年少时期留下的铠甲，那么喀迈拉就因为太过高大健硕，导致他那么久以来，没捡过任何一个能穿到他上半身还不勒的防具。
哪怕现在，喀迈拉身上仍旧只有一条掉色的、没有任何防护效果的普通黑色麻裤，还不合身，短了一截，露出了小腿——那还是因为汲光的个人习惯，为了不让人类躲着他，喀迈拉才穿上的。
平日，喀迈拉依旧靠自己一身厚实皮毛抵御伤害。
兽人的皮毛固然比许多种族都坚硬厚实一点，但也绝不会有铠甲等防具结实。
所以，虽说巴尔德主要目的是暗戳戳打散两人，但也的确是发自内心想要去给喀迈拉寻找一身合适的防护。
……哪怕这只臭狼人对他心上人好像也有点其他意思，但毕竟只有对方能继续跟着汲光旅行。
话说回来，谁说一路跟着的，就一定能赢呢？
死鸭子嘴硬的精灵自我安慰，然后反反复复思考人类的木头程度，而渐渐安心不少。
……可能也只有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使命，不会被任何事情所左右的人，才能够被神明一次次选中吧。
。
汲光也很赞同给喀迈拉换一身装备，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让喀迈拉错过。而汲光都已经这么开口了，哪怕再怎么不情愿，狼人也还是一步三回头，跟着精灵去了王城废墟。
两个大块头从小小的缝隙钻进精灵王城兵营的装备室，并在里头翻来翻去，然后发现这也没有适合喀迈拉喀迈拉体型的铠甲，只有一个能调整宽度，有点点弹性的皮甲可以凑合。
这不是精灵的工艺。
巴尔德拿着那套皮甲，绞尽脑汁回忆，最终只能确定，这大概是过去黄金时代他们精灵族和哪个国家外交时，互相赠予的礼物。
喀迈拉很不喜欢穿皮甲。
虽然很轻巧，也不勒了，但闷得慌，就像第一回穿裤子那样非常不舒服。但想想汲光的话语，喀迈拉只能绷着耳朵忍耐。
但这种忍耐，在巴尔德又顺手给他递过来一把精灵骑士大剑后，稍稍开始抵达极限。
喀迈拉一爪子劈裂了剑，认认真真：“不如我的利爪。”
巴尔德：“……”
巴尔德嘴角一抽，恨不得用自己的大剑劈他脑袋：
“谁让你给我劈裂的啊，你们这群满脑子都是蛮力与筋肉的兽人——武器长度在战斗中是有优势的，你那连匕首长度都不如的爪子利归利，但你自己反应程度到位吗？之前和我对练，你冲上来近战，哪一次不是以伤换伤？”
然后骂骂咧咧，巴尔德去找了把更结实的。
。
一寸长，一寸强。
一寸短，一寸险。
看着背大剑回来的喀迈拉，汲光哇哦了一声，对狼人新造型表示鼓掌，并选择站巴尔德那边。
爪子再锋利，也着实太短了。
而以喀迈拉的力气，哪怕他不会剑术，就拿着大剑胡乱挥舞，压迫力也很惊人。
当然，真正和强力敌人战斗的话，还是得练练。不然剑术太差，一个前摇后摇把控不住，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汲光：“不过这剑质量可靠吗？”
巴尔德：“那当然啊！虽然不及矮人的锻造技术，但我们精灵工匠的水平也是全奥尔兰卡有名的！而且，我可不是拿的残次品，这可是王的骑士近卫队用的大剑，质量本来就好。”
“我明明用爪子劈裂了一把。”喀迈拉拆台。
巴尔德：“……那把是普通的大剑，我已经给你找了个更好的了！还有，知道你爪子和力气很夸张了，但也不要这么破坏武器，武器可是战士的第二条生命！”
喀迈拉不置可否，但明显更相信自己的利爪。
不过，还抱着一个大剑侠美梦的汲光，很喜欢喀迈拉的新武器——仅此一点，喀迈拉也会老老实实把大剑背着走。
至于之后汲光经常凑过去，满脸期盼地朝喀迈拉伸手，多次和对方商量把大剑“给他用用”这事，就暂且不谈了。
。
处理好所有事后，当天下午，汲光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现在也没什么需要带的了，主要是带水，至于食物和治疗药物——魔法基本都可以解决。
哦，当然。
汲光还带了不少魔女留下的魔法卷轴。
一些大杀伤力的魔法，汲光还在钻研。如果能学会，在对付大体型的敌人时，就不用拿着剑辛辛苦苦找要害了。
“灵魂魔法卷轴，星辰魔法卷轴，元素魔法卷轴，魔咒大全……应该差不多了？”
“话说回来，如果能学会凭空凝聚水球的法术，好像连水都不用带了，魔法，真方便啊。”
自言自语着，因为喀迈拉被巴尔德拖去进行大剑特训，独自回到魔女高塔的汲光，在把卷轴小心塞进自己包里后，顺路去魔女的双人坟前拜了拜。
“艾莉维拉老师，我需要带一点你的卷轴走……等我学完之后，一定会给你送回来。”
拜完墓，汲光正式和魔女道别。
他熟门熟路往小母树扎根的地方走，准备和同伴会和，但路刚走一半，汲光就因为熟悉的刺痛，而一把撑在附近的枯树上。
嘶得倒抽一口气，汲光在痛感中皱眉，站着不动。
这不是熔炉心脏作祟。
而是……他的小腿。
汲光的小腿，再次传来刺痛感。
伴随着腿部抽痛，汲光的视野也会昏暗不少，虽然忍一下很快就会好起来，那种痛感也并不强烈，远不至于触发魔女护符的疼痛屏蔽，也不到需要和止痛药的情况……但就是刺刺麻麻的。
甚至在不适状态下每走动一步，腿上的肌肉与筋腱都会无法控制的一抽一抽。
就像童话里拿鱼尾变成双腿的小人鱼，每在陆地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的感觉。
“又来了……”
“这个频率，是不是高了好多。”
自言自语，汲光皱着眉看向自己的小腿。
他曾经给自己用过好几个治愈术，效果都没什么用。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原地坐下，汲光再次弯起自己裤腿——他已经检查了好多次了，但过去都没发现什么问题。
……直到现在。
“嗯？”
汲光缓缓睁大幽邃的黑眸，整个人都呆了呆，随后，手忍不住往自己小腿后侧上用力磨了磨。
不是脏东西，也不是错觉。
汲光的小腿后侧，泛起了一点点奇怪的细长红痕。
颜色红中透着黑，形状像蛇一样弯曲，或者说像蜈蚣？毕竟带着“足”一样的尖锐部位。
但汲光想到了更贴切的事物。
比如说……
恶魔的黑红荆棘诅咒。

第111章
是什么时候的事？
汲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嫉妒领主死亡前不断重复的“诅咒”。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难道只有嫉妒这一个恶魔领主，会临死前不甘的诅咒吗？
暴食，梦魇，贪婪……其他三个恶魔领主，就那么好心放过我吗？
汲光不这么觉得。
所以，他更倾向于认为是有看不见的诅咒条终于累积到位，以黑红荆棘的形式在他身上呈现了。
但有没有猜中，真相究竟是什么，他不确定，也不重要。毕竟感染上诅咒，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只用关注这个就好。
不过非得在小腿上呈现啊？
汲光心底嘀咕：还真会找地方。
作为玩家的汲光，甚至忍不住猜测：这是不是该死的游戏开发商看我已经初步掌握了新技能，快要往无敌方向发展，所以故意给我添点堵了。
毕竟精灵王城之前的地图——北努巨森、荒芜战场还有西罗，难度都很高。
因为没有任何回血点，回档也不会补满状态，所以在推图过程，得好好分配自己的血条与体力，否则就得读档重来。而当时他手上唯一能治疗的月泉，也必须得在特定时节使用。
看累积的高达665次的死亡次数，就足以证明之前的艰难。
而现在？
魔法的掌握，打破了难度平衡。
一个大治愈术直接回满血，配上存档，加上生命诅咒不多但也不嫌弃的“自动回血”，换做别的游戏，汲光已经可以声称自己无敌了。
尤其是魔女的护符，还初步解决了熔炉心脏的焚烧发作问题。
……所以汲光很难不怀疑开发商是不是因此故意给玩家增加难度。
嘀咕了好一会，汲光决定硬顶着小腿上的不适继续赶路：为了尽快适应这一状态下的自己。
这个诅咒，到底还是没有熔炉心脏带来的影响大，刺刺麻麻的痛感虽然连绵不绝但并不强烈，只要习惯了因此产生的些许速度与反应力降低的问题，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当然，和熔炉心脏比，这个明显要更糟糕。因为恶魔的黑红荆棘诅咒是纯负面的，不像熔炉心脏，还能给玩家带来新属性。
硬顶着小腿的痛感一路不停歇的走回小圣树扎根的地方，面不改色和树与花以此打了招呼。不久后，踏着黄昏，去训练的喀迈拉与巴尔德也带着剑回来了。
汲光没说自己身上出现的诅咒痕迹。
他只是看着巴尔德，想起什么，有点担心地开口：
“话说，巴尔德，这段时间以来……你胸口上的黑红荆棘有扩散吗？”
巴尔德是打战场出来就感染了诅咒的，只不过抗性好，面积不大而已。
“嗯？”巴尔德眨眨眼，回忆了一下：“没吧，如果扩散了，洗澡的时候我应该能注意到，怎么了？哎呀，是担心我吗？”
汲光：“当然啊。”
“放心，放心。”似乎对汲光的关心很受用，巴尔德眉眼瞬间弯成月牙：“我好着呢，我之前是不是说过？精灵别的不谈，但在对诅咒的抗性上表现的非常出色，你知道，我这个也不是最近才感染的。”
汲光：“真的？”
巴尔德：“真的。”
俗话说得好，心里有鬼，看谁都是鬼。
同理，自己试图隐瞒诅咒状况的汲光，很怀疑巴尔德有没有死鸭子嘴硬，和自己一样隐瞒事实。
汲光：“不行，我看看。”
巴尔德：“啊？”
汲光：“我看看！”
汲光一边这么认真说道，一边伸手就要去扒人家的铠甲与衣服，巴尔德愣是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到一棵树，被张牙舞爪的小人类拽得稍稍弯下腰。
巴尔德看着近在咫尺的幽邃黑眸，不知怎么一个嘴秃噜，支支吾吾：“诶，我们……是不是……进度快了一点？”
汲光：“？”
汲光顿了顿，脸上明显冒出了疑惑，然后下一秒，他就跟被火烫了手一样火速抽回。
好吧，这么咄咄逼人地去扒人家衣服，好像确实有点变态，虽然都是同性，但作为一个羞赧的南方佬，汲光在被点醒瞬间，还是僵硬收回了手，并且默默拉开了三米距离，保证自己绝对没有逾越的意思。
这下，轮到和汲光大眼瞪小眼的巴尔德呆呆半晌后，叹气。
他在心底骂自己：……叫你多嘴。
。
最终，巴尔德还是大大方方脱了上半身的铠甲和衣服，露出结实有力又布满疤痕的胸口，以及上面的黑红荆棘诅咒——的确面积不大，和汲光之前刚把他从战场捞起来时，没任何变化。
松了口气，汲光点点头安下心，说那就好。随后伸了个懒腰，就打算生火烤个红薯当晚饭。
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虽然也不是不能赶路，但小圣树嘀嘀咕咕非得让汲光再留一晚上，所以汲光还是决定明天再出发去港口找找船。
而捧着热腾腾的红薯吃饱喝足，汲光悄悄捏了捏小腿，痛感已经消失了，他决定趁现在早点休息，免得半夜痛起来睡不着。
汲光：“我先睡了啊。”
巴尔德：“这么早？以往不都是研究老师的卷轴吗？”
“正好明天早点起来赶路……”汲光含糊说着，把最近已经用不上的熊皮大衣当做垫子铺地上，然后自己蜷在上面。
别的不谈，汲光入睡速度还是顶好的。
只要放松大脑，没多久，他就能睡着，旁人的聊天都吵他不醒。
。
随着夜幕渐深，皎洁的月亮开始攀爬到最高处。
今天刚好是个满月，而且月光没被云层遮挡。在满月笼罩之下，噼里啪啦燃烧的火堆旁，喀迈拉又一次褪去狼人的皮毛。
兽人族里的狼人，会在满月之夜会变身这种事，巴尔德当然知道。只不过喀迈拉的人形态过于诡异奇怪，哪怕已经见过几次，巴尔德也依旧不太能适应，总是忍不住稍稍绷紧身体。
——人形的喀迈拉，给他的恶魔感觉太强烈了。
巴尔德盯着好似冻死的死人一般肤色冷白的喀迈拉，心底忍不住低语。
如果最初见面时，喀迈拉就是用这幅姿态与巴尔德见面，巴尔德能不能那么轻易接纳他，就不好说了。但现在，他们毕竟已经同行了一段路，还曾并肩作战过。
再者，魔女和汲光都选择了接受喀迈拉。
所以，巴尔德还是没对喀迈拉生起什么排斥之心。哪怕每次看见人形的对方都会忍不住绷紧身体，但很快又会自己悄然放松。
说起来，巴尔德也是个很理想主义的家伙。
这位真正的奥尔兰卡大陆黄金时代的遗民，也是第一个在与喀迈拉正式会面时，会在汲光的周旋下轻易对喀迈拉伸出友好之手、接纳对方的人。
——哪怕已经经历过如此多的战争，失去了如此多的同伴。
所以，巴尔德和喀迈拉关系总是保持着一定距离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喀迈拉自己。
巴尔德已经松了口，哪怕曾经因为感情上的小小修罗场而自顾自对狼人产生紧张感，但除此之外的大多时候，对喀迈拉的态度仍旧很友好。
但喀迈拉却从不会主动接近，甚至不会主动和巴尔德聊天，依旧只围绕着汲光一个人打转，顶多是不排斥巴尔德的存在。
因而这段友情仍旧停留在初阶。
就像现在，也是巴尔德率先提起话题，友好主动地和人谈话：
“喂，喀迈拉，满月时，你好像是整晚都不睡觉的吧？那要聊聊天吗？”
“……”
喀迈拉抬起自己银色的山羊横瞳。
人形态的他没有犬科动物的皮毛缓和，好似雕塑般深邃的五官毫无遮掩，将平静与距离感完完整整地透露了出来，而没被衣服遮挡的额头上的黑色图纹，也为他增添了几分诡谲。
可动作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喀迈拉盘腿坐在睡着的汲光身旁，就像家养的猎犬在看门放哨。高冷气息瞬间无影无踪。
喀迈拉没回答巴尔德的话。
但没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毕竟喀迈拉也不是不知道巴尔德到底有多么能唠。
于是。
……这应该是这么久以来，巴尔德和喀迈拉唯一一次长谈。
在汲光睡着的情况下。
在巴尔德单方面唠嗑的情况下。
巴尔德笑眯眯地，从喀迈拉是怎么和汲光相遇的，一路问到他们分开的原因。
不知怎么，喀迈拉不是很想回答。
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宝贵回忆，贫穷的狼并不想分享他仅有的东西。所以他也自然的没有回答。
但就算这样，巴尔德也能自己和自己聊下去，最终，他终于问到他最想要说的事。
巴尔德：“有一件事，我其实猜想很久了。”
喀迈拉漫不经心望着月亮，“……”
直到巴尔德说：“喀迈拉，你——真的是兽人吗？”
人形的喀迈拉一顿，山羊横瞳盯住了精灵：“……”
说起来，兽人里的山羊族也有横瞳，但这种眼睛放在人形上，就显得分外不对劲，有种恐怖谷的感觉，尤其喀迈拉身上的奇怪地方一个接一个。
胆子小点的人或许已经知难而退了，但巴尔德可不会被吓到。
他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艾莉维拉老师对你的态度有点微妙，而且她曾经说的话，也让我很在意，她说你的灵魂半黑半白，还满是拼接痕迹……”
喀迈拉：“……”
巴尔德：“哪怕我对灵魂没什么研究，也知道正常的奥尔兰卡人不会有这种情况，还有，小奇迹似乎一开始就对你的身世有所掩护，他其实不太擅长撒谎，虽然我也不太擅长识破谎言，不过想明白之后回忆回忆，就能发现小奇迹表现的破绽——当然，那样的小奇迹也很可爱。”
喀迈拉：“……”
喀迈拉还是没说话，只是身后的蛇尾有些紧张的绷紧，那好似墨玉一样的鳞片隐隐有些炸毛一样的翘起痕迹。
巴尔德：“但你的确对我们没什么恶意，啊，虽然除了小奇迹以外，好像也对我们没什么善意。但这种时代，没有恶意其实就是最大的善意了。”
这话倒也没错。
喀迈拉虽然没做什么坏事，也没刻意伤害谁，但他也的确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好人。
在北努巨森的岁月，他从不在乎南北两侧的受难状况，简单来形容的话——他就只是个普通的，只关注自己生存状况，曾经憧憬过月亮信仰过黑夜的动物而已。
用动物本性来概括就差不多了。
直到他捡到了一只人类。
属于他的……漂亮又好闻，柔软又温暖，像是黑夜本身月亮本身一样的人类。
狼只在乎他的人。
甚至愿意因此褪去动物本性，学习怎么成为人。
巴尔德继续道：“所以，我产生了一种荒谬的猜想。”
巴尔德：“喀迈拉，你该不会……是恶魔混血吧？”
。
现实。
在自己的小小房间里，坐在床上，身形消瘦的玩家汲光，在让自己的角色入睡后，顺势看了眼时间。
不早了。
所以他选择了存档下线。
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休息，汲光看向窗外。现在还没到晚上，但外头暗沉沉的，连带着他房间也昏暗起来。
汲光躺了一会，撑着床坐起，然后动了动自己的腿，扶着床头柜，让苍白无色、透着发青血管的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很缓慢的站起，骨头好像在咔咔作响，腿没什么力不说，还有点不适的痛感。
汲光忍不住嘀咕：嘿，真巧，我现在这样子，还蛮相似的。
——和我的游戏角色。
汲光站起身，扶着墙去开灯，然后走到了窗台旁。
屋外的云层厚得不得了。
黑压压的，仿佛马上要下暴雨。汲光拿出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果不其然，湿度不知不觉快要拉满到100%了，而且未来一个月都将会是雨天，没一天出太阳。
最好也不过是阴天。
“唉，倒霉哦。”
汲光现在怕冷不怕热，尤其不喜欢雨季。
下雨天难免会有潮气渗入，如果只是偶尔的雨天且中途掺杂着晴天还好，但如果是连续的高湿度雨季，那就麻烦了，他骨头会立竿见影的痛起来，就像一些老人家一样。
有时候甚至不用看天气预报，只要腿传来刺刺麻麻的感觉，汲光就知道要迎来雨季，得暂时和太阳、与晴天告别了。
汲光哀叹，并随手把窗户给锁死，避免潮气渗入房间，然后找了套比较保暖的睡衣，给自己换上。
随后走回自己的床铺，汲光爬上去柔软的床，躲回自己的被窝——汲光一边打瞌睡，一边在心底嘟囔：噢，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游戏角色虽然腿痛，但依旧能很有精神的行走，我就不行了。
别说像游戏角色那般顶着腿痛自己走回临时营地，他光是多站一会，就腿难受得厉害，别说走路，连站稳都是个问题。

第112章
阴阴沉沉的寒雨，不多时便彻底降下。
随着划破天际的闪电，在耳边炸响的雷鸣，噼里啪啦的雨水倾盆而下，而寒意也透过窗户，一点点渗入汲光的房间。
冷。
抽痛的小腿仿佛在抗议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哪怕在保暖的衣物以及棉被的包裹下，也仍旧在不甘地控诉。
可汲光也没办法。
他只能把自己蜷起来，让被子里的温度不要跑掉。
不知躺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汲光迷糊间似乎看见玻璃窗上泛起的白雾。
不，不只是玻璃窗上起雾。
而是随着暴雨转小雨，连绵不断的雨与极高的湿度，让外头起了大雾。
冷热交替还起雾……
现在是什么时节来着？还会来这种雨雾天气？
是……
汲光思绪顿了许久。
啊……
是▇▇。
▇▇时节下雨起雾，也很【正常】。
不知道爸爸妈妈出差那边怎么样。
希望他们注意安全，如果也起大雾的话，还是不要自己开车，坐地铁出行比较好。
话说，他们出差的城市有地铁吗？
在哪出差来着？
汲光不情不愿探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拿到自己手机后，就想要给父母发短信。
……等等哦。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啊？
床头灯没关，我都没发觉……八点，应该下班了吧？我可以打电话啦？
汲光垂着自己幽邃的黑眸，看着手机屏幕，心情突然期盼了起来。
他好久好久都没听过父母的声音了。
之前为什么不打来着？
……噢。
因为，时间恰好错开了？
……自己醒来的时候，爸爸妈妈正在上班，不好打扰。
是这样吧？
但是。
【真就一点空都抽不出来吗？只是一个电话的时间？】
【明明以现在的科技，视频通话那么简单。】
质疑在脑海里闪过，但很快就沉没了下去。
汲光在联系人里选中了母亲的号码，点了拨通。
嘟……嘟……
嘟……嘟……
咔嚓。
拨通许久后自动挂断，汲光懵了。
咦？
汲光犹豫着歪头，转而拨通父亲的号码。
嘟……嘟……
嘟……嘟……
持续了许久，也仍旧是无人接听。
。
小雨依旧连绵不绝，雾气一点点吞没了窗外的风景。
哪怕持续了一天一夜，也依旧不散。
。
带着不安心情吃完晚饭、入睡的汲光，在次日一睁眼，又发现床头出现了保温饭盒。
是父母出差找的保姆阿姨送的饭……那位阿姨到底来的多早啊，怎么每次都看不见。
思索着，汲光再度拿起手机，失望的发现今天没有爸妈的短信。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已经是他们上班的时候了，汲光抿抿嘴，决定难得任性一次，在父母上班时候联系他们。
大不了挨一顿训嘛。
心想着，他按下拨通键。
嘟……嘟……
嘟……嘟……
在电话忙音里扶着墙，迈着抽痛的小腿一点点挪到卫生间洗漱，然后吃早饭，吃完后，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却一个都没打通，现在心情沉甸甸的汲光，后知后觉垂眸，注意到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无信号提示。
欸？
我这没信号？
他瞪圆眼睛，啊了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怪不得打不出去电话。
是手机欠费了？还是昨天暴雨时打雷把信号站劈宕机了？
话说回来，我这里没有信号，打出去是没提示音的吗？
感觉房间里的寒气依旧不断从窗外透进来，汲光歪头苦思着，本能先给自己加了件外衣。
没有信号，也没有网络。
所以汲光也没法去网上查查状况，更没法给自己解惑。
或许等等就好了。
如果是信号站的问题，现在应该在修理了吧……
腿部的抽痛连绵不绝，站着都累得慌的汲光，硬撑着走到窗台坐了一会。
抬起青白的指尖碰了碰玻璃窗，然后因为寒意火速收回手，汲光抬眼看向乌云遍布的天空，浓雾完全遮挡了一切，汲光都看不见路上的行人了。世界变得过于昏暗安静，简直就像——
“真吓人啊，这氛围。”汲光嘟嘟囔囔，拿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个照：“简直像世界末日……或者什么鬼故事。”
手机摄像头对准外面，却发现不知何时镜头调成了前置，汲光在手机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眼睛漆黑又幽邃，又仿佛点缀着星辰一般明亮——突然间，一道闪电撕裂了天空。
轰隆！
雷鸣随之炸响，汲光被吓了一跳，他手一抖，不小心按下了快门。
于是，咔嚓一声，他拍下了一张照片。
回神之后，汲光心有余悸地点进相册，想把那张误拍的相片删掉，却发现那张因为自己手抖而模糊的相片里，自己身后有一道极其扭曲、张牙舞爪的黑影。
下意识眯起眼，完全不像一个未出社会的休学大学生的锐利神情，在汲光脸上浮现。
他不知畏惧地扭头看去，然后注意到了地板。
轰隆！
又一道雷电闪过。
汲光的影子在电闪雷鸣下变得无比狰狞。
“啊……”
汲光毫无所觉地眨眨眼，过分锐利的表情渐渐散去，变回了原本的模样——那虽然生病，但依旧开朗乐观，清澈自然的模样。
“影子啊……”
他叹气：
“唉，自己吓自己。”
删掉手机里的照片，汲光趴回床，像是大冬天一样用棉被裹住自己，只留下一双拿手柄的手。
单机游戏的好处就来了——哪怕断了网，他也依旧能够继续打发时间。
“继续推图吧……”
“我得快点推图才行。”
“说不定推完下一个图，信号就恢复了呢？”
自言自语着，汲光点开游戏。
【欢迎回到《七宗诅咒》。】
随着游戏登录画面结束，在小圣树脚下睡醒的小骑士，也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
清晨的新生森林，伴随着清脆的鸟叫虫鸣。
汲光起身后打了个哈欠，并左右看了看，随后就发现喀迈拉和巴尔德不在。
问了问小树，得知巴尔德再次去教喀迈拉剑术了。
“这样啊。”
汲光了然点点头，然后起身借口去找人走远了一点，随后就避开小树小花，悄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腿。
……昨天还颜色很浅的诅咒痕迹，只不过是一晚，就彻底变得无比清晰。
黑红的荆棘张牙舞爪地扎根在白皙的皮肤上，就像是一道可怖的疤痕，虽然摸起来是平整的，但视觉上的冲击非常刺眼。
点开人物状态栏。
【状态：黑红荆棘缠身，焚烧。】
常驻状态到底还是多了个诅咒缠身。
行吧。
把裤腿小心整理好，汲光这回真去找喀迈拉他们了，然后在路途，就撞见背着剑，带着伤回来的一精灵一狼人。
“……哇哦。”汲光一愣：“你们今天怎么搞得那么狼狈？”
“啊，早上好啊，小奇迹！”
巴尔德脸上有个很深的爪痕，看起来挺可怕的，但他毫不在意地弯起眼眉笑起——然后因为痛而龇牙咧嘴，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毕竟你们要出行了，这条护卫犬在剑术上的造诣又属实太慢，一不小心就用力过猛了点，不过别担心，都只是些皮外伤。”
真的吗？
汲光很怀疑他看着巴尔德脸上的爪痕，感觉已经见骨了。
他没忍住走过去，招招手示意巴尔德低头，然后给人用了个大治愈术。
于是，巴尔德为数不多符合精灵刻板印象的俊脸，转瞬间就完好如初了。
“谢谢呀。”巴尔德眉眼弯弯，笑得更开心了。
汲光后知后觉想起：“……你不是也会治愈术吗？怎么不给你自己治好。”
巴尔德：“没魔力了。”
汲光：“啊？”
巴尔德耸肩，“就是没魔力了啊，用不了治愈术了，已经在之前用光了。”
汲光：……？
汲光瞳孔地震，沉吟思考他们到底对砍了多久。
喀迈拉没理那只精灵，只是凑到汲光身边，老老实实地站着，然后歪头，用银色的兽瞳看着汲光。
汲光莫名就从里面看见了一点委屈。
“喀迈拉，你呢？身上没什么伤吧？”
喀迈拉默默伸出一只胳膊。
汲光看见了黏在一起的皮毛，还有皮毛下的伤。
……喀迈拉身上的伤并不比巴尔德轻，甚至某种程度来说好像还更严重，只不过有皮毛遮挡、吸血，所以在外观上看起来没那么惨。
仔细一看，汲光嘶得抽气了，往喀迈拉头上连续丢了两个大治愈术。
然后汲光很严肃：“你们吵架了？”
喀迈拉摇摇头。
巴尔德：“没啊。”
汲光：“真的假的？”
巴尔德：“好吧，我的确是故意惹毛了一下他，但我只是想激发激发他潜能，确定一下……他个人状况，毕竟你也知道，喀迈拉还是改不了挥爪子的习惯，他剑术属实进步太慢了——不过，现在已经和好了。”
汲光很怀疑：“真的吗？”
巴尔德点点头，喀迈拉虽然没吭声，但也没反驳。
汲光还是很不放心，像个幼儿园老师一样对着两人絮絮叨叨，直到他们当着汲光的面握了握手，汲光才姑且不再揪着这事问个不停。
毕竟，也到时间出发了。
。
森林的边界临海，精灵和妖精们曾经一同在这里建立了一个港口小镇，因为主要由精灵维护，所以名义归属精灵族。只不过随着灾厄降临，人手不足，港口里定居的居民早已撤回各自的王城一同抵抗敌人，如今的港口小镇也早已沦为一片废墟。
巴尔德熟门熟路地寻找船场，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一艘幸存的小船。
“这个还是完好的。”到船上检查了一边，巴尔德呼出一口气说：“好像是上面的魔法防护还在，所以没坏，对了，小奇迹，你们有谁会开船吗？”
“……”汲光顿了顿，他看向喀迈拉。
喀迈拉盯着船的眼神很戒备，见汲光看来，还有点不情不愿地问：“我们真的要坐这个东西到海上吗？”
一副陆地生物抗拒海洋的模样。
汲光：“好吧，喀迈拉就不用指望了，我的话……我可以学？以前倒是和朋友租过小型快艇出海钓过鱼。”
“这可不能说‘应该’，出海也是有风险的……”
巴尔德好像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他挠挠脸，有点苦恼：
“不过我记得主外交出行，不需要送货的小船，是有魔法石驱动的，如果记忆航线还在，那倒是不需要自己操控，这艘船好像就是那种类型。”
汲光：“你是说自动巡航？”
巴尔德：“嗯？啊……这个词形容的话，倒也对。”
汲光惊奇：虽然这个世界的科技不发达，但是魔法明显弥补了这方面的问题。
当然，按照巴尔德的解释：这一功能的出现，主要是因为海面不是时时刻刻顺风的，有时候不得不自己想办法提供动力，才能驱使船前往想要的地方——传统的几十人划桨，属实有点不太优雅。
因此，擅长魔法的精灵们，就自行开发了一套出航专用的魔法石。
巴尔德去检查那艘唯一完好的小船，确保魔法石还能用，就招呼汲光过来，教他怎么用魔法驱动船前行，以及怎么改变航线。
汲光：“你明明不懂魔法，但对船上的这个还挺了解的？”
巴尔德：“因为年轻时候偷溜……不是，出门积累阅历的时候，也搭过好几次船，去矮人族和龙族的地盘，坐船会比较方便，当时的陆路虽然还没堵死，有办法走，但难走不说，还容易被家里长辈抓回去，所以那时候，我就自己开船跑路。”
汲光：……
最开始说漏嘴还知道改，后半句就完全不遮掩自己“离家出走”的事实了啊！
汲光哭笑不得，然后认认真真听巴尔德讲解怎么用船：
“记忆航线还能用，一般来说，确定目标就不用改了，只是那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航线路途有没有什么变化，万一有障碍物，你就手动绕过去，再重新启动魔法石自动航行……很简单的，我当年什么都不懂，也是直接上手弄熟了！”
“不过，保护船的魔法屏障好像快坏了，但你应该没问题，你只要像给小圣树布下结界一样，给船也布上一层新的保护膜，就不用担心船身的安全问题。”
巴尔德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汲光一字不落的全部记住了，然后带上并不多的行李——主要是好几桶的水，和一些来自森林能在船上种植作物的肥沃泥土——与竖着飞机耳盯着海面的喀迈拉一起登上了船。
船不算很大，但也有二三十米长，像是一些比较大的渔船。两层半结构，内部有好几个房间和仓库，仓库甚至还有不知道多久以前堆积的木材杂物。清理就懒得清理了，汲光直接忽略不计。
目的地是矮人的山国。
上船后，汲光第一件事就是原地存档，以防万一。毕竟对于活到现在出海屈指可数的人来说，海洋还是相当值得敬畏。
汲光：“那么，我们要出发了哦？”
靠着船边和巴尔德挥手道别，巴尔德回以灿烂的微笑。
巴尔德：“好，一路小心。”
汲光：“记得照顾好你自己，还有小圣树与小花芽。”
巴尔德：“好。”
汲光：“那我们下次见啦。”
“好。”巴尔德笑着，认真点头：“说好了，下次见。”
一定会再见面吧。

第113章
目送着小船离去，周围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巴尔德在海边静静站了许久，最后挠挠脑袋，启程开始返回。
小奇迹离开的第一天，他就有点受不了了。
……真安静。
不，也不是说安静，附近还是有那么点鸟叫虫鸣声的，只是，没有人说话了。
只剩自己的脚步，只剩自己的呼吸，只剩自己的心跳。
巴尔德苦笑：明明在荒芜战场上早已习惯一个人，但只不过是短短数个月的陪伴，就让他产生依赖症一样，已经无法适应孤独的岁月，脑海总是不断回忆过去的场景。
“糟糕，我该不会也老了吧。”
“就像是大长老……
“哎呀……那可不行，总不能小奇迹回来之后，只看见一个老气横秋的我吧，不行不行。”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但脚步却很诚实，本想回到小圣树那的，结果却自己走到了魔女的高塔。
。
汲光曾经在魔女高塔属于巴尔德的房间里，留下过一套残破旧甲。
那套旧甲还在，被巴尔德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相对巴尔德的体格来说，那真是很小的一套铠甲，足以说明前主人体型的纤细，而且也很脆很薄，很难想象对方是怎么穿着这一套脆弱的旧甲，经历一场又一场可怕的战斗的。
摸了摸铠甲胸口上被熔出来的洞，还有各处明显材料不一致的修补痕迹，巴尔德心底突然有点不安。
魔女高塔这边的结界，已经随着魔女亡灵的消散而没有了——虽然森林现在还没有别的生物，但万一呢？万一有什么路人发现森林已经恢复生机，胆大包天的溜进来搜刮财宝呢？
别的一切都好说，被拿走就被拿走了吧，但小奇迹的铠甲绝对不行……
虽然高塔那么多珍贵的魔法产物，这副铠甲并不起眼，但巴尔德不想赌那哪怕一点的可能，于是，他把铠甲打包带走了。
回程还没忘去拜访老师与王的坟墓，巴尔德蹲在墓前碎碎念：
“艾莉维拉老师，巴塞洛缪王，如果你们已经魂归英灵殿，还有余力垂眸看向奥尔兰卡，就拜托你们指引小奇迹安全回来吧……”
“顺带保佑保佑我？贤明伟大的王啊，老师那么难追，你最后都追到了，也让我也得愿以偿吧。”
“拜托拜托！拜托啦！”
嘀嘀咕咕，碎碎叨叨了老久，巴尔德才动身返回小圣树身边。
巴尔德将带回来的旧甲放在树脚下。
小圣树摇晃着叶片：
【咦？】
【熟悉的气息……】
【小太阳！小太阳！】
【小太阳的铠甲……】
最近又长大了一点，能探出一些藤蔓的小树，试图把汲光的旧甲给卷起来藏进自己的树叶里。
然后就被巴尔德被一手拍开了树藤：“不行，这可是我的。”
【……】小圣树抗议：【明明是小太阳的！】
“但他给我了。”巴尔德张口就来：“那就是我的！”
【……！】
“我只是带回来放在这，蹭一下结界保护而已，你不能偷摸藏起来，偷东西可不是好行为。”
小圣树发出了不甘心的哼哧声。
“当然，我们达成协议的话，我倒是可以把铠甲放在你树脚下……”
【好！】
圣树当机立断的答应了。
直到小花芽也细细小小地开口，说想要让铠甲放在它花叶旁。
小花芽没有能力藏起铠甲，巴尔德当然无所谓地说好，小圣树也偏爱着妖精之花，所以也说没问题。
于是汲光离开的当天，年幼的树与花倒是没有太难过——准确来说，是妖精之花没有太难过，小圣树仍旧能够开朗耐心的等待，黏人的花芽则是在铠甲的熟悉气息，还有好像星空一样的结界保护下，一点点地舒缓了情绪。
“嗨，你们俩小家伙。”
巴尔德盘腿坐在树与花的中间，闲的没事，眉眼弯弯地问：
“你们想要听睡前故事吗？”
小花芽：【故事？故事！】
小圣树也兴致勃勃，它在回家路途没少听巴尔德讲故事，知道对方很擅长这个：【关于什么？】
巴尔德展现了充足的耐心，毕竟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就好像个家庭主夫留守在家带小孩，有着漂亮金发的高大精灵语气轻快：
“我想想啊，你们想听什么？更多的黄金时代趣事？我在战场上的英勇？”
“还是——和小奇迹相关的往事？”
“嗯？好吧，我就知道你们会选最后一个，那就和你们讲讲我和小奇迹的相遇，那是在一个荒芜的战场上……”
。
许久之后。
在整整一个四季更迭的某天。
来回在几个仅存的据点奔波的旅商，再度路过了这片森林。
对方无比惊奇地发现精灵们的遗址开始复苏。
这片死寂沉沉，过去被旅商视为禁地，成为死寂森林的可怖存在，不知何时变得满是绿意。曾经明显的枯树枯枝，已经被新生的植物逐渐取代。植物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短短一个四季，枯树枯枝就都成为了新生植物的养分。
犹豫再三，旅商鼓起勇气，踏入了精灵们的遗址。
……
随后，旅商便开始经常来访森林。
巴尔德白天会在森林里巡逻，偶尔也会撞见访客，一般来说，他会很友好地招待他们，并不介意路人在森林里落脚，尤其是旅商——巴尔德还会用王城遗留的财宝作为引诱，请求旅商下次过来时顺路带一些动物。
松鼠，小鹿，熊崽子，狐狸，兔子，鱼……什么都可以。
用动物换精灵的财宝，旅商当然愿意接这简单的委托。
至于灾厄年代为什么要换这种不能吃不能喝的财宝……对真正懂货识货的旅商而言，这些可就是换取保命资源的物资。
精灵的财宝可不是普通的财宝，那大多都是很好的魔法媒介，比如说宝石，又比如说秘银。
这些东西，能在幸存的法师那换来很好的药剂。退一万步，哪怕真的是些成分不好的普通宝石，那也能在唯一还存在城市文明的人族城邦当硬通货。
真正的旅商，可不是猫人杷恰那只兴趣使然，做生意跟玩一样的小猫咪。他们精明的很。
当然。
旅商反复的来访，也把森林资源的消息传了出去，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于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森林时不时出现闻讯而来的强盗。
精灵王城遗留的财宝的确不少，但巴尔德也不能让强盗随随便便就搜刮走，尤其这些没道德的强盗还会把注意打在尸体上，甚至踩坏了他的向日葵花田。
……天知道要养活那些向日葵花了他多少心思。
巴尔德被激怒了，他甚至许久没有这么生气过。强盗来一个杀一个，然后统统丢到森林边沿作为警告，后来为了一劳永逸，巴尔德忙碌了好一阵，才把森林有个凶残强大的精灵守卫的消息传出去。
随后日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许久。
久到四季再度更迭，森林越发郁郁葱葱。
永恒森林又有新旅商来访了。
这次是个巴尔德的熟人。
说是熟人也有点不对，其实也就见过一次而已。
——猫人旅商杷恰。
这只小猫还是没什么变化，依旧一身打理得干净整洁的毛茸茸奶牛色皮毛，背着大大的背包，睁着圆圆的猫眼。
他当时和汲光分开后，往西罗去了，然后迷路，又歪歪绕绕转了一大圈，回到了精灵的遗址。偏偏这只小猫还没认出这片森林是哪，还以为自己到了个新地方，见着森林生机勃勃，猫人便直接走了进来，好好吃饱喝足休息一番，然后就撞见了巡逻的巴尔德。
巴尔德一开始还没看见杷恰，只是从杷恰留下的烤鱼火堆意识到又有人闯了进来。这只小猫是真的擅长躲猫猫，如果不是杷恰自己偷瞄时认出了巴尔德，自己犹豫着钻出来，巴尔德都要直接走了。
然后，巴尔德就得知了杷恰的迷路过程。
……从上次分开后往西罗走去，路途走歪了，好运撞见几个据点，躲过一些魔物的追击，发现西罗死气沉沉没有半个活人，在搜刮商品时被尸体吓得跳起，忍住没跑继续搜刮，撞见教堂门口的惨状，尖叫，这次小猫逃跑了，然后又迷路，又遇见几个幸存者据点，卖卖商品，没卖掉，继续走，再接着——
就回到了精灵们的永恒森林。
巴尔德：“……”
巴尔德：“……那你还真迷路绕了一圈啊。”
西罗和永恒森林，可是在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除了绕圈，也没法解释杷恰回到原地的理由了。
杷恰舔舔爪子洗脸，然后四处张望：“巴尔德先生，救主阁下呢？你是和他一起旅行的吧？”
巴尔德语气平静：“我有我的使命，他有他的使命，虽然很不愿意，但我们已经暂时分开了。”
杷恰有点失望：“这样啊，我还想问问他关于海上坠星的故事呢。”
巴尔德：“海上……坠星？”
久居森林的巴尔德，并不清楚外头，尤其是奥尔兰卡最后的文明——人类的几座城邦里，关于“命定救主传说”的新版本。
于是，巴尔德用自己的故事，和杷恰交换了关于小奇迹的传说。
他安静的倾听着。
听那耀眼的辰星撕破一个又一个混沌黑雾，听他如何点燃奥尔兰卡的希望之火。
。
时间回到最初。
刚出海的汲光，在船上好奇的探索了一圈后，很快便兴致缺缺起来。
毕竟船就那么大，逛两圈就摸索清楚了。汲光不知道要航行多久，所以发了会呆后，他决定先把食物问题搞定。
他招呼喀迈拉一块，把森林打包的泥土给填进花盆里——船上的花盆，大多就是一些破碎木桶之类的容器，因为还有很多木板剩，所以喀迈拉还找了钉子把它们组装起来。汲光用魔力给它们做了一层防水，这样也不用担心浇水的时候导致木头发霉。
然后汲光就开始催生蔬菜植物。
蔬果种类很多，包含南瓜红薯土豆之类只要保持干脆就能耐很久的。而一次催生采摘下来的蔬果，并不够他和喀迈拉吃多少天，但因为不打算天天吃蔬菜，所以汲光也没把植物当一次性用——不然也不会准备花盆了。
他就这么种着它们，等它们自然结果，这也算是打发航线的时间。
而在新的蔬果长大成熟之前，他就和喀迈拉一起钓钓鱼，吃吃蔬果存货。
今天也一样。
哼加勒比海盗的小调，汲光拎着从船里找出来的鱼竿，用几枚果子当鱼饵来钓鱼。鱼获不错的时候，他能钓一天，但如果鱼不怎么上钩，汲光就会把鱼竿放一边，让喀迈拉钓，而他自己则是开始研究魔女的卷轴，捉摸新魔法。
汲光率先看的就是水元素魔法，甚至已经可以凭空凝结水球了——纯净水，不含盐分，能喝那种——这也是他敢现在就种菜的原因，反正水管够。
而在学会了水魔法后，汲光就把元素魔法卷轴给收回去了，主打一个什么需要才学什么。然后拿出了更具攻击性，能明显在战斗上帮到忙的卷轴。
灵魂魔法卷轴与星辰魔法卷轴。
【每个人魔力，都具有不同的特性与色泽。】
【同样的魔法，在不同的法师手里，也会有不同的表现。】
在刚入门的时候，魔女艾莉维拉在解析魔法原理时，提及过这一点。
【真正的魔法大师，不是学一点别人研究出来的法术就能够成为的。】
【就像妖精偏爱荆棘魔法，我偏爱灵魂魔法。】
【小拉图斯，你也得找到最适合你的魔法——当然，在你成长到能够从零开始研究的程度前，模仿与学习他人现成的成果，并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生命最初的本能就是模仿，通过模仿得到长辈的传承，然后在其中挑选最适合自己的路深研，这无疑能节省很多时间，提高很多效率。】
【你的灵魂魔法的适应性还不错，但似乎不是最好的，我希望你能接过我的衣钵——哪怕你找到最适合你的魔法。】
【毕竟，没人规定法师只能擅长一种魔法……喔，也不必感到紧张，我只是希望而已，哪怕你做不到也没事，只是作为魔法研究者，我总要提一嘴，毕竟哪怕是我，也不想我上千年的研究成果就这么打水漂、断了传承……】
研究魔女深奥的灵魂卷轴，是因为魔女的期望。
而拿走在犄角旮旯里的星辰卷轴，则是汲光自己内心隐隐驱使的决定。
——哪怕这个卷轴看起来很短很薄，里面记载的内容也寥寥无几，顶多只是一些观星技巧，辨别星辰的方法，和简单的只能用于装饰的星星魔法。
显而易见，星辰方面的知识，魔女自己也不曾过多钻研，所以她从没教过汲光星星方面的事。
汲光只能自己想办法了解。
……不管是魔女，喀迈拉，巴尔德，还是小圣树们，都觉得汲光的魔力像星云一样漂亮。
而越对魔力有所了解，越对魔力深入掌握，汲光就越能感应到那来自夜空的共鸣。
——他生来具备对星辰的亲和力。

第114章
夜晚降临。
海面上的夜空一览无遗，缀满了星星。
这个世界的星空，和汲光所处的现代不一样。这里没有知名的十二星座，更没有北极星、北斗星。陌生的星空想要观摩，无疑得从零开始学起。
入门是件难事，因为不止从何入手，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方位，也就难以把星空和卷轴描述的星星对应在一起。
大胆坐在船沿上，汲光漫不经心摇晃着双腿，他双手捧着自己凝聚出来的魔力球，看着里头转悠的星辰，试图复刻今晚星空的方位。
“这颗星星亮一点，啊，旁边还有个小点的光点，然后是另一颗……”
汲光手中的魔力球开始变化为另一个星空。
他生涩的模仿着，努力操控自己魔力力天生附带的璀璨星光，试图让它们回归到自己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姑且算是汲光白天看了半天卷轴也入门无果，在航海过程闲得无聊，心血来潮打发时间的想法。
汲光在模仿着自然星空。
靠着黑夜之眼的洞察力，他一颗不落的把视野中的所有星星都点了一遍，然后将其复刻到自己手中的魔力球。
当最后一颗星辰归位，不需要汲光自己去引导，他魔力里特有的星点也彼此产生了联系，它们开始按照宇宙规律运转，哪怕挥手打散再重新凝聚，魔力里的星辰也不会变回原本混乱的模样。
就好像——
汲光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宇宙似的。
但还没完……
汲光再次看了看星空。
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见的星星，还远不是全部。
星空每一天都会发生变化。
汲光心底嘀咕：尽可能把一年四季所有星辰都刻入自己的魔力，会发生什么呢？
可能什么也不会发生，也可能……
汲光垂眸沉思：也可能与星空产生联系？
虽然没什么依据，却意外有这么一种感觉。
就像是现在，一部分星辰在魔力球里归位后，汲光就隐隐约约能知道那些归位的星辰在天空里的位置。
汲光思索着抬起双手，将手里捧着的小小魔力球托起，魔力球开始像孔明灯一样缓缓腾空，散播着星云一样的光彩。
汲光放出来散散心的使魔灯虫当即被吸引，并努力扇动自己小小的幽蓝色蝴蝶翅膀，围绕着魔力球打转。
直到魔力球在高空一定位置被汲光抬手挥散，在突然迸发的光辉下，化作更大的一片比极光更加梦幻多彩的星云。
于是，小小的灯虫淹没在了星云的色彩里，或者说，灯虫用自己蓝色的光辉，给星云增添了又一份色彩。
等到星云散去，灯虫才飞回汲光肩头。
……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还挺漂亮的。
汲光坐在船沿晃悠着腿，乐呵地看着星云散去，就当放了个烟火。
忽然间，他听到后头船舱口传来脚步声。
“啊，喀迈拉？”汲光扭头，抬手笑吟吟招呼：“我刚刚弄出了个很漂亮的魔法，你要不要来看看烟花？”
“烟花？”喀迈拉抖抖狼耳，银色的兽瞳在黑夜里有点渗得慌，尤其今晚月亮不明显。
俗话说“月明星稀”——明亮的月光会淹没星辰的光辉，所以相反，在星辰闪烁的时候，月亮就不可能明显，四周也会暗淡许多。
但对喀迈拉而言，他的月亮依旧闪耀，什么星光也吞没不了。
肩头停着一只灯虫的黑发人类，是狼目光的中心。
喀迈拉一时间都忘了他从船舱上来干嘛，只是本能不反驳汲光的话，就这么乖乖走过去，等待汲光给他表演所谓的“烟花”。
喀迈拉没见过烟花。
毕竟他出生在灾厄年代，出生在黑夜女神与其眷属都濒死时候。那个时候，奥尔兰卡大陆各地早已秩序失控，也早就没有类似的闲情逸致用烟火庆祝各类节日了。
又一个小魔力球从汲光手里诞生，缓缓浮到高空。
抬手挥散魔力球，璀璨的星云即刻爆发，那绚丽到了极致的色彩几乎占据全部视野。
汲光目不转睛地看着，嘴里喊：“快看，漂亮吧？哎呀，我都没想到那么简单，如果能附带一点威力的话，那就太完美了。”
“……嗯。”喀迈拉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人类的侧脸，含糊应道。
直到星云再度散去，汲光高高兴兴地扭头，和喀迈拉对上视线。
汲光：“说起来，你上来是有事找我吗？”
因为海面潮气大，吹来的风也都仿佛带着盐分，让喀迈拉总觉得身上的皮毛湿漉漉的，很不舒服，所以喀迈拉上船后就很不爱到甲板。
难得上来一次，汲光可不觉得对方是专门来透透气。
“噢。”喀迈拉后知后觉：“我烤好了鱼，照你说的炖了鱼汤，还烤了土豆，可以吃饭了。”
“啊，麻烦你了！”
汲光立即期盼起来。喀迈拉烤鱼的水平很不错，总能烤得外脆里嫩，只撒一把盐都很好吃，而且海鱼一般都比河鱼鲜美，不管烤着吃还是炖汤都很棒。
加上他用魔法催出来的姜葱蒜……
终于过上美食好日子的汲光迫不及待了。
他扭身，打算从船沿上跳回甲板，随后猝不及防听见暗沉的海面传来一声浪花。
“哗啦——”
像是什么大鱼的鱼尾打碎了波浪。
汲光下意识看去，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轮廓在海中淡去。
“鱼吗？好大一条鱼！”
汲光没看见黑影的模样，只是隐隐看见鱼尾后头的鱼鳍，然后发出一声感兴趣的惊呼。
什么鱼？
嗯……汲光思考了一秒就放弃了。反正十有八九是不认识的鱼。
不过，这鱼的影子好像有点太大了，明显不是鱼竿能钓起来的，而且也不知道是什么习性，为什么会在船附近出没……汲光撑在船沿往外头看了许久，最终决定再巩固一下船的结界。
随后返回船舱，吃饱喝足，汲光拿出梳子，招呼喀迈拉过来。
汲光：“我帮你把打结的毛梳开。”
海上的潮气不适合习惯了山林的狼，喀迈拉已经悄悄扯下自己好几处在睡觉时不自觉盘打结的毛发了。汲光注意到之后，开始定期给对方打理，主要是帮忙打理喀迈拉摸不到的后背。
“不过，海上真有那么潮湿吗？”在灯虫的照耀下，汲光一边给狼理毛，一边嘀咕：“还是说你的毛发太吸收了？这个触感，跟回南天挂窗外的毛毯一样……”
喀迈拉眯着眼，喉咙呼噜呼噜。
汲光操心道：“待会把壁炉的火再生起来烤烤吧，有点担心这么湿漉漉下去你会不会得皮肤病了，不过，我们的柴火还够吗？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到目的地……干脆什么时候把火魔法技能也点亮好了。”
虽然胸口有熔炉，但熔炉之火危险不说，而且汲光也尚且不能自由调用。
还是得学一学新的。
之后数日，汲光果然开始琢磨起火焰魔法，等他顺利能够用火球取代柴火、省下大量木材后，他又开始研究起其他。
星辰和灵魂魔法。
白天研究魔女深奥的灵魂魔法，晚上玩星星拼图游戏。这么一来二去，时间如流水般度过。
直到某一天，在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日，喀迈拉新钓上的鱼打破了难得的平静。
汲光：“怎么了？”
“……鱼有点怪。”喀迈拉蹲在刚钓上来的鱼旁，皱着眉嘀咕，见汲光过来了，还稍稍让了让位置。
于是，甲板那条疯狂扑腾的畸形鱼，完完整整展露在汲光眼前。
相当奇怪丑陋的鱼：皮肤麻麻赖赖，眼球混黑凸起，鱼头部位膨胀了一圈，看起来头大身子小。
“这什么？深海鱼？”汲光不太确定，但长得那么渗人又奇怪的，他印象中也就只有在漆黑海底生活的鱼类。
他还在网上看过类似调侃：海底那么黑，谁都看不见谁，随便长长怎么了。
喀迈拉：“其实有点像我们之前吃过的鱼……”
汲光大为震惊：“啊？我们吃过这种东西吗？”
“也不是。”喀迈拉用自己的爪子戳了戳畸形鱼，指着它身上一些花纹：“准确来说，就是花纹一模一样，还有一些鱼鳍上的细节。”
说着顿了顿，喀迈拉动了动鼻尖，从鱼腥味里嗅到内部的腐烂：“但透着一股魔物的味道。”
汲光：“所以你是说……这是魔物化后的鱼？”
喀迈拉：“好像是。”
说着，喀迈拉还把自己的手挪到鱼的尖牙旁。不会被魔物攻击的喀迈拉，这次依旧没有被攻击。
“魔物啊……精灵与妖精的森林没有活物，这么一算，好像也好久没见过魔物了。”汲光嘟囔：“我都忘了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诅咒，魔物也……”
魔物也到处都是。
哪怕是海洋，也逃不开恶魔诅咒的污染。
“话说回来，附近的海域好像变浑浊了不少。”汲光走向船边，望了望后方：“昨天似乎还是蓝海，睡了一觉，就驶入黑海了。”
黑海——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黑海。
附近的海水不知何时变得浑浊，颜色也褪了好几个度，原本汲光还以为是光线的问题，毕竟天空开始积累的乌云正无声宣告着即将到来的风雨。大海的蓝是清澈的水加上阳光戏法的结果，而在天空被遮挡，阳光被吞没的当下，大海也自然会失去美丽的色彩。
但现在看来，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海水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光线才变得暗沉。
……不管怎么说，汲光是不会吃魔物的。
喀迈拉接连钓了好几条鱼都是畸变的魔物鱼，汲光不得不接受未来一段路可能要和荤菜说“拜拜”的现实。
好在还有蔬菜可以吃，葱姜蒜加之前提取出来的海盐，口舌总不会再面临味觉凌迟，甚至还能活得很滋润。
不过比起吃食问题，天气更让汲光有点忧虑。
出航那么久了，一直都是天晴，现在终于遇到了个糟糕天气：这个乌云厚度，想必不太可能是普通的小雨。
也不是没想过绕开乌云，但乌云一直遍布视野尽头，躲肯定是躲不开了，汲光只能暂时寄希望于这艘船的牢固。
……并给船多加一层结界。
暴风雨的确在不久之后来临了。
越发咸腥的海风掀起一道又一道的波澜，冰冷狂暴的海底暗流开始涌动，不多时，在雷霆与风暴中，大雨倾盆而下，而飓风掀起的海啸也让与大海相比显得如蝼蚁般小巧的船开始颠簸。
结界发挥了作用，不管海浪怎么颠簸扑打，卷起多少礁石，都不曾击垮这艘小船。更不曾将其掀翻，就好像有特殊的魔法构造牢牢稳固着上下。
汲光估摸着船的状况，觉得如果天气不再加剧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而暴雨的确不曾再加剧。
那仿佛世界末日般的狂风暴雨景象，也在随着时间缓缓平息。
汲光透过船窗看着外头，缓缓呼出一口气，心底安定了不少——他花费了接近三分之二的魔力去加固船，也属实是被这种天灾场景吓了一跳。
“别担心，喀迈拉，雨差不多要过去了……”
汲光说着，抬眼看向身后。
被剧烈颠簸的船和外头的风暴惊到坐立不安的狼，已经寸步不离追在汲光身后许久了。
汲光：“看起来这艘船还算靠谱，不愧是精灵制造，或者说，我的结界水平也有所提高？”
他语气轻快地安抚着同伴。
但好似有什么东西看不惯他的轻松。
“咚”的一声，船底忽然传来异常的声响，和一阵不规律的颠簸。
汲光一把扶住了墙，皱着眉看向下方，突然产生不妙的预感。
……那不像是海浪击打到船上的动静。
更像是什么……
生物？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一整个用地震山摇来形容也不为过的动静猛然爆发。
——汲光整艘船被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力道彻底掀翻，直接上下颠倒，随后，是船上结界被什么生物强行捏碎的断裂声。
咔咔……
咔咔……
船体的龙骨接二连三断裂，失去保护的整艘船都被冰冷浑浊的海水吞没，世界天旋地转，视野也急速失色，可怖的海水扼住了汲光的喉咙，窒息感也随之张牙舞爪的攀上神经，剥夺吞噬着体力。
不行……得快点到水面上。
汲光尝试用驱水的魔法，有那么几十秒起到了效果，汲光拉着喀迈拉顺利从船舱艰难逃离，但他的所剩无几的魔力到底还是没法和真正的波涛海啸对抗，仅仅只是逃离船舱，就耗费了汲光所有的力气。
好巧不巧的，汲光的小腿也在冰冷海水的包裹下抽痛起来，那该死的诅咒在最糟糕的时候雪上加霜。
仍旧汹涌的波涛，让汲光没能抓住喀迈拉的手。他被暗流硬生生的卷走了。
而身着一身轻甲的汲光，也在无法避免的沉入海底——再怎么轻也依旧是金属，浮力根本抵消不了重力，更何况，他的小腿还倒霉的诅咒发作，连强行游动上浮的可能都没有。
系统：【你已坠入诅咒之海。】
系统：【检测到……滋……黑红荆棘诅咒……滋……San值提示……】
汲光好像看见什么庞大的东西，从他们被破坏的船的正下方，缓缓潜入海底。
看见的瞬间，汲光脑袋抽痛的厉害，视野也开始出现了重影和幻觉。
还有……还有……
还有一条条外表畸形的，挥舞着利爪的人鱼，嘶鸣着无差别攻击着彼此。
有些追着巨大身影潜入更黑的海底，有些则是在互相残杀。
他们咬下彼此的鱼鳍，攻击对方的身体。
直到其中一条被撞到汲光身边，厚实有力但鳞片脱落的斑驳鱼尾，一整个朝汲光打来！
……巨大鱼类的鱼尾，重量可怕。
就像是虎鲸一尾巴扇过去，能直接把猎物扇飞水面十几二十米，直接扇得猎物内脏破裂、瞬间死亡那样。
汲光心知不妙，但没有力气躲避。
他最后的记忆，是一条快速缠在自己腰上的熟悉蛇尾，和一声强行在水下爆发的咆哮。
……被海浪强行与人类分开的喀迈拉，靠大剑的重量快速下沉，抓住了下坠的汲光。
用大剑驱散了水底的怪鱼，之后不再追击，强烈的窒息感和昏厥过去的汲光，让不善水的狼更迫切想要带着人类回到海面。
喀迈拉丢下大剑，努力上浮——但是游不动。
大海内部汹涌的暗流，正不断将他们往海底卷去。
偏偏喀迈拉也死活不愿意丢下人类。最终，巨大的狼人也渐渐失去意识，他本能圈着人类，与之一同下沉。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耳边捕捉到风声，捕捉到连绵不断的海浪声，汲光睁开了眼。
在视野一点点亮起，身体的疲倦感席卷每一根神经前，系统率先跳出了信息。
【图鉴解锁：无名海岛】
位于深海内的一处孤岛，已经与与世隔绝很多年。
这里曾经也是个热闹的小渔村，直到蔚蓝无边的大海变得漆黑浑浊……

第115章
哗啦……哗啦……
海浪一下下冲刷着海滩，发出人畜无害的声响。清晨的太阳挂在蔚蓝的天穹，驱散了一点潮湿带来的寒冷。
汲光在柔软的细沙上呆滞了许久，才缓缓撑起身体，环视了一下四周：这似乎是一座岛，他正躺在一片海滩，左边是看不到边际的黑海，右边是一片树林，和一条潮湿泥泞的黄泥路。
不远处，汲光的同伴——喀迈拉和他的大剑也躺在了海滩上，大约距离汲光只有那么三四米。
“喀迈拉？喀迈拉！”
汲光爬起身，有点头重脚轻，抽痛的小腿更是带着余痛。跌跌撞撞走过去，推了推昏迷的狼人，见对方没反应，黑发的青年紧张探了探狼的鼻息，听了听对方胸口的心跳。
——还活着！
汲光猛地松了口气。
根据恢复的魔力量和天色，汲光估计他们昏迷了一整晚，先给喀迈拉用上一个大治愈术，随后汲光才低头，检查自己的状况。
他浑身湿漉漉的，大概是因为熔炉心脏的缘故，还有夏季高温的帮助，冷倒是不冷。而身上的铠甲还在，剑……他的剑和弓都在不远处，甚至腰包与箭囊都还在。血条空了一小节，可能是哪里有点皮外伤。
给自己血条补满，汲光甩甩脑袋，感觉身上很难受。
……因为浑身吸饱了海水的缘故，汲光现在动一动，比如说刚刚的甩头，他身上被太阳晒干的地方与头发，就会有许多盐粒噼里啪啦掉落。
盐粒沾着，也怪不得会不舒服。
除此之外，汲光还有一定程度的脱水与疲劳问题。可能呛了太多海水，摄取了过多的盐分，他现在口干舌燥的厉害。
【状态：干渴，疲劳，黑红荆棘缠身，焚烧。】
用魔力在双手凝聚起一个小水球，先漱漱口，然后在咕噜咕噜补充水分缓解干渴，接着汲光努力把喀迈拉叫醒。
“……呜？”
“……唔！”
喀迈拉迷迷糊糊苏醒的一瞬间，就猛然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抬手把人类圈住，就低头嗅嗅探探个不停。
阿嚏——好腥，海水味，yue！
但是海水味下面就是人味。
人味……人味！
活着的！健康的！没有血腥味的！
还有人类胸口熟悉的噼里啪啦的火苗声，听起来也一如既往的炙热又危险——却又让被蛊惑的野兽频繁飞蛾扑火。
喀迈拉舔了舔汲光的脸，试图用自己的味道覆盖掉海水的腥味。
“好了好了好了！”汲光一把攥住他的嘴筒子，“不许舔！我身上都是海水，我们掉进去的那片海可不算干净。”
汲光说着，然后认真问：“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给你用了一个治愈术，如果不够，我再给你用一个。”
喀迈拉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没觉得哪里痛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是渴，还有浑身又沉又黏糊。
……因为一身厚实的皮毛，喀迈拉只会比汲光更不舒服。
一时没忍住，喀迈拉甩了甩身体，就像洗完澡的狗甩毛一样，残留的海水和晒干后皮毛上的盐粒直接哗啦撒了一地，也撒了汲光一身。
汲光：“……”
汲光：“喂……！”
喀迈拉猛地顿住，表情有点茫然无辜，半晌后，带上了一点心虚，耳朵也塌了下来。
抹了一把脸，汲光叹气：“算了，你渴了吗？喝点水，我们去四处转转看看情况，最好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
说完，汲光双手再次凝聚出小水球，喀迈拉明显也渴了，他低头，嘴筒子凑近汲光双手，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分钟水。
补充完关键的水分，汲光起身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并感谢道：
“说起来，喀迈拉，是你把我救上岸的吧？谢谢你。”
喀迈拉迟疑了一下，老实摇摇头。
汲光诧异了。
他昏迷的太早，而且脑袋浑浑噩噩，现在甚至都有点回忆不起来当时的情况，还以为肯定是喀迈拉救的场：“不是你吗？”
不同于汲光，喀迈拉明显还记得昏迷前的事——他并没有成功带着汲光脱离深海暗流的拉拽，最后只不过是和人类一同沉入海底。
老实说，喀迈拉还以为他们死定了。
汲光不由开始沉思，目光也悄然移向他和喀迈拉的武器。
汲光：“那就奇怪了，如果我们俩是好运被海水冲上来的，那剑和武器这些，不太可能……呃，就算有一些好运一块被冲上来，一个都没丢，是不是也太过不合理了？”
汲光盘点了一下包里的东西，连卷轴都还在。
这科学吗？
汲光清楚记得自己坠海时武器不在手边，喀迈拉的大剑就更是了——狼并没有一直背着，哪怕逃生时，也只是顺手拿上。要是昏迷了，那么重且沉的大剑，本能就该脱手，一路往水底里去。
不，这么分析的话，穿着一身金属的自己，如果没人带他浮上水面的话，也该和剑一起沉底才对。
现在……
现在，除了没了船，没了一些船上的物资，他们赖以生存的事物都还在。
“啊！”
汲光低头，注意到自己唯一弄丢的随身物品。
灯盏没了。
“我的灯虫……”
汲光喃喃。
他的灯虫使魔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死在海里了，还是走丢了。
汲光有点担心——按理来说，作为法师的他，应该能够感应使魔的位置，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灯虫太过弱小，他一直对灯虫的感应不是很清晰。
比如说现在，哪怕隐隐能分辨灯虫在海的那边，汲光也不知道是哪只灯虫：是自己带出的那只？还是说留给小圣树小花芽它们的那两只灯虫的气息？
汲光觉得自己那只已经死掉的概率好像比较大。
因为当时暴雨，他担心灯虫乱飞，被摇晃颠簸的船上某些掉落的重物砸到，所以就给它放在灯盏里了。而之后的翻船……哪怕逃命他有顺手把灯盏挂腰上，但自己都沉海了，那只脆弱的，哪怕最最普通的人都能伤害的小蝴蝶，怕不是也沉了海。
蝴蝶，能在水底活多久？
抓了抓头发，又叹了口气，汲光不死心的在附近再找了一圈，确定没有灯盏，才不得不抱着最糟糕的打算，暂时把灯虫的事放下，然后和喀迈拉一块往海岛深处走。
地面有黄泥路，上面甚至还有崭新的脚印。
按理来说，岛上应该是有人居住的。
沿着小路，或许就能找到可以岛上的居民……
汲光这么想，也这么一路前进，为了防备岛上的魔物或野兽，他手中的剑也一直出鞘，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忽然，地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一道光。
汲光步子一顿，弯腰捡起。
这是……
汲光：“鳞片？”
非常晶莹剔透的鳞片，摸起来很硬，倒不会发光，刚刚闪过的亮点，应该只是鳞片反射了阳光。
这是什么鳞片？
那么大一块，本体应该更大只吧……
难道是，鱼鳞？
汲光灵光一闪，浑噩的脑袋艰难运转，他勉强回忆起坠海时的画面。
……昏迷前，我好像看见了一大批人鱼？
不确定地询问喀迈拉，喀迈拉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表示水底好像确实有人鱼。
汲光：“难道是人鱼救了我们？”
“……它们？但我记得，也是他们攻击了你。”喀迈拉皱着眉，不太相信。
被这么提醒，汲光也想起了更多。
他记忆里的最后一个画面，的确是一条人鱼全力挥向自己的巨大鱼尾。
汲光偏向于他们不是故意的。因为那些人鱼，不管外表还是一举一动，好像都不太正常的样子，不仅在互相攻击，还在痛苦嘶鸣。
魔物化了？
但魔物是不会无缘无故互相伤害彼此的，就像是边缘墓场的兽潮——不同的野兽在魔物化后，都会不约而同撇去生前的习性，默契忽略身边的同类，一同盯上墓场内的平民。
而那些人鱼……
又是什么情况？
汲光思来想去，还是倾向认为是人鱼救了他们。毕竟当时的情况，在那可怖的海啸、骇人的风暴中，除了海洋的居民，还有谁能帮助他们？
不过汲光也没和喀迈拉继续讨论这个，他只是沉吟片刻后，就把捡来的鱼鳞放进腰包，然后迈步继续前进。
沿着黄泥路走了大约半个钟，不仅没遇上什么敌人，也仍旧没看见村庄之类的据点。而死里逃生的汲光与喀迈拉的肚子，都已经发出饥饿的咕咕声。
就在他们讨论要不要先找个地方生火烤点蔬菜填饱肚子，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体力时，喀迈拉远远瞧见了另一旁若隐若现的废墟。
“那里好像有个建筑！”
喀迈拉抬手指了指，汲光立即看过去。
然后，他们当即加快脚步往那边赶。
遗憾的是——那并不是什么岛上居民的住所，而是一个小教堂废墟。
石砖搭建的小教堂，墙壁也已经坍塌，屋顶也穿了洞，迈步走进去，汲光意外发现教堂中央的神像还是完好的。
走过去，抬头观望了一会，汲光姑且确定了这神像的主人。
——光辉九柱神中的第六位，海洋之神欧西恩。
【……第六枚果子，果壳重得压碎了大地。
果子内走出来的健美身影将果壳抛入裂渊，化作无边无际的洋流，将碎裂的土地重新连在了一起。那就是第六位光辉神，掌管海洋的欧西恩。】
吟游诗人口中的创世神话，描述了海神诞生时带来洋流的事迹。
而这位手持三叉戟，高大健硕的男性神像，外表就很符合汲光印象中的海神——更别提这神像还是在海上的孤岛，神像脚底还围绕着工匠专门雕刻出来的浪花。
这是除了曙光之主拉拜外，汲光唯一见到还算完整的其余神明的神像。
在神像面前停了许久，汲光抬手摸向自己的腰包。
他之前催生出来的铃兰香还在。
虽然遭遇了海难，但这洁白的铃兰香依旧毫发无损，稍稍甩掉上面积累的水滴，铃兰香的花瓣便重新支棱起来。如果汲光不说，外人估计还会以为这是刚采摘下来的鲜花。
【选择：
1.奉上铃兰香。
2.什么都不做。】
汲光将铃兰香供奉在神像根脚后，系统一如往常跳出了提示。
【您的愿望是：______】
汲光看着海神的神像，思索后，填了四个字：愿您安息。
。
随后，汲光和喀迈拉暂时在教堂里落脚了。因为不知道距离最近的居民点有多远，他们还是打算等体力完全恢复后再继续前进。
熟练的用火魔法把木柴烧成碳，再把汲光用魔力催生出来的红薯埋进去焖。等待红薯焖熟的过程，汲光把自己身上的铠甲全卸下来了，然后召唤出水球洗了洗，又给自己从头到脚冲了冲。
摸了摸后脑勺的低马尾，巴尔德送的发绳还在，汲光也不拆了，简单把额发捋到脑海，就扭头看向喀迈拉：
“喀迈拉，你要不要也冲一下？”
喀迈拉默默点头，然后闭着眼屏息，让汲光用水球一下下冲刷自己的皮毛。
二三十分钟后，狗洗干净了，红薯也熟了。
只穿着被清水冲洗过一遍的简单衬衣的汲光当即拨开碳灰，把红薯都翻出来。
随后再度生火，他和喀迈拉坐在火堆旁一边烤火烘干自己，一边开始解决饥饿问题。
喀迈拉一口咬下，一边吃，一边含糊问：“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找岛上的居民？”
“因为船翻了啊。”汲光嗓音含糊着回答：“我们得找找新的船，本地人那或许就有。”
喀迈拉：“……我们可以自己造一艘，这岛上有很多树木。”
“但我们不知道方向啊。”
汲光眨眨眼，歪头：
“而且，自己造的船，可没有精灵们的魔法石和固定航线，就算出了海，也只能和无头苍蝇那样乱跑，虽说有魔法在，应该饿不死渴不死，但迷路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万一又遇到类似的风暴海啸就糟糕了，我可不觉得我们造的小船能比精灵们的船更牢固。”
说完，汲光顿了顿补充：“当然，本地人的船……可能也没有自动巡航功能，但或许会有地图和指南针？”
不确定的说着，汲光快速把手里的红薯吃完，然后掀了掀自己仍旧湿漉漉的领口，又给火堆旁的卷轴翻了个面。
他在同时烘干他的魔法卷轴。
魔女记载魔法的卷轴材质特殊，也有魔法保护，所以虽然湿透了，但总归是没坏，字迹也还清楚，远远放在火堆旁烤干，就能完好无损的收起来。
就是不知道多久能烘干。
“要不看看有没有能用的魔法……”
汲光自言自语的去翻元素魔法卷轴，试图找到有烘干机功能的火魔法。
“应该有吧？艾莉维拉老师生前也肯定要洗漱吧？老师对魔法之外的东西都很敷衍，比如说吃饭，吃都那么敷衍了，这些清洁方面的，也应该会想到用魔法解决吧？”
汲光嘟嘟囔囔，一字不落的在卷轴上翻来覆去的找。
不等他找到，教堂废墟外，咔嚓咔嚓的脚步声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喀迈拉第一时间龇牙，而汲光也眯起眼，把卷轴收回腰间，然后抽出了自己的剑。
【确定覆盖存档吗？】
【→确定。】
汲光盯着声音的方向：“什么人？”
这个脚步声，明显是穿戴了铠甲的动静。
而能穿铠甲的……十有八九不是平民。
作者有话说：
汲光的存档栏：
1.精灵港口（出海前）。
2.海神教堂废墟。
3.睡觉下线。
4.是否留在边缘墓场。

第116章
脚步声消失了。
随后，响起了同样戒备、属于年轻人的嗓音。
“你又是谁？我在沿路看见了两对陌生脚印，是你……不，是你们的吧？”
汲光和喀迈拉对视了一眼。
喀迈拉眼底明显还写着戒备，不太乐意去和陌生人接触，但汲光却觉得，既然是能交流，是能说话的正常人，那对方未必是他们的敌人。
而且这年头，能遇上个可以交流的正常人，多不容易啊。
再说，反正有存档在。
“我和我的朋友是在海上遇到暴风雨和不明袭击，翻船后被……好运冲上岸的。”汲光稍稍提高声音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在这里休息。”
来人没有立即回话，只是重新迈开脚步，从荒废教堂的入口走进来。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脚步声，来者缓缓出现在汲光眼前。
……一位全副武装的骑士。
带着头盔，看不清长相，但手头拿着一把沾染了血一样粘稠深色污渍的长戟，穿着一身没比汲光早已替换、留在魔女高塔的原始护甲崭新多少的装备。
只是护甲虽然陈旧，但来人身上的披风倒还带着清晰可见的徽纹——是一只咆哮的雄狮，背后还有着太阳的图案。
当然，对汲光来说，他并不认识奥尔兰卡大陆的多少徽纹，也认不出着雄狮徽纹的意义。
来人走进来瞬间，步子顿了顿。
他的目光似乎率先停留在了汲光身上——哪怕汲光块头不大，但却非常的显眼，至少，比本能收敛气息，靠一身漆黑皮毛融入阴影的喀迈拉显眼得多。
“你……”骑士语气似乎有点呆愣，声音听上去也放缓了几个度。
直到他终于看见汲光身后影子里的大块头。
嵌合体的怪异兽人，在毫无征兆的前提下出现在其他人面前，总会给他人带来直接的惊吓。
就像是这位骑士。
原本已经放松了下来，但瞬间又提起了戒备，甚至双手握着长戟，冒出了血条。
。
“等……”
汲光话音未落，见到攻击瞬间本能的压低重心挥剑招架，以完全不符合外表的力气挑开了长戟。
铿锵！
刀尖碰撞，好似有火星跳出一般。
骑士似乎惊住了，但很快就后退几步，调整了姿态。
他最开始的攻击对象并不是汲光。
……而是喀迈拉。
汲光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想起这里并不是永恒森林。
不是所有人都是巴尔德。
哪怕是巴尔德，当初也是有汲光提前铺垫，才会正常接纳了喀迈拉的入队。
如果没有这些前提条件……在旅途遇上其他人的结果，就是这个。
——喀迈拉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模样，就被当做敌人攻击、驱赶。
当然，汲光也能够理解本地人这种“应激”。
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一片又一片的废墟和枯骨，恶魔带来的伤害太大，无数鲜血淋漓的记载，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刻入本地人的血肉。
以至于形成了一个无解，冷漠，却又谁都没错的死循环。
艰难活下来的人，已经没有额外的善意，能支撑他们去赌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汲光牢牢挡在喀迈拉面前，更不可能让步。
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那个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被排斥的倒霉蛋：你没有错。
也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别人：那个小倒霉蛋并不是坏家伙。
那有用吗？
那有用的。
起码，对于站在黑白交界线，对于哪边都不属于、作为异类般承受了双重恶意的喀迈拉来说，那是能让他面对世界一切恶意的港湾。
。
汲光让喀迈拉别插手，他自己和这位年轻骑士交战了起来。
汲光没有下死手。
因为年轻骑士也没有。
汲光没穿护甲，甚至没穿鞋。他骨节分明的白皙脚掌踩在教堂荒废的石质地面，敏捷归敏捷，但还未干透贴着身体的单衣，让他身形看起来更加纤细单薄——尽管从力量上来看，汲光绝对和单薄扯不上关系。
可能是人种差异带来的年龄判断困难，在遍地白种人的奥尔兰卡也依旧存在。至少在年轻骑士看来，汲光的体型和异邦的柔和长相，让他看起来像个未成年。
虽说这些年来，未成年成为骑士去战斗也很常见了——哪怕是年轻骑士自己，也不过是刚成年不久。
总而言之。
年轻骑士无法说服自己对一个没穿护甲的“少年”下死手。
尤其“少年”本身也没有真正伤害他，基本只是一味招架，并且一直试图说服自己放下武器、好好谈谈。
对“恶魔”的应激感渐渐褪去——毕竟那只奇怪的兽人焦急归焦急，獠牙呲了又呲，但的确被面前的少年一句话给定在了原地，真的没插手做什么。
老实的不像话。
当然，最终让谈话正常进行下去的，是汲光终于消失的耐心。
不想再和骑士继续僵持，于是汲光尝试性的抬起指尖，星辰的魔力滑过——被维比娅与维塔祝福过的神眷在初步学习了植物的魔法后，轻易让藤蔓听从了他的调令。
从石质地面的缝隙猛然生长，张牙舞爪缠绕住骑士的藤蔓外表光滑，但极具韧性。
起码在快速缠住了骑士的身体，又被汲光直接一个缴械夺走了武器后，披着太阳狮子图徽披风的年轻骑士就这样被简单困住了。
汲光观察了一会，确保骑士挣脱不掉，才呼出一口气，垂下自己的剑尖：
“可以冷静下来，好好谈一谈了吗？”
骑士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藤蔓，也没再挣扎。
于是，汲光扭头示意喀迈拉继续别动，然后赤着脚，迈步走到骑士跟前，弯腰蹲下。
汲光睁着幽邃又平静的魔性黑眸，认真凝视着骑士的头盔——透过头盔视野窗，和里面那双坚毅又警惕的蓝眼睛对视。
汲光：“你好，我是拉图斯，一位旅行者，那位是喀迈拉，我信赖的同伴，喀迈拉不是坏人，只是外表有点不同寻常。”
骑士凝视着汲光，不知道想起什么，反复打量了汲光好几回。
沉默了许久，他转动视线，又看向了喀迈拉。
渐渐地，骑士紧皱的眉头忽然松缓。
但他还是率先低声质疑：“我没见过这样的兽人，而按我知道的常识，兽人不会——”
“这种年代……”汲光打断了骑士的话语，神情平和，但语气认真：“常识已经需要更新很久了。”
喀迈拉是真正的混血，某种程度来说，被警惕还算情有可原，但阿纳托利的白化病也曾经被当做异类的证明。
由此可见，这个世界的所谓常识也并不可靠，汲光顶多作为参考。
毕竟灾厄的长期入侵，让他们的文化不进反退，也滋生了更多的偏见。就像中世纪的放血治疗论、女巫论。他们所谓的“常识”，在现在看来简直是荒谬。
年轻骑士顿了顿，没有说话。
半晌，出乎意料地：“确实如此。”
他竟然赞同了汲光的观点。
汲光眼睛睁圆了一点，幽邃的黑眸带着意外。他本以为还要花费很多时间说服，却没想到会那么简单。
骑士看着他，凝视了半晌：
“神眷……你是神眷吧？”
他开口低语，冷静之后，曾经听闻过的传说，开始从他记忆深处宣扬存在感：
“有着异邦容貌的神眷……还有着一对被黑夜赐福的双眼，身边甚至还跟着传闻里有着嵌合体外表，长得像个恶魔化身的奇怪狼人。”
“你就是那位在黑夜女神的注视下，讨伐了北努巨森的恶魔的异邦骑士？”
“那位在我……在人类城邦里被传颂，在传教士们口中被称神明选中参与试验的使徒，能够拯救奥尔兰卡的……命定救主？”
年轻骑士喃喃：“这居然是真的，我还以为只是个故事……”
汲光呆住了。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个描述，有点耳熟。
哎呀，当然耳熟。
那只小小的猫人旅商杷恰，就曾经和他说过这个故事。
【被命运选中的神眷，来自异邦的年轻骑士。】
【背负着救世重担的神选之人，顺利讨伐了北努巨森的恶魔领主，因而被黑夜女神赐福，拥有一对幽邃纯黑魔性之眼的青年。】
【闻所未闻的被双神同时赐福的神眷者。】
——命定救主传说。
哦，对了。
这位骑士知道的版本，已经落后了。
汲光现在是被四神同时赐福的神眷。
只是在这种情况被人这么严肃的重复了一遍，汲光一时间有种忍不住蜷缩脚趾的尴尬感。
“……那不全是我的功劳。”
汲光硬着头皮道：
“暴食领主……北努巨森的恶魔，是在无数先烈的帮助下，我才顺利的——”
年轻骑士：“但你一定是最后的关键，最后的拼图。”
在确认汲光的身份后，年轻骑士的目光与语气开始变化：
“就像是棋盘上站在对方王棋面前的骑士，没有那终结对局的最后一剑，前面死去的棋也就没有了意义。”
那不是你一人的功绩，却也是你的功绩。
。
虽然脚趾抓地，但汲光还是换到与这位“海岛居民”平静交谈的机会——当然，汲光也并不意外：面前的骑士，实际也不是海岛居民。
……
在喀迈拉的哼哧声下，汲光邀请骑士一起休息，并坐到火堆旁，把烤红薯分给了对方。
年轻骑士先是认真道了谢，然后才抬手摘下自己的头盔，露出金棕色的短寸发和一对蔚蓝的眼睛，以及一些不可避免长出来的胡茬，伸手接过了还冒着热气的红薯。
他看上去年纪的确不算很大，以白种人普遍比较早熟的规律来看，他顶多也就和汲光差不多岁数。
虽然还是有点戒备喀迈拉，但“命定救主传说”里，喀迈拉的存在与黑夜女神的使徒划上了等号。
……人类城邦还给喀迈拉的异常外貌做出了各种解释。
年轻骑士勉勉强强放下了喀迈拉的异常——准确来说，他还是没忍住问了汲光几句关于喀迈拉的事，但被汲光打哈哈敷衍了过去。
又是一个因为命定救主传说接纳了喀迈拉的人啊……和小杷恰一样。
汲光不由感慨，并再次好奇默林他们在自己离开后，到底往外宣传了些什么。
不过传闻这种东西，本就和谣言一样，具备越传越离谱的特性。
所以汲光还是决定不要深思，也不把这个传言源头直接和默林画上等号。毕竟这也不符合默林的性格。
蓝眼睛的年轻骑士明显肚子也饿了，他尝试性咬了一口红薯，顿时震惊地瞪圆眼睛。
甜味在灾厄世界是非常奢侈的东西，尤其红薯还很果腹。
年轻骑士惊叹：“这是什么？这个岛上有这种食物吗？”
“是我故乡的特产，我用魔法催生出来的。”汲光抬抬手，用魔力开了一朵小花：“你还要吗？我们烤了很多。”
年轻骑士三两下吃完了自己那个红薯，然后脸颊微红的摇摇头：“够了，谢谢你分我食物——我没想到你还是个很优秀的魔法师。”
骑士说着，看了看四周，目光停留在了教堂海神像跟前的铃兰香。
骑士：“那个铃兰香……也是你奉上的吗？你许了愿？”
“也不算吧。”汲光说：“只是手里刚好有，就放上去了，我也没什么需要神明实现的愿望，我会自己去完成。”
“这样啊。”骑士喃喃：“那样很好，我们向神明祈求的太多了，所以才……”
汲光下意识看了看骑士的侧脸，总觉得对方的话语好像有什么深意。
思考无果，汲光幽邃的黑眸又落到骑士披风上的徽纹，片刻，他问：
“这位阁下，你是人类吧？如果不小心冒犯了你，我先道个歉，我来自异邦，不太认识你们这边的状况，这个披风上的徽纹……你是什么贵族吗？”
骑士顿了顿，不着痕迹把自己的披风往身后捋了捋，然后局促地支吾着：
“嗯，和你一样的人类，我是……你就叫我希瓦纳吧，我也算不上什么贵族，早就已经没落多年了。”
“希瓦纳。”汲光重复了一遍，然后露出笑容：“很高兴认识你。”
希瓦纳看着异邦青年的笑容，似乎更局促了。他嗯了一声，回了句客套话。
看出对方似乎无意谈及家世，汲光便没有探究希瓦纳的身份，而是问起海岛的状况。
然后就得知，希瓦纳也不过是比他早来这一个多月。
希瓦纳：“真巧，我们也是想要出海，前往矮人的山国，不幸遇到暴风雨和海啸翻了船，我是好运被海水冲上了沙滩，但我的骑士团……我的战友们……没能成为幸运儿。”
年轻的贵族骑士抿抿嘴，和汲光分享已知的情报，但却又情不自禁陷入自己的情绪，被懊恼吞没，直到缓了半晌，他才继续道：
“不过现在我已经确定，那似乎并不是意外。”
“海底的人鱼族出现了问题，深海出现了危险的异兽，风暴和海啸似乎和异兽脱不开关系，至于那是恶魔还是魔物，我不知道。”
“可能是恶魔，也可能是魔物，毕竟这片海已经离对岸大陆很近了，而那片大陆，就是最初的灾厄陨石坠落，「魔域裂谷」诞生的地点，也是整个奥尔兰卡感染最严重的地方。”
“哪怕是临近的海域，也都被污染得漆黑……”
汲光猛然抓住重点：“魔域裂谷？”

第117章
在汲光最初进入游戏所看到的过场动画里，曾经有关于灾厄来源的描述。
……终结了奥尔兰卡大陆黄金时代的罪魁祸首，是一枚来自浩瀚星宇中坠落的陨石。
陨石砸裂了大地，形成了裂谷，不祥的气息从陨石的碎片扩散，然后在裂谷中增生。
随后，名为「魔域」的异空间，连接了裂谷。
恶魔自「魔域」而来。
西罗的梦魇领主用来保护自己的“魔域空间”，就是他故土的一部分，包含他故土的特性——西罗第三任主教因而意识到恶魔们的世界究竟有多么险恶，常人甚至无法正常行走于那片罪恶之地。
……于是。
熔炉心脏诞生了。
。
汲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熔炉的焚烧接连不断。
说起来，自从枯竭母树内部与两位恶魔领主一战后，熔炉就再也没有爆发过，一直平静到数个月后的现在。
汲光看着希瓦纳，询问：“魔域的入口……原来在矮人们的山国附近吗？”
希瓦纳一愣，摇摇头：“当然不是，陨石降落行程的裂谷，那个「魔域」的入口，在龙族的广阔大地上。”
汲光：“龙族的地盘也在海对岸？”
汲光下意识问道，然后挠挠脸：
“我是不是问了很愚蠢的问题？不好意思，我没见过奥尔兰卡的地图，对世界各地也了解不多 。”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毕竟也年纪不大。”
希瓦纳看着汲光青涩柔和的长相，叹气，神情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虽然都说我们人族是奥尔兰卡最后遗留的文明……但事实是那点文明也早已摇摇欲坠，一个个黄金时代的荣耀家族牺牲、消散，而接任各地城邦的新领主、新世家，根本毫无品德可言。”
“他们叛乱，宣布独立，最终导致国家灭亡，只剩下三两城邦在漫长的岁月里苟且偷生，明明还有恶魔与魔物威胁子民，他们却宁可互相伤害，发起城邦之间的新战争……”
希瓦纳絮絮叨叨，然后焦躁地撑着脸：
“灭亡的苏萨城，死了近乎三分之二子民的新马泽城，这算什么最后的文明？还有……唉！孤儿越来越多，断绝的传承也越来越多，我甚至还见过不知道奥尔兰卡有七大种族的年轻人……”
“啊，抱歉！”
希瓦纳沉声自语完，恍然回神，看向汲光微微歪着头认真倾听的模样，有些歉意：
“对不住，我不该……不该把自己的负面情绪传给你，我只是控制不住。”
说着，希瓦纳终于言归正传，耐心给汲光解释了「魔域」入口的状况。
海对岸大陆，上岸后穿过一片沼地，便能到最近的山脉，那全是矮人山国的范围，而以无穷山脉为界限，往后的一大片平原，就是巨龙们的家乡。
而在龙之乡深处的某处，便是当初灾厄的源头——不祥的陨石砸出的深渊裂谷所在的地区。
希瓦纳：“龙族的土地很辽阔，毕竟你知道，他们块头都很大，具体来说的话，矮人们的山国和龙之乡其实隔了很远一段距离，中间甚至还有好几座高山阻拦……但那也并不影响魔域的巨大污染。”
希瓦纳说着，仔细看了汲光许久，半晌，才呼出一口气，略带严肃道：
“如果你是命定的救主，那你应该……应该接受能力会比大多数人都要强吧？那我就简明扼要。”
“龙是奥尔兰卡第一个灭绝的智慧种族，奥尔兰卡已经没有龙了。”
“而他们也是第一个在疾风之神——最初的巨龙米尔忒的带领下，对恶魔发起驱逐战争的种族。”
希瓦纳低声道：
“只是结果显然不尽人意，我们其实不太清楚龙落败的原因，龙很强大，算是全奥尔兰卡最强的种族，哪怕一辈子生来就不锻炼，也能靠身体素质与生来就有的天赋站在食物链顶端，可他们的确在那之后再无声息，连米尔忒阁下——甚至都没有撑到支援抵达。”
希瓦纳停下了声音，又踌躇着看了汲光一眼，仿佛在确定什么。
汲光也终于从希瓦纳连续好几次停顿和犹豫不定的注视下，意识到这个人类的不同之处。
“米尔忒阁下已经逝去了，对吗？”汲光睁着幽邃的黑眸，思索片刻，试探性说道：“就像除了拉拜阁下以外的所有神明……”
“……！”希瓦纳呆了呆，随后缓缓松了口气。
他喃喃自语：“你知道……啊，你当然会知道。”
希瓦纳：“毕竟，你是得到了死去神明遗泽的‘最后的神眷’啊。”
希瓦纳自语完，明显更心定了一点：
“那么，我就不用再拐弯抹角、支支吾吾的说了，总之，我父……我父亲怀疑，在「魔域」入口刚打开时，诸恶的统治者曾经亲自踏上过奥尔兰卡的土地，只有这种可能，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疾风之神米尔忒阁下甚至无法撑到他兄弟姐妹们抵达。”
希瓦纳：“神明已死，只剩下伟大的曙光还健在。”
希瓦纳：“但……没有时间了。”
垂着蔚蓝的眼睛，紧紧交握着双手的希瓦纳焦虑道：“再拖延下去，拉拜阁下也一定会……我们得守护最后的神明，神还在，凝聚力就还在，人心就还在，那样，逝去的黄金美德，就未必不能再回来。”
“所以我需要矮人们传说的秘宝……锻造之神伊恩的……”希瓦纳喃喃，然后看向汲光：“不是我也可以，总之，必须得有一个人……”
半晌，希瓦纳盯着汲光，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期盼地伸出手，郑重道：
“我想，我们或许可以暂时合作、一同处理眼下的事，我是希瓦纳，请原谅我暂时无法对你述说身世，但我愿意向你起誓，以我身上的太阳狮子家徽，以我的骑士身份起誓，只要你仍旧走在与恶魔敌对的道路，我会永远成为你的同伴。”
汲光看着他伸来的手，愣了愣，之后没什么犹豫地扬起笑容，回握对方坚硬的手甲——个子比汲光高的年轻骑士，手也比他大一圈，更别提还有护甲的加持。
但汲光却并不因此显得脆弱，希瓦纳甚至能感受到那看似纤细的手掌紧握时传递过来的厚重力道。
那是令人安心的、包含力量感的细节。
汲光：“谢谢你愿意相信，还愿意帮助我们，我……你那话怎么说来着？”
不知道为什么，希瓦纳说话有时候感觉文绉绉的。
因为是贵族吗？
汲光看着眼前那诚挚的蔚蓝双眼，有点文盲见着学者的不安——正统骑士的宣誓用语，还有奥尔兰卡通用语的敬词，汲光显然不太懂。
他只能磕磕绊绊地照葫芦画瓢：“我也……向你起誓，以我的……嗯，一切，只要你不曾走在敌对的道路，我也会永远成为你的同伴。”
“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这些话。”汲光老实巴交：“但我也是很认真的。”
希瓦纳凝视那双幽邃又澄澈的黑夜双眼，忍不住笑了：“我相信你。”
。
遥远的矮人山国与龙之乡的往事，毕竟还太遥远。
目前更加迫切需要解决的事情，无疑是这座海岛。
。
穿上烘干水分的护甲，汲光俩人跟着希瓦纳，前往了海岛唯一一处据点。
一个……
小小的渔村。
。
喀迈拉没有跟着一块进入渔村，因为希瓦纳希望他能够暂时留在村外的树林里。
“由于深海的污染，渔村的子民也受到了影响，他们精神不是很稳定。”
希瓦纳看着喀迈拉，虽然语气平静，但眼底还带着一点戒备：
“我无意用言语伤害你，但他们接受不了额外的惊吓，而你也的确有点像是恶魔化身。”
喀迈拉和希瓦纳对视了片刻。
汲光为难起来，他不喜欢这种话，只是，如果渔村的人的确精神不稳定的话……
喀迈拉看见了汲光纠结的模样，抖了抖耳朵，微微弯腰用鼻尖蹭了蹭人类的脸：“没关系，我本来就更习惯住在树林。”
汲光看过去，张张口：“但——”
“但你要注意安全。”喀迈拉接过话语，然后继续道：“我会在附近呆着的，如果发生了什么，或者嗅到糟糕的气息，我都会直接冲进来，不管其他人会不会害怕。”
说着，喀迈拉嗓音呼噜，低头把羊角凑过去：“人类，小月亮——要魔力印记。”
汲光一时间哭笑不得。
“好好好……印记就印记。”抬手在喀迈拉的羊角上戳了戳，简单画出一个弯弯的新月，然后汲光认真道：“你就在外头等等我，我问完话，了解完情况，就出来找你。”
喀迈拉眨巴眼，耳朵一跳，高高竖起：出来找我？
。
汲光跟着希瓦纳走进了渔村。
踏入的瞬间，汲光鼻尖就一直弥散着一股鱼腥味。
……毕竟是渔村？
思索着，汲光目光看向四周。
基本都是木屋，木屋在海边可不算太好维护，一不小心就容易发霉，事实也的确如此，很多木屋看起来都长满了青苔，甚至已经半腐烂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渔村格外的潮湿，因为昨天下了暴雨吗？可能有这个原因，毕竟凹凸不平的地面形成了不少的水坑，汲光刚洗干净的护甲，就一会路的功夫，沾染上了不少的泥泞痕迹。
但这肯定不是主要原因——木屋的青苔与腐烂痕迹，绝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在暴雨前，渔村就已经和潮湿为伴了。
这种疑惑，在汲光看见渔村的居民时，稍稍得到了解答。
最初出现的人，的确是正常的人类。
顶多有点消瘦，面色枯黄，神情看上去也的确不太稳定，有种神神叨叨的恍惚感。
而后来出现的，就不同了。
后来出现的居民，虽然也有着一对细长的腿，但脸上、腿上等各处裸露的皮肤，都长着一些灰扑扑的鳞片。
最明显的肯定是耳朵——半透明鱼鳍。
“希瓦纳，这是……”
“啊。”希瓦纳一愣，恍然：“我好像还没和你说，这个渔村，是人和人鱼一起定居的村落。”
“人鱼？”汲光呆了呆，看向附近一直盯着他们的本地人：“但他们没有鱼尾巴啊？”
“人鱼本身就能自由转化鱼尾。”希瓦纳解释：“毕竟他们是半人半鱼，既然有人的成分，自然不会是无缘无故演化出来的形象。”
为什么人鱼有一半是人？明明那一半形态并不怎么适合海底生活。
……因为他们本来就能上岸。
汲光感觉大脑开始重组，片刻，恍然：哦，原来不是迪O尼和安徒生童话里想要上岸只能找海巫女换腿的小美人鱼，而是类似《加O比海盗》里离开海水就自然能变鱼尾为腿的人鱼啊。
汲光：“我们现在要去哪？”
希瓦纳：“见渔村的祭司，也是这里的管理者。”
海岛渔村的祭司，也是一条上岸的人鱼。
这个海岛，最初是属于人类的海岛，只是在海水污染后，一部分人鱼选择了上岸，被渔村收留，自此就这么混居在一起。人鱼是海洋的霸主，也是海神的眷族，和人鱼共居，对于靠海为生的渔民们来说，也是一种帮助。
至少，人鱼可以帮他们捕获少数没被污染的鱼，解决一些食物问题。
而曾经属于人类的渔村，现在的管理者，又为什么会是一条上岸的人鱼？
希瓦纳解释：据说是上一任村长病死前亲自选择的继任者。
【海水被污染，深海又有试图杀死我们的奥尔兰卡叛徒。】
【我们需要一个能应对海洋危机的新领袖……】
前任村长死前是这么说的。
所以一条上岸的人鱼，就这么成为了渔村的新领导人。
人鱼祭司艾德里安，虽然有着年轻俊美的五官，却肤色蜡黄，头发灰白。
他很友好地接纳了汲光，并倾听了汲光的话语。
在得知汲光是被昨天的暴风雨掀翻船，侥幸抵达海岛后，人鱼祭司向他表达了慰问和关心。
人鱼艾德里安：“我明白了，你和这位希瓦纳阁下一样，是想寻求其他出海的船，对吗？那么，我很抱歉的告诉你，我们帮不上忙。”
汲光：“我听希瓦纳说过，海底的人鱼族出现了问题，深海的危险异兽，用风暴和海啸困住了这座岛。”
人鱼祭司点点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用多说，的确，我们无法出海，只要出海，风暴与海啸就会吞没一切船只。”
汲光：“有没有解决的办法呢？我无论如何，都要前往对岸的大陆。”
人鱼祭司看着他，思考后：“那么，我能向委托希瓦纳阁下一样，委托你吗？委托你……帮我们解决海底的叛徒。”
汲光：“海底的叛徒？”
人鱼祭司缓缓道：“是的，叛徒……如果你想要出海，就必须得解决掉海底的那些人鱼！”
汲光呆住了，半晌诧异道：“海底的……人鱼？那不是你的同胞吗？还是说，他们果然魔物化了？不，如果是这样，就不会用叛徒两个字来形容。”
汲光喃喃：“难道说，他们投奔了恶魔？那个掀翻我的船，带来风暴海啸的异兽，果然是恶魔吗？人鱼跟随它而来？但不对呀……我坠海的时候，隐隐约约好像看见人鱼在追杀……”
人鱼祭司忽然死死盯住汲光，用相当具备存在感的声线开口：“我无法告诉你们更多，除非你们能向我证明你的实力。”
汲光被吸引了注意力，见状，人鱼祭司呼出一口气，温和地缓声道：
“否则，还是一无所知，老老实实在渔村里定居比较好，虽然无法出海，但岛上还算安全，这位旅人，我会给你安排住所，至少，先在渔村里休整一段时间吧。”
汲光皱起眉，看向希瓦纳。
而希瓦纳耸耸肩，表示他自己得到的待遇也差不多。
不然之前和汲光提及海岛的事，他说得也不会这么不清不楚。
希瓦纳补充道：“下雨的时候，一部分海底里的人鱼，会上岸袭击活人，这位人鱼祭司到时候会用他的幻法保护渔村不被靠近，他说的证明，就是指这个，只要我们能带来海底人鱼的头颅，他就愿意相信我们。”
希瓦纳：“而昨天下了雨，我就是出去狩猎上岸的海底人鱼的，只不过我没找到。”
祭司：“毕竟人鱼大多擅长幻法，与海面的大雾同行，我是这样，他们也是这样，只不过我比他们更强一点，所以他们找不到渔村，至于你们……没点技巧，也的确很难抓住做足了准备的人鱼。”
希瓦纳苦笑：“那还真是糟糕，我可不能真在海岛住一辈子，我来到海岛有一段时间了，总共就遇上了五次雨天，但一条人鱼都没找到，每次都只能看见他们上岸时留下的脚印，与些许脱落的鳞片。”
鳞片？
汲光想到了自己捡到的那枚鳞片。
但很快，他敏锐抓住了矛盾点：“你说人鱼上岸，是为了袭击活人，那他们为什么不袭击希瓦纳？”
祭司：“因为人鱼虽然能上岸，但离开海水的他们相当脆弱，所以，他们会尽量避开一些危险的对手，比如说这位看起来就身经百战的希瓦纳阁下。”
希瓦纳叹气：“我有想过脱掉铠甲，装成平民……但好像也不是很成功。”
毕竟脱掉铠甲，希瓦纳也有一身腱子肉，与象征着强大的疤痕。
希瓦纳挫败的说着，忽然看向了汲光。
具体来说，是汲光单薄的体型。
汲光：“……”
汲光：“……？”
。
不久后。
黄昏降临，远处漆黑的海面，哪怕污染再重，也闪起了粼粼波光。
渔村外。
喀迈拉找了棵足够高的树盘腿坐着。
他远远盯着渔村的方向，维持着一个动作，许久都没动弹。
忽然，喀迈拉竖起了狼耳，蛇尾也随着翘起。
他兽瞳睁得大大的，半晌“咚”地从树上跳下，树叶也随之发出窸窣的声响。
“人类！”喀迈拉喊着，快速朝前方小跑过去。
顺着喀迈拉山羊角上魔力印记的气息找来的汲光，就这么被毛茸茸的大块头抱了个满怀。
狼在低头嗅探，汲光则是弯起了眼眉：“啊，你在这啊，喀迈拉，找到你了。”
他说着，并拍了拍高大狼人的后背，像是安抚一只见到主人下班回家后过度亢奋的大狗：
“对不住，让你久等了，肚子饿了吗？”
喀迈拉：“你怎么……怎么出来了？”
“因为我问完话，了解完状况了啊。”汲光仰着头，理所当然回答道：“所以就来和你汇合。”
喀迈拉：“你不在村子里休息吗？”
“当然不。”汲光摇摇头，“如果你不能进去，那我就和你一块住野外，反正我现在哪里都能睡着。”

第118章
喀迈拉很高兴，耳朵蛇尾都高高翘起，生怕人类反悔——噢，他的人类才不会食言、反悔。
应该说，是生怕有什么突发状况，再次带跑他的人类。
比如说那个叫希瓦纳的。
喀迈拉当即抱着人类火速离开。
他很有经验的找到一处还算干燥舒适的土地，麻利打扫收拾出一块临时住所，然后勤勤恳恳帮忙收集柴火，回来帮汲光用清理干净的木棍串他带过来的鱼肉。
喀迈拉：“鱼？能吃？”
“应该可以吧。”汲光说：“我是看渔村的人现宰的，那条鱼看起来很正常，而且肉质看上去也很新鲜？”
喀迈拉哦了一声，低头串着肉，半晌停住，然后皱眉，低头嗅了嗅。
不确定，再嗅嗅。
“yue……”
喀迈拉没忍住，发出不适的声音，并猛地狂甩头，试图把鼻尖的气味驱散：“有点腥。”
“腥？”汲光眨巴眼。
喀迈拉思来想去，还是悄悄把汲光手里的那部分鱼肉都拿走：“腥！”
狼人斩钉截铁道，然后和汲光商量：“不吃这个，好不好？你想吃肉，我去给你抓别的猎物。”
也不是不行，汲光不挑。
但他很纳闷，甚至没忍住凑到喀迈拉手边也嗅了嗅鱼肉：“这个和海上我们自己抓的鱼——我是说健康正常那种鱼，不是差不多吗？”
“不一样。”喀迈拉思考了一下，说：“那个腥的不难受，没熟也会引起我的食欲，而这个……这个是打肉里传出来的腥味，很恶心的味道。”
“这样啊。”汲光若有所思，决定相信喀迈拉：“那还是不吃了。”
喀迈拉当即点点头，说把肉扔远点，然后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附近打打猎。”
“噢！好。”汲光点点头：“早去早回，我在这看个火，顺便弄点其他吃的——对了，红薯和土豆，今天你想吃哪个？”
喀迈拉毫不犹豫再次选了红薯。
“几个？”
“二十。”
“……你好像吃的有点太甜了，喀迈拉。”
红薯吃那么多没问题吗？
嗯……如果身体对糖分分解、吸收正常的话，大多情况是没什么问题的，还对肠胃好。
而且想想喀迈拉那个大块头的体型，好像营养不均衡问题更需要担心——最近肉的确吃的太少了。
喀迈拉抖抖耳朵，对汲光的问话有点犹豫：“我吃太甜了吗？这个……不太好？那、那都可以，只要是你准备的，我都吃。”
“那就一半一半来好了。”汲光说：“你不是要去打猎吗？红薯不适合配菜一起吃，加一半土豆就合适了。”
喀迈拉点点头，摇晃着蛇尾准备出发。
“打猎顺利，早点回来！”汲光抬手挥了挥，招呼完，便开始忙活他的事。
汲光熟练的在指尖凝聚起魔力，催生出红薯与土豆，然后把它们从泥里拔出来，把根茎都取下，水球冲冲洗洗，便把它们焖在烧完烧尽的木炭里。
随后又生了一把火，汲光盘腿坐着等喀迈拉回来时，忽然想吃青菜。
问题是没锅。
“唉，可惜。”汲光嘀咕着，目光悄悄飘向自己的头盔。
……如果不是头盔有透气孔根本兜不住水，他可能真的会干一点让这套护甲的原主人巴尔德一言难尽的事。
打了个哈欠，汲光坐在原地等喀迈拉回来，等得无聊了，就拿出魔法卷轴打发一下时间。
随手抽出来的卷轴，是魔女的灵魂魔法卷轴。
这也是汲光带出来的最深奥的卷轴。
灵魂魔法。
灵魂的奥秘。
……这种神乎其神的东西，不像是“水土木”之类有现实参照物、非常容易理解的元素魔法，所以汲光的研读进展非常缓慢。
当初他也是在魔女教导下苦兮兮努力了很久，才勉勉强强能看见魔女口中所谓的“灵魂”，还得全神贯注才能注意到，甚至只能看见一些小花小草种子一类无智慧生物的灵魂模样。
远不像魔女，能轻易看见其他智慧生物的灵魂。
说起来，汲光其实有点好奇喀迈拉的灵魂。魔女亲自盖章说的“与众不同、满是拼接痕迹”的灵魂……到底会是什么模样呢？
汲光垂着细长的眼睫沉思，然后片刻撇开杂乱的思绪，认认真真研读起灵魂卷轴。
【领悟灵魂的存在，是入门灵魂魔法的基础。】
【而能调取自己的灵魂，是真正使用灵魂魔法的基础……】
调取自己的灵魂。
说起来，我的灵魂又是什么样的呢？
艾莉维拉老师好像说过？
说……是白色的。
那应该算是正常健康的样子吧？
灵魂、灵魂……
汲光试图感应自己灵魂的存在，并试图抓出一小团自己的灵魂。
但是——唉！怎么又凝聚出一个星空魔力球。
汲光双手托着那个魔力球，一时间哑口无言，而从聚精会神的状况脱离出来后，汲光后知后觉发现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了下来。
金红的黄昏舞曲已经进入最后的尾声，在远处连绵不断的哗啦海浪声中，来自黑夜的暗沉开始一点点攀附。
之后，是属于黑夜的篇章。
“……嗯？”
汲光忽然停止了身体，隐隐约约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也缓缓从正前方一点点调转到正后方。
那个位置，已经完全与精灵们的永恒之森错开。
汲光感应到了他的使魔——那只他自己亲手孵化出来的小灯虫的薄弱气息。
“那边？那边可不是我们海难的地点。”汲光喃喃自语：“那只小蝴蝶没死？”
汲光立即挥散了手里的魔力球，急匆匆起身，试图召唤它。
可还不等他这么做，那若有若无的灯虫气息又消失了。
“咦？”
汲光皱起了眉，有点诧异。
怎么又……消失了？
他苦思不解，直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才回神看过去。
“人类？”喀迈拉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只瘦巴巴的野鸡，注意到汲光的走神，于是问：“怎么了？”
“我刚刚……好像感应到灯虫的位置了。”汲光歪歪头：“就是我们丢失的那只灯虫，在那边。”
指着截然相反的方向，汲光有点不解：“但突然气息又消失了，我应该没产生幻觉吧？”
“或许你可以放出点魔力？”喀迈拉看了看那个方向，“跑那么远……应该状况还行？它会自己顺着气息找回来吧。”
“希望这样吧。”汲光嘀咕着，让一枚带着光辉的魔力球漂浮到上空。
它像一枚闪烁耀眼的星辰，源源不断向外散发着星云般的色彩。
那即是光源，也是给灯虫的信号。
暂时把二度感应不到的灯虫的事情放在一边，汲光看向喀迈拉打回来的猎物，并略带惊讶地歪歪头。
喀迈拉抓着野鸡的手缩了缩，很愧疚看着汲光：
“对不起，海岛的动物不太多，而且多多少少闻着不太……健康？我只抓到两只还可以的野鸡。”
因为没能顺利打够充足的猎物回家投喂人类，狼人耳朵都要贴没了。
他丧里丧气，每一根毛都透露出蔫蔫的气息：
“这些你吃吧，我不饿，然后明天……明天我到更远的地方转转。”
那两只野鸡很瘦，看着也没什么肉。汲光一检查，发现还正巧是一公一母两只鸡。
“还是不吃了吧……”汲光挠挠脸：“你打猎水平肯定没问题，所以只能是岛上生态不好，如果岛上动物不多了，吃灭绝就不好了，这两只鸡，留着说不定能繁衍出很多小鸡，或者下点蛋也挺好的。”
喀迈拉低头看了看两只还在惊恐咕咕叫的野鸡：“那要放掉吗？”
“也不知道要在岛上待多久，先养起来吧。”
汲光做了决定，然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后脑勺上的精致发绳：
“把鸡脚绑一起放在一边，吃完饭我们做个木笼子把它们圈起来，至于绑鸡用的绳子，呃。”
提到绳子，汲光就想到发绳。
但好歹是巴尔德送的礼物……
这好么？真的好么？
“……”
不知道为什么，汲光好像已经看见某个精灵不顾脸面哭唧唧大吵大闹的场景了。
打了个寒颤，汲光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而且万一被鸡挣扎时弄坏就不好了，发绳上的银丝，汲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记忆里的银——现代的白银很柔软，一点力就容易留下刻痕。就算奥尔兰卡的银比较独特，那发绳里还有特殊藤蔓的成分呢，藤蔓总抵不住鸡的连续尖嘴啄。
他转而用魔法催生出一条藤蔓。
“把腿绑上，嘴巴也要给它绑住。”
喀迈拉绑鸡的时候，汲光一边口头指导，一边把红薯土豆从火堆里扒拉出来稍稍晾凉。
随后开始吃饭，坐在火堆旁，汲光和喀迈拉说起他在渔村得到的情报，和人鱼祭司的委托。
汲光：“……总之，不解决出海的暴风海啸问题，我们可能就得留在岛上了。”
“……！”喀迈拉表情皱起：“那不行，得快点想办法处理。”
汲光：“你不喜欢海岛？”
“不喜欢。”一向觉得只要和汲光在一块，不管去哪都无所谓的喀迈拉，头一次这么认真。
明明当初在魔女高塔被困了好几个月都没事。
“因为讨厌海上的潮气？”
汲光看向喀迈拉的皮毛。可能是因为和人鱼相关，这座海岛真的潮湿得过分，甚至有种越来越浓郁的感觉，仿佛呼吸都能喝饱水分。
这就让汲光频频联想到回南天，那种开着窗一整晚，整个室内就都能变得和浴室一样湿漉漉的可怖潮气——唉！噩梦。
按生存环境来说，这种过度潮湿，非常容易导致皮肤病。
尤其是皮毛厚实的生物。
“也不是因为这个……虽然的确很不舒服。”喀迈拉鼻尖四处嗅探，然后打个喷嚏，“我只是觉得这里到处都臭臭的，而且给我感觉很不好。”
“但说不出来什么不好。”喀迈拉低语着，身后的蛇尾在焦躁的摇动。
“这样啊……放心，我们肯定是会离开这里的。”汲光安抚道，然后手指搭在下颚沉思：“不过，到底要怎么处理比较好呢？”
雨天，人鱼会从海底爬上岸，袭击渔村的村民。
——这是人鱼祭司的话。
人鱼祭司希望汲光他们能够杀死上岸的人鱼，以此作为证明。只有这样，祭司才会告诉汲光关于深海、关于那只掀起风暴海啸异兽的情报。
……海底的人鱼，被祭司称为“叛徒”。
但具体是做了什么被称为“叛徒”的事，祭司没说。
汲光对谜语人每一个隐藏的内容，都会加以关注——那总不会是无缘无故隐藏的。
喀迈拉不假思索：“那就去狩猎那些上岸的海底人鱼，看天色，最近应该还会下雨，我会根据气味找到他们……”
“这可不行，喀迈拉，人鱼也是智慧生物，不能随随便便因为别人的话，就轻易拿起武器去杀害他们。”汲光摇头：“而且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对汲光来说，奥尔兰卡的七大智慧种族——和人是一样的。
随便杀戮智慧种族，就像是杀人一样。
……是决不能被视作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理由”就很重要了——汲光倒也没迂腐到觉得坏人也不能杀。在失去秩序的灾厄世界，不杀为非作歹的恶人，就是放任他们和魔物一起残杀无辜。
而海底的人鱼，到底是哪一类呢？
汲光：“喀迈拉，你能分辨魔物和正常生物吧？当时坠海，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喀迈拉犹豫了，他思索，然后摇头：“……我不知道。”
在海水里，喀迈拉的鼻子可不太好用。
而且，他当时满心满眼只有昏迷的汲光，只想着把人类推上水面。
喀迈拉甚至没看见汲光所目睹的某个巨大异兽的身影。
“好吧！”汲光放弃漫无止境的猜想，“那姑且先等一个雨天，找找上岸的人鱼，当面问问他们，如果能交流的话。”
。
汲光到底还是把发绳暂时取下了。发绳松开的瞬间，他已经及肩的柔软黑发立即垂下，甩了甩脑袋，汲光感觉头都轻了一点。
发绳取得很容易，毕竟在船上那么久，汲光早就把巴尔德编得复杂款式给拆了。之后的低马尾，都是按照巴尔德曾经仔仔细细教他的办法——省略那么99%的复杂步骤——勉勉强强绑紧就完事。
取下发绳，汲光伸了个懒腰。
“毕竟是到了一个新地方，看着还不太和平。”汲光对喀迈拉说道：“我们轮流守夜吧，你守上半夜还是下半夜？”
“我可以守一晚上。”喀迈拉，“你睡吧。”
“很好，我守上半夜，下半夜交给你了。”汲光点头，装作没听见，就这么干脆利落分配好工作，然后督促喀迈拉赶紧休息。
喀迈拉一开始还睡不着，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人类，最后被汲光抬手捂着眼睛，凶巴巴威胁再不老实睡觉就让你“物理入眠”后，终于乖乖贴在人类身边闭上了眼。
倾听人类的呼吸、胸口的燃烧声。
嗅着人类略带海水潮气的好闻气味。
狼一点点舒缓了下来。
汲光确定喀迈拉呼吸平稳后，下意识想要去摸自己的熊皮大衣，然后摸了个空。
啊，对了。
阿纳托利的熊皮大衣已经在海难里弄丢了。
毕竟有熔炉在，而且夏天也到了，根本不再怕冷的汲光，也很少穿那件熊皮大衣。在西罗之后的很长一段路，那件大衣都只被汲光用作床垫——别的不谈，睡起来其实还挺舒服。
但也正因为如此，在遇到海难时，那件大衣留在了房间里，汲光根本没机会去拿，之后……大衣也没和汲光一块被冲上岸。
没了垫着睡的大衣，汲光呆了许久，然后长叹一口气。
虽然说现在也不挑了，哪里都能睡着，但有东西垫垫，总是比直接睡地上强一些。
没想到生活质量还能下降。
叹完气，汲光重新打起精神，拿起灵魂卷轴就开始研究。
大概过了三分之一个夜晚，还远不到喊醒喀迈拉换班的时候，汲光的身体一顿，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
腿又在抽痛了。
……又是那个该死的黑红荆棘诅咒？
熔炉心脏安分了，这双腿又开始不停歇。还偏偏是在晚上……这简直比青春期漫长的生长痛更加磨人。
汲光眉头紧皱着，但呼吸没乱，也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只是趁喀迈拉睡着了，挽起裤腿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荆棘的蔓延痕迹好像加重了。
不，不是错觉。
汲光坐直了身体，不死心地用手搓了搓，确定地心念：……的确蔓延了，已经蔓延到了膝盖。
为什么？
汲光不解，却怎么都想不出原因，甚至脑袋都因为小腿的痛——大概是因为腿痛吧——也开始一抽一抽起来。
也不知道蔓延到什么程度，能被喀迈拉嗅出异常……
汲光捏了捏自己眉间，努力打起精神，并姑且还抱着乐观心态：都已经同行那么长时间了，喀迈拉还没发现，那就说明我的状况还不算差吧？
如果能被狼嗅出来不对，那才是真正的糟糕：怕不是诅咒深入骨髓，病入膏肓。
严重的诅咒感染者，有概率会变为魔物……
汲光放空双眼看着远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触碰自己的小腿，脑海浮现出魔物那腐烂可怖的模样。
呼吸情不自禁的顿了顿。
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恐惧，缓缓袭上了汲光心头——明明过去从来没有过。
而随着夜色加深，过于潮湿的海岛也泛起了白雾，在雾气中，汲光脑袋抽痛得更厉害了。
迷迷糊糊间，汲光再次看向自己的小腿。
他忽然理解了边缘墓场部分被咒者的恐惧与不安。
这的确是个很折磨的事。
意识到黑红荆棘诅咒蔓延后——汲光产生了自己正活生生地、缓慢腐烂的认知。

第119章
毕竟，这是连神明都能吞没、连神明都无法躲避的诅咒。
命运女神唯一一次出场画面——苍白的身体就遍布着诅咒痕迹，就像是陶瓷上密密麻麻的裂纹，枯树身上摇摇欲坠的裂口。
随后如灰烬般消散。
汲光再度甩甩脑袋，试图把这些负面的情绪从脑袋里甩掉。
并突然有点口干舌燥，想要喝水。
抬手凝聚的水球，喝了一口，忍不住眉头紧皱，觉得这水并不解渴。
可水怎么会不解渴？明明之前就好好的。
我想要……更想要……
嗯？
汲光一顿，想起一件事。
——他在渔村，曾经喝了一杯祭司给的水。
只是一杯招待客人的水而已。
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腥味，汲光当时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以为是杯子没洗干净。
但现在回味过去，他却觉得那杯水带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系统：【检测……&#@&……】
汲光没注意到系统。
可能是今天的晚饭没吃渔村给的鱼肉，汲光脑袋恍恍惚惚的同时，又清晰地、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出了问题。
雾越发浓郁，鼻尖的腥味也越重，他好像听见了海底深处什么庞然大物挪动的动静，本该产生的敌意却快要被尊敬和向往取代。
倏然，汲光看向了身旁，瞪圆了眼睛。就像是被坏家伙在身后放了根黄瓜，一不留神瞧见，直接吓得起飞的猫，汲光呼吸一顿，整个人一个翻身半蹲着拉开距离，手也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什么时候靠近的……
那扭曲，软趴趴的、带着潮湿腥味的黑影。
看不见模样，分不清头尾，只是存在着就不断散发危险。
杀意在汲光心底产生。
【选项：
1.用剑攻击，刺入对方头颅。
2.用剑攻击，刺入对方心脏。
3.用剑攻击，刺入对方脖子。
4.用魔法攻击，轰碎对方身体。
5……】
汲光没动。
他只是在浑噩的世界里，也本能追寻自己的同伴。
喀迈拉……喀迈拉呢？
不见了。
但他不会自己离开，所以不见的是我。
幻觉？幻境？
还是被拖入了异空间？
亦或者说——
汲光握着剑柄的手松开又收紧，身体的魔力也在蓄势待发的状态。
在他犹豫挣扎的时候，不远处那软趴趴带着潮湿腥味的黑影，突然动了起来。
从地面一点点抬高，身上睁开了数对眼眸，它们齐齐盯住了汲光。
【@#%…………？】
【……？】
【#￥……】
黑影发出了刺耳的噪音，无法分析的声音如一通乱码强行塞进汲光脑子里，引起阵阵不适。腿在痛，头在痛，思维也在打架，汲光抿着嘴，就这样一动不动，瞳孔扩到极限。
汲光就和黑影僵持了一会。
随后，黑影朝他缓缓涌来。
黏糊吱呀的挪动声让人头皮发麻，汲光心底的排斥感越发强烈。
【选项：
1.用剑攻击，刺入对方头颅。
2.用剑攻击，刺入对方心脏。
3.用剑攻击，刺入对方脖子。
4.用魔法攻击，轰碎对方身体。
5……】
选项再一次跳出。
心底好在在和什么打架，汲光挣扎着，最终松开了自己握着剑柄的手，以及凝聚的魔力。
算了。
大不了死一次……
万一这是……
潮湿的黑影朝汲光扑来。
汲光闭上眼，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后……
“人类？”
熟悉的湿漉漉的鼻头，在自己脖子附近嗅探。
耳边的噪音，也变成了汲光能够理解的话语。
难闻的腥味褪去，寒意也退散，取而代之的，是狼被火堆烘干后，带着温暖体温的皮毛。
汲光眼睫微颤，然后一点点再度睁开。他的视野恢复正常，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柔软皮毛。
他迟疑着：“喀迈拉？”
“是我。”喀迈拉嗅探完毕，有点懵，因为没发现伤口。但汲光脸上的冷汗和急促的呼吸，都明确说明着人类的不对。
所以狼焦虑地把人类按住检查，嘴上还在问：“你怎么了？出了好多冷汗。”
“没……”汲光还有点恍惚，直到喀迈拉差点碰到他小腿。
汲光一个激灵，条件反射按住对方的毛爪子。
但他这反射性行为，反而让喀迈拉睁圆眼睛，竖起耳朵。
……然后强行掀起了他一侧裤腿。
于是，人类小腿皮肤上的黑红荆棘痕迹直接露出了大半。
也一把暂停了时间，让沉默与寂静充溢在每一个角落。
汲光默默把裤腿拽回去，干巴巴开口：“刚刚……呃……”
“什么时候的事？”喀迈拉张张嘴，表情有点呆滞。
下一秒，他身上柔软的皮毛都根根分明的炸起。
……炸得好圆。
……好大一只狼球球。
……特别是脖子那圈狮子鬃毛一样茂盛的毛领。
汲光一边走神，一边懊恼，然后下意识抬手，捋了捋喀迈拉的毛。
。
给快灭掉的火堆加了一把柴，汲光坐在火边烤烤火，然后和喀迈拉简单说起刚刚的事。
与此同时，汲光也瞧见了系统最初跳出来的提示。
系统：【检测到San值下降。】
系统：【San值：50/100】
系统：【San值一次性下降50%，触发特殊事件。】
……
系统：【San值回复中……】
系统：【San值：90/100】
……
果然是平时看不见的San值设定。
而这个san值问题，是恶魔的黑红荆棘诅咒带来的状况吗？下降和恢复都还挺突然。
汲光摸了摸自己的小腿，思索。
曾经在边缘墓场，为初乍到来的他解释黑红荆棘诅咒含义的猎人父子，就提及过感染者的一些表现。
感染者普遍会出现敏感、幻觉幻听、精神不稳定等状况。
用数值化去描述形容的话，这应该就是San值过低的体现。
但也不是所有感染者都会这样——比如说巴尔德，除了在西罗因为梦魇与真相而失控崩溃之外，大多数时候都很冷静。又比如阿纳托利，只有一丁点感染迹象的猎人，也从未有过任何不适，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墓场的顶梁柱之一。
除了不同人有不同的San值上限外，应该也和诅咒感染程度有关。
San值低的时候，会产生幻觉，甚至可能……
……把同伴当做怪物而发动攻击。
汲光很庆幸地看了眼喀迈拉。
得亏他脑袋当时没浑噩到底，还能想起喀迈拉，想起有只狼睡在自己不远处。
——喀迈拉不会在这种环境下一声不吭消失，那就只能是自己出了问题。
但汲光还是很担心，万一下次没能察觉到怎么办？
比起直白的危险对手，幻觉似乎更可怕一些，那自大脑深处产生的异常画面，连黑夜之眼都无法分辨出来。
汲光已经开始捉摸怎么和喀迈拉打个暗号——比如说下次自己再认不出喀迈拉，喀迈拉就做点特定的动作来给他提供暗示，比如原地转圈圈，或者爬高，又或者蹦跳几下什么的。自己幻觉里的“怪物”，起码动作似乎与本人同步。
“你觉得怎么样？”汲光问。
喀迈拉魂不守舍听着汲光的话，目光一直盯着汲光的腿，被这么问话，也只是缓慢“嗯”了一声。
汲光：“喀迈拉？”
喀迈拉：“哦……嗯，都可以。”
“……”汲光歪歪头，叹气，走过去揉了揉狼人那过于丰厚的毛领子：“好啦，没事的，只不过是一点点诅咒，你看巴尔德感染那么多年了不也没事吗？”
喀迈拉低语：“……北努巨森那边，也有感染不到一年就死掉的人。”
汲光煞有其事：“但我不是普通人啊！我很厉害。”
“嗯……”喀迈拉点点头重复，很想要相信：“你很厉害。”
然后喀迈拉看着汲光的幽邃黑眸：“你不会……不会死掉吧？”
“在使命完成之前。”汲光弯起眼睛，露出灿烂的笑容：“当然不会啦！而我的目标可是寿终正寝。”
喀迈拉抖抖耳朵，声音还是很低沉：“嗯……”
“话说回来，喀迈拉。”既然已经暴露了，汲光也不再遮掩，他直白问：“我这个诅咒感染程度，算严重吗？按你的感觉来的话。”
喀迈拉凑过去嗅了嗅，犹豫了一下：“应该还好，我闻不出来。”
“果然。”汲光若有所思摸了摸自己下颚，这么自语。
他感染诅咒也不是这两天的事，而是出海前就有的，所以——哪怕感染诅咒后有San值问题困扰，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幻觉？
汲光不觉得是自己突然心灵脆弱了起来。
所以……
是被什么激化了感染么？
比如说。
汲光环视四周：他记得不久前，附近明明起了雾的，现在又没了。
问喀迈拉，喀迈拉不知道。他似乎是在雾散之后苏醒的。
于是苦恼地歪头沉思半晌，汲光做了决定：“喀迈拉，岛上的水和食物，我们都别碰了，那两只抓来的野鸡也是，放了吧，这段时间，还是只吃我魔法弄出来的东西。”
喀迈拉：“噢，好，不过为什么？”
“因为我想起来了，我在渔村喝过一点水，带着腥味。”
汲光思考道：
“既然我身上的诅咒不算严重，精神状况也不算差，那我不觉得我会突然脆弱到产生幻觉……可能有外部因素在干扰。”
比如说，在海洋被污染，岛上明显食物短缺的情况，渔村却愿意让汲光带走一大块鱼肉。
虽然能用“好人”来解释——汲光也愿意相信好意和善意，所以最初并没有怀疑。毕竟渔民们也是当着汲光面现宰现杀的新鲜鱼，希瓦纳当时也已经正常去暂住的家庭里用餐了。
可一旦出了问题，再联系海岛各种蛛丝马迹，汲光很难不怀疑渔村，不怀疑那位谜语人祭司。
……不得不承认，边缘墓场对外人格外冷淡的老人艾伯塔，在灾厄的年代里才更加常见，更加可信。
正因为他对外人冷漠理性，才能更好的保护好墓场里的脆弱居民。
而海岛的人鱼祭司……不一样。
友好吗？
友好。
是好人吗？
不一定。
谜语人只有两种：要么是艾伯塔那类因为一些原因没法说出来的，要么就是希望用这种行为达成自己某些目的。
。
次日，当曙光从天际划破夜幕，汲光再次前往了渔村。
喀迈拉依旧在村子外附近等——汲光花了老长心思才说服他安静留下，不过他必须得在一小时内出来。
无名海岛上的小渔村依旧遍地潮湿，地面的水坑也东一个西一个，没比昨天好上多少。
某个木屋内，有着一头金棕色短寸发和一双温柔蔚蓝色眼睛的希瓦纳，正一手抱着自己的头盔，一手拎着一个装满了食物的包，然后半蹲在借宿的木屋门口，和一个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人鱼小孩说话：
“谢谢你和你爷爷给我准备的食物，那么，我出发了。”
皮肤发灰，有着浅绿色耳鳍的人鱼小孩仰头看他：“不出门不可以吗？我好喜欢你，你能留下来吗？海岛很安全的，有祭司在，我们也不缺食物，也不用担心海底的人鱼上来伤害我们。”
“那可不行。”希瓦纳温和摇头，“我……想要努力一下，让更多人能够过上安全的日子。”
人鱼小孩：“为什么呢？你只剩一个人了，一个人很难做到的。”
“可能概率很低吧，但没有人去做的话，就一点概率都没有了，我有责任去和恶魔对抗，不管是我自己的心还是我背负的荣耀，都不允许我退缩。”
希瓦纳嗓音轻快：
“而且，我找到志同道合的同伴了，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命定救主传说吗？那居然不是传教士编出来的故事，这么一来，拯救奥尔兰卡或许并非不可能……”
希瓦纳说着，笑容更深：“到时候，你们渔村的人鱼也不用再被困在海岛，人鱼应该还是更喜欢大海吧？等灾厄过去了，海水的污染被净化，你们说不定也可以回到深海里。”
“……哦。”人鱼小孩呆呆应道。
忽然，他睁着一对覆盖着一层水生薄膜的眼睛，看向不远处走来的汲光。
人鱼小孩顿了顿，犹豫着抬手指去：“希瓦纳先生，你说的那位同伴，就是那个人？”
希瓦纳扭头看去，惊喜地站起：“啊，他来了，那么，柯里，我出发了。”
人鱼小孩歪头，抬手——他手上带着好似细纱一样的蹼——就这么挥了挥。
“早点回来！”人鱼小孩说。
。
“早上好，拉图斯。”
希瓦纳无视了地面的水坑，就这么快步走向汲光，热烈地和纤细的异邦骑士打招呼，还行了个礼。
汲光看着他，眨巴眼。自打来到这个幻想大陆，他脑袋就能自动翻译奥尔兰卡的通用语，包括一些语言中的细微差异。
比如说“how do you do”和“Hello”都可以翻译成“你好”。但前者太过正式，只流行于六七十年代，现在除了一些古老英伦贵族背景的电影，几乎没人用了，在日常这么喊难免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而后者更加日常一点。
希瓦纳的某些用词用语，就存在类似这方面的小问题——看似没问题，但某些时候着实太过“老派”。
“早安。”汲光还是按自己的语言习惯回了一句，然后看了眼渔村四周，发现村民们似乎总是不经意间瞟向自己。
沐浴在这些躲闪的视线下，汲光也没在这时候就问出什么敏感的事，只是看了一眼希瓦纳手里拿着的包裹：
“你是要出远门吗？”
“对。”
希瓦纳点点头，举起手里的包：
“夏天的雨季似乎快到了，这段时间是深海人鱼和异兽最活跃的时机，也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我问了一位人鱼，他说今天也会下雨，人鱼对雨水的变化很敏感，从来都不会出错，所以，我得提前去海岛外围蹲守上岸的深海人鱼了。”
说着，希瓦纳关切看向汲光：
“我本来想出去后直接找你，约你一块去的，没想到比你我更快一步找到我——话说回来，你昨天有好好休息吗？食物够不够吃？现在饿吗？你这个年纪都饿得快，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先吃点东西。”
说着希瓦纳就想要把自己的包打开。
“不用！”汲光摇头，“我不会缺吃的，你知道的。”
“哦！”希瓦纳恍然，“也对，你还是个法师，能用植物类的魔法。”
说着说着，希瓦纳又皱眉，认真道：“但你只能变出素食吧？对于战士而言，不吃肉可不好。”
“没关系，我更喜欢素的。”汲光礼貌地笑笑，并不接受。
希瓦纳似乎也没察觉到什么，只是闻言打量了一下汲光的体型，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能是等级高了，汲光也更耳尖了，他听见了希瓦纳那句嘀咕：“怪不得体型小小的……”
汲光：“……”
好吧，该死的大块头们。
汲光已经对这个评价彻底免疫了，比起这些，汲光更关注另一个问题。
他睁着幽邃的黑眸观察着希瓦纳，直到把这位出身贵族的年轻人类骑士看到满脸迷茫。
希瓦纳：“怎么了吗？”
汲光压低嗓音，故作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你之前说，你是一个多月前来到这座海岛的，是吗？这段时间，你都在渔村吗？”
“是啊。”希瓦纳点点头，叹气：“我除了一身铠甲和武器，什么都没剩，同伴也……得亏渔村愿意收留我那么长时间，还给我提供衣食住行。”

第120章
希瓦纳比汲光早一个多月抵达海岛，平日大多都在渔村里吃喝。
汲光看着神情自然，举止正常的年轻骑士，困惑起来。
希瓦纳……什么异常都没有吗？
虽然不能排除对方和渔村是一伙的可能，但汲光思来想去，还是不认为希瓦纳在撒谎。
之前在海神教堂废墟，希瓦纳说起自己也在海上遇到风暴海啸，自己的同伴与战友都死于海难，唯独自己侥幸存活飘到海岛的悲伤和沉重，不像是假的。
哪怕失去了同伴战友，他也要背负牺牲继续前进的执着和坚毅，也不像假的。
还有言行举止的习惯，也和渔村格格不入，包括知道“命定救主传说”这点，也基本能肯定，希瓦纳无疑是从外界、从北努巨森南面人类聚集点处过来的。
——他绝不是渔村本地人。
所以汲光觉得，希瓦纳留在渔村、和渔村一同谋划的概率不高，对方应该和自己一样，只是一个对海岛一无所知的海难幸存者。
那么……
希瓦纳为什么没和自己昨晚一样，受到不明影响变得异常呢？
难道渔村的食物与水是无辜的？
亦或者……
汲光看向希瓦纳铠甲上的披风，太阳狮子的徽纹看起来极其威严。
如果是奥尔兰卡的古老贵族，或许有他们自己独特的自保办法吧？
思来想去，汲光决定之后再试探——等和希瓦纳一起离开渔村后。
汲光望了眼天空。
正如希瓦纳所说，天际隐隐再度积累起乌云。
按照乌云积累的速度，不多时，暴雨将袭。
而下雨的时候，海底的一部分人鱼，将会上岸。
既然渔村里的人鱼祭司要当谜语人，那汲光就只能尝试从海底人鱼那探寻答案了——如果他们能交流的话。
。
“你们要出发了吗？”
在汲光和希瓦纳结伴走到渔村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平和地询问声。
汲光身体一顿，随后神情自然地转身，回答道：
“是啊，不是你说下雨天的时候，海底人鱼会上岸吗？”
喊住他们的，是人鱼祭司。
——有着灰白头发，蜡黄肤色，和一对浅蓝耳鳍的渔村话语人。
人鱼祭司：“你决定帮我们击杀叛徒了啊。”
人鱼祭司语气不变，只是看向汲光的神情柔和了一点：
“那是件很困难的事，希瓦纳先生没有改变想法的打算，你也是这样吗？这位小先生？你其实还有别的选择，可以留在渔村里被我保护，下雨之后，我会用幻术封闭渔村，海底的叛徒是找不到我们的，这里很安全。可你们要是出去了，雨停之前，就无法再回来了，我不会为你们开启入口——人鱼上岸后固然会变得脆弱，但也不是没有任何攻击力，他们很擅长一击必杀，是天生的刺客。”
“还是不了，我有一定自保能力，你不用担心这点。”汲光摇摇头：“而且，如果海底的人鱼和围困海岛的风暴海啸有关，我也只能去找他们了，只有彻底解决掉大海的问题，我才能重新出航。”
汲光和人鱼祭司对视着。
他这次没戴头盔，于是那对幽邃、带着魔性魅力的黑眸，便无比清晰地展露出来。
汲光开口，一字一顿：“我有自己的使命，不能在这里止步。”
人鱼祭司晃了晃神：“……”
他看着汲光的双眸，呆了呆，覆着膜的特殊眼眸一点点睁大：“等等，你、你的眼睛……你难道，是一位神眷？”
汲光一愣：“嗯？我确实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人鱼祭司语气忽然激动：
“神眷？你是神眷啊……那你应该是很忠诚可靠的‘光辉神’信徒吧？”
人鱼祭司：“啊！当然，我知道的，人类似乎普遍信仰曙光……嗯？但你好像是个例外，你那双眼睛，分明充满了黑夜的恩赐。”
人鱼祭司：“但那没关系，毕竟光辉神彼此一向团结友爱，他们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姐妹，是彼此关切的家人，所以某个神明的神眷，也往往不会拒绝其他神明的神谕，以及求助。”
“你呢？”人鱼祭司期盼地问：“你对海洋的神明——欧西恩阁下，怎么想？”
能怎么想？
汲光犹豫片刻道：“我尊敬每一位光辉神，我知道他们为了保护子民付出了一切，无疑是真正值得我们憧憬信仰的人物，是……相当伟大的存在。”
不管是什么种族，不管是什么地方。
能够不顾自身生死去庇护、去拯救、去维护正义的英雄，都值得尊敬。
对汲光而言，如果世界上存在神明，像奥尔兰卡大陆的光辉神一样的存在，才能真正称之为“神”——值得信仰的、真正干实事的“神”。
而不是像希腊神话那类过于具备私欲，不仅长年沉迷纵情声色，还反过来挑起灾厄，导致千万无辜者牺牲的“神”。
“是的，是的！”
人鱼祭司露出了热切的笑，汲光的话语像是正好戳中他的心扉。
他甚至情不自禁上前了一步，双手交握着赞叹：
“我们的神明，是如此伟大又仁慈，他们总想着要保护我们，保护每一位子民，所以——我们本不该背叛神明，也不该给神明添乱。”
“我们应当竭尽所能不让神明操心，乖乖的呆着，不让任何人、任何事干扰神明的脚步，我们的神总会努力击败一切灾厄，可惜有些叛徒就是不懂这点，甚至被蛊惑，背弃了昔日的信仰……”
汲光眉头不着痕迹皱起。
但汲光也没有直接反驳人鱼祭司。如果能让这个谜语人多说一点，也不必急着去反驳。
汲光只是反问：“原来你看不见我身上的福光吗？我还以为作为祭司的你，早就知道我是神眷这件事了。”
巴尔德说过，神父、修女和实力足够强大的法师，都能看见神眷身上的福光。
而面前的人鱼祭司，却看不见。
“因为我是人鱼啊。”
人鱼祭司遗憾道：
“我说过的，人鱼离开大海，到了岸上，就会变得弱小，其中就包括五感……而我已经在岸上很多年，很久没回到大海了。”
“当然，就算我还在大海，也可能看不见，毕竟我祭司的身份，只是渔村居民私下这么称呼的，本质没有经过任何正常的任职仪式，所以，也就自然不具备真正神父、修女、祭司等神职人员的天赋，而作为法师……我其实也不够强。”
人鱼祭司将手放在自己心口，语气很诚恳真挚：
“我只是——单纯擅长隐藏。”
“隐藏自己，隐藏渔村，隐藏别的我想要保护的事物，仅此而已。”
……那倒是。
汲光腹诽：你的确很擅长隐藏。
比如隐藏真相，非得让我们做点什么，才愿意挤牙膏一样给点线索。
人鱼祭司：“不过我相信，有朝一日，海神一定会看见我的努力，正式任命我为大海的祭司，到时候，我也能够看见神眷身上那光辉璀璨的祝福痕迹……那一定很美丽。”
灰白发的消瘦人鱼这么期盼地喃喃完，就朝汲光和希瓦纳两人欠了欠身。
“噢，我好像话太多了，总之，既然你们已经做好决定，那我也不再阻拦。”
人鱼祭司艾德里安，这么面带敬意地温和说道：
“希望你们能顺利击败深海的叛徒，雨过之后，可以毫发无损的凯旋。”
。
汲光和希瓦纳终于踏出了渔村的大门。
汲光看了看身旁的骑士，问：“我们现在去哪？”
希瓦纳：“争取在下雨前到海岛边沿吧。”
毕竟海底人鱼是雨后上岸，如果他们步伐够快，说不定能正好堵个巧，在沙滩遇见刚上岸的鱼。
汲光没意见，但开口说他得先去找喀迈拉。
希瓦纳不着痕迹皱皱眉，但还是开口应了一声，也跟着汲光走。
喀迈拉正蹲在一棵树底下数数。
他一秒一秒数得尤其精准，一副约定时间过了汲光还没回来，就冲进渔村找人的模样。
“喀迈拉！”
汲光刚开口一喊，喀迈拉的狼耳就猛地竖起来。
他当即小跑到汲光身边，熟练的站在汲光的侧后方，将人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触手可及的位置，随后才戒备地扫了一眼希瓦纳。
希瓦纳朝他露出礼貌的笑容，问了声好，喀迈拉含糊应了一声。随后，三人按照计划往海岸方向走。
赶路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是交流的好机会。
汲光：“说起来，希瓦纳，你好像不是神眷？”
希瓦纳：“嗯？我确实不是。”
他这么回答，似乎有点遗憾，但并不隐瞒：
“我倒是很想要成为曙光的神眷，为拉拜阁下效力，但很不幸，我出生的时候，光辉神们已经自身难保——你应该也知道吧？只有第一批征战骑士是全员神眷，可等他们大量战死后，后续继任的征战骑士，很多都不再受神明祝福，不是神明不愿意给，而是神明已经没有余力了。”
“不过，就算不是神眷，也有我们能做的事情……二代、三代以及往后的征战骑士们，他们当中有很多人都不是神眷，却也依旧能够击败恶魔，我……希望能成为像他们一样的战士。”
希瓦纳这么说着，神情清明。
他蔚蓝的双眼直视着前方，仿佛不会因为任何苦难而动摇。
汲光呆了呆，手下意识摸向自己身上的“征战骑士护符”，回想起了北努巨森庞大月湖底下的无数空空如也的铠甲。
世间哪有那么多英雄呢？
世间到处都是英雄。
他们或许没能撑到雨过天晴的那天，没能亲眼看到乌云散去的天空，但他们用自己的尸骨，铺垫了通往希望的路。
“还有……拉图斯，谢谢你刚刚没有反驳艾德里安祭司的话。”
希瓦纳想起什么，低头看着身旁体格纤细的异邦骑士，神情感激：
“渔村的大家，仍旧相信海神活着，相信海神在保护他们，你没有揭穿真相，真的太好了。”
汲光想了想：“我只是觉得，不是所有的真相都需要揭穿的。”
希瓦纳很赞同：“是的，对与神明同行了千年历史的奥尔兰卡人来说，神是他们在如此苦难的世界继续活下去的支柱，信仰越纯粹的地方，就越是如此……就像是渔村。”
汲光重复一遍：“就像是渔村？”
希瓦纳感叹：“是啊，他们对海神的信仰，纯粹到了不容他人质疑的程度，连我都不由敬佩。这也不奇怪，毕竟这是一座四面环海的孤岛，越是偏僻，思想就越是顽固。”
汲光一顿，脑海好似抓住了什么蛛丝马迹，但那消散得太快，让他没来得及看清。
而希瓦纳说完，下意识望了望天空，随后脸色一变，话题一转：
“糟糕，拉图斯，我们得走快点了，看！乌云越来越厚，雨水随时都可能降临……唉，希望今天能有所进展吧，我已经被困在海岛太久了。”
说着，希瓦纳匆匆加快了脚步，汲光见状，也跟了上去。
中途他还没忘记继续闲聊：
“话说回来，希瓦纳，你之前说过，你和你同伴出海的目的地，也是矮人的山国——和我一样，但我只是漫无目的地远行，正巧选了矮人们的领地作为下一站，你们的话……应该不是吧？”
希瓦纳闻言，表情有点意外：“咦？你不知道吗？矮人的秘宝。”
汲光：“什么？”
希瓦纳：“想要杀死恶魔的统治者，彻底终结灾厄，自然需要一把合适的武器……矮人精通锻造，而他们信仰的锻造之神伊恩阁下，就曾经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原材料，锻造了一把能够杀死魔域之主的剑。”
希瓦纳毫不遮掩地分享情报，神情认真：“我想要杀死魔域的统治者，所以——我需要那把传说的剑。”
“啊，当然了。”
希瓦纳看了一眼汲光：
“我没想过‘命定救主’居然会真的存在……你也很强，你的剑也是一把好剑，只是太旧了，所以，在你说你的目的地和我一样，都是矮人的山国时，我下意识以为，你也是去取传说之剑的——没想到你完全不知情。”
汲光眨巴眼。
他的确不知道什么“传说之剑”。选择矮人的地盘作为下一站的目的地，只是因为汲光曾在西罗主教的梦魇幻境里得知还有一位矮人工匠活着，所以打算按照那若有若无的指示，去找对方升级武器而已——提到矮人工匠，按照一般的游戏套路，都会觉得是武器升级点吧？虽然好像有点太后期了。
……结果，居然是去替换武器吗？
汲光看了看自己的直剑——希瓦纳说它很旧，汲光心底也有数。
最初，默林教过他保养武器的办法，路途汲光也的确有抽空保养，直到猎人赠送的保养油用完。
之后？
之后就一直没怎么维护了。
毕竟没材料了。
但也不怎么碍事。命运女神给的武器耐久度很高，经历了那么多挑战，耐久度也还剩一半多，应该可以支撑他抵达矮人的山国。
希瓦纳说完，又想起什么。
他看着汲光，自语道：
“对了，命定救主的故事里有说，你还同时是命运女神缇娜的神眷——掌管命运的缇娜阁下，光辉神里最神秘神祇，连我家族厚重的史书里都没什么记载。”
“那神秘的命运在消散前，可能留下了一点力量，暗中指引你前进，所以，哪怕你对‘传说之剑’一无所知，缥缈的命运，也会指引你前往矮人的王国……”
“虽说如此，如果我能活着抵达矮人的山国，也一样会和你竞争。”
希瓦纳说着，神情平静：
“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说的直白，但我总要努力一把——我身上也背负着不少人的期待，我不能因为遇见你、得知你的事迹，就轻易卸下重担。”
汲光表示理解：“没事啊，这也很合理，毕竟杀死魔域的统治者这事，听起来就很困难，自然是强者居先。”
希瓦纳堪称知无不言，连传说之剑这种事，都能一五一十告诉汲光。
——明明汲光不知道，他完全可以把这事隐瞒下来，减少一个竞争对手。
太过坦荡的年轻骑士，让汲光渐渐放下心，付出了自己的信任。
于是，汲光终于开口问出正事：
“希瓦纳，我其实有件事想要问问你。”
希瓦纳：“嗯？你说。”
汲光：“你在海岛上这段时间，有遇过什么怪事吗？”
希瓦纳一愣：“怪事？什么怪事？”
汲光：“比如说……一些奇怪的幻觉？”

第121章
希瓦纳一愣，“幻觉？什么幻觉？”
这无疑已经给出了回答。
汲光顺势改口：“雾呢？”
希瓦纳还在思考上一个话题，汲光就紧接着问起其他。
他懵了懵，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雾？”
汲光：“就是你在晚上，有没有见过很浓的雾？”
希瓦纳迟疑着眨巴眼，回神：“雾的话，倒是有，还挺常见……毕竟这里是人鱼居住的海岛，湿气很重，哪怕是晴天，夜晚也时常有浓雾覆盖整座岛屿。”
“咦？”汲光若有所思，“这样吗？”
希瓦纳：“是啊，不只是海岛，可以说，有人鱼活动的陆地基本都这样——人鱼到底是大海的子嗣，哪怕能上岸，也不能长期离开水，海岛能成为人鱼的居所，也是有特定环境条件在的。”
“如果岛屿的湿度足够人鱼离水生活。”汲光问：“那为什么海底的人鱼只在雨天上岸，渔村的人鱼却能长期陆地生活？明明都是人鱼？”
“这个我也问过祭司。”
希瓦纳回答道：
“他说，海底叛徒因为自己的罪行，被海神与他的兄弟姐妹们惩罚、囚禁了，如今还在海底的人鱼，对水的依赖度尤其极端，他们无法离开水太久——不，准确来说，是无法离开水了。”
汲光：“无法离开水？”
希瓦纳：“打个比方，海底人鱼如果在晴天浮出水面，顶多一分钟，他们暴露在空气的那部分皮肤，就会迅速干裂出血；如果出了大太阳，别说浮出水面，他们甚至不能在光线充足的浅海游动，只能在更黑的深海呆着。”
所以，海底人鱼只能雨天上岸。
那自天空不断降下的雨水，是他们如今在陆地行走的必要条件。
汲光欲言又止，忍不住嘀咕：“这是什么人鱼版吸血鬼体质？”
希瓦纳压低嗓音：“当然，这只是祭司自己的说辞，我个人觉得，更可能是因为大海的污染，导致长期生活在大海的人鱼体质渐渐变差。”
希瓦纳：“毕竟……海神已经很早就不在了。”
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来自海神的惩罚。
汲光：“噢……”
希瓦纳：“话题跑远了——拉图斯，你刚刚突然提到的幻觉吗，又是怎么回事？”
汲光试图含糊过去：“没，只是昨晚在大雾里，好像看见了奇怪的身影，但又不太确定是真是假，毕竟一会消失了，也不知道是海市蜃楼还是我的错觉，总之当我没说吧。”
“昨晚啊……昨晚起雾了吗？不过我昨晚休息的比较早，可能没看见。”
希瓦纳没想太多，就这么顺着汲光的话思考回忆：
“会不会是什么动物的影子？但也不排除的确有危险，虽然人鱼只能在雨天上岸，但这片海域魔物化的其他海洋生物也很多，比如说海鳄那些也能上岸的肉食类，这么一提，野外其实不算安全……”
越说越担心，希瓦纳劝道：
“拉图斯，你之后还是来渔村住吧？至于你的同伴，或许我可以到渔村里给他找个大点的斗篷，把他身上的异常之处藏起来，然后我和祭司商量一下，单独给你们找个地方落脚，我记得渔村里好像是有一两间空屋的……”
“嗯嗯……嗯？这个还是过会说吧。”汲光一心二用，他沉吟许久：“对了，希瓦纳，你有感染黑红荆棘诅咒么？”
“恶魔诅咒吗？我……呃，没有。”希瓦纳下意识抬手搭在自己肩头的披风上，声音刚跳出，就被他自己一个机灵回神，僵硬地打断。
低咳一声，希瓦纳说：“怎么了？怎么又问起诅咒了？”
“没事，就随便问问。”
一边回答着希瓦纳，汲光一边沉思。
希瓦纳在海岛已经居住了一个多月，但他从来没有幻觉问题，也没有感染诅咒……
排除希瓦纳欺骗自己的可能，以此为推论……
我的情况，难不成真是因为诅咒扩散的缘故？
汲光盘起手，表情有点严峻。
那么，渔村其实也是无辜的？
只是我想太多，精神状况真就恰好在上了海岛后变得岌岌可危，产生那么严重的精神问题？
我——
有那么脆弱吗？
汲光冥思苦想后，表情渐渐露出点茫然。
感觉不像啊。
我还以为我神经挺粗的，是哪怕得了绝症没几天好活，都不会自暴自弃那类……
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
一边赶路、一边闲聊，汲光和希瓦纳的对话，终结于天空的变脸。
滴答。
以一滴落到汲光鼻尖的雨水为信号，憋了许久乌云，终于降下了大雨。
。
他们离海边已经不远了，耳边甚至已经隐隐能听见海浪声。
在希瓦纳看来，现在埋伏正正好。
唯一的问题，是要怎么埋伏海底人鱼。
希瓦纳将期盼的目光投向汲光。
在汲光初次拜访渔村的时候，希瓦纳就因为汲光的体型外表，提出了一个主意。
……让更单薄的汲光换下护甲、卸下武器，装成平民去当诱饵，吸引海底人鱼主动袭击，逼迫擅长躲藏的他们主动暴露行踪。
现在他再度提起这事。
汲光闻言还没说话，喀迈拉就瞬间竖起耳朵、呲起牙。
喀迈拉：“不行！”
希瓦纳呆了呆：“为什么？”
“……危险。”喀迈拉银色的兽瞳直直盯着希瓦纳，“不能卸下护甲。”
不穿护甲的人类，身形看上去更小了。更何况，汲光个头本来就比一般人类战士更纤细。
手腕只有一点点，脖子也细细的。
皮肤也并不坚硬，更没有皮毛保护。
喀迈拉心底盘点着，一张狼脸充满了抗拒的神色。
尤其是……
狼再次忧心忡忡看向汲光的双腿。
“没事，喀迈拉，我没那么笨拙，会简单被偷袭。”
汲光思来想去，觉得希瓦纳的提议并无不可。
他这么说着，拍拍狼湿漉漉的胳膊，下意识抬头看向落汤狗模样、稍显滑稽的喀迈拉，准备开启熟练的哄狼技巧。
只是抬眼看去瞬间，汲光喉咙差点没忍住笑声。
……毕竟下大雨了，他们没人带伞，也不方便带，虽说有在树下勉强躲一躲，但到底还是全身被打湿，狼人就更是如此了。
看上去整只狼都小了一圈，偏偏还板着脸，一副苦大仇深模样。
汲光低咳一声，强行克制住自己的笑声，并努力回归正题：
“而且，我们仨当中，只有我的外形能理论上让人鱼放下戒备，并且能在没有武器铠甲的情况下，用魔法进行自保。”
对汲光来说，他现在有生命诅咒的自动回血能力，还有大治愈术保命。
可以说，只要不能一击杀死他，他就死不了。
这不是天选的诱饵吗？
……正好。
汲光心底打小算盘：他也打算借此机会，在喊打喊杀前堵条海底人鱼问问话。
自己做诱饵，不仅最能保证队伍安全，还能保证行动一切情报最大程度掌握在自己手里。
真有那么个万一，也有存档救急。
说着，汲光就原地存了个档。
喀迈拉的眉头还是没松开。
在得知汲光双腿情况后，焦躁的狼一直有点“过度保护”倾向，但耐不住汲光下定决意后说做就做的超绝行动力。
“好啦，没事的。”汲光安抚狼人：“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有。”喀迈拉这回直直看向汲光的腿，强烈暗示。
“那可不算。”汲光理直气壮说：“那顶多算我没说，你也没问。”
喀迈拉：“……”
喀迈拉呆了呆，被人类狡猾的诡辩弄得表情迷茫。
好像……也是？
只是因为我没问吗？
如果问了的话，人类就不会瞒着我了？
可我没察觉到，要怎么问呢？
陷入了思维死胡同，狼人脑袋宕机。
汲光趁此机会，三两下和希瓦纳敲定了行动步骤，并果断把自己的铠甲与剑都卸下，交给俩人保管。
这下汲光只剩一身轻便的打底衣。
顺手把额发捋到脑后，又摸了摸自己的低马尾，确保湿漉漉的头发上那条巴尔德送的发绳依旧牢固，汲光才挥挥手，说自己准备出发了。
汲光：“我们需要保持一定距离，不然人鱼可能不上当……别担心，如果有什么我应对不来的状况，我会用魔法给你们打信号，你说什么信号？喀迈拉知道的，喀迈拉，你还记得吗？就是我在海上给你放的星云烟花，没威力，但绝对显眼瞩目，所以你们俩不要分开喔，记得互相照应一下彼此。”
希瓦纳点头，喀迈拉蛇尾焦躁甩动，他张张嘴，却没能出声拦下。
汲光已经步伐轻快地跑远了，就好似他的腿没任何问题似的。
。
雨水由大转小，从倾盆大雨过渡到连绵细雨。
绵绵不断的小雨加上过饱和的湿度，以及伴随雨水而来的些许冷空气，不知何时，熟悉的雾气再度于岛上蔓延。
汲光独自在接近海岸线的树林里行走。
他已经走了有半个多小时了，不仅没找到上岸的海底人鱼，也没有被他们找麻烦。
但可以确定，的确有人鱼上了岸。
靠近海边的淤泥里，汲光又捡到了鳞片。
还不少，五六片，颜色是流光渐变的银蓝，还挺好看，最重要的点——那都是崭新的。
因为鳞片末尾还带着些许被雨水冲洗泡白的新鲜肉碎。
“到处掉鳞片……”汲光心底无声嘀咕，思索海底来的人鱼好像都不太健康。
他没养过鱼，但也知道，鱼是不会定期更换鱼鳞的。掉鳞绝对是身体糟糕的表现，更别提这片鱼鳞还带着碎肉。
该不会海底人鱼来说，雨天上岸，也仍旧是一种折磨吧……？
哪怕有雨水滋润身体，也依旧过于干燥？
噢……
毕竟人鱼是海水鱼，雨水却是淡水，可能的确无法完全取代水分的作用。
汲光把鳞片放回地面，然后垂着眼睫，抬手平举在眼眉前，试图靠手背遮挡雨水，给视野创造出一个良好的观察条件。
雨雾天气，视觉能见度直接降到最低，不过仅局限于视觉上的障碍，不会给汲光的黑夜之眼带来太多的麻烦，他依旧能看见很多细节。
包括……
远处隐隐约约冒出的熟悉蓝光。
那是……
汲光一愣，在视野捕捉到蓝光的瞬间，熟悉的共鸣感隐隐约约在心底作响。
脑海瞬间闪过答案，并被他牢牢抓住，汲光脱口而出：
“我的灯虫！？”
回神过后，汲光已经本能先于理智，快步追着那幽幽的闪烁蓝光而去。
但是……追不上。
哪怕汲光如雄鹿般敏捷迅疾地奔跑，不顾地面的水坑与淤泥，但灯虫的蓝光钓在他摸不着的前头。
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以往都是汲光用自己的魔力吸引灯虫过来，现在反而被灯虫吸引过去。
仿佛水底的鱼成了精，开始用诱饵反过来钓人。
汲光愣生生被钓跑了。
顺着灯虫气息，在浓雾一路奔跑了不知道多久，气喘吁吁的汲光终于看见了灯虫蓝光后头的高大人影。
“喂——前面的！”
汲光喊道：
“那是我家灯虫！我家的！”
“给我停下！”
身影不仅不停下，甚至还回头看了汲光一眼，立即带着灯虫逃窜。
汲光嘴角一抽，额头迸起青筋：……绑虫犯！还是囚禁犯！
我家灯虫肯定不会不回家！
虽然只是一只随处可见的灯虫，但好歹也是汲光第一只使魔，还是他亲手孵化出来的。
汲光吐出一口气，死死盯着拐虫犯的身影，再次迈开了脚步。
他就不信了，凭他25点的耐力和护符的额外加成，以及黑夜之眼带来的视野优势，还追不上一个上岸后不太灵活的鱼！
汲光已经隐隐约约看见拐虫犯那显眼的宽大耳鳍，可以确定那是条海底人鱼。
于是目的从追回自己的使魔，额外增加了另一条。
“喂——”
“前面的，我们可以停下来谈谈吗？”
“那位人鱼先生？”
前方的身影的确停下来了。
对方回了回头，似乎在观察汲光。
汲光见状，正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下一秒，极其刺耳的尖啸声几乎刺痛他的耳膜。
人鱼：“——”
人鱼带着汲光的灯虫，再次往前奔跑。
汲光下意识揉了揉耳朵，嘶地抽了口气，赶紧追上去。
“等一……唔！”
却不知何时脚下一空。
汲光茫然的睁大眼睛，视野缓缓发生了变化。
他毫无知觉地追着人影，不知何时走到了海岸边的小山坡上，然后一脚踩空，摔下了山坡，直直掉落到下方的浑浊黑海。
一时间，冰冷的海水将汲光整个人包裹起来。
汲光屏住呼吸，本能向上游去，心底还充斥着不可置信。
怎么会……
我明明是在树林里、在平地上追赶……
啊。
又是幻象……吗？
汲光的黑夜之眼，只能看清表层的事物。
从精神、从大脑深处直接造成的幻象，却不在其中。
汲光实打实体验到了幻象的危险——不仅可能伤害到同伴，还可能不知不觉自己走到死路。
乌云遍布的天空遮挡了太阳，海水内的光线也变得极差，汲光眯着眼睛，努力上游，争取先到水面换个气，不想脚踝传来了冰冷刺骨的触感——肤色灰白的人鱼伸出带有蹼的宽大手掌，轻而易举将人类纤细的脚踝完全抓住。
然后用力一拽，将人直直拽入更深处的海水。
汲光冷静地低头，魔法在他手中凝聚。
可汲光最终没用魔法糊底下的人鱼一脸。
……因为他看见自己弄丢的灯虫。
被一个泡泡笼罩着的灯虫，在里头疯狂的飞舞、不断撞着泡泡本身。
它不知道自己在海里，也不知道是泡泡保护它不被海水淹没。灯虫只想回到它的主人身边。
可惜指甲盖大小的蓝色蝴蝶怎么撞都撞不破泡泡，最终只能累得停留在底端，有气无力发着幽兰的光。
……借着那点来自灯虫的光，在漆黑的海水里，汲光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状况，包括那条拽着他脚踝的人鱼。
那是一条相当庞大的雄性人鱼。
加上鱼尾那好似薄纱般的宽大尾鳍，总体长至少超过三米。
对方有着一头泛着深蓝色泽的微卷中长发，眼睛是灰色的，属于人类模样的上半身肌肉分明，鱼尾、耳鳍都是相当漂亮的银蓝渐变。
只是鱼尾和腹部、手臂附近的鳞片大量脱落，露出了粉白的伤口，上半身甚至还有些没愈合的伤痕。整条鱼看起来肉眼可见的虚弱。
不知名的雄性人鱼直直盯着被他骗到大海里的人类。
他张了张口，在陆地上无比刺耳的声音，却在海水里变得正常起来：
【雾……】
人鱼的喉咙似乎很干涩，发出的声音也是嘶哑的。
但话语至少能被汲光正常的理解：
【海岛的雾……】
【雾……隐藏了……】
【请你……帮忙。】
【辰星。】
【你……漂亮的、辰星。】
【闪闪发亮的、神眷。】
【海神阁下说过的……】
不知名的庞大人鱼盯着汲光的脸，这么缓慢地说道，然后重复：
【请你帮忙……】

第122章
汲光看着这条巨大的雄性人鱼，在海中透过水流听见对方称呼自己的代词，纳闷了一秒。
为什么又是辰星？
如果是认识我的，见过我魔力样子的人，或许还能解释——当然，也可能是奥尔兰卡大陆这些还活着的幸存者，都或多或少喜欢用这些光辉的事物，来代指他们寄以厚望的人。
毕竟生命太容易消逝，而辰星耀月与太阳，无疑更加长久。
不管是和平的黄金时代还是灾厄降临，瀚海星宇都仍旧存在。
很难说这到底是不是一种祝福。
至于这条人鱼到底是属于哪一类，出于什么原因喊自己辰星，汲光还真不好说。
毕竟汲光不认识这条人鱼……
……嗯？
忽然一顿，不知怎么，汲光想起了自己还在船上研究星辰魔法——把星星魔力当烟花放的那天。
当时正好是夜晚，他给喀迈拉放完魔法烟花，打算去吃饭的时候，水面传来了一阵波浪声。
……就像是有什么大鱼在附近游动。
汲光当时看去，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浅水附近淡去——因为轮廓很大，汲光当时印象很深刻。
虽然知道广阔无垠的大海能孕育出如蓝鲸那般庞大到让人惊叹的动物，但汲光毕竟没亲眼见过，对汲光来说，那天在海面看见的轮廓，已经是他二十多年人生，亲眼见到的最大的一个。
而且。
这条人鱼手里，还有自己的灯虫……
灯虫还活着，肯定不是走运而已，必然是在当初遭遇海难时，就有谁用这样的泡泡，将他脆弱的灯虫包裹了起来。
这个猜想冒出的瞬间，汲光就张了张口。
他很想问这条人鱼，问当初在他们船体边沿打转，在水下蹭烟花看的黑影是不是你——但刚张开嘴，汲光就呛了一嘴又苦又咸的海水。
……去过海边呛过海水的人肯定都知道，海水不止是咸，还同时存在在苦味。毕竟海洋里存在多种盐分，氯化镁就是主要的苦味来源。
汲光讨厌苦味。
被水呛了这么一下，在水下的窒息感也明显了起来。汲光可不是人鱼，可没法在大海里呼吸。
所以，没有闲聊的余地。
汲光只能投向疑惑的目光。
——你说让我帮忙，到底是帮你什么？
咱们快点说完，让我去透个气好吗？
还有别拽着我继续往海底沉了。
。
雨天，仅仅只能让海底人鱼在陆地上行走。
只能勉强让被大海污染，对海水有着病态依赖的他们，在陆地不被干死。
至于声音……
大雨那点水，远不够他们干涩的喉咙正常说话，强行发出声音，也不过是无比刺耳的尖啸。
所以，才需要将汲光拖入大海。
在漆黑的大海里，浑身鳞片脱落不少的雄性人鱼，好似察觉到汲光缓和的态度和认真倾听的表情，暗沉的双眼都亮了几分。
【请解开……艾德里安的幻法。】
雄性人鱼张张口，他声音已经在大海里恢复了许多，至少在几句话的功夫，那点干涩嘶哑就渐渐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好听的男性声线。
【请……】
【请……】
【请你帮帮忙……】
【欧西恩阁下逝世前说的……】
【……会来到大海上的神眷。】
【神眷……】
【请……】
【为了大海……】
【把艾德里安藏起来的……】
……艾德里安的幻法？
艾德里安，渔村的人鱼祭司，声称很擅长“隐藏”的存在。
他……藏起了什么？
“他藏了什么？”
“你们哪怕那么痛苦也要不断上岸，是要找什么？”
汲光立即就想要这么问。
可他再怎么努力也没法再水底说话，顶多发出呜呜的含糊动静，然后就咕噜咕噜呛水。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一张一合比划口型，甚至不可避免让肺部储存本就不多的空气变得更稀少。
……急得汲光恨不得踹人鱼的尾巴，气呼呼问他们怎么一个个都那么谜语人。
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啊？
迅速的、简短的！
我快窒息了！
但很快，汲光就察觉到不对。
冰冷海水里漂浮的泡泡，顺着水流飘到了汲光和人鱼中间，也因此让里面的灯虫散发的蓝光更清晰照亮了人鱼的模样。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条人鱼的嗓子明明已经在大海里恢复，却依旧说话说得不清不楚。
仔细看的话，对方的表情也有点僵硬。
似乎在努力抗争着什么，灰色的眼睛一会在凝视着汲光，一会又失焦，开始向空空如也的左右各处飘忽不定。
甚至抓着汲光脚踝的宽大手掌，也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为此，人鱼生长着些许透明鳞片的手臂上，都有青筋突起，像是在克制着自己的力道。
等等，如果没克制住，我脚踝该不会断掉吧？
汲光看着人鱼的胳膊，看起来和巴尔德差不多——但那也只是看起来。
能在深海与浅海迅速上下游动的海生种，身体构造与肌肉密度绝对很夸张，别的不谈，能直接凭借肉身扛住深海海压的躯体，就绝对远超人类十条街。
换句话来说，他们可能天生就是群怪力鱼。
汲光立即就想要把自己的脚抽回来，但也正因为如此，人鱼本能的收紧了手，把他往下又拽了三米。
汲光：“……”不是，哥们！
你真的是想要我帮忙，而不是想要淹死我吗？
咕噜咕噜……
汲光已经都快吐不动泡泡了——肺部储存的空气马上就要归零。
而说话结结巴巴的人鱼不仅浑然不知，甚至在呆滞许久后才意识到汲光想要问的事，并依旧结结巴巴地解答：
【深海的……异兽。】
【艾德里安……用雾，藏起了……异兽的行踪。】
【我们……找不到。】
【……必须杀死，那个怪物。】
【……必须结束，大海的污染。】
【艾德里安……偏执地……】
【要……解开他的术法。】
【为此，你要——】
【你要直面名为“异常”的恐惧。】
只有最后一句话，人鱼说的最为清楚。
汲光勉强把信息录入大脑，然后决定开始求生。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你先放开我，我要憋死了！”
汲光用口型这么说道，但这条庞大的雄性人鱼好像没什么反应。
人鱼的视线再度恍惚起来。
又是那种像是在看着汲光，又像是在看着其他事物的模样——明明附近除了海水和灯虫以外什么都没有。
汲光不再思考，也不再沟通。
他绝对没有力气再在水底和这条鱼沟通了。以这条人鱼的反应速度，等对方重新回神，自己最后一丝求生的力气也会消失。
汲光再次试图甩开对方抓着自己脚踝的大手，失败，随后不得已在指尖凝聚魔力。
偏巧。
系统这时候跳出了一个选项。
【选项：
1.用魔法杀死人鱼。
2.什么都不做。】
……就没有不杀，我自己挣脱的办法吗？
有的，兄弟，有的。
汲光无视了选择，他现在已经姑且掌握了规律——这个时灵时不灵，道德感也时高时低的系统，有时候给的选项非常的“反社会”。但他其实可以不选，将其无视，然后自己做自己的事。
选项跳出来，也并不影响他的行动。
他完全可以思考自己的技能，做出选择以外的自救行动。
于是，汲光指尖跳出了星空一样的魔力球。
并不打算伤害这条奇奇怪怪的人鱼，汲光只是单纯想要脱身，比如说到水面换个气。
如果这条人鱼没走，他换完气说不定还会下来和他继续说说话，把事情问得更清楚一点。
因此。
汲光忽然主动俯身，他漆黑的发丝在水中漂浮，深邃魔性的黑眸哪怕在海中也依旧耀眼夺目，好似无边宇宙。在海水的巨大浮力包裹下，黑发的异邦人类和人鱼对视，并抬手，努力将自己的指尖轻轻点在了人鱼的额头。
【灵魂麻痹】
这是森林魔女艾莉维拉的灵魂魔法卷轴里，最简单无害的一个。
——需要进行身体接触，以此让被施法者浑身脱力一秒。
那已经足够汲光把自己脚踝从对方的宽大手掌里挣脱出来了。
但一秒后，脱力的人鱼却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汲光的魔法偏巧拨动了那根紧绷的弦。于是，人鱼在真实与幻象的平衡被打破，他本能的挥舞下自己的利爪，沉重有力的鱼尾也挥向了前方。
也不可避免波及到还没游走多少距离的汲光。
下意识弯起腿部，却还是没来得及。
咔嚓。
汲光被水流卷轴的同时，好像听见自己一只小腿粉碎性骨折的声响。
因为速度太快，痛觉神经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没事，这样正好，脑子能比痛觉更快一步意识到状况真的太好了。汲光立马给自己用了个大治愈术，趁痛感发作之前。
不知为何暴走的雄性人鱼，恍惚间似乎又平静了下来。
他呆呆看着汲光的身影，下意识朝他游去，并再度伸出手，想要抓住汲光。
随即，水面上接连传来另两道落水声。
同样有着尖锐爪子、不过带着皮毛的手，小心拽住了汲光的后领。
喀迈拉把他从人鱼即将触碰到的范围里拽出来。
随后，傻乎乎穿着铠甲就跳下水的希瓦纳，则是手握自己的长戟，毫不犹豫地朝海底人鱼的要害刺去。
回到大海的人鱼，灵活得不像话。
但银蓝鱼尾的雄性人鱼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攻击，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忽然将一枚黑色的珍珠抛入了灯虫所在的泡泡里，又掀起海水，把他们全部送回陆地。
哗啦！
三人被突然发作的巨大海浪抛到空中，又摔回岛上的土地。
希瓦纳一身护甲，摔得极沉。反而是喀迈拉本能就在空中就调整好姿势，一边将没穿任何防护的汲光圈在怀里，一边以兽人在陆地上同样出色的身体，在摔落前就调整好了姿势。
喀迈拉是可以从十几米的树上自由跳落都没事的狼。
夸张的肌肉与身体构造，让他能够承担这样后坐力。
而被狼人湿漉漉的怀抱圈着的汲光，虽然有点震得慌，但也没受到什么伤害，至少肯定比摔了个结实的希瓦纳好太多。
天空的雨水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原本弥漫在海岛各处的白雾也随之消散。
伴随着划破天际厚重乌云的阳光，包裹着灯虫与珍珠的透明泡泡，自高空缓缓落到汲光跟前。
里头的灯虫似乎休息够了，开始重新“砰砰”用它脆弱的翅膀撞击泡泡，一副想出来又出不来的焦躁模样。
汲光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把泡泡戳破，让里头的灯虫出来。
但还没碰到，泡泡就“啪”得一声主动破裂。
汲光下意识抓住里头掉落的黑色不祥珍珠，而终于获得自由的灯虫，也迫不及待飞向了汲光，停在他湿漉漉的鼻尖。
痒痒的。
汲光握住了那枚珍珠，并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把鼻尖上的蓝色蝴蝶转移到自己肩头。
“人类？你还好吗？”
喀迈拉半蹲下来，观察着汲光的状况，他语气忧虑：
“你突然就不见了，下雨很难追踪味道，又突然起了大雾，我花了一点时间才确定你落海了……对不起，我来晚了吗？”
“没，来的刚好。”汲光说。
这是实话。
来早一点，以喀迈拉和希瓦纳的反应，他可能就没法耐心听人鱼的话语，从说话结结巴巴的深海人鱼那得到情报了。
而来晚一点？
那个神志好像不太清醒的人鱼，指不定会再次抓着自己不让走。
到时候自己可能会刷新一个新死法——因为溺水淹死而不得不回档。
汲光从喀迈拉怀里跳下来，先去给希瓦纳糊了一个治愈术，确定人没事，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握着的珍珠。
那是枚黑到有些粘稠不祥，带着裂痕的珍珠。
【物品获得：人鱼的诅咒珍珠】
【说明：
人鱼族在死后，身体会化作泡沫，变为无边洋流的一部分。
但如果人鱼死于非命，死于憎恨，就会遗留下一枚黑色的破碎珍珠。
灾厄降临，秩序崩坏的时代，犯下杀害人鱼罪行的恶徒，称呼其为诅咒珍珠。
——因为无法破坏、无法丢弃。
被珍珠纠缠的凶手，会同时被怨念标记，所有的人鱼都会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并因此成为大海的敌人。
但人鱼现任领袖珀西瓦尔，拥有一枚无主的特殊珍珠。
它诞生于另一道无法被标记的怨念，可以让无罪者背负不存在的罪行。】
汲光瞬间就明白了这枚珍珠的用途。
……这会成为渔村艾德里安祭司眼底的“证据”。
证明汲光的确杀死了深海“叛徒”，成为黑海敌对方的凭证。

第123章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你突然就从我们视野范围内消失不见了……”
希瓦纳从地上爬起来，先是警惕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散去的乌云，这么开口询问：
“如果不是喀迈拉发现你的足迹，肯定你的方向，我们都不一定能找到你。”
“追着一条人鱼，不小心掉了下去。”汲光言简意赅地含糊回答，隐瞒了一些追逐过程的幻觉问题，“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可惜没能杀死那条海底人鱼。”希瓦纳想起海里的事，似乎觉得一条会拽着人潜入深海的人鱼明显来意不善——那不是明摆着想要淹死人吗？
所以他忿忿地低语，语气有点遗憾：“那条人鱼看起来地位实力都不一般，他们虽然是海洋之子，但能操控海水的人鱼可不多。”
说着，希瓦纳看了看汲光的侧脸，还有对方低头看着手心什么东西的模样。
“话说回来……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祥的气息？”
希瓦纳之前被摔懵了，在汲光糊他一个大治愈术前，他脑袋宕了机，完全都没注意到海底来的泡泡，也没注意到泡泡里的灯虫和珍珠。
所以他后知后觉，并立即担忧地走过来。
……随后，就瞧见了汲光手里的东西。
漆黑的珍珠，让希瓦纳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你已经杀死了一条深海人鱼吗？”
希瓦纳讶然道：
“人鱼死后不会留下尸体，只有一枚诅咒珍珠，应该就是这个吧？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我能感受到那股隐隐约约的气息，原来你身上的不祥气息来源这个。”
说着，希瓦纳有点惭愧：
“被诅咒珍珠缠上，据说会引来大海的敌视……唉，是我没能及时赶来，如果那条人鱼是我杀死的就好了，我的血脉应该不会被这种东西……总之，艾德里安祭司应该有办法解决，毕竟诅咒珍珠来自人鱼，也只有人鱼可以处理。”
汲光歪头看着希瓦纳，陷入了沉思。
……要不要把猜想，还有海底人鱼透露的情报，都告知希瓦纳？
汲光犹豫着，抓不定主意。
按照海底人鱼的情报，渔村的艾德里安祭司用他最擅长的幻法隐藏了什么事物，所以才导致海底人鱼不断在雨天上岸。
而按艾德里安祭司的情报，被称为“叛徒”的海底人鱼，是为了伤害渔村的人才不断上岸，所以他才需要用幻法去隐藏。
到底哪一边才是真相，汲光不能肯定。
哪怕他的情感与理性都同时偏向于大海那方——毕竟他身上的异常现象，的确是在上了海岛后才发生的，而汲光还记得身着铠甲的自己以及喀迈拉从海难不合理幸存的事情。
如果有谁能从海里救下他们，也就只有海里的人鱼。
所以不怪汲光会偏向大海。
只是……
不同于边缘墓场的时候，海里与岛上的人鱼，全部都是谜语人。
事情全都说得不清不楚，所以汲光也没法根据这些支离破碎的情报，立即就做出判断。
唉，还是得调查。
汲光把珍珠塞进衣服的口袋，然后抬手，把巴尔德送的发绳摘了下来，然后重新把湿漉漉的发尾绑紧。
与此同时，他在心底嘀咕，大致总结了两件必须要搞清楚的事。
第一，搞清楚海底人鱼“背叛”了什么，到底是什么的叛徒。
第二，问清楚艾德里安祭司非得让他们先杀死海底人鱼，才愿意告知他们的事，如果可以，再确定一下对方的“隐藏”究竟还有没有其余目的。
……是真的仅仅隐藏了渔村，还是以此为借口，隐藏了更多。
只要搞清楚这两点，汲光就能明白到底哪边才是用风暴海啸围困海岛，阻碍他们离开的相关者了。说不定也能搞清楚这片海域被污染的原因。
而显而易见。
汲光看向希瓦纳。
把这事告诉面前的贵族骑士，显然有好处——如果希瓦纳愿意相信自己，那么已经在海岛住了一个多月，对渔村状况更为熟悉的他，能帮上很大的忙。
比如套人鱼祭司的话。
又比如套渔村村民的话。
问题是，如果对方不愿意相信自己，可能会引起额外的麻烦。
嗯……
思来想去，汲光覆盖了一个存档。
然后回忆着先前希瓦纳对自己知无不言的诚恳，他也优先选择了“告知”。
希瓦纳呆呆睁圆了双眼。
。
随着雨水散去，大雾散去，被隐藏的通往渔村的泥泞小路也重新出现。
喀迈拉还是暂时待在渔村外，汲光和希瓦纳先一步进去和祭司汇报状况。
而当汲光带着珍珠踏入渔村范围时，在渔村内行走的人鱼们，都瞬间将阴沉沉的目光投向了他。
甚至在同一时间内，都齐刷刷露出了血条。
那是敌意，是杀意。
是从人类身上察觉到了“杀害同胞”罪名后，潜意识产生的恶意。
——诞生自大海的人鱼，死后会化为洋流的人鱼，本该是很团结的种族。
诅咒珍珠就是诞生于此：你杀害了人鱼，人鱼们在察觉到诅咒气息，都将会为了死去的同胞向凶手复仇。
甚至人鱼死后化为的洋流，也会连带着大海一起敌视着珍珠持有者。
……这就是所谓被大海厌弃，成为大海之敌的真相。
只是现在，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重新穿上护甲的汲光，下意识把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可渔村内本能露出敌意的人鱼们，头顶的血条却后知后觉的消失了。
他们缓缓回过神，收回了对汲光的恶意。随后，一同看向了从深处小屋走出来的祭司。
“欢迎回来，英雄们。”
迈着长有鳞片的双腿，消瘦的艾德里安祭司脸上浮现出笑容。
“啊……我感觉到了。”人鱼祭司感叹着，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我感觉到了那股气息，你那和海底叛徒决裂，贯彻了对神明信仰的忠诚气息。”
“我就知道，我没有信错人。”祭司笑意越来越深，神情也欣喜得越发诚挚：“不愧是光辉神的神眷。”
“不愧是……海神阁下曾经提及过的、可以信赖的神眷。”
海神曾经提及……
这个说法，水里那条话都说不清楚的大块头人鱼也说过。
汲光看着热切的祭司，犹豫后问：“海神……曾经提及过我的存在？”
“是的。”
面对带着珍珠回来的汲光，祭司语气温和，话头也松了不少：
“海神阁下一向很亲切，是为数不多经常和眷属一同生活的神明，我甚至还记得海神阁下曾经在海底神殿教导我们的美好岁月。”
“……所有人鱼都记得。”
“海神阁下最后一次出现时，曾经亲口对我们说过的话。”
祭司双手交握着，目光眨也不眨看着汲光：
“他说，会有一位带着他兄弟姐妹祝福而来的特殊神眷来到大海……”
“那会是带来希望的辰星。”
汲光张张口：“这是……预言？”
祭司看着汲光，神情温和：
“算是吧，海神阁下和命运女神关系亲密，海神过去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卜算未来。”
性情热烈洒脱的大海神明，偏爱着光辉神中最年幼又最不爱说话的命运。
因为哪怕是命运的神明，也无法轻易说出命运之书的记载。
所以，海神欧西恩平日最喜欢去卜卦、去猜小妹妹看见的未来。
问他原因，洒脱的海神也只是挠挠脑袋：
【总感觉能看见未来，却又无法述说，是件很可怕的事。】
【不过有人陪的话……或许会好受一点。】
所以宽阔的大海、无边的洋流也学会了预言。
虽然只是半吊子的预言，十拿九不稳，但耐不住人鱼们愿意相信。
尤其是海神最后一次说的语言。
祭司凝视着汲光，像是凝视着救赎。
他说：
“伟大的、被选中的神眷。”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帮助我们驱散海底的叛徒，帮助海神阁下尽快康复。”
人鱼祭司这么期盼着，甚至没有看见希瓦纳那呆愣后无比复杂的神情。
而由人鱼祭司带头，渔村的其他人鱼，甚至包括人类在内，都露出了同样期盼的神情。
事已至此，汲光已经隐隐明白了岛上人鱼与海底人鱼的矛盾所在。
人鱼祭司认为海神还在，只是受了伤。
而海底的人鱼……
海底人鱼：【欧西恩阁下逝世前说的……会来到大海上的神眷。】
海底的人鱼，早已知道海神逝世的真相。
汲光看着人鱼祭司，露出手中的诅咒珍珠。
他还是没有揭露事实，只是顺着人鱼艾德里安的话询问：
“你想要我做什么呢？我已经按你的要求讨伐了海底人鱼，所以，海底人鱼为什么被称之为叛徒的理由……也能告诉我了吗？”
谜语人祭司再次微笑：“人鱼是海神的眷属，海底的叛徒，背叛的当然是海神以及大海本身。你是光辉的神眷，想必也是早已猜到了这一点，才会那么干脆利落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汲光不置可否：“那么，海底人鱼为什么要上岸？他们到底在寻找什么？”
祭司：“他们背叛了神明，投奔了灾厄本身，自然会为了取悦灾厄，去做屠戮的恶行。”
言下之意就是说，海底人鱼只是为了上岸屠杀渔村。
汲光歪头看着人鱼祭司。
“你之前说过，你并不算强，也不是什么出色的法师，仅仅只是擅长隐藏。”汲光忽然道：“那么，你能藏起多少、多远的东西？”
“……值得我保护的一切。”祭司轻声回答。
他五官俊美，脸色却很糟糕，身体也很消瘦。
“我不擅长战斗，所以只能隐藏。”祭司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我自己本身，我也要保护好我所爱着的一切，不管对方所在的位置多么遥远。”
汲光顿了顿，沉默了。
而人鱼祭司却露出更灿烂的笑容：
“对了，伟大的、可靠的英雄啊，我想请你们做最后一件事。”
人鱼祭司伸手，指了指汲光手中的珍珠。
他说：
“有这个珍珠在，我就有办法吸引海底人鱼聚集。”
“到时候……”
“我希望你们能帮助我，把海底的叛徒们一网打尽。”
。
显而易见。
祭司仍旧隐瞒了一些东西。
但汲光从祭司身上看见了狂信徒的特质——这种人的话，强行撕破脸皮永远问不出答案。
带着心底越发清晰的心底猜想，汲光提出了需要休息，并希望今晚能暂留渔村。
祭司点头同意了，刚想给汲光安排一户人家落脚，汲光就又顺势提出了喀迈拉的存在。
……希瓦纳不久前在汲光的暗示下，已经先一步离开。他真找了一个很宽大的斗篷给喀迈拉遮掩身上的异常，并带着对方混进了渔村。
以喀迈拉外表有异，性格孤僻，且不想吓到别人为借口，汲光得到了一栋潮湿腐朽的空屋作为休息所。
虽然人鱼祭司看得很开，还劝道：“外表？我们并不在乎外表的异常与畸变，哪怕外表再怎么古怪，只要本质是好的，对我们而言，都是普通的访客，所以，你们真的不去当地居民家里借住吗？那会更方便一点……”
这话说得倒是很好。
但从祭司的口中说出来，似乎又带上了一丝古怪。
总而言之。
祭司接受了喀迈拉的拜访，甚至对喀迈拉的模样表现得很好奇。
只是为了不出现什么额外变故，也为了行动的方便，汲光没让人鱼掀喀迈拉的斗篷，并坚定自己最初的要求，反复强调他们不需要去任何人家里借住，只需要一间空屋。
——哪怕那个屋子再怎么腐朽破旧。
可能是抱着来日方长的态度，人鱼祭司点头答应了。
他没看出喀迈拉身上的异常，毕竟本质并不强大的他，和森林魔女艾莉维拉不一样。
人鱼祭司看不见喀迈拉那拼接畸形的灵魂。
就像他分不清……
所以，和海底的同胞割裂，站在了海底人鱼的对立面。
。
“渔村……还有那位祭司，看起来对海神虔诚得过分。”
“他们没有背叛信仰，或者说，自认为没有背叛信仰……”
“所以……”
“他们到底把什么东西当做了海神？”
“该不会……不，那也太扯了吧？到底是怎么认错的？”
和喀迈拉抵达落脚的潮湿木屋，并布下结界确保没人偷听的第一时间，汲光就盘起手，这么低声喃喃。
当人鱼祭司说出“帮助海神阁下尽快康复”的时候，汲光内心的天平就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他没有揭穿，甚至在前往祭司给他们安排的空屋时，还再度暗示了希瓦纳，希望对方能尽快找个时间过来和他们一起分析状况，以及商量对策。
汲光能肯定一件事：人鱼祭司隐藏了某个东西。
而那个东西，对于海底的人鱼来说格外重要。
那么问题来了。
人鱼祭司艾德里安并不强大。
魔力不强，似乎也没有什么能碾压他人的独特天赋。
所以，他是怎么布下能瞒过所有海底人鱼目光的术法的？
是有外力因素吗？
肯定是。
所以海底的人鱼才会求助于汲光，希望他能破坏那个外力因素。
至于到底是什么外力……
这件事，汲光就得找更熟悉渔村状况的希瓦纳商量了。
。
……然而。
天色渐渐暗沉，汲光迟迟没等到希瓦纳拜访。
就在汲光忍不住想要出去找人时，他落脚的腐朽木屋后侧的窗户，传来了小小的敲击声。
汲光还以为希瓦纳终于来了，于是急急忙忙过去开窗，他刚想说话，直到看清敲窗人的模样后猛地顿住。
……那不是希瓦纳，而是一个人鱼小孩。
皮肤发灰，耳鳍是浅绿色的，看上去也就六七岁。
——希瓦纳这一个多月，就是暂住在这小孩家里。
不知为何而来的小人鱼仰头看着汲光。他抿着嘴，满脸犹豫，眼底也带着一丝不安与挣扎。

第124章
小人鱼叫柯里。
他偷摸从家里溜出来，支支吾吾敲响汲光的窗，给他带来一个消息。
——希瓦纳失踪了。
大约在一小时以前，希瓦纳对小人鱼说有事需要出门，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甚至连饭也没有吃。
小人鱼有意去找，但是……
“爷爷不让。”柯里忐忑不安道：“他说，希瓦纳哥哥不会再回来了，让我别再等他。”
汲光一愣，幽邃的黑眸瞬间瞪得溜圆：什么！怎么会？
等等……
那家伙，该不会自己跑去找祭司了吧？
希瓦纳很年轻，不比汲光大几岁。
年轻有年轻的好处，比如不容易气馁，比如年少轻狂的自信。
但也不是没有坏处。
……比如更容易被情感左右，对善待自己但有所图谋的家伙抱有微弱期待。
以及冲动过头，导致出色的行动力在不该前进的方向一路策马狂奔。
“你，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来通风报信的小人鱼睁圆了眼睛，这么压低嗓音，慌张地说道：
“我不会承认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柯里低声说完，立即就捂着嘴跑走了。渔村的人鱼远比海底的人鱼在陆地上敏捷，汲光都来不及拦，等他抬手撑在窗沿往外张望，小人鱼的背影都快消失了。
把窗户关上，汲光扭头和喀迈拉面面相觑。
幽兰的灯虫恰好在他们之间飞过，最后停在了喀迈拉带有汲光魔力印记的山羊角上。
——默林给的灯盏也在海难里丢了，一时半会，汲光也找不到代替用的容器，所以只能放灯虫出来自由行动。好在灯虫在被人鱼捞走、强行和汲光分开一段时间后，它变得尤其黏人，从来不会离汲光太远，最次也会停在喀迈拉身上。
汲光：“现在怎么办？”
喀迈拉：“……”
高大的狼人抖抖耳朵，没吭声。
问他，他只会不假思索地表示干脆放生希瓦纳、不管那个外人。
但显而易见。
汲光不会同意的。
大概是从喀迈拉直白的双眼里看出了答案，汲光叹了口气，没说他什么，也没再追问。
汲光苦恼地拽了拽自己的头发，嘀咕道：
“没办法了，只能我们自己摸索着行动了。”
首先想想……
最近的存档是什么时候来着？
噢！
就在被海底人鱼用海水抛上岸的时候。
当时因为纠结要不要把海底人鱼的情报告诉希瓦纳，所以汲光存了档。
这样正好。
档不算远，所以哪怕真的有那么个万一，也有重来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汲光带着喀迈拉出了门。
外头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还在渔村里走动的人不算多，大部分都是人鱼——说起来，渔村里的陆地人鱼虽然不像海底人鱼那样脱水就死，也不像他们一样浑身掉鳞，但却比海底人鱼瘦弱许多。
一个个的手臂几乎能看得见骨头的轮廓。
汲光多看了他们几眼，回想起了海底人鱼。
他见到的那条海底人鱼，虽然鳞片七零八落，但身体无疑是健壮有力的，甚至能一尾巴把没防护的人扇到粉碎性骨折那种。
这可能就是有利也有弊吧。
大海被污染了。
作为海洋之子，逃离大海的陆地人鱼虽然没被污染，却消瘦得厉害；而留在大海的水中人鱼虽然保留了原本的力量与体格，却因此饱受污染的侵蚀，脱鳞与无法自由上岸或许还只是其中一部分副作用。
汲光思索着，不知为何想起海底人鱼失焦的目光，和突然尖叫嘶鸣、失控的举止。
【你要直面名为“异常”的恐惧。】
汲光摸了摸身上的诅咒珍珠，想起了海底人鱼最后的一句话。
恐惧……吗？
呼出一口气，汲光拍拍喀迈拉的胳膊，让在嗅觉上有着先天优势的狼发挥自己的天赋，努力探寻希瓦纳的气味。
而汲光则是装作一无所知，向他们询问希瓦纳的位置。
还没忘记编个理由：“海底人鱼数量有点多，所以我得和希瓦纳商量一下对策……他是一个实力很出色的骑士，能帮上很大的忙，不过我找不到希瓦纳在哪了，你们见过他吗？”
面对汲光的询问，不管是人鱼还是人类，都做出了一样的回应。
“不知道。”
“不知道。”
“没注意。”
……
也不能说是轻视，甚至恰恰相反——作为神眷，初乍到来就顺利完成了艾德里安祭司委托的汲光，被渔村的人发自内心尊重着、期待着。
只是这并不妨碍他们隐瞒什么。
老实说，汲光都已经觉得自己演技够差了，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差的。
或者是自己的阅历上涨？所以才能看得那么清楚？
——这个渔村也没多大，村子里的人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面对汲光的提问，一个个想都不想，就直接摇头说不知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隐瞒什么一样。
简直把漏洞百出写在脸上。
如果真的不知道，正常人也起码会思考一下最后一次见到希瓦纳的时间，再开口回答。
退一万步，哪怕有那么一两个真的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不想搭理汲光而开口直言说“不知道”的，也不能所有人都表现的一模一样。
但汲光也不奇怪。
毕竟他已经可以肯定渔村的异常。
于是装作遗憾的模样，汲光沿路往希瓦纳暂住的那户人家走去。
他最终也没真的去敲门——因为在靠近这户人家后，喀迈拉已经在弥漫着整个渔村的浓郁的潮湿味和鱼腥味里，勉勉强强抓住了希瓦纳的痕迹。
是非常新鲜的气味，距离现在绝不会超过半个钟。
汲光无声询问喀迈拉：“在哪？”
披着斗篷，把全身都遮挡起来——脑袋甚至因为山羊角而堆起一个布包，显得有点滑稽的喀迈拉，脑袋不着痕迹转向了北边。
不出意外。
……希瓦纳的气味，通往了人鱼祭司艾德里安的住所。
只不过不是前门，而是一条后门小路。
。
人鱼祭司的住所，算是整个渔村为数不多的大房子。
也不算很大，但也有三层，里头兼并了礼拜堂，医院，书库等等功能，当然，还有祭司自己居住的房间。
汲光和喀迈拉暂时分头行动了。
喀迈拉很擅长潜行。
以汲光当初和狼人躲猫猫百战百败，最终不得不钓鱼执法才把狼钓出来的经历来看，汲光可以担保这一点。
所以，汲光把潜入祭司住所找人的重担托付给了狼人，而一身金属、并不擅长潜行的他，则以有事情需要和祭司商谈，正面敲响了祭司家的房门。
人鱼祭司过了大约五分钟才来开门。
祭司语气温和：“光辉的神眷啊，你突然拜访，是为了什么？”
“关于海底人鱼，以及针对他们的狩猎行动。”汲光说：“我还有些细节，想要提前搞清楚。”
“当然可以。”祭司露出微笑：“请进。”
祭司让汲光进了门，随后，还给他端来了一杯水。
垂眸看着那杯水，汲光鼻尖不着痕迹动了动，好像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腥味。
【选项：
1.喝。
2.不喝。】
汲光毫不犹豫存了档，先选择了不喝。
只是不喝的话，祭司脸上的笑容会稍稍淡去大半，并不会和汲光交流太久。
人鱼艾德里安会简单说针对叛徒的狩猎还没安排好，所以让汲光回去好好休息。要是汲光强行延续话题，祭司只会越发警觉，然后直接下达逐客令。
就此强闯也是一种方式，汲光也的确尝试了一遍。
汲光：“希瓦纳在哪？我知道他来找你了。”
“……原来如此，你是因为他才找过来的。”祭司若有所思：“那你也和希瓦纳阁下一样吗？你也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汲光一愣：“什么？”
祭司：“希瓦纳阁下跑过来和我说——海神已经逝世了，他质疑我，问我到底把什么东西当做海神，然后劝我不要和海底同胞开战。”
“……真是侮辱啊！”人鱼祭司说着，表情一点点变得阴冷狰狞：“他居然用‘什么东西’这种词汇，来称呼大海的神明。”
“所以，你对希瓦纳做了什么？”汲光眉头紧皱，继续追问。
“噢！”祭司淡淡道：“我只是让出身人族奥古斯塔斯家族的他，交还他血脉中的祝福——神明祝福的血脉继承者，却说出侮辱神明的话语，他本该虔心忏悔、然后偿还一切。”
话语落下，祭司会歪头看向汲光，半晌幽幽叹一口气，遗憾又难过地说汲光与他不是一路人。
并喃喃道：“看来海神阁下说的那位神眷，并不是你。”
说完，祭司就抬起覆盖有透明鳞片的手。
在那瞬间，本不算强大的瘦弱人鱼，身上的魔力气息节节高升。
……每个人的魔力，都是独一无二的。
人鱼祭司身上涌动的魔力也一样。
但那真是汲光见过最奇怪的魔力——哪怕他也没见过多少法师，但那种相斥又格格不入的矛盾感，也会让魔力点数已然不低的汲光本能感到不对。
——阴冷潮水的气息，混杂了太阳温暖的金光。
【人鱼祭司&#183;艾德里安】血量：▇▇▇▇▇▇
BOSS战突然开启，有备而来的汲光不至于措手不及。也称得上身经百战的他只是熟练地抽出自己的剑，做好了应战准备。
但这个时候，喀迈拉顺着动静赶过来。
——带着一身血气，以及一个糟糕的消息。
汲光心底一突：“希瓦纳呢？”
“刚刚死了。”喀迈拉甩了甩脑袋，扯下身上碍事的斗篷，他露出了嵌合体兽人原本的模样，然后警觉盯着人鱼祭司，并低声回答：
“他在地下室，受了重伤，还被奇怪的锁链捆着放在一个魔法阵里，我试着解开锁链，但还没成功，他就被锁链突然生长出来的铁刺刺穿了要害。”
汲光一顿，回想着艾德里安祭司说的“希瓦纳的特殊血脉”，隐隐约约明白了对方魔力里那格格不入的太阳金光，究竟从何而来。
。
人族，是曙光之主的眷属。
希瓦纳铠甲披风上的徽纹，也带着太阳的纹路。
。
于是，汲光回了档。
【选项：
1.喝。
2.不喝。】
面对同样的选项，汲光这次选择喝下祭司递来的水，尽量给喀迈拉拖延时间。
虽然已经知道希瓦纳在地下室，但汲光不打算回更早一个档，直接闯地下室救人——他当时敲门，祭司是过了五分钟才来开的，这个时间太长了，几乎可以肯定祭司当时就在希瓦纳身边。
这样直闯进去，祭司恐怕会再次送希瓦纳升天。所以，还是得按照最初的策略比较靠谱：他引开祭司，喀迈拉去救人。
唉。
汲光回忆着读档前得知的消息，感觉自己脑袋一抽一抽的。
他搞不懂——那个笨蛋贵族骑士，怎么能直接上门找渔村BOSS说这事呢？
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汲光心想：如果这次还是救不回人，我就只能回档回到海边了。
到时候……
汲光嘀咕：到时候，我绝不会再把海底人鱼的情报分享给对方。
嘀咕是这么嘀咕，但不告诉希瓦纳，汲光又很担心自己和渔村撕破脸皮时，希瓦纳会和自己敌对。
从希瓦纳独自找祭司商谈的行为来看，他似乎真的很亲近渔村，所以才会抱着靠谈话解决问题的天真想法。
如果自己不分享情报、什么都不说，就这样背着希瓦纳慢慢走到渔村的对立面，那难保希瓦纳最后不会被渔村策反，和自己兵锋相见。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反正汲光并不畏惧挑战，但他实在不想和奥尔兰卡为数不多的正常人进行没必要的战斗。
希瓦纳……他只是笨了一点，但心地不坏。
总之，汲光还是希望这场救援行动能够顺利进行。
他拿起祭司递来的水，忍着那股察觉到之后就越发明显的腥味，将其喝下了三分之一。
只有喝下祭司递来的水，祭司才会微笑着，愿意和汲光进行长谈。
汲光没敢喝太多，他还是很怀疑自己上次的幻觉以及San值问题来源渔村的饮食。好在，只要他喝了，不管喝了多少，祭司都会软和下态度。
汲光：早知道只喝一口了。
心底嘀咕着，汲光再次问起海底人鱼身上的“惩罚”，又问起艾德里安要怎么利用诅咒珍珠吸引他们聚集。
祭司看似知无不言地耐心道：
“海底叛徒得到的惩罚？噢，我并不介意再说一遍，当然，我也的确还有些细节没告诉你……除开他们无法沐浴阳光，无法在非雨季浮上水面踏上陆地之外，那群叛徒还终生受困于幻觉与恐惧，长年和海底的魔物，甚至他们彼此之间战斗。”
“他们已经普遍没什么神志，大多时候都仅剩下本能。”
“所以……他们会本能追随诅咒珍珠的气息而来，本能想要为死去的同胞复仇。”
“我正是打算利用他们这种残存的本能，通过扩散诅咒珍珠的气息，将他们聚集过来——啊，当然，得率向海神阁下祈祷，祈祷在行动日那天，让海底的叛徒们都最大程度被幻觉与恐惧纠缠，这样才能最好的激发他们的本能。”
“噢，神眷啊，不要露出这种惊愕的表情，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是个好人，当然会足够温柔善良。”
“……但叛徒就是叛徒，哪怕还保留着这种看似美好的同胞本能，也无法掩盖他们背叛神明，甚至想要杀死神明的恶行。”
“所以，神眷啊，不要有所犹豫，你只需要做好准备，在行动那天，尽快击杀海底叛徒……那或许会有点困难，据我所知，海底叛徒们的现任首领珀西瓦尔，拥有操控海水的能力，他是个很大的威胁。”
“不过，你肯定会有办法的，毕竟，你是海神阁下亲口提及过的存在。”
“话说回来……珀西瓦尔……这名字，我真是许久没有提及了，那真是让人憎恨的家伙。”
“明明得到了海洋的恩赐，却将其用在了错误的道路，如果是我……如果是我得到了这样的天赋、是我继承了首领的位置，海神阁下就不必在和恶魔领主交战重伤之后，落到被他曾经如此珍视的眷属背叛、伤害的地步，唉，多么让人痛心啊。”
汲光听着艾德里安说着说着越发跑题、也越发低沉的话语，稍稍一顿：“等等，你说……海神和恶魔领主交战？”
“嗯……？是啊。”艾德里安从自语里回神，听清汲光的问话后，随即露出了骄傲又憧憬的神情：“当初降临大海，试图对海洋下手的污秽恶魔，做了它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它竟在海上和大海的神明作战——所以，它最终才会死于汹涌的海啸当中，被无穷海浪拍碎。”
汲光沉吟片刻，然后张张口，想继续问什么。
但艾德里安神情忽然大变。
他猛地扭头，目光阴沉地盯着地下室的方向。艾德里安察觉到自己在地下室布置的祭坛被外力破坏了。
可是……怎么会？
渔村不会有人敢擅闯祭司的地下室。
而整个村落的外人，只有三个。
面前的汲光，地下室的希瓦纳，以及——
“神眷，我记得……你似乎还有一个同伴？”
祭司的目光渐渐变得怀疑又冰冷，他盯着汲光，盯着这个海神提及的神眷，不知道是不是谈话让他回忆起太多，突然的变故，让祭司的语气竟有些伤心和不敢相信：
“你今天带来的那个高大兽人，现在在哪？”

第125章
在汲光帮忙拖延时间时，喀迈拉认真完成了他的任务。
迈着无声的步伐，善于追踪潜行的狼顺着气味，悄然从祭司的小屋后方潜入，并一路摸索到地下室。
祭司并不是出色的法师。
他对地下室的防护，只有一个被隐藏的入口，和一把简单的锁。
……当然，实际那把锁可能并不简单，甚至也足够牢固，但在喀迈拉的利爪面前，那完全不够看，至于被隐藏的地下室入口，也在狼人的嗅觉面前失去作用。
所以，喀迈拉不负期待，顺利闯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礼拜堂。
顺着长长的湿滑石梯走到底，入目是一片昏暗——准确来说，除了礼拜堂深处中央的海神像被无数蜡烛包围、被火光照亮，其他所有地方，都是潮湿与暗沉的。
石砖上凝聚了水滴，墙角、地面到处都长满了青苔，还有不少甲壳虫从天花板爬过，但最难受的肯定是那股气味。
潮湿，助长了腐烂。
礼拜堂的海神像面前，除开宽大祭台上被锁链捆着，现今生死不明的希瓦纳，最引人瞩目的，便是那一排排腐朽的木质长椅上以祈祷姿态死亡的数位骸骨。
……人鱼死后不会留下尸骨。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死去的人类骸骨，海岛渔村最初的居民。
但也难保这里不曾死过人鱼，毕竟，骸骨与骸骨之间的有着数个空位。
【神啊，神啊。】
【我们将以肉身、性命、灵魂……用所有的一切去保护您。】
【请宽恕，请你宽恕。】
【……不要给我们降下无边恐惧与幻影。】
【神啊，我们曾经无比慈爱温柔的大海。】
【请接受我们的保护，请快快康复，请平息愤怒吧……】
【我们会为你击杀海底的叛徒……】
喀迈拉路过尸骨的时候，尖尖的狼耳抖了抖。
好像听见了什么重重叠叠的低语，狼人困惑了片刻，目光扫向长椅的尸骨，最终又不感兴趣的移开。
喀迈拉心底毫无波澜。
他只念着汲光给他的使命，忍着鼻尖弥漫的腐臭与腥臭，快步朝祭台走去。
希瓦纳受了很多的伤。
他被下了药，所以轻易被脆弱的陆地人鱼给抓住，然后像一只螃蟹似的被剥下护甲、捆绑、拖进地下室，并被割了血多伤口，放了大量的血。
希瓦纳的血液是红的。
只是那鲜红中，隐约掺杂着一缕缕如蛛丝般闪烁的金血。
他的血液一点点浸透了整个祭台，在失血与药物作用下，无力挣扎的希瓦纳在缓慢步入死亡的时候，神情还带着茫然与落寞。
“我只是……”
希瓦纳无声地在心底迟钝喃喃，脑海的走马灯在不断旋转：
“我只是想，渔村其实已经是个很不错的避难所了，比我路途看见的许多地方都要和平……”
“我做错了吗？”
希瓦纳暂住的那户人家的小人鱼柯里，是在陆地上诞生的人鱼。
他从来没有去过大海。
和柯里类似的，还有渔村里的其他小人鱼。
是的，这是个罕见还有很多小孩的村落。
……而只要还有新生儿诞生，就说明这里还存在延续生命的条件。
一个与世独立的海岛，很少会有外人抵达。
这样的小小海岛上的小小渔村，能在漫长的灾厄年代久久残存到现在，几乎是一个奇迹。
所以。
这个头一次离开父母，与他的同伴一块带着理想偷偷出海的年轻贵族，还天真地抱着一丝期望。
……如果能让陆地人鱼与海底人鱼和解，让作为领导人的艾德里安祭司接受现实，从偏执中醒悟，那在揭露真相的时候，他们，还有海底与陆地人鱼之间，或许就不必产生什么斗争。
一个避难所组建起来艰难，摧毁可太容易了。
希瓦纳害怕这个小小渔村的脆弱和平被破坏。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认识几乎每一个渔村的居民，所以他深知这里还有很多人只是单纯想要活着而已。
信仰是一把双刃剑。
有些人能够因此反省自己，完善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但有的人却会因此走向另一个极端。
而不幸的是，愚昧的后者，和没有自己的思考、容易被煽动的普通人，占据了大多数。
就像是人类仅剩下的几处城邦那变得越发失控的信徒群体——擅自审判异端的行径开始变得司空见惯，不少人只要有一点特殊之处和异常之处，就会在狂信徒领导人的宣布下，被集体视为恶魔之子、神弃之子。
……可相反，只要是领导人为他们说话，这种异端审判，又可以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神迹消逝之后，个人的意志，反而决定了事物的价值与对错。
在这种大环境下，希瓦纳毫不怀疑——只要艾德里安祭司松口，渔村的一切都不会被破坏。
可偏偏艾德里安不会松口。
所以，希瓦纳为他的天真付出了代价。
就当年轻的贵族骑士以为自己要在遗憾与失落中结束生命时，喀迈拉找到了他。
没有过多废话，喀迈拉检查了一下希瓦纳身上的锁链，直接用利爪将其劈断。
哐当一声，锁链发出了脆响，第一下甚至没有斩断锁链，上面似乎有什么魔法保护。喀迈拉观察了许久，眼睛不知觉变成了横瞳，随后尝试性地又一爪，才彻底把锁链破坏。
随即，狼人像是抗着猎物一样，把伤痕累累的希瓦纳扛在肩头。
“呃……唔！你是……拉图斯身边那个……”希瓦纳身上的伤被这么一拉一扯一抗弄得二度撕裂，他的血浸染了喀迈拉身上的皮毛与皮甲。
年轻的贵族骑士喃喃着，可惜声音太小，气音太大。喀迈拉也不是听不清，只是没有回应的打算。他把人扛起后，就快步去和汲光会和。
希瓦纳的血渐渐渗透了喀迈拉的皮毛。
在那鲜红中但这一缕金丝的血液触及喀迈拉的皮肤时，喀迈拉的步子一顿，尖尖的狼耳抖了抖。
。
【人鱼祭司&#183;艾德里安】血量：▇▇▇▇▇▇
汲光这边到底还是开启了BOSS战，跟随汲光左右的灯虫第一时间飞上了高空，避开了下方的纠缠。
和上一个时间线不同的是，因为希瓦纳被提前捞出来了，艾德里安的魔力并没有异常增强。
他很弱。
陆地人鱼不仅身体脆弱，甚至连魔力也比不上汲光。
这本不该是个难打的战斗。
然而。
哒……哒……
滋啦……滋啦……
木屋外，传来了大大小小的脚步声，还有什么锐利物品拖在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响。
不知什么时候，渔村所有男女老少，不管是人鱼还是人类，都各自拿起自己的“武器”——菜刀，铲子，钉耙，捕鱼枪等等——聚集在了门外。
他们阴沉的双眼盯着汲光，一边冲过来攻击他，一边将艾德里安祭司隔绝在后方，不让汲光靠近。
可他们到底也只是平民。
……这大概是汲光经历的最简单，又最困难的一场BOSS战。
敌人是根本不会战斗，还很脆弱的平民。
他们一个个都消瘦无比，挥舞的刀刃破绽百出。
然而正因为他们是平民，甚至夹杂了年幼的孩子，汲光根本无法下死手。
甚至还有一部分平民眼神失焦，汲光难以判断他们这样的拼命，是否真的是出于自身意愿。
汲光没有办法，只能一边躲避，一边试图将他们击晕。
曾经对付过海底人鱼的【灵魂麻痹】魔法，在此刻派上了大用场。瘦弱的平民挨上这一发魔法，几乎都会倒地僵直许久，甚至直接昏迷。以这个进度，汲光至多只需要花费三分钟的时间，就可以靠近艾德里安祭司。
可汲光很在意被保护在后侧的艾德里安的低语。
那位人鱼祭司似乎并不在意倒下的渔村居民，也不在乎越来越近的汲光。
他只是一副双手交握的祈祷姿态，不断地喃喃：
“大海的神明啊……伟大的海洋之神……”
“请回应我，请给我惩戒的权柄，让我继续保护你，让我为你处置渎神的罪人……”
汲光本能觉得不太妙，想要尽快靠近。
但……
所有渔村居民都悍不畏死地阻拦着他的脚步。可他们实在不擅长战斗，挥舞刀尖扑过来的时候，非但没刺中汲光，反而刺中了自己人，汲光还得抽空给这些人治疗续命。
……转机在喀迈拉扛着希瓦纳抵达后到来。
喀迈拉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脚步轻盈一跃，一个大跳就朝人鱼祭司的后背挥下了自己的利爪。
一声凄厉地惨叫，艾德里安的血条瞬间只剩下血皮。
【人鱼祭司&#183;艾德里安】血量：▇
至少有一点，艾德里安并没有骗人：人鱼上了岸之后，真的会变得非常脆弱。
希瓦纳因为失血过多而浑浑噩噩的大脑，因为惨叫而清明了一瞬。
他回光返照一样猛然瞪大眼睛，努力扭头看向屋内的一切，心底骤然变得沉甸。
汲光击晕了最后一个渔村居民。
可地面流淌着血迹，在外人看来，他像是站在了一堆尸体当中。
希瓦纳表情变得呆滞，甚至有种悲痛感。
然后一身伤的他就被汲光连续糊了两个大治愈术。
“别露出这副表情，没死人。”汲光没好气道：“这些家伙有部分可能是自愿的，但更多的平民像是被控制了，我不好分辨，总之都先打晕了——你呢？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多给你用个治愈术？”
希瓦纳被喀迈拉从肩头丢了下来，年轻的贵族骑士跌坐在地上，表情还是呆呆的。
希瓦纳：“……啊？”
汲光：“啊什么啊，你这个擅自行动的笨蛋。”
希瓦纳：“……对不起？呃，我没事了。”
年轻的贵族骑士说着，动了动手脚：“虽然还有点疲倦，但在好转了。”
“那就好。”汲光点点头，没追问希瓦纳为什么那么莽撞行事。他只是蹲在艾德里安身边，给他也糊了一个小治愈术，并召唤出结实的花藤，把人鱼祭司的手脚都绑了起来。
确保艾德里安动不了，并且没死之后，汲光松了口气，开始苦恼该怎么问话。
希瓦纳还在看着一地昏迷的渔村平民，许久后，他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声道：“你……没有杀死一个人，把他们都打晕了？”
汲光：“不然呢？”
希瓦纳检查了几个渔村平民，更难以置信：“不只是你，甚至他们都没怎么受伤？那这地上的血……”
有句话叫做乱拳打死老师傅。
渔村的居民很瘦弱，可数量堆叠，刀子不要命的劈下来，朝铠甲的缝隙扎去，也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至少希瓦纳自己换位思考，觉得自己没法做到不伤一人处理这事。哪怕他自己克制自己不去伤人，这些并不懂战斗，只会一味挥舞刀刃的平民，也可能伤到他们彼此。
“因为我还会魔法啊。”汲光说：“用魔法击晕他们，万一他们彼此弄伤自己人，我还可以给把命给他们吊回来。”
为此，汲光浪费了近乎一半的魔力条。
希瓦纳再次呆呆睁大眼睛。
汲光确定希瓦纳没事后就收回目光。
他走到艾德里安面前，并蹲了下来，和虚弱的人鱼祭司对视。
思考了片刻，汲光开口道：
“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把深海那只掀了我们船的怪物，当成了海神吧？那个带来风暴海啸的怪物，海底人鱼想要杀他，而你们想要隐藏他，或许还隐藏的很成功？所以海底人鱼找不到怪物的痕迹，只能想办法解决掉隐藏怪物的你。”
艾德里安表情狰狞起来。
他直勾勾盯着汲光，嗓音低哑：“……那位不是什么怪物，那位就是欧西恩阁下。”
汲光：“光辉神当中，除了掌管疾风的初始巨龙米尔忒以外，其他神明都是人形——我应该没记错吧？什么时候海神变成了一只庞大的异兽？”
汲光没清晰见过那只深海异兽的模样，只是在遭遇海难落水那天，隐隐看见了一个轮廓。
那绝不是人形，甚至巨大的有些离谱。
所以，汲光才会觉得难以理解。
……这到底是怎么把那只异兽当成海神的？
看看这座岛还完好的海神像，二者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艾德里安：“气息是不会变的，那位身上的神圣海洋神力，没有人鱼会认错，欧西恩阁下只是因为恶魔领主的诅咒，所以才会模样大变……可模样并不重要！”
艾德里安说着，语气渐渐激烈：“不管外表再怎么改变，神明终究是神明！”
汲光眨巴眼，想起了艾德里安之前的外貌论。
艾德里安曾温和说“外表的异常和畸变并不重要”——话语汲光是赞同的，但觉得对方当时说这话的神情语气有点不对。
原来根源在这。
“海神已经逝世了。”
希瓦纳没忍住走过来，还不死心想要劝他：
“那不是海神，那是一只怪物，最可能是一只恶魔，你认识的海神，是会用暴雨海啸引起灾难的存在吗？是会对你们人鱼内乱视而不见的存在吗？海神欧西恩是位心胸辽阔又亲切的神明，他从来是海洋的保护者，不是海难的制造者！”
“闭嘴，你这个辜负血脉的叛徒！不许妄议神明的判断！”
艾德里安阴恻恻盯着希瓦纳，眼底早已不复先前的平和，语气中带着深切的嘲讽：
“我不会再听你的话语，人类王国持续上千年的王权统治者——奥古斯塔斯家族的继承人啊，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最初看见你的披风，还以为海神大人说的那位神眷就是你，毕竟，奥古斯塔斯家族的人，代代都是曙光的神眷。”
艾德里安：“没想到，你没有得到曙光的祝福，真奇怪啊……不，或许也不奇怪。”
艾德里安：“毕竟，奥古斯塔斯家族早就在几十年前就因为王权动乱而被窃取了权柄，曾经统帅整个人族的奥古斯塔斯王国，也早已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艾德里安：“而你们国土内的各城邦，也都拥兵自立，在灾厄席卷之后的现在，只剩下三两城邦苟延残喘。”
艾德里安：“真是无能。”
虚弱的人鱼嗤笑着，眼底带着浓郁的失望：
“虽然如此，最初我仍旧对你的身世血脉抱以尊重，哪怕你不是海神大人提及的神眷，哪怕已经家族没落——毕竟我想，你至少会是一位合格的光辉神信徒，是我们的同伴。”
“结果……你居然和海底的叛徒一样，试图否定海神的存在，还以恶魔的名义污蔑他，甚至还想要将神明当做恶魔击杀。”
“果然，你没有成为神眷是有理由的，奥古斯塔斯王国灭亡也是自然的。”
“光辉闪耀的曙光，不会赐福你这种渎神者，奥古斯塔斯家族早已背弃了血统，也因此被神明抛弃……”
希瓦纳心底一刺，下意识想要摸向肩头有着家徽的披风——但摸了个空。
他的铠甲早在地下室的时候就被剥离了。
希瓦纳怅然所失，一时间说不出话。
汲光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希瓦纳：这家伙……居然是人类王族的一员？
虽然是亡国的王族……
这事暂时不谈，汲光认真看着艾德里安，言简意赅地询问：“是你隐藏了那只深海异兽的行踪，所以海底的人鱼才找不到它——你的确很擅长隐藏东西。”
汲光：“告诉我，艾德里安，要怎么解除你的魔法？要怎么找到那只异兽？”
艾德里安置若罔闻：
“你们和海底的叛徒都一个样……”
“想要杀死海神的罪人……迟早会葬送在大海的愤怒当中……”
对方理所当然不会回答。
这种到了一定地步的极端信徒，宁死也不会松口。
所以汲光忍不住叹气，觉得希瓦纳行动太莽撞，导致现在陷入了僵局。
……嗯，把艾德里安带给海底人鱼有用吗？
……或者，先在艾德里安的住所里逛一圈，找找什么隐藏的阵法。
话说回来，魔女老师的灵魂卷轴里，好像有搜魂的法术，如果能读取记忆的话……
汲光沉思着。
直到无视他们，一直在自言自语向“海神”祈祷的艾德里安身体骤然绷紧。
这条虚弱的消瘦人鱼，僵硬地发出了一声愕然气音：“呃……”
汲光下意识看向他。
随即……
和一双古怪的双眼对上了视线。
艾德里安的眼白突然变成一片暗金色，边沿还有点点类似血斑的痕迹，而中央漆黑的瞳孔则是扭曲成类似W的波浪形状。
那双异变的诡谲双目，直直看着汲光的脸。
在那瞬间，汲光脊背一凉，仿佛和什么对视上了视线，脑袋也瞬间受到了冲击，泛起一阵绞痛。
“艾德里安”对汲光道：【你就是……命运说的……会继承了数位神祇力量经过大海的……神眷。】
面无表情的人鱼祭司嗓音变得无比嘶哑，甚至还带着古怪的重音，就像是来自深海的回响。
而在话语落下瞬间，艾德里安的身体迅速干瘪了下去。
甚至转瞬间就停止了呼吸——人鱼祭司的双腿在其死后变回了鱼尾的模样，随后肉眼可见化作了泡沫、化为了洋流，打湿了木屋腐朽的地板。
与此同时，屋外。
……前所未有的浓郁白雾开始在海岛上弥漫，天空再度被厚重的乌云覆盖。

第126章
“艾德里安祭司！？”
希瓦纳瞪大了双眼，他看着地面空留下来的祭司服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怎么……”
汲光也呆住了，脸上泛起一滴冷汗。只是并非因为艾德里安的死，而是对方死前那双诡谲深寒的双眼，还有对方最后的话语。
【你就是……命运说的……】
【会继承了数位神祇力量经过大海的……神眷。】
反复在心底斟酌，汲光慎重地冒出一个猜想：这里的命运，难道是指命运女神缇娜？
可为什么……会突然提及“命运”？
人鱼们只会用“海神提及的那位神眷”来称呼汲光，而不是“命运提及的那位神眷”。
更不会用“继承了数位神祇力量”这种语句来形容。
毕竟继承的说辞，更像是一方离世，另一方得到。
仅此一点，就可以确定刚刚说话的绝不可能是狂信徒艾德里安。
所以那是谁？
汲光第一反应，是艾德里安死前一直祈祷的行为。
所以……刚刚的话，是艾德里安祈祷的对象说的？
那个深海异兽？
对方有智慧？
能够像传说里神明神降一样联系艾德里安？
甚至可以借艾德里安的身躯、艾德里安的嗓音说话？
对方是恶魔吗？
可如果是恶魔……
又为什么会提到“命运”？
可能是汲光多想了，但刚刚那句话实在让他觉得古怪：难不成恶魔一方已经知道光辉神们的计划，知道被“命运”唤来的我？
一时间脑袋嗡嗡作响，汲光眉头皱得快要打结。他一动不动定了片刻，直到视野开始变得昏暗摇晃，脑袋的抽痛感越来越强，他才缓慢意识到，自己状况好像有点不对。
滋滋……
视野好像都覆盖上了一层八十年代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的雪花屏幕效果。
摇晃着站起，汲光睁着幽邃的黑眸，快步绕过因为之前的打斗而堆满地面的各种障碍物以及昏迷倒地的渔村居民们，匆匆走向了屋外。
“人类？”喀迈拉竖起耳朵看向他，也立即站起。
先前为了躲避下方的斗争而在空中打转的灯虫，也立即幽幽扇着翅膀，重新飞回汲光身边。
汲光没什么反应，只是在灯虫的围绕下出了门。然后立即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看着屋外已经浓到三米开外人畜不分境地的白雾
当然，黑夜之眼并不受雾气干扰——如果这个雾是正常的雾——所以这个“看不清”，只是汲光按普通人的视野标准，来形容白雾浓度的。
与此同时，空气中的潮湿腥味越来越重。
汲光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影，远处本应该在黑夜之眼加持下看得清清楚楚的事物，也开始被奇怪的幻象所遮挡。
系统：【检测San值下降……】
系统：【检测到……滋……喝下……San值下降速度+10%】
系统：【San值90/100】
系统：【San值70/100】
系统：【San值40/100】
当San值跌破过半瞬间，汲光的双腿传来了剧烈的刺痛感，甚至隐隐约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腿部皮肉下蠕动。
“唔……”
双腿猝不及防脱力，汲光整个人骤然跌落。他嘶地抽吸一口气，在摔倒瞬间就调整好姿势，没真的摔个彻底。
“%￥@……！”
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扑向了汲光。
汲光呼吸停滞了一瞬，好在大脑还保留着一丝思考能力。熟悉的状况，让汲光立即意识到自己出现了什么问题。于是强硬克制住反击的本能，汲光任由那道扭曲、软趴趴、带着潮湿腥味的黑影，将自己整个人抱起。
腥。
腐臭。
潮湿。
这是汲光第一反应。
“▇▇？▇▇▇▇？”
黑影发出的声音，汲光完全无法理解、解析。
汲光缓慢拆下自己的一只手甲，触碰到黑影身上。
……湿滑，冰冷。
触感也变得异常。
不过。
“我脑子出了点问题。”汲光张张口，不确定自己说话能不能被外人听见，但姑且做了尝试：“我无法理解你的话语，眼前也都是可怖的幻象，包括你——我担心自己会不小心误伤他人，所以我现在不管看见什么，都不会做出反应。”
克制着攻击的本能，汲光的手触碰着黑影的不知道哪个部位，半怀疑半猜测道：
“你……是喀迈拉吧？”
“我需要你暂时保护我，在我解决幻象问题之前。”
黑影：“▇▇▇▇▇▇”
还是无法理解黑影的声音。
但是。
从自己被黑影更用力包裹起来的触感来看，汲光心想：我应该没认错。
。
每个人恐惧的事物，都不一样。
但每个正常的生命，都会有恐惧的东西。
恐惧是生存不可或缺的本能，它会让生命尽最大可能避开危险——但万物皆有两面性，过度的恐惧，也可能会导致截然相反的结果。
“被吓死”这个词，是真的可以发生在现实的。
除此之外，漫长又无法躲避的恐惧，则会进一步摧毁意志、折断尊严。
不可否认，恐惧的确是最粗暴迅疾折服他人的方式。
那么，汲光害怕什么呢？
本能的求生欲，对应无数朝他扑来的鬼怪。
内心的柔软与感性，对应无数亲朋好友的尸体。
被诅咒寄生多少存在的不安，对应着自我腐烂。
……
如果说是五感方面的幻觉，还可以强行让自己不去关注，那么自我腐烂的幻觉，就完全无法忽视了。
强行克制本能，一动不动被抱回临时住所的汲光，眉头全程没有松开。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啃食自己腿部的肉。
——明明没有掀开裤腿去看，汲光脑海却莫名这么笃定。
或者说，这就是San值下降到一定地步后，被污染的大脑自动根据汲光的不安，无限放大甚至自动扩展的异常感。
这种思维上的自我欺骗，是最难以挣脱的困境。
所以，哪怕汲光努力抵抗，那种活生生腐烂的感觉也依旧无孔不入地入侵了他的思维。
活着腐烂，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大概就像是伤口被细菌、真菌感染，行程溃烂的脓疮，一动就刺痛不已，流血不断。
大概像是感染没得到及时的遏制，导致皮肤血肉溃烂进一步扩散、坏死，甚至是生蛆。
——你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成为了细菌、真菌的培养皿，成为了蛆虫的食物天堂。
汲光的腿现在完全无法动弹。
别说是站起来，甚至动一下都会抽痛得厉害。
可能是发现汲光一直看着自己的腿，那个应当是喀迈拉的黑影立即探出了手，将汲光的腿部护甲卸下，并挽起了他的裤腿。
于是，汲光清晰看见了自己小腿的异状。
……汲光不知道喀迈拉有没有看见什么，也不清楚除了自己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遭受恐惧幻象的影响。
但从黑影片刻后又把他裤腿拉回去的行动来看，汲光推测喀迈拉应该没有被幻觉困扰。
所以——我看见的，应该也只是错觉。
汲光冷静地垂着双眼，不断告诉自己：我没事，我很好。
那双血肉模糊，被实体化的黑红荆棘贯穿皮肤的腿，只是我San值下降后的虚影而已。
汲光反复在心底念着，并再度尝试移动自己双腿。
而这次，他的腿像是断掉了一样，完全一动不动。
。
希瓦纳是曾经统帅整个人类领地奥古斯塔斯亡国的王子。
这么说或许并不准确——希瓦纳出生的时候，他的国家已经灭亡了，他并不是作为国家继承人出生的，仅仅只是一名和其他人一样，在这个灾厄世界四处奔波求生的普通人。
啊，当然，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普通”。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亡国的王子再怎么落魄，也比绝大多数真正的平民要强——他还有父亲，那位亡国的国王，依旧有一批忠心耿耿的骑士团愿意追随他。
于是在血亲以及长辈一般的国王骑士们的保护当中，在灾厄年代诞生的希瓦纳，奇迹地拥有一副正直但天真的性格。
而希瓦纳&#183;奥古斯塔斯的血脉里，也流淌着尊贵的血液。
——奥古斯塔斯家族是自黄金时代开始流传了千年的古老王族。
每一代的国王，每一代的王后，每一代的储君，都是曙光的神眷。
这样的代代结合，让他们的血脉传承了无数的祝福。甚至在漫长的岁月里，奥古斯塔斯的直系血亲的鲜血中，出现了一缕属于神血的金色。
而那尊贵的血脉，也让希瓦纳在这个灾厄年代，能够抵达大多影响。
……只要没有直面恶魔领主，一般的侵蚀，不管是诅咒还是幻影，都无法影响他们。
。
喀迈拉和希瓦纳是在这场大雾中，唯二两个还保持清醒的人。
随着艾德里安祭司的死亡，无名白雾的扩散，渐渐苏醒的渔村村民们，一个两个都陷入了极端的恐惧当中。
他们在攻击空气，在伤害彼此，刺耳的尖叫在雾中持续不断。年轻人的状况是最严重的，他们几乎是不顾一切去伤害四周所有事物，但中老年那一批人不同。
“又来了！又来了！”
“海神生气了。”
“神啊，神啊，请平息愤怒……”
“请收回您的惩罚吧，收回您的恐惧与幻影，我们会向您忏悔……”
“祭司啊，艾德里安祭司，请主持仪式，请平息神明的怒火……”
年老的人类与人鱼，和汲光一样，经验充沛地早早意识到了问题，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可就算如此，他们的忍耐也是有界限的。
最终还是有精神脆弱的老者崩溃地抓住身旁的鱼叉，朝靠近他的“怪物”挥下。
“嗡——”
奔波在苏醒村民当中的希瓦纳及时赶到，并一把拦住了他。
“阿维德先生，这是柯里啊！是你的孙子！”
希瓦纳难以置信地大喊。
随即，他就被他抱在怀里的小人鱼柯里一把咬住手臂。
小人鱼柯里撕心裂肺地挣扎，甚至在求救。就好似救了他的，不是他喜爱亲近到甚至愿意去通风报信的希瓦纳。
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希瓦纳的声音，小人鱼柯里的爷爷阿维德恍惚了一会，抛下了手里的鱼叉。
他再次把自己蜷缩起来，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嘶喊。他的嗓音含混不清，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悲鸣和苦痛：
“不……不对，我不能……”
“远离我……远离我……”
“海神发怒了，我认不出人……我认不出……”
“我不想再因为恐惧和幻象，再杀死重要的家人……”
“柯里啊……”
“不要靠近爷爷。”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不要动，什么都不要做……”
“我身边没有怪物……”
阿维德说着，最终浑噩看向鱼叉，试图一头撞在尖刺伤。
。
……希瓦纳不得已把所有居民都绑了起来，并把刚苏醒那部分重新打晕。
好在苏醒的居民数量不多，少数几个虽然受了不小的伤，但还不至于死亡。
希瓦纳疲倦地给没来得及阻拦的几个平民处理伤口，等他终于处理好一切，便在迷茫与无措中，顺着大雾摸索着去找喀迈拉与汲光。
汲光放空大脑，整尝试从幻象中挣扎出来。他一动不动，像个漂亮的人偶一样被喀迈拉抱着，根本没察觉到希瓦纳的存在，哪怕希瓦纳靠近，估计也只是把他当做又一个幻象。
而喀迈拉？
他根本不关注渔村的居民。
抱着汲光的狼人缓缓对希瓦纳龇牙，他漆黑粗壮的蛇尾在地面滑动，发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我只是来问问。”希瓦纳停下脚步，踌躇道：“渔村到底……还有现在要怎么办……”
顿了顿，希瓦纳：“拉图斯还好吗？”
“他在努力。”喀迈拉稍稍收紧了手臂，许久之后，才吝啬地对希瓦纳开口：“他说会想办法解决幻象，而在此之前，我会保护他。”
喀迈拉狼耳焦躁的绷紧，却又毫不怀疑地执行汲光给他的使命。
而汲光现在，五感都紧绷到了极限。
他看见有无数怪物朝他扑来，听见有无数尖啸逼迫他失控，心底弥漫的恐惧试图折服他的意志。
但汲光就是一动不动。
不需要反击，也不需要担心。
喀迈拉找到了他，而他也认出了喀迈拉。
只要还有一个同伴保持清醒，汲光就可以放心地克制一切反击的本能，任由那幻象对他张牙舞爪，然后寻找撕裂幻象的突破口。
。
系统：【San值：0/100】
San值归零的瞬间，汲光眼中的一切都恶化到了无法再加重的极致。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暗黑版毕加索抽象画的风格。别说辨认真假，汲光甚至怀疑自己抵达了一个新世界——比如说深渊或者地狱什么的。
连带着系统跳出的提示，也出现了大量乱码。
系统：【……滋……▇▇事件……条件▇▇……▇▇▇】
汲光仍旧一动不动。
直到火焰燃烧的声音，渐渐盖过了耳边的鬼哭狼嚎。
噼里啪啦……
那响亮的火声来源于心口的熔炉心脏。
伴随着那熊熊燃烧的动静，以及同样越发张扬，甚至取代了潮湿腥臭气息的火焰味道，无数安静的鬼影，不知何时出现，并拥挤地将汲光团团围住。
和之前畸形扭曲、试图攻击汲光的幻象怪物不同，鬼影们只是安静的站立着。
——身上还带着些许闪烁的火光。
它们是熔炉心脏的材料，被困在熔炉里的怨灵。

第127章
无法交流的熔炉心脏，至关重要的熔炉心脏。
在San值清零的情况下，汲光才能触及怨灵们的世界。
扭曲，恐怖，苦痛，暗淡，阴冷……
对枉死的怨灵们而言，汲光在San值清零后所见所闻的扭曲一切，就是它们残留在尘世、被困在熔炉里的日常。
所有事物，都显得如此可怕。
——除了汲光身边。
因此像是扑火的飞蛾，怨灵们拥挤地将汲光包围，贪婪的攀附上他洁白的灵魂，试图摄取到一点点温暖与光芒。
所以森林高塔的灵魂魔女曾说过：汲光的灵魂几乎被怨灵们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膜。
甚至在怨灵们悲鸣痛苦的时候，汲光也会因此承受焚烧的剧痛。
但最近，已经几乎没有焚烧发作的情况了。
为什么呢？
汲光被喀迈拉抱在怀里。
他双手环着自己双臂，静静垂着幽邃的黑夜之眼。
火是人类最初的安全感。
……连绵不绝的火声在短暂驱散了阴冷与幻象后，汲光的理性和思绪，终于越发清明。
他开始打量周围无数漆黑的却带着火光的鬼影。
那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拥挤成一团的鬼影，都默不作声的蹲在地上，都齐齐仰着脸望着他。
那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都睁着一对苍白的双目。
那本该渗人，但汲光却反而感到难过。
不由张了张口，半晌又警惕的合上。
汲光在思考：这些安静的怨灵，到底是自己大脑编造的又一个幻觉，还是从自己心口浮现、真实存在的事物？
他不知道。
所以不敢做出反应。
直到一个距离汲光最近的小小的鬼影忽然动了动。它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死于烈焰，却漆黑冰冷的手——然后小心搭在汲光的小腿上。
汲光没有反应。
但也没有拒绝。
于是鬼影歪了歪脑袋。
双方面面相觑许久，最终，汲光呼出一口气。
他闭上双眼，片刻后，尝试性地朝前方伸出一只手掌。
嗒……
嗒……
嗒……
手心的重量开始堆叠。
火焰的气味越发浓郁。
当幽邃点缀着星辰的双眸重新睁开，直直看向那争前恐后触碰自己手掌的怨灵们时，汲光声音不由变得郑重又轻柔：
“……你们想要什么？”
怨灵们呆呆看着他。
一道苍老的嗓音说：【我们需要……恶魔的鲜血。】
另一道稚嫩的嗓音说：【我们需要……恶魔的亡魂。】
声音开始融合，变得似男似女，似老似少，还重重叠叠，就像是山谷的回音：
【我们憎恨……憎恨西罗，但更憎恨恶魔。】
【而你替我们复了仇。】
【你还承诺了……】
【你说过，会用恶魔的亡魂，抚慰我们的憎恨，平复我们的不甘与怨毒。】
身上带着象征苦难的火光——怨灵们抓着汲光伸出来的手，就像是触碰神明垂下的救难蛛丝。
【你答应了。】
【你做到了。】
【你也被苦难缠上了。】
怨灵们开始触碰汲光的小腿。
他们问：【你还要前进吗？你还要贯彻使命吗？】
被取代了双眼，被替换了心脏，被感染了双腿。
即便如此，还要继续吗？
【选项：
1.否。
2.否。
3.否。】
汲光定定沉默了许久。
直到选项自己消失。
然后他说：“嗯。”
拥挤在汲光身边的怨灵们开始消散。
只留下依旧好似山谷回响的余音：
【那么，熔炉会见证你的一切。】
不知何时，艾莉维拉的灵魂魔法卷轴飘落到汲光眼前。
在San值为零，充斥着恐怖幻象的世界，唯独灵魂魔法卷轴还带着淡淡的光辉，清晰没有任何异变。
说起来……魔女的双眼，也曾在死后以灵魂姿态残留下来镇守高塔与封印时，变得看不清什么东西。
但她好像从来没有因此苦恼过。
因为不管是什么幻象，都不会影响灵魂的本质。
——世间万物，唯有灵魂本身无法伪装。
——而世间万物的所有生命，都有自己的灵魂。
掌握灵魂魔法，就必须要了解灵魂，共鸣灵魂，回应灵魂。
尤其是自己的灵魂。
你的灵魂，是什么模样？
你的灵魂，想要变成什么模样？
汲光抬手捧住了魔女的卷轴。
在耳边依旧不停的熔炉火焰声中，汲光幽邃的黑眸眨也不眨。
。
【San值：0/100】
【状态：幻象缠身，黑红荆棘缠身，焚烧↓。】
【状态：幻象缠身，黑红荆棘缠身，炙热。】
不知道时间流逝，也不清楚日月是否更替。
汲光只知道自己混乱、扭曲的视野，终于开始出现了变化。
汲光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灵魂。
和魔女说的一样——被覆盖了一层漆黑怨灵膜。漆黑的外层勉勉强强还能看清地下的苍白。
而汲光也终于见到他曾经好奇过的，属于喀迈拉的灵魂。
被魔女亲口评价为“禁忌”的嵌合体兽人，灵魂用支离破碎来形容也不为过——说是半黑半白，但实际上更像一个围棋棋盘。
因为那些黑和白色彩，是不均匀分布的。色块大大小小，看上去格格不入、互不兼容，可就这么被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这是一只外表完好，但内在破破烂烂的狼人。
就像是贫困年代用不同布料缝缝合合的旧衣服，就像是满是针脚的破旧小熊玩偶。
汲光歪头看着守护自己的“禁忌灵魂”——因为San值依然没有恢复，幻象依然没有解除，所以汲光眼中的世界还是扭曲畸形的。
但已经不会再被幻象迷惑。
毕竟，幻象没有灵魂。
大约是因为分清了真假，精神污染给汲光带来的影响也或多或少有所缓解。
“▇▇？你还▇吗？能▇认出我▇？”
起码，喀迈拉说的话，不再是完全的一团乱码。
“我还好。”汲光扬起笑容：“别担心，我已经好转了，也知道怎么处理这一切了。”
汲光说着，看向了某个方向。
……他听见了来自大海的呼唤。
在那冰冷浑浊的海水中，有一道庞大到离谱的巨大灵魂团，正在源源不断散发存在感。
那是一团黑灰色的灵魂，充满了扭曲的味道，是一切污染的源头。
不管是大海的污染，还是精神的污染。
。
在初入精灵王城的时候，曾经有无数死去的精灵战士，被铠甲带动着身躯强行战斗。
根源主要来自铠甲上的魔咒。
为了死去后继续守护一切，那些精灵战士们都自愿刻上了咒语。
因为精神污染扩大，小腿无法动弹的汲光在思考如何行走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魔咒。
当然，那并不简单。
魔女那种程度的魔咒，以汲光目前的魔法水平，估计一百年都弄不出来。
但他也不需要做到魔女那种程度。
汲光只是……小腿动不了而已。
不需要考虑其他，只要求能暂时取代小腿的功能，自由行走、奔跑、躲闪——仅此要求的魔咒，倒是简单很多。
于是，在浑噩扭曲的幻象世界，汲光将自己带着星辰色彩的魔力凝聚成丝，并试图将其烙在自己的腿甲上。
像是程序员编写程序，作家创作故事，工程师打造机械工具。
魔咒的功能，就取决于法师用魔力创作的脉络形状。
上手很困难，好在汲光能一遍遍读档重试，拥有无数的试错机会。
而他身上的年少精灵铠甲——巴尔德少年时期的遗留物——材质相当特殊。换句话来说，对魔力的亲和度相当高，天生就适合附加魔力。
这无疑给汲光大大降低了难度，起码不用还研究怎么烙印的事。
在轮回的时间里反复尝试数百次，汲光终于研究出合适的魔咒。
他用魔力连通腿部护甲，带着自己身体站起来，并轻轻推开了试图搀扶自己的喀迈拉。
随后，他尝试性的行走，奔跑，闪避，跳跃。
一切正常。
除了每走一步都会刺痛，以及因为需要时时刻刻给腿甲灌输魔力，导致魔力自我恢复速度和消耗速度持平的问题。
前者暂时不谈，而后者的话……言简意赅形容：魔力条不会自我恢复了，它变成了一个固定值。
往好处想想，起码没有倒扣魔力值，导致行走也有时间限制。
至于固定的魔力条……不提汲光更喜欢近战，哪怕真的有需要用魔力的场合，以他的魔力储量，一般状况也够用了。
如果遇到困难的战斗，大不了还能开启熔炉心脏。
熔炉暴动一起，魔女的护符一触发，就再也不用担忧魔力耗竭的问题。
“▇▇？你要▇▇？”
身后，喀迈拉的声音紧随而来。
汲光腿甲带着淡淡的魔力痕迹，扭头看向喀迈拉的方向：
“我去一趟海边。”
喀迈拉：“我也▇▇去。”
汲光：“渔村还好吗？”
喀迈拉：“▇▇，希▇纳在▇▇，不需要我们担▇。”
因为精神污染缘故，虽然好转了不少，起码能够解读了，但汲光还是听得有些头大。
他一知半解片刻，最终无奈歪歪头道：“你是说要跟着一起？渔村不用担心？”
喀迈拉点点头，又嗯了一声。
“好吧，这样也好。”汲光想了想，松了口。
他还不太确定海岛地图的战斗是怎么展开的……总之如果有个万一，比如自己力竭倒地，还能有个人把自己带回去。
汲光拿起自己的剑，确认了腰包的道具都还在，便迈开了脚步。
泛着魔咒微弱光辉的腿甲，带着汲光移动着。
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阵抽痛。
童话故事的小美人鱼，究竟是怎么忍耐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的苦痛呢？
踩在刀尖……应该比我更难受吧？
心底感慨着，汲光沿路走向大海的方向。直到喀迈拉突然上前，把他整个人托在了手臂。
喀迈拉：“你▇方向，我带你▇。”
汲光迟钝地理解了一下，随后，伸手指了指某个方向。
于是，有着幽邃眼眸的黑发青年，不再需要自己一步步前进。
有只狼人会帮他省略这段路。
。
天空昏昏沉沉，虽然是白天，但厚重的乌云遮挡了太阳，让天色无限接近夜幕。
汲光定定看着前方的汪洋大海。
风在咆哮，漆黑的海浪在翻滚，但来自大海的呼唤依旧持续不断，在遥远的前方。
可汲光过不去。
就在他皱眉思索着，“哗啦”一声。
海边数米处，传来了一声鱼尾鱼尾拍动水花的声响。
汲光垂眸，看见了水下的灵魂。
人身鱼尾，色彩暗淡的灵魂，无疑属于人鱼。
对方在打转，似乎还保留理智，带着询问而来。
于是不再犹豫，汲光从喀迈拉手臂上跳下，直接迈步走向水中。
从海边的浅水一路走向深水，直到海水没过自己胸口。
汲光停下脚步，水下人鱼见状，开始主动靠近汲光。
“哗啦！”
随后，他更用力扇了水面一尾巴。
……因为没有下雨，水底的人鱼无法浮上水面，而且在水面上，人鱼也无法说话。
被汲光吸引来人鱼，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疑惑，甚至还想要伸出手，把汲光拖进水里。
“你可别拽我入水。”汲光摇摇头，开口拒绝：“在水里我可没办法好好说话。”
人鱼的动作顿住了。
随后，再次掀起哗啦啦的水声。
汲光不确定这条人鱼是不是上次引诱自己坠海的那条。应该是吧？除此之外，他也不认识其他人鱼了。
思索着，汲光开口道：“你们是要找那只掀起海啸带来海难的深海异兽吧？我想我知道它在哪，准确来说，是知道大致的位置。”
海底的人鱼猛地一顿。
汲光没有犹豫继续道：“但我没有船只，无法前往大海，也无法潜入水下，逼迫那只异兽出来。”
汲光：“海底的人鱼，我需要你们帮忙。”
他这么认真说完，不久后，自己面前的海底人鱼，就从水下探出了一只手。
离开海水，触碰到空气的瞬间，人鱼的手臂开始迅速开裂。
就像是久经干旱开裂的泥土，鱼鳞，皮肤，全部都开始崩溃。
——这还只是在没太阳的阴天。
好在San值为零的汲光视野不正常。
他看不见人鱼手臂的变化，只能根据灵魂轮廓，隐隐约约知道对方朝自己伸出了手。
对方在向我讨要什么？
我身上属于大海的东西……
汲光尝试性地将漆黑的诅咒珍珠递了过去。
拿到诅咒珍珠之后，手臂回到了海水。
片刻，对方再次探出手，递来了一枚黑红的珍珠。
【物品获得：珀西瓦尔的珍珠】
【说明：
海底人鱼的现任领袖珀西瓦尔，用自己鲜血凝聚的珍珠。
人鱼是海洋之子。
过去无数岁月，寿寝正终的人鱼，都在死后化为泡沫、化为洋流。人鱼的灵魂早已融入了每一滴海水。
来自人鱼首领的珍珠，能够让大海为你开放道路。
你将步行大海。】
汲光缓缓被海水托举到水面。
随后。
啪嗒。
汲光的双脚，轻盈踩在了海面上。
步行之处，汹涌的海水都将平息如镜面，除了一圈圈自汲光脚下扩散的涟漪，再无任何波澜。
【珍珠效果：23:59:59】

第128章
“▇▇！”
踩在海水上，汲光听见了身后焦急的呼喊。
扭头看去，喀迈拉也冲到了海水里，只是高大的狼人无法和他一样步行大海，腥咸的海水打湿了他厚实的皮毛。
但他依旧执拗前行，直到停在汲光跟前。
站在海面的汲光，头一次以这种视角看底下的喀迈拉——他甚至有点可惜，San值为零的精神污染状况下，他看不清喀迈拉原本的模样，只看见一大团黑漆漆，以及属于喀迈拉的独特灵魂。
“▇▇去哪？”喀迈拉惶惶不安，“我▇▇▇，你▇丢下▇吗？”
汲光努力完词填空，大概猜测喀迈拉之后的路没法跟着自己，有点慌了。
这倒也是。
汲光曾经思考过这场战斗究竟是会在海边进行，还是会以其他形式在海面进行。现在看来，是后者取胜。
这就导致他的同伴帮不上忙。喀迈拉是实打实的陆地生物，讨厌水，也没法在水里只有行动——任谁穿了一堆毛茸茸大皮袄，也不可能在水里轻松起来。
汲光不可能再带他。
歪了歪头，抱着自己头盔的汲光沉思许久，最后蹲下来，对喀迈拉招招手。
“你过来一点，嗯嗯，碰到了。”
“呃……这是什么部位？我五感还有点模糊，这是角吗？还是哪里？”
“算啦，你凑合一下下。”
汲光嘀咕着，随后指尖凝聚起魔力，熟练的戳在喀迈拉不知道哪里。
然后画了颗四芒星。
汲光看着标准的四芒星，满意点点头，然后歪着脑袋，带着笑意说：
“嗯……感觉好像有点进步，这次的星星画得真标准。”
四芒星挺难画标准的，至少对于画渣的汲光来说，他经常会把每个角画得一大一小、一长一短。只有这次，每个角都几乎一模一样。
汲光：“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画歪？应该画到角上了吧？”
喀迈拉呆呆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汲光的星星画到他皮毛上了，喀迈拉一模，脑袋的狼毛就沾了水，变得一缕一缕还乱翘，整个乱掉了。在毛发上的标准四芒星也顿时变得破碎。
汲光开始哄骗家养大狗：
“我曾经听说四芒星有指引方向的含义。”
“喏，我给你一颗星星，你乖乖呆在这，这样我就不会在海上迷路，等解决完一切，就能顺着星星的指引找回来了。”
喀迈拉睁圆眼睛，身体猛地一僵，手忙脚乱地把自己额头的毛顺齐。生怕星星乱掉，汲光就找不到回来的路。
完全没注意自己已经被狡猾的人类兜圈子兜了进去——默认得留在海岛，等汲光回来。
喀迈拉捂着自己脑门，狼耳塌下：“你▇回▇▇？”
汲光完形填空：“当然会回来了，我总不能把你丢下吧？你厚实的皮毛根本不适应海岛的环境，我既然把你带出来了，就要负责把你带走啦，就算哪一天你想要厌倦了，不打算和我一起旅行了，我也起码得给你找一片合适的森林定居。”
汲光说着往后看了看海域：“再者，我也不能就这么走着跨越大海吧？”
步行海洋的时限才24小时。
打个BOSS应该是绰绰有余……但跨越大海就肯定不够了。
“那么！”汲光把自己的头盔戴上，然后招招手：“我出发了，喀迈拉。”
【是否覆盖存档？】
【是。】
存了档，告了别，腿甲的魔纹微微闪耀，汲光头也不回地坚定朝海上走去。
“哗啦！”
汲光附近的海水，再度传来浪花声。
水下的海底人鱼追随汲光的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
“只要你不赶我走……”
喀迈拉看着汲光的身影喃喃：
“……我就不会选择离开。”
可是。
喀迈拉慢吞吞回到岸边，盘腿坐在湿漉漉的沙子上，银色的兽瞳眨也不眨看向汲光的背影。
他和汲光的距离越来越大。
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还包括……某种其他领域。
人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直到背影消失在视野边界，空留一片汪洋大海。
喀迈拉甩了甩自己湿漉漉的皮毛，除了小心捋了捋额头外，没有打理其他地方皮毛的心思。
他粗壮的蛇尾烦躁地在沙子上左右滑动，呆呆回忆起了过去。
曾经在北努巨森还会被魔物、被熊打到重伤，因此被喀迈拉接连捡回去的脆弱人类，渐渐变得不再脆弱。
明明才过了没多久而已……
人类的变化，是那么快的吗？
狼耳紧紧贴着头皮，喀迈拉开始走神。
但我还是有用的吧？
就像是人类说的……
喀迈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还可以当他回来的坐标，也可以当他虚弱时的保护伞。
但是。
……好想要变得更强一点。
如果能够更强一点的话，就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只能望着对方的背影了吧。
喀迈拉低头看着自己的利爪，走神地久久盯着。
直到他的利爪悄然褪去皮毛，变成了人手的模样，野兽的竖瞳也变为了山羊的横瞳——就像是月圆之夜降临，狼人开始转变为人形。
喀迈拉猛地一顿，随后惊醒。
再眨了眨眼，褪去皮毛的人手，重新变回了兽人的利爪。
喀迈拉：“……”
我刚刚是……
但明明不是月圆之夜……
喀迈拉有点不安。
他并不想要这种额外的变化。
因为深知自己身体留有一半属于恶魔的血，所有的不同寻常，都必然有那一半血的影响。
越知晓恶魔的存在，喀迈拉就越排斥恶魔的血。
毕竟。
汲光是在与恶魔为敌的道路。
……他并不想让自己另一半污秽的血液带来的异常，压过兽人的血统。
狼人也没什么不好。
喀迈拉宁可永远当一只属于汲光的狼。
。
步行大海的汲光，紧盯着远处深海某个庞大浑浊的灵魂。
那是一段很长的路。
因为黑影沉眠在很深的海域。
珍珠赋予的24小时步行海面的能力，汲光愣是不眠不休走了21小时，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而越靠近，那个灵魂就越超乎想象的庞大。最终站在灵魂的正上方，汲光的视野甚至被海底那庞大又浑浊的灵魂全部占据。
很难想象浑浊灵魂的本体究竟会有多大。
只是很古怪的——那一路指引汲光的呼唤，也同样来源于那个灵魂。
是汲光想要铲除的异兽本身，在呼唤汲光。
……哪怕它本身还在躲藏，行为完全与呼唤相反。
为什么呢？
San值空空的汲光猜不透，也没有精力去猜。
毕竟漫长的徒步，让疲倦的负面debuff牢牢嵌在了状态栏。
步行海洋的时限剩余不到三小时。汲光不可能找个地方休整好再开战。
他只能顶着负面状态半蹲下来，对水下跟了自己整整一路的人鱼低语：“那个巨大异兽，就在我们正下方。”
汲光：“你们能把它赶上海面吗？”
海底人鱼沉默了片刻，缓缓转了个圈。
随后——他发出了哪怕汲光在水面都能听见的，无比刺耳且响亮的尖啸。
。
人鱼首领珀西瓦尔的呼唤，响彻了整个大海。
附近所有残存的人鱼，都开始自发向这边聚集。
应战！应战！
哪怕失去理性，被困于恐惧与虚幻，也依旧不曾屈服，依旧用意志牢记本能，追随首领的命令，朝他们的敌人伸出利爪。
……为了他们的大海。
。
人鱼在海底的移动速度快得惊人。
如果不是汲光自己走不快，这二十一个小时的路程，人鱼顶多数分钟就能抵达。
随着海底人鱼的聚集，除了汲光脚下唯一一片宁静的水域，其他地方的海水都开始汹涌起来。
巨大的旋涡开始浮现。
一声声属于不同人鱼的尖啸，穿透海水，此起彼伏。
垂眸的汲光，看见了无数人鱼的灵魂。
到底有多少人鱼呢？
十几？二十几？五十几？还是……已经过百了？
总之，这无疑是汲光来到奥尔兰卡大陆后，见过的最大规模的群落。
无数的人鱼开始下潜。
好似一枚枚鱼雷，迅速地冲破流水，直直刺下深海处潜藏的巨大异兽。
几乎是转瞬间天地变色。大海剧烈翻腾，甚至汲光脚下那片净土都开始泛起波涛、不得已地弯下身体保持平衡。在上下浮动中，汲光敏锐察觉到附近一大片海水都开始迅速上涨——而这种变化，直指唯一的可能。
……海啸。
汲光被迫跟着海面一起攀升，并跟着海面迅速坠落。他努力判断落脚点——并在这短暂的跳跃躲避节目里，意识到自己腿甲魔纹的另一个好处。
……魔力带着双腿强行迈步，所以哪怕有疲倦的负面debuff，他的速度与反应力也不会下降。
只要脑子够快，操控够快，躯体的迟钝就可以被抹去。
因而，汲光精确无误的踩着那接二连三、接连不断的波涛稳住身形，并且还能抽空垂眸，看着下方的变故。
巨大无比庞大异兽的浑浊灵魂，开始躁动起来。
“吼——”
嘶哑的咆哮与海啸混杂在一起。
深海中，同样尖啸着的海底人鱼，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异兽。
不断撕扯着，哪怕被异兽击飞，人鱼也会立即冲回来。附近的黑色的海水瞬间泛起了大量的蓝。那是血液，海底生物的独特蓝血，漆黑的海水让蓝血变得显眼，而那些蓝血之多，也让汹涌的大海都无法迅速将其稀释。
陆地的人鱼有多么脆弱，海底的人鱼就有多么凶残。
海水里的人鱼，一向没有天敌。
所以海底异兽长期以来才会一直隐藏着自己。
甚至不惜留下海岛的渔村，给有能力隐藏它的人鱼祭司艾德里安几分薄面。
直到异兽在艾德里安的呼唤祈祷中，借着对方的双眼，看见了汲光的存在。
……变故产生了。
残留的▇▇绕过异兽的意志，杀死了艾德里安。
并呼唤了命定的神眷，同时暴露了异兽的位置。
沉眠中猝不及防被凶残的人鱼们撕裂身体的海底异兽，最终在反击中暴怒起来。
它还没能消化所有力量，对人鱼束手无策。
于是……它盯上了水面的人类。
巨大无比的异兽开始迅速上浮。
惊人体格上浮带来的冲击，掀起了大量水流。海水颠簸着，硬生生把汲光抛到了高空数十米。
于是——
汲光看见了自深海浮上来的“异兽”本貌。
那是一只……
章鱼？
汲光不能确定，San值为零，视野一切被扭曲的他，只能勉强看见异兽的轮廓——可那在海面挥舞，类似触手的玩意，汲光下意识就觉得那是只章鱼。
但不管怎样。
有一件事汲光可以认定。
——太庞大了。
——庞大到了离谱。
汲光甚至还没有异兽触手的一个吸盘大。
更糟糕的是，今天没有下雨。
海底的人鱼追随而来，可他们一旦跃出水面试图再度攻击，他们的身体就会因为暴露在空气里而迅速干枯开裂，利爪也会变得无比脆弱。
异兽迅速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为了应对海水中极其危险的人鱼群，异兽咕噜噜地挪动着身体器官，把它唯一的要害心脏——移动到了水面上的头颅内部。
咚咚……咚咚……
异兽水面上的头部皮层，隐隐能看见三颗跳动的巨大心脏——那甚至在闪烁着暗红的光。
依赖海水的人鱼，无法触及那个部位。
可就算如此，他们也依旧不断围攻着异兽的躯体。
但是没有用。
要害被转移，水底的部分哪怕再怎么被撕裂，异兽也能转瞬重生。
腾空的汲光在摔落过程，迅速判断出了状况。
他盯上了异兽的头颅，抽出了自己的剑。
靠着坠落冲击，他精准无误落到异兽头部，并将剑牢牢贯穿皮层。
噗嗤——
剑整个没入了异兽，汲光也因为坠落冲击掉了一段血条。
迅速给自己治疗的汲光随机发现：没有用。
异兽太过庞大了。
就像是蚂蚁咬大象一口似的，一把剑完全刺穿进去，皮层、肌肉、脂肪，都碰不到底——异兽比当初月湖的贪婪领主还要大个无数倍，厚实个无数倍。
甚至还可以无限自愈，汲光劈开异兽皮肉的速度，远赶不上对方愈合的速度。
最糟糕的是——汲光的剑被异兽的肌肉牢牢夹住，抽不出来。
在汲光脸色一变，不等他再度尝试拔剑，一条巨大无比的触手就凶狠挥来！汲光不得已放弃了自己的剑，专注躲闪。他踩在异兽的头部，在异兽剧烈的甩动中，甚至难以保持平衡。
隐约间，汲光感觉自己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听见了好似深海回响的低语。
【神眷……】
【背负足足四位神祇力量的神眷……】
【只要能够……吞噬。】
【获得更多……更多……】
巨大无比的粗壮触手，再次朝汲光挥来。

第129章
【BOSS&#183;深海异兽】血量：▇▇▇▇▇▇
……在人类没有掌握工具之前，体型差的压制，永远是自然界的硬道理。
都说蚁多咬死象 ，但要多少数量的蚂蚁，才能算多？
如果只有一只蚂蚁背负了重任，它要怎么背负同胞的期待，咬死巨大无比的象？
又比如移山的愚公，若没有天帝感其诚，他又要怎么在古老落后的年代，凭双手与稿子挖穿一座巨山？
诚然，这些俗语和故事，只是为讲述一些道理。
但当这种巨大体型差体重差的战斗真正降临，而汲光手头又没有能逆转自然界体型差压制的硬武器时，他几乎找不到处理深海异兽的办法。
虽然不是没有打过大型怪物，但只有这只怪物，是庞大到不讲理的。
皮又厚又硬，从表层鼓动的痕迹来看，对方起码有三颗心脏，很大可能要破坏三颗心脏才能结束战斗。而剑刺不到心脏不说，破坏也赶不上异兽的自我修复速度，更别提汲光的武器已经被卷走。
虽说还有法术可以应急……
不，汲光现在很怀疑这就是需要法术通关的BOSS。
但是……
汲光在不停晃动的异兽头颅上，躲避与保持平衡的同时，挥出了一个法术球。
深海异兽的体型过于庞大，加上海底人鱼的纠缠，他完全无法躲避。
但对方也不需要躲避。
【BOSS&#183;深海异兽】血量：▇▇▇▇
【BOSS&#183;深海异兽】血量：▇▇▇▇▇▇
BOSS的血量在反反复复上下蹦迪，大约是平均五秒自动回一次血，而因为要害被保护了起来，所以哪怕汲光用魔法轰得再狠，水下的海底人鱼再怎么不要命的扑上来，异兽的血量也最多下降到三分之二。
然后直接锁血。
……锁血怪怎么打！？
提示已经糊汲光脸上了，直白却又棘手：不一次性破坏心脏，就杀不死异兽。
汲光破不开异兽的皮肤。
有着锋锐利爪，在海中无敌的人鱼，又触碰不到被异兽转移到海面部位的心脏。
在震撼和茫然中，汲光到底没能站稳。当他失去平衡，被异兽的触手卷起来之后，他的第一次挑战以失败告终。
咔嚓——
【总死亡次数：666】
肌肉发达的巨大触手，能无视铠甲的防御，轻松绞杀脆弱的人类。
【已死亡。】
【自动读档中……】
。
回档到开战前，汲光陷入了沉思。
他站在海面上一动不动，水底的人鱼困惑地围着他转了个圈。
哗啦！
人鱼宽大的鱼尾掀起了浪花，汲光下意识撇了撇脑袋，但还是被海水打中了护甲。
“等一下啦，让我思考思考。”
汲光随意拍了拍身上的海水，反正待会还会被海水糊一脸，到也没多在意。只是嗓音含糊地对水下的人鱼说着。
他足足在原地定了五分钟。
水底的人鱼都快忍不住再泼他一脸水了——汲光才终于重新动弹起来。
然后伸手取出腰包的魔女怨灵药剂，并佩戴上魔女的护符。
……先用魔法再尝试一遍，这次不拖延时间，等那只大家伙浮上水面，就全力轰它。不能犹豫，时间拖延太长对我绝对没好处，毕竟那个BOSS个头太大，上浮后整个海面都晃动到站不稳，对方脑袋顶就更是如此了，而我又不会飞。
延长战斗，简直和在地震中跑步，在蹦床上跳舞一样，充满了额外的干扰。
说起来，早知道就不穿铠甲了。
反正被触手抓到都是一招死，不穿铠甲似乎反而更轻盈敏捷——啊，也不是这么回事，起码腿甲还得留下，他得靠上面的魔咒行走。
在心底认真计划着，不久又走神嘀咕。汲光喝下一口怨灵药剂。
【物品：魔女的怨灵药剂。】
【说明：
由魔女一丝灵魂为材料制作的怨灵药剂，充斥着怨灵们厌恶的气息，饮用后会导致怨灵们暴动。
（剩余使用次数：3）】
之后，等自动触发魔女护符的力量。
【物品：魔女的护符。】
【说明：
精通灵魂的魔女艾莉维拉，赠与她年幼学徒的礼物。
我那背负沉重使命的亲爱学徒啊，愿你的灵魂光芒不散。
（痛觉屏蔽次数：3）（常驻特性：魔力+5）】
【状态：黑红荆棘缠身，炙热发作。】
再次激发熔炉心脏，汲光的身体被熔炉之火盘踞。因为已经有足够的经验，看着身上冒出火星，汲光倒也表现得很平静。
直到……
愣了愣，迟疑着举起一只手，汲光稍稍睁大眼睛，盯着自己身上的火星。
错觉吗？
不，好像不是。
这次熔炉心脏爆发后，火焰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更加热烈，也更加听话了。
试探性地抬手，在指尖凝聚起魔力球，星辰般的魔力，依然泛起了熔岩的金红色彩。
可熔岩不再吞没辰星。
曾经的熔炉心脏，在爆发后会侵略性十足的把汲光的魔力彻底变为熔岩。
比如把汲光凝聚出来的好似宇宙般蕴含无数星光魔力球变成一个巨大的燃烧恒星——太阳当然很好很强，可汲光的魔力本该是更广阔无垠又神秘莫测的星海。
但这次不同。
汲光的魔力还是群星的模样。只是里头的点点辰星都吸收了熔炉的力量，染上了火焰的光辉，就连好似星云般的光晕也变成金红。
可那仍旧像个小宇宙。
不同色彩的……金红色的小小宇宙。
汲光倏然想起了之前看见的熔炉怨灵们。
San值为零的前置条件，让他和熔炉怨灵有了第一次正式交谈。看来那的确不是幻觉，而是货真价实发生过的事件。
怨灵真的向汲光进一步开启了熔炉的大门。
所以状态栏当中的长期存在的“焚烧”debuff，下降成了“炙热”。
会带来剧痛的“焚烧发作”，也变成了更缓和的“炙热发作”。
虽然魔女护符的效果已经启动，他也不知道缓和后的“炙热发作”带来的痛楚还有没有前者那么夸张，但至少这次的熔炉加成比之前至少翻了一倍。
而火焰，永远是碳基生命的天敌。
尤其是熔炉之火——汲光蹲下，用魔法点了个火焰，随后将点燃的火焰探到水里——哪怕在海水当中，熔炉之火也不会轻易熄灭。它依旧顽强的燃烧着，甚至硬生生泛起了蒸气，好半晌才褪去。
心底升起些许信心，汲光呼出一口气，和海里的人鱼说明了异兽的位置，再度开启了新一轮的挑战。
同样的人鱼尖啸，同样的海族聚集。
伴随着海面的惊涛巨浪，深海怪物独特的蓝血在海水中扩散，并在无数人鱼的追杀下，如上一个时间线那般，浮上了水面。
汲光第一时间轻盈跃上异兽的头部，并在异兽将三颗心脏都转移到海上之后，第一时间降下了火球。
熔炉之火，轻易烧毁了异兽结实的皮层。
巨大的深海怪物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嘶吼，无数的触手疯狂挥舞。
深海怪物哪怕不懂火焰的存在，也知晓高温的威胁——海底岩浆其实相当多，正常海洋生物难以接近高温水域也很多，或许是曾经经历过高温洗礼，深海异兽的反应相当大，挣扎得也格外剧烈。
……但还是不够。
熔炉的火焰，固然能够烧毁深海异兽的大部分皮层，无限接近心脏，汲光甚至也的确趁机一剑穿透了伤口，一剑穿透灼伤处，顺利刺进了异兽的一颗心。
可异兽的锁血，依旧没有解除。
很多人都认为心脏很脆弱。当然，这也的确是事实，可某种程度上，心脏也没有那么脆弱。
心脏是肌肉组成的，而体型庞大到惊人的异兽，心脏也庞大惊人的过分。那巨大的心脏也对应着更强更结实的活力——汲光的剑刺下去，等多等于给异兽心脏穿了个小孔。心脏穿孔并不等于直接玩完，哪怕是普通人都还有抢救机会。
那不是气球，一剑刺下去就会爆炸。
尤其是汲光和深海异兽这个体型差距。
哪怕汲光有趁机近距离再糊一个火球——只要还有其他两枚心脏，异兽的自我修复能力依旧还在，甚至能把那颗被损坏的心也能一并恢复。
所以……
汲光：“这是要我一次性同时毁掉三颗心才能赢！？”
什么玩意！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汲光震惊得瞪圆了眼睛，随后就在异兽的嘶吼与挣扎中，一个不慎蹭到了异兽的触手，被重重击飞十几米。
闷哼一声，脑袋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作痛起来，接着浑身就被一股冰凉咸腥感席卷包裹——汲光直接坠落了大海。
他步行海洋的关键道具【珀西瓦尔的珍珠】，在方才不慎从腰包里滚落。
毕竟圆滚滚又没有孔的珍珠，属实不太好携带，汲光腰包里头也没有拉链和小口袋，大概也没想过自己会被击飞那么高却还没死，空中的翻转坠落，到底把珍珠给颠簸了出来。
没了珍珠，便无法在海面行走——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汲光才没因为高空坠落直接死亡。
虽然冲击力也不小，但海水的缓冲毕竟还是有用的，至少能让汲光在坠海后勉强还保留意识。
……哦，或许还是没用。
落水并侥幸被洋流迅速卷到远方的汲光，在不断下沉。
他估摸自己应该骨折了。
反正游是游不动，一身铁皮也浮不上去。哪怕脱离了战区，没在水下被卷入海底人鱼的自杀式围攻，汲光也依旧没多久好活。
诚然，汲光能用魔法治好自己，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浮不起来，肺部氧气也所剩无几。除非舍弃身上的铠甲，但舍弃铠甲后，汲光就捡不回来了——在应战的过程，铠甲估计能被海流冲出几公里。
而未来的路还那么长呢。
过了海岛这关，汲光总不能真就一身布衣去战斗。
至少，收益远不如读档重来。
没关系。
只是又失败一次。
……不会放弃的。
……还会重来的。
汲光在海水的刺激中强行睁开眼，在胸口响亮的熔炉燃烧声中，他直视着上方。
深海的异兽埋没在水面下的躯体，还在不断被人鱼们攻击。
汲光看见了。
——无数属于人鱼的灵魂，在消散。
汲光听见了。
——无数属于人鱼的尖啸，充满了悲哀与愤怒。
深陷恐惧与幻象中的人鱼，在不断低语。
所有人鱼细碎的低语混杂在一起，就仿佛在歌唱。
【同胞啊。】
【为了我们的大海……】
【不要屈从于恐惧，不要畏惧死亡……】
【同胞啊。】
【不要畏惧在幻象中伤害到彼此，我们不会责怪。】
【去屠杀窃夺神权的异兽，去夺回大海的纯净。】
【为此哪怕褪去鱼鳞，流干鲜血，在死亡中化为泡沫，也在所不惜……】
【同胞啊……别迟疑。】
【哪怕身亡，我们依旧会在海水中重逢。】
【我们是海洋的孩子。】
【我们即是海洋本身。】
一个又一个人鱼的灵魂，像是转瞬即逝的烟火般，化作泡沫熄灭。
可偏偏他们的奋不顾身如同飞蛾扑火、螳臂当车。
【BOSS&#183;深海异兽】血量：▇▇
【BOSS&#183;深海异兽】血量：▇▇▇▇▇▇
自我修复的怪物，血条又一次绝望的回满。
数量不够多的“蚂蚁”，到底杀不了“大象”。
汲光不知道人鱼们清不清楚自己在做无用功。
不断沉入深海的他，只能靠灵魂辨别人鱼的他，久久没有眨眼。
这里没有童话故事中安宁到可以追求精神美好事物的小美人鱼。
奥尔兰卡残存的人鱼，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年老还是年幼，都展露了猎食者的凶相。
他们尖啸着，歌唱着，然后悄然陨落。
沉入海底的汲光调出了存档。
【确定回档吗？】
【是△，否X】
不等汲光选择，身后突然传来的一股推力，让汲光愣了神。
沉海的异邦骑士扭头看去，看见了一位熟悉的雄性人鱼。
现任人鱼领袖珀西瓦尔，不知何时迅速追了下来，不仅将坠海的神眷推上了水面，还把汲光掉落的珍珠塞回了汲光手中。
【神眷……】
人鱼领袖张了张口，眼神依旧难以聚焦。
而深受幻象影响的他，神情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完全不在乎汲光的失败，只是低声道：
【请你……击败它……】
【我们会协助你。】
【直到最后一位人鱼死亡为止。】
“……好。”
汲光张了张口，只是声音在海水中被模糊，甚至被吹起的泡泡咕噜声覆盖：
“不过，不需要你们剩余的人鱼全部赴死。”
我会处理的——
在无限的轮回中——
。
【确定回档吗？】
【是。】
。
时间线重置瞬间，汲光把包里容易掉落的珍珠取了出来，含在了舌下。
吞下去也不是不行，只要不会拉肚子——珍珠磨粉本来也是中药的一种，倒也不至于不能吃。但这枚珍珠毕竟不太正常，汲光还是不太想真的吃下去。
只要不会掉就行了。
随后是熟悉的流程——服用怨灵药剂，触发熔炉，开启战斗。
熔炉提供的魔力源源不断。
十枚火球不够，就二十枚。
二十枚不够，就三十枚。
总会有办法应对异兽那夸张的自我修复能力，摧毁对方的三颗心。
战斗不可避免被延迟，如今汲光最大的苦恼，变成了要怎么在战斗开始后，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站位。
根本就没有合适的落脚点。
异兽身上太难把握平衡，而站在海面的话，距离心脏又太远了。
汲光只能反反复复总结经验。
……并在无数次时间回溯下，一点点精进魔法。
和剑术之类依赖身体基本机能的招式不一样，魔法，是唯一能够在无数的时空回溯下，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事物。
毕竟魔法本身就是一种对万物感应、对自身感悟的特殊能力。
这种玄之又玄的事物，能够随着法师本人的知识储备量与记忆经验，而不断堆叠。
汲光有足足30点基础魔力点数，再加上熔炉心脏提供的无限魔力，他本该成为魔法领域的强者。
只是他没有足够的时间。
直到现在——
无限的轮回，强行弥补了汲光在魔法上的空白。
。
奥尔兰卡的魔法，相当于现代社会的热兵器。
对汲光而言，必须要使用魔法才能解决的BOSS，让他头一次在无限读档中，跨过了魔法的又一道门槛。
十枚火球不够，就二十枚。
二十枚不够，就三十枚。
三十枚也不够呢？
那就千千万万。
只要魔力不竭，就施法不断。
千千万万枚火球，像极了群星陨落。
啊……
那为什么不真的降下群星呢？
。
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汲光好像听见了遥远天际星星的回应。
。
……你的灵魂孕育辰星。
……你曾高举魔力，让散乱的群星归位，与真正的浩瀚宇宙一一对应。
汲光幽邃的黑眸越发明亮，他蕴含着星宇的灵魂，也在不知觉中一点点扩散。
渐渐的，深海异兽的头顶出现了一大片金红色的星云。
而汲光曾经在船上对着星空一点点安置的星辰，也与他共鸣，回应了他的召唤。
“喂！人鱼们。”
汲光落到海面上，对海底的人鱼大喊：
“你们能把我抛到高空吗？越高越好！然后你们躲远点！”
话语刚落，人鱼首领立即掀起了大片的海水。
群星拥护的神眷被海水席卷到了高空。
金红色的星云中，曾经在汲光魔力球里缓缓打转的小小星辰，也盘绕着熊熊燃烧的熔炉之火，凝聚成了实影。
人鱼首领发出了撤退的尖啸。
随着好似鱼雷般散去的海底人鱼们，海面爆发了震耳欲聋的可怖轰鸣。就连空气都被撕裂、带上了火焰的味道，世间一切声音都即刻静止，只残留些许嗡鸣。
——星星坠落了。

第130章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奥尔兰卡的旅行商人，大概是为数不多仅有一点三脚猫功夫，就敢在这种年代继续满世界奔波的人群了。
尤其是乔布。
当四十来岁的旅行商人乔布决定出海，跨过无尽汪洋前往对岸污染最严重的土地时，就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但他仍旧要去。
所谓商人，就是能够为足够的利益，付出哪怕一百倍风险也在所不惜的人群。
当然。
对身患肺疾，没多少年好活且消息灵通的乔布来说，他有他不得不冒险的理由。
——“矮人的秘宝”。
乔布是人族哈尔什城邦的子民。
作为哈尔什城邦相当有名的旅商——主要表现在每次出远门都能顺利带着珍贵的物品回来——他是少见能接触到贵族的平民。
也是在和贵族打交道时，乔布偶然得知了前王室留下的隐蔽消息。
“矮人的秘宝……”
“锻造之神最后一次出现时，赐予矮人们的东西……”
“我听说那是恶魔的克星，如果是魔物，光是感受到秘宝的气息都会不敢靠近。”
“真好啊！”
“如果我们也能拥有的话，或许就能彻底高枕无忧了……”
“可矮人族不也没得差不多了吗？如果那个秘宝真的有用，矮人又怎么会落到那个地步？”
“没办法！他们地理位置太差了，矮人的山国和当初灾厄陨石降落的地点——龙的故乡在同一片陆地，你们也知道吧？魔域的入口就在龙之乡！”
提到魔域入口，所有贵族都闭上了嘴，露出了畏惧神情。
然后全部人都不觉得持有“秘宝”的矮人最终还是灭亡这事有哪里奇怪了。
“如果矮人都没了，他们凭什么还留着秘宝呢。”
“是啊，就该让出来，给更需要的人才对，而现在整个奥尔兰卡，哪里还比我们哈尔什更繁荣？有更多居民？”
贵族们向往又嫉妒地窃窃私语，话语说得越来越难听。
乔布也因此得知了“矮人秘宝”的存在。
中年旅商对自己城邦的贵族们的嘴脸，表现的无动于衷。
他早已习惯，也无力去当那个讨伐蛀虫贵族的英雄。光是保护他自己一家，乔布就已经竭尽全力。
人族，是全奥尔兰卡数量最多的种族。
数量一多，品行差距也会越大。不是没有光辉的英雄，只是漫长的岁月，有着黄金精神的人类早已葬送在战场，只剩下贪生怕死之徒趁火打劫，他们在前王室焦头烂额保护国民时，背刺了曾经的君主，并爬上了权利的宝座。
因而诞生了一大群蛀虫贵族。
哈尔什的底层平民多么落魄，高层就有多么辉煌。就好像后者的世界从没有过灾难一样。
无心评价，也无力嫉妒。乔布只是平静接受现实，然后带着自己打探到的新消息，盯上了传说中的“矮人秘宝”。
可能是对自己躲藏的身手还有点自信。也可能是各个种族的国家彼此间断联许久，以至于他完全不知道大海人鱼国度的异变。
总之，乔布的确心动了。
如果那个秘宝，真的有驱散魔物的能力……
低语着，乔布背起自己的背包，花钱买来了一艘能自动航行的小货船，然后告别妻子孩子，独自出航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很谨慎。
不追求速度，只追求安全。带着足够一年的干粮，拿着一张上百年前的海图和高倍单筒望远镜，乔布兜兜转转，顺利走了大约一半路程。
然后被困在一片区域，不知道该不该靠近——那边狂风暴雨的气息太过浓郁。旅商长年积累的本能求生欲，让他迟疑了许久。
而这也救了他的命。
……当人鱼的尖啸刺痛他的耳膜，整片大海也无端汹涌起来，乔布下意识拿起高倍单筒望远镜四处观察，随后，瞧见了那庞大到让人胆战心惊的深海异兽。
乔布脸色发青。
远处掀起的波浪，甚至让他这边的船都颠簸不已。而这海浪马上就要演变为海啸，可哪怕和海啸抗争，也好过船驶向那巨大深海怪物触手挥舞范围好。
掉头！绕路！
乔布手忙脚乱去开船、扬帆，拼了命的想要远离。
在那瞬间，他脑子冒出了妻子孩子的脸，然后是自己无可救药的肺疾，以及他依旧不死心的矮人秘宝——
绕开……能绕开那个怪物吗？能从边上转一个大圈，再去矮人的山国吗？
不管怎么样，我必须、一定得拿到……
那个传说中能驱散魔物的秘宝。
胡子拉碴的乔布满是红丝的眼睛里写满了执拗。
而肾上腺素飙升与急速跳动的心脏，让乔布迅速稳住了内心的惊恐。
他脑袋有条不絮地运转着，在拼命逃离的过程，还能观察每一个细节。
所以，当身后突然冒出了金红的光辉以及火焰燃烧的剧烈动静后，他还是能冷静抽空撇一眼。
随即整个人顿住了。
他所有的冷静自制，也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哪怕不需要高倍单筒望远镜，他能瞧见远处的场景。
因为当初坠落在龙之乡，带来魔域与恶魔的灾厄陨石的缘故，奥尔兰卡人对流星一类的事物都非常的不喜。
但这次不一样。
席卷了火焰的陨星光辉又耀眼，无边的金红星云，带来了好似黄昏的盛景。
人类信仰着拉拜，信仰着太阳与曙光。
没什么画面，能比眼前的一切更能让一位奥尔兰卡土生土长的人类，更加感到震撼。
……就如同已经消逝许久的神迹，重新降临奥尔兰卡。
……就好似悄无声息的神明，终于给灾厄降下神罚。
不。
四十来岁的乔布，出生在神明消逝的时代。
对乔布来说，这就是神迹本身。
不知不觉松开了船舵，拿着单筒望远镜拼命张望的乔布，看见了一位站在水面上的银甲身影。
——身体盘绕着火光，群星听他召令。
哪怕面前站着庞大无比的怪物，他也依旧不曾后退半步。
乔布忽然就想起了哈尔什流传的故事，那被疯疯癫癫的传教士们反复吟诵的传说。
……关于会终结这漫长灾厄时代，带来新生的命定救主。
。
坠星震耳欲聋的声响，夹杂着深海怪物凄厉的嘶吼，大海因此掀起了更可怖的滔天骇浪。
过于凶猛的海啸，转瞬上涨，乔布手中的单筒望远镜不慎掉落海中，而他整个人也一个失衡摔倒。
等他爬起来，他那小小货船便已经彻底被笼罩在海啸的阴影下，眼瞧着就要彻底被吞没。
乔布心底一凉，却又吐出一口气，平静了下来。
到此为了……吗？
比起恐惧，本就身患疾病的乔布更多的是遗憾。
脑海里浮现出家人的模样，他用力闭上了眼。
哗啦！
乔布浑身都被海水打湿了，他的船剧烈颠簸，随后……
咦？
乔布睁开眼。
可怖的海啸，没有吞没他的小船。
另一股洋流将船轻巧的捞走了。
中年人呆愣了许久，手忙脚乱跑到船边低头张望，然后看见了人鱼们的身影。
……以有着银蓝鱼尾的人鱼为首的海族们，在听从首领的指令撤离时，注意到了这艘小小的货船。
也算是乔布运气好。
或许是作为污染源头的深海异兽遭到了重创，困扰着人鱼的恐惧与幻象也几乎褪去，神智清明、视野清晰的海族们，便在撤离过程中随手救了这艘路过的小船。
乔布也因此顺利逃到安全的海域。
。
不久后，死里逃生的乔布放弃了去矮人山国的计划，他重新启航，回到了他的家乡哈尔什。
白白浪费了所有资源，空手而归的乔布，犹豫许久后敲响了家门。
他的妻子开了门。
乔布张张嘴，嗓音干涩：“对不起，安娜，我没能带回来……”
回应他的，是带着厚厚头巾的妻子满眼泪花的拥抱。
“没关系，你能回来就好了。”
“我们不需要什么秘宝，我宁可你能好好在家里养病。”
乔布回了她一个用力的拥抱。
当天夜里，身患不治之症的中年旅商，和家人们说起海上坠星的见闻。
——因为自己没多少年好活，所以才会拼了命想在还能动弹的时候去寻找传说中的秘宝，以便给妻子孩子留下能自保的遗产的他，心底少见地升起更多的奢望。
在家人们全神贯注的倾听中，乔布探身过去，把妻子的头巾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保她没有露出脖子上的黑红荆棘诅咒。
又蹲下来，摸摸女儿的头，对年幼的女儿反复强调不能摘下手套，露出手臂。
“或许，街上那些疯疯癫癫传教士说的话，并不是假的。”
“我看见了，我有预感。”
“世界真的要好起来了。”
“而你们……我亲爱的，你们身上的诅咒还不严重，一定，一定能够等到那一天。”
“我会努力活下去，你们也要加油啊。”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露出了笑容。
他和他珍视的家人一同享用了晚餐。
。
【BOSS&#183;深海异兽】血量：▇▇▇▇▇▇
【BOSS&#183;深海异兽】血量：▇
深海异兽的体型，对汲光来说大得惊人。
但对于无数的坠星而言，却不过如此。
尤其是异兽将心脏全部击中在水面部位的行为，也方便了坠星的连续打击，当异兽的三枚心脏都被彻底击碎后，生命力强悍到离谱的大海怪物，也终于耗空了所有血条。
精疲力尽的汲光跌坐在海面上。
系统：【浓郁的黑暗灵魂，将转换你的躯体。】
系统：【等级突破。】
系统：【自动检测中……已自动升级。】
【命运骑士】等级：24
血量：35
耐力：25
力量：26
敏捷：25
魔力：32
诅咒：50
【状态：黑红荆棘缠身，炙热发作，疲劳。】
【San值：0/100】
有经验啊……
疲倦到一根手指都提不起来，汲光脑袋嗡嗡地思考：
所以，这个庞大的深海怪物，其实还是恶魔？
感觉上次升级都是老久之前的事情了。
汲光心底嘀咕着，舌下的珍珠却忽然消散，化作一滩苦咸的海水。
猝不及防被咸到浑身一僵，汲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突然摔落到海中。
没了珍珠，就无法步行大海。可珍珠怎么突然没了？是时限到了？
汲光记不清珍珠还剩多少时间，毕竟方才的状况，也容不得他一心二用——只是他隐隐觉得，应该还没到吧？
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不管怎么说，汲光的确沉海了。
银甲的密度拽着他下沉，这回他倒是能尝试挣扎着游上水面，可没有漂浮物可以爬，汲光体力迟早会耗竭。
……我不会被淹死吧？
汲光脸色发青，沉默片刻后，试图朝四周张望一圈。
降下星星的时候，汲光有让人鱼撤退，而他也的确看见人鱼的灵魂光点们按照他的要求离去，才正式降下星辰。
现在坠星结束了，异兽也死了。
……有没有人鱼敢回来看一眼！？
顺便救救孩子。
真的，救救，快淹死了。
咕噜咕噜咕噜……
越沉越深的汲光肺部储存的氧气也即将归零，他呆呆看着水面——上方，海兽被坠星砸到破碎的尸体四处散落。所幸San值归零的汲光视野中恶心的东西多的去了，所以他接受良好，或者说，完全没注意到海兽尸体碎片遍布自己四周。
只是在沉海的过程，汲光忽然瞧见了两道暗淡的光。
……随着深海异兽的尸体完全崩散，里头包裹着的事物，也各自分离，漫长的岁月里一直呆在异兽体内被窃夺力量的它们，终于能够散发出原有的色彩。
那两道光，是幽蓝与猩红的。
格外显眼，甚至哪怕San值为零的汲光，也能在浑噩的视野里清晰看见它们的存在。
那是……
汲光眯起眼，幽邃黑眸在适应海水的刺激后，清晰将它们看了个清楚。
……那竟是两个头骨。
一个是和人没什么区别的正常头骨，另一个则是大上一圈，明显属于野兽的头骨。
汲光愣住了。
头骨？
深海异兽里……怎么爆出两个头骨？
汲光惊疑不定的思索着，然后就这么走神的瞬间，带着微蓝光辉的那个头骨，就忽然缓缓加速下沉，落到了汲光面前。
汲光犹豫了一下，伸手触碰。
接触的刹那，头骨的幽蓝光辉瞬间涌入他的躯体。
系统当即跳出了提示。
【获得新诅咒烙印：海洋诅咒】
【诅咒烙印：海洋诅咒，妖精诅咒，生命诅咒，熔炉炙热，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San值：100/100】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消散，四周的海水也顿时失去阻力，回归的San值也让扭曲的视野回归正常。
汲光双手捧着那个头骨，立即意识到他的身份。
——这是海神欧西恩的头骨。
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深海异兽死了会爆出海神的头骨，汲光就又注意到另一个问题。
……等等。
另一个猩红色的兽类头骨呢？
汲光立即朝四处张望，却发现那东西早已在海水冲刷中消失不见。
。
许久之后。
另一边。
海岛。
羊角上停留着一只灯虫，坐在沙滩边上一动不动，好似一块巨石般望着海面等候的喀迈拉，忽然感应到了某个东西。
他皱眉瞧去，精准盯住了某个位置：一个狰狞的兽类头骨，被海水冲上了沙滩。
上面隐隐还透着猩红的不祥色彩。

第131章
汲光不由皱起眉。
另一个轮廓古怪的头骨丢失，他总觉得不太妙，可丢都已经丢了，也没什么其他办法。
不死心的到周围仔细找了一圈，确定兽类头骨确实不见了，汲光才苦恼的歪歪头，先关注起自己。
来自光辉神欧西恩的【海洋诅咒】一附加，汲光的基本属性又发生了变化。
和往常一样，新的诅咒烙印，会增加他的诅咒点和魔力点。
如今，汲光的基础魔力值高达40点，而诅咒值则是遥遥领先的60点。
比起其他属性，几乎要甩出一条街。
汲光：“……”完蛋啦，真要变成法师，和重剑猛男路线彻底告别了。
虽然法师也很帅，方才的坠星威力惊人，远比自己只用剑去砍效率高得多。
这么一想，汲光动摇了。效率的诱惑力如此强大，考虑到某些BOSS的难度，汲光到底没法抗拒魔法的诱惑。
“唉！”叹气一声，汲光后仰飘在水里。
新获得的【海洋诅咒】效果是什么就不用探究了。落水的汲光能从被淹死的边缘猛地喘上气，并在海水中自由行动，就足以说明这次诅咒的作用。
忽然。
哗啦……
洋流传来了微不可闻的变动，如果是以往，汲光肯定注意不到。
但现在不一样。
就像鱼能通过流水探知周围环境一样，汲光也下意识的扭头，朝身后看去。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自己。
这个想法冒出的刹那，海中游速极快的人鱼们，便骤然出现，将汲光包围了起来。
汲光定定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上方，左右，甚至是下方的人鱼。
不得不说……
人鱼真的很漂亮。
和精灵那种仅有耳朵与人不同，其余完全符合人类审美极限的美丽相反——人鱼的美，是建立在一中显而易见的“异族”条件上。
大海的眷族，都有着一条条像是细纱裙摆般的鱼尾，半透明的尾鳍在水中飘动着，鱼身似宝石、似玉的鳞片闪烁着。当深海异兽的死亡，带走了围困大海的幻觉与恐惧，摆脱混沌重新变得清明理性的人鱼们，那种童话般的美感也越发瞩目。
就是……
伤口略显狰狞。
残存的人鱼，都曾经不要命的去猎杀过异兽。
这就导致他们当中所有人身上都留有可怖的伤痕。比如在汲光右手边的女性红人鱼，好似火焰般热烈的美丽女性不仅鳞片脱落，手臂也彻底扭曲。
汲光没忍住，给眼前伤势相当狰狞的女性人鱼糊了一个治愈术。
漂亮的红人鱼愣了愣，随后眉眼弯起，露出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但是，没关系的。”女性人鱼嗓音在海水中无比悠长悦耳：“欧西恩阁下提及的伟大神眷啊，不用耗费额外的魔力与体力，给我们治疗。”
红人鱼说着，温和垂眸道：
“只要夺回大海，海水便会渐渐治愈我们的伤口。”
汲光：“这样吗……？”
他迟疑着，心想这不就是纯靠自愈吗？
然后摸了摸心口。
熔炉状态还没解除，换句话来说，他魔力还用之不竭。
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给这里的人鱼们治个伤什么的。反正也不影响什么。
而且……
汲光大致扫过周围一圈，估摸着附近也就剩那么二三十条人鱼。
他不太想思考这不是大海剩余的人鱼数量，只是斟酌了一下，把治愈的术法扩张到最大。
红人鱼一愣，表情有点讶然。
“我魔力还有剩很多。”汲光眨巴眼，“虽然大海会治愈你们……但果然还是越快越好吧？”
红人鱼女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随后，红人鱼忽然扭头，和身边其他同胞一块，迅速让开了道路。
现任人鱼的首领——有着银蓝鱼尾的珀西瓦尔悄然上前。
相当高大健硕的雄性人鱼停留在汲光面前，还贴心地下沉了些许，没让汲光仰头看他。
紧接着，在珀西瓦尔的带领下，所有的人鱼抬手搭在左肩，向他深深欠了欠身。
“感谢你，神眷，海洋的救主。”人鱼首领低沉地说道：“我能有幸得知你的名字吗？”
汲光：“嗯？啊，噢……我是拉图斯。”
人鱼首领：“奇迹的极光？”
缓缓重复了一遍，银蓝鱼尾的雄性人鱼俊美的五官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你的确带来了奇迹。”
降下辰星，摧毁灾厄的英雄，替他们夺回了重要的大海。
“……但没你们帮忙，我也解决不了那个大家伙。”汲光再次眨巴眼，然后眉眼弯起，语气轻快地回道：“毕竟我之前可没法潜入深海，那个大章鱼……是章鱼吧？藏得似乎太深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那海水就是我讨伐它的最大阻碍，到时候，我很可能会因为束手无策，而一辈子被困在海岛上。”
或许还会永久保持San值为零的状态，被恐惧与幻象纠缠。
汲光：“所以，我也得谢谢你们才行。”
汲光说着，抬手摘下自己的头盔，露出诚挚又认真的神情。
“啊，对了。”说完，汲光想起什么，他低头看向自己另一只手托着的头骨，将其递过去：“这个……应该是海神的遗骨吧？”
海神的遗骨，自然应该交还给他的信徒，交还给大海的孩子。
珀西瓦尔表情立即变得郑重。
他游了过去，用双手小心接过神明的头骨。
所有人鱼都静静低下了头，开始了低声的歌颂。
珀西瓦尔将头骨高举。
在海洋子嗣的陪伴下，神明的头骨缓缓破碎。
有浅蓝的细碎光点随着头骨消散而涌出。光点开始凝聚，随后，如同一阵声波般，迅速回荡到这片漆黑浑浊海域的每个角落。
肉眼可见的，污染消退了。
……浑浊的海水重新变得清澈透明。或许等到乌云散去，阳光照耀在海面，曾经的黑海，将会再度变成闪烁粼粼波光的蔚蓝模样。
【成就解锁：蔚蓝之海。】
【人鱼海域：羁绊3级】
【人鱼首领珀西瓦尔好感度上升。】
【人鱼迈耶好感度上升。】
【人鱼……】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跳出，汲光匆匆扫过。
没有过多在意，汲光转瞬问起了其他事。他看着人鱼首领，提起了深海异兽，还有它死后掉落的另一个骸骨。
有件事汲光至今仍旧觉得奇怪。
那只庞大的深海怪物……究竟是不是恶魔呢？
只有击败的对象拥有黑暗灵魂，汲光才能够升级。
而长久以来，只有魔物与恶魔才符合条件。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西罗被人为改造的半恶魔也可以。
但不会有人去改造一只章鱼吧？
从这点来看，那只怪物似乎就是恶魔。
只是——
汲光回想起异兽身体掉落出来的两个头骨，又想起那只BOSS的名字。
上面写着的是“深海异兽”。
过去的地图，如果最终BOSS是恶魔，跳出的血条上总是会标注有“XX恶魔”。
这次却不一样。
可能是汲光想多了，但他还是很在意。
特别是另一个失踪的头骨，那到底……
被询问的珀西瓦尔歪歪头，恍然。他似乎并不意外汲光能察觉到这一点，并提出疑问。
对人鱼首领来说，他们的神明提及、信赖的神眷，必然会有这样的过人之处。
珀西瓦尔低声道：“刚刚那只异兽，本质只是一只普通的大型章鱼。”
汲光：“咦？”
珀西瓦尔：“在许多年前，在污秽的恶魔领主降临这片海域时，那只生活在这的章鱼，体型发生了不小的异变。”
珀西瓦尔：“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影响，大海里庞大的生物并不少，而我们的领土足够养活那些大块头，可偏偏它还吞下了不该吃的东西。”
珀西瓦尔：“……比如死于我们手中的恶魔领主的遗体。”
珀西瓦尔：“以及，在当年的讨伐战中，不幸牺牲的海神阁下的遗体。”
。
公元▇▇年。
有着野兽头颅，浑身却生长着鳞片的污秽恶魔领主，奉命入侵了奥尔兰卡的人鱼海域。
……于是，大海惊人的自净能力开始崩坏。海水变得浑浊漆黑，无数海洋生物也受到影响，它们或死于污秽，或在污秽中被诅咒吞没、变为魔物。
海神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而在深不见底的海洋上，海神的战斗力相当强大。更别说愿意追随神明冲锋陷阵的凶残人鱼。
没有任何迟疑，大海的神明第一时间率领他的人鱼骑士前往应战。
最终，在花费了漫长岁月后，咆哮的大海吞没了污秽的恶魔——以神明与恶魔领主双方同归于尽，追随神明一同讨伐恶魔的人鱼骑士也只剩下珀西瓦尔一位的惨痛代价。
当初幸存的人鱼骑士，也就是如今的人鱼首领。
作为唯一的幸存者，珀西瓦尔本想去收敛海神的遗体，却没想到在污秽的恶魔降临大海后，一只避开所有人耳目，在海底悄然异变的巨大章鱼，打乱了一切。
章鱼凭借本能，吞下了到嘴的遗体。
第一个吞下去的，是恶魔领主的遗体。
或许是恶魔领主残留的污秽，让庞大的海洋巨兽开始扭曲，让本不可能伤害大海神明的海洋生物，最终没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接连吞没了神明。
所以，这场BOSS战的名称才会是深海异兽，而不是以往的“恶魔领主”。
这只是一只章鱼。
一只通过捡漏，吞没了神与恶魔遗体的章鱼。
因此，深海异兽拥有了神明那般能够接收、回应信徒祈祷的能力，也拥有了恶魔那般能播撒恐惧与幻象诅咒的能力。
在消化、吸收力量的过程，被愤怒的人鱼追杀的狡猾异兽，在困难逃生的过程，用体内的海神遗骨气息，迷惑了部分人鱼。
以恐惧及幻象摧毁意志。
以神明的幌子催生信仰。
一大棒加一甜枣的策略，算是非常传统的信仰收割手段了。
现代当中，某些教派早期发展的时候，就有传教士为了尽最大可能传播信仰，而编造一些末世论。
比如说：“未来将会迎来世界末日！最终审判！唯有我教的虔信徒才能存活下来，通过神之审判前往新世纪！”
这类说辞，就是以末世论带来的“恐惧”，来引诱民众产生“信仰”。
一部分人或许能看穿传教士的意图，对此嗤之以鼻。
但这类说辞引诱的，从来不是能看穿意图的人。就像广撒网的电信诈骗犯的低劣谎言一样，永远都会有受害者上钩。
……再怎么低劣的手段，只要找到合适的目标，就总会成功的。
于是。
被异兽散播的恐惧摧毁意志，又被熟悉的海神气息所欺骗的人鱼艾德里安，带着一部分愿意跟随他的海族上了岸。
自此，人鱼割裂成了两派。
追杀异兽的海底人鱼，以及将异兽视为海神去保护的陆地人鱼。
击杀后深海异兽，能因此吸收黑暗灵魂升级的汲光，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也证明了一些事——吞噬了神与恶魔遗体的异兽，灵魂早已扭曲得与恶魔无疑。
事实或许的确如此。聪慧的异兽沉迷于轻而易举得到的力量：仅仅只是吃下了两具遗体，就能变得如此强大，那么，要是再吃下神眷呢？
吞下海神遗体的异兽，窥探到了海神残存的记忆。
——那位强大的海洋神明，在最后一次和他司管命运的小妹妹见面时，与其立下了约定。
神眷。
神眷。
会继承数位神祇力量的神眷。
……命定的神眷。
贪欲开始占据上方。
于是，深海异兽犯下了让它迅速步入死亡的错误。
它回应了艾德里安的呼唤，通过那条被蒙蔽的人鱼的双眼，盯住了汲光。
然后，意外发生了。
可能是海神死前做了什么准备——就像是汲光抵达时，那早早死去的黑夜、生命以及四季，都会对汲光的出现做出不同的反应。
异兽体内的海神遗骨残留的力量，杀死了艾德里安。
随后，它呼唤了汲光。
听见大海连绵不绝呼唤的汲光，因此锁定了深海异兽的位置。
而本想通过一贯的手段——靠恐惧与幻象的迷雾摧毁汲光的意志，迫使对方献身的深海异兽，反而等来了自己的死期。
。
“所以……那个异兽身体掉出来的另一个头骨，是污秽恶魔领主的头骨？”
汲光顿了顿，敏锐抓住重点后，表情有些慌：
“那那那……那弄丢了怎么办？我刚刚没能抓住另一个头骨，转眼就不知道被海水冲到哪里去了！”
珀西瓦尔摇摇头：“我会让同胞去找的，但找不到其实也没关系。”
“那只恶魔毕竟已经死了，只剩一个头骨，哪怕还残留一丁点力量，也注定不可能再掀起什么波澜。”珀西瓦尔继续道：“毕竟海洋已经重获新生，那只恶魔头骨能产生的污染完全不值一提，而作为异类，它也必然会不断被海水所瓦解——或许，它已经被洋流绞碎也说不定。”
汲光呆了呆：“这样……吗？”
珀西瓦尔笃定的点头。
至少，他的确不担心那只流落在不知名海域的头骨，再给大海带来什么危害。

第132章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汲光挠挠脑袋，又点点头，然后把头盔戴回去。
熔炉心脏已经平息了。
这次平息得比以往都快。
大概是跟随汲光接连讨伐恶魔领主——这次的深海异兽毕竟也含有恶魔领主残留的力量——熔炉心脏也渐渐愿意听汲光的命令。
隐隐约约，汲光好像也摸索到驯服心脏的技巧，或者说也没什么技巧。
对怨灵而言，只要汲光愿意帮它们复仇，它们自然会就亲近于他。怨灵怨灵，死去的可怜人们最后在乎的，也只有它们满腔无法消散的恨意。
西罗的主教是第一个。
恶魔则是之后的另一个……或者另一群。
而在熔炉平息后，魔力被掏空的疲倦感便开始上涌，汲光一时间脑袋晕晕欲睡。
只是这一觉睡下去，就不知道会睡多久了。汲光可不想在水底休息——有存档和诅咒在，他倒是不担心被什么肉食鱼叼走，主要是害怕一觉睡醒被水冲到更远，更找不到回家的路。
唉，养宠物的人是这样的了，都不敢出门太远。
感慨着，勉强打起精神，汲光感应起喀迈拉的位置。
有句话他还真不是纯骗狗的：在这么昏头转向、震天骇地地打了一场架，汲光如今还真搞不清哪边才是自己的来路。
方圆百里都没有任何标志性建筑，举目四望只有无边洋流的深海，又和于沙漠中迷路有什么区别？
他也只能依靠喀迈拉身上的魔力印记找方向。
当然，魔力印记有时效，汲光当时刻下印记时状态不好，也不清楚印记会不会提前消失。但消失了也没关系，聪明的汲光做了二手准备：使魔灯虫不也在喀迈拉那边吗？
这样万一回去晚了，魔力印记没了，喀迈拉也不至于慌起来——灯虫也能成为坐标。
汲光看向人鱼，言简意赅：“事情结束了，我也得回岛上去了。”
喀迈拉估计得等急了。
这么说着，汲光晃了晃自己的腿，想要浮上水面。
汲光的San值已经恢复，由于精神污染导致的腿部幻痛、失去控制的问题，也都随之消失。哪怕不再给腿甲上的魔纹供给魔力，汲光的双腿也已经完全恢复了自主行动的能力。
只是一身铠甲的他，哪怕本能晃动双腿，也不太容易上浮。
不过【海洋诅咒】弥补了这一个问题。当汲光心底产生想要浮到水面的想法后，不过稍稍动了动，洋流便立即顺从他的意思，将他拥簇卷上水面。
几乎没有感受到半点水压变化带来的不适，也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
这次哪怕没有珍珠，汲光也依旧稳稳站在了海水上。
甚至身体都没有被打湿：他身上的海水在他浮出水面瞬间便自发褪去。
……还真方便。
不过。
四周看了一圈——因为乌云散了，蓝天白云露了出来，新生的大海也重新变为蔚蓝，漂亮是漂亮，但也的确和预料的那样，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汲光抬起脚，又收回：“……”
汲光回到水里，对还没走的人鱼们挥挥手：
“嗨，问个事，你们知道海岛在哪边吗？”
。
喀迈拉盯着被洋流冲上岸的无名兽骨，并随之发现，在不知何时，原本浑浊漆黑的海水，变回了蔚蓝。
他鼻尖抖了抖，原本带着腥臭的海风变得无比清爽，唯一的异味来源……
狼人缓缓竖直了耳朵，银色的兽瞳也猛然放大。
他盯着兽骨，心底有了判断：恶魔？
但已经死了。
毫无疑问，只剩下一个头骨的恶魔残骸，早就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可言。
但能被称之为“领主”的恶魔，总会有他们的独特之处。
喀迈拉凝视着那个头骨。
【来……】
【同胞。】
【将我拾起吧，同胞。】
隐隐约约，一股莫名的诱惑力，正吸引他上前。
污秽的恶魔领主，是擅长污染的恶魔。
不管是物理意义上的污染，还是……精神方面的污染。
对污秽恶魔来说，只要还有一片碎骨残留，还剩下一丝残余的力量，就不会放弃复生的可能。它无疑已经死亡，但残留的力量还在无意识寻求复苏的道路——比如说避开新生的海水净化，抢在被瓦解前，靠最后一丝魔力前顺着洋流远离危机，并追寻同类的气息冲上岸。
接着……
诱惑海岛上好运遇见的“恶魔”同胞触碰自己。
恶魔最了解恶魔。
某种程度上来说，诱惑恶魔是最简单的。
恶魔天生充斥各大劣性，原罪深刻在他们的血液。作为生来就带有互相吞噬、互相窃夺力量本能的种群来说，拾取死去同胞的骸骨，窃取上面残留魔力的行迹，再正常不过。
而这也是污秽领主死亡前给自己留下的复苏手段。
对污秽来说，死亡并非没有逆转的机会。只要能够污染、夺舍其他生物的意识，再找回原本的记忆——那和复活又有什么区别呢？
基于这点，那只吞下恶魔领主残骸的深海异兽，也算是阴差阳错走了狗屎运：如果当年它没有同时吞下海神的遗骨，靠神明遗骸的力量平衡了恶魔的污染，那在很早之前，被海族拼命杀死的污秽恶魔，或许就已经吞没了异兽的意识与灵魂，就此死而复生了。
虽然深海异兽最终也是一死——但总归是多活了不少岁月。
言归正传。
喀迈拉迈步走到海边的奇怪兽骨旁。
他垂眸看着那个头骨，恍惚间就无意识弯腰，等他回神后，他已经抬起了自己锐利的爪子，将其拿了起来。
兽骨落到狼人手中的刹那，残留的恶魔力量就立即如嗅到美味的蛆虫般，开始疯狂地向深处钻去。
它觊觎着喀迈拉体内的一半恶魔血脉，头骨残留的精神污染，也开始了一贯的同化策略。
直到喀迈拉掂了掂头骨，忽然开口喃喃：
“这个骨头身上，有讨厌的气息……恶魔气息。”
“恶魔……小月亮的敌人。”
“是小月亮……我的人类……杀死了这个？”
狼人额头翘起的皮毛上，歪歪扭扭四芒星魔法印记依旧闪亮。
喀迈拉睁大银色的兽瞳，他盯着那个头骨，并同时抖了抖耳朵，有着漆黑鳞片的蛇尾也翘起。
他眼睛越来越亮，喉咙也发出一声犬科动物快乐的呜咽。
然后自语着：
“那是不是快回来了？”
“毕竟你已经被杀死了……应该是你吧？人类出门讨伐的坏东西。”
“嗯？”
“什么？”
喀迈拉抬手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感觉脑袋里有一股滋滋的叽歪声音。
在说什么……
【同胞】？
“你在喊谁？”喀迈拉听清楚的一瞬间，神情一沉，呲了呲牙地低语：“人类讨厌恶魔，我才不要变成人类讨厌的东西。”
他锋锐的利爪开始缓缓收紧。
或许是察觉到危机，头骨残留的魔力直接撕破了脸面，开始疯狂的扩散污染。
喀迈拉唔了一声，他后退几步，用力甩了甩脑袋。
头一阵刺痛。
嘶嘶好似信号接收不良的噪音，也在脑子里爆发。
喀迈拉眼神开始放空，直到鼻尖稍稍一痒。
……汲光留下来陪他的幽蓝色灯虫，不知何时悄然飞过。
白天的情况下，灯虫独特的幽蓝光辉并不显眼，可小灯虫毕竟是汲光的使魔，还是汲光很喜欢的使魔。
喀迈拉怎么都不可能忽略它。
灯虫毫不畏惧地停在了狼人敏感的鼻尖，几只小脚踩踩踩的，还缓缓扇动着翅膀，抖落了些许鳞粉。
狼人好想打喷嚏。
但不敢。
而这么一憋、注意力一转移，他脑袋瞬间清明了不少。
然后憋着没呼气，喀迈拉用另一只手把灯虫移到自己羊角上后，才揉了揉鼻尖。
紧接着再次看向头骨。
不知何时，喀迈拉的双眼变成了山羊般的银色横瞳。
觉得有点讨厌，喀迈拉毫不留情收紧了利爪。
……咔嚓。
兽骨瞬间破碎成渣。
在那刹那，好像有一缕黑气不甘地飘散而出，喀迈拉嫌弃地皱眉，挥挥苍白好似死人一样的手，硬生生拍散了。
喀迈拉：“……”
等等。
苍白好似死人的手？
。
汲光日夜不休步行需要二十多小时的路程，对人鱼来说，也就几分钟的事。
尤其汲光如今身负“海洋诅咒”——在人鱼眼里，或许应该叫“海神最后的祝福”。汲光如今在水底畅通无阻，哪怕极速前进，流水的压力与冲击，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所以，人鱼们直接拥簇着汲光，轻巧地抬手推着他，转瞬就冲出去了几公里。
虽然流水没什么压力，但速度快得有点让人头晕。等汲光回神抬眼，看见不远处的海岛后，震撼之际，对人鱼的敬畏也骤然拔高到了极点。
怪不得那个深海异兽要躲着人鱼。
这速度冲过去给敌人一尾巴，自己还能没事——人鱼这体质和可回收循环利用的鱼雷有什么区别？
汲光感慨着，扭头和人鱼们道了谢。
“不客气。”人鱼首领珀西瓦尔看着他，这么温和说着，然后迟疑了半晌，忽然道：“如果可以……拉图斯阁下，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可以啊。”汲光爽快道：“什么事？”
“请帮我们……和岛上的人鱼沟通一下吧。”珀西瓦尔认真说着，然后抬眼看了看前方的海岛。他叹了口气：“我们在大海污染时期受到的影响太大，短期内还是不能浮到水面，更别提上岛，我没法亲自上去，所以只能拜托可以信赖的你。”
“啊，我会的。”汲光恍然点头：“解开误会对吧？这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大海已经变得清澈，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不过。”汲光歪歪头，好奇询问：“岛上的人鱼毕竟给你们带来的很多麻烦，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我察觉到岛上有很多新生小人鱼的气息，不管我们和艾德里安带走的陆地人鱼有什么矛盾，新生的孩子总归是不知情的，我最想请他们回到大海——那群新生的小人鱼，自诞生起来甚至还没接触过海水，天然就发育不良，这也实在是太可悲了。”
珀西瓦尔平静陈述着：
“而因无知犯下罪行的年长人鱼，当然会受到惩罚，他们毕竟助纣为虐，并造成了恶果——没有他们遮掩异兽的行踪，那家伙也不会有机会慢慢消化、窃夺遗骸的力量，让大海的污染变得更加严重。虽然大多人鱼应该罪不至死，但审判和对应处罚是无法避免的。无知，不能成为他们犯下过错还被赦免的理由，我顶多会因此权衡一下处罚力度。”
汲光对此没什么意见。珀西瓦尔是个很理性的首领。
于是点头答应了，汲光正式和人鱼们告别。接着浮上水面，踩在大海上，汲光遥遥就看见了海岛沙滩上的身影，并快步赶了过去。
“喀迈拉！”汲光扬起笑容，“我回……来……了？”
随着靠近，汲光的步子渐渐缓慢了下来。
最终默默定住。
汲光仰头看了看晴朗的白天，又看了看马上就要从白云里探出头的太阳。
表情一时间变得无比震惊又纳闷。
而喀迈拉那边的灯虫已经悠悠飞了过来，喀迈拉本人也直接踏着海水，仰头看着站在水面上的人。
喀迈拉表情很认真，蛇尾翘着：“欢迎回来。”
“嗯……”汲光蹲下，摘下头盔，眨巴眼，死死盯着喀迈拉。半晌，他还是决定先带同伴回到岸边。
上了岸之后，汲光仔仔细细看着湿漉漉的同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连后背都没放过。
并终于发出灵魂质问：“现在不仅不是月圆，甚至连夜晚都不是啊？喀迈拉，你怎么突然变成人了！”
喀迈拉——有着山羊横瞳、深邃五官，冷白好似死人一般肤色，以及额头与被皮革包裹所以看不见的胸膛后背上，浮现有奇特黑色图纹的黑发健硕男性——此刻茫然又乖巧地站在汲光面前。
“我也不知道。”喀迈拉摸了摸自己脸，诡谲的眼睛也很迷茫：“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怎么会无缘无故呢？”汲光追问：“你是做了什么吗？还是碰了什么啊？”
喀迈拉想了想：“……头骨。”
汲光：“啊？”
喀迈拉老老实实：“捡了一个头骨，这么大，像野兽的骨头，但闻着有恶魔的气息，是被海水冲上岸的。”
汲光表情震撼到宕机。
下一秒，他猛地尖叫，几乎要跳起来——或者说，已经跳起来，拽着哪怕变成人形也依旧过于大块头的喀迈拉的头发，把对方上半身拽到跟前。
“喀！迈！拉！”汲光尖叫，“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敢捡啊！”
喀迈拉瞬间紧张起来，如果狼耳朵还在，恐怕已经贴紧了头皮——可惜狼的特征已经全部没了，人形的他，只剩羊角与蛇尾依旧顽固的嵌在身上——不过灵活的蛇尾取代了耳朵的情绪功能，它绘声绘色表现出了紧张，比如瞬间圈住了喀迈拉自己的腿。
喀迈拉声音结结巴巴，就好像被班主任抓住的学生：
“我、我刚开始没想捡的，只是回神就捡起来了。”
这听起来更不妙了。
汲光脸色发白，恨不得把喀迈拉扒了浑身检查一遍：“那你有哪里不舒服吗？那个头骨现在在哪？”
“没，我很好啊，感觉好像……更好了。”喀迈拉说：“至于头骨，我已经杀掉了。”
汲光一顿：“啥？”
“杀掉了。”喀迈拉小声重复了一遍：“因为拿起头骨后，总感觉有个叽叽歪歪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很吵，感觉没死透，我就想要杀死他，然后就杀死了。”
汲光呆住了，半晌，瞳孔地震：“等等，让我思考一下，你……呃，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喀迈拉越发迷茫：“你指哪个？杀死那道声音吗？就……捏碎了头骨？然后甩甩头，脑子就安静下来了？”
汲光：“再然后，你就变成人形了？”
喀迈拉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迟疑着点头。

第133章
论养狗对其进行拒食训练的重要性。
论养狗拆家的纠正技巧。
论……
呃。
客观想想，虽然家养的大狗随随便便叼了不该叼的脏东西，但起码拆掉这一行为是好的。
震惊完的汲光看着面前大块头——老实说，喀迈拉顶着这幅冷漠深邃的长相，露出这么紧张不安的表情，总感觉好微妙。但微妙完的同时，熟悉感一下子就回来了。
这果然还是自己那只可靠的狼同伴。
汲光忍不住叹气。
听见汲光叹气，喀迈拉结实高大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脑袋低得更深了。
明明没了狼耳朵，但汲光好像在对方头顶看见了飞机耳的无形影子……
“好啦好啦。”
一时间无奈起来，汲光踮脚、抬手，拍拍他的头，一副事已至此的破罐子破摔模样：
“既然你都说了，不是你自己想要去拿的，是那个破头骨的问题……”
喀迈拉立即连连点头。
对，他一开始才没有想捡——臭烘烘的恶魔味道，人类讨厌的东西，如果没有莫名其妙的脑子恍惚，自己动作不受控制，他当时肯定直接踩碎了，才不会上手。
“你确定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吧？”汲光再度询问：“你说的脑袋里的声音，也的确没了吧？”
喀迈拉：“嗯，没了。”
汲光挠挠自己脑袋，沉吟起来。
我想想……
讨伐深海异兽的档还在，要不要回呢？
重打一遍，这回快速把恶魔头骨给弄碎……
可喀迈拉好像没什么不对。
虽然没了柔软的、舒服漂亮的毛毛，但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刚刚还说过：感觉自己似乎更好了。
但“脑子里有声音”这种事，属实有点让汲光不安。
从至今为止他所有经历来看，似乎不少恶魔，都喜欢搞夺舍与互相吞噬那套。
不过，喀迈拉说了：他杀死了脑子里的声音。
这是因为恶魔头骨破碎了？所以声音也消失了？
还是喀迈拉的确杀死了“无形”的声音？
说到杀死“无形”事物……
汲光回忆起更多：在离开西罗，前往精灵之森的路途，他终于逮住躲躲藏藏尾随的喀迈拉时，对方就说过，他杀死了梦魇。
梦魇的恶魔领主……是汲光唯一没有亲眼目睹死亡的恶魔领主。
那个狡猾的家伙没有形态，血条空了也不会死，只是趁机逃亡。汲光当时刚打算追上去，就因为熔炉发作，在夸张的疼痛中昏迷。
昏迷前，他看见了同样在非月圆之夜，以人形模样出来救场的喀迈拉。
梦魇领主曾经洋洋得意说他死不了。
但喀迈拉之后却说：他杀死了梦魇。
所以杀死无形之物，对喀迈拉而言也不是第一次了。说起来，在一代精灵母树内部应战时，以爪子轻轻一挥就破坏了嫉妒恶魔招数的喀迈拉，也有点不同寻常。
……那不像是纯物理导致的结果。
汲光越沉吟思考越迷茫。
他凝重地观察面前的人形同伴，在对方紧张的注视下歪歪头：
仔细想想，恶魔——大多都有自己的天赋。
喀迈拉毕竟是个混血，留有一半的恶魔血统。
那种诞生方式，他不只有兽人族的利爪，似乎也很合理。
至于天赋强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喀迈拉的血统有点像是“浓缩”的。
【强行制造的混血婴孩，成为暴食恶魔的食材。】
【餐盘堆叠的无数尸骨，被黑夜之神赋予新生。】
【千千万万个混血尸骨被压缩、融合到了一起，最终……在死亡中诞出了新生命。】
浓缩的奥尔兰卡人血统，浓缩的恶魔血统。
每一半的血，都无比浓郁。
而从死亡诞生的喀迈拉，属于恶魔那半血统的天赋，或许正好就是死亡本身？
比如能够杀死某些死不了的概念，就像……
汲光在脑海里找了个比喻：就像我以前看过的某个动漫里的“直死魔眼”之类的能力？
噢，好像没有那么复杂强大，也没那么大的副作用。
总而言之。
狼人模样的喀迈拉，更像是奥尔兰卡人血统的体现。
而人形姿态……虽然和狼人月圆变身的特性有关，但与此同时，好像也和恶魔血统的体现密不可分。
难道，拥有一半恶魔血液的喀迈拉，能够通过恶魔领主的遗骸，达成与自己差不多的升级效果？而恶魔那半的血统天赋越发提升，喀迈拉就会越长时间保留人形？
汲光不知道。
这只是他根据自己所见所闻在心底编织的推测。
思来想去，他还是没回档，打算就此观望观望。
这个世界并不安全，喀迈拉如果能在保留理性的前提下变强、多一个自保手段，那当然最好了。
至于人形问题……
“长期保持人形状态，也没什么不好。”汲光嘀咕道：“之后还得出海呢，喀迈拉褪去厚实的皮毛，也就没那么容易因为潮湿问题而浑身难受了，不会那么闷，更不会那么容易变脏。”
自语着，汲光暂时放下了这件事，然后扭头看了看海岛。
他疲惫的打了个哈欠——说起来，他已经超过二十多小时没睡了，现在急需补觉——然后招呼喀迈拉：
“走吧，我们先回渔村看看情况，是希瓦纳在照顾渔村吧？”
“嗯，应该。”喀迈拉见事情好像过去了，立即重新打起精神。
他起身，晃动着蛇尾，紧随在汲光身后，然后看着人类掩不住的疲倦，主动伸手过去——
然后汲光像被踩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开了。
抱了个空的喀迈拉呆了呆，深邃的五官浮现出一丝茫然。
汲光：“……干嘛？”
“你看起来很累。”喀迈拉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出的双臂，说：“我抱你回去。”
汲光眨巴眼，看着没了毛毛的狼，犹豫了一会：“别了吧。”
喀迈拉瞳孔地震：“？”
“你都变成人了。”汲光比划了一下：“虽然你还是你，但我不太习惯。”
喀迈拉：“？？？”
喀迈拉呆滞完，觉得这反应有点熟悉。
哦，当初汲光第一次在月圆之夜看见他变身，好像也差不多态度。因为当时他没穿裤子，汲光就和他保持距离。
“我现在穿了裤子的。”喀迈拉拔高嗓音，“为什么不能抱？”
“……”汲光一言难尽，“呃，很难解释。”
可能因为背负的诅咒越来越多，喀迈拉这段时间抱着汲光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还大多都是那种单手手臂托着，或者双手横抱搂着的姿势。
汲光想了想：就跟大人抱小孩一样。
被毛茸茸的大狗这么抱起来，汲光倒是还能接受。但现在，在还没虚弱到走不动的情况下，被一个深邃俊朗、身材高大的成年男性这么抱着，他总感觉自己的尊严有点摇摇欲坠。
……本来就够矮了，不能再给别人一种我未成年的感觉吧？
而且，和毛茸茸贴贴也就算了，但和另一个人形男性贴……怎么感觉怪怪的。
可能是因为汲光原本生活的社会环境，很少像欧美人那样进行拥抱之类的肢体接触？
汲光：“总之，我能自己走。”
喀迈拉：“……”
喀迈拉的蛇尾一点点耷拉了下去。
此时此刻，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褪去皮毛，长期变成人形的下场。
比如说失去某些毛茸茸才能拥有的特权。
。
随着深海异兽的死亡，渔村失控的局面也恢复了原状。
希瓦纳留下来照顾他们，至少保证没人死亡。
而在渔村居民恢复理性后，希瓦纳这回也终于学聪明了，没有第一时间解放他们——事实也的确如此，可能有一部分居民无意和希瓦纳纠缠，只是在得知艾德里安死亡后坐在角落发呆，但仍旧有另一部分人展露了狂信徒的本质。
就像希瓦纳印象中的狂信徒一样。
……无法沟通，执着于信仰，认为一切都该给他们信仰让路。
这样的人，哪怕汲光回来，宣布了大海的真相，他们也不会接受。
“但这就是事实。”汲光平静撕开一切：“海神已经逝世了，你们追随的那位神明，只是侥幸吞没了海神遗骨的大型海兽，靠遗骨的气息，它蒙蔽了艾德里安，也蒙蔽了你们。”
“如果不相信，可以去看看大海。”
“大海已经恢复原样，往后，雨日也不会有海底人鱼上岸寻找你们。”
汲光已经尽己所能说明了真相，并转述了人鱼首领珀西瓦尔的话语。至于渔村的人鱼能不能接受，愿不愿意回归大海接受处罚，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而汲光和喀迈拉，得重新踏上旅行。
说的出海……
数日后。
体力完全恢复的汲光，苦恼起来。
——他没有船。
和渔村闹翻后，汲光也不清楚能不能接到船，而拿到船之后，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抵达原本的目的地。
希瓦纳得知后，出面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希瓦纳和渔村关系的确挺好，至少，哪怕在这种情况，他也能找到还拥有渔船的居民，并从对方那买下船，还有对应的地图。
“我记得你能变出食物，也能使用泉水的魔法。”希瓦纳：“那么，不考虑食物和水的问题，这艘小船应该够你们用了。虽然有点旧，毕竟大海被污染后就没出过海了……但我有帮你检查、修补过，这方面还请信赖我的能力，修补船只这事，我干过很多回，毕竟我当初出航的船也很旧……总之可以保证你们出航没有问题。”
说着顿了顿，希瓦纳：“当然，前提是不遇上什么天灾海啸，但海难的元凶已经被你击败了吧？那应该不用担心了，而能掀翻船的恶劣天气，从云层来看，近段时间也应该不会来。”
汲光松了口气，毫不怀疑：“谢谢，不过你呢？你不是也要去矮人的山国吗？不和我们一块吗？”
希瓦纳苦笑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渔村，道：“我……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汲光很意外：“不去了吗？”
“如果你失败了，没能取到剑，之后我当然会前往矮人的山国。”希瓦纳耸耸肩，弯起眼眉：“但现在……我似乎还不够格。”
结束灾厄之世，仅有善良是不够的。
仅有勇敢也是不够的。
希瓦纳还无法很好察觉恶意与陷阱，力量也还不够。
这位初出江湖的亡国王子，就和当初刚刚抵达边缘墓场的汲光一样——远远不够成熟。
但他无疑有着清澈的心灵，和足够的担当。
“而且，我也不能放着渔村不管。”
希瓦纳轻声说：
“我之前就算了一下，这个人鱼和人类混居的村子，实际上剩得人类并不算多……应该是在大海污染期间，人类没有人鱼抵抗力那么好，所以不少已经逝世。”
“而据我所知，已经有不少陆地人鱼决定回归大海，粗略统计，渔村剩下的人加上明确不愿意离开渔村的陆地人鱼，总数不会超过二十个。”
“这不到二十个里，也没有谁能站出来成为渔村下一任领导者，带领他们恢复正常生活。”
年轻的亡国王子，稍稍收紧自己的手：
“所以，我应该会等渔村秩序恢复后再重新启程，当然——要是他们仍旧无法正常生活，或许可以跟我回苏萨……或许你听说过苏萨，那座城邦，曾经毁灭与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内部战争，只是数年前，我父亲悄悄接手了那边，正把它打造成被诅咒者的避难所。”
“如果渔村的人不介意和诅咒感染者一同居住，苏萨会收留他们，毕竟那头正缺人手。也不用再担心战争，这么多年过去了，附近的城邦早就没有多余的军队可以宣战了，那些领主总要把所剩无几的部队留下来保护他们自己……为了不被压迫的平民们反噬。”
说着，希瓦纳冷哼一声。
随后，他想起什么：“……对了！”
希瓦纳从自己身上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徽章——太阳与狮子的图案赫然刻在上面——然后递给了汲光。
汲光眨巴眼：“这是？”
希瓦纳：“如果你拿到了‘矮人的秘宝’，就那带着这个去人族的苏萨城，去见我父亲吧。”
汲光：“啊？”
希瓦纳：“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如果你真的要前往魔域解决一切，就必然得见一见我的父亲，我父亲是……最后的曙光神眷，他背负着曙光之主给他的使命。”
希瓦纳：“那似乎和魔域有关，我从小就听他说，他在等某个能终结灾厄的命定之人。而这个徽章，能让你直接见到国王，护卫的骑士团会帮你通报，不会阻拦你的。”
希瓦纳：“我想，我父亲哪怕苟且偷生，也一定要活着等到的人，就是你吧。”
……而不是我。
希瓦纳叹气，然后落寞地垂下眼眉。
【物品获得：奥古斯塔斯王族徽章】
【说明：
人族前皇室——奥古斯塔斯王族的荣耀证明，唯有继承人才能够持有的特殊魔力徽章。
徽章与继承人的性命相连，如果继承人死亡，徽章也会破碎。
徽章完好的状态下，手持徽章，能避免与奥古斯塔斯骑士团交战，并直接面见在苏萨城隐居的亡国之王。】
希瓦纳的父亲……曙光的神眷、亡国之王？
汲光观察了一下徽章，将其小心翼翼放进自己腰包。
然后认真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第134章
再度出海，大船换成了小船。
渔船只有一层，没有床铺，顶多在船一侧用木头搭建一个小木棚，里头放个烤食物用的炉子，以及搭配用的锅子，还有能坐着休息的固定木椅。
仓库到是有的，不大，原本是放鱼的地方——海岛渔村那种规模的小聚点，不需要打多少鱼就可以维持生活了。由此可得，渔船仓库不大也情有可原。
而唯一的小仓库，希瓦纳给他们放了替换用的船帆和木浆。
毕竟渔船嘛，自然没有精灵族的外交船那样的“自动航行”功能。
除非顺风时，可以靠放帆省省力气，否则大多时候，都得靠手动划桨来前进。
正常来说是这样。
……但在得到海洋的诅咒后，汲光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与大海的联系。
比如趴在船边，把手探入重新变得清澈的海水，耳边就仿佛萦绕着海洋新生后的歌声。
奥尔兰卡的大海，诞生于神明手中。
它无边无际，宽容又辽阔。
不仅天生带有魔性，还是死后人鱼们的灵魂归所。
在奥尔兰卡大陆，完全也可以说……“大海”本身也是活着的。
总而言之。
晴朗的天气下，平静的海面慈爱无比，仿佛会回应所有海洋之子的倾述。
汲光不是海洋之子。
但他是大海所喜爱的恩人，是海神所赐福的使命之人。
所以，不管是大海，还是里头奔腾的洋流，都会积极地给予汲光回应。
比如现在，汲光只需要指尖挥舞一点点微弱到不可思议的魔力，附近数米内的洋流便会顿时改道，带着他的小渔船，往魔力指向的地方逆流前行。
不仅省了力气，还很省魔力。
——除非汲光主动要求停下，不然洋流能够兢兢业业带着他的小船，奔波数日也不停歇。
甚至还不会偏航。
当然。
为了以防万一，汲光还是凝聚了一个魔力球在小棚子里悬着。
……不管前进方向怎么改变，里头的星光，都会牢牢追随浩瀚宇宙中对应星辰的方位。
小小的魔力球，看上去更像一个宇宙了。
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如果森林魔女艾莉维拉还在，恐怕会惊讶地挑起眉。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抵达这种程度，对法师而言，已经算是非常了不得的天赋了。艾莉维拉必然会欣慰地说一句：“不愧是我的学生”。
或许还会因此彻底治好教学PTSD问题，魔女可能不再因为自己曾经收了一个魔法废柴大弟子，而心灰意冷到怀疑自身教学水平。
……当初在海面降落到深海异兽头上的无数星星，并不是浩瀚宇宙中的真正星辰，而是汲光布满星光的灵魂得到宇宙以及其中万千星辰的回应后，从灵魂里诞生的、仅属于汲光的星星。
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然要对星辰有着进一步的沟通，并且需要对自身灵魂有更清晰的理解与感悟。
星辰魔法与灵魂魔法，二者缺一不可。
而汲光不仅拥有对星辰的良好亲和力，还正正好师从奥尔兰卡唯一的灵魂魔法大师艾莉维拉。
跨过星辰与灵魂魔法的又一道门槛，步上又一道台阶——仅凭一手灵魂坠星魔法，汲光便可以成为奥尔兰卡魔法大师。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接过了灵魂法师艾莉维拉的衣钵。
而现在，这位年轻的“魔法大师”，正在把他的魔力球当成指南针用。
汲光：“我看看噢……”
自从突破又一道门槛后，汲光魔力球里其他散乱的星光都基本自动归位、与浩瀚宇宙的真正辰星一一对应起来。
魔力球的星光牢牢追随宇宙中的本体，也自然而然带上了它们的特性。
比如有些星星，是雷打不动指向固定方向的——就像是现代的北极星。
而只要知道一个明确的方位，想要判断出其他三个方向，便也轻而易举了。
在发现这点的时候，汲光就产生了“这的确可以直接当指南针啊”的想法。
唯一的条件就是认识星星。
或者说，只需要认识自己需要的星星就好。
比如这个，星辰卷轴记载的奥尔兰卡大陆版本的“北极星”，当然，当地的学名叫做北努星。可能北努巨森的名字就来源于这颗星星吧。
以这个星星为起点，汲光在希瓦纳给他找来的羊皮地图上锁定自己的位置——虽然过期上百年，但大致方向应该不会出错——然后以此为起点出发，矮人们的山国，就在东南约45度的方向。
确定了方向后，再请求洋流帮忙，这三套连招下来，基本可以保证航线不出错了。
要是地图上的比例尺正确的话……
汲光算了算：以目前这个速度，估计再过那么一个月，就能到矮人的山国了。
。
没有厚实的皮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能再随随便便抱人类，更没有了人类的梳毛服务。
出海这段时间，喀迈拉一直乌云密布。虽然不再因为潮湿而导致浑身黏糊糊沉甸甸的不舒服，但现在还不如不舒服呢。
汲光怎么说？
汲光：问就是婉拒。
哪怕喀迈拉模样落魄、神情可怜，汲光也只是于心不忍地……
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并塞给对方一个烤熟的红薯。
汲光：吃吧，吃饱了就不多想了。
汲光：我们得习惯习惯当人的日子，不能再按狼的标准来交流。
汲光：而人，是不会无缘无故贴贴，也不会无缘无故舔别人的。狼的习性换成人来做，就显得非常奇怪了。
喀迈拉：……
喀迈拉不想当人了。
以前他只会在月圆之夜变成人，人形的持续时间和圆月照耀时间相等，那个时间点汲光一般都在休息，所以，喀迈拉还真没经历过这种待遇。
如果一开始就这样还好说，但——由奢入俭难。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人类还会因为怕冷和自己一块睡的。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人类被自己圈着避雨也不觉得有问题的。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自己凑过去舔一舔人类的脸，人类也只是觉得满脸狼口水黏黏糊糊难受，而无语地攥住自己的嘴筒子……然后下次自己再次这么干，也不会被骂。
失去了一身皮毛，喀迈拉才发现自己好像并不特殊。
面无表情咬着红薯，皮肤冷白的高大男人心底阴郁地骂自己。
……该死的恶魔头骨，还有该死的我自己。
喀迈拉恨不得穿越时空回去，砍了自己那只捡起头骨的手。
虽然原因不明，但喀迈拉的确是在碰了恶魔头骨之后，才导致他如今变不回狼人模样的状况。
汲光脱掉了铠甲，坐在船沿一边晃悠着腿、吹着海风，一边翻阅着魔法卷轴。
喀迈拉坐在船上的小棚子里，有着山羊横瞳的银眸走神的扫过小铁炉上的模糊倒影。
他盯着自己的身影，越来越嫌弃：褪去皮毛后，体型不可避免的小了一圈，虽然仍旧算是大块头的范畴，对汲光来说依旧遥不可及，但也的确明显没有狼人形态那么庞大了。
不得不说，厚实的毛在体型视觉上的增添作用，就和爆炸头在身高上的作弊效果一样。
而喀迈拉的动物本性，让他比起人形的自己，更喜欢狼人形态的自己。
因为体型看起来更大。
而且，獠牙与爪子也会更锋利。
现在呢？
喀迈拉舔了舔自己的尖牙。
……獠牙只剩那么一点点，爪子虽然还在，但冷白发青的皮肤看起来就没什么威慑力。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但雪上加霜的——他还失去了人类的喜爱。
对此汲光想说：并没有。
可喀迈拉执着于这一点，并全天耷拉着，最后和汲光嘟囔着说：
“……我会努力变回去的。”
汲光：“啊？你说啥？”
喀迈拉认真严肃地重复了一遍：“我会努力变回有毛的样子。”
“……”汲光，“就这么嫌弃自己的人形啊？”
汲光歪头打量喀迈拉的脸：虽然眼睛和额头的黑色图纹有点独特，但放到现代，未免不能称之为一句潮流，尤其是欧美地区，指不定还能成为男模什么的。
汲光：“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喀迈拉：“但你不喜欢。”
汲光：“没有啊，别瞎说。”
喀迈拉：“你有！”
话题最后还是绕回了原点：喀迈拉对自己失去的特权耿耿于怀。
拥抱、梳毛、舔舐等等。
汲光被追问到没办法，只能再塞一个红薯堵住同行者的嘴。
并默默拿出了梳子，勉为其难的让个步：“好吧好吧，我给你梳个头？”
这大概也能算是梳毛了吧？
喀迈拉闻言，立即闭上嘴。他一动不动坐在原地，还稍稍低下头，方便人类动作。
。
在小渔船上呆那么一个月，属实有点坐牢。
毕竟渔船太小了，基本没有可以转悠的地方，每天两眼一睁，除了看卷轴，就是吃饭发呆与睡觉。
这比当初汲光在学校住宿上课还要三点一线。
汲光闲着无聊，再度捡起钓鱼技能。他靠组装船上残留的渔具，一天当中起码有大半天都在当钓鱼佬。
能钓上鱼最好，万一钓上感染诅咒魔物化的鱼……也没事，丢给喀迈拉，让他物理超度一下，就当是给没了皮毛的狼打发时间，顺带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再顺带观察观察喀迈拉是否有什么和死亡相关的特殊天赋——看不太出来，能被钓上来的魔物鱼非常脆弱，基本一戳就死。
而到了晚上，便是最好的研究星辰魔法的时间。
黑夜与星星在天空闪烁，汲光只要沉下心，很容易就会陷入那玄之又玄的境地，有了新的感悟。
至于成果……
汲光可以每天晚上都给喀迈拉放不同模样的“烟花”。
准确来说，是不同颜色、不同模样的星系轮廓。
“有种会被吸进去的感觉。”喀迈拉仰头看着那巨大的星云，准确来说，是看着星云中间的核心，有点本能的敬畏感。
汲光对此表达了赞同。
在宇宙面前，所有一切都显得如此渺小又短暂。
而星辰的魔法，正是如宇宙一般浩瀚到看不见尽头的魔法。
。
当时间一天天流逝，高空的月亮也从残缺的月圆状重新变得圆满。
而过于平静的航行生活，在即将抵达终点的之前，迎来了又一个惊喜。
深夜。
习惯性出来晒月亮的喀迈拉，默默坐在甲板上。
当满月的月光将他笼罩后，汲光当即发出了惊呼。喀迈拉茫然地低头一看——他光滑的手臂重新长出了漆黑的皮毛。
月圆之夜，喀迈拉从人变回了狼人。
“哇哦！”汲光很震撼：“这什么阴阳颠倒设定？”
原本是“狼人”在月圆之夜会变成“人”。
而现在，是“人”在月圆之夜变成“狼人”了？
呃。
汲光宕机的大脑重新运转：这好像反而正常了起来？
毕竟，在汲光的世界当中，狼人就是月圆之夜才会变成狼形的幻想生物。
这算不算某种文化角度上的“拨乱反正”？
汲光开玩笑式的在心底吐槽，然后慢吞吞凑过去左看右看。在喀迈拉略显茫然的注视下，汲光眉眼一弯，怀念地伸出自己的魔爪。
然后“哗啦哗啦”毫不客气地揉了揉时隔一个月没感受过的毛茸茸脑袋。
唉，手感还是超级好，狼的模样却有着兔毛的触感，真的太作弊了。而且狼耳朵也大大的，像是德牧像兔子一样竖起来的大耳朵，Q弹又好玩，巴拉一下，还自己就会跳起来。
可爱。
喀迈拉没挣扎，任由人类摸来摸去。只是银色的兽瞳却一直盯着汲光，里头渐渐被控诉填满。
——我就知道你更喜欢我的皮毛。
汲光：“……”
这真的很难解释。
人类可以这样哗啦哗啦揉毛茸茸，但真的不会这样揉同胞啊——哪怕是长得像人的生物。
这可能会涉及到亿些道德问题、人品问题以及法律问题。
一个处理不好，分分钟就得去局子里呆一呆。
好在，喀迈拉也不需要汲光解释。
狼人伸手，果断又麻利地把人类重新圈进怀里，然后低头，努力用嘴筒子和脸上的毛毛到处蹭。
喀迈拉要把一个月缺失的拥抱与贴贴全部都给补回来。
汲光：……
汲光：……脖子有点痒，脸要被蹭秃噜皮了，还有说了一万遍了不许舔我头发。
汲光陷入了毛毛的大海里，挣扎无果——总感觉挣扎会更糟糕——最后只能双眼放空，任命地被反过来吸秃。
话说回来。
唔……应该不会吧？
汲光双眼放空，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他产生了奇怪的想法：原先长期保持狼人形态的喀迈拉，会不会是因为兽人血统占据上风的体现呢？
毕竟奥尔兰卡的狼人，就是会在月圆褪去皮毛、化为人形的特殊种族。
原本的变化，对喀迈拉来说才是正常的。
而现在……
像是沙漏被调换了方向：喀迈拉平日开始保持人形，月圆之夜反而化作了狼。
对奥尔兰卡本地种族来说，喀迈拉的“诡异”反而加剧了。
以奥尔兰卡的血统为起点，这种颠倒变化，更像是……
更像是恶魔的血统，开始压过喀迈拉属于兽人的血统，并因此打乱了所有的常理。
嗯……
汲光艰难地抬抬头，看向许久不见的狼脑袋。
喀迈拉看着人类幽邃漂亮的黑眸，竖起的耳朵一跳，反过来低头继续蹭他。
那好似狮子鬃毛的厚实围脖，直接糊了汲光一脸。
汲光：“……”呼吸不过来了。
唉，应该没事。
看起来，应该只有外表变化而已。
哪怕顶着人的模样，喀迈拉的本质也仍旧是一匹狼。
而狼，又怎么不能称呼一声狗狗呢？
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就算恶魔的血统开始展露了，喀迈拉也顶多是只忠诚黏人的好恶魔。
家养的大狗能贪什么？
他们不过是想要陪伴，拥抱，玩耍，梳毛和食物而已。

第135章
秋季的凉意吹散了夏季最后的高温。
当气温一夜变冷后，随着满月离去，厚实的皮毛也再度消失的喀迈拉，就这么在凉风的吹拂下狠狠打了个喷嚏。
汲光立即闻声看去：“嗯？怎么了？”
喀迈拉：“……没事。”
他陌生地揉了揉鼻子，有些意外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说完没多久，他就又一个激灵：
“阿嚏——”
他又打了一声，蛇尾都炸起。
汲光睁圆眼睛，这回直接起身，走过去帮忙检查。
他招招手，让喀迈拉低下脑袋，然后探了探对方额头。
喀迈拉不明所以，本能把脑袋往下蹭了蹭：
“摸头？”
“不是，我是要探一下你的体温，看看有没有感冒发烧什么的。”
“生病？我从来没有生过病。”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啊。”汲光探完体温，感觉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太大区别，“话说，最近是不是已经逐步开始转凉了？”
随着海岛上的几场雨，秋天的脚步越发逼退夏季，如今，或许可以用完全入秋来形容了。
奥尔兰卡四季分明，入秋之后几乎不会再转热，只会越发寒冷。可惜汲光已经渐渐对外部温度失去感知，而大海又没有秋季植物可以给他做参考——魔法催生的食物因为没有泥土包裹根系，都是一次性的，而且不讲理的魔法也总是能够无视季节变出不合时宜的植株，完全不具备参考性。
所以汲光也没法及时察觉季节变化，也并不奇怪。
还是他后知后觉询问，才得到喀迈拉的点头肯定。长期野外生存的（前）狼人，总是对四季变化更敏锐。
因此，汲光才终于意识到又一个秋天的到来。
他也是秋天来的奥尔兰卡的。这么一算，他已经在这片异邦大陆生存了足足一年了。
看着附近的海域，汲光扭头看向当场指南针用的星空魔力球，忍不住感叹：这变化也太大了。
瞄了一眼属性栏的总死亡次数统计：666。
也不知道该不该吐槽这死亡总次数看起来还挺吉利顺口什么的……
呃，西幻背景的异世界，该不该用西方的常识？
666在西方，好像是恶魔的象征，与吉利扯不上号。
只思考了一秒，汲光就果断放弃了后者。
嗨呀，有什么关系？作为一个实用主义者，当然是坚定“左眼跳财，右眼跳封建迷信”的理论，什么吉利来什么了。
而且恶魔怎么了？
汲光：我讨伐的不就是恶魔吗。
神游嘀咕完，汲光的目光重新凝聚在喀迈拉身上，并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没了保暖的皮毛，喀迈拉也会畏冷。
就像喀迈拉曾经在北努巨森的小树洞，他每年都会补充很多保暖的干草与新兽皮一样——因为寒冬时期也会有满月，那个时候变成人的喀迈拉，就需要依靠一下外部衣物保持体温了。
哪怕据喀迈拉说硬撑一晚上也冻不死，等月光过去后重新长回皮毛就暖起来了……但那也只局限于一晚上。
现在的喀迈拉，只能长期保持人形姿态。
换句话来说，他过冬用的厚实皮毛，长不出来了。
眼瞅着冷空气一天天袭来，汲光一时间也不免感到头疼。
“……你要怎么过冬啊？”汲光看着面前皮肤冷白冷白的大块头，语气苦恼：“”
“应该冻不死。”喀迈拉回忆着曾经在冬季满月的体验，“只是会有点不舒服。”
“真的假的？”汲光不信。
零下四十度不穿保暖还冻不死……什么急冻侠啊。
而且。
汲光：“我都感觉你的身体在感冒的边缘跃跃欲试了。”
多稀罕啊，在空气清新的情况下喀迈拉连打俩喷嚏。
喀迈拉：“阿嚏——”
汲光：喏，第三个了。
无奈之下，汲光招呼喀迈拉到船篷里来，把炉子点上火，然后……汲光用魔力变了一把生姜。
汲光：“以防万一，喝个热生姜水吧，虽然没发烧，但真感冒就糟糕了。”
喀迈拉：“……？”
热生姜水的味道，而且还是没加糖的那种，如果不是特别喜爱纯粹的姜味，那么谁喝谁知道。
喀迈拉跟被灌了毒一样，本就冷白的脸更青了，舌头更是又热又麻。
汲光安慰他：“虽然不太好喝，但喝这个的目的，毕竟不是为了美味，就捏着鼻子忍忍吧。”
喀迈拉：“……”
被灌了一大碗生姜水，的确浑身热腾起来的喀迈拉默默蹲在角落里，双眼无神。
忽然鼻尖又痒了起来，又想打喷嚏，但回想起嘴巴里的味道，喀迈拉硬生生憋了回去。
汲光起身收拾煮锅，过程还没忘记自语嘀咕：“等靠了岸，就先找找保暖的衣物吧，希望矮人的山国那边还有避难所、还有居民，再不济，希望还有城市遗物可以找……”
“不过矮人们的衣物，喀迈拉应该穿不上吧，估计得拆开布料重新缝纫一遍。”
“唉，如果海难没卷走熊皮大衣就好了，那件大衣对我来说偏大，但对喀迈拉来说应该还好。”
当初的海难实在卷走了太多物资。
不仅包括汲光的弓箭，还有阿纳托利的熊皮大衣与默林的灯盏等等。
基本上除了随身物品，其他都丢了个干净。
提到灯盏，汲光收拾完手头的东西，看向了灯虫。
灯虫最近也有点躁动，经常绕着船来来回回飞个不停，就算汲光喊它回来，灯虫也待不了多久，就再度躁动地在船篷里飞舞。
像个永动机一样，死活不愿意休息。
嗯……
说起来，灯虫是典型的一年生昆虫。
它们会在秋季交配诞下后代，然后在冬季死亡——所以这个反应，算是刻入DNA里的发情期？
这方面汲光帮不上忙，只能任由灯虫跟跑圈一样飞个不停。比起灯虫的繁殖本能问题，汲光更在意灯虫寒冬的生活。使魔化的灯虫，寿命不再被局限到一年。但不好说它会不会冻死。
毕竟早冬赴死的昆虫，怎么想都不可能耐寒。而奥尔兰卡的寒冬温度又低得吓人，至少对于曾经的汲光来说，低得吓人。
“你也是。”汲光抬起指尖，呼唤灯虫下来，幽蓝的小蝴蝶挥动着翅膀缓缓停落，几只纤细的足部焦躁不安的不停转圈，“还得给你找个新罩子才行，至于保温……”
汲光思来想去，忽然看向他腿甲上的魔纹。
灵光一闪，所有苦恼好似都迎刃而解：
“保温用的火焰魔纹，应该不算难？总不会比我刻在腿甲上用于行走的魔纹难吧？”
如果能成的话……
汲光看向喀迈拉身上的皮甲：应该也能刻。
灯虫的保温室，喀迈拉的保暖衣物，都可以迎刃而解。
……就是怎么越来越像个法师了。
汲光思索完，顿了顿，一时间有点沉默。
半晌，他看向喀迈拉背着的大剑，并迈步，朝还被生姜水的味道打击得双眼无视的同伴伸出手。
喀迈拉：“……？”
汲光：“大剑借我玩一下。”
他再摸一摸，悼念一下越走越远的大剑猛男梦。
不……还有机会！
矮人的秘宝，那个希瓦纳提及过的传说武器，指不定就会是一把大剑呢？
。
在一阵又一阵冷空气袭击下，气温很快下降到十来度左右。
航行过程，汲光不断回档重试，卡着第二股冷空气席卷倒霉的喀迈拉前——他顺利给对方的皮甲刻上了保温用的火焰魔纹。
只要魔力供应到位，保持温度不在话下。起码喀迈拉不再因为失去的皮毛而冷到打喷嚏了。
但灯虫就麻烦一点了。
……毕竟灯虫不穿护甲，总不能把魔纹刻它翅膀上。汲光不敢尝试，总觉得会把这指甲盖大小的小灯虫的翅膀给刻穿。
还是得给它找个灯盏，然后把灯盏变成恒温室。
心底念叨着这件事，不知道灯虫能耐多少低温的汲光天天在船边张望。直到某天一觉醒来，陆地的影子出现在他视野边界。
——漫长的航行，终于抵达了尾声。
汲光当即额外给洋流们提供魔力报酬，加快它们奔腾的速度。于是剩下的一点点路，小渔船飙出了快艇的速度，转瞬就抵达了另一个国度。
……
矮人的山国，是名如其实沿着山脉建立的立体国度。
如果有心注意，还可以发现希瓦纳给的羊皮地图上那象征矮人山国的小小涂鸦附近，点缀了大量的闪光痕迹。
因为矮人的山国既是山脉，也是矿脉。
闪烁的水晶矿，苍白的秘银矿，火红的熔金矿，以及各式各样的奇特宝石……
矮人们信奉的锻造之神伊恩，在敲碎果壳诞生时，将孕育了自己的果壳化作大地的矿山——而矮人的山国就建立在世间第一片矿脉当中。这里包含整个奥尔兰卡所有的矿产资源。
而这片初始的矿脉，在矮人们的开发下，让他们整个国家都变得无比闪耀：矿石随处可见，甚至民间基础照明工具都用的是无害化的发光水晶，发光的白水晶们日夜不休，远远看去闪闪烁烁。因此矮人的山国，在地图上被不知名的绘图者标注为“原始大地上的星河”。
之所以加了一个“原始”的前缀——主要还是粗犷的矮人们不像精灵铁匠那般擅长打造美学。
他们的国家。与其说是他们自己刻意打造得如此美丽，不如说是开发过程中，因为矿脉的暴露，与矿产的使用及临时堆积，而无意间变得那么美丽。
耀眼的矿石，带来了无序的美。
而巍峨的山脉，则是带来了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原初美感。
大概除了庞大的龙族和习以为常的山间住民以外，面对如此巍峨的大山，所有人心底都会为之震撼吧。
哪怕在沦为废墟的当下——
在矿洞塌陷，王城被淹没，一副死气沉沉、生机全无的矮人国度，大山依旧永恒。
。
汲光上岸的地方，是矮人们对外开放、主打经商的港口小镇。
不出意外，这里没有任何居民。就和在西罗时主教给他看的幻境一样。
……矮人的山国，因为临近龙之乡，所以早早受灾，哪怕曾经顽强的苟延残喘，也终究是沦为了死地。
汲光踩着废墟一路走去，路途看见不少矮小干瘪的尸体蜷缩在角落。一部分自然干瘪，另一部分……像是被烧焦了一样。
废墟里的白水晶倒是很多。破碎的，完好的，甚至至今还带着淡淡的白光。那些破碎的白水晶，让这个港口小镇在消亡无数年后的现在，依旧明亮。
汲光一开始还不知道这为什么有那么白水晶，直到他暗暗说了一声抱歉，钻进矮人们的房屋残骸寻找灯盏时，才意识到——发光白水晶就是矮人们日常用的照明工具。
这就衍生出一个问题。
矮人习惯靠超长续航的白水晶照明，压根懒得养灯虫那种一年生的娇贵小蝴蝶，这就导致汲光想要在这找到空虫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汲光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的使魔灯虫已经度过了繁殖期的躁动，现在正悠闲地停留在汲光肩头，一副仗着契约者在无忧无虑模样，完全不知道汲光的苦恼。
“没灯盏啊……那有没有其他容器呢？”
尽职尽责的饲主为了自己的使魔费心费力，可惜仍旧没有成果。汲光倒是在几栋矮小的荒废房屋里找到了几块大布，看着有点像是窗帘。
但汲光不敢说，毕竟摸着还挺厚实的，于是抖了抖灰尘，用细藤蔓和植物的刺作为针线，汲光想要把它们缝到一起——失败了。
汲光手没那么巧，缝合痕迹坑坑洼洼不说，甚至还能漏一个大洞。最后是喀迈拉接手，非常灵活熟练地把大布拼成了一件更大的方形布。
“给你。”喀迈拉把布递过去。
“你拿着吧，其实这个我原本就是想给你的，毕竟你在海岛上拿到的斗篷，被你留在那了吧？”
汲光说着，然后把那块布展开，垫着脚披到喀迈拉身上，嘴里还在念叨：
“皮甲上的魔纹虽然能产热，但还是得要一个罩子把温度留住才行，这块布能让你更暖，比如蛇尾巴就可以放里头——喏，用藤蔓和刺编个扣子，这里扣住，就不会掉了吧，就和斗篷一样。”
喀迈拉摸了摸斗篷，银色的山羊之眼稍稍睁大。
随后，他蛇尾摇晃，语气略带喜悦地问：“是礼物吗？”
“也不算吧。”汲光顿了顿，摇头：“毕竟最后也是你缝好的，我顶多就是好运捡到了合适的布……这要算是礼物，送礼门槛也太低了。”
“就是礼物，像你送给那只精灵的花海一样的……礼物。”
喀迈拉笃定道，低沉的嗓音已经明显带着快乐的痕迹，深邃的眉眼也弯了起来。这么一笑，人形态的狼那冰冷冷的五官，也像是被太阳融化一样变得柔和不少：
“谢谢，我喜欢这个。”
“……？”汲光。
汲光默默战术后仰。
喀迈拉越快乐，他就越良心不安。巴尔德要的向日葵花海，和这件破旧还一半由喀迈拉自己完成的斗篷，对比属实有那么亿点惨烈。
话说回来，喀迈拉原来很在意只有巴尔德得到的花？
我居然没注意到……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端水没端平的汲光痛定思痛：下次还是送个好点的礼物给喀迈拉吧。
“我们现在去哪？”喀迈拉来来回回摸着自己身上的斗篷，表情还是很快乐。许久后，他这么开口问。
“嗯？那就……往中心走走吧，那边应该才是矮人真正意义上的王城。”汲光回神，抬手指了指遥远但依旧瞩目的高山：“我们去找矮人山国剩下的最后一位铁匠。”
汲光说完，思索了一下，然后压低嗓音，略带担忧地自语：“应该还活着吧？”
在西罗幻境看见那位铁匠身影，毕竟已经是数个月前的事了。汲光隐约还记得对方的模样相当苍老衰败，哪怕神情锋锐执拗，也改不了他像一根快要被燃尽柴火的事实。
而且，也不知道那幻境是什么时间点的场景。

第136章
汲光开始沿着山道前进，目标是建立在巍峨大山上的国度。
他记得幻境里的画面，那位矮人铁匠是坐在一片废墟当中的。
虽然是坍塌的废墟，却四周环境又是在室内，附近隐隐约约还有红色的矿石……红色矿石似乎很少见，至少在这一路上，汲光都没见到过。
那么，或许能以此为标志，去寻找那位矮人铁匠。
汲光思索着，一步步往上走着。虽然是上坡，但他走得又快又稳，如履平地。
换做以前，汲光还真不敢想象自己爬山居然能爬的那么轻松，哪怕是有定期锻炼，这种高度的山，汲光还真没爬过。
到底有多高？
抬头仰望，保守估算：少说海拔已经破千米了吧。
如果道路状况良好，直通山国的台阶与小路都还能用，以汲光目前的体能，估计一俩小时就能抵达城门。
但……
约莫开始爬山的四十分钟后，汲光步子顿住。
他看着面前的路：“……塌了啊。”
不知多久之前塌方，把山路给挡了个严实。
那是一片相当壮观的倒石堆，直接把路完全拦住，高得仿佛前头压根没有路，而是另一座小山坡。里头还混杂了大量泥土与石块，其中还有不少晶莹闪烁的未开发原矿。
但也正因为这一大片山石塌陷，右侧的视野腾了出来，让喀迈拉看到了远方山体的某个事物。
“……那边是不是有别的路？”喀迈拉抬手指了指。
汲光也跟着看过去，因为这片矿山植被稀疏，他的幽邃黑眸瞧得一清二楚：那是……一个用金属搭建的大型升降梯。
升降梯从下方一路往上，最后没入又一片山。
只可惜那个升降梯已经明显坏掉了，锁链已经脱落，金属升降台也已经明显因为不知名的冲击而被破外，扭曲着卡在通道里。
汲光思索了一下，想明白了：这座山充斥着无数矿脉资源，矮人开发的矿洞也数不胜数，而山那么高，矮人们也不能成天步行上下山，再者，采矿与运输也不方便。
而他们的锻造技艺如此精湛，所以为了便利，沿着各个矿洞的竖井，打造数个连通山脉上下的金属升降梯，也非常合理。
换句话来说，汲光走的这条路，不是矮人们日常通行的道路。
应该会有一条，或者好几条升降梯，能一键抵达高山之顶。就像是现代高山景区的缆车一样。
不过……
看着不远处损坏的升降梯，又看了看面前高得离谱、已经完全把路给淹没的塌方痕迹。
这座山无疑遭遇过类似地动般范围极大的剧烈轰击，类似的塌方点肯定还有不少。
所以，不提还有没有能正常运行的升降梯，就算还有，汲光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入口。
他不打算去找了。
毕竟这么大片山，找起来可能还不如自己绕路快。
而且，从隔壁的升降梯残骸推测，矮人的升降梯或许大多都和矿洞绑定，就算侥幸找到入口，万一得经过矿洞……
那就真不如走山路了。
矿洞，可不是什么不熟悉地形的外人能轻易进入的地方。
尤其是荒废不知道多少年的矿洞：里头是否已经堆积了致命气体？地面是否松动？曾经就有新闻记载过某对父子去荒废矿洞探险观景，结果不慎摔入三十多米竖井遇难的事。
思来想去，汲光还是打算走正路。起码这条还带有修建痕迹的主干道，可以保证他们抵达目的地。
而走正路，就得绕过面前的障碍了。
“要是能飞就好了。”
汲光望着面前的碎石堆，看着部分接近90度的垂直面，叹了口气。
“我抱着你跳过去？”喀迈拉也仰头望着，并在心底估计了一下高度，随即信心满满。
汲光闻言，看了看面前高高的坡，又看了看右边的悬崖，再回忆了一下喀迈拉过去靠蛮力蹦上蹦下的动静，随后坚定摇头：
“先等等，这堆泥土石块结合物也不知道牢不牢固，万一哪块大石头外强中干，被你震裂脱落引发二次坍塌，我们俩就要被卷到悬崖下去了。”
说完汲光沉吟着抬手，用覆盖着臂甲的手触碰面前的土石堆。
他动用了妖精诅咒，催生出了带花的植物。
——植物，远比大多数人想象的强大。
不少靠山而居的土地，都有戒备塌方的苦恼，而在过去科技不发达的时候，预防塌方的手段之一，就是种些根系深且强壮的植物。
某些植物强壮的根系，能填满每一个缝隙，哪怕混杂了很多石头和矿石，但植物也依然能绕过它们，抓住每一丝土，就像地下的天然钢筋网，将不牢固的因素牢牢包裹起来。
汲光便是基于植物的根系特性，给这堆东西上了个“钢筋网”。等“钢筋”布好，和右侧的山地相连，形成安全绳一般的构造，汲光便能大胆踩着根部以上的结实枝干，去攀越这堆障碍。
甚至为了省力，汲光还额外催生了藤蔓缠绕上去，并控制它们彼此交错——于是，一条结实的绳梯就这么生机勃勃地垂落。缠绕在手臂上，这样哪怕某个落脚点破碎，汲光也不会因此摔下。
汲光试探性踩了踩，还行，挺稳，“喀迈拉，你等一下，我先过去看看，没事你再过来。”
说完就原地存了个档，以防万一。
“……哦。”
脑袋笼罩在斗篷下的喀迈拉睁着自己银色的山羊眼眸，呆呆看着汲光手脚麻利地爬到土石混合的高坡顶，有点失望。
……还以为能派上用场了。
汲光没注意某个大家伙的失落，只是认真计算好攀岩点，随即如同飞檐走壁的岩羊一般，干脆利落的接连攀越，主打一个只要自己速度够快，落脚点就来不及掉落的想法。
噼里啪啦，一些脆弱的矿石碎撒了一地。
但汲光到底顺利跳上了坡顶。
他望了望下方的路，觉得还行，于是便招呼喀迈拉也过来。
汲光：“这里有些石头确实很脆，喀迈拉，你力气大，悠着点——要不你抓着藤蔓，我拉你上来好了。”
起码有两百多磅的大块头表示自己爬，他老老实实学着汲光，观察着落脚点，然后轻手轻脚攀上去。
到了顶，下去就容易多了。
类似的塌方点还有不少，慢吞吞爬了一天，踩在黄昏时刻，他们终于抵达了矮人王城的入口。
虽然是矮人的国度，但面前的王城和这座大山一样恢宏——延山脉建造的王城配有一圈高大的城墙，甚至远比精灵王城还要高。城门位置留有一个巨大的窟窿，不知道是什么摧毁的，只是从那坍塌的废墟来看，这座城墙还极厚。
在黄昏中，汲光原地覆盖存档，然后，迈步走入了山国。
在遍地矿物与废墟中，汲光终于知道是什么东西摧毁了无数城墙。
……一条巨龙的骸骨，死在了城内。
巨龙被无数的巨大弓箭刺穿，将它牢牢钉在了另一侧城墙上，以巨龙为中心的所有建筑物，都已经全部变成了土石堆。
【图鉴解锁：山国基尔丹】
【建立在伊恩山脉的矮人王国基尔丹，拥有全奥尔兰卡最丰富的矿脉。
他们用各种矿物建立的王国，坚硬又牢固。
巨龙的冲击没能轰碎，火焰的洗礼也没能摧毁。
哪怕曾经遭遇恶魔的入侵，塌陷的王国内，也依旧有超过三分之二的机关都完好无损。
——最后的矮人遵循伊恩的命令，打造了坚不可摧的迷宫，守护着传说的秘宝。】
。
化作焦炭的矮人，死于坍塌的矮人，遗体悄无声息躺在各个角落，空气似乎还弥漫着无数年前残留的硝烟。
硝烟——这并不是凭空说出来的词，因为矮人的王国遗址，的确存在大量工匠造物。
以火药为媒介的射炮到处都是，还有投石机，大型射弩，以及……陷阱。
汲光在找路的过程，不小心踩到了哪里，城墙突然轰隆一声，射出一支大矛。
要不是反应够快，估计能直接被射穿铠甲。
城墙的陷阱，让汲光突然产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应该不会吧……
汲光望着王城内部的城堡，一时间有点踌躇。
。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这座城堡，已经不能称之为城堡，不如说已经变成了一座陷阱屋。
汲光：“……WTF，这什么塞恩古城？”
致命的踩踏陷阱层出不穷，轰隆作响的齿轮带动着无数机关，剧毒弥漫的房间只有一条高悬于尖刺上的单行道，发光的水晶甚至还会引诱你前往死胡同。
上次跑这种图，还是汲光在玩《X魂1》的时候。
或者用i wanna来形容也不为过——有些陷阱，真就隐蔽到得踩死一次，才能知道它的存在。
往好处想。
汲光双眼无视：起码有及时存档能力，这种地图，难就难在未知，而如果有即时存档，就意味着有无数的试错。
每跨越一片地区就存档，慢慢来总归能过关的。
只是。
【总死亡次数：667】
【总死亡次数：679】
【总死亡次数：712】
“这真是给人走的路吗？”
汲光拉着喀迈拉，一遍反复叮嘱对方跟紧自己，一边在心底嘀咕：
“怎么感觉除了我以外，就不可能有人活着抵达这片机关的终点呢？”
完全没有任何线索，能提示机关的存在。
这么说也不准确，前半段路还是有部分机关附近存在提示的——虽然没有尸体，但大量的血迹和铠甲碎片，无声表明了这里曾经死过人，暗示了陷阱的存在。
但没了尸体，也侧面证实了一点：有某个非常熟悉城堡机关的人物，在默默打扫、清理这些遗体。
大概走了个通宵，稍微原地休息了一下，又走了大半天。在漫长的折磨中，听觉敏锐的喀迈拉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叮叮咚咚的动静。
汲光也瞧见了心心念念的红矿，与记忆中铁匠附近的特征完全符合的红矿。
发光的红矿石，将周围一切都照成鲜艳的红。
汲光目光反反复复瞧向红矿，总感觉从里头瞧见了一丝金色。
不，不是错觉。
那的确是金和红混杂的矿。
而且……
隐隐散发出一股锋锐又熟悉的气息。
汲光蹲在红矿边上，垂眸看着，然后试探性抬手碰了碰。
刹那，他脑袋抽痛了起来，一个破碎的画面从眼前闪过。
【咚！】
【咚！】
一个健硕、肌肉虬结，身着皮甲，有着浓密深棕色大胡子的壮汉，正坐在锻造台旁。
他失去了双腿，但他不在乎。
他也瞎了一只眼睛，但依旧不在乎。
壮汉只是举着自己的石锤，一下一下敲击着面前的金属，并同时全力地咆哮、嘶吼着。
叮咚声接连不断，咆哮声也接连不断。
咆哮的壮汉，那粗犷的脸上，流淌着显而易见的眼泪，浮现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咚！】
【咚！】
一遍敲击，一遍咆哮。
破碎的画面就此终结。
汲光捂着脑袋回神，起身后退了两步。
刚刚那是……
茫然的睁着眼睛，汲光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
【图鉴解锁：红矿】
【物品说明：诞生在灾厄年代的特殊矿石，鲜红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充斥着特殊的能量，矮人们视其为圣物，曾用它作为某些机关长久的动力源头。】
系统跳出了识别提示。
没什么特别之处，汲光最后看了红矿一眼，开始顺着不远处叮叮咚咚的锻造声，寻找那或许是矮人王国最后的幸存者。
“在哪？”
“声音是那边传来的。”
靠喀迈拉的听觉，汲光的读档，他们花了约莫三十分钟，才终于找到那位矮人铁匠。
好消息，这位老铁匠没死，依旧强健有力。
坏消息，对方似乎和汲光在西罗幻境里见到的……不太一样。
西罗幻境里的铁匠，沉默又平静，苍老的面庞写满了执拗和稳重。
而现实？
“哼哼哼……哼哼……”
白胡子花花的矮人铁匠，快快乐乐地哼着歌，拿着锤子敲着锻造台上的某块金属。
叮叮咚咚不停，他的哼歌声也不听。
表情也带着笑容，皱纹都被带起。浑浊的眼球倒映着周边红矿的光，莫名就显得清澈了一点。
汲光在入口张望，开口试探性打了个招呼。
铁匠顿住了。
他手中的锤子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锐利了一瞬，他盯着门口的青年，视线似乎在汲光的铠甲上打转，表情下一秒就再次变得亲切和蔼，带着笑容：
“噢，稀客啊，你这铠甲……是只小精灵？精灵族那群看崽子比什么都严的老家伙，居然会放一只没成年的小精灵出来？”
“……”汲光嘴角一抽，不过见对方能沟通，就姑且安下心，摘下了头盔。
他甩了甩脑袋，绑着发尾的银绳摇晃，然后睁着幽邃的黑眸认真道：“我叫拉图斯，不是精灵，而是人类，这套铠甲，是我一个精灵朋友送我的，因为原本的铠甲坏了。”
“哦，这更罕见了。”铁匠看着汲光的眼睛，顿了顿，表情有些恍惚：“一个穿着精灵铠甲的人类，还是个……神眷？多漂亮的黑眼睛，就像是黑夜的孩子一样。”
“话说，人类不一般都是曙光的神眷——啊，也不好说，矮人里也出过非伊恩阁下的神眷。不碍事，神都是伟大的，光辉神是相亲相爱的兄弟姐妹，血缘与亲情牢不可破，阁下们都不会在意这个。但人类的神眷来干什么？你别说，让我自己想想……”
苍老的铁匠自顾自的说着，目光转向了汲光腰间。
随即，他豪迈大笑出声：
“啊，我明白了！你肯定是不满意精灵的工艺，想要找我们矮人重造吧？”
“我就知道，矮人总是比精灵更擅长锻造，全奥尔兰卡人都清楚我们矮人工艺坚久耐用——漂亮有什么用呢？武器就得锋锐结实，对不对？”
“精灵太挑剔，武器不漂亮还嫌弃，矫揉造作！”
铁匠说完，浑厚的声音发出的笑声越发响亮。
汲光：“……”他竟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回忆起巴尔德提起矮人战友的身高描述……这什么异世界矮人与精灵的互相扎心的笑话？你们曾经真的很团结吗？还是说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关系越好，说话越损”？
但比起这个。
汲光看着面前的矮人，表情有点犹豫。
他怎么觉得这位老先生说的话有点……
矮人铁匠：“好了，人类的小崽子，过来，把你的剑给我，我帮你塑造塑造，变得更锋利！”
汲光回了神。
【选择：
1.交出去。
2.不交。】
升级武器，这还能不交么？
甚至都忘了存档，汲光毫无防备地取下了腰间的剑，递了过去。
矮人铁匠把剑抽出来，挑剔了一番，然后就放在了锻造台上，握住了自己的锤子。
巨大的铁锤高高举起。
哐当！
伴随着刺耳的声响，陪伴汲光走了一路的直剑，瞬间化作两道银光朝两个方向迸射，并啪啦地先后掉落到地面。
【武器耐久度：0/100】
【物品更新：损坏的剑。】
【说明：断成三截的直剑，已经无法发挥原本的威力，失去完整性之后，特殊的破魔效果也将会随之消失。】
汲光：“……”
汲光：“……？”

第137章
汲光的大脑，在那短短一瞬想了很多。
比如说：“我的剑怎么会那么简单被一锤子砸断？”
又比如：“这会不会是他独特的锻造方式？”
再比如：“这位矮人是不是故意吓唬我，想看看我震惊的表情……然后给我重新把剑修好？”
汲光努力保持镇定，幽邃的黑眸颤颤巍巍盯着铁匠，期望能见着对方下一步动作。
可惜。
铁匠只是再度举起他的铁锤——灰黑看似不起眼，但隐约透着红矿光泽的锤子，与底部同样泛起红光的锻造台相互映衬——二度砸在剩余的断剑上。
直剑碎片数量再度喜加三。
叮叮咚咚把人充满信赖递过来的剑砸了个稀巴烂的矮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浑然不会地继续砸了好几锤，喉咙里还含糊哼着小曲。
直到小曲到了终末，他眼神迷糊起来，动作也缓慢了起来。
最后锤子轻轻搭在已经破碎得不成样的直剑，矮人铁匠望着一旁的火炉发呆。
汲光：“……喂？”
汲光：“喂！！”
汲光：“铁匠先生？”
矮人铁匠猛然回神。
他呆呆看着汲光紧张又期盼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正在锻造的东西，恍然：“哦，哦，让你等急了，不好意思，喏，给你！”
【物品获得：损坏的剑。】
【说明更新：断成*三大截12小片*的直剑，已经无法发挥原本的威力，失去完整性之后，特殊的破魔效果也将会随之消失。】
汲光：“……”
……最后悬着的心到底还是死了。
总而言之，千言万语也不过是汇成一句发自内心的尖叫：
“我的剑！”
与此同时，汲光手臂抱着的头盔，“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肩头停留的灯虫散发出来的蓝光，也和附近红矿散发的红光交织，让汲光白皙的脸变得越发青紫。
颤抖着接过断剑，汲光无语到了极点，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只是难以释怀的沮丧不断涌上心头。
不管怎么说，他这把初始直剑都陪他走到现在了啊……在大海与庞大异兽作战时，这剑就坏过，好不容易在读档中残存下来，结果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在门口附近老实呆着的喀迈拉越看越觉得不对，在听见汲光的喊声后，才猛地一惊，焦躁地探头探脑，最后还是匆匆赶到汲光身边。
他那有着细藤缝纫痕迹的厚实斗篷，都随着他的动作泛起了剧烈的波浪。
“怎么了……呃？”喀迈拉刚想要询问的话语，在瞧着汲光捧着的熟悉断剑后，也顿住了。
汲光深深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这位矮人和幻境里不太一样，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也怪他当时没深思。
毕竟，谁会怀疑一个能交流的矮人铁匠？
至少汲光当时没有——唉，我明明都察觉到不太对了，怎么就那么轻信了呢？
大概还是铁匠身份自带的迷惑性吧。
像是铁匠、商人之类的NPC，一般来说，有陷阱的概率并不大。也不是完全没有，但的确很少。
但现在，这个小概率事件发生了。
汲光头顶乌云密布。
喀迈拉斗篷下的蛇尾晃了晃，他歪头看着人类，忍不住低头凑过去，想要和以前那样蹭蹭人类的脸以表安慰。
直到矮人铁匠忽然开了口：
“话说，你又是谁？人类小崽子的朋友？你背着大剑，也是来锻造的？”
“那对羊角……你是兽人？羊兽人？不、不对！”
“你的手脚，还有……”
喀迈拉的斗篷很宽大，但羊角毕竟不太方便，所以当初就顺带在兜帽部位开了两个洞，让角露出来。反正角又不怕冷。
而只看那对显眼的角的话，浑身被斗篷包裹的喀迈拉，的确很容易被误认成羊类兽人。
但当喀迈拉弯下腰，又在矮人的问话时本能看了过去。
这一举一动，让他藏在宽大斗篷阴影里脸，露出了部分。
而那已经足以说明某些事情。
矮人铁匠脸色大变。
那一股脑子不太清楚的疯癫感，也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时候的矮人铁匠，倒是有汲光印象中的感觉了。
沉默，严肃，执拗，沧桑。
年迈的矮人笑意消失了。
他浑浊的眼珠重新沉淀，随后，泛起了越发浓郁的愤怒。
“恶魔。”矮人铁匠喃喃喊道，他站起身，约莫只有汲光肋骨高的强壮铁匠，手中的锤子重重敲在锻造台上。
咚！
铁锤落下，火星迸起。
在那响亮的清脆回响中，一圈红色的矿物碎片，从铁锤内部缓缓溢出，它们自行组合这，眨眼的功夫，就以铁锤为核心，拼凑出了一把鲜红的大斧。
斧刃宽阔厚重且锋利，充满了蛮荒战士的原始味道，带着一股仿佛能够轻易劈开敌人脑袋的野性气息。
“恶魔！”
矮人再次重复，这一回，他的声音是咆哮出来的。
浑厚好似雄狮，狰狞如同火焰，像是一声战吼。
【疯癫的矮人“铁匠”】血量：▇▇▇▇▇▇
随着吼声落下，血条冒了出来。
强壮的矮人握着红斧，一脚往前踏了一步。随即，地面的尘埃瞬间被气流卷起，地面也好似晃动了一瞬。
完全没有迟疑，矮人先发制人，以惊人的灵活性冲向喀迈拉，朝这“不该抵达山国深处”的异类，挥舞下他震天骇地的一斧。
汲光下意识就握住自己的剑柄，想要去挡，却在握住剑柄的一瞬，因为重量不对而想起自己剑已经死翘翘的事实。
于是指尖很流畅地溢出星光闪闪的魔力，藤蔓从各处犄角旮旯里迅速生长，试图像当初在海岛缠住希瓦纳一样，把矮人也困住。
但年迈的矮人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他握着红斧，以他矮小笨重的外表截然不符的灵活性，轻易地斩断了朝他袭来的藤蔓，并同时在空中一个翻转二度蓄力，朝喀迈拉的脖子重重砍去。
汲光：“喀迈拉！”
好在，那争取的短暂时间，已经足够喀迈拉反应过来，并抽出背后背着的大剑，抵挡锐利的红斧。
铿锵！
锋刃与锋刃碰撞，巨力与巨力的交织。
汲光原本还胆战心惊——如果矮人的斧锤能三两下敲碎自己的直剑，喀迈拉的大剑也不一定能挡得住。
好在，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
或许自己的直剑能那么轻易被敲碎，有多种方面的原因。
但没有时间去探究谜题，出手阻拦了矮人的汲光，也转而被年迈的矮人盯上。
失去了笑容与轻快，满脸愤怒的矮人眼眸都带着鲜明的侵略性。
某种程度上来说，虽然身材矮小，但面前的矮人却更有维京战士的骇人气质。可能也和他精神不太稳定有关，缺乏理智的杀意总比是理性的杀意更加浓郁。
“你是和他一起来的，所以，你也是恶魔的走狗。”
壮硕的年迈矮人一斧没能斩断喀迈拉的脖子，就着后坐力拉开距离。落地后扛着红斧，矮人的愤怒咆哮像是哗啦啦作响的鼓风器：
“走狗，污秽，你也不是我们要等的人……污秽，就不该踏入我们的山国！”
汲光也被纳入了攻击范畴。
汲光：“……”
没了剑，等同于没有了近战的武器。
汲光又不可能拿喀迈拉的大剑应战——某种程度来说，再次被当做恶魔攻击的喀迈拉，远比自己更加危险，更需要大剑。
于是，汲光惨兮兮地体验到了在狭小室内以一个法师的身份，与顶尖近战打起来的痛苦。
无法拉开距离放风筝的法师，简直太难了。或者说，面前的老矮人有点太灵活强壮了，并且很擅长拉近距离。
汲光又不可能用什么大型法术——坠星的魔法威力大但不合适。万一附近坍塌，自己被埋，和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地形的限制，让汲光束手束脚。
其实汲光不是矮人的主要目标，但矮人明显知道法师在群战中的威胁。
所以汲光不拿喀迈拉的大剑，矮人就深谙打架先打远程的要点——汲光要是拿了大剑、不用法术，矮人反而不会优先理会他这个人类。
某种程度来说，这位年迈的老矮人完全不像个铁匠，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经验老道的战士，一个法师杀手。
……考虑到矮人那感人的“锻造寄术”，他说不定还真是个战士转职的铁匠。
但很快，汲光的躲避困境结束了。
因为喀迈拉发出了远比矮人更加愤怒的咆哮，握着大剑就冲入了战局。
作为拥有一半兽人血统的混血儿，喀迈拉在咆哮上明显比矮人更响亮。虽然剑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但仗着体格与力气上的天赋，也能勉强和矮人打到一块，再加上汲光脱身后的后方辅助，他完全可以弥补经验上的差距，强行和矮人打个不相上下。
受伤？
……没关系。
喀迈拉早早就把他的宝贝斗篷取下，转手丢到角落里，所以不管自己怎么受伤，都不会破坏到他的斗篷。
他可以放心把后背留给人类，全神贯注用阴冷的山羊眼眸去盯着矮人，并晃动自己那布满坚硬鳞片的蛇尾，握着沉重的大剑，用自己的高大躯体阻拦在矮人与汲光之间，竭尽全力为人类斩杀阻碍。
以伤换伤也好，身体被红斧撕裂也没关系。
……星光闪闪的魔力，那温暖的治愈魔法，会把他的伤口一次次缝合。
星辰伴随着喀迈拉，汲光幽邃的黑眸也在后方看着他。
那不免会让褪去皮毛的喀迈拉体内隐藏的狼血沸腾起来：我的月亮在照耀我。
狼会守护夜幕的平静。
正在学习怎么变成人的野生动物，隐隐约约也有了一丝守护骑士的风采。
神明会选择自己的骑士，国王也会选择自己的骑士，甚至是地方领主，乃至某些大家族继承人也会。
他们本身或许也很强，但仍旧需要自己的守护者，因为总会有力所不及的意外发生。
比如现在。
碰！
锵——
以纯粹的蛮力为基础的锋刃碰撞带起四溅的火星，反复愈合的伤口涌出的血腥气味，也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第一次如此正当地保护人类，而不是反过来被保护，越战越勇的喀迈拉控制不住地露出兴奋地尖牙。
而过于沸腾的狼血，也最终唤醒了潜藏的另一半黑暗。
杀戮的天赋开始上涌。
并在忠诚的理性，化作了喀迈拉的利器。
……就让死亡的利爪，维护星月的纯净。
嗡——
矮人的红斧，在瞬间破碎了。
包裹着铁锤的红矿噼里啪啦朝四周迸射，喀迈拉的皮肤都被划出无数血痕，可他的利爪却毫不停歇，就这么杀气腾腾地朝对方一路挥落。
“喀迈拉！”
直到汲光一声呼唤。
利爪毫不犹豫停下。
。
【疯癫的矮人“铁匠”】血量：▇
汲光第一次打辅助打到最后。
他瞧着喀迈拉最后利爪泛起的黑气，若有所思，并及时在对方下最后的死手前出声阻止。
随后走到伤痕累累的矮人面前，拨走对方破碎的锤子，并用藤蔓把对方捆起来。
汲光想要好好和对方谈谈：
“我们没有恶意，这只是一个误会……”
年迈的老矮人却冷笑一声打断，他盯着看似无害的汲光，和牢牢跟在汲光身后戒备自己的“恶魔”，语气不善：
“少套话，走狗们，我知道你们抱着什么目的。”
“……别想沾染一丝伊恩阁下的遗产！也别想解放你们的头子！矮人从不服输！”
汲光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的确是为了传说的秘宝而来的。
“但……”汲光思索了一下，委婉地再次张张口，却不料老矮人狡猾地扯了扯嘴角，一把藏在护腕里的小刀落入掌心。
矮人受了伤，可蛮力依旧。
满身血的健硕矮人用刀强行破坏了身上的坚韧藤蔓，并毫不犹豫一把撞到房间内某个角落。
那居然是个单向门。
老矮人进去后反过来一锁，汲光除非用魔法轰开墙壁，否则追不了一点。可用魔力轰开这材质特殊的结实墙壁，坍塌问题就再度出现在眼前。
汲光：“……”
汲光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看了看手里的剑柄。
行吧。
他叹了口气，打算回档。第一是为了救一救自己的剑，第二……那个矮人明显知道秘宝的事，他得回去再问问看。
只是在回档前，汲光垂眸注意到了地面的无数碎片。
红矿的碎片。
莫名的吸引力在呼唤，汲光蹲下来，伸手戳了戳。
熟悉的刺痛，在他脑袋里闪过。
另一道破碎的画面，在汲光眼前浮现。
【呜呜……】
耳边浮现了哭泣声。
复数的粗犷嗓音，包含男女。
他们一同在哀嚎着，像是在为谁的离去而悲痛。
汲光眼前出现了一群矮人。
他们跪在熟悉的锻造台前——被大量红矿包裹的锻造台边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坐着，却没了半点生机。
对方失去了双腿，少了一只眼睛。
体格健硕、肌肉虬结。
还身着皮甲，脸上有着标志性的浓密深棕色大胡子。
是上次触碰红矿时，画面里出现的壮汉。
只是，上回对方还在一边咆哮落泪一边锻造，而如今，壮硕的大胡子男人却已然死亡。
……胸膛腹部全部被剖开，里头的肋骨与内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脊椎和残留的僵硬肌肉牢牢支撑着死去的躯体，以不符合常理的姿态——哪怕身死，壮汉手中也依旧牢牢握着他生来携带的锻造石锤，脊背也依旧笔直。

第138章
最近的存档，在上一个陷阱附近。
重新走一遍，熟门熟路抵达矮人铁匠的房间，这次，汲光拢了拢喀迈拉的斗篷，并把灯虫留给喀迈拉，随后示意他在门口等自己。
之后的流程，和回档前一样。
没见到喀迈拉的矮人铁匠，依旧疯疯癫癫哼着歌，脸上带着笑意。
他友好的接待了人类访客的抵达，并理所当然的伸出手，热情的表示可以帮汲光重塑武器。
【选择：
1.交出去。
2.不交。】
“不了。”汲光这次斩钉截铁，拒绝完后觉得不太好，所以委婉地补充理由：“我觉得我的剑现在就很好了！而且，这是缇娜阁下给的剑，也不好做什么改变……”
听到是命运女神缇娜的剑，矮人虽然有点意外，但也接受了这个说辞。
但随即目光就停留在汲光身上。
矮人：“那铠甲呢？”
汲光：“……啊？”
矮人：“铠甲也可以给你打一打，来吧，别客气！”
汲光：“……！”
汲光默默后退一步，再度拒绝，并支支吾吾，说这是朋友的赠礼，反正也没坏掉，不好改……
但这回，矮人却不相信了。
年迈的矮人眉头紧皱，不可置信，随后恍然，直接吹胡子瞪眼：
“……你是不是在怀疑我们矮人工艺，所以在故意推三阻四！？”
“一定是！看你那不情不愿的模样！”
“哼！精灵打造的东西怎么可能比得过我们矮人工艺？我帮你改造，你居然还不肯？哼！”
“没眼光、不识货的家伙！哼！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了，哼！”
年迈的老矮人气呼呼地哼个不停，虽然没有翻脸爆血条，但老头还是气到扭头不愿意再看汲光一眼。
【系统：矮人铁匠好感度下降。】
汲光：“……”这什么不讲理的老小孩。
矮人骂骂咧咧完，闷头生了一会气，越想越不高兴。
然后锤子咚咚在锻造台上敲了几下，头也不抬地下逐客令：
“不锻造就赶紧给我滚出去，讨厌的人类小崽子，别打扰我工作！”
说完，老矮人就又哼一声，对着锻造台上一块金属叮叮咚咚的敲打。但好像不为打造什么，只是纯粹的敲打，打了一遍后又把软金属翻过来再打一遍。反反复复就仿佛在和面。
老矮人又在哼歌，并且当真没再理会汲光。
汲光不得不再次主动搭话：“对不起，我没有小看矮人工艺的意思……只是，锻造需要很长时间吧？哪怕只是重塑，但我没有时间可以等……你还记得吗？外部的事情？矮人先生，我需要你们传说中的秘宝，去讨伐灾厄的源头。”
老矮人叮叮咚咚敲着锻造台，好半晌才抬起自己的浑浊眼珠，语气困惑：
“嗯……什么外部的事？什么秘宝？”
汲光：“锻造之神伊恩阁下留下的武器，能够讨伐恶魔之源的武器，我需要它。”
汲光放缓声音：“你应该是留守在山国，最后知晓秘宝位置的矮人了吧？”
老矮人顿住了。
他没吭声，只是看着汲光，表情从迷茫渐渐过渡到恍惚。
伊恩阁下？
伊恩阁下的武器？
伊恩留下的……
什么？
还有，“最后”是什么意思？
我？最后？
什么呀，我只是一个普通的……
就算伊恩阁下有什么秘宝留下，也不该是由我……
老矮人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被附近的红矿所吸引。
他恍恍惚惚，脑袋似乎清醒了一点：
鲜红的矿石？
奇怪啊，这是哪来的呢？
矮人的山国有着全奥尔兰卡所有矿种，但是，但是没有这样颜色的红矿。
不是红宝石，也不是玛瑙的构造。
鲜红透着金丝的矿，是从来没出现过的新种……
这是什么矿？
为什么我搬了那么多放在身边？
是伊恩新的恩赐吗？噢，当然，这是毋庸置疑的，所有的矿，都来源于伊恩。
【第七枚果子，果壳坚硬如钢铁】
【肌肉虬结的健壮身影硬生生敲碎果壳才得以出生，他的果壳化作了大地的矿山——那就是第七位光辉神，掌管锻造的伊恩。】
奥尔兰卡所有的矿，都来源孕育了伊恩的果壳，来源伊恩的一部分。
哪怕有新的矿出现，也必然是伊恩的恩赐……
不知道为什么，老矮人望着自己附近的红矿，眼眶开始泛酸。没多久，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滚了下来，打湿了他白色的胡子。
……奥尔兰卡的矮人，是相当感性的种族。
他们快乐便会欢声大笑，高举酒杯歌唱，痛苦便会大声咆哮。而伤心难过到了极致，更是会毫不犹豫滚落泪珠。
矮人从不认为哭泣是耻辱。
为了亲朋好友而哭泣……从来不是耻辱。
愤怒的眼泪，感同身受的眼泪，是勇敢与人性的象征。
——矮人只会为了珍视之物而掉眼泪。
就连矮人们的神明，也是这样感性又直白的性子。
伊恩，伊恩。
老矮人念叨着锻造的神明——他们强壮高大，粗犷爽朗，好似父兄般亲和的神明。
伊恩是最没有架子的神。
平日除了和兄弟姐妹们聚会，就是和矮人们一同吃喝工作。他在山国内有自己的房屋住所，谁都可以直接找到他。
锻造的神明，性格大大咧咧。
他喜欢自己亲手去挖坑，喜欢和矮人们一同泡在锻造室，还很幼稚的比拼锻造成品——谁能比得过锻造之神打出来的成果呢？漫长的无数岁月，还真有那么几个天才成功过几次——伊恩输过，可他只是爽朗的大笑，和赢家一同欢呼喝酒，然后兴致勃勃研究自己哪里出了错，然后下次招呼大家再来比试。
对矮人来说，那是他们的神，也是他们的朋友、兄弟、老师，是看着他们每一个矮人长大衰老的长辈。
而矮人的锻造之所以举世闻名，因为那的确是来自于神明的技艺。
那是在神技上不断精进的传奇之术。
陷入回忆的老矮人，忍不住骄傲地挺起胸膛，面露微笑。
可随后，他又在渐渐复苏的记忆里一点点重新塌下脊背。
老矮人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哭过的红彤彤眼睛里的轻快，也被沉甸所取代。
他面无表情打量着汲光，目光像是猎鹰一样阴鸷又锐利。
汲光毫不畏惧地回视过去。
秘宝？
秘宝……
啊啊。
老矮人心底喃喃：我想来了。
外部的事……山国的现状……
伊恩阁下的命令……
与自己的使命。
老矮人忽然一锤子重重敲打在锻造台边沿——和上个时间线一样，锤子内的红矿包裹锤子本身，形成了一把巨大的红斧。
汲光的手下意识就搭在了腰间的剑柄。
“秘宝？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触碰的东西……”
老矮人站了起来，浑厚的嗓子含糊地说道，：
“当然，伊恩阁下说过，那的确是给未来的某个使命之人的东西，所以，既然你已经抵达了这里，甚至还……几乎毫发无损。”
老矮人扫过汲光上下，“那我可以告诉你秘宝在哪，如果你想要的话，就自己去拿。”
汲光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老矮人：“在山国废墟深处，有唯一一个还完好的升降梯，通过升降梯抵达矿洞深处，沿着道路走到最底下，在那片被隐藏、被封印的红矿洞窟中……秘宝就在深处的岩浆池。”
老矮人：“但那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亡之路，踏入瞬间，回头路就会被机关紧缩，里头遍布着剧毒、陷阱，还有守卫埋伏。没有赴死的准备，还是趁早放弃吧，现在回头，我或许还能送你们出去，趁我脑子还清醒的时候。”
汲光点点头：“所以，走那边是吗？谢谢你。”
汲光说着，欠了欠身：“那么，我出发了。”
汲光道了声别，随后就想要转身离开。而老矮人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模样，冷哼一声，红斧稍稍握紧，淡淡的杀意开始扩散。
【疯癫的矮人“铁匠”】血量：▇▇▇▇▇▇
露出血条的瞬间，汲光一把抽出了直剑，像一根弹簧般瞬间转身摆出防御姿态，战斗一触即发。
但老矮人没攻击。
他只是看着面前眼神锐利，完全是个战士模样的人类小崽子，满脸的怀疑消散了部分。
接着头也不回地跑了。
——还是往房间内那扇单向隐藏门跑的。
咚得一声，隐藏门锁死，老矮人也不见了。
汲光看着矮人离去的身影，松开自己握着剑柄的手。
虽然老矮人还是跑了，但他这回起码知道了“秘宝”的位置。
思索着，扭头离开，汲光走出房间，去和喀迈拉汇合。
。
“我们得去深处找一架升降梯。”汲光宣布了接下来的路程，“然后得到最底下遍布红矿的岩浆池里找我要的秘宝。”
喀迈拉：“……真的还有升降梯能用吗？那个家伙没有骗人吗？”
“应该不会。”汲光想了想，在两个时间线里老矮人的表现，“他提起伊恩都哭了。”
年迈的老人掉起眼泪，不比小孩好到哪去。除了没哭嚎，眼泪哗啦啦的都把胡子打湿了，小孩都没他哭得夸张。
……虽然刚刚没表现出来，但顶着红眼眶和满脸水迹凶巴巴警告自己的矮人老爷子，在汲光看来，其实并没有多少威慑力。
。
沿着唯一一条路走向更深处，走了一会后，汲光才发现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内部几乎一模一样，岔路口多得数不胜数，还会有完完全全通往陷阱房的死胡同。
直着走进去，被喀迈拉扛着狼狈跑出来。
汲光把自己头盔上卡着的小刀取下，沉默了。
好吧。
又得开始不断存档与读档的I wanna日子了。
。
巨箭，铁刺，锯子。
滚石，地刺，墙刺。
【总死亡次数：779】
【总死亡次数：789】
来到矮人山国的时候，死亡次数才666，现在，轻轻松松的再度破了百。
所有的机关，都是以破甲为基础设计的。
箭非常巨大，和射龙的箭差不多了，足以把汲光的护甲连同他本人都贯穿；铁刺之类的小暗器看似无害，但耐不住它爆发的初速度够大，跟狙一样，砰得就砸了过来。
回档已经不止一百次了——除了汲光死亡导致的自动回档，还有喀迈拉出事汲光手动回档没算进去，噢，当然还汲光和喀迈拉俩人都躲开了陷阱，结果灯虫慢悠悠在空中飞，不小心遭殃的时候，也回了档。
之后汲光就命令灯虫不准飞太远了。
俩人狼狈的在迷宫里打滚，走累了就原地找个地方休息一样吃个东西补充体力。然后继续摸索。
直到路程终于过半，汲光瞧见了不远处布满红矿的新入口。
事到如今，他也隐隐约约意识到了红矿的不同寻常。红矿的出现似乎是一种指引。
汲光自然想过去看看。
只是还没靠近，天花板上的机关就突然开启，一个举着红斧的身影猛地跳下，一斧子砍来。
【疯癫的矮人“铁匠”】血量：▇▇▇▇▇▇
原先消失的老矮人，突然出现，又突然发动了袭击。
铿锵！
汲光抽出了直剑挡了个正着，他手腕隐隐作痛，但勉强还能抗住矮人的力量。
喀迈拉回神后发出了咆哮，顶着山羊角的混血儿挥出自己的利爪，也顺带暴露了自己模样。
“恶魔！”
偷袭的老矮人呆愣后，发出了熟悉地怒吼。
糟糕。
汲光倒吸一口气，把灯虫塞喀迈拉身上，并主动挡在两人之间，自己和对方缠斗起来。
老矮人的招式凶猛，但为了蓄力，招数大多都大开大合，不难预判，就是抬手速度太快，有概率反应不及——前提是初见战。
汲光已经足够熟悉老矮人的招数——对方在之前时间线和喀迈拉交战时，不得不打辅助的汲光，就已经差不多把老矮人的挥斧习惯弄清楚了。
已经心底有数，打起来自然就更占优势。
可对老矮人来说，这就相当于汲光总是能先一步预判他的攻击路径。
心底又惊又怒，老矮人死死瞪着汲光。
汲光不抱希望地给喀迈拉说话：“他不是恶魔……你误会了！”
迎来的果然是老矮人又一利斧。
……老矮人整体水平，大概和巴尔德不相上下。这倒是更让汲光坚信面前的老矮人一定不是铁匠，起码得是个有名的战士——毕竟巴尔德本人就是个万里挑一的征战骑士
只是老矮人到底不会愈合的魔法，在双方不相上下的情况，汲光迟早能打赢他。
【疯癫的矮人“铁匠”】血量：▇▇▇
约莫掉了半血，老矮人估计也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局势——可和上一回不同，老矮人没有死斗到底，他只是拉开距离，惊疑不定打量着汲光，又看了看汲光身后的“恶魔”。
“那明显就不是奥尔兰卡人！”老矮人难得愿意再瞧见喀迈拉模样后交流：“你该排除掉这种危险分子！”
“那是我重要的同伴。”汲光回答：“他从没干过任何坏事。”
老矮人明显不信，他盯着喀迈拉的眼神依旧带着浓郁杀意。
可下一秒，汲光戒备的剑锋再度拦在中间，老矮人估摸着自己的伤势，暴躁地冷哼一声，带着剩一半的血条，扭头又冲进了一个完全瞧不出来的单向可移动隐藏墙。
然后咔嚓——墙嵌得死死的。
汲光敲了敲那扇墙，敲不开。
老矮人出现又消失——怕不是在一路尾随。这么一想，汲光盯着墙的眼神就很险恶了，他怀疑里头有快捷通道可以避开前面那么大一段路。
可惜，进不去又劈不开。
。
老矮人的确在尾随他。
他眼睁睁看着汲光仿佛脑子里刻着地图似的——除了踏入迷宫时迷糊了一会，随后就一路往正确的道路前进。
对于不知道时间回溯的老矮人而言，汲光的路径的确是这样。
就和……
就和伊恩阁下说得一样。
【使命之人，一定会在迷宫里找到唯一正确的路。】
【意外？】
【没有意外……】
【只有那背负命运而来的使者，才能做到这点。】
【只有那继承了我兄弟姐妹力量的命运使徒，才可以……】
老矮人透过墙面缝隙，忍耐着满心的焦躁，眼睁睁瞧见那个人类带着一个绝对不正常的同伴，步入红矿的礼拜堂。
。
入口满是红矿的房间，进去后，意外的是个礼拜堂。
不，或者说，这个迷宫可能就是以山国的遗址为基础修建的。礼拜堂是原本就在的建筑，在修建迷宫时，矮人们没有摧毁它。
所以满心戒备、生怕又触发什么机关的汲光，在步入礼拜堂后，渐渐发现自己多虑了。
这是个难得的安全点。
哪怕是矮人，也不会在伊恩的神像前安置陷阱。
汲光眨巴眼，看向前方的神像——又一个完好的神像，雕刻着矮人们信仰的锻造之神。
个头远比矮人们要高，但又比其他光辉神的神像要矮上不少：雕像有着浓密的胡子，有着横向发展的健硕肌肉，手里还高举着自己的石锤，身上的服饰也并不华丽，仅仅只是普通的皮革——毕竟锻造是件费力又炙热的事，华服与铁皮铠甲都不适合，这一点倒是很切合锻造之神的职权。
当然。
更主要的原因，或许是因为锻造之神伊恩本身就是这副模样、这幅打扮。
矮人们的工艺，一向实事求是，并不擅长装饰点缀。
所以，他们给伊恩雕刻神像，就只是完完全全复原本貌而已。
也因此让汲光立即睁圆了眼睛。
神像的样子，汲光很熟悉。
那是他触碰红矿时，刺痛脑海里浮现出的细碎画面的主人公。
——那个大胡子壮汉的模样。
那个一边哭泣咆哮，一边用夸张的肌肉挥舞石锤锻造什么的壮汉。
那个胸膛腹部都被剖开，肋骨与内脏都空空如也的壮汉。
红矿记录的，是伊恩的记忆。

第139章
反复打量着神像，汲光的视线又移向了附近的红矿。
附近没有灯，但数不胜数的微红矿，已经照亮了整个礼拜堂。
定定站了片刻，汲光眨巴眼，心底嘀咕：居然是伊恩……不，这好像也不奇怪。
毕竟，红矿传递过来的记忆画面里，那位块头比较大的“矮人”，的确与其他矮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最后无数矮人为他的离去而跪拜、哭泣，也侧面证明了对方的特殊身份。
但汲光还是不免惊奇。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伊恩”的生前？
那是除命运女神缇娜之外，汲光头一个亲眼见着的神——不像只剩骸骨的黑夜与海洋，也不像维比娅和维塔那般，仅留一具尸体被恶魔操控。
红矿记录下来的，是活生生、有着鲜明个人意志的神。
是完完全全伊恩本人。
……虽说只是记忆碎片。
可在知道红矿记忆里的壮汉是伊恩后，汲光就忍不住睁圆眼睛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感性的神明，简直哭得毫无架子。
——伊恩在第一个碎片画面，眼泪糊满了一脸。
虽然汲光也没见过多少活着的神。
不过哪怕如此，汲光对伊恩的印象，也并没有什么糟糕变化。
伊恩是在哭，可那并不阻止他咆哮，并不遮掩他的愤怒。
那明显不是因为恐惧而掉落的眼泪。
而是因为……
失去？
汲光不讨厌感性。
感性是很重要的东西，尤其是对领导者而言。
……如果不能共情底层的苦难，共情基本的人伦情感，没有最基本的感同身受能力，那么纯粹理性制定出来的规则，迟早会偏移大众。
谁会讨厌一个为了子民的苦难而哭泣的领导呢？
当然，纯粹感性也不行——纯粹的感性，容易偏激、破绽百出、不稳定，且被他人利用。
总而言之，所有的一切，都适用“平衡与适度”二字，
感性和理性，缺一不可。
对于伊恩来说，他丰富的感情，对应有同样丰富的理智。
……所以他拒绝了莽撞送死，把山国改造成了这幅可怖模样。
用来进行一场名为豪赌的等待。
汲光双手收拢，用魔力催生出了一朵铃兰香。
雪白的梦幻花卉，被他轻轻放在了伊恩神像的跟前。
【带有魔力的花卉，能把声音传递到神明耳畔，得到神明的启示甚至是神迹……】
【您的愿望是：______】
“……愿你安息。”
汲光心底喃喃，上香一样认真。
其实有想过在这里输入愿望，直接说想要“矮人的秘宝”会怎样……但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他会自己跨越障碍、去取回来的。
纯白的铃兰香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魔力光辉，尽职尽责地将汲光的声音传递出去。
哪怕声音的尽头，只剩一具残破的亡骸。
死去的骸骨，早已无法回应祈愿。
。
供奉完神像，汲光的目光又转移到礼拜堂附近的红矿。
他走过去，蹲下，抬手碰了碰。
带着内部带着淡淡金丝的红矿，记录着过去。
熟悉的头部刺痛一闪而过，随后，是又一个碎片化的画面在汲光眼前浮现。
……
这次出现的，是山国内过往战争的画面。
乌云遍布的天空，尘沙卷到高处。
在足以回档整个山谷的哀鸣声中，飞龙被拴上缰绳，被迫用覆鳞的身躯冲击大山。
轰隆！
天摇地动，气流在那一瞬都仿佛有了实影。在接近耳鸣的巨响中，恶魔的部队紧随而来。
伊恩手持巨斧，率先冲向了飞龙。
【龙啊——我的兄弟米尔忒的眷属！】
【我听见你的悲鸣，我会斩断折辱你骄傲的丝线！】
【我的战友啊！大山的子嗣！绝不后退的矮人们！】
【山国是我们的故土，奥尔兰卡是我们的世界！】
【龙也好，其他种族也罢，全是我们的同胞！】
【咆哮吧！高唱战歌吧！】
【为了我们的故乡，为了我们的世界，为了我们身后无数同胞而战！】
以伊恩为首，所有的矮人战士都立即发出完全不逊色与龙吼的咆哮。
一时间，箭矢的破空，铁斧的铿锵，矮人至死方休的高歌，都混杂在一起。隔着遥远的时间线，汲光都仿佛都能感受那股悍不畏死的肾上腺素飙升感，而这种情绪，在伊恩蓄力从地面一跃过百米高，一斧砍断了飞龙脖颈的缰绳后，抵达了巅峰！
飞龙努力克制自己的本能，可浑浊的眼睛还是让它克制不住地对伊恩喷出龙焰。
伊恩轻松的拘着飞龙的脖子，在庞大的体型差下，以不可思议的力气，让它的嘴巴对准高空。
但健壮的锻造之神，眼睛却反而泛起了血丝与水光，表情反而泛起了悲痛。
【龙啊——】
【解脱吧！】
伊恩用粗壮的手臂拘着巨龙的长长脖颈坠落。
直到城墙上的矮人松开巨弩。
猎龙的弩箭，发出一声音爆，直奔飞龙的心脏。
轰！
伊恩松开手，随即，满身诅咒荆棘痕迹与腐肉的飞龙被直接钉在了围墙上。它发出最后的嘶吼，浑浊的竖瞳清明了一瞬，它看了一眼眼前的矮人，和自己撞出来的塌陷痕迹，哀鸣着垂下了头颅。
——汲光进城前所瞧见的山国龙骸，就来源于这场保卫战。
“……”眨眨眼，汲光甩了甩脑袋。他心口的熔炉似乎不自觉汹涌起来，就仿佛因为汲光不可避免高昂的情绪而变得更加炙热。
刚刚的画面，像是一场史诗级别的传奇电影。
可当汲光不经意间触碰到另一个红矿，短暂的激昂情绪，就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战争，永远没有赢家。
……失去了双腿与一只眼睛的伊恩，坐在废墟之上。
他面前是同样伤痕累累的矮人，已经少了足足一半。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昏暗破碎的一切。无畏的高歌已经步入尾曲，苦痛的现实来势汹汹步入眼前。
伊恩看向面前的子民。
他张了张口，姿态让汲光感到陌生——哪怕只有短短几个记忆碎片画面，伊恩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也已经让汲光印象深刻，甚至深刻到伊恩一改常态，就不免让汲光产生大事不好的想法——伊恩以不容拒绝，也不容反驳的语气严肃对残存的矮人们道：
【这是神谕。】
【让孩子们全部离开山国，不管有没有感染诅咒……】
【他们是火种，会死在这里的，只有我们这些长者。】
【战友啊，我为之骄傲的眷属们，听从我的命令……把所有储备的矿都拿出来吧。】
【趁恶魔再度入侵之前，竭尽你们所能，去打造一座坚不可摧的牢笼。】
【而我……要锻造一把武器。】
【能斩断诅咒，能杀死魔域之主的武器。】
。
一部分矮人的孩子，分成了数个部队，前往了各地的避难所。
分开前进……已经足以说明矮人最后的乏力。
他们没有力量额外派出一支护送队，所以只能这样广撒网，让火种分散而逃。有多少人顺利找到避难所？又有多少人会死在半路？
没有答案。
汲光只看见伊恩最后拖着自己两条残缺的腿，走向了深处某个锻造室。
伊恩坐在锻造台旁，举起了自己的石锤。
画面开始拼凑起来——这个锻造室无比熟悉。
汲光恍然：噢，这里就是伊恩最后死去的地方，前两个红矿碎片展示的地点。
。
在礼拜堂盘腿休息了一会，不久，汲光和喀迈拉带着小小的灯虫，再度往深处启程。
不久。
年迈的老矮人从隐蔽墙里走了出来。
他小心走到伊恩的神像面前，看着面前摇曳的铃兰香，表情又呆又悲伤。
。
之后的道路，依旧重重困难。
【总死亡次数：815】
当总死亡次数突破八百大关的时候，汲光就已经死得没脾气了。
随着实力的提升，汲光很少再这么死去活来——游戏开局是死得最惨痛的，随随便便过百都不奇怪，特别是在和第一个恶魔领主交战时，一个已经残血的BOSS都足以让汲光伤势惨重。
可后来，汲光大多都是在十次以内就解决掉敌人，甚至可能更少或者是没有。
因为他在学习。
因为他靠不断吸收的名为“经验”的东西，一点点重塑。
直到现在——汲光再度体验到什么叫做死去活来。
“伊恩真的想要让人拿到武器吗？”
“这是人走得路？”
“不不不……迷宫好像是矮人们打造的，按照红矿的记忆……”
“他们也防得太严实了，最开头那段路还有血迹证明曾经有人溜进来，后半段路……这只有灰尘的地面，怕不是从来没人抵挡过。”
再又一次读档后，汲光忍不住这么丧气喃喃。
可惜没人听得懂。
不管是喀迈拉，还是一路尾随、时不时给他们填个堵的老矮人。
在外人眼里，汲光就是未卜先知般避开每一个陷阱，并一路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喀迈拉：“人类，你真的没来过这里吗？”
汲光：“没啊。”
喀迈拉：“但是……”
汲光：“因为某些原因，总之就是知道怎么走，好啦，那不重要，跟紧点就行。”
喀迈拉：“又是呼唤吗……？”
汲光：“啊？”
喀迈拉：“神明，都在呼唤你，那个红矿，也只有你触摸才能看见过去的画面。”
汲光：“算是吧。”
喀迈拉甩了甩蛇尾，没再吭声。他看着汲光原地顿了顿，脸上泛起一滴冷汗，并抬手拦住自己，随后用魔力击中了前方某块地砖。
嗡——
咚咚咚——
两侧墙壁，瞬间冒出了无数的铁刺，铁刺密密麻麻扎向对侧。路过谁不经意间踩到，怕不是瞬间就要变成筛子。
汲光喉头滚了滚，喀迈拉能很明显注意到汲光的呼吸变化，听见汲光心口不同节奏的火焰声。
虽然也能用目睹这一幕心有余悸来解释……
喀迈拉抬手揉了揉自己鼻尖，再次怀念自己的狼形。褪去皮毛后，他对气味也不免变得迟钝了不少，动物那种靠嗅信息素判断身体状况的能力也随之消失。
不然或许能够……
靠动物野性嗅出他总觉得不对的源头。
喀迈拉觉得汲光哪里不对。
可他一根筋的脑袋想不明白。
“我还是得骂一句，这太离谱了！”
汲光叹气，嘟嘟囔囔等尖刺收回，然后拉着喀迈拉，小心翼翼继续前进。
走了不知道多久。至少汲光俩人一灯虫已经来回休息了四五次，排除读档的时间换算一下，起码已经过了有三天左右。
期间，越往后方去，陷阱就越多。
还有一个白胡子的小老头冷不丁出来捣乱。
【疯癫的矮人“铁匠”】血量：▇▇▇
或许因为伤没好，老矮人后续都是探个头出来“帮忙”触发个陷阱，或者丢个暗器砸汲光身后的“恶魔”，随即就溜走。
汲光：“……”
汲光：哇，这也太贱了。
这能忍吗？
必然不能。
尤其是汲光还真的中了招，明明已经躲开的陷阱，愣是被老矮人给触发，导致再次回档。
所以他直接守株待兔，通过回档得知老矮人会从哪里跳出来后，做好准备进行反击。
于是老矮人的血量掉到只剩血皮。
【疯癫的矮人“铁匠”】血量：▇
老矮人被藤蔓缠了个结实，这次汲光做足了准备，保证对方不会再和上回一样逃掉。
汲光没杀对方。
而老矮人呼哧呼哧喘气，哪怕血条只剩个血皮，也依旧活蹦乱跳，吹胡子瞪眼。
汲光无奈极了：“我们能休战了吗？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用魔法治好你的伤，当然，你得……得向伊恩发誓。”
在失去秩序的灾厄世界，没什么比让信徒向神明起誓更加具备约束力了。
哪怕神明已经逝世。
汲光也在赌——从红矿的记忆来看，矮人对伊恩的感情很深。面前留下来的老矮人明显也是如此，否则就不会疯疯癫癫也要执拗的留守在残破的山国。
果不其然，老矮人一顿，支支吾吾没有吭声。
他不会以伊恩的名义做出虚假的承诺。
在老矮人闷闷不吭声时，汲光扭头去敲了敲墙面某处。
——如果没抓捕成功，老矮人就会从这面墙触发机关，钻进暗道逃走。
可是……真奇怪。
明明已经知道暗门的位置，但矮人敲敲就能触发的秘密通道，自己却怎么都弄不开。
这还带识别的？
汲光一时好奇，开口问了老矮人，可惜老矮人不说。
老矮人只是冷哼一声，让汲光走正路。
“伊恩阁下说过的，只有背负使命而来的人，才能抵达终点。”
“没有捷径给你走，你也不该打这种小聪明。”
“如果你不是被选中的人，你就会死在迷宫里；如果你是，你不需要暗道，自然能抵达深处。”
汲光：“……”
汲光回忆过去的经历，一时间槽多无口。
背负使命而来的人？
怕不是背负“读档能力”而来的人。
汲光现在差不多已经确定了，这地方之所以那么阴间，就是没想给能回溯时间以外的人通关。
“你该杀了我，命定的使者啊。”
老矮人忽然低语，话语间，显然已经确定汲光就是伊恩所说的人。
等待的使命之人已经抵达，老矮人便没有了继续驻守山国的理由。
因此，轻易将死亡挂在嘴巴，老矮人不仅不起誓，甚至还不在乎治疗，不在乎失血：
“否则，我一定会杀死你的同伴。”
“我警告你，使命之人，不要相信恶魔，那群……”
汲光深深叹气，随后，干脆利落的打晕了沉声碎碎念的老矮人。
动作略显粗暴，但非常利落。
老矮人连闷哼都没有发出一声，转瞬就嘎巴昏迷。
汲光敲敲自己的头盔，试图靠叮咚声让脑子舒坦点：“唉，说不通，老人家真的很固执，嘴巴还不饶人。”
虽然这么说，但汲光到底还是糊了一个治愈术，给老矮人把伤治好。
然后扭头，就见喀迈拉睁大眼睛看他。
汲光歪歪头解释：
“他应该只是看守者，看守伊恩的秘宝的，就像艾莉维拉老师看守母树的封印，不算是完全的敌人。”
“而他的灵魂也并不漆黑，是灰白灰白的模样，再者……这位老先生的脑子可能也不太好了。”
“……还不到该死的程度。”
说完想了想，汲光补充：“不过，他毕竟骂了你，还对你那种态度，喀迈拉，你……要不要小小报复一下？”
汲光说的很理直气壮。
他也知道，喀迈拉频繁被视作恶魔，是无法避免的事。这是基于时代和历史造就的无奈惨剧，是无法靠口头谈谈就解决的事。
灾厄未曾平息之前，喀迈拉的这种遭遇，永远不会停歇。
……可这不代表喀迈拉就得每次都忍让。
能听得进劝，哪怕不喜欢起码也不伤害喀迈拉的那类人，就算了。
但老矮人这种不屈不挠的毒嘴巴，遭一点“报应”，也不奇怪。
喀迈拉呆了呆：“报复？”
有着山羊眼眸的混血儿脑袋宕机，可脑海却不由浮现出了杀戮的念头。
嗯？
我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喀迈拉迷茫了一瞬——他其实对老矮人没什么杀意。准确来说，除了老矮人差点伤到汲光之外，他基本都视老头为无物。
可很奇怪的，莫名的想法却从脑海深处自己攀爬上来，并顺着汲光的话语，在那不断散发存在感。
喀迈拉感到了割裂。
他很难描述：那不是自己的想法，喀迈拉可以保证这一点，可那种杀戮指令，却又的确诞生于他体内。
诞生于……
喀迈拉心头一跳，低头看向自己死人白的肤色，仿佛要洞穿那不祥皮肤下的一半黑血。
本能产生了戒备，喀迈拉当即想要摇头。
……我的人类，不会喜欢不必要的杀戮。
我……
绝不会变成人类讨厌的样子。
但汲光却弯起眼眉笑了。
——并指了指老头的胡子。
喀迈拉脑袋再度宕机：……？
。
失去了胡子，脸上光秃秃不谈，还被用灰尘或者煤炭灰画了个鬼脸的老人，坐在安全的位置昏迷不醒。
汲光离开前，为了以防万一，还用魔力戳了戳老矮人的灵魂，以便让他晕得更久一点。
但毕竟受伤过，尾随他们这几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吃饭。汲光思来想去，又给老头留了一点耐放的且水分充足的蔬果。
随后，重新踏上行程。
这次没了老矮人的干扰，剩下的路就是纯机关陷阱。
【总死亡次数：830】
一通死去活来的挣扎后，以上百次的死亡作为代价，汲光终于看见了心心念念的终点。
——唯一完好的、通往最深处地下矿洞的升降梯，出现在了汲光视野尽头。

第140章
摇摇欲坠的升降梯，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这真的还能运转吗？
不会突然掉下去吧？
汲光凑到升降梯旁边往下望，哪怕他有一对特殊的眼睛，也依旧瞧不见底。
原地覆盖存档，汲光小心翼翼踏进升降梯。喀迈拉紧随而来，蛇尾无意识圈住身旁人类的腿，小小的灯虫也停落在喀迈拉的山羊角吗。
汲光用力拉下一旁的金属摆手，整个升降梯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随即忽然一震，往下掉落了那么十几二十厘米，汲光腿甲上的蛇尾猛地收紧——喀迈拉差点拉过人类直接应激的从升降梯里跳出去。
好在升降梯摇摇晃晃地开始稳定下降。伴随剧烈的齿轮转动声，和哗啦啦的锁链滑动声，摇摇晃晃的古老升降梯开始往地下的矿洞落去。
这是一个极深的矿洞。
或许也是因为这种古老升降梯的速度本来就很慢，因此也让适应了现代电梯的汲光，对距离的感知被拉长。
可那绝不仅仅只是错觉，他的确在升降梯上站了好久。
等到升降梯抵达终点，汲光迈了迈腿——没走动，扭头让喀迈拉把缠在他腿甲上的蛇尾挪开——然后才走出外头望了望。
沿路都是红矿。
簇生的红矿指引着前进。
而红矿指引的终点……又是一个古老的升降梯。
原来还没到终点。
汲光这次没有触摸指路的红矿。只是与它们擦肩而过时，他耳边飘过大大小小飘过了各式各样的声音。
爽朗欢笑的，放声高歌的。
声嘶力竭咆哮的，嚎啕大哭的。
最终，汲光在踏入又一个升降梯前，他还是触摸了附近的一簇红矿。
这次闪过的画面，不再有伊恩的身影。
。
率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庞大的火焰恶魔。
——身高约莫三米出头的巨大恶魔，浑身盘绕着磅礴烈焰，他硬生生踏入山国的地盘，身上的高温吞没了山脉本就不多的植被。
哪怕直到现在，那些被烧毁的植被也基本不曾恢复。
随着火焰恶魔的靠近，山脉另一边的二十三位矮人战士，手里握着各式各样、长短不一的苍白武器，毫不犹豫朝恶魔的位置赶去。
【喂——】
【我也去！】
【求你们了，来个人和我换换吧！】
【不要让我……】
有一个矮人回头了。
原来后方还有第二十四个矮人。
哭嚎的第二十四位矮人，有着一张汲光略感熟悉的面孔。
那眼睛颜色……那五官位置……
如果加上皱纹，胡子头发再乱糟糟点，用灰白取代。
汲光脱口而出：“这是……那位铁匠？”
第二十四位矮人，无疑就是被留下来、在山国废墟驻守的“铁匠”。
疯疯癫癫的“铁匠”，偷袭了汲光一路的“铁匠”。
在红矿记忆里的最终战，被同胞筛下来的“铁匠”。
老矮人其实不是“铁匠”。
红矿记忆里的老矮人，是一副战士的打扮，而他自己也大喊着：
【我根本不擅长锻造，我们当中，就我最不擅长这种东西，我连铁锭都打不好！求你们了，让一个能传承矮人与伊恩阁下锻造技术的人留下吧，让我去讨伐恶魔！】
回头的矮人，看着身后被留下，因此哭嚎得像个小孩的同胞。
他摇了摇头，低声答道：
【这件事，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巴迪。】
【我们伟大的锻造之法，已经记载在羊皮卷上、让撤离的孩子们带着走了，只要还有矮人的火种在，技术就不会消失。】
【所以，留下的人不需要什么锻造技术，他只需要能记住迷宫的暗道，知道机关零件的维护方法就可以了……而你是最细心的，你记忆力很好，绝不会忘记迷宫的构造，你也是身法最迅疾的，不会因为不小心触发机关而身死。】
【这是我们这些经常忘事的粗心家伙不具备的能力。】
【而且，巴迪，你才一百多岁。】
【我们平均三百年的寿命，你起码还能活个近两百年呢……伊恩阁下说的命运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所以，我们必须留下你。】
回头的矮人说完，看着被留下来的矮人那满脸眼泪，露出爽朗的笑容。
他扛着苍白的大剑，高高举手挥了挥：
【巴迪！我们各自有各自的使命，我们彼此都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不要害怕被留下，打起精神为我们高唱战歌吧？我们矮人，开战就得高歌才行！】
【而我们也一定会完成我们的使命，而你，将会接过我们递下去的下一棒。】
【巴迪，一定要见证奥尔兰卡的最后啊。】
【然后，等我们于光辉的英灵殿重逢，再一同干杯畅谈。】
二十三位矮人手持二十三把苍白武器，他们以矮小但强壮的身躯，直面火焰的恶魔。
不可思议的苍白武器，斩断了火焰恶魔的双腿，刺瞎了对方一只眼睛。
而二十三矮人在被恶魔之火烧成焦炭之前——
他们手中或长或短，或轻或重的苍白兵器，泛起了金丝的痕迹。
【咆哮啊！同胞！】
【愤怒吧！同胞！】
苍白兵器刺穿火焰恶魔的躯体，将其不断砸向深处。
于是大山轰然，塌方无数。在地动山摇中，二十三把苍白兵器连接了到了地底的锚点，将火焰的恶魔，与至死都握着兵器的矮人们，一同拽入了地底的深处。
那是……
红矿与岩浆的地下洞窟。
。
汲光踏上了又一个升降梯。
接连换乘足足五次，跃过一个又一个矿洞，一层又一层坚硬的石矿，他终于抵达了最底部。
最后的升降梯的出口，通往了汲光曾在红矿里见过的地点。
那是最初出现的地点。
……伊恩的锻造室。
大量的红矿簇生，霸占了墙面与每一个角落，让人造的地下室内，都仿佛变成了水晶洞窟。
而早已熄灭的火炉旁，锻造台也被无数红矿包裹。
而锻造台旁的石椅上，坐着一具没有双腿，身着皮甲，胸膛腹腔被剖开的枯骨。
定格的枯骨，依旧保持着高举石锤的姿态。
【*图鉴更新：红矿】
【物品说明：
由伊恩血肉所化的特殊矿石，鲜红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
充斥着特殊的能量，矮人们曾经用它作为某些机关长久的动力源头。
因为是伊恩的一部分，红矿记载着与伊恩有关的往昔画面。
记忆……
美好与幸福，憎恨与愤怒。
都不能忘记。】
。
喀迈拉忽然停下脚步。
“有声音……”他这么说着，眉头皱起。
“嗯？”汲光扭头，看他，也凝神听了听：“什么声音？”
“咆哮声。”喀迈拉看向锻造室的另一个出口，“愤怒的咆哮与诅咒，带着让人不适的气息。”
汲光缓缓眨了下眼。
他沉吟片刻，歪头回想起最后一个红矿记忆展露的画面。
二十三位矮人一同应战的火焰恶魔……最终似乎并没有顺利斩杀。
那么。
喀迈拉听见的声音，和这片地区的终点，大概就是当年的火焰恶魔吧？
那可真不巧了。
汲光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熔炉心脏忽然加速燃烧，噼里啪啦的噪音仿佛在催促，就像是嗅到猎物的野兽在示意领袖发起进攻指令。
没有犹豫，汲光迈步往锻造室的出口走。从红矿缝隙里钻出去，汲光眯着眼看向外头：迎面而来的，是一大片地下空腔。
很高，撇去坍塌的碎石不谈，附近就只有红矿存在。
散发着红光的矿簇，一路往远处蔓延。
汲光顺着红矿的指引一路跟着去，走了约莫十几分钟，他才看见极高的台阶。和台阶终点通往的一大片岩浆湖。
这一片岩浆很安静，它被发红的漆黑熔岩包围在中央，分割成数块。岩浆静静地流淌，散发着可怖的高温与硫磺味道。偶尔倒是会有咕隆的沸腾动静，但那点小动静，远不如岩浆里的身影引人注目。
二十三把放大的苍白兵器上，矮人的焦尸与之粘连，仿佛成为了苍白兵器上的点缀。
而苍白兵器所贯穿的身影，在岩浆里不断的低吼。
声音一道接着一道，带着浓郁的怒火。
【该死的……】
【愚蠢的……】
喀迈拉之前听见的动静，就来源于此。
汲光盯着它，原地存档。随后手搭在腰间的剑柄，另一只手摸到了魔女的药剂，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踏上了通往岩浆的台阶。
喀迈拉伸手按在汲光的肩：“你要过去？”
汲光歪头，点点脑袋：“巴迪……那位老矮人铁匠说了，我要的东西就在深处的岩浆里。”
“那是恶魔。”喀迈拉习惯性动了动鼻尖，他嗅不太出来，但人形态的他，总是对恶魔的气息更加敏锐。
哪怕看不见红矿的记忆，喀迈拉也能够多少判断出岩浆那家伙的身份。
不是什么低等的恶魔。
更像是……和之前遇到的贪婪及梦魇一样的恶魔领主。
他的人类的目标，他的人类绝不会放过的灾厄。
于是，喀迈拉缓缓松开手。
他抓住自己背着的大剑，一声不吭紧跟汲光身后。
并不意外喀迈拉会跟来，汲光便继续往下走。只是走到一半，越来越浓郁的高温和鼻尖越发浓郁的硫磺味道，让他步伐越发艰难。
靠近岩浆，是一场绝不好受的惊险旅途。
更别说……
汲光停下了脚步。
包裹着岩浆，将岩浆分割成不同板块的黑红熔岩，就在极近的眼前。
虽然黑色的熔岩温度的确比岩浆本身低得多，但对碳基生命来说，也依旧可怕到过分。
那最低也起码有四百度高温。
……更别提那伴随岩浆而来的有毒气体。
可想而知，高温与毒气带来的损伤，已经在一点一点扣血了，灯虫在三分之一路程就已经无法靠近，被汲光留在台阶上。而喀迈拉的呼吸声也渐渐变得粗重。
只有汲光还算好。
【状态：黑红荆棘缠身，炙热，中毒。】
维比娅的“生命诅咒”拥有的自动回血效果，正好能抵消岩浆环境带来的基础损伤。
换句话来说。
伊恩布下的一切——只容许背负他兄弟姐妹“诅咒”的使者靠近。
除此之外的任何人……都不具备抵达岩浆深处的可能。
所以，汲光最终还是推开了身后顽固跟来的喀迈拉，并糊了他一个治愈术。
汲光以不容拒绝的语气：“喀迈拉，你上去，这里的温度对你来说太高了。”
喀迈拉低咳了一声，鼻腔和喉咙仿佛都被高温有毒气体烫伤，而他并不耐热的皮革靴更是早已出现燃烧融化的征兆，烫得他脚底剧痛。
喀迈拉：“不……咳咳咳……我……我没事。”
汲光再糊了一个治愈术下去，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我再说一次，喀迈拉，快点上去，带着灯虫一起走远点。”
喀迈拉不甘心地看着岩浆，又看向人类：“那你呢？你就……没事？”
汲光呼出一口气：“可能是因为熔炉心脏，也可能是因为神明给我的祝福，我……意外还能适应这种环境，只要不掉近真正的岩浆里。”
“……”喀迈拉眼前有点发晕，直到汲光的魔力再一次回荡他全身，排除了所有毒气和损伤。
汲光最后还是把他推回了台阶，独自踩在可怕的黑红熔岩，在铠甲嘶嘶的动静下，走向了岩浆内的怪物。
又一次……又一次是这样。
喀迈拉在台阶，睁大银色的山羊眼眸，眨也不眨地看向人类的背影。
那么近，又那么遥远。
灯虫飞舞而来，停落在喀迈拉的羊角。
被排斥在战场之外的他们，只能远远望着下方的一切。
。
汲光的步子，停留在恶魔跟前。
三米高的恶魔早早就听见了脚步声，它忽然在岩浆中抬起头，睁开自己的黑红眼珠，盯住了不速之客。
汲光毫不畏惧和它对视，随后，目光转向了贯穿恶魔的23把形态各异、满是裂痕的武器。
咔嚓……
在汲光的注视下，苍白的兵器，忽然产生了裂痕。
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与苍白兵器在红矿记忆里展露的威力截然不符的脆弱声响，接连不断冒出，转瞬就遍布了23把冷兵的每一处。
随后……
苍白兵器带着凝固在它们身上只剩丁点的矮人焦骨，一同破碎。
噼里啪啦……
碎片掉落到岩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而没有苍白武器的束缚，被困在岩浆不知多少年的恶魔，也终于撑起了身体，舒展了臂膀。
【愤怒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加布里埃尔】血量：▇▇▇▇▇▇

第141章
【噢……】
【这些该死武器，终于碎掉了。】
【真奇怪，明明之前还纹丝不动——是你的到来，弄碎了它们么？】
出乎意料，哪怕亮出了血条，从岩浆里坐起来的火焰恶魔，也并未率先发动攻击。
它只是带着滚烫的岩浆与硫磺味起身，凑过去观察着面前的人类，这么低语着询问。
那嗓音意外地平和，就仿佛对汲光毫无敌意。
但汲光还是干脆利落拔出了腰间的剑。
汲光镇定地和火焰恶魔对视着，抽空看了一眼那红通通的血条：“……”
非敌对状况，可不会那么来势汹汹的露血条。
虽然对方没有发动攻击……但平和？没有敌意？
那可就八竿子打不着了。
但岩浆地形毕竟对汲光不利，因此汲光也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他警惕地观察面前的恶魔，试图将他与红矿记忆里的模样作对比。
……外表变化不大。毕竟是恶魔领主，哪怕被封印多年，也不会和正常生物一样因此变得消瘦。
火焰恶魔依旧是个三米多高的小巨人，肩宽体硕，哪怕半身还埋在岩浆里，也能用夸张的体格产生的阴影，将面前的汲光埋没。
平心而论，火焰恶魔已经很巨大了，但耐不住汲光的神经已经经过充分的磨砺——不提贪婪领主和海上异兽，三米高的火焰恶魔甚至还没有维比娅个子高，当然，壮倒是前者更壮。
或许是没有进入战斗状态，火焰恶魔身上时时刻刻盘绕着的火焰稍稍褪去。在它凑近观察汲光时，汲光也反过来看清了它的模样。
随后，汲光愣了愣。
……没有毛发的山羊头，一对完好黑红的山羊眼，外观大致可以称之为“人形”——单指双手双脚的构造——浑身包括脑袋都覆盖着如鳄鱼般凹凸不平的漆黑坚层，模样有点像是熔岩。而沿着脊背，还有一圈刺状的背鳍。
完好的双眼……
汲光着重在恶魔的眼睛上扫过。
红矿的记忆里，二十三位矮人战士曾经刺瞎过火焰恶魔一只眼睛，斩断过对方的双腿。
但现在，眼睛已经恢复了。
那么……
几个不得不抱最坏的打算。
——或许对方的双腿，也已经恢复了。
【回答我，人类。】
火焰的恶魔见汲光不说话，呼出一口带有浓郁硫磺气息的热气：
【是你的到来，解放了我么？你是我的恩人么？】
汲光盯着他，缓缓开口：“不。”
汲光：“我不知道那些苍白武器是怎么破碎的，如果可以，我绝不会释放你，而是趁你无法反抗，直接杀了你。”
【……真遗憾。】火焰恶魔一顿，喉咙发出轰隆隆的低鸣，【我本来还想感谢你的。】
“感谢？比如饶我一命？或者让我死得痛快点？”
【你很聪明，也很冷静。】
火焰的恶魔露出了獠牙，像是扯出了一个笑：
【如果你在我刚被封印时救了我，我或许会放你一马，但现在……我唯一给你的恩赐，就只有让你成为我血肉的一部分，让你也有机会享受恶魔领主的奢靡与强大。】
【而我，也能用恩人的血肉，去平复我汹涌的怒火。】
【冒犯会引来愤怒的惩戒，我将烧毁这片大陆的一切。】
话语刚落，火焰的恶魔从岩浆里抬起的手，便带着可怖的高温，重重朝面前的人类砸去。
汲光：“……”
这什么《一千零一夜》异世界版本的“瓶子恶魔”故事？
没有犹豫，汲光一个迅疾的垫步后退，躲开重重的一拳，并顺手刺了一剑。
。
最坏的打算，到底发生了。
当火焰恶魔敏在岩浆池里一脚蹬起腾空，掀起大量可怖的岩浆时，汲光看见对方恢复如初的双腿。
——这就意味着恶魔能够自由行动。
而不算太夸张的体型，也意味着这次的对手要远比过去的大块头们灵活。
……尤其对方不畏惧岩浆。岩浆地形，加剧了恶魔的优势。
轰！
嗡！
火焰的恶魔，踩上了岩浆池内的熔岩地面。
带着浓郁硫磺与高温气息的利爪朝汲光迅猛袭来。汲光靠直剑挡住了利爪，随后剑锋一转，重心压低，紧绷如弹簧的肌肉一个蓄力爆发，身着银甲的年轻骑士便如矫健的雄鹿穿过缝隙，转瞬垫步冲上前，见缝插针地补了几剑蓄力突刺。
伴随汲光一路的神赐直剑，这次依旧顺利突破了恶魔覆甲的皮层。
没有贪刀的余地，汲光的指尖转瞬挥出星云，爆发的光辉作为闪光弹，让恶魔领主的眼睛一晃，也让汲光躲开了又一个盘旋着红焰的横扫。
随后，汲光趁恶魔视野还未恢复瞬间，趁机喝下了所剩不多的魔女怨灵药剂。
【道具：魔女的怨灵药剂（可用次数：3→2）】
汲光到底还是触发了熔炉心脏。
愤怒的恶魔领主体型，似乎没有大到必须靠魔法才能解决。如果能一招一式，靠剑锋解决，汲光本不想动用所剩无几的怨灵药剂。
但没有办法。
愤怒的恶魔，权柄是火焰。
汲光身上的精灵银甲，甚至包括他的直剑，都已经隐隐在融化。
岩浆的温度，最高不会超过一千五百摄氏度，如果只是岩浆，还不足以让汲光的武器都被烧毁。事实也是如此，当岩浆落到汲光的剑与护甲上，他特殊材质的装备依旧能保持原样。
……可火焰不同。
火焰的温度跨度巨大，如果条件允许，甚至可以远比岩浆炙热。
而所有一切护甲、武器，都是在火的熔炼中诞生的。
愤怒的恶魔领主，身上盘绕的纯粹红焰，宣告了它高达3000摄氏度的温度。
而当火焰开始转变为黄白色，温度即将升高到4000。
……那将摧毁汲光身上的金属。
或者说，愤怒的恶魔领主，本身就有在恶趣味地融化汲光的武器与护甲。
于是。
汲光护甲部位位置不可避免的融化。
融化的金属烧毁了内部的衬衣，开始瓦解汲光的皮肤与肌肉。
因为熔炉心脏的缘故，汲光对高温有一定抗性——不然他早就在铠甲罐子里被烤熟了。
但单纯的环境温度，与黏着在血肉上的高温，似乎是矛盾的两码事。
脆弱的肉体，根本无法抵抗融化后黏在上面的金属。
汲光的血肉转瞬碳化。
哪怕【生命诅咒】在不断回血，汲光也在不断治疗自己，也不过是让血肉和金属融合，让新生的皮肤每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融入体内的高温金属的拉扯。
那应该会很痛。
但汲光不知道。
因为瞬间爆发的极端的痛感，还没传递到大脑，就触发了魔女护符给予他的庇护。
【道具：魔女的护符（痛觉屏蔽次数：3→2）】
魔女护符都触发了，汲光也只好开启熔炉心脏。或者说，他必须开启熔炉心脏。
铠甲已经融化，直剑也开始摇摇欲坠，必须不断治疗自己的前提，也导致对魔力的需求开始攀高。
不启动熔炉，根本没法撑太久。
而熔炉状态一开，来自心口的顶尖炼金产物的熔炼之火，也开始席卷到汲光身体各处。
魔法概念的熔炉之火，从来不会破坏汲光身体与其随身物品。
甚至在海岛过后，熔炉之火变得更加驯服。此时此刻，甚至反过来中和外部火焰对心脏宿主的侵害，勉强减缓了融化金属对汲光本人的灼伤。
恶魔领主忽然停下了。
它后撤步躲开汲光的攻击，重新落入岩浆里，仗着汲光过不去，就这么睁着黑红的山羊眼眸，惊奇地打量。
【噢……多了不得。】
【一个人类，身上居然盘绕起了火焰。】
【还是那么漂亮的火……带着怨恨与狰狞，带着杀气与恶意，美得让我想要珍藏起来了。】
【我甚至想要改变主意，把你留下……嗯？我的确可以考虑这件事。】
火焰的恶魔缓缓道，随后当真歪歪头，并伸出手：
【你怎么想呢？伴火而来的人类。】
【如果你愿意，你就能活着成为我的部下。】
【想要活下去么？还是像某些不知畏惧，认不清实力差距的愚人一样，宁可化作焦炭，也不知屈服？】
【来吧，我漂亮又邪恶、带着怨恨味道的小火焰，不要当那无可救药的愚人，来为我而战吧。】
【这片大陆早已无法拯救，聪明人都该学会审视局势，早早认清现实。】
【来吧，来吧。】
火焰的恶魔，似乎真的很喜欢汲光身上的火。
他循循善诱着，语气甚至都缓和了无数：
【人类，做出正确的选择，你将会得到无数的赏赐，以及高高在上的地位……或许你都不需要战斗，我大概会把你收藏起来。】
汲光呼出一口气。
他的臂甲也开始融化，剑和手部黏在一起了，武器都无法取下。
没有理会恶魔的邀请。
汲光看着他们双方的距离，毫不犹豫地召唤了辰星。
来自灵魂的瀚海星云，开始于上方凝聚。
努力压缩的小小辰星，瞄准了下方的恶魔。
汲光没敢召唤太大的辰星。
毕竟这里不是大海，而是……岩浆池。
坠落的小型陨星轰鸣着砸在恶魔身上，不仅把地下空间也震得轰动，也掀起了大片大片的岩浆浪潮。
那对汲光来说，也是致命的威胁。大量的岩浆一并将他吞没，修复速度绝对赶不上自己碳化消逝的速度。
火焰恶魔被砸了个正着。
大量的陨星将它轰入了岩浆内部，他的血条也明显下降了一节。
【愤怒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加布里埃尔】血量：▇▇▇▇
但很快，似乎因为目标沉入了岩浆里，陨星的坠落无法再造成有效的伤害。为了避免岩浆不断上涌，吞没本就不多的落脚点，汲光挥散了星云。
等火焰的恶魔再度从岩浆中爬起时，它的一只手臂因为本能的抵挡，而被陨星给轰碎了。
然而——
【真遗憾。】
岩浆开始顺着恶魔残缺的躯体攀爬，重塑了它的躯体。
包括之前汲光辛辛苦苦砍出来的口子。
血条眨眼间就补满，恶魔看上去毫发无损。
而汲光的武器，却最终还是被熔断了。
哗啦。
断剑掉落岩浆，再也捞不回来。
【看来我们的交涉失败了。】
【为什么呢？我真是搞不懂奥尔兰卡人……】
【这片大陆的本地种，总是那么冥顽不灵，哪怕恶德的诅咒早已扎根，他们也还是愿意追随这里脆弱的神。】
【你也是吗？明明嗅起来很稚嫩，我还以为近些年的新生儿会“聪明”一点。】
汲光无动于衷，只是认真寻找突破口，手中的魔力也开始凝聚。
……地形影响还是太大了，我或许得想办法把它从岩浆池里引出去。
汲光这么思考着。
与此同时，火焰的恶魔似乎将汲光一动不动的反应，当成了惊愕。
它笑了起来，獠牙狰狞，带着一丝傲慢和愉悦：
【你该去咒骂矮人，去痛斥这个国度的莽夫神明。】
【愚蠢的矮人与他们愚蠢的神，竟然选择将我封印在岩浆里。】
【我是火焰的恶魔……从不畏惧高温。】
【岩浆，是我最好的疗养剂。】
【对了，让我看看。】
【也能点燃火焰的你，是否能在岩浆里生存……？】
轰——！
恢复如初的对手，掀起了大片的岩浆。
带着岩浆一起重重跳起又坠落，火焰的恶魔击碎了岩浆池内部为数不多的落脚点。
汲光敏捷跑跳到另一侧，侥幸没滚落岩浆深处。
……可被摧毁的落脚点，根本不会再生。
没了就是没了。
这家伙居然打碎落脚点！
暗骂一声，汲光立即看向岩浆池尽头的台阶。
喀迈拉的身影一动不动，正死死看着他。
汲光毫不犹豫快速奔跑，朝同伴身边赶去。他打算趁此机会，把恶魔引到上方的石台。
可惜。
【你要去哪？】
【不，我的测试还没结束呢。】
明明已经从汲光躲避岩浆的行为得到答案，可恶劣的怪物却依旧把这事挂在嘴边。
它迅速调转了方向，拦住了汲光的回程。
……并破坏了回到岸边的道路。
台阶那边的喀迈拉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可火焰的恶魔只是轻描淡写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汲光被断了回头的路。
而岩浆里能站立的地面，寥寥无几。
。
或许是当年被矮人击伤，火焰的恶魔，心底产生了戒备。
……它绝不会在铲除危险前，放汲光离开岩浆池。
火焰恶魔从来没有忽略过某件事：这个对高温抗性好得过头的人类，解开了封印它的二十三把苍白兵器。
二十三把苍白兵器，锻造之神伊恩打造的，专门克制恶魔的兵器。
哪怕恶魔领主再怎么挣扎，哪怕身体都已经康复如初了，它也没能摆脱这些兵器，脱身逃离。
恶魔戒备着苍白兵器。
所以，他绝不可能忽略兵器自行瓦解的事。
……那不是我破坏的。
火焰恶魔想。
而是那些带有神明意志的兵器自行破碎了。
是力量耗竭而破碎了吗？
还是说——
这个抵达我面前的人类，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种微妙的不安，让火焰的恶魔拒绝离开岩浆池。
而恶魔糟糕恶劣的本性，却又让它无法避免的玩弄猎物。
愤怒的恶魔，为自己被关押的岁月而怨恨。
它需要猎物的绝望与逃窜，来抚慰它的情绪。
因此。
……明明可以接连不断一次性捣毁所有落脚点，恶魔却偏要慢慢来。
它眼瞧着融化的铠甲将人类烫伤，瞧着人类行动的步伐因为融化金属侵蚀血肉的缘故而迟缓，却就是不下最终的死手。
直到最后一块落脚点消失——
汲光强行在石壁上催生了藤蔓，并迅速拽着它爬上了墙。
藤蔓转瞬就在高温中被点燃烧毁，汲光也用唯一能张开五指的左手，抓住了墙面的凹陷点。
然而，周边的石墙没有什么可以停留的地方，仅仅只是维持自己不坠落，汲光就已经拼尽全力。
【噢……】
【可怜的、无路可逃的小鹿，看来没有再跳跃的能力了。】
仰头望着他的恶魔，语气充满了遗憾。
汲光啧了一声，他垂眸看着下方，忽然一个咬牙蹬在墙面上，把自己推向高空。
陨星的魔法，再度凝聚。
察觉到头顶的变动，恶魔嗤笑一声，又迅速潜回了岩浆深处躲避。
它在岩浆深处等待着人类的掉落，等待对方彻底化作岩浆的一部分。
……可陨星没有坠落，人类也没有。
潜入岩浆池的恶魔没听见任何震耳欲聋的动静。
也没注意到，他四周源源不断上浮的某些事物。
。
岩浆下，大块大块沉底的红矿，不知何时被岩浆翻滚着托起，摇摇晃晃浮在了表层，就像是浮冰一样。
汲光注意到了这一点，而恶魔却没有。
脑海迅速思考，汲光当机立断做出反应——最后，他如愿逼退了恶魔，稳稳落到了红矿上。
……从岩浆深处上浮的红矿内部，有很多苍白的碎片。
那是之前破碎的，二十三把苍白兵器的一部分。
汲光落在红矿的瞬间，就立即起身，并忍住头部一瞬的抽痛，稳住平衡。
随后，才去注意脑海再度浮现的画面。
。
有件事，汲光确实不太理解。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把不畏岩浆，能操纵火焰的恶魔，封印在岩浆里？
是不知道？没注意？
还是另有原因？
当年的矮人，和锻造之神伊恩，到底在想什么？
汲光想不明白。
所以，哪怕戒备着不知道会从哪里袭击的恶魔领主，汲光也还是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红矿上。
……这次，矿物又要述说什么？
。
咚！
咚！
掌管锻造的神明，不断挥下自己的石锤。
他在自言自语。
充血的眼球，眨也不眨盯着面前的金属。
【不，这个也不行。】
【这样打造出来的武器，远不到能够承载……能够击败……的强度。】
【要……更好的材料。】
【能斩杀魔域之主的……特殊的武器，需要与之匹配的……特殊材料。】
这么含混不清地低语着，伊恩忽然低头看向了自己。
透过漫长的时光岁月，汲光缓缓睁大眼睛。
他看见了矮人的神明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随后，隔着皮革，硬生生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大量的金血喷涌而出，溅洒到四周。不久，神明的金血，孕育了最初的红矿。

第142章
对伊恩来说，世间一切金银财宝，都比不过与家人、与眷属之间的美好回忆。
对伊恩来说，世间一切权柄地位，都比不过所爱一切的和平与幸福。
他无时无刻都在回忆着过去：
和矮人们进行锻造竞赛，庆典拼酒，一边大口吃肉一边高歌欢唱。
矮人粗犷直白的一切都如此符合他的节奏。
以及和兄弟姐妹们的家庭聚餐，互述日常、互相商量彼此眷属国度的需求，以及互赠礼物。
比如给最喜欢亮晶晶的初始巨龙米尔忒送去闪耀的宝石，以及给对方家闹腾小龙崽子们咬着玩的磨牙棒；又比如命运缇娜的书签，维比娅与维塔喜爱的美丽花盆，艺术之神克拉姆斯想要的竖琴等等。
和不擅长点缀美丽，锻造出来的东西都普遍略显亿点朴素的矮人工匠不同，伊恩倒是还有自己的美学，想要打造出美丽精致也不困难。
锻造，从不局限于兵器。
而兵器，也从不局限于斗争。
过去的伊恩，最喜欢的就是用一身天赋，大笑着给亲朋好友打造各式各样的小礼物。
锻造从不分大小。
锻造的成果，只要能给人带来欢乐，能发挥作用、给他人带来帮助，就是完美的成果。
……
感性的人，从不擅长遗忘。
——哪怕神明也一样。
记忆多么美好珍贵，现实就有多么残酷冰冷。
所以。
【无法原谅。】
【无法释怀。】
【无法停止咆哮。】
赶尽杀绝的侵略与无数仅出于玩乐之心的杀戮，让伊恩的仇恨，如烈火般汹涌磅礴。
【不能忘记！不该忘记！】
【将恨意刻入骨髓……】
。
咔嚓。
矮人山国的地下废墟，在锻造室内剖开自己胸膛的神明，掰断了自己的肋骨。
。
锻造之神伊恩，有着24根肋骨，和与人相同的五脏六腑。
奥尔兰卡所有矿物都诞生于他，他的神躯也依旧包含着不菲的力量。
所以，他要用自己作为原料，打造出能贯穿灾厄根本的武器。
咚——！
咚——！
虬结的肌肉紧绷，突起的青筋宣告了蓄力的强度。
一面重重挥下锻造用的原初石锤，一边哭泣咆哮的壮汉，充血的双眼写满了恨意。
恨啊！
【拉拜，穆特……】
【维塔，维比娅……】
【缇娜，欧西恩……】
【米尔忒，克拉姆斯……】
【我挚爱的兄弟姐妹，我血脉相连的家人。】
咚——！
无面的命运，托付一切后消散；披着银纱的黑夜，尸骨沉没月湖。
双生神明的遗体被寄生操控，无边海洋的亡骸被异兽吞食。
骄傲的疾风巨龙被践踏骸骨，善唱的艺术之神失去了头颅。
最后被留下的是曙光。
太阳的神明，点燃了自己。
咚——！
【尼尔，埃迪……】
【梅娜德，埃里克……】
【亚历山大，克劳恩……】
矮人的王，身先士卒死于征战；矮人的战士，英勇高歌化为枯骨。
伊恩记得每一位矮人的名字。
几乎每一位矮人，都是不老不死的伊恩看着长大的孩子。
矮人的死，对他而言，就像是子女的沉眠。
……无法忘记，无法释怀。
庞大的仇恨，撕裂了他的灵魂。
咚——！
【啊啊啊啊啊——！】
咚——！
【我诅咒你们，恶魔们。】
咚——！
【别以为犯下如此恶行与杀戮，却不用付出代价！】
【我们的诅咒……我们兄弟姐妹、奥尔兰卡无数亡灵的诅咒，迟早会刺入你们的心脏！绞碎你们的灵魂！】
咚——！
【就以我的骨作为媒介！】
咚——！
【就以我的骨去凝聚同胞的愤恨，去凝聚整个奥尔兰卡的愤恨！】
咚——！
【恐惧吧，恶魔啊。】
【付出代价吧，恶魔啊。】
【我的怒火远胜于你们！我的仇恨永不遗忘！】
咚——！
咆哮！咆哮！
不断砸落的石锤，好似鼓点般与咆哮声交错。
以骨血打造。
以泪水淬火。
锻造之神的胸腔，渐渐空去。
而神造的兵器，开始从中诞生。
。
第一根肋骨，打造成苍白的长枪。
第二根肋骨，打造成苍白的弯刀。
第三根肋骨，打造成苍白的弩箭。
第四根肋骨，打造成苍白的巨斧。
第五根肋骨，打造出苍白的大锤。
第六根……
……
二十三根肋骨，混杂着五脏六腑与伊恩的神魂，都被打造成不同大小、不同种类的兵器。
可远远不够。
没有任何一把，能让伊恩满意。
还缺了一点。
但到底缺了什么呢？
纯粹的恨，和自己的骨……
那本该能塑造出他心目中的弑魔兵器才对。
可就是差了那么一点。
壮汉高大但依然被掏空的身躯，依旧笔直的挺立，他垂着越发通红的双眼，迟钝的大脑在努力思考。
还差了什么呢？
我还在……
顾虑什么呢？
伊恩定定看着二十三把已然成型的神造兵器，手里抓着由最后第24根肋骨打造的，还未成型的苍白矿胚。
啊，对了……
【散乱的意志，就像是没有砌成墙的砖块，无法发挥城墙的作用。】
【只是数量多，根本没用。】
【要将一切，都凝聚起来……】
【还要将复仇的剑尖，指向“唯一”的一点。】
伊恩没有再挥舞石锤。
他将二十三把苍白兵器，托付给了山国最后的矮人战士们。
随后，拖着腹胸的空腔，他把第二十四把尚未诞生的苍白矿胚，抛入了岩浆池。
……
不久。
矮人战士手持苍白兵器，讨伐愤怒的恶魔领主，掌管火焰的怪物。
二十三把苍白兵器，将火焰的恶魔送往了苍白矿胚所在的岩浆池。
漫长的岁月，被神造兵器封印的恶魔，浑然不知岩浆池底部某块不起眼的白矿。
——那是尚未诞生的第二十四把兵器。
。
“……！”
汲光踩在岩浆池漂浮的大块红矿上，看着里头无数苍白碎片，猜测涌上心头，困惑瞬间解开。
难不成……
汲光定定看着二度从岩浆里钻出来的恶魔。
火焰的恶魔，身上的烈焰开始再度升温。
不知不觉间，整个岩浆池的温度已经上升到了极致，并且每一处的温度都无比均衡。
就像是……
汲光摸了摸自己汹涌燃烧的心口。
。
汲光开始拖延时间。
甚至假装去攻击，实则将自己的熔炉之火投入岩浆。
【你在做什么？】
【已经慌不择路，无法思考了吗？】
【竟然会选择用火焰来攻击我……你那秀气的小火苗，能做得了什么？】
火焰恶魔低声询问，随后迅捷地不断冲撞撕咬。
哐！
咚！
哗啦！
岩浆池飘上来的红矿，被火焰恶魔一块块创碎。
而里头不起眼的苍白碎片，也依次掉落到岩浆里。
直到最后一块红矿也破碎，汲光不得已再次攀上墙壁。在火焰的恶魔高高跳起，冲他张开满是獠牙大嘴的刹那，汲光看见后方的岩浆池出现了变动。
……平静的岩浆，忽地泛起了旋涡。
23把苍白兵器碎末，在高温的反复灼烧中，一点点熔化，并跟随无风自起的岩浆旋涡，被彻底卷入底部。
嗡——
汲光耳边响起了微不可闻的金属铮鸣。
再度被逼到绝境的汲光，心底产生的“回档重来”的念头瞬间消失。他因那一声来自岩浆底的铮鸣而产生了莫名的冲动，随后遵循内心的指引，本能选择了孤注一掷。
呼吸间都是炙热的高温，火焰的声响从心口、从外部不断交错响起。
蹬在墙面，随后高高跃起。汲光身上越发融化的护甲和他反复愈合的血肉融合，并因为这强行的蓄力一跳，而导致大量与金属融合的皮肤二度撕裂。
血液从人类脆弱的躯体里溢出、滴落，并在岩浆的高温里“嘶”得一声蒸发。
汲光覆盖融化金属的一拳，无视了恶魔身上的可怖火焰，重重击打在了对方的头颅上，并一把抓住对方的角，摁着对方的头颅，大量破坏性的魔力凝聚起来，一把轰出。
带着火光的星云，轰碎了恶魔半边头颅。
在扑面而来的火焰里，汲光勉强用熔炉之火与之抵抗，勉强保命，随后手一松，直直朝下方坠落。
坠落、坠落。
汹涌的岩浆已经没有任何落脚点，强行在附近墙面催生的植物藤蔓，也已经够不着汲光。
汲光朝上空伸出手，随后——哗啦！
在喀迈拉的长啸中，直直掉落到了岩浆里。
……绝不可能有任何生命存活的温度，那无孔不入的熔岩转瞬间将脆弱的人类吞没。
大脑瞬间停止了思考。
视野在短暂刺目的金红后，变为了一片漆黑。
…………
……
系统：
【获得新诅咒烙印&#183;锤炼诅咒。】
【诅咒烙印：锤炼诅咒，海洋诅咒，妖精诅咒，生命诅咒，熔炉炙热，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嚓、咔、咔咔……
寂静的四周，响起了奇妙的脆响。
像是骨头断裂的动静。
像是骨头新生的声音。
随后——
咚！
咚！
咚！
一声又一声规律的震鸣，在身体里回荡。
汲光意识恢复的瞬间，产生了奇妙的错觉。
他无声喃喃着：我仿佛在……被锻造。
咚！
咚！
咚！
那耳边、体内连绵不绝产生的震鸣，就像是伊恩在锻造室内挥舞自己的石锤。而自己则是变成了对方手中的矿石，被一点点打造成新的模样。
没有痛觉。
只是……有一股酥麻感。
在那难耐的酥麻感中，汲光转动着自己的眼珠，当他终于睁开漆黑的双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当即被无边的金红光辉取代。
这里是……岩浆深处。
本不存在可视性的岩浆内部，汲光愣是在明亮到刺目的金红当中，感知到近在咫尺的苍白武器。
它静静悬浮在自己面前。
是什么模样？
苍白、破碎、细长、粗糙，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剑的轮廓。
而剑身上面，还有着淡淡的九道符文。
汲光本能的伸出手——他白皙、纤细、没有任何附着物的手。
原本融化、黏着在他身上的护甲，已经消失了。
准确来说，汲光身上的所有物品，都已经被销毁。
……包括之前融入他皮肤内的金属。
他触摸自己，触摸到看似脆弱，却能够在岩浆里毫发无损的新生皮肤。
一个认知无比鲜明的在脑海里浮现：我被重塑了。
【锤炼诅咒。】
锻造之神伊恩留下的诅咒，重塑了汲光脆弱的躯体。
他的皮肤能承受岩浆的反复冲刷，他的骨骼坚硬远胜过钢铁，他的发丝充盈着魔力，他的五脏六腑覆盖了火光。
就连鲜红的血，也染上了一缕金色。
这将会是一个——能高举最终兵器的强悍身躯。
汲光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握住了苍白粗糙的第二十四把兵器的剑柄。
。
汹涌的岩浆旋涡，拥簇着使命之人上浮。
浑身盘绕着熔炉烈焰的新生之人用遍布黑红荆棘痕迹的腿缓缓站起，就这么踩着岩浆，抬起手中的粗糙武器，将剑尖对准了火焰的恶魔。
【愤怒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加布里埃尔】血量：▇▇▇▇▇▇
愤怒恶魔领主，瞧见了武器苍白的轮廓。
他心底一跳，磅礴的杀意取代了一切玩乐之心，曾经被击败封印的耻辱记忆，让它点燃了自己最可怖的烈焰。
三米多高的恶魔，在一声剧烈的音爆中，如劈落的红雷般冲向汲光。
汲光睁着幽邃的黑眸，毫不畏惧。他迎面而上，手中的粗糙兵器的九道符文，也转瞬间亮起。
伊恩的【锤炼诅咒】，欧西恩的【海洋诅咒】。
维比娅与维塔的【生命诅咒】及【妖精诅咒】。
还有穆特的【黑夜诅咒】，与命运缇娜的【时间诅咒】。
九道符文，亮起了六道。
仔细一算——除了来自西罗主教、来自熔炉心脏的人造诅咒外——六道光辉，正好和汲光背负着六位神明的“诅咒烙印”相匹配。
六位神明的诅咒烙印，点亮了苍白兵器上六道符文。
此乃约定。
此乃承诺。
咆哮的伊恩生前磅礴的怒火与仇恨，将在此时凝聚他兄弟姐妹的一切意志——
汲光压低重心，双手持剑，随后重重挥落！
轰！
地下洞窟在震耳欲聋中摇摇欲坠，大量碎石掉落，而掀起的炙热气流也如风暴般冲刷四周。
甚至将喀迈拉都向后掀飞了数米。
岩浆池内流淌的熔岩，呈现出摩西分海的奇景，而火焰的恶魔领主本身，则是在夺目的苍白之剑看似粗糙的剑锋下，被轻易斩成两半。
高等恶魔的污血与碎肉，溅洒在苍白之剑上。
——那是伊恩所需的最后材料。
。
系统：【浓郁的黑暗灵魂，将会滋养你的新躯。】
系统：【等级突破。】
【命运骑士】等级：28
血量：35
耐力：35
力量：50
敏捷：50
魔力：50
诅咒：70
【总死亡次数：830】
【状态：黑红荆棘缠身，熔炉炙热。】
……咔嚓、咔嚓。
汲光手中粗糙得好像个剑胚的第二十四把兵器，开始掉落大量的碎片。
或者说……多余的材料。
像是破壳的雏鸟。
像是敲去岩层、露出内部璀璨闪烁宝石的原矿。
伊恩最后的心血，以汲光本人的喜好与习惯，凝固成最适合他的模样。
所有碎片落下，剑胚露出内部削铁如泥的本貌——最终出现在汲光手里的，是一把漂亮苍白的轻大剑。
……比真正的大剑要纤细轻盈，又比一般的直剑要长上许多、重上许多。
它以恶魔的血完成最后的淬火，被注入属于剑的使命，因而它苍白的本色未能持续多久。
——转瞬就被染上深不见底的黑。
【装备获取：使命之剑。】
【说明：
锻造之神伊恩此生最伟大的造物：一把只能杀死恶魔的神造兵器。
无法对非恶魔者造成伤害。
唯有背负使命的人，能够发挥剑的全部威力。】

第143章
汲光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轻大剑——虽然纤细了点，但多少也算是大剑吧，挥舞起来也一样非常有气势——但汲光心底却没有什么高兴的感觉。
总觉得好沉。
不是指剑的重量。
而是另一种沉甸甸，更加让人喘不上气的无形之物。
那叫做——
【恨。】
心口熔炉怨灵的恨，手中轻大剑背负的恨。
奥尔兰卡人的恨，神明的恨。
漆黑又粘稠的恨，带着磅礴杀意的恨。
呼出一口气，汲光幽邃的黑眸转向附近缓缓被岩浆吞没的恶魔残肢。
大概是因为失去了生命，哪怕是火焰的恶魔，死去后躯体也依旧失去了对火的抗性，哪怕顽强在岩浆上飘了一会，最终还是化作焦炭成为岩浆的一部分。
啊……！
对了，我身上的东西！
汲光呆呆低头，后知后觉睁圆了眼睛。
他的身体，在烧毁后被重塑了。
所以他身上全部东西，都没了。
包括衣服铠甲腰包……
汲光猛地一僵，耳根顿时爆红，他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回头和喀迈拉挥挥手报个平安。
——就不能留个衣服吗！？
——实在不行，裤衩也可以啊！
噢。
没有布料能在岩浆里幸存。
因羞耻心而嗡嗡作响的脑袋产生了躲起来的想法，而这念头一冒，汲光就“哗啦”掉回了岩浆里。只不过脑袋还飘在上头，没有完全沉进去。
汲光下意识把手里的剑举到岩浆上方，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剑没了。后来察觉这把特殊的剑似乎并不畏惧岩浆后，汲光就松了口气，没再太过关注。
然后，左右看了看自己目前的状况，汲光双眼放空，表情有点木然：哈哈……岩浆泡澡！
我也逐渐变得离谱起来了。
岩浆是种粘稠的熔融物，不算是液体，泡里头感觉还挺微妙的。
汲光不太确定自己岩浆泡澡的奇举到底是哪个神明诅咒带来的效果——这状况有点像背负【海洋诅咒】时泡在海水里的体验，但岩浆不算海水，所以，这是新得到的【锤炼诅咒】的另一个效果？
汲光搞不清。
总之，泡在滚烫岩浆里的汲光，单手捧起一缕高温炽热的滚烫流体。就像在大海里能隐隐约约能感应洋流一样，他也能感应到这片岩浆池内部的事物。
我看看……
汲光在意识到这点后，立即寻找起来：我掉进岩浆的东西，还有没有残存的？
他的铠甲和腰包都烧毁了，里头的东西也散落到各处。正常来说，那些东西也应该在高温中被破坏摧毁。
但总有一些比较特殊……
汲光从岩浆里捞出了魔女的护符，还有征战骑士的护符，以及希瓦纳给他的奥古斯塔斯王族徽章。
上面沾满了熔岩，汲光甩了甩，趁熔岩凝固前尽可能弄干净，随后惊喜发现护符与徽章都勉强还能看清原本模样。
这两个护符和徽章，来历都不普通。上面残存的强大魔力隔绝了岩浆，让它们勉强在高温中逃过一劫。
庆幸地呼出一口气，汲光抓着它们举到岩浆上方，并再次检查起岩浆池。
最终结果是：他的个人财产只剩这三个东西了。
好吧，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少护符没丢，疑似和主线剧情相关的道具也没丢。
而被融毁的东西……
汲光摸了摸自己垂落到肩头的发丝。
护甲、衣物，腰包比如地图之类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全没了。
除此之外，还有巴尔德发绳，以及魔女的怨灵药剂。
前面的小东西姑且不提，没了就没了，但后者就有些麻烦。
比如魔女的怨灵药剂。
那是触发熔炉心脏的药。虽然就剩两次使用次数了，但七大恶魔领主，也就只剩下一个了。
如果魔域之主不是七领主之一，那就理论上还有两个大BOSS。
当然，越接近终幕，事情就越复杂。
汲光不认为最后的战斗都和先前的一样，有无数先烈已经帮忙铺垫好一切——只剩下两次的怨灵药剂，大概率也不够用。
但总比没有好吧？
犹犹豫豫看着岩浆，汲光又看了看自己的剑，摸了摸心脏。
唉……算了。
既然已经有一副全新的、更结实的躯体，我也得学会怎么自主触发这枚心脏。
总不能到最后还靠药剂启动心脏吧。这样万一用完了药，最终幕的紧急时刻，又该怎么办呢？
汲光抬出一只手，看了又看，又摸了摸自己。
他其实看不太出自己的外壳和之前有什么区别——他既没有变得更高更壮，腹肌也没有多出一对、凑齐八块。皮肤更没有变得邦邦硬，一戳还是柔软富有弹性的。
可这幅躯体，的确诞生自岩浆这一天然熔炉里，做到了岩浆游泳的传奇之举。
或许，如今也更能负担起自己胸膛那枚炼金心脏的重量？
——无数怨灵的重量。
比起怨灵药剂，更让汲光犹豫要不要回档的，是另一个事物。
汲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头疼起来。
巴尔德送的发绳渣都没剩。
这回汲光脑海与耳边活灵活现的冒出了某只话痨精灵哭唧唧又碎碎念的闹腾身影了。
非常在乎各种纪念物的精灵；因为失去了所有同胞，因此更加在乎仅剩的亲朋，甚至有点过度黏糊精灵；哪怕再怎么鲁莽，但仍旧热衷给自己和汲光扎小辫打扮的精灵。
……甚至还会凑过来腆着脸，主要索要离别礼物，信誓旦旦说自己肯定会学会养花，看起来非常有生活趣味的精灵。
再会的时候，会不会被他气呼呼抱怨，说我不珍惜他的礼物呢？
哎呀！
挠挠脑袋：等再见面的时候，认真道个歉吧。
或许还得带个赔礼……
汲光想着想着，开始坏心眼地希望巴尔德也把向日葵养死了。因为这样，再会那天，他就可以再送对方一大捧向日葵，或者一个新的向日葵花田。巴尔德好像很喜欢这个。
总而言之。
回档就——
不了吧？
汲光收拢的手掌，摸到自己分明的骨节。
手在微妙的颤抖。
这大概是汲光第一次产生如此明显的退缩感。
虽然知道自己死不掉，死了也还能重来，甚至因为魔女护符的效果，甚至都没什么痛感。
但掉进岩浆，像一块金属被锻造、重塑的感觉，果然还是太糟糕了。
汲光很难形容那究竟是什么感觉，那段记忆其实是模糊的，但新的身躯却明显还隐隐记得。
随后，大脑在排斥。
甚至本能觉得刚刚的经历，比他过去每一次死亡都要更加糟糕。
尤其是现在。
痛觉屏蔽消失后，感受着包裹着身躯的粘稠岩浆，嗅着鼻尖的刺鼻硫磺味，来自骨头与血肉深处的怪异感，让汲光后知后觉产生了强烈违和感。
他想：我的身体，虽然看着没什么变化，但某种感觉却越来越明显了。
……那种外观再怎么相似，也无法驱赶的陌生。
。
重塑的身体，抽离了对战斗“不必要”的一切。
不管汲光本能的潜意识里怎么抓取阻拦，都无法抵挡。
和▇▇▇▇的联系，完全断绝了。
我和我▇▇▇▇之间的血缘，也彻底消失了。
哪怕这具崭新的身躯更加强大，更能让我在未来的战斗里存活，但是……
【我果然更想要保留原本的身体。】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人类的身体与恶魔相比，实在是太脆弱了。
而我没有太多的事件，能够慢慢成长。
拔苗助长在这种时候，就成为了迫不得已的方式。
为了完成……“约定”。
为了完成和命运的……“交易”。
为了我终结所见所闻的……“苦难”。
没有办法。
只能如此。
【我能理解的。】
但果然还是有点点……
惆怅？
。
——“现实”世界。
屋外的暴雨依旧噼里啪啦、连绵不断，潮湿的冷意从窗外一点点渗入房间。
身形消瘦、苍白的汲光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拿着手柄，盯着屏幕低声喃喃：
“回档，把随身物品托付给喀迈拉保管，这样再去重新挑战一次，就可以避免损失……”
说是这么说，但汲光却迟迟没按下回档的按钮。
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应该只是我不想再打一次了吧，毕竟又没有NPC死亡。”
苍白消瘦的青年轻声嘀咕，解释内心的排斥：
“虽然最终还是初见就过了，但差一步就失败的紧迫，至今还让我喘不上气，真吓人，回血按慢一步，就要因为身体关节被融化的铠甲破坏而无法移动，被恶魔创死；而躲避时跳跃反应再慢一点，就要因为没了落脚点而早早摔落岩浆完蛋。”
“尽管最终还是掉落岩浆，甚至的确要掉落岩浆才能得到武器……但那明显有前提条件。”
“我猜测，这场战斗的突破口，应该就是拖延时间？”
“需要火焰的恶魔把四周加热到一定地步，才能逐步触发第二十四把武器诞生的剧情……”
但在岩浆池拖延时间，对角色本身是相当致命的。
能一次性成功，回头看看，汲光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话说回来。
“……看得我都幻痛了。”
汲光回忆着，缩了缩身体，低语着：
“铠甲融化和皮肤融合的画面，未免也太过细节。”
“说起来，这游戏是有痛觉设定的，得亏艾莉维拉老师的护符还能用。”
否则。
汲光打了个寒颤。
他都不敢想象要怎么顶着痛感打这一关。
光是全身铠甲逐步融化、和皮肤融合那好似酷刑的过程，就足以让角色痛到无法行动了吧？
“我操控的角色……真厉害啊。”
消瘦的汲光坐在床上，看着屏幕里自己操控的角色背影，嘴里碎碎念：
“主角的背景设定，好像是穿越到奥尔兰卡的现代青年吧？”
“换成是我，能做到吗？”
“能日复一日战斗到这个地步，还保持救世的想法吗？”
“不，我在想什么呢？又不是小孩子了。”
汲光耸耸肩，自己笑自己：
“哪里会有穿越这种事。”
说着，放下手柄，并满怀希望地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眼信号。
……信号还没恢复。
他的父母也仍旧还没回消息。
失望感潮水般袭来，汲光告诉自己：再等等吧。
心底念叨着，汲光垂着细长的眼睛，漫不经心看着屏幕。随后拿起手柄，移动摇杆，操控角色往岩浆岸边去。
作为一个沉浸式剧情党玩家，一步步走到现在，看清每一个剧情的汲光，心底无声自语：
我不能背叛我操控的角色。
也不能背叛……奥尔兰卡其他人的期盼。
就快到终点了，应该快到了吧？
毕竟七大恶魔领主，已经解决了六个。
。
岩浆池。
抓着护符、徽章与剑，慢吞吞移动到岸边的汲光，从可怖的熔岩中探出上半身。他招招手，对着不远处从台阶跑下来的喀迈拉喊道：
“嗨，喀迈拉！”
“斗篷借我一下呗？”
他耳根微红地说，很不自在的把下半身往岩浆里又压了压。
喀迈拉毫不犹豫点头。
“好。”喀迈拉说着，就把身上的斗篷取下来，他刚想要过去，就被汲光阻止了。
汲光尖叫：“你别靠过来呀！等会把斗篷也烧了，我就真没衣服穿了！”
总不能真果奔吧！
“哦。”喀迈拉呆了一下，有点无措，“那我要怎么做？”
汲光：“放地上！放地上就行了，然后给我转身！离远点！”
“为什么要转身？”喀迈拉，“我拉你一把吧。”
汲光：“不用！我自己能上去，给我转身，不许回头——而且你拉什么拉啊，我身上到处都是岩浆，给你烫秃噜皮都是轻的，严重骨头都给你烧穿。就算我能治好，那也很痛啊。”
而且谁要当面遛鸟啊！
上半身无所谓，又不是没穿过泳裤去玩水，但遛鸟是另一回事！
喀迈拉乖乖把斗篷放在原地，然后转身背对着汲光。
汲光呼出一口气，用力把剑和护符丢上岸，然后自己撑着岸边的漆黑熔岩爬上来。
哗啦——
因为汲光的动作而被带上岸的岩浆，发出了嘶嘶的动静，连带着把岸上几处岩石都烫得发红。
汲光耐心等身上岩浆流淌干净，并抬起指尖挥出一缕魔力，让急匆匆想要扑过来灯虫离远点。
“那你会痛吗？”
喀迈拉忽然开口。
汲光：“嗯？”
喀迈拉：“你说岩浆很危险，可你掉进岩浆里了，之前也是……铠甲都融化了。”
“还好啦。”汲光漫不经心拍拍身体，“艾莉维拉老师的护符能屏蔽痛觉，我什么事都没有。”
喀迈拉揉揉鼻子：“但你嗅起来不太一样了。”
汲光：“嗯？我现在什么味道？一身硫磺味？”
“不是指这个，这个是岩浆的味道，不是你的，我说的是你自身的气息。”喀迈拉，“我不太确定，我的鼻子没狼人状态灵，只是隐隐约约感觉……你身体深处冒出来一股淡淡的金属味。”
“噢……噢！”汲光歪歪头，思考了一下，轻声道：“你应该的确没嗅错，因为伊恩——那位死去的锻造之神留在岩浆里的力量，重塑了我的身体。可能我的骨头真的变成金属啦？反正是大变化，毕竟，普通人可没法在岩浆里游泳吧？”
“我更喜欢你原本身体的味道。”喀迈拉沉默了一会，低声说：“当然，如果只有这样你才能安然无恙，那变了味道也没关系。”
就像失去了好听的心跳声，也没关系。
只要人类还是能好好的。
喀迈拉的蛇尾盘了起来，表情也硬邦邦的。
【要是我能……】
【……帮上忙。】
喀迈拉银色的山羊眼眸缓缓放空。
他漆黑的指爪微弯。
汲光浑然不觉，他只是闻言扬起灿烂地笑容，赞赏道：“有眼光，我也更喜欢我原来的身体，虽然新身体外观应该没什么变化——唉，怎么就没有变化呢？”
如果能多两块腹肌，或者长高那么个十厘米，汲光说不定就会更喜欢新身体了。
汲光自娱自乐地想，然后耸耸肩，语气轻快地理性道：“但是这具新身体，更能对付恶魔，也更能让我活下来。”
喀迈拉：“……那就没办法了。”
汲光说完，仔仔细细清理掉身上岩浆，确定残留物褪去了个七七八八，他深吸一口气，用魔力召唤了一大团水，把自己浇了个彻底。
滋啦——
大量的水蒸气夸张的冒出。喀迈拉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然后就迎面被砸了个大水球。
汲光在水蒸气的掩护下默默挡住下半身，“都说不许回头了！”

第144章
等皮肤降了温，汲光甩甩头发，把水滴和冷却凝固的熔岩甩掉，接着拿起原本给喀迈拉的斗篷，把自己浑身包裹起来。并用藤蔓当做腰带，系在腰间固定。
遛鸟危机解除，汲光松了口气。
随后仔细捋了捋斗篷，汲光整理了一下腰间，因为按喀迈拉的体型缝制的斗篷对汲光来说太宽大，因此他抓着中部的布料，向上折几层，并它们统统塞进了腰间的藤蔓腰带。
这下就彻底完美了。
只是除了衣服问题，汲光还有个小麻烦：新到手的漆黑轻大剑太长，又没有剑鞘；而护符也没有腰包可以随身携带了。
前者先不提，护符的话，拿细藤蔓或者细叶片编个小包？
虽然没编过，但应该不会很难吧？
就用编草蛐蛐、花环那样的手法，把叶子编成一个兜……
汲光琢磨着，但没能付出行动。因为终于能回头的喀迈拉见状，歪歪头，主动把自己的腰包拿下来给了汲光。
汲光：“咦？给我用吗？”
喀迈拉：“嗯，我也没什么要装的。”
“谢了，帮了大忙。”
汲光呼出一口气，抓抓自己垂过肩的黑发，抬手接过：
“不好意思啊，之后一定还你，呃，还是给你弄个新的？”
“不还也没关系。”喀迈拉摇摇头，又想了想，“非要还的话，我更想要原本的，你把旧的给我就好了。”
“这样啊。”汲光突然好奇，“那坏掉了怎么办？”
喀迈拉毫不犹豫：“没弄丢，就补一补。”
汲光：“那真的破到不能再破了呢？”
喀迈拉重复：“补一补。”
汲光看着身旁满脸认真的同伴，一时间有点想笑，最终也的确笑了出来：
“你怎么和我妈妈一样，新包不爱，就爱旧包啊。”
喀迈拉一愣，头一回听汲光说起自己的事：“你的妈妈？”
“是啊。”汲光笑吟吟地：“我妈每天上班依旧背着二十多年前的老皮包呢，我爸说给她买一个新的，她也不经常背，因为那个包是她刚出来工作买的，很有纪念意义。”
所以哪怕皮包都掉皮了，也只是修修补补接着用。
当然，偶尔出门旅行也是会被新包的，只是死活不肯让旧包退休而已。
。
【现实世界。】
坐在床上，拿着手柄的汲光，呆呆看着屏幕上的对话，脑海恍惚了一瞬。
啊……
真巧。
我的妈妈，也有这样一个包。
算起来，好像也有二十多年历史了。
……好巧呀。
汲光纤细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幽邃的黑眸视野飘忽不定，他身后被屏幕光线投射出来的巨大黑影倒映在白墙上，颜色深得不太正常。
定定坐了许久。
随后，汲光才继续按下对话键。
。
汲光：“你呢？不要新的，是这些对你来说，也有什么意义吗？”
喀迈拉茫然了一会：“腰包只是当年在森林里捡的，但已经用很久了，有我的味道；斗篷是你给我的礼物，这个很重要。”
喀迈拉含糊说着，没忍住动了动鼻尖。
甚至越凑越前，神情却很认真凝重。
汲光歪头沉思。
汲光指了指腰包：“因为旧东西有你的味道，你更熟悉，所以不想换？”
又指了指斗篷：“而这个你觉得是我给的礼物，所以不换？”
“嗯。”喀迈拉，“有我的味道，和你的味道，更熟悉，也有重要意义，所以不要新的。”
汲光：“新东西用一段时间，迟早也会变成旧东西，并且有你自己的味道嘛，而且——说真的，我们要不别把斗篷当礼物了？一想到这个斗篷被当做我送的礼物，我总觉得我好敷衍。”
喀迈拉顽固道：“不一样，不敷衍。”
“就不想要新礼物吗？”汲光循循善诱：“新的，更好的礼物呀！”
喀迈拉默默动摇了一会，然后坚定说：“如果是你送的，那都可以，不过，旧的不要丢。”
汲光一时间无奈极了。他盯着喀迈拉，和那对银色的山羊眼眸对视，忽然就想起初中朋友和他说起的家养小狗。
一只小博美，就算长大了，也依旧咬着小时候的玩具不放，买了新玩具，也依旧偏爱旧玩具，甚至会因为饲主给它洗玩具，而急得扒拉饲主的腿，害怕给它弄不见。
甚至还会趴在晾衣架边上，等玩具晒干。
有时候，人是真的很难理解小狗那脑袋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能恋旧，是犬科的本能？
就像狗普遍对人类持久且长远的忠诚，不管多长时间没见面，重逢时，对方总会高兴得无与伦比。
喀迈拉忽然补充道：“——我是说，不要刻意弄丢，如果是因为战斗的缘故不见了、被销毁了，那没关系，我更希望你能完好无损。”
“嗯嗯，好好好。”汲光表面答应，实则一听，心底就立即开始嘀咕怎么合理销毁斗篷的事。
这件应急用的斗篷，没什么美观可言，甚至穿着像个流浪汉。
有机会给喀迈拉换掉，绝对要换掉。
……然后补上合格的新礼物。
一心二用着，汲光随手把喀迈拉给的腰包绑在自己身上。
而喀迈拉乖乖站在一旁，一边看着人类，一边忍不住反复的抽抽鼻尖。
然后越凑越近。
“嗯？”汲光敏锐地抬眼，“怎么了？”
“没……”
喀迈拉还记得汲光不喜欢人形的自己凑过去嗅嗅舔舔，很努力的克制，干巴巴道。
汲光迟疑了一会：“你是不是还在……闻我啊？”
喀迈拉：“……！”
喀迈拉支支吾吾，而这已经透露了答案。
汲光纳闷道：“有什么好嗅的？除了一身硫磺味，还能闻什么，啊！你说过我味道变了。”
喀迈拉蛇尾蜷起，“嗯，所以，我想把你的新味道记得牢一点。”
感情在录入新信息啊？
有时候汲光真觉得这种小动物习性还挺可爱的。如果不是人形就好了。
一个面容深邃俊朗的大块头男人这么嗅嗅探探的，汲光总觉得不太自在，想往后躲躲——不然的话，汲光有预感，可能会被对方无意识的本能舔一口。
汲光：“都已经变成人了，就不要老是靠嗅觉靠气味辨别同伴了嘛。”
“但是气息更可靠。”喀迈拉含糊道：“而且，会更安心。”
“……”汲光和他面面相觑许久，最终放弃了劝说，让步了，“好吧，你嗅吧，我更新更新一下气味录入。”
喀迈拉长长久久当狼那么多年，当人……还没多久。
没办法，我不能直接要求对方立即就改变习性，耐心点、耐心点。
汲光自我说服，然后移开注意力。他重新低头去整理腰包，并打算把护符什么的都塞进去。
而得到允许的喀迈拉，立即松开了蛇尾，眯着眼，认认真真凑过去记录人类的新味道。
陌生的气味。
金属、硫磺、岩石、火焰……
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不像是人类原本暖洋洋、生机勃勃的，那好像太阳晒过似的味道。
变得更像……
喀迈拉看向汲光拎着的轻大剑。
……更像剑本身的味道。
就好像他柔软的人类，变成了活着的兵器一样。
锋锐又冰冷。
坚硬又死气沉沉。
当然，喀迈拉不在乎。他自己一个苍白的、活着的尸体，有什么好嫌弃的呢？
只是，难免会有一点——
喀迈拉伸出手，戳了戳人类的脸，柔软中隐隐透着不同寻常的韧性。
在忙着收拾东西的人类茫然抬头看过来时，喀迈拉对上他幽邃孕育万千星辰的黑眸。
说起来，人类最初的眼睛，也不是这样的。
没有那么震撼夺目、附带魔性，但也是漂亮的、漆黑的。
或者说，那是更包容温润，更亲切的黑色。
喀迈拉想：为什么表情还是这幅镇定自若的平静样子呢？
你的那个使命，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蛇尾在身后缓慢滑动，窸窸窣窣的动静连绵不绝。
“咋啦？”汲光睁大眼睛问，得到同伴摇摇头的无声回应。
“难道我变得很难闻？”汲光歪歪头，纳闷道，“你怎么一副吃草吃了一年的表情。”
喀迈拉：“不难闻。”
“真的假的？”汲光半信半疑，也低头嗅了嗅自己，并思考什么时候找个地方洗洗澡。
不过在此之前。
把护符塞进腰包的汲光，从里头摸出了一小瓶药剂。
不同颜色，但同样的精致小玻璃瓶——从花纹来看，是明显精灵的造物。
“这个好像是……”汲光拿出那瓶药，回忆了一下，“艾莉维拉老师给你的灵魂药剂？”
“对。”喀迈拉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包里好像的确还有东西，“魔女给的，我都快忘记了。”
魔女艾莉维拉在最后一面时，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
给喀迈拉准备的，就是一瓶特殊的灵魂药剂。
【如果有朝一日，黑暗的念头试图侵占你的思维……】
【那么，这瓶药或许能救你一次。】
优雅的魔女，曾对这位恶魔混血儿这么说过。
黑暗与……侵占思维吗？
汲光回忆那时候的事，看了看喀迈拉。
虽然人形模样要比狼人状态看起来更诡谲冰冷，但是——
汲光伸出了邪恶的手。
汲光一把抓住了喀迈拉的脸颊。
喀迈拉一动不动，满脸迷茫。
然后下一秒。
他脸颊被掐得变形发红。
喀迈拉：“……痛。”
汲光撒手：“不好意思啊。”
艾莉维拉老师应该只是多虑了吧？
只是……想到海岛上喀迈拉说脑子里有声音的事，汲光眨巴眼，渐渐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有哪里不舒服，记得要告诉我。”
汲光拿着那瓶灵魂药剂，这么叮嘱。
喀迈拉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脸，点头，“嗯……？嗯。”
“这个的话……暂时放我这？”汲光晃了晃那瓶药，“毕竟你把腰包给我了，也没地方放了。”
“你拿着吧。”喀迈拉，“我不会用到它的。”
我是奥尔兰卡人，不是什么恶魔。
喀迈拉心底反复低语：而且，人类讨厌恶魔。
仅此这一点，就绝对不会……
汲光：“嗯，我知道。”
汲光歪歪头，扬起笑容补充：“你肯定不是那样的家伙。”
不过，恶魔很狡猾，能力也五花八门。
就像被寄生的维比娅和维塔。
……如果有那么个万一，喀迈拉被另一半血影响，或者被恶魔蒙蔽。
汲光没说，但他看着喀迈拉，心底定定的想：我也会把真正的你叫醒的。
。
汲光把灵魂药剂放回腰包，随后拿起轻大剑。
剑没有鞘，汲光就这么拎在手上。
汲光：“好了，我们走吧——呃，不知道有没有直接出去的捷径，应该不会还得走一遍山国的迷宫吧？”
碎碎念着，汲光沉吟了一会：
“还有，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呢？”
“希瓦纳说，如果我顺利拿到矮人的秘宝，就去人类的城邦，找他父亲拿个什么……关键东西？在哪来着？好像是苏萨城？”
“人类的国度，我记得是在边缘墓场下方吧？”
“默林老师以前说过，从边缘墓场为起点，走上半个月到一个月，就能到距离墓场最近的人族城邦……苏萨应该也在那附近，话说回来，苏萨城这个名字，在墓场庆典时，我似乎听谁提到过，那是……一个毁于人类之间内战的城邦。”
“唔……距离山国好像很远啊，毕竟隔着一大片海域，如果要赶过去，岂不是又要出航，在海上呆几个月？”
“如果希瓦纳的父亲手上的确有和使命相关的重要事物，那我去就是必须去的了——只是，龙的故乡毕竟就在山国隔壁。”
“不然，还是先顺路去那头看看情况先？”
“最后一个恶魔领主，指不定就在龙的地盘上。”
“恶魔领主，果然还是能先处理就先处理吧。”
“处理掉奥尔兰卡大陆上的全部恶魔领主，然后再去「魔域」……”
汲光低声自语着，空着的手曲着指节，轻轻搭在自己下颚。
“你的剑。”喀迈拉忽然搭话，指了指汲光那在手上的轻大剑，“没有剑鞘的话，很危险。”
“嗯？啊，确实。”汲光回神，低头看了看，“但没办法，我也变不出剑鞘，现在只能拎着。”
喀迈拉观察了一会，又看了看汲光身上太宽太长，以至于不得不从中部叠起来的斗篷。
虽然很不舍，但喀迈拉还是开口道：“要不要把斗篷多余的布裁下来，用布条把剑包起？”
汲光：“咦？真稀奇，你居然舍得。”
喀迈拉：“舍不得，但这么拿着，一不留神可能会割伤你自己。”
汲光看了看自己的轻大剑：“应该没事，这把剑不伤人，我哪怕就这么背着都没事。”
“不伤人？”喀迈拉一愣，第一次听说剑不伤人的。
如果没有杀伤力，这样的武器要来干什么呢？
弯腰看了看，喀迈拉忽地抬手敲了一下。
明明只是敲了敲剑身。
嘶——
喀迈拉的手瞬间被割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迸发的痛感让他倒抽一口气，猛地收回手。
汲光瞬间把剑移开，声音拔高：“哎！？你没碰到剑刃吧？怎么会——啊，这把剑有魔力，会对恶魔……”
嗓音顿住，汲光瞪圆眼睛，半晌把剑丢一旁。
赶忙糊了对方一个治疗魔法，然后快步过去把对方的手拽过来检查。
汲光：“伤口怎么样？让我看看。”
“没事了。”喀迈拉一动不动，任由自己手掌被翻来覆去检查，语气有点呆滞，声音有点迟缓，“已经被你治好了。”
“真没事？”
“没。”
汲光不放心，捏了又捏，然后又糊了几个治愈术。
使命之剑对恶魔特攻，看起来半血也不例外。
而且，似乎碰到剑身，也会对恶魔造成伤害。
……也不知道该说一句神兵利器，还是该感到头疼。
汲光看着面前的混血同伴，抿抿嘴：如果是这样，就的确得准备个剑鞘了。
为了不误伤到喀迈拉。
于是，汲光到底还是把把轻大剑包裹了起来。
他没撕斗篷，而是用魔法召唤了坚韧深棕色的细藤蔓。根根堆叠起来的藤蔓把剑锋与剑柄都层层包裹，确保喀迈拉绝不会碰到。
。
为了避免真的要再走一遍山国的迷宫，汲光原地存了档。
随后，俩人带着一只灯虫开始启程。他们原路返回，一直走到伊恩遗体所在的锻造室。
汲光背着轻大剑，看着已经化为枯骨的神明遗体，呼出一口气。
他对着遗体欠了欠身。
喀迈拉没动，只是站着，然后问：“走了吗？”
“嗯，走吧。”汲光点点头，然后跟着喀迈拉的脚步，往升降梯的方向走。
浑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变。
在他们转身后，锻造台旁的神明遗骨，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咔嚓……
伊恩的头骨，从脖子上掉落。
轻轻“咚”了一声，头骨在地面翻滚一圈，漆黑的眼眶正巧对着离去的两道身影。
汲光听见动静，下意识回头，正好看见伊恩破碎的骸骨。
头骨也好，身躯也罢。那不知在这等了多少年的骸骨，渐渐化作了细碎的尘埃。
而汲光的脚下，则是冷不丁的泛起了一圈金光。
汲光：“诶？”
下一秒。
“人类！？”
喀迈拉猛地朝汲光伸手，却只捞了个空。
汲光在他眼前消失了。
突然就只剩自己的混血狼人整个呆住。
他一边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一边缓缓睁大了眼睛。
银色的山羊瞳开始颤抖，喉咙也无意间发出了不安的低鸣声。
喀迈拉：“人类……？”
焦躁地再次呼唤，却仍旧得不到回应。

第145章
脚下一空，向下坠落的刹那，汲光的视野被一片纯白覆盖。
刺目的白，遮掩了一切。
耳边嗡嗡的空鸣，也吞没了所有的声音。
在一片苍白中，汲光眯起眼，遥遥看见了一道身影。
哪怕在苍白的世界，那身影也无比显眼。
……如同熔金般的璀璨长发微卷，顺着肩头垂下；遮挡了半张脸的太阳冠冕，沉重又瞩目；纯白的长袍绣着金丝装饰，袍子底的金色却“晕染”地不均匀，就仿佛沾了一堆暗金的污渍，与上半身的花纹格格不入。
因为太阳冠冕的缘故，汲光看不清他的长相。
但明显带着男性特质的下半张面容与喉部以及身躯，都足以证明对方是一位男性。
对方跪坐于一片金色的湖水。
低垂的头颅如果不是还有一丝呼吸，汲光还以为那是一具尸体。
……有点眼熟。
谁？
汲光很快就回忆了起来。
西罗的礼拜堂里，唯一还完好的曙光神像，外观就差不多是这个模样。除了比神像要朴素一点。
那该不会是……
汲光：“曙光之主，拉拜？”
喃喃出声的瞬间，汲光的视线忽然被对方四周的“金色湖水”所吸引。
汲光看向金湖。
鼻尖不着痕迹的微微一动——
那不是水。
而是……
【血。】
神明的血液，是金色的。
曙光衣袍那金色的“晕染”，也从来不是什么颜料绘制的花纹。
那就只是血。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就像是触碰到什么不可察觉的事物。
苍白的世界开始变得灰暗，被封印、隐藏的真实，开始于汲光眼前浮现。
汲光目光缓缓投向下方，心头猛然一悸。
如同隔着一层雾气蒙蒙的玻璃，以“金湖”为中心，金色的“蛛网”扩散在肉眼可及的每一寸的角落，隐隐还能感受到那看似纤细的“蛛网”好似太阳一般炙热的可怖温度。
而“蛛网”之下，无穷无尽的汹涌的暗影，如活着一般探出粘稠的触须，又一次次被“网”给烫回。
可那仍旧汹涌。
和深不见底带着危险味道的浓郁暗影比起来，纤细的金色“蛛网”反而让人不安。
那摇摇欲坠，欲断不断。
让人不由胆战心惊：那还能支撑多久？
汲光感觉到自己心口的熔炉在加速焚烧，被岩浆锤炼过的躯体也在发烫。
在噼里啪啦的火焰声中，汲光脑海忽然传来一声悠远的钟声。
【咚——】
浑厚的钟声回荡着。好似来自遥远的天际，又像是来自漆黑的地底。
跪坐在“金湖”中心里的曙光，忽然抬起头。
他的面部转向了汲光。
汲光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是明确看见，对方露出来的小半张脸，满满都是黑红荆棘诅咒的痕迹。
“咦……？”
汲光注意到对方太阳冠冕上似乎有什么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娇嫩东西。
那是……花？
准确来说，是铃兰香。
传说能沟通神明的魔法花卉，汲光没路过一位神明的神像，都必然会供奉一朵这样的花。
我已经供奉多少了？
一、二、三……
那正正好和冠冕上的数量完全吻合。
。
除了曙光之外，没有神明还活着了。
所以——曙光会倾听所有的声音。
向自己祈祷的。
向他兄弟姐妹们祈祷的。
哪怕自己大多时候也无能为力。
但唯独这几株铃兰香带来的声音不一样。
那不是索求。
而是反过来的祝福。
。
【希望最后的曙光之主，能够好好的。】
……
神明也会有想要祈祷的时候吗？
神明也会有想要求助的时候吗？
会有人愿意……
回应神明的愿望吗？
……
带着太阳冠冕的神明，哪怕跪坐在金色血泊里，也显得高大又沉稳。
他缓缓抬起了手，指尖指向了汲光。
汲光也后知后觉注意到，对方的手，或者说，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都被诅咒的荆棘痕迹占满。
——就像无面的命运女神缇娜那般。
哪怕是神明本身，也抵抗不住深渊的侵蚀。
曙光张了张嘴。
发白又单薄的唇一张一合。
【时间……】
【……将尽。】
咚——
伴随着又一声悠远的钟声，神明的祈愿在汲光耳边响起。
汲光定定看着对方，本能迈步想要往对方那边走。
可毫无征兆的。
“唔！？”
脚下再度一空，失重感席卷而来，穿过金色的蛛网，汲光本能想要抬手抓住什么，却摸了个空。
地底的黑暗转瞬如同盯上一块肥肉的猛兽，张牙舞爪袭来。
汲光本能就想要挥出手中紧握的轻大剑，可比他更快的是四周的金网。虽然无法触碰，可金色又炙热的网一路包围着他，将所有靠近汲光的暗影都逼退。
直到金网在坠落的过程一点点耗尽力量消散。
汲光也从深渊般的地底，渐渐回到光辉的世界。
。
闪光弹一样极端刺目的白让汲光猛地闭上眼。
不久后。
意识浑噩，好像大梦方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汲光，脑袋还没恢复思考，只感觉自己浑身沉得厉害。
什么状况？
我在哪？
怎么黑漆漆的，还有，好沉，嘶，什么东西？
尝试性动了动，结果几粒碎石和灰尘因此从上方掉落，被呛得低咳了几声，汲光反复眨眼，细长的眼睫与眼球自我保护清理能力扫去了扎眼的尘埃，终于让他勉强看清楚了自己的状态与位置。
我这是……
被埋啦？
汲光动了动，手脚能移动的空间非常小，甚至肩头后背还被一大块巨石压着。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的身体够结实，汲光很怀疑他会不会因此骨折。
脑袋呆滞了许久，随后开始挣扎。
尝试性抵着肩上的巨石往上推，但是完全推不动。以汲光目前的力量点数，这不太应该，除非巨石上面还有东西。
行吧。
反复挣扎许久无果，汲光破罐子破摔。
他深吸一口气，魔力开始凝聚。
……以上方为目标，大量漂浮着星辰色彩的魔力，轰鸣着爆发，直接将上方炸了个口子。
汲光护着自己脑袋，身体表层也覆盖了一层魔力，以阻挡二度掉落的碎石。
等终于清理掉压着自己的石头，并轰出可以能爬出去的口子后，汲光才握着自己的剑，收拢身上的斗篷、确保腰带不会松掉，抬手一步步往上爬。
爬出废墟，从石堆里探出头的汲光呼出一口气，感觉神清气爽。
接着他朝四周看了看，片刻，缓缓睁大眼睛。
蓝天，白云，太阳。
飞鸟，虫鸣，绿植。
许久不见的天空，和许久没感受到过的生机，让汲光脑袋直接宕机。
汲光眼睛睁得溜圆，迷茫和问号霸占了大脑。
终于，他忍不住喃喃：
“这给我干哪来了啊？”
赤着脚，踩着碎石完全爬出来，然后握着轻大剑，汲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俊秀的面容满是懵逼。
这里似乎是一个城市？
还是个少见的很大规模的城市。
汲光的位置，在城市的中央——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是城堡一类建筑物的顶端。坍塌的城堡让大片大片石墙都压了下来，汲光看了看自己轰出来洞口深度，嘀咕怪不得自己刚刚撑不起来。
仗着位置的便利，汲光也趁机将四周的模样看了个清楚：
一座几乎看不到边界的大城市，但一切都已经化作了废墟。遥遥能看见一些魔物在附近徘徊，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活人的痕迹。
失去居民的荒城，也在无数的岁月里被植物霸占。
汲光就近摘了根草，除开苔藓之外，大部分都是毒草。
……这个汲光认识，因为刚刚来到奥尔兰卡时，他在北努巨森不慎服下的毒草，就和这玩意一模一样。
把毒草丢掉，汲光握着剑开始从高处离开。他重锻的肉体无视了扎脚的碎石，就这么轻轻松松踩着废墟一步步下来。过程中，汲光忽然瞧见了某个破碎的旗帜。
他弯腰，将其从石头缝里拽出来，然后抖了抖，展开打量：暗红又破碎的旗帜上，绘有太阳和狮子的图案。
汲光摸出希瓦纳给的徽章——果然是一样的。
【图鉴解锁：奥古斯塔斯王城
奥古斯塔斯城，是人族王国曾经的王都，也是人族最大的城市。
过去，在抵御恶魔入侵的过程中，王都的守备力量被慢慢耗空。麾下某几个城邦的领主瞄准了这个机会，发起了内战，奥古斯塔斯城因此陷入了意想不到的战火。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内部守备力量被耗空，王城也不是其他领主能轻易攻破的。
因此某个叛徒，将恶魔与魔物引到了王城。
自那之后，奥古斯塔斯王城便成为了人族避之不及的禁地。】
。
汲光明白了。
我……
被传送了？
因为拿到了关键的使命之剑，身体也被重锻，现在距离【魔域】，只差最后一个龙之故乡的距离。
所以，为了节省返程去找人族国王拿什么关键道具的时间，神明就直接来了一手传送？
“但喀迈拉怎么没一起过来，还有我的灯虫。”
嘀嘀咕咕着，汲光猜测会不会是当时自己和喀迈拉有一段距离，对方没被纳入传送范围。
于是点开存档栏，汲光想要回去再试一次。
随后，整个人呆住。
咦？
诶？
所有存档，都灰掉了。
点击没有反应，也回不去。
回不了档……！？
这个是要命的大事，汲光顿时就像炸毛的猫一样无措起来。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不死心的反反复复尝试，最终汲光不得不面对事实：山国以前的档，全灰掉了。
所有的存档，目前都无法使用。
不安的沉思着，汲光做了个尝试：他覆盖掉海岛图上的旧档，然后发现，被覆盖掉的档重新亮了起来。
汲光走远了几步，点击存档，面对面快传。
他回到了原地。
呼出一口气：起码新存档的回溯功能还在。
仅仅只是无法用过去的档了。不清楚效果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但这是什么原因？
难道这个传送，象征着新篇章？
汲光苦恼地歪头沉思，目光不经意看见存档栏角落的奇妙数字。
【剩余次数：169】
次数？
什么次数？
汲光徒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小心翼翼再次来了个面对面快传。
【剩余次数：168】
是剩余回档次数啊……！
汲光大惊失色，表情震撼到仿佛要尖叫。
干嘛！这是干嘛！
因为我再次升级了，所以又给我上新难度！？
存档出了事，脑袋开始一突一突的。
剩余一百多次的回档数量……
够用吗？
汲光也不知道。
而且比起这个……
焦急的抓了抓头发，头皮传来的抽痛勉勉强强让不安喘个气。
“前面几个存档废了倒也没事，目前看来，也没什么要回去重来的必要，但是，山国的存档也……”
“这不就意味着，我没法回去带着喀迈拉一块传送了么！？”
“那喀迈拉——”
喀迈拉被独自留在矮人们的山国了。
回想起山国内部的可怕陷阱，汲光就头皮发麻。
“啊啊，头疼。”
“既然要传送，干脆把喀迈拉也一起送过来啊，不然他一个人在山国怎么办？”
喀迈拉自己一个被留下，离开时不小心踩中陷阱死了怎么办？
啊，喀迈拉记忆不错，嗅觉虽然削弱了但也比常人强得多。他原路返回的话，应该能避开陷阱……
但万一呢？
而且，附近有吃的吗？
我不在，没有水源和食物，喀迈拉饿死了又要怎么办？
话说回来，灯虫也被留在那边了。
冬天又快到了，灯虫需要保暖，也需要我的魔力作为食物，否则就得定期喂点水果……灯虫的过冬东西还都没有搞定。
越想越担心，汲光忍不住叹气：“这传送机制也太不智能了！”
可再怎么担忧也没有办法——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哪怕知道自己目前的方位，立刻找艘船，出海赶去也得几个月。
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往好处想想。
如果我能从海对面被传送过来，等我拿到必要的道具，指不定就能从这里，再传回山国那边？
抓着散乱的黑发，汲光闷闷地思考，最后呼出一口气，心想：也只能这样了。
那么就得启程……前往希瓦纳说的苏萨城。
苏萨……
呃。
在哪？
汲光看着面前的废墟，一头雾水。
半晌，手里凝聚出一个魔力球，根据里头的星辰，汲光勉强判断出东南西北。
“人族的地盘，在北努巨森南面。”
“这里看不见森林，那么，我只要往北边走，应该就能找到有人居住的地点？”
再不济，一路走回北努巨森，就能找到边缘墓场了。
到时候，问路就方便起来。
嘀咕着，汲光拎起自己的剑，开始前进。
。
另一边。
矮人的山国基尔丹。
脸上满满都是涂鸦的老矮人，在伊恩的遗骨消散的瞬间，于迷宫里苏醒。
猛地起身，老矮人浑浑噩噩，呆了半晌，他缓缓走到升降梯边上，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盯着升降梯一动不动。
不久后。
老矮人听见升降梯的动静。
来自地底的齿轮运转声持续了许久。
老矮人沉着脸，心头一点点悬起，明显有些紧张。
直到面前的升降梯也终于开始运转。
从地底深处上来的身影，也出现在他面前。
……只有一个人。
那极其高大健硕却苍白如同死人的身躯，在失去斗篷的掩护后，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面无表情的喀迈拉眼眸一垂，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在眼底的银色山羊之眼，好似刺骨的刀锋般毫无波澜地扫过面前的老矮人。
老矮人心头一凉，握紧了自己的红斧，戒备和敌意开始沸腾。
他无法不警惕。
……谁让喀迈拉的眼睛，就和愤怒的恶魔领主一样。
那都是山羊的横瞳。
可却都没有羊兽人应有的模样。
尤其是现在。
面无表情的喀迈拉，眼神冰冷，蛇尾焦躁滑动的喀迈拉，更像一只恶魔了。

第146章
消失了。
气味突然间就中断在面前，无论怎么追寻，都找不到。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喀迈拉像一块石头一样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脑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像是思考已然罢工。
唯独情绪开始疯狂上涌，直到神经的承受极限被突破。于是，性格总是安安静静又慢吞吞的大块头，少见露出了狰狞躁动的本性。
……额头上的黑色符文，开始不知不觉开始扩散。
甚至连急促晃动的漆黑蛇尾的鳞片，都开始浮现出更加深一度的黑色痕迹。
随后是龇牙——哪怕褪去皮毛，喀迈拉的虎牙也比正常人尖长数倍。
【为什么……消失了？】
【他不会一声不吭丢下我。】
虽然不是没有独自等待过，但之前，汲光每次都会好好和他说明情况。
……因为汲光深知喀迈拉自打月湖出来后，就因为身世问题变得很敏感，所以，他从来不会对喀迈拉一声不吭玩失踪。
话说回来，除非状况特殊，否则大多数时候，汲光都不会不告而别。哪怕心情再怎么糟糕不爽。这是另一个层次的问题。
而基于这一点，对汲光个性有一定了解的喀迈拉，脑袋嗡嗡作响。
不好的猜测一个接一个冒出。
随后，便是没能及时抓住对方的挫败与愤怒。
【谁带走了他？】
如同占有欲爆棚的野兽被入侵私人领域，又像是仅有的伴侣被伤害的独狼。
极端的躁郁，容易点燃破坏欲。
而褪去皮毛后的喀迈拉体内苏醒的另一半血，明显非常善于催生负面情绪。
——只是在汲光身边时，喀迈拉就像沐浴月光般心平气和，负面情绪总是升不起来而已。
但现在，让他无欲无求的小月亮被带走了。
恶魔的本性开始趁机侵略，喀迈拉的漆黑指爪不自觉地微弯，若有若无的死气在指尖扩散。
四周迷茫打转的灯虫本能感觉到危机，哗啦啦急促扇动翅膀，猛地与对方拉开距离，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
【在哪……？】
【人类，现在在哪里？】
【还安全吗？】
【还是再次“独自”陷入危机？】
【明明才从可怕的战斗里脱身。】
【他需要休息……】
【战斗我没能帮上忙，战后守卫工作，我居然也能出错。】
【不是他的问题。】
【是我。】
【我反应太慢了，没能及时抓住他的手……】
目光失焦的大块头胡思乱想。
直到他心底对汲光失踪一事产生的担忧、不安和焦躁，彻底被无处宣泄的怒火取代。
——那是对带走汲光的传送阵源头的怒火。
但也因为不知道源头是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状况，所以喀迈拉正拼命去思考。
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这件事上，于是，也很难再维持足够的冷静和理智。
人形姿态的恶魔半血在沸腾。
不符合他性格的奇妙教唆声，又在脑海里悄然冒出。
喀迈拉甚至忘了要去挣扎抵挡，只听见破坏欲在不断叫嚣。
【该死的绑架犯……】
【让我知道是谁带走了人类的话……】
【杀掉。】
【撕咬。】
【我要——】
在狰狞的神色浮上深邃的五官前，喀迈拉的鼻尖忽然一痒。
……柔和的蓝光，晃了他的双眼。
高大的身躯顿住，喀迈拉的蛇尾也停止了滑动。
他回神、缓缓垂眸。
然后，瞧见了一只小灯虫。
。
同样被留下的小灯虫，因为喀迈拉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而拉开距离。
它犹豫又无措，不是很敢靠近。最后，或许是怎么都感应不到主人位置的缘故，灯虫用几乎不存在的小脑袋瓜迟钝的思考，然后顶着喀迈拉身上的危险气息，违背了生物本能，小心翼翼地尝试性靠近。
灯虫在喀迈拉面前慢吞吞转了几圈。
没被攻击，也没被阻止——准确来说，喀迈拉压根没有注意到灯虫，他银色的山羊眼眸甚至没有聚焦。
但对于脑子不太好的灯虫来说，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灯虫还记得，面前这个大变样的狼人，是自己主人身边的同伴。
……也是当初被汲光孵化、用星辰魔力启智时，在身边的身影。
灯虫的诞生，来源于喀迈拉在魔女高塔门口的水井打水时，偶然在井内石壁发现的虫茧。
喀迈拉取下了虫茧，将它们交给了好奇赶来的汲光，因此，被困在茧中、濒临死亡的灯虫，才有幸能够破茧羽化。
某种程度来说，被星辰启智的灯虫，还隐隐记得喀迈拉。
加上之前也没少被汲光丢给喀迈拉，灯虫也逐渐养成了找不到主人就停在喀迈拉身上等的习惯。
这次原本也一样——如果不是喀迈拉身上突然爆发的危险气息，灯虫或许早就转几圈后落在对方身上了。
而不是反反复复试探好几次，确定自己不会被攻击，才大胆放心且张扬地飞到对方鼻尖。
灯虫是蝴蝶的模样。
虽然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可那也依旧是只多足的小蝴蝶。
甚至因为体型小，蝴蝶不安分的到处踩踩，扇扇翅膀，那股酥酥麻麻的痒意更加明显。
喀迈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灯虫再次飞起来，这回，喀迈拉主动伸出手指去接，让灯虫停他指节。
“你还在？你也被留下了？”
喀迈拉喃喃，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亮：
“你能感应到他的位置吗？”
“能的吧？”
“毕竟，你好运成了他的使魔，和人类之间有明确的契约联系。”
“你能带我找他么？”
灯虫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汲光距离他们太远，本质依旧弱小的灯虫也无能为力。
喀迈拉倒也不失望。
“做不到的话……人类也会感应到你的位置吧？”
“就像是以前那样。”
汲光每次出远门，都会跟着灯虫或者留在喀迈拉身上的魔力印记找回来。
他总会回来。
只是这次事发突然，喀迈拉没有要到印记，所以……
高大的山羊眼男人，小心翼翼护起了灯虫。
……对了。
【龙的故乡毕竟就在山国隔壁，不然，还是先顺路去那头看看情况先？】
【最后一个恶魔领主，指不定就在龙的地盘上。】
【恶魔领主，果然还是能先处理就先处理吧。】
拿到使命之剑后，开始思考接下来去哪的汲光，就这么嘀咕过。
喀迈拉记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底念着：龙的故乡。
随后，无声思索：我应该先出去等等。
如果人类久久没回来，或许，我就该往龙的故乡那边去看看……
汲光重视他的使命。
所以，那边是他的必经之路。
想通了这一点，喀迈拉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小心翼翼护着灯虫，转身独自坐上了升降梯。
然后开始原路返回。
等他坐上最后一个升降梯，走回熟悉的迷宫时，已经苏醒的老矮人，就这么和他碰了面。
喀迈拉无视了他。
半血的恶魔心底只念叨着灯虫：汲光不见了，我得替他照顾这只灯虫。这是汲光的坐标，我得照顾好它。
所以我需要保温的东西，还有灯虫的食物与水源……
喀迈拉不在乎老矮人，可老矮人却主动拦下了他。
老矮人不知何时握住了红斧。
他如临大敌盯着喀迈拉，眼神带着深深的戒备和敌意。
在喀迈拉无视他，越过他肩头离开时，老矮人与年纪截然不符的结实臂膀瞬间紧绷蓄力，重重一劈——
轰！
石质的地面，发出了震耳欲聋破碎声。
迸发的碎石子，哗啦飞向四处。
喀迈拉敏捷的躲开了。
他双手包裹着灯虫，转过了盯住老矮人的眼睛近乎刺骨。
“人类说过，你罪不至死，他想让你活着，所以我杀掉你的话，他会不高兴。”
“……但反击自保，是另一回事，如果你攻击我，我反过来杀死你，人类不会指责我。”
“你最好别惹我。”
“我要去找他……没时间和你纠缠。”
喀迈拉低哑的嗓音含糊地警告。
老矮人一顿：“你身边那个人类，那个神眷……他去哪了？”
“不见了。”喀迈拉，“他独自杀死了地下岩浆池的恶魔，拿到了一把漆黑的轻大剑，然后，在回程的路途，被突然出现的传送阵送走了。”
喀迈拉说着，盯住矮人。他心底其实有怀疑的对象：“而你们神明的骸骨……也不见了。”
“还是同一时间。”喀迈拉越说，深邃的五官表情越阴冷，“和我的人类一起消失。”
老矮人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他睁大眼睛，嗓音拔高：“那个人，杀死了地底封印的恶魔？还拿到了最后的武器？”
喀迈拉没回答，表情只是有点理所当然。
或许在喀迈拉看来，这是个愚蠢的问题——他都已经说了一遍了，而且，那可是他的人类。
闪耀的，坚定的，强大的人类。
背负使命，战无不胜的人类。
喀迈拉见老矮人一动不动，再次迈开步子，越过对方身边往前走。
可老矮人却猛地回神，再次举起红斧，冲向了喀迈拉。
轰——！
大开大合的斧头，每一击都震耳欲聋。
老矮人沉声说：“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让你靠近那位命定使者。”
“恶魔。”老矮人表情带着决意，那是哪怕自己也死掉，也绝对要带走面前怪物的坚定神情，就像是当初手持二十三把苍白兵器应战恶魔领主的矮人战士们一样。
或许老矮人也在期待着与恶魔交战。
……期待着自己能弥补当初的遗憾，弥补那只能眼睁睁看着同胞死去的不甘。
老矮人：“虽然不知道你跟在命定之人身边抱着什么打算，但我绝不会让你离开。”
喀迈拉再度和老矮人交战。
而这次，没有汲光强行掺和，也没有汲光给他打辅助治疗。
喀迈拉原本以为自己会打得很艰难。
但却意外发现……其实好像也没那么难。
老矮人的红斧，被喀迈拉萦绕着黑气的利爪破坏。
身体变得更快了一点，力气也有所增长，甚至脑子也无比清晰。
就仿佛……
喀迈拉想：我能轻易杀死面前的矮人战士。
破坏掉武器，不需要躲避拳脚。
只要轻轻挥下自己的爪子……
【为什么不呢？】
【是对方先动手。】
【你这是合理反击。】
【人类绝对不会因此讨厌你。】
【来吧，来吧，来吧。】
【杀戮吧。】
【你本该沉浸于死亡的美好……】
【生命在你手中，本该像是泡沫一般，一挥即逝。】
【你应当成为死亡本身。】
利爪上跳跃的死气，在瞬间几乎扩散到喀迈拉全身。
——却在即将触及到灯虫的瞬间，被那无害的幽幽蓝光逼退似的，忽地消散。
利爪停留在老矮人眼前。
老矮人一动不动，只是瞳孔放大，连呼吸都忘记。
在那一瞬，老矮人还以为自己终于要去和他死去的战友们于英灵殿重逢了。
老矮人不畏惧牺牲。
但喀迈拉身上的气息，却是直直渗入神经的毛骨悚然。
仿佛……死亡具象化了一样。
纯粹的、浓郁的死，通过空气入侵生物躯体，触发了生物的本能防御措施。
可所有防御措施都有一个度，一旦超过这个度，就很容易导致大脑宕机。
专业的术语叫做“应激”。
老矮人当然不是那么脆弱的存在。所以——老矮人缓慢转动眼珠，盯着中途收手的喀迈拉，心底僵硬的想：古怪的肯定是这只恶魔本身。
只是。
老矮人：“为什么，收手了？”
喀迈拉：“……”
喀迈拉看向一旁飞舞的灯虫。
幽幽的蓝光，清冷又清澈。
喀迈拉自言自语：这是自保，我可以杀了你，实际上，我的脑子里无数的声音让我杀了你，真奇怪啊……我现在总感觉我能很轻易杀死所有生命，哪怕是原本让我觉得棘手的你。”
喀迈拉：“但是……”
身上的黑色咒纹不知何时已经扩散到全身喀迈拉，顶着同样扩散到眼部，形状好似泪痕的古怪黑纹，再度将视线放回老矮人脸上。
他低声张口道：
“但是，他知道了，依旧会不高兴。”
“我不想他不高兴。”
“而我又恰好能打过你了。”
所以，硬生生压下了心底躁动的声音，喀迈拉收回了利爪。
老矮人：“……你是恶魔吧？”
喀迈拉：“不是。”
老矮人：“少骗人了，你绝对流淌着魔的血，我不可能认错！”
“我不否认我体内有一半恶魔的血。”喀迈拉平静地歪头，灯虫停留在他羊角上，“但如果人类不喜欢，我就永远不会是恶魔。”
喀迈拉：“我只是……他家的狼。”
老矮人：“……”狼？
老矮人定定站着，一动不动，似乎在消化他看见的、听见的一切，怀疑与杀意在交织，最终还是顽固占据上方。
不能赌，恶魔天生谎话连篇……
那个人类，的确是伊恩阁下等待的命定之人。
所以那位身边，不可以埋下这样的隐患……
老矮人眯起眼。
而仿佛知道老矮人最后会做的决定一样，喀迈拉猝不及防压低重心一个疾冲，先下手为强。
——他再度击晕了老矮人。
“人类说，你这样的老头都很顽固。”
“而且你还很熟悉路上的机关，所以我必须得打晕你，免得你路上尾随，触发机关偷袭我。”
“所以……就先这样了。”
喀迈拉不太确定的探了探被打晕的老矮人的鼻息，确定对方还活着，自己没失手，因而松了口气。
他自语着，并垂眸看向老矮人被刮干净胡子后的大花脸——汲光之前画上去的涂鸦还在。
想了想，喀迈拉在地上沾了点煤灰。
然后蹲着，慢吞吞学着汲光的涂鸦，又画了一个丑丑的涂鸦上去。
……这是报复。
喀迈拉无视脑海里那个古怪声音的不满，这么想到，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点。
……狼喜欢模仿人类做过的事。
看了涂鸦好一会，喀迈拉心满意足站起身。他带着灯虫，顺着记忆原路返回，并精准避开陷阱。
没多久，甚至比来访时更快，半血的恶魔，最终安全走出了矮人山国的迷宫。

第147章
独自一人的汲光，在这座已然荒废的人类王都废墟里四处搜刮。
他找到了一个完好的空虫灯，甚至远比之前那个精致，玻璃罩上带着大量的镂空金属装饰。汲光摸了摸，又用指尖擦了擦，抹掉泥巴和灰尘，然后举到光下打量，心想这好像是银。
就和巴尔德送的发绳里掺杂的银丝一样。
只不过因为长期埋在垃圾堆里，现在被迫脏兮兮罢了，要是洗干净，恐怕会相当漂亮。
再敲了敲虫灯玻璃，摸了一圈，结结实实的玻璃工艺也极好，一道裂纹都没有。
果然，能在废墟里残存下来的物品都是好东西。
汲光立即就将其挂在腰上，准备带回去给自家灯虫用。
随后，在这栋少数还算完整的屋子里，汲光还找到了几件衣服。排除一些不合身的，破掉的，还有女装，汲光终于翻出了一套还算是能穿的衣裤。
……少见的陈旧酒红色灯笼袖上衣，以及黑色的长裤。
质量出乎意料的不错，不算柔软，但也不糙，有一定厚度，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没被岁月侵蚀到变成一张一扯就碎的破布。这栋房屋以前可能是什么有钱人的居所吧。
穿好衣裤，汲光看了看垂过指尖的袖口，又找到一些破布。将其撕成条，然后把小臂与小腿都缠绕起来，以此作为固定。
最后是鞋子。
想要找到一对刚好能穿的鞋子可不容易。码数是一个问题，凑不上对视另一个问题。最后汲光左一只长靴，右一只短靴，就这么敷衍着上路了。
王都废墟，有数量相当惊人的魔物在徘徊。
拾荒补充物资的过程，汲光没少被伏击。
只是曾经还会给他带来大麻烦的魔物，如今只不过是一剑一只的小怪。哪怕再来一个墓场兽潮事件规模的袭击，他估计也可以轻轻松松解决。
等级的提升和身体变化带来的力量加成是一回事，使命之剑才是这么轻松的关键。毕竟，汲光几乎没怎么用上真本领，只是像个普普通通有所锻炼的人那样，朝魔物要害刺上一剑。
随后，魔物身体被迸射的剑气撕裂，无法愈合的伤口让魔物不合理的生命就此终止。
——这是剑自带的力量。
对恶魔特攻的使命之剑，哪怕没有触发上面的九道符文、像在岩浆池那样能聚集庞大的魔力对恶魔领主一击必杀，也依旧削铁如泥，足够锋利，带着锋刃特有的属性。
哦。
说起来，魔物似乎也被这把剑归为恶魔的范畴了？
但是系统却不是这么分的……根据升级条件来看，魔物的灵魂与恶魔的灵魂，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东西。
所以这把剑——
汲光看了看满身腐烂痕迹的魔物遗体，那是一只豹子。汲光的视线在它们脱落的皮毛上打转，主要是在看那些黑红荆棘痕迹。
汲光摸了摸剑锋，削铁如泥的剑锋在汲光指尖钝得好像没开刃一样，别说割伤，红痕都没留下一道。
……他原本还在想，这把剑究竟是靠什么来区分恶魔与魔物的。
如果“魔物”也被纳入攻击范围，那么剑是否把它们也判断成了“恶魔”？
而判断为恶魔的依据……
汲光看向自己的双腿：会不会就是黑红荆棘的侵蚀程度？
按照这个思考角度，这个诅咒……本质是恶魔的一部分？
汲光突然冒出了奇思妙想，但好像没什么论证。
反正现在也拿诅咒没办法——动了动小腿，偶尔还是会传来一丝丝抽痛。哪怕他在岩浆里被重锻了身躯，他腿上的黑红荆棘痕迹也还在。那来自恶魔的诅咒，就像是死死扒拉在灵魂里的可怖东西。
伊恩可能没料到这点，也可能是不擅长驱散诅咒，亦或者，是没有额外的力量，再去替未来的“命定之人”驱散诅咒。
锻造的神明，满心满眼只有一把足够强大、能复仇的武器。
这样也挺好。
汲光相当满意这把剑，如果要用自己解除诅咒的条件导致剑的威力被削弱，他宁可不要前者。
甩甩剑锋上面的血迹，汲光没再用细藤蔓把剑刃包起来——毕竟会被剑伤到的喀迈拉现在和他分开了，而附近有明显有大量敌对生物游荡。
在附近搜刮了一天作用，次日，终于沿着主干道走到坍塌城门外的汲光，正式开始往北方走。
这座王城，什么都没有。
除了废墟，多到好像永远都杀不干净的魔物，和一些徘徊至今，好像没什么思考能力的中级恶魔。
……汲光差点以为自己又进了当初捡到巴尔德的“荒芜战场”。
“数量未免也太多了。”
汲光嘀咕，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人类王都会彻底沦陷。
而那位先代的王——希瓦纳的父亲哪怕还有骑士团追随，也最终不得不弃城远行的原因。
……魔物从来都不好解决，尤其是魔物群中还掺杂了恶魔本身。
只是汲光变了而已。
对于其他人、对更多的人来说——哪怕是再怎么身经百战的强者，也依旧会在这夸张的魔物数量下落败。
就像当初为了讨伐北努巨森“恶魔”的哈尔什骑士团，就像墓场红发小姑娘莉莎的父亲。
也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那位亡国之王，因为有无法死在这里的原因，而选择了耻辱的逃亡。
。
从死气沉沉的王都中心，一路披荆斩棘走出城门，汲光开始往北面独行了。
他每天都在赶路，千篇一律的日子很无聊。唯一的乐趣只有研究研究魔法、看一看风景。
比如说最近气温开始显著下降，天空也渐渐飘起了白雪，接连不断飘雪一周，远称不上路的周边树林光秃秃的树枝披上了美丽的银装，当雪终于停下的时候，世间一切都寂静了起来。
除了风声，就是汲光自己独行的脚步声与呼吸声。
“好安静。”
已经完全不怕低温的汲光，一边自语，一边缓缓呼出一口白雾。
因为不畏惧低温，所以可以继续赶路，不像是去年，还得和喀迈拉一起在树洞里窝着过冬，为了取暖恨不得把被子当衣服穿。
这样更能节省时间。
但也同时在感官上延长了诶时间。
度日如年？很难形容现在到底是什么感受，总结一下的话，大概就是：不习惯一个人远行了。
开始明明还好的，第一次离开北努巨森独自穿行战场遗址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
是因为黑红荆棘诅咒擅长放大内心的负面情绪么？
不，也不完全是。
汲光想了想：当初在战场遗址，自己还不够强，每天都为了生存拼尽全力，自然没心思思考太多。而后来，他就捡到了巴尔德。
巴尔德，喀迈拉，灯虫……
虽然有各种相遇和分离，但汲光再也没有独自一人那么久过。
因此也不完全怪到诅咒上。汲光本身就是不喜欢安静，不喜欢长时间独处的性格。
人类，是一种群居生物，需要和同类之间的思想碰撞才能维持自己内心的活力。
虽然不是没有特例，但的确大多数人都需要这种陪伴。
哪怕大多数内向孤僻的人也一样——在现代社会，哪怕不和人直接接触，也有各种各样科技产物能供人远距离交流。
甚至包括不断上新的文学书籍、影视作品、音乐甚至是猫咪短视频等等。
那都是一种诞生于人，传播于人的交流媒介。
当然，因为这类文学作品不会自动更新，所以能起到的陪伴效果也有限。
总而言之，汲光所说的独自一人，是指彻彻底底只有自己的状况。
……比如像在深山老林断网断信号独居一样。
是的，的确有人喜欢那种隐居，但那绝不包括汲光。
只有自己的呼吸，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变强之后，没了生存的苦恼，精神上的需求便被无限放大。
那和苦斗一样折磨人。
汲光甚至想：要是让我在这种环境下呆一辈子，我可能会疯掉也说不定。
“唉。”
叹气，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汲光后知后觉才注意到自己头发变得更长了，现在已经垂过了锁骨。或许他应该考虑把头发剪一剪。
不过紧接着，他的注意力又从头发上转移了。汲光开始怀念起喀迈拉：一个可以自保，并且能一路陪伴自己的同伴。
偶尔有些黏人，但那种黏人恰到好处，时不时就让他忍俊不禁。
所以，汲光其实不需要同伴多么强。
因为他会变得足够强。
……自保与陪同，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同伴，对汲光来说就很完美了。
“所以还是走快一点吧。”
汲光自言自语。
走快一点，尽快走到人类的居住地。
可能这种孤寂就会有所缓解。
而在这段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的路途，汲光偶然会去感应一下灯虫的方位。
两个不同方向的灯虫，寓意着两个同伴目前状况良好的讯息——应该状况良好，毕竟，汲光想，如果巴尔德和喀迈拉出了事，他的灯虫使魔估计也活不下来，相反，灯虫还活着，那两人应该都还好。
自娱自乐，胡思乱想的打发时间，汲光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
又快到晚上了。
虽然不是不可以继续赶路，毕竟他的双眼不受夜晚限制。
“赶路过程，找点事给自己做吧？”汲光自语：“比如……今晚换个口味？”
他实在是吃腻了蔬菜。
汲光：“这里离那个荒废王都应该已经很远了……”
所以这附近应该有正常的动物活动才对。
思索着，汲光开始关注雪地上的痕迹。他一边赶路，一边顺带寻找猎物的踪影。他想要打点肉开开荤。虽然弓箭早就没了，但还有魔法可以用。
很快，汲光敏锐看见了鹿蹄的脚印。因为没下雪，脚印没被覆盖，就这么一路蔓延到远方。
汲光立即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他回忆着墓场猎人父子教导他的一切狩猎技巧，像一只猫科动物似的悄然追踪。
很快，那只雄鹿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汲光视野尽头。机敏的鹿趁着天色暗沉出来觅食，它正在啃食树皮，或供开雪地，翻找里头残留的植物根茎，草食的嘴部一动一动的，唯独耳朵时不时抖一抖，证明这只鹿警惕心很足，正在时刻关注周边环境的安全。
汲光捉摸了一下距离，觉得稍微有点远，不过应该还在自己魔法射程范围——如果他能打得中的话。
我好像没用魔法打过那么远的敌人，倒是用箭试过。
但应该差距不会很大？
琢磨着抬起指尖，星辰的魔力无声凝聚，直到快要迸发的瞬间——嗖！
破空声炸响，一支迅猛的箭带着撕裂气流的强大势能直直朝雄鹿飞去。在汲光魔力发射之前，箭矢就先他一步命中猎物的头颅。
雄鹿发出短促的悲鸣就没了声响，而鹿结实的身体都被箭矢的冲击力带着飞出一段距离。
汲光睁大眼睛，下意识想：好精妙的箭术，直接一击毙命，还有，好夸张的力气。
随后，汲光反应了过来。
……除了自己外，还有人在打猎？
是活人！？
心底的雀跃涌上心头，汲光幽邃的黑眸都亮起，朝箭矢飞来的方向张望。
没多久，就有一个穿着严实的高大男性背着弓、踩着雪地走向他的猎物。
想都没想，汲光站起身，匆匆往那边赶去。他想要上前打个招呼，想找个人说说话是一回事，更主要的目的其实是问路。
比如问问对方苏萨城往哪走。
“喂——”
为了避免被误会，汲光遥遥就开口打了声招呼。
但愣是如此，那位穿着严实的猎人还是瞬间握着弓对准他，发出警觉地质问：“谁？滚出来！？”
嗯？
……声音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汲光顿了顿，脑子一时间卡了壳，他只是本能回应：“你好！我没恶意！就是难得看见一个人，想要过来问个路……”
好熟悉啊，对方这声音。
汲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面孔，但随之就是满心迟疑。
他不太确定，甚至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应该只是声线碰巧相似吧？
这里都瞧不见北努巨森，不可能是他啊……
而那位猎人也垂下了箭，身体顿了顿，好像也有点发愣。
猎人看着从阴影里走来的身影，双腿忍不住也走前了几步，并抬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和脑袋上的兜帽扯下。
双方立即把对方看了个仔细。
熟面孔？
是的，熟面孔。
汲光看着对面猎人熟悉的白发和灰蓝眼眸，猎人看着汲光毫无遮掩的绮丽异邦面容。
“拉图斯……？”
“阿纳托利……？”
他们神情是相似的呆滞，语气是同样的不可思议与惊喜。

第148章
一箭抢先射穿雄鹿的，是阿纳托利。
边缘墓场的白化症猎人，默林的养子。
汲光来到奥尔兰卡大陆之后，所交的第一个朋友。
对方一如既往把自己裹得严实，在认出汲光、主动摘下兜帽前，没露出一根发丝——当然，多亏现在是冬天，这幅打扮也不奇怪——而对方手上拿的，也是汲光熟悉的120磅重弓。
……怪不得破空声那么大，速度那么快，射击后的冲击那么惊人。
汲光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他下意识上前几步，又猛地停下。
“你……真的是本人吗？”
汲光忽地将手中的漆黑轻大剑缓缓抬起，姣好又带着异域特色的五官浮现出了警戒的神色。
他想起了西罗的梦魇，又想起了海岛的幻觉。
早已不是过去初出茅庐，没有半点经验的愣头青，汲光已经充分认知到这个世界的恶魔与魔法到底有多么神奇。
而阿纳托利的出现，就充斥着一股违和感。
实际上，汲光不太清楚自己现在在哪，但通过四周的环境，他完全可以确定，这绝不在边缘墓场附近。
——那么，墓场的猎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汲光在墓场猎人们家里住过一段时间，深知他们的脾性：如非必要，猎人父子绝不会抛下墓场远行。默林视墓场为自己的责任，阿纳托利基本是在墓场长大的，家人和他内心的故乡都是墓场。
而要真有那么个特殊状况需要处理，两位猎人之间，也一向是年长的默林出远门，留下年轻的阿纳托利守家。毕竟除了一年没几次的兽潮，墓场一向都挺平静的。
所以说……
面前的，真的是阿纳托利本人吗？
还是说，又是什么幻觉和假象？
越想越觉得可疑，脸上的戒备也越发明显。反倒是阿纳托利满脸欣喜地走上来，后知后觉才因为汲光抬起的剑与脸上的敌视，而茫然的停下脚步。
阿纳托利睁圆眼睛：“嗯？啊？我？”
他握着弓，脑袋停顿了数秒，刚想说些什么，又瞧见了汲光的装扮。
现在还没到冬季最冷的时候，但毕竟已经下雪了，温度也暖不到哪里去。
而汲光身上，却只穿着普普通通、甚至在雪地里显得极其单薄寒冷的单衣。没有护甲，也没有头盔遮挡面容，小小的腰包装不了什么东西，甚至鞋子都不成套。
“你的衣服呢？”
阿纳托利刚想回答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一时间完全忘了汲光刚刚说什么。他匆忙把自己围巾、手套和外套全摘了下来，并快步上去：
“你怎么就穿了一件单衣？不会冷吗……嗯？暖的？”
汲光本能把剑尖移开，后来想着不对，自己的剑不伤正常人。
于是转手把剑背贴了贴阿纳托利的身体——对方毫无反应。汲光一愣，心底的戒备本能收回，剑也垂下，仍由阿纳托利带着体温的围巾圈在了自己脖子上。
暖洋洋的。
阿纳托利顺带摸了摸汲光的手背与指尖。天寒的时候，最先变凉的就是手脚。当然，手脚冷不代表人真就冷，但手脚暖一般都冷不到哪里去。
汲光的手就是暖的。
明明只穿了一件单衣，也没有手套。
“我不冷。”汲光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摇摇头，取下来递了回去：“你带着吧。”
阿纳托利：“你……呃？不冷？”
阿纳托利脑子有点没转过弯，他记得默林曾经随口说过，汲光相当怕冻。当然，阿纳托利也觉得汲光不太耐寒，看着就像。
在年轻猎人的记忆里，汲光依旧像初见那匹活力四射的小鹿，虽然天赋异禀，学习能力和实力都不差，但依旧小小一只，缺乏常识，皮毛都没长齐，脂肪也没囤够。
不耐寒也很正常。
而现在的汲光，却不太一样。
不是指服装以及头发长度这类变化，而是更微妙的角度。
大概……
是一种气息问题？
老道的猎人，对气息很敏感，他们总能分辨出猎物是否真的虚弱，还是在装模作样引诱他们露出破绽。动物实际上比人想象中的聪明，特别是熊和老虎这一类，有时候装着闲逛、装着虚弱拉近距离，猝不及防就发动致命攻击。
汲光现在就像一只危险的野兽。
对方刚刚抬起剑的瞬间，阿纳托利就感受到一股头皮发麻的危机感。
——看着纤细单薄又无害，实则随时能够一击毙命，将自己脑袋都摘下来。
他认识的汲光，没有这么吓人的气质。
可看见汲光单薄的衣着，还是没忍住上前。可能这个年纪怀着某些小心思的年轻人，总是冲动大于理性。
汲光看着老朋友的脸，反而忧虑起来：“我说，你就不怀疑怀疑我不是本人吗？”
阿纳托利：“啊？”
汲光：“……你就没觉得我突然出现有什么不对吗？”
汲光身上所有属于边缘墓场的东西都没了。
熊皮大衣，弓箭，背包，虫灯等等。
比起没什么变化的阿纳托利，反而是汲光身上发生的转变大得惊人。
阿纳托利理应比汲光更有理由怀疑对面是不是真货。
但阿纳托利反而松了口气：“也不是没有怀疑吧，只是……”
年轻猎人的声音在喉咙里滚了滚，似乎吞掉了一部分话语，然后才接着说：
“如果你是装作拉图斯模样来骗我的恶魔，我就杀了你，但如果你真的是拉图斯本人……”
那起码，我没有错过你。
阿纳托利心底小声嘟囔，并还是把围巾兜汲光脖子上了。
汲光一言难尽：“……”哥们，你这副哪怕被骗也没关系的表情，实在是有点让人担心啊。
要是我真的是恶魔怎么办？
汲光满心忧虑，在经历那么多的危险后，他思维难得和默林保持了一致：阿纳托利在打猎之外的戒心，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叹气。
他这么担心，也这么说了。
阿纳托利反而笑起来：“如果你是恶魔，应该不会提醒我这点吧？”
汲光：“不，说不定在打反心理呢？
阿纳托利：“那你是恶魔吗？”
汲光：“……当然不是，我就是本人。”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汲光也无奈笑了起来。
汲光：“好吧，暂时放下这个没完没了的话题，虽然我有很多事想问……不过你应该也一样？”
阿纳托利：“喔，嗯……你吃饭了没？”
“啊？”汲光。
阿纳托利指了指自己打到的鹿，又看了一眼天色：
“我们或许可以找个地方休息，然后生个火，取取暖、烤烤肉，一边吃一边聊？”
。
阿纳托利把鹿拖到他们选中的临时营地，而汲光开始手脚麻利的搭篝火，顺带还抬抬手，用魔法催生了几株绿植。
阿纳托利剖肉的手一顿，睁大眼睛：“魔法？”
“对啊，厉害吧？我离开墓场之后，去了精灵们的故土，一位叫艾莉维拉的魔女收我为学生了，她是个很好的老师——啊，虽然这个魔法是维塔阁下送我的——总之，我现在能变出很多植物，包括能吃的那种。”
“比如这个！很好吃的，能解解腻，还饱腹，待会给你尝尝，说起来，也是多亏这个魔法，我出门在外都不怎么需要带干粮了。”
汲光面带笑意，语气轻松道。
冬天，比起肉更难见到的是植物蔬菜。
人是标准的杂食动物，长时间只吃肉和长时间只吃素都对身体都不好。
比如阿纳托利，入冬出远门的他，在外头只能打猎吃肉，虽然饿不死吧，但身体对维生素的渴望却在渐渐累积。
汲光一边说一边准备了两个火堆，一个用火魔法把木头烧成碳就把红薯埋进去，另一个则是点燃，留着准备烤肉。
而阿纳托利也已经用匕首麻利撕开鹿皮，将鹿身上最好吃的部位全部剃了下来。留够俩人烤着吃的部分，多出来的则是挂起吊在树上，让冬季的冷风将其冻成块保鲜，方便第二天带着走。
至于剩下的骨架子和碎肉与脏器，就直接埋雪地里了。如果有其他动物嗅到挖出来吃也无所谓，自然界本就是这样的，猎食者吃不完的猎物，会被其他动物捡来吃。
等待食物烤熟的过程，阿纳托利开了口：
“拉图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汲光耸耸肩，“我先说吧，我的话，本来已经跨海，到矮人的山国那边了，但因为一点意外，被魔法传送阵传回了人类的王都。”
“王都？废弃的奥古斯塔斯城？”阿纳托利脸色变了，“我听默林说过，那里已经被魔物和恶魔侵占了。”
“的确如此。”
“你还好吗？没受伤吧？你怎么就这幅打扮？你的护甲呢？”
“还好，没事，护甲的话，因为一点意外没了，包括你们给我的其他东西……我被传送过来的时候，身上只剩这件斗篷，剑，还有腰包里的护符，简直比穷光蛋还穷光蛋，连现在这身衣服都是在王都里捡来的——看着有点不合身吧？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提到衣服，阿纳托利看看汲光，还是有点担心：“你真的不冷吗？”
“不啊，嗯……你可以当做是魔法的效果？”
汲光语气轻快抬抬指尖，凝聚了一团小火苗。
他不打算对阿纳托利说起熔炉心脏的事。
有熔炉心脏，外部温度对汲光的影响，目前基本可以忽略不计。除非像岩浆那样，极寒的冰块仅仅贴着他皮肤，说不定能因此冻伤他。
啊。
但在身体被神明重锻之后，这也不好说了。
如果现在的汲光能在岩浆里泡澡，说不定也能在冰块上赤脚自由行走，而不被冰硬生生黏下一层皮。
“轮到你了，阿纳托利。”汲光说，“咱们一人回答一个问题——你怎么在这？这里距离北努巨森还很远吧？”
阿纳托利：“我的话，在帮默林和艾伯塔先生送信。”
汲光：“信？”
阿纳托利点点头。
……边缘墓场自去年起，就一直在忙着到各地游说领主，请他们派兵到北努巨森清理魔物。
北努巨森的恶魔已经被讨伐了，但里头的魔物却还没有清空。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默林和艾伯塔一直商量这件事，这一年里，也没少来来回回在各个城邦里游说。
一开始很不顺利，毕竟证据不足——你说恶魔被讨伐就被讨伐了？
后来，出身西罗的神父艾伯塔出面了，这倒是有了一定的可信度，而关于“命定救主”的传说也愈演愈烈，这个传说不是默林他们最初的本意，但莫名其妙流传起来后，也的确起到了一定作用。
起码，原本磨磨蹭蹭，不太乐意的领主们，勉勉强强松了口——虽然整体还是不乐意，但起码有操作的余地了。
领主们说：他们只愿意派出XXX人，并且你得让所有城邦都参与，总共凑够一千名骑士，他们说好的事才算数，他们才愿意把人真正派出去。
而阿纳托利现今就在各个幸存的城邦里奔波，帮艾伯塔送他亲手写的游说信。
阿纳托利：“但人还没有凑够呢，一千名骑士，换做以前并不难凑，但现在不一样了。”
骑士不是普通的士兵。能被称之为骑士的，都是军队中的佼佼者。
领主们舍不得也很正常。毕竟，现在不是几十年前了局势了。
……人类作为奥尔兰卡最后一个残留的文明，他们的地盘遭到诅咒侵蚀的时间也是最晚的。
最开始的时候，各个城邦的领主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挣扎，试图靠讨伐北努巨森的恶魔来维护人类地盘的和平与他们自身的利益。
但结果很明显。
当初声势浩大冲向森林的哈尔什骑士团，只有不到一半人回到故乡。
并且毫无成果。
或者说，中途就分成两派——主张要坚持深入森林的另一部分哈尔什骑士，在得知北努巨森秘密时，就已经无力返回，没法把消息传出去了。
比如红发小莉莎的那位骑士父亲。
总而言之。
那次巨大的损失，不仅让哈尔什的领主意志消退，连带着其他城邦也一块安静如鸡，把自己的兵力拽得死死的。
——高高在上的贵族们，需要军队保护自己。
没办法，艾伯塔只能继续写信游说，并附带上一些自己熬制的药水，以此作为报酬，试图让领主们们再多出几个兵，以便凑够人数。
而那一封封游说信，也就通过猎人的手被送到远方。
以前都是默林负责这事，阿纳托利是最近几个月才出远门的。
因为默林感冒了。
汲光瞪圆眼睛，大吃一惊，“默林老师感冒了！？”
谁？
那只硬邦邦，又高又壮，曾经追着他和喀迈拉撵，像熊一样气势惊人的老猎人？
“啊。”阿纳托利耸肩，“毕竟默林也是人啊，我印象中他很少感冒生病，上次都在三年前了，但每一次都挺严重的。”
汲光恍恍惚惚，心想也是，但不知道为啥，就是觉得很震惊。
阿纳托利：“总之，我得再去一趟新泽马……你呢？拉图斯，你要去哪里吗？和我一块？然后回墓场过个冬？”
说着说着，阿纳托利面露期待：“我……有想你，默林也是，说起来，我顺手给猎人小屋盖多了一个房间，你去就有专门的地方住了。”
汲光：“咦？专门给我盖的吗？”
阿纳托利含混着点点头，耳根有点红：“我给你搭了一张床，还有窗户、壁炉，肯定又暖又透气……”
“谢啦！”不知不觉有了自己房间的汲光，在惊讶意外之余，忍不住高兴：“等我忙完，一定去看看，不过现在，还是不了，我有点急事。”
阿纳托利呆呆哦了一声，脸上浮现出失望。
汲光没注意，只是紧接着又问：“对了，阿纳托利，你知道苏萨城在哪吗？”
“苏萨？”阿纳托利从怀里掏出一张陈旧的地图，看了看，然后抬手指了指某个方向，“苏萨在另一边，和我要去的新泽马城很近，不过，苏萨城不是已经被新泽马城灭亡了吗？你找一座荒城做什么？”
——因为苏萨曾经是诅咒感染的重灾区，聚集了不少感染者，所以，临近的新泽马城邦便出兵将其斩尽杀绝。
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苏萨的诅咒传播过去。
结果如何，众所周知。
边缘墓场甚至还有不少苏萨的遗民。
说实话，如果不是没有别的选择，阿纳托利极其不愿意和这些领主打交道。
……都是一群坐在高位，却不愿意履行职责的酒囊饭袋。
偏偏就是这群酒囊饭袋，窃取了前王的权柄与财富，彻底割裂了国家，在灾厄年代依旧活得奢靡舒坦。

第149章
“怎么一个个都说是荒城？”
汲光知道的不多，沉吟了好一会，纳闷道：
“就没谁知道苏萨遗址还有人居住吗？”
“真没谁知道。”阿纳托利摇头，“我听说，苏萨当初在战火中毁得很彻底，因为新泽马的军队执行的是屠杀指令，之后还特地用投石机破坏水道，导致城被洪水淹过——除了少数几个好运逃出来的，苏萨人基本可以说灭绝了。”
“屠杀？”汲光一顿，睁圆眼睛，想要说得话都被打断，只剩下短短的惊呼。
阿纳托利点点头，他拽了拽自己的白发，嗓音含糊：
“你知道的，就像墓场的很多人，都是因为暴露自己身负诅咒的事，所以被驱逐。感染者在人族这边地位很低。”
“哪怕是森林的恶魔已经被讨伐的现在，诅咒感染者依旧得在各地城邦里躲躲藏藏。”
“当下的所有领主，都视这种驱逐为理所当然，甚至觉得他们仅仅只是驱逐，算是很高尚、很仁慈的行为了。”
“那都是因为苏萨的遭遇，在一旁衬托。”
阿纳托利说着，嗤笑一声，脸色忿忿。
新泽马的狂信徒群体，是最多的。
他们将诅咒的感染，与对信仰的不忠划上等号。
将感染者、外貌异常者，视作神弃的象征。
苏萨曾经诅咒大爆发，上到领主下到子民全部感染。于是临近的新泽马城在狂信徒的教唆下，发动了屠杀战争。
那是整个奥尔兰卡历史上最糟糕的内乱，与最糟糕的自相残杀。
有时候阿纳托利也觉得，曙光的神祇之所以不再回应人类的呼唤，就是因为见证了人类的丑陋。
拉拜曾经庇护的种族……变化太大了。
曾经的人类，美德、正直与英雄也是主流。
人类的骑士也曾经在荒芜战争中与无数恶魔抵抗，为此献出了他们年轻的生命与热血。
只是……
那也已经是曾经了。
或许是因为人类的寿命，是所有种族里最短的？
寿命短，繁衍速度也快。
而灾厄的年代传承的断绝，让新生儿的品格恶化速度非常夸张。
就仿佛“恶德”的七宗诅咒，融入了血脉似的。
总之，苏萨的遭遇太过惨烈，也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不管是旅商还是路人，都基本不再往苏萨遗址去。
屠杀，不管怎么说，都绝不可能是正确的。
至今还有苏萨人死前的诅咒盘踞在故土，并无差别对所有人复仇的传说——因为似乎有胆大的强盗想要去搜刮财富，却一去不返的事迹。
汲光沉默了一会，歪头看向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说过，他小时候就因为外表和诅咒的缘故差点被烧死过，如果不是拼了命逃亡侥幸被默林捡走，他可能早就死在十几年前了。
罪魁祸首也是狂信徒。
摸了摸后脖颈，汲光闷闷地心底嘀咕：最后的曙光几乎流尽了金血，拼了命的阻拦恶魔的入侵，但他曾经庇护的部分子民，却以神祇的名义，用这种方式摸黑、背叛他。
至于苏萨遗址上死不瞑目者的诅咒……
应该是不知何时驻扎在苏萨的前代国王与他的骑士团们，悄悄解决了强盗吧？
而阴差阳错传出了鬼故事，或许也是他们为了掩人耳目，而有意传播的？
无论如何。
汲光：“希瓦纳……不太可能骗我，他让我去苏萨找他父亲，而且，我在拿到这把剑之后，也的确因此从山国被传送到了人类曾经的王都，这么大费周章，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这个传送，不出意外是让汲光去见人族国王的意思。
只不过，当初布置那个传送阵法的人……或者神明，也没想到人类当中，会出现这种事吧？
曾经的世界美好如乌托邦，神明或许也预料不到人性的底线。
阿纳托利闻言，看向汲光那把显眼陌生的漆黑轻大剑：“这把剑是？”
汲光：“在矮人的山国拿到的，来自伊恩的对魔兵器，一把只能伤害恶魔、对恶魔特攻的武器，喔，还包括魔物。”
伊恩……锻造之神？
阿纳托利看着汲光幽邃绮丽的魔性黑眸，想起对方之前还提到过的维塔，心底并不怎么惊奇。
毕竟命定救主的传说，阿纳托利也不是不知道。
而且，默林和艾伯塔先生也多次说过：拉图斯身上背负着重要的使命。
拉图斯是神明毫无踪迹后，唯一一个出现的新神眷。
……这位新神眷，在最稚嫩、缺乏常识的时期，都能在兽潮中力挽狂澜，并斩杀北努巨森被封印的恶魔。
所以，如果人类各地城邦流传的“命定救主”是拉图斯本人——那阿纳托利是愿意相信的。
他相信这位将他从自我厌弃的世界拽出来的奇迹。
面前漂亮的，短短一年就成长到更加闪耀夺目的青年，在远行的时候，仍旧在播撒他那耀眼的光芒。那些光芒融入空气，融入流水，那源源不断的善意和意志，在幸存者们口口相传中，流回阿纳托利的耳边。
阿纳托利没告诉汲光：他其实经常和旅商打听“命定救主”的新消息。
不管是一听就很假的故事，还是有迹可循的情报，他都听得非常认真。
然后在想：拉图斯现在，有感到累吗？
而现在，他也的确这么问了。
阿纳托利：“一直为了你的使命奔波……不累吗？”
“嗯？”汲光愣了愣，然后笑起来：“说不累肯定是假的，但要说累……我感觉其实还好，毕竟有明确的目标在眼前，而且，这是我自己决定要完成的使命，既然是自己决定的事，我就能在前进的过程得到相应的满足感。”
先辈的牺牲不被辜负，幸存的平民能够拥有新生，拼尽全力生活的人也不会被生活辜负，拼搏中能为他们换来对等的幸福。
如果自己的努力能够做到这几点，汲光就觉得他还能再坚持下去。他的正反馈就在于此。
这算是理想主义者吗？
汲光不清楚，可行善与拯救从来不需要过多的理由。
阿纳托利定定看他，灰蓝的眼眸清澈又平静。
半晌，猎人点点头，又问：“话说，你要去苏萨找谁？”
汲光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了希瓦纳给的徽章。奥古斯塔斯王族徽章完好无损，看起来依旧颇具威严。
好像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于是把徽章递给阿纳托利看：“找你们的前国王。”
“先王？”阿纳托利看着徽章上熟悉又陌生的图案，呆了呆，“他还活着？”
他们人族已经没有国家的概念了。
各地领主虽然还没有称王——因为称王寓意着责任，寓意着凌驾于其他领主之上，为了不被其他领主联合围殴，称王这种事不是谁都敢干的——但也基本是把自己的领地当成一个小王国。
而曾经统一整个人族的前代国王……
概括一下，是位和平时代的明君。
作为曙光的神眷，他拥有远超人类的寿命，所以执政了很长时间。哪怕是现在，提及国王时，大多数人脑子会浮现出来的名字，都只有那位。
就算是出生于战乱后的阿纳托利，都多少知晓先王的事迹——不同于如今的酒囊饭袋们，先王在乎自己的子民，所以一向主张出兵抵抗恶魔、抵抗魔物，支援各地城邦，有时候甚至会自己亲自上战场。
可惜，在灾厄的时代，他的部下却渐渐出现了异心。
一部分人贪权，觊觎先王的权利地位以及家族代代积累的财富。
另一部分则是贪生怕死，他们听说了其他种族如今的惨状，担心频繁出兵讨伐，最终会导致兵力瓦解到无法自保，因而在反复劝说先王放弃其他城邦，就这么固守王城城墙，等神明降临处理一切无果后，策划了反叛行动。
先王最后的结局如何，没人知道。
但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死了。
突然听说先王还没死，阿纳托利除了惊愕之后，就是紧紧皱眉。
阿纳托利：“如果没死，他为什么不出来重新领导我们呢？”
各地领主把地盘治得一团糟，如果那位先王如名声般贤明又英勇，为什么会躲躲藏藏？
“或许是没办法了？”汲光思考了一下，说：“我不确定，毕竟我没见过他，只是，我认识他儿子，那个叫希瓦纳的年轻骑士，是个虽然莽撞单纯，但底子很正直，很讲究责任感的家伙，孩子身上总会有父母的影子，因此，我偏向于把他尊敬的父亲往好的方向想。”
不出来重新领导子民，如果不是不想，就是做不到。
毕竟“活着”……并不代表“活得好”。
也并不代表和过去一样意气风发。
总之，明确了苏萨的方向，汲光打算等天亮就上路。因为路途和阿纳托利重叠，阿纳托利也主动邀请一块走。汲光当然欢迎。
“太好了，我一个人还嫌无聊呢。”汲光弯起眼眉，“我们来聊聊彼此的事吧，墓场最近怎么样？”
阿纳托利慢吞吞说起墓场的事：
自打汲光带来的恩惠治好了所有人后，墓场的气氛便渐渐活跃了不少，加上森林的恶魔已经消失，除了猎人父子外，也逐渐有人敢结伴出门去森林采集物资了，连带着猎人们的压力都小了许多。
红发的小莉莎说想要学武，也当真跟着默林与阿纳托利一起训练。
或许是继承了她那位哈尔什骑士出身的父亲的天赋，没有诅咒缠身的莉莎身体恢复的很快，体能增长速度可观，弓箭和小刀也用得舞得很标准。默林挺看好她的，教得也挺用心。
之后，还有不少新的感染者摸到了墓场。
边缘墓场虽然已经没有感染者了，但依旧是感染者的庇护所，依旧愿意对他们敞开大门、为他们提供庇护——而也因为原本的居民都已经康复，近一年都没有人死亡，墓场因此还扩大了一圈。
多了好几栋房子，还几块新开垦的地。
汲光：“听起来很不错。”
阿纳托利脸上的笑意也深了许多，他点点头：“嗯。”
之后，阿纳托利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墓场的生活依旧三点一线，除了时不时四处奔波帮忙送信，阿纳托利这一年来的日常，和汲光在时，区别不是很大。
非得再说些什么的话，阿纳托利还是想提起他给汲光盖的那个房间。
“说到你的房间，默林有特地告诉我，说你很怕冷，我……就和那家伙就一块积累了不少兽皮，铺床的和铺地板的都有，我每周都会维护，莉莎也经常来帮忙，那个小姑娘很想念你，经常给你房间放不同的花环，她编得还挺像样。”
“加上我之前跟你说得那些，拉图斯，你要不想想还缺点什么？如果还有什么想要，就告诉我，我回去会给你弄。”
阿纳托利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自己鼻尖，他神情认真，似乎很想要让汲光回到墓场时，可以住进一个舒适温馨的小窝。
最好能住到不想走。
汲光说已经很好了——虽然他还没见过，但他听着就很高兴，几乎迫不及待想去看看。
阿纳托利闻言，再次暗戳戳引诱邀请：“那你为什么不顺路去一趟呢？住到春天，应该不碍事吧？”
汲光摇摇头：“真的不行，我被传送阵送过来的时候，把喀迈拉落山国那边了，山国那头不像这边，要危险很多，我想尽快和那位王会和，看看对方那有没有额外的传送阵，能把我再送回去。”
喀迈拉？
阿纳托利没见过狼人，只是听默林提及过这么个存在。
他想了想：“那是你曾经说过的奇怪兽人吧？他……当真不是恶魔，还跟你一块走了？”
汲光：“是啊。”
阿纳托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忽然拉了拉自己兜帽，脸色闷闷的。
……那家伙，跟着拉图斯走了一路呀。
真好啊。
汲光眼睛一直盯着烤肉，鹿肉被烤得焦香，香味一直往鼻子里窜：“肉是不是熟了？”
阿纳托利回神，赶忙拿出在雪地上洗了洗的匕首，切开了一点烤肉，看了看内部：“熟了，能吃了。”
两人便暂时停下了闲聊，开始吃他们的晚饭。
汲光饭量小，很快就吃饱了，阿纳托利到还在继续吃，甚至边吃还边抽空含糊开口，询问汲光这一年的经历。
汲光想了想，简单说起自己的事：
穿过了荒芜战场，捡到了一只精灵，一同前往西罗，解决了主教和梦魇，又到精灵的故乡，和魔女学习了魔法，拥有了灯虫使魔，之后还到母树内部驱逐了双生的恶魔领主。
再之后，是大海的异兽，与山国岩浆池的怪物。
当然，汲光把神明相关的事情都隐瞒了下去。
比如，他就没有说精灵故土上的双生恶魔，是操控着维比娅和维塔的身躯和他战斗，也没有说他亲眼看见了伊恩的骸骨。
因为汲光依稀记得，阿纳托利也是个主张“神明失望论”的虔信徒——阿纳托利也不相信神明已死，只是认为神明对子民的表现过于失望，才放弃了奥尔兰卡。
但哪怕隐瞒了那么多，汲光的故事依旧惊心动魄。
老实说，短短一年能走多么远，经历那么多，汲光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心底嘀咕自己可真能走。
而白发的猎人听得目不转睛，甚至一时半会都忘了继续吃烤肉。
汲光说着说着，兴致上来了，还抬起手，给他在奥尔兰卡的第一个朋友表演起魔法。
星光点点的魔力球自他指尖凝聚，像个小小的宇宙在内盘旋。
随后抬手托起，推上高空。于是，色彩连绵不绝的星云，在逐渐暗沉的夜幕下，迸发出闪耀夺目的光辉。
汲光眉眼弯弯，睁着同样绮丽魔幻、被黑夜祝福过的幽邃黑眸，语气轻快：“怎么样？好看不？”
阿纳托利张了张口，盯着汲光的脸，无比郑重点了点头。
汲光有点得意，他笑吟吟说：
“这个是我自创的，算是我最喜欢的魔法了。虽然没什么攻击性，但是很让人开心吧？”
“一定很适合在庆典上用，等到世界和平了，说不定会成为节庆期间必备的流行魔法，啊，对了，阿纳托利，你要不要看不同颜色的？我遇到你之前，赶路闲得无聊，又捉摸出了新花样……”

第150章
世界和平啊……
阿纳托利看着坐在星云下方闪闪发亮的异邦青年，思维开始扩散。
他其实不太能想象和平的模样。
就算书里有描写，艾伯塔先生也曾经讲过黄金时代的美好……
但对于没经历过的人来说，那听起来太遥远，也太不真实了。
退一万步来讲，世界和平后，世界还能恢复到最初么？
想想如今的人类的所作所为，阿纳托利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恶德的先例已经被打开，那就注定会让一些事情回不到最初。
但阿纳托利不会说。
他看着汲光满怀期盼，又斗志昂扬的神情，只是默默点头。
……回不到黄金时代，其实也没关系。
反正，怎么都不会比现在更烂了。
只要能重新拥有秩序，大多数普通人，以及像自己、默林和拉图斯这种有生存本事的人，总会活得更舒坦一点。
而且，到那时候，拉图斯也不用再被所谓的“使命”所束缚了吧？
。
次日清晨，两人结伴出发了。
目的地是苏萨，途径新泽马城。
因为两座城很近，前半段路俩人可以一块走。但显然，阿纳托利并不想那么快分别——难得遇见汲光，这次再分开，指不定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于是他把地图翻来覆去观察后，和汲光商量：
“先和我一块去新泽马吧？等我把信交给那里的领主后，再与你一块去苏萨。那不会废多少时间的，我不和他们闲聊，送完信就走，所以等我一下好么？顺带，再和你去新泽马的市场补充点物资。”
汲光：“当然好啊，能有个人一块就没有那么无聊了——只是这样方便吗？你太晚回去，默林老师他们会担心的吧？”
阿纳托利：“不碍事，晚几个月回去也没问题，我也不是第一回出来了，过去也时不时因为天气状况什么的导致回晚了，他们心底有数。再者，我又不是什么小孩了，回去晚一点而已，他们不至于担心。”
阿纳托利说着，看着异邦青年姣好的侧脸，想了想：
“再说了，苏萨和新泽马之间离得也不远，如果我不陪你，默林那家伙知道了，恐怕才会有意见——万一你迷路了怎么办？”
汲光：“……”
汲光：“也不至于吧，我在你们心底到底是什么形象啊？我已经和以前不同了！不会迷路的。”
汲光说着，凝聚出一个魔力球，他凑过去，认真严肃给阿纳托利看里头的星辰：
“这个星星会一直指向正北边，以这个星星为基点，我完全可以分清东南西北，加上我已经看过你的地图，知道苏萨的方向，怎么会迷路呢！”
“这样吗……？”阿纳托利愣了愣，惊奇道：“你的魔法确实很方便，我原本还想说，白茫茫的冬季到处都是积雪，如果没出太阳，就很难分清方向、容易走偏，我还想着教你怎么分辨这个。”
踌躇了一会，阿纳托利支吾着：“所以，我们还能一块走吗？”
汲光：“……”
。
最终汲光也没拒绝。
首先他的确挺希望有个人陪伴，而且……苏萨城，还有人族地盘附近，应该没什么危险？准确来说——以阿纳托利的武力值，应该不会遇上什么太棘手的敌人。
毕竟，这片地区的恶魔领主已经被讨伐了。
除此之外，既然新泽马与苏萨附近都还能住人，甚至还时不时有旅商造访，那就意味着这附近总不会有太多魔物，恶魔就更不用说了。
那让阿纳托利一块，也没什么影响。
思索着，抬手摸了摸腰包里的徽章，汲光回想起希瓦纳的话：有这个的话，应该不会和希瓦纳的家人起什么冲突了。
最好能直接谈完话，就把他送回山国。
两人在雪地上一面闲聊，一面慢慢前行。
汲光久违上起了“猎人小课堂”。他对怎么不借助魔法分辨方向和时间很感兴趣。而阿纳托利闻言，自然毫无保留的教授起来，除此之外，汲光还时不时歪着头瞄阿纳托利背着的猎弓。
他手痒痒，在小课堂告一段落后，终于没忍住凑过去，腆着脸伸出手，问阿纳托利能不能把弓给他拉一下用用。
“我力气变大了不少。”
汲光说着，把背着的、用细藤蔓仔仔细细包裹起来的轻大剑往上提了提——哪怕带了一个“轻”字，这把神造武器的整体轮廓也比巴尔德与喀迈拉的大剑要纤细修长不少，但那毕竟也是大剑的一种。
既然是大剑的分支，那重量也是有的。尤其这把武器密度很高。
而能将这把轻大剑当做普通直剑单手挥舞的汲光，的确有底气去尝试以前做不到的事。
他面露期盼：“所以，我想试试以前拉不开的弓。”
阿纳托利毫不犹豫取下自己的弓，将其递给了青年，“当然可以。”
于是，汲光握着弓，又借了根箭，尝试性拉了拉弦。他有一段时间没碰弓箭了，手有点生，在反复比划了一会后，才巡视四周一圈，盯上了远处一棵大树。
抬手，持箭搭弦，幽邃的黑眸眨也不眨盯着树干，直到紧绷的手臂肌肉蓄力，以均匀的速度缓缓把弓拉满。
汲光几乎没感觉到任何压力。
更直观的数据也证明了这点：汲光象征耐力的绿条只下降了一点点。
这个消耗值，足以支撑汲光用这把弓连续射击。
就像默林和阿纳托利兽潮事件时那样。
嗖！
松开手，震响的弓弦嗡鸣着，被推出去的箭矢直接撕裂了空气，砰得扎中远处的树干。
锐利的箭尖甚至将其贯穿。
“芜湖！”汲光喊道：“阿纳托利，你看见了吗？”
时隔一年，当初被两只巨力“大猩猩”气到跳脚的青年，终于也成为了“大猩猩”的一员。
轻轻松松拉开阿纳托利的猎弓——120磅的弓力，足以证明汲光的力气已经在人类中名列前茅。
像是了结了一个心愿，满足了过去的遗憾。汲光哼哼着小调，看上去相当开心。
汲光：“虽然魔法很厉害很方便，但果然我更偏爱这种纯粹的冷兵器，越重越高难度越棒，因为——真帅气啊。”
阿纳托利稍稍睁大眼，他看着异域青年好看的侧脸，又看了看前方被箭贯穿的树干：“嗯……你变化真的很大。”
大到有些让人震撼。
心满意足把弓还给了猎人，汲光仰头看他，立下豪言：“下次我要拉默林老师的弓！”
阿纳托利：“好，他肯定不会拒绝你的。”
汲光也这么想，所以在心底认认真真把默林的弓列入未来计划——当做一个必要的收集要素。
随后，他和阿纳托利重新启程。
没走几步，汲光又想起什么，他悄悄凑到阿纳托利身边，视线在对方身上来回打量。
阿纳托利一开始还好，只是有点迷茫，后来在汲光的视线中忍不住缩紧了身体，最后耳根滚烫，脸颊也泛起绯色：“怎、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凑那么近，还看我？我哪里……不太对吗？”
“没。”汲光心底说阿纳托利还是老样子，贼容易脸红。然后顶着一张郁闷脸，含糊道：“就是感觉我好像……肌肉都没啥变化。”
汲光已经过二十岁了，长高他就不奢望了——当然，男性发育晚，的确有一部分人二十多岁还在长高，但汲光不属于这类。他两年前体型就定格了，一厘米都没长，唯一能有变化的就只有体重了。
正常来说，力量需要有肌肉支撑，而肌肉的增长必然会在体型上体现，哪怕再怎么脂包肌，也不可能一点都看不出来。
起码胳膊啊腿啊之类的，会变得更粗一点吧？
没有。
……是因为基因问题吗？虽然力量拔高了，但外观没什么变化，汲光依旧体型精瘦，肌肉夸张不起来，反倒是阿纳托利好像又壮了一点，也不知道是厚实的衣服带来的视觉效果还是真的又大个了。
总之——我的肌肉难道都压缩了吗？
力量增长了那么多，体型怎么能和以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的啊？
真不科学！
还是说，因为我的力量增长方式本身就不符合常理，所以才会这样？
“升级”与“诅咒”……
汲光沉吟着。
阿纳托利耳根的红色还没褪去，但他笃定道：
“肯定是因为你吃得太少了，饭量才到我三分之一，那怎么行呢？你得多吃肉啊，特别是冬天，那样能量才够。”
“胃就那么大，再吃就要炸了。”汲光回神，嘴角一抽，然后嘀嘀咕咕：“可能还是先天因素比较关键……”
比如他爸妈个头都不太高，所以汲光个头也远够不到一米八。
还有骨架也偏小。
“算啦！”汲光放宽心，“知足常乐嘛。”
在一堆现代脆皮大学生里，他已经算很结实了。
。
一路闲聊着赶路，约莫十几天后，他们终于远远瞧见了新泽马城的轮廓。
被大雪覆盖的城墙古朴陈旧，唯一的城门，还有两位骑士身着重装看守。进城的人似乎不少，还得排队，汲光大致观察了一下，发现大部分好像都是商人。
“都是商人？那么多啊！”汲光惊叹。
他还是头一回在奥尔兰卡见着那么热闹正常的城市。怪不得说人族是整个奥尔兰卡仅剩的文明。
如果只看眼前的一切，估计很难其他地方、其他种族的遭遇。
比如最为惨烈，堪称灭绝的精灵与妖精们，又比如空城西罗等等。
“好像是哈尔什城邦的商队，运气真好。”阿纳托利整理了一下兜帽，把自己的白发藏起来，然后低声回答：“他们那盛产棉与酒，应该带了不少保暖的衣物来卖。”
说着，阿纳托利带着汲光一块去排队入城，并同时摸了摸自己的腰包，从里头拿出一个装着沉甸甸钱币的小袋子，将其塞到汲光手里。
阿纳托利：“拉图斯，你拿着。”
汲光：“这是什么？钱？”
阿纳托利点点头：“嗯，到了新泽马，我先带你去市场，你去买衣服和鞋子，还有什么想要的，也别客气，直接买，花光了也没关系，然后我去送信，送完了就来找你。”
汲光一愣，脑袋直接宕机，好半晌，他才震惊的“啊”了一声，想起自己身无分文的事。
……因为太久没用钱买过东西，已经完全忘记正常城市需要货币才能通行的常识了。
捧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汲光顿时感到有点棘手：“我就这么花你的钱，不太好吧……”
“为什么不好？只是一些没什么用的钱币，大不了以前再换点回来。”
阿纳托利无所谓地说：
“如果不是艾伯塔先生说以防万一，我都懒得带出门——我基本不买东西，吃的喝的，都可以自己在野外解决，除非市场有酒，那可以买一下，但除此之外，我基本都不花钱。”
汲光想起来了：“我当初从墓场离开，你们好像把剩余的钱币都给我了？”
“对啊，那是全部了，压箱底好多年都没用，还不如给你，毕竟你要旅行，说不定用得上。”
阿纳托利说：
“不过，因为后来要和领主们打交道，钱也有用的地方了，因此这一年里，我们偶尔会用多余的猎物去换钱，或者去卖艾伯塔先生熬制的药剂——仅仅一瓶，就能换够一大袋钱币。”
“而我们因为要替艾伯塔先生送信，家里攒了好几袋钱。”阿纳托利说：“一年都没用掉十分之一，是真的没什么用。”
汲光：“……”
汲光一言难尽。
如果不是时代不对，他真的好想一下下戳着白毛猎人脑壳，大喊一句“该死的凡尔赛，看打！”
居然说钱没什么用啊！
虽然在灾厄时代，对与墓场那种特殊的社会结构来说，确实没什么用，但汲光还是有点想嘶声抽气。
总之，汲光推脱不掉，被强塞了一个钱包。
他勉勉强强收下，就当做帮阿纳托利暂时保管了。
至于东西，估计是不会买的。
毕竟思来想去，他也没什么非常需要的。
汲光不缺吃喝，也不畏寒，衣服鞋子其实无所谓，捡来的这套已经够用了。
非得说他现在缺少什么，可能少一副好用的铠甲……
但好用的铠甲估计是没得卖的，不好用的，买了还不如不买。
两人老老实实在进城的队伍里等，大概五分钟后，终于轮到他们了。
阿纳托利递出了自己的入城证明，至于汲光——
“他是你带来的？也是墓场的人？”身着重装的守卫沉声上前，“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与画像，虽然可以跟着你进来，但按照规定，他需要搜身检查……”
搜身？
汲光眨巴眼，没明白。
搜什么身？
检查是否携带危险武器？
我轻大剑不是背着了吗？难道不能带？
阿纳托利冷着脸，一把护住汲光，他灰蓝的眼眸结了冰，语气也凉凉地：
“你脸上长着俩窟窿吗？认不出他是一位神眷？”
汲光幽邃带着魔性魅力的黑眸，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守卫一顿，重新看了一眼汲光，直到对上了视线。
守卫瞬间挺直腰板，语气结结巴巴：“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到！失礼了。”
随后让开通道，给两人放行。
汲光看着这一幕，挠了挠脸。
等走远了一点后，汲光压低嗓音问：“搜身是搜什么？”
阿纳托利也压低嗓音：“搜诅咒痕迹，之前我不是说过新泽马对苏萨发动的屠杀战争吗？你应该能明白，新泽马到底是个什么城市了吧？”
新泽马，一座封闭的狂信徒之城。
他们把诅咒与异端划为等号，不容许感染者存在。
因此，初次来到这座城市的外来者，都得到一旁的小屋脱光衣服检查全身。
汲光一顿，遍布黑红荆棘纹路的小腿抽了抽。他心底念叨：好险！
汲光：“你第一次来这也这样？”
阿纳托利：“那倒不是，我拿的出入证明，是艾伯塔先生亲批的，可以免掉这个。”
“咦。”汲光，“墓场那位顽固的老先生，原来这么有名望吗？”
“毕竟他是西罗的神父。”阿纳托利，“再加上新泽马城对信仰的重视，他们多少会给艾伯塔先生一点面子，同理，神眷也一样，那位守卫要是敢搜身一位神眷，估计会直接被使徒团给审判了。”
汲光：“使徒团？”
汲光下意识想要询问这是什么，就忽然被阿纳托利拉到身后挡住。
白发的猎人同时把自己的帽檐拽了拽，不露出一丝白发。而他深邃苍白的脸，则是因为脑海浮现出的糟糕记忆，而无法控制地涌出厌恶神色。
……城市的主干道上，一群身着白袍，浑身都被华美布料遮挡得密不透风，也看不清长相的家伙，手里握着长长带有放射状尖刺的铜杖，缓缓从街道上走过。
一部分路人看见他们，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而另一部分，则是面露虔诚的朝他们跪拜。
等那气势不菲的白袍小队离开后，街道才缓缓恢复原样。
汲光拽了拽阿纳托利的胳膊，问：“那是？”
阿纳托利：“我刚说的使徒团，负责审判诅咒感染者和异端的……刽子手。”
汲光稍稍睁大眼睛，“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嘘。”阿纳托利低头看向汲光，并在自己唇中间竖起一根手指，“虽然你作为神眷不会被怀疑、被盯上，但还是别靠他们太近……最好也别讨论，我们处理完自己的事，就立即离开。”

第151章
避开使徒团的前进路线，两人绕了一圈回到市场。
……
肉铺摊子摆着处理过的熏肉和腌肉，以及稀稀拉拉的碎肉与鱼块，后者颜色看起来不太新鲜，看起来靠冬季的自然低温冻了很久。
菜摊卖的是腌咸菜，没有哪怕半点绿叶或根茎的影子。这点倒是理所当然，毕竟冬天本就是万物寂静的季节，没有良好的保存蔬果的方法，就只能卖这种腌制品。
这也多亏奥尔兰卡有一种特殊又好栽培的盐草——不缺盐这点，让奥尔兰卡比起真正的中世纪，食物保存量大大提高，至少，足以让不少有好好努力工作的平民，在极冬到来前囤积够食物。
但显然，只有食物充足是不够的。
刚支起来的成衣铺子门口拥挤的人群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那里卖兽皮、斗篷、棉衣……都是保暖的利器。所以有不少人在挑来挑去，讨价还价。没有暖气的寒冬，是真的会冻死人的，但他们又不可能整个冬天都不出门。
除此之外，还有人在卖一些皮靴、水囊、扫帚、陶器等等日用品。
……
汲光目不转睛，颇感兴趣地环视着这生机勃勃的市集。
当然，“生机勃勃”只是相对而言——比起奥尔兰卡的其他地区，这里的确称得上繁荣了。但对汲光来说，这大概只有他印象中一些中小型农贸市场的规模。
这座城市的人口其实也称不上许多，只是因为街道不宽敞，加上今天似乎是旅商送物资进来的日子，所以市场少见的拥挤热闹。
汲光跟着阿纳托利往深处走了一段路，中途就注意到经常有人忍不住瞧向汲光。
他们在看汲光的异域长相，看他乌黑纯粹好似黑夜女神子嗣的头发，看他带着魔性魅力的双眸，还有他背着的兵器。
甚至有人原地停下，瞧着他喃喃起什么话。
像是一些絮絮叨叨的圣经式的颂词。
汲光被看得很不自在，他后知后觉用斗篷盖住脑袋，然后用阿纳托利给的围巾挡住脸。那件满是缝补痕迹的宽大斗篷帽投下的阴影，把汲光最独特、引人注目的眼睛藏进了阴影里。
这样总算没什么人盯着他了。
为了以防万一，阿纳托利还是带着汲光到周围转悠了一圈，摆脱所有人注意力，然后和人在市场末端的小巷里分别。
“我先去城中心送信了。”阿纳托利指了指身后，“你去买东西吧，然后待会在……看见那个招牌了么？我们待会在那家酒馆门口集合吧。”
“好。”
“那家酒馆会卖一些热面饼，我之前吃过，味道不差，虽然比不上我们那的伊凡夫人的手艺，不过你也可以试试，再配上他们的麦酒，返程赶路有好一会都不会饿不会冷了。”这时候阿纳托利又忘记汲光不怕冷的事。
汲光也没反驳，只是老老实实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不，还是算了，你别喝酒，那个酒的度数不低，万一喝醉了怎么办？你要是想喝，就等我回来一起。”
阿纳托利说着说着，又自己摇头，他不放心地压低嗓音絮絮叨叨。
等该叮嘱的都叮嘱完了，他才把最关键的事强调了一遍：
“最重要的是别忘记我刚刚说的，不要靠近我刚刚说的……那些穿教袍的家伙。”
见汲光再次点头，阿纳托利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俩人暂时分开两路。
。
汲光在逛市场。
他不打算买东西，因为没什么需要。只是闲着也是闲着，就想走走看看，感受感受异世界文化。中途他甚至发现了一个当铺，也有不少人在进进出出卖东西，卖得东西五花八门，从破衣服到凹凸不平的铁盆都有。
当然，卖得价格也很感人：有些人抱了一堆玩意，却得到一两个钢镚。
唯一的好处是当铺什么都收——连抹布一样的东西都收，哪怕再廉价，数量积累够了也能换来钱。这恐怕的确没什么不收的了吧？
汲光好奇起来，他思考了一下，用魔法催生了几个奥尔兰卡有的新鲜沙木果，试试看能不能卖。
结果出乎意料，可能是因为大冬天新鲜蔬果本来就是稀罕物，汲光得到了小半袋的钱。
比前面的当铺客人全部加起来还多。
掂了掂钱袋子，汲光现在也有资产了。但他还是没什么需要买，于是好奇心满足之后，他便启程，打算去和阿纳托利说好的酒馆等人。
顺便点些阿纳托利说的热面饼。
如果热面饼不贵，说不定还能请阿纳托利吃饭。
汲光想着，慢慢停下脚步，低头把钱袋子塞进腰包里。也正因为他突然停下，一位女性没留神，不慎撞到了他后背。汲光背在身后、用细藤蔓包裹起来的剑恰好卡住了女性的头巾，把人家大半头巾都扯了下来。
“咦？啊！抱歉抱歉，你还好吗？”汲光愣了愣，扭头，下意识道歉。
他伸手，想要帮忙把勾在自己剑柄以及粗糙藤蔓上的头巾小心取下，那位女性却动作更快。
对方呼吸变了调，颤抖着的手一个用力，把头巾硬生生扯了回去。
撕拉……
本就由细丝线编织，并在反复清洗中变得非常薄且脆的头巾，自然因为这粗暴的拉扯而破了一大个口子。
汲光：“……”
汲光在思考这是碰瓷的概率有多大，头疼的想这该不会得由自己赔偿吧——然后就听见了女性恐慌的抽气。
抬眼看去，汲光对上了女性包含颤抖和惊恐的神情。
那是一位面色枯黄的女人，她一头浅色的金发毫无光泽，额角与下巴脖子连接处附近好像有什么……
女人用残破的头巾死死捂住了自己半侧脑袋和整个脖子
汲光心头一跳，隐约好像意识到什么：“呃，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吗？看起来脸色有点差。”
“没、没什么，是我没注意撞到你的。”
那位女性身体在颤抖，好像很怕汲光发现什么，她又悄悄看了眼四周，随后慌忙无措地应付着汲光，不等汲光回答，就一个扭头，迈着步子就匆匆忙忙奔向拐角没什么人的小巷。
“喂——”
汲光下意识朝她伸出手，但女性跌跌撞撞跑得极快，就仿佛身后有要命的野兽在追杀。
而汲光也不敢再拽她的头巾。
。
汲光心事重重来到酒馆。
推门进去，店里暖和很多，可能是因为有炉子一直在烧火。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酒精与麦香，虽然还夹杂着一股奇特的臭味，但勉勉强强还能忍受。
找了个角落坐下，马上就有服务员过来。
汲光没点酒，只要了几个面饼和一杯水。价格汲光也不知道贵不贵，只是他换来的钱只用了五分之一。
等上餐后，汲光掂了掂面饼的分量，感觉应该够请阿纳托利吃一顿。
汲光慢吞吞咬着面饼——味道也就那样，但材料是纯粹的小麦，对于许久没吃过面食的汲光来说，有种换换花样的味觉加成。
一个面饼下肚，暖洋洋的温度从胃部窜到手脚。吃饱后精神也放松了，汲光伸了个懒腰，把方才遭遇的小事件暂时抛之脑后。
他撑着脸，眯着眼睛打盹，心想阿纳托利还有多久才回来。随后，酒馆的门就突然被推开。
一个牵着俩孩子的男人，匆匆忙忙走入，并在四周张望。
汲光好奇看了过去，随后猛地皱眉——会带孩子来酒馆的人并不多。尤其那两个孩子穿得很单薄，几乎只有一件单衣的程度，不比汲光斗篷下的打扮好上多少。
反倒是男人自己穿得厚实温暖，一身棉衣虽然陈旧，但起码管用。
“噢！乔尔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男人很快就在某个角落看见了自己要找的人，脸上浮现出谄媚的笑意，他推着俩孩子，匆匆走向那边。汲光斗篷下的幽邃黑眸眯起，发现对方找的，竟然是一位神父打扮的严肃中年人。
男人：“谢谢你为我腾出时间，对了，为了表达谢意，您今天的酒都由我付钱！”
神父表情冷冷淡淡，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垂眸看向男人身边两个小孩，“就是他们吧？”
“是的，是的！”
男人连连点头，
“他们身体健康，而且手脚很麻利，女孩很擅长家务，脸也不错；男孩骨架子大，力气也有，养养就能成为一名好的战士，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很虔诚，能把曙光启示录倒背如流，喂，快点背给这位大人听！”
俩小孩被猛推了一把，颤颤巍巍张张口，就想要背，奈何神父摆摆手：
“算了，用不着，既然是使徒大人看上，直接吩咐我找你商谈价格，那就说明基础条件这俩小孩是符合的，我只需要对他们做基础检查，确保干净就行了。”
“他们肯定没有感染诅咒。”男人说，“我们都是虔信徒，诅咒不会找上门来的……那个，那个，钱……能给多少呢？”
汲光没打算偷听。
可他如今的耳力很好，加上原本就因为那俩小孩子不同寻常的打扮而被吸引了注意力，所以无可奈何听见了远处那桌的谈话。
“真的假的啊……”汲光难以置信的低语。
这是、人口买卖？
汲光下意识想要起身过去，却发现周边其他人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当然是见怪不怪了。
否则，那两个男人也不会这么坦然无畏地在酒馆里就商量起价格，任由作为商品的孩子呆呆站在角落。
那桌附近的顾客明显注意到了，却只是看了一眼，就和同伴聊起来：
“看那边，那家伙……是壳木巷最尾端那户人家吧？叫弗兰克斯的？”
“又卖孩子了？他可真是废物。”
“一年到头都攒不下钱养家，都喝酒喝完了吧？他妻子当初嫁给他可真倒霉啊，唯一值得夸奖的地方也就只有虔诚了，起码每次礼拜都会去，这也让他没感染诅咒。”
“他们家好像总共就五个孩子吧？那是最后俩？”
“对，最后俩了。”
“他妻子没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如果是你老婆，估计会把你全身骨头打断，但他妻子又没练过武，瘦瘦小小的没什么力气，又没主见，替意见也没用。”
“好好的干嘛提我老婆啊……要我说，得留一个，不然老了靠谁养老呢。”
“但不卖的话，那家伙今年就没钱囤物资过冬了吧？那就等不到老了。”
“话说回来，这次可能也不是什么坏事，弗兰克斯这次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把孩子卖给使徒团，如果能进到使徒团，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也对，起码衣食无忧，万一表现好，长大成为使徒的一员，那就一飞冲天了，我跟你打赌，到时候弗兰克斯肯定会死皮赖脸以生父的名义要卖出去的孩子认自己。”
“才不和你赌，我也这么想。”
……
从市场、酒馆的规模来看，新泽马的物资算不上缺。
但都需要用钱来交换。
能在市场里采购的，都是有工作、有积蓄的人，那就像“幸存者偏差”一样，传递了单方向的讯息。
还有更多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懒惰，恶习，亦或者身体因素等不可抗力——而活不起。
那没钱怎么办？
这里可不是边缘墓场。
不包分配，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资助另一个人，更没有临近的森林资源可以觅食打猎。
汲光想起了当铺。
那些抱着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垃圾，换来几个钢镚的当铺顾客。
……那些人只能卖自己仅剩的东西。
各种用品，甚至是人本身。
。
汲光肩头缓缓垂下。
他没有过去阻止，因为不知道怎么阻止。
我能怎么办呢？
花钱买下那两个孩子吗？
然后呢？我既不能带他们走，也不可能留下来照顾他们。
花钱让那个男人别卖小孩？汲光拿脚趾头想都知道，等自己走后，那家伙花完钱会再次把卖小孩的事提上日程。
而且，汲光也掏不出钱。
汲光看见买家扔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过去，那个钱袋可真厚实啊。
远不是汲光出得起的。
所以他只能坐着，暗中观察这一幕，心头渐渐被沉闷覆盖。
另一边，神父不耐烦的应付完贪婪的卖家，起身垂眸看向两个小孩。
神父说：“你们俩跟着我，我带你们去教堂……等等！”
神父忽然眯起眼。
俩小孩紧张的贴在一起，颤颤巍巍看着面前神父面无表情的脸。
汲光歪歪头，优秀的视力让他瞧见他们脸上的惶恐。
……就和之前不小心在街上撞到汲光的那位女性露出的神情一样。
神父向前身后。
随后，一把拽住了女孩的头发。
“痛……！”
有着一头茂密金发的小姑娘，发出了一声含带泣音的痛呼。
“你干什么！放开我妹妹！”
女孩身旁的兄弟，见状瞬间尖叫着朝神父扑过去。
但却被轻而易举踹开。
“你是感染者。”神父神情凝成了冰，他拽着女孩的头发，仿佛要硬生生撕下来，而女孩头皮上不起眼的地方，黑红荆棘的诅咒痕迹，像是蜈蚣般藏在发间。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了。
两个孩子的父亲——叫弗兰克斯的男人，腿瞬间抖得像是弹簧。
他结结巴巴：“什么！？不可能啊，我……我们都是，虔诚的……信徒……”
神父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弗兰克斯当即一个腿软跌坐在地上，随后，手忙脚乱把钱袋还回去，努力和孩子撇清楚关系：
“那和我没关啊！我可不是感染者，我不知道，她、她感染肯定只是她的问题，说起来，平时都是我妻子照顾孩子的，是她没教育好！我——”
神父不理会男人的痛哭流涕，只是嫌恶地把女孩丢到地上，随后，从宽大厚实的衣袍里抽出了一把华丽漂亮的十字短刺。
锋锐的短刺，带着危险的杀意。
汲光瞳孔紧缩，下一秒，悄无声息起身，指尖闪过一丝魔力，就在他想要用魔法击飞神父手中的武器，并迈步赶去的瞬间，一个胡子拉碴落魄打扮的男人忽地拽住了他的手腕。
落魄男人低声道：“别多管闲事，外来的法师。”
汲光猛地看向他，脸上带着恼怒。
因为动作和角度，汲光幽邃带着魔力色彩的黑眸，直直暴露在落魄男人的目光中。
落魄男人愣住了。
下一秒，汲光轻易甩开了自己手腕上碍事的东西。

第152章
一缕璀璨的辰星无声划破气流，在所有人反应不及时，迅疾精准地击飞了神父手里的十字刺。
华美的短兵嗡得一声脱手，重重扎进身后的木墙，连带着神父的手腕都传来一阵阵刺痛。
酒馆一时间似乎更寂静无声了，仿佛所有人都在那一瞬屏住呼吸。
随着左右款式各不同的软皮靴“嗒”地一声踩在木地板上的脆响，一道被陈旧、满是缝合痕迹的披风包裹的身影如矫健的领头鹿般毫不犹豫一蹬腿，随即步伐轻盈地冲上去。
汲光伸手，一把捞起地上俩小孩，将他们往怀里一塞，随后脚踝流利一扭，直接一个原地大变向，扭头就带着人冲出了酒馆大门。
哗啦！
酒馆的木门打开又闭合，屋外的寒风被卷了一部分进来，硬生生把呆滞的室内成员给冻醒。
“什……”
手腕刺痛的神父后知后觉睁大了眼睛，似乎从未遭受过这样的冒犯，他张了张嘴，脸上浮现出了浓郁的怒意：
“岂有此理，那是魔法？一位没有登记过的法师……外来的？哪里来的家伙，居然包庇污秽的感染者！”
神父把墙壁上的十字刺拔出来，收回袖口，他冷冷扫过四周一圈，目光阴鸷地钉在弗兰克斯身上。
“使徒将会拜访你，养育出感染者的后代却不及时上报，甚至想要隐瞒信息，把肮脏的感染者送入我们神圣的使徒团，光辉的教会——你和你的家人得经过一次考验与新洗礼。”
说着，无视了弗兰克斯惨白的脸色，神父大步流星走出了酒馆。
汲光的身影早就没了。
神父沉着脸，立即往教会的方向走去。他打算汇报这件事，抓捕逃亡的感染者和包庇他们的外来法师。
但还没走出多远，一位修女打扮的年轻女性就瞧见了他，匆匆赶来，欠身汇报道：
“乔特神父，使徒长让我传话给您！”
乔特神父：“什么事？”
修女：“大门的守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一位神眷来访，使徒长要求你立即带人过去，把那位请到教会招待。”
乔特神父一愣，睁大眼睛：“神眷！？真的假的？”
修女点点头：“那位守卫是这么报告的。”
“一个普通的守卫，能这么笃定？”神父半信半疑地反问：“不会是被骗了吧？”
“那位神眷，是和边缘墓场的使者一块入的城。”修女说，“边缘墓场的使者，亲口说他的同伴是神眷，而且……那位神眷被赐予的福泽，似乎在外表就能看得出来。”
乔特神父顿时肃然起敬：“边缘墓场？是那里的艾伯塔神父亲口认证过的神眷？”
修女：“应该是，不然墓场的使者，也不会说得那么肯定了吧？”
乔特神父情绪平缓了起来，态度也变得严肃郑重：“我知道了，我会立刻着手准备这一切……话说回来，那位阁下现在在哪？长什么样？”
修女语气带上了点激动，她完完整整复述自己听到的消息：
“噢！守卫猜他是黑夜的神眷，因为那位有着一头纯粹、不含杂质的黑发，还有一双点缀了星辰的夜空般能让人沉沦的独特眼眸，似乎是异域人，长相绮丽但与我们有明显的不同。”
乔特神父：“听起来很显眼。”
修女：“城门附近的居民也说有见到过，至于现在在哪，我们不太确定，最后的目击者好像说，看见对方往市场那边去了。”
乔特神父：“他和墓场的使者不在一块么？”
修女：“两人分开了，今日在领主城内值日的红衣使徒说，只有那位使者自己进来送信——不过，我们已经让他去接触那位墓场使者了，如果他和神眷阁下是一起来的话，我想，我们也该一起招待他。”
俩人这么交谈着，没人提到“那位神眷”的打扮。
毕竟，不遮挡自己模样的汲光，外貌上的特征，足以让人忘记他那堪称朴素的衣着。
新泽马是一座狂信徒之城，给感染者冠上恶魔走狗名号，强行区分出纯净与污秽标准，并一手策划了苏萨屠杀战争的他们，如阿纳托利所猜测的那般，在乎神眷的造访。
神眷的身份，毫无疑问会让汲光成为座上宾。
唯一的问题在于——
乔特神父：“对了，玛莲！”
玛莲修女：“请您吩咐。”
乔特神父：“我这次奉命出来买的两只新羊羔，身上有荆棘诅咒的烙印，那个不洁的感染者，背叛信仰的恶魔走狗，在我即将净化她时，被一个不知好歹的外来法师给劫走了！”
修女倒吸一口气，一副很震惊的模样。
似乎在新泽马，已经许久没人敢这么光明正大反抗使徒团了。
修女：“我，我现在就通知今日巡逻的使徒，发布通缉，尽快把感染者抓出来净化！”
“还有那个包庇感染者的外来法师，也一并列入追捕范围。”乔特神父仔细说明了对方的衣着打扮，笃定道：“对方会魔法，得让教会派出黑衣使徒的各位大人去处理。”
使徒团内部，按衣着颜色区分能力。
红衣使徒，擅长近战。
黑衣使徒，是罕见的法师。
。
进行了正规授职仪式的神职人员，以及有足够水平的法师，都能看见神眷身上特有的福光。
对他们而言，神眷就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唯一的光辉一样，灿烂瞩目。
——就像是墓场的艾伯塔，高塔的魔女，都能一眼看出汲光身上的福光。
但这位在酒馆里和汲光对峙过的乔特神父不一样。
白白顶着神父的名号，却看不见汲光身上属于神眷的光辉。
甚至至今都没意识到，那位“包庇”感染者的外来法师，就是他准备郑重招待的“神眷”。
。
汲光抱着俩小孩，感觉就像抱着两只瘦巴巴的猫。
他们的体重比想象得还要轻，对于如今力气已经足够大的汲光来说，他甚至不太敢用力，生怕因此不小心弄断了小家伙们的骨头。
兄妹俩人很乖巧，在短暂的恐慌之后，年长一点的哥哥拽了拽汲光的斗篷，用打颤的声音小心翼翼指路：
“我、我有一个秘密基地，那里从来没有别人去！”
汲光：“在哪？”
男孩：“前面，左拐，在顺数第十栋房子时，有个很窄的小巷。”
人生地不熟的汲光毫不犹豫听从了指挥，然后发现小孩说的窄巷是真的窄啊！
估摸着就只有半个胳膊不到的宽度，身材稍微圆润点恐怕都进不去。
汲光这时候反而庆幸自己没穿铠甲了——穿了铠甲自己再壮实一圈，真就只能和这条缝大眼瞪小眼了。
勉勉强强挤进去，一路往里头走，大概走了小几十米，里头终于宽敞了起来。
他们抵达了一个僻静的小角落。
汲光观察了一圈：这好像是四周房屋搭建时，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空出来的死胡同。
唯一的出入口只有那条窄巷。一般人是进不来，但好像也没其他路能逃出去。
汲光脑海里浮现出瓮中捉鳖这个词，心想这里真的安全吗？
怀里的小孩再次指路：
“右边，推开最大那块废弃木板，就能瞧见一个洞，里头很安全。”
汲光：……？
汲光用脚踹了踹，把木板移开，然后看着小孩说的洞口，一时间哑口无言。
汲光：“……”
这什么狗洞？
这面墙上，有一个破口。
汲光蹲下来，往里头看了看——里面好像还是个死胡同。
不知道该说什么，恍恍惚惚的汲光回头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追兵，于是将怀里的俩小孩放到地面。
从好心成年人暖烘烘的怀抱里被放下来，小不点们第一时间打了个寒颤。
见状，汲光取下自己的斗篷，把他们俩都包起。
“抱歉，我没有额外的衣服了，你们先共用一个斗篷吧？”
只剩一身单衣，脖子上只缠绕着一条猎人围巾的汲光甩了甩头，然后睁着幽邃的黑眸，这么说着。
金发的小女孩和她兄长一起窝在还带有余温的斗篷里，然后又看了看身形单薄的异域青年，望着对方的眼睛发呆。
漂亮又温柔。
遥远又亲切。
不含任何厌恶的目光，仿佛在闪闪发亮。
兄妹俩人一时间都忘了先前的悲伤遭遇，只觉得被那无边的浩瀚星宇所包裹。
新泽马作为一座特殊的城市，小孩几乎是刚认字就开始学神史。他们知道每一位光辉神的名讳和职权，因此也知道每一位神明的特征。
“漂亮哥哥，你……你是黑夜女神派来的使者吗？”
年幼的、正在学习的孩子，尚且不清楚神眷的存在。毕竟神眷已经消失了很长时间，全奥尔兰卡都没剩几位。
在他们的脑海里，只能想到“神明的使者”这一个词——就像新泽马的使徒团也称呼自己为“曙光的使者”。
“我也是人类，和你们一样。”汲光想了想，低声道：“但黑夜的确为我赐福过。”
小孩子们顿时变得坐立不安。他们看起来很想要依靠对方，却又因为某些愿意而踌躇着。
金发的女孩望着他，半晌，忽然怯生生道：“……您、您不冷吗？那个，我们没关系的，斗篷还是还给您……”
汲光：“你问我？”
女孩点点头。
汲光立即歪头笑起来，然后对他们伸出一只手。
汲光：“不用，来，碰一下？”
兄妹俩人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摸了摸汲光的掌心。
女孩睁大眼睛。
男孩更是不敢置信的摸了又摸。
汲光：“我很暖和吧？”
不是斗篷足够厚、所以暖。
而是因为汲光足够暖，所以连带着这件陈旧的斗篷也带上了热烘烘的温度。
但离开了汲光，斗篷上的温度相比很快就会消散。
汲光看着缩在同一件斗篷里，面露惊讶的小孩们，叹了口气。
他放缓声音：“别动哦，我给你们斗篷用个魔法，这样你们就不会冷了。”
说着，汲光认认真真在指尖凝聚魔纹——为了褪去皮毛的喀迈拉与灯虫的过冬问题而开发的魔纹，在此时此刻再度救了急。
就是魔纹在布料上，没有在皮革铠甲之类的硬物那么好刻，汲光反复读档了好几次，才勉勉强强成功。
俩兄妹窝在斗篷里再次发出了惊呼，年长一点的男孩有点兴奋：
“这种法术，我都没有见教会的黑衣使徒们用过！果然是因为哥哥你更被神明喜爱吧？”
“真好呀，这样的魔法，就不用怕冬天了。”说着，男孩渐渐露出一丝羡慕，然后抱紧自己妹妹：“对了，使者大人，我是本杰明，这是我妹妹朱塔，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们。”
“拉图斯，不用喊敬称，叫我名字就好。”汲光指了指自己，然后看着幼猫一样挤在一起的消瘦小孩们，忽然问：“你们多大了？”
本杰明：“我六岁，朱塔五岁。”
汲光一顿：“你们是亲兄妹？”
“嗯。”本杰明抓了抓自己的浅褐色头发，“朱塔更像妈妈，我更像爸爸，可能看不太出来？但我们眼睛颜色是一样的。”
“不……我不是惊奇这个。”汲光说着，嘶了一声。
人类怀胎需要十月，但兄妹俩只差一岁。
这就意味着，孕育他们的母亲必然是刚出月子没多久就再度怀孕。
这种事情在大多数现代人思维里是很难理解的，虽然不是说完全没有这种案例，但总体来说已经不被推崇了。可能仅在旧时代比较常见。孕育是一件很辛苦又很压榨母体的事，生产后短时间内再度怀孕，对身体健康的破坏相当严重，已经有无数的医学研究证明这一点。
身体再好的人，反复这么搞，也会渐渐变得体弱起来。
至于身体不好的人？
没有剖腹产与现代医学，资源又非常紧缺的时代，孕育一向是公认的鬼门关。
汲光开始思考自己刚刚救小孩离开时，怎么就没有顺手踹他们爹几脚。
然后面色沉重，把脸埋在脖子上的猎人围巾里，皱着眉思考。
汲光：“总之，现在该怎么办好呢……”
一时冲动就把人救下来了，现在看着面前俩瘦骨嶙峋的小家伙，汲光苦恼起来。
后悔倒是不后悔，眼睁睁看着人被卖，还能因为时代问题与无能为力而勉强自我说服。但眼睁睁看着小孩被杀，那就是底线方面的事。
可救下来之后，要怎么安置他们呢？
尤其是……
汲光看向了小朱塔的漂亮金发，幽邃的黑眸在对方发间打转。
朱塔眼眶立即红了。
“我……我不是……坏孩子。”金发的朱塔捂住自己的脑袋，声音渐渐带上了惶恐和哭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我明明每天都有跟着妈妈一起祷告。”
“我可以证明！”
本杰明也焦急起来，甚至在汲光那对目光的注视下，不自觉露出一丝急切。
就仿佛很害怕被误解：
“朱塔是最虔诚的好孩子，以前经常被修女夸赞，也从来没有违反过任何规定，诅咒缠上她，肯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她……我们没有动摇自己的信仰，也绝对没有投奔恶魔。”
对此，汲光有点不解：
“为什么会觉得感染诅咒，就是投奔了恶魔呢？光辉神们以前明明有布撒‘恩惠’帮你们驱逐诅咒。”
那只是一种类似于疾病的东西。
哪怕神明本身都逃不过感染，神眷也一样。
那从来都和个人意志关系不大。
“但使徒们说，现在神明不再垂眸我们，也不再给予我们恩惠……”朱塔抽泣道：“……就是因为很多感染者不知悔改，黑红荆棘是被恶魔蛊惑的象征，神明曾经赐下的‘恩惠’，是给我们忏悔重生的机会，但很多人都在治愈后重复感染，这让神明对我们失望了，所以才会彻底收回救赎。”
“这是谁说的？”汲光挑起眉。
朱塔：“《光辉圣经》，我们每户人家都从教会买过这本书，里面就写了感染者的罪孽，我们应该想办法赎罪，唤回神明的垂怜。”

第153章
洗//脑丝滑小连招：
隔绝信息源，封闭式环境下灌输特定思想，以及打压、恐吓、引诱其形成对应的思维观念。
或许在外部魔物遍地走，城市内本就封闭，平民也绝不愿意轻易逃离保护伞的灾厄年代，用一个词来概括就可以了。
【愚民策略。】
相当经典统治手段，甚至不需要多么高深——断绝平民接触新思想的可能，让他们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再远远不断灌输崭新的常识，就这么把一个人变蠢。
然后，再给蠢人树立一个不可违抗、不可不敬的统治者，那样，他们就会渐渐被驯化成任宰任杀的羔羊。
这样的驯化，在新泽马很成功。
连才五六岁的孩子，都早早有这样的认知了。
汲光欲言又止，好半晌，他问：“《光辉圣经》里怎么说的？它要诅咒感染者们……怎么赎罪？”
朱塔立即张了张嘴，语句想都不想就从嘴巴里吐出，她似乎随时都能把《光辉圣经》的内容倒背如流：
“……作为虔诚的羔羊，我们应当竭尽所能取悦神明、唤回他们的垂眸，为此，我们要驱逐乃至杀死背叛光辉，投奔混沌的异教徒，哪怕是亲朋好友，也该果断将其舍弃，将他们奉在神像脚下，以此证明自身从未同流合污。”
“……被诅咒的恶魔走狗，如若尚且还有一丝清明与良知，就该主动在神像前忏悔，奉上自己的鲜血与头颅，让灵魂在光辉中洗涤净化。”
朱塔说完，声音一点点消失了。
年仅五岁的小孩呆呆站着，神情满满的迷茫无措。
曾经被灌输的常识，是建立在自己不属于对立方的基础上而成立的。
虔诚的信徒，应当驱逐、杀死异教徒。
而什么是异教徒呢？
公开违背信仰的，是。
与教会和新泽马领主作对的，是。
至于感染者身上的黑红荆棘？
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恶魔烙印，是到不能再是。
而有意包庇异教徒的，哪怕没有感染，那也是内心已偏向深渊倾斜的证明。
新泽马所有的人，所有的书，都在这么述说。
可突然有一天，自己成为了曾经深信不疑的书籍上所批判的对象，要怎么办呢？
朱塔不知道。
她还太小了，五岁，甚至是刚刚接受一个理念，还未完全搞懂，只知道顺从大人的意思履行的时期。
本就年幼的朱塔，因为父母教育的问题，性格也算不上独立，天性敏感的她为了讨好自己的监护人，习惯了逆来顺受，以至于她从来没有思考过。
一向是家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她这样的孩子甚至是大人，在新泽马并不算少数。
以至于突然被撕毁了三观，就和被抽走了零件的机器一样，无法运转了。
反倒是年长她一岁的本杰明脑子要更灵活，很快速接受了现实，并改变了思维。
或者说……
他只是脑子更简单？
本杰明毫不犹豫开口接话：“他们说，只要成为虔诚的羔羊，诅咒就绝不会缠上我们……骗子！”
只要感染了诅咒，那就是异端。
如果以前都表现得很虔诚，那就是装的。
如果以前就对礼拜很敷衍，那就是证据确凿。
反正，横竖都不对。
本杰明抱着自己小妹，消瘦的脸满是愤恨，他反反复复强调：“他们骗人，书上写的也是假的。”
思维简单的男孩，只在乎他的小妹妹。
因此，他的逻辑也很直线：如果信教才能和妹妹好好生活，那他可以变成最虔诚的信徒。
……但如果有朝一日，教会把他小妹打成异端，想要杀死她，那有问题的肯定是教会。
本杰明把自家妹妹的乖巧都看在眼里。
——很懂事，很勤奋听话，也很能吃苦。
如果朱塔都能被批成恶魔的走狗，那肯定有什么东西从根本上就出了错。
如果虔诚与信奉换不来最简单的生存，那到底有什么信仰的意义？
明明已经吃尽了苦难，哪怕被生父做主卖掉，他们都能接受——至少他们是一起被卖掉的，依旧能互相照应。
只要能活。
仅仅只是想活。
可这点卑微的希求，最终都彻底破灭。
总之。
除非已经被洗脑到无可救药、觉得自己的命无关紧要，否则再蠢的愚人，也该反应过来了。
汲光呼出一口气，他扭头看了看一旁的狗洞，没打算进去。
不过……
“你们确定这里足够安全吗？”汲光放缓声音，这么询问。
本杰明愣了愣，点点头，意识到什么：“嗯……你要走了吗？”
“我想出去找个人，我怕他因为我遇上麻烦。”汲光露出笑容，拍拍俩小孩脑袋：“别露出这么沮丧的神情，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俩小孩，但汲光怎么都没法放着不管。
放着不管……迟早会死掉的吧？
思索着，汲光对俩小孩千叮万嘱，让他们好好披着保温斗篷、别乱跑，并用魔法催生了点能直接生吃，不需要生火烤的蔬果给他们垫垫肚子。
本杰明和朱塔明显饿极了，他们盯着食物，咽了咽唾沫，甚至都没来得及惊讶汲光与众不同的创生魔法。
创造生命——哪怕是只是植物的生命，也是圣书上写的独属于神明的权柄。
最终，俩小孩反复确认这真是给他们的，才没忍住伸出手，拼命往嘴里塞。
脆生生的蔬果没有淀粉与肉耐饱，但大冬天能吃到这么新鲜的食物，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罕见的大餐了。
这年纪的小孩饿得快，再加上冬天消耗高……汲光看他们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又补充了一点，并让他们带着钻进狗洞那头。
然后和他们摆摆手道别，把仅剩的围巾抖了抖展开，当做围巾把脑袋和脸都包起来，又把自己的轻大剑那在怀里看了又看，换了一种藤蔓将其包成了棍。
也不知道这副模样能不能瞒过搜查，总之……先想办法找到阿纳托利，和他会和吧。
虽然对阿纳托利的身手有信心，但蚁多还咬死象呢。
汲光再次叹气。
他虽然不后悔救下俩个小不点，但自己的行动总归还是给同行之人带来麻烦。
用指尖蹭了蹭额间的发丝，把过长、被围巾压到垂及眼睫的额发拨开一点。
汲光心想：希望能尽快找到处理办法吧。
。
汲光走后，天很快就渐渐黑了下来。
冬日天黑得快，而这个时代又没有电灯，灯虫也不在冬天行动，人类的城邦也没有矮人山国特殊的照明水晶，因此窄巷死胡同这些犄角旮旯，很快就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所吞没。哪怕是街道上，明火油灯也少之又少。
本杰明和朱塔身体状态不错。
温暖的斗篷驱散了严寒，蔬果填饱了他们的肚子，其中的水分又缓解了口渴。
只是他们毕竟才五六岁，心理上的惶恐和无措更加致命。
“拉图斯哥哥真的还会回来吗？”朱塔和她哥哥紧紧贴着彼此，突然这么小声问。
“会的！”本杰明果断的点头，仗着夜色，他把脸上僵硬不安的神情隐藏，只是竭尽全力撑起兄长的身份，努力给自己的小妹妹一丝安全感，“他说了，他会回来的，那位了不得的哥哥，是个好心肠的人。”
本杰明想起汲光的眼睛，想起对方创造生命的奇迹魔法，心底越来越有底气：
“要我说，比起教会的人，拉图斯哥哥更像是神明的使者，我想，一定是我们的小朱塔平日足够坚强虔诚，所以神明才会派遣他真正的使者来救我们于苦难。”
朱塔一下又一下抓着自己的金发，没吭声，半晌才说：“我想起了隔壁家的安吉哥哥，还有巷头的凯萨琳姐姐，他们也很虔诚，但是……”
感染诅咒，被使徒团发现抓走时，没有人来救他们。
朱塔和她哥哥当时也只是眼睁睁看着。
他们一动不动，只是瞧着使徒团押送“罪人”。
而他们的父母，也只会指着感染者对孩子们恐吓。
父亲幸灾乐祸：“看看！那就是假信徒，过去演得真好啊，最终还是暴露了吧？”
母亲惶惶不安：“真可怕，他们在这生活了好久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把罪恶的种子扩散开来……”
然后逼迫孩子回家后多背几遍圣书。
想到酒馆里父亲的态度，朱塔就一阵心灰意冷，但她还抱有一丝希望——对母亲的期待。
朱塔拉了拉她兄长：“本杰明哥哥，你回家吧。”
本杰明：“啊？”
朱塔：“只有我感染了诅咒而已，你好好认错，应该还能回家，和妈妈一起生活，到时候，你就把我供出去……”
本杰明皱紧眉头：“瞎说什么呢，我们得在一起——而且，谁说我没有感染诅咒，我身上也有！就像你，也……也在头皮！我们是兄妹，被诅咒后出现的印记肯定也在同一个地方。”
“你也感染了吗？”朱塔睁大眼睛，懵懵懂懂，嗓音带上了哭腔。
“对！”本杰明睁眼说瞎话，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感染没，毕竟今天之前，他也不知道朱塔感染了诅咒。
但死犟死犟的小孩非得这么说。
朱塔一下子就被这漏洞百出的谎言给骗了。
她呆呆愣愣，最后真的掉下眼泪，“那怎么办？”
如果只有自己，想了许久的朱塔，就不打算挣扎了。
但如果带上本杰明，朱塔就焦急起来，可偏偏想不出办法，只能越发无措。
她是灾厄年代很早熟的孩子，还带着一点被引诱出来的自轻与牺牲倾向。
这样的性格，不太容易在世道里存活。
事实也的确如此，如果没人拽着她，朱塔哪怕好运死里逃生，之后也能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
比如，本杰明在这件事后，立即把教会当屁放。
但朱塔却真的把圣书上书写的内容列入思考。
或许我该去教会自首……
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
……如果本杰明也要死掉，朱塔又不想去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汲光还没回来。
俩小孩很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事，又开始担心对方是不是放弃他们了。他们其实不太能感知到时间流逝，毕竟天黑之后什么都看不清，过于寂静的环境也让感知变得缓慢。
最后，被抛下的不安占据了上风。
也对。
他们俩小孩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横看竖看都写着拖油瓶三个人，人家愿意给他们留一件神奇的斗篷与食物，已经仁至义尽了。
本杰明突然奇思妙想，他钻出斗篷，在低温中爬出狗洞往巷外看了看，忽然回头和妹妹说：
“朱塔，我们悄悄逃吧？”
朱塔：“逃？”
本杰明：“我们一块离开新泽马，换一座城市生活……比如哈尔什？我听旅商提到过那，那边也是座物资很丰富的城市。现在刚好是晚上，我很擅长摸黑溜达，肯定能顺利跑出城外，而你的诅咒痕迹在头皮，我给你编个发辫就能藏起来了，我……我头发颜色深，本就看不出来。”
本杰明说着，盘点自己有的东西：“有这个斗篷，我们不会冷死，雪那么多，水也不用担心，食物的话……我做个弹弓想办法打鸟吃？总之我也会想办法。”
“就我们吗？”朱塔没有主见，只是跟过来，牵上本杰明的手，“我们两个小孩子，会不会在路上就死掉？而且，其他城邦，会允许我们两个小孩子入城吗？”
“嗯……你说得对。”本杰明思来想去，问：“你觉得，妈妈会不会愿意和我们一块走？”
只要有一个大人在，就能以迁居的名义申请入住。
他们母亲擅长纺织，也会做饭，应该能够被允许进城。
而且，母亲如果也同意了，他们就能带上家里的所有物资溜走了。食物问题也勉强能够解决。
“应该会吧？”朱塔被兄长的提议激起了期待，如果能一家人一直待在一起，那不在新泽马住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
朱塔：“那爸爸呢？”
“管他去死！”本杰明恨恨道：“那个神父要杀你的时候，他根本不管，他绝不会跟我们走，不能告诉他！而且，那家伙从来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到处乱花钱，如果不是他，家里也不会没有过冬的钱，妈妈也不用被迫看着我们被他卖掉。”
朱塔张了张嘴，没说话。
本杰明打定主意，自己溜出窄巷看了看，回去牵着妹妹一块，摸黑悄悄往家里跑。
。
另一边。
汲光和俩小孩分开后，小心翼翼到处躲闪，并慢慢往市场赶。
掐着各个摊贩收摊回家前，他买了一身朴素的新衣服。
带点薄薄棉底的米色上衣，皮革护腕固定过长的衣袖，腰包收拢腰身避免下方漏风，鞋子也换了一双成对的，还有一件暗色的新斗篷。
阿纳托利的猎人围巾被汲光叠好塞腰包里了，这下子，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任何一处和酒馆斗篷男相似的地方。
我当时应该没被看见脸……
只要不遇见那个和自己接触过的神父本人，大多数搜查的守卫，应该不能凭借外观抓住他。
汲光想着，溜达着又回了先前的酒馆。
他和阿纳托利约好在这碰面，虽然因为突发事故，出了点意外，但一时半会，汲光还真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去哪找人，所以打算原路返回看看。
原路返回，汲光倒也不怕再次撞见教会的人——大不了再跑一次，再者，汲光很难想象那个神父还会在酒馆蹲他。
对方看着就挺傲慢的，遇到这种事，汲光觉得对方跑回教会告状的概率比较大。
应该不至于能猜到他还会返回酒馆。
汲光这么猜测，鼓足勇气重新推开酒馆的门。他把脸埋在新斗篷里，幽邃的黑眸缓缓巡视四周一圈。
然后瞧见了把自己脑袋藏在兜帽中的熟悉猎人。
以及……
猎人对面扬着亲切笑容的熟面孔。
汲光睁大眼睛，顿住了。
那是……之前抓俩小孩的神父。
他居然真的还在酒馆！？
而且，还和阿纳托利坐在一块？
汲光脑袋嗡了一下，眉头缓缓皱起，他警戒了四周一圈，发现了角落里站着的一群看不清脸的教徒。
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但……
只要能见着阿纳托利，哪怕是个埋伏，汲光也有底气带着同伴从中逃离。
【是否覆盖存在？】
【→是】
精湛的魔法，结实的躯体，剑虽然不能杀人，但也未必不能用来防御。
还有至关重要的时间回溯。
汲光平静地朝阿纳托利走去，指尖甚至已经凝聚起了魔力的光辉。
——就等着那个神父察觉到他，一声令下发动攻击，然后他先发制人。
但汲光想象的画面，都没有发生。
那位神父，只是看见他靠近的身影，面露猜测，而阿纳托利听见了脚步声，扭头看过来——哪怕汲光衣着变了，脸也基本没露出，他也认出了汲光的身份。
“拉图斯？”阿纳托利起身走过去：“终于来了啊……还好吗？”
“……嗯。”汲光顿了顿，疑虑地再看了眼神父，“抱歉，我来晚了，阿纳托利，这是……”
“天快黑了，城门已经关闭，我们暂时不能出去了。”阿纳托利开口道：“而作为神眷的你造访新泽马的事，好像也被守卫汇报给了教会与领主，所以，教会的代表一早就派人跟着我，试图靠我找到你，然后，想请你去教会做客。”
阿纳托利扭头看向那位神父：“这位，就是教会派来接应你的——你怎么想？如果不想去，不理会也没关系，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就走。”
“不不不，别这样！”那位神父从阿纳托利的态度，知晓汲光就是神眷，当即起身，热切又尊敬道：“光辉荣耀的神眷阁下，很荣幸见到你，我是乔特，新泽马教会的一名神父，使徒团对外的代表，请您无论如何都要赏脸，到教会一趟，如果要落脚休息，没什么地方会比教会更适合您！我们会准备温暖的房间与美味的食物，以及一身更舒适且高贵的衣服。”
汲光：“……”
汲光看着满脸讨好意味的乔特神父，比起思考什么来自教会的邀请，他更快速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位乔特神父，没认出自己。
和艾伯塔那样的正版神父，完全不同。
对方看不见神眷身上的光辉。
所以才会认不出汲光，没法把阿纳托利带来的“神眷”同伴与酒馆带走俩小孩的“神秘斗篷人”划上等号。
甚至在汲光特地换了一身衣服后，就更是如此了。
在那瞬间，一股极端滑稽可笑的荒谬感，顺着汲光神经攀升。

第154章
阿纳托利背对着神父，灰蓝的眼眸很是凝重地看向汲光。
里头明显带着担忧，并有很多事想问，但碍于外人在场——还是阿纳托利最戒备的新泽马教会的人——他只能表现得平静又自然。
汲光抬手掀开兜帽，露出在奥尔兰卡罕见的黑发与眼眸。
他先对阿纳托利歉意又感激地笑了笑，随即才扭头，定定看向满脸笑容的乔特。
瞧见汲光的双眼和头发，新泽马的教会人员们呼吸都急促了一瞬。
他们神情更加热切，态度也越发诚恳。
“我只是陪我的老朋友来这边送信，只是在市场那边逛晚了，不小心忘了时间。”
汲光露出礼貌的笑容，他语气随和但又疏离：
“我们不打算久留，也不挑环境，所以就不麻烦你们招待了……”
“怎么会麻烦？”
乔特神父赶忙打断：
“作为虔信徒，我们自然得在这个时代互帮互助，你是神眷，是神明的使者，你的到来，对我们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考验与奇迹——神一定在通过你的双眼注视我们，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想要让您亲眼看一看我们新泽马为神明奉献的一切。”
汲光心头一动：他们要……带我去看新泽马教会的内部？
新泽马“为了神明”所做的事，汲光的确有几分好奇。当然，有本杰明与朱塔俩兄妹的事迹在前，他没抱太大希望，但总归还是想要看看。
乔特神父继续道：“再者，现在已经闭城了，今天正好是哈尔什的旅商队抵达的日子，所有的旅馆都已经被订满，你们想现在去找留宿的地方，估计是找不到的，所以还是考虑一下教会吧？”
汲光沉思片刻，看向阿纳托利。
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估计就点头答应了。
但他不是，他有同伴，还有两个年幼的小孩等他回去。
俩小孩应该还好，保暖与食物问题都能挺一段时间，而那位置挺偏僻，连平民都不多。
汲光当时独自溜出来时，有在附近观察一阵。他亲眼看见沿路排查的新泽马守卫直接从窄巷路过，完全没注意到那条小缝——可能是不觉得那里能通过吧。
当然，穿了结实护甲，又高又壮的他们，也的确挤不进那点空间。
由此可推测，本杰明的“秘密基地”的确有几分可靠，所以他们的安危，汲光短期内可以不用太过担忧。
但阿纳托利……
汲光看向哪怕在室内也依旧带着兜帽的猎人，对方雪白的眼睫与眉毛非常惹眼。
“我无所谓。”阿纳托利说，并抬手取下了兜帽，与此同时，他的手搭在了腰间的猎刀上，身后的重弓也随时能够滑落手中。
阿纳托利：“我不赶时间，拉图斯，你决定就好。”
漆黑的头发，因为黑夜女神的存在，而受到尊敬。
而往往象征着衰老的白发，则是在不清楚白化症病因的灾厄时代，被本地人视作不吉。
汲光敏锐瞧见了神父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身体也不着痕迹往后缩了缩，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遮挡了一切，仿佛刚刚那一瞬的变化只是汲光的错觉。
……对了。
汲光想：
阿纳托利不是第一次帮忙送信了。
既然如此，新泽马的人应该早就知道阿纳托利的外貌问题——哪怕阿纳托利藏得再好，为了以防万一，艾伯塔也应该会提前给这里的领主说明。
于是，就算是看艾伯塔的面子，新泽马的教会也不可能把他们那套审判论用在阿纳托利身上。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恐怕还是阿纳托利不再是诅咒感染者。
只要没有诅咒，按照新泽马教会的逻辑，外貌上的差异，反而有大量说法可以对外解释。
汲光试探道：“阿纳托利是我信赖的好友，但他的外貌的确有些与众不同……”
乔特神父毫不犹豫：“白发，是长者的象征，也是稳重的证明，那就像洁白羔羊的皮毛，本身就纯粹的象征——别担心，不管外面的庸人怎么说，在新泽马，我们都只看那颗重要且珍贵的虔诚心。”
汲光：“……”
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不着痕迹的冷笑，对外人脾气极冷的猎人，干脆利落地无视了神父那张虚伪到让他作呕的脸。
。
汲光最终还是答应了神父的邀请，和阿纳托利结伴前往教会。
路途，还有不少身着重装、手提烛火的守卫与一身黑衣的使徒，在街上匆匆忙忙穿行，挨家挨户搜查。
汲光装作好奇询问，得到神父毫不隐瞒的回答：
“噢，没什么，只是今日有个感染了诅咒，被恶魔引诱的异教徒，在即将被净化前，由一个身穿破旧斗篷的外来法师给救走了，那种危险分子，我们当然得郑重处理——为了新泽马的安危与教会的纯净。”
阿纳托利眼皮子一跳，了然看了汲光一眼。
汲光张了张口，很想问他们为什么非得把感染者当做异教徒，但阿纳托利拍了拍他的肩，汲光一顿，没吭声了。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嘀咕：新泽马难道就不知道边缘墓场是感染者的庇护所么？
如果知道，为什么会愿意招待墓场的人呢？
艾伯塔的面子就有那么大？
还是说，墓场有意隐瞒了这一点？新泽马只是认为墓场是另一个灾厄年代的避难所？
乔特神父很满意汲光没有追问。
他继续带路，引汲光前往教会，以此同时，很热切地搭话：
“不提那些扫兴事了，拉图斯阁下，您……您是黑夜的神眷，对吗？”
“嗯。”汲光含糊点头。
乔特神父：“你看起来真年轻啊，没有尖耳朵，所以，你应该是人类没错吧？我想，你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岁……”
“我二十……二十一岁了。”汲光默默打断，“可能我来自异域，看起来比较年轻。”
乔特神父：“噢！确实，你长得和我们不太一样，虽然依旧神圣绮丽，但我还以为你才十几岁，仔细想想，神眷背负神明的使命，本身就有超乎寻常的寿命，可能也是因为如此，你才生长得比较慢。”
汲光：“……”我成年了，不会长了。
汲光一时间不是很想说话，表情非常冷漠。
乔特神父也不在意，明显在他看来，汲光态度冷淡才符合他的身份。
乔特神父：“拉图斯阁下，我能问问，你是……什么时候成为神眷的吗？”
汲光：“这个有什么问得必要吗？”
乔特神父：“自从神明对这个世界失望、收回对我们的垂青后，奥尔兰卡就再也没有神眷出现了，因此如此年轻的您突然出现，对我们实在意义非凡。”
乔特神父神情越发热烈：“新神眷，出自我们人族……”
他喃喃，脸上浮现出因为激动而产生的红晕：
“一定是我们新泽马的赎罪与忏悔，终于让神明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您的到来，肯定也是神明隐隐约约的指引——虽然您不是曙光神眷，但谁都知道光辉神彼此团结友爱，而且，曙光和黑夜时先后脚诞生的，他们作为九柱神里的长兄长姐，本身也很特殊。”
太阳对应月亮。
白昼对应夜晚。
乔特神父乐得自己脑补——黑夜总是更加温柔，庇护兽人族的黑夜选了人类作为神眷，怎么又不能是曙光的意思呢？
话说回来。
乔特神父心底还有更大的期盼：
“拉图斯阁下，你听说过‘命定救主传说’吗？”
“那是什么？”汲光道。
乔特神父一愣，喃喃：“不是您吗？我还以为……一定会是您呢，我很难想象奥尔兰卡还有第二位尚且活着的人族神眷在行动，所以，那个去年春流传起来的故事，真的只是个故事？”
现如今，已经几乎没人知道“命定救主传说”起源于边缘墓场。
毕竟默林当时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他只是简简单单告知各地领主，说北努巨森的恶魔被一位年轻神眷与黑夜女神的狼人使者一同击杀了，谁知道日后故事会远传越广，被各种添油加醋到已经面目全非。
甚至失去了来源。
汲光不会承认，他总觉得自己承认之后，会被新泽马利用这个名声去做点什么。
阿纳托利更不会说了，他几乎是时时刻刻戒备着周围所有的教会成员，恨不得汲光离他们远远的。
……
新泽马城邦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汲光和阿纳托利跟着神父与教会人员走了老久，才终于瞧见教会的大本营，一座高耸教堂的轮廓。
那是个通体雪白的建筑。
还挺大，看起来足够宏伟了，只是让汲光莫名有种有西罗梦幻之城的拙劣模仿既视感：白得不自然，还有些发黄发灰，而且细节上粗糙很多。
但踏入内部，就完全没有西罗的半分感觉了。
奢靡。
汲光只能想到这个词。
踏入教堂礼拜堂大门的瞬间，第一眼就是满目的黄金珠宝。墙壁、地面、天花板都用大量真金白银装点，花哨到让人眼花缭乱。石柱上的圣人像也装点的过于华丽，震撼归震撼，却反而没了教堂应有的神圣感。
乔特神父不知道汲光心底的嘀咕，只是热情带着人到处参观。
教堂内部职员倒是不少，看起来像模像样：忙着清洁地面，以便保持教堂内华丽的侍从，跟随在修女牧师身后抱着书籍的少年少女，刚从外头回来的白衣使徒小队……
大约逛了几处，抵达内部大礼拜堂的时候，乔特神父满脸歉意：
“不好意思，神眷阁下，我很想继续带您转转教会各处，引你去见使徒长，但很不巧，晚间祷告的时间快到了。”
“我们教会至高的使徒长，现在正在沐浴更衣，准备晚间祷告开始前的程序——他暂时脱不开身，可能得等到祷告结束后才能与您见面，但让您等那么久，我也很过意不去，所以我想，你要不要一块参与晚间祷告呢？”
汲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看向礼拜堂的神像。
新泽马大礼拜堂的神像，平心而论工艺也不错，就是神像的模样和汲光见过的几位神明本人不太像——最离谱的是命运女神缇娜的神像，“无面”的缇娜硬生生被雕刻出了五官；伊恩的体格也和真实不符，伊恩是强壮，但个子在兄弟姐妹里并不算高。
唯一勉勉强强说得过去的，只有曙光的神像——可能是因为人族信仰曙光，但也可能是因为曙光总是带着一顶遮挡了大半面容的标志性太阳王冠。脸一挡，标志性的饰品一戴，只要体格、发型都雕刻得差不多，就总不会出大错，哪怕衣着过分华丽，也总归能认出模样。
但还是太拙劣了。
汲光看着这些神像，甚至不想要奉上一朵铃兰香。总感觉跟供奉了一座邪神似的。
至于什么晚间祷告，他就更没兴趣了。不仅没兴趣，还也不懂正规的祷告流程，做多错多，因此汲光摇摇头，开口婉拒：
“还是不给你们添乱了……”
阿纳托利接过话头：“他习惯和我一起祷告，不适应太多人的环境，参与就算了，如果可以，还请你尽快给我们安排一个房间。”
乔特神父顿了顿，似乎才意识到汲光身边会绑定一个墓场猎人。
……哪怕口头说得再好，新泽马的教会也不会让白化症的阿纳托利参与晚间祷告的。
乔特神父话语当即一转：
“也对，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新泽马，奔波了无数日月，的确应该很累了，是我没考虑周到，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客房，艾拉！艾拉修女，麻烦按照这两位贵客的体型准备两套换洗衣物，并送两人份的晚餐到西园二楼的房间！”
被点名的修女欠了欠身，应声走了。
而安排好一切的乔特神父则是面色不改地笑道：
“请和我来，我带你们去房间，你们可以在等待过程洗浴、用餐、好好休息一会，等晚间祷告结束，使徒长一定会亲自拜访、和你们致歉。”
。
这个时代，沐浴是一件奢侈事，但那是对广大平民而言。
而在有沐浴朝圣习惯的教堂，一个长年保持温暖的浴池并不罕见。
乔特神父给汲光他们一人安排了一个房间，甚至各自有各自的浴池，但在神父离开后，阿纳托利自顾自地从他房间离开，跑到了汲光那头。
连带着送换洗衣物与晚餐过来的修女茫然地歪歪头，也把东西送到了一处。
汲光送走了修女，把房门关上，随后指尖闪过魔法的光辉，一道结界将整个房间笼罩了起来。
阿纳托利好奇看了看四周墙面地板流淌的淡淡光芒，“这是？”
汲光：“一个结界，能保证我们的谈话不会被听见。”
阿纳托利：“真神奇。”
汲光：“主要是防止外人入侵的，静音算是附带的效果……总之，抱歉，阿纳托利，我白天不小心惹出一点事。”
“和新泽马大张旗鼓找人有关吧？”阿纳托利了然道，他显然已经从方才的蛛丝马迹以及神父的话语猜到了答案，“你正正好撞见他们抓捕感染者了？”
“对，俩五六岁的小孩，动手的就是刚刚那位乔特神父。”汲光叹气：“我没法……没法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一时着急，就没忍住。”
阿纳托利灰蓝的眼眸柔和了一点，似乎想要微笑，“没关系，不用在意，你只是做了你认为正确的事。”
就像是当初拯救自我厌恶的我自己，还有拯救墓场那般。
阿纳托利也是信徒，哪怕至今依旧如此。
但他不信新泽马那一套，他更信仰传统的曙光理念，信仰他认定的对象作出的判断。
阿纳托利看着黑发青年绮丽的异邦容貌，心底无声喃喃：他们的小拉图斯，是一个活着的奇迹。
能毫不犹豫地对需要帮助的人施以援手，是如今的奥尔兰卡几乎消失的美德。
老实说，换做是阿纳托利，他不一定会为了那两个小孩动手。
哪怕曾经年幼的他也遭遇过类似的苦难。
可就算没法像汲光那样坚定果断伸出援手，阿纳托利也绝不会埋怨。
……因为当年默林把被所有人排挤的小白毛带回墓场，其他人也因此非议过。
阿纳托利记得那种感受，所以绝不会成为指责汲光行为的人。
而且，那两个好运被救下的小孩，一定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在乎那一瞬的生机。
自己当初多么庆幸，那俩小孩就也一样。
汲光摸了摸腰包，把阿纳托利给的钱袋子还回去：
“好在我当时用斗篷把脸遮起来了，那个乔特神父看不见我身上属于神眷的光辉，我只不过换了套衣服，他就认不出我，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但怕就怕后续还是暴露，影响你们和新泽马领主的交涉，啊，对了，花了你一点钱买这身衣服，不好意思。”
“不出意外，新泽马一群假神父、假信徒，哪怕名堂弄得再响亮，也不被神明承认。至于钱，这本来就是给你买东西的，你拿着，不用给回我。”
阿纳托利浑不在意把钱袋子推回去，然后歪歪头，平静道：
“关于会不会影响我们和新泽马关系这事……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凑不够清理北努巨森魔物的部队也没事，大不了我和默林勤快点，多花点时间去森林里巡逻，一点点把里头弄干净。”
阿纳托利：“只是艾伯塔先生很想尽快清除北努巨森的魔物，为此，哪怕花费了近乎一年时间都没让这些领主达成共识，连默林都快要放弃了，艾伯塔先生仍旧不死心地四处周旋，让我们去送信，不断讨价还价。”
阿纳托利：“个人而言，我反而希望事情闹大点，最好撕破脸皮——由你来和新泽马撕破脸皮，我想艾伯塔先生也不会追究，他很关注你的消息，每次提及你都很尊敬；至于我和默林，更没意见了，反正新泽马离墓场很远，而且有艾伯塔先生坐诊，这群胆小又以信仰名义统治城邦的家伙，不可能会派出军队跑一大段路报复我们，威胁也谈不上。”
还有一点。
阿纳托利冰冷冷地想：从私人恩怨角度，他也巴不得新泽马教会早日完蛋。
他讨厌这些假信徒、狂信徒。
这群人的存在与所作所为，只会玷污光辉神的名誉。

第155章
汲光：“你这个语气……这次给新泽马领主送信，还是没什么成果？”
“不，准确来说，这次倒是松了点口。”
阿纳托利啧了一声，很嫌弃：
“新泽马领主难得大方的表示，愿意凑够剩下的所有人数，帮我们组建出一支讨伐魔物的部队，前提是，艾伯塔先生愿意来新泽马教会任职。”
“啊？”汲光一愣，“这你们不可能答应的吧。”
阿纳托利：“当然不可能，艾伯塔先生可是正经的西罗神父，和这群假信徒才不一样，而且，艾伯塔先生的理念和新泽马从根本上就合不来，如果不能带上墓场全员，艾伯塔先生不会考虑半点。”
艾伯塔想要保护感染者。
他想要尽己所能，在灾厄年代创造出一处安全的避难所，他用尽自己所有的知识储备去熬制药剂，帮墓场的居民减缓苦痛。
新泽马教会完全不同。
提到这个，汲光就想起之前困惑的事。
他忍不住问：排斥感染者的新泽马，怎么就会和身为感染者庇护所的边缘墓场正常交涉？
真就不知道墓场是感染者的居所？
而这正是阿纳托利觉得新泽马最虚伪的一点：
“他们知道墓场是什么地方，只是装作不知道，艾伯塔神父是一个理由——墓场是艾伯塔神父组建的，而艾伯塔毕竟是在这片地区声名远扬的西罗神父，新泽马如果想要自称仅次于西罗的神圣之地，就不可能太明面上和艾伯塔先生作对，而且，他们还想要艾伯塔神父熬制的药剂。”
“第二个理由，是两边离得远，只要我们不干涉新泽马，新泽马也不管我们，甚至可能觉得外头有墓场这么个存在正正好，这样能有效减少感染者伪装成旅商混进新泽马定居的人数。要我说，哪个感染者会这么想不开、试图混进新泽马？找死吗？”
看着满脸讽刺的白发猎人，汲光一时间陷入沉思。
他歪歪头，垂眸喃喃：“所以，新泽马其实明白，他们的主张和艾伯塔不一样……”
可就算如此，他们也依旧维持明面上的平和。
像两条平行线一样互不干涉，也拒绝接受对方的理念。
哪怕他们都自称自己是侍奉神明的虔信徒。
“总之，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先不谈了。”阿纳托利睁着他灰蓝的眼眸，很认真看着汲光：“拉图斯，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汲光：“嗯……首先见见教会的首领，看看他们找我想干嘛。”
阿纳托利：“然后呢？要偷偷干掉他吗？”
“……”汲光顿了顿，猛然抬头看他，眼睛睁大睁圆。
阿纳托利还是那副认真又平静的模样。
不得不说，对方那不掺杂色的白发、浅色的皮肤与眼睛，的确很容易给人一种高冷、不好接近的感觉。
……但汲光明显知道这人清冷皮子底下的真实性格。
挺莽的。
说到底，阿纳托利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
当初在北努巨森跟着两位猎人学习打猎，阿纳托利的狩猎风格就远比默林冲动冒进，经常带汲光往大型猛兽窝里冲，为此没少被默林批评。
此时此刻，汲光也不知道该庆幸阿纳托利的包容，还是该担忧阿纳托利的跃跃欲试——他总觉得白发猎人好像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在新泽马教会里闹起来。
不，可能不是错觉。
“也不能这么冲动。”汲光张张嘴，无奈地叹气，他劝道：“我们只有俩人，却不知道新泽马的底气有多少，而且，城内还有普通人和孩子。”
无缘无故把事闹大，我们俩应该跑得掉，但闹完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本地无辜平民承受后果，就太糟糕了。
阿纳托利点点头：“你说得也对，那就等他们那什么夜间祷告结束吧，也不知道要多久。”
说着视线一转，看向修女送来的换洗衣服和晚餐。
衣服是经典的教会款式，宽松的袍子内部缝有细密柔软的棉，外部则是用金丝点缀的装饰。风格和新泽马教会一样奢靡。
至于晚餐，是一块与豆子一起炖煮软烂的肉排，配有熏肠与面包，还有几块腌菜以及一杯子果酒。
看着倒是挺荤素搭配的，就是闻着不香。
阿纳托利对此不感兴趣，他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教会：“这吃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下药。”
“应该不至于吧？”汲光一愣，看了看：“如果没认出我，又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因为他们喊你过来，肯定有额外目的。”阿纳托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我觉得再小心也不为过。”
汲光：“那就不吃算了？”
阿纳托利：“不吃，我身上还有鹿肉干，晚点我们离开后，自己生火烤肉解决温饱。”
汲光没意见。
他也戒备教会，对教会抱有一定敌意。
如非必要，不吃敌人的东西是常识。
至于乔特神父提到的浴池……
汲光去看了一眼，随即眼神一亮。
宽敞的浴池，热水冒着腾腾热气，在寒冷的冬天散发致命的诱惑力，哪怕汲光不怕冷，都一时间蠢蠢欲动。
他都想不起上次洗热水澡是什么时候了。
一时间非常想要去泡一泡——洗澡水总不能下药吧？
只是这念头刚冒出一瞬，汲光小腿忽然的抽痛，就唤醒了他的理智。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植物在他血肉里扎根。
幽邃的黑眸一眨，悄然垂下，汲光看向自己的腿。
不，还是算了。
新泽马教会这种地方，最好不要随便露出诅咒的痕迹。
。
等待教会完成所谓“夜间祷告”的过程中，汲光和阿纳托利在屋子里谈起那俩小孩的事。
怎么安置本杰明和朱塔，是汲光目前最苦恼的问题。
阿纳托利倒是说可以送往墓场——毕竟朱塔是感染者，墓场可以收，本杰明不知道有没有感染诅咒，但看在年纪足够小的份上，只要他不排斥和感染者共同生活，哪怕是个正常人，也不是不能作为特例。
毕竟如今的墓场，已经是正常人和感染者混居的避难所。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之后得去苏萨，没法先把小孩送到墓场，再掉头回来。
那分头行动？
汲光自己去苏萨，阿纳托利带俩小不点走？
汲光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唯独阿纳托利不太乐意，还在绷着脸，绞尽脑汁想其他法子。
不等两人商量出结果，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锐嘶喊，就几乎响彻整个黑夜。
是女性的尖叫。
隔着重重建筑，一路传达到汲光耳边。
汲光眉眼一跳，下意识朝屋外看去——那声尖锐嘶喊在响起一瞬后，又突兀的消失了。
背着轻大剑起身，汲光抬手挥散结界，迈步走出屋外。
“拉图斯？”
“我去看看。”汲光眉头紧皱着，“这声音有点耳熟……”
“耳熟？”
汲光思来想去，最后身体一顿，喃喃道：“我想起来了。”
……是今天在市场和他相撞、被他背着的剑不小心勾下头巾的那位枯瘦女性的声音。
因为很在意对方当时的慌乱与遮掩，汲光还留着几分对她的印象。
。
教会的大门。
刚从街道上回来的黑衣使徒们身上席卷着冬日的刺骨寒气，将意外挣脱开束缚如无头苍蝇一样尖叫逃跑的枯瘦女人重新抓住，并堵住了嘴。
对方的头巾已经消失不见，枯草一样的金发乱糟糟的遮挡了脸，可就算如此，女人的额角，以及下巴与脖子连接处的狰狞黑红荆棘，依旧显得无比刺目。
一个黑衣使徒：“怎么让她跑了？她可真能喊，我耳朵都要聋了。”
另一个黑衣使徒：“转交的时候，对面没抓稳。”
教堂里的侍从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万分抱歉，使徒大人！”
黑衣使徒：“算了……喂，夜间祷告已经开始了么？”
侍从：“还没有，但快了。”
黑衣使徒：“嗯，那把她带给使徒长吧，今晚可以加一个审判，用罪人之血开启圣歌仪式。”
侍从连连点头，随后和同伴一起将挣扎的感染者女性一点点拖走。
。
不久前。
新泽马街道。
另一边。
本杰明和朱塔手拉着手，结伴离开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俩人怀里抱着汲光留给他们蔬果，像蹑手蹑脚、躲避天敌的幼猫，在深夜街头里鬼祟躲藏，一路往家里赶。
街上时不时有打着烛灯的使徒或守卫经过，但因为他们手头拿着光源，所以远远就能察觉到，本杰明和朱塔又小小一只，熟悉街头地形，随便一个角落都能躲。一小时过去了，两人有惊无险见着了自家房子的轮廓。
……但无法靠近。
因为他们家正在被搜查。
身着看不清脸的黑衣使徒们，齐齐将兄妹俩的家堵住，跟随而来的守卫把他们屋子翻得乱七八糟，而本杰明与朱塔的父母，也被守卫抓着跪在地上。夫妻两人大冬天被硬生生剥干净衣服检查身体，哪怕脸色转瞬冻得发青也没人在意。
“大人！使徒大人，我们绝对不是感染者，看啊！我们身上没有恶魔的印记！”兄妹俩的父亲弗兰克斯一边打颤一边不断重复，而他们的母亲则是一言不发。
没人理会，搜查仍旧在继续，直到确定夫妻俩的小孩没有回来，他们才收手。
“明天自己去教堂忏悔。”一名黑衣使徒对夫妻两人说道：“如果你那俩被恶魔引诱的孩子回来了……”
父亲弗兰克斯当即道：“是、是！我们肯定不会包庇的！”
母亲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打了个寒颤。
于是，确定身上没有诅咒痕迹的夫妇两人，终于能穿上他们的衣物保暖。而搜查无果的使徒与守卫，则是将目光投向周边邻居。
兰姆一家，就是因此被牵连、暴露的。
。
格蕾妮莎&#183;兰姆，一个枯瘦的浅金发女人，在今年秋天感染上了诅咒，那黑红荆棘痕迹还非常要命的在脸部与下巴脖颈附近浮现，极其难以隐藏。
好在感染时正逢天气转凉，带上头巾遮挡，也勉强还能拖延时间，可那到底只是权宜之计。
惶惶不安的格蕾妮莎曾主动和她相依为命的祖母说：等可怕的冬天结束、生机勃勃的早春到来后，我们就带上物资混入商队离开新泽马。
格蕾妮莎把自己感染的事情告诉了祖母。
她确信自己的祖母不会出卖自己。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格蕾妮莎的年迈祖母沉默许久，叹气道：“我年老病衰，你也消瘦体弱，我们离开新泽马，能走多远呢？”
“那也好过被发现后处死。”格蕾妮莎说，“感染者在新泽马，一旦被发现，就不会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祖母：“只要治好就没事了，我的乖乖宝贝，我的小格蕾妮莎，别害怕，诅咒从来不代表什么，别听教会的人瞎说，我告诉你，神明早就给了我们治愈的良方，祖母知道怎么治，我给你唱圣歌，那是神谱写的曲子……”
神志不清的、年迈的老人，自秋天起天天给格蕾妮莎哼歌。
格蕾妮莎很无奈，她不知道为什么祖母确信这样就能驱散诅咒，可她并不拒绝仅剩血亲的好意。
再者，祖母哼唱的，真是一首非常动听的曲调。
哪怕没有乐器配音，也依旧能让感染了诅咒的格蕾妮莎舒缓神经，在诅咒带来的抽痛中，拥有难得的美梦。
只要等到春天就好了。
等到春天，等到气温上升……
格蕾妮莎没想到意外来得比计划更快。
今天，她在市场不小心被拽下头巾，哪怕格蕾妮莎及时捂住了脸，也依旧惶恐不安。
她害怕有人瞧见了她身上的痕迹，瑟瑟发抖躲在家里，已经做好了了心理准备——尤其是不久后街上真出现了抓捕感染者的使徒小队，格蕾妮莎堪称心如死灰。
直到她听说，使徒们要抓的是俩小孩。
格蕾妮莎当即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缓。她不算高兴，心底满腔兔死狐悲，可她的确因为自己没有暴露，而有那么一丝庆幸。
她不想死。
然而，这种庆幸没持续太久，她就得知了另一个坏消息。
使徒要抓的小孩，是他们附近邻居家的孩子。
……一个家庭出现了感染者，周边的住户也被筛查。
在本杰明与朱塔家住在同一片地区的格蕾妮莎，最终还是暴露了。
她曾经尝试用厚重的妆粉遮掩荆棘，却骗不过守卫——这年代的妆粉质量参差不齐又惨白浮夸，一眼就看得出来，而且她一个贫苦的普通人家，又不是贵族，根本不会平白无故在大晚上还涂粉。
一盆水打在脸上，枯瘦的女人便被使徒拷上镣铐拖走。
在那瞬间，格蕾妮莎脑子一片空白，她只剩下了本能的尖叫，像一只过于聪慧的、知道自己未来命运的家畜——不会言语，只余应激后声嘶力竭的挣扎。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我做错了什么呢？我只是在努力生活，又不是我想感染诅咒的。
救救我——
格蕾妮莎求助的目光看向四周。
在四周躲躲藏藏的旁观人群，步子一动不动。
他们眼神或厌恶，或同情，或排斥，或不忍，亦或者是麻木。
没有人敢出声阻止。
像一群沉默、消瘦的羊，眼睁睁看着同胞被屠夫抓走——看着这过去发生过无数次的场景。
唯独格蕾妮莎的年迈祖母“啊啊”喊着，扑过去拽住格蕾妮莎的身体。
“不是的，不是的！”
“不要抓她，她很快会好的，很快就会好……”
“只要我继续哼唱，那首……很久之前的……吟游诗人的歌……”
“……没事的，会好的，诅咒都会在圣歌中退散，我的小格蕾妮莎不是感染者，她不是。”
老人家在这种时候，还不合时宜的哼歌。
调子相当柔和轻缓，哪怕断断续续，也依旧能让听见的人不由看向她。
格蕾妮莎掉下眼泪，在那瞬间，她浑身力气垮了，她突然不想要挣扎，只想扭头让自己的祖母和她撇清关系。
祖母还没有感染……
可再这样下去，她也会被自己牵连……
格蕾妮莎没能来得及说话。
同样听见老人哼唱的歌曲，几位黑衣使徒却猛地身体一顿——他们的模样被布料遮挡，可就算如此，那突然迸发的杀意却格外清晰。
一位黑衣使徒抬起手，指向老人。
“包庇感染者，却不知忏悔，应当以同罪处置。”
伴随着定罪的话语，一道锋锐的魔法，刺穿了老人的喉咙。
鲜血瞬间涌出，堵塞了破损的喉管，老人再也哼不出哪怕一个音调。
哼哧哼哧的拼命喘着气，还残留一丝气息的老人家依旧死死抓着格蕾妮莎的手，并仍旧在试图发出声音、哼出曲调。
那首歌……
那首歌……
年迈的老人在心底拼命喊着。
可她急切的情绪，没能唤醒年老虚弱的躯体。
反倒是让她幼年时期的古老记忆，回马灯似的冒出、打转。
。
格蕾妮莎的祖母，从小就在新泽马长大，她是土生土长的新泽马人。
那时的新泽马，还不是这幅无可救药的模样。
在老人很小的时候，她曾经遇见过一位吟游诗人。
对方总是带着一把朴素的竖琴，身上裹着没有任何花纹的破斗篷，他在街头小巷随处弹唱，从不理会任何人的搭话，只是沉浸于自己的音乐，给他人送去曲调。
从吟游诗人指尖、喉咙里冒出来的曲调，每一首都美丽动听。
歌颂希望的。
赞美勇气的。
甚至为某家的好吃面包做了个小曲，以街头的可爱小猫为主题编写了首童谣。
从高尚到接地气，吟游诗人什么都弹。
那一首首歌流露每个听客的心底，悄然点起对生活与未来的期盼。
其中，最特殊的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无名曲调。
那如同来自天际的圣音，悠远又轻柔，舒缓了当年新泽马子民疲倦紧绷的神经。
“这首歌叫什么呀？”当年还是个孩子的老人，这么脆生生地问。
吟游诗人只是抬起小半张脸，对面前的女孩笑了笑。
没有回答，所以老人不知道歌曲的名字。
但她一直念念不忘。
除了怀念听曲的安心与平静，更是因为她记得——曾经听过那位吟游诗人弹唱的新泽马居民，那些被感染了诅咒的苦难者，在吟游诗人启程离开后没多久，身上的痕迹就消失不见了。
……那是驱逐诅咒的圣歌。
……是神明的使者送来的、被祝福的曲子。
老人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格蕾妮莎，格蕾妮莎。
我的乖乖宝贝。
不要害怕呀！
祖母记得那首歌，我从未忘记过。
我会一直给你唱。
这样，你的诅咒一定会被驱散，就没人有理由抓你了……
格蕾妮莎，我的格蕾妮莎。
不要怕，祖母我——
我一定——
老人家的瞳孔扩散了。
在冰冷的冬季，她的口鼻突然不再喘气，而自喉部涌出的温热鲜血，一点点打湿了肮脏的地面。
。
格蕾妮莎呆住了。
在那瞬间，她身体失去的力气再度被点燃，枯瘦的女人爆发了更惨烈的悲鸣。

第156章
悲鸣与挣扎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
失去秩序的世界以弱肉强食为名。
当异端的罪人格蕾妮莎被押送，老人的遗体也为了防止疾病产生而被守卫带走丢出城外后，来自教会的部队也开始撤离。
黑衣使徒们离开前低声交谈：
“乔特汇报的那两个小孩还没找到，也没看见他说的会魔法的外来者。”
“明天再说吧，今晚已经抓住一个异端了。”
随着他们谈话的声音渐渐远去，在附近旁观的人群，也终于回到自己的家，将门窗紧闭。
重新回归寂静的暗淡冬夜，只有地面渐渐凝固的血迹，证明方才一切并非幻觉。
躲在角落的本杰明死死抱住朱塔。
他将妹妹的脑袋搂在胸口，没让她看那一幕，甚至没忘捂住对方的耳朵。
可格蕾妮莎的尖叫依旧穿透了本杰明的手，硬生生钻进朱塔的耳朵。那声音张牙舞爪，撕裂了年仅五岁的小女孩心底的最后的防线
年幼的朱塔脸色惨白。
她听见那位姐姐在声嘶力竭喊祖母，并不顾一切唾骂教会，如一个真正投奔了恶魔的异端，在愤怒的质问神明，然后传来一声闷哼，也不知道是被打晕了还是被堵上了嘴。
朱塔一动不动。
瘦弱的女孩躲在仅仅比她大一岁，明明身体也在颤抖，却仍旧努力装作冷静的兄长怀里，像一只躲在地洞里瑟缩的胆怯兔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本杰明带着妹妹再度动了起来。
“他们走了，朱塔，来，别怕，抓着我的手，跟着我。”
“嗯……”
“我们偷偷溜到咱家后头，爬窗进去，别担心，我很熟悉这条路，你知道的，以前爸爸每次打我，吓得我跑出家门，晚上都是这么回来的——我和妈妈有个暗号，我敲三下窗框，停一会再敲两下，妈妈就知道是我回来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的很晚，你不是睡着了吗？哎呀，偷偷熬夜是吧？”
“只是偶尔会睡不着……”
兄妹俩人裹在同一件斗篷里交谈，宽大的斗篷有一半都拖在了地上，远远看去，仿佛带着尾巴。
斗篷团子鬼祟的在阴影里移动。
或许是兄妹间的谈话唤醒了美好记忆，本还有些惶惶不安的本杰明鼓起一丝勇气。
没事的，会顺利的。
妈妈一直很爱我们啊。
兄妹俩人溜回了家。他们躲在后门附近，在破旧的窗户边上耐心等待。
他们得等父亲睡着再敲。
过了应该没有多久，俩小孩就听见他们父亲的鼾声，因为木头做的房子并不严实，而这扇窗又离他们父母的房间很近，因此本杰明竖起耳朵仔细听，总能抓住那点声音。
男孩从来没判断错误过。
他每次敲窗，都没被他爹发现。
因此他这次也信心满满，抬起手，就小小声敲在窗框上。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小鸟在啄木头一样。
屋内，有着和朱塔一样浅金头发的单薄的女人猛然回头。
她还没睡，过多的悲伤与恐惧以及对未来的不安让她难以安眠，因为家里的积蓄快没了，不得不节衣缩食的她又冷又饿，脑袋也过分迟钝。
因此在听见熟悉的敲窗声时，女人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那不是错觉，在木然歪头听了许久后，她一点点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然后带着不可置信的心情走过去，用颤抖的手推开窗户。
两张裹在同一件斗篷里的稚嫩小脸，齐齐仰头看着她。
兄妹俩长得不是很像，唯独眼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多少能看出血缘关系，而那相似的蓝眼睛带着相似的期盼与亲近，直直朝女人看去。
女人一时间头晕目眩，分不清现实和虚假。
本杰明压低嗓音，开口道：
“妈妈，我们回来了，你……你还好吗？”
“那个，我想要带朱塔离开新泽马，再在这里待下去，朱塔会死掉。”
“然后，然后，呃，妈妈，你看，有好心人救了我们，他把这件斗篷给我们了，上面有魔法，别看它薄，但能一直提供温度，哪怕在雪地里也冻不着一点，而且很宽大。”
本杰米拉了拉斗篷，然后比划：
“而我和朱塔足够小，所以，这件斗篷完全够我们三个人一起用。”
“对了，还有食物！你看，很新鲜的蔬果吧？也是救了我们的那位法师哥哥给的，我和朱塔没吃完，你可以拿这个去当铺换好多钱，然后买好多耐存放的吃食。”
“所以，妈妈。”
本杰明把一路端在口袋里蔬果推到窗台上，并鼓起勇气邀请：
“和我们一起离开新泽马吧？”
“就我们三个人一起。”
“我想过了，商队过两天就会离开，到时候，我们可以想办法混进他们的货物里一起走，到了新城邦，我们就假装是新入行的旅商，呃，好像很少女人小孩当旅商？没关系，我们就说父亲是旅商，一家人跟着他搬迁，但他死外头了，所以只剩我们。”
“然后把斗篷当商品卖个高价钱——这肯定能换够定居的钱，至于入城时会不会被检查身体……朱塔的诅咒痕迹在头皮上，只要你帮她编个头发，就能藏起来了，就算暴露了、失败了，大不了被赶走，其他城邦总不会像教会一样杀人。”
本杰明一路上真的绞尽脑汁想了很多。
或许还是太过天真，想得太理想太笼统，可在别无选择、只能逃亡的情况下，乐观一点总比悲观来得强。
“等逃出新泽马，在野外那段路也不用害怕，我会想办法的，我……我一定会。”
“所以，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安静倾听自己孩子的话语，看着他朝自己伸出的手，女人表情相当复杂。
她忽地上前一步，微微探出的双臂好像想拥抱，但随之又猛地收回，自然的垂下。
“妈妈？”朱塔小小声的喊，有点不安。
“妈妈！”本杰明也在重复。
女人闭上眼，表情像在动摇，又像是在恐惧。
这位身形单薄的母亲，总共有五个孩子。
她前三个孩子分别被卖掉，成为别人家的仆从或情妇，只留下最年幼的两个还在身边——至少今天之前，还在身边。
最年幼的两个孩子。
她曾经最疼爱的孩子们。
可看着他们，这位母亲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方才那位老人死去的模样。
——因为包庇感染者，所以在冰冷冷的冬夜死去，被守卫丢出城墙。
——或许还会有饥饿的野兽嗅到血腥味而来，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神啊，神啊。
我如此的虔诚，为什么我的孩子会成为异端？
小女儿被恶魔引诱，成为感染者，小儿子不仅不举报，甚至冒出这种大逆不道的包庇想法。
“妈妈？”本杰明突然有点不安。
他们一向温柔的母亲没有拥抱他们。
她脸上的惶恐越发浓郁，最后，硬生生后退了数步。
。
新泽马教会。
宽敞的大礼拜堂，夜间祷告聚集了除今晚当值守卫以外的所有神职人员。
身着黑、白、红三色衣袍的使徒坐在最前方，其余的修女神父则在后方，一些有幸加入的侍从站在两侧，他们一同望向最前面的使徒长。
在奥尔兰卡，能称之为“主教”的，只有历代西罗得到九位光辉神一同认可的神选之人。
其他地区的教堂，顶多只能选拔一些神父和修女——哪怕是神父与修女，也不是谁都可以任命的，那需要通过一些既定的仪式。否则就和乔特神父一样，空有神父的名号，却连神眷身上的光辉都看不见。
可新泽马教会并不满足于低阶神职，为此独创了一套制度。
所谓的使徒团，就是这么诞生的。
使徒团是新泽马教会的实际掌权者，使徒长则是站在教会顶端的最高者，对方几乎和当地领主平起平坐——当然，名义上还得向领主效忠。
为了某种名义上的合法性以及舆论上的优势，教会需要领主的授权及支持。
主持夜间祷告活动的使徒长，衣袍比所有人都要奢靡。
白金的袍子点缀了大量的黄金，肩头更是用金丝与各色矿石打造了一个沉沉的披肩，面具也刻着黄金太阳的纹路，甚至仿造着曙光给自己也弄了一个小型的太阳冠冕。
不知该说对方是个行走的珠宝架，还是该吐槽黄金饰品那么多真不觉得沉。
也难怪对方需要那么长时间做仪式前准备。
夜间祷告的前半小时，都是背圣书的词句，后半小时本来也是——只是今日比较特殊。
黑衣使徒抓回来一个感染者。
额角与下颚都带着黑红荆棘印记的格蕾妮莎，被捆住了嘴巴、绑住了四肢，硬生生拖到了使徒长面前，神像的脚下。
“今夜将会开启一场审判。”
衣着华丽的使徒长手中握着太阳权杖，面具稍稍垂下，看向下方的枯瘦女人。
“同胞们，信徒们，让我们为这误入歧途的羔羊指点迷津，将她的灵魂从恶魔手中夺回，让其灵魂的污秽得到净化。”
“但在那之前——”
“我们的贵客，荣光的神眷啊。”
“我想邀请您上前，来见证这一切。”
使徒长看向了人群。
人群中，混在礼拜堂后排的汲光顿了顿，抬起幽邃的黑眸看了过去。
。
先前。
听见尖叫声匆匆出门的汲光，拦下了一个路过的侍从问了话。侍从并未隐瞒，很直白的告知他：应该是使徒大人抓了感染者回来。
而新泽马教会的建筑构造就这样，估计是为了让祷告和颂歌变得更动听圣洁，内部的回音比较重，因此尖叫声也传得比较远。
在进一步追问下，得知今晚夜间祷告仪式会加一个对感染者的审判流程的汲光，悄然改变了主意。
他决定参与大礼拜堂的聚会。
于是匆匆对侍从提出要求，披上对方送来的麻烦教袍，再用头巾抱住了头发与脸。
随后，把不允许带进去的轻大剑，交给同样不能进去的阿纳托利保管。汲光掐着点，避开想要以贵宾礼仪迎接他进去的使者，就这么踏着无声的步伐，靠着不起眼的纤细身躯藏进人群，独自混进了大礼拜堂。
后排的神父与修女，没人察觉身边汲光的身份。
他浑水摸鱼撑到祷告结束，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位白天见过的路人被押送着推到最前方。
被使徒长点名的时候，汲光松开了遮挡自身面目与头发的头巾。
独特的黑发与带着魔性力量的黑眸，让他如摩西分海一般畅通无阻走到最前头。
新泽马教会的神职人员，一个个都是半斤八两的假神职。
可身披黑衣的使徒们，以及面前的使徒长，明显都能看见汲光身上的神眷福光。
……他们是一群有点实力的法师。
一定的魔法水平，也能让他们看见神眷身上的光辉——只不过是明不明显的区别。
这对汲光来说，大概不是个好消息。
但汲光还是迈步上前了，他走到使徒长的面前，格蕾妮莎的不远处，任由身后的回头路被重新堵死。
汲光低头看了看地面被强行压住跪着的女性。
格蕾妮莎没认出汲光，毕竟白天汲光也没露脸。
而且失去了血亲的女人如今被憎恨占据了大脑，她满眼都是血丝，敌视教会的所有人，包括面前这位“神眷”。
“黑夜的神眷啊。”使徒长嗓音温和地对汲光欠身，给足了尊重与脸面，“很荣幸你能参与今夜的仪式。”
“……不，是我该感谢你们愿意收留我，免得我和我的同伴露宿街头。”汲光低声回答，表明功夫做足：“突然改变主意参加祷告，也感谢你们的包容。”
使徒长似乎并不想问汲光为什么改变主意，他只是微笑着，互相寒暄完，邀请对方一同见证对感染者的审判。
于是汲光看见使徒长抬了抬手。
后侧的小门，一名白衣使徒捧着一个黄金托盘，缓缓迈步走到了中央。
他把托盘轻轻放在中央的圣台上，并抬手取走了上面的红布。
红布盖着一把竖琴。
朴素的、平平无奇的木质竖琴。
竖琴的低调风格，和新泽马教会的奢靡风格格格不入，而且颜色非常奇怪。
黑色的。
还……
汲光动了动鼻尖，嗅到了一股隐隐约约的刺鼻恶臭。
那种臭味，有点熟悉。
格蕾妮莎被推到了竖琴跟前，身旁的人取下了她嘴巴塞着的布。
“未能抵抗恶魔引诱的罪人啊，你应当在这神像、在这圣物面前忏悔。”
“为你的灵魂忏悔，去虔心祈求奇迹的救赎。”
使徒长语气慈爱。
而重新得到言语自由的格蕾妮莎，只是嗤笑一声，死死瞪着面前的男人，瞪着高高在上的神像。
“罪人？”
“……我做错了什么？是我想要感染的吗？”
“不！我不认罪，我不忏悔，有罪的从来都不是我。”
“如果所有人都说你们是正确的……那我不如真的成为你们口中的恶魔！你们畏惧的恶魔！”
格蕾妮莎说着，渐渐尖锐咆哮起来：
“去死吧！去死吧！我要诅咒你们……！”
“什么狗屁教会？什么狗屁神明？”
“一群屠夫，一群助纣为虐的怪物——把我的祖母还给我！”
“哈哈……哈哈哈……如果恶魔能杀死你们，我宁可把我的灵魂献给恶魔！”
声嘶力竭着，失控尖叫的格蕾妮莎话未说完，就被人重重朝腹部踹了一脚。
腹部的剧痛让她瞬间跌倒在地，本能的蜷缩，她甚至说不出话，直到有人拽着她的头发，不顾她的痛呼把她拖到竖琴面前，用匕首割破了她的手臂。
汲光心头一跳，险些直接动手，直到他敏锐的视觉做出判断——动手的那位使徒，似乎没想现在杀死格蕾妮莎。
那人割了一刀就松开了格蕾妮莎，只是把沾染了鲜血的匕首小心举在了竖琴上方。
血珠滴落在竖琴上，一点点顺着琴身与琴弦滑落。
……这下汲光总算知道这把琴为什么会那么臭，那个味道又为什么会那么熟悉了。
颜色发黑的竖琴，吸饱了感染者的血。
而在鲜血滴落后，那平平无奇的朴素竖琴，忽地自我演奏了起来。
染血的琴弦在一根根鸣响。
断断续续的悠扬乐曲，开始变得流畅。
刚从痛觉中缓过神的格蕾妮莎，整个人顿住了。
她呆呆抬头，发丝狼狈的遮挡她的脸。顾不上流血的手臂，格蕾妮莎只是死死盯着自我演奏的竖琴，表情带着明显的错愕。
竖琴弹奏的音乐，和她祖母最喜欢哼唱的小调一模一样。
【这是驱散诅咒的圣歌……】
格蕾妮莎死去的祖母，曾经反反复复这么说。

第157章
悠扬的音乐，仿佛能洗涤心灵。
朴素竖琴断断续续奏响的曲调，让奢靡的教堂与神像，都渐渐带上神圣空灵的味道。
……汲光心口的熔炉忽然有几缕火苗急促的蹿高，燃烧声哗啦啦作响。
与此同时，一股沉重的陌生情绪一点点侵占了思绪。汲光睁着幽邃的黑眸，死死盯着那把竖琴，眼神有点迷茫。
我心底的情绪，是什么？
懊悔？
以及悲痛？
那不是我的情绪。
汲光下一秒就恍惚回神，斩钉截铁做出了判断。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就像当初在矮人的山国内部，触碰到那些特殊的红矿一样。
于是汲光明白了。
他只是看见了、感受到了其他人的回忆与情绪。
至于是谁的情绪……
汲光指尖一动，忽地抬起，摸向了自己的脸。
脸部的温热，透过了他的掌心。
汲光好像触碰到了新身躯脉络内残留的伟力。
新躯体诞生自伊恩。
而那位已经消散的锻造之神，是个相当感性，又注重回忆的神明。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
汲光心底陌生的懊悔与悲痛，源自塑造了这具身躯还未消散的残留力量。
那位曾经一边愤怒咆哮挥舞锻造锤一边悲痛大哭的神，浓郁的感情甚至能被他迸射的鲜血所化的红矿所牢牢记载。
永不遗忘的憎恨，总是建立在永不遗忘的爱上。
于是，那股源自于爱的悲痛在被什么事物触发后，就这么透过新躯壳，传递给背负使命与约定的汲光，也说得通了。
可为什么懊悔？又为什么悲伤？
这具身体，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汲光再次看着那把竖琴。
他魔性的黑眸越发幽邃，一股隐隐的亲近感也越发浓烈。
汲光对这把竖琴产生了亲近。
想要触碰、带走的念头，也随着不断钻入耳朵的琴曲而越发强烈。
这是谁的曲子？这是谁的琴？
为什么会沾染了鲜血之后，琴弦就自己演奏？
是什么奇妙的魔法吗？
还是说——
皱眉沉思的汲光忽突兀睁大眼。
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嘴巴微张，眼眸微颤。
不……
不是琴弦自己在动，也与魔法无关。
汲光瞧见了一只手。
——淡金色，透明、无形、手背还顽固留有黑红荆棘印记、属于亡灵的断手。
那只浅金透明的断手，在轻轻拨弄着琴弦。
灵活的五指不像战士的手那般粗糙，哪怕半透明也能看出生前的修长柔软，而随着断手的每一次移动，琴弦依次发出轻鸣，就此编造出悠扬的圣曲。
那是亡灵？
像艾莉维拉老师那样，残留于世的亡灵？
可为什么只有一只手？其他部位呢？
汲光从未见过破碎到这种程度的亡灵，已被他翻来覆去背得滚瓜烂熟的魔女灵魂笔记也从未描述过这种状况。
因为正常来说，破碎到这种程度，早就该彻底消散了，哪怕还在苟延残喘，也无法再做什么事。
可这只断手不一样。
它偏偏还能弹奏，除了最开始的断断续续，之后的小调流畅又动听。
汲光脑子飞快思考，眼眸扫向了四周。格蕾妮莎已经跪在地上，呆滞看着竖琴，而后方的其他新泽马神职人员？他们都低下头，一副虔诚、祈祷的模样。挡住了脸的使徒团们看不清神情，但其他人？脸上多少都带着激动和荣幸的痕迹。
其他人能看见断手吗？
不，想必不能。
否则，就那只断手手背上的诅咒痕迹，就足以改变某些事情。
琴弦的小曲并未持续太久，大约只有短短十来秒，就突兀的落幕。
汲光看见那只透明的断手像是失去动力的齿轮一样直接顿住，而在其消失前，汲光甚至敏锐的察觉到那只透明断手的颜色似乎更淡了一些。
而断手的末端，也脱落下一片片金色的如星辰碎屑般的光点；手背上的诅咒荆棘痕迹，也贪婪的也往前伸展了一截，张牙舞爪地霸占了更多位置。
【获得：？？？的庇护】
【状态：物理防御力+50%，魔法防御力+50%，体力条+30%，血条自主恢复2%/10s，黑红荆棘缠身，熔炉炙热。】
汲光发现自己状态栏里多了足足四个正面buff效果。
虽然持续时间很短，只有一分钟，但那的确是少见的正面buff，而且每一个都惊人的有用。
并且还不挑人。
……格蕾妮莎身上的割伤，渐渐止血、凝固、结痂、愈合了。
虽然诅咒痕迹依旧在，可刚刚的场景对于一般人而言，也已经算是冲击心灵的神迹。
或许魔法也能做到类似的效果，可竖琴演奏的救赎乐曲，给人的感受明显不一样。尤其还有额外的buff加成，单单体力条暂时增加这点，恐怕就能给人营造一种身轻如燕的轻盈感，仿佛轻飘飘，被圣曲托举到云层上的梦幻感。
这一切，对于灾厄世界备受苦难的平民而言，就像是无边黑夜的飞蛾瞧见一缕灯火般。
……足以他们震撼到失去思考能力，被轻而易举带着走。
尤其使徒长还在循循善诱：
“圣物愿意为你奏响，显而易见，我可怜的、迷途的羔羊，仁慈的神明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应当忏悔。”
“你应当低下你的头颅。”
“你应当奉上自己的灵魂。”
“接受神圣的审判，祈求至高的净化。”
“这将是你之后的机会、最后的救赎。”
汲光听完的第一反应：他在骗这位女士主动配合。
目的是什么？
汲光眼眸一转，扫向身后的教徒。
地位特殊的使徒们看上去很淡定，身形一动不动，但其余恭敬低头的普通神职人员里，却有不少鬼祟偷摸的抬眸，憧憬地看向竖琴，眼底深处满是狂热。
教会的所有人，都对使徒团的话语深信不疑。
这种狂热的忠诚，让他们轻易成为为虎作伥的帮凶，甚至毫不动摇地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并把这种“正确”的概念传播出去。
而忠诚是需要维持的。
在神明销声匿迹的时代，教会想要以神的名义制定规则、占据高位，让所有人为自己效忠，自然需要一定程度的“奇迹”让外人认可。
这一出好戏，是为了巩固教会的根基？
就像一些鬼婆假道士神神叨叨的“仪式”——在座的教徒里，那些敢在这种时候抬头的家伙，身份或许并不普通。
仔细想想，还挺合理的：既然教会能在新泽马领主身边安插自己人，领主及贵族或许也能在教会的神职中塞一些自己的亲属部下。
后者不一定是怀疑教会，说不定只是想要更进一步和教会拉近关系，蹭多一点“奇迹”。
而基于这一点，教会再怎么一手遮天，也需要对外做做戏。
汲光思索了片刻，又在心底补充喃喃：但新泽马教会的目的，绝不止这个。
他回想起方才的演奏：竖琴停得很突兀。
曲调在最高处断掉，让沉浸于乐曲的听客瞬间惊醒，一时间仿佛自云端掉落到地面。
再想想只有汲光能看见的那只半透明断手消散前的变化……
新泽马教会的人或许看不见，但根据竖琴上散发出来的刺鼻气味，汲光想：这群人应当已经通过岁月的对比，和我一样，察觉到了同一件事。
——竖琴的力量，所剩无几了。
每一次演奏，都意味着下一次的衰弱。
他们不清楚原因，但明显已经试验出应对这种情况的办法。而那或许就是需要格蕾妮莎配合的原因。
消瘦的格蕾妮莎，迟迟没有回应使徒长的话语。
她盯着竖琴，表情有些放空。
趁他们沉默的空隙，汲光抓住机会问话：“这把琴，有种很特殊的气息。”
“噢！”使徒长因为格蕾妮莎的沉默刚产生的不满，还没冒出，就因为汲光的问话而被拍散。
打扮得奢靡华丽的使徒长侧侧身子，悠然回应：
“这是神明赐予的圣物——我们使徒为神明奉上了一切，不仅为神明铲去异端，还引导迷途的羔羊回到正途。我们数十年如一日的虔诚与努力，终于换来了神明的一次垂眸。”
“因此，新泽马才会得到这把象征奇迹与祝福的琴，与象征审判与净化的利刃。”
“这是神明给我们的回应，或者说，一次考验……”
“毕竟，神明自赐下圣物后，就不再出现，所以我们仍需精进、做得更好，才能真正赎清同族的罪行，唤回他们的垂青。”
使徒长语气越发和蔼亲切：
“但哪怕是我，也仍旧只是一匹尚在摸索的虔诚羔羊。”
“如果能得到神眷者的指引与教导，我甚至是整个新泽马的信徒，都一定能做得更好……”
汲光愣了一会，才明白使徒长的意思。
对方在招揽自己？
汲光顿时恍然，但又觉得荒谬。
他们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他们的邀请？
又凭什么觉得，神眷会被他们引诱、会放弃自身的使命？
见过无数骑士的遗骸与意志，甚至亲自走过荒芜战场遗址的汲光，无法理解使徒长对神眷的认知。
就像是使徒长也不理解神眷要完成使命的意志。
使徒长想：神眷又如何？
神眷就一定光辉靓丽，不会动摇么？
看看吧！
哪怕当年一呼百应的先代贤王，身边的大臣也照样能被买通，最终导致王国内乱，反叛成功。
所以神眷为什么就不能被引诱？
使徒长理所当然：
神已经抛弃了我们，也抛弃了神眷。
我们合该用尽一切手段自保，去为自己谋利，打造一座密不透风的乐园。
为此，他们需要更多的、能巩固地位的筹码。
无论如何都想要邀请汲光过来的理由，也是出自于此。
用一切机会，给汲光见识教会的富裕，以及非同寻常的地位，再给他看竖琴的奇迹，给他看教会的底气。
在灾厄的时代，新泽马教会无疑生活得很舒服。
汲光来时衣着越落魄，教会就越有底气邀请他留下。
……就像教会试图通过领主的权柄去和边缘墓场交易，想要让那位西罗出身的神父艾伯塔也加入一样。
至于是否会被拒绝？
拒绝一两次很正常，但只要多邀请几次，总会成功的。
难道还会拒绝么？
现在可不是黄金时代了。
灾厄年代的神眷，可是实打实要上战场、和怪物斗争的。
真的会有人愿意拼上一生、拼上性命，去做这种对自己没半点好处的事么？
噢，有些年轻人可能会把什么古老骑士美德当回事，在意什么正直和道德，也可能像是狂信徒一样被洗脑，为什么人豁出一切。
但那种愚蠢，在外经历一些风吹雨打，总该会渐渐醒悟了吧？
而且，神明已经不回应子民了，甚至已经不再降下恩惠与祝福。
神眷凭什么还要执着于使命呢？
使徒长很有信心：只要自己伸出金银财宝打造的橄榄枝，对方总会回应的。
这是一个机会。
能够一飞冲天，在新泽马拥有高贵地位的机会。
汲光神情很平静。
在极端的荒谬中，他张了张口。
然而，有另一个人，比他更快一步开口质问。
“神明赐予你们的竖琴？神明给予你们的回应？”
神情空白许久的格蕾妮莎，短路的大脑似乎终于回神。
她缓缓开口，干涩的嗓音带着不可置信，还有浓郁至极的冰冷与恶意。
可她没有看向使徒长，充血的眼球依旧盯着那把竖琴。
格蕾妮莎忽然产生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
“你们……”
“对我祖母说的那位吟游诗人……”
“做了……什么？”
格蕾妮莎一字一顿，低声喃喃。
祖母说的，那位能弹奏驱散诅咒歌谣的吟游诗人，那位真正能带来救赎的伟大使者。
——当年是因为什么消失的？
重新踏上旅行了？前往别的城邦了？
亦或者……
以他们不知道的形式，永远留在了新泽马？
在女人质疑的话语冒出的瞬间，汲光注意到使徒长的身体顿了顿。
使徒长身上的气息变了。
他带着面具的脸缓缓移动，定格在格蕾妮莎身上。
而格蕾妮莎，这位满眼血丝的枯瘦女人，非但没有因为方才的神迹而如愿低下头，反倒是在使徒长看来的瞬间，用越发笃定的尖锐神情，发出了刺耳的咆哮。
那近乎破音的嗓子，远比使徒长更加有力、富含情绪。
她狼狈的跪着，却仿佛坐在审判庭上敲响定罪的法槌：
“那不是你们的竖琴！不是你们的曲子！不是你们的力量！”
“这把竖琴，也不是谁赐予的，那是一位旅人的东西，是我祖母认识的那位吟游诗人的东西，刚刚那首曲子，也是那位诗人创作出来的。”
“你们到底是贼，还是杀人盗物的强盗？”
整个大礼拜堂被死寂的空气所埋没。
片刻，喧嚣从坐席那边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审判！审判她！”
“唉，不知悔改的异端。”
“执迷不悟……”
被格蕾妮莎瞪着的使徒长，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淡淡一笑，语气怜悯：
“唉，可怜可悲的羔羊，污秽已经浸透了你的灵魂，让你学会和恶魔那般胡编乱造、信口雌黄。”
“你放弃了你的救赎，因此只能接受审判。”
另一位身着白衣的使徒，自腰间抽出了一把长刀。
一把漂亮细长的雪白长刀，带着无与伦比神圣气息——那并非人为贴上的神圣标签，而是汲光也能感受到的事物。
新泽马的另一个至宝，所谓的审判之刃。
【那把刀……也是伊恩的造物。】
或许是因为身体被重锻过，汲光盯着那把雪白长刀，从中产生了一种熟悉的共鸣，并立即得出了这一答案。
雪色的长刀朝格蕾妮莎脖颈挥下。
被迫跪在原地的格蕾妮莎脊背笔直，她盯着那把刀，最后都没有闭上眼。
恨啊，好恨啊！
格蕾妮莎没有任何躲闪的打算。
她绝不在杀害祖母的仇人面前如蛆虫般挣扎。
可最终，死亡并未降临。
一直站在一旁观看这一切的神眷，在敏锐察觉到长刀的杀机后，终于放弃了继续打探的想法，真正动了起来。
璀璨的星云，围绕着黑发神眷冲上去时卷起的宽大衣袍一点点扩散。
生机翠绿的植被，也随着神眷走出的脚步而迅速顶穿地面，快速生长起来。
轰隆——！！
星云忽地如闪光弹般迸发，掀起的魔力气流如冲击波般推开了四周的一切。
汲光抱起了格蕾妮莎，甚至顺手把竖琴给捞了过来，丢进了格蕾妮莎怀里。
而吸饱了魔力、迅速生长的巨树，也用自己盘旋的枝干将四周一切和汲光他们隔离，甚至撞穿了穹顶。
。
【物品获得：吟游诗人（？？？）的竖琴】
【说明：
很多年以前途径新泽马的某位吟游诗人的遗物。
材料很常见，由一种坚硬又不易风化的特殊硬木制造而成，非常很适合路途颠簸、长途跋涉，是一些腰包不鼓的旅人最常携带的乐器材质。
看似朴素的竖琴，带有神迹般的力量。
也正因为这种不同寻常，竖琴的原主人收到了新泽马教会的邀请。
不知名的吟游诗人拒绝了邀请。
雪白的长刀挥下，在一场秘密的斩首事件后，这把竖琴顺理成章成为新泽马教会的珍贵圣物。
无名的竖琴，在沐浴了诅咒感染者的鲜血后，内部残留的破碎灵魂会被唤醒，本能为听客送去自己的祝福。
尽管那丝力量、那丝灵魂，已经快要耗竭。】

第158章
另一边。
阿纳托利在听见震耳欲聋的轰鸣后，毫不犹豫就把在自己眼前路过的侍从给揍晕丢进角落了。
背着汲光没法杀人的轻大剑，面不改色把兜帽戴好，阿纳托利藏起自己一头惹眼的白发，从腰间抽出自己的猎刀，将弓也调整到能随取随用的角度。
……
不久前。
“帮我拿着这把剑，用可以用，但我的剑只能伤害恶魔与魔物，伤不了人，拿它当撬棍使没事，但别指望用它在新泽马打架。”
“等我进到礼拜堂后，你直接悄悄往外头走，等我的信号，比如什么很大的巨大动静，听见就直接趁乱跑出去。”
“我观察过了，夜间祷告期间，除了大礼拜堂，其他地方的守卫基本都很薄弱。可能是很长时间都没人挑战过教会的权威？亦或者其他地方不重要？总之，以你的本事脱身应该不难。”
“我？不用担心我，人比恶魔领主好对付多了……唔，不对，某种程度而言，好像同样棘手——我是指受伤以外的方面。”
在汲光换上教会的衣袍，准备前往大礼拜堂时，曾和阿纳托利商量后续的安排。
他当时嘟囔着，看起来很头疼。
或许对汲光来说，他估计更情愿去和恶魔拼命，而不是被困在一个城邦，面对他们的荒谬与封建。
可见都见着了，汲光又没法硬着头皮装作不知情，因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唉，这个晚点再说，我先把那位被抓来的感染者救出去，就去找你，呃，我们在哪汇合比较好？”
汲光絮絮叨叨说完，询问阿纳托利意见，阿纳托利直接摇头，想也不想：
“你不用考虑这个，我会找到你的，你只要顺利出来就好。”
汲光：“噢，也对，你和默林老师都很擅长追踪。”
汲光没有追问太多，在和阿纳托利达成共识后立即分散开来。
……
时间回到现在。
当汲光抱着感染者格蕾妮莎以及抢来的竖琴掀了大礼拜堂的穹顶后，阿纳托利便直接动身，像是在森林里和猛兽周旋那般，顺利踏着视觉盲区从教会内部撤离。
他没有直接遁入黑暗溜走，而是眼眸锐利的找到了高处，攀爬上去，并无声取出自己的箭。
拉弓引弦，120磅的重弓在这种距离里，堪称一把狙。连大型猛兽都能一击毙命，更别提脆弱的没有防护的人类。
他会精准无误地掩护汲光，就像一年以前的兽潮一样。
而这次，绝不会有任何错漏。
。
格蕾妮莎被横抱着。
与此同时，一股治愈的魔力随着席卷而来。她作痛的身躯渐渐舒缓，全靠回光返照般的激动情绪强撑到现在的消瘦女人，神情很是呆滞。
她先是看向怀里那把气味刺鼻的竖琴，不可避免想起自己的祖母，悲哀的情绪让格蕾妮莎久久没能回神，直到被魔力轰飞数米的使徒长起身，尖锐下达“把琴夺回来”的命令，格蕾妮莎才猛地一惊，把竖琴用力抱住。
并抬头望着突然变卦救了自己的黑发青年，下意识张了张嘴：
“你……为什么……？”
她语气惊疑不定，似乎没料到自己还能活命。
“别怕，我不是教会的人。”
汲光没低头，只是在打量四周、分辨局势的同时，抽空安抚了她一下。
催生的巨树因为魔力供给未断绝的缘故，姑且还能作为盾牌挡一挡，但来自外界的围攻已经开始了。
大礼拜堂聚集了教会所有空闲的使徒，里头包含大量的法师与近战。对面占尽了人数优势，如果汲光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倒是不怕，可他怀里毕竟还托着一名虚弱的女性。
可能是汲光力气增加了，也可能是因为格蕾妮莎太瘦了。
汲光抱起这位女士的第一反应：真轻啊。
轻得过于离谱，差不多只有一个小孩的重量。
别说带着她打架，汲光甚至得担忧自己会不会不小心碰断对方的骨头。
这倒不是夸张，而是因为人真就瘦都这个地步。格蕾妮莎只不过是因为冬日穿着长袖长衣才遮挡了身材，实则体型瘦得惊人。
虽然和汲光差不多高，体重估摸着却不到40公斤。
汲光用手臂托着对方的膝窝的刹那，就想起曾经见过的某篇著名厌食症报道——名为瓦莱丽娅&#183;莱维汀的女性身高一米七三却只有27公斤，外形消瘦到被称为活骷髅。
格蕾妮莎没有到那种程度，可看起来还行与实际重量是两码事。
……她依旧远远不够标准体重，没有足够的肌肉和脂肪缓冲，这会导致骨头、脏器都非常容易受伤。如果换做现代，舞蹈等需要一定运动量的职业兴趣及爱好，都得和她说再见。
所以横抱起对方的刹那，汲光就给她用了一个治愈术。
因为汲光想起格蕾妮莎方才被人踹过几脚。
哪怕后来奏响的琴弦有提供一定治疗，但那buff的回血速度并不算快，还有时限。
汲光可不想好不容易带着人逃出去，格蕾妮莎却死在中途。
总而言之。
……不能打。
汲光心底分析道。
自己可没法一边护着格蕾妮莎，一边和一群远程法师交战。
虽然对面也有不擅长战斗的普通人，比如正在尖叫的修女牧师什么的，但先不提汲光做不做得出挟持人质的事，就算他真的咬牙挟持了人质，使徒会不会受制还不好说。
……总感觉人质会和自己一起被攻击也说不定。
呼出一口气，汲光瞄准了上方被轰出一个洞口的穹顶。奥尔兰卡的法术不需要专门的法杖也能使用，这无疑让汲光在双手受限、没有兵器的情况下，依旧有行动的底气。
维塔的眷顾，让植物为他所用。
击打在树干上的魔力动静接连不绝，那简直像是一场大型轰炸，汲光一边给树灌输魔力，修补损伤，一边让新生的藤蔓托起他的双腿。
树之盾的内部，空腔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为藤蔓腾出了生长空间。
而宛如童话故事杰克魔豆般的巨型藤蔓，托着汲光通往了高处。
“……谢谢。”
汲光通过穹顶的破洞跳上去之前，藤蔓开出的小花看似不经意地贴了贴他的脸颊，淡淡的花香飘过汲光鼻尖。
黑发的青年一愣，垂眸看向藤蔓与坍塌的树，他心头的火焰似乎晃了晃，抿了抿唇，低声这么说道。
随后，迅速踏上了屋顶。
。
一股冰冷冷的夜风迎面吹来，挑起了汲光垂及锁骨的头发。
无星无月的深夜，汲光的双眼越发璀璨浩瀚。
弓腰，重心压低，双腿绷紧。
随后——跳跃！
宛如跨越悬崖的雄鹿，长且有力的腿深深弯起，跳出了人类难以想象的距离。
教堂建筑的高度差很大，虽然汲光重锻的躯体完全能够承担这样的落差，但他还记得怀里脆弱的女士。因此冬夜从冰封的土壤里硬生生冒芽的各类树藤枝干默契地搭建了落脚点，让黑发的神明使者好似长了翅膀一般，轻盈敏捷地踏着植物，一点点跳出教会的建筑范围。
格蕾妮莎看着眼前这一幕，缓缓屏住呼吸。
她听见了火焰的声音。
是壁炉那种火焰，是过去她和祖母一起烤火取暖时，那种让她们感到安心的温暖火焰。
经历了太多的瘦弱女士，仰头看着这位青年的黑眸。
多美丽的眼眸。
像是许久未见的星空一样。
……他毫无疑问是神眷。
……神明的使者。
你奉命来纠错了吗？
神明终于看不下去了吗？
格蕾妮莎抱着竖琴，鼻头一酸，视野模糊。
她并不怎么高兴，只是觉得迷茫。
格蕾妮莎搞不懂。
我们的神，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神明啊，我们曾经视作另一个父母般敬仰的神明啊。
你们究竟……
……还在不在乎我们呢？
如果在乎，为什么视而不见？
为什么要仍由教会杀害我的祖母？
为什么要驱逐感染了诅咒的我？
为什么仍由新泽马一步步壮大到这种地步？
所以其实已经不在乎了吧？
可如果不在乎，那为什么还要让你的使者来到新泽马？
为什么我还能活着？
为什么偏偏在我已经失去信仰的时候，可笑的让神眷来到我面前。
格蕾妮莎抱着竖琴，感觉自己像是被捉弄了一样。
祖母提及的吟游诗人，怀里有着神奇力量的竖琴，以及面前的年轻神眷……
她已经搞不清了。
。
使徒很快追了上来。
不会法术的白袍使徒大部分都在追，只有少数有弓的和黑袍术师们站在一块，尝试远程攻击。
黑衣使徒都是法师，单个实力怎么样姑且不谈，但人数实在棘手。
冲锋枪一样噼里啪啦连续不断的魔力球，让汲光躲得有点头疼。对面本就有人数优势，他们还明显懂配合——分为三队，依次轮流攻击，就这么构成一个连续不断的法术网。
汲光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的躲，实在躲不掉的，用魔力覆盖身体硬吃。
魔力可以中和魔力，但却中和不了后背飞来的箭。某种程度来说，弓箭手比法师更让汲光头疼。
汲光啧了一声，有意用法术反击。尽管他不需要法杖也能动用魔法，可如果连手都不用，没有指尖做辅助，那准头就有些不太好。
而雨点一样朝自己袭来的攻击，也让得时刻注意格蕾妮莎状况的他，难以抽出专注力去释放法术。
这可能就是另类的蚁多咬死象？
汲光呼出一口气，原地存了个档，打算赌一赌，硬抗攻击把教会前门砸了——只是在他这么做之前，来自另一边的破空声让他瞬间绷紧身体。
嗖！
嗖！
嗖！
破空的箭矢瞄准的对象，并非汲光。
汲光愣了一瞬就恍然，幽邃的黑眸看向另一边，躲在夜幕里的猎人蹲在一座房屋的顶上，已经再次搭弓引箭。
嗖！
嗖！
嗖！
又是连发。
阿纳托利的长弓速射，有着远比使徒更好的准头！
而猎人的敏锐也让其迅速判断出汲光的困境，比起黑袍的法师，阿纳托利瞄准的，反而是教会那方几个持弓的白袍使徒。
阿纳托利灰蓝的眼眸冰冷刺骨。
新仇旧恨，让猎人毫不留情瞄准要害。
能猎杀巨熊的箭矢，击碎了教会弓箭手的头颅，更是打断了周边其他使徒的节奏。
黑袍使徒们猝不及防，他们下意识的保护自己，预防暗箭夺走他们的性命。
而密不透风的攻击停下的瞬间，汲光立即抓住了喘息的机会。
……起风了。
不知何时，乌云被吹散，高空的圆月照亮了新泽马。
教会苍白的建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瞩目，对于没见过真正的白色梦幻之城西罗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那或许已经足够宏伟壮观、神圣荣耀。
那像一座拙劣的巨山，压在新泽马绝大多数普通人的肩上。
有人敬它，信它，畏它，服从它。
但也有人……像格蕾妮莎那般的人，歇斯底里的恨它。
格蕾妮莎死死抱着怀里的竖琴，她被忽然放下。
重新踩在地面，站在黑发青年的身后，金发的枯瘦女人忽地抬头，看向教会上方的天空。
璀璨的星云，开始扩散。
闪烁的辰星，伴随汲光抬起的双手而一点点凝聚。
像是把空气都席卷了进来，轰隆隆的动静在寂静黑夜回荡着。
星辰，坠落吧。
汲光无声喃喃，他指尖一落——小规模的坠星，彻底点亮了夜空，如同神罚一样，砸向教会的前门与庭院。
轰！
地动山摇，冬日的寒风都带上了陨星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火星。
。
之前就被教会传来的可怖动静吵醒的居民，扒拉在窗边。
他们透过缝隙张望着，在地动山摇里，看见了砸向教会的陨星。
惊呼、畏惧、尖叫不可避免的响起。
可还有另一部分人，喉咙发出小小的欢呼。
灾厄的世界，诅咒本就无孔不入。
新泽马的诅咒感染者，其实比想象中的多得多。
被强行拖走家人而心怀不满的受害者，也比想象中的多得多。
人或许会因为畏惧而不敢声张自己的恨，可恨永远不会因为无法宣泄而消散。
越是年老、传统的信徒，就越发激昂。
“是坠星……”
“是……传说的命定之人！”
“来了！来了！”
“终于……新泽马顶着神明名义的胡作非为，终于……”
一位老者推开了房门，颤颤巍巍看向夜幕的奇迹。
。
在冬天到来之前，伴随着哈尔什的旅商队伍，命定救主传说的最新故事，也一点点扩散开来。
海上坠星的新故事，成为了神罚的证明。
如今，神罚来到新泽马。
。
新泽马的老人，都或多或少还记得最初。
最初的信仰。
最初的美德。
还有……
曾经也的确在新泽马出现过的，神明的恩惠。
【曾有吟游诗人，为新泽马带来了驱散诅咒的圣歌。】
大胆推门走出来的老者，摸上自己的手臂。
那里干干净净，谁也不知道老人年轻时，也曾经是感染者。
。
教会。
小型坠星的残骸。
在铺天盖地的烟尘与废墟中，使徒们胆战心惊地睁开眼。
……不知何时出现的使徒长，手中权杖高高举起，金色的结界勉强保住了使徒，哪怕教会的前端建筑早已沦为废墟，起码大部分人没什么事。
“使徒长大人！”一名黑衣使徒起身，朝他们的领袖欠身。
使徒长没理，他只是气恼地咬牙，眯起眼死死瞪着尘烟的前方，等遮挡视线的烟散去后，使徒长阴鸷的眼神扫过——汲光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连同感染者和竖琴一起。
“废物！”
使徒长破口大骂。
“可那毕竟是神眷，而且刚刚的星辰，好像是那个传说的……”一名黑袍使徒试图辩解，却被摘下面具，双眼纯金、没有眼白的使徒长刺了一眼。
黑袍使徒立即不说话了。
使徒长：“给我立即搜！无论如何都得把琴找回来，打不过？那就给我挟持人质，那个神眷会救感染者，就说明他足够心软，他总不会在居民堆里再用方才的手段招式……！”
使徒长：“我就不信了，只是一名神眷而已，难道还能比得上真正的神明？”
嘶嘶唾骂着，使徒长扭头看向一旁。
一位紧跟在使徒长身后的白衣使徒，腰间别着一把雪白的长刀。
“米德尔顿，我亲爱的孩子。”使徒长上前，从袖子里滑出一个细长的玻璃药剂瓶，“这件事由你负责，如果有必要……用这个。”
白衣使徒米德尔顿抬手接过了药剂。
透明的玻璃瓶内，有大约一口量的金色液体在缓慢晃动，那似乎是粘稠的，晃动时会黏在瓶壁内，将金色进一步扩散。
看起来，就宛如融化的黄金。
。
“抱歉，再次失礼了！”
黑夜赐福的双眼透过尘烟，见着了慢半拍出来的使徒长的反击。
汲光见状，意识到他们应该死不了，在继续打和逃跑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者——那个使徒长好像有点东西，跟他在这里打起来，平民就糟糕了——于是趁烟没散，再次抱起格蕾妮莎，他快步钻进犄角旮旯。
汲光没有刻意去找阿纳托利。
他们早就说好了，汲光只需要专注自己脱身，阿纳托利会自己找来。汲光并不怀疑这点。
事实也的确如此，大约溜达了五六条街，阿纳托利精准找到了他。
白发的猎人把汲光的斗篷也带了出来，他顺手披在汲光身上，挡住他那身在夜色里过于惹眼的教会袍子，随后，扫了一眼汲光用臂弯小心抱着的女士。
猎人藏在兜帽下的眉头皱起，他打量的目光在察觉到格蕾妮莎过于虚弱的脸色后，才勉强移开。
汲光：“帮大忙了，阿纳托利。”
汲光说着，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暂时没有追兵，才把格蕾妮莎放下，然后思考了一会，把阿纳托利披到自己肩头的斗篷取下，递给了一言不发抱着竖琴的消瘦女人。
格蕾妮莎摇摇头，“你穿吧，你那身衣服太惹眼了，早点挡起来更好。”
汲光：“你……你不冷么？”
格蕾妮莎：“死不了。”
汲光：“哦……”
阿纳托利插话：“拉图斯，我们接下来去哪？”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先找个安全地方？”汲光说着看向格蕾妮莎：“这位……女士？”
格蕾妮莎：“格蕾妮莎，我的名字。”
汲光：“嗯……格蕾妮莎女士，你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么？”
格蕾妮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没有了，我祖母被杀了，我已经没有家了。”
“……”汲光一时间哑口无言，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思考了一会，“那你不介意的话……先跟我们走一段路吧。”
既然已经救了俩小孩了，也不差多一名女士了。
汲光叹了口气，对下一步怎么走还没头绪，不过。
“先去找朱塔和本杰明他们吧，教会那头肯定还会行动，那俩小不点在我们身边也安全点……”
汲光嘀咕着，随后就左右看了看，想分辨方向，溜回兄妹俩的窄巷。
只是还没等他动弹，汲光就敏锐听见了很细微的脚步声。
黑发的神眷与白发的猎人同时眼神一锐。
汲光随手把自己的轻大剑从阿纳托利背上取下，一个快步挡在格蕾妮莎身前，然后将轻大剑——虽然伤不了人，但起码看着挺吓人——对准了前方。
“谁？”汲光压低嗓音。
阿纳托利已经拉开了自己的弓。
“别动手，我不是你们敌人。”
在不远处拐角，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一道落魄的身影举着双手走出来。
那模样有点眼熟。
汲光皱眉：“你……好像是酒馆那个？”
他想起来了。
这是酒馆里那个胡子拉碴的落魄男人。
——在汲光动手救下朱塔与本杰明那兄妹俩前，对方曾抬手抓住汲光手腕，让他别“多管闲事”。
汲光皱起眉，对落魄男人的戒心不减：“你为什么在这？又想做什么？”
落魄男人啧了一声，他含糊道：“这里可不是闲谈的好地方，总之，我给你看个东西——我手可以动吧？”
他说着，抬起的双手很缓慢的移动，随后当着汲光的面，把一侧手臂的袖子挽起，然后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用力一擦。
一层颜料被擦掉了。
落魄男人手臂上的黑红荆棘印记，因而完整露了出来。
“再说一次，我不是你们敌人。”落魄男人道：“然后，跟我来。”

第159章
【选择：
1.不信（击晕/灭口）。
2.质问，不解释清楚不和对方离开。】
无视了两个选项，汲光盯着落魄男人手臂上的诅咒痕迹，半晌，点开了存档。
【是否覆盖存档？】
【→是。】
缓缓将轻大剑收回，汲光用实际行动表达了选项之外的态度。就像过去每次面临古怪选择内容一样。
不跟着选择走。
而是……
找别的路。
阿纳托利：“拉图斯？”
汲光：“应该不是敌人，跟过去看看吧。”
阿纳托利：“你太轻信了。”
白发猎人手中的弓依旧拉满，一动不动。
只要对面的男人有任何危险的举止，他可以在半秒不到的时间里迅速松手，并且保证命中。而这个距离，这个弓力，有着特质箭头的箭矢一旦打中，冲击能直接打穿对面的身躯，绞碎波及到的脏器。
“太可疑了。”阿纳托利灰蓝眼眸宛如凝冰，他满脸都带着尖锐的味道：“就那么巧，正好在这种时候拦住我们？”
“不是巧。”
落魄男人把袖子拉下来，重新挡住手臂的痕迹，胡子拉碴的他垂着颓丧的眼，直面阿纳托利的箭尖，语气定定：
“我就是特地在教会附近蹲你们。”
阿纳托利眉头打结：“哈？”
落魄男人：“你的同伴是神眷，而且，是对感染者抱有善意，并且冲动过头的神眷。”
落魄男人：“我从来没从酒馆里离开，连续喝了几小时的酒，所以见到了一切——从他救下那俩小孩子，到他换了一身打扮、掉头回来，和你重逢，并同那个连神眷光辉都看不见的假神父一起前往教会全过程。”
落魄男人耐着性子：“所以，我会来蹲你们也不奇怪了吧？”
说着，男人的目光移动，看向了在最面安安静静站着的格蕾妮莎。准确来说，他是在看那个消瘦女人怀里抱着暗色的竖琴。
看着那把竖琴，男人颓丧的眼眸带着一丝颤动，随后深深呼出一口气。
并大胆地在阿纳托利的威胁下侧了侧身，撇撇下颚示意：
“没时间了，使徒今晚必然会彻夜搜城，你们要还是不愿意跟上，那就算了，当我们没见过。只是行行好，别把我也拖累进去，让我走——再不跑，我也跑不掉，我可把手上的伪装给擦了。”
“所以，你们的决定？”
汲光抬手按住了阿纳托利的手臂。幽邃的黑眸瞧向猎人漂亮干净的灰蓝眼睛。
阿纳托利抿抿嘴，收起了弓与箭。
落魄男人表情没变化，只是见他们做出了决定，就把自己的兜帽带上，然后重复说：
“跟我来。”
。
格蕾妮莎对救命恩人的选择没什么想法。
只要汲光没丢下她，格蕾妮莎就只会死死抱着竖琴，闷声跟在几人身后。
毕竟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唯一的问题是，她跑不快。
体力不足是一件事，饥饿是另一回事。
从外观就看得出来，格蕾妮莎家境并不好，她能获取的食物分量，甚至不足以供给一位小胃口的老人和一位女性。
包括今日的整整三天，格蕾妮莎总共就只吃了一小块女性拳头大小的面包——用水熬成糊，吃个水饱而已。
在教会里的挣扎与咆哮，榨干了她最后一丝体力。
让格蕾妮莎抱着琴跑那么十来米，她就已经大口大口喘气，视野摇晃起来了。
最后是阿纳托利先汲光一步上前，背着人走的。
背其实比横抱要舒服许多，也更不影响背人那方跑动——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太好继续抱着那把小竖琴，而且后背有敌人的话，被背那个，可能会在不留神的时候变成肉盾受伤。
但现在明显没有那种先前的威胁，背就成了更好的选择。汲光见阿纳托利已经背起了格蕾妮莎，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想把格蕾妮莎还死死抓着的琴接过来。
格蕾妮莎不是很想松手。
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东西，然而琴方才弹奏的乐曲，让她想起了祖母。
格蕾妮莎的祖母，每天都会给她哼唱那首圣歌。
只是以后再也听不见了。
每每意识到这一点，一无所有的女人对琴依恋就更深一分。
汲光不知道格蕾妮莎的想法，但很微妙——他同样对琴有一股浓郁的亲近感，至今依旧如此。
那种亲近源自于这具身体。
或许也是因为那种玄之又玄的共鸣，汲光眨眨眼，低声道：“只是暂时给我拿一会，晚点会把琴给回你。”
汲光隐隐觉得，这把琴似乎不讨厌格蕾妮莎。
或许……可能……
那位死去的吟游诗人的残魂，还记得格蕾妮莎的祖母？
。
许多年以前，衣着朴素的吟游诗人在新泽马的街头弹唱小曲时，有位稚嫩的小女孩眼神闪亮的在一旁仰头观看。
她每天都准时到场，是个再热切不过的小听众。甚至会扯着自己的嗓子，在一边小小声学着唱。
悠扬的弦乐混杂着孩子清脆的嗓音，带有别样的生命力。
吟游诗人从不阻止小女孩的伴奏，因为他喜欢这种生命力。
就像他会给街边闹腾的小猫写歌一样。
。
汲光抱着琴，跟在落魄男人身后左转右转。
落魄男人显然很熟悉新泽马的小路，每一次都精准地躲过使徒团的搜查。
直到他们进入一个不起眼的陈旧小屋，男人一脚踹开杂物堆，蹲下掀开了一块完美融合地面的厚重木板。
这竟是个地下道入口。
甚至还是双重结构，一扇木板门打开还有另一扇，最内部还有反锁的结构。
“这里是……”汲光喃喃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啊。”
落魄男人没回头：“原本是灾厄时期平民为了应对恶魔入侵挖的地下避难所，不过现在成为了另一种意义的避难所。”
落魄男人率先跳进去：“进到这就暂时可以放心了，教会不知道这个地下道的存在——过去十年内，顺利抵达这个避难所的感染者，基本都是安全离开的，噢，最后一个记得把两道门都拉上，别忘了内部上锁。”
说完，他弯腰在角落里拿起一盏油灯，又从口袋里摸出火镰，咔嚓咔嚓点燃灯，他举起就沿着楼梯往下走。
进入了地下，安全有了一定保障，落魄男人就不着急了。
他终于开始主动和汲光搭话，只不过刚开口第一句就是感叹：“我从未想过奥尔兰卡真的还有神眷存在……你是人类吧？真年轻啊，而且刚出现就引发了大麻烦，扰乱了我的安排，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汲光：“安排？”
“没什么，那个姑且不谈先。”落魄男人说着，目光扫向汲光的腰间。
汲光腰间的虫灯在摇晃。
上面有着独特的花纹，那是人族早已沦为废墟的王都特有的款式。
落魄男人：“你去了王城遗址？”
“算是吧。”汲光含糊道：“你怎么知道？”
“你那盏虫灯，是奥古斯塔斯王城特有的工匠技艺。”落魄男人，“在叛乱还没发生的时期，那是王城最流行的灯虫款式，现在的各地城邦都不会有——平民买不起，而贵族的喜好也发生了变化，这种旧款式虫灯对他们来说，已经过时了。”
“你知道的真多啊。”汲光打量他，“你不是新泽马人吗？”
“……”落魄男人垂着颓丧的双眼，“新泽马人？不，当然不是。”
他话语刚落，楼梯就抵达了终点。
这是个很浅的地下室，整体并不深——毕竟是平民挖的，水平有限，考虑上通风和氧气问题，地下室自然深不到哪里去。
落魄男人推开了终点处的破旧木门。
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迎面是一个并不算多么宽敞的小隔间。里头点着几盏微弱的小灯，还有五个人蜷缩在各处。他们惊疑不定的躲藏着，直到看见落魄男人的脸，才鼓起勇气探头。
“泽、泽弗尔先生？你回来了。”
“泽弗尔先生，方才，地上传来了可怕的动静……”
“像是地震一样。”
“泽弗尔先生，外头、外头还好吗？我们撤离的计划，还能正常进行吗？”
他们一人一句，不安又急促地询问。
也有人注意到落魄男人身后跟着的汲光一众，开口问：“泽弗尔先生，他们是你新救下的感染者么……呃？”
汲光歪头看着他们。
幽邃的黑眸带着魔性的魅力，引人沉沦的同时，也充满了不同寻常。
一个人呆住了，他张了张嘴，上前了几步，随后又面露惊恐地跌坐在地上。
“你……呃……你是……”
那人结结巴巴说着，猛然想起什么，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盖住了上面诅咒的痕迹。
其他人后知后觉，也呜咽一声遮挡起来，顿时，汲光就像丢进平静湖水里的一块石头，惊动了水底所有的鱼群。
“嘘、嘘——”泽弗尔压低嗓音，安抚道：“别怕，他和教会不是一起的。”
“方才不是有地震一样的动静么？那是这位神眷和教会对上造成的声音，他并不排斥感染者，看哪，他们带来的那位女士，那是他们救下的。”
格蕾妮莎被阿纳托利放下了。
消瘦的金发女人脸上的痕迹同样明显，她扫过地下室一圈，随后却眨也不眨看向汲光。准确来说，是看向他怀里的竖琴。
“琴……”格蕾妮莎张了张口，声音虚弱无力又执着：“拜托你，小竖琴，能让我拿着么？”
竖琴分为大竖琴和小竖琴。
在现代社会，平常喊的竖琴，更多指得是一种垂地的大型乐器。大竖琴的高度与重量都相当可观，随随便便都有近一人高，重个四五十斤。
而可以抱在怀里，边走边弹唱的小竖琴，一般叫莱雅琴或者里拉琴。当然也有人就叫小竖琴的。
这把吟游诗人的遗物，自然是后者，一种带着奥尔兰卡独特文化风格的小竖琴。
汲光噢了一声，按照之前承诺的那样，把琴递过去。
拿到琴的格蕾妮莎不再说话，她只是安静找了个角落坐下，抱着琴发起呆。
或许是因为格蕾妮莎的存在，以及泽弗尔的担保，其他人虽然对汲光仍是一副敬畏不安的态度，却也渐渐平静下来。
只是不再说话，仅是一下一下的窥探。
有俩人和格蕾妮莎差不多，因为教会的迫害，已经几乎对神明失望，因此注视汲光的神情带着浓浓戒备。
而另一些人不同，他们仍旧带着期盼：
神眷……看，是神眷呐，书里写的神眷，神明的使者。
一名神眷，不排斥感染者吗？
教会，和神明本身态度不一样……
。
汲光、阿纳托利和被喊做“泽弗尔先生”的落魄男人，没多久后就离开了地下室的小房间，一同到楼梯那边谈话。
“你们看到了，刚刚那些人，是我救下的感染者，是我确认过的，不服从教会、不会暴露避难所位置的受害人——昨天是商队入城的日子，我本来打算让他们混进我同伴的货车里离开新泽马，但因为你们，新泽马十有八九会闭城许久，旅商暂时出不去了，撤离计划也得延迟。”
“……对不起。”汲光一愣，顿住了，半晌有些惭愧地张了张口，“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并不是指责你，不如说，我等这天很久了。”泽弗尔呼出一口气：“我只是有些遗憾，你们要是晚几天再来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先把这些人送去苏萨。”
汲光：“苏萨？”
泽弗尔：“啊，你们听说过那吧？曾经在新泽马军队的讨伐下，被屠杀毁灭的城邦……不过那已经是往事了，苏萨如今成为了新的避难所，正在一点点重建，而各处城邦被驱逐的感染者，有一部分也在我同伴的协助下，秘密逃往那边，成为我效忠之主的领民，当然，还有不少感染者没能得到我们救助，那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们帮不来那么多人。”
泽弗尔：“哦，苏萨这事一般不能说出去，但你应该没关系，你的同伴……毕竟是你身边的人，应该也没事。”
汲光表情有点古怪。
泽弗尔不明所以，只是后知后觉想起新泽马和苏萨的往事，自以为想明白了：
“当然，虽然让新泽马人逃去苏萨有点地狱笑话的味道，但战争这种事情，从来不是平民的意志能够干涉的，就像新泽马人无法对抗教会一样，这座被思想控制的城邦，胆敢发声就会被视作异端处决。”
“苏萨的新领主说，人族的数量已经所剩无几，再纠结于仇恨，就会和其他种族一样濒临灭亡，所以这事暂时只能这样——或者说，应当把仇恨移到新泽马的高层头上，而不是平民。说到底，在最初，苏萨和新泽马都是同一个国家的国民，本就是同胞，谁也没料到后来两座城邦会发生那种事。”
“那件事实在是太过惨烈，我虽然无法反驳我效忠之主的意思，但……总之，我救下的人，都仔细交谈过，他们都是不服从教会的，自然也反对当年的屠杀战争，这也算是我一点小私心吧。”
泽弗尔含糊地说着，随后抬手挠了挠头。他表情很疲倦，眼底带着对教会的浓郁厌恶：
“真受不了，那群叛徒……自相残杀，迫害同胞的混账……”
汲光终于张了张口，语气有点不确定：“你……是奥古斯塔斯的人？”
“……！”
泽弗尔眼底的颓丧瞬间消散，他像是被当头淋了一盆冰水，一个机灵就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汲光。就连一向萎靡的神情，也骤然锐利如剑锋。
在那瞬间，泽弗尔身上的落魄味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冽的杀意与戒备。
直到汲光接着道：“我见过希瓦纳，你们的小王子。”
泽弗尔：“……”
泽弗尔：“你要怎么证明？”
汲光思考了一会，从腰间的小包里摸出希瓦纳给的徽章。
【奥古斯塔斯王族徽章】
【说明：
人族前皇室——奥古斯塔斯王族的荣耀证明，唯有继承人才能够持有的特殊魔力徽章。
与继承人的性命相连，如果继承人死亡，徽章也会破碎。
徽章完好的状态下，手持徽章，能避免与奥古斯塔斯骑士团交战，并直接面见落魄的亡国之王。】
没什么比这个完好无损的徽章更加具备说服力。
泽弗尔凝重的神情舒缓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想说，最后只是呼出一口气，问：
“……希瓦纳殿下还好吗？”
汲光：“他只剩一人了，据他所说，和他一同出海的伙伴都葬身海难，只有他好运流落到海岛上，海岛那边……事情有点复杂，总之那边的危机已经解除，只是希瓦纳自愿留下来，照顾海岛上失去领袖的居民，他给了我这个，让我去矮人的山国取到某个东西后，去苏萨找他父亲。”
汲光：“只不过我的同伴有事来新泽马，就暂时路过了这里，没想遇到那么多事。”
泽弗尔闻言，忧虑起来，他喃喃：“什么？希瓦纳殿下只剩下自己一人了？怎么会……不过，徽章没有破损，说明希瓦纳殿下生命无忧。”
随后，泽弗尔看向汲光那把被干枯藤蔓包起来的轻大剑，又看了看汲光腰间的王城虫灯，半晌，态度稍微端正了一些。
“重新介绍一下吧，我是泽弗尔。”
胡子拉碴的落魄男人沉声道：
“莫尔巴勒贤王的近卫，王国骑士的一员，或者说，前王国骑士？”
泽弗尔说着苦笑一声，一副自嘲的样子：
“毕竟王国已经四分五裂，再也称不上一个国度——是我们没有保护好王，最终让那群反叛的贼子毁掉了一切。”

第160章
这大概是汲光来到奥尔兰卡后，见过的最落魄的骑士了。
没有体面的铠甲，没有锋锐的武器。
甚至一身衣服都陈旧破烂，不比平民好上多少，头发胡子都乱糟糟的，像个街头的流浪汉，连双眼都被如乌云般沉甸甸的颓丧压着，精神气不过凝起一瞬就散去。
任谁也看不出泽弗尔曾是一位王的近卫。
可他的确是骑士，是那位神秘的旧王所剩无几的心腹。
泽弗尔或许因为亡国而萎靡，但却依旧选择跟随自己的主人，为完成对方的命令而四处奔波。
……哪怕因此过上更贫苦艰难的生活，甚至要把自己尊严丢弃。
就比如在新泽马的这些岁月，想要救下那些被迫害的感染者可不容易。有时候得装疯扮傻，有时候得冷眼旁观，有时候还得和下三滥混在一块。
见义勇为？
英勇果敢？
正直可靠？
泽弗尔曾经是那样的人。
他也曾经和汲光一样，会在两个孩子即将被伤害的时候，什么也不想，不在乎动手那人的背景身份，只是纯粹的伸出援手。
但现在，他做不到了。
不是失去了良知、失去了同理心，而是不得不忍耐。
忍耐。
这是个很沉重的词。
忍着忍着，时间就过去了，事情就发生了、无法挽回了。
有时候回头看去，还会马后炮的发现，有些事情或许可以不忍，伸出手去做点什么也没关系。
但那已经无法改变。
你永远不知道你的选择会通向什么结局。
而他们已经不敢赌了。
【为了更多人的希望。】
【为了更遥远的未来。】
……所有的前王朝残党，都在忍耐着、等待着。
对于一位苟延残喘的亡国君主而言，尊严也是可以牺牲的事物。
于是。
现在还愿意追随旧主的前王国骑士，都如他们的主人那般，将自己的尊严及人格作为牺牲品。
有些时候，活着似乎比死亡更需要勇气与意志。
。
嗓音低沉自我介绍的泽弗尔，再次看过汲光的剑，又看过他那魔性的、幽邃的双眼。
不会有错的。
这就是……
我们的王，苦苦等待那么多年的神眷。
那个背负神的使命，背负整个奥尔兰卡未来，能从王手中接过那一棒的神眷。
泽弗尔很难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激动吗？兴奋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他仍旧笑不出来，心头压着沉甸甸的石头，呼吸也没有轻上多少。他不会违抗王的命令，可有些时候望着新泽马的一切，又无法控制的思考：未来真的还有救么？
比起身体上的诅咒，植入灵魂的恶德更加可怕……
泽弗尔在救人，在将一些感染者秘密送往苏萨。
可这么做的过程，泽弗尔没少反过来被伤害。
因为有些感染者，脑子已经坏掉了。
哪怕感染，也要自愿去接受教会的净化，依旧对教会那一套深信不疑。
“我要获得神明的净化，我要得到救赎……”
他们这么喃喃，随后还想反过来揭发尝试救他们的泽弗尔。
最终，泽弗尔不得不反过来灭口。
动摇么？
无法不动摇吧。
泽弗尔已经累了。
只是忠诚与对王的信赖，让他依旧强行运转自己的零件。
就像其他……所有还残存的王国骑士那样。
【哪怕灵魂已经破碎沉沦，可只要王还在，他们的忠诚就依旧。】
。
“神眷。”泽弗尔呼出一口气，没有等汲光的回答，就自顾自的接着说：“我想知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汲光回神过来，苦恼地看了看后方的地下室。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突然这么问，我其实也……唉，泽弗尔先生，你有什么建议吗？”
泽弗尔：“理性而言，我会希望你立即前往苏萨，去见我们等待多时的王，不要再耽搁时间，至于你救下的感染者，可以交给我处理。”
汲光：“我也赶时间，想要尽快去见你们的王，但……我就这么离开，新泽马不会有事吗？”
泽弗尔：“会，你砸了教会，落了他们的脸面，动摇了他们的地位，如果你直接离开，新泽马的平民会过得比以往更难。”
泽弗尔：“尤其还有一部分我没能接过来的感染者，一旦开启全城搜捕，他们十有八九会暴露，衣物，遮掩身体的妆膏妆泥，恐怕都会被一一细查。”
到时候，将会有一场惨烈的杀鸡儆猴事件。
汲光表情沉了沉，但眼神依旧认真明亮。
他看着泽弗尔，立即询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应该是有什么打算吧？”
泽弗尔：“……”
泽弗尔垂下眼，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好半晌：“就当是我……又一个小小的私心吧，毕竟，摧毁新泽马的假教会，对王的安危、对神明的名讳也有好处。”
对新泽马的未来也有帮助。
泽弗尔毕竟在新泽马呆了许久。
哎……
泽弗尔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依旧希望新泽马能好转起来。
汲光闻言，毫不犹豫：“那你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泽弗尔看向面前这位异邦青年清秀的脸。
与奥尔兰卡截然不同的绮丽长相，看起来是如此年轻。
不……
对方的确很年轻。
和王不一样，对方不是因为成为神眷，而拥有漫长寿命以及不老的外貌。
只是年轻，单纯的年轻，那种活力和一往无前如此让人怀念。
与他们这些早已疲倦不堪的生锈老家伙们截然不同。
泽弗尔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以信仰的名义被教会掌握的新泽马，想要最快速度摆脱旧教会的阴影、从思想上摒弃教会灌输的理念，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一个神迹去强行取代。”
“毕竟，新泽马是信徒之城，是被信仰统治的城邦。”
“教会再一手遮天，也依旧是借着光辉神的名头——哪怕神明的伟绩与慈悲，早已被他们篡改、利用、玷污。”
“可你是神眷，还是有着与众不同外貌，一般人也能意识到你并不普通的神眷。”
“你的存在，直接代表了神明。”
“某种意义上，你的态度能动摇教会，教会拉拢你不成，现在肯定会急着否认你神眷身份，然后彻底铲除你，哪怕打不过，也会想尽办法污蔑你，用平民的性命要挟你。”
“而我想要你做的事，就是降下‘神罚’——就像方才那样。”
泽弗尔一字一顿：
“一定有很多人，被你方才闹出的动静惊醒，目睹了那一幕。”
“你是神眷的事，我会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加剧传出去，随后，请你在黎明时刻，对教会降下比方才更可怖、更隆重、更声势浩大的辰星。”
“必须是要能摧毁整座教会建筑的程度。”
“必须是要能破坏教会防御的地步。”
“不要在意教会建筑内部的伤亡，就这么摧毁它。”
“如果那个自哈尔什传来的海上坠星传闻不是假的话，如果你背着的那把剑的确就是矮人山国的秘宝——”
“那你就应该能做到。”
汲光缓缓睁大眼睛。
泽弗尔提出的要求，实在是比他想象得更加简单粗暴。
这或许是最快速的办法——在失去秩序的世界里，快刀斩乱麻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汲光赶时间，泽弗尔也赶时间。
他们不可能在新泽马拖太久。
只是。
“那之后呢？教会被摧毁，之后该怎么办呢？”汲光问。
他倒不是排斥泽弗尔的粗暴，只是不想行毫无计划的鲁莽之举。
摧毁了教会——那然后呢？
真的能彻底解决掉新泽马内部的条条框框么？
“我说过，我有同伴混在今日入城的商队里——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效忠莫尔巴勒贤王的战士。”
泽弗尔低声道，眼底闪过一丝并不高洁的狠辣：
“新泽马封城，商队还没走，这是坏事，也是机会。我会去联系他们，他们会在新泽马大乱的时候，尽可能集聚所有愿意反叛的新泽马居民。”
“而我，会在那时混进内堡……”
“然后，解决掉这里的领主。”
新泽马的领主和教会，一个都不能留。
他们是拴在新泽马脖颈上，拖着整座城下坠的铁链。
不斩断，就无法彻底摆脱他们对新泽马的操控。
汲光明白了，面前的落魄骑士，似乎想要……搞一场反叛？
教会以“光辉神”的名义统治、压迫、敛财。
最终，也将会因为神的名义，而受到反噬，彻底陨落破灭。
信仰的确是个很好的借口。
不管是在“无神”的现代世界，还是在“有神”的奥尔兰卡大陆。
信仰的旗帜高举，自然有狂信徒包容一切。
甚至可能都不去思考其中正确与否。
汲光的出现，就是一种“正当性”。
新泽马多数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的盲从者，会因为这种正当性跟随他。
少数愿意理性思考的，也会因为教会过去的所作所为，而抓住这个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汲光的出现，省了很多功夫：泽弗尔不需要一个个去劝说，更不需要慢慢地纠正这里的思想。
在扭曲的信仰之城，神眷就是那个特殊的“杀毒程序”。
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一点：如果新泽马的平民不响应？不醒悟怎么办？
如果教会的洗脑比想象中的更深，他们在神眷和教会之前选择后者，那要怎么办？
——那就算是无可救药了。
泽弗尔没什么心理压力：他会做自己能做的所有事。
如果这里的人民不知悔改，依旧迷信旧教会编造、篡改的教义，他就只能带走愿意悔改的那部分人，彻底放弃新泽马，任由它沦为罪恶之城。
如果有朝一日，神交予王的使命完成，面前的青年也的确如命运的预言那般，终结了奥尔兰卡的灾厄，那自然会有清算新泽马的时刻。
泽弗尔讨厌新泽马，讨厌玷污神明牺牲的教会。
他想要救的，只有无辜的新泽马人。
。
【任务：泽弗尔的请求】
【接受△，拒绝X】
汲光久久没有做出决定。
他唯一的顾虑只有一个：教会内部，是否有无辜者？
如果自己不顾一切降下毁灭的辰星，被摧毁的教会内部，是否会有无辜者因为自己而死？
“我不认为那里还有无辜的人。”泽弗尔对此很平静，“哪怕真有那么个例外，我也只会建议你放弃。”
“那是必要的牺牲。”
“没有不存在牺牲的变革。”
越是在意、越是被要挟，就越干不成事、保护不了人。
汲光眉头紧皱，最后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在黎明前按你说的那样，摧毁教会的建筑。”
随即又话头一转：“但在黎明前，我要离开，自己行动。”
泽弗尔也皱起眉：“你要做什么？”
“那是我的事。”汲光说：“不用担心，我不会食言，也不会破坏安排，只是一些细节问题，我需要自己去处理。”
“……你应该不会想要混进教会，排查里头的人吧？”
泽弗尔眯起眼，语气带上了警告：
“你最好不要这么烂好人，否则你迟早会因自己的善心而死——保持计划的稳定性是最重要的，你死了，一切都完了。”
“我不会死，也不会食言。”汲光歪了歪头，并不打算解释说服，也毫不退缩。
他只是伸出手，“总而言之，合作愉快？”
“……”泽弗尔沉着脸，半晌回握住汲光的手，他啧了一声，眉头依旧打结：“如果你不是王提及的那位神眷，我绝不会那么轻信，也不会和你这种傻小子打交道。”
“那我或许需要感谢自己的头衔。”汲光无奈耸耸肩，“黎明见。”
。
汲光和阿纳托利出门第一件事，是去接本杰明和朱塔。
毕竟使徒打算在彻夜搜城，流落在外的两小孩很可能会被抓到。
而因为汲光不知道其他避难所，出门前，还和泽弗尔提及过事，问能不能把他们也送过来。
“你是说你白天救下的那两个小孩？”
泽弗尔显然还记得酒馆的事。
因为不能暴露自身，他当时对那两孩子的危机视而不见，如今心底忽地产生一丝愧疚和沉重，因而并未拒绝汲光的请求：
“如果他们不吵闹，不是盲从教会的傻子，那倒是可以带到地下室这边——你出去就是为了找他们？那由我去接也行，我对这附近比你熟。”
汲光：“他们很安静，虽然我也不怎么了解他们，但我可以用魔法送他们一个美梦，让他们安静沉睡到白天，到那时，事情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了，不会给避难所带来额外麻烦的。”
汲光：“当然，我出门并不只是为了这个，虽然交给你去接也没事……但我毕竟答应过他们会回去，比起一个不认识的人摸到他们藏身之所，还是我亲自去，最不容易吓着他们吧。”
“随你。”泽弗尔没什么意见。
毕竟行动计划好了，现在他得争分夺秒在黎明前和同伴接触，尽快彻夜安排好一切。
泽弗尔不想探究也没空探究汲光要做什么。
对成年人来说，他只需要明确同一目标，然后依次做好自己那份工作就行：
“自己多注意安全——而警惕背后，不要留下痕迹不要被尾随这种事，不需要我细细教了吧？”
汲光：“当然不用。”
。
汲光和阿纳托利出了门。
阿纳托利是丛林的猎人，哪怕在城区也能灵活运用狩猎那一套理论。而半路出家的汲光虽然经验不足，没他那么擅长躲躲藏藏，可回溯时间的能力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不多时，他们抵达了本杰明的秘密基地——那条不起眼的窄巷。
阿纳托利差点没挤进去。他没穿铠甲，只是一身皮革猎装，但耐不住个头太高太大，背肌胸肌过于发达。
好不容易强行跟着汲光挤进去，却在龇牙咧嘴松松筋骨的时候，瞧见汲光愣住的背影。
“朱塔？”
“本杰明？”
汲光茫然地左看右看，低声喊了好几遍，最后不得已蹲下来，睁着幽邃的黑眸往墙面的“狗洞”探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死胡同，在汲光的眼睛里一览无遗。
……兄妹俩不见了。

第161章
汲光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如果他是一只猫的话，现在肯定已经炸成了刺球。
人呢？
人呢！？
怎么不见了？
被找到了？被抓住了？
这种地方也能被搜到啊？
汲光脑袋在嗡嗡作响，并同时刮起了风暴。
阿纳托利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回答，汲光只是咔咔扭头，表情满是惊恐。
昏暗的窄巷内伸手不见五指，阿纳托利看不清汲光的神情。
尽管如此，汲光那魔性幽邃的黑眸，却如森林里的夜行动物那般明亮，像两道黑暗里闪烁的灯火，自带一层光亮。
通过那点眼眸的光亮，阿纳托利察觉到了汲光的眼神。
……都说眼睛是心灵之窗，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不同年龄、不同经历的人，眼神都是不一样的。
汲光比一年前沉稳多了。
可他的眼睛，仍旧是不曾被灾厄摧毁的年轻人的眼睛。
简单来说，很难藏住事。
更别提汲光压根没想在阿纳托利面前藏。
于是他的情绪，就通过心灵的窗户直直流露了出来。
阿纳托利花了一秒时间，从汲光的反应里猜到了状况。
他看了四周一圈，歪歪头，把兜帽取下，然后半蹲着，在昏暗的夜色中垂眸，仔细打量地面与各个死角的痕迹。
阿纳托利：“拉图斯，你把你的旧斗篷送给他们了么？”
汲光：“嗯？噢，是啊！毕竟他们穿得很单薄，而且夜间会更冷一些，所以我把斗篷留下了，顺带还在上面留了保温的魔法。”
阿纳托利：“保温的魔法……那就不奇怪了，他们应该是自己走的。”
汲光：“啊？”
汲光愣了片刻，走到阿纳托利身边，和他一起半蹲下来打量。
立即的，汲光眼睛睁得溜圆。
……最近一段时间都是大晴天，气温有所回升，加上新泽马城内家家户户都开始烧火取暖，烟囱的热烟让城内整体温度比外头高不少，又正逢市场开放的冬季采购期，街头长时间人来人往，以至于新泽马的大街小巷，其实没什么积雪。
或者说，肉眼瞧不见什么雪。
可地面实际上还是冰冷的，带着一层薄薄的霜，只要触碰到足够的热度，就会融化成水，留下痕迹——比如这条窄巷地面，那不起眼的拖痕。
那是斗篷垂地走过时留下的。
汲光的斗篷，有保温的魔法。
而兄妹俩年纪小、个子矮，斗篷一般都拖在地面，于是温暖的斗篷与冰冷的地面接触产生的潮气，打湿了斗篷尾端，并在缓慢移动过程中，一点点留下像拖地没拖干净一样的奇妙印记。
那印记一路朝外头蔓延。因为地面又黑又脏，如果不蹲下来仔细看，一般人都很难察觉。
汲光意识到这点后，松了口气。
——如果兄妹俩是被抓走的，他们就不太可能还会披着那件暖和但拖地碍事的旧斗篷了。
的确和阿纳托利说得那样，兄妹俩更大概率是自己离开的。
“可是，他们能去哪？”
汲光眉头紧皱，忧虑地喃喃。
“会不会回家了？”阿纳托利问：“五六岁的小孩，遇到困境，还是会下意识求助他们的监护人吧？”
“怎么会？他们父亲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他们的爹想要卖掉他们，甚至在朱塔，兄妹俩当中的小女孩被发现是诅咒感染者时，他们父亲急急摆脱关系，任由那孩子差点被杀掉……”
汲光絮絮叨叨说着，并忽然察觉到到一件事：话说回来，那位乔特神父，似乎和使徒们的处理感染者的方式、理念都不太一样。
前者是想都不想直接动手，后者还会押送回教会。
难道说……
汲光一心二用，沉吟起来。
他想起之前在教会大礼拜堂里，使徒长引诱格蕾妮莎自愿屈服的场景。
如今的时代，怎么都不会缺感染者。
恶魔的诅咒是一种无形扩散的东西，传播方式毫无规律。哪怕是一群正常人，里头也有概率出现异变。
但可以肯定，教会排斥感染者的同时，也需要感染者。
只是一年到头，教会因为各种原因需要的感染者人数并不多。
所以，他们让无知、盲从的前者，直接对感染者痛下杀手，为了给民众灌输一种认知：试图隐瞒自身感染状况的人，将会迎来最直接最残酷的处刑，那没有净化、没有救赎，只是一种惩戒，甚至亲朋也可能因此被波及。
神父这样行走在民间的存在，主打一个威慑。
同时，也逼迫子民们互相监督举报。
而使徒？
他们地位更高，权利更高。
因而也有更多选择权。
总是优先痛下杀手的神父，和时不时“大发慈悲”，愿意把感染者带回教会“净化”的使徒。
……前者的狠厉，把后者衬托出了一种荒谬的人情味。
这也算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了。
汲光打了个寒颤，收回自己扩散的猜想，随后回归正题。他再度思索兄妹俩的去处，并下意识看了看夜色。
那两个孩子，毕竟才五六岁。
是我考虑得不够周道，回来得太晚了——汲光有点懊恼。
他毕竟是个成年人，近一年在外露营更是家常便饭，加上拥有黑夜的祝福，夜间毫无阻碍的视野麻痹了人类本能对未知的恐惧，也让他渐渐忘记奥尔兰卡人对夜晚的普遍畏惧。
掌管黑夜的女神穆特逝去了。
曾经有神注视的夜晚，现在沦为了恶魔的天下。
更何况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本就会加剧心理负担——不然关禁闭关小黑屋也不会成为一种拷问、惩罚的手段。
漫长的黑暗，让时间感知变得漫长，而那两个年幼的小家伙本就死里逃生，正处于惶惶不安的阶段，在承诺会回来的救命恩人迟迟不见踪影的情况下，难免会胡思乱想。
比如说，产生自己再次被抛下的不安。
毕竟一个陌生人冒着生命危险救下感染者一次，在新泽马，或许已经称得上仁至义尽。
所以……他们开始想办法自救。
可他们要怎么自救？
两个小孩子，能怎么自救？
求助自己的血亲？
可他们的父亲靠不住，从本杰明当时的态度来看，他们不太可能会再指望父亲。
等等。
……那母亲呢？
汲光嘴巴微张，渐渐恍然：如果一个家里，有起码一个长辈给予孩子基本的关爱，那年幼的孩子在遇到困难时，或许多少还会抱有希望吧？
如果他们真的回家了，可能就是偷偷摸摸去找母亲求助了。
只是……
汲光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反而更加担忧：就算他们的母亲愿意包庇他们，可她有这个能力吗？
不是汲光恶意猜测，也不是他悲观，只是事实就是——兄妹俩的母亲，甚至无法阻止丈夫卖掉他们。
“唉。”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
汲光心底嘀咕：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了搜寻的方向。
还有时间，就去看看吧。
本杰明与朱塔的家……
汲光回忆起白天在酒馆的场景。
兄妹俩的父亲在跟神父讨价还价的时候，旁桌的客人提及过他们的住所。
【壳木巷最尾端那户人家……】
汲光：“阿纳托利，你知道壳木巷在哪吗？”
。
壳木巷最尾端的房屋，是木头和石头混合打造的。
狭小，破旧，符合住户的家庭环境。
里头静悄悄的。
直到房间里被绳索绑住手脚，被布堵住嘴巴的男孩在噩梦中不安的挣扎，发出急促的呜咽。
【这是为你好，本杰明，本杰明，你懂事一点！】
【朱塔，你不想你哥哥，还有妈妈也出事吧？我不知道你的心什么时候被恶魔蛊惑，但如果你还有一点点悔过，就该老老实实跟着我去教会接受净化！】
【本杰明身上没有痕迹，我把他头发剃光了，没有！没有！太好了……朱塔，别让你哥哥为了你，也染上那罪恶的印记。】
【亲爱的，亲爱的，不要把本杰明也带去，他不是感染者，是正常孩子啊！我之后会教育他的，会说服他乖乖和我们到教会忏悔的，至少现在，我们先把朱塔——】
【把朱塔带去净化。】
【我们要主动的、虔诚地献上孩子。】
【这样，才能证明我们依旧是虔诚的信徒。】
【这样，我们才能继续呆在新泽马。】
噩梦里，刺耳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割着本杰明的心脏。
他想要嘶喊，想要尖叫。
朱塔！
朱塔！
朱塔——
我的……
……小妹妹。
金发的、年幼的朱塔，在得知本杰明没有感染后，就安安静静低下头，牵着母亲的手，任由父亲骂骂咧咧将他五花大绑，并收走了救命恩人给他们的保温斗篷。
夜色中，那三人出了门。
为了避免被冠上包庇的罪名，本杰明的父母要立即带朱塔去教会。
不安分的本杰明被留了下来，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毒打和洗脑，直到他老实下来，日后乖乖跟着父母去教会接受新洗礼，以此换取能继续正常生活的权利。
不……不！
谁要接受那狗屁洗礼？
朱塔，朱塔，朱塔——
不要乖乖跟着他们走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就不该……
不该抱着妄想，带你回来。
妈妈虽然爱护我们，却也比任何人都要迷信教会那一套……
“呜……呜……！”
陷入噩梦的年幼男孩，终于在冰冷的地板上睁开眼。
朱塔！
醒来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家里的安静，想起小妹的离去。
本杰明疯狂挣扎起来，他试图撇掉嘴里的布，又努力想要挣脱开手脚的绳索，可他被捆得很紧，孩童稚嫩的皮肤被勒出淤青和血痕，感觉顺着神经连绵不断传到脑海。
可怦怦剧烈跳动的心脏带动的强烈情绪，让本杰明意识不到痛。
他只是想要挣扎，挣脱不开，也在拼命往房间外挪动。
朱塔……
男孩想起了不久前见到的事——被使徒抓走的格蕾妮莎，还有被使徒毫不留情杀害的老人家。
朱塔会死掉。
一个认知，让男孩眼眶酸涩发烫，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不要，我才不要。
朱塔！
谁来……
谁能来……
哪怕是恶魔也好。
不管是谁，不管什么代价。
拜托了，救救我的——
咔嚓。
在本杰明如毛虫一样拼了命挪出到房间外时，厨房那边响起了窗户被悄然推开的动静。
“本杰明？”
“！”
满脸脏兮兮的狼狈毛虫，呆呆抬起头。
有着幽邃、独特眼眸的青年，外貌特征强烈到足以一眼被认出来。
。
壳木巷是新泽马最贫困的地区，阿纳托利正巧知道。毕竟以前也来了这座城很多次了。
而最后一栋房屋，也非常好找，走到头就行。
汲光没敢直接闯门，而是偷摸绕后，悄悄推开了窗户，却没想到正正好看见一条“毛毛虫”撞开房门从房间里挪出来。
那孩子被绑着。
汲光没想太多，立即跳进去，一边警惕扫过四周，一边半蹲下来把本杰明拉起。
阿纳托利抽出解剖猎物用的短匕首，将小孩身上的绳索割断；汲光则是一边低声询问，一边把人嘴巴死死堵住的布解开：
“你怎么被绑了？我刚去你的秘密基地，但没找到你们，正巧听说过你家位置，就过来看了看，你们还真偷溜回来了……朱塔呢？”
“朱塔……朱塔被我父母带去教会了！”本杰明被解放的第一时间，就哭嚎着扑过去，死死拽住汲光的衣袍。
他只有六岁而已。
他已经竭尽所能了。
可只是走错了那么一步，做错了一个决定。
……就迎来他最不希望的结局。
还来得及吗？
本杰明不敢去想。
他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甚至是直接跪下：
“救救她，哥哥，求你了。”
“不管什么代价都好，我会付清的，我什么都会听你的！”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救救朱塔吧……”
“是我说要回家的，是我做错决定的，是我不自量力的。”
“和朱塔没关系……”
本杰明一无所有。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说出“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这种话。
自己这样的人，在新泽马连命都不值钱。
他根本给不起任何报酬。
而在神父手里救人，和让人去直接面对教会，是难度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本杰明跪在地上，说着说着，声音弱了下去。
他渐渐抱着头，一副蜷缩、不想面对现实的绝望姿态。
本杰明想：被拒绝才是理所当然的吧。
得多么滥好人，才能无缘无故为陌生人拼命啊。
得多么自私，我才能要求救命恩人去冒这样的风险啊。
我实在是——
“别哭……唔，算了，小孩子能哭也不是坏事。”
汲光伸出手，把男孩拉了起来，他耐着性子，用袖口抹掉小孩的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幽邃明亮的黑眸满是认真：
“但继续哭之前，先告诉我，朱塔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本杰明呆了呆：“我不知道，我之前昏迷了……”
“这样啊，我知道了。”汲光表情更凝重了一点，他呼出一口气，认真又温和地说：“我现在就去救朱塔，你乖乖的，跟着我的同伴走，好不好？”
本杰明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你、你答应了吗？”
汲光：“嗯。”
汲光扬起一个笑容，并想了想，变出一朵洁白的铃兰香，塞进小孩的手里。
“这个花，是神明最喜欢的花，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对光辉神们失望。”
“我们的神明……那仁慈伟大的九位光辉神，从来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们，没有放弃、厌恶你们。”
“包括感染者。”
“你们根本没有罪，教会也没资格擅自对你们行刑。”
“神不出面，只是因为他们在很努力的驱逐世界各地的灾厄，他们忙不过来……已经没办法出面，可他们绝不会认同新泽马的一切。”
“我会纠正这一点，纠正某些有心之人对伟大存在的污蔑。”
奥尔兰卡的神明，是许许多多神话故事里罕见的纯善派。
这里的神，是真的把子民视若珍宝，也真的在危难来临时牺牲自我去救世。
所以才会有无数先烈愿意响应号召，为了更遥远的未来泼洒自己的热血。
被这样的神明与先烈庇护的人，本不该再这样发苦难财，再这样互相压迫。
汲光眼神清明，认定了自己的理念。
他低语着：
“……灾厄的时代，人要互帮互助才能度过危机。”
如果没人敢鼓起勇气、伸出援手，那就我来。
就像恶行的先例会引发连锁反应，善行也或多或少会有一样的效果。
新泽马的平民不敢做的、不敢发声的，由我来打破。
我来当那个最初的引子。
。
另一边。
教会。
年幼的朱塔，被她父母推向了使徒。
使徒见她听话，让她一路跟上。于是朱塔努力迈动自己的脚步，跌跌撞撞追着前方的高大身影，不再关注身后对着神父祈求原谅的父母。
这样就好。
朱塔这么告诉自己。
只要我老实接受净化，哥哥就不会有事。
本杰明哥哥……没有感染。
所以，所以……
这样是最好的了。
朱塔哭不出来，只是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不想表现得抗拒，不想因此再被指控什么。可她怎么都控制不了本能的反应。
不要抖呀，我自己。
不要表现得……对“净化”很害怕。
我要接受才行。
我得为了本杰明哥哥的安全，顺从才行。
朱塔的脑袋几乎没法思考。
也因而没听见隔了自己几米开外的使徒们的低声窃语：
“琴还没找回来，教会的门庭也变得一团乱，使徒长还在大发雷霆呢。”
“还是避着走吧，真是的，我们有什么办法？目标毕竟是……嘶，和那人作对，真吓人。”
“怕什么，我们又不是没有……”
“也是，审判之刃在米德尔顿手上，他当年怎么斩断……的头颅，就一样能处理掉……”
“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有‘圣水’，那人再怎么样特殊，也只是人，不可能打得过喝下圣水的米德尔顿。”
“提到‘圣水’，池子里快空了，最近越来越难积累了。”
“喏，所以我把这个感染者带过来了，她听话，年纪还小。”
“还是你聪明，年纪小的感染者，祈祷与献祭都会更有用。”
“正好能补充一些……”
。
朱塔被带着走了很长一段路。
走过奢靡的廊道，走过刻有圣母像的大门。
一步步走到最深处，朱塔被推到了“圣物室”的跟前，并被使徒们冰冷冷地交代自己应当做的事。
“去高台面前的圆阵里跪下，发自内心的祈祷。”
使徒这么说着，并抓起朱塔的手，朝手腕割了一刀。
“呜！”
朱塔瞬间红了眼眶，喉咙发出一声稚嫩的痛呼。
随后她捂着手腕，努力克制想要哭泣的冲动。
她的鲜红的血滴滴答答。
“去祈祷。”使徒的声音在室内回荡，“如果你的伤口没有愈合，就意味着你仍旧还有罪，你要继续祈祷，对着圣者的残躯祈祷，如果矮池的圣水能够持续为你增长，那就意味着你正在被净化——肉眼能看得见，很直观吧？只要你能撑过去，就可以洗掉身上的诅咒痕迹，然后你就能回家了。”
朱塔摇摇晃晃走向前，然后扑通摔倒在高台跟前的圆阵里。
女孩许久之后才撑着地面抬起身体，神情有些恍惚。
她注意到地面发黑的粘稠痕迹。
就好像过去有无数人一边流血，一边跪在这苦苦祈求一样。
朱塔浑身发冷，好一会，她才抬头看向高台——用金银搭建的华丽高台，正用柔软的皮革，拖着一个头颅。
头颅有着长长的金棕色的发丝，那发丝遮挡了五官，但青白的皮肤仍旧透着死人特有的僵硬气息。
那看上去，似乎还没死多久。
没有腐烂，没有恶臭。
朱塔意外的不害怕。
明明是个死去的头颅，却反而带着一股让小女孩安心的味道，甚至比身后的使徒更加让她想要亲近。
而头颅底下，和朱塔的手腕一样，正滴滴答答流淌着金色的液体。
金色的……
朱塔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看着那液体沿着涂有防水油的皮革、沿着头颅的发丝缓缓滴落，然后聚集到高台下方的矮池。
矮池底端，有很浅一层金色泛起涟漪。
。
无面的命运，托付一切后消散。
披着银纱的黑夜，尸骨沉没月湖。
双生神明的遗体被寄生操控。
无边海洋的亡骸被异兽吞食。
骄傲的疾风巨龙被践踏骸骨。
……善唱的艺术之神，失去了头颅。
。
矮人山国的遍地红矿，记载了伊恩最后的记忆。
自身难保的锻造之神在剖开自己胸膛、拧断自己的肋骨前，曾为每一个消散的血亲而悲鸣。

第162章
汲光本来就要重新潜入教会，现在只是多了又一个目的。
……先找朱塔，再顺路找找教会里头有没有其他受害者，最后，和泽弗尔里外应和，于黎明时开启清算。
唯一有意见的是阿纳托利。
“等——”
被塞了一个小孩的阿纳托利瞪大眼睛，语气震惊：
“你让我自己带他回去？那你要一个人去教会？”
“没办法，我没时间再回避难所一趟了！”
汲光歪歪头，他放缓声音，认真请求：
“拜托了，阿纳托利，这孩子交给你，我才能放心、没后顾之忧，毕竟你很可靠啊。”
阿纳托利：“……”
白发的猎人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望着汲光，“你很可靠”这句话在脑海里回荡。耳朵不知何时悄然发烫，回神后也支支吾吾说不出拒绝的话，最终在那对幽邃明亮的黑眼睛注视下，阿纳托利的防线一退再退。
他只能无可奈何地认命道：“好吧，真没办法……”
于是汲光松了口气，立即准备动身。
离开前还顺带再叮嘱了一句：
“还有，之后你也不用来教会，虽然你很厉害，但使徒里的法师有点多，我们一块行动倒没事，但分开就不好说了，而且，我也怕你过来之后找不到我，导致黎明行动开始时我不小心误伤你——所以，黎明后见？”
阿纳托利：“我知道了，那你自己小心，黎明见。”
汲光挥挥手，转瞬就如黑猫一样悄无声息原路返回，轻松跳出窗户。
因为没铠甲，汲光的动作相当敏捷矫健，没一会就不见了。
他看起来很急，也的确很急。
虽然猜朱塔不会立刻被杀死，但……以教会的作风，感染者到他们手上，指定好到哪去。
回想起稚嫩的朱塔，还有本杰明哭得脏兮兮的脸，汲光的步伐就不由自主更快了一些。
。
被留下的阿纳托利低头，和哭唧唧的本杰明大眼瞪小眼。
虽然很想和汲光并肩作战，但他也心知汲光说得对，现在的安排差不多是最好的。那个被送往教会的小孩等不得。
但把这个小鬼送到避难所后，阿纳托利也不想老老实实在避难所留守。
应该还有自己能做的事。
比如说……待会去问那个叫泽弗尔的，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他帮忙。
阿纳托利心底嘀咕：免得拉图斯辛辛苦苦处理好一切，他那边反倒是出现篓子。
什么王国骑士的头衔，还有什么王的近卫……
泽弗尔的身份对阿纳托利来说，也就那样。
毕竟他一贯对权贵没什么好印象。
某种程度上，阿纳托利和默林性格有点像。比如在亲眼见证之前，绝不轻易信人；越重要的事，就越想亲力亲为。
阿纳托利信赖汲光的能力，但仍旧怀疑只见过一面的泽弗尔。
如果他和汲光分开，阿纳托利自然会想要去泽弗尔那头帮忙——帮那家伙就是帮汲光，顺带也算是监督吧。
不过在那之前。
“走了，小鬼。”阿纳托利也往窗户那头走去，并示意小拖油瓶跟上，“我先送你去避难所。”
本杰明看着阿纳托利，局促地用袖子抹了抹自己脏兮兮的脸。
有着独特白发的高大猎人，看起来冷漠又疏离，灰蓝的眼睛里没什么耐心。
他好像不太喜欢自己。
不过对方好像也没理由喜欢自己。
本杰明抿抿嘴，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忙都帮不上的累赘。
孩子总想快点长大，也不是没有原因。
起码本杰明就恨不得自己下一秒就变成大人。
如果我是大人，只知道喝酒的爸爸与体弱的妈妈，就没法将朱塔抢走了吧。
朱塔，朱塔……
念叨着妹妹，本杰明盯着汲光给自己的白色花朵，鼓起勇气开口：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那位哥哥……他一个人没问题吗？”
阿纳托利：“什么？”
本杰明：“你还是去帮他吧！现在还能追得上，我的话，我可以自己躲起来，我很擅长躲藏，不会有事的。”
阿纳托利看着小孩故作镇定的神情，呼出一口气。
他抓了抓白发，勉强耐着性子安抚：
“行了，少操这点闲心。”
“拉图斯可是货真价实的神眷，比你们新泽马那些假神职强上不知道多少倍，我只是……太久没见他，难得再度相遇，不是很想和他分开而已。”
“可能还有点担心他受伤？战斗就是这样，再怎么强大也有疏忽的时候，有个同伴守着后背支援会好很多，不过那也不是必须的，我从不担心拉图斯会输给一群假信徒。”只是轻松与否的区别。
至今还有每日向曙光祷告习惯的阿纳托利，从不怀疑这一点。
阿纳托利：“所以，别胡思乱想了，小鬼，老老实实去避难所，别让他担心，然后等到天亮，一切都会好起来。”
。
恐怕教会也没想到，在同一个夜晚，汲光竟会去而又返，二度光临教会。
所以，很理所当然的，在教会大量使徒都被派出去搜查汲光和竖琴的踪迹后，内部反而留下的人不多。
……
将本杰明顺利送往避难所的阿纳托利，在叮嘱对方要安静老实之后，就重新出了门。
他靠猎人的本事找到了泽弗尔，提出想帮忙的事。
暗中行动的泽弗尔顿住了，他打量了一眼独自回来、并精准找到他的阿纳托利，表情有些愕然。
泽弗尔：“你找人的本事还挺厉害。”
“这有什么？城邦这种地形，要比森林简单多了。”阿纳托利，“而且深夜本来就没什么人，你要避开使徒，就不可能走大街，能选得路径也不多，只要你不躲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我找到你有什么奇怪的？”
泽弗尔：“你这语气，说得我好像很无能似的——事先声明，除了你之外，我可从没被使徒逮住过。”
阿纳托利挑眉，不屑一顾：“他们？他们还不如森林里的一头没睡醒的熊机敏，虽然有点能力，但大概是长时间没谁挑战他们，警觉性都快退化完了，找不着你也正常。”
实力和警觉从来都不是等同的。
泽弗尔打量阿纳托利：“你是一名猎人？看起来，还是个不一般的猎人。”
阿纳托利心安理得接下了这句称赞，然后问：“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我帮忙？”
“要，当然要，我缺人手得很。”
泽弗尔毫不犹豫点头：
“至于那位神眷，我不是很想问他去了哪，又为什么和你分开行动——总感觉不会是我想听到的，反正，只要黎明他能按照约定摧毁教会，我就没意见。”
泽弗尔顿了顿，颓丧的双眼思索片刻，很快又再度看向阿纳托利：
“先问你一句，年轻人，你应当不怕受伤、不怕死吧？”
。
泽弗尔已经去了一趟旅馆，联系了伪装成商队的同伴。
总共十二人，都开始分头行动，按照泽弗尔的要求去传播某个讯息。
【传说中的命定救主，背负数位神祇祝福的神眷，已经来到新泽马。】
【新泽马教会擅自编造神明的旨意，以一己私欲犯下亵渎与残害同胞的重罪。】
【并不知悔改、试图污蔑神眷的光辉。】
【感染者并非异类，神明的使者将降下惩戒。】
短短一段话，流入各家各户。
通过纸张、布条……甚至还有人直接在寂静的夜晚这么大喊，强行让消息在附近传播，随后遁入暗处，在追兵到来前消失。
手段朴实无华，还让教会的搜查力度越来越强——但不得不说，在有限的时间、缺乏电子通讯手段的环境里，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就像古代会有人专门对外宣读权贵下达的旨意一样。
于是，这个夜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几乎没人能睡着。
先前地震似的动静已然惊醒整座新泽马的居民，而街头小巷大量巡逻、甚至是入室搜查的动静，也让居民们彻底断了重新入睡的心。
越来越多的人，都看见、听见了那短短几句话。
虽然教会第一时间同样派人宣称“根本没有什么神眷到来，是恶魔的走狗潜入、试图摧毁新泽马”，但除开彻彻底底被洗脑的死忠派或者和教会有共同利益的人，其余不敢吭声、心存哪怕一丝疑虑不满的人，都开始悄然关注所谓的“对教会的惩戒”。
。
教会里的使徒人数有限，但他们已经派人去联系新泽马领主，调动了城内的士兵。
所有空闲的士兵都渐渐出动，领主直属骑士团也开始戒备——那些如病毒般快速传播的话语，隐约透露出了一股不妙的讯息。
有人在煽动民众。
而那往往是叛乱的前兆。
新泽马陷入了一级戒备。
大量平民被问话、监视，士兵也开始转述“不许出门、违者视为异端同伙”的旨意，紧张的氛围在夜幕越发浓郁。
“报告，我们发现了异端的同伙！”
“那个白头发的猎人，往那边去了！”
“追！”
……
阿纳托利在一名士兵面前迅速露出自己的白发，随后遁逃进黑暗里。
他听见士兵大喊的声音，神情毫无波澜，只是目标明确朝预定的道路快速奔跑。
不久前。
泽弗尔拜托阿纳托利，让他去吸引使徒、士兵的注意力，以便给他的同伴争取行动与撤离的时间。
“你的外貌很显眼，而且，教会的人与领主的人，都知道你和那位神眷阁下是同伴。”
“他们会觉得找到你，就能找到那位神眷，就算瞧不见神眷，只看见你一个，也会优先选择活捉你——他们会用你作为人质、作为筹码，要挟神眷低头。”
“所以，你是最好、最安全的人选。”
“当然，我也不会完全让你一个人面对所有追捕，等我们的同伴撤离后，会有人给你打信号、反过来支援你，给你留够喘息的空间，我们就这样循环往复，彼此交替接力。”
街上的巡查队伍越来越多。
泽弗尔和他同伴，行动只会越来越困难。
所以，最好有一个活靶子去吸引仇恨。
阿纳托利就是最好的靶子。
白发的猎人没拒绝泽弗尔的请求。
他伸手，接过泽弗尔递来的新泽马地图——那上面有这座城邦内部所有的秘密小路。并同时记住泽弗尔学给他听、给他看的信号。
不久，阿纳托利开始行动了。
墓场的年轻猎人灵活又无所畏惧，他冷静奔走在各个暗巷，时而抽出长刀和人交战，时而装作受伤的模样将人引开。比起安逸许久，空有一身肌肉的新泽马士兵与教会使徒，长年在森林里和各种猛兽打交道的猎人明显更狡猾聪慧，也更加狠厉果决。
只要不打群架，不被人数优势压一头，阿纳托利有信心打赢这群酒囊饭袋，甚至能这么撑一夜。
于是兜兜转转被耍了许久，抓不到人反而伤亡越来越多的追捕方，终于不得不停下，向上汇报这件事。
“他想做什么？”
“挑衅？耍我们玩？”
“还是在靠这种方式，一点点减少我们的人数？”
他们窃窃私语。
直到另一道声音响起。
“不，都不是。”一名白衣使徒迈步走来，沉声接过话头，“他在拖延时间，吸引我们注意力。”
所有士兵与使徒都齐齐看向那位白衣人，并弯下腰行礼
士兵不用多说，但使徒们也对那位白袍同事欠身行礼，就有些奇特了。
他们喊他：“米德尔顿大人。”
腰间别着一把雪白长刀的白袍使徒——叫米德尔顿的男人，直接下达了命令：
“不要管那家伙了。”
“你们去搜捕其他可疑人物，我会去处理他。”
其他人甚至没有质疑，就立即应声，把命令传递了下去。
。
阿纳托利很快就意识到追捕方不再关注自己。
他眉头皱起，沉吟片刻，果断改变了行事风格——他们不来抓自己，那他就反过来开始狩猎。
刀换成了弓，拉满的弦搭上了特制的箭。
阿纳托利并不介意杀人。
他幼年就见过人类的互相残杀，甚至还差点成为被杀掉的那个，而十五六岁，他就与默林一起手刃过尝试洗劫墓场的强盗。
对于土生土长的新一代奥尔兰卡人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失去秩序的世界，弱肉强食本就不可避免。
猎人来势汹汹的箭，贯穿了士兵的铠甲，让一个家伙猝不及防倒下。
很好。
阿纳托利想，并再次抽出一支箭。
他打算就这么逼迫他们继续追捕自己。
——不追捕，就得小心暗处的箭了。
阿纳托利很有自信：我可不会失手。
虽然箭的数量有限、难以回收，可少说还有二三十支。
只要箭无虚发，这点数量照样可以给新泽马搜捕队带来足够的压力——毕竟他们又不知道阿纳托利还剩多少箭。
最终，阿纳托利如愿引来了敌人。
但是只有一人。
嗖——！
比阿纳托利还要显眼的白色身影，如幽灵一样迅速出现，随即重重挥下手中的雪白长刀。
猎人反应力十足的一个侧身躲避，并迅速抽出自己的猎刀抬手招架。
锵！
刀锋和刀锋碰撞，刺耳的动静中，阿纳托利立即察觉到自己武器传来的细微崩裂声。
没有多思考的时间，雪白的长刀接二连三劈下，刀刀朝不致命但致残的位置挥去。阿纳托利虽然都挡下了，可猎刀越来越明显的崩裂声和越来越不对劲的手感，让阿纳托利心底一个咯噔。
毫无疑问，他们之间的武器，有着质的区别。
阿纳托利的猎刀不堪重负了。
但束手就擒绝不是阿纳托利的做风。他立即转被动为主动，尝试在猎刀破碎前先一步斩杀面前的使徒。
可惜。
这次的使徒，和之前的半吊子都不一样。
……这是个罕见的强者。
刀法、力量、反应力，都相当棘手，至少绝不是阿纳托利能一时半会迅速解决的。
虽然也没有让阿纳托利感到无法交战的地步，但是——
咔嚓……
阿纳托利摇摇欲坠的猎刀，最终还是在又一次刀锋相撞中，断成了两截。
他的武器，毕竟只是默林打造的普通猎刀。
用来狩猎已经足够锋利，甚至不比如今各地城邦的骑士剑差到哪里去——但与面前使徒手中的白刀相比，却明显还不够看。
没有办法，阿纳托利只能及时抽出了短匕首自保，匕首也在摇摇欲坠，起码还是撑过了一击，没人自己的整只胳膊被削掉，仅留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可短兵与长兵交战，本就处于劣势。
更别提匕首远不如猎刀坚硬。
嗡——！
又一次刀锋碰撞，匕首也开始摇摇欲坠。阿纳托利手腕生疼，脸上也泛起了冷汗。
他意识到面前的家伙似乎是打算活捉自己——砍掉他手脚，只留一条命那种活捉。
阿纳托利不想死，但也不想成为他们要挟汲光的人质。
千钧一发之际，疯狂思考破局法的阿纳托利在抬起出现裂纹的匕首，打算牺牲一只手硬吃一刀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敌人？
阿纳托利心底一凉。
随后，就见一把长剑突刺而来——
古朴的骑士剑，带着破竹的锐利气势。
……剑硬生生逼退了白袍使徒。
阿纳托利顿了顿，不等他回神松口气，他的衣领就被拽住。
有谁将他拉到了后方。
而提着剑支援的那人，则是立即代替阿纳托利，和白袍使徒正面对上。
阿纳托利有了喘息的空隙，他先扭头看了看把自己拉出来的人——他不认识。
但提剑和白袍使徒打起来的那个，就是熟面孔了。
是泽弗尔。
那么……
阿纳托利再度看向身旁的陌生人：这个应该就是泽弗尔提过的同伴了。
“谢了。”阿纳托利压低嗓音道谢，然后凝重又担心地喊：“喂，泽弗尔，小心点，那家伙的刀有点怪……”
“我们知道。”说话的是阿纳托利身旁的陌生男人。
“你们知道？”阿纳托利皱眉。
陌生男人低低应了一声，没说太多。他只是盯着白袍使徒，牙齿无意识咬得吱吱作响。
随后，他也抽出腰间的长剑，冲上前支援泽弗尔。
二对一，优势在己方。
等阿纳托利缓过来，抬起弓箭精准支援后，哪怕手持神兵利器，白袍使徒也不可避免连连后退。
不多时，又有几名灰扑扑打扮的男人，从另一侧赶来，将白衣使徒包围。
他们都是泽弗尔的同伴。
不知为何，他们都放弃了手中的事情，死死盯上了这名使徒。
或者说——
盯上了使徒手里的雪白长刀。
灰扑扑的先王部下，无声抽出了各自的武器。
他们个个都是精英，甚至彼此默契十足。
最终，泽弗尔一剑挑断了使徒的手腕，夺走了长刀，并将对方按在了地面。
“这把刀……”
泽弗尔的颓丧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的他满目愤怒，声音像是野兽在低吼：
“这把刀，是伟大的曙光，亲自赐予我们王的……赐予奥古斯塔斯的……用来守护的刀。”
“为什么会在你们手上？”
“为什么……会在你们新泽马教会？”
白袍的使徒没有回答。
而阿纳托利因为这话的信息量而眉头皱起。
他看向泽弗尔一名同伴：对方小心翼翼、无比郑重地捧起了那把雪色长刀。
。
……许久以前，恶魔造成的灾厄越发扩大，奥尔兰卡越发生灵涂炭，光辉神也接二连三感染诅咒甚至是陨落的时候，最年长的曙光之主选择点燃自己、封印魔域入口。
封印只是权宜之计。
本质目的，是为了等待命运所窥探到的，那位能继承一切、深入魔域、终结苦难之源的人物出现。
那是一段漫长的岁月。
不断燃烧自我的曙光，到最后，将会连自己都无法停止燃烧、结束封印。
所以，才会需要一把“钥匙”。
能唤醒他，让他被动开启魔域通道的“钥匙”。
曙光把封印的钥匙，与一把由伊恩早年打造的雪色兵器，托福给了自己信赖的神眷。
——也就是莫尔巴勒贤王。
封印的钥匙，是绝不容丢失的破局事物。
而神造的兵器，是给莫尔巴勒贤王完成使命、守护国家的援助。
那是一把锐不可当的长刀。王一向剑不离手。
……直到一场猝不及防的王国叛乱发生。
亡国的时候，莫尔巴勒王在其近卫的保护下，勉强死里逃生。可他只来得及带走至关重要的封印钥匙。
至于那把削铁如泥的雪白神造兵器，在那之后彻底行踪不明。
直到今日为止。

第163章
汲光重新溜回教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扒一件使徒的衣服。
使徒的衣服能完全挡住脸，而且身份地位高，基本能在教会畅通无阻，无疑是潜入的最好选择。
只有两个难点。
第一，想找个身高合适的有点难：虽然使徒的衣袍都宽宽松松不挑横向体型，但挑竖向啊。华丽的衣袍拖地的话，怎么看都相当惹眼。
第二，得避开黑衣使徒：一定水平的法师，哪怕不是正经的神职人员，也能看见神眷身上的福光，而经历了方才的事件，新泽马教会的黑衣使徒们，想必都对汲光的身影相当敏感熟悉。
当然，汲光也不确定使徒之间有没有特殊的辨认方式，只套一件衣服能不能混过去。
如果有……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目前教会内部，使徒人数并不算多，他们基本都在城内各处搜查，只留一批新泽马士兵将教会层层包围、保护了起来。
伪装好，糊弄一下里头的神父修女与杂役，应该没什么问题。
汲光蹲守在房顶上，手中握着轻大剑，垂眸看着不远处即将路过的一只五人小队。
他运气不错。
教会的使徒，体型和他差不多的屈指可数，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位满足条件的目标。
虽然有五人：一黑一白两名使徒，以及三个新泽马士兵。
但也只有五人而已。
汲光幽邃的黑眸毫无波澜。
数次击落恶魔的命定之人，悄无声息自上方落下。
【灵魂麻痹。】
双手各自搭在两名使徒肩上，熔炉心脏与六道神明给予的诅咒烙印带来的魔力加成，让那千年魔女所创造的禁忌灵魂魔法避无可避。
以身体接触为前提条件，瞬间让使徒们的身体僵直一秒、失去任何防御手段，并趁机抬手击晕，不给半点反应机会。
而在剩余三名士兵后知后觉转身的时候，黑眸的异邦青年缠绕着枯萎藤蔓的轻大剑，迅疾如雷电般点刺数下，让其重心失衡，随后也被汲光干脆利落送了个昏睡套餐。
将五人都拖到角落里，又扒掉目标使徒的外袍，汲光仔仔细细将抢来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主要是注意挡住眼睛，随后镇定自若、不慌不忙地进入教会。
和猜测的那样，士兵与教会内的普通神职人员，都认不出汲光的身份。
他们只是对他欠身行礼问好——而汲光只是淡淡点头，不出声，但那也完全不会引起怀疑。
悄然松了口气，汲光藏在阴影里的眼眸开始迅速打量四周。
那么……朱塔会在哪？
新泽马远比不上西罗的规模，内部教会就更是如此了，但那依旧有一定的占地面积，高高的建筑也有无数的房间角落，别说找个彻底，光是避开巡查、把肉眼看得见的地方走一遍，他都至少需要数个小时。
汲光倒是不介意花时间，可怕就怕要救的人等不到那个时候。
没办法。
汲光原地存档，再次循环往复，探寻捷径。
首先尝试直接询问路过的神父修女。
“是，使徒大人，您请说……嗯？你问送过来的新感染者？万分抱歉，我不知道。”
“新感染者？我见过，是一对夫妇送来的吧？一个心智不坚、被蛊惑的女孩——那对夫妇养出这么个孩子，本身肯定也有问题，但到底有一颗悔过的心，也不算无可救药。”
“你问那个感染者在哪？噢，好像是被另外的使徒大人带走了，至于带去了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您也知道，教会现在一团乱，我正忙着带人清理门庭，”
“话说回来，您的声音，好像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汲光在怀疑度拉满时面不改色回到最初的时间线，然后尝试新的行动。
现在可以肯定，非使徒的其他新泽马神职人员。基本没法从声音方面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有一些参与了先前的夜间祷告，听见过汲光声音并对声线比较敏感的神职，可能会有点印象，而更快察觉到古怪。
到那时回个档就好。
使徒之间就比较麻烦了。他们人数有限，彼此关系好不好且不说的，但至少都认识。
而且，虽然没有到一眼就从外表认出来的地步，但之前就说过，汲光这样体型的使徒不多见。
哪怕白衣使徒没有魔力，看不见汲光身上神眷的福光，但依然能很快辨认出汲光这身衣服的原主人是谁。
白衣使徒：“杰西？你怎么来了？使徒长不是让你和拉里去领主那吗？”
汲光：“……”完全不敢开口。
一开口，声音就会暴露。
但不开口，暴露也是迟早的——
白衣使徒见他迟迟不答应，目光愈发狐疑，最后倏地亮了血条：“不，你不是杰西，你是谁？”
汲光：“……”回档。
如果遇到全员法师的黑衣使徒，就更麻烦了。
别说开口，一眼就会认出来。
要打，汲光自然是不怕的。
但打起来的后果，他不敢赌。
小人为什么比君子难对付，大概就是现在情况的缩影。
汲光牢记自己的第一目标是救人。
因此反复轮回无数次，一点点摸清教会内剩余的使徒数量，再避开他们的行动路径到处游走。汲光远没有阿纳托利与喀迈拉那般擅长潜行，但这反反复复下来，也愣是掌握了一些精髓。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玩《刺客信条》呢……噢，不对，我当年操控的刺客都是群披着刺客皮的狂战士，主打一个把所有人都鲨光了就算完美潜行了。
可惜，教会里做不到。
毕竟他们不是眼瞎，是会对尸体、血迹、失踪的人做出反应的。
因此只能老老实实潜行，在回溯中搜寻。
直到在某个时间线内，无头苍蝇般一点点排查到深处的汲光，终于窃听到两名白衣使徒的谈话，抓住了关键线索。
“我要取一点圣水，不然总不安心。”
“圣水的量不多了，今年份你不是已经领完了吗？”
“但今天是特殊情况吧？我们又没有神兵利器，可没底气和神眷对抗。”
“说是这么说……对了，方才是不是有个感染者被送来了？艾莫斯接手了？”
“好像是？”
“送哪了？竖琴被窃走，那应该……”
“送去圣物室了吧？正好能补补池水的量。”
使徒们窃窃私语，随后彼此对视一眼。
“使徒长能精准记住圣池的量，整个圣物室也有法阵，我们虽然能自由进出，但是会留下印记——使徒长能查出有谁、在什么时候进去过。”
所以如果私自取用，会被一锅端的。
“去看看嘛，万一在补充……那只要取用得比补充的少，就没事了。”
“这样吗？”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使徒长对我们还是很好的，而且，你信不信在这时候还偷摸带感染者过去的那人，也抱着这样的打算？”
使徒不会背叛使徒长，使徒长也对使徒们相当宽容，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中的歪歪绕绕和利益锁链，就捋不清了。
简单来说或许就是：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于是只犹豫了一下，两名白衣使徒就结伴往某个方向走。
。
滴答……
滴答……
汲光自打步入某条密道走廊，就隐隐听见源源不断的水滴声。
一下又一下，声音不大却又稳定。这实在很奇怪，怎么会有无视距离，总是保持一个音量大小的水滴声？
到底是哪里漏水？
汲光巡视四周，奢靡华丽的教会很难看出哪里会有漏水的问题，再者今天也没下雨。
心底带上了一些警惕，汲光在尾随两位白衣使徒到半路的时候，就不得不将他们击倒，尽可能地藏起来——因为有一段路没法尾随了，路上没有半个隐藏点，只能自己走。
汲光本以为自己又得反复读档找路，却意外发现这次相当顺。
就好像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吸引力，在耳畔的滴水声下，汲光精准无误地走到了教会最底层、最深处的圣物室。
有黑衣使徒在守着。
对方看见汲光的瞬间，也是汲光掀掉宽大碍事的衣袍，毫不犹豫释放法术的时候。
“什——”
黑衣使徒失去意识的瞬间，还满心不可思议。
这是……怎么找到这的？
不提密道的隐藏入口非使徒不可开启，光是密道内的岔路就有无数。
汲光没理会他们，在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两个黑衣使徒后，他第一时间朝不远处那个幼小身影奔去。
朱塔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割伤她手腕的匕首，似乎上了什么药，亦或者武器本身有什么问题。那道口子迟迟无法凝血，触目惊心的血液几乎覆盖地面整个圆阵。
是魔法阵。
汲光认不太出那是什么阵法，不是学识不够，而是血模糊了上面的咒纹。汲光现在也没心思去探究这个，而是第一时间将面色青白的朱塔仰面放好，竭尽全力用魔力去治疗。
“小家伙，你可别死啊。”汲光的手颤颤巍巍探向朱塔的鼻息，又弯腰去听她的心跳，“你哥哥会哭惨的。”
咚……
咚……
没死！
汲光眼神一亮，松了一大口气。
真是奇迹啊，这个夸张的出血量，我还以为已经来晚了。
“……”
不。
治愈的魔法生效后，不再焦急的汲光皱起眉，再度看向地面。
这摊血的量，的确已经超出一个五岁年幼女孩还能生存的范围。
按理来说，早就来不及了。
除非有什么吊着她的命。
汲光忽然感到一丝沉闷，耳边伴随了他一路的水滴声越发刺耳，有一股冲动让他抬头。
于是他抬头了。
幽邃的黑眸目睹到高台上的头颅时，他五脏六腑都仿佛挨了一个大摆锤，把他震得头晕目眩，浑身抽痛。
几乎是本能的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踩着矮池金色的血，小心翼翼的伸手，汲光捧起了那个头颅。
【物品获得：克拉姆斯的头颅】
【说明：
光辉神中的第八位——擅唱的克拉姆斯，是歌曲，绘画，布艺，舞蹈，雕塑……一切和美好相关事物的庇护神。
作为九大光辉神中唯二的中立神之一，没有眷属的克拉姆斯，一向喜欢以吟游诗人的身份在世界各地漫步旅行。
而在灾厄爆发后，为了替牺牲自我去封印魔域入口、已经自顾不暇的长兄拉拜庇护他的眷族，克拉姆斯开始固定在人类的王国来回旅行，为人族的感染者带来驱散诅咒的恩惠。
直到某一天，他来到了新泽马。
无意停留也无意加入教会的他，在布施过多恩惠、耗费太多力量的虚弱时期，迎来了猝不及防的死期。
伊恩往昔锻造的长刀，斩断了他的头颅。
竖琴被夺走，灵魂被诅咒所绞碎，残留的头颅也沦为神血的造器。
克拉姆斯是唯一一个死于奥尔兰卡人手中的神明。】
。
汲光低头看着克拉姆斯平静青白的脸。
啪嗒。
一滴透明的水珠砸在克拉姆斯的脸上。
眨了眨眼睛，汲光后知后觉发现那是自己眼角掉下的眼泪。
汲光并不爱哭，他是再生气难过也基本不掉眼泪的类型。
……但是伊恩不一样。
锻造的神明虽然五大三粗，却是个会嚎啕大哭的性子。
。
嗡——
在汲光捧起克拉姆斯的头颅后，圣物室的四周都骤然亮起了金色的符文。
砰！
入口处的大门自动关闭，而一个大型传送阵也在不远处亮起。
教会的使徒长手握权杖，在至关重要的“圣物”被人触碰后，直接传送了过来。
“……我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回来，甚至，还找到了这里。”
带着面具的使徒长，盯着高台边上的汲光。
他没有辩解什么，也没有多说废话，只是将权杖对准了入侵者。
【新泽马的使徒长】血量：▇▇▇▇▇▇
“入侵者”汲光，小心翼翼将放回了高台。
他握着轻大剑轻盈落地，而生机勃勃的藤蔓从他脚下生长，将昏迷的朱塔包裹起来，拖到更安全的后方。
汲光将漆黑的轻大剑平举于身侧。
随后手腕稍转，缠绕在剑锋上充当剑鞘的藤蔓就悄然消散。
伊恩的最高造物，就此露出了尖锐的锋芒。
。
很久之前，边缘墓场的三日庆典里，有人吟唱过神史传说。
颂歌里说：光辉神们诞生于最初的世界树树果。
而其中第八枚果子，有着最美妙的花纹。
【裂开的果壳，为白昼带来蓝天白云，为黑夜带来闪烁星辰。】
【从里面走出来的神明，热衷将世界变得美丽。】
【那就是第八位光辉神，掌管艺术的克拉姆斯。】
克拉姆斯，光辉神中除开命运的缇娜外，另一位中立神。
他是原初星辰的创造者。
是给世间添上最初色彩、带来欢乐的神明。
——却不擅长阴谋诡计和战斗。
他并不弱小。
克拉姆斯创造了原初星辰，哪怕他已经将其权柄赠予黑夜的穆特，星星也一样会愿意回应他。
就像他把蓝天白云送给曙光的拉拜。
可克拉姆斯不懂哪怕一个攻击性的术法。
……有人用火药制造美丽的烟火，而有人将其用于战争。
原初星辰的创造者，沉眠于群星的注视下。

第164章
愚者。
可怜的愚者。
可悲的愚者。
可笑的愚者。
而什么是愚者呢？
明明只是想要以善意对待他人，只是想要融入他人当中，只是想要提供帮助、伸出援手。
总觉得人不会坏到那个地步，因此总之蒙蔽自我双眼，看不清他人的那具华丽皮子下的觊觎和贪婪。
活该呀……
轻信是你活该。
身怀异宝却坦然展露，被劫掠是你活该。
面对高贵之人的邀请竟然不识好歹拒绝，更是活该中的活该。
这样的愚者，会遭遇不幸，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为什么呢？
斩下的头颅，流淌出来的是金色的血。
黄金一样的血。
温热的血，宣判原罪的血。
神明，也会是愚者吗？
头颅跌落，与竖琴靠在一起。
倒下的身躯被倏然狰狞生长的黑红荆棘绞碎吞没，化作一片灰烬。
。
新泽马的一切，始于一场贪婪。
。
最初的新泽马，仅是奥古斯塔斯王国领土内，一个同样受困于苦难的城邦。
可神明销声匿迹，恩惠也再难寻觅。
诅咒开始蔓延扩散，生存变得困难，信仰也开始偏激。
领主们不愿意跟随贤王斗争到底，于是，为了偏安一隅而做出背叛行为的结果，就是被困在围城里。
他们渐渐对日发严峻的灾厄感到恐惧，所以慌不择路，本能歧视感染者，驱逐、压迫感染者，甚至急病乱投医，轻易被狂信徒所蛊惑。
【我们要求得神明原谅！】
【唤回神明，这样我们才能远离诅咒、在灾厄里重获新生。】
仅此两句话。
可能是心里有鬼，新泽马领主信了这一套。
于是，最早成型的狂信徒团体，就这么顺利在新泽马建立了最初的教会。
而狂信徒们呢？
他们一开始，也的确是想唤回神明。
深信诅咒的感染，是信仰不诚的后果。
深信神明的销声匿迹，是对奥尔兰卡人的失望。
所以大肆宣传感染者异端论，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人才，收集一切可以收集的资源：法师，魔法卷轴，武器，金银，珍贵的能抵达诅咒的恩惠，特殊的药剂等等。
甚至包括新泽马领主所获得的雪白长刀——当年叛乱时阴差阳错到他手里的，神赐予贤王的无上兵器。
于是，占据了财富、地位、话语权甚至他人生命权的狂信徒们，心态在不知不觉间越发膨胀。
【教会想要的东西，就是神明想要的东西。】
【新泽马领土的所有事物，都该奉献给神明。】
【都该——交给我们教会管理。】
不愿意上交的是异端。
不愿意配合的是异端。
敢有异议的更是异端。
……而只要是异端，就该被铲除。
最终，当销声匿迹的神明真的再度出现时，他们就只能看见掌管艺术的克拉姆斯手中那把奇迹的竖琴。
愚昧的以为那种奇迹，是竖琴的力量。
并一如既往的邀请，被拒绝后开始劫掠。
然后犯下弑神的重罪。
。
但是……
迟迟没有神罚降临。
新泽马教会反而因此得到了竖琴，和一个源源不断滴落金血的头颅。
教会在漫长的沉默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神已经放弃了奥尔兰卡的一切，已经完全不在意奥尔兰卡的子民。
——甚至连兄弟的死都毫不在意。
哈哈……哈……
犯下重罪的无措畏惧，与逃过一劫的欢喜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扭曲。
那种扭曲撕裂了使徒心底名为信仰的面纱，露出那恶德的本质。
还有什么需要顾虑的呢？
神不出现，也不降下罪罚，日后也不会再理会我们。
所以……所以我们合该用尽一切手段自保，去为自己谋利，打造一座密不透风的乐园。
哪怕是一座城邦，也能以异端的名义，对其发动战争，夺走他们的财富。
为了自己。
。
【新泽马的使徒长】血量：▇▇▇
法术与法术在碰撞。
衣着华丽的使徒长，被压倒性的力量一点点逼退。
他不可能打过汲光。
哪怕半血之后掀开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带着金色裂纹的脸，并掏出衣袋里的另一支“圣水”——克拉姆斯的金血——将其一口吞下。
克拉姆斯不知为何残留的头颅所滴落的神血，能够强化凡人的身躯。
使徒长的魔力大量提高，每一发法术造成的动静都更加庞大。
可惜。
……花里胡哨，班门弄斧。
汲光冷淡的评价使徒长的水平：魔法的威力与释放速度甚至不如西罗的主教，更远不及森林魔女艾莉维拉的实战课，而拳脚功夫更是基本等同于没有。
漫天灰尘中，黑发黑眼的神眷从中高高跳出。他细软的发丝在飞扬，修长的腿弯起，脊背好似拉满的弓，堪称毫发无损。
指尖迅速射出星辰的魔烁，汲光释放蓄力的肌肉，下一秒，就如一道霹雳雷电迅速降落。
汲光那像是流星一样的星辰术法，击穿了使徒长的肩膀，打碎了他的血肉与骨头；而汲光本人则是转身出现在使徒长面前，看似不起眼的拳脚轰得击打在对方的腹部、腿部、脸部各处。
使徒长肩头的鲜血溅洒了一地，浑身骨头断了无数，脏器也在疯狂抽痛。
哪怕也懂一些治愈魔法，修复速度却远比不上汲光的攻击速度。
最终，使徒长的冷静消失了。
……汲光和阿纳托利之前只顾着带格蕾妮莎逃亡，导致使徒长明显误判了他的实力。
于是在圣物室不可告人的秘密被触碰，直接独自传送过来的使徒长，就这么反过来将自己送进了绝路。
可他不甘心。
使徒长最终还是无法克制地放声嘶喊：
“我们没有做错！”
“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这个世界已经被抛弃了。”
“被遗留下来的我们，就该各凭本事的活。”
“弱肉强食，是如今的铁律！”
我要……平安幸福地活到老死。
我要……自己舒舒服服的沉眠于世界末日之前。
以其他无数平民的苦难和鲜血，以其他无数平民的恐惧和敬畏。
汲光停了下来。
而终于能够喘息的使徒长，则是吐出一口血，摔倒在地面。
【新泽马的使徒长】血量：▇
使徒长一面用魔力修复自己，一面抬头看向停下来的神眷。
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在和神眷对上视线的瞬间，使徒长就浑身一僵，顿住了。
面容绮丽的异邦青年，那对好似深空、带着神赐魔力的双眼，是如此的冰冷又浩瀚。
被那双眼睛倒映着，使徒长一瞬间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蝼蚁，被抛入了真空、神秘、危险的宇宙。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神明本身，看见了——
迟来的神罚。
汲光忽然一步步朝使徒长走来。
没有收敛脚步声，于是哒哒哒的动静规律的响起，一下下敲在了使徒长的心头。
跪倒在地的使徒长呆呆仰头，看向面前的青年。
握着剑的汲光居高临下看着他，随后，一剑刺穿他的心脏，将使徒长钉在了地面。
“……”
“……哈。”
汲光忍不住发出一声荒谬的笑。
他轻大剑不止一次刺穿使徒长的躯体。
——刺穿心脏，斩断脖颈，刺入头颅。
可每一次刺入，剑都像是穿透一个无法触及的幻象，无法留下任何痕迹，血条也不会掉哪怕一点，最终还是只能靠汲光的拳脚和法术将人击败。
使命之剑，无法杀人非恶魔、魔物以外的任何存在。
所以面前的家伙，的的确确只是个人类。
一个流淌着恶德之血的人类。
汲光宁可面前的家伙是恶魔伪装的。
……没把剑抽出来，汲光双手握着轻大剑的剑柄，越发用力将其往下压。
直到穿透使徒长身躯的剑没入更后面的石质地板，使其发出破碎的声响，冒出蛛网般的裂痕。
“你们真是无可救药。”
伊恩锻造的身体，源源不断传来撕裂般的悲痛，哪怕撇去伊恩残留的感情，汲光也依旧愤怒得不行。
“口口声声说神抛弃了你们，却闭口不提你们犯下的恶行，你在那义正严词什么啊？”
“你有没有想过……”
“……你们本来可以拥有恩惠的。”
克拉姆斯没有眷族，也不擅长战斗。
所以他不在战场前线。
克拉姆斯给自己安排的职责与使命，就只是在兄弟姐妹或遭遇不幸、或殊死抗争时，替自顾不暇的他们，庇护他们所爱的眷族、送去恩惠的赞歌。
如果没有新泽马的贪婪，克拉姆斯如今或许还在世界各地游走，给各个种族送去恩惠的赞歌。
或许——
或许，就会有更多人活下来了。
噼里啪啦……
早已失去心脏的汲光，耳边响起了火焰声。
火焰越来越响亮，最后，溢出了汲光的身躯。金红的熔炉之火在他身上跳跃，最后甚至缠绕在了漆黑的轻大剑上。
使徒长：“啊啊啊啊啊啊——！！”
轻大剑或许无法伤害身为人类的使徒长。
可附带了熔炉之火的剑，就不一样了。
炙热的高温甚至能够烫伤灵魂，使徒长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随后又迅速的虚弱了下去。
仿佛对用这把剑杀死对方有什么执念似的，汲光毫不犹豫抽出附火的剑，反手斩断了使徒长的头颅。
。
熔炉的怨灵……
你们也憎恨他吗？
啊，也是呢。
自己选择的牺牲，和作为耗材被人拿去利用，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件事。
而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的利用，更是不可理喻。
就连怨灵都还有同理心。
。
使徒长的身躯与头颅被火焰烧灼吞没。
随着血条被清空，系统毫无动静。
……这是一个连经验、连成就都没有的弱小BOSS。
唯一的收获大概只有一个：虽然不知道熔炉心脏怎么自主触发了，但这是汲光第一次不需要任何止痛手段，就能使用熔炉心脏的力量。
新泽马教会，没有哪怕一个人是汲光的对手。
但教会给汲光留下的印象，却像刀子似的，血淋淋刻在他心头。
。
圣物室一时间无比安静。
直到汲光身上的熔炉之火缓缓平息。
一声稚嫩的呼唤，忽地从后方响起。
“拉图斯哥哥？”
汲光一顿，扭头。
不知何时苏醒的朱塔，用小小的手臂抱着克拉姆斯的头颅，呆呆的望向他。
沉默了数秒，汲光呼出一口气，轻大剑再度被藤蔓缠绕，固定在背上，随后，汲光走到了朱塔面前。
汲光半蹲下来，放缓声音：“嗨，小朱塔，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朱塔摇摇头。
“这样，那就好。”汲光说，“我来带你离开了。”
朱塔怯生生道：“我……我的忏悔被接受了吗？我被原谅了吗？”
“……”汲光一愣，随后认真地抬手，拍了拍朱塔的脑袋：“不，你没有犯错，也不需要任何忏悔。”
朱塔没回答，只是看着汲光的脸，又看了看远处使徒长已经快被烧完的躯体，以及……
她怀里的头颅。
汲光轻声问：“害怕吗？”
朱塔摇头。
汲光：“真勇敢啊。”
朱塔想了想，“我刚刚似乎睡了很长时间……本来很害怕、很冷的，好像一直在做噩梦，但是，我听见有人在喊我。”
汲光：“喊你？”
“嗯。”朱塔说，“是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哥哥，他问我想不想听歌，我说想，他就一直给我唱歌，让我再坚持一会。”
朱塔：“那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歌，虽然、虽然我也没听过多少人唱歌，他唱了好多首喔，还问我想不想听小猫歌，他说他以前给小猫写过歌，还有好几篇章，橘色的贪吃小猫歌，白色的慵懒小猫歌，还有黑色的顽皮小猫歌。”
朱塔说着，露出了开心的笑。
她罕见没有留下任何负面情绪。
这不是她的性格，所以更像有谁抹掉了她的恐惧与不安。
“……”汲光缓缓睁大眼睛，“你说的那个哥哥……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朱塔眨眨眼，呆呆看向怀里的头颅，“我没在梦里看见他，只是……”
朱塔迷茫起来。
只是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汲光没有开口，他幽邃的眼眸静静盯在克拉姆斯的头颅，指尖微颤。他诞生自伊恩的新躯，似乎传来了一丝冲动，比如想伸出双臂，像朱塔那样拥抱头颅，可那股冲动，却最终还是被身躯另一股矛盾的退缩感所中和。
“朱塔，你不怕吗？”汲光指了指神明的头颅。
朱塔：“不怕啊。”
朱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不怕。”
朱塔：“……”
朱塔：“拉图斯哥哥，你认识他吗？他为什么会只剩下脑袋了呢？他会不会……会不会痛呀？”
朱塔说完就收紧了手臂。她想起自己之前被割伤的手腕，那真的很痛。
汲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身上所有伪装，所有使徒的东西，都丢得一干二净。
随后呼出一口气，一身单薄底衣的他对朱塔伸出手：“来，朱塔，我抱你，我带你去找本杰明，你哥哥还在盼你回去——你还有力气吗？能帮我抱着……这位阁下的头颅吗？”
“嗯。”提到了本杰明，朱塔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台与金色的矮池，好似在方才的梦境中，从那欢快的赞歌里得到了勇气，她不再迟疑也不再询问，任由汲光将她抱起。
五岁的女孩怀里抱着克拉姆斯的首级，安静坐在年轻的异邦青年的手臂上。
黑发的神眷迈步越过使徒长的焦黑遗体。
他抬抬手，轻易轰碎了圣物室封闭的大门。

第165章
新泽马。
泽弗尔的地下避难所。
抱着竖琴坐在角落低头发呆的格蕾妮莎，忽然动了动。
枯瘦的金发女性无神地看向怀里的竖琴。在方才，竖琴的琴弦似乎微颤了一声。
是不小心碰到了吗？
格蕾妮莎想。
不。
不是……
格蕾妮莎缓缓睁大眼睛，虽然神情依旧木然，但涣散的注意力却集中起来。
琴弦的确在动。
缓慢地、清晰地，一根根的微微颤动。
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格蕾妮莎歪头看了好一会，直到琴弦的颤动结束，停顿半晌再度循环往复，她才试探性的伸手。
“噔——”
她的指尖精准拉响了弦。
悠扬清澈的声音，在小小又昏暗的地下室回响，吸引来其他避难者的目光。
格蕾妮莎没抬头，只是按照琴弦方才颤动的顺序，一根根缓慢拨动。
于是，一首断断续续，不太流畅但熟悉的歌，从这带着血腥味的小竖琴，从她枯瘦的指尖下，悄然地奏响。
。
另一边。
为了夺回那把原本属于他们贤王的雪白长刀，泽弗尔和他的同伴们都中断了各自的行动安排，聚集在一起。虽然顺利夺回了刀，可闹出来的动静也流落到外头。
已经有新泽马的士兵听见动静，开始往这边靠了。
泽弗尔怕自然是不会怕的，但和他们纠缠绝不是个好主意。
没有拷问的时机了，泽弗尔毫不犹豫一剑刺死面前的使徒，随后果断地将同伴分成两队：一队撤离，另一队垫后。
阿纳托利被分到撤离那队。
他猎刀碎了，一侧胳膊也受了伤，虽然顶着伤拉弓支援的精准度不减，但速度却慢了很多，哪怕如今已经用随身携带的应急止血带包裹好了肩膀，也不再适合留下缠斗。
阿纳托利没怎么犹豫就跟上。
离开时看了一眼泽弗尔的同伴。
阿纳托利：“他们没问题吗？”
泽弗尔：“拖延时间还是做得到的。”
“我是说之后。”阿纳托利，“他们怎么脱身？”
“……那就看他们自己了。”泽弗尔低声道。
阿纳托利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我的刀断了，借我一把——你们收缴回来的雪白色长刀估计不会借我吧，那剑也行。”
泽弗尔看了一眼他肩膀，“你还能战斗？”
“小伤而已。”阿纳托利，“而且也不是惯用手。”
泽弗尔把自己的剑丢给了阿纳托利，然后一边撤离，一边沉吟，最后忍不住问：
“喂，小鬼，你的刀法……让我觉得有点熟悉，你难道是骑士的后代？”
“骑士？我可没那么高贵的出身，虽然已经不记得我亲生父母了，但我是猎人养大的。”阿纳托利挑眉，嗤笑一声，“我的所有刀法箭术，所有生存知识，都是和猎人学的，怎么可能会和骑士扯上关系？”
泽弗尔：“难不成养育你的猎人是退役的骑士？我能问问他叫什么吗？”
阿纳托利：“默林，他一直都是一名猎人，从没当过什么骑士，我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那个脾气又臭又硬又不听人话的家伙，怎么可能是骑士？”
“默林？”泽弗尔嘀咕，回忆了一下，摇头，“确实没听过，真奇怪，我还以为他是我熟人，我想起来了……我曾经见过两名归乡的征战骑士，他们曾经路过我们骑士团，在我们那休憩过，我和我的战友也与他们交流过剑术刀法，你用的招式……有点像他们。”
“要不是你记错了，那就只是巧合。”阿纳托利不以为意，“话说回来，现在要去哪？”
泽弗尔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就遥遥听见一声紧急的号角。
号角声三长两短。
是新泽马军队放弃一切手头任务、紧急集合的号令。
街上的巡逻队们齐齐一顿，随后犹豫片刻，还是按照指令迅速掉头，陆续朝教会那奔去。
于是状况一下子反了过来：城镇上到处抓人搜人的守卫与使徒人数大幅度减少，反而教会那边被层层包围。
泽弗尔立即躲在角落往外观察，他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个方向……
不好。
得快点潜入领主城了。
肯定是那个神眷做了什么，才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虽然这样他垫后的同伴会安全许多，大概都能平安撤离，但也同时给自己这边的行动添加了难度——如果教会提前出了事，那领主城肯定也会同步警戒起来。
士兵大规模撤离，必然是不安的领主把军队招回去保护自己了。
他得在领主堡的防卫部署完成前，尽快找到新泽马领主本人位置。
泽弗尔抱着雪色的长刀，颓丧的眼覆上乌云。
。
众所周知，有狙击手远程支援的行动部队，总是比没有的更加安全。
泽弗尔的同伴全都是近战骑士，没有一个带弓，也没一个精通箭术的。虽然不是不会用，但精准度远不如阿纳托利。
也因此，阿纳托利依旧和泽弗尔一起行动。
“我直白说，进去后，我只能顾得上自己，保护不了你，你有伤，万一暴露，可能会有死掉的风险，我不会去救你，就算如此，你也要跟过来帮忙吗？”
“你这种语气，让你自己去我都不放心——拉图斯不会失败，但你拖后腿就麻烦了，我得去垫个底，就算你失败了，我也会完成最后的狩猎，或者说，不需要你也可以。”
年轻气盛的猎人和他养父一样，在说话的艺术上略显糟糕。
好在尊严早已被消耗殆尽的年长落魄骑士完全不在乎白发年轻人这点语气问题，在确认阿纳托利不会临阵脱逃，他就和剩余的同伴再度分成两队。
其他人依旧负责传播神罚的讯息，而他和阿纳托利，则是在黎明前解决掉新泽马的领主。
……新泽马士兵的回防速度比想象中得快。
摸黑翻墙溜进领主地盘的俩人，再晚一步就得强行突破了。
掐着点混入内部，泽弗尔熟门熟路溜到一座房屋里，随后在里头目标明确的前进，把击晕的、杀死的守卫都丢到一边。花费漫长时间一点点深入，最后推开一扇门，踩着回旋的楼梯抵挡顶端，通过厨房——尽头有一条内部走廊，能直通领主所在的房屋。那是送餐通道。
泽弗尔：“这边进去后，就是主城了，等到了里头，十有八九要强行突破，我在前面，你自己找地方躲藏、掩护我。”
“我知道了。”阿纳托利点头，随后面露迟疑：“你好像很熟悉这里。”
“这有什么奇怪。”泽弗尔低声说：“新泽马城，以前是奥古斯塔斯王国的领土。”
泽弗尔：“在亡国之前——我还年轻的时候，就多次护送大臣来这，和新泽马的领主谈话。”
“那真是很久的事了。”泽弗尔垂下眼，“我已经衰老到这里的人都认不出我了，这里的领主似乎也已经换了代。”
“你很老吗？”阿纳托利看他，觉得撑死就四十来岁的中年年纪。
“我已经六十三了。”泽弗尔淡淡道：“就寿命而言，已经差不多抵达终点了——我可没有神眷那么漫长的寿命。”
所以。
起码在老到动不了、无法再保护王之前。
尽最后的力气，去替他效忠的主人铲除威胁。
……六十三岁？
阿纳托利瞳孔地震，难以置信把泽弗尔看了又看。
怎么看也撑死是个中年人啊！
泽弗尔缓缓吐出一口气，将一同带来的雪白长刀捧在掌心。
“王啊。”他自言自语：“请允许我动用您的佩剑，我会让当年参与叛乱一事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把刀会出现在新泽马，本身就说明了新泽马的嫌疑。
王国骑士泽弗尔，没有华丽的铠甲，没有象征荣誉的披风，没有与身份匹配的意气。
哪怕再落魄又颓丧，他也有要贯穿到底的信念与使命。
。
削铁如泥的神造兵器，让一身布衣的泽弗尔能够轻易对抗新泽马的铁甲骑士。
阿纳托利并不参与泽弗尔的战斗，他例无虚发的弓箭只是帮忙排除其他阻碍，避免泽弗尔陷入一对多的不利局势。
事实证明哪怕已经衰老，前王国骑士也依旧有着一身不菲的武艺。看似呼吸粗重，可每一次喘息都相当平稳有力，能最大程度给身体提供氧气。
那确实是如今的阿纳托利还无法对抗的武艺。
正式深入领主居所的时候，就已经不必再隐藏什么了。速战速决是唯一的选择。泽弗尔和阿纳托利横冲直撞，沿路的遗体与血腥，佣人的尖叫，一路伴随着到深处。
领主的房间，没有逮住人。
没有慌乱，猎人如雄鹰一般锐利的眼眸扫过了外头走廊高挂的城主画像——或许有名有姓有地位的贵族们都喜欢搞画像这一套，这也给不认识领主模样的猎人提供了帮助——确认对方的长相后，阿纳托利立即开始了自己的追猎。
挽弓搭箭。
微颤的带伤的肩依旧能将120磅的重弓拉满。
穿着仆役的打扮，却过分富态，还被一群人——包括更弱小的女性——护在中央，沿路遮遮掩掩的男人，被一箭刺穿了脚踝。
宛如被猛兽抓住的草食动物般声嘶力竭的惨叫响起。
护着他的仆役颤抖了起来，除了少部分被驯服的死忠党，更多的人开始四散而逃。
“回来！回来！”
“谁允许你们逃的！”
“你们给我去拦着那俩个入侵者，你们要为这座城献上一切！”
急促喘气的泽弗尔，一步步走向了那位富态的领主。
阻拦他的人被雪白的长刀转瞬斩杀，泽弗尔也因此浑身溅满可怖的血。
“啊……找到你了。”
泽弗尔停在领主的跟前，他居高临下，颓丧的眼眸阴冷残酷：
“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领主拖动着被箭刺穿的脚踝，想要逃。
直到那把雪白长刀抵在他喉咙前。
领主似乎现在才看清那把刀，他瞬间打了个冷颤，表情又青又白。
“这把刀不是在教会那？”领主尖叫着，“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手中？你是教会的人？教会想要背叛我？你们以为是谁允许教会成立的？是谁给教会提供金银财宝的？你们怎么敢背叛我！没有教会反噬领主还能维持正当性！”
泽弗尔：“你果然很清楚这把刀的存在……那是否说明，当年的王国叛乱，当年背叛莫尔巴勒贤王的人，和你们有关？”
领主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只会一个劲嘎嘎叫：“你、你是——”
泽弗尔一动不动。
他身上没有任何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可就算这样——
“前代王的……骑士？”领主声音带上浓郁的畏惧，他远不像他的守卫那般意志坚定，几乎是瞬间就垮了，不需要任何人拷问，就噼里啪啦说出一堆东西：“不是我！我没有！当初是苏萨的领主暗中邀请我父亲入伙的，苏萨的领主又是别人邀请入伙的，我只知道那么多，而等我继承父亲位置时，合作已经确定，我也没办法反悔啊！所以、所以——”
泽弗尔：“所以，你就只好派出军队去秘密袭击王都，又正正好见到王的佩剑，将其窃走。”
领主：“那种时候了，我总不能说退出吧？他们会反过来袭击我的，对，就是这样，而且剑——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保护那把看着就不凡的剑，你看，我最后甚至把剑托付给教会，让剑供奉在神像面前，我是虔诚的，我是……”
噗嗤。
雪色的长刀，刺穿了领主的喉咙。
泽弗尔斩下了领主的头。
弯腰，抓着领主的头发，将其拽起来，泽弗尔呼吸越发沉重。他颓丧的眼没有聚焦，直到阿纳托利喊了一声，才定定扭头看他。
阿纳托利：“喂，我们该走了，再不走，会被围困到死的。”
已经有更多新泽马的士兵在不断靠近。
哪怕领主已死，他们依旧会攻击作为入侵者的两人。
也不知道是出于忠义，还是出于自身利益。或许是后者比较多吧。
毕竟一个领主死了，总会有另一个领主上位。
领主堡里的士兵们，还不知道教会的事。在他们看来，领主倒下，还有使徒长。只要使徒长还在，对方大可以随意在贵族中扶持一个新领主，然后杀一批“保卫不当”的士兵示众，就此把这事掀过去。
他们不想成为被示众的那一个。
而杀死入侵者，名义上为前领主报仇，是最好的办法。
当然。
……或许还能因此在新领主那获得更多嘉奖。
距离黎明还有不到半小时。
阿纳托利和泽弗尔对视一眼，没有选择往外撤离。
——直接往外闯，凶多吉少，这个时间，领主堡内的部署肯定已经完成了。
——所以不如直接在里头拉扯到天明。
。
三方行动，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泽弗尔与阿纳托利顺利刺杀领主。
在民众间奔波的泽弗尔的同伴们，也已经把神罚的讯息传递到每家每户。
教会这边——
汲光抱着朱塔，走过一个又一个廊道。朱塔抱着的头颅依旧流淌着金血，血滴砸在奢华的地面，像一朵金色的花。
教会内已经没有其他感染者了。
有的只是同样试图夺回头颅的其余使徒，和盲目追随他们的神职人员。
使徒们称汲光为窃贼，称他窃取走了圣人的遗体，称他是救助感染者的恶魔帮凶。
于是，除使徒之外的神职人员们，没人在意滴落的金血。
他们攻击汲光和朱塔，哪怕成为垫命的牺牲品，成为使徒的肉盾。
汲光看着这一幕，感到难言的疲倦。
他和朱塔仅仅两个人。
如果多数人的那方就代表正确，那他们恐怕罪无可恕了吧。
“赎罪！赎罪！”
“忏悔！忏悔！”
神父、修女们叫嚣着，悍不畏死地执行他们认定的“正确”，好似他们才是勇敢又神圣的一方，死后会魂归圣堂。
忽地，教会穹顶的琉璃窗，透进一丝璀璨的金芒。
“啊。”汲光喃喃，“天亮了。”
他仰头看着那丝金光，蓄势待发许久的魔力，瞬间朝四周散去。
神职人员们被瞬间掀飞数米。
他们爬起来，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
……黑发的异邦青年，柔软的发丝在微微漂浮；深不见底的幽邃黑眸，仿佛有万千辰星在迸发光彩。
滴答滴答。
克拉姆斯的首级掉落的金血，也在一下又一下敲响地板。
汲光外放的魔力开始染上色彩。
在那瞬间，教会内，以及整座新泽马上空，都遍布了星云。
星云吞没了黎明的光。
缓缓盘旋的无数辰星，开始往下坠落。
下一秒。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鸣，像是宇宙大爆炸般响彻整座城市。
在那刹那，天地失色，满目只剩下苍白。而席卷几十公里的震动仿佛大陆崩塌、末日降临，点燃了所有人心底的畏惧，而可怖的声响，也都将耳膜刺痛，只剩嗡嗡的空鸣在打转。
神明消逝的时代，这一幕对于如今的奥尔兰卡人来说，就宛如神罚本身。
在一座被信仰统治的城邦，那足以让所有被震撼到脱力，迷茫的跪下。
神罚……神罚？
夜间那道声音，说得难道是真的？
许久后，终于有谁找回思考能力，察觉到自己还活着。
颤颤巍巍推开房门，走到街道上。
他的房子距离教会很近，虽然不知为何没有因为冲击波而被一同吞没，但他已经无力思考这一点。
出门的男人，定定看着教会的废墟。
和教会遗址上残留的……
宛如一座小山、宛如一座墓碑般的星陨。
还有？
还有一个抱着年幼孩子，漫步走出来的黑发青年。
异域的长相，孕育万千星辰的幽邃眼睛。
清冷平静的神情，无视了所有人。
汲光和目光呆滞的路人擦肩而过。
在黎明中，整座城市远比深夜还要寂静无声，只余汲光自己的脚步声。
直到毫无端兆的——道路远方，断断续续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乐曲声。
汲光一顿，抬眼看向那边。
陆续从家中出门的新泽马民众们，也齐齐看向了那头。

第166章
格蕾妮莎手里抱着小竖琴，毫无遮掩的露出自己那带有诅咒痕迹的脸。
她撑着乏力的身躯，摇摇晃晃离开了地下避难所。
“你疯了？你出去会死的！”
有人出声劝阻她，本杰明也跑过来拉住格蕾妮莎的衣摆。
但格蕾妮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将本杰明的手拨开。
“我不会牵连你们的。”格蕾妮莎说。
随后，抱着琴走出了地下室。
琴弦仍在无声颤动，按照一定规律重复着。
格蕾妮莎牢记着顺序，动作生涩地复刻。
她其实不懂乐器，也从未学过。
所以与其说是在弹琴，不如说她只是在背板。
格蕾妮莎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记忆琴弦的颤动顺序上，她垂眸看着琴，指尖迟钝的拨弄着弦，甚至注意不到街头的状况。
而在她离开避难所，步伐漂浮不稳地走到街道上瞬间，她正巧目睹了黎明到来。
……以及，那吞没整座城的广阔星云。
责罚的陨星，摧毁了新泽马的灾厄之源，也打碎了不少新泽马人被固化的腐朽思维。
格蕾妮莎被可怖的地动震得跌倒，但她第一时间抱住了竖琴。直到万物寂静，她才顶着耳鸣爬起身，然后神情慌乱地摸索着琴弦，直到刺痛的耳膜缓过来，终于能再度听见声音时，格蕾妮莎才终于平静。
然后，摇摇晃晃的迈步行走，继续弹奏她那断断续续的歌。
格蕾妮莎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复刻琴弦的颤动。
在唯一的家人死去后，格蕾妮莎的所有精神气都好似被消耗殆尽，连教会的终末也只是让她眼眉一颤，心头好像漂浮了一瞬，就再度死寂了回去。
诚然，格蕾妮莎被救下了命，迫害自己与她血亲的仇人，似乎也得到了报应。
然后呢？
又能怎么样呢？
祖母回不来了，甚至连遗体都没能留下。
而自己也感染了诅咒。
她的身体会渐渐衰弱直到消亡，甚至还有可能变成魔物。
哪怕有人愿意帮忙将感染者偷渡出新泽马，带他们前往所谓能包容感染者生活的新避难所——
格蕾妮莎也发现自己没有多少期盼。
她……现在不在乎生死了。
也对离开新泽马的安排没什么期盼。
或许是怎么样都无所谓，所以格蕾妮莎才会在琴弦颤动的时候，再自己复刻颤动顺序、听见熟悉的曲子时，会轻而易举的被琴声所蛊惑。
【我一定是疯掉了。】
【我居然会觉得……】
【……竖琴在请求我弹奏它。】
这把吸饱了血，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可疑的、会自己颤动琴弦的乐器，怎么看怎么可疑。
可它演奏的是祖母唱给自己的歌。
自己一点点复刻出来的旋律，也是她怀念的旋律。
那首……
传说中能驱散诅咒的歌。
。
抱着朱塔的汲光抬起眼。
他深邃的魔性眼眸稍稍睁大，定定看向出现在视野尽头的身影。
消瘦的金发女性，单手托着克拉姆斯的竖琴。她一边行走，一边生涩拨弄着琴弦。
“格蕾妮莎？”汲光喃喃。
格蕾妮莎没有回话。
因为不熟悉琴弦的位置，她一直低头看着琴，完全没有注意到四周的视线。
什么时候会被人看见脸上的诅咒印记呢？又什么时候会被人冲出来按在地上呢？
格蕾妮莎完全没有思考。
她只是看着琴。
只关注着琴。
嗓子甚至缓慢哼唱起和琴声相同的旋律。
乐器是一种需要长久训练才能流畅演奏的技艺，光是背板，还远远不够。
格蕾妮莎并不灵活的手指，经常会漏好几拍，节奏也常常不对。
但是没关系。
……不知何时再度出现，那只有汲光能看见的带有诅咒荆棘痕迹的透明断手，会温和耐心地帮她补上那一拍，帮她圆上慢掉的节奏。
就像是父母在教导孩子一样。
那只手——
汲光眨了眨眼，沉默了。
片刻，他抱着朱塔，带着永眠神明的头颅，慢步朝格蕾妮莎走去。
滴答……
滴答……
头颅沿路滴落的金血与汲光的脚步重叠，而在那越发流畅的悠扬圣曲中，那滴落到污秽冰冷地面的血，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像是金色的星星一样。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衣着朴素的吟游诗人来到新泽马。】
【每次在街头演奏、轻唱时，都会吸引大量的观众驻足倾听。】
【仿佛能洗涤心灵的曲子……】
【是灾厄年代的子民们，为数不多能舒缓精神的快乐。】
【也同时是奇迹的赞曲。】
。
不知何时，新泽马的老人们颤颤巍巍走出家门，他们望着格蕾妮莎手中的琴，神情呆滞地跌坐在地。
“那首歌是……”
“那把琴……？”
脸上带着诅咒痕迹的格蕾妮莎摇摇晃晃，目光空旷。
却没人敢上前对她做什么。
陨星的责罚摧毁了教会，也让教会的死忠派混乱动摇，如同雕塑般僵在原地。
于是，过去一直敢怒不敢言的反对派，和心存怀疑的中立派们，终于有了发声表达态度的机会。
他们陆续上前，安静观望互相走向彼此的神眷与弹琴的感染者，像是墙壁一样将道路包围起来。
他们的人数其实并不少。
首先被人关注的，是那位降下神罚的神眷。
有着幽邃眼眸的异邦青年并不亲切，看起来就像星辰一样美丽却冷淡，并遥不可及。
虽然对方怀里抱着的孩子缓解了那几分压迫感，可孩子怀里的头颅又添补了回去。
……那个流淌着金血的头颅，让新泽马人感到不安。
“金棕色的头发……”一位新泽马的老人喃喃着，表情有些惶恐。
随后，他们看向了格蕾妮莎。
弹奏着、轻唱着的消瘦女人。
随着格蕾妮莎摇摇晃晃的靠近，汲光轻轻放下了朱塔。
汲光：“辛苦了，能把克拉姆斯阁下的头颅给我吗？”
朱塔连忙点头，然后困惑道：“克拉姆斯阁下？”
这个名字，朱塔并不陌生。
毕竟，新泽马教会是用光辉神的名义统治这座城邦的。
哪怕在圣书上再怎么篡改、添加私货，神明的名讳也总不会弄错。
克拉姆斯。
全奥尔兰卡都不可能会有和他重名的人。
虽然奥尔兰卡大陆与现实西方世界的文化有点像，但显然不包括取圣人、先祖相同名字这一习惯。
接过了克拉姆斯头颅的汲光，垂着眼眸定定站着。
他看见滴落的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金血，随着格蕾妮莎的靠近、乐曲的响亮，而开始进一步变化。
金血在蒸发。
如果往后看去的话，也能瞧见，那沿路滴落的金血，发生了相同的变化。
……就像是深夜夏日植被繁茂的郊外，成千上万的萤火虫一同起舞那般。
无数的金色光点，转瞬遍布了新泽马的每一处。
光点开始无视阻碍的降落，落到新泽马人的身上。
“噔——”
格蕾妮莎的指尖弹下最后一根弦。
等她抬起头看向汲光时，格蕾妮莎脸上的诅咒痕迹，已经悄然消失了。
。
光辉神们都有各自的恩惠。
就像黑夜的月光泉水，维比娅的草药……
虽然在神明消逝后恩惠已经无法补充，每消耗一丝就少一丝，但不同神明赐予的奇迹，的确是不一样的。
而克拉姆斯的恩惠，是赞歌。
艺术的神明，喜欢用歌曲散布自己的力量。
。
感染者，弹奏了神迹。
感染者，并不是恶魔的走狗。
感染者，也从来没有被神明抛弃。
新泽马到底还藏了多少感染者呢？
至少放眼望去，到处都能看见颤颤巍巍掀起某处衣物，抚摸自己皮肤的平民，和大喊着“是驱散诅咒的圣歌”这样话语的老人。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幸得到这样的神迹。
【背负使命的命定之人……】
【能把魔力借给我吗？】
汲光的耳畔，响起了亲和的嗓音。
不知道从哪来传来的声音，让汲光本能看向手中的头颅。
点下头的瞬间，大量的魔力从汲光身体流逝，并集中到沉眠的头颅上。
刹那，声嘶力竭的惨叫从各处爆发：幸存的使徒，一部分骑士与士兵，和几乎无一例外的贵族们——他们身上无端冒出了金色的火焰。
熊熊燃烧的金焰，将他们烧成了枯骨。
有一名幸存的使徒慌不择路扑向汲光，却倒在了半路。
带着神明金血的玻璃瓶从他袖口滚出。
“救——”
使徒朝汲光伸出手，转瞬已经面目全非的他尝试发出声音求救，却只得到疏离的回视。
。
神明赐予无罪者奇迹。
而曾主动服用金血、犯下重罪的人，将得到迟来的报应。
。
在格蕾妮莎停止弹奏后，竖琴上的灵魂断手也随之停下。
那只半透明的手悄然飘起，欣慰地拍了拍格蕾妮莎的脑袋，并无声的消散。
格蕾妮莎理应感受不到。
但她却迟钝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刚才……
好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抚过自己。
汲光看着这一幕，手中不断淌血的首级，也在下一刻一同化为了灰烬。
然后，汲光看见了。
自己捧着的首级里，也藏着一丝属于神明的破碎灵魂。
那变得无比微小的淡金色灵魂，看起来温暖又亲切。
它轻柔的飘过汲光的脸颊，抚过他的耳廓。
【谢谢。】
【然后……】
【对不起。】
。
克拉姆斯死前，只挂念着两件事。
【我的死，一定会给很多人带来冲击与麻烦。】
【我的死，或许会让命运所预言的使命之人心生动摇。】
克拉姆斯并不憎恨整个人族。
他当然也没有大度到连教会也能原谅，否则也不会借用汲光的魔力降下惩罚。
只是——
那不是整个种族的错。
【我只是太过不幸……】
【……恰好遇见坏人了而已。】
但那并不是全部。
神历经的岁月，比汲光长得多。
他们见到的事物，也比汲光多得多。
喜欢漫步世界的克拉姆斯，见证过各个种族的所有变化。
能做出各式各样赞歌的艺术之神，自然也知道——曾经也有无数人类战士愿意豁出性命，只为了守护身后的人。
在那片荒芜的战场之上，无数身披铠甲的牺牲者里，也有人类的身影。
最初一批奔向前线的征战骑士，也有不少的人族。
所以。
克拉姆斯破碎的残魂所遗留的残念与力量，依旧愿意给出最后的恩惠。
不是为了那些恶德之徒。
而是为了未来的希望。
为了……
他喜爱的、珍视的往昔。
——有小猫懒洋洋晒太阳，有点心师烘烤香喷喷的面包，有街头摊铺买卖的吆喝声，有小孩欢呼雀跃追逐打闹。
克拉姆斯喜爱那平凡、温馨、和平又生机勃勃的过去。
他想让那幸福、那堪称他艺术灵感源头的美好都回来。
。
克拉姆斯的残魂传达给命定之人的话语，简短却又清晰。
他对汲光说：【谢谢。】
谢谢你愿意背负那沉重的使命，承担那漫长的旅途。
我们的祝福，对你来说反而是一种诅咒。
亲爱的命定之人啊。
你将会一步步褪去凡人的身躯，成为我们的同胞。
成为我们一手孕育的，最小的幺弟。
然后……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们竟让最小的你，独自背负起这样沉重的诅咒与使命。
。
系统：
【新诅咒烙印获得：赞歌诅咒。】
【魔力加成+10……永久性buff加持……】
【状态：祝福的赞歌，黑红荆棘缠身，熔炉炙热。】
【祝福的赞歌：
克拉姆斯赠予命定之人的歌谣。
无论使命多么沉重，他都希望快乐与幸福能和你同行。
（San值+100%，恢复速度+100%）】
【诅咒烙印：赞歌诅咒，锤炼诅咒，海洋诅咒，妖精诅咒，生命诅咒，熔炉炙热，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总死亡次数：830】
【剩余回档次数：101】
一连串的状态更新与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汲光扫了一眼，主要在自己状态栏，以及新增的诅咒烙印效果，和剩余回档次数里停留了许久。
从状态栏来看，他身上的黑红荆棘似乎没有被驱散。
是诅咒太深了吗？
还是我这具身体有什么特殊？
……神明明能降下恩惠，为子民们驱散恶魔诅咒，但唯独却没办法拯救他们自己。
恶魔的诅咒，大概率对神明有什么特攻属性。
金血是神明的象征，金血的持有者不容易被诅咒感染，可一旦感染上，就难以摆脱。
汲光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而他如今的身躯、他的鲜血里，就正好有一丝与众不同的金色。
。
新泽马的教会与贵族群体，在一夜之间被彻底颠覆。
群龙无首的平民们惶惶不安，对未来感到满目迷茫。
于是，在汲光的帮助下，泽弗尔的同伴高举先王的旗帜，宣判了新泽马的原罪，以及未来的安排。
——参与当年王国叛乱的新泽马领主，窃夺了贤王的神赐兵器，和教会伙同，犯下了斩杀神明人间化身的重罪，并私藏遗体，从中谋利。
——所有隐而不告的参与者，已均被处决，得到应有的下场。
——神明化身的遗体，在消散前降下旨意，愿意给予新泽马最后一次机会。
自此，新泽马将迎来新的统治。
。
不出意外，等泽弗尔的同伴返程汇报之后，那位神秘的亡国之君，将会安排人来接手这座城市。
他们暂时没有对外公布新统治者是曾经的王族，这种事得由泽弗尔效忠的主人亲自决定。
只是明确规定了一件事：歧视、伤害感染者的行为，都将被视为犯罪。
虽说如此，可能是出于各种忧虑，仍旧有不少前感染者表示想要离开新泽马——哪怕他们已经在奇迹中康复。
就比如本杰明和朱塔。
他们宁愿跟随陌生人一起前往苏萨城相依为命，也不想留在故土。
至于格蕾妮莎……
“给你。”
在神迹结束后，格蕾妮莎曾经默默上前，将手里的琴递给汲光。
这位失去了唯一血亲的消瘦女性，已经隐隐意识到这把琴的本质。
神明的琴。
神明的奇迹。
那个首级，那些金色的血……
虽然城邦新统治的代表说，教会斩杀的是“神明的人间化身”——可格蕾妮莎却不这么认为。
祖母口中的那位吟游诗人……身份其实就是……
格蕾妮莎：“……”
神明，其实从未放弃过我们。
是我们，反过来放弃了神。
格蕾妮莎咬着下唇，眼眶泛起水雾。
她想起自己曾经谩骂过神。
交织的情感，让她把竖琴递给了汲光。
或许在格蕾妮莎看来，没人比解放了神明的神眷，更有资格保管它。
“不。”汲光却摇摇头，“你可以留着它。”
格蕾妮莎猛然抬头，“可以吗？”
格蕾妮莎：“在我……曾经因为误解，开口辱骂过神明之后。”
“嗯……没问题吧？”
汲光回想起克拉姆斯的灵魂断手轻柔拍过格蕾妮莎脑袋的画面。
他弯起眼眉，压低嗓音轻声道：
“毕竟，他曾亲自教过你弹奏啊。”
格蕾妮莎缓缓睁大眼睛。
。
许多年之后。
在灾厄退散，秩序渐渐恢复的年代，已经改头换面的新泽马街头，时常会有一位年迈的老婆婆弹奏乐曲。
新一代的新泽马居民们，喊她“忏悔者格蕾妮莎”。
那不是他们给她取得外号，而是老婆婆的自称。
在从命定的神眷手中接过那把竖琴后，格蕾妮莎就从未让它离开身边。
她花费大量的时间，将那把脏兮兮的竖琴重新清理干净，并且自学了乐理，开始当起了吟游诗人。
格蕾妮莎是忏悔者的领袖，也是历史的叙述者。
她用歌曲去陈述往昔，批判罪恶，以及赞颂勇气与奇迹。
格蕾妮莎的曲子，总能吸引无数的听众。
甚至还有小猫跑过来蹲在她面前，机灵地抖着耳朵，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听她唱歌。
年迈的老婆婆微笑起来。
随后，她给小猫写了一首小猫歌。

第167章
清脆的马蹄声在一望无际覆盖着绵绵白雪的郊外规律地响起。
伪装成商队的三辆马车，正在朝某个方向快速前行。
汲光和阿纳托利正坐在其中一辆马车上。
他们跟随着这只“商队”，或者说伪装成商队的泽弗尔的同僚——几位打扮朴素的王国骑士们——与其一同前往苏萨。
这三辆马车里，一辆装着路途所需的物资，另一辆带着本杰明与朱塔等几位不愿意留在新泽马、打算到苏萨重新定居的移民，最后一辆，就是汲光所在的车辆。
除了他和阿纳托利外，还有轮休的王国骑士在里头——主要是为了保护汲光，以及他们好不容易寻回的雪白长刀。
虽然从实力角度来看，汲光应该是现场最不需要保护的那个……但万事也有例外。
“你还好吗？拉图斯？”
阿纳托利神情担忧地看向汲光。
与此同时，他伸手把车内小炭炉上烤着的水囊拿起来，并倒出一点，试了试水温：
“要不要喝点水？温度刚好。”
“谢谢。”汲光精神萎靡地伸手接过，勉强喝下几口，才打起一点精神。
……
三天前。
泽弗尔和几位同僚选择主动留在新泽马，打算在苏萨派人过来接手前稳住城内的状况。至于其他人，则是第一时间启程出发，打算将雪色长刀送回他们主人身边。
汲光本身也急着去苏萨，加上他是那位神秘的贤王等待多时的神眷，于是启程的王国骑士们便主动邀请他一起上路。
王国骑士是伪装成旅商到处行动的，自然有马车，而马车怎么都比步行要快得多。
汲光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会晕马车。
出发了三天，汲光就晕了三天。中途还没忍住下车吐了一地，整个人脸色苍白得不行。阿纳托利差点没被吓死，他把身上所有的应急物品都掏了出来，包括出门前艾伯塔塞给他的一堆灵药，可惜没什么用。
晕车也的确没什么特效治疗方法，魔法也一样。
汲光只能努力适应，或者用魔法催生点薄荷叶放到鼻尖下嗅。
说起来，汲光已经许久没晕车过了。毕竟在他的故乡，城市基础设施已经很优秀了，哪怕是乡下老家，也大多都修了沥青路水泥路，能让汽车行驶得很平稳。
奥尔兰卡却不同。
古老的木轮没装减震设施，就这么在坑坑洼洼的荒土上滚动，属实颠得慌。再加上长时间坐在车内，以及为了保温而造成的透气不足问题……简直比跨省绿皮火车硬座还难受。
快化成一滩的汲光丧丧地看向对面，“不好意思，拉金先生，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苏萨？”
名为拉金的王国骑士立即开口道：“不远，按照我们现在的赶路速度，只要没什么暴雪天之类的意外，大概再过个七八天就能到了。”
七八天……
汲光两眼一黑。
【状态：眩晕，恶心，祝福的赞歌，黑红荆棘缠身，熔炉炙热。】
状态栏里，眩晕和恶心的debuff死死焊在上面，连带着视野都晃动起来。
“你要不要再睡一觉？”阿纳托利担心地问，“等天黑扎营的时候，我会喊你的。”
。
【▇▇解锁：“现实世界”】
【▇▇……▇……】
窗外的冷雨依旧连绵不绝。
浓郁的雾气已经彻底吞没了整座钢筋水泥之森。
昏暗的房间内，裹着棉被坐在床上的消瘦青年，定定看着屏幕上的交互选项。
【选项：
1.同意（在马车内沉睡）
2.否决（继续保持清醒）】
又睡觉啊。
反复休息，跳过前往苏萨的路程……
感觉也只能这样了吧？
……如果可以，他倒是也想像之前海上航行那样，趁机刷角色的魔法熟练度与魔法卷轴的学习度，但角色目前的状况，效率低到基本等同于没有。
于是垂着细长的眼睫，看着屏幕晃动不已的画面，叹了口气的汲光还是按下手柄的按键。
→同意。
按下选择的瞬间，因对话而定格成第一视角、正对着阿纳托利的画面，便开始再度移动。
似乎是游戏里的“主角”摇摇晃晃靠在座椅背，随后低下头，缓缓闭上了眼。
嗯——
趁现在下个线休息吧。
床上体弱又消瘦的黑发青年，关闭了游戏。
显示屏暗了下去，没开灯的房间顿时变得更加昏暗。汲光也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毕竟过于漫长的冷雨和过于浓厚的乌云遮挡了一切阳光，让时间变得模糊了起来——他总感觉今天一天都是昏暗的。
啊。
摸到自己的手机，点开屏幕，看见了时间。
二十点三十五分。
已经是晚上了。
那怪不得。
没有开灯的打算，汲光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信息栏，垂及锁骨的柔软黑发也从两侧滑落。
片刻抿了抿嘴，他拨打了电话。
嘟……嘟……
依旧无法打通电话。
也依旧没有“出差”的爸爸妈妈的回信。
视野移动到手机右上角，无信号标志依旧显眼瞩目。
啊，是信号还没有恢复吗？
都已经多久了？
汲光看向窗外，外头的雾已经浓郁到连远处建筑物轮廓都看不见了。虽然没再打雷暴雨，但小雨依旧没停过。
因为雨雾迟迟没散，所以依旧无法施工？
呼出一口气，将手机丢到枕头边。
汲光没打算开灯，也不打算起身吃饭。
他爸妈请的保姆阿姨在清晨送来的三餐，还剩一份晚餐放在床头柜。
虽然是用保温盒装的，但白天到夜晚那么长时间，加上伴随大雨一同抵达的冷空气，哪怕是再好的保温盒，饭菜也该凉了。
理性告诉汲光，他该吃点东西了，但胃却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
懒惰和乏力的身体，也让汲光懒得把饭菜拿去厨房微波炉里热一热。而想到饭盒里的冰冷餐食，本就不多的进食欲就更淡了。
被爸爸妈妈知道的话，会被骂的吧。
被骂也没关系啦……
只要能通话。
哪怕一句话也好。
汲光卷着棉被，后仰倒在床上。
虽然不饿，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虚弱，乏力，疲倦。不吃晚饭可能还是影响到了思考。汲光望着天花板——昏暗的、没开灯的房间里，黑压压的天花板，意外的一览无遗。
我……
好像不太能想起爸妈的声音了。
他们是什么样的声线来着？
低沉的？清脆的？柔和的？粗犷的？
汲光：“……”
该吃点东西了。
不吃饭，能量供不上，大脑就没法好好运转。
本不该忘记的事情，就更回忆不起来了。
但是。
汲光最终还是用棉被把自己卷了起来。
算了。
不想动，还是先睡一觉吧。
【万一吃完了，也依旧想不起来，又该怎么办呢？】
连绵不断的阴雨噼里啪啦。
在游戏主机已经自动休眠、不再发出声音后，雨声显得更加响亮。
按道理来说，这些不大不小的雨点算是白噪音的一种，加上恰到好处的气温，本该会更有利于睡眠。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
唯独汲光睡不着。
噼里啪啦的雨点声，像是在催促他思考一样。
越催促，越想不起来。
……以至于越发烦乱。
放首歌吧。
只要有什么声音盖过那急促的雨点，或许就能平静下来、正常入睡了。
消瘦的、脸色苍白的青年，从被窝里钻出一个脑袋。
柔软的黑发翘起，看起来乱糟糟的，但是没有心思去抚平。
垂着细长的眼睫，幽邃的黑眸魂不守舍盯着手机屏幕，骨节分明的手指移动敲击，打开了歌单。
正如单机游戏不需要联网，已经提前缓存好的歌单，也不需要网络加载。
于是，不知名的悠扬的弦乐，随着屏幕模拟的黑胶唱片转动画面，从扬声器缓缓回荡在房间内。
这首歌叫什么来着？不，更重要的是，他有下过这首歌吗？
记不起来，一点都记不起来。
最近记忆真的差了好多，是治病的药的副作用？
不知道。
自己好像总是和什么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似能轻易戳破，实则难以跨越。
不过。
这真的是一首很好的歌。
不安，慌乱，无措……一切糟糕的情绪都平静了下去。
困意开始蔓延。
或许能做个好梦吧。
。
“汲光——小奇迹？”
“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去钓鱼？”
“有小奇迹你在的话，就不会空军了，哈哈，这大概就是什么新手保护期？”
打扮得文质彬彬，性格开朗，鼻梁还架着一副眼镜的男人，手里举着吊杆和水桶，笑容灿烂。
而还是个孩子的汲光，立即回以灿烂的笑容。
他立即扑过去，稚气的声音带着期待：“钓鱼吗？好啊好啊！刚好我晚餐想吃鱼了。”
然后，妈妈会闻声出来看看，然后满脸无奈道：
“别父子俩都抓不到鱼，最后去菜市场买一条糊弄我喔？还有，找个有树荫的地方钓，大夏天的，别晒秃噜皮了。”
……
汲光是家里的独生子。
他的父母倒是挺想多生一两个孩子的，毕竟他们以及他们认识的绝大多数同龄人，都是和兄弟姐妹一起长大，独生反而是稀少的情况。
因为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处得不错，加上环境的潜移默化，他们也想让自己的孩子有那么一两个兄弟姐妹。
只是因为早年的独生政策，计划不了了之。
等开放二胎生育政策时，汲光的父母年纪也大了。
高龄产妇的风险更高，后遗症也更难调养好，而且长子也不小了，现在生二胎也不知道是给长子一个兄弟姐妹，还是让长子提前带孩子。重重因素考虑下来，也就还是放弃了。
而作为独生子，汲光自然而然得到了双亲更多的关注与陪伴。
……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汲光的家庭，就是个和所有幸福概念无比相似的快乐家庭。
父母开明、有责任感，孩子开朗又学习顺利，从小到大的校园环境也很好，也基本没有遇到什么天灾人祸，家庭虽不算富贵，却也小康有余，努力与勤奋总是能得到回报，并且，家人朋友一直爱着彼此，心灵也是充裕的。
虽然不是没有苦恼和挫折，也不是没有遇过难缠的人，但那总是能够好好缓过来，不至于影响到自己。
……一个好运、快乐、让人羡慕的幸福家庭。
汲光被教育的很好。
他正直，勇敢，开朗，又乐于助人。
是个好孩子。
是个可靠的少年。
是个——
▇▇▇▇，▇▇▇▇▇▇，▇▇▇▇的青年。
。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冒出这样的想法。】
【要是汲光没那么勇敢就好了。】
【要是他没那么正直就好了。】
【真奇怪，对不对，明明我就是这么教育他的，明明也这么为他骄傲过，结果现在，却冒出这样的想法，作为老师，作为汲光的妈妈，我是不是……太失格了呢？】
。
美好的记忆，是精神上的财富。
只要不曾遗忘，快乐与幸福就永远不会完全消失。
美好的记忆，是人性的锚点。
只要不曾遗忘——
哪怕身体被重锻，双眼被替换，心脏被融毁取代，双腿也缠绕上荆棘本身。
……珍贵的初心，就不会在浓雾里熄灭。
。
祝福的赞歌，能送去美梦。
游戏里的“角色”，和现实里的汲光，都相继步入梦境。
。
次日。
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内还是昏暗的，惹人烦的雨点再次滴滴答答钻入耳朵，冷空气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苏醒的汲光，第一时间从床上爬起，去摸身边的手机。
因为放歌放了一夜，他的手机早就自动关机了。
重新插上电源线，等待了片刻，他的手机屏幕才重新亮起。
汲光悄悄屏住呼吸，他冷静的输入指纹，进入了主界面——可惜讯息图标依旧空空如也，没有来信的红点标志，右上角的无信号也刺眼无比。
心底的期待，顿时像没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虽然记不清梦到了什么，但难得睡了个好觉的心情，也重新跌落谷底。
“……唉。”汲光把手机丢回床铺。
没有起床洗漱，更没有关注床头不知道合适重新出现的保温盒，更没有想着开灯，厨房美味的柿子也好，抽屉里必须按时服用治疗的药物也好，统统丢出了脑海。
他垂着眼眸发了一会呆，就拿起了手柄。
……得快点把游戏通关才行。
按下手柄的快捷开机键，睁着幽邃黑眸的汲光脑袋嗡嗡作响。
得……快一点。
奥尔兰卡等不了太久，独自被留在矮人山国的喀迈拉也一定在找我。
【约定。】
【承诺。】
【使命。】
“……”
我——
——到底是？
。
休眠太久自动关机的游戏主机开始运转，显示屏也亮起了开机画面。
等到画面结束，主机logo也消失，快速移动到游戏库的汲光。点下熟悉的图标。
……欢迎回到《七宗诅咒》。

第168章
“拉图斯？”
“拉图斯。”
“是时候起来了。”
……
汲光缓缓睁开眼，难得的神清气爽。
他不知什么时候靠在阿纳托利肩上睡了一路，被喊醒时还迷迷糊糊，好半晌才回神：
“阿纳托利？现在什么时间了？”
见汲光坐稳了，阿纳托利才小心翼翼起身，去推马车的窗，露出外头昏暗的天色：
“已经快天黑了，我本想在扎营的时候喊醒你的，但看你难得睡得踏实，就让你多睡了一会。”
黄昏只剩个尾巴停留在西方边际，马车整齐停在一片空地。
夜间一向是不赶路的。
毕竟在没有路标和远车灯的世界，强行于寒冬深夜继续前行，很可能会因为受限的视野而遇上什么事。
比如不小心走错道，亦或者被潜伏在四周的夜行性兽群或魔物埋伏等等。
前者先不提，单论后者——王国骑士们自然不怕什么野兽或魔物，但他们一行人并非全员战士。为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以及晕车症状严重的神眷的安危，稳妥自然更比速度更重要。
所以一到黄昏，带队的王国骑士就会分出一人骑马寻找适合扎营的地点。然后停车、生火、架锅，收集一些干净的雪丢进去煮融，再把将各种腌菜与肉干扔进去一锅炖，撒一把盐草，坐等食材煮软煮烂。
只要是人，就得进食。
好好吃饭，才能摄取足够的能量，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名为拉金的王国骑士全程守着锅，在耐心炖煮了快一个钟后，他单独舀了一勺肉汤到自己碗里试了试咸淡，觉得还行，就招呼帮忙捡柴、搬东西的平民们赶紧拿碗过来领餐。
汲光下车时，跟随车队一起前往苏萨的新泽马平民们，刚好全部领取完。
年幼的本杰明是平民群里，最快注意到汲光靠近的人。
他当即眼神一亮，兴高采烈地举起手，一边拼命挥舞一边大喊了句拉图斯哥哥。瞬间，除开同样亮起眼神的朱塔，正准备用餐的平民们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默契的收敛了自己的声音，身体也紧绷了起来，像一群挤在一起的小动物，悄悄窥探着汲光的态度。
明明目光满是敬仰，可又不敢上前、不敢说话，甚至反过来后退了两步。
那并不是什么恶意的孤立。
而是过分敬仰反过来产生的退缩心。
前几天汲光还为此纳闷过，但现在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相对的，那些来自苏萨，或者说，效忠那位亡国之主的近卫骑士们，对汲光的态度就很平和。
“拉图斯阁下，您醒得正好，我刚想让人去叫您。”
锅旁半蹲着的骑士拉金看了过来，他仔细打量汲光的脸色，不由松了口气：
“您这次醒来，精神气好了不少。”
汲光：“因为今天难得睡了个好觉，可能我也渐渐适应马车了吧？”
拉金：“那就太好了，毕竟还有一周的路程，能早点适应，后半段路你就不用那么难受了。”
一边和汲光交谈，拉金一边拿起两个木碗。
他依次盛了满满的热腾肉汤，将其递给汲光和阿纳托利：
“总之，先吃点东西吧，这天真冷啊，喝点热汤，身体能舒服很多。”
汲光点点头，认真道了声谢。
他伸手接过，和阿纳托利一块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
一时间，整个临时营地安安静静。
大家都在老实吃自己那份晚餐，基本没什么人闲聊。
汲光垂着眼眸，吹了吹木碗里的肉汤，小小喝了一口，然后用铁勺舀了一块炖得软烂的肉干，塞嘴里咀嚼。
怎么说呢？味道就是单纯的腌菜肉汤，称不上多好喝，但至少不腥。
而且汤里的脆爽腌菜，吃起来有点像汲光认知中的酸菜，那正正好中和了肉干里的肥腻脂肪，整体来说，比起瞎放香料，单纯撒盐反而更能让汲光接受。至于分量——虽说是汤，但汲光觉得用炖菜来描述也可以。毕竟汤料很足，满满一碗，连汤带肉吃下去，已经能让汲光吃个八分饱了。
当然，食量更大的阿纳托利可能得多加两碗才不饿，其他牛高马大的骑士们估计也差不多。
好在马车并不缺物资——之前在新泽马的领主堡里，泽弗尔带人翻出了大量粮食，堆成山的储备粮完全够整座城的人什么都不干地吃两三年，所以回苏萨的车队启程时，泽弗尔毫不客气塞了满满一马车让他们带着走。
那一车的粮食，完全能让他们好吃好喝一路，甚至到了苏萨，估计都还有剩。
……半小时后。
全员吃饱喝足，几个平民主动过来帮忙收拾餐具。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夜幕取代了白昼。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点点星辰在天空闪烁，星空相当漂亮，只可惜那点星辰的光芒，远不足以照亮深夜的大地。
除篝火外的其他地方，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为了避免夜间野兽或魔物袭击，安排人守夜是必要的。
汲光吃完饭，直接扭头对拉金道：“今晚你们都去休息吧，我来守夜。”
拉金：“咦？可以吗？”
汲光：“毕竟我睡了整个下午啊，睡眠质量还难得好到飞起，以至于现在一点都不困，你就算让我再去睡，我也睡不着。”
拉金迟疑着：“既然您这么说，那当然好，我对您的实力再放心不过，只是……就您一个人吗？要不，还是多安排一人和您一块？”
阿纳托利立即道：“不用你们，我陪他就行。”
汲光看向身旁的白发猎人：“你不累吗？”
“不累啊。”阿纳托利语气自然，“你在车上休息的时候，我也在休息，我也和你一样，下午睡太多了。”
“这样啊。”汲光歪歪头，“那挺好的，晚上时间那么长，我们可以聊聊天。”
“你们要一起守一个通宵？”拉金问，“不换换班吗？比如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
阿纳托利摇头：“不用，只是一晚上而已。”
汲光想了想，点头附和：
“确实，毕竟明天再次启程，我估计还得晕车睡一路——虽然已经没前几天反应那么强烈，但我依旧坐车难受，明天赶路估计还得睡过去，这么一算，我不如直接颠倒作息，这样你们能休息，我也能休息。”
然后看向阿纳托利：“阿纳托利的话……虽然知道你在墓场也会轮班守夜，通宵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万一觉得困了，你想去睡觉也不用忍，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目睹了新泽马的奇迹，阿纳托利一点都不担心安全问题。
至于半夜自己去睡？
他才不要。
守夜可是难得只有他和汲光两人清醒、独处的时段。
提起这个，阿纳托利就有点郁闷：如果不是汲光点了头，他一点都不想和这群人同行。
阿纳托利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知道：汲光越快抵达苏萨，分别那天就越快到来。
。
冬天的夜晚很漫长，天黑得也很早。
虽然夜幕已经很重了，但实际算起来，也才晚上七点左右。因此吃饱喝足后，大多数人都还没睡意，他们聚集在一起，各自低语交谈、打发时间。
只是谈着谈着，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聚到一起。
或者说，聚到汲光身上。
汲光正盘腿坐在篝火旁，手心凝聚出一个魔力球。
……魔力球的底色是漆黑的，但有金、红、蓝、紫、白等绮丽光辉在里头缓慢闪烁、盘旋。那模样和之前有所不同，如果说汲光以前只是在对着星空模仿，那现在，他的魔力完全可以说是和浩瀚星宇一比一的复刻。
旁人要是盯着魔力球看，就会感觉自己直视着什么诡秘一样，仿佛灵魂都被浸入好似深海一般的寂静当中，脑袋一阵恍惚。
汲光这段时间还没怎么练习过魔法，难得有空，他当即好奇起来，研究起自己魔力变化的原因。
魔力球翻来覆去的看，最终，被汲光慢吞吞举高。
……带着独特色泽的魔力球，对准了星空。
片刻。
汲光耳畔隐隐约约响起了重重叠叠的回音。
……那是古老星辰的声音。
……是无法用任何言语文字解析的、属于星星的回应。
古老的原初星辰，听见了汲光的呼唤，开始传递着只有汲光能理解的神秘。
系统：
【共鸣中……】
【解析中……】
【10%……25%……55%……】
古老的辰星，呼唤着传承，注视着新主。
在克拉姆斯与穆特都逝去后，只有一人能得到星星的忠诚。
【永久buff加持：原初星辰伟力】
【星辰是艺术的克拉姆斯诞生时，给姐姐黑夜穆特的美丽赠礼。】
【同时继承了克拉姆斯与穆特力量的使命之人，将得到原初星辰的效力。】
整个星空，早已对汲光毫无保留。
汲光垂着幽邃的黑眸，将手中的魔力球推上高空。
色彩绮丽的魔力，随着汲光的意愿，瞬间展开、落地，化作一个笼罩整个营地的结界。
美丽的星空结界，不仅隔绝了冬日的寒风，还将篝火的热量储存起来。
汲光不怕冷，但其他人不一样。于是思索了一会，他在调整着结界效果的同时，指尖又凝聚出一个小小的火球。
……消耗魔力稳定燃烧的火球，取代了篝火。
那像个小小的太阳，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最终将结界内的气温定格在一个最适合睡觉的温度。
和平民一起观察汲光的王国骑士们，安静注视着这过于美丽的法术、绮丽堪比神明创世时的场景。
他们缓缓闭上了眼。
奔波一日疲倦的王国骑士们，和消瘦不安的平民们一起，在星海的笼罩下、在温暖的火球旁，缓缓卸下防备，陷入宁静的梦乡。
。
汲光前半夜一直在好奇专研自己的魔力。
而后半夜，因为魔力消耗过多，他脑袋嗡嗡叫个不停、有点晕乎，所以才停下，选择让大脑好好休息休息。
旁观了一路的阿纳托利这时忽然开口：“拉图斯，我能问你个事吗？”
“嗯？”汲光扭头看他：“可以啊，什么事？”
阿纳托利抿着嘴，好半晌低声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等你到了苏萨，见过那位亡国君主后，你……又要去哪？”
“龙的故乡吧。”汲光不假思索，“准确来说，是在龙之乡的「魔域」入口。”
“……”阿纳托利沉默了片刻，“听起来很危险，虽然我知道你必然会去那，但是……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仅仅过了一年而已。
阿纳托利的记忆，还停留在汲光离开墓场的青涩模样，哪怕目睹了新泽马的神罚壮举，无比清晰意识到汲光的变化，可他心底依旧还保留着汲光最初的模样。
曾经连常识都无比匮乏的异域青年，短短一年，就要直面奥尔兰卡的灾厄之源了。
当然，阿纳托利知道那就是汲光作为神眷的使命，也知道灾厄越快结束越好。
但是……
但是。
“果然还是多做点准备吧？”阿纳托利呼出一口气，认真注视着汲光。
他好似冰雪雕塑般的脸紧绷着，灰蓝眼眸深处带着浓郁的担忧。
“这个啊……我会考虑的。”汲光认真思考了一会，随后点头道：“放心吧，我可不会无缘无故送死——要是发现应付不来，我会重新调整计划的。”
不需要阿纳托利叮嘱，汲光也必然会以万全的状态去挑战最终BOSS。
毕竟……
他的回档次数，所剩无几了。
【剩余回档次数：101】
101次，这个数字并不算多。
本来还有一百六十几次的，但在新泽马教会行动时，汲光被迫消耗了不少次数——虽然也不后悔，毕竟救下了朱塔，也找到了克拉姆斯的首级，并成功摧毁新泽马的黑暗。某种程度来说，那也算是必须消耗的次数。
汲光不知道魔域内部是什么状况。
如果魔域的平均难度，和过去遇见的恶魔领主差不多，那剩余的101次回档，应该绰绰有余。
但魔域毕竟是另一个空间，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致命的陷阱导致反复读档？
为了以防万一，汲光早就打定主意：所剩无几的读档次数，得尽可能留给最终BOSS战。
免得回档次数耗空了还没解决掉最终BOSS，就这么死在「魔域」……
奥尔兰卡很可能会直接进入BE结局。
那可不行。
汲光垂着眼眸，手悄悄按在自己的心口。他感受熔炉的声音，陷入往昔的回忆。
他不想让死去的神明与先烈为他铺好的白骨台阶，全部化为乌有。
所以，他得慎重的行事才行。
阿纳托利听见汲光的回复，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
白发的猎人没再开口问。
虽然他的确很想再听几遍汲光“会回来”的承诺，准确来说，不管听多少次他都不会厌倦、无法满足及安心。
可阿纳托利又怕适得其反。
灾厄年代的奥尔兰卡，有着和现代世界相似的“愿望说出口就不灵了”的俗语。
……越想要的事物、结局，一旦唠唠叨叨地挂在嘴边，就反而难以实现。
所以阿纳托利抓抓自己的白发，硬生生把冲动憋了回去。
。
一周后。
长途跋涉许久，传说中毁于内乱战争的苏萨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的确是一座遥遥看起来和废墟没什么区别的荒芜城邦。

第169章
苏萨城是座小城，面积只有新泽马的一半左右。
以前归王都统一管理时，苏萨是人族最大的农业城。这里盛产各种粮食、棉料与亚麻，由此衍生出的餐点、酒酿、布衣技艺都很出名，也是商队必然经过的中转站。
现在？
……马蹄声越发清脆，拉着车不断朝的废墟驶去。
车轮颠簸得很厉害。
越发靠近苏萨，地面就越发凹凸不平。
那都是当年内战，由攻城车、投石车以及魔法留下的痕迹。
战争摧毁了一切：高耸的城墙，丰饶繁茂的田地，曾经引以为傲的技艺与文明，以及无数个小小的家。
冬季积累的白雪，变成了一块遮羞布，勉强替那伤痕累累的城邦遮掩了几分丑陋疮伤。
可万物寂静的白，又进一步吞没了生机，让其看上去更加毫无生机。
这里……真的还有人住吗？
——不管是汲光还是阿纳托利，亦或者是悄悄掀开车窗往外张望的平民，都不约而同冒出这样的想法。
特别是后者。
他们越发惶惶，只是出于对同行神眷，以及一路保护他们的几位骑士品格的信赖，所以忍下了不安，只是安静的观察。
马匹无比熟练的穿过早已破损的城门，绕过地面的废墟杂物，奔走在唯一一条能顺利带着车厢通往内城的小路。
苏萨内城，是过去领主居住的地方。
只不过现在，里头进行了一番改造。
……拽着缰绳驾驶马车的王国骑士在差不多的时候，将随身携带的太阳旗帜从怀里取出，并固定在马车上。
色泽鲜艳的旗帜随着气流展开、飞舞，被内城哨塔上的守卫清晰看见。
于是，在车队抵达内城大门时，哨塔便同时传来号角声。
轰……
咔咔咔……
内城入口沉重的铁门，由机关缓缓拉起，让出了通道。
“喂！来几个人帮忙。”
有身着铠甲的骑士迎了出来，并朝身后大喊：
“外出的‘商队’回来了！”
。
苏萨外围的死寂沉沉，只是伪装。
被废墟包围，并同样有高墙保护的内城，才是新苏萨真正的避难所。
内外就好像两个世界一样：进入苏萨内城的城门，死寂如云雾般散去，放眼望去，几乎所有房屋烟囱都有着居住的痕迹，昔日权贵的地盘被改造成了街头小巷，新苏萨的居民在这各自营生，甚至还有医院、学校与安保营。
乍一眼，这里已经有小镇的规模了。
透过车窗环视四周的汲光下了车，他第一时间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城墙。
苏萨内城的城墙很高，墙面不难看出饱经风霜的痕迹，只是与外城墙不同，内城墙上的破损明显有被修补过——当然，那是对汲光而言的“明显”，一般人粗略望去，大概率看不出什么区别。
“好久不见，拉金。”
“好久不见。”拉金汇报道，“最后一辆马车里还剩下不少粮食，记得送进粮仓，除此之外，我们这次带回来几个新居民，是泽弗尔考核过的，基本可以信赖，里头还有两个没监护人的年幼孩子……”
“我知道了，会按老规矩安置他们的。”
“嗯……对了，王他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
“这样啊。”
内城开门后第一个迎接车队的骑士，正在和拉金交谈。
对方一边回复一边扭头招招手。
于是，立即就有一男一女两名中年人小跑过来，去招呼同样刚下车，正束手束脚，因新家园而平和而亮起眼睛的新居民。
苏萨的环境如何，从平民们打扮与精神气上，就能看出一二。
如果所见之处，人人都能在寒冬穿着温暖的棉衣，没有一个枯瘦的身影，那就起码说明这里能活；而要是很多人脸上都带着笑，手头忙碌的事也很多，就说明这里不仅能活，还具备秩序与工作，能好好“生活”。
“你们是新来的吧？”
“别怕，这里的统治者很仁慈，守卫也很尽责。”
“来，先跟我们去登记身份资料，等了解你们的基本情况后，会给你们安排住所与工作的，在苏萨，只要认真工作，就总能好好活下去。”
“咦？还有小孩子，没有家长跟着吗？没有？噢！抱歉……不过，这里有专门收留未成年孩子的福利院，如果你们愿意，或许会有人收养你们，如果不愿意，你们也可以在福利院住到长大，苏萨会给你们提供食物，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成长为苏萨未来需要的人才。”
两名中年人交替地说道，他们都大大方方露出身上的黑红荆棘诅咒印记。一个在男人的手背，另一个在女人的眼角。
这给新居民——曾经也是诅咒感染者的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
一时间，所有新来的避难者那悬着的心，都落回肚子。
他们老老实实跟着中年男人走，而中年女人在后排清点人数。
数完人数，女人扭头，注意到更后方不知为何盯着城墙看的汲光与阿纳托利。
误以为他们也是新居民，女人当即走过去，友好地招呼：
“你们怎么了？还有什么疑惑吗？之后会有人给你们说明苏萨的情况，但我们现在该去……”
女人的声音顿住了。
汲光闻声转过头，他满是异域特征的绮丽面庞安静平和，幽邃的魔性黑眸更是直直对上了中年女人的双眼。
在那瞬间，女人好像见到了无边瀚宇，思维都坠入了深夜。
和同僚交接完工作的拉金，正巧看见了这幕。
“哎！”拉金步伐匆匆赶来，他唤回女人的意识，压低嗓音道：“艾贝，他们是客人，不是新居民……你先回去做自己的事吧，这两位，我会招待的。”
。
不管是雪白的长刀，还是命定的神眷，都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说出来。
虽然神眷本人没有隐瞒身份、遮掩长相的意思，但拉金还是没打算声张。
拉金：“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请跟我来，我带您去见见王，至于阿纳托利先生，抱歉，我没法带你一起，哪怕拉图斯先生再怎么信任你——事实上，我也不认为你是坏人——但我其他同僚不认识你，他们也有他们的职责，希望你能谅解。”
阿纳托利早就猜到了。
他看着苏萨的平和，并不想扰乱这片净土，只是道：“那我可以在门口等拉图斯吧？”
拉金：“这倒是可以。”
阿纳托利看向汲光：“早点出来，如果你处理完自己的事，准备离开的话，记得和我说一声。”
汲光点头：“我知道，我不会不告而别的——呃，除非有什么意外。”
比如某些强买强卖的传送阵。
汲光呼出一口气，再次想起喀迈拉。
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喀迈拉怎么样了。
但他还能感应到几只灯虫使魔的气息。在巴尔德、小圣树他们身边的，以及喀迈拉身边的。
所以……
应该都还好吧？
。
苏萨新领主，王国骑士泽弗尔与拉金他们效忠的那位神秘贤王，住在一个……军营里。
汲光也不知道用军营来形容对不对，但他第一印象的确是这样：外围有大片训练场，来往的守卫都身着铠甲，甚至有大量的骑兵将中央护得密不透风。
而被他们小心守护的建筑，看起来又小又平凡。
在拉金带着汲光靠近时，入口的骑兵没有立刻放行。就算看见了汲光那魔幻的黑夜之眼，隐约意识到对方身份也一样。
他们戒心十足地问访客的来意与身份。
“这位就是王在等的使命之人。”拉金说，“他认识希瓦纳殿下，拥有殿下转赠的徽章，也是殿下让他来见莫尔巴勒王的。”
汲光也适时递出了徽章。
守门的骑兵：“……”
骑兵们没有说话，只是观察了片刻，便安静地让行。
他们熟练地拽着缰绳，就仿佛操控自己的四肢一样，轻易连同战马一起，对汲光行了个礼。
他们的行礼，像是一个讯号。
下一刻，直通主宅的石子路两侧，所有巡逻的王国骑士们都低下了头。
阿纳托利不能跟进去，所以在门口等。
后半段路，只有汲光跟着拉金往前走。
“正常来说，如果你没有希瓦纳殿下的徽章，他们会阻拦你，和你交战。”
拉金一遍带路一边说：
“我们的王在等候命定的神眷，但这个灾厄时代，神眷虽然稀少，却也不是完全不存在了。”
“一开始，王还会相信自己的判断，也认为在命定的神眷到来时，曙光会给自己启示，以确保不会认错人。”
“但现在……”
拉金顿了顿：
“王的身体状况不太好，精神也很差，而伟大的曙光，也很久没有降下神谕了。”
“他很担心自己一时糊涂，会把重要的使命托付错人，所以，才定下了这样的安排。”
命定之人，将会终结奥尔兰卡的灾厄。
那么……
对方至少得是一个足够强大，能以一敌百的存在。
力量是最基本的条件，而王的近卫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因此，比武算是个最粗暴，但有效的考验。
汲光歪头，“那现在呢？我不用参与考核了吗？”
拉金：“希瓦纳殿下虽然不是神眷，但是拥有一丝金血。”
拉金：“他的确天真、年轻，却很少会完全信赖什么人，更不会轻易将代表家族意志的徽章转赠出去，如果他做出这样的判断，那么……你当然有资格省略考核，直接去会见我们的王。”
“而事实证明，希瓦纳殿下不愧是王最后的孩子，他的判断没错。”
拉金推开主宅大门的时候，垂眸认真道：
“我亲眼目睹过你在新泽马降下的神迹，不认为你还有考核实力的必要，而关于新泽马的事，我也会如实向上汇报。”
。
汲光被带到会客厅，在里头独自等了大约十来分钟。
不久，会客厅内侧的另一扇门传来咔嚓咔嚓的清脆脚步声。那声音汲光很熟悉，是铠甲发出的动静。
抬眼望去，前去汇报的拉金，跟着一名略矮他半个头的骑士回来了。
拉金全程低头，恭敬地护着骑士后背。
领头的那位骑士，穿着全包、带着明显战痕的铠甲，披着绘有家族图徽的披风，腰间还别着一把熟悉的雪白长刀。对方一路走到汲光跟前，然后稳稳站定。
汲光也适时起身，目光迅速打量对方上下，然后定格在对方腰间。
——王国骑士从新泽马寻回的审判之刃，最终交回到奥古斯塔斯家族的手中。
对方能将刀带在身上，就说明对方身份一定很高。
这位就是……
那位神秘的莫尔巴勒贤王？
话说回来，对方身上的确带着象征神眷的淡淡福光。
只是意外地不魁梧，也就比自己高一点。
汲光不合时宜的走神——这也怪不得他，在战士骑士人均高大个的幻想世界，他还真没见过多少和自己差不多体型的成年人。
然后他就听见面前地位不菲的骑士，对他行了个礼。
一个……
优雅的女性礼。
“很高兴能等到你，命定的神眷。”
从那全包板甲里透露出来的声音，是好似大提琴一样的沉稳女声。与想象截然不符的声音，直接把汲光打蒙了。
而骑士说完，就抬手取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那灰白的盘发，健康小麦色但略显粗糙的皮肤，以及端正的五官。
对方看上去不算老。
但自然灰白的头发，与眼底、一举一动透露出来的沉稳，都透露出她并不年轻的岁数。
站在后方的拉金介绍：“这位是玛格丽特皇后殿下，莫尔巴勒王的妻子，也是我们骑士团的团长。”
。
……人类王国持续了千百年统治的奥古斯塔斯一家，代代都是神眷与神眷的结合。
因为神明出了事，希瓦纳是唯一一个没有成为神眷的继承人。可尽管如此，他的血统里也有一丝金血存在。那是在漫长时间里积累下来的、刻入血脉中的恩惠。
汲光后知后觉的恍然：这位夫人，就是希瓦纳的妈妈啊。对方的确有一对和希瓦纳一样的蓝眼睛，或者说，是希瓦纳有一双和他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
玛格丽特静静观察着着面前青年生涩的脸，眉眼越发慈爱。
……神眷大多长寿。所以外表年轻，并不意味着岁数小。
但对于年长者来说，有些时候也很好分辨神眷的年纪。
——特别是当她拥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
这是个很年轻的小神眷。
玛格丽特在和汲光对视的瞬间，就这么笃定道。
十七八岁？
还是二十？
至少绝不会超过二十五。
对方的长相很有异域风情，那让她不太能具体辨别岁数，不过玛格丽特很确信自己的判断。
在这种事，她从来没有判断失误过。
玛格丽特想着，语气不由放缓：“你可以直接称呼我名字，我听拉金说，你叫拉图斯，对吗？”
汲光局促的点点头，“嗯……你好，玛格丽特夫人。”
玛格丽特：“你看起来，好像有点惊奇。”
汲光挠挠脸：“呃，因为我认知中的皇后，很少会是身经百炼的战士？大概是文化差异吧，说起来，国际象棋里的皇后就很厉害，所以应该只是我见识不够多，啊——希望没有冒犯你。”
玛格丽特并不觉得冒犯：“事实上，大多数国家的皇后都不是战士，就算有例外也很少，可能好几代才会出现一个。”
说着，年长的玛格丽特夫人好奇道：“话说，国际象棋是什么？听起来像是一种棋盘游戏。”
汲光：“确实是一种游戏，简单来说，就是在64方格棋盘上，棋手双方各操控代表士兵、骑士、战马、战象、战车、皇后、国王的十六个棋子，按照一定规则行走，谁先拿下对面象征【国王】的棋子谁就获胜。”
而在那十六棋里，【皇后】是最全能且凶悍的。
——她是守卫国王的重要防线，也是开疆扩土、拥有强大力量的核心。
玛格丽特，就是如西洋棋里的【皇后】那般存在。
。
玛格丽特招待汲光坐下，期间还让人端来清水与面包。
“真的非常抱歉，拉图斯小先生。”玛格丽特夫人坐姿端正，她直视着汲光，语气认真道：“你来的不巧，我们的王……不久前刚刚入睡，所以暂时没法见你。”
汲光愣了愣，下意识看向窗外：“入睡？在大白天吗？”
玛格丽特摇摇头：“不是一般的入睡，而是名为入睡的休眠。”
玛格丽特：“莫尔巴勒王的身体非常的糟糕，或许你听说过曾经那场亡国的叛乱，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受了重伤。”
玛格丽特：“之后我们一路逃亡奔波，可他伤得太重了，身体越发糟糕，就算已经找到了一处避难所细心疗养，也依旧肉眼可见地迅速衰弱，于是，为了撑到你——命定的神眷到来那天，王在大约七年前，就动用术法，开始了这种休眠，为了能意志清明地活得更久一些。”
玛格丽特：“因此今天才是我来见你。在王休眠的时候，苏萨由我管理，包括招待重要的客人。”
玛格丽特：“我也不想耽搁你的时间，但你完成使命的必要事物，只能由王给予，因此，我只能惭愧地请你多停留一会，我可以承诺，那不会太久的，大概明天或后天吧？王最长休眠时间不会超过七天，后天就是第七天，到时候，他一定能醒来一次。”
“见到你，莫尔巴勒一定会很高兴吧。”玛格丽特说着，露出一丝无奈又沉重的苦笑：“他终于能完成他的使命，不用再如此苟延残喘，也不用日复一日被愧疚折磨，噢，还有这把刀。”
优雅的老夫人带着臂甲的手，轻轻搭在腰间的雪色长刀上：
“这把刀也回来了，这实在是再好不过，哪怕……哪怕已经无法挽回过错。”

第170章
【无法挽回的过错。】
汲光垂眸，指尖动了动。
他不可避免再度想起曾经捧在手心的头颅。
冰冷的金血。
冰冷的皮肤。
但却不会让他恐惧排斥，只会让他难过的头颅。
沉默片刻，黑发的青年最终没有开口质问他们为什么会弄丢那么重要的神赐兵器。
哪怕他的确在想：如果没有那把雪白长刀的话，克拉姆斯或许不会被斩首。
不，没有或许。
毕竟，新泽马教会没有特别棘手的人。
他们当中最高的实力，甚至不如一个普通恶魔。
……伊恩能用自己的肋骨、血液作为原材料，锻造出强悍无比的使命之剑，就足以证明神明身躯的不凡性。除开天生发育不良，力量只能勉强庇护妖精一族的双生神维塔，正常神明哪怕再怎么不擅长战斗，也绝不会如此轻易被击落。
克拉姆斯可是能遍地散播恩惠的神，他的神力绝不微弱。
可就像一把枪，没能扣下扳机，就被扣掉了子弹——拥有力量和擅长战斗是两码事。
如果没有那把特殊的长刀……
……既定的历史，永远没有如果。
而活着的人，也不可能一生不犯任何错误。
涉及到亡国程度的战乱，事情也总是更加复杂。难以每一步都走对，也难以三言两语说清。而回溯时间的力量仅此一个，那是命运女神烧尽最后一丝灵魂才降下的奇迹。
汲光再次看向玛丽格特，凝视着对方身上的神眷福光。
……他无心追究过失，现在只是决定相信曙光的判断。
最后的曙光之主拉拜，选择将重任交付给人族的皇室。
奥古斯塔斯家族可能的确因为什么原因没能守住王都，并弄丢了神赐的兵器，可相对的，苏萨的存在，以及在人族各个城邦隐姓埋名潜伏，偷偷救助感染者的王国骑士，都证明了他们在努力弥补着过往。
而且。
至少他们守住了与未来息息相关的重要事物。
守住了曙光之主托付他们转交给命定之人的【希望】。
汲光愿意相信奥尔兰卡的神明，因而相信他们选中的神眷。
汲光：“我知道了，我会等的。”
玛格丽特夫人松了口气。
“那么，请收下这个。”
一身戎装的皇后殿下，递出一把黄铜钥匙：
“这是二楼上去后右侧第一间客房的钥匙，那里的采光很不错，待会我也会让人帮忙打扫干净，送去被褥和换洗衣物……”
汲光：“等等，你要让我住这里吗？”
玛格丽特温和点点头，然后迟疑了一会：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在外给你安排住所，只是你的眼睛很特别，如果不想被关注，最好还是遮挡一下长相，特别是眼睛。”
“毕竟那个‘命定救主’传说故事，在隐蔽的苏萨也很出名啊——异域的面容，如同点缀星辰的无边黑夜般的双眼，你这样显眼的特征，也不可能找到第二个了。”
“当然，他们没有恶意，只是……苏萨子民近乎三分之二人都是感染者，并大部分都仍旧是虔信徒，你应该也知道吧？感染者会因为诅咒而影响精神状态，放大某些冲动。”
“所以如果你被认出来，他们可能会注视你、跪拜你，甚至想方设法靠近你，赞美你。”
玛格丽特很有经验，仿佛自己就见过不少。
她注视着汲光略带震惊神色和下意识后仰的身体，眼神更加柔和：
“虽然你看起来是在衣食无忧的环境下长大的，但……似乎不是贵族出身？如果不适应被陌生人跪拜的话，可能会觉得坐立难安。”
汲光：“……”何止啊！
汲光光是想象了一下，就顿时头皮发麻，一阵尴尬。
除了烧香拜神，他老家可早就没有给人行跪拜礼的风气。
他倒是听说北方以及部分地区还有给长辈磕辞岁头的习俗。但对象起码是长辈，这个另当别论。
“……我还有一个同伴。”
羞耻心在回想起阿纳托利的模样后被打断，汲光几乎没怎么挣扎，就叹气选择了后者：
“他陪我跑这一趟，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呆着，而且，阿纳托利的性格比较内敛，人生地不熟，我怕他呆不习惯。”
如果只有自己能住这，那还是算了吧。
虽然阿纳托利没初见面时那么介意他的白化症了，但他依旧不喜欢接触陌生人。
蹭车那段路，阿纳托利就一直和同行者保持距离，哪怕他曾经也和那些王国骑士并肩作战过。还是最后几天，他才渐渐在骑士们的友好态度下，慢慢融化了眼底的冰。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阿纳托利本来没必要继续跟着自己跑到苏萨的。
如果之前同路是为了陪孤身一人的汲光、给人生地不熟的他带路，那在蹭上王国骑士们的车队后，这些理由，好像都没什么必要性了。
但阿纳托利还是来了。
对方是想要和自己再多聚聚——虽然阿纳托利没说，但汲光还是能大致猜到，并且毫不奇怪。
阿纳托利就是这样外冷内热的性格。
看起冰冰冷冷的，但只要被他接纳，被他当成朋友，那阿纳托利就会非常黏人，并且想要和你待在一起。
汲光回忆过去：就像当年在墓场，阿纳托利和默林老师争执谁来教我狩猎。
噢。
我好像还是他第一个朋友。
哪怕不提其他，汲光也不会轻易让性格内向的朋友在陌生环境下独处。
“同伴？”玛格丽特夫人一愣，眉眼一转，看向拉金。
拉金解释道：“是一名年轻的猎人，他拥有一身相当出色的武艺，在新泽马的时候，对方就帮了大忙，王的佩刀，也是那位猎人先生帮忙一起夺回来的，他现在正在营地门口等拉图斯先生。”
拉金顿了顿，补充：“虽然我不认为他是敌人，但毕竟规定就是规定……”
玛格丽特夫人恍然：“噢，我明白了，那么，拉金，麻烦你带那位猎人先生一块进来吧，我准许了。”
拉金：“是。”
“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都可以住在这里。”玛格丽特夫人重新看向汲光，宽容道：“有什么需要，你和你的同伴可以直接提，如果觉得无聊，出去逛逛也没事，隔壁的训练场想用也能用……我会把你们在这做客的事情吩咐下去，没人会阻拦你们。而等王苏醒了，我也会第一时间去告知你。”
“虽然非常感谢。”汲光眨眨眼，“但是你就这么放心吗？”
玛格丽特夫人：“嗯？”
汲光：“你们应该很少接待外人进来吧，为了保证……王的安全。”
那位神秘的王就是因为被人背叛，才会沦落到亡国、卧病在床的地步。
所以汲光其实很能理解他们的戒备。不允许外人进入本宅的规定也很合理。
看就知道了：这栋房子并不大，想必王就沉睡在某个房间里，如果没有阻碍，从门口找过去，撑死十分钟就找到了。
换成他，他也不会让外人轻易进来。
玛格丽特夫人笑意更深，她摇摇头：
“一般人自然是不行，但如果是你认可的同伴，那也不是不能通融。”
“毕竟你就是我们等待的神眷，看见你的瞬间，我就笃定了，并很确信我没有认错人。”
汲光困惑道：“为什么那么肯定？”
玛格丽特夫人回答：
“我们奥古斯塔斯家族，是代代神眷结合延续下来的家族，我们的血脉里也因此拥有了特殊性——包括我，我是家族旁支，皇室的远亲。”
“所以，比起一般的神眷、法师甚至神职人员，我们一向能感觉更多、看到更多。”
“比如……”
玛格丽特再次凝视着面前的青年。
身上的福光，璀璨到好似神明本身的青年。
正如汲光会因为曙光之主而信任初次见面的玛格丽特夫人，玛格丽特也一样。
她因为神明的指引，而信任汲光的判断。
。
等阿纳托利过来的途中，说完正事的玛丽格特夫人，终于忍不住问起了自己幼子希瓦纳的事。
她知道幼子偷摸带着一批骑士远行，是为了证明自己。
【父亲要等待的神眷，至今都没有出现。】
【如果一直没出现要怎么办？父亲还能撑多久？】
【要是等不到……】
【……】
【如果我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取回矮人传说秘宝的话……】
【父亲就可以放心把神明赐下的东西，交给我了吧？】
【不用再为了使命，而顶着那副身躯苦苦挣扎……】
【万一离去，也不会因为愧疚和自责而无法瞑目。】
玛丽格特爱着自己的孩子，却也太了解对方了。
希瓦纳无法背负那样的使命，更无法成为被选中的人。
他有天赋，但却不算很高；心也太纯白，思考不够全面；最重要的是，希瓦纳虽然有斗志，却很难在被折断后，独自一人重新爬起来。
终结灾厄的使命之路，最终只能独行。
玛丽格特回想幼子的性格，多次忧虑反省过，心想是不是自己对幼子有些过度保护，才把对方养得太过天真。
毕竟，那是她最后还活着的孩子。
保护的本能，难免有些失控。
汲光眨眨眼，他看着满脸忐忑不安的玛格丽特夫人，顿时倍感熟悉。
能不熟悉吗？
汲光有个情同手足的发小。跨省上大学后，发小有时会为了兼职打工，假期不回老家。于是他和父母回去拜访亲戚时，发小的爸妈就会提着一篮水果，笑容满满找过来，忐忑不安和他打探发小的近况。因为他们在同一座城市，仍旧经常一块玩。
现代社会有电话通讯，关切孩子的父母都尚且如此，更别提玛丽格特夫人。
于是他仔仔细细说起海岛的事。
玛丽格特夫人听得很认真。随后眉头皱起，叹了口气，感谢汲光对她孩子的帮助。
“那么，你呢？”玛丽格特夫人又问，“你之后又去了哪呢？你说的海岛距离这里很远，你是怎么短时间内回到这边的？”
汲光看着面前女性身上的神眷福光，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于是平静说起之后的行程，而提到矮人的山国，就无法避开那传说中的秘宝。
在玛丽格特夫人的请求下，汲光将那把轻大剑捧起，并褪去了藤蔓剑鞘，露出了通体漆黑的剑身。
“这就是那把传说的兵器。”玛丽格特夫人静静看着，忽地垂眸，手抓住腰间的雪白长刀，“只能杀死恶魔与魔物的剑……吗？”
“……”玛丽格特夫人再次叹了口气。
久久后才打起精神，她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它没有剑鞘吗？”
汲光：“没有，我只能拿魔法催生点藤蔓自制一个。”
玛格丽特夫人：“这样啊，但它不伤人，没剑鞘似乎也没多大关系。”
“也不是这么说……”汲光想起喀迈拉，可他又不好直接当面说他有个同伴是恶魔混血，因此只能含糊道：“旁人也不知道这剑不伤人啊，一个没剑鞘的剑，看着会让人害怕吧？还很惹眼。”
“这倒也是。”玛丽格特夫人思索着，微笑道：“如果不介意的话，由我们的工匠为你打造一个剑鞘吧，啊，当然，包括一套新护甲——我相信你的力量，但是，防护也是必不可少的。”
汲光：“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不，请不要这么说，我们愿意用一切去支援你。”玛丽格特夫人摇摇头，并抿了抿嘴，忽然道：“对不起，小拉图斯。”
“我们最终还是把最危险的使命，压在了你身上。”
“比起你要面对的事物，我们能做的事只有那么一点，所以，不要担心给我们添麻烦，相反，如果你什么要求都没有，我们才会感到坐立难安。”
如果可以的话，玛丽格特愿意带着所有残存的王国骑士，与面前的孩子一块前往魔域。她的丈夫，她效忠的国王，想必也会这么做。
可是。
……【魔域】的土壤，会侵蚀生命。
直接步入其中，只会转瞬化作土壤的养料。
。
真狡猾啊。
如果奥尔兰卡的战士们不能步入【魔域】、将根源彻底解决掉的话，那如虫豸般以超乎寻常速度不断繁衍诞生的恶魔，对奥尔兰卡的入侵不就永无止境了吗？
不管再怎么一次又一次击退，也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直到曙光用自己封印了【魔域】的入口，源源不断入侵的恶魔才开始减少。
可那不是根治，而是单纯的续命。
……真狡猾啊。
玛丽格特夫人再一次于心底喃喃。
恶魔的入侵，是一场不公平的战争。
虽然这种事根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最终，奥尔兰卡只能用尽一切，将一个青涩的年轻人一点点转变成致命的兵器，并将其独自推入深渊。
恶魔……
玛丽格特夫人磨蹭了一下牙。
……狡猾，真狡猾。
毫无廉耻，毫无品格。
她平静又冰冷地评判，看着汲光的眼神又低落了一些。
可玛格丽特绝不会说出：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她只能把自己的指骨捏得咔咔作响，然后轻声开口说：“请一定要斩断根源，然后……平安回来。”
。
阿纳托利赶来时，汲光正好和玛格丽特夫人说完恶魔领主的事——因曙光封印了魔域入口，被遗留在奥尔兰卡的恶魔领主，七个已经死了六个。
最后一个虽然不知道在哪，但汲光承诺一旦遇到也会将其解决。
“关于北努巨森，那里的恶魔领主虽然已经解决掉了，但是还有很多魔物残留……”
汲光说着，看见阿纳托利赶来的身影，于是连忙抬手挥了挥，喊他过来坐下，并继续说道：
“这位就是阿纳托利，他的家，是在森林边缘的一个小聚落，他们已经派人在各个城邦间奔走了一年了，就希望能说服各地领主，一起集结一个部队，尽快把森林内部的魔物都清除干净。”
“只是不太顺利，所以，我想问问你们能不能出手呢？魔物不会自然死亡，那迟早得清除干净……”
阿纳托利看了一眼玛格丽特夫人，快步坐到汲光身旁。他没戴自己的兜帽，就这么坦然露出自己的白发与白肤。
“这位是玛格丽特皇后。”汲光说完话，向阿纳托利介绍对面，并说明情况：“因为一些原因，我得在这住个一两天，如果你不打算走，她允许我们一块住在这栋房子里。”
“……谢谢。”阿纳托利的神情立即缓和了许多，他看向玛格丽特夫人，拘谨地对她道谢。
玛格丽特夫人看了看阿纳托利，没有因为他的白化外貌而露出什么惊讶神色。
“清除北努巨森的魔物啊。”
玛丽格特夫人还在思考汲光方才说的话：
“我信赖的骑士们，也曾经和我提过这事，只是过去，我们也抽不出人手。”
他们骑士团一向严重人手不足。
大部分都要留下来保护无法动弹、背负使命的王，除此之外，就是苏萨子民的安危。
这么层层减下来，压根没有闲余的力量可以动用。因此，哪怕早就听说了北努巨森的事，他们也没有任何行动。
汲光听着，没插话。
因为他注意到玛格丽特夫人话中提到的“过去”一词。
果不其然，她还有个转折要说：
“但现在，新泽马城邦在拉图斯小先生的帮助下，顺利被我们重新掌控，我会安排一个合适的人去稳定新泽马，并尽快清点、收编那里的士兵。”
“加上王苦苦等候的命定之人已经到来，他的使命也即将完成——王国众骑士不必为了守护王而大量聚集在这，日复一日的巡逻。”
“如果莫尔巴勒王现在清醒，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你的请求。他就是那样的人：完成了使命之后，王绝不会再为了自己的安危，将骑士困在身边。”
“所以，我以皇后、以代理王的身份答应你：我会亲自出兵讨伐森林的残余魔物，只是得等天气回暖、准备好足够的出征物资之后——寒冬可不是什么长途跋涉的好时节。”
阿纳托利睁大眼睛，觉得不太真实：“……真的吗？”
玛格丽特温和道：
“嗯，不如说，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
“虽然国家已经灭亡，但我的部下依旧称我为皇后，称呼莫尔巴勒为王，并拥护我们。我知道，他们仍旧对奥古斯塔斯家族报以期盼，希望我们某一天能让国家复生。”
“而我和我的丈夫，没有拒绝这样的称呼。”
“昔日的国土成为一盘散沙，推翻我们的叛徒又没能站出来统帅一切，甚至爆发了自相残杀的骇人事件。”
“……我们自然不甘心。”
玛格丽特夫人收紧了双手：
“所以，我们厚着脸皮，依旧以王和皇后的身份自居。”
“而背负着这样高高在上的名头，我们自然得去倾听子民的合理请求，完成自己的职责与使命。”
“魔物毫无疑问需要被清除，比起自相残杀，我的剑、我们的军队，都更应该为了这样的事而存在。”
剑锋本不该指向同胞。
军队也不该屠戮同胞。
汲光扬起笑容。对面前的夫人以及那位尚未见面的王，都多了几分好感和信任。
随后想起什么，他拍了拍身旁阿纳托利的手臂：
“对了，玛格丽特夫人，阿纳托利和他父亲默林都是经常在森林行动的顶尖猎手，尤其是默林，他曾经多次深入森林内部，狩猎过不少魔物，对里头大部分路线都很熟悉，他们的经验，应该能派上用场。”
“那就太好了。”玛格丽特夫人期待地看向白发猎人，“情报是胜利的基石，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你叫阿纳托利，对吗？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之后我会写一封信，希望你能转交给你的父亲，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制定出征的计划。”
。
阿纳托利迷迷糊糊的点点头。
他没想到自己和墓场忙碌一年都无果的事，竟然如此突兀就得到回应及保证。
贤王和他的皇后……
阿纳托利在心底斟酌着这俩个词，目光在玛丽格特夫人与汲光身上来回打转。
阿纳托利忽然想道：面前这位夫人，似乎和拉图斯有点像。
不是指外貌什么的。
而是另一种奇妙的特质。
比如说……
他们都背负着什么——那些更有利于他人，但对自己来说却危机重重、吃力不讨好的某些事。
并且义无反顾。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神眷吧。
神眷，总会心怀着烈火，奔向他们的使命。
。
大概聊了两个多小时，会谈才正式结束。
汲光和阿纳托利起身，准备跟着拉金一块去看看客房。
而离开前，汲光看向一身戎装的皇后殿下，忽然道：
“玛丽格特夫人，我很擅长治愈的法术，不管再怎么严重的伤，哪怕是半只脚踏进黄泉，我都能立即治好。”
玛丽格特夫人闻言一愣，随后弯起眼眉，温和笑了起来：
“啊，你是想要治疗莫尔巴勒王？”
汲光摸摸自己后脖颈：“虽然不知道那位王是什么情况，但说不定有用呢？”
“非常感谢你的好意。”玛丽格特夫人摇摇头，“但是不必了。”
说着，她垂眸看向汲光的双腿，藏在靴子和长裤里的双腿。
玛格丽特夫人：“不是外伤的问题，如果只是这样，我们早就治好王了。”
汲光一顿，幽邃的黑眸顺着玛丽格特的视线向下看去。
他明白了什么。
于是好半晌，他才回了一句：“这样啊。”

第171章
阿纳托利也得到了一把客房钥匙，房间就在汲光隔壁。
他们跟着带路的王国骑士拉金上了二楼，看了看房间本貌：环境没什么好挑剔的，虽然用影视作品里的西幻皇室的标准来对比，这实在过于狭小朴素，但胜在实用、干净且整洁。
而且，电视剧是有美化的。
就奥尔兰卡如今的状况，这房间环境其实已经相当优越了：床铺上有专门的床垫，里头不知道填充了什么材料，躺上去软软弹弹的。佣人送来的被褥也是厚实的羊毛被，房间甚至还有壁炉能生火取暖。
汲光床上坐了坐，片刻，没忍住诱惑，直接后仰倒了下去。
哎呀！
眯起眼，汲光伸了个懒腰，浑身肌肉在那瞬间，发出了舒适的咔咔声。
黑发青年的喉咙也同步发出含糊的声响：真怀念啊，感觉好久没睡床了。
这床当然比不上现代工业精品，但起码是柔软的、舒适的。
上次睡软床，是什么时候来着？
墓场猎人的房间，床纯粹是木板铺了块毛毯；喀迈拉在森林大树洞的稻草兽皮窝倒是软的，就是不太像床，很有猫窝狗窝的既视感，而且那也是一年前的事了；随后是野外露宿，魔女高塔打地铺，然后继续露宿，接着……
噢。
他距离正经软床最近的一步，居然是在新泽马教会。
——还没和教会撕破脸皮时，那群人给他和阿纳托利安排的客房，床就比这个还舒服。
当然，最终也没能在那休息，因为马上就打起来了。
所以这么一算，现在竟然是时隔一年难得重温软床并好好休息的时机。
汲光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苏萨没有敌人。
他来苏萨的唯一目的，就是见王。
而王还在沉眠，所以汲光只能等。
加上苏萨附近荒芜一物，没什么地方值得探索，因此在这座有着重重骑兵战士保护的、安全的城邦，汲光其实什么事都不用做。
不需要早睡早起赶路，不需要考虑战斗，更不需要思考下一步该去哪——毕竟目的地早已确定，之后要去龙之乡的魔域入口，并要重新走一遍矮人山国那边走，顺着使魔气息方位找一找喀迈拉。
所以说……
我现在只需要放松？
就像休假一样？
躺在床上，汲光缓缓闭上眼。
……休假啊。
糟糕，我好像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大概过了半分钟，汲光嘿咻一声，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窗户外头光线太足了，刺眼，完全没法睡。
虽然不是不能拉窗帘，但汲光可不想再进一步养成“白天睡、晚上守夜”的习惯了。
他得尽快把之前赶路时养成的阴间作息调回来。
抹了把脸，汲光正想起来走走，结果抬头就意外对上了一双灰蓝的眼眸。
……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阿纳托利，正安安静静看着他。
“阿纳托利？你什么时候来的？”汲光睁大眼睛。他歪了歪脑袋，柔软的黑发翘起一缕，语气困惑：“你不去看看你的房间吗？”
阿纳托利：“看过了。”
在确定房门钥匙能用，并且房间内部能反锁后，阿纳托利就放下心了，反而没怎么观察住所的条件。
对猎人来说，一扇可以上锁的门以及一个隐私空间，就足以证明这里主人的诚意。
既然如此，环境什么的反倒是次要的。
……可能对一个习惯了在森林奔跑，与泥土、血臭、苔藓落叶等等自然气息为伴的猎人来说，是次要的。
但是。
阿纳托利看着汲光，回想起对方刚刚放松舒适的模样，面露犹豫。
他问：“拉图斯，你很喜欢这样的房间吗？”
“嗯？喜欢啊，准确来说，房间只要干净整洁我就都可以，我主要是喜欢这个床垫。”
汲光扬起笑容，拍拍床垫，有些迫不及待分享的意思：
“你的房间应该也有吧？阿纳托利，你应该试着躺一躺，这个比单纯的木板铺个毛毯兽皮更舒服。”
阿纳托利没吭声，他走过去，半蹲下来，抬手掀起毛毯床罩，摁了摁那张床，然后坐在汲光旁边，感受了一下床垫的柔软。
阿纳托利：“里头似乎填充了很多东西，羊毛、羽绒，棉一类的植物？以及……晒干的稻草？”
汲光震惊道：“这都能摸得出来？”
阿纳托利：“不，我只是半猜而已，托送信的福，我去了不少城邦，了解了各地的产出物，比如最容易获得的毛料是羊毛和禽类的羽毛，但只有那些东西填充，不可能有这样支撑性的同时还保留柔软性，所以还得加些别的东西，我猜是植物，透过布料摸起来，多少能感觉到。”
阿纳托利：“而且，苏萨人口有限，生产能力不足，就像我们墓场得去森林补充物资……那些伪装成旅商的王国骑士，也同样肩负着在外运送资源回来的重任，既然如此，他们使用的材料，选择也就那么多。”
阿纳托利说着，若有所思。
这些材料其实不难获得。
甚至他能在北努巨森里，能找到更多、更好的。
白发的猎人悄悄看了看汲光，发现汲光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阿纳托利：“怎、怎么了？”
“没事啊。”汲光认认真真感慨，“只是觉得好厉害。”
有种看见厨师吃几口菜就猜出放了什么调味料的惊叹感。
虽然不一定会产生“教练我想打篮球”的冲动，但仍旧会忍不住夸赞。
阿纳托利喉结滚了滚，耳根瞬间变得通红：
“也、也没什么，如果你在墓场住久一点，见过足够多的猎物和森林的资源，了解它们的手感和特性，你也一样能分辨出来的。”
然后……
阿纳托利摸了摸同样泛红的脖颈，心底安排了新计划。
回墓场后，就把给拉图斯准备的屋子再升级一下吧。
比如拉图斯明确表示喜欢的床垫。
汲光笑吟吟地看着白发猎人通红的耳廓，心想阿纳托利还是那么不禁夸，甚至还有种掩耳盗铃的举动，觉得自己撇开脸不和我对视，我就发现不了。
体贴地装作没看见，汲光再次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来：
“说起来，阿纳托利，你累了吗？”
“嗯？不会。”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汲光说着拉起斗篷的兜帽，把自己的头发与脸挡好。
“好。”阿纳托利回答地干脆利落，“要去哪？”
“我想想……先去看看本杰明和朱塔那两小孩吧？”
。
说着他们就下了楼，并在一楼大门遇上拉金。
提了一下想法，拉金没怎么犹豫，就主动提议带汲光两人去福利院。
苏萨的福利院，是个自带庭院的大房子。
前身可能是某个贵族的家，如今已经被修复改造，变成了未成年的庇护所——以教堂的形式存在。
正经的那种。
“思维固定的成年人，一般都很难救助，有些不信任我们，有些是被洗了脑，所以……”
拉金推开福利院大门，看向内部，里头，几名修女打扮的老人正在带着几名孩子打扫卫生：
“所以，苏萨的未成年比例很多，而且基本都是年纪在十二到十六岁的，那些孩子因为心理创伤，对人很戒备，所以很少能被收养，玛格丽特夫人因此下令，建了这座福利院。”
听见大门那边的动静，老修女抬眼看来，注意到拉金，她拍了拍身旁的孩子，赶忙过来问好：
“上午好，骑士大人，请问是有什么吩咐吗？哎呀……这位阁下是？”
年迈的老修女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定定看着汲光，或者说，看着汲光身上淡淡的、属于神眷的辉痕。
拉金压低嗓音：“这两位是王的贵客，需要在这住两天，他们想来见见孩子们的住所——刚刚有一对五六岁大的兄妹吧？那是他们救下的孩子，所以有些不放心。”
老修女结结巴巴：“噢……噢！你是说小本杰明和小朱塔，对不对？”
赶忙锻造心态，收敛了脸上的惊叹，老修女温和道：
“那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他们的房间。”
一楼是活动场所，二楼才是宿舍与单人房间。
兄妹俩现在还小，而且刚脱离苦海，不肯分开，所以住在了两人间的寝室。
老修女说，等他们再长大一点，性别意识足够清晰了，就会给他们一人安排一间房——反正福利院足够大，也有足够多的空房间。
汲光没什么意见，他像个临时监护人一样一边听着一边点点头，然后问起孩子之后的安排。
老修女：“前三天会让他们熟悉新家，从第四天起，我会负责考核他们的文化水平，我听说这次的避难者是新泽马来的……那座城邦的话，得好好纠正他们对神明的错误认知才行，那座城邦篡改的圣书实在是太荒谬了。”
老修女：“而等确定他们性格、精神都足够稳定后，我就会安排他们去上学，最开始会学些生活常识和道德教育，等再长大，则是根据他们个人的天赋和喜好，安排不同的教育，比如喜欢耕种的，得了解植物的喜好，喜欢缝纫的，得学会穿针引线和织法……”
老修女：“苏萨需要许许多多的人才，他们会是苏萨、甚至是人族的未来。”
絮絮叨叨说着的老修女，眼底带着淡淡的亮光，里头写满了期盼。
“啊，到了。”
老人一路走到一扇房门前，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
“本杰明，朱塔！”老修女喊道：“有人来看你们了噢，可以开开门吗？”
里头没吭声，片刻，本杰明才小心开了一条门缝，警觉地张望。
然后瞧见两道熟悉身影的瞬间，立即放下所有紧张，把门一拉，欢天喜地扑了过去。
“拉图斯哥哥！还有阿纳托利哥哥！”
本杰明抱住汲光的腰，脸上笑容灿烂无比，还没忘扭头喊妹妹：
“朱塔！朱塔！快来啊！”
“哥哥们来看我们了！”
金发的小朱塔闷声跑过来，她拽住了汲光的裤腿，安安静静仰头看他。
。
拉金和老修女把空间让给了它们。
于是拉着汲光、喊上阿纳托利一块进屋参观新房间的本杰明反手把房门关上后，当即兴奋地和汲光叽里呱啦说一大堆。
……本杰明想要成为骑士。
或者说，他只是想要变得强大。名头是什么都无所谓——只是骑士一般都是实力拔群的人，所以本杰明想要成为骑士。
哪怕他根本不知道骑士是需要效忠授勋的，只是单纯觉得骑士更强。
“我在听说能上学后，就问过修女婆婆了！”
本杰明斗志昂扬：
“我未来可以选择去进修武艺，如果表现好，就可以成为新兵去接受培训，然后一路努力，最终有机会加入领主的骑士团。”
汲光：“看起来你挺喜欢苏萨的？”
“至少比新泽马好很多。”本杰明说：“这里不排斥感染者，还会暗中将感染者保下来并送到这里，如果未来不小心再次感染诅咒，我们也不用害怕被驱逐了，而且，像我和朱塔这样派不上用场的孩子，居然也能有学习的机会，修女婆婆还说，如果愿意帮忙打扫，会给我们报酬！”
本杰明吱哇兴奋说完，然后又抓了抓头发：
“虽然、虽然苏萨好像也有很多信仰者，福利院还有骑士团似乎也是一群信徒组建的，但是……不是所有信仰、信徒，都是坏的吧？”
“我其实不敢和别人说，我就告诉你们，我……其实有点怕信徒，也有点怕了所谓的信仰——当然，朱塔不算。”
“……嗯”汲光沉吟了一会，好像明白之前本杰明为什么开门开得那么警惕了。
照顾他们的是修女婆婆。
但这俩小孩不久前才从新泽马的假神职魔爪中逃过一劫。
本杰明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汲光也是神眷。
正常来说，神眷自然也该是个信徒。
于是他当即慌忙起来，结结巴巴补充：“哥哥你也不算……”
汲光没忍住笑出声，并不在意。
本杰明观察他的表情，鼓起勇气询问：“拉图斯哥哥，你又是为什么要信仰神明呢？”
汲光歪歪头，“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我其实并不信神。”
本杰明：“啊！？”
汲光轻快道：
“我反而想问问，你觉得人信神，是因为神生而为神，所以信仰他，还是因为神拥有什么特质，你才信仰呢？”
“因为神明手握伟力，所以信仰？”
“因为神明创造了最初的世界，所以信仰？”
“对我来说，我憧憬的是他们的美德与意志。”
“就算他们不是神，我也依旧会因为他们的品格而追随他们——因为吸引我的，从不是神明的身份，而是他们身上某种更稳定、更坚固，让我为之共鸣的思想。”
“我也是因此愿意走在被选中的道路上。”
哪怕好似扑火飞蛾般灼伤自己，也要带着火焰走在那危险的道路、苦难的道路，以及，希望的道路。
垂着眼眸的黑发神眷，这么直白又坦然。
没兴趣和小孩聊天的阿纳托利一顿，灰蓝的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汲光的侧脸。
这堪称胆大的发言，却没有引发在场其他三人的任何不满。
年幼的男孩懵懵懂懂，“神明的……思想与意志吗？我、我不知道，拉图斯哥哥你说的话，好像更符合我的心意，但是，我要怎么了解他们的思想呢？新泽马教会给我们的圣书，都是被恶意篡改过的吧？”
“修女婆婆说，之后会有正确的神史课。”朱塔忽然插话，然后支支吾吾看向汲光：“拉图斯哥哥，这里的神史，可以相信吗？”
“可以吧。”汲光沉吟了一会，回答：“毕竟，这里的领主也是神眷啊。”
本杰明：“像拉图斯哥哥你一样？”
“像我一样，我可以保证。”汲光点头。
“那应该是可以信赖的吧。”本杰明看了看妹妹，然后问：“朱塔似乎很想学新的、真实的神史。”
朱塔含糊了好半晌才承认：“嗯，我想知道真正的历史，我也想知道……克拉姆斯阁下，那位擅唱的神明大人的一切。”
汲光问：“然后呢？朱塔又想成为什么人呢？”
朱塔想了想：
“我还不知道。”
“不过，我想变得能独立思考。”
“……神明的历史居然也能被篡改成他人谋利的工具，如果不能独立思考，我一定会再次被欺骗的。”
汲光看着面前的金发小女孩，拍了拍她脑袋：“但独立思考的同时，也不要完全放弃倾听喔。”
朱塔点点头。
本杰明思来想去，突然说：“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学拉图斯哥哥你呢？”
汲光一愣：“我？”
本杰明好似抓住了灵感，神情变得高昂：“对啊！我并不认识神明本身，就算隔着一本书，我也永远没法真正了解神明，但是，拉图斯哥哥你就在我面前啊！”
“我决定了，我想要成为你这样的骑士。”本杰明扬起灿烂笑容，“我也要继承你的理念，长大后，要像你保护我和朱塔一样，去保护其他有需要的人。”
。
被直球突突了一脸的汲光，迷迷糊糊。
他呆滞后，产生了一种“自己终于成为前辈”的受宠若惊感。
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但是啊，当一个孩子主动说要以他为榜样时，汲光还是难以克制自己脸上的笑。
……就好像得到了至高的嘉奖。
“那你要加油啊。”
汲光一边努力控制表情，一边把本杰明的头发揉乱：
“等我以后路过苏萨，可是会过来看你、好好考核你的。”
“放心来吧！”本杰明信誓旦旦，“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172章
重新把兜帽戴上，遮挡自己的脸，和恋恋不舍的兄妹俩道别后，汲光与阿纳托利一块下了楼。
一楼，正帮修女婆婆干活的拉金，听见动静瞬间扭头，然后就瞧见了两人。
拉金：“已经聊完了吗？孩子们怎么样？”
“精神不错，应该不怎么需要我担心了。”汲光步伐轻盈，眉眼弯起，然后歪歪头看他：“你们在忙什么？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
修女婆婆微笑着插话，并快步走来，把拉金也推了推：
“只是日常打扫罢了，毕竟冬天要多动一动，身体才能暖和啊，孩子们也需要学习处理家务——只有把家打理好了，人才能好好生活，有一股精神气。”
“拉金先生也是，谢谢你帮我们搬重物，不过剩下的我们自己做就好，你和这两位阁下赶紧去忙别的事吧。”
拉金也没客套，把手头里的杂物箱放到指定的地方后，就去找汲光他们。
他们出了门，一边走一边闲谈。
拉金：“拉图斯阁下，阿纳托利先生，你们还有什么地方想去吗？”
“好像没了。”汲光诚恳说，“我只是突然闲下来，没事干，就想和阿纳托利到处逛逛。”
虽然不是不可以继续专研魔法打发时间……但这两天过后就得和阿纳托利道别，重新启程了。
以汲光目前的魔法强度，这两天内能精进的程度也不多，还不如和朋友好好聚聚。
“我明白了。”
拉金了然，他挠挠脸，苦恼起来：
“打发时间的地方啊……我好像给不出什么建议，毕竟我们骑士轮休的话，除了睡觉，就是在训练场训练，喔，偶尔还会到酒馆吃点东西喝点酒，然后也没别的了，嗯——你们想去吃东西吗？”
“可以啊。”汲光点点头，如果拉金不说，他估计也会往饭馆走。他对走走逛逛、打发时间的认知，除了玩就是吃。
不知道有什么玩，那找吃的肯定没错。
汲光：“说起来，苏萨这里的钱币是和其他地方通用的吗？”
拉金：“通用的，因为国家覆灭后没人建立新国家，所以钱币没有更新，还是用的老一套，不过你们也不用付钱，我来就好，玛格丽特夫人说过，会负责你们在苏萨的一切开销。”
拉金：“对了，现在还早，你们来做客的消息不一定有完全传出去，要是我不在的时候，有谁问你们身份，你们可以把希瓦纳殿下给的徽章拿出来，苏萨人都认得那个标志，特别是骑士团的人，只要见到徽章，他们就不会质疑什么了。”
。
苏萨人的所有娱乐活动，基本都在酒馆里。
冬天的活不多，所以哪怕是白天，里头也有不少人。点一杯酒，一份面包配上热果酱，就能边吃边喝，打发好几个钟。
如果运气好，还会有人会在酒馆弹唱或跳舞。虽然水平参差不齐，但大多数平民都不在乎，依旧能看得不亦乐乎，甚至一起跟唱或者大声喝彩。
这次他们运气不错，还没听见酒馆的门，遥遥就听到里头的歌唱声。
【哭泣啊哭泣。
让坟墓埋葬我们的同胞血亲。
哀鸣啊哀鸣。
被欺骗的子民掉入熔炉的陷阱。
悲叹啊悲叹。
看战士埋骨沙场，看子民自相残杀。
看恶德融入血脉，看神明沉默不语。
……】
汲光和阿纳托利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拉金去给他们点酒和吃食了——倒是没问他们意见，毕竟根本没什么选择。苏萨小城的酒馆餐品种类，就那么一些，而他们三个大男人吃的也多。于是拉金打算全部都点一遍，看他们喜欢什么就拿什么，不够再点，又剩他就自己吃光。
汲光撑着脸，听着酒馆里的吟游诗人歌唱。
他不知道该不该称呼对方为“吟游诗人”，毕竟对方的打扮和嗓音，都更像是大海的水手。甚至没有乐器，只是用手敲击桌子，用脚踏出有力的节拍。
那人还在唱：
【可同胞啊，仍有人在负重前行。
终有一天，墓碑不再比活人更多。
终有一天，恶行将得到雷霆惩戒。
终有一天，战士能够归家，不再消逝于荒野。
终有一天……
黄金般的过往，将会再临。】
嗓音嘶哑的男人，声音含混起来。
可就是这样，反而越发引人注目。甚至还带动不少听客，跟着他一块唱：
【终有一天，终有一天……
终有一天，在星辰的指引下，我们将拥抱新生。】
歌曲刚结束，拉金就端着一个餐盘，带着三大杯葡萄酒和三份小菜回来了。
“谢谢。”汲光说着，然后反问：“拉金，你知道那首歌吗？”
拉金：“歌？怎么了？”
汲光：“没什么，就是想知道是谁写的。”
拉金：“我也不清楚起源，好像是什么时候突然流行起来的吧。”
“这样啊。”汲光没回头，依旧撑着脸。他看着歌唱的男人，对方又开始重头唱了，越来越多人跟着他一块，一时间酒馆热闹非凡。
“虽然不知道是谁创作的。”拉金也顺着汲光的视线，看向唱歌的那群人，“但多亏了那个人，苏萨有点以前的味道了。”
“以前的苏萨，歌曲和舞蹈也很出名。”拉金感慨着，“这曾经诞生过人族最出名的艺术团，甚至传承了三四代人，拥有上百年的历史，可惜，自从战争后，苏萨的幸存者十不存一了，甚至现在的新苏萨居民，没有一个是曾经的本地人。”
本地人？
汲光想起什么，忽然挺直腰板。
他看向一旁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喝酒的白发猎人：
“阿纳托利，我记得墓场里，好像有苏萨的幸存者吧？”
阿纳托利一愣：“嗯？”
汲光：“我应该没记错，一个是擅长跳舞的女性，还有一个是……是谁来着？好像是个男性。”
阿纳托利顿了顿，脸上有些迷茫，半晌，“你怎么知道？”
汲光：“咦？因为……”
汲光声音骤然消失。
对了。
他是在墓场的“三日庆典”里听说的。
但后来，因为变故回了档，之后，就只有他记得三日庆典的事了。
“我不记得了，应该是什么时候听说的吧……难道我记错了？你们那没有苏萨幸存者？”汲光沉默了半晌，装作若无其事地给自己找补。
“其实我也不清楚。”阿纳托利也沉默片刻，才低声回答：“墓场的人很少彼此交心，虽然在你送来足够的恩惠、驱散了诅咒后，墓场的气氛好了不少，彼此间的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但我没有问过他们的身世，也没有去打听关注过。”
这大概是阿纳托利个人性格问题。
他和默林都是这样——从不过问彼此往事。
“那……那你可以回去问问。”汲光说，“万一有的话，他们会很乐意知道故乡正在重建吧。”
“也不需要专门问。”阿纳托利摇头，“等我把玛丽格特夫人的信送到艾伯塔先生手上，艾伯塔先生肯定会向墓场公布这件事，到时候，幸存者肯定会惊讶到忍不住站出来。”
哪怕故土已经没有同乡熟面孔，只有一群另外搬迁到苏萨遗址的逃亡者。
可这片土地上，仍旧记忆着他们的过去。
估计会毫不犹豫想要动身启程、回来看看吧。
。
在酒馆吃饱喝足后，拉金便和汲光两人分开了。
因为实在想不出还能去哪，汲光便打算到处瞎逛。而既然如此，也就不需要人专门带路了。
汲光：“拉金先生也是在外奔波了很久，今天才回到家的吧？我和阿纳托利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你去忙你的事吧——比如久违地去见见自己的亲朋好友？”
……拉金没成婚，但在同僚里有个恋人。
他也的确在回来后到现在，还没去见过她。当然，还有别的战友。
于是不好意思的挠挠脸，拉金道了声谢，先一步离开了。
之后，就只剩汲光和阿纳托利两人。
他们对视了一眼，踏出了酒馆走上街。和之前所说的那样没有目的，只是抱着散散步、消消食的打算，看见哪去哪。
他们路过了医馆，瞧见了给人看病的老医师——冬天感冒的人不少，汲光好奇的在一旁围观，看医师耐心问诊、配药，在他嘟囔某种草药快用完的时候，汲光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认识，是默林老师曾经在森林教他辨识过的绿草果，一种能消炎止血的草药。
于是用魔法变出一堆，放在了医师的桌面上。老医师下意识道谢，然后就惊讶地发现这草药居然是新鲜没烘干处理的——大冬天哪来的新鲜草药？
还没等他抬头看向好心人，开口打算问什么，汲光就拽着阿纳托利走了。
之后，他们又去看了看苏萨的市场。
这里卖的东西很少，至少远不如新泽马丰富，但是……
“咦！”
汲光定定站在一个成衣铺子前，盯着一件又大又漂亮的黑色兽毛大衣。
那件毛茸茸的大衣，哪怕是平均身高近乎一米八的奥尔兰卡人，也没多少能撑得起来。
汲光没忍住上前问了问。
“那是兽人族遗留的商品，一看就知道了吧？这么多毛，还专门为大块头设计，也只能出自兽人族裁缝手中了，具体什么毛我不清楚，毕竟我也是从别人手里收来的——在我被苏萨的骑士救下、决意跟着他们来这定居前。”
老板正好有空，他闻言看过去，解释道：
“要我估计的话，应该是混合皮毛，毕竟兽人族出产的兽毛大衣，基本都这样。兽人裁缝会收购各种同胞褪去的冬毛，然后将其混合、加工、缝纫，比如里面一层兔绒，外面一层熊毛或者狼毛什么的，层层加工，就能做到保温防水防蹭……”
当然，这对人类来说，实在是太大一件了。
老板叹气：“根本卖不掉嘛，我本来想改成两件卖，但因为这大衣质量太好了，而且毛好像是一根根缝纫上去的，我担心唐突下剪子给整坏了，就没舍得，而不改，根本没人撑得起这衣服，也买不起，所以也就这么挂到现在。”
汲光说想要摸摸，老板也不介意。
于是汲光真就上手摸了——的确是混合绒，外面一层很粗糙，像狼毛，里面却相当柔软，的确像是兔绒。
莫名就让汲光想起喀迈拉。
“老板，这个多少钱？”汲光当机立断开始问价。
“啊？”老板没第一时间回应，睹了睹他的小身板，又看了看汲光身后的阿纳托利。
“不管是你，还是你身后的同伴，都撑不起来啊，你同伴可能还勉强能穿，但看他一身猎户打扮——不需要这么累赘的大衣吧？这大衣很沉的。”
汲光：“我是给另一个朋友买的，他就是兽人族，块头和这件大衣刚好匹配。”
……喀迈拉体质莫名其妙翻转，从满月褪去皮毛变成人，到非满月变不回兽形了。
没有了皮毛的喀迈拉，一直耿耿于怀。
正巧汲光答应过会给喀迈拉准备一个更好的礼物——这件兽毛大衣就正正好。
老板恍然，但又面露为难：
“原来如此，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卖什么价了，说实话，因为挂太久了，我都不想卖了，这都已经成为我店铺的象征……”
“别啊！”汲光紧张道：“拜托了，给个价吧，我……呃，只要不是太离谱，我明天前一定会准备够钱的。”
这么厚实的兽毛大衣，估计便宜不了。
汲光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靠他的魔法在苏萨换点钱……应该可以吧，虽然玛格丽特夫人说会承包他的花销，但太贵的东西果然还是不好意思。
我想想……
帮忙补充粮仓和草药应该能攒够吧？毕竟冬天，这是硬通货。这种时候就得再次感谢伟大的维塔，概念性的花卉魔法实在是太好用了。
老板还在犹豫不定，忽然，他皱起眉：
“话说回来，你是谁啊？我好像没在苏萨见过你，新来的？为什么要遮着脸……”
汲光顿了顿，从腰包里拿出奥古斯塔斯的徽章。
王族的徽章，的确是苏萨人人皆知的象征。
老板脸上的犹豫都瞬间消散了，他似乎听说了什么东西，比如苏萨来了贵客……
目光忍不住在汲光挡住了的斗篷上游动，老板心脏忽地怦怦跳。
“领主大人的贵客啊……我想想，那也不是不能卖，只是，你能给得出什么？你应该没什么钱吧？我倒不一定需要钱，能交换的物品也能考虑。”
汲光开始冥思苦想。
他用魔法变出一些花草蔬果，又用魔法变了几朵铃兰香。
老板面露惊叹，对铃兰香看个不停。
但明显还在犹豫。
对了！
汲光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我还能给衣服施加长久的魔纹，比如说保温的魔纹，效果应该能持续个十几二十年都没问题……”
成衣店老板：“……！”
。
在掏空自己的魔力，给老板家的布料写满了保温魔纹后，汲光顺利抱着那件兽毛大衣，双腿打颤、摇摇晃晃跟着阿纳托利一起返回。
眼瞅着汲光好似下一秒就要扑街摔个踉跄，阿纳托利叹了口气，主动提出把人背回去。
“……对不起，麻烦你了。”汲光抱着大衣趴在猎人背上，有气无力。
“没什么。”阿纳托利语气淡淡，仿佛不经意地问：“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给那只……给那个兽人准备礼物？”
“嗯？因为他很想要啊。”汲光说，“喀迈拉之前把我随便扯的窗帘做的临时斗篷当做宝一样护着，哪怕看起来像个流浪汉……那看起来太糟了，那种东西居然能被当场礼物，没办法，我就答应喀迈拉，说以后会给他更好的礼物，这件大衣就不错。”
阿纳托利：“你们不是分开了吗……”
汲光：“他应该还在找我啦，他带着我的使魔，之后我应该还能找到他。”
阿纳托利闷闷道：“哦。”
然后继续低声说：“一只兽人要什么兽毛大衣啊，他不是有毛吗？”
汲光：“这个事情有点复杂，我能说个结果吗？他变成人了，而且变不回兽形，所以现在没了皮毛。”
“变成人……？”阿纳托利顿了顿，眉头皱起。
但他没继续追问。
只是后半段路一直没吭声。
返程的路途，汲光的魔力自然恢复了一点，脑袋的嗡嗡声也平息了不少，他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事。
趴在阿纳托利背上，汲光凑过去看白发猎人清冷的侧脸。
汲光：“阿纳托利，你……是不是也想要礼物啊？”
阿纳托利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飘向另一边，细长的雪色眼睫也动了动，肉眼可见的红从脖子攀上耳根。
但愣是没吭声。
好半晌才含糊着：“也没有……”
汲光有点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自己离开墓场后，阿纳托利好像没交到其他朋友。
既然如此，我就还是他唯一的朋友……
汲光开始思考：自己好像的确有点厚此薄彼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认识的朋友，似乎都特别想要礼物——可能是因为他马上又得离开？
不会停下脚步。
而一旦重新启程，就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
好吧、好吧。
汲光屈服了，然后不得不面临又一个棘手问题：他要给阿纳托利准备什么礼物呢？
他顶多在苏萨呆到后天，没那么多时间考虑，也没那么多选择。
汲光冥思苦想，却死活想不出来。
然后因为精神上的疲惫堆叠，以及信赖的同伴就在身边，汲光脑袋一点一点的，最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
再次睁开眼，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汲光迷迷糊糊撑起身体，发觉自己回到了客房——客房的窗户被拉上了窗帘，只有黄昏的余晖透过布料与缝隙照亮室内。
他身上盖着柔软毛毯，身上原本的斗篷、剑和腰包都被放到一边，包括那件他耗空魔力打工许久才换回来的兽毛大衣。
抓了抓乱翘的黑发，汲光起身去开门。
外头站着的，是一名手拿绳尺，带着皮革围裙的中年男人。
汲光：“你是……？”
“我是效忠奥古斯塔斯皇室一族的铁匠麦伦。”铁匠说，“我收到夫人的委托，让我用最好的材料为您打造剑鞘，我刚盘点好材料，现在需要来量一量剑的尺寸，当然，包括您的三围，以便我再给你改出一副护甲。”
汲光恍然：“噢，请进吧！”
汲光让人进来后关上门，将自己的轻大剑递给铁匠。
似乎早就知道这把传说之剑的来历，铁匠非常小心谨慎，甚至忍不住地喃喃：
“不愧是伊恩阁下的最高造物，这浓郁又纯粹的魔力扑面而来……我必须要用上最纯粹的秘银，最坚硬的合金，最耐用的木头，与最柔软的皮革。”
“还有您，神眷阁下，请抬起双手，以最自然的姿态站立，我需要好好量一量您的身形。”
“嗯……嗯……你个头真小啊，我是否该减轻一点铠甲的重量呢？不，我应该参考您的要求，神眷阁下，你有什么想法吗？”
“虽然因为时间不足，我们只能用旧的铠甲给你改一副，但有些细节也是可以调整的，比如说你更想要重甲还是轻甲？是希望铠甲更坚硬、更能抵挡刀剑劈砍，还是更能防御魔法？”
“说到魔法，我们的仓库里甚至有专门给法师准备的铠甲，那些由特殊材料打造的轻甲，能够很好的储存魔力，有些法师会在上面绘制魔纹，以实现长久的特殊效果。如果你更喜欢这种，我也能给你弄一套出来。”
汲光一愣，脑海闪过一道灵光，他喃喃：“特殊的……能储存魔力的材料？”
“是啊。”铁匠说，“你想要这一种吗？”
“不，护甲的话，我还是想要均衡一点的。”汲光飞快道，然后在对方量完数据后，非常认真地拜托铁匠：“麦伦先生，我能拜托你帮我打个东西吗？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就是比较急……最好今天能给我。”
铁匠一愣：“您先说来听听。”
……
汲光想好要给阿纳托利送什么了。

第173章
半小时前。
将汲光背回房间安置好的阿纳托利，也回到了自己屋内休息。在黄昏降临的时候，他取下兜帽，坐在窗边，然后一边沐浴太阳的余晖，一边垂眸向曙光之主祈祷。
白发猎人是曙光的信徒。
但因为白化症，他只有黎明和黄昏，能够这样坦然面对太阳的直射。
……阿纳托利只拥有正常人部分沐浴阳光的自由。
所以一般来说，他都不会错过这两个时间段。除非有更重要的事。
玛格丽特夫人的贴身女佣就是这个时间点来拜访的。
对方不卑不亢欠身，说夫人邀请阿纳托利过去一趟。
阿纳托利皱眉，“什么事？”
女佣：“关于北努巨森魔物的细节，夫人还有些地方想和你确认，并想尽快把合作的信写完交给你。”
阿纳托利一顿，起身跟着走了。
。
花了一些时间核对细节，玛格丽特夫人按照约定把信写好。
将信装进信封，并拿出火漆块，将其放到熔蜡勺上，随后用烛火加热烧融。暗红的火漆液缓缓倒在封口，并在凝固前，被盖上代表奥古斯塔斯家族的印章头。
玛格丽特夫人：“信就有劳你了。”
阿纳托利：“……是我要感谢你们才对。”
小心翼翼将信贴着心脏塞进怀里，白发猎人对玛格丽特欠了欠身。
与此同时，另一名佣人敲响了门，“夫人，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我知道了。”
玛格丽特夫人说，并温和邀请阿纳托利一起用餐：
“说起来，神眷阁下还在楼上吧？尤拉，麻烦你再跑一趟，邀请对方下来用餐。”
皇后的贴身女佣尤拉立即点点头，她刚想动身，阿纳托利就插话道：
“不用，还是我去喊吧。”
玛格丽特夫人：“噢，也行，那我在餐厅等你们，餐厅就在楼梯下来后直走右转，很好找。”
阿纳托利说了句好，便迈步离开书房。
而上楼过程，他与刚量完尺寸下来的铁匠擦肩而过。
阿纳托利扫了铁匠一眼，正思索着对方的身份，就瞧见已经收拾好衣着准备出门的汲光。
他立即开口喊道：“拉图斯！”
“嗯？”汲光一愣，瞬间绷紧身体，似乎有点紧张，“阿纳托利？你——你怎么在门口站着？”
“玛格丽特夫人喊我去谈了谈魔物的事。”阿纳托利回答，并反问，“刚刚那人是谁？他把你吵醒了？”
“是铁匠，来量剑的尺寸的。”汲光一边说，一边观察白发猎人的神情。
随后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很好，耳朵没红，眼神也不躲避。
阿纳托利藏不住心事，指定没听见我拜托铁匠打的东西。
于是安下心来，汲光语气轻快：“玛格丽特夫人不是说要给我的剑打一副剑鞘吗？还有帮我改一套铠甲，那位就是来干这个的。”
阿纳托利恍然。
没多想，阿纳托利便继续道：“那正好，既然你醒了，就下楼吧，玛格丽特夫人喊我们一块吃晚饭。”
“哦哦，好。”汲光也的确感到饿了，毕竟魔力耗空的恢复也会消耗体能。
不过在此之前——汲光用魔法催生藤蔓，重新把轻大剑缠好，并仔仔细细背到背上。
虽然在苏萨应该足够安全，但有玛格丽特夫人他们的前车之鉴，汲光不打算让神造兵器离开自己身边，哪怕只是下去吃个饭。
背好剑，汲光便跟着阿纳托利一块下楼了。
“对了，之前的事谢谢你。”
中途，汲光仰头看向同伴的侧脸，眉眼弯弯道：
“不小心睡过去了，还好有你把我背回来。”
阿纳托利一顿，含糊回答：“没事。”
然后灰蓝的眼眸转了转，悄悄撇了撇汲光。
一次，两次，三次……
汲光好似完全没发现。
甚至加快了脚步，他那略长的柔软黑发都在空中翻出一个小小的波浪。
身形轻盈的年轻人步子哒哒哒快速跑下楼，嘴里还催着：
“我是真饿了，阿纳托利，我们走快点——我已经嗅到热腾食物的香味了。”
阿纳托利：“……来了！”
阿纳托利赶忙追上去，并把心底冒出的郁闷一点点压下。
汲光不提之前的事还好，一提，他就想起汲光掏空魔力给那只兽人换回来的大衣。
拉图斯专门给那家伙的礼物。
真好啊……
那我呢？
拉图斯睡过去之前，不是问我“是不是也想要礼物”吗？
虽然他当时脑袋宕机，没有立即开口，但是……
【我的确也想要。】
是忘记了吗？
还是没听见我回答，以为我拒绝了？
阿纳托利不由懊恼：早知道就说出来了……
当然，他深知汲光的“贫穷”，也没打算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只是——想要一个和汲光相关的纪念品。
一个来源于汲光的护腕，或者一个扣子都可以。
。
次日。
亡国之王仍未苏醒。
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阿纳托利心底还是泛起一丝喜悦。
这样又能呆多一天了。
。
汲光今天起得很晚，一直到中午用餐才走出房门。就算这样，吃饭时他还有点没精打采。没黑眼圈不是他不困，纯粹是因为新身体太强悍。
玛格丽特夫人很担心，以为是房间哪里不够舒适。
还是汲光连连摆手，用作息还没调回来为由蒙混了过去。
吃完饭，汲光稍微清醒了点，但还是有点蔫蔫的。
“你要不再去睡一会？”阿纳托利忍不住问。
汲光摇头：“不了，现在睡，晚上就又睡不着了，我看看……今天是阴天，没什么太阳，阿纳托利，咱们出门消消食吧，只要身体动起来，就不会困了。”
阿纳托利当然不会拒绝，他点点头：“去哪？”
苏萨只有内城一小块区域被重建，整体实在是太小了。昨天汲光两人出门一趟，已经基本将整个新苏萨活动区域逛完了。
剩下没去过且他们能去的地方……
汲光：“不如去趟训练营？”
。
虽然是阴天，但阿纳托利正午出门还是会带上兜帽。
毕竟天气与云层随时都可能发生变化，要是中途云散了，紫外线强烈的阳光倾撒下来，阿纳托利还是会被灼伤。
哪怕是冬季——或者说，正因为冬季寒冷，不太能感受到太阳的温度，而且还有冷风吹拂刺痛皮肤，所以反而可能会因为感知迟钝与麻痹，而无意识在太阳下暴露更久。
训练营就在隔壁。
汲光和阿纳托利过去时，除了轮班巡逻的骑兵外，里头也没多少人。
问了问骑兵，得知现在还是用餐时间，其他轮休的王国骑士基本都还在食堂。
汲光盯上了马厩的马匹。
他问守门的一位骑兵先生：“你好，请问我能借一匹马练习一下吗？”
“……可以是可以。”
骑兵低头，明显知晓贵客的身份，也收到了皇后殿下的命令。
他礼貌回复：“但我们这的都是老战马，它们很聪明，如果没老兵介绍，会排斥陌生人的，当然，足够优秀的骑术或许可以暂时驯服它们配合，但我听说……您似乎不擅长此道？”
汲光晕马车的消息，不知何时被传了出去。
可能是哪个同行的王国骑士在吃饭时一个嘴秃噜，没刹住车——毕竟他们带回来了神眷。这种事，想当然会被不少驻守的士兵好奇打听。
汲光倒也不生气，只是挠挠脸，“所以我才想攻克一下自己的不足啊。”
阿纳托利立即说：“我会骑马，我可以教你。”
汲光：“真的啊？噢，我想起来了，墓场好像也有一匹老马。”
墓场的确有一匹老马。
如果不是那马真的太老了，而且冬季路途没什么植物给它吃，阿纳托利很可能会骑着马去送信。
闻言，骑兵看了看他们俩，最终松了口：“那我带你们去马厩吧，我给你们找一匹比较温顺的战马。”
说完，他就向一起值班的另一位骑兵同伴交代了一下。
随后拽动缰绳，带汲光他们前往训练营马厩。
有骑兵帮忙，被牵到汲光面前的马的确很温顺。
阿纳托利上前一步，先让马匹嗅了嗅自己气温，又拍拍对方鬃毛，表达自己的善意。随后尝试性上马，并拽动缰绳下达指令，和马匹磨合了一会。
不多时，带着兜帽的猎人便能肆意驱使马匹行动。
确定这马的确足够温顺听话，也能理解自己的指令，阿纳托利才翻身下来，正式教汲光骑马技巧。
阿纳托利：“拉图斯，不用怕，你就学我刚刚做的，和它打个招呼，等它熟悉你之后，你就踩着马镫上去，我会帮你拉着缰绳……”
汲光：“……”
汲光仰头看着马，感觉自己被笼罩在马匹的阴影下。
不，好像不是错觉。
……这里的战马，不仅毛发厚脂肪厚，块头也大得惊人，如果腿部韧带不太好，怕不是骑在马背上都得拉伤。
硬着头皮，汲光小心翼翼摸了摸战马的脑袋，他垂眸看着马那明润聪慧的眼眸，感觉自己好像也正被马打量。
说起来，马的智商的确很高。
想了想，汲光用魔法催生了一株脆生生的蔬果。
大冬天，哪怕是被驯养、不愁吃食的马，也很难吃到新鲜的食物。
靠一手投其所好，汲光被热情的马匹舔了一脸。
汲光：“……”
……总之，当汲光一鼓作气踩着马镫骑上去时，马的确站得稳稳地，又乖又配合。
带路的那位骑兵还没走，只是观察着阿纳托利的一举一动。
在确定对方是有真本事后，骑兵才呼出一口气。
并在阿纳托利拉着缰绳、牵着马带着汲光走了一圈回来后，骑兵终于没忍住，略带迟疑地看向阿纳托利，开口询问道：
“那位带着兜帽的先生，你驯马的水平很不错，而且一些指令习惯，都和我们一模一样……请问你是骑士的后代吗？”
“我是猎人。”阿纳托利一愣，皱起眉。
他是第二次被王国骑士这么问了。
阿纳托利说：“教我本领的养父也是猎人，我们都从来没当过骑士。”
“这样吗？”骑兵语气更困惑了，“那真奇怪啊，民间的驯马习惯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毕竟我们得避免战马被无关指令干扰，我……我还是想坚持我的看法，有没有可能，是你养父没和你说过自己的身世？”
阿纳托利一顿，不确定起来。
而在马背上紧张抓着缰绳的汲光终于回神。
他看了看俩人，脱口而出：“你们说默林老师？他的父母是征战骑士啊。”
阿纳托利和苏萨的骑兵齐齐看了过来。
阿纳托利睁大眼睛，“……什么？”
哪怕是阿纳托利，也知道征战骑士的大名。
……那是最初奔赴战场，为抵抗恶魔而集结的英雄。
只是，他从不知道自己养父与他们有关。
汲光没第一时间回答，只是从腰包里拿出了征战骑士护符。
那是沉眠月湖的征战铠甲的遗物。
也是……默林父母的遗物。
骑兵盯着那个护符，片刻，立即道：“我认识这个护符，很多年以前，有两名归乡的征战骑士曾经和我们相遇过。”
汲光睁大眼睛：“真的吗？你确定是这个护符的主人吗？”
“嗯。”骑兵点头，“那个护符虽然比我印象中的陈旧、破碎了许多，但侧边有个一模一样的污渍，那个暗色斑块呈现奇特的勾状，我曾经借来看过，所以印象很深。”
汲光低头看了看，发现还真的有。
骑兵有点高兴。
毕竟时隔多年还能得知故人的消息，总是件好事。
他絮絮叨叨谈起过往：“他们是一对恋人，因为收不到神谕了，所以才想解甲归田、回到故土好好生活，王曾经有意招揽他们，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毕竟多上两名征战骑士，我们也夺不回国家，而只是自保的话，我们现有的力量已经足够了。”
而能回家的征战骑士，寥寥无几。
还是不要额外生事、去阻拦他们了。
这是莫尔巴勒王放弃的原因。
骑兵说着，再次看向汲光，他语气期盼：“他们后来成婚、有子嗣了啊，他们的孩子叫默林？真好啊，说起来，那两位征战骑士，现在怎么样了？”
汲光：“……他们已经逝世了，在默林老师还小的时候，他们就为了对抗北努巨森的恶魔而离去，并牺牲在月湖。”
被暴食的恶魔融化了血肉，只余一副副空甲。
空甲沉眠于月湖，直到命定之人到来。
骑兵瞬间安静了。
片刻，他叹气道：
“那也不奇怪，他们毕竟是征战骑士，我也早该想到的。”
如果那两位征战骑士还活着，阿纳托利不会对此一无所知。
。
阿纳托利从来不知道默林的过去。
准确来说，从没问过。
他是个闷葫芦，小时候对白化症耿耿于怀，只顾着跟养父学生存技巧学打猎，生怕哪天又剩自己，所以铆足劲想要快点独立。
而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对默林放下心的阿纳托利，又因为养父的斯巴达教育和独裁性格而满心叛逆，父子俩根本不存在什么谈心——不然阿纳托利对白化症的心病，也不会一直拖到汲光一个外乡人拜访才解开。
那是一对像钢铁一样硬邦邦的父子。
彼此间的交谈只有实用性，好像谁谈起过往，谁就显得软弱似的。
汲光下了马。
在知道这位骑兵先生认识默林的父母后，他练习马术的心思就完全被转移了。
现在是汲光反过来不停询问默林父母的往事，并拽着阿纳托利一起听。
汲光还叮嘱道：“阿纳托利，你要认真听，然后记下来、回头和默林老师说。”
阿纳托利瞪圆眼睛，“……什么！为什么啊？”
“因为那是默林老师父母的往事呀，我没空回墓场，就只能让你转述了。”
“……那家伙会在乎这种事吗？”
“当然，默林老师很尊重他的父母喔，不然也不会把他父母教导的东西记得一清二楚。”汲光笃定道：“老师也很在乎你，所以才会把他父母教授的本领都一五一十传给你。”
“……”
阿纳托利当然知道养父关护自己。比如遇到什么危及生命的事件，阿纳托利很确信那家伙会毫不犹豫把生还机会让给自己。
只是心底知道，和被人指出来是两码事。
阿纳托利很难把那么细腻柔软的情感，同那个的邦邦硬的老混蛋联系起来。
很不习惯的抿抿嘴，可在汲光的注视下，阿纳托利还是不自觉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转述的。”
他这么承诺。
说完就后悔了。
我该不会要和默林促膝长谈吧……
阿纳托利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像蚂蚁一样咬他心。
虽然、虽然……
阿纳托利听着，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该把这些事转述给默林。
只是……
啧。
我能不能把这事写成信，丢给老家伙自己看啊？
。
后半日里，阿纳托利一直绷着脸，满心纠结。
甚至连礼物这事都忘记了。
天色渐渐暗淡，骑马玩了一圈，还和其他陆续过来的王国骑士比试了一通的汲光，心满意足被喊回去吃晚饭了。
“今天你早点休息吧。”夜幕降临，该入睡休息时，阿纳托利抽出心神去叮嘱：“别明天又无精打采的，毕竟……”
毕竟按照玛丽格特夫人的说辞，那位沉眠的王，最晚明天就会苏醒。
汲光可能明天就要再次启程了。
“我知道。”汲光说，然后挥挥手，和阿纳托利道别。
随后，两人各自分开，回到自己房间。
四周越发寂静，只有屋外的寒风呼啸而过。
汲光屋内。
黑发黑眸的青年把门反锁着，并盘腿坐在地上，完全没有入睡的打算。
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在指尖凝聚魔力，试图将魔纹绘制在铁匠昨天秘密给他送来的特殊金属球上。
……那是个很小的金属球，能被轻易攥在手心里，只是材料很特殊，是能长长久久地储存魔力、维持魔纹效果的那种——就与铁匠说的法师铠甲的性质一模一样。
准确来说，铁匠就是取了一块法师铠甲部件融成这个小金属球的。
而汲光今早之所以困得蔫蔫的，也是因为昨晚基本彻夜没睡。
他一直在编写咒文。
现在就差最后几笔，就能实现他想要的效果。
于是。
……被万千星辰所效忠的新主，用尽一切智慧取来了遥远宇宙的无数金光。
他垂着幽邃的眼眸，将其装点在了小金属球上，而由保温的魔纹修改而来的咒文，也在上面落下最后一笔。
瞬间。
金属球开始迸发柔和的金光。
一颗外观几乎和太阳完全一致、能悬浮在手心中的恒星模型，开始缓缓悬浮、转动。
它散发着淡淡的热度。
却除了温暖，不会灼伤任何人。
。
又一个清晨。
天不亮就睁开眼的阿纳托利，迷迷糊糊看着天花板。
他迟钝的大脑还没醒彻底，只是本能感觉自己屋内似乎有些过于温暖，以及……明亮。
我没拉窗帘？
今天日出比较早？已经天亮了？
怕错过黎明祈祷时间，阿纳托利一个机灵，立即撑起身体。
……随后，看见了床边小木桌上悬浮、打转的微小奇迹。
呆呆睁大眼，白化症患者脆弱的双眸却并未被刺痛。
那真是很温和的光。
阿纳托利伸出了手。
他轻轻戳了戳悬浮的光球，最后，抓到了手心里。
。
阿纳托利是人族很传统的曙光信徒。
哪怕遭受过无数不公，却依旧保持着对太阳的向往。他是个会在黄昏与黎明都认真祈祷的人。
可因为白化症的缘故，阿纳托利只拥有正常人部分沐浴阳光的自由。其他更多时候，他都必须要用布料遮挡皮肤，藏在衣物提供的阴影里。
……虽然已经不再介意这点，但阿纳托利却依旧感到惋惜。
他真的很向往太阳。
直到现在。
阿纳托利有了一枚属于他自己的微型太阳。
一枚永远不会灼伤他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寿命论：人类和精灵/狼人。
真实的寿命论……

第174章
将“太阳”抓在手心的瞬间，那悬浮的金属球就渐渐褪去华美金装，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哪怕没有了光辉，这枚意想不到的天降之礼依旧非常引人注目——神秘的暗金魔纹专门设计成了太阳的纹路，隐隐间，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能让人神怡心静的澄澈气息。
如果再次松开手，让金属球安静躺在手心，那么片刻后，它就会再度悬浮起来，发出温暖金光。
这是一种通过魔纹设计而成的开关。
金属球只有在悬浮状态才会启动，要是被人抓着，或者被盒子绒布之类的东西收好、包好，压着它，那它就会变回普普通通的金属球。这样也方便了携带和存放。
……哪怕阿纳托利对魔法一无所知，也能想到其中的用心和精妙。
白发猎人当然对魔法一窍不通。
只是，这个小金属球上的魔纹，与汲光为了换取兽毛大衣而给成衣铺老板打工时，在无数布料上画的魔纹风格极其相似。
更何况除了汲光之外，也没人会送阿纳托利这样的礼物了。
心好像在一瞬间泡在了暖洋洋的温泉里，又好似有一股柔和的清风将他托到云层中飘飘忽忽，让思维都断了层。
回过神时，阿纳托利就已经抓着掌心太阳，连鞋子也没穿就冲出了房门。
“拉图斯！”
白发猎人冰川一般的灰蓝眼眸明亮到过分，他的白发白肤也仿佛自带光晕一样。
这大概是阿纳托利第一次如此冲动。
甚至都忘了确认汲光有没睡醒，就这么直直闯进隔壁。
在床上裹成毛毛虫的汲光一个激灵，猛然坐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床上羊毛成分有点多，加上冬天静电，他的柔软头发直接乱翘，乍一看跟小动物炸毛似的，甚至眼睛也瞪得溜圆。
但他看似醒了，实则只是身体反应的比脑子快，并在潜意识认出阿纳托利身份，本能放下危机感后——汲光就这么宕机般呆坐着。
汲光：“……嗯？什么？怎么了？”
迷迷糊糊的黑发青年刚茫然说完，就被一个宽阔又温暖的拥抱紧紧搂住了。
刚起床的阿纳托利，本就暖和的体温，因为情绪激动缘故而更加炙热。
甚至还有咚咚跳动的剧烈心脏声，透过触碰的躯体传达到汲光耳边。
阿纳托利：“……谢谢。”
来自对面的咚咚心跳声是如此具备存在感。
活力十足、象征着生命的动静，与那一声感谢，似乎让汲光的脑子恢复了一点进程。
终于明白阿纳托利激动的原因后，汲光当即彻底放松下来。
“噢噢……你看见了吗？喜欢吗？那个礼物。”
阿纳托利脑袋都没抬，也半晌没吭声。
汲光眼睛一撇，瞧见了对方通红的耳根。
倒数了五个数。
“喜欢……”
汲光听见小小声的回复。
这个宽阔又暖和的拥抱也更紧了一点。
“那就太好啦，我花了两个晚上的时间去编写魔纹呢。”
汲光眉眼弯起，他一边笑，脑袋一边止不住地往下掉。
没推开这个拥抱，也不觉得对方抱得太紧。
只是在咚咚的心跳声中，困意再次席卷而来，汲光摇摇晃晃，终于没忍住，把下巴搭在阿纳托利肩头——他晚上只睡了两三个钟而已，实在累得慌。
汲光眼睛都快闭上了，他嘴巴张了张，嗓音很含糊，仿佛在说梦话似的：
“多亏铁匠先生愿意配合我，将我要的胚子秘密送过来……”
“对了，我昨天不是故意吊着你噢，我只是没想到工作量比想象的大，本来想昨天一早就把礼物给你的，但魔纹编写好后没刻完，我就只好延迟了一天。”
“反正都要延迟一天了，我就没和你说……毕竟那样，更有收礼物与送礼物的仪式感吧？我妈说了，生活要有点仪式感才会过得更快乐，惊喜能把快乐放大好几倍。”
然后，看见对方被惊喜加持的快乐，送礼物的一方也会更加开心。
快乐也是可以和滚雪球一样变大的。
只需要一点点仪式感。
阿纳托利的心跳声似乎更响亮了。
咚咚的鼓动声，一点都不会扰人，反而像一首催眠曲，让汲光含糊说完，就像只软趴趴的猫科动物，化作一滩液体，挂在人身上一动不动了。
“对不起，我实在太困了。”
在白噪音般的心跳，汲光呼吸渐渐平静，最后梦语般的嘟囔像是跳动的星砾：
“让我再睡一会……”
。
阿纳托利小心翼翼将人放回床上，并给人盖上被子。
他没走，而是捧着小金属球，坐在汲光的床边。
微型太阳再度悬浮了起来。
但猎人的目光却眨也不眨看向汲光的侧脸。
。
……天亮了。
阿纳托利的太阳再也不会落下。
。
又是一觉好眠，睡到中午自然醒。
今天午间，只有汲光与阿纳托利两位客人独自用餐。
刚洗漱完的汲光坐在餐桌旁，困惑地询问一旁的女佣：“玛格丽特夫人呢？”
女佣：“今天是王沉眠的第七天，正常来说，王今日一定会醒，每到这种时候，玛格丽特夫人就会一整日寸步不离守着王，包括用餐时间。”
汲光恍然大悟。
和阿纳托利一起吃完饭，久久没等到王苏醒消息的他们，再次出门散了散步。
因为今天天气太好，几乎见不着云层，导致下午阳光太烈，所以没散步多久，他们又掉头回来了。
回来第一时间，正正好撞见了铁匠——对方将打造好的剑鞘给汲光送了过来。
这是把精美的剑鞘，雕刻有星星、月亮和太阳的纹路，起码外观足以和神造兵器的名头匹配。
最巧妙的细节是：因为漆黑的轻大剑长度可观，这柄剑鞘是侧边开口设计。
所谓侧边开口，就是剑鞘横截面半截是有缝的。
这种设计，能方便剑士在背着大型长剑的情况下，迅速侧方插拔兵器御敌——在现代中西方历史里，许多长兵的剑鞘、刀鞘，都有类似的锻造理念。
要说这么打造的缺陷，大概就是得在固定和避潮方面多加用心。
如果铁匠手艺差一点，可能就会导致剑频繁溜出鞘，或者因为剑鞘内部潮湿与污垢而生锈。
当然，这个年代依旧还服务于皇室的铁匠，哪怕锻造技术远不如矮人工匠，也绝不会犯前者那类手艺错误。
而在一个有魔法的世界，剑鞘的清洁维护，也不必太过苦恼。
“至于您的铠甲，还需要一点时间改造、打磨。”铁匠在看见汲光的轻大剑完美入鞘后，松了口气，并立即说道：“我们会尽快赶工，至少在太阳落山前给您送来。”
“有劳你们了。”汲光点点头。
他其实不急，只要能在离开苏萨、重新启程前能拿到，就都没多大影响。
反正，现在又不需要战斗。
……这两天过得真和平呀。
汲光和铁匠道别后，回到二楼房间的他，看了看窗外。
蔚蓝无云的天际，苏萨一片欣欣向荣。
明明只是两天，就已经让他眷恋不已。
……不需要战斗的日子，能和亲朋打打闹闹的日子。
新生的苏萨，是个好地方啊。
在这里，士兵会恪守准则，守卫子民；而子民只要努力和勤奋，就一定能靠自己双手活下去。
汲光在新泽马留下的阴影，又在苏萨得到了缓解。
。
驱逐恶魔后，奥尔兰卡好能好起来吗？
……可以吧。
至少，这么相信着。
过去无数悍不畏死奔赴战场的身影，心底或许都是这么相信着。
哪怕的确有像新泽马教会那般的存在，在寄生蚕食为数不多的希望，却也仍旧相信会有人站起来，接过最初的星火。
。
汲光即将孤身奔赴旅途的终点。
可他留下的星火，同样会被身后的人接住。
。
……黄昏来临的时候，整座住所的佣人都忙碌了起来。
脚步声咚咚哒哒，外头营地的骑士也纷纷动身。
有人在喊：
“莫尔巴勒王醒了！”
“医师呢？”
“快把王的药端过去。”
“夫人和王有命令，其他事都放一边，先将拉图斯阁下请过去！”
“拉图斯阁下！拉图斯阁下！”
一片忙碌中，很快就有人找到了汲光。
在闻声出门张望的阿纳托利紧绷的脸色下，佣人对汲光欠身，语气急促：
“拉图斯阁下，请快跟我来。”
“王身体不适，无法起身来见您。”
“所以，只能劳烦您和我一同过去。”
。
汲光独自跟随佣人上楼。
莫尔巴勒王的房间，在最顶层。
那是一间狭小的阁楼。
还没踏进房内，汲光就在门口听见了闷闷的低咳和粗重的喘息，以及那丝丝钻入鼻尖，让人忍不住皱眉的腐臭味道。
那种气味，有点熟悉。
就像是……
汲光忽然抬起眼。
阁楼的门被佣人推开了。
伴随着吱呀一声，拥挤的室内一览无遗：里头除了一张大床，一把陪同的椅子和置物的桌子，什么东西都没有。
窗户开了一半。
些许黄昏余晖透过缝隙，将阁楼勉强照亮。
床铺边上，玛格丽特夫人一身戎装，手握出鞘的雪色长刀，静静守着她的丈夫。
而那位刚苏醒的神秘贤王，正以背靠床头的坐姿，安静等待汲光的到来。
汲光缓缓睁大眼睛。
不管阁楼内再怎么昏暗，他那双属于黑夜的幽邃眼眸，也一样能把各处细节洞察透彻。
——莫尔巴勒&#183;奥古斯塔斯。
人族的贤王。
亡国的君主。
以及……
背负着使命的，曙光神眷。
汲光从未想过这位拥有太多名头的王，会是这幅模样。
双臂自肩头往下二十公分处消失了，大片大片的黑红荆棘印记占据了所有肉眼可见的皮肤，可比诅咒痕迹更惹眼的是皮肤的溃烂。而被子覆盖着毛毯的下半身，也突兀的凹陷了下去，毯子与床垫紧紧贴合在一起，仿佛毯子底下什么都没有。
……不，那就是什么也没有。
这是一位王。
失去了双手与双腿，被诅咒缠身的亡国之王。
哪怕黄昏余晖照耀着他，也没能为其添上多少血色。甚至起到了反作用，让那垂暮感与死气越发浓郁。
鼻尖弥漫的腐臭味气味也加重了。
而在亲眼看见莫尔巴勒王的刹那，汲光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那是……
魔物的味道。
【诅咒的感染者，有概率会变作魔物。】
——身体溃烂、气味恶臭，并会失去生前的意志，在被斩杀前，将永远沦为恶魔的爪牙，去攻击所有包括自己生前亲朋在内的所有生命。
莫尔巴勒王，距离魔物化仅差一步之遥。
因而守在王身旁的玛格丽特夫人，手中的长刀才早已出鞘。
。
“我，听说过您。”
在窒息般的寂静中，睁着浑浊眼球看向前方的亡国君主，喉头滚了滚。
随后，终于发出了嘶哑无力的嗓音：
“命定的救主。”
“一次又一次成功斩杀灾厄，带来奇迹、不曾一败的骑士。”
“我一直在等您，等你来到我跟前。”
低咳的、浑浊的声音，有气无力。
可就算如此，对方的用词用语也依旧优雅有礼。
“我曾经担忧过，害怕我会认错人，但直到亲眼看见——我才彻底安下心。”
“不会认错的。”
“多么的……闪耀啊。”
“我仿佛在见证……咳咳……咳……见证……的诞生。”
“……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带出了喉咙的红黄混合的块状物。
玛格丽特夫人立即探身过去，她忧虑的垂眸，用空余的那只手抽出手帕，抹掉那些污垢。
而吐出了喉咙的东西，死气沉沉的王也终于声音清晰起来：
“请过来，到我身边来。”
“听听我的祈求吧……骑士啊。”
王如此说道。
而汲光毫不犹豫迈步过去。
“不败的骑士，请你成为救世的英雄。”
王看向身旁的青年，眼睛失焦，只是含混地喃喃：
“请深入魔域的深处，击溃诅咒的源头，让世界恢复原貌吧。”
汲光回答说：“我向你承诺。”
于是，王笑了起来。
“手……”
“将你的手，放在我的心脏上。”
“我将转交……太阳的印记。”
黑发的异域青年闻言，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轻轻触碰着国王的心口，那触感极其怪异，哪怕隔着一层衣物，也依稀能感觉出其下的溃烂。
下一秒，汲光心口处的皮肤同步泛起了高温。
一缕不同于熔炉的火焰，从他指尖迅速冲向胸膛。
系统：
【印记接收中……】
【印记获取。】
【太阳印记：通往魔域的特殊钥匙，能通过曙光的封印。】
【状态：太阳印记，原初星辰伟力，祝福的赞歌，黑红荆棘缠身，熔炉炙热。】
汲光极力克制现在就掀开衣物看自己心口的冲动。
好热。
他体内的熔炉好似与那太阳印记产生了共鸣，在他胸腔掀起了更剧烈的火焰。
汲光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试图忍耐体内火焰的流窜。
可那怨灵之火与太阳之间的争锋是如此剧烈。最终，汲光眼前一黑，身体像是拔了线的人偶，“咚”地重重倒下，完全失去了意识。
玛格丽特夫人第一时间接住了汲光。
她单手搂着黑发的年轻人，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直到她紧张地检查，发现汲光只是昏迷了过去，才松了口气，让人将汲光抱回客房安置。
。
狭小的阁楼，再一次剩下了贤王夫妇。
玛格丽特夫人关上了房门，走到丈夫的床边。
移交了钥匙的莫尔巴勒王，像是放下了心底的重石，彻底松了口气。
“太好了。”
“我的使命完成了。”
“在我……之前。”
“完成了。”
“至少在这件事上，我没有……没有辜负曙光的信赖。”
死气沉沉的王，自言自语地说着。
他最后看向身旁的妻子，看向妻子手中的长刀。
“玛格丽特。”王的声音带着愧疚与郑重：“之后的事，就都拜托你了。”
“遵从您的旨意。”既是皇后，也是王国骑士的玛格丽特夫人，如此回答。
“说起来，希瓦纳呢？我们最小的孩子，他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
“是吗。”王浑浊的眼睛移向了天花板，半晌后，他喃喃：“真遗憾。”

第175章
熔炉心脏的火焰，是扭曲的怨恨火焰。
——明亮却又混沌。
——热烈却又粘稠。
与神圣的太阳格格不入。
盘踞在汲光心口的太阳印记，引起了胸腔内的熔炉强烈的抵触。
【▇▇▇。】
【▇▇▇▇▇。】
怨灵们嘶嘶地低鸣着。
那重重叠叠的声音千道万道夹杂在一起，根本无法听清。
可语气是能传递出来的。
——怨灵紧紧黏在宿主的灵魂上，像是守卫自己的领地、守卫它们仅有的东西那样，对着外来的金芒肆意宣泄着恶意，发出排斥的铮鸣。
太阳什么反应都没有。
它只是沉默的注视着、倾听着。
然后包容一切朝它而来的恶意，又堪称霸道地驻留在这具身躯里，并将属于它的光辉，悄然融入到混沌的熔炉。
那一瞬间，好似一滩清泉义无反顾冲进了泥潭般。
熔炉震动了起来，片刻迷茫地平息。
……哪怕无法将其清洗干净，可清泉总是能稀释掉淤泥。
。
汲光再次睁开眼时，看见阿纳托利守在自己床边的身影。
他动了动指尖，将自己撑起。阿纳托利听见动静猛然抬头，急忙探身上来去扶他。
汲光：“……我昏迷了多久？”
阿纳托利：“半小时。”
窗外依旧是一片金红，黄昏尚未落幕。
汲光单手撑着脑袋晃了晃，清醒过后的第一时间，就掀开了自己的衣领，看向心脏的部位。
……果然不是错觉。
汲光隔着一副蹭了蹭：他胸口有一道漆黑的太阳印记。
浓墨色的圆正对熔炉心脏，十八道黑色火焰纹沿着圆均匀分布。虽然是太阳、是曙光的印记，但看起来却没有半点神圣的味道。
“拉图斯？你在看什么？是胸口不舒服吗？”阿纳托利眉头紧皱着，“要不要多休息一会？说起来，你怎么会突然晕倒？把你送回来的人说他也不清楚原因，如果不是你呼吸平稳，也没有伤口和血腥味，我还以为……”
“没事，只是那位王把曙光的印记转交给我了。”汲光一边把衣领理回去，一边回答：“毕竟是神明的东西，需要时间适应也不奇怪，我可能就是因此昏迷罢了。”
说完，掀开被子立即起身，汲光拿上一旁的剑背好，随后匆匆往外走。
阿纳托利：“拉图斯？你要去哪？”
“再去见见那位王。”汲光回答，“我还有些事想和他谈谈。”
“那位王？”阿纳托利一愣，赶忙跟了上去，并低声道：“那已经……没机会了。”
“为什么？”刚打开门的汲光步子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阿纳托利：“在你被送回来没多久，我听见玛格丽特夫人的女佣和人说——王逝世了。”
。
诅咒的侵蚀，已经抵达了极限。
移交了太阳印记后，让贤王莫尔巴勒苦苦撑到现在的那根蛛丝，便彻底绷断了。
意识在迅速的褪去。
身体的溃烂与腐臭也越发严重。
无论如何都不愿变成魔物，苦熬的终点，莫尔巴勒王希望自己能以人的身份安眠。
——于是，王留下了遗嘱，并让他的妻子、他志同道合的伴侣、他忠心耿耿的骑士长，用好不容易寻回来的雪色刀刃，给予他审判与解脱。
神造兵器，就此斩下王的首级。
那是对他晚年疏忽大意导致无数连锁悲剧发生的责罚；也是对他苟延残喘、完成最后使命，将星火传递出去的抚慰。
而王的遗嘱，由他指定的使者，向骑士团宣读：皇后玛格丽特将接替国王的权柄，成为众骑士的新主，众骑士应当像效忠于贤王那般，去效忠、协助新女王。
玛格丽特夫人，继任的女王陛下，如今就在处理先王的后事。
得知噩耗的汲光沉默片刻，最后决定不去打扰，而是耐心等待。
只是那位本应十分忙碌的女王，似乎安排了佣人关注汲光的状况。在听说汲光醒了后，她立即放下手头一切，邀请他过去再见一面。
“现在吗？”看着站在面前的女佣，汲光十分不确定，“但我听说……”
“没有任何事情，比得上您的使命。”女佣平静地回答：“不管是先王，还是新女王，他们都很清楚这一点。”
所有的礼仪、尊严、荣耀，甚至是贤王本人的后事，在沉重的现实面前，都应当被推迟。
汲光犹豫了一会，还是起身去见了玛格丽特。
。
一身戎装的玛格丽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与沉重。
汲光再次见到这位夫人时——现在或许应该尊称为玛格丽特阁下——对方戎装上的血迹还未凝固。
“您醒了。”玛格丽特阁下温和开口，注视着汲光的眼神一如既往亲切：“身体还好吗？我不太清楚先王转交了什么给你，但那似乎对你有些冲击。”
“现在已经没事了。”汲光回答，然后抿了抿嘴，“……请节哀。”
“你听说了啊。”玛格丽特阁下苦笑一声，她垂眸看着自己铠甲上的血，喉咙滚动的声音难掩一丝颤抖：“但是，那对王来说，算是一种解脱了……他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也忍受了太久。”
。
奥古斯塔斯一族体内的金血，能有效抵抗诅咒感染。
可那种抵抗只限于对外，一旦被诅咒突破防线、侵入体内，那这种抵抗力就会瞬间失效，甚至变成另一种极端：恶魔诅咒对金血持有者的效果远比对普通人强。
那实在是太痛苦了。
尤其莫尔巴勒王还失去了双手双腿。
他只能在狭小的阁楼、昏暗的室内，静静躺在床铺上粗重的喘气，日复一日感受自己躯体的溃烂，感受充斥在阁楼每一个角落的腐臭。
他好像躺在棺材里一样。
那为了延续生命、等待命定之人抵达而进行的休眠，也从不代表一场好梦。
不如说恰恰相反。
没能守住国家的愧疚感，如蛀虫般将王的精神也钻得千疮百孔。
【贤王啊，我们伟大仁慈的贤王啊。】
【你为什么只是躲在这间阁楼？】
【你发誓要守住神明给予的使命，那么，你曾经同样发誓会守护的国民呢？】
【你抛弃我们了吗？】
梦中有无数看不清脸的鬼影朝他伸出手。
无能为力的王一言不发，默默被鬼影拽入永无止境的噩梦。
。
玛格丽特阁下不再谈及往事。
她只是将桌面一张早已准备多时的羊皮卷捧起，然后走到汲光面前，递给他。
“我喊你过来，是想要将这个给你。”玛格丽特阁下说：“这是王当年与曙光会面后，神同时赐下的另一个事物。”
汲光抬手接过。
【物品获得：曙光的呼唤。】
【说明：
记载着神代魔法的特殊卷轴，能将人传送到卷轴记载的位置。需要特殊的印记才能触发。
仅能使用一次，且无法返程。】
……是传送卷轴。
心底松了口气，汲光郑重地收下。
随后，他看着玛格丽特阁下，抬手摸向自己的腰包，找出希瓦纳给的家族徽章。
“我要重新启程了。”汲光说：“我想，我应该把这个还给你，如果希瓦纳回来了，请替我向他说一声谢谢。”
不管是矮人秘宝的消息，还是这枚徽章替他省下的事，希瓦纳都无疑帮了他不少忙。
现在，是时候交还给希瓦纳的母亲了。
玛格丽特阁下一愣，看着幼子的随身物品，眉眼柔和下来：“好，我会的。”
“除此之外，玛格丽特阁下。”汲光支吾了一会，认真道：“我还想确认一下……你们之后的打算。”
“打算？”
“因为我听说，你将接替那位王的职责。”
玛格丽特点点头：“确实如此。”
“那么……你们会做到哪种程度呢？”
汲光缓缓眨眼，轻声询问，随后，继续道：
“或许，我可以说得再直白一点。”
“我没有治理国家的能力，哪怕我成功驱逐恶魔，斩断诅咒，我也没有能力收拾奥尔兰卡一片荒芜的现状。”
“而神明们销声匿迹的真相，你们也都知道。”毕竟连希瓦纳都知道，他肯定是从他的父母那得知的。
汲光一鼓作气定定说：
“最后存活的曙光，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就算他最终能顺利活下来，想必短时间内他也无法再引领奥尔兰卡的幸存者。”
“届时，神和奥尔兰卡人，都需要一个能站出来的可靠领袖。”
“我思考过了——兽人和矮人的故乡都遭到过恶魔军队的袭击，如今已经被彻底摧毁，幸存者远走他乡、隐居各地，我找不到他们，也无法托付什么；而人鱼的首领帕西瓦尔虽然还活着，但海族的身体都受到了污染，他们短期内无法再轻易上岸；至于精灵族，就只剩下一名精灵还活着了，巴尔德……他要守护新生的母树，而母树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孕育出二代精灵；妖精族更则是全军覆没，二代妖精想要诞生，恐怕需要更多更长的时间。”
至于龙……从矮人山国的现状来看，被魔域第一个入侵的龙族，恐怕更是凶多吉少。
“这么层层排除下来。”汲光直视着玛格丽特，“我只能把希望寄托于你们身上。”
命定的救主将会孤身奔赴战场、斩断灾厄之源。
……这样的故事固然更加精彩，可在故事结束后，那一地废墟残骸、那无数深陷迷茫当中的幸存子民，也需要有人去重建和引领。
在贤王死后，没有比玛格丽特更合适的人物了。
她是长寿的、被人敬仰的神眷，是拥有美德、值得信赖的骑士，是有管理王国经验的前皇后、新女王。
还拥有一支忠心耿耿无坚不摧骑士团。
而等她派人收复新泽马后，玛格丽特更是坐拥两座城邦作为根基。
汲光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玛格丽特阁下回视着。
半晌。
她微笑起来，并单膝朝汲光下跪，行了个骑士礼：
“我明白了，我就此向你宣誓——我会重建奥古斯塔斯王国，背负振兴国家的责任，并且会携手所有种族的幸存者，与其一同跨越苦难，恢复奥尔兰卡昔日的繁荣。”
“这是我与您的约定，也是我玛格丽特&#183;奥古斯塔斯，发誓会将贯彻一生的使命。”
约定与使命。
短短五个字，概括了奥尔兰卡无数英雄的一生。
那是荣誉，也是悲歌。
。
会谈后不久，太阳已经快要完全没入天际。
带着记录有神代魔法的传送卷轴，和玛格丽特阁下分别的汲光，再次遇见了铁匠。
“按照约定，我给您送护甲来了。”铁匠说着，扭头示意身后的几位同僚上前。
他们依次捧着铠甲的部件，将其展露在汲光眼前。
……那是一身秘银色的全包铠甲，相当精致华丽，还附带着一件深红披风，上面缝制有精妙的日月星辰图纹。
不算新，因为赶时间的缘故，上面还有些许赶工留下的熔锻痕迹，但却依旧可以看出其不凡的来历。
汲光微微一愣，觉得有些眼熟，“这是？”
铁匠说：
“您说想要一套各方面都均衡一些的护甲，我找了许久，最终找到一件最符合条件的。”
“虽然这副铠甲比较特殊，但我去征询了玛格丽特夫人……不，玛格丽特阁下的意见，好在，她同意了，同意我取走王的铠甲，将其改造给您。”
汲光垂眸凝视着铠甲，并伸手，捧起其中的头盔。
系统：
【奥古斯塔斯家族：羁绊3级】
【装备获取：贤王的铠甲（改）】
【说明：
莫尔巴勒贤王昔日出征时所穿戴的铠甲，但在王失去行动力后，便一直被束之高阁。
拥有非常均衡且优秀的防御属性。
效忠于人族皇室的数位铁匠彻夜不眠、互相接力，最终将其改为与命定救主体型相匹配的尺寸。】
。
【“现实世界”】
穿戴好装备，坐在床上，拿着手柄穿戴装备的玩家汲光，来来回回的打量屏幕里的主人公。
最终他笃定地想道：我果然没看错。
这一身，就是他刚登录游戏时，在开场动画里瞧见的那套铠甲。
再加上漆黑修长的轻大剑……
开场动画里的所有装备，他都已经集齐了。
“那应该已经快结束了吧？”汲光喃喃自语，“终于——”
就快到了。
那最后的征战。
还有他一切拼搏及选择，所通往的最终结局。
。
太阳彻底落了山。
夜幕降临时，天空降下了飘飘白雪。
不管是玛丽格特女王还是阿纳托利，都试图让汲光再休息一晚，明早再启程。
“不用了，黑夜对我来说，基本和白天没什么区别，当然，大多数时候我愿意遵守正常人的作息，但赶路另当别论。”
汲光摇摇头婉拒，并低语道：
“毕竟我已经休息了太久，也停留了太久。”
“至于下雪……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汲光的身体早就不再畏惧任何冷热。
比起这些……
——喀迈拉。
汲光心底嘟囔着念叨狼人的名字，手摸向了苏萨买来的背包——里头装着他给喀迈拉的兽毛大衣，因为实在是太大一件了，所以整个包都被装满，摸起来也软乎乎的。
还是尽快动身去找喀迈拉吧，从使魔的方位来看，喀迈拉应该还在海对岸那头。
……也不知道没了皮毛的喀迈拉，是在哪、怎么带着灯虫过的冬。
呼出一口气，汲光抬手和阿纳托利他们告别。
因为不知道传送卷轴的范围和效果，为了避免把无辜的人卷进去，汲光打算独自出城，走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再将其启动。
。
阿纳托利站在门口，一路看到汲光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动了动如雕塑一样的身体，回到了室内。
白发猎人没有汲光的视野，为了安全，他一般不会在夜间赶路，因此得多住一天。
玛格丽特似乎观察了他很久。
或许是白发年轻人的表情太紧绷，更年长、甚至最小的孩子都和阿纳托利差不多大的她，不由轻声安慰：
“那位神眷很强，他……会回来的。”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阿纳托利看了一眼玛丽格特，语气硬邦邦的。
“拉图斯亲口承诺过——他会回来的。”垂下的手紧紧收拢，阿纳托利抓着他的微型太阳，“回到墓场探望我和默林。”
“所以，我只需要等他完成那些使命。”
使命结束了，拉图斯就自由了。
说着顿了顿，阿纳托利似乎在思考什么。
半晌，他看向玛格丽特，忽然道：“喂，你缺人手吗？”
玛丽格特一愣：“什么？”
阿纳托利刀削斧凿般挺立的面容冷淡又平静，他继续道：“缺的话，等北努巨森的魔物清理得差不多后，我可以来帮你做事。”
“你是认真的吗？”玛格丽特这下是真的感到震惊又意外了。
当然，是惊喜方面的意外。
玛格丽特当即道：“我当然缺人，尤其是强大又值得信任的部下——你的实力有我的骑士们作证，自然不需要担心，而你的信用也有拉图斯小先生的认可，我更是不需要怀疑。”
对玛格丽特而言，阿纳托利的投诚，完全是意外的收获。
“只是。”玛格丽特阁下不解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要留在那个叫‘边缘墓场’的避难所，保护那里的居民……”
“所以我才说，我得在森林的魔物都清理的差不多后，才能来帮你。”
阿纳托利抿抿嘴，沉声回答：
“没有了森林魔物的威胁，墓场有我养父和其他守卫坐镇，就已经够了。”
“而我……到时候单独离开，帮你一段时间，也没什么问题。”
“对了，我得纠正一点。”
阿纳托利睁着锐利的灰蓝眼眸，直白对玛丽格特补充道：
“我并没有效忠你们的意思，我只是怕你缺人用、做事慢。”
“我可不想让拉图斯千辛万苦回来后，却仍旧看见一堆和现在没什么区别的烂摊子。”
“而在一切好转起来、步入正轨后，我迟早要回墓场的。”
回到墓场，等那个漂亮开朗的外乡人再次来拜访。
到时候……
阿纳托利期盼又紧张地想：到时候，我就再次邀请你。
邀请已经完成使命，可以为了自己而活的你，留下来，和我，好吧，还有默林，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
……我们可以成为一家人。

第176章
呼啸的寒风，撕裂了广阔无垠的干涸荒土。
越朝荒野的尽头前进，雪就越发稀薄。
……
离开苏萨后，拉开卷轴触发传送魔法的汲光，正在陌生的土地上迎着风往前走。
绕过不知道多少个裂谷，跨过不止多少个山坡，汲光呼出一口气，抬眸看向远处：依旧望不到尽头的荒土，还是没有半点绿意。
动物就更不用说了。
恍惚间，汲光还以为自己被传送到了荒芜战场，但很快他就分辨出二者的区别。
战场遗址起码还有树木、军队营地和士兵遗体等等事物残留，但是这片仿佛经历过末日地震洗礼般、地面到处都是开裂痕迹与错层的大地上，除了被污染的腐臭泥土与大片石块外，就别无他物了。
这里是——
【图鉴解锁：龙之故乡&#183;骸冢
占据了奥尔兰卡大陆近乎一半面积的巨龙乐土，自那不祥的陨石在此坠落、带来了连通魔域的异界入口后，便被最初也最浓郁的诅咒所侵蚀殆尽。
骄傲自由的巨龙，拒绝一切奴役。
纯粹的龙焰，震撼的龙雷，龙驱逐了最初的入侵者。
直到深渊本身降临，自由的疾风染上了诅咒。
——巨龙们坠落大地。】
龙的故乡。
龙的墓地。
当汲光再次翻越一片山坡，站在最高点的他，终于触发了系统图鉴。
与此同时，那荒芜一物的死寂大地上，也终于出现些别的东西。
……巨大的、不同尺寸的龙骸，如同一座座高低不平连绵不断的山，堆积在前面那片地。
。
找了条路绕下来，正式踏入巨龙骸骨区域的汲光，第一时间皱起眉。
虽然带着骑士头盔本身就会比较闷，但习惯之后，汲光其实已经察觉不到了。
可现在，那种闷闷的窒息感再度降临，甚至连带着皮肤都有种刺刺麻麻的感觉。
……仿佛步入了毒圈一样。
但身体机能没有受到影响，甚至都没在状态栏里挂上debuff。
这应该是伊恩打造的强悍身躯自带的抵抗力。
于是努力适应这种空气，汲光皱着眉环视四周，再度感应起自己使魔的方位。
……他在找喀迈拉。
汲光本以为喀迈拉会在矮人的山国地带过冬，在被传送过来前，他甚至都做好走回头路的准备了。
却万万没想到，灯虫的气息在龙之故乡的更深处。
到底跑哪里去了呢？
已经走了那么长一段路了，然而使魔的气息却依旧很遥远。
加上这里若有若无的浑浊空气……他们还好吗？
话说回来。
汲光心底嘀咕：虽然这里的空气闷闷的，环境也不太妙，但温度却高了不少。
脚一深一浅地从龙骨中穿过，汲光注意到远方已经彻底没了白雪的痕迹。
……巨龙埋骨地的深处，没有极冬。
如果不考虑食物问题和环境问题的话，这倒是个很好的过冬点。
——虽然正常人根本不可能不考虑吧？
忧心忡忡叹了口气，而下一秒，汲光骤然眯起眼。
迅速抬手抓住后背的剑柄，身体重心也随之压低，肩膀手臂的肌肉如绷紧的弓弦般一张一合，漆黑长剑便迅速出鞘。
“嗡……！”
而比剑锋嗡鸣更快一步的，是那凌厉的剑光。
好似连空气也一同斩断。
如黑色月弧般的剑，重重挥向了身后。
几乎没感觉到任何阻力——那不知埋在地面的淤泥里多久，直到汲光路过才本能跃起，朝面前的鲜活生命张开獠牙的恶魔，转瞬被伏魔之剑斩成两截。
污血顿时溅洒在汲光身上。
“……”汲光垂眸看着渐渐消散的恶魔遗体，低声自语：“也对，毕竟已经很靠近魔域入口了。”
魔域的入口，就在龙的故乡。
这里也曾经是第一个被恶魔入侵的地带。
看看这些龙骸及数量，就能想象当初的巨龙是怎么抵抗第一波入侵的。甚至在看见龙骸本身的瞬间，汲光连这片大地为什么会有横七竖八的裂谷及错层痕迹，都想明白了。
而在龙族被攻陷、魔域的入口被曙光封印后，无数被滞留在奥尔兰卡的恶魔，会聚集在这片被污染到极致的地区，也就不奇怪了。
毕竟在海对岸的荒芜战场上，都还有抵抗战争残留下来的恶魔徘徊。
只是。
……突然就更担心喀迈拉与灯虫使魔的状况了。
没放松警惕，汲光调动魔力，全神贯注把周围都扫了一遍。
他没法和千年魔女艾莉维拉那样，随时随地保持洞察状态，甚至是靠灵魂认人。对汲光来说，他想要捕捉灵魂痕迹，就只能有意地去调动魔力。
好在效果喜人，他还真靠这一点抓出了几个趴在地上被泥土灰尘遮挡的不起眼恶魔。
而越深入，路上遇到的游荡恶魔就更多。
几乎没过多久，汲光那一身精致华丽的银白铠甲就被污血所淹没，他出鞘后就再也没有收回的漆黑轻大剑也同样如此。
再次赶路，从巨龙骸骨中走到深处，杀了不少游荡的恶魔的汲光连续升了两级。
【命运骑士】等级：30
血量：35
耐力：40
力量：50
敏捷：50
魔力：60
诅咒：70
【总死亡次数：830】
【剩余回档次数：101】
之后，这片地区的恶魔也无法再给汲光提供经验了。
系统：【您需要最纯粹的黑暗灵魂滋养，方能破壳……】
虽然系统的说辞发生了微妙的细节变化，但大致意思还是一样：他得去挑战更强的存在，才能进一步突破。
说辞的改变，可能是游戏进度即将结束的提醒？
毕竟最纯粹的黑暗灵魂……
这个前缀，应该就是指最终BOSS了吧？
汲光用力甩了甩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堪称完美，甚至都没有疲劳问题。
真奇特啊。
虽然升级到后期，他的体力条已经很高了，但步入这片空气稀薄的骸骨区那么久，即赶路又战斗的，却依然没有半点影响……
甚至还有些越战越勇，不知疲惫的发展。
汲光看了看自己的剑，又转了转自己的手，沉吟片刻：……是这把武器与新身躯的特殊效果么？
说起来，这还是汲光在地下岩浆池被重锻身体后，第一次正式与恶魔交战。
而仔细想想：这把剑，这幅新身躯，都是针对恶魔设计、打造出来的。
所以哪怕有什么特殊效果，自然也得和恶魔交战才能触发。
至于是什么效果……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恶魔的数量是出了名的如蝗虫一般的多，且永无止境。
所以，续航问题自然也是必要的。
基于这两点，加上汲光现在的状态——使命之剑同这具新躯配合起来的特殊效果，也就显而易见了。
【只要敌人是恶魔，就有永无止境战斗下去的动力。】
甚至不会再有饥饿感和疲劳感。
杀死一只恶魔，就能从那扭曲的生命中抽取能量补充自我消耗。
只要不被一击毙命杀死，汲光就能靠能量循环和治疗魔法，不断战斗下去。
——不愧是伊恩一生的最高造诣。
汲光忍不住在心底惊叹，随后心底安定了许多：这样的话，我就更有底气能斩断灾厄之源了。
哪怕读档次数只剩下一百零一次。
。
穿过大片大片的龙骸，汲光不知何时踏入了一片迷雾。
黑夜赐予的眼睛让他在迷雾中也一览无遗，他笔直的穿过雾气，踏入了一个奇妙的……祭坛？
大得夸张的凹弧型圆岩，镶嵌在土地上。
岩板上有很多刻画与刻字，而祭坛中央，还有一枚枚椭圆形的东西。
汲光盯着中央，眼睫一颤，下意识加快步伐。
……中央有一窝龙蛋。
但都已经破碎、石化。
汲光用魔力覆盖在双眼，左看右看，也瞧不见半点灵魂痕迹——毫无疑问，这都是些失去生命迹象的死蛋。
一股失望感从身体里涌出。
这感觉有点熟悉，就像当初目睹克拉姆斯的头颅那样。
呼出一口气，汲光汲光半蹲在龙蛋面前，并伸出覆盖着臂甲的手，轻轻摸了摸。
随后扭头，他看见龙蛋堆前立起的高大石碑。
……石碑上有文字。
和汲光曾经在奥尔兰卡的书籍上见过的字截然不同，那是龙的文字。
理论来说，汲光是不认识奥尔兰卡的任何文字的——但他的大脑会自动翻译，包括非常晦涩的龙文字。这也是命运女神的馈赠之一。
所以汲光张了张口，缓缓读出了石碑的内容：
“我们将夺走你们的性命，为了让你们的灵魂摆脱被操控的结局……”
“未诞生的幼龙们，愿伟大的米尔忒庇护你们的灵魂，让你们就此化作自由的疾风，不受任何拘束……”
“龙宁可死于自由，也绝不苟活于奴役。”
念完石碑上的内容——或者说，龙给尚未诞生的幼龙们立下的墓碑，汲光陷入了沉默。
随后，他若有所思看向四周。
……这个巨大无比的“祭坛”地面各处，还有许多其他的龙刻字和刻画。
。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一片混沌。
在那一无所有的土地上，一棵小小的树种发了芽。
树苗慢慢长大，最后孕育了九个果子。】
【……第五枚果子，落地掀起了风暴。】
【初始巨龙吞食了自己的果壳，展翼飞上高空——那是第五位光辉神，掌管疾风的银龙米尔忒。】
。
疾风银龙米尔忒，是九位光辉神当中，唯一没有人形态的同胞。
虽然这并不影响他们兄弟姐妹的感情，可过于巨大又独特的米尔忒，却难免感到一丝孤独。
……要是有其他龙就好了。
这么想着，银龙米尔忒在寻找到能容纳自己庞大身躯的乐土后，悄然褪下了自己最初的龙鳞。
那闪闪发亮的银色鳞片，化作了一百枚龙蛋。
自此，龙族诞生了。
强悍的龙，天赋异禀的龙，自由自在的龙。
就像精灵爱戴维比娅，妖精憧憬维塔一样，龙也亲近他们的造物主米尔忒。
尤其龙的寿命，本身就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繁衍也自然十分艰难。
这就导致龙族自诞生以来，就没有增加多少数量。
非得计算，大概只繁衍到三代。
米尔忒是始祖。
由他鳞片所化的二代龙，就是他的子女。
而二代龙繁衍出来的三代，则是米尔忒的孙辈。
——他们是真真切切的一家子龙。
而这个像祭坛一样的地方，也并非什么“祭坛”。
这里是……
龙共同的家。
地上的画与文字，也是巨龙每次路过、相聚时，给同胞留下的讯息。
……龙文字看上去很神秘，但真的翻译出来，却反而非常接地气。
【▇▇▇年▇月▇日：无聊，想要生个崽子玩，留个相亲讯息，要对象有闪亮亮的鳞片和干燥舒坦的窝，体型要比我大——露加。】
【我！我！考虑一下我！我鳞片特别闪！——盖斯凯尔。】
【上面的瘦龙仔滚蛋，多吸收点魔力长长肉吧，你甚至不到五千磅，美丽高大的露加，请一定考虑我——贝莱克。】
【你才滚蛋，你这条喜欢住水边的湿哒哒的龙，你的窝和干燥扯得上关系吗？——盖斯凯尔。】
…………
……
汲光反复看了三遍，才确信自己没看错。
然后在荒谬感过去后，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这简直是龙的留言板。
类似的文字相当多：什么相亲楼，什么吐槽楼，约架楼。
因为面积有限，一些没有历史意义的闲谈还会被龙们磨去，以便腾出新空间来写新东西。可以发现，有不少区域的磨损痕迹都非常明显，部分地方可能因为磨损太严重，所以还被撬走，换了块新石板嵌回去，所以色差鲜明，还有缝隙。
汲光甚至还发现某条幼龙向米尔忒告状的稚嫩文字——写了一半突然就断了，只剩一缕爪痕拖得老长。
也不知道是不是告状被发现，被爹妈强行叼走揍了一顿。
神情都忍不住柔和下来：光是从这些文字，汲光就能想象出奥尔兰卡巨龙们的画风与性格。
好像不是很高冷的样子。
而在一堆杂七杂八的龙文字中，汲光终于找了些比较正经的内容——那是兜了一圈后，汲光在中央龙蛋附近地面看到的文字。
都是些祝福语。
从内容推断，米尔忒就是把最初的龙蛋放在这里孵化的。
而后代巨龙也延续了这一习俗，把诞下的蛋也都叼到了这里统一孵化。
——这个祭坛，是除初始巨龙米尔忒之外，所有龙的摇篮。
等等？
忽然猜到什么，汲光抿了抿嘴。
他起身，快步爬回龙祭坛的边缘，并不断朝四周张望。
……果然。
幽邃的黑眸穿透龙祭坛四周的雾，汲光清晰地瞧见：不止自己来的那段路，其他各个方向，也都是巨龙的骸骨。
巨龙们用自己的遗体，将这个祭坛包围了起来。
。
龙在这里诞生，也在这里死亡。
年长的巨龙曾经或许想要保护尚未破壳的幼龙，但最后，他们因为某些原因，亲手摧毁了这些蛋。
可能是诅咒，可能是什么别的灾厄。
宁折不弯的骄傲巨龙，亲自断绝了自己一族的火种。

第177章
汲光之前就见过一条龙。
——那条被钉死在矮人山国城墙上的飞龙。
而矮人王城迷宫里的红矿，也通过记忆传递，解答了飞龙的来历：数量看不到尽头的恶魔军队分头进攻各地，负责攻占矮人地盘的愤怒领主部下，带来了那条被诅咒侵蚀、沦为恶魔走狗的可怜飞龙。
魔物化的骄傲飞龙悲鸣着，却又无法控制地喷下龙焰。
最终，它被伊恩击落，并由矮人战士抓住时机、松开紧急改造的大型猎龙弩，将其从那被诅咒控制的腐烂身躯中解放。
想想那条龙的下场，再想想石碑龙文字反反复复提及的一个词：【奴役。】
……就足以证明恶魔对龙族的打算。
巨龙，天生覆盖鳞甲，不需要特别锻炼，就自然打打闹闹长大，便能拥有庞大的魔力与许多法师梦寐以求的天赋魔法。
从龙之乡大地那夸张的撕裂、崩塌痕迹来看，巨龙对恶魔的反抗，想必打得相当凶悍。
因而恶魔们才盯上了龙。
在恶魔看来，这些天生强悍的龙，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坐骑以及侵略武器。
特别是……
龙对恶魔诅咒很敏感。
汲光重新回到龙蛋边上，并弯腰捧起一枚破碎的龙蛋。
手磨蹭着蛋壳，将上面的污渍抹去，垂着幽邃黑眸的汲光，从那基本已经石化的外壳上找到了些许残留的荆棘纹。
果然。
立在龙蛋旁的石碑刻写：【为了让你们的灵魂“摆脱”被操控的结局……】
如果不曾“感染”，就谈不上“摆脱”了。
从四周的龙骨可以判断，巨龙最初是想要竭尽全力保护这些幼龙的。
可被安置在这的龙蛋，依旧感染了诅咒。
整合所有线索，自然而然就能推测出龙的困境：如果说精灵天生对恶魔诅咒抗性良好——例如巴尔德，哪怕早早就感染了诅咒，却到现在都基本没恶化——那拥有奥尔兰卡七大种族里身躯最强悍、先天天赋最优越的巨龙，就截然相反了。
可偏偏魔域的入口，就降临在巨龙的家园里。
抗性最差的龙，直面了最浓郁的诅咒。
……也不知道光辉神当中的银龙米尔忒本身怎么样了。
叹了口气，汲光放下破碎的龙蛋，在原地定定站了片刻。
最终，他再次踏上了旅途。
。
汲光没有龙之乡的地图，他也不知道魔域入口究竟长什么样。
但诅咒的源头……必然是不祥气息最浓郁的地方。
想要找魔域入口，汲光只要跟着直觉走就行了。
但他没想现在去魔域，而是打算继续追踪灯虫的气息。只是越往深处，汲光就越是不安。
为什么……
灯虫的气息，一直和最浓郁的诅咒气息方位基本重合？
【喀迈拉。】
在荒野独自前行的汲光，在心底无声念着同伴的名字。
靠斩杀沿路游荡恶魔补充自我消耗的身体被动效果，没有饥饿干渴，也没有身体上疲劳感的汲光，连夜晚都不再停歇。
前进、前进、前进——
只有长期保持警惕的神经隐隐抽动，传递着精神层面的疲劳。
日月再次更替十来次，像一枚齿轮般不停滚动的汲光，也终于和自己分散许久的灯虫使魔重新联系上彼此。
。
深不见底的裂谷之底，光线薄弱到连月光都不如。
不知道堆积了多久的潮湿积水，让泥泞散发出丝丝臭味。在如此昏暗的空间里，时不时有雷鸣般轰隆隆的喘息声响起。
昏暗的角落，一缕幽蓝的光辉十分显眼——那是在山羊角上怏怏停留，一副有气无力模样的灯虫散发出来的冷光源。
只是比起过去几乎能照亮整个屋子的冷光，如今的光线弱得有些过分。
而这大概也透露出灯虫本身不佳的状态。
在死寂的环境中，一动不动的灯虫忽然抬起了自己的触须。
那触须一动一动的，仿佛在捕捉着什么信号——虽然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灯虫姑且也算是蝶科的一种。而蝴蝶的触须，是它们重要的感觉器官。
对于使魔化的灯虫而言，触须能捕捉到的事物无疑更广更远。
片刻，似乎确定了什么，灯虫立即鼓足精神，扇动起自己的薄薄翅膀——而在它展开翅膀的瞬间，一向纯蓝的蝴蝶翅膀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缕浓郁深邃的紫色。
灯虫摇摇晃晃往上飞。
明明几乎没有重量，可灯虫飞起的瞬间，一只仿佛死人般青白、带着漆黑指爪的手，就立即朝蝴蝶伸去。
……似乎是想把灯虫收拢在手心。
可是灯虫却罕见地挣扎起来，努力地躲闪。
如此脆弱又小巧的蝴蝶，根本禁不起半点磕碰，挣扎也自然起不到效果。然而灯虫这次试图离开的意思是如此强烈，仿佛硬碰硬折断翅膀也要飞出去。
于是，害怕会伤到灯虫、没敢用力的手，最终被迫松开。
蝴蝶飞走了。
散发着淡淡的蓝光，迅速腾空到了手够不着的高处。
“……”
似乎有谁发出一声急促的气音。
在灯虫的冷光下，下方渐渐被黑暗笼罩的阴影里，纯银的诡谲山羊瞳反射出冰冷混沌的光。
含糊间，好像有谁说了一声“回来”。
灯虫在空中顿了顿，半晌，它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最后还是义无反顾地飞向高处。
失去了灯虫的光，那双银色的山羊瞳也因为没了光源反射，渐渐被裂谷深处的黑暗吞没。
。
春天孵化，秋冬死亡的灯虫，因为与汲光建立了使魔契约，而脱离了寿命的限制。
因为实在是太过弱小，灯虫通过使魔契约得到的好处几乎让它脱胎换骨——加上汲光从不吝啬于魔力的供给，以及汲光短短一年间同样称得上脱胎换骨的成长，身为使魔的灯虫也自然而然受到了些许影响。
比如说——
小小的昆虫身躯依旧脆弱到不堪一击，但它对若有若无的污染抗性，却得到了增强。
就像是在与主人分离时，能靠摄取另外一人的浑浊魔力而勉强生存。
又像是现在。
用带着幽蓝荧光的小小翅膀一路往上飞，穿过凹凸不平的陡峭崖壁，彻底脱离某个浑浑噩噩的家伙给它圈出来的安全所，然后忍着浑浊空气的侵蚀，硬生生从裂谷之底飞出到天空之下。
与这片被撕裂的死寂大地格格不入的小小灯虫，像一个高空中的讯号弹。
汲光敏锐的抬起眼。
藏在沾满污血的骑士头盔里的幽邃黑眸，精准无误捕捉到那缕微弱的蓝光。
“灯虫。”汲光喃喃出声，并立即抬起一只手。
灯虫扑朔朔地朝他飞来，然后停留在汲光的臂甲上。
“你的翅膀怎么了？”
将臂甲抬起，把许久不见的灯虫举高到视野跟前，汲光盯着灯虫翅膀上多出来的奇怪紫斑，感知着灯虫身上不属于自己却又微妙有些熟悉的奇特魔力，困惑询问：
“而且，你在这的话……喀迈拉呢？”
灯虫一下一下颤动着自己的触须，似乎实在是累得慌。
半晌后，悄悄吸了两口汲光的魔力，重新打起精神的灯虫，才再度扇动翅膀。
它开始朝某个方向飞去，并且飞一段路，停一段路。
哪怕没有使魔契约传递回来的讯息，灯虫的意图也很明显。
——它让汲光跟着它。
。
于是。
不会飞的汲光，一路跟着灯虫沿着裂谷边沿前进，最后，停留在某个塌陷处。
灯虫开始往下飞了。
汲光一愣，苦恼了起来。
要往下吗？
他往下张望，而哪怕有着洞穿黑暗的眼睛，汲光也瞧不见谷底。可想而知，这道裂谷究竟有多深。
虽然不畏高，但这个深度，已经完全超出畏不畏高的讨论必要了——但凡没长翅膀，有点求生欲的活人，大概都会本能感到头皮发麻吧。
不过。
“……没办法啊。”
汲光喃喃自语。
他早就感觉到了，那自裂谷底端传来的气息。
——整个龙之乡的空气，都自带扭曲与污染，而这个裂谷深处散发出来的诅咒，正好就是整片大地最浓郁的地方。
追踪灯虫气息而来的汲光，最终也追踪到了他来龙之乡的目的地。
魔域的入口……就在下面吧？
不太敢思考喀迈拉会来这的原因，或者说现在去思考只会给自己带来焦虑。汲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他开始寻找向下的路。汲光自然不会飞，但他能用魔法催生出藤蔓，让自己借助藤蔓一点点落下去。
虽然因为这片土地的污染实在是太过严重，催生出来的藤蔓很快就会枯萎破碎——但灯虫带他来的地点，悬崖边上有大大小小的平台可以落脚。
于是，汲光开始向下移动了。
动身之前，他还存了个档防止意外。
汲光身手不错，全包的铠甲细节也做得很好，除开重量外，他也基本不会被护甲影响灵活性。
因此他就这么借助藤蔓，轻巧地落到崖壁上最近的狭小平台，然后继续往下寻找落脚点。如果下一个落点不是很高，年轻骑士甚至可以压低重心，直接如擅长跳跃的雄鹿般轻巧落下。
而次数一多，他的动作也从生涩渐渐变得熟练，最后，汲光甚至还有闲工夫对灯虫说话，或者说自言自语：
“灯虫，你和喀迈拉怎么会跑到这里过冬？虽然这边不冷，但没有食物……”
“而且空气也好糟糕，越往下就越闷……嘶，我腿上的荆棘是不是在蔓延啊，总觉得异常感越来越强了。”
“灯虫，你没事吗？啊，我找到你们之前，你应该在这呆了很久了吧？那应该没事？”
“等等，也不好说——你翅膀上的奇怪紫斑，该不会就是被这片土地污染而产生的吧？”
“虽然不是黑红荆棘痕迹，不像是感染了诅咒，但是看起来也不太妙。”
“会不舒服吗？会的话，就飞到我肩头，我给你用个治疗法术？啊——过来了，所以，果然还是不舒服吧？”
汲光停了下来，给闻讯飞来的灯虫用了好几个治愈魔法。
温和的愈疗魔法，笼罩着小小的蝴蝶。
而在魔法施展结束后，灯虫幽蓝色的翅膀依旧带着显眼的紫斑。
“……不行，翅膀上的痕迹没消失。”汲光皱起眉，“话说回来，你身上另外一股魔力，到底是谁的？”
灯虫可以靠魔力进食……所以这股魔力，是有谁在这段时间投喂灯虫？
谁？
喀迈拉？
可喀迈拉不会魔法。
但除了喀迈拉之外，还有谁会投喂一只小小的灯虫？
汲光不解沉思。
而灯虫动了动触须，再次飞起来。
它围着汲光绕了几圈，然后继续往下。
汲光立即回神，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放下一切不解，继续寻找平台向下移动。
不管怎么样，找到喀迈拉本人之后，答案就揭晓了。
“好深的裂谷，怎么还看不到底。”
“就没有别的路了么？这什么极限跳跳乐项目，喀迈拉也是从这下去的？”
“应该是，不然灯虫也不会带我来这……”
小心翼翼又往下爬了几十米，汲光再次自问自答。
……这实在是太深了。
不知道跳了多久，汲光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稍稍休息了一会，汲光盯准一个落脚点，然后纵身一跃——却没想到那块岩石并不稳。
踩踏瞬间，汲光直接脚下一空，整个人掉了下去。好在他脑子反应迅疾，直接抬手，在岩壁上催生出藤状植物，然后抓着藤蔓稳住身体，并在藤蔓被污浊空气侵蚀枯萎破碎前，顺利荡到另一个落脚点。
“吓我一跳！”
翻滚落地起身瞬间，汲光惊险地呼出一口气。
他第一时间将存档原地覆盖，然后提高了些许警惕，才继续往下移动。
半个钟后，汲光终于从仿佛无穷无尽的“跳跳乐”里，隐隐约约看见裂谷底端了。
但不幸的是——后半截的裂谷墙面，已经没有可以落脚的平台了。
汲光半蹲着，估摸自己距离地底的高度：估计有一百多米吧。
……一般人跳下去，毫无疑问会摔死。
自己虽然换了一具身体，但毕竟还没测试过承受极限，也不好说能不能承受得住这样的跌落冲击。至少暂时没摆脱正常人常识限制的汲光，想象不出来。
而且回档次数宝贵，他不打算冒险。
如果能有安全的办法，他当然要选择后者。
灯虫见汲光不动了，忍不住上上下下的飞，看起来有点急。
“别催，我可没有翅膀啊。”汲光看着灯虫，歪歪头道：“我肯定是会下去的，不管是为了喀迈拉，还是为了前往魔域——但好歹让我想一想办法。”
灯虫一顿，听懂了。
于是它扇扇翅膀，飞回来，绕着汲光打转，并努力让自己的光更亮一些，就仿佛在给人加油打气。
汲光尝试性催生各种植物，人为制造落脚点。
可惜，越发深入裂谷之底，空气中弥漫的污染就越严重。
如果说在上层还能让藤蔓存活那么五六秒，给汲光缓冲拉拽的机会，那么这，植物顶多存在一秒，就会迅速枯死破碎。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垂着眼眸，汲光在心底预演着，并且反反复复催生植物——这次不是能拉拽的藤蔓，而是稳稳当当的矮小树干。
汲光反复尝试数次，忽地在脚边催生了一个。
并在树干破碎前，他踩了上去，轻盈的跃起。
……可以。
和预想的一样：大型树干是催生不出来了，因为没法一秒内长大。准确来说，死亡速度比生长速度快的植类都不行。而藤蔓这种使用时间超过一秒的植类也同样被淘汰。
……但是矮小的、大概一个脚掌宽的岩生树干，却没问题。
虽然同样死得很快，可在破碎前，短短一截树干的硬度，完全能提供汲光一瞬间的支撑力。
汲光沉思：如果我一边往下跳，一边在下方催生植物落脚，不久可以了？
落脚后瞬间就继续腾空下坠，然后再次催生一个落脚点，就像是一个……
限时的人造楼梯。
唯一的难点，大概是时间太紧，一个失误，可能就会导致连环失误。
不过。
有存档在的话，万一失误摔下去死了，也能再试一次。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一切顺利，或者摔下去后他还留一口气进行自我治疗。
做好了计划，又演练了几次，汲光开始迅速沿着峭壁墙面速降。
在那瞬间，汲光头脑无比清醒，带着星辰光辉的魔力在精准无误的位置催生出汲光想要的垫脚树。
——就好像童话故事里会踩着浪花、踩着树叶，顺着风踏上云朵，不断向上攀爬的主人公。
奥尔兰卡的命定救主、不败骑士，也踩着转瞬即逝的枯萎树木，在破碎的树木残骸与寥寥几片枯叶当中，一步步向下。
裂谷之底的浓郁黑暗，逐渐吞没了汲光的身影。
就连灯虫提供的光源，都在裂谷深处显得微不足道了。
咔嚓。
伴随着铠甲磕碰的脆响，汲光最后还是顺利抵达了底部——没有耗费任何读档次数。
“不愧是我！”汲光心底一松，眉眼轻松起来。随后自言自语，然后看向围着自己打转的灯虫：“好了，我们到地底了，小灯虫，就拜托你继续带路吧？喀迈拉他在哪？”
灯虫抖抖触须，立即开始朝前面飞去。
暗不见光的地底，狭小又拥挤。
大概走了十来分钟，钻过一个石洞，四周的空间骤然变得宽阔起来。
而汲光的幽邃黑眸，也迅速盯住了地面的恶魔遗体。
一具、两具、三具……十五六具。
数不清的恶魔遗体，一直蔓延到远方。
垂眸观察，上面甚至有汲光很熟悉的致命伤。
……这个是喀迈拉的爪子留下的撕裂痕迹。
……那个是喀迈拉不爱用的大剑留下的劈砍痕迹。
这下子不需要灯虫带路，汲光也能追着尸体分布的方向，在变得错综复杂的裂谷之底找对路。
直到尸体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消失，而灯虫也没多久后停下。
“怎么了？”看着不再前进的灯虫，汲光环视了一圈四周，没瞧见人：“喀迈拉呢？”
灯虫不会说话，但它明显浑身都透着呆滞的味道。
片刻，灯虫终于再次移动，它缓缓飞向某个角落，并来来回回打转，最终，停在了地面的淤泥上。
汲光走了过去，并半蹲下来。
因为地上的淤泥太多，所以能清晰留下痕迹。
比如，汲光就能通过淤泥痕迹，看出这曾有某个大块头半坐半躺了许久。
又比如……
汲光的目光开始沿着痕迹移动。
有脚印一路蔓延到更漆黑遥远的前方。
“喀迈拉？”低声喃喃，汲光皱起眉。
半晌，毫不犹豫追着脚步，汲光走进了裂谷更深处。

第178章
轰隆……
轰隆……
气流变得躁动了起来。
一阵又一阵的热风，自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处涌出，将汲光那沾满污血灰尘的披风掀起又落下。
什么声音？
汲光一边追着脚印往前走，一边眯起眼。
满是泥泞的裂谷之底，走起来相当费劲，隐隐约约，还有浓郁的腐臭味开始钻入鼻尖。
喀迈拉的脚印在引路。
意识到自己距离那异响越来越近，带着热度的风也越来越强烈后，汲光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前方看起来似乎不太安全。
这也让汲光不得不怀疑喀迈拉的状况。
当然，汲光从未怀疑喀迈拉会伤害他，也从来不觉得对方的亲近是伪装出来的。
——前提是对方神志清醒的话。
有西罗巴尔德深陷梦魇、浑浑噩噩与自己为敌的先例，汲光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但总归来说，汲光还抱有希望。
毕竟，脆弱的灯虫在这种地方好好活到现在了呀。
如果被蛊惑，那只狼人，就不会把灯虫保护到现在了。虽然对方会带灯虫来这种地方也挺奇怪。
……大概？
总不至于灯虫离开那么一小会，喀迈拉就出了意外吧？
灯虫有那么大本事？
汲光：“……”
汲光：“应该不会吧……”
喃喃着，汲光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他铠甲与底衣下的太阳印记在隐隐发烫，像是与前方什么事物产生了共鸣。
甚至连同胸腔内的熔炉也开始躁动。
……魔域的入口，就在前方。
除了这个，汲光也想不出别的答案。
。
咔嚓、咔嚓……
铠甲的脆响接连不断，混杂着越发响亮如雷霆的轰隆声，从深处吹来的风也变得锋锐了起来。
汹涌的风透过头盔视窗，让汲光不得不眯起眼。
而比起有一定重量，甚至还穿着沉重铠甲的人类，灯虫的状况无疑更糟糕——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蝴蝶被吹得摇摇晃晃，甚至一个不留神就被风卷起的漩涡带出数米，整只小虫都晕晕乎乎，翅膀也有气无力。
脆弱的灯虫，无法与疾风抵抗。
强行逆流往前飞，只会让灯虫的翅膀撕裂般的不适。
可灯虫想要跟上来，它摇摇晃晃继续往前追，直到被汲光用双手轻轻拢住。
“灯虫，你在这里等我们吧。”
垂着眼眸看着小小的使魔，汲光这么低声说道。
灯虫动了动触须。
“风太大了，前面可能会更剧烈，你飞不动的。”
汲光说着，背对着气流，把腰间的灯盏取了下来。
然后把开口打开，又找了块石头，将灯盏放置在风吹不到的地方。
随后，他半蹲着，试图把灯虫安置在灯盏里，并在里头留了一团魔力球引导，也算是留给灯虫补充能量的食物。
灯虫抖了抖触须，被放进灯盏的瞬间，它就立即移动自己小小的前足，试图扒拉回汲光的指甲。
放进去，爬上来。
再次放进去，再次爬上来。
“……你是不是变得聪明了不少？”
汲光看着死活不撒手的使魔，顿了顿，迷茫道：
“奇怪，之前明明能很轻易用魔力把你引开的。”
昆虫的大脑就那么一点点，虽然使魔化后让它拥有了“契约与主人”的认知，并且能听懂部分语言，却依旧不足以支撑它思考太多。
至少，之前能轻易被魔力迷惑、引开的灯虫，其实才算是正常。
而现在？
无视了身边一大团魔力，愣是扒拉着汲光指尖不放的灯虫，缓缓扇动它那半蓝半紫的翅膀。
明明不堪一击，却依旧违背本能，想要跟随契约者前往更危险的前方。
说起来。
汲光后知后觉：灯虫之前也听懂了我的问话。
比如我问它需不需要治疗，以及问它喀迈拉在哪。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也实在是太迟钝了。
不过。
虽然不太明白原因，但变聪明总比变笨好。
“我会回来的。”汲光看着指尖的蝴蝶，放缓声音：“还会带上喀迈拉。”
灯虫的触须动了动。
它急切的扇动着翅膀，在汲光面前飞来飞去，仿佛想要说什么。
哪怕和灯虫之前有使魔契约，汲光也无法听见使魔的心声。
只能隐隐察觉到使魔的情绪，从灯虫的姿态中，洞察出某些答案。
汲光张张口：“喀迈拉，他状况不太好，对吗？”
灯虫瞬间飞回汲光的指尖，稳稳地停住。
“我知道了。”汲光呼出一口气，“……是我的问题，我来的太晚了。”
“不过，别太担心。”
汲光的手探进自己的腰包，摸到了某个药剂瓶。
“不管他怎么了，我都会竭尽所能把他带回来。”
灯虫还是没撒手，依旧牢牢扒在汲光指尖。
“我也会回来的。”汲光补充了一句，然后弯起眼眉，把自己装着兽毛大衣的背包也放在了灯盏旁。
“说起来，既然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拜托你，帮我看好我的东西——因为这一路太多敌人，我给喀迈拉带的伴手礼好像被污血给弄脏了，但之后洗洗，应该还能送出去。”
灯虫犹豫了一会，最后乖乖飞到了灯盏边沿停下。
“谢谢。”
汲光弯起眼眉：
“不过，说是拜托你看守，但你还是得以自己安全为主。”
“如果我的背包被什么东西叼走了，不要死磕，等我回来，带我去找它算账就好。”
汲光不打算把灯盏关上——毕竟裂谷之底这种地方，也只有残留的恶魔在游荡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得给灯虫留有躲避的通道。
灯虫动了动触须，好像在应声。
汲光垂眸看着自己的使魔：一只曾经被千岁魔女理性评价为帮不上任何忙、也从没有法师与其签订契约的灯虫。
但汲光挺喜欢的。
“说起来，或许我应该给你……给你们取个名字。”
汲光自言自语。
他有三只灯虫使魔。
两只在巴尔德他们那，一只就在眼前。
如果时间能让灯虫突破昆虫的限制，渐渐变得脑瓜子灵活，那汲光就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把它们当做普通的昆虫对待了。
“让我想想，唉，我其实不太擅长取名。”
汲光思考了一会，想不出来，最终歪歪头，吐出一口气道：
“还是等我回来之后再说吧。”
“到那时候，我会给你取一个好听的名字……不知道喀迈拉能不能提几个意见。”
……说起来，灯虫的虫茧，还是喀迈拉捡回来给我的。
汲光起身，对灯虫摆摆手，随后心底嘀咕着，独自往轰鸣声的方向前行。
。
被留下的灯虫在灯盏边沿抖动着触须，幽幽荧光下，它半蓝半紫的翅膀一张一合。
在汲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灯虫无视了肮脏的恶魔污血，悄然飞起，停在了汲光托付给它的背包上。
【看守……】
【主人给我的工作。】
【看守，这个背包。】
【等主人和狼人一起回来，然后，我会有奖励。】
【给我的……】
【给我和其他两个兄弟姐妹的……】
【名字。】
。
灯虫的启智，漫长又充满机缘巧合。
……它们在魔女高塔门口的井里结茧，因为森林的诅咒而迟迟无法羽化。
将死之际，来打水的古怪狼人发现了三枚灯虫茧，并将它们取了出来。
随后。
虫茧在那个有着星空眼眸的人类手心里得到了新生。
——喀迈拉和汲光。
那是灯虫们诞生时，最先感受到的两道气息，以及最先看见的两张脸。
灯虫与汲光有使魔的契约。
汲光的升华，透过契约联系，影响了灯虫本身。
在突破了春生冬死的寿命限制后，灯虫的世界越发清明。
。
等待，看守，期盼。
指甲盖那么大的灯虫，在等自己的主人，以及另一位混血出身的救命恩人回归。
它是使魔。
使魔总是能感应自己主人的生命状况。
只要汲光没死，灯虫就会一直期盼着。
期盼重逢。
期盼汲光答应过的名字。
。
轰隆……
轰隆……
当那规律的轰鸣声已经大到仿佛就在耳边时，汲光脚下的路也开始隐隐震动。
而到了这个地步，汲光也分辨出异响究竟是什么。
那好像是……什么巨型生物的喘息。
提到在龙之故乡的巨型生物，除了龙以外，汲光也想不出别的了。
可是……龙？
还有龙存活吗？
垂着眼眸的汲光单手握着漆黑的轻大剑。
他注意到喀迈拉的脚印唐突断在了前方一米处。
而更深处……
大片大片奇形怪状的尸体，在前方的洞口附近堆成了山。
那都是……
“恶魔的遗体。”
汲光垂着眼眸，笃定的开口。
畸形的、绝对不属于奥尔兰卡本地生物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各处。
汲光的黑夜之眼闪烁着星光，清晰看见了尸体干涸在地面的污血。
那也不是正常生物会有的血。
真奇怪。
在轰隆轰隆的异响中，汲光低头观察：这里的恶魔遗体，就明显不是喀迈拉干的了。
第一，时间对不上，这遗体最少死了几年起步；第二，致命伤也对不上，喀迈拉喜欢用自己的爪子，除此之外就是被巴尔德硬塞的大剑。
而这里的遗体……更像是被什么纤细又强劲的利器给切碎而死。
……几乎没有完成的尸体，全都连带骨头，被干脆利落的拆解成一堆，因此看上去格外渗人。
又一阵风从深处出来，这次，腐臭味更重了。
“吼——”
在连绵不断的轰隆声以及地面隐隐传来的微震感下，身后的披风被气流卷起的汲光，清晰听见了一声浑厚的兽吼。
汹涌到仿佛能撕裂皮肤的风。
还有巨兽的低吼。
这两个关键词，最终让汲光心底一个咯噔。
他望着前方被恶魔遗体几乎淹没的小路。
【确定覆盖存档吗？】
【确定。】
。
道路的尽头，是一片广阔又昏暗的天地。
那是位于裂谷之底最深处的一个空腔：上百米高，上百米宽，地面到处都是吸饱了污血的烂泥，由此发酵出来的恶臭气体，也被牢牢困在了这里。
汲光早已不会因为腐臭气味而恶心犯呕到无法思考。
因此，他迅速扫了四周一眼，最后将目光牢牢放在中央。
四周——恶魔残破的遗体堆积成山，不同体型的恶魔扭曲又七零八落，少数大体型的恶魔身上，甚至有明显的撕咬痕迹。
就好像被什么吞食了一样。
不。
或许，可以直接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裂谷洞窟的中央。
有着庞大身躯的巨龙正一爪摁着一只被啃食得差不多的恶魔残躯，趴在烂泥堆里闭目休憩。
龙的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雷鸣般的动静。
而裂谷洞穴内的气流，也会迅速转动。
汲光盯着那条龙。
——曾经耀眼闪烁的漂亮银色龙鳞，早已大片脱落，其下露出来的血肉，遍布黑红荆棘烙印与腐烂痕迹。
咔嚓、咔嚓、咔嚓……
汲光握着剑，平静地往前走着。
铠甲发出了响亮的脆响，但汲光没有收敛声音的打算。
最终，在他和巨龙位置近到一定程度时，自己这个外来者的不断靠近，终于将沉眠的龙惊醒。
——那是一双黄金色，但浑浊扩散的兽瞳。
【被侵蚀的魔物之龙&#183;米尔忒】血量：▇▇▇▇▇▇
曾经的疾风巨龙，光辉神里唯一没有人形的神祇米尔忒，早已被诅咒侵蚀。
看见米尔忒的瞬间，汲光就订正了自己先前对龙的判断：龙对诅咒并非抗性不佳，准确来说，是毫无抗性。
哪怕是龙的始祖……
也终将因此沦为魔物。
“吼——”
双眼浑浊的巨龙扬起自己的头颅，发出了震天骇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吼。
对汲光而言大到惊人的裂谷洞窟，因为米尔忒这位飞龙的存在，而渐渐显得拥挤了起来。
——曾经在蔚蓝天际自由翱翔的飞龙，怎么会满足于这区区百米来高的洞窟？
但下一秒，汲光猛然注意到：米尔忒的后背只剩两截裸露的、惨白的翼骨断肢。
……对方失去了翅膀。
没了翅膀，无法飞行的龙，只能在地面匍匐。
这么一想，区区百米来高的洞窟，对如今的米尔忒而言，也算是遥不可及了。
轰……！
早已失去思考能力，仅剩下本能行动的米尔忒，用锋锐的爪子拍在地面上。
苏醒的银龙，明显已经注意到了汲光。
可银龙却率先低头，将没吃完的恶魔遗体给叼在嘴里。
随后……
咯吱咯吱的嚼碎咽下。
汲光一愣，眼神稍稍一亮。
真奇怪。
魔物，一向是恶魔的隶属。
它们本不该伤害它们的主人——那些比魔物更“高等”的恶魔。
就像喀迈拉，哪怕只有一半恶魔之血的他，也从来不会被魔物袭击。就算喀迈拉主动攻击魔物，快要被杀死的魔物也从不对喀迈拉伸出利爪。
那是刻在“魔物”腐朽身躯里的铁则。
……然而，米尔忒不一样。
这满洞窟的恶魔残骸，都是他的杰作。
汲光忍不住想：难道说……
下一秒，吞下了恶魔腐臭遗体的银龙，终于将他浑浊的金眸停留在了汲光身上。
“米尔忒？”汲光将手中的使命之剑抬起，拔高嗓音大喊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期盼。
可回应他的，是银龙毫无理性的咆哮，以及托着腐烂残躯“咚咚”朝他冲来、用力挥下的巨大龙爪。
……米尔忒浑浊的金眸毫无动摇。
残败的银龙，将无差别攻击任何进入这个洞窟的活物。

第179章
轰隆隆的龙车掀起地动山摇的气势，迅速朝汲光冲来。
汲光抿着嘴，在胸膛源源不断的火声中冷静自若眯起眼。青年藏在铠甲下精瘦的身躯如弓弦一般紧绷，并在龙爪瞄准自己挥舞下来的瞬间，一个垫步侧身，好似一支离弦之箭般与巨龙利爪擦身而过。
并立即抬起自己的轻大剑，一个蓄力横劈，重重砍向巨龙的后腿。
……龙鳞是天然物抗魔抗拉满的铠甲，其下的坚硬肌肉更是如钢筋水泥般难以突破。
一般的武器对上龙，就像蚂蚁单枪匹马咬上大象的皮——撑死只能咬破皮。
奈何汲光的剑是特殊的剑。
千锤百炼的破魔轻大剑，对恶魔与魔物有惊人的伤害加成。
——哪怕对手曾经是一位光辉璀璨的神祇。
漆黑的轻大剑仗着优秀的剑身长度，精准无误割断了银龙后腿关节的肌腱。
银龙坚不可摧的鳞片与肌肉，在这把剑面前宛如无物。就像是烧得滚烫的火刃劈入雪堆一样，轻易就被突破了防护，露出内里早已腐臭的血肉。
龙发出了更响亮刺耳的咆哮。
随后，因为猝不及防的失衡，整个庞大身躯都重重砸了下来。
汲光迅速疾步躲开，并压低重心，避免被龙倒下掀起的气流吹飞。接着想要更进一步——汲光提起剑，就要趁机割断龙的另一条腿筋。
……米尔忒的龙翼已经断掉了，哪怕因为魔物化，让它能顶着这么一身腐烂伤毫无迟钝感的横冲直撞，但毕竟飞不起来。
在这一基础，只要再把巨龙的四肢破坏，就能有效减少大体型对手给汲光带来的压迫。
并让其失去重心……彻底趴下。
那时，汲光就能想办法寻找要害，将其一击毙命。
没有手软，也没有迟疑。
汲光很清楚：这种时候，越干脆利落，就越是对米尔忒的解脱。
……瞄准要害是必须的。
毕竟这个游戏，是没法单纯在某个部位刮痧就把BOSS刮死的。
如果对手是正常生物，倒是可以因为伤势与失血而死。
但如果是和恶魔及魔物交战……那往往要彻底击穿要害才能结束战斗。
——就像过去汲光对付过的所有大体型怪物一样。
狠厉精确地再度破坏巨龙的另一只脚，汲光幽邃的黑眸一转，盯住两处伤口：很好。
米尔忒不是恶魔，但毕竟曾经是一位神祇。汲光原本还很担心米尔忒会不会自行修复身体。
现在看来，最糟糕的状况没有发生。
两只脚都被割断了肌腱，米尔忒就只剩下两只前爪。仅凭前爪的力量，是无法再发动龙车进行远距离快冲的。
汲光继续拉开距离。
他想要趁银龙再度咆哮时，绕到龙的前侧方，把前爪臂膀也一同削断。
——却不料龙浑浊的金眸一转。
轰！
银龙前爪固定在地面，随后一个龙摆尾，直直撞到汲光身上。
结实有力的修长龙尾，毫不留情的横甩，积累了足够的速度。
就像是用苍蝇拍打一只虫子一样，汲光只听见脑袋一嗡，整个人瞬间腾空飞出几十米，跌进尸体堆里。
哪怕有铠甲保护，汲光也听见了自己身体各处传来的哀鸣。
随后。
晕晕乎乎握着剑，一点点推开尸体堆，汲光沾染一身腐臭与污血，就这么站了起来。
虽然血条掉了一大截，汲光重新站起的身体，也滴下带有缕缕金丝的血液。但在没有立即进行治疗的当下，汲光的身躯，依旧能完美执行他大脑发出的指令。
——残败的银龙用前爪撑起自己的身体，对仍未死亡的汲光张开了獠牙。
空气在流动。
四周的气流在迅速朝一点汇聚。
疾风的神祇哪怕堕落为魔物，依旧有操控风的神力。
一枚风弹朝汲光迅速冲来！
汲光立即用魔力覆盖全身，并朝身侧翻滚躲避。
轰！
身后的尸体堆顿时飞溅。
明明是“重伤”状态，动作不带一丝迟疑。如今的汲光，早已没了早期“受伤”与“疼痛”时，身体会随之产生的行动阻碍。
。
什么啊。
都已经到魔域的入口了，才给了一副更符合“游戏角色”的躯体。
【只要血条没空，就不会影响行动。】
【只要还有一口气，挥舞的每一剑都迅疾有力。】
。
托着两条废腿，匍匐爬行的银龙一发风弹没中后，发出了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所有的风，都将听从龙神的诏令。
整个裂谷洞窟内，大片大片的卷风开始凝聚。
碍于地形缘故，卷风规模不算很大，可巨大风速和气压，依旧将大量破碎的恶魔残肢都卷上了高处。
汲光是正常体重。
甚至因为长期奔波与神明重锻的缘故，他高密度的肌肉，让他的实际体重，要比视觉体型差不多的其他人都要重上不少。
但他依旧无法抵抗气流汹涌回旋带来的可怖吸附力。
别说区区一个人，哪怕是一辆车，都能被这看似不算太夸张的龙卷吹上高处。
人总是很难与自然对抗。
汲光尝试压低重心，最终还是被迫腾空翻滚十几米。
并在空中坠落瞬间——被残败的银龙扬起脖颈，一口咬在了嘴里。
迅速用剑死死卡着巨龙的嘴，汲光几乎能听见龙牙咬在他铠甲上发出的咔咔声响。
龙想把我吞下去……！
汲光咬咬牙，磅礴的魔力覆盖全身，并开始朝下方凝聚。汲光打算反过来，朝银龙的喉咙深处发动攻击。
然而汲光迸发的星辰魔力，没能给龙带来什么伤害。
反而是来自银龙体内压缩到极致的风，在那瞬间吸收了汲光的魔力，反过来冲向汲光的身躯。
……在那瞬间，汲光终于知道为什么四周的恶魔都是七零八落的了。
疾风的神明，体内压缩着大量的气流。
哪怕被诅咒侵蚀彻底沦为魔物，那依旧残存的神力，让龙能轻易赋予风超乎想象的锐利属性。
而集中一点爆发的风刃，能切碎一切。
【总死亡次数：831】
【剩余回档次数：100】
。
龙的物抗与魔抗都很好。
除了汲光的使命之剑，其他一切攻击手段，对银龙米尔忒的伤害效果都不佳。
死亡自动回档后，汲光第一反应就是在心底感叹：……不愧是疾风巨龙。
随后，毫不犹豫再度奔赴洞窟，重新开始挑战。
【总死亡次数：832】
【剩余回档次数：99】
【总死亡次数：840】
【剩余回档次数：91】
【总死亡次数：846】
【剩余回档次数：85】
……
龙基本不吃魔法攻击，本身又格外擅长魔法。
如果说千年魔女艾莉维拉是奥尔兰卡首屈一指的大法师，那么作为神祇，自奥尔兰卡大陆诞生以来就存在的最古银龙，则是远超艾莉维拉、在另一个层面上难以超越的存在。
而龙的身躯又十足庞大，哪怕使命之剑能有效砍伤巨龙，却也很难命中要害。
特别是——
银龙的血量很多。
虽然不会自我治愈，可巨龙天生强悍的生命力，却也注定他绝不会轻易被击败。
如果不是龙对诅咒的抗性完全为零，有巨龙镇守的这片大地，或许不会那么快就沦陷到这个地步。
可惜。
没有如果。
汲光再一次挑战时，重新调整了自己的策略。
他看了一眼剩余读档次数——已经不能再耗费下去了。
疾风之神米尔忒。
纯净自由的银龙。
这次一定要，将你从那具腐败又痛苦的躯体里……
汲光再次踏入熟悉的洞窟，他幽邃的黑眸静静盯着前方闭目休憩的龙。
。
自打一步步升级后，汲光很久没这么死过了。
最初在北努巨森死去活来的日子已经遥远到让人怀念，现在的汲光，是单枪匹马挑战恶魔领主，都能有机会“初见过”的强悍存在。
从游戏的角度来说，这似乎不太平衡——前期难度太高，后期难度太低。
是为了平衡剧情吗？
【现实世界。】
玩家汲光熟练的操控手柄，一边思考，一边靠背板应对银龙的攻势。
理论来说，恶魔七领主彼此间的实力，不会差得太远。
如果前期低等级时打BOSS打的很辛苦，那么后期等级属性都上来了，却依旧打的很辛苦，那么在逻辑上，就会让后期BOSS的实力看起来比前期强很多。哪怕他们都是恶魔领主。
只是为了游戏性，对后期BOSS加上一定伤害修正，是无可厚非的行为。毕竟愿意入坑这类高难度游戏的玩家，肯定不会希望难度越来越低的。
游戏，就应该遵从游戏性，以游戏性为主。
可《七宗诅咒》这个游戏，却好像反其道而行之了。
随着角色的脱胎换骨，后期BOSS的难度越来越低……除了平衡剧情，汲光好像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在游戏末期给予“回档次数有限”的设定。
这是打算从另一个角度给玩家紧张感？
应该是这样吧？
汲光思索着，随后手指灵活的移动摇杆，操控再度被龙卷掀飞的角色释放魔力，靠冲击紧急躲开一发龙咬。
……对付米尔忒，也绝不能被咬住。
一旦被咬住，角色一定会正面吃一发浓缩风魔法冲击，那个攻击他是必死的。而除此之外，银龙米尔忒就没有一击秒人的招式了。
只要保证剩一丝血，汲光就能在银龙攻击后摇里给自己补满血。
然后想尽一切办法，去削弱银龙的血条。
破坏对方的四肢，斩断对方危险的龙尾。
因为植物类的魔法无法在裂谷之底使用，汲光召唤了陨星，强行砸在龙的身上。哪怕无法给防御力强悍的龙带来太多伤害，但至少——能让龙本能垂下头颅！
盯着屏幕，已经失败了好几次的玩家汲光，一把按下疾冲键，并在合适的角度，一个跳跃并同时按下攻击。
这次，一身污血的骑士，终于用那漆黑的轻大剑，刺入了银龙剧烈甩动的头颅。
“吼——！”
龙在瞬间疯狂挣扎，他本能晃动脖颈，并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被侵蚀的魔物之龙&#183;米尔忒】血量：▇▇
米尔忒的血量，第一次被削到仅剩三分之一。
不过，仍旧还没死。
被重重甩出几十米的年轻骑士剩了个血皮。
熟练的给自己治疗补血，汲光喃喃自语：
“要害不在头颅吗？难道要斩首？”
“脖子不太好砍，每次都会被撞飞，那就只剩下心脏了……看来要想办法跳上龙背，可龙的心脏在哪？”
巨龙这种生物，不同作品有着不同的设定。
什么两个心脏，心脏位置在胸口中间、在腹部、在后背……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毕竟幻想生物，又没有标准可言。
再加上银龙的外表又没有提示……
汲光咬咬牙，只能继续尝试。
忽然，汲光顿住了。
他缓缓睁大眼睛，幽邃的黑眸死死盯着屏幕突如其来的变动，发出了错愕的声音：
“啊？”
“怎么……回事？”
。
“吼——！”
一声又一声咆哮的银龙，浑浊的金眸忽然一转，张开尖锐的龙牙，就开始撕咬自己。
为数不多还算完好的漂亮龙鳞，夹杂着血肉一起散落。
而龙残存的前肢，更是在撕扯自己的脖颈。
腐败的龙血，由此越来越多。
魔物的气味，也因此越来越浓。
【血。】
【浓郁的、近在咫尺的、魔物的血。】
魔物之龙米尔忒，会对一切活物进行无差别攻击。
包括恶魔与魔物。
或者说——尤其是活着的恶魔与魔物。
早已失去灵魂，仅剩肉体本能的龙，对后者的敌意，远胜于其他正常生命。
哪怕是……
银龙自己。
。
被刺穿头颅的米尔忒，属于他自己的魔物之血一路滴落，甚至落入它的鼻尖。
于是——吞没、撕咬、斩杀！
【没人能操控一只龙。】
【没人能让龙屈服。】
除了汲光所持有的使命之剑，从来没有生物，能让最古老的银龙伤到这个地步。
因而，这是魔物化、沦为行尸走肉的银龙，第一次暴露自身的矛盾：当出血量到了一定地步，或者说，恰好到了一定位置，米尔忒就被自己身上的“魔物之血”所吸引。
龙敌视恶魔相关的一切。
魔物化的自身，也是米尔忒死去之前，深深刻入本能里的“敌人”之一。
比起被掀飞的汲光，攻击距离自己“最近”的敌人，也就变得理所当然。
爬起身的汲光惊呆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米尔忒在一边咆哮，一边撕咬自己、吞食自己。
龙的黄金瞳依旧浑浊扩散，毫无生机。
毫无疑问，银龙早已没有任何残留的意识，也不可能有任何“回光返照”的奇迹在。
没有对诅咒抗性的龙，偏偏面对了最浓郁的诅咒。
米尔忒被感染的时间太久了。
可就算如此……
【骄傲的飞龙，依旧不曾屈服。】
到底有多么骄傲，才会把吞没恶魔与魔物的本能，刻入已经腐朽残败的身躯呢？
用獠牙撕咬自己，用利爪剖开胸膛的银龙，露出了内里的脏器。
龙在嘶鸣长啸。
【被侵蚀的魔物之龙&#183;米尔忒】血量：▇
汲光心底翻起了滔天巨浪。
在恍惚中，像是和什么共鸣了一般，他忍不住低声喃喃：
“我亲爱的、骄傲的兄弟姐妹……”
“安息吧，请安息吧。”
从汲光铠甲缝隙里溢出的、属于汲光自己的血液——里头的缕缕金色越发璀璨。
双手握着剑柄，神情紧绷，随后压低重心，汲光似离弦之箭般迅速快冲跃起。
空中，好像有柔和的风托举了他。
一点剑光闪烁，命定骑士手中的利刃，最终刺入了银龙的心脏。

第180章
龙神最后的长啸，悠远又响亮。
失去了神力操控的风重新变得柔和起来，气流悄然从汲光与巨龙身上穿过，发出阵阵清澈的回响，并消失在远处。
轰隆。
银龙残破的巨大身躯重重倒下。
汲光及时垫步闪开，随后在地动中身体一晃，压低重心站稳，并垂眸看去，对上了银龙浑浊扩散的双眼。
……奥尔兰卡的最后一头龙，在远离辽阔天空的昏暗地底里，悄然地死去了。
由龙自己撕扯下来的鳞片撒了一地。汲光弯腰，从地面的淤泥里捡起一片带着血丝的银色龙鳞。
将污秽抹干净，捧着那枚纯银的漂亮龙鳞，汲光将其抓在手心。
忽地，汲光转动视线，盯住了死去的飞龙遗体。
遗体下方，从被刺穿的龙心脏处，渐渐涌出大量的血。
那粘稠、不祥的魔物之血，形成了一滩血泊。
直到血流末端，一缕散发着淡淡光辉的金色溢了出来。
那是疾风的龙神，最后封锁在体内的神血。
如此庞大的身躯里仅剩的最后一丝璀璨的金血，如同匍匐的游蛇般，在污秽中蔓延。
金血停留在血泊边缘，汲光的脚下。
若有所思的半蹲下来，汲光用指尖轻轻触碰了那一缕金色。
哗啦——
起风了。
突如其来的风钻进了骑士头盔的视窗，让汲光忍不住眯起眼，随后，血泊中的漂亮金丝，如清晨海浪掀起的泡沫、节庆夜空燃起的烟火一样，转瞬即逝消散了。
系统：
【获得新诅咒烙印：疾风诅咒】
【诅咒烙印：疾风诅咒，赞歌诅咒，锤炼诅咒，海洋诅咒，妖精诅咒，生命诅咒，熔炉炙热，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永久buff增加：轻盈。】
【状态：轻盈，太阳印记，原初星辰伟力，祝福的赞歌，黑红荆棘缠身，熔炉炙热。】
【魔力属性限制解放。】
【命运骑士】等级：30
血量：35
耐力：40
力量：50
敏捷：50
魔力：80
诅咒：70
疾风的神祇，在自身彻底被诅咒侵蚀，沦为魔物之前，在自己残破的躯体里藏了最后的赠礼。
轻盈的风，自由的风。
——那将化为命定之人的飞翼。
。
好轻。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好像变成了一只骨头中空的飞鸟，随时都能顺着风飞行。
耳畔甚至还能捕捉到丝丝风响。而哪怕身着厚重的铠甲，汲光也能感受到每一缕风的痕迹。
风……
将带来远方消息。
汲光抬眼，看向了昏暗洞窟对面的洞口。
有个高大的身影在往里面走。
——肤色青白好似死人，虽然是人形，身后却拖着漆黑的蛇尾，额头两侧长着坚硬的山羊角。
“喀迈拉？”
汲光下意识喊道，可那身影头也不回消失了。
他当然知道不对劲，也察觉到前方显而易见的陷阱气息。
但是，他也不可能就此停下。
汲光立即想要追上去。
可在跑动的瞬间，他脚下掀起了小小的气流。转瞬，汲光冲出了超乎想象的距离，随后立即愣住，脚尖一停，茫然回头。
看了看的距离，他又原地跳了跳，倾听着卷起来的风那尚未消散的声音。
“……”
真不可思议。
之前那种仿佛能飞起来的感觉……似乎并不是幻想。
如今的汲光，或许真能如童话故事那样，轻盈灵巧的踩着风，从深邃的裂谷之地一步步回到能看见天空的地方。
但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银龙的残骸，握紧了手中的剑，继续深入更漆黑的地底。
。
“喀迈拉？”
“喀迈拉！”
魔物化的银龙镇守的后方，是一条崎岖的下坡路。
路倒是很宽敞，也没有腐臭的血腥和恶魔的遗体——那些扭曲的恶魔尸体，都堆积在之前洞窟的前半侧。
看来没有哪怕一只恶魔，有幸逃过银龙的利爪、獠牙与龙尾。
汲光一路往下走。
里头的黑暗越发浓郁，已经到了没有半点光的程度。如果没有这双特殊的眼睛，汲光也只能抓瞎。更别提喀迈拉。兽人虽然擅长夜视，但也不代表不需要光源。
所以。
汲光看着前方，平静地想：演都不演了。
喀迈拉可做不到在完全没有光源的崎岖道路上健步如飞——至少，不可能跑得比如今有疾风加成的汲光快。
然而直到走到终点，汲光都没能看见喀迈拉。
。
下坡路的终点，又是一片巨大的空间。
准确来说，是一个半径超过数百米的深坑。用坑来形容好像有点奇怪了，这么大的半径，直接说是悬崖，恐怕也不为过。
总之，前面已经没有路走了。
汲光站在坑旁，望着看不到尽头的坑底，有点迷茫。
难道要我跳下去吗？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银龙刚给予他疾风的庇护，下一个场所就是这么个大坑。
考虑到先前感受的轻盈，还有之前那场战斗自己展现出来的顽强生命力，汲光现在有把握直接跳下去也不把自己摔死。
【确定覆盖存档吗？】
【→确定。】
这么想着，汲光呼出一口气，迈步朝深坑踏去。
……却没有直接坠落。
汲光踩在了看不见的透明地板上。
与此同时，他心口一烫，幽邃的、像星空瀚宇的双眸也忍不住眯起。
……以汲光脚下为中心，金色蛛网开始浮现，难以想象的高温也开始顺着汲光的腿向上攀爬。而随着汲光继续向前迈步，蛛网也随之扩大，于是，深坑内部原本看不见的暗影，也随之露出了原貌。
那是无穷无尽的汹涌暗影。
就如同活着的粘稠触须，不断朝“网”袭来，竭尽所能想要冲出坑洞。
但看似摇摇欲坠的金色蛛网，却牢牢隔绝了一切。
……啊。
汲光晃了晃神，心念：我见过这一幕。
在刚从矮人的山国被传送回来时，我曾经在疑似幻梦的地方，见过类似的画面。
咔嚓……
咔嚓……
汲光一步步往前走，铠甲也发出连续不断的脆响。
越往中央靠近，蛛网就随之扩张，密度也越来越大。
最后，成了汇聚成了一滩“金色的湖泊”。
烫。
一脚踩进“湖泊”的瞬间，热烈的太阳之火便瞬间迸发，刹那，整个昏暗的地底都被照得宛如白日，好似太阳降临了地底。
可怖的高温，能吞噬一切入侵者。
连同坑洞里叫嚣的黑影，都瞬间被逼回了深处，变得安静了起来。
自打拥有熔炉心脏，加上在岩浆池里泡过后，汲光已经很久没有畏惧过火焰。
但这突如其来的金焰，却难得让汲光感到了危机。
【会死的。】
【被彻底烧毁，连灰烬都不剩下。】
这样的感觉是如此强烈，汲光甚至没什么反抗的余地——直到他同样越发炙热的心口唤回了他的神志。
汲光心口的漆黑太阳印记，宛如一个黑洞般，不动声色的拨开了金色火焰。
金焰无法触碰到汲光。
于是，汲光得以继续迈步向前，步入湖泊的中央。
路途，他忍不住低头，抬起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铠甲感受着那里传来的热度。
太阳印记。
所谓……通往魔域的钥匙。
。
金色湖泊的中央，远远看去什么都没有，唯独真正抵达跟前，那片空间才会产生无数镜面破碎般的金色痕迹。
哗啦……
伪装消失了。
一位哪怕跪坐在“金色湖泊”中，也依旧显得非常高大的神明，出现在了眼前。
……对方有着融金般的璀璨微卷长发，头上戴着遮挡了半张脸的太阳冠冕，一身纯白长袍绣着金色装饰，袍底却被大量暗金色染透。
金色的湖泊，是神明滴落的血。
汲光定定看着眼前的神明，唯一还活着的神明。
……光辉的长子，曙光之主，拉拜。
可对方毫无反应，哪怕汲光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某种程度来说，汲光想：如今的曙光，比雕塑本身更像是一座雕塑。
。
汲光摸了摸心口，虽然说“钥匙”就在他身上，可他其实不太清楚怎么使用。
那就按本能来吧。
汲光思考着，然后半蹲下来，缓缓朝神明伸出了手。
他握住了神明无力垂下的掌心。
仿佛想要从中接过那无形的下一任接力棒。
半晌。
一动不动的曙光，宛如缓缓上好发条的机械，终于生硬地所有反应。
神明收紧了掌心，并动了动头颅，将被冠冕遮挡的“双眼”，对准了命定的救主。
——不管是仅露出来的半张脸，还是握紧汲光手甲的宽大掌心，曙光每一寸展露的皮肤，都遍布黑红荆棘诅咒痕迹。
汲光好像听到一声复杂又沉重的哀叹。
迟钝的太阳神明松开它们交握的手。
随后，抬起指尖，轻轻点在了汲光心口处。
汲光心口的熔炉瞬间开始沸腾。他好像听见了自己身上无数怨灵的排斥与嘶鸣。
拉拜张了张口，干哑的喉咙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只是陌生的嗓音，却依然传入汲光脑海。
拉拜：【这本应该是我……】
汲光一愣，又忽地睁大眼睛。
……啪嗒。
他看见太阳神祇那满是诅咒的脸颊，滑落一滴透明的眼泪。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最终砸在金色的湖泊上，与之融为一体。
【获得：太阳的加护。】
【诅咒烙印覆盖：熔炉炙热→太阳诅咒。】
【诅咒烙印：太阳诅咒，疾风诅咒，赞歌诅咒，锤炼诅咒，海洋诅咒，妖精诅咒，生命诅咒，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魔力属性限制解放。】
【命运骑士】等级：30
血量：35
耐力：40
力量：50
敏捷：50
魔力：90
诅咒：70
熔炉心脏的诅咒烙印，因为曙光的神力，转变为了太阳的诅咒烙印。
自此，九位光辉神的诅咒烙印，全都集齐了。
而曙光之主也瞬间卸去了所有力气，头颅和手臂都自然垂下。
随后神躯化作点点金光，无声消散于原地。
“拉拜？”
汲光还在因为熔炉心脏的异变而茫然着，就因为眼前的变故而心头一跳，脱口而出。
并本能向那金光伸出了手，想要将其抓在手心。
不会吧？
难道最后一位神明也……
汲光慌乱看着那纷飞的金光，直到他想起什么，用磅礴的魔力覆盖在他幽邃的眼眸上。
于是，汲光看见了。
——太阳的神祇那虚弱到极致，变得无比微小，却依旧耀眼温暖的灵魂。
拉拜还活着。
在漫长的自燃中，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陷入了不知会持续多久的沉眠。
而神祇的灵魂也开始上升，那无形的金光穿过裂谷层层阻碍，飘向了遥远的高空。
太阳的神明，将会在他的伴星中自我修复。
……这是个好消息。
其他八位神明，在汲光来到奥尔兰卡时，就已经不在了。
但是曙光还活着。
汲光忍不住弯起眼眉：虽然拉拜身上的诅咒痕迹也密密麻麻多得惊人，但只要还活着，等他斩断魔域的灾厄之源，说不定，奥尔兰卡还能保下一位神祇。
或者说：一位点燃自己，拯救世界的英雄。
汲光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
在曙光的灵魂离开后，封印着深坑的金色蛛网，也开始逐步绷断。
而失去了太阳的镇压，坑洞深处被逼回去的粘稠阴影，也瞬间失控的上涌。
它们吞没了金色的湖泊，彻底填满了坑洞。于是，深不见底的坑变成了一大片黑色的湖。汲光站在“湖面”上，因脚下的晃动与让他徒然不安的可怖气息而眉头紧皱。
在汲光反应过来之前，熔炉烈焰混杂着光辉的太阳烈焰，在他身上燃起了火星。
……气息退散了，潜意识的不安也再度平静了下来。
汲光回神，沉吟了片刻。
他感觉有点熟悉。
刚刚那一瞬的气息，就像是……
西罗梦魇领主所在的屋内，那片会侵蚀一切生命的特殊空间。
对了。
【正常的生命，无法在魔域里行走。】
拉拜已经离去，魔域的封印也已经解开。
如今，我已经算是踏入魔域的范围了吗？
说起来。
汲光心口熔炉的位置——拉拜先前也触碰过的地方。
随后回忆起拉拜的反应，汲光忽地明白了一切。
……如果我没有去西罗的话，会怎么样？
西罗没有神明在，就算汲光不去西罗，也不会影响他集齐九道诅咒烙印。顶多在精灵之森那边行动可能会受限，大概需要额外的方法才能获得魔女的戒指，进入枯萎母树内部，击败被寄生的双子神。
某种程度而言，圣城西罗，的确并不是汲光必须要去的地方。
而如果没有去西罗，没有去见那位在炼金术上有着惊人天赋的主教，没有继承主教锻造出来的熔炉心脏的话。
——那么最后的曙光之主，就会牺牲自己，给予他在魔域土壤上自由行走的庇护。
【这本应该是我……】
曙光离去前的哀叹与含糊不清的呢喃，在此时此刻都清晰了起来。
。
汲光一言不发在原地站了许久。
半晌，他才晃了晃脑袋，单膝蹲下，并尝试把手探入黑湖。
哗啦……
黑湖的湖面泛起了涟漪。
汲光的手顺利伸进了冰冷粘稠的暗影里。
可以下潜，只要他想，就随时能够潜入深处，抵达湖底，然后……跨过两个世界的入口，前往恶魔的故土。
要去吗？
汲光问自己。
答案也很显而易见：去是肯定要去的。
只是。
“喀迈拉。”汲光皱着眉，苦恼地自语：“你到底……”
话音未落。
汲光的身后，地面某个不起眼的暗影里，某个远比汲光高大的身躯从中悄然走出。
对方长着一对漆黑锐利的指爪，银色的山羊瞳悄然弯起。
下一秒。
嗖——
风朝汲光发出了危机警报。
汲光骤然回头，直面迎上一只削铁如泥、朝自己重重挥落的利爪。

第181章
那是短短不到一秒发生的事。
听见风声、回头的刹那，汲光便同时反手握紧了尚未归鞘的轻大剑，那修长的漆黑剑身迅速挑起，与狠辣的利爪直接碰撞。瞬间，头皮发麻的刺耳嗡鸣钻入耳膜，隐隐间仿佛还有火星迸出。
砰——
一发未完，被挡住的利爪因为伏魔之剑的被动而被划破无数血痕，可对方攻势不减，利爪被弹回瞬间，另一只爪子也随之挥来。汲光毫不留情，立即躲避反击。
锵——
对方却只是虚晃一枪，那早已准备就绪的结实蛇尾，如同灵活的钢筋狠狠朝汲光腰间一甩！
咚！
汲光直接被掀飞数米，可经历过银龙的鞭打，蛇尾的力量属实已经不够看。靠强悍的反射力和身体强度，汲光毫发无损的稳稳落地。
双方也因此拉开了距离。
“……”汲光抬起头，头盔下的双眼死死盯着新出现的敌人。
没有为少见的二连战感到惊奇。
或者说，汲光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上面。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原本穿着的皮甲不知何时早已被丢弃，大大方方裸露着胸膛。于是，那冷白发青如同死人的肤色一览无遗，额头、胸膛与后背的黑色图纹也不再被遮掩。
只是斧凿刀刻般的五官带着完全不符合往日形象的轻笑，银色的山羊瞳也微微弯起。
羊角没什么变化，但曾经温顺、任汲光盘来盘去的蛇尾，如今危险的晃动着。
汲光抿抿嘴，低声喊了一句：“喀迈拉。”
【喀迈拉】血量：▇▇▇▇▇▇
代表敌对的血条，悄然浮现。
“好久不见，美丽的辰星，皎洁的明月，我可爱的……小小救主。”
熟悉又陌生的家伙一边说，一边弯腰，行了一个礼。
对方用低沉的嗓音说出轻佻的话语，强烈的割裂感让汲光忍不住眉头一跳。
“你是谁？”汲光表情渐渐带上敌意，他果断道：“你不是喀迈拉。”
“……”喀迈拉歪歪头，表情稍稍收敛了一些，语气也变得正常了许多，然后说：
“我确实是，需要证据吗？我想想，比如说，一些只有我们俩知道的事？”
喀迈拉说着，不等汲光回复，就很自然开口：
“我和你第一次相遇，是在森林深处，你那时生涩的很，什么都不懂，带着一身和魔物战斗产生的伤，莽莽撞撞中了毒，是我用草药救了你——没事在森林散散步，总能捡到宝贝，对吧？”
“还有月湖，我血统特殊，从尸体中诞生，那位黑夜女神孤注一掷，不仅救了我，还把钥匙放在了我身上，她希望我能走上‘正道’，成为守门人，以便在未来某天，能带来九位光辉神一同等候的最终杀招……也就是你。”
“可惜，她不知道。”喀迈拉悠悠道：“恶魔的血，天生就带有传承记忆，每一个恶魔，都天生会为魔域而征战。”
汲光无动于衷，甚至有些不耐烦：“你想说什么？你一开始就是恶魔？你和我的相遇与相处，都别有用心？”
然后歪歪头，汲光眯起眼：“之前的脚印，总是留下一个身影又转瞬消失不见……也是因为你想把我引到这里？”
喀迈拉没第一时间回复。
他只是摇晃起蛇尾，迈步踩在“黑湖”的表面，侵蚀性的粘稠黑影拥簇着高大的半血恶魔，一路跟随他到汲光面前。
“曙光的拉拜，疾风的米尔忒。”
喀迈拉居高临下看着全副武装的异邦骑士，语气漫不经心：
“这两个家伙，一个封印了魔域，另一个将想要回归魔域的游荡恶魔全都拦截在洞窟。”
“那只龙姑且不论，但是拉拜……他在封印上倒是下了十足力气，哪怕是恶魔领主，也没法强行突破、将封印解开。”
“他应该留了钥匙，可惜，我们不清楚钥匙的下落，也估计没法使用——那位太阳的神祇，肯定会预防恶魔取得钥匙的可能，比如说让我们哪怕发现了钥匙，也无法持有。”
“当然，哪怕是所谓的神祇，想要封印魔域，也不是什么轻松事，毕竟，这个世界的生命体，都对腐蚀荆棘的抗性极差。”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早已被诅咒感染的曙光，自己就能把自己耗死，而曙光一死，他的封印自然而然也会消亡，魔域的扩张依旧势不可挡。”
“但我实在是厌倦了等待。”喀迈拉轻声道：“能加快解封的进度，当然更好。”
说着，半血的恶魔垂着他那诡谲的山羊瞳，定定看着汲光，语气也变得无比柔和：
“你就是奥尔兰卡神所准备的杀手锏，我见证了一路，完全可以肯定这一点。”
“只要你能走到这，自然能解开封印，我对此深信不疑。”
“事实也的确如我所料——说起来，我和你分开后，可是很贴心的带着灯虫守在裂谷，你肯定能追着灯虫气息找到我吧？我可替你省了不少寻路的时间。”
汲光面无表情听他絮絮叨叨。
然后打算：“所以呢？”
“所以……我想和你道歉。”
喀迈拉突然间好像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表情也好，语气也好，都是汲光印象中的直率：
“我很抱歉，最开始没能对你坦白一切，我不否认一开始对你有利用之心，但我最后依旧被你所折服，我开始担心你会因此厌恶我，因此一直无法开口。”
“可到了现在，我不得不揭露一切——我不希望和你敌对，你是多么的美丽啊，还有着更加迷人的力量，甚至杀死了许多恶魔领主。那群家伙虽然各自陷于不同桎梏，但毕竟也是领主，是魔域第一梯队的强者。”
“所以，我想趁现在真诚的邀请你。”
“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前往魔域，向魔域效忠，为魔域征战，你一定能获得那片乐土的认可，成为新的领主。”
“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和过去那样，无忧无虑、长久且快乐的一起生活了。”
汲光忽然打断喀迈拉喋喋不休的话：“我想确认一件事。”
喀迈拉顿了顿，并不生气，而是纵容地点头道：“我对你知无不言，亲爱的辰星。”
“你变得强了不少。”汲光平静开口，“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你展现出来的反应力和技巧，绝不是我印象中的喀迈拉所拥有的。”
汲光的确只是做了一次简单的反击。
可那是已经得到九位神祇力量，等级也拉满的汲光的反击。
喀迈拉诚然也在进步，但他的进步速度远比不上被拔苗助长的汲光。加上汲光对喀迈拉的了解，他完全可以断定那一瞬的不寻常。
“……或许我得再道一次歉？”
喀迈拉歪歪头，诡谲的银眸倒映着汲光笔直的身影，他说道：
“毕竟对我来说，少动手，伪装弱小，并好好躲在你身后，才能更好的隐瞒自身，等候时机。”
“啊，如果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救路途遇到的恶魔同胞，甚至反过来帮你杀死他们……我只能说，恶魔就是这样的种族，我们没有同胞的概念，只会对特殊的个体给予特别的态度，就像你对我而言。”
汲光对无关紧要的话充耳不闻：“从北努巨森，不，从我们还没相遇时，你就这样……隐瞒力量？”
喀迈拉不假思索：“对，从最初开始就这样。”
汲光沉默半晌后，冷笑了起来。
他缓缓后退几步，手中的轻大剑褪去最后的迷茫，毫不犹豫指向昔日同伴的心口。
“……我曾听说恶魔天生擅长撒谎和伪装。”
汲光轻声道：
“但不知道是你根本无心完善谎言，还是过去的奥尔兰卡人太过单纯——毕竟曾经的黄金时代如果真和他人所说那般繁荣和平好似个乌托邦，那他们不擅长应对谎言，也就自然而然了。”
喀迈拉脸上浮现一丝迷茫：“我亲爱的辰星？”
汲光嘴角一扯，斩钉截铁：
“你不是喀迈拉，甚至都不是什么第二人格，你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外来者，并卑劣地翻阅了喀迈拉的记忆。”
“蛊惑的废话，以及那和喀迈拉本人性格撕裂感十足的恶心话，就不要再说了。”
“我也懒得探究你是什么时候潜伏在喀迈拉身上的——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究竟什么时候，能从喀迈拉身上滚出去？”
喀迈拉顿了顿，叹了口气：“唉，果然不愿意接受现实吗？那样也好，如果你能因此好受一点……”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次。”汲光咬牙切齿，“不要再顶着喀迈拉的脸，用这种表情和语气，向我编造无聊的故事。”
喀迈拉本身就因为身世问题，比曾经在森林时的性子沉闷了不少。
万一他回来之后，因为这家伙的胡说八道而再度自闭、躲起来了怎么办？
喀迈拉躲起来可是很难抓的。
汲光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怒火，或者说更多是藏在深处的担忧。
与此同时，他身上燃起熔炉火星，也渐渐凝聚成可怖的烈焰。
。
有一件和喀迈拉相关，但恶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的事。
喀迈拉——他曾经被杀死过。
那仅仅只是一年前的事。
在边缘墓场兽潮袭击、三日庆典的时间线，默林曾将喀迈拉视作北努巨森传播诅咒的灾厄来源，而将当时出现在附近的狼人一度斩首。
什么隐藏实力，更好的等候时机啊。
……掩盖实力到甚至愿意轻易被斩杀、死掉吗？
面前这家伙的说辞和展露出来的性格，从逻辑上就和事实完全冲突，不可能成立。
以此为基点，对方所说的一切，都是不需要倾听和动摇的废话与谎言。
而且。
什么“我很抱歉、不希望和我敌对”啊。
刚刚试图背后偷袭我的家伙——不就是你吗！？
。
汲光话语刚落，轻大剑便如一点寒星迅速刺来。
高大的混血恶魔当即做出反击。属于喀迈拉的强悍身躯在换上一个强者的意识后，将发挥出远超想象的实力。
这是汲光遇到的最难打的人形对手。利爪，蛇尾，强悍的武艺，哪怕没有兵器，喀迈拉本身的躯体就是一个兵器：完全爆发的混血恶魔的速度快如残影，力道也能轻易撼碎巨石。
最糟糕的是——汲光无法下死手。
汲光想要将喀迈拉控制起来。
而这一点……
喀迈拉身躯里的入侵意识，也很清楚。
嗡！
轰隆——
黑湖的粘稠液体因为两人的交锋而被掀起大量水浪，其下的暗影触须更是噼里啪啦被牵连，断了无数。
熔炉之火在燃烧。
可火焰在波及“喀迈拉”的瞬间，却被轻易的一爪扑灭。
再度拉开距离，双方都没再继续进攻。
汲光是在戒备和思考对策。
而恶魔？
【喀迈拉】血量：▇▇▇▇▇▇
滋滋……
【傲慢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撒拉姆】血量：▇▇▇▇▇▇
“啊呀，暴露了吗？”
喀迈拉——或者说，七大恶魔领主里的最后一位，以傲慢为称号的恶魔领主撒拉姆，这么轻飘飘地感叹。
他一脚踢开黑湖探出的暗影触须，抬手抹掉身上被汲光的轻大剑割伤流出的血。
然后沉吟着歪头，银色的山羊瞳带着浓郁的趣味，语气却很无辜：
“好像也不奇怪，毕竟我不擅长这个。”
“恶魔天生擅长撒谎和伪装……虽然这个世界的生物是这么描述我们恶魔的，但——我算个例外吧？”
“毕竟，恶魔数量很多啊，偶尔会诞生一两个像我这样不善谎言的‘坦率’家伙，也不奇怪吧。”
“虽然我有在努力学习了，因为成功的谎言的确能带来许多乐趣，但演戏与编造台词什么的，果然不是我的长处……我还以为能看见你被这个混血儿背叛后的反应呢，或者，如果你真的能答应我的邀请，和‘喀迈拉’一起前往魔域快乐生活，那就更好了。”
“毕竟，我的确很喜欢你。”
撒拉姆微笑着，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随后压低嗓音，像不怀好意的毒蛇缓缓吐着蛇信子：
“可能是受到这具身体的影响？谁让这个意外诞生的混血儿脑子里装的全都是你，想不看都不行，但没有这家伙脑子里的东西干扰，我大概也一样会喜欢你、邀请你。”
“美丽、闪耀又可悲，却对此浑然不知的强大容器，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算了，但你却偏偏坚持了下来，真的一路走到这里。”
“我们从不讲究克制，坦诚的接受诱惑，才是恶魔应有的‘美德’——我就一向禁不起这样的诱惑，也不吝啬于小小的援助。”
“我会杀死你，但是别担心，亲爱的，我会取走你的灵魂，用一点小小的特权，让你在魔域获得新生，届时，你将感受到什么叫最肆无忌惮又自由纯粹的……快乐。”

第182章
……擅不擅长撒谎另当别论，但在垃圾话方面，这家伙倒是有点天赋。
汲光面不改色抬起长剑，熔炉与太阳混合而成的烈焰席卷而上，
征战骑士巴尔德早期教授的简单剑技，在汲光的身体属性及武器属性双双拉满后，变成了极其精妙、能开宗立派的绝技。
无处不在的疾风，拥簇着龙神的继承人。
于是，林间矫健的雄鹿化作了高空翱翔的猛禽。汲光如俯冲的游隼，再次发动迅袭。
剑技&#183;蓄力突刺。
剑尖仅仅划破一道血痕，落空后毫不犹豫，汲光转手衔接三段连击技，角度刁钻的长剑挥出利落的剑光，精准无误的与傲慢撒拉姆接连挥落的利爪及蛇尾相撞。
锵——
喀迈拉的指爪与手臂被震出更多的血痕，有着坚硬光滑鳞片的蛇尾下半截，也立即崩裂出一个几乎要完全离断的创口。
鲜血淋漓。
“真冷漠啊。”
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傲慢的撒拉姆对自己一身伤口毫不在乎。
不仅视而不见，完全不打算治疗——或者，无法治疗？
他甚至还有闲心低语：
“你要杀死你养的小狗吗？”
“噢，他没了皮毛，狼的特征也没了，现在，或许应该说是小羊？亦或者……是一条沉闷的，试图假装自己没有毒液、毒牙的黑蛇？”
话音刚落，漆黑的长剑就瞄准了傲慢领主的脚筋，后者一个侧步，勉强躲开，仅留下又一道割伤。
鲜血再次溅出。
汲光眼皮都没跳一下，完全不为恶魔的话语动摇。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伤害喀迈拉。
只是……
汲光冷静的沉吟：蛇尾斩断，应该还可以用魔法接回去。就像人的手臂完全离断，只要断肢完整、创面相对利落干净，现代医学也还有黄金六小时的再植条件。
而喀迈拉的体质强悍，加上奥尔兰卡的奇迹魔法，应该会更容易抢救、再植。
同理。
……其他非要害部位，也一样。
汲光对自己的治愈魔法很有信心。
——毕竟他曾经在无数濒死危机中，把自己的命续回来。
抱歉，喀迈拉。
但是。
挥剑！交锋！毫不后退！
越想要救下喀迈拉，就越不能退缩与心软。
从指出“喀迈拉”的身份，举起剑对准傲慢的领主时，汲光就看清了现状：这不是能手下留情的对手。
如果他想要保下同伴身躯的性命，就需要废除对方四肢行动能力。
正好，也不知道是喀迈拉本人还是恶魔自己做的事：对方身上的皮甲被脱掉了。
虽然皮甲本身防御力有限，但总比没有护甲来得强，而在面对汲光的轻大剑时，有皮甲可比没皮甲要安全多了，起码剑磕碰在皮甲上，能有效减少对恶魔的附加伤害。
没了皮甲，对汲光来说，是个优势。
除此之外，决不能后退的另一个理由，在于傲慢的撒拉姆对浑身伤势的态度。
……这家伙，完全不担心身体废掉会怎么样。
有理由推测：这具身体哪怕死去，也不会对撒拉姆造成什么影响，毕竟，他只是一个外来意识，本体可能在别处，也可能和西罗的梦魇恶魔一样没有实体。
不管答案是哪个，汲光都得预防一件事：如果傲慢恶魔用喀迈拉躯壳的性命做要挟，或者说，仅仅为了看见他的动摇和愤怒而恶趣味的这么干，那他该怎么办？
因而无论如何都不能后退。
只要保持一定距离，哪怕傲慢恶魔想要当场“自杀”，汲光都能有办法及时阻止。
疾风加持的不败骑士，一改往昔风格，顽固凶悍地追咬着敌人不放。剑术和魔法，一切攻击性手段都灵活交错朝敌人落去。
但傲慢的领主用喀迈拉身体，顺利的对抗了下来。
……喀迈拉有特殊的天赋。
他很擅长“杀死”事物。
一般的生命体，没有死亡概念的西罗梦魇恶魔，以及汲光剑身上的火焰，和以能量体形式存在的魔法等等。
这种力量相当不稳定。
究竟能“杀死”什么，限制究竟是什么，连喀迈拉自己都不清楚。
唯一能够确定的，大概只有力量的施展需要近距离接触这一点。
而不知为何占据了喀迈拉身体的傲慢撒拉姆，显然也能使用这种特殊的力量。
……来自汲光的许多魔法攻击因此被挡下，并强行与汲光打了个五五开。撒拉姆对此很感兴趣，并尝试用这个恶魔混血儿的天赋，给予汲光“死亡”。
然而，失败了。
为什么呢？
撒拉姆一条腿被割断了脚筋。
这下子，他躲闪的动作就不可避免的迟钝了起来，可傲慢的领主反倒是越发笑容灿烂，絮絮叨叨的声音接连不断：
“无情，狠辣，凶狠——但也越发迷人。”
“漂亮的辰星，你真的不想成为魔域的一员吗？”
“在冷漠残酷方面，你也很有天赋。”
一边继续絮絮叨叨，傲慢的撒拉姆一边微笑着挥下利爪。
利爪上缠绕着悄无声息的死之力。
却在靠近汲光的瞬间，再次消散。
……哎呀呀，果然还是不行。
是铠甲的缘故吗？
撒拉姆用蛇尾代替那条无法支撑的腿躲闪长剑的劈开，并若有所思看向汲光的护甲——不可否认，那是一套相当出色的护甲，带着均衡且优秀的物魔双防御力，并坚硬耐用，哪怕经历了二连战，依旧不曾破损。
是这套铠甲的魔抗，中和了这具身躯的天赋力量吗？
毕竟恶魔的天赋本质也算是类魔法的存在，能够被汲光特殊铠甲上的优秀魔抗性所中和也不奇怪。而无法破坏铠甲，就自然无法“杀死”被铠甲所包裹的人类。
但只有这么简单吗？
不。
如果只是这样，这具身躯的天赋，不会在靠近汲光的瞬间就消散。
那不是被铠甲所抵御了，而是单纯的无法生效。
死亡的天赋，赋予任何事物死亡概念的力量……
“我明白了。”
活了不知道多久的恶魔撒拉姆，恍然般在心底喃喃。
“这个混血儿的力量本质，是认知啊。”
赋予认知，然后通过利爪，给予被攻击的一方死亡的审判。
……哪怕在千万亿的恶魔当中，也堪称惊人的天赋。
然而。
这种天赋，偏偏降生在了混血恶魔身上。
撒拉姆啧啧称奇：如果是纯血，那只要给这家伙几十年的成长时间，大概就有机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了。
毕竟纯血的恶魔，是恶德的聚集体。
天然对一切包含恶意，互相厮杀更是刻入血脉的本能。
只要没有任何犹豫，喀迈拉能给予的死便毫无阻碍。
……但这样的力量，在混血恶魔身上被无限削弱了。
因为，喀迈拉很少有杀意。
那只以兽人身份活了许多年的混血儿，在和汲光相遇之前，即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任何好友，甚至对自己的来源也一无所知。
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仇恨。
诚然，昔日有很多人因为误解对他心生杀意，可在喀迈拉看来——那不过是自然食物链的一部分。
就像苍鹰会捕食幼狼，狼捕杀狐狸，狐狸叼走灰兔。
喀迈拉曾经将自己的遭遇，也列入了食物链——他需要捕食森林的动物果腹，有人会想要捕杀他也不奇怪。
在遇到汲光之前，喀迈拉的本质就是动物。
无人教导，无人照料，仅凭与生俱来的强悍和直觉，在森林深处自己长大的动物。
后来……
事情发生了转变。
喀迈拉的天赋对汲光没有效果的理由，也很明显了。
因为生效的关键是【认知】。
想要杀死某个事物，这种杀意的认知是不可或缺的。
可喀迈拉对汲光的认知是——不可杀死。
【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月亮。】
【我的……】
【最重要的人类。】
狼对他的人类收起了獠牙利爪，送上了柔软的皮毛——包含自己脆弱脖子上的毛领子，以及那宽阔的胸膛。
在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天赋时，狼就已经固化了自我限制。
……喀迈拉不允许自己伤害汲光。
从死亡中诞生的嵌合体怪物，从不想成为行走的死亡。
说到底，那不吉的力量还是喀迈拉在西罗为了保护昏迷的汲光，而无意识触发的。
在此之前，独自生活了许久的喀迈拉从不知道自己所拥有的天赋。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被默林杀死了。
于是。
……虽然是对生命来说格外不吉的力量，可是为了守护而第一次展露的本质，似乎又中和了那点不吉。
真是——完全不像一个恶魔。
奥尔兰卡的血脉，居然能够压过另一半恶魔之血天生的侵略性？
撒拉姆思索着，再度翻阅起这具身体的记忆。
片刻，在交战中缓缓笑了起来。
——诡谲的银色山羊瞳明明还是那个颜色，给人的观感却变得极其污秽粘稠，虽然是在笑，但那上扬到极致的嘴角，显得如此夸张、恶意、扭曲，充满强烈的违和感。
傲慢的恶魔低声笑道：“真是的……”
话未说完，汲光的破魔长剑就再次挥来。一心二用、完全不专注战斗的撒拉姆，一只手被彻底斩下。
虽然早有准备，但汲光还是眼皮一跳，半秒不到，他抬手将那斩断的、属于喀迈拉的断手接住，简单用腰包的皮带固定到身上。
眼见局势开始一边倒了起来，傲慢的恶魔仍旧在笑。
真是的。
撒拉姆想：这不就让我更想用这具身躯，去做点什么了吗？
到时候，能看见两张惊愕的脸吗？
。
异变是毫无征兆发生的。
一直紧紧追咬着敌人，甚至马上就要将对方彻底压制住的汲光，眼前突然一黑。
……难以想象的痛从腿部开始蔓延。
仿佛血肉与骨头里有什么根系在不断扩张、生长。从每根脚趾一路从小腿扩张到膝盖以上，金红的鲜血也开始从铠甲缝隙里渗出，滴落下方的黑湖。
等回神瞬间，双腿已经完全无法用力，就好似也被斩断了脚筋一样，让汲光无法控制的摔倒。
黑湖里一直装死的粘稠阴影触须，吞没了汲光滴落的鲜血。
像是饿了十几天的食肉鱼，阴影触须转瞬沸腾起来。它们兴奋的冲出湖面，从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地朝汲光扑去。
……板甲的覆盖性很全面，哪怕是关节处的接口，缝隙也小到不可能被刀剑刺穿。但液体总是可以从细微的缝隙中渗入。
而这些来势汹汹的实体阴影能力不明，但用超乎想象的意志力迅速回神并意识到状况及四周危机的汲光，完全不打算让那些东西碰到自己。
于是垂着眼眸，浑身魔力刹那迸发。
轰！
以汲光为中心，疾风迅速盘旋，而他身上的熔炉烈焰缠绕进了气流里，二者迅速融合，扩张成火龙卷。
阴影触须半途就被熔炉之火吞没。
随后。
嗡……！
汲光的腿甲上，金红色的魔纹被缓缓点亮。
脱力的双腿重新变得矫健敏捷，汲光顺利在摔倒前重新稳住重心，接着毫不犹豫操控腿甲一个蓄力，轻盈冲出了火龙卷的屏障。
剑如闪光刺穿了傲慢领主最后可移动的关节！
傲慢的恶魔顿了顿，似乎想要躲进黑湖里，他原本稳稳踩在黑湖面上的身体突然下沉，然而早有预料的汲光一把将人拽了出来，将其丢上岸。
并在同一时间，用破魔的轻大剑将人牢牢钉在了附近的石墙壁面上，确保对方无法再逃离。
【傲慢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撒拉姆】血量：▇▇▇▇▇▇
……虽然已经完全无法动弹，可属于撒拉姆的血条，却依旧是满的。这倒也不奇怪，毕竟这家伙的本体明显不在这。汲光曾想过能不能用灵魂类的攻击魔法伤到撒拉姆，奈何撒拉姆总能用喀迈拉的天赋将魔法先一步销毁。
最后，还是汲光担心自己在灵魂魔法方面的研究不精，反过来误伤喀迈拉的灵魂，而暂时放弃了这一打算。
……如果药剂不管用，再尝试从灵魂魔法层次想办法。
汲光沉着脸思考，并一步步从黑湖走来。
路途他垂眸扫过“喀迈拉”身上的伤——他一手制造的伤——然后手摸向腰间带着的断肢，抿了抿嘴，心底沉甸甸的。
“操控的魔纹吗？这幅身体的记忆里好像有这一幕……真方便，这样，哪怕双腿都废掉，也不会影响行动了。”
被轻大剑钉在墙上，彻底失去行动力的傲慢恶魔好奇盯着汲光腿甲上的魔纹，歪歪头说道：
“不愧是一路击败所有恶魔领主的奇迹，虽然我本体不在这，但也很久没有那么狼狈过了。”
汲光没有回答。
他的手伸入自己的腰包，捏住了那支闲置许久的魔女药剂。
……在离开苏萨、启动卷轴传送到龙之故乡前，汲光就在路途将魔纹雕刻在腿甲上了。
他从没忘记自己的感染状态。
双腿的黑红诅咒荆棘虽然安分了一段时间，没再二次刺痛到让汲光失去行动力了，但为了以防万一，汲光自然要做好充足的准备。现在看来，未雨绸缪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我亲爱的辰星，你真强啊。”哪怕没有得到回应，傲慢的恶魔依旧带着笑容，语气亲昵又自然，话还很多：“很难想象你只经历过一年的锐变，身体能够被强行改造，但战斗意识和魔法天赋却不一样，你是个了不得的天才。”
一年？
汲光垂着眼眸，哪怕被夸奖，也依旧不打算回话。
他只是想：并不止一年。
虽然奥尔兰卡的时间只过去了这么久，可汲光在此期间，曾经历过846次死亡，以及无数次时间穿行。
那为他积累了经验。
一定的天赋，加上那些旁人不知道、看不见的实战经验……当躯体重锻，硬件跟上了大脑后，那些无形的知识，便统统化作了实打实的高超武艺。
天赋，努力，机遇，以及灾厄年代最为关键的坚持和毅力。
——汲光一个不缺。
所以不可能会输。
……也无论如何不能够输。
汲光从腰包摸出了魔女的灵魂药剂。
那是活了千年的森林魔女艾莉维拉，专门给混血儿喀迈拉熬制的药剂。
【如果有朝一日，黑暗的念头试图侵占你的思维……那么，这瓶药或许能救你一次。】
虽然艾莉维拉的本意，是担心喀迈拉的另一半恶魔血统产生的黑暗思想会吞没喀迈拉本身，因而才专门研究熬制了这支药剂。
但……
被外来恶魔的意识侵占思维，应该也符合条件吧？
汲光有点忐忑不安。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捏着药剂走到傲慢恶魔的跟前，对方还在喋喋不休：
“可怜。”
“真可怜。”
“我闪耀的、迷人的辰星。”
恶魔表情柔和了下来，语气变得怜悯，话语却一针见血，咄咄逼人：
“你现在，究竟和人形兵器有什么区别呢？”
“你被活生生打造成武器了呀，是所谓的光辉神和奥尔兰卡人，将你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双眼睛。”
“这个心脏。”
“甚至是整个身体。”
“你身上还有哪个部位，是你原本所拥有的呢？”
“而且，腿很痛吧？”
“你的血一直在从腿甲里渗出来，噢，你就连血液都不再……唔。”
汲光一把掐住了“喀迈拉”的下颚。
“闭嘴。”
汲光平静地说道。
然后手指缓缓用力，强行让人张开嘴巴，接着，把药剂一滴不剩的灌了下去。

第183章
魔女的药剂顺着混血恶魔的喉咙一路滚落胃部。
汲光藏在骑士头盔下的神情也骤然松缓，露出了强硬表面下的担忧紧张。
喝下药剂的喀迈拉，没什么特殊变化。
他只是顿了顿，脸上违和感十足的笑被困顿所取代，并缓缓低下头，以被钉住的姿势闭上了双眼，一动不动。
汲光等了一会，压低嗓音呼唤：“喀迈拉？”
没有得到回应。
……晕过去了吗？
汲光犹豫了许久，不知道该不该把剑拔下、把人放下来。
万一放下来之后，喀迈拉没能恢复意识，反而给傲慢恶魔偷袭的机会怎么办？
汲光：“……”
好像没差。
如果药剂没用，喀迈拉的意识没能顺利回来的话……
汲光翻了翻存档，看看自己能回档的最远时间点是哪。
——如果没用，那他也没别的手段了。
只能读档回到最远的过去，然后仔仔细细攻克神秘复杂的灵魂魔法，想办法从灵魂层面把喀迈拉的意识唤醒，并把某个藏得很好的入侵者给踹出去。
基于这一点，现在把不把喀迈拉放下来的结果都差不多：药剂无效就得读档，那就无所谓傲慢恶魔还在不在、偷不偷袭；而如果药剂生效了，那汲光越快处理喀迈拉的伤，自然就越好。
至少得尽快把喀迈拉的手接回去，还有蛇尾快完全离断的伤口。
汲光忧心忡忡看着喀迈拉身上滴滴答答的血，一边想着，一边握住剑柄，把钉在喀迈拉身上的剑拔掉。
噗嗤。
剑伤的创口处迸射出更多的血。
伏魔之剑本就对恶魔有伤害加成，喀迈拉浑身伤口的溃烂速度与失血肉眼可见的严重。汲光接住对方因昏迷无力而一整个压下来的巨大身体，将混血的狼人小心翼翼平放在地面，并第一时间就用魔法先把失血问题解决。
因为还要把断肢接回去，他不能图省事，直接一个大治愈术把喀迈拉全身伤都治好，因此只能小心翼翼控制治疗的程度，保留手臂断口血淋淋的截面。
喀迈拉完全没有反应。
按理来说这应该会很痛，或许是深度昏迷起到了麻醉的效果？
这样也好，哪怕再能忍，一般人都不会喜欢痛的。
汲光脱掉了自己的臂甲与打底的手套以便操作。他仔仔细细地用水魔法将断肢截面清理干净，随后深吸一口气，将断肢和断口拼合在一起，并紧张地发动魔法，尝试将断肢接回去。
虽然之前战斗时汲光毫无迟疑，下手堪称狠辣，但那不过是自我说服，避免自身犹豫的手段而已。
没事的，没事的。
我可以的。
……会顺利的。
汲光心底的忐忑，在喀迈拉完全离断的手真的接回去之后，猛然舒缓了下来。
不确信的捧着喀迈拉的手，反反复复看，并捏了又捏。
至少外表和触摸感觉都很完美。
但具体能不能动起来，还要等喀迈拉苏醒问问才知道……希望不是只愈合了个外表吧。
搞定了最严重的手，汲光又看向蛇尾。
蛇尾巴虽然没有完全断掉，但也摇摇欲坠，甚至因为要掉不掉，导致断面受到的摩擦更多，所以反而看起来更血肉模糊一点。
汲光开始处理这位蛇尾巴。
碎骨，凝血，破碎的蛇鳞……杂质一点点被清除冲洗，在和处理手一样处理好喀迈拉的蛇尾巴后，喀迈拉身上最后的断裂伤便都处理好了。
剩下断裂不算严重的伤，就不需要特别处理，只需要一个大治愈术。
小心翼翼将喀迈拉治好，对方还没醒。
汲光看了一会，半晌低头，把自己卸掉的手套与臂甲都重新穿戴好，随后盘腿坐下，安安静静守在喀迈拉身边。
等待是件很痛苦的事。
因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未知的猜想蚕食内心，将那无形的不安进一步放大。
万一真的药剂无效，需要读档回去……我又真的能把喀迈拉的意识唤醒吗？
——汲光就忍不住陷入思绪的不安。
换做以前，汲光肯定不会迟疑。毕竟他可以无限次在时间回溯中精进自身，将一分钟变成无数分钟。那是学者梦寐以求的能力，在时间的间隙里，他有信心能一点点把魔女的灵魂卷轴研究透彻。
可现在，他没有无限回档的能力了。
汲光虽然对灵魂魔法有一定适应性，但那毕竟是种相当高深的特殊魔法。就连艾莉维拉魔女老师都研究了上千年。
而哪怕有魔女留下的卷轴，靠前人的智慧，汲光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但那也绝不是短短一两天能搞定的。
所以。
汲光的喉结滚了滚，发自内心期盼：艾莉维拉老师在天之灵保佑，药剂一定要起效啊！
心底碎碎念着，汲光神情紧绷，感觉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
窸窸窣窣……
喀迈拉软软趴在地面的蛇尾，悄然在岩石地面滑动。
大型蛇类在地面匍匐摩擦发出的特殊动静，直接让汲光眼神一亮，精神抖擞。
“喀迈拉！”
伴随着铠甲磕碰的脆响，汲光手忙脚乱凑上前，期盼又紧张地喊。
喀迈拉缓缓睁开了眼。
他纯银的山羊瞳带着浓郁的茫然，听见汲光的呼唤也好似没转过脑筋。
呆呆躺了片刻，这个高大的混血儿才侧了侧脑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人类？”
喀迈拉不确定地回应，语气听起来迷茫又困顿，还带着呆滞。
汲光心忽地就定了不少：这个语气就对了，完全就是喀迈拉的语气。
但还没有完全放松警惕，汲光只是轻声回应：“是我。”
喀迈拉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他只是动了动，用手撑着地，缓慢坐了起来。
“等——慢一点！你这只手感觉怎么样？能动了……那也能用上力吗？”
汲光没忍住伸手去扶。
他一边这么叮嘱、询问，一边将魔力凝聚在双眸上，仔细观察对方的神情和灵魂，不动声色分辨着。
喀迈拉呆坐着，目光有些涣散，似乎很难看清汲光在哪。
“拉图斯？”反握住汲光搀扶自己的手，或者说坚硬的臂甲，喀迈拉不太确定眯起眼，又呼唤了一次。
汲光愣了愣，差点以为喀迈拉眼睛出了什么事，不由抬起另一只手，凑上前挥了挥，发现对方有下意识的闭眼反应。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汲光看了看四周，后知后觉意识到光线问题。
……这里是裂谷最深处，伸手不见五指，完全没有光源。
除了汲光，正常生物都很难不受视野影响。虽然傲慢的恶魔似乎也没这个苦恼……但喀迈拉不一样。
哪怕是擅长夜视的动物——所谓夜视，是指利用极少光源看清四周，不代表能在完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也保证可见度。
所以汲光立即恍然，甚至反而因为喀迈拉这种“正常”而变得更加高兴。
他抬抬手，释放出自己的魔力，魔力自带的星光将昏暗的地底深处照亮。这下，喀迈拉的视线终于精准定在了汲光身上。
喀迈拉定定看着汲光的脸。
准确来说，是透过对方的头盔，和那藏在阴影里幽邃的黑眸对视。
“我……”
喀迈拉张了张口，抽痛的大脑终于归为，恍惚了许久的神志也日渐清晰。
顷刻间，喀迈拉那已经消失的狼耳朵仿佛又回来了似的，脸上透露出鲜明的震惊与忐忑，蛇尾也悄然贴紧了身体，一副退缩的模样。
他也的确塌下肩头，散发出一股想要蜷缩起来的气息。
最后，喀迈拉含糊地吐出一句：
“对不起……我……对不起。”
汲光认真看着，这下是真的放松了下来。
悬着的心落到底，汲光忍不住弯起眼眉。
“看起来你还记得之前的事？”
“……对不起。”
汲光抬手拍了拍喀迈拉的肩，安抚道：“没事，虽然很想知道我们分开后你这边发生了什么……但起码我们现在都平安无事。”
“……对不起。”
“好啦好啦，不是你的错，我没有怪你啊。”
“……对不起。”
喀迈拉还是在当复读机，一个劲闷声道歉。声音还越来越小，脑袋更是恨不得埋进土里，他完全不带看向汲光，两只手也互相掐住，锋锐的指爪一点点刺伤自己。
无奈之下，汲光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然后伸手，用力把喀迈拉的脸按住，糊了对方又一个治愈术的同时，强行让其和自己对视。
“都说了没关系！”
汲光认认真真看着喀迈拉，让自己的神情完全呈现在对方眼中，以便让对方确认——自己真的没有不快：
“我知道那不是你。”
喀迈拉睁大眼睛，嗫嚅半晌，似乎还想道歉。
于是汲光干脆利落打断：“说起来，如果你记得被操控的事……那也记得我攻击你的事吧？如果这样，我也要所抱歉才对。”
喀迈拉一顿，上一秒无比笨拙的舌头，下一秒立即变得灵活起来：
“你没错，因为你要保护你自己，那个家伙很危险，如果我会伤害你的话，我宁可被你杀掉……”
“那我们扯平了。”汲光眉眼弯弯，开口打断。
喀迈拉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最后是汲光松开手，率先转移话题：
“总之，都冷静下来，我们一件件事慢慢谈……第一件事，喀迈拉，确认一下你自己的状况，特别是手脚和尾巴，看看有没有不适感？”
“不适？”喀迈拉缓缓抬起自己那只曾被斩断的手，递到汲光面前：“没有，我哪里都很好。”
“你用力一下看看，手腕也转一转。”汲光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他不放心，低头观察喀迈拉手臂肌肉与皮肤的拉伸状况，也因而忽略了喀迈拉脸上再次恍惚起来的不对劲。
喀迈拉的指爪抽搐的颤了颤。
下一秒。
银色的山羊瞳闪过一丝诡谲，狼人垂头丧气的脸也再次勾起一丝笑容。
转瞬即逝的杀气一闪过，把头盔摘下来的汲光，没能及时躲开。
噗嗤——
狼人的爪子，硬生生在汲光脖颈处撕出一道鲜血淋漓的四痕爪印。
喉管也被割破，大量的鲜血涌了上来。
汲光捂着自己的喉咙，如同一只受惊的野兔一把向后跃起，他呕出一口血，难以置信又惊疑不定地盯着喀迈拉。
但喀迈拉的表情，却古怪至极。
一半微笑，一半惊愕。
好像有两种不同的意识，将狼人割裂成两半。
“看来，我似乎没法把这个天赋有趣的混血儿，还有你漂亮的灵魂一并带走了。”
“不过。”
“我可以在魔域等你……或者你们来拜访。”
“亲爱的，我是撒拉姆，傲慢的恶魔领主撒拉姆，或者说——魔域之主撒拉姆。”
喀迈拉的喉咙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道声线。
就好似信号接收不良的收音机，声音滋滋啦啦的，哪怕是低笑，都像是鬼来电一样惊悚：
“我真心希望……你……能顺利……来到我面前。”
“呼呼……哈哈哈哈哈……”
似乎是看见了汲光有趣的表情，感受到了喀迈拉心底天崩地裂的动荡，那道声音最后发出了被逗乐般畅快的笑声。
。
汲光捂着喉咙，动用了治愈的魔法。
可当他治好喉咙的伤，一道纯黑色的荆棘痕却自伤口位置向两侧扩散，直到绕过脖颈一圈，彻底定型。
那像极了黑红荆棘诅咒。
除了颜色不太一样。
系统：【滋滋……】
【debuff更新：深渊的印记】
【状态：深渊的印记，轻盈，太阳印记，原初星辰伟力，祝福的赞歌，黑红荆棘缠身，熔炉炙热。】
真糟糕。
汲光睁着幽邃的黑眸，表情绷得紧紧的。
他看着对面的喀迈拉，喀迈拉正一动不动呆愣的站着，他沾染了汲光血迹的手好像被按下了定格键，就这么凝固在空中。
“人类……？”喀迈拉喃喃着呼唤，终于跌跌撞撞后退两步，表情也开始肉眼可见的崩坏。
……而汲光没有回应。
他也仍旧处于震惊中，并因为方才的异变，而怀疑起“喀迈拉”。
怎么会这样？
我被骗了吗？
刚刚那个声音……果然是傲慢的恶魔吧？
艾莉维拉老师的药剂，失效了？
现在的“喀迈拉”，到底是哪个“喀迈拉”？
无法控制的这么想，可一切猜疑，在看见喀迈拉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后，又落了回去。
喀迈拉的手脱力的垂下，他脑袋嗡嗡的，顷刻间强烈爆发的自我厌弃几乎吞没了他所有思维，让他心如死灰。
高大的狼人扭头就想要跑。
他跌跌撞撞转身——喀迈拉那预备逃跑的身影倒映在汲光眼中，跟当初从月湖快速溜走的狼人身影完全重合。
哪怕前者是一个身披厚实毛发的狼人，后者是褪去皮毛的人形混血儿。
但对汲光来说，还是完全一样。
……这个喀迈拉，是本人吧。
“不许跑！”
回神后，汲光已经抬手，并一个轻盈疾冲，一把抓住了喀迈拉的蛇尾，并原地刹车后拉，直直把对方拽得尾椎一疼。
喀迈拉高大的身躯整个僵住。
他蛇尾一动不动，身体也一动不动。
就连脑袋也没敢转过去看汲光的表情，生怕瞧见一丝厌恶。
见状，体型更小巧的汲光抓着蛇尾的手，更用力的收紧，而语气也不由带上严肃呵斥的味道：
“你这个一言不合就躲起来的性格，真得改改了——我还有话想要问你呢！”
“再说一次，不许跑，不许躲！这是……这是命令！”
这大概是汲光头一回如此凶狠地对待喀迈拉。
于是，喀迈拉的双脚被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完全跑不掉了。

第184章
秋末冬初。
矮人的山国&#183;基尔丹。
山国的矿洞深处，猝不及防和汲光分别的喀迈拉，独自带着灯虫离开了迷宫。
唯一还留在故土的老矮人对他满眼敌意，哪怕一度被打晕，醒来后也依旧胡搅蛮缠、追踪个不停。
直到喀迈拉一步步离开了矮人王城大门，疯疯癫癫的老矮人才停下了脚步，缓慢回到了故土废墟深处，继续和红矿为伴。
最初，喀迈拉的确在老老实实等汲光回来。
深信自己不可能被抛下，因此那时的喀迈拉，最大的苦恼仅是怎么照顾灯虫。
踩着秋末，到处寻找灯虫的口粮，但寒流的到来，终究让他不得不考虑更严峻的生存问题：没有给灯虫保温的手段。
他那件刻了保温魔纹的斗篷，给岩浆“游泳”回来、失去外衣的汲光应急，然后因为突如其来的传送阵，被一同带走了。
于是，不仅灯虫，喀迈拉自己过冬也成了个问题。
矮人的山国，物资远不如北努巨森丰富。
久久没等到汲光的喀迈拉，在敏锐感知到自远方袭来的寒流后，便下定了决心。
他将灯虫捧在手心，垂眸喃喃：
“……我得保护你。”
“你死掉的话，人类会伤心的。”
“我会保护你。”
“你要……不断呼唤人类来找我们。”
只要灯虫还活着，喀迈拉就不担心汲光会找不到自己。
所以喀迈拉如今依旧在羡慕一只灯虫。
【如果我也能成为使魔就好了。】
只要和人类建立契约联系，这样不管在哪，他们都能找到彼此。
总而言之。
在越发汹涌的寒流抵达之前，喀迈拉带着山国贫瘠的土地上采摘的些许食物，像是候鸟南飞般探知着还未入冬的地带，然后护着灯虫，往远方一路长途跋涉。
。
喀迈拉对奥尔兰卡大陆的认知，不比汲光多多少。
作为恶魔混血的他，毕竟出生于灾厄时代，而且因为异常的外貌，已经无法被伤痕累累的原住民们所被接纳的他，一直是独自一人生活的。
没有人教导，甚至不识字。
自然，哪怕捡到过不少书，他也看不懂。
……也就不可能清楚奥尔兰卡大陆的气候分布。
喀迈拉最初没想去龙的故乡。
如果冬天过完了，汲光还没回来，他才打算去那蹲守汲光。
只是很不巧，奥尔兰卡唯一还算温暖的土地，与龙的故乡完全一致。
当喀迈拉决定带着灯虫努力躲避寒流时，他前进的方向就不可避免被引向那片最初沦陷的大地。
而作为混血儿的喀迈拉，在踏入那片土地的第一时间，就隐隐产生了不适。
——脑袋浑噩，四肢百骸也滚烫得厉害。
那是他体内另一半恶魔的血在沸腾。
长期被兽人的血压制着的恶魔之血，在经历西罗、精灵之森、海岛以及矮人山国地带的数次刺激，终于抵达了极限。
或许当奥尔兰卡的狼人形态被诡谲青白的人形所颠覆时，就已经是一种征兆。
天平颠倒。
长久以来的平衡被打破。
站在这片最初沦陷的土地上，喀迈拉的恶魔之血终于按耐不住喧嚣。
由此产生的高热，大概麻痹了思维。
后半段路，喀迈拉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了。
就连一直护在手心里的灯虫，都被他松手扔到一边。不善赶路的小巧蝴蝶不由茫然的扇动翅膀，然后摇摇晃晃追赶着大步流星的喀迈拉。
然后不断围着狼人打转，努力散发幽蓝的光辉，试图让被什么引诱的狼人停下脚步。
大概是有用的。
望着眼前晃动的幽蓝虫光，喀迈拉体内沸腾的污秽之血就迟迟没能彻底吞没兽人的理性，唤醒他那从未展露的另一面。
要保护好灯虫才行。
要等到人类找来才行。
心底的执念，吊住了最后一丝神志。
而从未感受过魔力存在，也从未使用过魔力的喀迈拉，在灯虫渐渐奄奄一息时，误以为灯虫是缺乏食物补给——毕竟哪怕带了不少秋末采摘的浆果上路，但浆果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耐储存，那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全部腐烂光了。
于是，因为急速上涨的负面情绪和无措感，在焦躁到极点时，让喀迈拉在沦陷的土地上，从前所未有躁动的嵌合体灵魂深处，挤出了一丝混沌的力量。
——死气沉沉、阴森且不祥。
那是来源另一半灵魂、另一半污血的特殊魔力。
甚至无法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拥有魔力，喀迈拉就学着汲光的动作，用魔力去投喂灯虫。
按理来说，使魔只能摄入正常食物，或契约者的魔力以维持生存，其他法师的魔力是不通用的。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例外，如果是高位者生机十足的魔力，亦或者与使魔主人魔力相似度极高的外来能量源，也不是不能应应急。
可喀迈拉魔力和汲光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但……
或许是因为灯虫的诞生，也和喀迈拉有一定关系。
又或许是灯虫与汲光之前的契约，让混血恶魔对汲光的特殊，共享到灯虫本身。
努力无害化的浑浊魔力，被走投无路的灯虫小口小口吞食。
于是，灯虫的双翼因此染上一丝深紫。在混血恶魔的身边，灯虫也有了躲避这片污染大陆腐蚀空气、勉强苟活的机会。
灯虫的能量来源问题解决了，但喀迈拉的食物问题还在。
龙荒芜一物的开裂故土，没有任何植物存在。越往深处，就越是如此。
合情合理，喀迈拉都不该再深入了。
但是。
确认灯虫状况安稳后，喀迈拉反而没了后顾之忧。
【该回头了。】理性这么说。
【没事的……还能继续往前走一段路。】被蛊惑的感性，却在不断唱反调。
【再不回去，返程途中就会饿死的。】
【没事的，身体没有那么脆弱，这还远不到极限……】
脑子里好像有两个自己在互驳，最终后者战胜了前者。
与喀迈拉不分昼夜的迈步向前。
……等灯虫第十五次担忧地扒拉在他鼻尖，努力散发光辉时，喀迈拉已经站在了龙之乡最大的裂谷边沿。
深不见底的裂谷，散发着在混血恶魔看来，无比舒适、亲切的气息。
但脑海里产生“亲切”两个字的瞬间，喀迈拉终于惊醒。
他后知后觉感到惶恐，原本忽略的问题也瞬间暴露：喀迈拉已经不再饥饿。
沿路没有进食，也没喝一口水。
先前抓心挠肺的极端饥饿感与干渴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身体也前所未有的强健有力。
不需要进食喝水，似乎是好事。
毕竟在荒芜一物无法补充资源的土地上，这是不可或缺的能力。
只是——
喀迈拉指尖在颤抖。
他意识到自己身上异常的、非人的部分，变得更重了。
正常的狼人，正常的生命体，肯定是需要进食的。
——哪怕是征战骑士巴尔德，也需要维比娅赐予的能力进行光合作，由此来补充身体能量，否则就得对魔物下嘴。
喀迈拉害怕“不同寻常”。
……然而在误入这片最初污染的大地后，他就已经没有选择。
【噢，发现了个有趣的家伙。】
【一个独立于魔域之外的，半血恶魔？】
【话说回来，你好像有着不得了的天赋啊。】
【虽然像其他低等恶魔一样，毫无抵抗力地被魔域的呼唤吸引到这……但天赋似乎完全和低等扯不上关系。】
【因为是半血的缘故么？】
伴随着从脑海里响起的另一道饶有兴致的声音，站在裂谷旁的喀迈拉身形晃了晃。
他直直掉进了裂谷深处。
。
之后的事情，对喀迈拉来说像一场噩梦。
明明意识无比清晰，却完全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他看着自己坠落，靠利爪与大剑，靠夸张的身体素质与粗壮有力的蛇尾减缓冲击，顺利落地。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喀迈拉自己都看不清前路，身体却如履平地朝深处走去。
灯虫慢半拍地追了上来。
小巧的蝴蝶停留在鼻尖，虫足踏出来的痒痒感觉终究没能让喀迈拉停下。
直到越往深处去，灯虫的状况就越萎靡。
不行。
灯虫……
当灯虫又一次无精打采，喀迈拉终于停下了脚步。
……为了灯虫。
某种程度而言，汲光猜得没错。
喀迈拉的确是因为灯虫，才没彻底被脑海的声音蛊惑。
只是也无法转身，摆脱前方不知名的吸引力。
喀迈拉只能跌跌撞撞，以远超过往的力量斩杀了沿路遇上的恶魔——那些和他一样，也被前方不知名的吸引力蛊惑，飞蛾扑火般赶来的低等游荡恶魔们。
……并因为体内沸腾燥热的污秽之血而脱去了一身皮甲，并不爱用的剑也不知何时丢失。
最终，他带着灯虫在某个角落里坐下。
只要望着灯虫越发有气无力的光，喀迈拉就能化身礁石，不再往前走。
不知道等了多久。
半蓝半紫的灯虫感应到主人的气息，在迟疑中挣扎半晌，最终打起精神，扇动翅膀，一路向上飞去。
钻过狭小的缝隙，不停的向上。
喀迈拉眼中的幽蓝光辉熄灭了。
伸出的手没能留住灯虫，浑浑噩噩的脑海也想不出灯虫离开的原因。
【不要走。】
【你很脆弱，需要保护。】
【而且。】
【我不是人类的使魔。】
【……你走掉的话，人类要怎么找到我呢？】
大脑已经无法将灯虫的离开与汲光的到来划上等号。
来自深渊的蛊惑越发强烈。
于是，当要保护的事物离开眼前，失控来的如此轻而易举。
。
……时间回到现在。
被拽住尾巴、不敢回头的喀迈拉，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看着指爪上带着金丝的鲜血。
他银色的山羊瞳前所未有的低迷。
森林边沿的兽人族，墓场的猎人，还有森林的魔女说得没错。
甚至是矮人国度那个幸存的老家伙对我持续不断的敌意，也没错。
喀迈拉迟钝地、缓慢地想：正如他们所说，我是恶魔。
那污秽的半血，是地雷，是不稳定的双刃剑，是潜在的风险。
这个世界，才没有“我不想”，就能真的“不做”的事。
喀迈拉第一次清晰意识到：他体内另一半血，像极了一种可怕的、侵略性极强的精神疾病。
……因为是无法选择的“天生”的一部分，所以除了压制以外，再无别的选择。
恶魔天生缺乏同理心、共情能力与美德。就像是纯肉食动物的胃无法从植物中获得营养一样，恶魔也无法从幸福中得到喜悦与满足，只会为了灾厄、血腥与苦难等等恶德而欢呼。
而越接近恶魔的世界，喀迈拉体内污秽的半血，就会越发吞没属于兽人的血。
于是，属于恶魔那缺陷的一面，也会渐渐占据高位。
诚然，他被脑子里突然出现的声音——那位后来自称傲慢领主的恶魔操控了。
可是。
可是——
【你记得一清二楚。】
喀迈拉心底里的另一个自己，这么冷冷撕开假象：
【你眼睁睁看着那个外来意识，对我们珍视的人类挥下利爪。】
【而当时的你，明明看见了一切，却什么迟疑、挣扎与痛苦……都没有！】
——我在眼睁睁看着人类被“我”伤害，并无动于衷
而那时的他唯一产生的思绪，只是对入侵自己意识、操控自己身体的家伙的不满：你凭什么操控我的身体、使用我的力量？我的权柄？
没有关注汲光的死活。
薄凉到喀迈拉自己都心惊。
那就是所谓的“恶魔的天性”。
直到魔女的灵药被灌入喉咙，沸腾的污秽半血被扑灭，兽人的理智重新占据高位。
那迟来的呆愣、崩溃和悔恨才开始如蚁群般撕咬心脏。
“没事的，你只是被操控了而已。”有着幽邃眼眸的人类放缓声音，并不怪他。
因为他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
喀迈拉在心底无声反驳。
可他不敢说。
他试图顺台阶而下，并想要自欺欺人，无视记忆里那个“无动于衷”的自己。
是的。
我只是被操控了而已。
我不会……我不想……伤害我的人类。
更不想失去那个唯一会接纳自己、爱着自己的小月亮。
我——
不是恶魔。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但指爪上的鲜血，再次戳破了那点自欺欺人。
不管愿不愿意……
当那污秽的半血占据高位，喀迈拉已经在被操控的状态下意识到了：身为恶魔的自己，究竟能有多么冷酷。
。
有些事物，一旦接触过，就无法再适应没有对方的生活。
贪婪地想要被爱，丑陋地想要抓住唯一会爱着自己的存在，并自欺欺人，以“保护对方”为名跟随在人类身边。
实际自己比谁都清楚，是自己离不开对方，不想见不到对方，也不想再独自一人。
哪怕是现在，喀迈拉也从来没有后悔遇见过人类。
哪怕是现在，他也不想离开。
真丑陋啊，我自己。
一个潜在的地雷已经爆发、犯下大错，却还抱着这般期盼。
或许，或许我当初就不该出来。
只要默默跟着人类，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出手帮忙就好了。
这样，如果我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也可以提前离开人类。
这样就不会伤害到对方、拖累对方了。
。
喀迈拉想要逃跑。
可被抓住的蛇尾却如此沉稳有力。
。
汲光和喀迈拉都没吭声。
喀迈拉不敢吭声，汲光则是在观察。
汲光也不想再次被偷袭。虽然他能分清主谋，不会迁怒到喀迈拉身上，但……对方大概反而会留下强烈的心理阴影吧。
毕竟喀迈拉在某些地方还挺敏感的。
可是，汲光苦恼的想：果然，他还是无法分辨那个恶魔领主的意识究竟还在不在喀迈拉身上。
……真的是太糟糕了。
傲慢的恶魔领主，撒拉姆。
魔域之主，撒拉姆。
回想起那家伙方才的自我介绍，汲光就忍不住沉吟起来：就和七宗罪的传说一样吗？
傲慢是诸恶之主，换做奥尔兰卡，也是魔域之主。
而汲光也后知后觉：在无意间，他似乎已经和最终BOSS打过交道。
撒拉姆，应该就是最终BOSS吧？
顶着魔域之主的名号，总不会普通到哪里去。
因此，汲光放弃思考喀迈拉身上究竟还有没有恶魔残留意识的事：只要解决掉恶魔本身，喀迈拉也就不会再被操控了吧。
总而言之。
先和喀迈拉好好谈一谈，然后商量一下之后的事……
汲光思索着，张了张口。
可不等他说话，喀迈拉却维持着蛇尾被抓住的状况，小心翼翼回头，扫了一眼汲光的下肢。
“你的腿……”喀迈拉紧张的绷着身体，声音微弱：“还没有好起来吗？这次出血了，是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吗？”
喀迈拉的耳朵，捕捉到细微的液体滴落声。
想起了什么，于是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汲光，喀迈拉顺理成章发现对方那仍旧在淌血的双腿，以及腿甲上还未暗淡下去的魔纹。
“这个啊。”汲光一愣，也低头看了看，“一时半会似乎好不起来了。”
以汲光的魔力，治疗腿伤完全轻而易举。
但是……
不管愈合多少次，都会再次被什么东西刺伤、流血。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腿部的失血速度刚好和维比娅的生命诅咒提供的自动回血量持平。
喀迈拉：“为什么？”
汲光：“这个我也不太确定……感觉像是从腿里长出了什么东西。”
喀迈拉闷不做声转身，默默走上前，半蹲下来，想要检查汲光的腿。
他的蛇尾依旧没被汲光放开，好在因为足够长，也足够柔韧，哪怕歪成九十度也毫不影响。
汲光歪头看了看对方，也不拒绝，毕竟他也想在进入魔域前检查一下自己的状况。
于是终于撒手，小心坐下，并卸下腿甲。
……露出内里狰狞的、实体化的黑红色荆棘。
穿破血肉，也刺破打底的长裤，细细小小的荆棘一直盘绕到膝盖以上。
喀迈拉顿住了。
汲光也睁大眼睛，喃喃道：“虽然之前就隐隐感觉像腿里长了荆棘……没想到是真的，所以，所谓恶魔的黑红荆棘诅咒，是真的能长出荆棘的吗？”
明明见过那么多魔物，都没有这样的状况。
是需要特殊的条件吗？
比如魔域之主的意愿，亦或者地域的限制？
汲光尝试祛除腿里的东西，然而那些实体化的荆棘牢牢和血肉融合，一拉一扯就能牵动整条腿。
直接暴力撕扯，腿大概会废掉吧。虽然应该能治疗回去……
喀迈拉忽地伸出了一只指爪。
“我想试一下。”喀迈拉结结巴巴解释着，似乎担心汲光怀疑他目的，“我好像……多少理解了我的天赋。”
“啊，那个连魔法都能‘抹除’的力量？”委婉地避开了杀死这个词，汲光点点头：“那你试吧。”
喀迈拉小心翼翼抓住一根荆棘。
抹杀的力量转瞬顺着荆棘一路蔓延。
……不会伤害汲光的“死”，只针对荆棘的“死”。
那触目惊心的荆棘转瞬就开始枯萎、化作灰烬，然而不等汲光眼神一亮，想要反手将腿上留下的血窟窿治好，新的荆棘便从血肉深处再次生长。
再一次的生长，会带来再一次的痛感。
喀迈拉本就青白好似死人似的脸，刹那间更加僵硬了。
他手足无措，蛇尾都蜷缩了起来。
汲光倒是在短暂的停顿后，反过来安慰：
“先要清除一种植物，得除掉它们的根才行，看来荆棘的根源不在这。”
“不过，这倒是一个新情报。”汲光喃喃自语：“恶魔的荆棘是有实体的东西，那应该能在魔域找到它们的起源。”
如果解决掉所有黑红荆棘的起源，那奥尔兰卡所有的诅咒感染者，是否都能因此痊愈呢？
……值得一试。
所以到头来，汲光剩下想要解决的事情，都得到魔域里才能处理。
“这个先不管了，基本不会影响我战斗。”
汲光呼出一口气，把腿甲给自己穿戴回去。
用魔力支撑身体，汲光抬眼，直直看向喀迈拉。
哪怕对方本能移开了视线，汲光还是认真说道：“喀迈拉，我有事想要和你说。”
“嗯……”
“我要去魔域了。”汲光弯起眼眉，“不过不用担心，我不会失败的。”
喀迈拉指尖颤了颤，“那我——”
“——我希望你能原路返回。”汲光轻声打断。
并在喀迈拉猛然抬头，惶惶不安看来的时候，抬手拍了拍依旧半蹲在自己面前的混血儿的脑袋。
“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依旧将你视作重要的同伴，只是你身上的异常，肯定和魔域之间脱不开关系，在傲慢的撒拉姆明显能操控你的前提下，我不认为你适合跟我一起走，或者说，不适合前往魔域。”
“我担心你过去后，会发生其他异变，而我们已经没有艾莉维拉老师的灵魂药剂了。”
再发生类似方才的事，汲光就真的没办法把喀迈拉的意识带回来了。
喀迈拉嘴唇嗫嚅。
许久之后，他说：“我知道了。”
喀迈拉也知道，那不是自己能前往的土壤。
不能再让自己再次被操控，也决不能让自己体内的污秽半血，再次拥有冒头的机会。
人类的判断，是合理。
只是——
【我还以为，我能陪同人类到最后。】
【结果，最终还是得让他一个人，独自走向那陌生的土壤。】
听见喀迈拉的回应，汲光松了口气。
他表情轻松了一点，甚至还能伸手捏一捏对方那满是苦大仇深味道的脸颊，并抬手在喀迈拉的山羊角上留下自己的魔力印记。
就和以前一样。
“别担心，我在你的羊角上留下痕迹了，我会顺着印记指引找回来的，再不济，也能顺着灯虫的气息找到你。”
汲光笑容灿烂：
“说到灯虫，灯虫在前面洞窟外的入口不远处，你过去应该就能看见，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喔，就是之前说好的礼物，虽然……好像因为一路奔波有点脏，但洗洗干净还能用？我拜托灯虫帮忙看管了，你找到灯虫就能找到礼物。”
“至于是什么，就不告诉你了，你自己去看吧？”
说完，汲光后退几步，重新站在黑湖的边沿。
“那么，时间也不早了。”汲光单手拿着剑，腿甲仍旧滴落着血滴，然后晃了晃另一只手：“曙光的拉拜留下的封印，已经被完全解开，可能再过一段时间，魔域就要再扩张了，我得趁还平静的时候，尽快到另一边去解决问题——我出发了，喀迈拉，我离开的时候，记得照顾好自己。”
喀迈拉点点头。
然后在人类后仰坠落黑湖、迅速下坠后，干涩地说了一句：
“一路平安。”
。
喀迈拉摸了摸自己的羊角。
熟悉的、属于汲光的魔力，让他没那么慌乱了。
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转身离开，去找灯虫。有灯虫和魔力印记在，喀迈拉完全可以离裂谷远远的。
只是。
一步、两步、三步……
喀迈拉试图离开黑湖边沿。
这片空间，汲光留下的用来照明的魔力球还没消失。
于是，喀迈拉转身之后，脚下拖着长长的黑影。
漆黑得过分的影子，忽然沸腾了一下。
随后，悄无声息的开始扩张。
影子与黑湖重叠。
哗啦！
喀迈拉脚步一顿，他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浪花声。
可回头一看，没有任何人影。
只是那平静的黑湖自然回旋，露出一个旋涡一样的入口。
属于魔域的侵蚀气息，在张牙舞爪的扩张，将喀迈拉完全包拢。
。
另一边。
半蓝半紫的灯虫依旧呆在灯盏里，看守着汲光给它的“使命”。
……它大概需要等上许久。
等到汲光留给它的魔力球吃完，等到它一点点突破灯虫的极限。
然后在某一天，灯虫发现魔域的侵蚀气息快速退散，而它熟悉的狼人迈着摇晃的脚步，狼狈至极的从深处归来。
。
百年之后。
有传闻说：龙的故土上，还保留着当年恶魔入侵时留下的入口。
那入口已经和魔域断联，如今不过是个普通的深坑。但守门人仍旧在那死守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那位强大、裹着兽皮大衣、看不清长相的守门人，身边总是会跟着一只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灯虫。
而神秘的守门人本身，听说是最年幼的星辰神祇，唯一赐福、留下的神眷。

第185章
海神的祝福，让汲光能在任何液体里畅通无阻，无需担忧窒息。
哪怕是不祥的黑湖。
下沉、下沉……
身体仰躺在黑湖冰冷的湖水里，顺着重力自然向下。
四周有扭曲的阴影触须在虎视眈眈，然而汲光心口跳动的熔炉金焰让它们无法靠近。于是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命定骑士安稳的一路坠底，躺在了一片发黑的淤泥里。
这个深度，湖面魔力球散发的薄光，已经无法传递下来了。
哪怕是拥有神祇赐福的双眼，汲光努力向上看，也只能因水层和阴影的干扰，获得满目无穷无尽的黑。
咕噜……
耳畔只有水波流动的自然声响，和汲光时不时吐出的气体产生的水泡动静。
汲光在水底躺了一会。
片刻，感觉四周好像没什么变化。
——还以为沉下去就能直接传送到魔域的世界呢，原来不是吗？
心底嘀咕着，汲光维持着仰躺的姿势，转了转脑袋。
他看向了湖底四周。
……不知道成分为何的粘稠淤泥中，埋葬着七零八落的骸骨。
最近的一个骷髅头，几乎就和汲光面对面。
倒是没觉得惊吓，汲光只是眯起眼，打量骸骨畸形的模样：除了眼前这个，其他地方还有数不胜数的骨头，而且造型都五花八门。
像人的，像野兽的，像恶魔的。
什么都有。
汲光头盔下的细长眼睫不由眨了眨，觉得这画面有点熟悉。
哦……
黑夜女神的月湖下，也埋葬着无数死亡。
只是相较起来，月湖底里唯一的骸骨，是黑夜女神的骸骨。其余的都是一具具空甲，是那些奋不顾身，但连尸骸都没能留下的英雄们的存在证明。
月湖，是黑夜女神给予骑士们属于月亮的安眠。
而这片漆黑的湖底……
撑起身子，盘腿坐在湖底，汲光伸手，将近在咫尺的那个畸形头颅拿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阴影触须立即来势汹汹的冲来。汲光当即一剑挥去，伏魔的轻大剑划破水流，强硬有力地斩断触须。
手中抓着的畸形骸骨，也即刻化为灰烬。
在四面八方的死水中，汲光透过水波，隐隐听见什么惊恐的嘶鸣。
“原来如此。”
汲光若有所思，他似乎明白了
……恶魔的残骸，是黑湖内徘徊的阴影触须的来源。
换句话来说，算是恶魔的“灵魂”？
不破坏骸骨，阴影触须不管破坏多少次，都能无限重生。
如果自己没有能驱逐阴影触须的熔炉与太阳之火庇佑，没有海神的祝福以至于在湖水中畅通无阻，恐怕会因此遭遇大麻烦吧。
毕竟鬼知道这片湖底有多少恶魔骸骨？
而无限重生的敌人究竟有多麻烦，汲光自己最清楚——他就是最好的例子。或者说，曾经是。
不过。
除了恶魔的骸骨之外……
汲光不在乎脏污，抬手往淤泥里拨了拨。
深不见底、不知道埋葬了多少死尸的淤泥，还有许多护甲残片。
汲光拿起一个残破的、锈迹斑斑的弧状金属片。奇妙的材质和闻所未闻的花纹，让他感到奇特。
正常来说，因为魔域的侵蚀特性，能抵达到这的骑士数量并不多。或许会有那么一批最初的骑士，但那必然是身穿举国之力的强大护甲，拥有精妙技艺的最强者。
但……
汲光不认识这片金属的花纹与材质。
他虽然没能走遍奥尔兰卡每个角度，但起码走过不少种族的王城，对一些比较出名的势力徽纹，都有所了解。
甚至能以征战铠甲、贤王的铠甲为例，分辨出奥尔兰卡顶尖矿材的质感——如果要前往魔域，起码得是征战铠甲那种程度的材料吧？
可这片金属质感……完全不一样。
强烈的陌生感，和拨开淤泥里头更多的金属碎片，隐隐指向了什么不得了的答案。
【物品解锁：曼弗雷德王朝骑士头盔碎片（已损坏）】
【说明：不属于奥尔兰卡大陆的头盔的一角。
由堪比秘银般的不知名金属锻造，但已经破碎，并在漫长的岁月里被腐蚀到不堪一击，已无法提供任何防御。
此为灭亡的证明。】
……
【物品解锁：布巴伦骑士团臂甲（已损坏）】
【说明：不属于奥尔兰卡大陆的臂甲的一角。
由堪比秘银般的不知名金属锻造，但已经破碎，并在漫长的岁月里被腐蚀到不堪一击，已无法提供任何防御。
此为灭亡的证明。】
……
陌生的铠甲，陌生的图徽，陌生的材质。
虽然分辨不出来源，但却无声陈述着往昔历史：曾经也有无数骑士背负重任，前往魔域讨伐灾厄。
而那些骑士，恐怕有相当一部分人，被埋葬在这片湖底。
这片黑湖，或许用乱葬岗来形容会更合适——不分敌我，不分好坏，不分势力与立场，恶魔与英雄的尸骸夹杂在一块。
。
哗啦……
汲光隐隐听见什么动静。
他忽地抬头，再次看向上方。才发现原本一片漆黑的湖水，不知何时透过一丝丝摇曳的白光。
四周游荡的阴影触须，悄然无声回归各自的骸骨。
一时间，这片黑湖仿佛变成了普通的湖水。
……水层变浅了。
意识到水波的变化，汲光缓缓睁大眼睛。
他将手中拿着的金属片轻轻放回原位，随后站起身，握着剑，打算浮到水面上看看。
身着厚重的金属铠甲想要游泳，是件基本不可能的事。
但海神给予的力量，免除了这一苦恼。
只要汲光想——他抬手向上，脚尖微微一垫。
……哪怕是污秽的水流，也会给他几分薄面，将他托举上去。
于是汲光的手顺利探出，并撑着湖边，将自己从水里撑起。
哗啦啦。
大片大片冰冷冷的湖水从汲光身上、铠甲缝隙里不断溢出。
而上了陆地，从未熄灭的熔炉火星也变得越发热烈。
没多久，汲光身上的潮湿就被彻底烘干。
汲光得以看向四周。
随后，略显惊诧地睁大眼睛。
。
【图鉴解锁：魔域】
【无星无月的永夜之地，为诸恶的故乡。
交合诞生，自这片大地无性繁衍诞生……数量不断增加的恶魔们，生来便具备竞争、杀戮与扩张的本能。
就连无处不在的空气、土壤、植被都潜藏着危机。魔域会竭尽所能吞没一切非恶魔或魔物的无防护生命，将其化作养分。】
。
四周是暗淡的。
永远不会迎来白昼的永夜高空，没有任何光源。
唯有道路两侧地面，以及废墟墙面上肆意生长的发光植物，勉勉强强照亮一片空地。
对。
“道路”与“废墟墙面”。
这片黑湖所在的地方，竟然是一个……小城镇废墟？
当然，考虑到恶魔的世界也有“领主”的存在，魔域有建筑这事，或许也不值得惊奇。
只是黑湖所处的位置属实和四周格格不入。谁会围着那么大一个湖去建房子呢？抬头看去，还有半边屋顶要掉不掉——又谁会把湖笼罩起来呢？
除此之外。
汲光抬头，看向废墟半墙上在发光植物的照耀下显得越发残败的旗帜。
不认识的旗帜，但也绘制着太阳的图案。
……在永夜的世界，太阳旗帜的出现，总显得有那么几分古怪。
说到光源。
虽然汲光不需要光源也能看清环境，但他依旧忍不住看向那些无处不在、散发着惨白光辉的发光植物。
虽然在发光，但那既不美丽，也不梦幻。
以一点为中心，长着几十根白得滑腻的恶心枝干，而枝干上细细长长又根根分明的羽状分枝，每根羽状分枝上又长着密密麻麻的管状物，而惨白的光辉也是从分支上冒出。
说起来，那真的是植物吗？
汲光好像看见那枝干动了动。
于是谨慎的走上前，打量了一下，甚至抬手，想碰一碰。
……随后便在触碰的刹那，那滑腻的“植物”立即将几十根枝干，或者说是类似腕足的东西，一股脑地卷在汲光手上，内里被“花蕊”包裹的部位，也展露了出来，露出一小圈回旋状的牙。
臂甲都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如果是个没穿戴防护的普通人，这个力道，大概已经能把手腕扯断了。
汲光一个用力把手扯出来，顺带将“植物”也从墙上拔下。哪怕“根”被扯断，“植物”也依旧在挪动，直到汲光将其扯开，丢到地面，并一剑将其刺穿，破魔的轻大剑迸发的魔力瞬间将其生机斩断。
于是，“植物”散发的惨白光辉也渐渐消失。
还有类似“血液”的无色液体从内部流淌出来。
“是棘皮动物吗？说起来，长得的确有点像海百合……”汲光抽出自己的剑，皱着眉嘀咕。
海百合，虽然乍一看很像植物，名字听起来也像植物，但实际上是和海星一样，是归属于棘皮动物门下的动物。当然，和海星不同纲。
不是没有色彩鲜艳的漂亮海百合，但不可否认，还有不少一部分海百合长得对人类审美来说挺惊悚的。尤其拎到陆地上，失去海水的加持，看起来就更异形了。
“但我记得那是完全的海洋生物吧？为什么会在陆地……不，或许只是长得像？毕竟真正的海百合也不会发光。”
“或者……这也算是恶魔的一种？毕竟能被我的剑击杀，按照恶魔五花八门的长相，可能恰好长得像海百合吧。”
换了一只类海百合的照明动物，发现只要不触碰，对方就没反应后，汲光也放弃了探究。
就当做是光源好了。
想着，汲光呼出一口气，开始迈步前进。
离开了黑湖边，沿着破旧的小路漫无目的前行的汲光盯上了一旁的废墟。于是脚踏微风，他步伐轻盈地攀爬上去，并一路走到顶。
本意是想要找找路，看看自己该往哪去，却靠着幽邃的黑眸，瞧见了一眼望不到底的庞大大陆。
……大片大片的建筑，七零八落的颠倒，死气沉沉的植物早已发黑石化，目光所及的树林都只剩枯枝残骸。
隐隐间，还能瞧见不少身影在四处游荡。
因为大的有些惊人，以至于迷茫。
真的假的……
这面积，迷路都能迷几年吧。
如果说在奥尔兰卡，还能因为明显的魔域气息，而在广阔的龙之故乡直奔目的地。
但在魔域？
——四面八方都是诅咒侵蚀的味道，感知已经彻底麻痹，完全无法分辨哪边气息更浓。
没有办法。
汲光深吸一口气，从高处跳下。随后苦恼的沉吟：好像，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吧？
毕竟这个世界，又没人给我指路。
恶魔虽然能说话，但能抓一只拷问它们吗？它们又能老实交代吗？
该不会反而被指路指到沟里去吧？
思索着，汲光拎着剑，决定先行动——他在前方的岔路中按直觉选了其中一个，随后毫不犹豫往前走。
黑湖越来越远。
最后，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因此，汲光也没能察觉到黑湖再次发出的动静。
。
在汲光离开后不久，冰冷的湖水里再次探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同样撑着岸边，从湖水里缓慢爬出来。
那是个相当高大的身影，污浊的湖水都被掀起大片大片的浪。
而与汲光不同，对方没有瞬间烘干自己的能力。
于是他浑身湿漉漉的——接近腰窝位置的长黑发也都被分散到两边，由水流凝聚到一块，露出背肌发达的后背。
而对方身上天生自带的不知名黑色图纹，也在从湖水出来后被晕染、扩散。
最后一路蔓延，在一览无遗的后背处形成大片盘旋的圆形荆棘纹。
……四周像极了海百合的低等小恶魔，依旧无声散发着惨白的光，照射出倒影。
摇摇晃晃起来的大块头脚下的影子，依旧如活物似的翻滚。
“呃……我……人类……”
“我的……”
他挣扎着喃喃，纯银的山羊瞳清明与混沌交织。
。
咔嚓、咔嚓、咔嚓……
地面的石子路太多，踩在这样的道路，铠甲发出的声音不可避免。
只是比起铠甲的声音，汲光双腿滴落的那混有金丝的血，无疑更加瞩目。
丝丝不同寻常的血腥味，一路滴落。
落在石路上的渐渐风干，而落到缝隙土地里的，则是一点点透过土壤，深入底层。
……魔域大地深处的“根”，因而悄然躁动。
魔域的天空毫无征兆掀起了风。
只是几缕疾风被迷了心智、当了“叛徒”，往汲光的耳畔传递了讯息。
汲光步子一顿，立即反手抬剑抵在上方，轰得一声剧烈碰撞，漆黑轻大剑的剑身当即迸发出无形的利刃——于是迅疾无声的飞行恶魔的袭击因撞到不该碰的东西而吃了一堑，它发出凄厉的尖叫，并转瞬被斩成两断。
。
魔域的恶魔，数量超乎想象。
大部分对如今的汲光而言，并不算强——基本都在一剑到三剑之间就能轻松解决，却耐不住数量太多。
就像是蝗虫似的。
汲光头皮发麻的评价，并补充：
……还喜欢从各种犄角旮旯里玩“Jump scare”。
当然，他兵器化的身体，能让他在战斗中源源不断获取补给，他是物理意义上的可以和这群“蝗虫”一直打下去。
但汲光赶时间。
他不可能被这些普通恶魔拖在这一辈子，于是躲避就成了头号要事。
汲光差不多是边走边打，被撵着跑到又一片废墟的——或许不该称之为废墟，毕竟那座建筑还算完整。
总之，汲光斩杀最后一只追咬而来的小恶魔，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来到了奇妙的地方。虽然房顶都已经塌了一半，但门却还是完整的。
于是出于好奇，抬手推开了门——刚打开不到三分之一的门缝，汲光就被迎面砸了一本书。
确实是书。
动态视力惊人的命定救主，在认出“凶器”的瞬间就愣住了。他抬手抓住丢来的书，然后听见嘶喊着朝自己扑来的“敌人”。
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并在对方扑出门外的瞬间，轻而易举一剑将其斩杀。
能被命定之剑伤害到的，只有恶魔和魔物。
但……
汲光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那倒下的尸体——满身黑红荆棘印记，扩散的瞳孔，发黄的眼球，溃烂的皮肤。
这是魔物。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魔物。
魔域里也有魔物么？
这位是奥尔兰卡人？
汲光不太确定：如果是奥尔兰卡人，怎么会出现在魔域？难不成是在魔域入口被曙光封印之前，被恶魔带回来了？
可恶魔为什么会带一个不是战士，甚至称不上士兵的弱小魔物回来？
从死去的魔物的衣着打扮来看，对方有点像个学者。
——穿着的是不知哪个地区的残破长袍，甚至在失去意志后还抱着自己早已发黄破损的书，虽然最后被对方当做武器砸了过来。
如果砸中还挺疼的。
这书有够厚实，差不多两块砖那么高，能把这么厚的书当武器扔那么远，对学者来说也不容易——不过这应该是魔物化后身体异变导致的力道。
汲光垂眸，抬手翻开了那本厚重的书籍。
“呃……”
书很厚，上千页，里头还用细小的文字，书写了密密麻麻的东西。从细节可以判断，这整本书都是手写的，作者应当是迫切的想要记录什么。
唯一的问题在于——汲光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有点错愕。
明明他的脑袋，连奥尔兰卡独特的龙文字都能自动翻译。
除非……这不是奥尔兰卡大陆任何一处的文字。
是恶魔的文明、恶魔的文字吗？
魔域对奥尔兰卡来说，是一个异世界。所以只得到奥尔兰卡祝福的汲光，看不懂除此之外的异世界文字，也很正常。
可这时候，汲光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黑湖底下的陌生金属片。
……不属于奥尔兰卡，但也不属于魔域。
带着一丝迟疑和猜想，汲光再次看向那半开的门内。
并迈步上前，将那没完全推开的门彻底打开。
吱呀……
腐朽的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上方大片大片的灰扑朔着掉落。
内里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一切，久违地展露在他人眼里。

第186章
灰尘仆仆的屋子映入眼帘。
虽然大门关得死死的，但屋顶已经半坍塌，一侧墙壁也满是破洞。因而那类似深海棘皮动物——在无星无月的永夜之地，大概进化出像深海鮟鱇鱼一样靠发光引诱猎物主动上门的弱小恶魔——也悄无声息地扩散到建筑内部。
惨白的光，东一道西一道。
而几乎每一道光下，都散落着些许残肢断臂与布料、纸张碎片。
汲光手里拿着书，定定在门口站了一会。
他幽邃的黑眸闪烁着魔性的星光，并平静地环视四周。
最后迈步走进了内部。
咔嚓、咔嚓、咔嚓……
哪怕是不完全封闭的建筑，铠甲碰撞的脆响也依旧被放大。
汲光警惕地打探四周，直到确定室内没有其他魔物，才稍稍垂下手中的剑。
然后心底无声念道：这里似乎是个类似于“课堂”的小建筑。
或者更准确一点，应该是什么大人物的私人学术探究场所。
内部数张大书桌上堆叠的羊皮卷与书籍，以及无数散乱在地面的纸张，还有那羽毛笔，都隐隐指示了这点。
加上门外魔物尸体的打扮，以及……内部同样打扮的十来具尸体残骸的衣着风格，也都在侧面证明汲光的猜想。
汲光看向墙面熟悉的类棘皮动物的发光恶魔。
相当弱小的恶魔，只能靠发光引诱猎物主动上钩——汲光一开始还很奇怪它们究竟能狩猎什么。
直到，他发觉魔域里也有魔物存在。
于是答案迎刃而解。
哪怕再怎么弱小，恶魔终究是恶魔。
除开疾风巨龙米尔忒这个罕见的特例，所有魔物，都天然处于恶魔下位。
就算被捕食，也不会抵抗。
所以，墙面安静好似植物一般的弱小恶魔所照亮的地面上，才会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残渣碎屑与布料、纸张碎片。
走到其中一片残渣旁，汲光半蹲下来，捡起半张破碎的纸张。
……魔物化的学者，还会本能在永夜的世界里追逐光源吗？
他不知道。
汲光只是盯着纸张上的陌生文字——依旧看不懂。
但是
扭头走回长桌旁，汲光翻阅起桌面的其他书，并拉开那耐保存的厚实羊皮卷。
所有都是手写的。
字迹很匆忙，肉眼可见的赶时间，就像考试就剩十五分钟但作文只写了一半，于是疯狂赶字数、把字写得龙飞凤舞的学生一样。
他们在急什么？
而且，真奇怪啊。
如果这些无名的学者，是在魔物化后被恶魔带回来的，又怎么会同时带回那么多学术资料？
但要说这是魔域的文字、知识……汲光看向倒在桌面上，还握着羽毛笔的枯槁尸骸，现在的痕迹，无一不将答案指向死在这里的学者们。
……这些文字，都是他们死前写下的。
如果他们不是恶魔，那这些文字也理所当然不太可能是魔域的东西。
难道是变成魔物、来到魔域后才书写下来的？
不，这就更不可能了。
魔物化会失去所有理智，被攻击的本能占据大脑。研究学术这种东西，就更是变成了可望不可及。
比如刚刚开门那个游荡魔物，就在第一时间攻击了汲光。
而从内部桌面的灰尘痕迹，以及被当做“凶器”的厚重书籍那自然发黄、粘连，明显许久没有翻阅的页面来看，那个满屋子唯一幸存的游荡魔物，在遇见汲光之前也从没进行过任何“学术研究”。
因为已经做不到了。
汲光放弃了研究文字——再怎么看也不会无师自通学会的——然后快速翻了翻书。
咔嚓……
大概是因为在毫无防护的环境下被敷衍放置了太过漫长的时间，书本内里不少纸张已经变得又脆又薄。在因为不小心翻破了几页，汲光不得不放缓速度、减轻力道，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托着整页纸再翻。
……他在寻找书上的插画。
文字可以有门槛，但画却不一样。
只要不是抽象画，那想要传达的讯息，多少总能传递出去的。如果幸运遇见偏现实风的画作，那能从中获取的情报就会更多。
而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汲光看见了一张手工插图。
繁荣的、与奥尔兰卡不同风格的城邦，衣着更注重宽松舒适，有点希腊风味道的来往居民，以及……哪怕黑白画也能看得出来的白云与太阳。
太阳。
——这几乎是铁证。
证明这些文字画作，全部来自魔域以外。
城邦的图画，居民的图画，贵族的图画，学者的图画……
详细的画，记录了曾经的文明。
直到一张刻画着熟悉面孔的恶魔图出现。
那是吞没矮人山国的愤怒领主。
。
“奥尔兰卡，不是他们入侵的第一个世界……”
汲光喃喃自语：
“这些文字和图画，还有，之前在黑湖里捡到的金属残片，都是另一个世界留下的痕迹。”
那是一个和奥尔兰卡一样完整的、悠久的文明。
也是绝不属于恶魔的文明。
他们在遥远的过去，遭遇了和奥尔兰卡相同的灾厄，并同样进行了抗争。
只是，最终却失败了。
骑士的铠甲，在征途中破碎，破碎的骸骨，化作黑湖的淤泥。
而眼睁睁看着世界灭亡的学者们，则是在彻底死去前，拼命留下这些资料。
——在世界消亡、文明失落之前，他们拼尽全力记录能书写、绘制的所有东西。
并希望这些文字，能在某一天被看见。
比如说……
如果有哪位同胞……能有幸活下来。
可惜。
被魔域吞没的世界，将会成为魔域的一部分。
汲光猜测：被吞没的世界里，那些本地人或许不知道魔域的土壤、空气特有的【侵蚀】特性。
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在【侵蚀】中存活。
于是。
无名学者留下的一切，最终只能被汲光一个外来者翻阅。
。
如果我猜想的是正确的……
这些文字，的确是记载某个世界的文明，以及某个世界消亡的历史。
那么。
汲光毫不犹豫将书翻到最后。
书的终末，几乎没有图片了。
大量的手写文字已经无法保持在同一行上了，字体也开始变得漂浮杂乱。
哪怕看不懂，也能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终焉与无力。
汲光翻书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他找到了书末唯一的插画，并在垂眸凝视了片刻后，毫不犹豫将其撕下带走。
那是一张……荆棘林图。
并且，是少数有除黑白以外第三色的图画。
大片大片无花无叶荆棘藤，从土壤里弯弯曲曲肆意生长。
黑中带着一丝丝暗红。
那黑红的色泽和整体大小及刺的形状，与奥尔兰卡的弥漫的恶魔诅咒，或者说，与汲光腿上实体化的荆棘一模一样。
。
汲光在赶时间。
在魔域这片过于庞大、神秘的土地上，如无头苍蝇般抓瞎的他，实在太需要一些信息情报，为他指迷点津。
否则，以汲光粗略估计的魔域广阔度，还有他腿部无法愈合的伤不停渗出、滴落的鲜血，继续盲目赶路，被恶魔偷袭、追捕到寸步难行的频率只会越来越高。
而这些书，就出现的很是时候。
原本是觉得能出现在魔域里的书，或许会记载一些魔域的消息。但最终的收获，比汲光想象得还多。
得快点继续出发了。
汲光最后看了一眼死气沉沉的破旧房屋，心底产生了一丝急躁。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从蛛丝马迹可以推断：魔域会扩张，会在侵略之后吞并其他世界，将其同化。
虽然不知道魔域吞并异世界的前提条件是什么——应该没那么容易，不然奥尔兰卡也不能撑到现在。
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奥尔兰卡目前的状况，基本可以称之为风中残烛，至少，他们绝不可能抵抗得住又一轮战争。
偏偏恶魔的数量源源不断。
而七大恶魔领主，还剩一个最棘手的活着。
对方偏偏又已经知道两个世界的入口被再次打通，如果那家伙趁机再度发兵……
汲光咬住了下唇。
他脑海浮现出自己一路见过的面孔。
墓场的猎人父子与一众艰难活下来的居民；胆小但开朗活泼、还会在梳毛的时候忍不住喊自己妈妈的年幼猫人旅商；最后的一代精灵巴尔德，和刚诞生没多久的树与花；大海的人鱼、守护在故土废墟的年迈矮人，以及——
苏萨的新女王，与其庇护的子民。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决定拥抱新生与希望的本杰明兄妹俩，和接过克拉姆斯竖琴的格蕾妮莎……
灾厄的时代，生活总是与苦难结伴。
可就算如此，勇敢坚强的生命仍旧在努力活着。
甚至是死去的生命——也在托举着活人。
。
就近从墙边坍塌处走出去的汲光，意外瞧见了个尸体。
在坍塌的半墙外头，那不起眼的拐角，衣不蔽体的干枯尸体，就这么盘腿坐着、靠着墙。
对方已经死了很久了。
身上出乎意料没有诅咒痕迹，只是脸上纹着大面积的三角纹身。
看起来，那更像是自己的原世界被吞没后，死于魔域扩张而来的【侵蚀】。
可尸体枯槁的、蜡质化的手，在古怪的向前伸直。
——四指弓起，唯有食指虚虚伸出，定格着、指向了某个方向。
【往那边。】
哪怕无需文字、无需语言，也能听见尸体在这么说。
汲光顿了顿。
他将那张从书上撕下的荆棘林图纸放进腰包，随后毫不犹豫顺着尸体的指引，再度启程。
……沿路，他能看见很多类似的尸体。
没有感染诅咒，只是因为魔域扩张带来的【侵蚀】而死。脸上带着大面积三角纹身的干尸，每一具都伸出手，指向某处。
他们生前，或许是对抗恶魔的某个团体成员。
只是在战争落败、魔域扩张后，分散在各地，被【侵蚀】夺取生机的他们，在死前看见了什么。
于是，不约而同选择为后来者传递讯息。
【那边。】
【在那边。】
枯槁的尸体指着远方，固化的干瘪身躯无声述说着话语。
【在那边，我们的仇人呐。】
【在那边，我们憎恨所指之处呐。】
背负着神明烙印，踩着由无数英雄的骸骨搭建的阶梯走到这的异域骑士，肩头似乎又多了几分重量。

第187章
源源不断从各个角落流窜出来的恶魔，顺着鲜美的血腥味袭来。
永无止境的战斗，依旧与漫长的旅途为伴。
最长休息记录没超过半小时。
如果没有这具特殊的身体，汲光恐怕在刚进入魔域的不久后，就已经把为数不多的读档次数耗完。
自穿越异世的通道，从黑湖抵达魔域后，已经过了多久了呢？
不知道。
毕竟无星无月的永夜之地，本就没有时间变化的提示。
加上汲光能从敌人身上摄取能量补充自我消耗，这也让不知疲倦饥饿的他，对时间流逝更加迟钝。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
感觉不到时间变化，就更能自我安慰稳住心态。
至少汲光就很擅长自我调节。
他看着依旧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大陆，努力抚平心底的焦躁：不要急，我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我还有时间。
这倒不是谎言，汲光的速度的确很快。
疾风拥簇带来的轻盈效果，有效帮助他赶路。
一些沟壑裂谷、碰到就会被拽下去的泥泞沼泽，都能轻易通过类似二段跳的效果通过或绕过，而哪怕他从未研究过疾风魔法，在得到疾风巨龙的印记后，也能短暂的掀起龙卷，做到一瞬的腾空飞行。
运用的好，就不止是“二段跳”了。
靠这招躲了不少无意义的战斗，汲光找了个高处，轻飘飘跳了上去。随后抬手凝聚出魔力球，通过上面稳定的南北星来分辨方向，并向远方张望。
还得继续向前。
前进。
直到铠甲里的每一缕发丝都被渗入的污血侵染。
直到跟随沿途尸骸的指引，看见和画纸上近乎一致的场景。
——那片荆棘林。
无数灾厄的起源之地。
。
另一边。
许久之前。
浑身湿漉漉的喀迈拉，在穿过漆黑的湖水爬上岸，摇摇晃晃走了一段路后，鼻尖缓缓捕捉到了血腥味。
熟悉的、带着淡淡神力味道的血。
那是双腿被荆棘刺穿的人类，沿途留下的气息。
——与另一个弱小半血的人格共享同一份记忆的他，心底缓缓想到。
不管是恶魔还是魔物，都没有实质性进食的需求。
换句话来说，恶魔的进食不为果腹，它们不吃饭也不会饿死，但进食行为，能让它们在互相吞噬中获取彼此的力量。
当然，也不是没有少数癖好古怪的恶魔，对进食行为有着魔般的向往。
最出名的一个，自然是曾经以暴食为名号的领主——明明以它的力量，吞食一些小恶魔根本没什么收益，却仍旧会因为不同的口感与味道以及声响，而无法停止对咀嚼的向往。
喀迈拉不属于这一类。
但他仍旧会为了力量而着迷，被汲光鲜血里夹杂的金丝所吸引。
这是恶魔绝不可能舍去的本性。
于是，走在最适合恶魔血统生存的土地上，从诞生起就没有来过魔域的混血儿，第一次畅快地舒展了四肢，露出了狩猎的姿态，并因此口舌生津。
这一回，没有撒拉姆操控意识。
混血恶魔长年被压抑的黑暗人格，在后背浮现的圆形漆黑荆棘纹的协助下，压倒性顶替掉了月下狼人的那部分。
再一次闭眼，随后睁开。
喀迈拉纯银如明月的山羊瞳，转瞬被污血般的深红取代。
——魔域无星无月的永夜世界，在深红的眼眸中，也变得一览无遗。
【归乡的子嗣啊……】
【去找……】
【去杀戮……】
【结束让你弱小的连结……】
【为了魔域的扩张。】
【将威胁击落，作为祭品献上……】
【原初荆棘之母，将会彻底剔除你那弱小的杂碎半血。】
【你将蜕变为纯血恶魔，被弱小血脉牵连的力量，也会发挥出完整的强度。】
【你将……成为新的领主。】
喀迈拉耳边重重叠叠，响起幽幽地呼唤。
他垂眸看向地面。
踹开狼人意识，完全苏醒的死亡恶魔，能感知到这片广阔无垠的黑暗大陆土壤深处无处不在，如蛛巢般密密麻麻的根。
哪怕第一次来到魔域，被完整激活恶魔半血的他，也能理解“根”的存在。
那就像是刻入恶魔骨血里的传承记忆。
——魔域诞生的第一只恶魔，是荆棘恶魔。
——【祂】与魔域融为了一体，成为了类似于魔域意识的存在。
自此，后来诞生的所有恶魔，都在理论上是原初荆棘恶魔的子孙后代。
……也包括喀迈拉。
然而。
恶魔没有亲缘意识。
能驯服一只恶魔的，只有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多的好处。
与魔域融合的原初恶魔，选择给予领主们力量和地位。
于是，恶魔领主为魔域的扩张而征战。
同理，追随恶魔领主的其他恶魔，也是为了从领主那得到力量和地位，而听从差遣。
这是魔域理所当然的铁则。
……也同时是一把双刃剑。
没有美德可言，只为了力量而效忠的恶魔，在积累了足够的资本后，难保不会反过来对自己的“主人”露出敌意。七大恶魔领主里，除了永恒不变的傲慢，其余六位都曾经发生过一两次更替。
有先例在，哪怕是与魔域融合的原初恶魔，也一样会戒备这种事。
因此，魔域每次任命领主，都必然有将其牢牢抓在手心的把柄在。
——只有套上忠诚的项圈，【祂】才会赐予对方力量。
在魔域的扩张历史中，头一回出现六位领主全部阵亡的惨状。
而能杀死六位领主的骑士，已经来到了魔域。
那让【祂】感到了一丝威胁。
如果魔海战术无法解决对方，就只能派出最后的领主，那位由魔域本身任命的古老魔域之主出征。
亦或者……
让能触碰到敌人柔软之处的特殊恶魔，去攻克难题。
所以拥有出色天赋以及不稳定半血的喀迈拉，刚刚被拽回魔域，就听见了这片污秽大地的呼唤、看见了放到自己面前的橄榄枝。
他不够强大，无法抵挡魔域烙下的荆棘环印记，却偏偏足够特别。
这让喀迈拉在【祂】眼中，成为了当下最合适的棋子：天赋独特，对付入侵者有奇效，还可以强行烙下印记，不用担心这个半路归乡的混血儿在未来某天仗着天赋而起异心。
喀迈拉听着耳畔的声音，面无表情。
他只是抬手，用指爪缓缓在羊角上滑过。
锐利的指甲和坚硬的角摩擦，发出类似抓挠黑板般让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上面由汲光留下的魔力印记，被“杀死”了。
随后低头，喀迈拉深红的山羊瞳冷冷盯着自己的影子。
深紫的死之魔力开始扩散。
黑影刹那间产生剧烈的波动，随后重新归于平静。
再度抬眸，喀迈拉看向不远处的大地。
在短促的地动中，土壤裂开了一条缝。
……漆黑的泥土里，密密麻麻的根茎仿佛活物。
它们随着呼吸的频率，在一张一合的鼓动着。
并在土壤裂开瞬间，如百足虫般窸窣在土壤里钻，给喀迈拉让出了通道。
那将直达魔域最深处的荆棘林。
。
远方。
在荆棘林中央陈旧古堡里的撒拉姆，神情顿了顿。
他睁开深红的山羊瞳，并耸了耸肩，身上漆黑的铠甲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倒还是一如既往轻佻：
“哎呀，我留在奥尔兰卡那边、好不容易混进那半血恶魔影子里的灵魂碎片被干掉了——真凶啊，回到魔域完全苏醒后，那家伙脾气那么糟糕吗？好歹也是我控制他走进黑湖的，不然，他另一半狼人的意识，都要乖乖听从人类的命令，留在奥尔兰卡了。”
“就不能有点感恩之心么？嗯……应该是这么用的吧？感恩之心这个词，我过去接触的好几个世界的原住民，都有这样的说法。”
身高超过两米，但总归还算有人形的傲慢领主兼魔域的统治者，漫不经心歪歪头。
他浓墨色的半长发贴着脸，为数不多裸露出来的苍白皮肤上，有着大片的荆棘纹身——不同于奥尔兰卡人感染的黑红色诅咒，那都是纯黑色的荆棘纹。
乍一看，仿佛身体曾经被切碎，留下了大片的缝合痕迹似的。
他继续自言自语，亦或者说，是在和什么无形的事物交谈：
“啊，虽然换位思考一下，我大概也会很生气。”
“……被弱小的半血所诞生的怯弱意识硬生生压制了那么多年，是个恶魔都会咬牙切齿吧。”
说完闷笑了一声，似乎在幸灾乐祸，也像是在嘲讽喀迈拉的恶魔人格竟然会输给一个软弱的狼人。
然后穿戴着铠甲的腿往大地踏了踏，撒拉姆微笑着，和喀迈拉如出一撤的深红色山羊瞳，带着显而易见的趣味：
“喂，你似乎很想招揽他？明明只是一个混血，却非得让我把他拉进来。”
“虽然天赋的确很有意思……我当初也没想过会有这么个异类诞生，谁知道尸体堆里还能诞生出生命呢？”
“好啦好啦，我又不是有意见，反正不影响我的利益，我自然会给你足够的尊重与面子。”
“只是关于那个小骑士……你已经把那个混血儿传到荆棘林附近了吧？”
“你想让那个混血儿去截杀对方？我想想，正常来说，混血儿的天赋足以越级处理绝大多数对手，不过，那个奥尔兰卡来的小骑士是特例——哦，其实也不好说他是不是奥尔兰卡的骑士，我感觉不太像，也不知道那些金光闪闪的神明，是从哪骗来这么个愚蠢又顽固，被忽悠两下就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拼命的小家伙。”
“总而言之，你看好的混血儿那惊人的天赋，对那位小骑士可没用，我之前已经向你汇报过了吧。”
“而没了先天天赋，刚回到魔域的年幼混血，对上击溃我们遗留在奥尔兰卡的所有恶魔领主的骑士，可没什么胜算。”
“……喔？你不这么觉得？”
“你认为在魔域的范围话，那个混血儿就能成功？你……打算给他力量的加持了？”
在空空如也的大厅独自说话了许久的撒拉姆，缓缓起了身。
他抬手，握住了一旁厚重的玄色长镰——深色的镰刀，像极了魔域的无边无际的永夜。
撒拉姆，原初恶魔与魔域融合后孕育出来的长子，由魔域亲自授权的现任统治者，轻易挥动了手中的武器。
嗡——
长镰刀发出震动的嗡鸣，肉眼可见的暗沉混沌粒子在锋刃尖跃动。
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撒拉姆垂眸看向脚下的大地：
“既然如此，我就跑一趟去看看吧。”
“万一你错了，那只混血儿最终落败，我起码能帮你保个底，把那位小骑士拦下来。”
“要是混血儿成功了，那我也能及时动动手，把那个小骑士的灵魂抓到手心。”
“啊，你应该不介意这点吧？”
“反正那个小骑士大部分力量都来源于那副身躯，你想要吞没的，也只有那副躯体，而灵魂虽然也很特殊，但对你来说，不是必不可缺的。”
“所以，就干脆让给我吧。”
“嗯？你问我要他的灵魂做什么？”
“因为我喜欢啊，那很适合珍藏，而且……我想做个实验。”
“当星光闪闪的灵魂以恶魔的形态重生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变得和混血儿一样人格分裂？或者顺从的堕落？亦或者陷入无穷的挣扎？”
“说不定，能填补一下我们空缺的领主名额呢，当然，如果他没能撑过来，我也不介意把他留在我的古堡。”
话音落下，曾经窥探了喀迈拉所有记忆的傲慢领主，发出了低沉的轻笑。
他脚下的黑影在扩散。
随后，高大且少见的人形恶魔，无声潜入了自己的阴影。
——也潜入了魔域无处不在的暗影里。
那漆黑的影子翻滚、沸腾着。
最后悄然平息，并无声消散。
。
一段时间后。
荆棘林外围。
腿甲的魔纹仍在运转，每走一步都会在原地留下几滴血的汲光，在疾风的拥簇下，自高处的悬崖毫发无损的降落。
随后举着发黄的纸张，汲光来回打量，最终将画上的荆棘林与眼前的场景划上等号。
【是否覆盖存档？】
【是。】
腿上实体化的荆棘似乎更加躁动了。
汲光握着剑，毫不犹豫踏入了荆棘的世界。而踩在柔软的腐臭泥土上，他每一个脚印里遗留的血液，量也在逐步增加。
窸窸窣窣……
有挪动的根系从土壤深处钻出，贪婪地卷走了那滴滴鲜血。
——缺乏能量，还未完全成型、破壳，属于幼生神明的鲜血。

第188章
汲光想：大概是随时遇见BOSS也不奇怪的氛围。
毕竟异常太明显了。
四周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大大小小恶魔源源不断的追杀，在进入荆棘林后就停止了。
一个显而易见的知识：如果悍不畏死，前一秒还体力十足、一副不屈不挠姿态的野兽，突然急刹车停止了对你的追杀，那只可能是你闯进了更危险可怖的领域。
大片大片的黑红荆棘林，一眼望不到尽头。地上匍匐的，如树木般缠绕高耸的……汲光警觉着四周，对眼前的荆棘感到不适。
盯着一处注视久了，都觉得精神污染，仿佛那些弯弯绕绕的荆棘藤变成了一条条挪动的虫，把脑子钻得千疮百孔。
继续往荆棘林深处走了许久，汲光忽地注意到自己踩到的荆棘藤，因他身上缠绕的熔炉火星而被灼烧出些许焦痕。
但那些焦痕很快就开始脱落，不到三秒，就变回了原本自然的模样。
汲光缓缓眨眼，尝试性的握着剑柄，就近斩断了一截荆棘。
被斩断的荆棘一动不动，只是创口处迅速流淌出些许深绿的刺鼻液体。
……树液？
汲光不太确定，但下一秒，就忽地睁大眼睛。
……完全断掉、独立的那节荆棘，很快就腐烂，融入土壤，被回收了养分。而另一端还和根茎相连的荆棘创口，则是很快如壁虎断尾重生般迅速重生，将断口空缺的那部分补了回去。
感觉有点不妙。
当汲光尝试用熔炉之火焚烧荆棘时，却发现被灼烧的荆棘不管烧多久，都只能在表层烧出些许焦痕，直到熔炉之火停止，焦痕就会迅速褪去、恢复。
剑能斩断荆棘，但会重生。
而一向强悍的熔炉烈焰，则是完全对荆棘没有用。
若有所思着，汲光收回注意力，继续赶路。漫长的步行不知持续了多久，眼前依旧除了荆棘外还是荆棘。
最糟糕的是，汲光终于发现，不只是前路看不到尽头，就连后方，也完全看不到来路。
以及……
汲光垂眸，看向身后的软烂土壤。
他只能看见距离自己十米以内的脚印，再远一点的，已经完全消失了。
而他腿上沿路流淌下来的血迹，更是一滴不剩。
保持倒走的姿势，汲光尝试往前再走了十来米，然后眼睁睁看见土壤里钻出了细细小小的根，卷走了他的血，随后土壤抹掉了脚印、也恢复了原样。
这片荆棘林，是活的。
寓家vip不是植物那种活，而是类似于动物，或者说，恶魔。
自己在被观察，在被一直看着。
“怪不得一直走不出去。”
汲光喃喃着，随后看了看身旁，找了个高大的荆棘树，轻盈敏捷攀爬到了高处。一身精矿打造的护甲完美隔绝了荆棘的刺，能让汲光稳稳踩着、抓着，眺望四周。
“是鬼打墙？”
汲光嘀咕着，他看不见“正常”的场景——比如荆棘林外围那显眼高大的峭壁。
他是从那片峭壁，跳到位于低处的荆棘林的，所以他很清楚那峭壁到底有多高。按理来说，峭壁的高度远超荆棘林的高度，应该如地标般显眼。
但现在，哪怕爬到树顶，都完全看不到峭壁的存在。
除了能迷惑自己双眼，类似于艾莉维拉魔女曾经训练时施展的特殊空间魔法，汲光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但现在，还有个更加迫在眉睫的问题让他不得不担忧。
……没了源源不断的恶魔，无法通过大大小小的战斗来补充能量的汲光，呼吸终于隐隐加快。
虽然远称不上疲劳饥饿，也不影响行动，但汲光还是觉得不妙。
魔域的世界，远比龙被污染的故乡更加致命。
在这种地方，植物魔法甚至连一秒都撑不下去，根本无法变出正常的食物。
自然，也不可能入睡休息。
虽说以他如今的体能，不吃不休息撑个一周完全没问题，但……没人会想用不完全的状态去应战吧。
汲光甚至多疑的猜想：是不是自己的独特体质被发现了，所以BOSS打算用这片荆棘林耗死他。
也不怪他紧张，毕竟战斗的核心，是信息差。
回档次数，武器战技，和自己的体质……
那都是汲光决不能暴露的胜利秘籍。
就算BOSS不知道，如果自己在这迷路的太久，一直被荆棘林监视的他，身上的秘密恐怕也会渐渐暴露大半。
片刻，汲光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他唤来了疾风。
自脚下掀起的龙卷，直直把汲光抛向高空，而自带轻盈buff的他，后背蝴蝶骨处好似有无形的龙翼伸展，让他被龙卷托到远超荆棘林的高度。
俯视下方，汲光不出意外看见了一片荆棘海：四面八方除了荆棘就是荆棘，没有山，没有建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荆棘吞没。
而大概是一次性映入眼帘的荆棘数量太多，本就带着污染性的荆棘，让汲光脑袋有点抽痛。隐隐约约，他在某一瞬，把下方的大片荆棘，看成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多足蜈蚣。
一时间头皮发麻。
托举汲光的疾风龙卷快要消散了。
抵达了能触及的最高处，腾空的汲光赶忙凝神，在坠落前扩散自己的魔力。
星光点点的魔力，带着熔炉的火星。
并在魔力主人的授意下，扩散并再凝聚成了一大片璀璨夺目的金红星云。
无星无月的魔域永夜，那混沌的天空，第一次迎来了星星。
……那将是转瞬即逝的坠星。
。
汲光不打算继续迷路、浪费时间。
他要直接摧毁这片荆棘林。
。
陨星坠落了。
盘绕着金红熔炉烈焰的星星，重重冲击在污秽的大地上。
气流朝四面八方回旋冲刷，坠地后散落的星辰碎片带着火焰灼痛了大片荆棘。荆棘不会被烧毁，却没法抵挡得住陨星的冲击，于是纷纷被砸碎，而流淌出来的绿色汁液则被蒸发。
而迸射的星星碎片，也将土壤掀起了大半，暴露了内里密密麻麻的根。噼里啪啦断了不少的根，也同时被熔炉之火所波及，虽然火焰对荆棘本身没用，但落到土壤内部的根上，却引发了剧烈反应。
【——！】
死寂的荆棘林内，似乎从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尖锐又愤怒的咆哮。
随后，根系涌动，危险的熔炉之火被根反过来扑灭、吸收，暴露的根系也迅速下潜，藏到更深的泥土里。
……可就算如此，当汲光重新落回地面时，半径百米的林地也早已被清空。或许是下部的根系受损，这片被陨星砸碎的荆棘没能迅速复原，以至于露出一片凹陷、光秃秃、满是荆棘残骸的腐烂土壤。
汲光魔力条空缺的部分在一点点恢复，大概只需要一分钟不到就能回满。
背负九位神祇的烙印，几乎已经不可能缺魔的汲光，对这点消耗并不在乎。他垂眸盯着地面，回忆着方才看见的细密根茎，并真切考虑这要是还引不出敌人，要不要再来一次。
应该会有用的。
毕竟方才的尖叫暴露了这点。
可能是察觉到了汲光的意图，明摆着是某个活物衍生体的荆棘林，也终于不再忍耐、观察。
大地轰隆隆的开裂，露出张牙舞爪的内里。
这次，汲光清晰无误看见了在魔域大地内部生存的东西。
……比起外露的荆棘，地底的根更像会蠕动、呼吸的虫子。
而那些根一点点蠕动着腾出空间，露出内里的“人”——根齐齐缠绕在对方身上，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荆棘，窸窸窣窣的荆棘融合、伸展，最后化作成一套漆黑的荆棘纹全包铠甲。
就连头上的双角，身后的尾巴，都覆盖了武装。
踏、踏、踏……
动了手身体，从根里挣扎出来，摇摇晃晃走到地面的不知名恶魔，晃了晃自己的尾巴。
他抬起眼，直直看向汲光，隐约可以看见，荆棘头盔底下，是一双深红色的眼眸。
【死亡的恶魔】血量：▇▇▇▇▇▇
……竟然不是撒拉姆？
难道是部下？
汲光皱着眉，单手握着轻大剑，摆好架势，腿甲的魔纹带动他的双腿，随时蓄势待发。
没有去抢先手攻击。
毕竟那不是两三剑就能斩杀的小怪，而是来到魔域后的第一个全新BOSS。
在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招数套路、并有还算充裕的回档机会的情况下，汲光还是打算采取先观望的策略。
然而。
在身着荆棘甲的恶魔压低重心，如野兽一般俯冲而来，并抬起同样穿戴荆棘制造的臂甲，挥下那唯一露出的漆黑利爪时——
汲光恍惚了一瞬。
在成为骑士，历经了无数战斗后，他已经能分辨出所谓的招式流派。
就像苏萨的王国骑士们，能从阿纳托利的招数认出征战骑士的影子——所谓的武艺就是类似的东西。
对于野兽来说，它们也有各自的捕猎习惯。
虽然被铠甲藏起了身体，看不见肌肉的变化，可短短的数招，也已经唤醒了汲光的熟悉感。
不，不可能。
汲光否认心底的猜测，手中的破魔之剑划破了敌人那由荆棘制造的护甲。
……哪怕护甲足够硬，荆棘也毕竟属于轻大剑的伤害范围。
汲光的剑可以剖开铠甲——哪怕荆棘甲能无限自我修复，他也能用更多的力气，强行穿透护甲，刺伤被它保护的恶魔。
然而。
【死亡的恶魔】血量：▇▇▇▇
【死亡的恶魔】血量：▇▇▇▇▇▇
荆棘铠甲能分泌出汁液，治愈内部的恶魔。
如果不能一击毙命，亦或者剥离掉那身荆棘铠甲，这场战斗会变成永无止境的消耗战。
大约交锋了数十个回合，汲光已经完全摸清了对方的套路招数。
撇去回血问题，并不难对付。
只是……
汲光一剑劈开了对方的荆棘头盔。
在亲眼见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后，心底那丝侥幸终于化作巨石砸在心头。
理性告诉汲光，喀迈拉不可能会在这。
那个已经恢复理性的狼人会遵守承诺，在奥尔兰卡等他回去。
可现在，汲光却不得不接受现实，然后脱口而出喊道：
“喀迈拉。”
汲光看见不知为何双眼变成深红色的混血恶魔，身体顿了顿。
他和汲光拉开距离，然后转了转手腕，再度露出利爪。
“你……再次被操控了吗？”汲光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压低嗓音：“撒拉姆，又是你？你当时果然没从喀迈拉身上滚出去？”
不仅没有，还趁汲光不注意，把喀迈拉拖进了魔域。
汲光只能这么解释。
然而。
红眸的恶魔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随后，才终于张了张口，回答道：“不，我只是彻底苏醒了。”
“苏醒？”
“寄生在我影子里的那个灵魂碎片，早就已经被我杀掉了。”红眸的恶魔低语着：“我只是我自己，属于恶魔的我自己。”
汲光沉吟了片刻，一个猜想如雷霆闪电在他脑海里闪过，“人格不同？”
红眸的恶魔：“人格？噢……或许可以这么说，反正，我可不想承认那个弱小又怯懦的狼人，和我是同一个灵魂。”
喀迈拉的灵魂，是半黑半白又扭曲的。
汲光沉默起来，头盔下的脸也泛起冷汗。
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都说了……已经没有艾莉维拉老师的药剂了。
这下子，该怎么办好呢？
“所以，喀迈拉，你选择回到魔域，和我为敌了吗？”汲光没停下问话，更没放松警惕。
红眸的恶魔冷冷道：“毕竟在杀死你的事情上，我和这片土地的利益一致——你对我来说太过危险，而祂，魔域愿意给予我力量，帮助我杀死你。”
汲光：“你很想杀死我？”
红眸的恶魔歪歪头：
“想？那种东西我无所谓，我只是——必须杀死你。”
“毕竟，弱小的另一个我，将你列为了特例。”
……唯一无法被他的死亡天赋所笼罩的特例。
对于司管死亡的恶魔来说，这实在是再危险不过。
只要有一个特例，他司管的死亡就存在了漏洞。
而漏洞是会扩大的。
在扩大之前，他想要彻底抹去这个意外。
汲光再次张了张口：“喀迈拉——”
红眸的恶魔皱起眉，似乎忍耐了很久，他压低嗓音嘶嘶喊道：
“喂，人类，不要再喊那个名字，我不喜欢。”
汲光问：“为什么？你有别的名字？”
红眸的恶魔说：“没有，但是，我记得你对‘另一个我’说过，喀迈拉这个词，是你的故乡用来形容嵌合体的专属名词。”
喀迈拉。
也翻译为奇美拉。
“那个名字，在时刻提醒我体内还拥有一半弱小又怯弱血脉的事实。”
“那点血脉，让我一直受困于人——真恶心。”
是黑夜女神让喀迈拉诞生的，却也同时封印了新生儿的另一半黑暗血脉。属于狼人的喀迈拉还守着森林树洞门口的月潭，每每饮用月潭的水，模样满月的月光，都会加固对黑暗人格的桎梏。
随后，是汲光。
怯弱、没有野心、会被轻易杀死的狼人，某天意外捡到了改变他一生的人类。
并轻易垂下头颅，套上项圈，无意识的限制起自我的力量，沉迷于爱与陪伴中无法自拔。
再后来，是魔域的其他恶魔。
如果不是汲光，好不容易苏醒的自己，也不用为了对付面前的人类，而和他们合作。
与恶魔同胞的合作，是一把双刃剑。
红眸的恶魔后背的荆棘环在隐隐作痛。
他想要杀死汲光，却也对魔域没什么好感。
只是相较而言，还是夺回自己对“死”的完全掌控更加重要。恶魔的天赋是他们力量的根本。
“你打不赢我。”汲光再次沉默片刻，冷静地陈述事实。
“那不好说。”红眸的恶魔蛇尾缓缓晃动，语气有些似笑非笑。
……比起只是粗略浏览了“喀迈拉”记忆的领主撒拉姆，真真正正属于喀迈拉另一个人格的死亡恶魔，无疑对记忆内容更得心应手。
换句话来说，他要比撒拉姆更了解汲光。
毕竟，喀迈拉陪伴了汲光大半路程。
那只狼人没事干的时候，总是喜欢注视着他的人类。
自然，也亲眼见过汲光编织魔纹的场景。
月下狼人简单的大脑，无法理解的魔力与魔纹的构造。
但对死亡的恶魔来说，那却要清明许多。
包括——
怎么破坏掉。
。
“比起嵌合体，我倒是更想知道在你的故乡，‘死亡’这个词要怎么发音？”
“那会更适合我。”
红眸的恶魔再一次压低重心，来了一个疾冲。
他之前一切攻击的目标，都是汲光的手，并装出一副试图夺走那把对恶魔特攻的危险武器的假象。
所以汲光本能的将注意力放在自己上半身。
直到现在。
……红眸的恶魔将身躯压低更低，利爪一个中途掉头，重重挥向了汲光腿甲上的魔纹。
。
在精灵王城，汲光一度靠破坏魔纹，让化为枯骨也仍旧被铠甲操控着守护家园的精灵战士停止攻击。
轮到他自己有这个需求时，为了安全性，汲光在编造魔纹时，专门制造了“安全装置”。
想要完全破坏掉，就得同时击碎分布在不同位置的九个节点。
只要有一个节点残留，被划花的魔纹就会通过吸收汲光的魔力，源源不断自我修复。
这件事，汲光从来没告诉任何人。
除了——
和他同行，曾经因为忧虑，而随口问了一句的喀迈拉。
。
死亡的恶魔挥下利爪。
像是断了线的人偶，汲光的双腿骤然脱力。

第189章
哪怕拥有万般武艺，失去双腿后也不可能再施展。
甚至无法用膝盖抵住地面撑起上半身，因为双腿的诅咒已经蔓延到了大腿。失去了腿甲的魔纹，也就完全失去了支撑力，哪怕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那比一般剑要长得多的武器，也难以在这种高度下顺利蓄力、挥舞。
汲光本能选择了最后的防御手段。
……星光点点魔法，自他身体内扩散。
然而。
深紫的魔力，缠绕在利爪上。
死亡的天赋，无法对汲光生效，可璀璨的星辰魔法，并不在这个范围内。
星辰的魔光被撕裂，疾风的呼啸被挥散，在那如雷电霹雳炸响的短暂刹那，汲光手中无法灵活使用的轻大剑被击落。
随后，宽大带着利爪的手，按在汲光的脖颈上，将人死死抵在了地面。
咔咔……
包拢了脖颈的头盔发出声声脆响，材质优良的护甲在于红眸恶魔的怪力相抵抗，试图不让自己的主人被活活掐死。一身荆棘护甲的喀迈拉红眸透着阴冷的执着，死亡的魔力无孔不入的从铠甲缝隙中涌入。
可就像红眸的恶魔能挥灭汲光的魔法，死的魔力也只能在人类身上轻飘飘的消散。
月下的狼人想要保护。
红眸的恶魔想要杀戮。
只要兽人的半血、人格还存在一天，后者就无法将天赋用在面前的人类身上。
然而这种僵持没有持续太久。
红眸恶魔身上的荆棘护甲，缓缓探出了自己的根。
咚咚……
咚咚……
被按在地面的汲光，忽然听见地底深处的心跳。
紧随而来的是窸窸窣窣，好像无数虫豸在爬动的声响，一时间就如同被黏在蛛网上了一般，毫无挣扎之力地即将被啃食。
【养……分……】
红眼恶魔身上护甲探出的根，污秽土壤里钻出的根，它们齐刷刷地钻入猎物坚硬外壳的缝隙，想要撕扯内部新鲜的血肉。
根能吞没熔炉烈焰。
或许因为熔炉被压制，又正好处于魔域、被大量根系所吞没，汲光那无法动弹的双腿上，实体化的诅咒荆棘仿佛失去了桎梏，开始强烈地共鸣，并进一步扩散。
能清晰感受到脆弱的血肉被绞碎。
荆棘从腿部蔓延到腰部，击断了脊骨。
……这次没办法了。
汲光冷静了下来。
他从不觉得自己在魔域能一次不死顺利通关，虽然发展令他感到猝不及防，但也不算让他大脑宕机。
在根的吞没下，汲光的视野开始昏暗，他最后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面孔——或者说，那陌生的荆棘头盔——以及头盔视窗里露出的，那熟悉又陌生的红色山羊瞳。
喀迈拉的眼睛是银色的。
准确来说，是偏月亮一样的颜色。
在面前这双红眸的对比衬托下，银色的山羊瞳都仿佛显得干净单纯了起来。
不，喀迈拉本来就很单纯好懂，只是山羊特殊的方形瞳孔和嵌合体特征，加上灾厄年代的负面加成，给他无端带上了诡谲的味道。而大概只有实际和对方相处了解过，才能知晓对方平和的本性。
被摁着脖颈压制在地面的汲光，感到了沮丧和难过。
就像有一个预言说：某个孩子是怪物，未来一定会“恶性大发”伤害别人、屠戮别人，于是大家都警惕他，甚至想要提前解决他。但那个孩子还是顺利长大了，他没有因为他人的排斥而自暴自弃，虽然有些冷淡缺乏常识，依旧在好好生活，甚至交到了好朋友。
直到某一天，他真的“恶性大发”了。
没有因为他人的敌视而迷失心态、走向歧途，却因为血脉，而沦为屠戮的怪物。
……在视野彻底昏暗下来前，汲光抬了抬手，似乎想要触碰那对冰冷的深红眼睛。
【总死亡次数：847】
【剩余回档次数：84】
【自动回档中……】
“喂，说好的灵魂要留给我。”
回档的刹那，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语气带着不满：
“我要的灵魂呢？怎么不见了？被你一起吃掉了？”
那是汲光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时间逆流。
再次睁开眼，汲光回到了荆棘林入口。
定定站着，随后皱眉，汲光抿了抿下唇，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再消耗一次回档次数，回到龙的故乡、魔域入口，确保喀迈拉不会进入魔域？
【寄生在我影子里的那个灵魂碎片，早就已经被我杀掉了。】
喀迈拉的另一个人格，那个红眸的恶魔，曾在汲光明里暗里的套话中，这么明确说过。
撒拉姆的灵魂碎片藏在了影子里，影子可能是他的术法之一，那不仅能躲过汲光的探查，也能躲避魔女药剂的作用。
结论很明显了：必然是在自己离开后，那个躲藏起来的灵魂碎片再度控制了喀迈拉，并让其走向黑湖，来到了魔域，
现在的问题是，就算自己回到龙的故乡，回到还没和喀迈拉分开的时候……喀迈拉能杀死影子里的灵魂碎片吗？
如果做不到……艾莉维拉老师的药剂已经没有了，就算还有，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恐怕仅能逼退寄生在喀迈拉身上的傲慢领主，无法彻底驱逐他。
因此只要自己和喀迈拉再度分开，撒拉姆仍旧有机会再度引诱喀迈拉前往魔域，哪怕他更先一步出发，从红眸恶魔的登场来看，这片土地拥有传送的能力。
那把喀迈拉捆起来？把他和灯虫送出裂谷？
不，第一个选项大概不行，汲光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如果把喀迈拉困住，如果他遇到危险，也无法逃离，而龙的故乡里有不少游荡恶魔在，喀迈拉实力还可以，但车轮战就不好说了。
而第二个？也不能确定把他送出裂谷之后，就不会再受到操控和蛊惑。
最好的办法，果然还是解决掉喀迈拉影子里的灵魂碎片，彻底断绝撒拉姆的操控。
无论如何。
至少目前为止，汲光都倾向于阻止喀迈拉。
毕竟方才死前，他听见了声音。
那声音虽然陌生，但提到“想要他灵魂”的家伙，也只有撒拉姆一个。
……如果不能阻止喀迈拉被黑暗念头吞没，他无疑将迎来一场更危险的二连战，甚至是一对二。
。
果断点下了存档栏。
【确定回档吗？】
【是。】
【剩余回档次数：83】
再次耗费存档次数，汲光回到了魔域入口、黑湖边上。
回头看去，还能对上喀迈拉未被污染的纯银眼眸。
“人类？”似乎不知道汲光为什么停下，还带着浓郁沮丧气息的狼人歪了歪头，茫然喊道。
汲光：“……”
昏暗的洞窟，只靠汲光留下的魔力团照明。汲光张了张嘴，目光飘向喀迈拉身后的影子。
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影子，至今也瞧不出问题所在。
谁能想到里头藏着个恶魔领主的灵魂碎片呢？
“人类？”喀迈拉再次呼唤了一遍，然后问：“怎么了？”
“不，没什么。”汲光说，“我改变主意了，我还是送你和灯虫出去比较好。”
“我可以自己走。”喀迈拉局促道：“你……你不是在赶时间吗？”
汲光摇摇头：“几天的时间，我还是能抽出空的。”
毕竟已经走过一次魔域，回档再走一遍，就不需要探路了。汲光完全能直径奔向荆棘林。
所以分给喀迈拉的时间，汲光之后会想办法在路途上补回来。
心底想着，然后走到喀迈拉跟前，年轻的异域骑士微微仰头，凝视面前熟悉的脸：
“我得确保你没事，我是说……我得确保撒拉姆已经彻底离开了你。”
无法说出回档之前的事，当然，汲光也不可能对本就心灰意冷的喀迈拉说“你在不久后会被恶魔半血的人格取代”这样的话。
只是装作若无其事道：“话说回来，喀迈拉，你……能自由使用你的力量了吗？”
。
身为狼人的喀迈拉，无法和作为恶魔的自己那样，将死亡的天赋用得出神入化。
时灵时不灵是最小的问题，强度差距才是最大的难点。
换句话来说。
……喀迈拉无法察觉影子的异常，就更不用提杀死那片危险的灵魂碎片。
【剩余回档次数：82】
【剩余回档次数：80】
【剩余回档次数：78】
汲光总共回档了六次。
在时间回溯中，累积度过了几十近百天。
曾在远离裂谷，带着喀迈拉与灯虫往远处离去的中途，汲光于夜间突然被喀迈拉攻击。
依旧是转瞬即逝的攻击，伴随撒拉姆轻佻的笑声与语气：
“真意外，你怎么突然掉头，不前往魔域了？”
“好失望，我还在等你拜访呢。”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另一件事——你反反复复看了这个混血儿的影子好几次，我有注意到。”
“你发现我了。”撒拉姆笃定地说：“我还是头一回被其他人察觉到，真奇怪，按理来说，你不可能清楚这点。”
汲光目光冷冷，没有回应。
他只是等，等撒拉姆消失。
……
喀迈拉之前喝下的魔女药剂，效果大概还能持续一段时间。毕竟撒拉姆每次出现，没多久就会被逼回去。
但这个效果在衰退。
最初三天，撒拉姆的出现时间持续不到十秒，而三天后，已经延续到一分钟。
不读档坚持半个月，甚至已经延迟到十分钟。
……魔女药剂的效果已经快结束了，但仍旧没有弥补的办法。
于是陷入了一个可怕的轮回：不知道撒拉姆什么时候会再度操控喀迈拉的身体，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对汲光发动袭击。
喀迈拉对此束手无策，而每次失控，他都会脸色青白地累积大量的压力。
汲光最初还记得安慰对方，后来因为深陷灵魂魔法的课题，不可避免对此有所疏忽。
数次后，当恍然苏醒的喀迈拉又一次看见自己爪子上的血迹，过量的压力终于折垮了他。
【又一次……】
【我又一次……】
浑浑噩噩的狼人，在某天找了个借口，悄无声息地出走了。
出走前只带上了汲光送他的礼物——那件兽毛大衣。
等汲光回神，急忙顺着魔力印记找过去，他只找到一具尸体。
高大的狼人身体盖着兽毛大衣，在荒芜一物的不起眼角落中，以蜷缩的姿态一动不动，胸膛也不再起伏。
血染红了大衣。
从要害处的爪伤来看，是自裁。
。
汲光无法多次回档，毕竟回档次数有限。
然而在一个时间点呆太久，喀迈拉的压力会摧毁他自己。
……只要一个不留神，对方就会消失。
无法接受自己成为了累赘和地雷，不管多少次，只要喀迈拉还清醒，都会选择自我了结。
于是后来，汲光打算带喀迈拉一起前往魔域，想要看看能不能在对方人格被切换时拽住狼人的意识。
结论也是失败。
在魔域的土壤上，兽人的半血彻底沦为了劣势，完全无法压制恶魔的半血。
最终，汲光也只不过是眼睁睁看着对方人格切换，随后被魔域的大地带走。
。
最后一次读档，汲光回到了最初——回到了黑湖边沿，正打算和喀迈拉分别的时间点。
沉重的回头，对上喀迈拉还未完全被压垮，只是写满了沮丧的脸，汲光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口腔满是铁锈的味道。
“人类？”喀迈拉问：“怎么了吗？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思考啊，快点思考。
汲光疯狂逼迫大脑运转：
只要有一个办法……不管是什么，他都愿意去尝试。
从目前的状况来说，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驱逐撒拉姆的灵魂碎片，要么封印掉恶魔的半血、不让喀迈拉的人格被替换。
但这两个选择，难度都高到无法实现。
第一个，以他和喀迈拉如今的水平，对恶魔领主的灵魂碎片完全束手无策。毕竟那不是直接的战斗，而是躲猫猫。破魔之剑无法刺入影子，喀迈拉半吊子的死亡天赋也尚且做不到另一个他能做的事。
准确来说，还是时间不够。汲光读档次数有限，魔女药剂效果有限，喀迈拉的承受能力更有限，已经解开封印的魔域也拖不得太久。
至于第二个选择？
……那可是连精通灵魂的魔女艾莉维拉都做不到的事。
如果恶魔半血能被封印的话，魔女肯定早就已经这么做了。
还有比千年魔女更懂灵魂的法师了吗？
“……”
在察觉到两边都是让人绝望的死路后，汲光心沉得厉害，熔炉焚烧的声响好像也点燃了他的灵魂，让他感到了久违的煎熬。
【剩余回档次数：78】
越来越少的数字，也在逼迫他快点做出决定。
——是要继续回档寻找办法，还是将回档次数用于最终战？
或者说。
——你是要选择奥尔兰卡，还是选择喀迈拉？
当然。
你也有可能因此两个都失去。
。
这里无路可走。
我也不能再把回档机会用在这里了。
我得……继续攻克荆棘林，攻克魔域之主。
汲光艰难地做了决定，他凝视着喀迈拉的脸，握着的剑柄用力收紧。
但是。
但是……
那不代表他要放弃喀迈拉。
在令人绝望的死路中，汲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您需要更浓郁的黑暗滋养新躯，方能真正破壳……】
在抵达等级巅峰时，浮现了这样的文字。
破壳……破壳……
破局的关键，或许在撒拉姆身上。
毕竟，这两条死路之所以成为死路，根本就是力量还不够。
因为力量不够，所以无法摧毁喀迈拉影子里的灵魂碎片。
因为力量不够，所以无法封印比兽人之血更加凶狠的恶魔血脉。
提到恶魔血脉的侵略性，身为混血儿的喀迈拉，能用兽人的人格压过恶魔的人格，本身就充满了不可思议。
……那或许是用无数混血婴骸创造了喀迈拉的黑夜女神做了什么。
所以应该是有的——能让兽人之血压过恶魔之血的办法。
只是……需要更强的力量。
破壳。
我要得到更浓郁的黑暗，完成所谓的破壳。
理清楚了思路，汲光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冷静，与幽邃眼眸深处永远不会消失的一往无前。
“喀迈拉。”
“嗯？”
“你再和我保证一件事吧——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挣扎到底啊。”
喀迈拉一愣，犹豫着：“嗯……我知道，我不会……不会一蹶不振的。”
汲光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说道：
“你要记住，只要坚持下去，我一定会找到你，我是说……真正的你。”
精神气不太好的喀迈拉想起自己之前是事，语气有些怏怏，但姑且还算抱有希望：
“嗯，好。”
他说，声音支支吾吾：
“只要我……还有一丝意识正常，那我一定会挣扎到底。”
“不过，人类，如果还有类似的情况，你、你不用救我也没关系。”
“比起伤到你，我——”
咚！
汲光走上前，狠狠敲了一个脑瓜崩。
他推开自己的头盔，露出不赞同的双眼，语气严肃：“给我说——你会挣扎到底。”
挣扎到底，不要被另一个人格吞没。
挣扎到底，等我……带你回来。
汲光：“等一切结束，我们可以一起回一趟北努巨森，你就不想念你曾经的树洞吗？”
“……”喀迈拉顿了顿，稍稍睁大眼睛。
北努巨森。
还有他当做巢穴的树洞。
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被别的动物霸占，但就算被霸占了也没关系，他完全可以抢回来。
旅行的终点，是归家。
森林的小树洞，是喀迈拉和汲光最初的羁绊。
喀迈拉的确想要带人类回家，回到森林里。
这样的想法被唤醒，喀迈拉就情不自禁升起了期盼。
而只要心底还对未来拥有盼望，便多少能激活求生欲。
“我会挣扎到底的。”喀迈拉心跳如鼓，他重复汲光的话，然后小声询问：“我会努力变强，强到不会再被控制，然后等你回来，我们……到时候一起回森林，好不好？”
“就是要这样说才对嘛。”汲光露出笑容，“那么，说好了。”
。
不久，再次与喀迈拉告别。
沉入冰冷的黑湖，登上魔域的领土，任由最初的命运线发展。
汲光眼眸锐利，回到了荆棘林入口。
【剩余回档次数：78】

第190章
为了以防万一，汲光半蹲下来，把自己腿甲的魔纹节点移动了位置。
如果不小心再次被近身、破坏了腿甲上的魔纹……节点改变，起码能提供一定的容错率。
做好准备，走进荆棘林，汲光一边深入，一边在心底重复计划。
直到再次陷入荆棘林的迷障，用相同的办法唤起疾风腾空，降下撼动大地的陨星魔法。
腐臭的土壤再次被砸出一个凹陷，内里的荆棘也再次被清空。
盘旋在地底的根系不安躁动着，随后，如同最初那般，把身着荆棘铠甲的红眸恶魔推上了荆棘林战场。
汲光压低重心，双手握着剑柄，无声摆好了架势。
。
……目的是撒拉姆，不是喀迈拉。
虽然大多数魔法对喀迈拉没用，但有使命之剑在手，对方的近战能力比不上自己。所以只要用剑术压制，迟早能有机会和之前一样，废除喀迈拉的行动力。
当然，那副荆棘铠甲能修复喀迈拉的身体。
必须要想办法剥离。
不仅是为了困住喀迈拉，更是为了避免在战况一面倒的前提下，荆棘铠甲反过来将喀迈拉的身体当作要挟他的“人质”。
快一点，更快一点。
剑尖如疾风骤雨，细长的锋刃如海面波涛般上下起伏、急缓交错。
好似在起舞一样，只要不被破坏腿甲，手握轻大剑的异域骑士完全能踩着脚下疾风，化身轻盈又致命的刀尖舞者，在红眸的恶魔的利爪下步步紧逼。
剑与指爪相杀，荆棘的铠甲一点点被击碎，恢复速度甚至比不上使命之剑的破除速度。
这一次，哪怕看见铠甲下的熟悉面孔，汲光也没有任何震惊迟疑。
只是继续步步紧逼，直到对方完全露出头部，左手指尖猛地敲在对方额头。
……虽然大多数魔法都能被喀迈拉消除，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比如让人反应不及的【灵魂麻痹】。
那是汲光为数不多会的灵魂魔法。以触碰对方皮肤为前提，以此造成持续一秒的完全僵滞。
一秒的僵滞，足以让汲光狂风暴雨般的剑，击碎最后一片荆棘部甲。
随后，挑断手脚，将睁大双眼的红眸恶魔，困在根系触碰不到的星光结界里。
……
垂眸凝视着伤口，确保没了荆棘甲的帮助，对方伤口不会自动愈合，汲光才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只要保证腿甲魔纹的安全，并且不考虑其他，这一战其实比预想要容易许多。
哪怕同样是和喀迈拉交战，和在洞窟相比，这次的难度明显不高。准确来说，如果没有荆棘铠甲，喀迈拉应该早就落败了。毕竟恶魔的人格固然更加冷酷凶悍，也到底无法改变对方是第一次真正掌控身体的事实。
就算有另一个狼人的完整记忆……但不管哪个喀迈拉，都是战斗经验有限且匮乏的类型。
因此比起被撒拉姆操控，红眸的恶魔反而稚嫩到了极点。
当然。
红眸恶魔最重要的死亡天赋被汲光完美规避的事实，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无论怎么说。
“真意外啊，你明明已经看见了对方的模样，却自始至终表现得那么冷淡。”
另一道声音，从身后暗处轻佻地响起。
“我原本还以为你把他当假货对待了，毕竟恶魔里会拟态的种类的确不少。”
“可你只是将他击败，而不是杀死他。”
“从这点来看，好像又不是这回事。”
汲光第一时间存了档。
【是否覆盖存档？】
【是。】
然后，才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和最初预想的一样，是二连战。
真正等候的大鱼，终于登场了。
汲光幽邃的黑眸盯着那身着漆黑铠甲，从地面阴影里缓缓起身的高大恶魔——对方抱着头盔，坦坦荡荡露出原本的模样，那外表让汲光感到意外。
居然是标准的人形。
想想之前的几位恶魔领主，长相都五花八门，甚至加上汲光一路遇到过的所有恶魔，像人几乎没有。
其中更加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双和被恶魔之血吞没的喀迈拉如出一撤的深红山羊瞳。
花了几秒钟凝视那对眼睛，汲光收回了注意力。
他一言不发，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剑，准备应对真正的恶战。
【傲慢的恶魔七领主之一&#183;撒拉姆】血量：▇▇▇▇▇▇
。
或许是不屑于和谁“并肩作战”？
汲光想过最糟糕的境地：傲慢为名的恶魔和喀迈拉一起围攻自己。
但好在，这种事没有发生。
可很快汲光就意识到，自己或许放松得太早了。
——和之前六位恶魔领主，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事。
——撒拉姆之前操控喀迈拉的身体与自己交战，实在受身躯的影响太大。
操控本体战斗的撒拉姆，拥有超乎想象的武艺。
以及……
【纯粹的数值。】
嗡……！
比起还在戒备的汲光，率先发动攻击的仍旧是撒拉姆。
萦绕着宛如魔域永夜色泽的重镰刀散发的侵蚀气息，随着轻飘飘的挥舞，扩散出一道道大型AOE式环状冲击波。
那速度属实太快，汲光硬吃了一圈，才反应过来用魔力抵御、靠起跳到高空躲避。
但就算只硬吃了一次，他的身体依旧被冲击到一顿，血条掉了三分之二。
五脏六腑都好似在衰败。
如果说身体的损害还能补回来……但身上那属于一国之王的顶级铠甲，则是发出摇摇欲坠的声响。
【头盔耐久度：46/100】
【腿甲耐久度：53/100】
【右臂甲耐久度：0/100（已损坏）】
……
汲光右臂的臂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产生的腐蚀痕迹。就像是被泼了硫酸的棉，一点点开始破碎，连同内里的长手套都没能保住，露出里头修长、皮肤烫伤般不规律泛红、起疤的手。
哪怕是伊恩的至高杰作——那把背负使命的轻大剑，都因此产生了嗡鸣，传来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使命之剑耐久度：70/100】
……这真是再糟糕不过了。
。
变态的数值，高到离谱的韧性，大面积AOE招数，以及疯狗一样的进攻欲望——共同构成了所有ARPG玩家最讨厌的BOSS种类。
玩家一般会暴躁地称之为“粪怪”：因为毫无交互体验，毫无对招的快感。
撒拉姆比起“粪怪”稍微好一些的是：不会轻易秒人。
但汲光很快就意识到：不是对方做不到，而是对方没想这么做。
当右手的臂甲也破碎，头盔更是彻底化作碎片、露出汲光凝重的脸后，他明白了撒拉姆的打算。
……面前这个恶劣的混蛋，似乎想要复刻汲光所做的事。
就像汲光一点点破开喀迈拉的铠甲，撒拉姆也想要破掉汲光的铠甲。
可前者是为了拯救，而后者？
……只是像猫抓老鼠一样的捉弄而已。
汲光的腿甲是坏得最慢的。
因为需要上面的魔纹行动，汲光分给腿部的魔力只多不少，充足的魔力让腿甲的损坏延迟，这也让汲光能有机会打探更多的招数。
直到三分钟后。
咔嚓……
伴随一声脆响，困住喀迈拉的星光结界毫无征兆的破碎。
大量的深紫色死之魔力溢出——手脚被挑断、完全动不了的喀迈拉，硬生生用魔力挣脱了结界。
大地的根茎重新缠绕上来，形成了新的荆棘铠甲，并迅速修复了混血恶魔的身体。
随即毫不犹豫掺和进战场，在汲光全神贯注与撒拉姆纠缠的时候，如狩猎的恶狼般，红眸的恶魔击断了对方失去防护、完全裸露出来纤细脖颈。
撒拉姆似笑非笑。
他欣赏着人类脸上错愕的表情，最终才满意的挥动重镰，连同突兀掺和进来的狼人一齐斩去。
……虽然知道这种时候读档就可以了，但汲光跌落的头颅残留一瞬的意识，还在看见熟悉的狼人所遭遇的危机时，本能发动讯号，想要转动自己的身体、抬起自己的手，把对方从镰刀的攻击范围下推开。
但很快，汲光的视野就被黑暗吞没。
“咦？我怎么没抓到你的灵魂？”
最后，撒拉姆捧起人类的头颅，神情浮现出一丝意外。
他这么诧异地自语。
【已死亡……自动回档中。】
【总死亡次数：848】
【剩余回档次数：77】
。
大约三分钟后，喀迈拉会挣脱结界。
自动回档的汲光再次重新开启挑战时，悄然看了一眼还在结界里的喀迈拉，并默默在心底计时。
随后专注摸透撒拉姆的招数。重来一次，汲光顺利躲过了所有能迅速摧毁他铠甲的大型AOE侵蚀魔力的冲击，撒拉姆“咦”了一声，随后握着自己的长重镰，身形如鬼魅地朝汲光冲来。
锵——
嗡——
漆黑的轻大剑与永夜色泽的镰刀相碰。本体亲自上场后，汲光的武艺在不知活了多久的古老恶魔面前，似乎也变得不够看。
每一次镰刀的碰撞，都会将侵蚀铠甲的魔气缠到汲光身上。
和这种类型的恶魔近战纠缠，比远程要更加危险。
只要有一次失误，冰冷的镰刀就会腐蚀掉颈部的防护、收走汲光的头颅。
……
斩首。
【总死亡次数：850】
【剩余回档次数：75】
斩首。
【总死亡次数：855】
【剩余回档次数：70】
斩首。
【总死亡次数：875】
【剩余回档次数：50】
……
似乎对留下汲光完整的脸有执念，不知道多少次被斩断头颅、捧起脑袋的汲光，恍惚间又回到最初的战场。
时隔许久，汲光感觉自己又变回了当年初乍到来的脆弱模样——因为数值差距太大，所以必须要尽可能全躲避、无伤，才有可能击败面前的敌人。
又一次挑战，汲光深吸一口气。
他很冷静，没有丝毫急躁地观察敌人出招。
……只要是见过的招式，汲光都一个不落全部记住了。
靠着信息差，汲光像最初在北努巨森挑战魔物那般，靠引诱出招一次又一次的逼近。
……对方能躲进影子里进行短距离瞬移，发动危险的连招，连招很难躲，但只要在撒拉姆躲进影子前近身发动攻击，就可以打断对方，并让对方陷入一瞬僵持，那会是个很好的攻击机会。
……对方的镰刀武艺很喜欢勾挑，要时刻注意身后，不然会被猝不及防的反勾斩首。
大脑在迅速思考，不在乎铠甲的剥落，汲光的剑与魔法每一次都未卜先知，精准落在撒拉姆的破绽上。
漆黑的轻大剑席卷着熔炉与太阳交织的火焰，闪烁的星光与陨石在四面八方交替砸落。
从伤不了BOSS一滴血，到后来能够砍掉三分之一。
从砍掉三分之一血条，到纠缠到底。
终于，破魔之剑连同撒拉姆的铠甲一同贯穿，重重刺入了对方的心口。
……要害伤有一击毙命的效果。
前提是对方要害的确是心脏。
被刺穿心口的瞬间，撒拉姆面无表情，随后身体无声融化了。
化作一滩漆黑的液态阴影，他的身影在远处重新凝聚。
身上被破坏的暗色胸甲直接剥离，赤着上身的撒拉姆，坦荡露出了满身的墨色荆棘纹。
随后抬起深红的山羊瞳，扛着镰刀，一向游刃有余的撒拉姆，表情头一回变得不解与严肃。
“奇怪。”
撒拉姆自语道：
“你太年幼了，一百岁不到的年纪，对恶魔来说简直和刚出生的婴幼儿没区别。”
“再怎么有天赋，也不可能提前应对我的招数。”
“几次就算了，但不可能会有任何巧合……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那不是经验能做到的事，准确来说，不是‘一无所知’能做到的事。”
“甚至不可能是预言……哪怕是预言，都不会像你的表现那般，应对得那么精准详细。”
一边说一边松了松筋骨，撒拉姆好像猜到了什么，深红的眼眸涌上一丝兴奋：
“仔细想想，你最初对待那个混血儿的态度就不一样，还有在对付混血儿身上那具荆棘铠甲时的表现——毫无疑问，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什么，并直接就想剥离它。”
“你其实见过，或者说，经历过。”
“我亲爱的——”
撒拉姆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夸张的微笑。
他嘴巴一张一合，轻飘飘就投下了炸弹：
“你难道能回溯时间吗？”
撒拉姆话语刚落的刹那，汲光呼吸停了一瞬。
与此同时，新的血条跳了出来。
【魔域之主&#183;撒拉姆】血量：▇▇▇▇▇▇
……果然有二阶段。
汲光心底刚这么想到，就眼前一花。
撒拉姆：“当然，我知道你不会老实交代，所以不如让我来验证一下。”
……无法察觉对方的靠近与行动，回神时，汲光就已经看见撒拉姆近在咫尺的脸。
第一次没有被斩首，而是被刺穿了喉咙。
而比起所谓的痛，脖颈一圈沉寂许久的荆棘印记所传递的古怪感，反而更加引起汲光的注意。
【总死亡次数：876】
【剩余回档次数：49】
再一次死亡后复生，重新睁开眼的汲光，这一回迎来了不同的发展。
“啊呀，真神奇，果然回溯了。”
……世界线发生了与之前近三十次死亡截然不同的变化。
汲光浑身僵硬，他一点点扭头，看见撒拉姆抬抬手，卸除了身上的护甲，并扛起了永夜颜色的重镰刀。
“这么一来，我就明白如此年幼的你，为什么能走到这里了。”
“被神明改造的兵器，配上时间轮回的眷顾，你能走到我面前倒也不奇怪。”
撒拉姆说着，并语气关切地微笑询问：
“亲爱的，你痛吗？”
“看你方才那一战的优秀表现，我应该不止一次斩断了你的脖子吧？”
“我没想这么折磨你，但没办法，恶魔在诞生时，模样大多会长得非常随心所欲，我留下你的头，也是为了让你在魔域里重生时，能拥有一副美丽的模样。”
“说起来，你能控制你自己的回溯么？”
“应该有一部分是强制的吧？”
话再次多起来的恶魔说着，深深弯成月牙的眼眸深处染上了深深的恶意，嗓音更是如引诱亚当夏娃摘下禁果的毒蛇般嘶嘶不断：
“强制你死亡后复生，又一次接着一次的死亡——可怜，真是可怜，奥尔兰卡的神祇又比我们好到哪里去呢？死是那么痛苦的事情，而你却被迫经历那么多次。”
“不过，这种能力不可能无限进行。”
“你没事，就意味着有谁替你支付了代价，但那个家伙能支付的量，也肯定有限。”
“在你走到魔域之前……应该消耗了不少了吧？”
“所以，亲爱的，你还能回溯几次？”
“或者说，你还能复活几次？”
“别担心，恶魔不老不死，我有足够的时间。”
撒拉姆微笑着：
“不管多少次，我都能陪你，直到让你从神明的诅咒中解脱。”
汲光没有出声，只是速度极快的隔着铠甲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脖颈。
上面有一圈荆棘环……所谓“深渊的印记”。
是这个东西么？让撒拉姆也带着记忆回溯了？
汲光目光沉重，一言不发。
只是握住剑，再次摆好架势。
【魔域之主&#183;撒拉姆】血量：▇▇▇▇▇▇
……保留了记忆的撒拉姆，之后将永久处于二阶段。

第191章
永久二阶段。
明面上是跳过了一个阶段不用打，但实际呢？
从现在状况来说，汲光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他更倾向于理解：对方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和自己周旋，也不打算再泄露什么情报了。
而汲光自己，也无法再凭借信息差以及对方傲慢心态产生的掉以轻心，去打一个猝不及防。
尤其带着记忆回来的撒拉姆，没有经历上个时间线的消耗，他是以最完好的状态展露二阶段，去和汲光交战。
而一阶段就打得颇为艰辛的汲光，到底要怎么应对……完全没有任何情报的二阶段？
“让我猜一下，你还能回溯多少次。”
“先保守估计个十次吧？”
满身荆棘纹的傲慢恶魔露出兴致勃勃的笑，他自顾自说道，侵蚀的暗影缠绕于身。
轰——
从猫抓老鼠游戏，变成了一面倒的杀戮游戏。
铠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就连长剑也在交锋中发出一声声不祥的铮鸣。暗影永远紧随人的脚下，与敌人近战纠缠的汲光在艰难抵挡的同时，撒拉姆脚下比永夜还要黑的暗影触须，就悄无声息卷上了他的双腿。
咔嚓……
汲光转瞬就迸发魔力，燃起熔炉烈焰驱逐了暗影。
有着特殊节点做防护的魔纹倒是没被破坏，可腿甲却摇摇欲坠。
在腿甲破碎、露出血肉模糊双腿的刹那，失去了媒介的魔纹也自然而然暗淡了下去。
于是，死亡轻飘飘降临。
【总死亡次数：875】
【剩余回档次数：48】
再次回溯。
这一回，是汲光率先发动攻击。
疾风拥簇的骑士与暗影拥簇的恶魔身如残影，轻大剑与重镰相杀不断，在兵器交锋的声响爆发前，迸起的火星就先一步转瞬即逝。
躲开暗影触须，长剑斩断恶魔的手臂，可无穷无尽的暗影却转瞬弥补了恶魔的伤口。
……超乎想象的治愈速度，甚至远比汲光的治疗魔法更快。
看似脱手的长镰被再次握住，一个反勾，萦绕着侵蚀气息的漆黑兵器，便击碎了汲光脖颈的护甲，撕裂了血肉。
【总死亡次数：876】
【剩余回档次数：47】
……
死亡在累积。
每每死去一次，双方睁开眼的第一反应，都是抽剑继续攻击。
渐渐地，汲光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有没有死亡、有没有回溯。
只是鼻尖的血腥味从未消散，紧绷的神经也从未舒缓。
直到死亡次数抵达撒拉姆所说的十次。
【总死亡次数：884】
【剩余回档次数：39】
汲光长长呼出一口气，大脑陈列自己的情报与结论。
……侵蚀，暗影，再生，还能紧随自己回溯时间，或许还能操控一部分荆棘。
而每种展露出来的能力，都能衍生出千千万万不同的用法。
汲光根本无法收集够情报。
因为会跟着他一同回溯的撒拉姆，很少用同一种招式、同一种连招套路。
可就算如此，对方会的东西也远远见不到底。
最终，汲光得出了结论。
【没有了时间回溯的信息差，仅靠所谓的努力，我永远也无法杀死撒拉姆。】
汲光能做到的极限，止步于此。
这不是天赋的差距。
而是……
【剩余回档次数：38】
“看来你还能继续回溯啊，真了不起。”撒拉姆又一次斩断了汲光的首级，随后神情自然地在又一次回溯中，接上没说完的话：“可你应该也明白了吧？我们之间的差距。”
【剩余回档次数：37】
“……身为人类的你，天赋不可能超越作为恶魔的我。”
“更别说我们之间，横跨有惊人的岁月。”
长长的重镰在手中利落转了一圈，随后搭在肩头。
兴致不减的恶魔缓缓低语：
“不管你怎么回溯，也永远够不到万年的零头——无法触及我走过的时间。”
“平庸的恶魔活得再久也依旧平庸，天才却能够在岁月的加持下抵达，抵达至高点。”
“亲爱的辰星，我和你之前对付过的恶魔截然不同。”
【剩余回档次数：36】
不老不死的恶魔，活得越久，积累的力量就会越强。
区区二十岁出头的人类，哪怕在轮回中走上一千遍，哪怕意志再怎么坚毅，天赋再怎么出色，也远远无法触及真正天赋异禀的怪物。
【剩余回档次数：35】
“再者——”撒拉姆张了张口，并轻易抬手挡住了刺来的剑，他又一次斩落了汲光，并在回溯后满怀恶意、一边交战一边继续道：
“你拥有的大半力量，不都是他人给予你的吗？”
“换句话来说，这根本不是你的力量。”
【剩余回档次数：25】
“你被利用了，被引诱变成了力量的容器，变成了一把会喘息的剑，那群神利用一个连奥尔兰卡人都不是的你，心底肯定还会觉得这买卖真划算，光辉璀璨的神明深爱奥尔兰卡，却选择牺牲你……”
撒拉姆说着曾经说过的废话。
却在最后，悄然戳破汲光另一个隐瞒许久的真相：
“……牺牲一个根本不属于奥尔兰卡大陆，来自更遥远异世的灵魂。”
【剩余回档次数：20】
“没有力量，你无法杀死恶魔；可没有力量，你也不用背负不属于你的责任，走上这条绝望的死路。”
“你以前很幸福吧？你身上有着幸福的过去孕育出来的味道。”
——越是幸福的过去，彻底绝望能产生的反差就越大。
撒拉姆：“你就不憎恨吗？”
【剩余回档次数：15】
。
汲光曾经听过一个很有趣的言论。
人无法想象出超乎自己认知的事物。
所以他们在毫无切实证据的情况下去恶意揣测他人时，所指责的事情，要么是它自己想过这么做或者真的这么做过，要么就是它自己经历过。
再次回溯的汲光呼出一口气，他凝视着撒拉姆身上的大片荆棘纹，随后一言不发摆好架势。
不打算回答，也毫不被影响。
毕竟汲光如今再清楚不过：所谓的恶魔，相当喜欢曲解某些事情的本意。
汲光从不否认自己被改造成了人形兵器。
但从未有过所谓的“被迫”。
就像当初的无面命运女神，也从未强行将自己带往奥尔兰卡。
【如果你愿意背负这样不死轮回的苦痛，成为那至高又伟大的圣人，就请伸出手，和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骑士，为我完成最后的遗愿。】
【作为交换——▇▇▇▇▇▇，▇▇▇▇▇▇▇▇▇▇。】
来到奥尔兰卡那天，无面的命运这么请求着，朝自己伸出手。
汲光记得，对方是给了自己拒绝的机会的。
拒绝，或许会失去回档的能力，但也可以不背负使命，不用面对可怖且强大的恶魔，更不用经历无数次的死。
以奥尔兰卡神明的做风，他们绝不会强迫一个青涩且未出社会的年轻人背负不属于他的重担。
……是汲光主动回应了她。
好像是一场交易。
虽然不记得自己换来了什么，可汲光自始至终都在自愿背负使命。
哪怕他知道，就算自己中途放弃，也不会有神出来惩罚他——因为神明已经无能为力。
只是。
汲光没有违背约定。
哪怕跨越了世界与种族，根植血脉的钢铁意识也不曾腐朽。
人性的黑暗，可以混沌得深不见底。
但人性的光辉，也能如烈日当空般炙热璀璨。
那将是生活在永夜的恶魔，永远无法理解的光。
。
【剩余回档次数：10】
刀剑相杀到最后，汲光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张了张口，轻声道：
“有一件事，你说对了。”
撒拉姆：“喔？”
汲光：“只有我一个人，的确杀不了你，永远也杀不了。”
汲光：“但与此同时，你也搞错了一件事。”
汲光：“站在你面前的，从来不只有我一个人。”
撒拉姆歪歪头，睹了睹一旁还未挣脱结界的喀迈拉：“你不会还在指望那个混血儿吧？放弃吧，在魔域的土壤上，奥尔兰卡的血不可能压过恶魔的血，你认识的那个家伙，不会变成英雄出来拯救你的。”
汲光只是在笑。
他再次冲上去，与撒拉姆近战纠缠，突然，汲光以牺牲一只手臂为代价，抬手按在了撒拉姆心口。
【魔法&#183;灵魂束缚】
千年魔女艾莉维拉曾经所记载的一种灵魂魔法，是【灵魂麻痹】的进阶版，同样需要直接身体接触，以百倍的魔耗，换来的延迟到五秒的强制性僵滞时间。
灵魂束缚的难度，比想象中的高多了。
在死亡中尝试了那么多次，汲光终于成功了一回。
这灵魂束缚的五秒僵滞内，撒拉姆无法移动，也无法反抗。可五秒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漆黑的暗影，迅速覆盖在撒拉姆身上，大片的暗影触须也张牙舞爪袭来。
撒拉姆的要害不明——头颅，心脏，喉咙，全部不是致命伤。
汲光根本无法在五秒内杀死对方。
而五秒之后，就是来自恶魔的反杀。
【剩余回档次数：9】
“了不起，原来你也还有没露出来的底牌。”摆脱束缚顺利反杀的撒拉姆不慌不忙，“但是，真遗憾，仅仅如此，还远不够击败我。”
撒拉姆：“话说回来，你也该停止回溯了吧？”
撒拉姆：“你到底已经被杀了多少次了？”
【剩余回档次数：8】
再一次冒险使用灵魂束缚，汲光以铠甲破碎，后背被镰刀割伤，五脏六腑受损为代价，又一次强制性地控制起撒拉姆。
撒拉姆无法移动，汲光却也仍旧无法杀死他。
撒拉姆：“你自暴自弃了吗？”
挣脱束缚，镰刀再次斩落头颅。
……之后，汲光一直在重复这件事。
用灵魂束缚争取五秒的攻击时间，然后尝试用各种办法刺穿撒拉姆。
直到渐渐归零的回档次数，一点点吞没试错的机会。
【剩余回档次数：3】
“你开始变得无趣了。”撒拉姆说，“重复性的回溯并不好玩。”
脸上的微笑淡去，深红的山羊瞳也卸去虚假的亲切，露出深处根深蒂固的冷漠。
撒拉姆：“如果你只会重复这一招找死，那还是快点放弃吧。”
“我早就想说了，撒拉姆。”
汲光头盔破碎，幽邃眼眸里的万千星光毫无遮掩的露出。他直直和撒拉姆对视，难得张张口：
“你话真的太多了。”
“这是恶魔的劣根吗？战斗时废话那么多，是会产生破绽的。”
汲光的剑，迅疾有力地挑开了致命的镰刀。
第一次——汲光毫发无损地对撒拉姆使用了【灵魂束缚】。
与此同时，在束缚生效的五秒间，汲光也不再冲上去层层追击，而是抬手搭建了数道星辰结界，将高大的魔域之主包拢、困在原地。
随后踏着脚下的疾风，汲光轻盈无声落到十米开外的空地。
【魔域之主&#183;撒拉姆】血量：▇▇▇▇▇▇
早在跟随汲光一次次回溯中，对这招彻底失去兴趣的撒拉姆，慢慢倒数着五秒。
哪怕完全动弹不得，他也平静得很。
甚至好奇凝视着汲光，思索对方这次为什么拉开了距离。
随后，缓缓睁大了深红的山羊瞳。
。
汲光轻盈无声落地刹那，将手中的轻大剑横举在身侧。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熔炉与太阳的烈焰在他身上毫无征兆变得越发汹涌剧烈，就仿佛将他也当做柴火一并点燃了似的。
于是所有力量，都被灌注到了那把漆黑的长剑上。
与此同时，剑身那隐晦的九道咒文，随着汲光磅礴的魔力以心底的意念，开始依次亮起。
……那是曾经在矮人山国的岩浆池里，一击斩杀愤怒恶魔的招数。
轻大剑上面的九道黯淡咒文，对应着光辉九柱神的九道诅咒烙印。
神明的诅咒烙印，将通过这把剑化作无尽的光辉。
而点亮九道咒文，需要时间，大剑的力量也有范围限制。
在意识到无法凭借自己击败对手后，汲光就想起了使命之剑的能力：当初仅仅只有六道诅咒烙印，便可以瞬杀愤怒的领主。
如今，九道烙印已经全部集齐。
然而——
对于能和自己一同回溯、保留记忆的撒拉姆而言，这样的招数，仅能使用一次。
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
于是一次次的回档，哪怕无法击败对手，也能让汲光找到接近对手的方法。
随后通过反复尝试使用【灵魂束缚】，确定撒拉姆在被禁锢期间怎么都无法逃离后——汲光终于抬起了剑。
……这是最后的机会。
不管是所剩无几的回溯次数，还是撒拉姆的反应里，都注定了这是一场绝不容失败的终战。
汲光抿着嘴，眼神亮得惊人。
他在心底道：不会输的。
就像方才对撒拉姆所说的那样：站在这里的，从来不只有我一个人。
汲光从不认为“命定的救主”仅仅代指自己。
他或许是救主，但从不是唯一的救主。
死去的神明。
无数化作森森白骨、向上托举双手的先烈们。
如今，一定都在自己身边。
汲光在心底轻声道：我这具身躯，这把剑，便是一支军队。
——由千千万逝去的先烈、由化作灰烬的神明们一同构成的军队。
——能将入侵者驱逐殆尽、将恶德与灾厄彻底击落的军队。
我把他们一同带到了这里。
我并非孤身一个。
。
冰冷的月湖悬浮无数的空甲，柔软的血肉在酸雾中融化。
【此为不畏牺牲的勇气。】
犯下重罪的主教高举熔炉，助纣为虐的教堂骑士无声自裁。
【此为背负罪孽的觉悟。】
双生的神明被窃取躯壳，树与花的眷族剑指起源之所。
【此为勘破表象的敏锐。】
深海之子戳破平和的幻象，在惊怖的幻象中顽固追猎。
【此为直面恐惧的意志。】
咆哮的矮人高唱战歌，磅礴的怒火化作永不褪色的诗篇。
【此为铭记仇恨的执着。】
死于非命的吟游诗人，奏响最后的歌谣。
【此为至死不渝的仁慈。】
翱翔高空的飞龙，宁死不知低头。
【此为绝不屈从的骄傲。】
……
最后的最后。
在背负神明烙印的命定之人手中，轻大剑的九道咒文完全亮起。
永夜的魔域，刹那被烈日吞没。
疾风在盘旋嘶鸣，哗啦啦地席卷大地。
而那由骸骨、血肉、无数人的期盼一同凝聚而成的光，终将化作——
【撕裂黑暗的奇迹。】

第192章
撒拉姆其实“知道”这一招。
在对付愤怒的恶魔领主时，初次从岩浆中历经锤炼、获得新生躯壳的汲光，就在使命之剑诞生的第一时间释放过咒文。
喀迈拉当时在岩浆池边缘，亲眼目睹了那一幕。
撒拉姆通过窥探记忆，也知晓了那一幕。
但是，那短暂的记忆传递的情报很有限。毕竟喀迈拉从不过问这些细节——汲光没事就不关心其他，汲光有事就没空关心其他。
更别说自岩浆池那一战后，他俩没一会就因意外而被分开了。
于是撒拉姆产生了致命的误解：认为使命之剑那样不同寻常的威力，已经处于巅峰状态。
那一招的确很强，愤怒的恶魔领主算是魔域七领主里仅次于撒拉姆的古老恶魔，但哪怕如此，也转瞬间被斩杀……撒拉姆对此有所关注，却同时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对撒拉姆而言，那还远不到重创他的程度。
愤怒的恶魔领主，力量仅次于撒拉姆却也同时远不及撒拉姆。第二恶魔与第一恶魔之间的沟壑，比天与地之间的距离还高。
而除开领主的名号，同时还作为“魔域统治者”的撒拉姆，力量深不见底。
他强到就算其他六位领主一同合作去对付他，也能游刃有余地清除掉对手。
绝对的个人力量——那正是撒拉姆心中长久傲慢的源头。
直到现在。
……不明白使命之剑的作用原理，更不知道汲光在那过往的旅途与征战中，究竟从神明的遗骸里继承了什么。
作为个人力量巅峰的代表，一向认为只有弱者才会汇聚的撒拉姆，对已经被击落的九神遗留下来的事物毫不关心。
因而在此时此刻，吃下了恶果。
。
九道诅咒烙印集齐的使命之剑，在完全释放、正面命中敌人后，绝不可能还有恶魔能因此存活。
就算撒拉姆是浓郁的暗影，是魔域挥之不去的永夜，在撕裂永夜的光辉下，暗影也将被驱逐至一点，随后在剑光下无处遁逃。
大地震耳欲聋轰鸣与狂风夹杂在一块，等刺目的光辉褪去后，撒拉姆的身影早已消散。
而前方的大片荆棘林，也被斩出一道看不见尽头的可怖裂谷，清晰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断根，以及断裂后疯狂蠕动逃窜、发出头皮发麻声音的其余根茎。
咔嚓……
咔嚓……
汲光手中的剑，在一击过后便产生了千道百道的裂纹。
没有彻底断裂，但裂痕却如蛛网般，遍布剑身的每一寸。
【使命之剑：耐久度10/100】
九神齐聚的力量，加上汲光本身魔力迸发共同造成的伤害，在远超撒拉姆想象的同时，也超出了这把剑的承受范围。
哪怕是伊恩血肉肋骨打造的神兵，也终究有极限所在。
连神明都能陨落的世界，大概也没什么事物是永存不灭的。
汲光没太过关注自己的兵器，或者说，他暂时做不到了。
甚至没能确认撒拉姆是否真的死亡——点亮九道咒文之后，汲光浑身魔力都被抽空，连同身上跃动的熔炉与太阳的金焰都渐渐熄灭，仅余不起眼的点滴火星在发梢闪烁。
随后跌坐在地上，汲光腿甲的魔纹因为魔力供应不足而开始罢工，手中的轻大剑也落到身边。撑着身体坐稳，汲光垂眸，顶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看见自己腿上流淌的血越来越多。
滴答。
滴答。
滴答。
鲜红的、掺杂了金丝的血滴，一点点凝聚成小小的血泊。
直到魔域什么都没有的混沌夜空，缓缓亮起了微弱的金红光晕。
一颗、两颗……
自汲光正上方凝聚的金红星云开始迅速扩散，随后以无法抵御的汹涌气势，在这片什么都没有原始永夜里，朝四面八方气势汹汹地扩张。
不知何时，汲光腿上滴落的鲜血一点点被金色吞没。
鲜红掺杂着金丝的红血，最终变成了纯金带着红血丝的模样。
血的鲜红，仿佛被熔炉与太阳的火星所吸收。
复燃的火焰，也转变为浓郁的深红之火。
系统：【至高的黑暗……将……协助……破壳……】
系统：【你将……您……将……】
系统：【滋滋……】
【星▇之▇】等级：？？
血量：？？
耐力：？？
力量：？？
敏捷：？？
魔力：？？
诅咒：？？
【总死亡次数：920】
【剩余回档次数：3】
系统：【滋滋……】
。
咚咚……
咚咚……
心口变得无比炙热，熔炉心脏的燃烧声在悄然流逝。
片刻，火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早已消失许久、让汲光无比怀念的心跳声。
本能抬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久违的鼓动，汲光双眼缓缓睁大，神情有些呆愣。
【拉图斯……拉图斯……】
【拉图斯阁下……】
突然间，有人，或者说，许多的人，在不停地呼唤汲光。
男的，女的，年老，年少……
各种各样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围绕着耳畔响起。
汲光抬眼，看见了无数漆黑的鬼影。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拥挤成一团，它们默不作声蹲在地上，齐齐看着汲光，那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只睁着一对苍白的双目。
没有慌乱，汲光认出了鬼影。
那是……
昔日寄宿在熔炉、自己身上，伴随它前行一路的无数怨灵。
【神呐。】
【神明呐。】
【从人当中诞生，深知我们怨恨苦难，向我们伸出手的神明呐。】
【我们的神明。】
【……是我们的神明。】
【好温暖。】
【好明亮。】
怨灵的声音融合着，像是山谷的回音。
它们朝汲光下跪，它们朝汲光伸出手。
汲光也本能伸出手。
于是，无数的怨灵，轻轻触碰稚嫩新神的指尖。
刹那，它们身上燃起了崭新的深红之火。
……至高的黑暗灵魂，弥补了汲光所需要的最后一块碎片。
征战到最后的骑士，将突破无形果壳的限制，锐变为真正的神明。
而作为炼金造物的熔炉心脏在化作新神的血肉后，曾经的熔炉火焰，也将转变为独属于汲光的深红之火。
红焰像是子宫里的羊水般，温柔又期盼地包裹着死去多时怨灵们。
——并将赠予它们新生。
熔炉的怨灵，憎恨着西罗与恶魔、被迫牺牲的千万无辜，将在最年幼的新神指尖脱胎换骨。
【谢谢您……替我们复仇。】
它们低语着。
它们仰望魔域的永夜。
【我们的神明。】
【唯一的神明。】
【我们将……继续追随。】
被深红之火拥簇着，低语的亡灵放弃了往生。
它们将化作星星。
——那是永夜的世界里，伴随新神诞生的、独属于汲光的辰星。
。
……神明？
谁？
是在说我吗？
魔域的永夜，彻底被无穷无尽的星河所霸占，越发浓郁的黑，将星光的璀璨衬托得越发瞩目。
汲光缓缓站了起来，感受到这片新生的璀璨星空与自己的联系。
随后，他耗空的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重生，但腿甲的魔纹却依旧暗淡着、没有重新点亮。
不是不能点亮，但好像没有必要了。
汲光能感受到自己腿上的荆棘在疯狂吞噬着他的金血。破壳的新神的骨血，无疑点燃了荆棘的食欲。
然而，在荆棘试图扩张的瞬间，磅礴的红焰就以不可阻挡之势烧毁了顽固的荆棘。
——最初就吸取着恶魔的黑暗灵魂，甚至以此作为破壳能量的稚嫩新神，蜕变的神躯呈现出了对荆棘与诅咒的极强适应性。
深红之火，几乎是为了克制诅咒荆棘而诞生。
可汲光腿上的荆棘仍未完全根除。
只要深红之火褪去，那被烧毁的荆棘就会瞬间卷土重来。
但也不奇怪。
毕竟……荆棘真正的源头还没有处理。
汲光捡起自己满是裂纹的轻大剑，抬眼看向前方被劈开的裂谷，看着土壤里多到数不胜数的根茎。
要说破壳后的变化……大概是能轻易察觉到曾经无法感知的事物。
比如说——魔域的“神明”。
在意识到对方的存在，与对方产生链接的刹那，汲光听见了满怀敌意的嘶吼，和看似退步的蛊惑：
【不。】
【魔域的神明，只有我一个。】
【不需要额外的……格格不入的……稚嫩的新神。】
【回去……回到你自己的世界。】
【就这样停止战争吧，我会带着魔域撤离奥尔兰卡。】
汲光无动于衷。
他想起了进入魔域后，给他指路的干枯遗体；想到了魔域入口的黑湖之底，那无数破碎的护甲碎片。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无视沿路所见的一切，无视这片星空照耀的罪恶土地上的苦难，汲光也不会点头。
被击溃了所有领主，正处于最虚弱阶段的魔域……谁会在现在后退，给对方养伤、重振旗鼓的机会呢？
大概是察觉到汲光眼底的锋锐，地底的根茎在迅速涌动。
——轰隆！
汲光顿时惊醒，心喊不妙。
“喀迈拉！”
被控住的喀迈拉，又一次挣脱结界。
在目睹了汲光的光辉一剑后，红眸的恶魔在恢复自由的第一时间，反而是远离对方。
然而速度更快的荆棘，将他拽入了地底。
汲光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他幽邃的黑眸散发着更加惑人的神性气息，里头闪烁的光芒与永夜高空的万千星辰紧密相连。
星星在引路。
魔域永夜的权柄被新神占据，于是，这片罪恶大地所有地方发生的事情，都瞒不过汲光的双眼。
追！
快一点、更快一点！
识破迷障，脚踏夜风。
夜空的星神追猎着大地的荆棘。
前方。
疾风传来讯息，星星指明视野：喀迈拉被带往了荆棘林的中心，在那被无数荆棘填满的深坑中，镶嵌着与魔域大地合并为一体的邪神，那无法撇去的心脏。
。
【流落在外的死亡之子。】
【我将剔除你斑驳的杂血，给予你原初的祝福。】
【用你的力量、你的天赋，去为我铲除阻碍吧。】
汲光以惊人的速度追猎到现场时，正好听见了那在四周回荡的蛊惑低语。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深坑，里头四面八方都填满了盘旋好似旋涡状的荆棘。
汲光能听见坑里被荆棘牢牢包裹的心跳声。
咚咚的声响，急促又刺耳。
被强行拖过来的喀迈拉踩在坑面的荆棘上，甚至没能开口回应，就被大量的细弱荆棘缠绕在了身上。
而这一次，荆棘不打算在喀迈拉外表凝聚铠甲。
荆棘在……
钻入喀迈拉的血肉。
红眸的恶魔瞬间睁大了山羊瞳。
他浑身青筋不正常的突起，青白好似死人的皮肤也在因此发红、流出大量的血液，甚至骨头也在咔咔作响，滚动的喉咙哪怕忍耐到极致，也控制不住发出低沉的嘶鸣。
而汲光的双眼看得更清楚。
他看见了灵魂。
喀迈拉那独特、黑白拼凑的灵魂，正在被荆棘侵占。
不祥的荆棘，在吞噬白色那半。
可黑色的那部分，却也在迅速萎靡、虚弱。
明明灵魂在衰退，可喀迈拉的身躯却在迅速膨胀，转瞬变得更加高大。
汲光毫不犹豫冲上前，深红之火眼见就要将喀迈拉包拢——如果顺利的话，深红火焰应该能像逼退汲光腿上的荆棘那般，烧毁这些不断钻入喀迈拉血肉的荆棘。
然而。
喀迈拉无意识挥下利爪。
深紫色的死亡力量，从他体内迅速扩张。
……深红之火被“杀掉”了。
连同被死之魔力包拢的汲光，也迅速衰弱濒死。
。
喀迈拉的死亡之力，仅对作为“人类”的汲光无效。
可破壳蜕变为神明，不管是身躯还是灵魂存在概念都已经彻底变化，不再遗留除意志外半点人类成分的汲光……
已经不在其中。
在那刹那，汲光意识到荆棘为什么会二度带走喀迈拉。
如果没有喀迈拉的偏爱，死亡的天赋的确太过可怖了。
而在荆棘的力量强行填补喀迈拉在岁月上的青涩，将那理论上无敌的规则性天赋强度拉满后——哪怕是神明，也有不小概率瞬间陨落。
喀迈拉只是缺乏作为恶魔的成长时间。
而那片荆棘，正在试图拔苗助长。
脱离死亡魔力的包拢范围，正在自我治愈的汲光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伸出手，点燃了深坑里的盘旋状荆棘。红色的火焰立即攀升起惊人的高度。
汲光知道这片活荆棘的意识，一定会利用喀迈拉的力量去扑灭火焰。
但是……
那正是他想要的。
只要火焰足够汹涌热烈，荆棘对喀迈拉灵魂的入侵速度就会减缓。
就足以给汲光创造时间去干涉什么。
……但我能做什么呢？
……击落魔域的统治者，完成所谓的破壳，成为所谓神明之后。
……我要怎么才能把真正的喀迈拉带回来？
汲光其实不太能感受到作为神明的区别。他没有多出更多的常识，也没有无师自通多少东西，顶多是能隐隐感受到力量的增长。
神明，能做到什么？
“……！”
汲光忽地想起了一件事。
他抿了抿嘴，看了仅剩三次的回档次数，随后毫不犹豫存档，大胆冲进了深红的火海。
在死亡魔力无处不在的包拢下，用尽力量去抵抗死气的汲光，一个轻盈跃起，重重敲在了喀迈拉的额间。
“喀迈拉！”
汲光大声呼唤，幽邃的眼眸深处的星光仿佛能够洞穿灵魂深处：
“喀迈拉，你要和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神眷吗？”
。
在许久的过去，在精灵的故乡、魔女的高塔里。
以亡灵存在的魔女，曾在汲光与灯虫签订契约时，提过一些事。
使魔契约——本质是法师们从神祇与神眷之间的联系中获得灵感，并创造出来的次等契约魔法。
因为需要一定的灵魂强度差才能建立契约，而一般来说，人的灵魂是不会无端变化的，加上智慧生物之间的灵魂，永远无法抵达契约的条件，所以法师的使魔，基本都是不同种类的动物。
唯有神明能选择智慧种族作为神眷、建立契约，并通过契约，赠予对方力量及祝福。
——因为神的灵魂，要比子民们庞大。
喀迈拉曾经还因为无法与汲光签订使魔契约而失望过，甚至幼稚地羡慕起灯虫。因此汲光才会养成每次独自出行给喀迈拉羊角留个魔力印记的习惯。
但现在不同了。
汲光想：如果我蜕变为神明，或许能够靠神祇与神眷的契约，将我认识的喀迈拉带回来。
然而。
神眷的契约，需要双向的认可与回应。
奥尔兰卡的神明，从不做强制性买卖。
所以汲光在呼唤。
伸出触碰灵魂的手，将契约的星光照耀在那黑白掺半的灵魂。
“喀迈拉！”
“喀迈拉——”
闪烁的星空无声凝视着大地，深红的火海里，被死亡的力量包裹的汲光，拼命呼唤搜寻。
只要喀迈拉能听见……就一定会回应。
因为约好了。
汲光说：只要坚持下去，我一定会找到你。
而喀迈拉答应过：他一定会挣扎到底。
所以。
只要还有一丝意识，只要还能听见声音。
喀迈拉无论如何都会回应。
。
喀迈拉，和我签订契约。
我把我的力量、我的灵魂分给你。
……不会让你输给恶魔之血的力量。
……能把你带回家的力量。
。
浑噩的意识之底，浑身脱力、陷入长久沉眠的月影狼人，在被荆棘侵蚀，即将悄无声息消散的刹那，隐隐听见了声音。
他疲倦、虚弱的睁开了眼，感觉有微弱的光在眼前晃悠。
那是什么光？
并不刺眼，反而极其柔和。
啊……那是在黑暗里拼命闪烁的星星。
是指引方向的星辰。
柔和的星光，带来了熟悉的声音。
在说什么？
契约？
和谁？
……我和我的人类的契约？
狼人几乎是立即想要朝星星伸手，只是身体不听他使唤，于是他在心底喊：那当然再好不过。
我的皮毛，我的利爪，我的獠牙，我的身躯，甚至是我的灵魂。
我所有的一切，都愿意为守护对方而挥舞。
如果我将失控，我也宁可将桎梏我的锁链交给我唯一所爱的人类。
……我想要契约。
能让我不再羡慕那小小灯虫的、与人类的契约。
无论身处何方，都能让我们找到彼此、感应到彼此的契约。

第193章
神秘的星空，将指明道路。
被污秽恶魔血液所压制，沉眠于意识之底的狼人，那半睁半合的银色山羊瞳，恍惚瞧见了一枚划破黑夜的金红流星。
流星转瞬即逝。
可托在后摆的长长星尾，却播撒下金红的碎光。
柔和的碎光，无害的落下。
那点点光辉，在黑暗中无比耀眼，吸引了浑浑噩噩的狼人所有的注意力。
——无论如何都要抓住。
——抓住那滴星光。
被压制的狼人意识，突然开始拼了命的挣扎。
哪怕无形的荆棘在吞噬他苍白的灵魂，另一半漆黑的自己在冷漠压制他的存在。
可那乏力的、无法动弹的手，也依旧在拼了命朝星光探出。
他想要星星。
想要那颗，温柔又明亮的星星。
可是。
明明那么近，是稍稍抬起手就能抓到的距离。
……却无论如何都没法触碰。
身体沉重到惊人，哪怕喀迈拉再怎么结实强壮，也没办法从那无形的压力中起身。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
眼眶不由急切到发红，在铺天盖地的绝望到来之前，那缕星光摇曳了刹那。
喀迈拉的心也瞬间悬到最高。
不……不要走。
他在心底嘶喊，恐惧不安冰冷冷地沿着四肢攀附上五脏六腑。
直到星光似乎发现了他的困境。
随后。
星星自己飘到了喀迈拉的掌心。
金红色的，仿佛带着温暖红焰的星光，驱散了无孔不入的寒意。
暖洋洋的风包拢了他。
喀迈拉心底的不安瞬间被抚平，他呆呆看着手中的星辰，忽然想起汲光曾经说过的话。
——我会找到你。
啊，他确实被找到、被抓住过很多次。
。
自此，混血儿那混沌黑暗的意识深处，迎来了一片永不褪色的星空。
一颗星星，无法照亮永夜。
但千颗万颗星辰，却能将漆黑的夜幕变成梦幻的星海。
高悬的启明星在闪烁。
永远不会让人迷失的引路星在垂眸。
。
深红之火在喀迈拉身上燃烧。
汲光紧张的仰头，直到四周弥漫的浓郁死气悄然退散。
“喀迈拉？”
焦急，担忧，关切……汲光的又一次呼唤，终于迎来了回应。
喀迈拉的双眼开始褪色。
红色的山羊瞳，变回最初好似皎月的纯银。
不等汲光松了一口气，他又在那双眼睛里瞧见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色泽。
……有金红的星云，落入纯银的眼眸里。
“喀迈拉？”汲光不确定地再次喃喃。
而话音刚落，汲光就迎来了一个拥抱。
一个宽阔的、结实的拥抱。
能将体格远比自己纤细的新生神祇完全包拢，如贴身铠甲般紧密的拥抱。
。
新生的神祇，选择了他最初的眷属。
慷慨的赠予星光，覆盖魔域大地强行刻在喀迈拉身上的荆棘纹。
并信赖的托付灵魂，将星辰的力量给予特别的狼人。
于是，被恶魔之血打压的狼人血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它硬生生撕开荆棘的侵蚀，将污秽的另一个自己重新拽下。
从识海之底一路夺回身躯，苏醒的狼人在铺天盖地的记忆涌上脑海的第一时间，就将他的神祇圈着怀里，并对外露出了凶狠的獠牙。
点缀着金红星云的银眸满怀敌意扫过四周，死气沉沉的利爪撕裂了四面八方不甘心冲来的荆棘藤。
……当镶嵌在混血儿身上的定时炸弹被斩断，致命的死亡自愿化身守护的枪与盾，失去了对喀迈拉的控制，该头疼的，就不再是年轻的新生神祇了。
。
汲光倒是懵了一秒。
因为没法对同伴下死手，从冲进死气与荆棘的刹那就放弃攻击，做好失败就死回去心理准备的他，发现自己没回档。
被按在大块头怀里的年轻神祇听见了咚咚的心跳声，也听见了狼人喉咙要挟的低吼声。
确定那低吼声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四周的荆棘后，汲光立即舒缓了下来。
“喀迈拉？”
“……嗯。”
“你回来了？”
“因为，听见了声音。”
闷闷地语气，又带着熟悉的认真。
喀迈拉说：
“你找到我了。”
“那就太好了。”汲光忍不住露出笑容：“忘了说，欢迎回来。”
蛇尾在身后摇晃，喀迈拉停了片刻：
“……嗯，我回来了。”
。
我回来了。
然后。
我们将要一起回家。
。
没再多说什么，汲光和喀迈拉只是一同看向下方密密麻麻的大片螺旋状荆棘。
对视了一眼，深红之火与喀迈拉的死气立即紧密混合，二者凝聚成了能烧毁一切的死之焰。
噼里啪啦……
不管再怎么茂盛的荆棘，在专门克制它的红焰以及纯粹的死亡面前，都将一点点被瓦解。
魔域的荆棘之源，意外没什么自保能力。
似乎也不奇怪。
毕竟按照恶魔的品性，如果荆棘自己就能保护自己，它也不会用力量作为诱饵，去挑选恶魔七领主为自己征战，更不会任命所谓的魔域之主为祂所用。
深坑内，层层荆棘、根茎包裹的心脏，被强行剖开外壳。
黑红色的巨大心脏，在地底鼓动着。
汲光握着满是裂纹、已经无法再动用光辉一击的轻大剑，将剑尖对准了下方。
……哪怕已经满是裂纹，神造兵器依旧锋锐无比。
好似能听见锻造之神伊恩的雷霆咆哮。
【感受我们的仇恨，我们的怒火吧！】
漆黑的剑，席卷着新生神祇克制荆棘的火焰，一击贯穿了荆棘之心。
。
咚咚……
咚咚……
咚……
……
大量的深绿色血液，自荆棘之心中溢出。
心脏的鼓动缓缓停止了。
在深红之火噼里啪啦的灼烧下，心脏的外表一点点干枯，碳化般落下大片碎屑。
而四周土壤的根茎与荆棘，也在刹那间停止了蠕动。
“结束了……吗？”
汲光不确定地自语。
作为新生神祇，他能感知到另一个神祇的气息在深红之火的灼烧下渐渐消散。
然而……
怎么回事呢？
这种不安感。
汲光眉头紧皱，怀疑还有变动。可他搜寻敌人的痕迹，却看不见敌人的灵魂。
“人类。”喀迈拉看向他，询问：“我们能回家了吧？”
回家？
汲光猛然睁大眼睛，被这个词所提醒。
他抬眼看向夜空，本能借助星辰看向远方。
……对了。
奥尔兰卡与魔域的链接，还未关闭。
那片黑湖，依旧连接着两个世界。
要怎么关闭？
击杀荆棘后，不会自动关闭吗？
不不不，如果关闭了，我和喀迈拉……要怎么回到奥尔兰卡？
我们能先出去，再关闭入口吗？
赢得胜战的年轻神明，表情渐渐凝重。
总之。
汲光沉吟着：要不先把喀迈拉送出去？然后我再找找……
不等他思考完，和喀迈拉商量。
轰隆——
魔域广阔大地毫无征兆的撼动，吹响了灾变的号角。
……魔域土地里密密麻麻的荆棘残根，在同一时间掀起了最后的暴动。
。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哪怕心脏被破坏，残留的“身体”也依旧能在一定时间内保持活性与本能。
就像细胞在生物体死亡后并不会立刻停止运转，只会拼了命的寻找身躯停摆的原因，直到最后一丝能量耗尽，每一个细胞都咽气。
那遍布整个魔域大地的无数根茎，如今就在挣扎——以根茎储备的能量，这或许会是一场漫长的挣扎。
甚至因为心脏被击穿、烧毁，根茎失去了理性的控制，本能的迅速扩张，企图自救。
无数的根，相继缠绕在它可以触碰的活物身上。
哪怕深红之火烧了一丛又一丛，喀迈拉的死亡利爪也撕碎了无数，那地底多到让人毛骨悚然的根，依旧在前扑后继。
漫天星辰注视着魔域的大地。
呼啸的疾风传来不祥的讯息。
除了汲光与喀迈拉，魔域各地的恶魔也被根吞没。
而魔域与奥尔兰卡相连的入口，那片浑浊的黑湖——大片的根茎，也已经探入了湖水深处。
。
原初荆棘，魔域诞生的第一个恶魔，之后与魔域融为一体，成为魔域唯一的邪神。
那是真正以植物形态存活的神祇：无法移动，根系遍布土壤，扩张刻入了本能。
对方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扩张上。
然而这株能无穷无尽生长的荆棘，把整片魔域土地当做了自己的花盆。
……花盆里的植物一旦吸收了土壤的所有养分，把每一寸土地都长满根茎，反而会因为没有生长空间与新的能量，反过来变得虚弱。
哪怕不至于死亡，可对于一个恶魔而言，虚弱和止步不前，都是无法接受的事。
所以需要更多的土地，更多的营养。
哪怕被烧毁心脏，只要根能继续扩张，及时吞没一整个世界的力量。
……魔域的古老邪神，未必不能重生。
吞噬新神。
用另一位神明的血肉来修复自己。
吞噬异世。
让另一片大陆成为自己的养分。
。
汲光作为击落撒拉姆、诞生在魔域的年轻神明，破壳时就占据了魔域永夜的控制权。
并在击碎古老邪神的心脏后，他加大了自己与魔域的联系，并与这个混沌漆黑的世界产生了共鸣。
【你是新生的神祇。】
【也是诞生在魔域，从大恶魔的骨血灵魂攒够破壳力量的……】
【属于“魔域”的神祇。】
随着占据魔域大地的古老旧神消散，新生的星辰之主，渐渐意识到了某些神祇之间的竞争。
——魔域的神祇，可没有奥尔兰卡的光辉神那般亲密友爱。
在无数根茎的包围下，意识到荆棘打算的汲光，也同时慢半拍地意识到另一件事。
——我能和残存的荆棘，争夺魔域的权柄。
毫无疑问，我必须阻止荆棘对奥尔兰卡的入侵。
为此，我得关闭魔域与奥尔兰卡的通道。
要如何关闭通道？
那就得取得魔域的权柄，完全的权柄。
彻底掌握魔域，便自然能关闭魔域的入口。
……汲光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魔域里破壳。
他必须要在魔域里破壳化神，才能有争夺权柄的资格。
。
夜幕的万千星河，开始散发绮丽的光辉。
星空与荆棘在抗争。
浑身燃烧着磅礴红焰，有着幽邃黑眸的年轻神祇感应着自己神眷的位置，然后艰难地从无穷无尽的根茎里抓住了喀迈拉的手。
“人类？”
喀迈拉紧绷的脸才瞧见汲光的刹那就松了口气，他反过来握住汲光的手，将人拉到身边：
“你没事吧？”
汲光：“还好。”
“我们走。”喀迈拉收紧了掌心，另一只空闲的手撕裂再次扑过来的根茎，“我们现在就回去。”
“嗯……说起来，有一件事我好奇很久了，喀迈拉，你似乎不是很喜欢叫我的名字。”汲光忽然道：“拉图斯这个名字，你不喜欢吗？”
喀迈拉总是喊汲光“人类”，叫“拉图斯”这个名的次数屈指可数。
虽然不觉得讨厌——以喀迈拉的性格，他肯定不是出于恶意这么喊——但汲光还挺好奇理由。
“嗯？”喀迈拉一愣，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这么问。
但他还是乖乖地回答：“因为，那不是你原本的名字吧？”
汲光：“咦？”
“在北努巨森，你跟着墓场的猎人来森林打猎，他们这么喊你时，你偶尔会慢半拍。”喀迈拉小声说：“我躲在附近看你时，有注意到，所以，我感觉那不是你的真名。”
“啊……”汲光恍然，“那你猜得挺准，那确实不是真名。”
拉图斯这个名，是汲光去到墓场不久后取的，当时的他还没完全适应这个名字也不奇怪。
汲光又道：“那你以前怎么不问？”
“我以为你改了名字，就是不想要别人知道。”喀迈拉想了想，“以前路过森林的一些人，就喜欢用各种化名，别人叫错还会生气，只有少数亲近的人才有资格那么喊——我想，或许你哪天会告诉我真名，我就希望能等到你愿意说的那天。”
汲光思索了一下：喀迈拉当年见到的那些人，应该是在隐姓埋名躲避什么旅人吧？如果被通缉，改名字似乎也很正常。
但汲光自己多取一个名字，完全不是这个原因。
好笑地摇摇头，汲光抽回自己的手。
他定定看着喀迈拉，认真说起正事：“喀迈拉，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好。”喀迈拉立即点头，然后问：“什么事？”
“我待会把你送回奥尔兰卡，送回裂谷之底的黑湖边上。”汲光把荆棘的垂死挣扎简单解释了一边，然后说道：“而我需要留在这边争夺魔域的权柄，在我能关闭魔域之前，你要守着入口，把入侵奥尔兰卡的荆棘全部清理干净。”
“决不能让魔域的东西入侵那边。”汲光认真强调：“我现在只能拜托你了。”
喀迈拉停顿了片刻，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答应的太快。
但实在无法拒绝对方的要求，喀迈拉只是抿了抿嘴，问：“那你呢？”
“我会在完全夺取魔域的权柄后，在关闭通道的同时回到奥尔兰卡……别担心，我会回去的。”
汲光露出笑容：
“就和以前一样，哪怕我们当初在矮人的山国意外分开，我也一样会回去找你。”
“更何况，我们现在有契约。”
汲光指了指自己，又垫脚，戳了戳喀迈拉的眉间。
不会消失的，永远存在的契约。
神与神眷的契约。
喀迈拉很艰难地点了头。
于是汲光抬手，生涩操控他所拥有的魔域半边权柄，试图将狼人送回黑湖边上。
在空间的裂口打开，喀迈拉迈步离开前，汲光一边驱散四周扑来的根系，一边遥遥补充道：
“对了，喀迈拉，我叫汲光，我是说我的原名。”
喀迈拉一顿，扭头：“汲……光？”
“嗯，汲是姓氏，光是名字，和你们这边的姓名结构不一样吧？而且发音也对你们奥尔兰卡人来说很绕口，当初就是因为绕口，我才取了拉图斯这个新名字——其实两个名字我都挺喜欢，你想叫哪个名字都没关系。”
“汲光。”喀迈拉重复了一遍，确实有些绕口。
“汲光。”他又喊道，银色的山羊瞳直直盯着汲光的脸。
虽然绕口，但喀迈拉还是坚持喊这个名。
汲光愣了愣，神情有点恍惚，差点被根系扑个正着。
他赶忙挥剑斩断碍事的根茎，让深红的火焰烧得更旺，随后笑容不自觉变得更加灿烂，弯起的眼眉都柔软了下来：
“嗯……嗯……虽然说哪个都没关系，但被喊原名，突然有点复杂的感觉。”
汲光看着自己眷属的身影，轻声道：
“应该说是怀念？我还以为不会有人再……总之，喀迈拉，我们晚点见。”
。
星辰的眷属，得到了他所爱的神明给予他的、最初的使命。
穿过空间的缝隙，返回了冰冷的黑湖，通过链接两个世界的冰冷通道，浑身湿漉漉的喀迈拉撕裂一切阻碍，回到了龙之乡的裂谷之底。
他守在的湖边，寸步不让。
在那瞬间，喀迈拉好像明白了【使命】的意义。
——我要完成汲光给我的【使命】。
——我绝不会让荆棘的根探入奥尔兰卡。
哪怕是死亡的力量，也能成为牢不可破的盾牌。
然而……
然而。
直到魔域的入口——那片漆黑的湖水突然褪去，喀迈拉呆滞后本能跳入下方，却只摔落在坑底。
入口关闭了。
黑湖干涸，仅留下一个腐臭的深坑。
……他没有回来。
喀迈拉抓起坑底一把腐臭的土壤，这么呆呆地想。
汲光没有回来。

第194章
无穷星河所流经的深邃夜空，卷起阵阵狂风。
由黑红荆棘所占据的大地，则是震动不断。
让喀迈拉守着奥尔兰卡，暂时放下后顾之忧的汲光，缓缓闭上眼。
大地内的荆棘根如蛇般做绞杀状。
汲光没有躲避，只是在身上点燃深红之火。
燃烧，让火焰包拢每一根头发，直到温度越来越高，火光越来越明亮，新生的神明站在土地上，好似化作一颗微型恒星。
……几乎每一处神躯、每一丝力量都是为了对付魔域而打造的新神，以堪称所向披靡的气势，将荆棘残骸一点点驱散。
古老的旧神在逝去。
新生的星辰在接管自己的领地。
新旧神祇之间的对抗需要时间。
而在夺取另一半权柄的过程，汲光隐隐间看见了——
这片魔域大地的过往。
。
最初的魔域，只有一块平整的大陆，大约只有现今魔域面积的十分之一不到。
而多出来的其他板块，的确是魔域在漫长的过去，通过侵略同化而来。
很理所当然的事实：有领主的存在，便自然有对应的领土。
魔域有七大恶魔领主。
撇去定居在中央的原初荆棘邪神与魔域之主撒拉姆，其他的六大领主，都分别对应六个不同的世界。
魔域总共摧毁过六个世界、吞没过六个世界。
而那六个世界，都在之后被荆棘的邪神作为奖励，赠予了六个在侵略战争中表现最好的恶魔。
——那就是之后的恶魔领主。
。
梦魇恶魔的地盘，是南边建筑最密集的一片王国。
……也是弱小的魔物之城。
梦魇的领土上，魔物数量是全魔域最多的。
但和庇护弱小无关，梦魇的领地之所以有那么多魔物，仅仅是因为梦魇喜欢噩梦。
比起恶魔同类的梦，果然还是异界居民的梦更加感情充沛。
梦魇为主力所攻克的世界，大量的居民就在梦中化作了魔物，并在自己的世界被吞并的同时，也落入了魔域，以魔物之身，继续深陷噩梦。
弱小的魔物捂着眼睛，或坐在街头，或摇摇晃晃梦游。
他们在虚幻的世界循环往复地重播生前的恐惧，哪怕已经无法思考，无法理解梦境的内容，只是像个录像带般重播生前的反应，那也依旧为梦魇领主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乐趣。
直到荆棘的暴动，魔物被地下的根系所吞没。
。
暴食的领地，是大片大片的堆满骸骨的废墟。
人类的骸骨，动物的骸骨，恶魔的骸骨……所有骸骨都被“一视同仁”的堆叠起来，大量腐烂的肉块堆积在某一处，甚至还能看见大量被当做家禽关押着的，那些还会动的魔物与小型恶魔。
暴食的部下，在兢兢业业为它们尚未回归的领主捕捉更多的食物。
并非出于忠诚。
恶魔没有忠诚。
大概是为了换取奖赏，亦或者……是为了存活。
如果回来的暴食领主，没有足够的食物可以吞噬，那迟早会把獠牙对准它们。
只是。
当大地开始无差别捕食生命，暴食的走狗依旧化作了养分。
。
贪婪与嫉妒的双生领主的领地，是连在一起的两片大地。
只在乎领地的多少，反而没有改造领土的癖好，因此那片土地，还保留着消亡时的模样。
连接奥尔兰卡的黑湖就在那边，这片土地原本的文明记录也还残存，甚至给汲光指路的无名尸骸，也悄然定格在那片广阔土地的各处。
。
愤怒的领主，土地化作一滩岩浆海。
污秽的领主，领土弥漫着无处不在的剧毒瘴气。
至于撒拉姆——
位于荆棘林的傲慢领主，那位荆棘邪神的长子、魔域的统治者。
他的领地，是最初的魔域板块。
只定居在一座古堡，附近没有其他恶魔甚至是魔物。
他是荆棘邪神最后的护盾。
以……满身荆棘纹为诱饵、为锁链。
撒拉姆身上密密麻麻的荆棘纹，是原初荆棘赠予的力量，也是操控他生命的枷锁。
荆棘一步步生长、扩张，撒拉姆也会随之变强。
可一旦撒拉姆有心反叛，荆棘就会反过来吞没他。
——如此这般的最后之盾。
。
争夺魔域的权柄，洞穿魔域的往昔。
被深红之火包裹的汲光忍不住皱紧眉头，在魔域庞大的过往岁月记录中，感到头部强烈的作痛。
庞大的负面情绪，在涌入新生神祇的脑海。
贪婪、暴食、傲慢、愤怒……
纯粹的恶德，纯粹的黑暗，如同铺天盖地的海啸，试图将这颗燃烧的新星扑灭。
可星辰仍在闪烁，深红之火依旧磅礴。
荆棘与火的对抗，持续到整片魔域大陆的活物都被根所吞没。
没有可以继续吞食的事物，入侵奥尔兰卡的根系又被喀迈拉挡下。
于是，失去能量补给的荆棘残骸的挣扎开始渐渐平息。
最初的恶魔、最初的邪神，在逐步解体。
……不久，魔域变得一片混沌。
夜空的万千辰星，凝视着这毫无生机的混沌大地。
汲光摇摇晃晃站起，身上的深红之火开始暗淡。
终于结束了？
……刚刚诞生的稚嫩新神庆幸地想，他几乎已经耗尽了神力。
久违的疲倦席卷了四肢，汲光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感受着魔域的权柄——那尚未和他完全融合，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关门”就行了。
回神第一件事，汲光就把自己传送到黑湖边上。
我要……
我要回去。
汲光迟钝地想：回到奥尔兰卡，并关闭魔域的门。
我一定要回去。
因为和人约好了。
不能食言。
不想食言。
不，哪怕没有约定，也想要回去。
——想要结束使命，回到正常的生活。
我……
黑发的神祇身体一晃，坠入了黑湖。
哗啦。
浑浊的湖水掀起了一大片浪花。
下坠、下坠、下坠。
直到落入湖底。
然而。
汲光缓缓睁大眼睛，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阻碍。
——没办法回去。
。
夺取魔域的权柄，成为魔域唯一的神明。
可那不意味着结束。
在权柄与新神完全融合之前……新生的神祇，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
融合权柄，需要多久？
汲光躺在黑湖之底，呆呆询问自己。
然后，神祇的那部分，凭借直觉自动给出答案。
——至少百年。
百年。
对人类来说相当可怕的岁月，让汲光脸色惨白。
他还很年轻，又是热衷与人接触，害怕孤独的性格。
尚未摒弃人类常识的他，瞬间以为自己永远无法离开了。
好在最后强行冷静下来，想起神祇寿命的漫长。
汲光抱有期盼：那么，我能维持入口到百年后吗？
已经没有荆棘的根在入侵奥尔兰卡了，哪怕就这么放着不管……
不，不行。
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在古老的邪神解体后，大量的能量被释放，魔域特有的侵蚀瘴气被加强无数，如今正不断透过这个入口涌向另一边。侵蚀是魔域的特性，还未完全融合权柄的汲光，无法从根本上对这种法则类的事物进行干涉。
考虑到另一边的龙之乡早就被污染透彻，一时半会，这点侵蚀瘴气可能没事。
但是百年？
甚至不需要百年，大概三年不到，奥尔兰卡就会死于侵蚀瘴气。
汲光表情渐渐变得僵硬。
在艰难的选择中纠结许久，最终，他想要再等一等。
——在发现没有根系继续入侵后，能在魔域里生存的喀迈拉，说不定会回头来找自己。
到时候，他也能和对方说明情况。
……毫无疑问，他必须得选择关门。
至于关门之后，还能不能重新开启通道，汲光不清楚。
魔域灌输的常识在说：没有坐标，概率微乎其微。
而坐标……
汲光脑子嗡嗡作响，许久后，他才打起精神，并重新浮上水面。
盘腿坐在黑湖边上，盯着湖面发呆。年轻的新生神祇将满是裂纹的剑放在身旁，然后生涩的检视着自己。
说起来，喀迈拉现在算是我的神眷吧？
我能在关门后，通过神眷的契约，重新开门回到奥尔兰卡吗？
契约的联系……能成为坐标吗？
汲光感应着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黑湖边上等待自己的狼人。
共鸣很微弱，甚至无法跨过世界与世界的隔阂，像其他神明一样降下神谕。
但的确能察觉到对方存在。
打起精神，抱有期盼。
汲光一边休息，补充过度消耗的力量，一边耐心等待，期盼喀迈拉回神后找过来。
……他想好好说明再关门。
直到异变二度产生。
汲光下意识握紧剑，并猛地起身，扭头看向身后。
他幽邃的眼眸没有焦点——通过万千星辰，汲光同时看向了这片土地的各处。
。
解体的荆棘林、消亡的古老旧神，在自己逝去的同时，将过去积累的庞大养分，一同归还给了土地。
……魔域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混沌，死寂，瘴毒遍地。
而最初的恶魔，是自混沌中自然诞生的。
没有了原初荆棘邪神霸占大地、吸收所有的养分，一度被全部吞没的恶魔们，却并未就此灭绝。
它们回归了最原始的诞生方式。
——就像第一只恶魔的诞生那般，自虚空随机形成。
魔域四散的能量，会在空气中随机结合成团，形成不同大小、实力的恶魔。
如果是最初的魔域，那片有限的大地能诞生的怪物，多少还算能数得清。
但是。
……原初荆棘曾经吞没了六个世界，储存了六个世界的能量。
当荆棘解体，那庞大到可怖的能量便失去束缚，与这片扩张了近乎十倍的土壤再融合。
于是，在回归混沌的魔域平息后，那可怖的能量便遵守无形的法则，自虚空中诞生出无穷无尽、如蝗虫般密密麻麻的新一代恶魔。
一个扭曲的世界，孕育出来的尽是恶德的种族。
混沌的怪物们，不会欢迎一个光辉的星神。
或者说，它们不会尊敬任何一个神明。所以先前的荆棘，才会用各种手段控制自己的子嗣。
由原初恶魔脱胎换骨成神的荆棘，比谁都清楚自己种族的天性。
——在魔域的世界，能者居上。
一切事物，都能沦为自己的资源。
而一个稚嫩的，在与旧神的抗争中变得无比虚弱，尚还未完全与魔域融合、彻底掌握权柄的小小神祇？
……那就宛如一颗闪烁的珠宝，一块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点心。
自然而然。
魔域内部爆发了养蛊般的斗争。
数以亿计的新生恶魔，刚睁开眼便盯上了作为新生神明的汲光。
杀戮与竞争的本能生来便在躁动。
【吃掉他。】
【只要吃掉他的一切，吞没他骨血与灵魂……】
【就能在归回混沌的魔域中，取代对方。】
新生的恶魔们，本能追猎起新神的气息。
与另一位神祇抗争到最后的汲光，不幸处于极度虚弱期。
伊恩打造的身躯依旧有效，汲光依旧能通过击杀恶魔，吸取对方的能量。
但那片荆棘似乎已经脱离了恶魔的范畴。在神祇之间的权柄争夺战里，取得胜利的汲光没能因此恢复力量，他只有靠休息来自我调整。
可他没能好好休息，也没有重新积攒力量的时间。
无穷无尽的恶魔，不会放弃这个最好的机会。
汲光眼眸锐利如刀锋，手也再度握住满是裂纹的轻大剑。
……杀死一只恶魔，自动夺取对方的能量修补自身。
可恶魔的数量太多了。
而在脱胎换骨后，小恶魔能提供力量，对作为新神的汲光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恶魔不会在乎彼此，为了击落新神，它们甚至能毫无芥蒂地连其他同胞一同击杀。在这样的围捕中，本就状态极差的汲光，根本无法保证自己无伤。
而一旦受伤，汲光留下的属于神明的金血，又将成为土壤、其他恶魔的养分。
……一场糟糕透顶的死循环，悄无声息展开了。
。
铺天盖地的怪物，永不止息。
有一部分甚至感受到了黑湖里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自觉无法击杀神明，因此将目标放在了另一边。
汲光最后的犹豫，消失了。
他咬着下唇，毫不犹豫抬起手，生涩的动用尚未融合的权柄，将那链接两个世界的入口关闭。
……黑湖开始干涸。
与奥尔兰卡的链接，最终彻底断开。
而没有了链接，汲光与自己神眷的感应，也随着两个世界的分离而越发淡薄。
直到完全感应不到。
……坐标丢失了。
那么，我还能回去吗？
回奥尔兰卡。
或者说……
回到我原本世界。
……不知道。
汲光在心底喃喃：
我不知道。
没有为此不安的时间。
关上了“门”，汲光随即便神情紧绷地再次投入交战。
力量的补充与消耗失衡，虚弱状态完全无法摆脱。
而随着伤口越来越多，年幼神明滴落的金血，也让恶魔们久久沉迷于疯狂。
为了保留足够的力量去交战，汲光放弃了非致命处的治疗。
……那久久得不到治疗的伤口，如果有幸能逃过二度创伤，便多少能靠神祇强悍的身体素质，在时间流逝中勉强愈合。
直到再次被划开，重复这一步骤。
最终，哪怕是神祇，也将留下深可见骨的疤痕。
。
无穷无尽。
永不止息。
哪怕斩杀一千只，一万只，一亿只恶魔，依旧有看不到尽头的敌人补上。
无法感受时间的流逝，只有紧绷、超负荷运转的神经无声倾述着这场折磨。
汲光没有注意到，撒拉姆在他脖颈留下的荆棘纹如今依旧存在。
……那是【深渊的印记。】
直到意识恍惚，身体好似化作机械，只会靠本能反应去不断战斗时，在漫天星辰下，汲光脚下的暗影忽然一阵翻滚。
“我亲爱的、漂亮的星辰。”
“我早就说过，你真可怜。”
熟悉的嗓音伴随着低笑，从影子里响起。
“你贯彻到底的使命，结果只有你自己得不到拯救。”
汲光惊疑地垂眸，并一剑划过自己的影子。
然而，那熟悉的声音，依旧如影随形。
……撒拉姆？
。
【现实世界。】
昏暗的房间，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消瘦、病弱、苍白，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的黑发年轻人拿着手柄，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屏幕，手中操作灵敏。
画面中，他操控的主人公握着漆黑的裂纹之剑，独自一人对上看不到尽头的怪物。角色状态糟糕，左上角岌岌可危的属性条里，每补充一点，下一秒就会再度消耗回去。
直到撒拉姆的声音响起，游戏自此进入终幕，开始播放结局动画。
……金血滴落，被主人公脚下那过于浓郁的暗影吞没。
依旧是漫无休止的战斗。
而那熟悉的、属于撒拉姆的声音，则是在背景的交战声中，无比刺耳地响起：
“我亲爱的新神阁下。”
“你就不后悔吗？”
像是在询问那陷入永无止境交战绝境的新生神祇。
又像是……在询问坐在游戏屏幕前，做出每一个决定的汲光本人。
作为“玩家”的汲光握着手柄，没有反应。
直到交战声远去，屏幕画面在昏暗过后，跳出了结束提示语。
【Ending】
【已达成结局：永无止境的征战。】

第195章
结局动画结束，游戏自动返回封面。
【1.继续游戏
2.重新开始
3.退出】
汲光呆坐了一会，随后将手柄一丢，裹着棉被就后仰倒进床铺。
通关了。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
果然这种末世废土元素加一定暗黑风格的ARPG游戏，结局都是往悲壮方面发展的么？
还是说我漏了什么，才导致自己——我是说，主人公——没法从魔域回去？
汲光望着天花板，不确定地想：
也对，我后半段进程走得很快，进了魔域，就更是直奔目的地，完全没有好好探索。魔域地图做得那么大，自己可以说只探索了百分之一不到。
说不定就是因此漏了道具。
怎么就那么急呢？
因为……
因为。
赶时间。
汲光呆了呆，后知后觉感到哭笑不得。
在一个游戏里赶时间？
是剧情与动画都太有感染力，以至于让我过分沉浸了吗？
玩到最后，那种“赶时间”的迫切感，居然都隔着屏幕影响到自己了，以至于他一门心思的奔向终点。或许也有回档次数变成有限数字在无形影响。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探索的心思自然会被削弱。
当然，最关键的果然还是《七宗诅咒》的时间系统，如果磨磨蹭蹭太久，游戏就的确会随着时间流逝，引发不同的剧情。后期回档改成有限次数，说不定也是游戏给想要走救世路线的玩家隐隐警告。
但因此完全放弃后期的探索……对汲光来说，还是有些夸张了。
【这只是个游戏啊？】
我怎么就完全放弃探索了呢？
虽然从马后炮角度分析，他也正是因为放弃了探索，才能以仅剩三次回溯机会，险之又险的顺利通关。但换个角度，以后期角色的属性强度，以及汲光本人的操作水平，三次回溯机会，足以让他探索很多地方了。
但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用。
汲光也只能无奈耸耸肩，笑自己的过分沉浸，感叹这游戏在剧情、画面与配音上过于用心。
至少，对于奥尔兰卡来说，是个好结局吧？
就是不知道喀迈拉怎么样了……
默林老师和阿纳托利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毕竟是真把对方当家人，他们有彼此、有边缘墓场，不需要怎么担心，甚至是因为有他们在，墓场的莉莎还有其他人也同样不需要担心。
巴尔德的话，毕竟是个年长精灵了，他从荣耀的黄金时代活到灾厄结束，阅历摆在那。而且作为维比娅的神眷、整个奥尔兰卡最后的征战骑士，他实力毋庸置疑，他和小圣树以及妖精之花，也基本也不需要担心。
苏萨有值得信赖的玛格丽特新女皇，她的部下，她的孩子希瓦纳，都同时具备势力和品行。而玛格丽特阁下做出过承诺，会在灾厄退散后率先垂范，自此，临近的兽人王国，四散各处的矮人，甚至是深海的人鱼，都能渐渐重建故土。
比如许久不见的猫人旅商杷恰……那只年纪很小，梳梳毛就会含糊喊人妈妈的奶牛猫兽人，或许也能找到自己的部族。
汲光细细想了一圈，发现唯一放不下心的NPC只有喀迈拉，偏偏游戏结局后又没给点后续提醒。
——喀迈拉之后要去哪呢？
汲光想起自己和喀迈拉约好的事，有点愁：希望他不会死脑筋一直守在裂谷吧。
虽然这么担心一个数据构成的NPC的未来，属实有点孩子气，但撇去这点不谈——汲光发自内心希望喀迈拉能好好照顾自己，比如返回北努巨森，过上以前平静的生活也不错。
心底念叨，然后在躺在床上闭上眼。
半晌，汲光又摸出了手机。
重新坐起身，并点开屏幕，忐忑不安的看了看。
……还是没有父母的回信。
因为还是没信号。
心情骤然低落了下来，汲光看向雾蒙蒙的窗外，感觉天已经很久没亮堂过了。
游戏通关后，心底好像突然空了一块。汲光猜测可能是脱离让他沉迷的游戏世界，孤独的现实开始发力了。
好想……好想见爸妈啊。
哪怕听个声也好。
闷闷不乐了好一会，汲光看了看自己苍白消瘦的手，心想他要是有力气，哪怕只是过去的十分之一，他现在都肯定直接出门了。
起雾也无所谓，反正家附近的路他熟得很，闭着眼他也能走出去，一直走到有信号的区域。
然而。
汲光深吸一口气，并撑着身体，尝试下床。他沉重到极点的身体虚弱的厉害，光是站着腿都会打颤，身体还时不时会抽痛，然而这已经算是难得不错的状况了。
扶着墙壁一点点离开房间，汲光直奔自家厨房。他从冰箱里翻出一个红澄澄的软柿，放水龙头下，调温水模式泡了一会，等跑暖和后，才拿出来，张嘴咬了一口。
香甜的味道，顿时盈满口腔，并顺着舌头滚落到胃里。
最喜欢的甜柿，舒缓了神经。
汲光很快就吃掉了一个，随后，没能抵住诱惑，他又拿了两个。
“今天连续吃三个。”汲光小声自语：“反正爸妈不在家，不会有人知道的。”
嘀咕着，汲光看了一眼自家大门。
黑色的门紧闭着，只有猫眼反着淡淡的光。
唉。
汲光咽下嘴里的果肉，心底缓缓想到：还是不冒险出去了。
再等等吧。
再等待。
……
后两个柿子没用温水泡，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口感比温热更好，汲光吃下去后，甜得眼眉弯起，随后就冷得打了个寒颤。
从被窝里带出来的温度，很快就彻底散掉了。
汲光赶紧扶着墙，一点点返回房间，重新窝进被窝。
他看了眼空调，不想开——他家空调是有制暖功能，但可能是机体比较老了，过去每次开制暖，汲光都觉得屋里闷得喘不上气。
于是汲光也好，他爸妈也罢，天冷能靠穿衣服盖棉被熬过去的，都不会想着开空调制暖。反正他这边城市一年最冷也只有零度，暖气并不是硬需。不如说，这点冷让盖棉被睡觉更舒服了。
或许是发小寄来的柿子唤醒了童年的美好回忆，汲光久久见不到家人的孤独舒缓了不少，对无信号的迷茫也平静了下来。
就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没信号，也没网，甚至刷不了视频。
……汲光用棉被裹好自己，乏力的身体也因为有床和床背托着，不再沉重得打颤。
重新看向屏幕，拿过手柄，汲光犹犹豫豫，按下了“继续游戏”。
屏幕右下角自动跳出一个加载的圆圈。
加载持续了许久，久得堪称漫长。
汲光只好一边等，一边回忆。
他想起自己剩下的三次读档机会。
虽然存档只有四个栏，在多次覆盖下，他现在最远只能回到荆棘林入口，但毕竟还能读档。
还能……触发其他结局。
当然，汲光没抱什么幻想：三次回溯机会，对这个档来说，基本是无力回天了。想找到能救主人公的办法，完全不可能。甚至如果回档到击败撒拉姆之前，万一撒拉姆还保留死亡的记忆，那么回档可能反而导致一连串的失败。
但也不是没有新结局可以触发。
比如说，就这么输给撒拉姆会怎么样呢？
或者答应原初荆棘的交易，不击杀对方，选择离开魔域又会怎样呢？
汲光：“……”
好像能很轻易想出答案。
反正，都是悲剧吧。
想着想着，汲光心底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抗拒感。
回神之后，汲光自己都觉得奇怪。
【这只是游戏啊？】
虽然每次玩这种存在交互的游戏，汲光都会优先选择友好的态度，尽量寻找完美HE的结尾。
但在HE通关后，他也不觉得一个玩家收集其他结局线——哪怕是个悲剧——有什么不对。
游戏是游戏。
现实是现实。
本该如此。
汲光不是分不清的人。
然而。
然而……
屏幕忽地一亮，汲光被强行从沉思中唤醒。
他看见屏幕终于加载完毕，随后——以第一人称自动播放了一段动画。
正如这个结局的描述，主人公的确陷入永无止境征战。
视野在摇晃，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在背景音里播放，看不见尽头的恶魔嘶吼着扑来、连绵不绝。
汲光看着、听着，身体好像也越发沉重抽痛，呼吸也变得急促。
手一抖，不慎按下了存档窗口。
虽然还在播放动画，但存档却还是能够使用。
系统：【是否要回档？】
系统：【是否……滋滋……】
系统：【是……滋滋……回档？】
系统：【是（10s），否。】
汲光眼前一花，总感觉系统跳出的提示在乱码和正常间不断跳转。
但很快他就没在关注这个，只是死死盯着那倒计时。
不。
这个档……不行。
非得探索什么，果然还是再开一个二周目吧？
汲光脑子嗡嗡的，本能按下否。
然而按键却没有反应。
系统：【是（7s），否。】
系统：【是（5s），否。】
“……！？”
汲光一愣，把按键按得啪啪响，发现的确没有反应，立即急了。
不知哪来的力气，消瘦的黑发青年掀起被子就跌跌撞撞去拔电源，他不慎跌了一跤，失去大量脂肪与肌肉保护的骨头痛得厉害，顾不上缓和，汲光便把主机线插头给拽了下来。
游戏瞬间随着主机一起被强制关闭。
拔完电源，汲光才松了口气，随后举着主机线插头，为身体的疼痛龇牙咧嘴。
然后回神，表情渐渐变得惊恐。
“我在干嘛啊……”
摸了摸剧烈跳动的心脏，那种庆幸还残留在其中。
而那正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完了完了。
我该不会是青春期再爆发，变成分不清现实与网络的重度网瘾少年了吧？
汲光回忆起自己中二期——其实也不算中二病吧——十来岁出头的小孩，同理心太强，又被家人教育得很好，在良好的环境熏陶下，看见什么不公就很容易产生幻想。
……比如看了些悲剧的电影，气呼呼地想象自己变成其中一员，然后把那些个坏东西揍得满地找牙，亦或者看了些天灾人祸相关的作品，闷闷查询能在那些时候派上用场的知识，想象自己如果也在，能不能阻止灾难，或者救下更多人。
换句话来说，他的确有英雄与救难情结。
现在回想一下，他觉得自己曾经的过分性情有点可爱。
——不讨厌过去的自己，也不讨厌如今的自己。
汲光从父母那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爱自己。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只要热爱自己，珍惜自己，才不会做出让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事。
才能在未来回忆往昔，微笑着对自己说一句：我真为我自己骄傲。
现在的汲光，依旧保留这种强烈的同理心。
但比起少年期，他有所进步了——至少不再因为一部电影、一个游戏的BE发展而沉闷伤心大半个月。
当然。
汲光重新把电源线插回去，捂着脸，有点难为情。
“唉，我到底在干嘛啦。”他嘀嘀咕咕再次说着，并慢吞吞爬回床上，然后弯起裤腿看了看自己摔疼的地方，在大片伤疤中揉了揉产生淤青的地方。
然后嘶得抽气。
不过还好，骨头摸着没事。
想着，汲光再次拿起手柄。
介于现在信号还没回复，没法联网的汲光，决定开个新档走二周目。
只是……打不开了。
按“重新开始”，画面就会在加载时卡死，然后直接闪退。
而按“继续游戏”的话，这次连动画都打不开了。
他死档了。
汲光瞳孔地震，嘴巴不由张开。
“……完了！”
难道是刚才拔电源，导致数据错误了吗？
反反复复尝试数次都一样，汲光顿时苦着脸。
以前这种游戏错误，汲光都会果断删了重下。
然而现在断了网，他没法重新下载。
……唉，为数不多的娱乐也没了。
怎么办？
汲光耷拉着脑袋：家里只有我自己，网络又不知道多久能修复。
好无聊。
也……
好孤独。
四周安静得厉害，可能是心底落了空，强烈的孤身感化作成千上万的蚂蚁在撕咬着灵魂。
难道我只能睡觉睡过去？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吧。
。
【不会有人回来。】
【不会有人能找到我。】
【只能一个人。】
【独自▇▇▇▇。】
。
躲进了被窝，汲光蜷缩着，一动不动。
直到毫无征兆的，汲光汲光听见屋外传来咔嚓一声。
……是入户门被打开的声音。
指纹密码锁响起了“验证成功”的语音提示，汲光难以置信地撑起身体，看向房门。
过分的震惊在心底迸发——汲光也不知道自己在惊讶什么。
……难道不应该是高兴吗？
不，那不是重点。
汲光幽邃的黑眸点缀着万千星辰，明亮得过分。
哪怕腿还因为刚刚的摔倒而作痛，他也毫不在意，甚至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连墙都不再扶，就这么靠着细细两条消瘦的腿，摇摇晃晃冲出了房间。
“妈？爸？你们回来了……咦？”
客厅，灯被打开。
进门的身影不是汲光的父母。
汲光望着对方的脸，迷茫了一会，才渐渐把那张脸和记忆深处的某个人对上。
。
【那是完全不该忘记的脸，甚至都不该迷茫这一瞬。】
【只是。】
【……真的过去太久太久了。】
。
“嗯？小奇迹，你今天似乎精神气还不错啊。”
来人说着，目光看向汲光的脚，然后立即皱眉：
“哎呀，你怎么没穿鞋就出门，不冷吗？外头雾蒙蒙的，我都冷得厉害，快快，棉鞋呢？”
说着，对方就弯腰想要去鞋柜找棉鞋。
但汲光直接扑了过来，死死抱住对方的腰。
来人懵了一下，赶忙把消瘦得厉害的汲光抱稳，然后小心翼翼：“咋啦，小奇迹？不舒服？”
汲光含混着：“……没，只是好久不见，辰哥，我超级想你。”
危弈辰，汲光的发小。
虽然人高马大、肌肉虬结，一副猛男样，却会细心给他送柿子，会在电话里不顾脸面掐着嗓子哄身体不好的他开心，像亲哥一样的存在。
反正汲光是真心实意喊对方哥哥的。
虽然开门的不是父母，但汲光也一样忍不住弯起眼眉，并任由心底磅礴的喜悦将他淹没，有点不想放开手。
……直到他在发小身后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四足动物，听见对方歪着头，从喉咙发出的汪呜声。
作者有话说：
可公布情报：危弈辰，第一章 出现过一次的发小哥。汲光的确有这么个发小存在，然而这里的似乎不是本人。

第196章
犬科动物的柔软哼唧声，非常钻人心底。
被喜悦淹没的汲光和发小身后蹲着的大型犬面面相觑，最终没忍住撒开手，小心凑过去，一副跃跃欲试，想要摸摸狗头的模样。
“辰哥，你带狗来了？好威风的大狗。”
汲光眼睛眨也不眨，一边惊叹说着，一边把这只乖乖蹲坐的大型犬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带着的墨蓝色星星花纹的项圈，全身黑色中长毛，体格介于萨摩和阿拉斯加之间，脖子有一圈围脖状的蓬松颈毛，看起来就特别好摸。就是看不出是什么品种，面相有点狼犬味道，但这个体格和毛量，又和汲光知道的狼犬完全不同。
是我不清楚的少见品种？又或者说，是混血？
汲光想了想，问：“我不记得你养狗了啊，而且，你不是在学校住宿么？”
学生宿舍那点小空间，怎么够养大型犬？而且学校也不可能允许。偷摸养就更不可能了，以他发小的责任心，对方也不会在没毕业工作、没稳定住所的时候，就养一只宠物——养宠物得对宠物后半生负责。
“是一个已经毕业的学长拜托我照顾的，他出差去了，让我这段时间到他家住，顺便帮他看狗。”
危弈辰解释道：
“我想着今天来看你，就顺带把狗带过来了，我记得你以前上学，都特别喜欢和校园里的猫猫狗狗玩。”
“因为它们可爱又亲人嘛。”汲光手痒痒，身体出事后，他很久没和人打交道了，更别说和动物。
于是再次看看狗，又看看发小，汲光迫不及待：“哥，我能摸摸它吗？”
不等危弈辰回答，那乖乖蹲坐着的大狼犬，就小心翼翼的把长长的吻部探过来。
汲光一愣，赶忙伸出手，让狼犬嗅嗅自己，熟悉熟悉自己气味。
结果对方完全没嗅探，就把自己的脑袋蹭进了人类的手心。
……触感相当柔软。
这种毛量的大型狗，一般都是双层毛结构，也就是外层有一层粗坚硬呈针状的硬毛。里面才是柔软保暖的绒毛。所以哪怕手感再好，从表面摸过去，都或多或少会感受到硬毛的存在。
但这只狼犬没有，好像全身都是绒毛。
甚至好像知道自己毛发柔软，所以一个劲往人类手心蹭，两只爪子都往前挪了挪，带着一大坨身体挤过来。
汲光没忍住，顺着温顺亲人的大狗蹭手心的动作，把它好一顿摸。
顺着脑袋摸下去，柔软的大耳朵都被摸得往后倒，脖子上那圈爆毛更是被邪恶人类的魔爪给抓了个正着。汲光眯着眼，笑吟吟地挠挠大狗的脖子两侧。
兔子……
对，汲光想，触感更像是兔毛那种，出了名柔软的感觉。
还暖呼呼的。
狼犬一动不动，只是眨也不眨盯着汲光。看它性格好，汲光没忍住，把双手埋进了大狗的脖子，感觉没一会就被捂暖了。
忽地，汲光后知后觉注意到狼犬的眼睛。
……是少见的银色。
大型犬的银灰色系眼睛并不少见。准确来说，那应该算是蓝色眼进一步淡化的结果。
但这只狼犬不一样，他的银色眼里混杂了点点金红色光晕，像是日月同辉似的，漂亮的惊人。并且因为红中带金，所以看起来并不像受损导致的血丝，那清澈的色泽，如与生俱来般自然。
单瞳混色？
汲光脑海浮现出这个词。
他只在刷短视频时，在一些猫身上看过类似的特征。
简单来说，就是一只眼睛里同时具备两种颜色，也算是异色瞳的一种吧。有些更罕见的猫，在左右异色瞳的同时，每只眼睛还单独混了其他色，于是两只眼睛，总共四拼色彩，被网友们称之为异色瞳中的SSR。
但汲光还没见过单瞳混色的狗。
只是因为有猫的先例在，加上汲光自觉自己年轻，见识还不够，所以也不觉得怪。
他只是捧着狼犬的脑袋，歪歪头盯着，并惊叹道：
“卧槽，大家伙，刚才我都没注意——你的眼睛可真好看。”
“简直就像……”
就像……
喀迈拉。
汲光顿住了。
脑海也随之浮现出游戏里的NPC模样——那个他最放心不下的家伙。
游戏的最后，喀迈拉成为了主人公的神眷。
得到了新神赐福的喀迈拉，拥有了压制恶魔半血的力量，而他的眼睛也印上了新神特有的金红辰星色彩。
好巧不巧，喀迈拉也是一只黑色的狼人。
——虽然体质颠倒，在非满月期间褪去皮毛、化为人形很久了，但汲光仍旧记得对方过去的模样。
忍不住把面前的狼犬看了又看。
说像，其实也就那样。毕竟喀迈拉是狼人，还是嵌合了多种兽类特征的狼人，面前的狼犬，除了皮毛颜色，还有皮毛与剧情描述的触感，以及眼睛外，呃，或许还有嘴筒子的轮廓？总之，除了这些方面外，就再也没有相似点了。
……这好像已经很多了？
不不不，喀迈拉可是山羊瞳，而这只狼犬，是正常的圆瞳。
果然还是不像……
等等。
我在想什么。
这肯定不是喀迈拉啊，一个是数据构成的NPC，一个是就在面前的狼犬。
我在纠结什么呢？
汲光晃了晃脑袋，又想起自己刚才扑到主机边上拔电源的行为。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屏障，强行隔绝了怀疑。
深思被打断。
汲光又开始忧虑自己的“网瘾”行为：这算不算太久没出门，产生精神错乱了啊，都在现实找代餐了。
“他很亲近你。”
危弈辰忽然开口，让走神的汲光眨眨眼、看了过来。
“对我可冷冷淡淡的。”汲光视为兄长的存在，露出爽朗的笑容，然后带着故作抱怨的无奈，指着大狼犬继续道：“他在我那，可闹腾了。”
狼犬耳朵猛地竖起，喉咙不高兴地呼了一声。
但在汲光看来的瞬间，又憋了回去，连耳朵也重新塌下，在头皮上贴得紧紧的，看起来好像消失了。
……变成了脑瓜子圆圆的海豹狗。
怎么看都有股忿忿不平又矛盾心虚的气息。
汲光被这种猜想逗乐，手动把狼犬的耳朵捏起来。
“说不定是个体贴温柔的好孩子啊。”
汲光笑吟吟道：
“我记得《Nature》有篇报道就说，狗能嗅出人类的疾病。警犬，医疗犬，导盲犬，有足够的事实证明狗比人想象中的聪明，这只大家伙说不定就有医疗犬的天赋，比如，或许是我太虚弱了，知道我不能和它玩，所以就不和我闹腾，还任由我摸。”
危弈辰：“我看他就是双标，等你好起来，这家伙也会乖乖粘你，毕竟打小开始，猫狗就都喜欢你，我就不一样了，估计是我长得太大个，脚步声又沉，没那么有亲切感。”
“瞎说。”汲光大声否认：“哥你人超好，看见就让人安心。”
汲光不太关注“等你好起来”这样的安慰。
他知道这是发小在哄自己，就像所有人都会对病人说“你会好起来的”这样的话。
只不过汲光其实不在乎这个，他已经接受了现实。
。
【对人类而言无比漫长的时间，导致思维的停止。】
【只剩下不老不死的强悍身躯，在如机械般自主运转。】
【最终，哪怕脱离苦海的大门就在眼前，也浑然不知的路过。】
。
我这种情况，也只能勉勉强强吊着命。
不如说，能吊着命已经很好啦。
呃……
咦？
汲光顿住了。
我……是什么病来着？
不对，我生病了吗？
好像是生病了，不然身体不会这么虚弱。
但好像不止是生病，是……事故？
事故导致的疾病？
我——
“好了，小奇迹。”危弈辰把一对棉鞋从鞋柜里拿出来：“先把鞋子穿好，然后坐下好好休息。”
“哦……好。”汲光想起身，身体却因为抽痛与乏力晃了一下，一旁的狼犬立即凑过来，让汲光撑着它起来，并穿好鞋。
汲光拍了拍大家伙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就要往厨房走：“哥，你坐一会，我给你泡壶茶。”
危弈辰：“跑什么茶，去沙发坐着，我要什么自己会准备，又不是第一次来看你了，我会和你客气啊？”
汲光：“也是，那你自己来。”
汲光慢吞吞挪到客厅沙发，一边逗黏着自己的狼狗，一边看发小把背包放下。
汲光：“说起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危弈辰：“我之前不是给你打过电话，说周末来看你吗？”
“周末了吗？”汲光恍惚了一下，的确想起发小周一打电话来，说周末会来拜访。
才过去五天吗？
汲光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有。
说起来，自己吃了几顿饭来着？
危弈辰：“你啊，又玩游戏玩得不知道今天星期几了？”
汲光顿时心虚起来，一边摸狗一边狡辩：“……才不是，这鬼天气，每天都黑漆漆的，不留神都不知道过了几天，加上我这边信号断了，连网都连不上，单纯没留神而已。”
危弈辰：“说到信号，叔叔阿姨给我打过电话。”
汲光摸狗的手顿住，猛地抬头：“我爸妈？”
危弈辰：“嗯，这附近基站出了故障，因为天气问题，现在还没修好，他们特地联系我，拜托我有空过来看看你——刚好我周末要过来，就答应了。”
汲光不知为何，脱口而出：“我爸妈还好吗？”
虽然理性知道他们只是出差——哪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师这种职业也要出差那么久，正如他不明白为什么在基建那么发达的国家里，自己这个并非偏远地带的住宅圈能断网无信号那么长时间——总之，两个在学校上班、住宿的老师，能有什么事？
可是……
内心的急切却如此强烈。
直到危弈辰斩钉截铁回复：“当然了，他们很好。”
“或者说。”危弈辰看了汲光一样，放缓声音：“除了很想念你，其他都还好。”
“……我也想他们。”汲光心顿时一软，垂着眼眸这么回应。他细长的眼睫遮挡了一半瞳孔，看起来有点惆怅。
危弈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背过身体，在自己带来的背包里翻找。
然后拿出一袋子新鲜的菜，还有几套换洗衣服：
“对了，小奇迹，我这两天住你家行不？我还买了菜过来，今晚给你露一手。”
“你要留宿？好啊好啊。”
汲光立即从闷闷不乐中回神，几乎是迫不及待就点头答应：
“就是我这边没网，没什么好玩的，而且我有时要睡很久……”
“担心什么？我们可以打双人游戏啊，那种离线也能玩的。”危弈辰浑不在意，“如果你还没睡醒，我可以去写作业，我还有两三门课的期末论文没动一个字呢，或者出去遛狗，反正我这周不住宿，在学长家也是一个人，有你陪我聊天，反而还更好。”
汲光松了口气：“双人游戏……因为内存不够，我好像都删掉了，不过我有盘，我们可以读盘玩。”
说到游戏，汲光又打起精神：“对了，哥，我最近在玩一个巨精彩的ARPG单机游戏，虽然上手难度很高，但整体来说都特别棒……”
危弈辰：“所以果然还是沉迷游戏了，忘记时间了吧？”
“……！”汲光一顿：“哪、哪有……我刚刚说到哪来着？哦，我想介绍给你玩来着，虽然很不凑巧，游戏刚刚……呃，不知道为什么出了错，通关一次后老是闪退，现在没网，也没法重新下载，总之你可以记个游戏名，回去玩玩看，叫《七宗诅咒》。”
“嗯，好，我记下了。”危弈辰点点头，然后问：“小奇迹，晚饭番茄炒蛋，肉片炒辣椒，豆豉蒸排骨和玉米萝卜猪骨汤，可以吗？”
汲光：“完美！不过我妈请了人定期给我送饭……”
危弈辰：“还是住附近的那位阿姨吧？我知道她，我待会出去和她提一提，让她这两天不用过来。”
汲光：“那也成。”
危弈辰立即熟门熟路拎着菜去厨房，打算先把汤炖上。厨房门没关，竹马竹马俩人就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最近的事。还是汲光话最多，滔滔不绝问发小近况，从学业到交友再到实习，什么都好奇。
最后还谈到乖乖趴在汲光身边的大狼犬：
“话说，辰哥，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那位学长啊？能把宠物托付给你照顾，应该和你关系很好吧？”
危弈辰：“是啊，非常好，不过也是最近才认识的，所以没来得及和你说——都是同学，不用那么警惕，我和他谈得来，一周就能称兄道弟了。”
汲光：“我还没问过呢，这个毛茸茸大家伙叫什么？是男孩子吧？”
“男的。”危弈辰点头，然后顿了顿，“你觉得他叫什么？”
“我觉得？”汲光歪歪头。
“就是猜一猜。”危弈辰说，“我感觉你能猜得出来。”
“这怎么猜？”汲光懵了，有点茫然，他低头看了看狼犬，脑子再次浮现出一个名字。
但又立即被他摇摇头否认掉。
怎么可能会刚好叫喀迈拉。
而且，都说了不能吃代餐了。
于是汲光随口玩笑道：“皮毛黑得那么纯粹，像个大煤球似的，是我就叫煤球了，感觉很可爱。”
大狼犬：“……”
危弈辰：“……的确是叫煤球。”
汲光一愣，睁大眼睛，“真的假的？哥，你别骗我啊。”
危弈辰面不改色：“没骗你，毕竟你和他主人的脑回路很像，我就说你很可能猜得出来。”
汲光不可思议。
他低头看了看乖乖在自己身边任摸任撸的大家伙，看着对方温顺的眼睛，威风凛凛的模样，又想到煤球这个名字，顿时有种心虚感。
不是，我心虚什么。
这又不是我起的。
汲光对狼犬喊：“煤球……？”
黑狼犬抖了抖耳朵，喉咙发出回应的哼唧，然后把嘴筒子搭在汲光腿上，好像没有任何不满。
它寸步不离，那特殊的混色瞳除了看向汲光，就是扫过地面。
准确来说，是扫过汲光脚下被客厅灯光照出来的黑影。
黑狼犬抖了抖耳朵，在汲光没注意的角度，它对着地面露出了尖锐的獠牙，随后一只爪子不着痕迹踩在影子上。

第197章
等汤差不多煲好，危弈辰也开始着手准备晚餐。先煲米饭，随后开始处理食材。他做的菜，都是很常见很简单的家常菜，基本上只要调料不出错，怎么煮都不会难吃。
因为使不上劲，没法帮忙，老老实实在沙发等开饭的汲光摸狗摸到昏昏欲睡，最后在沙发上打了个盹。
等被危弈辰喊醒，餐桌已经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客厅也弥漫着一股饭香。
无端透露出几分平凡的温馨。
汲光呆呆坐了一会，才起身挪到餐桌旁。发小给他先盛了汤，喊他先喝，汲光就吹了吹，吸溜了一口。
这片地区熬汤，都会把骨头与肉熬出来的油脂一点点撇干净，这样整个汤都是清爽不腻口的，作为饭前汤刚好。温度恰好到处的汤水顺着喉咙滚落到胃里，暖意转瞬就弥漫到身体各处。
“好喝！”汲光立即夸赞。
危弈辰笑了笑，神情爽朗，“那待会多喝一碗。”
俩人坐下开始吃饭，汲光动筷子前，低头看向趴在自己脚边，依旧歪着头盯着自己的黑狼犬。
汲光：“哥，煤球的饭呢？”
危弈辰：“他吃完才出门的。”
汲光：“要不给它加个餐？”
危弈辰：“不用，他饿了会示意，趴着不动就是不饿。”
“那么乖？”汲光弯腰拍拍煤球的脑袋，对方果然乖乖巧巧，完全没有讨食的行为，甚至比起食物，更喜欢被摸头。
汲光啧啧惊奇，忍不住又揉起狗头，然后语气夸张：“这自制力，已经超过全世界99%的狗狗了，真了不起。”
摸完，伸向筷子的手一顿，汲光犹豫道：“说起来，我是不是该洗个手？我刚刚摸狗摸了好久——煤球上次洗澡在什么时候啊？”
“不记得了，他……也不是很爱干净。”危弈辰一顿，然后说：“还是洗一下吧。”
煤球：“……”
煤球默默扭头，难得把视线定格在危弈辰身上。他一张狗脸无比严肃，混色的银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
吃饭，闲谈，休息一会后吃药。
随后，汲光迫不及待拉着发小回自己房间打游戏。
“哥，你想玩什么？”
汲光一点点挪步到书桌旁，拉开了满满当当全是游戏盘的抽屉。
危弈辰说：“都可以，你挑。”
汲光想了想，“那不如玩格斗游戏吧。”
说着拿出一个许久没玩过的盘，汲光又从角落拿出另一个闲置的备用手柄。
等主机读盘结束，两人盘腿坐在正对屏幕的床铺上，开始挑选各自操控的人物。
他们玩的是传统横屏格斗游戏，需要依次按“↓↘→+攻击键”手动搓招的那类。这种游戏在八十、九十年代的街机厅相当流行。
当然，汲光不是那个年代的人。但在网络普及后，各大游戏网站也有了不少类似的横板格斗FLASH游戏平替。童年期，他和发小就曾挤在一个电脑前，一人一半键盘，在那噼里啪啦按，还刻意去背过大招的搓法，什么上下上下上加重击。
而随着时代发展，横版格斗游戏也没有被淘汰，现在依旧有大大小小的电竞项目，游戏厂家也在不断发布新作。
汲光手里的这个游戏盘，就是前几年的作品，算是目前来说，游戏性最好，玩家数量最多，匹配速度最快的横版格斗。
但在身体不适后，汲光再也没玩过任何需要联网匹配的游戏了。
虽然不是没有离线AI对战，但这种游戏，果然还得是和活人打才有意思。
所以，难得发小过来一趟，汲光当然想要体验一些许久没上手的真人竞技。
汲光铆足干劲，期盼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抗。
然而。
汲光：“……哥，你水平下降的有点厉害啊，不是故意让我的吧？”
危弈辰：“哎呀，这不是很久没玩过了嘛。”
汲光：“连招断了就算了，怎么连基本招都不会搓了，要不要给你看看搓招表？”
危弈辰：“也行。”
片刻，又开一局。
汲光噼里啪啦按手柄，把对面的角色压在板边角落揍得还不了手。
汲光：“……”
危弈辰：“……”
依旧跟个挂件一样趴在汲光脚边的煤球也盯着屏幕看。
见汲光操控的人物又赢了，立即摇晃尾巴，喉咙哼哼唧唧，并用脑袋蹭了蹭汲光的腿，然后仰起头，混色的银眸淡淡扫过危弈辰。
危弈辰：“……”
又打了几局，最后是汲光体力不支，昏昏欲睡。
而他也顺利创下21胜0败的完美战绩。
“我觉得你在故意让我。”
丢开手柄，汲光伸手去拧发小的胳膊。可惜危弈辰个子高，又一身腱子肉，如今的汲光完全拧不动。
但不妨碍他气呼呼地骂骂咧咧，化身恶毒告状精：
“你哪能输成这样啊，以前都是你压着我打的，再不熟，打个五六局也该回忆起来了吧？谁要你让了，危弈辰你这混蛋，等过年回老家，我要和你爸妈说你坏话，让他们给你喝苦瓜汤、喝祖传凉茶、吃纯龟苓膏！”
危弈辰满头大汗，身体紧绷：“……真没有，是状态不好，没有故意让你。”
汲光信不了一点。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渐渐摇晃的身体却让他使不上劲。
……因发小的拜访，汲光长久的孤独感消失了，由此产生的高昂情绪，很好的激发了他的精神气。
但他身体底子也就那个样。
就像病危的人再怎么回光返照也会有极限那般，汲光也在难得玩闹一通后，被强烈的困意与疲惫所击倒。
“小奇迹？你累了吗？”危弈辰放缓声音。
汲光摇头：“才没有。”
危弈辰不回话，只是起身去抱他，并把瘦得轻飘飘的青年塞被窝里：“别硬撑了，躺一会，睡一睡吧，要生气，也睡饱了再骂我，好不好？”
“……你哄小孩呢。”
“你不就是小孩，才多大啊。”
“干嘛一股老人家语气，明明你也没比我年长多少。”
危弈辰笑了笑，但没吭声，只是用被子把人埋住，片刻又把人脑袋露出来。
“好了。”危弈辰拍拍被子：“我关主机、关灯了，快点闭眼休息。”
汲光含糊应声，片刻，在危弈辰起身的时候，又探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发小的衣摆。
虽然困得很，但仍旧迷迷糊糊强撑着不闭眼的汲光有点焦虑地张张口：
“喂，辰哥。”
“嗯？怎么了？我在呢。”
“你如果要回家、回学校，记得和我说一声，如果我在睡，也要把我喊醒亲口和我讲，不要自己留个信就不见。”
“好，我不会的，而且说过了，这个周末我都住你家。”
“说好了？”
“说好了，所以你快点闭眼睛休息，不然我也要给你爸妈打小报告了。”
“……话说回来，哥，你要和我一起睡吗？客房空了有段时间了，床套、被子估计有不少灰尘，而且这几天一直下雨起雾，可能还会有霉味。”
“没事，又不是没经历过雨季回南天，一点点霉味怕什么，我不讲究，又皮糙肉厚的不会过敏，不嫌弃。”
“我的床够大吧，睡两人绰绰有余。”
“真不用。”
“……你嫌弃我？”
“唉，想什么呢，我是怕我压着你了，你现在还没我一半重。”
“瞎说，怎么可能没你一半重啊，哪有那么夸张。”
“至少比一只猫压你身上来得重，我可不想一觉醒来，发现你没气了。”
汲光闻言，表情闷闷，他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危弈辰想了想，又道：“你如果怕一个人睡，我把煤球留你屋怎么样？”
“……”
汲光不吭声，但也没撒开拽着发小衣摆的手。
直到半晌，他才小声道：
“我又不是小孩，谁会怕一个人睡？我这段时间，不都是一个人睡？”
“……不过，煤球是第一次来我家，可能会因为不熟悉环境而住不好，但它好像很喜欢我。”
“如果它愿意睡我房间……也可以。”
并不害怕独自入眠。
只是……单纯讨厌离别。
汲光担心一觉醒来后，身边的人又消失不见了。
黑狼犬摇了摇尾巴，用脑袋去蹭汲光拽着危弈辰衣摆的手，硬生生让人把手转移到他头上。
甚至用舌头舔了舔对方掌心，直到汲光忍不住笑起来，拍拍他脑袋。
汲光看见威风凛凛的狼犬在自己床边趴下，只要稍稍垂眸，就能看见那对安静又忠诚的银色眼睛。
好像在说，“我不会离开半步”一样。
汲光忽然就安下了心。
随后，顺着身体的疲倦感，他一点点闭上了眼。
。
汲光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与此同时，窗外的白雾也越发浓郁。
忽然间，一道雷电闪过，屋内的所有家具的倒影，都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漆黑。
汲光浑然不觉。
唯独守在床边的黑狼犬悄然起身，无声对着影子龇牙，随后，身体在一点点膨胀。
依旧是四足动物的形态，然而体型却从一般的大型犬直直膨胀到巨型犬的程度，甚至不带停歇，还有着继续增长的趋势。
“冷静点，不要在最后关头打破平静。”
危弈辰扭头看去，平静说道，好似并不为那大变样的狼犬而震惊。
在汲光睡去后，狼犬顿时变得阴沉冷漠，银色的双眼不管看谁都带着一股尖锐的敌意。
那模样不再像狗，几乎完全像是野生的狼。
危弈辰神情不变，或者说，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站在床边，将视线移到床上沉沉睡去的青年脸上。
随后淡淡继续道：
“暗影里的东西虽然让人厌恶，但他太过狡猾，在汲光身上留下了印记，还把自己和这个梦境融合在一起。”
“我应该说过很多次，我们现在只能限制他，而不能解决他。”
“毕竟……还不到戳破梦境的时候。”
黑狼犬烦躁地甩了甩尾巴，身体重新恢复原样。
随后趴回汲光床边，脑袋倒是对准了危弈辰。
狼犬没有张口，然而声音却从喉咙里响起：“……你连模仿都做不好，差点被汲光发现了。”
狗说话了……！
危弈辰依旧不惊奇，但也并不否认这点，他神情自然地回答：
“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然而，越亲近、越重要的人，就越难模仿，尤其汲光原本生活的世界，有太多我不熟悉的事。”
“如果不是汲光不想深思，他应该早就能看出来——我并不是他发小本人。”
危弈辰说着，神情、语气，都不复之前的爽朗，留下的只是沉稳和平静。
或者说，这应该才是“危弈辰”本身的性格。
……原先的开朗，只是在模仿汲光记忆中的形象。
如今的“危弈辰”，才是他原本的性格。
“我只是对他没有恶意，又恰好占了血脉联系的优势。”危弈辰轻声说：“所以，哪怕漏洞百出，汲光也没有怀疑我。感性在渴求陪伴，理性又因血脉共鸣而放下戒备。”
黑狼犬嗤笑一声：“什么血脉，他原本和你们毫无关系，这只是一场交易，汲光从来没想过成为神祇，他在乎他人类的身躯。”
“……那的确是因为我们的无能才导致的事情，所以，我很感谢他贯彻了约定。”
危弈辰弯腰，抬手碰了碰汲光的侧脸，并缓缓道：
“哪怕这孩子失败了，我们也不会说什么，更别说他成功了。”
“……当他以崭新的身躯，在星辰的簇拥下诞生，他的灵魂与鲜血就已经与我们如出一撤。”
“他就是我的兄弟，我们的兄弟。”
一缕微卷的金发悄然垂落。
属于“危弈辰”的外表，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身着金丝白袍，头戴太阳冠冕，有着黄金般的微卷长发，以及如希腊雕塑般俊美高大的身影。
——曙光之主，拉拜。
健康的、没有任何诅咒痕迹残留的太阳神祇。
在褪去伪装的幻影刹那，汲光“房间”里的一切潮湿、寒气与阴冷，都如同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虫豸，被无声灼烧殆尽。
阳光带来了暖意。
床铺上，因体弱而畏寒的青年，那熟睡的神情渐渐舒缓了许多。
黑狼犬沉默了一会，然后问：“喂，你们当初和汲光的交易，有做到吗？”
“我们不会违约。”曙光说，“除了只能靠时间治愈的哀伤，他的父母将会一生衣食无忧，无病无灾。”
黑狼犬闭上眼：“……那就好。”
曙光一下一下抚摸着最年幼的兄弟那柔和的眼眉。
屋内的暗影，在太阳的照耀下被逼至角落。
“好梦，我亲爱的兄弟。”
曙光低语着，悠扬的嗓音，能一路飘落到梦境的最深处。
“我们找到了你。”
“我们一直都在。”
“等你醒来——”
…………
……
【图鉴解锁：“现实世界”】
【击破灾厄之源的奇迹，深陷于永无止境的征战。
肉体已经沦为斩杀的机器，唯独灵魂沉眠于曙光、暗影与死亡一同编织的幻梦。】
。
奥尔兰卡大陆。
距离恶魔入侵的灾厄时代结束后，整整一百年。
龙的故乡……或者说，如今被称为“巨龙遗址”的大片无主土地，随着魔域大门关闭，长年徘徊在这的瘴气也逐步消散。
而当曙光的神祇摆脱诅咒的侵蚀、从虚弱中苏醒，那高悬天穹的太阳，便慷慨地为大地降下了祝福的神力。
飞鸟带来了种子。
种子以惊人的速度生长。
于是，在百年岁月过去后，曾经被摧毁得最为彻底的巨龙遗址，如今也是一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模样。
一支研究小队，正在从遥远的边境一路深入巨龙遗址。
人类、兽人、精灵……混杂了三大种族的研究小队，包含有战士、猎手与学者。
战士自然是保护小队安全的，猎手擅长野外生存，而学者？他们是这只小队旅行至此的计划者。
“巨龙遗址也太大了……而且大地到处都是沟壑与裂谷，一不小心摔下去就得完蛋。”
“没办法，这里是百年前灾厄时代的起源，我们想要追寻失落的历史，就得从这里入手。”
“已经消亡的飞龙一族的历史，恶魔入侵后各大种族抗争的历史，曾经吞没无数生命的诅咒荆棘的历史……太多没能流传下来的往昔，需要我们寻找和记载。”
“尤其是——”
“那位终结了灾厄的命定救主，由人之躯化作星辰神祇的传奇者的历史。”
学者们在兴奋地讨论。
负责安全的战士们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尽职尽责地巡视四周。
并在某个过于活泼，总喜欢到处乱跑的小型兽人又一次渐渐跑远后，赶忙呼唤对方回来：
“杷恰阁下！请不要乱跑！”
被称呼为杷恰的兽人，是一只黑白皮毛，有着绿眼睛的猫人。
个头不算高，也不算壮，比起十几岁的时候，他只高了那么五六厘米。毕竟猫人大多都是小体型，成年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虽说如此，杷恰却非常灵活机敏，是野外生存的高手。
他有一百多岁了，正好是经历过当年灾厄时代末期的兽人，如今也算是刚刚步入老年期。是只看着小巧，且身体素质还没衰退的老猫人了。
——听说，当初还年幼、以旅商身份四处漂泊的杷恰，与传说中的命定救主见过两次。
因而这只研究小队第一时间跑去采访、邀请杷恰，而杷恰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
有着黑白花纹的猫人抖了抖自己耳朵尖，在呼唤中乖乖回到队伍里。
可那机灵的绿眼睛却仍旧不老实地到处转悠——他同样兴奋，并迫切想要在自己这一生结束前，找到当年那位异域骑士留下的痕迹。

第198章
灾厄年代结束后，奥尔兰卡大陆仍旧有不少魔物残留。
其数量之多，哪怕百年时间过去了，也仍未彻底清除干净。
好在魔物不会繁衍，也不会扩张。
以人族新王城苏萨的玛格丽特皇帝陛下为首，经希瓦纳王子与一众王国骑士，精灵王巴尔德阁下及新生二代精灵、二代妖精，还有各大种族幸存者先锐一同组成的讨伐队的不懈努力，奥尔兰卡大陆所有居民的活动范围，都已基本安全。
只剩各个种族之间的公共地带，以及过于广阔的无人荒野还存在一定风险。
比如荒芜战场。
又比如巨龙遗址。
在飞龙一族覆灭后，它们昔日的故土，无疑被归为“无人荒野”的范畴。
唯一与巨龙遗址相邻的矮人王国，因为人力有限，所以一时半会也顾不上那片巨大、满是沟壑的土地。于是，在巨龙遗址徘徊的魔物久久没人处理，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游荡了百年。
所以说，研究小队打算深入这片遗址，冒得风险相当巨大。至少随行的战士们，就不得不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轮班、绷紧神经，以便应对时刻可能遇到的危机。
在第十次扎营休息前，战士们已经斩杀了三十多只偷袭的魔物了。
“话说回来，怎么遇到的都是魔物呢？这里难道就没有残留的恶魔吗？”
一位学者在吃饭时忽然忍不住说道。
然后换来了几位战士无语的眼神。
“我记得之前被魔物吓得尿裤子的人，就是您吧？”
“……那是生物本能，是不可抗力，我只是个普通学者，当然没那么大的勇气！”
“我看您胆子挺大的，这都想着见见恶魔了。”
“那只是出于一颗探究心，我对历史、对知识的向往，能让我克服恐惧，无视生命危机。”学者振振有词，“至于恶魔，我当然想见见了，还想研究一下呢——说不定，我能通过研究恶魔，找到让魔物变回原样的办法呢？”
战士一愣，摇摇头道：“怎么可能，魔物只是还能动的尸体，这事已经证实过了。而死而复生这种事，哪怕是神祇都做不到。”
当灾厄过去，苏醒的曙光降下的神谕之一，就包括他八名兄弟姐妹的死讯。
未来，奥尔兰卡只会有两位神祇。
一位是曙光之主的拉拜，另一位，则是由人之身化作神祇，背负无数期待创下救世的伟绩，据说如今仍在沉眠的星辰之主拉图斯。
【连神祇也逃不过死亡。】
但也正因为生命仅此一次、不可挽回，所以生命才显得尤为可贵。
学者耸耸肩，表情严肃：“我当然明白这个，只是，如果能以原本模样安葬，总比作为魔物彻底死去来得好吧？而且，让魔物不再魔物化，只是其中一个目的，我更想要从中研究出了不得的新医疗技术……连魔物都能净化的治疗方法，应该能派上更大的用场——灾厄时代导致的文化传承断层太严重了，我们得尽可能抓住每一个探寻及研究机会。”
战士顿了顿，表情顿时尊敬起来。
战士心想：我能悍不畏死与魔物战斗，但想要让国家复兴，各大学者们的研究更是不可或缺的。
于是战士硬邦邦说：“我明白了，是我太过短视……如果真的遇上恶魔，我们会努力留个活口供你们研究，但如果有万一，还请记住，你们的安全更加重要。”
这下，反而是学者眨眨眼，震惊起来：“不是，我就说说，你当真想给我们抓恶魔啊？不行不行，如果要抓恶魔，我们得向上申请一支骑士队才行，不是不信任你们，只是安全第一。还没影的研究设想，怎么都比不上你们战士的命重要。”
“我们并不怕牺牲。”战士认真说：“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学者唰唰摇头。
“不用担心，我们应该没那么倒霉，巨龙遗址的恶魔已经不多了——就算想遇见，恐怕都很难。”一位有着尖耳朵的金发精灵战士插话道：“我们精灵族曾经派人来这跑过好次，而他们只在最深处的内地见过一次恶魔，还是低等恶魔。”
精灵战士此话一出，顿时被所有学者团团包围住。
“什么！你们精灵居然偷偷行动？”
“见到恶魔那次怎么样了？有没有留下尸体？”
“你们来这做什么？是你们王的命令吗？”
被学者们包围的年轻精灵懵了，顿时手足无措。
这是一位很年轻的精灵，名字叫诺瓦。当然，如今的精灵族除了他们的王外，全都非常年轻——诺瓦在近五十年前刚出生，如今也才五十岁出头。
换做黄金时代，五十来岁的精灵，还是个需要被长老们死死看管、每天在课堂里读书的精灵仔。
可惜灾后重建的时代人力稀缺，当初死得只剩一个的精灵之森就更是如此。因此哪怕是未成年精灵，也得十来岁就早早当家、出来干活。
但因为精灵寿命奇长无比，所以他们心理年龄一向也成熟得比较晚。
哪怕诺瓦已经算是新生一代比较早熟的精灵了，也仍旧带着几分小孩心性。比如，很容易在他人追问下感到慌乱。
诺瓦抱紧了怀里的大剑，结结巴巴：“啊？恶魔的尸体？我们没带回来，巴尔德王曾经是征战骑士，恶魔这种东西，他见得多了，我们不需要一只低等恶魔的尸体。”
学者们顿时痛心疾首，随后眼神锐利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来有必要哪天去拜访一下精灵族……
“所以，你们精灵来巨龙遗址做什么？”学者又问。
“不太清楚，我又没参与过，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我那时还没强大到能被巴尔德王重用。”精灵诺瓦摇摇头：“前几回，好像是精灵近卫们奉巴尔德王的命令，去遗址深处找什么，而最后一次，好像是给什么人送东西。”
“真的假的？”
学者半信半疑，觉得他没说实话，于是凑过去，一副贼兮兮的表情：
“你这次跟我们来遗址，真的没接到你们王的特殊命令吗？就透露一点点呗，我不会说出去的，只是参考参考路线。”
诺瓦说：“……真的没有！我都好几年没回森林见巴尔德王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王也没说过让我们闭嘴，能告诉你，我当然会说，可我是真不知道。”
诺瓦又道：“而且，这点你应该最清楚啊，毕竟我现在是各族联合创立的奥尔兰卡讨伐队的一员，这几年来，都听从你们玛丽格特皇帝的调令，话说，不就是你们申请这次研究活动、要求配备护卫的吗，所以我和我现在的同僚才会和你们跑这一趟，我要是知道什么，还需要浪费时间在这转圈圈吗？我的时间也是时间！”
学者很失望：“什么啊，你真的没一点消息啊。”
不等诺瓦嘴角一抽，继续吐槽，学者又道：“不过，给人送东西？巨龙遗址深处还有谁居住吗？”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听说过。”另一名学者想了想：“星辰的拉图斯在前往魔域讨伐灾厄之源时，在奥尔兰卡留下了一名神眷——唯一的星辰神眷。巨龙遗址没什么恶魔，可能就是那位星辰神眷在猎杀它们。”
“星辰的神眷？你这么一提，我也有点印象，不过，那真的存在吗？不是谣言么？毕竟好像没谁见过那位神眷。”
“应该不是谣言，当年那位救主身边，的确时刻跟着一个兽人，一个外表很奇特、一度被当成恶魔的兽人。”
“当成恶魔？那岂不是长得很……嗯，那啥？”
“也不是，听说外面和狼人差不多，就是同时长了一对羊角与蛇尾。”
“那似乎也不会很吓人啊。”
“在恶魔横行的灾厄年代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杷恰——你见过拉图斯阁下的话，应该也见过那位兽人吧？”
在哼哧哼哧吃饭的黑白花色老猫人杷恰抖抖耳朵。
他对喀迈拉的印象不是很深，不过……
“如果那位神眷的确是喀迈拉先生的话，我只见过他一次，曾经也因为外貌误会过他，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记恨我，后来相处的那几小时，我感觉他和我们……也没什么不一样。”
杷恰弯起自己的猫猫眼，关注点在别的地方：
“喀迈拉先生并不是恶魔，他和我一样，都喜欢找拉图斯阁下梳梳毛，拉图斯阁下很会梳毛，动作很熟练，又很温柔，就像妈妈一样。”
学者们对视了一眼，脸上闪过相似的问号。
“放弃吧，杷恰先生脑回路比较奇怪，总喜欢关注一些别的事。”一位学者插话：“除了把每一个版本的命定救主传说都熟记于心，并一五一十转述给我们之外，他不太能提供别的情报。”
杷恰口中的救主，亲切到让人难以置信。
太过亲切，反而让学者们半信半疑。毕竟据新泽马那边的记载来看，那位命定救主是个非常有威严，不容挑衅的人物。
学者们甚至怀疑“星辰之主是由人脱胎换骨化作神祇”的说法——有没有可能，那本身就是一位新生的神祇、光辉神们最年幼的兄弟？
对方说不定是在以人类身份阅览尘世，并以不起眼的模样为战略的一部分，猝不及防的击败灾厄。
谁说神祇就不能用点计谋呢？
。
总之。
谈话在深夜结束。
为了明天能顺利赶路，除了守夜的战士外，其他人都收拾收拾，尽快入睡。
次日一早，研究小队再次启程。
他们此行，其实有想要抵达的地方：找到昔日的魔域入口。
——那里一定有学者们想要的，最丰富的史料。
然而，谁也不知道魔域入口在哪。
巨龙遗址广阔无垠，哪怕如今一片绿意，也改变不了遍地沟壑、无数错层的事实。
因此他们只能慢慢找。
不知道过了多久。
越发深入巨龙遗址内部，路就越难走。
当其中一位学者不慎踩空，跌落一道沟壑但幸运被岩壁树干拦住，并被同伴千辛万苦救上来后，他们终于开始谈起回程的事。
毕竟物资只剩一半了，受伤的学者还断了腿骨、需要人背。怎么想，都不再适合继续探索。
受伤的学者不甘心：“喂，诺瓦，你作为精灵，难道就不会治疗的魔法吗？从残留的文献资料来看，精灵的魔法天赋普遍很好吧？”
“……普通很好，但不代表没有例外。”
精灵诺瓦干巴巴道：
“我们的巴尔德王，是唯一活下来的一代精灵，他……只在剑术上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赋，至于魔法，怎么说呢，刚出生的精灵学个一周，大概都能做得比他好，所以，精灵族现在的魔法传承还没起来。”
准确来说，因为基础魔法教材丢得有点多，留下来的，大半都是巴尔德的老师——过世的森林魔女艾莉维拉亲手书写的中高等魔法。
另一半是已故的精灵长老们留下的魔法卷轴，但因为王城的一度坍塌，被埋在废墟，在和漫长岁月里遭受风吹雨打虫啃之后，内容变得非常不全。
在这种情况下，二代精灵的魔法入门进度缓慢也不奇怪了。已经和精灵族混居的妖精族也差不多，甚至因为妖精族一个幸存者都没有，新生的二代妖精摸索得更磕磕绊绊。
一群新生儿，在懵懵懂懂时期，就得在没有老师的情况下自主学习。
……那是件很难坚持也很辛苦的事。
从诺瓦背着的大剑就可以看出来——他在从零探索的魔法苦海中，毫不犹豫追随了二代精灵王巴尔德，投入了纯物理战斗的世界。
学者无言：“……”
于是，结束探索，并在次日着手回程的事，到底还是敲定了。
黄昏，研究队一众开始扎营。
受伤的学者还在不甘又自责的嘟囔：“……唉，结果还是没能找到想要的史料，都怪我，怎么就一个脚滑，没站稳呢。”
其他人一边帮忙扎营，一边随口安慰他，唯独猫人杷恰忽然抖抖鼻尖，竖起耳朵，丢下了手里的帐篷。
“嗯？嗯？”杷恰不太确定的嗅来嗅去，甚至不自觉地越走越远。
“等等！杷恰阁下，你又一个人乱跑！”有人发现了越走越远的猫人，赶忙喊他。
然而杷恰这次却没有回头。
只是兴奋地大喊一声：“我闻到了花香味！”
然后直接脱离队伍，追着花香就跑。
随行的战士懵了，“花香？什么花？花有什么稀奇的？”
……让兽人伴行的好处来了。
兽人大多有一个灵敏的鼻子，杷恰也一样。不如说，经历过灾厄年代的杷恰，在探知环境方面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赋。
杷恰快速跑到了这片山坡的顶端。
借助高处的视野优势，他将不远处的花海完全映入眼帘。
“哇哦。”杷恰睁圆了猫眼，忍不住惊叹，“好多……好多铃兰香啊！喂——你们快来看，这里有好多铃兰香啊！”
铃兰香？
学者们赶忙追上去。
于是，他们也看见了山坡下方那片花海。
雪白的花海，在昏暗的黄昏中，不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铃兰香，一种特殊的、带有魔力的花卉。
据说捧着它在神像下祈祷，将其供奉在神像脚下，就能把声音传递到神明耳畔，得到神明的启示，甚至是神迹。
“天，我从没见过那么多铃兰香。”
“这是自然形成的？还是谁播种的？”
“铃兰香的生长，需要很多魔力吧？养一株都不得了了，谁能养那么多？养分谁供给啊？”
“……喂，帮忙瞧瞧，花海深处，是不是有个石像？”一位学者去拽队伍里的弓箭手。
“好像是。”弓箭手眯起眼。
于是学者们兴奋了，他们对视了一眼，达成了共识：
“铃兰香是供奉神祇的花，能在巨龙遗址保存到现在，还被安置在铃兰香花海里的石像，除了疾风巨龙米尔忒，就只有那位星辰之主了。”
不管是谁，对于学者而言，都是致命的诱饵。
这下，也顾不上扎营了。他们纷纷动身找路，试图到花海深处，打量那座石像去。
等走到坡底，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一望无际的夜幕，唯有星辰与铃兰花海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研究小队赶紧将各自身上的虫灯拿了出来。
晃了晃虫灯，里头打瞌睡的灯虫便开始飞舞，散发明亮的幽光。
“等等！”快要步入花海范围时，猫人杷恰忽地把耳朵一压，尾巴也炸起毛。
他发出了警告：“魔物，有魔物在靠近……！”
战士们立即戒备，将柔弱的学者护在中央。
不远处的草丛，果不其然有一双双混沌的眼眸在闪烁。
战士们不动声色抽出各自的武器，弓箭手也已经做好了支援。在战斗方面派不上用场的学者，则是努力给他们打灯。
只是不等他们先发制人。
哗啦……
起风了？
不。
——是有什么东西气势汹汹、从高处如游隼般俯冲下来。
杷恰竖起耳朵，抬起头，发现有荧光闪闪的粉末掉落。
就好像星星与雪花在翩翩起舞。
荧光粉末在空中打着转飘下，猫人好似被蛊惑了，他伸出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用肉垫接住几颗粉末。
不等他好奇的打量、嗅探，杷恰就听见同伴们错愕的惊呼。
赶忙抬眼——随后，杷恰瞧见了一大团幽蓝的光晕。那道光过于广阔，几乎把方圆百里都照亮。
但又非常柔和。
至少，杷恰一行人能非常清晰地看见光晕中的生物。
——那是一只翼展超过一米的巨大蝴蝶。
两侧圆滚的眼睛纯黑如墨，椭圆状的虫身覆盖着一层蓝白的绒毛，三对虫足是如同刀锋般的利刃。
但最引人注目的，无异于那对蓝紫交错、散发柔和光辉的翅膀。
巨大的蝶翼扑朔着，每每扇动一次，就能掀起一阵小小的气流。
而那星光般源源不断掉落的粉末，正是巨型蝴蝶沿路洒下的荧光鳞粉。
如飘雪般散落的星光鳞粉，大量铺洒在靠近铃兰香的魔物身上。
杷恰听见了魔物的嘶吼。
——它们在鳞粉的笼罩中挣扎，却无法抵抗地步入腐烂、化为了枯骨。
随后，成为这片花海的养料。
学者们：“……”
战士们：“……”
杷恰：“……”
他们好像知道这片花海为什么那么繁茂了。
杷恰更是手一抖，把手里捧着的几粒荧光鳞粉全撒地上了。

第199章
“……这是灯虫吗？”
“呃，长得很像，但不好说。”
“不可能是灯虫吧？这么大啊！”
“救命，我讨厌大虫子，感觉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哪怕是漂亮的蝴蝶，被放大数倍后，也变得让人毛骨悚然了起来。
更别说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昆虫的。
蝴蝶虽然有漂亮梦幻的翅膀，但也有细长的节状虫身。那放大的触角、足部还有口器，足以让一个怕虫的人感到窒息，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这么大！这么大一只虫啊！
哪怕这只巨型蝴蝶的虫身有一层蓝白绒毛，勉强模糊了昆虫身躯的节状痕迹，但也仍旧改变不了这是一只巨型虫子的事实。
当然，也有不少人不怕虫，觉得昆虫漂亮、神秘又帅气。
但当这种漂亮神秘又帅气的虫子，轻飘飘撒撒鳞粉，就轻易干掉了棘手的魔物后，所有的向往，都因生命危机而演变为惊悚。
缓慢扇动翅膀的巨大蝴蝶，在魔物头顶飞过一轮，解决掉污染花海的入侵者后，又调转方向，直直朝研究小队一众飞来。
翅膀掀起了大片的气流。
风在喧嚣。
闪烁着荧光的鳞粉，也如飞雪般大面积的降落，并很快就笼罩了整个研究小队。
研究小队第一反应是逃。
然而无论双腿怎么卖力，都跑不过鳞粉的覆盖范围。飞行速度惊人的巨型蝴蝶投下的幽光也如影随形。
完啦！
几乎所有人心底一凉。
……直到他们发现，那能转瞬融化魔物的鳞粉，似乎并没有吞没他们。
“它好像，对我们没有敌意？”
因为伤了腿，所以被背着逃跑的那位学者作为唯一有机会扭头打量的人，在胆战心惊观察了许久后，不太确定地说道。
学者的话，让走投无路、正打算孤注一掷牺牲自己垫后的弓箭手拉弓的动作一顿。
因为惊吓而脑子宕机的其他人，也渐渐回过味来。
……以这只巨型蝴蝶的飞行速度，和鳞粉的扩散范围，它要是真抱有杀意，他们不说全军覆没，但起码肯定已经出现伤亡。
然而没有。
对方只是一路跟着。
停下脚步，战士们如临大敌守在最前方，他们齐齐仰头看着在空中一下一下飞舞的巨蝶，就这么僵持了许久。
“你……你想要什么吗？”一位学者鼓起勇气，对巨型蝴蝶喊道：“还是说，要我们远离那片铃兰香花海？”
巨型蝴蝶没有反应，仍旧在空中一下下飞舞，黝黑的眼睛盯着下方的人群。
“它能听懂吗？”一位战士嘀咕。
“别插话，这不是死马当活马医吗？”另一位战士说。
学者继续道：“如果是要我们离开，我们现在就走，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调查失落的历史……”
巨型蝴蝶还是没有反应。
学者硬着头皮：“如果，如果是想要什么东西，你能给点提示吗？食物？水？还是说……”
学者顿了顿，忽然看向腰间挂着的虫灯。
将虫灯拿起，并举高，他们看见巨型蝴蝶的触须动了动。
刹那间心领神会，学者赶忙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虫灯打开。里头的小小灯虫似乎感应到了外部的气流，顺着入口飞出，随后茫然地在附近绕了个圈，就凭借本能，朝巨型蝴蝶那飞去。
“快！快把你们的虫灯都打开，把灯虫放出来！”学者喊道。
于是，六个虫灯，六只灯虫，它们先后被放出来。
小小的灯虫蒙了许久，最后，都朝不远处那只巨型蝴蝶飞去。
学者敏锐注意到，巨型蝴蝶扇动翅膀的力度减缓了。
四周的气流都变得柔和，至少，能让小灯虫们不被吹飞。
“……非繁殖期的灯虫很少群聚行动，但遇见同类，它们也会像同一个蚁穴的蚂蚁那般碰碰触须交流。”
学者忽然喃喃复述对灯虫的记录：
“它们的触须，以及他们散发的不同频率、强度的光，都是独属于灯虫的讯息。对于弱小的灯虫而言，与同类交换讯息，能够让它们躲避天敌、辨别方向，以及更好的寻找资源。”
尤其是光芒明亮的灯虫，会吸引一些弱小、虚弱的灯虫的尾随。
因为前者的明亮，证明了对方的生存本事，弱小的只要不被驱逐，自然会想要跟着强大的同类觅食。
更多的？
那就没有了。
毕竟正常的灯虫就那么一点点大，基本没什么智慧，仅靠本能生存。
但这也只是“理论而言”。
反复打量那只巨型蝴蝶，越看越眼熟：除了体型和翅膀上的紫色部分，真的完全就是灯虫的放大版。
不会真的是变异灯虫吧？
追着我们不放，难道是感应到了我们身上携带的小灯虫？想要“救”自己的同类？
灯虫有这样的感情？
不，这么大的灯虫，说不定已经启了智呢？
研究小队紧张观察巨型蝴蝶的一举一动。
他们看着它触须反复晃动数次。
片刻，翅膀一抖，撒下大片大片鳞粉，巨型蝴蝶毫无征兆掀起气流，卷走了一群懵逼的小灯虫。
浓郁的鳞粉扑面而来，学者们嗷地惨叫一声捂住头。
却发现疲劳与沿路积累的极小伤口，全都渐渐愈合。
断了腿的那名学者更是感觉腿部一热，随后听见咔咔的声响——他能站起来了。
吞没魔物的可怖鳞粉，却治愈了他们的伤口、驱散了他们的疲劳。
研究小队面面相觑，从彼此脸上看见了劫后余生的惊讶，和虚惊一场的茫然。
。
之后数日，研究小队没有动身返程。
他们改变了计划，选择在铃兰香花海附近扎营。
安排一部分人去附近采集食物、打猎补充物资，其余所有学者，甚至包括一部分好奇的战士，都在日复一日观察起铃兰香花海内部的状况。
虽然战士在摸鱼，但这几天他们已经意识到：安全方面其实不怎么需要担心。
当魔物靠近时，他们还没察觉，那只巨型蝴蝶就会率先冲出来清理入侵者。在花海附近，魔物来一只死一只，简直不能再安全。
而那只神秘的巨型蝴蝶，生活非常单调。
它的活动区域只有花海，当然，有时候会突然消失。学者们观察发现，花海深处原来还有一道裂谷，巨蝶消失时，就是潜入了地底。不过最多一小时，对方就会重新飞出来，兢兢业业在附近巡逻，并撒下自己那闪烁的鳞粉。
而被巨蝶拐走的六只灯虫，则是在花海里安家了。
白天很难观察，但黄昏后就很明显了——散发幽光的小灯虫们在铃兰香之间来来回回飞。对它们来说，只是在正常觅食吃花粉，但对铃兰香来说，则是完成了授粉。
哪怕是供奉给神祇的魔法植物，也需要授粉才能繁衍、结种。
这么大片的花海，扩张到现在，想必少不了刻意的养护。
——或许在巨型蝴蝶没长大之前，就是对方在兢兢业业授粉呢？
这让学者们不约而同产生了相似的猜想，随后开始讨论起来。
“你说那只变异灯虫为什么要拐走六只小灯虫？”
“救同类？”
“如果用‘救’来形容，我们这群关押灯虫照明的‘坏人类’，怕不是早就被干掉了。”
“不是救援，那还能是什么？”
“我怎么感觉像是交换。”
“交换？”
“给我们治疗，然后换走了我们随身携带的灯虫。”
“目的呢？”
“……帮忙照看花海吧？巨龙遗址基本四季如春，只要食物足够，灯虫应该能在这繁衍得很快。”
“说起来，这片地区好像没有灯虫，明明环境那么合适……我们那边，灯虫几乎哪哪都有。”
“可能是灾厄年代死绝了，也有可能是这边本来就没有。毕竟矮人山国习惯用发光矿物照明，完全不需要灯虫，复兴时代，又没人特地带灯虫过来放生——你知道，这片陆地与我们那隔着一片海，灯虫可没法飞那么远、跑到这定居。”
“所以，那只巨型变异灯虫雇佣自己的同类给自己打工？”
“对小灯虫来说，就只是在乐园里吃吃喝喝吧，这可比打工幸福太多——话说，如果巨龙遗址没有其他灯虫，那只变异灯虫又是怎么出现在这的？难道是变异后飞过来的？”
“不太可能，如果这家伙在我们那变异到这种程度，早就引起注意了。”
“嗯……我猜，可能是谁带了一只灯虫过来，然后在荒芜一物的土地上，灯虫慢慢变异。”
“会不会是哪位神祇赐福了它？比如……花海里那个神秘的石像？灯虫能突破寿命限制，变异到这种程度，没有神祇眷顾，我是不信的。”
“有道理，就是不知道哪位神祇。”
“变异灯虫飞行时，好像能操控部分气流，这有点像疾风之神的眷顾。”
“疾风巨龙早就陨落了吧？如果是疾风的眷顾，那只灯虫得活了多少岁？”
“应该是星辰之主吧？虽然那位最年幼的神祇权柄不明，但传闻他继承了已逝兄弟姐妹的残留力量。”
不管怎么说。
“好想去看看石像啊。”
讨论来讨论去，学者齐齐望着远处的石像——或者说，一块巨大的岩石。
那个石像，完全是直接在大型岩石上雕刻的，似乎还有复杂的背景，所以学者们都不太能确定石像上究竟是不是人形。疾风米尔忒是巨龙，星辰拉图斯是人形，如果能辨别，就不至于那么纠结了。
当然，就算是人形，也不能立即排除石像雕刻的是其他神祇的可能。
想要真正确认，还是得想办法近距离观察。
“唉，要是望远镜没丢就好了。”
“我看那只变异灯虫脾气不错，如果和哪位神祇相关，应该不会轻易对人下死手。”
“你说得多，所以……我们要不鼓起勇气，走进去试试？”
学者们窃窃私语，然后互相嘀嘀咕咕，最后，由一位具备冒险精神的学者毛遂自荐。
旁听的战士：“……”
勇气十足的学者被战士拎了回来。
片刻，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战士代替脆皮学者，尝试性踏入花海。
……试试就逝世。
当然，这只是夸张说法。
与神明有着联系的巨型蝴蝶，到底还是留了手。
那位勇敢的战士在踏入花海的一分钟内，被俯冲过来的巨型蝴蝶给抓起来，接着无比凶残地丢了出去。
明明是蝴蝶，力气却不小，那锋锐如利刃的三对虫足直接把战士的铠甲给划破了，连带皮肤也划出了血痕。好在只是皮外伤，涂个止血药就没事了。
随后，巨型蝴蝶就停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那黝黑的眼睛似乎一直盯着这群人，并久久不曾离开。
学者们开始连连道歉，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得懂——反正巨型蝴蝶连着两三天都没走。
被盯得头皮发麻，学者们总觉得巨型蝴蝶好像逐渐不耐烦了起来。
……转机在一个满月日到来。
当夜幕又一次降临，这次的夜空只有稀稀拉拉几个星星在闪烁。
将闪烁星辰掩盖的，是皎洁明亮的满月。
淡淡的月光倾撒下来，让铃兰香更加如梦似幻。
学者们惊讶的看见，那死死盯着他们、戒备他们的巨型蝴蝶，重新飞回了花海深处。
准确来说，是飞到了石像上。
同一时间。
嗖——
在月光慷慨播撒自己的柔光时，一道高大到惊人的身影，从裂谷深处跳出。
对方身着厚实的兽皮大衣，头上也带着兜帽，只能看见一对显眼的山羊角从兜帽里探出——布料应该开了口——还有一条长长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鳞尾引人注目。
大块头的落地动作很轻盈。
虽然跳得很高，却只是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气流。几乎都听不见什么声音，从巨型蝴蝶毫无反应的态度来看，可能都没伤到半朵铃兰香。
但很快，在边沿窥探的学者就惊讶的发现，那个神秘的大块头一边往石像方向走，一边弯腰，沿路采摘了不少铃兰香。
“……！”学者震惊。
然后更震惊于那只护花护得极其凶残的巨型蝴蝶的无动于衷。
“那是谁？”
学者忍不住自语，看着大块头没两下就采摘了一大捧铃兰香花束，看着对方……半蹲在石像前，捧着花束，似乎在低语着什么。
那姿态，基本所有奥尔兰卡人都很熟悉。
【铃兰香是奉神的魔力之花。】
【捧着它在神像下祈祷，将其供奉在神像脚下，就能把声音传递到神明耳畔。】
——对方在祈祷。
巨型蝴蝶忽然飞了起来，它在大块头身边悬停，直到对方祈祷完毕，将花束放在石像跟前，然后抬手，让巨型蝴蝶停在自己手臂。
没有交流，大块头甚至没看巨蝶一眼。
很明显，巨型蝴蝶是那位大块头的伙伴，这片花海是他们共同维护的事物，所以前者并不介意后者采摘铃兰香。
学者们对未知的执着，再次激发了勇气。
……蝴蝶不能说话，但那个明显是智慧种族的大块头不一样啊！
就在他们蠢蠢欲动，想要率先出声打招呼时，杷恰忽然动了动鼻尖。
在浓郁的花香中，小小的猫人敏锐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是喀迈拉先生吗……？”杷恰站起身体，不自觉越走越近，最后跳起来，兴奋地喊：“喀迈拉先生！喀迈拉先生！”
花海深处。
虽然知道附近有群人在窥探，但喀迈拉没兴趣理会。大灯虫好好的，也没有弄死他们，说明那不是敌人。
本想无视到最后，安稳度过这个祈祷之夜，却没想到会从那群人里听见自己的名字。
喀迈拉兜帽下的狼耳朵抖了抖，他扭头，眯起眼看去。
于是，从脏兮兮不知道多久没洗的兽毛大衣里，一个狼脑袋暴露在了月光下。
杷恰欢呼一声，冲进了花海。
大灯虫顿时不快地飞了起来，看上去气势汹汹。
然而喀迈拉却摆了摆手，于是，它不情不愿停回了石像上，只是用那黝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走进花海的猫人，还有见状跟上来的其余人。
好在他们有点自觉。大灯虫触须抖了又抖，不太高兴地想：至少知道避开它辛辛苦苦照料了几十年的铃兰香。
“喀迈拉先生，你还记得我吗？”杷恰在花海里一路小跑、跳跃，完全看不出是指老猫。
他兴致勃勃来到喀迈拉跟前，然后用力垫起脚尖，还用自己的猫爪洗了洗脸，然后竖着耳朵，睁大绿色的猫瞳，努力仰头和脏兮兮的狼人对视。
喀迈拉：“……”
喀迈拉思考了片刻，很快就想起了面前的猫人。
——毕竟，在灾厄年代诞生，又大半辈子独自生活的喀迈拉，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当然，孤身一人生活时偶然遇见的面孔，如今他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唯独与汲光有关的人和事，喀迈拉从未忘记。
包括面前这个小不点。
“猫人旅商？”喀迈拉张了张口，嗓音低哑沉厚：“叫……杷恰？”
猫人旅商杷恰。
当年离开西罗，前往精灵之森的路途，偶然遇见的那个年幼、胆小的小不点。
……也是唯一对喀迈拉表达善意的兽人。
百年过去了，对方除了皮毛暗淡了些，外表整体变化不大
当然，只是“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对于喀迈拉来说，杷恰的气味变得很陌生——毕竟已经是只老猫了。
所以嗅觉敏锐的他，才没能第一时间发觉杷恰的存在。
衰老，会让身体由内到外散发出岁月的味道。
对于司管死亡的喀迈拉而言，他能笃定：虽然看着精神气不错，但这只猫人寿命已经无比接近尽头。
“你怎么会在这？”喀迈拉沉默片刻，问道。
“我？我是来找拉图斯阁下昔日旅途留下的痕迹的，可以理解为朝圣？当然，如果能遇见本人就更好了。”
杷恰直白地说道。
然后眉眼弯弯，还像只小猫似的，非常精神十足、活泼开朗地分享自己的事：
“我有好多事情想和拉图斯阁下说啊，不过也可以和喀迈拉先生你先分享——你知道吗？在灾厄平息后，我终于找到了猫人一族、找到自己的同胞了！没想到奥尔兰卡还有那么多猫人存活。之后，我和一位漂亮的猫女士结婚了，她是我最爱的妻子，我从没见过像她那么漂亮可爱的猫人。”
“我们组建了新家——我有家了！后来，还孕育了五只小猫。”
“拉图斯阁下真的让世界好起来了，我当初有努力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现在，我已经很老啦，妻子也在十年前逝世了，是自然逝世，我一度很难过，但仔细想想，我也这个年纪了，很快就能和妻子团聚，仔细算起来，这漫长的一生里，我和她只是分开了一小会，于是我就不伤心了，就连逝世都变得亲切、值得期盼了。至于孩子，他们都长大成家、有了自己的小小猫，不需要我照顾。”
“所以，没有后顾之忧后，我就想在寿终正寝前，来找一找拉图斯阁下的痕迹，如果能再见到对方就更好了。”
“我最后的愿望，是想要和那位阁下说一声谢谢——谢谢他结束了灾厄，谢谢他当年愿意陪孤身一只的我说话、温柔地给我梳毛，如果可以，我想带他去见我家小猫，还有小小猫，我和我家孩子交代过，我们会永远供奉星辰的神祇。”
杷恰滔滔不绝地说完，眼睛眨也不眨望着喀迈拉。
随后紧张地抖抖耳朵，踮起的猫脚尖也原地踌躇了一下，语气更是带着显而易见的期望：
“对了，虽然是个很冒昧的请求……但是喀迈拉先生，那位传闻中在巨龙遗址居住的星辰神眷，就是你吧？我知道的，你和拉图斯阁下关系很好，你是神眷的话，一定能见到他吧？”
“所以，你能带我去见见拉图斯阁下吗？一次就好。”

第200章
喀迈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散发着淡淡魔力光辉的花海沐浴在月色中，铃兰香那小巧的花瓣在夜风里摇晃。
片刻，喀迈拉张了张嘴。
他嗓音干涩，却又十分平静：“他……还在沉睡。”
杷恰的尾巴缓缓垂下。
然后挠挠耳朵，语气失落：“……噢！还没醒吗？我其实也知道，西罗的第四代新主教有转述过曙光阁下的神谕——他说，星辰之主拉图斯阁下还在沉睡。”
“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杷恰说着，耳朵也耷拉下来，然后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过了那么久，拉图斯阁下总该醒了几次，我运气一直很好，就想，我说不定能正好遇到这个时间。”
喀迈拉再次沉默。
他纯银带着金红混色的山羊眸一动不动看着杷恰，从脏兮兮的兽毛大衣下探出的蛇尾也僵滞在半空。
“你说得对，确实已经过了很久了。”
“所以……就在这几年间吧。”
喀迈拉说：
“我会叫醒他。”
“我会……”
——我会带他回来。
杷恰不明所以，还以为就是字面的意思。
他沉思了一会，重新打起精神，那对高高竖起的猫耳朵尖也抖了抖，然后轻快地说：
“拯救世界一定很累很辛苦，更何况拉图斯阁下是很年轻的神明大人，对神明来说，拉图斯阁下还是个小孩子，他可能真的累到了，所以，贪睡一点也不奇怪——我家小猫刚出生时，也要每天睡好久。”
“就让他多休息吧，希望他能做一个美梦。”
喀迈拉没有回答。
美梦……吗？
对汲光来说，那算是一个美梦吗？
杷恰忽然伸手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摸索，他想找纸笔，然而他没带，于是扭头，去请求自己的学者同伴，学者们身上的纸笔只多不少，毕竟他们要沿路记载见闻。
讨来一张纸和一支炭笔，杷恰重新小跑回喀迈拉面前。
“喀迈拉先生！”杷恰问：“我能留封信，拜托你转交给拉图斯阁下吗？我不知道他还要睡多久，万一我没能等到，起码我也可以把自己想说的话告诉他。”
喀迈拉点头：“嗯……”
这也变相默许这群人——应该不会不知死活破坏这片圣地的人——继续呆在他和大灯虫一手给他们神祇打造的花海里。
。
杷恰欢呼一声，立即想要找个地方写信
原本躲在杷恰身后的学者与战士们——当然，根本挡不住一点——也在他们谈话的那段时间，争分夺秒观察起石像。
那是一个身着铠甲，撑着剑，静静闭目沉眠的异域青年。
模样与重建的圣城西罗大教堂里，那座新塑的第十尊神像极其相似。
在看清的瞬间，研究小队一众都默契地在心底念出对方的圣名：星辰的神祇，那一人一剑披荆斩棘的不败救主，拉图斯。
只有那位，才有这样独特又绮丽的五官，才能身着雕刻有奥古斯塔斯王族徽章的铠甲，甚至背景都雕刻了万千星星。
甚至从细节来看，这座石像完全属于一比一还原的范围。
至少，比起圣城西罗由人族新王城苏萨的工匠所打造的神像——那刻意美化过，甚至多了不少华而不实装扮的神像——要更加逼真与细节。
每一处，都无声倾述着灾厄年代的沉重。
学者们看了喀迈拉一眼：他们有理由怀疑，这座石像就是出自对方之手，而对方没有某些工匠的美化习惯，现实是什么样，他就雕刻成什么样。
对于研究来说，这种真实性正是他们所追求的。
可惜。
杷恰在一旁歪着头写信，顾不上他们，而喀迈拉则是重新在石像脚下祈祷。
研究小队一众尝试搭话，但无一例外，都被喀迈拉无视了。
学者们无措了一会，随后立即厚着脸皮，进入了工作模式。他们小心翼翼避开四周的铃兰香，并分工合作，用炭笔把石像整体与个别侧面细节都仔仔细细描绘了下来。
全程都尽可能压低声音，避免打扰这片花海的主人。
突然，一名学者在石像旁看见了一个埋没在花丛里的古老虫灯。
怎么会有虫灯？
而且已经相当陈旧了，从款式花纹来看……学者屏住呼吸：这无疑是黄金时代末期、灾厄年代早期的人族产物。
学者心痒痒，想要伸手拿起来仔细打量。可就在他伸手的刹那，巨型蝴蝶却一个俯冲，用自己锋锐的足部小心翼翼勾走了虫灯，并一副护着珍宝、戒备小偷的姿态。
学者：“……？”
学者看了看巨型蝴蝶，又看了看和它的体型相比显得无比小巧的虫灯。
他欲言又止，隐隐间好像猜到了什么。
总之，对石像的研究很快就结束了。
喀迈拉依旧不理会任何人，只是安安静静盘腿坐在石像前，在花海中闭着眼。
“你好……？”
“那什么，我们是来自苏萨王城的研究人员……你知道苏萨吗？”
“呃，嗨？”
学者多次搭话无果，只好跑去找杷恰。
杷恰也正正好把信写完，然后一扭头，就见到了一群满脸期盼的同伴。
体型小巧的老猫咪吓了一跳，喉咙也发出一声猫叫，他歪头，茫然道：“怎么啦？干嘛都围着我？”
“杷恰阁下，那位就是……”学者挤眉弄眼，悄悄指了指喀迈拉。
杷恰：“嗯？他就是命定救主传说里，那个跟在拉图斯阁下身边的狼人呀！狼身，羊角，蛇尾，都是很明显的特征。咦？等一下……今天是满月，狼人不是会在满月变成人吗？还是说因为有羊和蛇的特征，所以满月没法变身了？”
杷恰说着说着，就再次发散思维，不小心跑了题。
他陷入自己的沉思，自言自语：
“说起来，喀迈拉先生的眼睛颜色也变了，以前是纯银色的，现在……啊，是拉图斯阁下给的祝福吗？有些神眷的确会在外貌上有些许变化。”
他并不知道喀迈拉体质的变化——喀迈拉如今只会在满月化作狼，其余时间以人形出现。
而明显有听见这段谈话的喀迈拉，依旧闭着眼，完全不打算解释。
学者倒是很想知道，他们对一切未知与不同寻常，都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心。
可从喀迈拉的冷漠态度来看，他们去问肯定得不到答案。
所以只能想想办法，尝试拜托杷恰去问。
毕竟在他们看来，愿意听杷恰絮絮叨叨的话，甚至愿意答应对方请求、帮忙转交信件的喀迈拉，或多或少会给老熟人几分薄面。
但杷恰却为难起来。
他抓抓自己耳朵说：“我可以帮忙转述，但我不确定他会回答，毕竟我和他也只见过一面而已，他应该……只是因为拉图斯阁下才对我有点耐心。”
“先试试嘛！”学者一边说，一边把一张纸递给杷恰。
上面写满了他们想要询问的内容。
杷恰拿着那张纸，睁大圆滚滚的猫眼：“哇，好多问题啊。”
几个学者还在挤来挤去：
“等等啦，我还有问题没写上去呢！”
“我也还没写完呢！”
他们说着说着，举着炭笔又拿出一张纸。
杷恰呆了呆，默默绷紧身体。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纸张，觉得如果继续站着等，他可能会等到一张更加密密麻麻、问到天亮都问不完的提问表。
于是赶忙把自己的信和写满问题的纸张拽手里，然后仗着身体小巧，从角落里就溜走了。
。
喀迈拉自始至终没有理会研究小队，只有大灯虫虎视眈眈盯着他们。
杷恰蹦蹦跶跶再度走到喀迈拉身边，先把自己写的东西递出去：
“喀迈拉先生，这个是我的信。”
“……嗯。”喀迈拉伸出覆盖着柔软皮毛的手，将其接过，塞进大衣里，随后就再度闭上眼。
在学者们期盼的注视下，恰歪头观察了一会，注意力再次一歪：
“喀迈拉先生，你是在向拉图斯阁下祈愿吗？”
“……不，只是定期的祷告而已。”
“噢噢，就像是饭前祷告和赞美诗吗？”杷恰恍然，“我想也是，毕竟拉图斯阁下沉睡了，哪怕有那么多铃兰香，他也可能听不见，没办法回应，但尽管如此，我们也要保持内心的虔诚，表达对美德的感激。”
喀迈拉看了猫人一眼，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
在学者们焦急的注视下，杷恰又问：“这片铃兰香是你种的吗？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多铃兰香。”
学者们要哀嚎了。
问点我们写的东西呀！杷恰先生！
“……巴尔德派人送来了种子，随后，我和那只灯虫一起种下了花。”喀迈拉又看了一眼猫人，然后扫过那群学者，并慢吞吞道：“毕竟，铃兰香是最好的供奉品。”
铃兰香能传递祈祷者的声音。
哪怕汲光可能无法察觉，也无法回应，喀迈拉也依旧想要传递自己的话语。
万一呢？
哪怕千万次祈祷，只能传递一句话也好。
亦或者，那源源不断的祈祷，能化作摇篮曲，加固汲光的“梦境”。
只要有一个可能，喀迈拉都会去做。
某种程度上，混血的狼人供奉铃兰香的行为，更多像是汲光当年在旅途中供奉沿路遇到的破败神像的做法。
……不是向神祇祈愿，而是向神祇传达祝福。
当然，对喀迈拉而言，这也未尝不是他的愿望。
如果非得说喀迈拉想向他的神明祈求什么，那一定叫做——神祇本身的快乐。
。
杷恰歪歪头。
他看着喀迈拉身上那件脏兮兮，变成一缕一缕的兽毛大衣，就好像看见了流浪多年找不到家的流浪狗。
可对方是一名神眷呀！
用流浪狗来形容一位神眷，绝对称得上冒犯。
杷恰苦恼地抓抓耳朵，想起一件事：巨龙遗址荒无人烟，从这片花海的规模来看，喀迈拉应该在这呆了很久很久了。
仅和一只不会说话的大灯虫为伴，等候他们的神祇苏醒。
杷恰的耳朵缓缓垂下。他不知道星辰之主沉睡的真相，只是本能觉得这里面应该有什么不能述说的理由，然后为此难过。
好半晌，在身后的学者想方设法的催促下，杷恰终于想起了另一件正事。
杷恰说：“对了，喀迈拉先生，我能帮学者们问一些关于灾厄年代和拉图斯阁下的事情吗？”
学者们两眼一黑——不是这么问的啊！杷恰先生！
你就不能圆滑一点，一点点试探吗？
战士们倒是叹了口气，心想果然如此。都一起同行那么长时间了，学者们也该知道猫人杷恰那直率的性格了吧？
怎么还能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呢？
总而言之。
因为汲光曾经对这只猫人展露的喜爱，喀迈拉还是勉为其难地看了一眼那张提问表。
——拉图斯阁下是从哪里来的？
——拉图斯阁下以前真的只是人类吗？
——拉图斯阁下真的从未战败过吗？
——灾厄年代末期，到底发生了什么？
喀迈拉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对本就没有倾诉欲的喀迈拉来说，这一个个问题，都是一把反复折磨他的小刀。
与这个世界毫无关系的年轻人类，承担了不属于他的责任。
一次未曾战败？
不。
义无反顾的理想主义者燃烧了自己。
在被颠覆的时间里经历没有人知道的苦难，用一次次悄无声息的死亡创造了奇迹。
喀迈拉平静地看向杷恰身后的一众学者，看着这些在灾厄结束后出生，重新过上和平幸福生活的人。
他们没有恶意。
喀迈拉这么告诉自己。
所以。
……哪怕无比羡慕，甚至是嫉妒这些幸福、用一脸天真问出残酷问题的家伙，我也不能伤害他们。
这是汲光拼了命救下来的未来，是对方所期盼的和平。
“你的信，我会转交的，而你们也该走了。”喀迈拉站起身，生硬的开口。
早已不爽了许久的大灯虫立即扇动双翼，卷起了夹杂如暴雪般密集鳞粉的风。
。
次日。
迷迷糊糊苏醒的研究小队，发现他们回到了巨龙遗址与矮人山国的交界处。
他们面面相觑，在彼此身上看见了大量的鳞粉。
。
……星辰的神祇正在沉睡。
对外的说法是这样。
当然，这是事实，却也同时隐瞒了部分真相。
送走了吵闹的研究小队，在太阳升起时，再次褪去狼人皮毛的喀迈拉带着杷恰的信，回到了熟悉的裂谷之底。
在阴冷、暗淡的洞窟深处，盘腿坐在深坑旁的喀迈拉一动不动。
本就死人般的肤色越发灰白，从斗篷里垂落黑发也杂乱不堪，遮挡了他大半的脸。
——就像从流浪狗变成了流浪汉。
“流浪汉”一动不动，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喝水。
直到昏暗冰冷的洞窟内亮起了光，喀迈拉才淡淡抬头，看向一旁。
对方哪怕只是站着，都仿佛太阳亲临。
——曙光的拉拜。
喀迈拉没有说话，曙光也一样。
他们只是对视了一眼，随后，平静调动各自的力量。
暗色的死之魔力，与金光闪闪的神力相融。
透过神与神眷之前的契约，他们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一部分灵魂，再一次送往了遥远的异界。
…………
……
几十年前。
当曙光从虚弱中苏醒时，第一时间找到了喀迈拉。
那时的喀迈拉，远比现在落魄。
明明已经成为神眷，靠神祇的祝福压制了恶魔的半血，可喀迈拉却露出了比身为恶魔的另一个自己更加凶狠的神情。
他低吼着攻击了曙光，不让对方靠近——喀迈拉要继续守在坑洞旁。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不管多久，他都要固执等待汲光赴约。
【汲光说过他会回来。】
为此，狼人毫无理性地驱逐所有外来者。
但曙光不躲不闪，更不后退。
他只是看着狼狈落魄的混血儿，平静道：“我有办法找到那孩子。”
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失去主人的狂犬，骤然安静了下来。
喀迈拉不知道这是真话还是假话，然而，他无法拒绝这种可能。
于是，他们合作了。
结论而言，由于魔域已经彻底和奥尔兰卡切断了链接，汲光的气息已经无从可循。
哪怕作为神祇的曙光，也对此无能为力。再者，他才刚苏醒没多久，身体依旧虚弱，力量也远不到全盛期。
——可好巧不巧，汲光在奥尔兰卡留有一位神眷。
哪怕隔着两个世界，神与神眷的契约也依旧存在。哪怕淡薄，也仍旧能成为定位。
所以曙光来找喀迈拉。
他要利用喀迈拉的神眷身份，利用他和新生神祇汲光之间的契约，反向寻找他年幼的兄弟。
这一过程，花了十一年。
当第一次隐隐约约触摸到汲光的灵魂时，两人几乎都松了口气。
本以为能就此和对方交谈，寻找将人带回来的办法。
然而。
在漫长的、永无止境的征战中，留在魔域的汲光，意识早已停止。
唯独身躯化作了杀戮机器，持续不断执行斩杀恶魔的指令。
喀迈拉在呆滞后发出了嘶哑的长啸，而曙光则是抿着嘴，指尖微颤地翻阅了汲光的记忆。
在得知汲光需要百年时间才能彻底融合魔域的权柄，才能单独开启大门回到奥尔兰卡后，曙光提出了一个办法。
他要唤醒汲光。
并为害怕孤独的新生神明、为他年幼稚嫩的兄弟，构建一个能度过孤寂百年，名为“现实”的美梦。
最初一切都是顺利的。
他们以汲光的记忆为样本，构建了完美的梦境。那个梦境被仔细呵护，被尽量编织出美好。
汲光沉寂许久的灵魂，由此开始苏醒。
一次次撕下自己的小片灵魂，曙光一人分饰了数个角色。他扮演着汲光的家人、朋友，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的熟练。
直到，他们遇见了意想不到的阻碍。
不管是拉拜还是喀迈拉，都不清楚汲光的影子里，还藏了一个强大恶魔的意识。
恶魔撒拉姆，在汲光影子中苟延残喘、尝试靠捡漏让自己复生的前代魔域统治者的灵魂碎片，也瞄准了这个梦境。
——汲光还有三次回溯时间的机会。
撒拉姆心想道，然后，依旧不死心想要引诱汲光回溯。
甚至是……
还抱着引诱汲光留在魔域的打算。
可在现代背景的梦中，根本不知道怎么动用魔力的汲光，又要怎么回溯时间？
而且，哪怕在意识沉寂前的最后一刻，汲光都没有动用能力回溯拯救自己。这样的“笨蛋”，又要怎么引诱对方，走向撒拉姆期盼的道路？
……撒拉姆盯上了“游戏。”
同样翻阅了汲光的记忆，并从中窥探到现代社会“游戏”这一存在的他，强行掺和进了梦境。
于是。
单机游戏《七宗诅咒》，就这么自撒拉姆手中诞生。

第201章
将别人的人生当做一本书肆意翻阅，并以此为样本，将其制作成一个游戏。
而始作俑者不仅毫无歉意，甚至恶趣味地将这个为了保护而存在的梦，也列为游戏地图之一。
【你以为的“现实”，才是虚假的游戏。】
【你以为的“游戏”，是真实的投影。】
哪怕是汲光，也不会觉得在一个游戏里收集不同路线的结局，是什么需要被谴责的事。
毕竟，哪怕画面再真实，对一个没有逃避现实念头、人格健全的人而言，总会有一道名为理智的线，让他辨别出真与假。
隔着一个屏幕，隔着一个手柄。
左上角有时刻反应角色状态的血条，右下角有时不时跳出的成就和系统提示。
无限接近现实，却也永远无法等同于现实的虚幻感，是撒拉姆最喜欢、最精妙设计的部分。
躲在暗影里的怪物布下了层层蛛网。
他就是“游戏系统”。
给出各种不妙的选择，引诱汲光踏上另一条黑暗道路的“系统”。
只要一次。
只要汲光选了撒拉姆的选项哪怕一次。
……恶魔就有把握一点点扭曲救世主的心。
当然，对撒拉姆来说，这同时存在一种风险。
比如说，如果汲光在游玩的过程中，渐渐回忆起昔日的经历，强行戳破这个梦境的话——撒拉姆有理由相信，一位从血腥里硬生生厮杀出来的神祇，想要撕碎这个同样由神明创造的梦境，绝对轻而易举——那他就没法通过游戏，引诱汲光回档，并由此复生自己了。
虽然他怎么都不亏。
毕竟，撒拉姆依旧可以藏在汲光本体的影子里，在汲光永无止境与恶魔战斗的时候，悄悄吞下对方滴下的金血甚至是碎肉组织，还有其他死去恶魔的遗体，以此重新积累力量。
可那太慢了。
靠捡漏的进度，撒拉姆大概要千年、万年，他才能恢复昔日的水平。
耐心不是恶魔的品德。
他们更喜欢孤注一掷，剑走偏锋，最快最好的得到自己想要的。
所以，对于梦境被戳破，导致计划泡汤的风险……
力量百不足一的撒拉姆微笑表示：他充分信赖这个梦境的另外两道意识。
一旦梦境被戳破，美好与现实的强烈反差，必然会重创本就摇摇欲坠的新生神祇。
——哪怕身体与灵魂已经彻底升华，汲光还仍旧保留着作为人类的意志。
人类，坚强又脆弱的人类。
汲光无法承受那般漫长的岁月，也无法承受如此长久的孤独，和再一次与亲朋分离。
哪怕是救世的英雄，燃烧自我的理想主义者，也有想家、与崩溃的权利。
无法伤害他人的善者，精神崩溃的终末，就是伤害自己。
如果再一次停止思考……
汲光或许再也无法苏醒，神躯也将彻底沦为战斗的机械。
曙光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所以，太阳的神明一次又一次的输送自己的力量，一次又一次的……阻挠了汲光对“现实”的怀疑。
——父母迟迟未归，明明只是作为教师，却早出晚归得离谱，甚至非得出差那么久，一面都见不上。
——家里的信号也悄然消失，无法联网，并连续数日都没人维修。
——每天送饭的阿姨，也从未真正出现，有的只是定期刷新在床头柜的保温饭盒。
……
为了维护梦境，阻止撒拉姆的计划，本就不在全盛期的曙光，无法再抽出额外的力量，去扮演汲光的亲朋了。
所以只能这样强行抹去不合理，用名为保护的谎言，强行维持这摇摇欲坠的梦。
来自发小危弈辰的美味柿子，是曙光用自己的神力与灵魂碎片打造的灵药。
。
撒拉姆成为了“系统”的一部分。
为了阻止对方的计划，曙光与喀迈拉也不得不参与这个游戏。这也是曙光的力量不够用，只能用粗暴的模糊手段抹去汲光怀疑的主要原因。
而他们阻止撒拉姆的具体表现方式为：他们也强行化作了“系统”。
游戏《七宗诅咒》的系统，包含着撒拉姆、曙光与喀迈拉三个人的意识。
撒拉姆提供混乱且黑暗的选择。
而曙光提供汲光过去的真实选择。
至于喀迈拉？
——喀迈拉安静地、完整的看见了汲光的旅途，然后，负责斩断一切强制性的内容。
他要汲光能够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管选择黑暗还是光明。
不管是回溯时间拯救自己、放弃奥尔兰卡，还是说继续……如今的状况。
喀迈拉都不允许另外两道意识强行干涉。
死亡是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坚硬的盾。
一场悄无声息的交锋，在汲光注意不到的地方悄然发生。
喀迈拉无法杀死撒拉姆，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能这么做。
曙光说：撒拉姆依附在汲光的影子里，他或许无法抵抗你的死亡，却一定会在彻底死去时，来个鱼死网破。
比如毁掉这个梦境。
比如彻底断绝汲光的活路，拖着魔域新生神祇的灵魂下水。
为了避免最糟糕的情况，一切都只能暂时忍耐。
毕竟撒拉姆如今依附于汲光，汲光死了，藏在汲光影子里的最后一丝灵魂也会消散。
所以不到万一，撒拉姆也不会下死手。
于是，起码在保住汲光性命这条底线上，撒拉姆与曙光、喀迈拉各退一步，达成了一致。
。
直到汲光“通关”后的现在。
撒拉姆已经输了。
汲光没有在他的“游戏”里，走向他期盼的路。撒拉姆引诱汲光回溯时间重生的计划已经打了水漂。
因为不再需要耗费力量争夺游戏系统的控制权，曙光之主拉拜与喀迈拉也得以化身汲光的发小和一只狗来拜访、或者说保护汲光——由于完全不擅长模仿与演戏，喀迈拉只能以狼犬的姿态一同过来。
毕竟狗不需要演戏，也不会说错话。
百年时间，就差那么几天。
曙光要确保在他们缓慢地、柔和地唤醒汲光，让对方冷静动用魔域权柄开门回到奥尔兰卡，并与他们重聚前——撒拉姆不能伤害到他最后的、最年幼稚嫩的兄弟。
所以汲光的发小“危弈辰”才会带着狗，来他家暂住。
。
【“现实世界”】
或者说。
【沉眠的美梦。】
有着一头柔软黑发的消瘦青年，在床上呼吸平稳。
作为奥尔兰卡的喀迈拉分出来的一部分灵魂与意识化身——趴在床边的狼犬正时刻盯着汲光的影子，戒备着里头的恶魔。
撒拉姆出乎意料的安分。
这不同寻常。
对方不可能不知道，在汲光苏醒、摆脱魔域时，喀迈拉就一定会动用死亡的力量将他彻底抹去。
什么都不做的撒拉姆，处处都透露着可疑。
……他还想做什么？
喀迈拉焦躁地磨蹭着自己的爪子，獠牙龇起又收回。
狼犬睡不着。
也不想睡。
他一边戒备着暗影，一边倾听着床铺上人类的呼吸与心跳。
直到天色由暗转明。
。
当汲光睡醒时，他听见了厨房里的烹饪声，甚至还有香喷喷的气味钻进来。
他磨磨蹭蹭起床，发现自己房间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所以声音和气味才会把他从睡梦中勾醒。
不得不说，汲光喜欢这种醒来后发现家里还有别人的感觉。
噢。
不只有“别人”。
汲光探头，看向自己床边，老老实实趴着的巨大狼犬已经抬起脑袋，用那对漂亮的混色眼睛盯着汲光，尾巴也开始摇晃。
“早上好，煤球，昨晚休息得好吗？”
汲光露出笑容，他朝煤球伸出手，然后被犬科动物湿漉漉的鼻头蹭了蹭，然后是对方舔过来的舌头。
有点痒。
汲光笑得更开心了，他拍拍煤球，一边说一边尝试起床：
“希望你不会因为陌生环境而睡不着，好了，煤球，该起床了，门是辰哥开的吧？不想喊醒我，就用这种方式把我勾醒，唉，难得肚子饿得那么快……我猜哥肯定给我煎了蛋，煮了份汤米粉，并给你做了专属狗饭。”
早餐时间。
洗漱完的汲光一点一点挪到客厅。
客厅窗帘被拉开，屋外的阳光倾撒了进来，带来了丝丝暖意。
“哥，今天出太阳了。”汲光坐在餐桌旁，望着阳光兴奋地喊：“雾都散了不少呢！”
“是啊，待会你可以去阳台晒一晒。”
“我好久没晒过太阳了，都快长毛了，吃完早餐，我得好好晒个半小时。”汲光连连点头，然后想了想：“说起来，如果雾气散去了，我家附近的信号站也该派人去维修了吧？我应该很快能给爸妈打电话了。”
“……嗯。”危弈辰顿了一下，然后应声，并把早餐从厨房里端出来。
并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好了，小奇迹，该吃早饭了。”
汲光：“煤球的饭呢？”
“在这，没忘。”危弈辰又端出了满满一盆狗饭，里头有红薯块，青菜，以及大肉块与肉汤。
是短视频教程里常见的狗饭。
两人一狗开始用餐，暖和美味的食物总是会带来满足感。
吃完汲光和狗一起去阳台隔着玻璃晒太阳——封闭阳台，没开窗——危弈辰则是在厨房洗碗。
阳台有懒人沙发，汲光窝在上面，怀里抱着狗，他有一下没一下给狗顺毛，然后望着窗外的景色。
他忽然道：“哥，你待会能带我出去散散步吗？”
厨房水龙头的水声没停。
危弈辰道：“我也觉得你出去散散步透透气会比较好，但过两天好吗？至少等雾完全散了、等地面的水干完，我今早出去买菜，就没站稳摔了一跤，疼得很，我可不敢让你冒险。”
“那么滑啊？”
汲光睁圆眼睛，最后没有坚持。他知道发小是为了自己好。
而且，对方也没拒绝，只是让他多等两天。
汲光再次看向窗外：“好吧，希望太阳能给力一点，快点把雾气晒干。”
。
不出门又没有网络的日子，打发时间的方法就那么多。
危弈辰可以写作业写论文，但汲光只能逗狗、看书或者玩单机游戏。
汲光有很多游戏实体盘，他想要打发时间总是很容易。
但打开主机，在一堆游戏里，汲光却仍旧忍不住看向《七宗诅咒》的图标。
不死心地再次点击，结果还是闪退出来。
叹了口气，心里还挂念着《七宗诅咒》的汲光也没了游玩其他游戏的心思。
他望向跑到他房间看书的发小，扰人的搭话。
“哥——陪我聊聊天。”
“嗯？说吧，想聊什么？”
彼此的近况，昨天晚餐时间就聊得七七八八了。
闷在家里还被断了网的汲光本就没什么新话题，他只能和发小聊起游戏剧情。
“我昨天和你说的游戏，你之后一定得玩一下，真的很棒，绝不骗你……”
“……我感觉可能是我探索的太少，漏了什么关键道具，才会导致最后的结局。”
汲光嘟嘟囔囔：
“这个结局不够圆满，虽然这种类型的游戏，大多都是不圆满的结局——但《七宗诅咒》都把高自由度写在明面上了，玩的时候，我也的确发现了很多不同路线，所以，应该是有办法达成HE的吧？”
“我还想开个档重新玩一遍，看看能不能完美结局呢。”
危弈辰忽然问：“……你想要什么样的结局？”
“我？”汲光想了想：“至少，得让主人公回去见见他的朋友吧，我在游戏的互动选项里，选了好多承诺会回去探望他们的选项，结果却食言了。”
危弈辰：“说不定，游戏里的NPC也在想办法救你呢。”
汲光笑了起来，将这话当成玩笑：“听起来，好像能成为开发商制作第二部的背景啊，不过，如果有第二部的话，还是不要这种灾难背景了，一代主人公辛辛苦苦驱逐了魔域，可不是想看见又一个灾厄时代。”
汲光继续道：“或许，可以做成开放式休闲游戏？亦或者复兴奥尔兰卡的建设游戏？反正这游戏细节多得离谱，单独当成狩猎模拟器、模拟O生或星O谷之类的休闲游戏玩，也不是不可以。”
危弈辰突然道：“小奇迹，你喜欢奥尔兰卡吗？就是你所说的……那个游戏世界。”
“嗯？喜欢啊。”
汲光不假思索：
“准确来说，我喜欢里面塑造的NPC，除了糟心的新泽马教会，其他各个种族的人和神明都有各自的人格魅力，我对奥尔兰卡的世界观也挺感兴趣，不知道开发商会不会出DLC，如果是以奥尔兰卡黄金时代为背景就好了，我对故事里反复提及的黄金时代还挺感兴趣……”
汲光滔滔不绝谈着他对奥尔兰卡的喜爱与期盼。
危弈辰露出笑容，黑色眼眸有一瞬变成了特别的金色：“这样啊，如果能看到就好了。”
汲光点头：“是啊，希望开发商能大卖，然后尽快制作DLC……”
。
平平无奇的一天，温馨且毫无波澜的结束。
狼犬没有发现暗影的异动，汲光也没再对梦境产生任何怀疑。
又一个夜晚，汲光照常和发小与狼犬说晚安，然后爬上床，卷进被子里，毫无防备地坠入安眠。
危弈辰褪去了伪装，变回了光辉的金发神祇。
狼犬也从四肢着地的模样一点点拉长、站立起来，并褪去皮毛，长出羊角与蛇尾，变回了那个高大且肤色苍白的星辰神眷。
喀迈拉朝床上沉眠的青年伸出手，又迟疑地停滞在半空。
他眼睛眨也不眨，只是久久凝视着。
曙光提醒：“时间到了。”
百年时间已经过去，魔域的权柄将完全由汲光掌控。
如今，正是将汲光唤醒，并指引对方通过与喀迈拉的契约找到奥尔兰卡的坐标，然后开门，从那边回来。
唯一的问题在于……
喀迈拉压低嗓音：“撒拉姆什么反应都没有。”
曙光：“这不正常。”
喀迈拉：“我知道，要我现在弄死他吗？虽然梦境的我，只是本体的一小片灵魂，力量不足，能散播的死亡也有限，但那只恶魔……如今也只不过是一小片灵魂。”
小片灵魂对小片灵魂。
喀迈拉有把握杀死在汲光影子里的寄生虫。
然而曙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说道：
“我其实不确定怎么做才是对的，恶魔都很狡猾。或许，他正是想要你动手，所以才默不作声；也有可能是在虚张声势，打算在梦境消散后做什么；当然，也有可能两个选择都一样，那个恶魔不在乎。”
喀迈拉磨了磨牙。
混血狼人的视线终于从汲光脸上移开，并阴沉盯着影子。
……就仿佛在和里头的怪物对视。
最终，他们没有做额外的事。
喀迈拉寸步不离守在汲光身边，而曙光则是开始回收自己的力量。
名为“现实”的梦境，开始如泡影般崩塌。
【醒来，我的兄弟。】
曙光的身影在淡去，喀迈拉的身影也一样——并非本体，只是化身的他们，必须依附于梦境才能存在。
如今梦境坍塌，他们只留下一道无形的意识在看着汲光。
然后呼唤，触碰，将沉眠的意识从湖底推上水面。
【醒来，汲光。】
【我们来接你了。】
【是时候回去了。】
四周好像变成了湖水。
沉眠的汲光从窝在床铺的姿势，变成了在半空中悬浮。
他的发丝浮动，他的眉头紧皱，就连眼皮也轻轻鼓动，似乎是其下的眼球在不安的微转。
耳畔也一直有声音在呼唤汲光的名字。
……是谁？
汲光半睡半醒，茫然地想。
他头很痛。
那被封印的记忆，即将破壳而出。
直到……
那一声声温和地呼唤中，突兀掺杂了一声诡谲的轻笑。
刹那间，大片大片的暗影触须从虚空中凭空诞生。它们张牙舞爪，盘旋着将汲光包围，哪怕无法伤害，也不给对方逃离。
于是。
汲光即将苏醒的记忆，也被强行按了回去。
。
他听见了咆哮与嘶吼。
他感受到了身体远超想象的疲劳与刺痛。
他的心脏在咚咚地剧烈跳动，呼吸也无比的急促且沉重，肺部更是炸裂般不适。
我怎么了？
汲光不知道。
他只是摸索着得出了初步结论：我的身体，似乎在自己行动。
……梦游了？
梦游太久，导致身体累坏了？
迷茫，困惑，不解。
最后是隐隐的惶恐。
汲光挣扎着睁开双眼。
随后，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家里的他，呆滞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怪物。
……思维宕机了。
毫无防备直面那堪称恐怖片的画面，汲光的脑子一片空白。
可就算如此，百年来未曾停歇的身体，仍旧执行着原本的程序：汲光本能地挥下一剑，那满是裂纹的漆黑轻大剑，轻易斩杀了扑来的怪物。

第202章
怪物被砍成两半。
腐臭肮脏的污血，随着那一剑迸射出来，溅了他一脸。
在宕机的大脑艰难的恢复运转后，难以言喻的恐慌、畏惧及恶心，便如充气到极限的气球般，砰得一声涌向四肢百骸。
……这是什么情况？
汲光僵硬地转动视线。
前面，左右两侧，甚至是天空，在身体转身时，绝望地发现后方也一样。
——到处都是长相奇特，精细程度足以在恐怖片里派上号的怪物。
自己被怪物包围了。
他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与发小及煤球说晚安，并躺在床上闭目休憩。
而下一秒睁开眼，他就遭到了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
汲光觉得自己被立即吓晕也不奇怪。
甚至被吓到动弹不得，也是正常的。
毕竟，他已经因▇▇卧病休息许久，别说和怪物斗争，甚至连跑都跑不起来。
然而。
事实却和汲光想象的完全相反。
明明没有刻意操控身体，那沉重又疲倦的身体却在自发地斩杀怪物。
甚至当感性在拼命呐喊“我不想正面和这些长相扭曲的东西对视”时，理性却强迫他的目光精准迅疾地捕捉每一处的危机，身体也在做出对应的反应。
最后，连脑子都在惊慌中分出了一部分冷静——就好似精神分裂了，他一边茫然懵逼，一边沉稳分析周边环境和自身处境——汲光都不知道自己承受能力有那么强。
他看见了浓郁的夜幕充斥在肉眼可见的所有地方，他发现自己的视力好得不同寻常，他注意到了倾撒在夜幕上的美丽星海，也注意到了这片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土地上的惨状。
大片的恶魔尸骨，被踩踏成碎片。
还未完全化为白骨的血肉，要么被同类吞食，要么慢慢腐烂、回归这片罪恶的大地。
无论如何，与四周恶魔同样数量惊人的，是那扭曲的骸骨与污血。
那在这片土地上多如尘埃。
就算如此，依旧有看不到尽头的怪物接涌而至。
。
——关上了两个世界连接的门，独自留在魔域的新生神祇，百年间一刻不曾停歇地斩杀千千万的恶魔。
——恶魔死去，随后又从虚无中凭空诞生。
——这是一场西西弗斯式，永不结束的征战。
——然而，哪怕是救世之人，也难有西西弗斯的意志。
——重复百年、没有哪怕一刻喘息时间的征战，足以让这具身体的意志沉沦甚至是消散，只剩下身躯如机械般执行着杀戮指令。
。
汲光的目光移动到了身体挥舞的轻大剑上。
那满是裂纹的剑身，和上面暗淡的九道咒文，让他脸色刹那青白。
不是吧？
不会吧？
应该不是我想得那样吧？
他在心底呐喊：
我是很喜欢奥尔兰卡，也是很喜欢这个游戏，这个故事，这个世界观。
……但我从没想过要穿进来啊！？
。
强烈的荒谬感让汲光说不出话。当然，他可能也说不了话。
汲光觉得这具身体的喉咙干得像是年降雨量不到15毫米的撒哈拉沙漠，除了剧烈喘气的抽痛气音外，近乎没有了发声的功能——这是也猜的，他没有去尝试发声，主要是不敢刻意去操控自己的身体。
在汲光看来，四周的怪物每一只都能轻易撕碎他，他不得不放纵身体的本能，让本能去对抗这些怪物，以便暂时保住他的小命。
我应该无法做得比身体本能更好。
汲光想：在家里动动手柄按键，与真正拿武器实战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可只是放纵本能，根本无法解决问题。
“我的天。”汲光在心底无声喃喃：“这身体比我原本的状况可糟糕太多了，我感到好累，也好痛。”
最可怕的是，看不见解脱的尽头。
这种心理层面的绝境，才更加可怖。
总之，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如果这是游戏，这是我操控的那个角色，我应该……能想出办法。
比如说。
汲光回忆着游戏剧情。
——门。
百年之后，魔域的权柄会和新生的神祇融合，随后，新神能给魔域制定新的规则。
当然。
重新开启连通两个世界的门，也能做到。
唯一的问题在于，现在距离游戏结束后，究竟过了多久了？
有百年了吗？
权柄已经和身体融合了吗？
假设已经融合了，我——又要怎么使用这份力量？
汲光甚至不敢接过身体的操控权。
沉思着，在身体自动执行杀戮程序的时候努力思考着出路，但最终一切思考都汇聚在同一个疑问上。
……我会死掉吗？
汲光产生了畏惧。
一部分是生物本能对死的畏惧，然而更大一部分，是想起了自己的亲朋好友。
如果我是穿越到了这个游戏角色身上，那我原本的身体呢？
我该不会是死在家里了吧？
辰哥会一觉睡醒看见我的遗体吗？
我的爸爸妈妈会突然接到我死讯的电话吗？
哥会不会以为自己没照顾好我而崩溃大哭？爸爸妈妈会不会内疚最后时刻没能陪伴在我身边而痛苦流泪？
不，不要。
汲光不想这样。
虽然身体糟糕，早就做好无法长寿的准备，但他还是靠药物控制得挺好的。至少，不该是在二十岁的时候去世。
咦？
汲光忽然一顿。
我是二十岁吧？
还是二十一岁？
我——病了多久来着？
啊，是生病吗？不，是事故才对？
汲光脑袋懵了。
而这一次，没有额外的力量干扰汲光的思考，让他继续深陷梦境。
……怀疑的种子顺利发了芽。
连带着汲光对自己都产生了困惑。
直到他的影子翻滚，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瞧瞧你。】
对方说：
【我发现了什么？活死人神明复苏了，里头多了一个……稚嫩的小家伙。】
【来自不可思议的世界，电器，网络，移动电话……没有魔法的气息，但却创造出比魔法还惊人的事物。】
【亲爱的，陷入了困境，对吗？】
汲光脑袋又一次宕机。
随后，他睁大了眼睛。
。
记忆很重要。
没有了记忆，会同时丧失一部分处理事务能力。
汲光必须要以经历过一切的战士、以“星辰神祇”的身份苏醒，才能以不做错任何一个细节的冷静和灵活调动脑内知识的沉稳，直面魔域的无穷无尽的征战，并同时找出脱身的方法。
而不是……
一个还停留在学生时代，在和平社会长大的，那生涩又迷茫的汲光。
傲慢的撒拉姆，是魔域旧神——原初荆棘的长子。
也是旧神钦定的魔域之主。
……恶魔没有美德。
原初荆棘无法移动，要害明显。
祂用烙印控制撒拉姆，确保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并给予撒拉姆足够的利益，让其和自己站在一侧。
撒拉姆没有异议，但也不怎么高兴。
——他厌恶自己低人一等。
当然，在各取所需，利益和限制均衡的时候，撒拉姆不介意安分守己。毕竟他的命在荆棘手里，他还不打算死，也的确需要荆棘分给他的力量。
死在汲光手里，只是一个意外。
撒拉姆没有料到对方的剑还能爆发出那种程度的威力。傲慢的心性能存在，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一旦实力的天平发生了偏移，傲慢就会成为致命的漏洞。
倒也不是输不起，只是撒拉姆不会放弃卷土重来的机会。
引诱汲光回溯时间，只是其中一个办法。
——但回溯时间，那位魔域的旧神也会复生，同时包括对方在土壤里伸展的触须，还有对方扩散的诅咒。
而撒拉姆，也将依旧回归旧神的管控。
那不糟，荆棘还算慷慨。但也绝对不好，对一个恶魔而言，有机会却不把握，依旧在那老老实实原地踏步，任由诱人的契机从指尖流逝，绝对是一种折磨。
撒拉姆想：我为什么不将神祇取而代之呢？
他很幸运，因为一次心血来潮，他在汲光成为神祇之前，在对方脖颈上、灵魂上，留下了深渊的印记。
属于恶魔的印记。
那是一个……
和预想完全不一样的突破口。
撒拉姆的天赋之一，是灵魂入侵及操控。
他的印记，本来是提取灵魂的一个媒介。正如他之前所说，他希望得到汲光的灵魂。但在心意的猎物飞升成他遥不可及的神祇后，印记效果只剩下了一个。
……它能让神明的躯体，不排斥撒拉姆的存在。
如果撒拉姆能够取得神躯的操控权，他能完全使用神祇身体的全部力量。
甚至包括动用魔域的权柄。
当然，这不是完全的夺舍。因为他无法驱逐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一位高贵神明的灵魂。
他只是和神明的灵魂共存。
然后，通过让神明沉睡在身体最深处的方式，由他的灵魂取而代之、主导这具身躯与力量。
——那和他本人成为魔域的神祇，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有难度，但不是做不到。
毕竟有两个家伙，就曾经用梦境困住了神祇一百年。
撒拉姆在太阳的神祇唤醒汲光的时候，动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手脚。
因为记忆没能同步复苏，在如今的汲光眼里：梦境才是现实，他是个毫无征兆穿越到异世界的倒霉蛋。
而撒拉姆？
他可以成为“送汲光回家”的恩人。
他会慷慨大方地给他喜欢的灵魂塑造一个更完美无缺的梦境，将对方珍藏在身体的最深处。
。
“你是谁？”
汲光说不出话，但他在心底想的事情，都能被另一个意识听见。
【让我想想，我可以是你的神灯精灵，亦或者，是瓶子里还愿意报答恩人的魔鬼？】
“……”汲光在心底顿了顿，迟疑着，“这个世界应该没有阿拉伯民间故事吧？加上你之前说得内容……你看见了我的记忆。”
【如翻阅一本书般轻易。】
“你是谁？”
【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
“这个声音是……撒拉姆？”汲光思索着游戏剧情，笃定道：“你是我……呃，是游戏结束时，在主人公耳畔响起的那个背景声。”
【啊，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你记得很清楚。】
汲光沉默了起来。
他下意识心生戒备——对认知中的恶魔的戒备——然后在心底生硬道：
“你想干什么？”
【亲爱的。】撒拉姆笑了起来，他说：【是你需要我帮忙。】
“我没有需要恶魔帮忙的地方。”
撒拉姆毒蛇般嘶嘶低语：
【真的吗？你难道不想回家吗？】
“……”
【你就不担心突然得知你死讯的家人吗？你的父亲与母亲，还有你的发小？】
“……”汲光的额头迸出一条青筋。
无形的不满与怒火，在他眼底燃起。
【啊，别生气，恶魔都是这样，不会在乎所谓的隐私，但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眼前，我们不如功利一点，各取所需。】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呢？他怎么样了？”汲光冷冷问。
【他啊。】撒拉姆说，【一个可怜人，在漫长的岁月里，意识一点点的消散了，哪怕成为了神明，他的心智仍旧是人类，人类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折磨，日复一日的征战足以把人逼疯，哪怕没有疯掉，也会因此死去，从思维上的死去。】
“为什么我会来到这？”
【我不知道，或许是这位年轻的神祇想要找一个接班人，又或者是命运的玩笑？】
汲光没再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这段时间里又一次冲锋、挥剑、斩断一只又一只恶魔的头颅，他看着大片大片的污血在自己身边源源不断的滑落。
【你不想沦落到他的地步吧？】
【你也不想……再也见不到家人吧？】
汲光心底几乎是咯噔了一声，被狠狠戳到了痛处。
父亲与母亲。
汲光心底最柔软的存在。
哪怕自己身体糟糕到那种地步，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存在。
加上“独自在家”的那段时间，汲光想要见父母的心，早已抵达了巅峰。
。
撒拉姆活了很多年，漫长到他都只能记个大致的数字。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意志坚定，至死不渝的骑士，但撇开与生俱来的性格，人大多品德、价值观与信念，都与他们过去的经历、教育及耳濡目染有关。
如今的汲光，不记得与命运女神缇娜的交易和约定，也不记得自己之所以来到奥尔兰卡的原因。
对他来说，所谓的魔域与奥尔兰卡，都只是一个……
游戏。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游戏，抛弃爱你的父母朋友呢？
“你在谋划什么？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你总不可能是出于好心才帮助我。”汲光戒备地反问。
撒拉姆低笑着。他用积累的全部力量招来的暗影，阻断了曙光与喀迈拉还未完全消散的无形意识，不让他们的声音传到汲光耳旁。
然后循循善诱道：
【我想复活。】
【我需要你把这具身体让给我。】
【而作为交换，我可以送你回家，我甚至可以顺便治疗你的身体，让你重新健康起来。】
【你不会早早去世，你父母不用辛辛苦苦加班工作就为了给你赚药钱，而他们年老之后，也不会没人照顾，你是个好孩子，你会照顾他们。】
【而你需要做的，只是将一具本就和你没关系的“身躯”转让给我。】

第203章
汲光陷入了混乱。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心底有两个声音在不断争吵。
第一个说：我想回家。
另一个说：我也想，但我不能因此牺牲其他人。
第一个急切道：不会有谁牺牲的，这只是个游戏世界。
另一个认真反驳：不，虽然无法用科学解释，但当我们穿越过来之后，这个世界就变成真实的了。我们曾经喜欢过的NPC，那个生动到仿佛自身经历的故事，在这里，在当下，都是真实的。
第一个无法辩解，只是沉默许久后，说：但我想回家。
于是另一个也沉默了，再次回复：我也想。
。
……有人说，人类的心脏不在正中间，整体是偏左的。
所以，“偏心”是人类生来就有，并难以克服的天性。
汲光无法否认。
只是听说过但“素不相识”的外人，和自己想要珍视一辈子的亲朋好友，在他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区别。
老实本分大半辈子的某人，中晚年却因家人中的谁出事要大量钱医治而走向歧途；半生为人友善的某人，却在一次生命危机中，为了自保而下意识牺牲了他人。
……这种事情，放到古今中外都不罕见。
尤其是在犯罪率居高不下的某些国家，被逼到走投无路，一边愧疚一边犯下罪行的矛盾存在，总是层出不穷。
汲光不喜欢这种事。
他希望自己永远不会经历这样的事。
然而命运无常，他到底还是面临了类似的抉择。然后，和新闻、故事、历史里的无数案例那样，他也陷入了良知与私心的痛苦斗争，怎么都无法如此果断地做出选择。
——想回家，想见爸妈与朋友。
——不想死，也不喜欢痛。
心脏在疯狂跳动，生物的求生本能是如此强烈，这具身体远超想象的沉重、疲倦与刺痛，也让他的灵魂想要逃避。
回家。
回家。
温暖的床，柔和的灯光，家人的闲谈与欢笑，餐桌热腾的美味食物，甚至是只相处过几天，那毛茸茸、暖呼呼的大狗。
美好的回忆，是致命的诱饵。
汲光感觉自己沉默了足足一个世纪。
最后，他在心底轻声道：
“不。”
撒拉姆顿了顿。
没有美德的恶魔无法理解。
哪怕反复浏览了汲光的记忆，也无法理解。
他让汲光在父母与无关的“游戏世界”之间做选择，他以为汲光没了“约定”的记忆，忘却了自己来到奥尔兰卡的原因，就会毫不犹豫回到父母的身边。
因为汲光是如此爱着自己的生活与家庭。
撒拉姆不明白，有些东西对于有些人而言，是无法放在天平上的。
那不是能二选一的事物。
【为什么？这一切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撒拉姆再一次说：
【你只是一个无辜的、被牵扯进来的倒霉蛋。】
【而这里没有法律能审判你，也没有人会指责你。】
【你为什么要为一个无关的世界，去牺牲自己？你甚至不在这长大。】
汲光无法否认自己的心动，也无法否认脑海里闪过的自私念头，更无法否认自己的畏惧和想要走向捷径的冲动。
他也有私心。
就像他前二十年的人生里，也曾产生过嫉妒与羡慕的情绪，也曾因为不高兴气呼呼地和父母无理取闹过几次。他不是完美无缺的。
但是。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人可以因为情绪不佳产生一些阴暗的念头，但将其化作现实是两码事。
“虽然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但是——如果游戏的世界是真实的，所有的生命也是真实的。”
身体依旧在一刻不停的征战，汲光在心底喃喃回复：
“你们恶魔的本性，我也早就从故事里看得一清二楚，我不能相信你，而且，我也不能不去思考，如果你得到了这具身体，这具神明的身体，以及他的力量与权柄，你究竟会做什么。”
“会重新入侵奥尔兰卡吗？我在游戏里见过的NPC，会再次死掉吗？”
“好，你可以说奥尔兰卡和我无关，但你同时得知了我的存在、浏览了我的记忆。”
汲光的理性渐渐占据上风。
度过惊慌导致的思维迟钝期，汲光很快就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像是在拒绝撒拉姆，又像是用自己最无法拒绝的可能性，打消他那点犹豫。
“我不得不担心，在与你交易后，你会在某天以我为坐标，像入侵奥尔兰卡一样，入侵我原本的世界。”
汲光原本的世界。
有他父母，朋友，同学，老师……以及许多汲光并不认识，但都在努力活着的千千万人的世界。
随着陈述，汲光挣扎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对，汲光，你不能相信一只恶魔，也不能被对方的花言巧语牵着走。
冷静思考，就能很轻易发现对方正在故意引发你的慌乱，利用你的无措与恐惧。
扪心自问：我的状况，真的别无选择吗？
汲光只是太过害怕了而已。
任谁一觉醒来，猝不及防看见四周这些怪物，都会害怕。
恐慌会剥夺思考能力，并由此产生应激相关的一系列连环效果。除非经历过足够多，或者经历过相关训练，亦或者天赋异禀，才有可能做到保持冷静。
汲光将自己归为了最后一种。
总而言之，他平静地理清楚了当下的状况，并在撒拉姆的引诱下，找到了第三个选择。
就像游戏里打破选项的限制，走向他想要的路。
——从“游戏剧情”来看，曙光之主，那位最后的光辉神还活着。
——比起没有信誉可言的恶魔，无疑是光辉神更加值得信赖。
——如果撒拉姆能够把我送回家，曙光之主应该也能做到。我完全没必要去选择一只恶魔。
——退一万步来说，曙光做不到，那么……这具身体也是神明，是魔域的神明。
——如果这具身体能打开通往奥尔兰卡的门，为什么不能打开通往我自己世界的门？
唯一的难点，只有一个。
汲光屏住呼吸，忽然下定决心、鼓足勇气，去接手这具身体的操控权。
——他得掌握这具身体的力量。
哪怕得由他自己去战斗，去和眼前这些怪物战斗。
意识上浮，彻底掌握身体的刹那，不断战斗的身体，从自动挡被调为了手动挡。
而靠本能执行的杀戮动作，也不可避免的迟钝了起来。汲光破败不堪的衣着已经无法提供什么有效的防护，他挨了一只恶魔的一爪，后背撕裂般剧痛，金血源源不断。
失血越多，被神明之血引诱的无穷恶魔就越发亢奋。
汲光拼尽全力去抵抗。
他的动作从生涩迟钝渐渐灵活。
一些对他而言极其精妙的魔法，也变得如抬抬手脚般轻易。
挥剑，治疗，躲避，冲锋。
汲光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就掌握了节奏。
快得他自己都不可思议。
汲光突然想到：如果游戏化作了现实，那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岂不是刚来到奥尔兰卡，就单枪匹马在北努巨森和可怖魔物缠斗数十次的存在？
他还记得当初白板号状态开荒的艰辛。想必不会比现在好上多少。
或许是这具身体自带的天赋影响到我了？
亦或者，我也有这样的勇气和天赋？
汲光不知道神明的身体有没有肾上腺素。
至少。
又一次挥下裂纹轻大剑，又一次挥出魔法球的汲光想：这一切都顺利极了。
顺利到好似汲光之前的心理挣扎都只是场闹剧。
。
【亲爱的，我突然意识到，你其实是个疯子。】
【只有疯子，才会每一次、每一次，都选择损害自己利益，更加痛苦的路。】
“哈。”汲光终于张了张口，一边沉重的喘息，一边用那干涩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缓缓说道：“我曾经听过一个很有趣的言论，不知道你有没有从我的记忆里看见。”
【嗯？】
“……放眼全世界，竞争与弱肉强食才是主流，想要逆流而上，并真正付出行动在这样的世界寻找秩序、平等与正义的人，才是违背主流的疯子。”
“因为别人都会这么称呼你。”
“因为你要足够‘疯’，才能克服恐惧，拒绝引诱，违背生命趋利的天性，不顾一切地击败那些占据了财富地位，庞大又坚硬的压迫者。”
“我知道我不疯，但我愿意接受来自敌人的‘疯子’的评价。”
汲光说完，不再理会撒拉姆。
撒拉姆的话，已经不会影响到他。
汲光现在只是一门心思的认真斩杀四周的怪物，并抽空思索怎么自救，怎么逃离这样的绝境。
毫无疑问，得开启门。
他隐隐约约好像能感受到所谓魔域权柄的存在，打个比方，有点像是在操控一台电脑，在指令栏里输入编码。而那台电脑，就在完全接管了身体的汲光脑子里，并且现在已经启动了。
好消息：魔域的权柄已经彻底融合，可以被使用。
坏消息：打开门需要名为坐标的密钥。
汲光没有这个密钥。
而且还有个更重要的点：他现在很虚弱。
永无止境的征战根本没有丝毫休息的机会，这具身体直到现在，都只是吊着最后一丝血，最后一丝蓝。
就算成功打开了门，他可能……不，是一定无法阻拦这无穷无尽的恶魔扑向另一个世界。
如果开门的地点不对，不小心开在了城镇，那就会导致无数人死去；如果侥幸开在了荒野，只要有一只恶魔逃离了汲光的追捕，它也会在一片崭新的世界自由的散播纯粹的恶，一样会导致无数的伤亡，而以汲光的状态，估计到时候跑掉的恶魔远不止一只。
得想个办法。
不，现在最该愁的是坐标。
汲光一声不吭挥舞长剑，撒拉姆的声音还在耳畔响个不停。
然而不管声音怎么引诱，缠绕在汲光身上的无形阴影到底还是越来越淡。
当最后一丝阴影散去，汲光忽地听见两道与撒拉姆截然不同的声线呼唤他。
【汲光！】
【汲光！】
……都很熟悉。
一个不太确定，仅是隐隐约约感到耳熟，但还没有熟悉到汲光能立即想起来。
另一个却不一样。
汲光听见的刹那，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名字。
喀迈拉。
而一旦想起喀迈拉，另一道耳熟但想不起来的声音，也渐渐恍然。
是曙光之主。
奇怪。
他们的声音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脑子里？
汲光第一反应是戒备，他担心这是撒拉姆的又一个骗局。
然而。
【感应契约。】
【我和你的契约。】
【汲光，汲光……那就是坐标。】
喀迈拉的声音，点醒了伤痕累累，晕晕乎乎的新神。
对了！
汲光眼睛缓缓睁大：我和喀迈拉的契约，神与神眷的契约。
为什么没想起来？那当然是最好的坐标。
至于汲光担忧的另一件事。
曙光的声音轻声安抚：
【打开门，并将门开在喀迈拉身边。】
【……别害怕，汲光，我们都在，我们会接应你，我们会帮你抵御恶魔。】
【不要回应撒拉姆。】
【汲光，打开门，回到奥尔兰卡。】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要回家，想要再去见一见你的父母……】
【虽然很难，但我们之后可以一起想办法。】
。
“……！”
曙光的语气，隐隐间透露出了超乎想象的消息。
好像有什么不太对。
一定有什么不对。
汲光想：为什么曙光的神明，好像知道我的事？
我的来历，我“并非本人”的事实，还有我的心愿。
神明无所不知到这种程度吗？
“……”
不。
汲光觉得自己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
我……是真的穿越了吗？
说起来，我之前那么虚弱，到底是生了什么病？还是遭遇了什么事故？
为什么我爸妈会需要出差？明明只是小学老师和初中老师，谁见过老师要出差那么久的？
为什么家里的信号会消失那么长时间？断网和断电话通讯可是两码事，前者还可以理解，后者？天呐，他可是在C国市区，除了中考高考会开信号屏蔽器，以及手机欠费外，他从没在市区打不通电话。
一切不合理，在此时此刻一股脑的爆发。
汲光的头骤然抽痛，片刻，他睁大了眼睛，手中的剑都停了一瞬，差点让一只恶魔趁机咬断脖子。
。
……
…………
汲光，20岁。
家庭和睦，父母均为教师，成绩从小排在前列，称不上数一数二，但也属于优秀的范畴。
性格活泼开朗，行动力强，从小受到良好教育，心性上佳，加上定期运动，身体也健康有力。
假期经常参与志愿工作，曾经获得无数最佳志愿者奖状。
小学曾经毫不犹豫替被高年级勒索的同学出面作证。
初中曾在河边散步时游泳救过一个落水的钓鱼佬。
高中遇见醉酒男骚扰年轻女性，果断报警并冲上去一直护人护到警察到场。
……计算一下从小到大见义勇为的数量，汲光似乎有点倒霉。
他在和平社会遇到的意外，属实有点多。
但换个角度思考，他或许比较善于观察，所以才能精准捕捉到陷入困境需要帮助的人。
——心理健康的理想主义者，没到极端程度，很乐观，情商足够，有一点奋顾不身英雄情结，是哪怕只有自己也会为了正义而发声的好人。
同学这么评价他。
大家都很喜欢他。
没人会讨厌一个敢出头、敢发声，却又不莽撞、有底线的好人。
高考后，汲光上了个还不错的重点大学，放在全国排不上号，但在当地已经很出名了。
他顺风顺水到了大学二年级，并在闲暇时间，找了个周五一对一给初中生补习的工作——上班时间是晚上七点到九点。目的是想要攒一攒生活费，汲光想：自己都已经成年了，也该赚赚钱养自己了，最好能把学费也一起赚出来！虽然爸妈供得起，但他更想尽快成为经济独立的成年人。
于是某个周五晚上，汲光照常吃完饭后散步去雇主家。
并在九点下课后，依旧打算步行回学校。
那是个阴沉的夜晚。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路灯在安静照亮前路。

第204章
汲光选择的路线，有一段比较僻静。
至少在晚上九点，这个G市商业街、公园广场与美食街依旧热闹火热，连广场舞都还没散场的时间点，这条路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毕竟这里没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就连公交车站都空空荡荡，司机都不带停的——汲光曾经在这等过公交，然而十次能上去一次都算走运。因为这个车站位置很尴尬，前两个站都是热闹站点，就它在路线中间，周边又都是一些比较陈旧的老房子，没有办公楼也不含娱乐更没什么风景，所以会在这里下车的人极少。
于是，公交车在前几个站栽满了人，司机开到这边，基本已经没空位了，询问车内是否有人下车无果后，司机也就直接忽略了这里。
汲光等了几次，最后完全放弃了公共交通，反正等两个小时也上不去。
自此，除非当天太累打车回校，其余时间，汲光都直接步行或慢跑，亦或者扫一部共享单车回校，他就当锻炼身体。没有地铁，全国近七百个城市，只有不到零头的数量建设了地铁线路。而很不幸，汲光所在的这座城市不属于其中。
今天是散步。
汲光熟门熟路往前走，倒也不觉得害怕。他是成年男性，一米七八的身高在南方地区已经算很高了，四舍五入一下，或者穿个带点增高的运动鞋，他也不是不可以厚着脸皮说自己一米八，而且也不瘦弱，恰到好处的肌肉哪怕被衣服隐藏起来，看着也并不单薄。
再和平的地方，也会有坏人。
而这些坏人，会本能朝更弱小的人动手。恃强凌弱永远占据恶徒中的多数，他们在外受气不敢做什么，在更好拿捏的人面前却会爆发。
汲光听见了雷霆般凶悍的骂声，还混杂了东西被摔的咚咚动静。
他停下脚步，看向了不远处相邻的两栋房子。
都是小小矮矮的老房子，看起来很破旧。外层是水泥墙，白腻子早就斑驳脱落，满是黑色的污渍，墙角还长了青苔，墙面上还贴着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小广告。
其中一户门没关，里头没什么动静，而隔壁的同样门没关，但时不时能看见人影在里头晃过，而那至今不曾停歇，还掺杂了粗言烂语的骂声，也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因为夹杂了外地方言，汲光没太听懂，只是隐隐约约好像知道是两家人在钱上的纠纷。
他犹豫着停了一会，最后没上前。金钱纠纷是外人最难掺和的事，这种争吵，貌似除了报警或诉讼外别无他法。
汲光挠挠脑袋，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突然听见了女人的惨叫，和孩子的哭声。
。
一边是瘦弱的一家三口。丈夫一条腿截了肢，只能靠轮椅移动；妻子面黄枯瘦，眼睛也泛黄，有点黄疸的症状，似乎肝脏有些问题；而孩子才三四岁。
另一边也是一家三口。家里没有女主人，成员只有父亲，叔叔和儿子。
汲光闻声赶到时，残疾的丈夫已经满头是血的倒在了地上，他身体在抽搐，地面破碎的酒瓶碎片指向了凶器。女主人惨叫着扑向丈夫，却被一个光着膀子的横肉大汉拽着头发又砸又打，三四岁的孩子站在一旁，哇哇大哭，被大汉十来岁的少年嫌吵扇了一巴掌。
汲光直接跳了起来，想也不想掏出手机，按下紧急报警。报了位置后，他没停歇，直接闯入其中，把三岁的小孩拉到后头，然后去阻拦打踹枯瘦女人的大汉。
“干嘛呢！干嘛呢！”
汲光也拔高嗓音：
“我已经报警了，都停手！”
大汉用方言骂得更狠了，他兄弟也走过来一起推挤汲光，想把人赶出家门。
汲光不动，还抽空看了一眼身后，被砸到头倒地的残疾男人已经不再抽搐了。他觉得不妙，开口让他们谁有车赶紧栽人去急救，或者打120，但没人应。
满脸淤青的枯瘦女人将孩子抱在怀里，她一边呼哧呼哧喘着气，一边小心翼翼推了推丈夫，探了探他鼻息。
他死了。
。
汲光不太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
大致是崩溃的女人抱着孩子大喊了什么，大汉家三人慌乱后眼底再次被愤怒占满，里头的戾气渐渐抵达了一个危险的层次，其中一人从厨房拿出了菜刀。
汲光把女人孩子护在了身后。
他试图让对方冷静，脚步却完全没有退缩，直到退无可退，赤手空拳的汲光咬咬牙，在刀锋挥下的瞬间冲了上去。
…………
……
记忆在这里断了层。
等再次睁开眼，汲光茫然的站在自己家里，看见了坐在电视屏幕前捂着脸掉眼泪的父母——自己的父母。
电视在放着新闻。
上面播报的，正是之前那件事。
主持人神情凝重，咬字清晰：【X月X日晚上九点十三分，G市XX街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邻里杀人事件，该事件总共造成二死四伤……】
这两户人家，一家姓何，一家姓刘。
他们是同乡，搬到G市当邻居七八年了。
姓何的夫妻一家三口，丈夫是什么都会一点的建筑工人，妻子则是是钟点工，他们经常被同乡邻居雇佣，拜托他们帮忙搞卫生、送饭，甚至是修空调修电视，带点家乡特产等等。
然而应该支付的金钱却经常拖欠，数年来仍未还清，还剩三万多债款。
何姓夫妻一家虽然无奈，但因为知道邻居一家两个大人都失业，看在同乡的份上，他们只是偶尔催一催，并没有撕破脸皮。
直到一年前，何先生在工地因为意外断了一条腿，自此残疾，不巧，因为同一时间开发商资金链出了问题，建筑烂尾，开发商跑路，施工单位应该出钱给工人买的保险也被爆出问题，说被贪掉了。于是何先生的工伤赔款至今没到账。而法律程序走完需要时间，何先生被迫自费养伤。
何女士就此负担起一家的开销。她是家政服务钟点工，并不是每天都有工作，而他们的孩子患有较为严重的地中海贫血，每个月的花费并不小，存款很快就见了空。
在收入出现问题后，何姓一家开始向邻居追债，然而邻居刘姓一家却否认欠款这一说，并在何姓一家三口拜访要求他们还钱时，产生了口角纠纷与肢体纠纷。
何先生被刘大（化名）用酒瓶接连敲击头部，翼点也遭到重击，在救护车抵达时，何先生已经身亡。
路过的汲姓大学生报了警，并在警察到来前护住了剩余的孤儿寡母。
最终以一敌三，牵扯住刘家三人，并在警方抵达，送去急救的路途，因被刺伤、砍伤十一刀，脏器受损，失血过多而不幸身亡。
。
我……是死了啊。
汲光看着自己的父母在家里大哭，看着他们接受采访、跟进案件调查，看着他们为自己筹办身后事。
葬礼那天，汲光也在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身体，他们不可见的特征，完美符合人类对幽灵的想象。
……参加自己的葬礼，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不如说，光是变成幽灵这种事，就让唯物主义者的内心被震惊到开裂。
总之。
汲光左右看了看，他的葬礼来人并不多，除了亲近的发小一家，几个关系很好的亲戚朋友外，就没别的什么人了。
这样也挺好，汲光想。
随后，他在自己的葬礼上飘来飘去。
他在自己红着眼眶的发小旁碎碎叨叨，想让他振作起来，顺带帮忙安慰一下他爸妈。又飘到父母边上嘀嘀咕咕，想告诉他们自己虽然变了个形态，但目前精神气还不错，虽然生前被捅了刀子，但死后的灵魂健健康康，并没带着伤，也已经不痛了。
忽地，汲光在不远处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面黄消瘦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
对方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站着，像一块瘦高的、死寂的石头。
直到汲光的父母发现了他们，并走了过去。
“……对不住。”
案件里的另一个受害人，未来只能靠自己一个养地中海贫血症孩子的何女士，带着满脸满身的淤青，眼神呆滞地朝汲光的父母鞠了躬。她嘴唇嗫嚅，一句抱歉在颤抖，里头压抑着微不可闻的泣音：
“是我们考虑不周，行动莽撞，最终害了自己，也害了你们孩子。”
汲光的父母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对方怀里的小孩。
他们痛苦的抹了把脸，许久后才僵硬地说：“该付出代价的是动手那群人，你……希望你也能振作起来。”
“我会追责到底的，不仅是为了我丈夫，也是为了你家孩子。”
“我们也会帮忙的，如果有什么需求，请一定联系我们，对了，何女士，你的丈夫已经安葬了吗？我听说过你们家状况，如果需要帮忙……”
“不，不用，我不能再麻烦你们，而且我已经和老家联系过了，我会把我老公骨灰带回乡里埋葬，乡里有值得信赖的亲戚帮忙，孩子也有人会帮我照看，所以不用担心。”
“这样啊。”汲光父母没再吭声。
片刻，何女士再次鞠了一个躬，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步履蹒跚的离开。
汲光的父母也回了家——明明到处都有自己孩子的痕迹，却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到可怕的家。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冒出这样的想法。”
汲光的妈妈在吃饭时，又一次控制不住呜咽。
她用手背捂着脸，负面情绪淹没了她：
“要是汲光没那么勇敢就好了。”
“要是他没那么正直就好了。”
“真奇怪，对不对，明明我就是这么教育他的，明明也这么为他骄傲过，结果现在，却冒出这样的想法，作为老师，作为汲光的妈妈，我是不是……太失格了呢？”
化作幽灵的汲光呆呆站在餐桌旁，听到自己妈妈这么说。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去拿纸巾给母亲擦眼泪，可手却摸了隔空。
幽灵，什么都触碰不到。
渐渐的，汲光眼前模糊了起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眼睛掉下了泪滴。
——幽灵也会哭泣吗？
汲光后悔了。
不是后悔自己去保护了何女士母子，而是后悔自己当时没能更小心、更注意一点，亦或者，后悔自己没能早点去看看情况。
……如果能再小心一点，如果能再撑一会，说不定自己就不会死。
……如果能早一点去看看，说不定何先生也不会死，也能阻止刘姓一家破罐子破摔。
但没有如果。
现在，又要怎么办呢？
汲光想：他妈妈身体不好，基本不太可能再生一个孩子，虽然夫妻都有退休金，但年老之后的不便依旧很多，比如他爸妈腰椎颈椎都不太好，免疫力也半斤八两，以前就没少试过夫妻俩一块流感扑街靠汲光照顾。
可现在，汲光不在了。
他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的幽灵，什么都做不到。
……汲光产生了愿望。
他想要自己爸爸妈妈能在他死后依旧活得好好的。
如果可以，他希望何女士也能振作起来。
既然自己变成了幽灵，那说不定也会有神明存在？
虽然曾经并不信神，但在此情此景，汲光有点想要飘到各大寺庙里拜一拜了。
坐在一旁发呆，看着自己父母互相安慰着入睡。
随后一抬眼，窝在沙发上闷闷不乐发呆的幽灵汲光，毫无征兆看见了一个没有面孔的苍白女人。
对方安安静静站在自己面前。
浑身笼罩着淡淡的光辉，长发，皮肤，衣物……一切都是苍白无色的。
唯独满身黑红荆棘纹，透露着浓郁的不祥气息。
汲光呆了一会，不太确定：“……白无常？”
好像不是。
不说性别问题，白无常怎么也不该穿一身西方风格的衣袍吧。
对方歪了歪头。
然后说，她叫缇娜。
司管命运的缇娜。
……明明没有五官，却依旧发出声音；明明说的不是这个国家的通用语，汲光却依旧理解了对方所说的意思。
自称缇娜的无面女神，想要和汲光做一个交易。
。
“交易？”汲光歪着头，想了想问：“可以说来听听。”
“奥尔兰卡——我的故乡，如今正在步入毁灭，名为恶魔的种族摧毁了一切，连同神明也没能逃过诅咒的感染……”缇娜指尖抬了抬，奥尔兰卡的现状化作记忆碎片，精准展露在汲光眼前。
碎片化叙事，就像一个过分真实的游戏CG。
真实到汲光差点呕吐出来。
“我翻阅了命运之书，在不同世界寻找希望的种子，然后，我看见了你。”缇娜轻声道：“所以，我想要和你交易。”
在视觉冲击的震撼下，汲光缓了许久。
片刻，他张张口：
“……我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呃，让我想想，你为什么会找到我？我甚至不是白人，他们的文化才更贴近你们的世界吧？”
虽然苍白女神没有五官，但缇娜这样的名字，还有骑士与恶魔，以及奥尔兰卡的整体建筑风格什么的，怎么都更具备西方色彩。
汲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选中自己。
“白种人？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种族区分吗？可你们的世界不是只有人一个智慧种族吗？”缇娜没能理解，但她也没有过多纠结：“无论如何，命运的一根线指向了你，我不否认，你不是唯一一个符合条件的，只是……”
汲光眨眨眼：“只是？”
“我的时间快结束了。”
缇娜坦然道：
“我没有多余的力量，再去找其他命定之人，也没有时间去一一对比，从中分辨出最好的一个。”
“所以我遵循自己的第一直觉，留下了你的灵魂。我想要得知你的愿望，并向你求助，希望和你交易。”
汲光顿了顿，“你能实现我的愿望？”
“我的力量并不强大。”缇娜回答：“但让你的父母无病无灾度过一生，还是可以做到的。”
汲光：“……”
汲光无法抗拒地心动了。
只是。
汲光皱着眉，回忆着刚刚的画面：“如果连神明都无法处理灾厄，我一个人类又能做什么？如果是你让我变成幽灵的，你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吧？我并没有经过任何武术方面的锻炼，我单纯只是体能好，仅仅如此，是没办法成为勇者的吧？”
“我明白。”缇娜说，“所以，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会帮助你。”
汲光说：“那应该会是一条很痛苦的路。”
缇娜点头：“我无法否认。”
汲光问：“你在向我求助，而你已经没有力量去找下一个人商量了。”
缇娜叹气：“我依旧无法否认。”
汲光继续道：“如果我失败了，我父母依旧会得到祝福吗？”
缇娜应了一声：“是的，无论你是否能做到，祝福都不会收回。”
汲光看了缇娜许久。
没有质问对方要怎么保证这件事，汲光就是莫名觉得缇娜不会撒谎。
就像他能隐隐感觉到缇娜的消亡。
“那么。”汲光起身，飘到父母的房门前，穿过了门，他垂眸看着双亲憔悴的面孔。
他背对着苍白的女神，低声说：“我答应了。”
“虽然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那看起来太可怕了，而我又太过弱小。”汲光认真道：“但我愿意去试一试，为了我爸爸妈妈，也希望能回应你们的请求。”
苍白的无面女神如释重负。
她喉咙发出声音：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那么，请容许我再自我介绍一次。”
苍白的神祇朝汲光伸出手：
“我是命运之神缇娜，奥尔兰卡大陆仅存的两位光辉九柱神之一。”
“倾听我说，被选中的、回应我呼唤的英雄。”
“你将以凡人之躯，背负救世的重担。”
“你将死去无数次，经历所有超乎想象的死亡。”
“你将复生无数次，永远也无法和别的死者一样得到安息。”
“不死是我给你的祝福，也是我给你的诅咒。”
“如果你愿意背负这样不死轮回的苦痛，成为那至高又伟大的圣人，就请伸出手，和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骑士，为我完成最后的遗愿。”
“作为交换——”
“你所爱的父母，将会无病无灾度过一生。”
汲光回握住缇娜那满是荆棘痕的手。
。
至此。
……时间的烙印，刻在了汲光的灵魂上。
命运女神用残余的力量逆转了沙漏，带着亡灵回到了汲光身躯被火化时。
悄悄从焚化炉中带走那伤痕累累的肉体，并用神力化物取代本应存在的骨灰。
于是，被命运托付了重任的亡灵，在自己的旧躯中重生——伤口愈合，生机从无到有，脆弱的身躯也渐渐变成了能容纳黑暗灵魂的器具——而在异世界突破限制，犯下了逆转生死、回溯时间的禁忌，命运的神祇无声化为灰烬。
……用生命，才能换回生命。
一位神祇的生命，堪堪换回一个人类的生命。
时间与生死的禁忌，在奥尔兰卡的光辉神诞生前，就是不可动摇的铁律。
命运女神缇娜生来特殊，她的权柄最接近世界规则，却也因此受到最大限制，几乎无法使用力量。
她更像是命运的守护者，世界的观测者。缇娜过去从未不满，也从未产生过更改命运的想法。
……直到灾难降临。
缇娜用自己本就摇摇欲坠的命，第一次竭尽所能钻世界规则的漏洞。
而不属于奥尔兰卡的汲光，就是缇娜理论中能如病毒般躲避世界规则的存在。
只有来自异世界、不被奥尔兰卡世界规则束缚的汲光，才能在奥尔兰卡的土地上，运转缇娜创造出来的回溯之力。
缇娜把自己的命压在了这上面。她其实还有一件事没对汲光说：她能动用的力量实在所剩无几。而汲光的愿望，是她唯一能够实现，唯一能够与其交易的。
于是。
回溯。
回溯。
在时间中找到取胜之法。
通过击杀恶魔，吸取它们的力量；通过触摸神祇骸骨，继承神祇的遗物。
最终，化作非人、非恶魔、非神祇的存在，直到在地底岩浆中淬火，成为强悍的对恶魔兵器——汲光彻底失去了来自异世界的原本身躯，在得到更强的力量与化神的资质同时，也重新受到了奥尔兰卡世界规则的限制。
他回溯时间的次数，也因此变得有限。
剩余的次数，是光辉神们早早给汲光积累的力量。
——触摸禁忌的代价，也由他们替年轻的救主、未来的幼弟承担。
。
魔域。
永无止境的战场中央。
流淌着黄金之血的汲光，终于在一片混乱中撕碎了迷障。
“我曾经死过。”汲光惊诧地喃喃。
当然，汲光死过很多次，但他此时此刻惊诧的事，是指他在自己的世界死过。
他死去，随后，命运与他的亡灵达成了交易、定下了约定，并用自己换回了汲光的性命。
接着——汲光落到了北努巨森，一切的起点。
按二次元逻辑，汲光想：我似乎的确算是穿越了。
但不是穿越到游戏，而是从自己的世界，来到名为奥尔兰卡的异世界。
也从来没什么叫做《七宗诅咒》的游戏。
回想方才呼唤自己真名的两道声音，因漫长百年而意识沉沦的汲光，大致能猜到之前那个温暖的梦境来源于谁。而不怀好意的游戏？如今回头想想，简直到处都充满了撒拉姆的痕迹与气息。
深吸一口气，汲光思绪渐渐清明，这具和魔域旧神战斗过后就再也没休息过的虚弱身体，也渐渐变得顺手起来。
没有时间想太多，汲光在应对四周的怪物时，同步检查自己的状况，并计算了剩余的魔力……或者说神力？
最终，他冷冷扫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没有额外的力量去管撒拉姆了。
现在，得趁曙光和喀迈拉的指引还没消失前，把门打开。
深吸一口气，感应着与喀迈拉的契约，恢复理性的星辰之主对力量的操控熟练于心，他轻易动用了融合的魔域权柄。
而得益于魔域罪土的侵略本质——只要有坐标，开启通往异界的门所消耗的力量，还在他如今的承担范围内。
于是，大地自汲光脚下开裂。
漆黑的湖水自虚空中涌出，转瞬填满了深坑。而被掏空力量、一瞬脱力的汲光，就此坠落黑湖，迅速下沉。
金血在黑湖中扩散。
哗啦！
哗啦！
数不胜数的恶魔追着脱力的神祇、追着黑湖之门开启后来自另一片沃土的气息，争先恐后跳入了湖中。
下沉中的汲光定定看着朝自己冲来的恶魔，理论而言，他应该挥剑去阻止它们。
可他没有动。
……隔着漆黑的湖水，汲光听见了狼的长啸。

第205章
奥尔兰卡大陆。
巨龙遗址，裂谷之底。
……
干涸的深坑，重新被漆黑的湖水填满。
来自魔域罪土的侵蚀气息，也从中缓缓扩散。
湖边。
带着太阳冠冕的金发神祇抬起手，炙热的金焰化作层层锁链，光辉的力量将侵蚀之气困在地底洞窟内，不让它漏出一丝半点到外界。
喀迈拉没问曙光能不能撑住，他在两个世界重新连接到一块的刹那，就毫不犹豫跳入了冰冷的湖水。
曙光的神祇，依然无法踏入魔域的罪土。
但作为混血儿，并已经成为神眷的喀迈拉可以。
于是，死亡的化身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他下沉，下沉，几乎迫不及待。
感应到了！
那顺着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重新变得清晰起来的契约。
汲光，汲光，汲光，汲光……！
喀迈拉在心底不断念着他的人类……不，是他的神明的名字，并追随契约的指引，不断深入。
……和其他神眷不一样，喀迈拉的神眷契约是特殊的。
或许是因为要压制另一半恶魔之血，所以他得到了更多的祝福；又或许是因为过去相伴同行的经历，想要时刻感应到彼此位置的需求贯彻到了最后。
在喀迈拉之前，从来没有神眷能反向感应神明，只有神明垂眸凝视神眷一说。
这片冰冷漆黑的湖水，和一百年前没什么变化。
这里依旧充斥着大量不祥、满怀恶意的暗影触须。
它们朝喀迈拉袭来，却在触碰的瞬间，就被无情的死气消融。
喀迈拉身上百年间从未脱去的兽毛大衣，也转瞬吸饱了水。大衣立即变得沉甸甸、硬生生把喀迈拉往下拖，喀迈拉没有脱掉，也没有挣扎。而那正是他想要的。
……直到他迅速下沉，抵达两个世界的间隔。
在黑湖中，喀迈拉看见熟悉又揪心的身影，正无力悬浮在湖水中。
纯净的金色鲜血在四周扩散。
……仿佛在这片漆黑之湖深处，也有绮丽的星云造访。
好像星星坠落了一样。
数不胜数的恶魔紧盯着那道星光，朝对方伸出贪婪的利爪。
“吼——”
喀迈拉瞬间露出獠牙，他肺部的空气被挤出，试图在水中又一次发出声嘶力竭长啸。
而在流水的作用下，狼人头部的大衣兜帽被掀开，于是，那漆黑又杂乱的长发在水中张牙舞爪，将失去皮毛、以人形状态行动的狼人体格突显得更大。那狰狞凶悍的神情，也都清晰无误地展露了出来。
死亡的力量，转瞬爆发。
喀迈拉伸手，先一步抓住汲光的手，将人轻轻圈在怀里。
汲光瘦了很多。
大量的失血，与无穷无尽的战斗，让他轻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
成为神祇之后的一百年，汲光没能从“神祇”的身份给自己讨来半点好处。
喀迈拉下意识收紧手，又害怕控制不住力气折断了汲光的骨头。他牙齿死死咬合在一起，直到口腔泛起一丝铁锈味。
仍旧不死心前仆后继冲来的恶魔们，撞到了枪口上。
……死亡的魔力成为了狼另一双灵活的利爪。
在圈着、护着汲光的前提下，暴怒的狼撕裂了恶魔的血肉，割断了怪物的喉咙，击碎了阻碍者的头骨。死亡化作利剑与大盾，将失而复得的星辰护在中央，隔绝了任何危机。
然而这并未让狼人内心的风暴平息。
反而变得越发狂躁。
如果我一百年前就能熟练控制力量就好了。
如果我一百年前就能做到这一切就好了。
如果我……
“咳……”
怀里的年轻神祇发出了一声低咳，气音也卷起了一连串泡泡。
因为得到了海洋之神的祝福，汲光在水中不受任何影响。于是稍稍缓过来的他张张口，那干哑虚弱的声音穿透流水的干扰，清晰无误传递到喀迈拉耳畔。
“喀迈拉，小心点剑。”汲光抱着自己那把满是裂纹的轻大剑，努力避免让喀迈拉磕碰到剑身，毕竟这把剑能伤到作为混血儿的对方。然后继续道：“我们该走了……在我晕过去之前。”
超负荷运转的身躯被掏空了所剩的力量，几乎下一秒就要晕厥，更别提他如今在失血。
……而在开门后到现在，汲光的魔力再一次自然恢复些许皮毛。
但没有用来治疗身上崭新的伤口。
汲光浑浑噩噩地想：我得留着，继续积攒着，直到攒够重新关门的量。
听见汲光话语的喀迈拉顿了顿。
看起来被怒火吞没的他，却毫不犹豫执行了命令。
阴郁地扫了一眼更深处的恶魔，随后，喀迈拉毫不犹豫划动自己结实有力的双腿，抱着汲光全力上浮。
恶魔，暗影触须，甚至是某只生命力顽强的恶魔领主……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狼人将他的星星送回宁静的高空。
。
哗啦——！
湿漉漉的狼抱着消瘦的年轻神祇浮出水面。
早就做好准备的曙光立即抬手，用光辉的神力编织绳索，将他们拉上岸。
啪嗒。
汲光手中的剑掉落在岸边。
他没空捡，只是上岸后第一时间拽着喀迈拉的衣服，挣扎着想要支起身体，去将魔域的门再度关上。
不能……不能让恶魔又一次入侵。
然而，之前还能强撑着战斗的身体，如今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劲了。
——像靠一股劲强行运转的过热机械，在停下一次后，短时间内就很难重新启动。
因为那股劲断了。
而乏力，失血，伤口的疼痛，也转瞬间袭来。汲光视野开始摇晃，无措之下，他迟钝地扭头，看向了另一道的气息——或许因为升华为神祇，曙光之主在如今的他眼里，就像是血脉相连的家人一样，让他觉得亲切。
以至于让他下意识想要求助。
但汲光还没开口，抱着他的喀迈拉就已经将他带到了曙光的身边。
“帮他。”喀迈拉大口大口喘息，死死看着曙光，语气带着祈求：“你说过，你将他视为自己的兄弟，帮帮他。”
作为死亡的化身，喀迈拉永远学不会治愈他人的魔法。
曙光毫不犹豫握住了汲光那冰冷的手。
太阳的神力，在悄然传递。
曙光将自己的力量送给了汲光。
至于汲光身上的伤？
带着太阳冠冕的神祇稍稍抬头。
……有荧光闪闪的鳞粉，自他们头上落下。
在门打开瞬间，重新感应到与汲光联系的灯虫，刚刚从地面的花海回到了地底。
它扑朔着翅膀，几乎要抖光自己所有鳞粉。昔日的小小灯虫，如今也能给自己追随、信仰的主人帮上忙了。
治愈的鳞粉，连神祇的伤口都能治愈。
。
……好温暖。
太阳神祇的神力与高大狼人的体温将汲光包拢，难以言喻的安心让他昏昏欲睡。
散发着幽蓝柔光的巨大灯虫，也好似童话的使者，抹去了延绵不绝的疼痛。
如果现在还能看到血条。脑子稍稍清醒了一点的汲光想：那我大概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没有忘记正事——靠曙光给予的神力，年轻的星辰抬抬手，又一次关闭了两个世界的通道。
黑湖再度枯竭。
被太阳金焰一次次阻拦的恶魔们发出不甘的嘶吼，最终坠回那片永夜之地。
年轻的星辰彻底安下心。
他缓缓闭上眼，身体也缩在湿漉漉但足够温暖的怀抱里，并靠在狼人的胸膛，倾听那鼓动的心跳，渐渐陷入了休眠。
这次的休眠，是名为安心的休眠。
是百年间一刻不曾停止战斗的身躯久违的休憩，是紧绷到接近崩坏的神经久违的放松。
这次，不需要谁刻意去制造梦境维护他岌岌可危的意识。
。
【我真喜欢你，亲爱的，你会是最珍贵的藏品。】
哪怕到最后，也依旧喋喋不休，想要引诱汲光堕落。
恶魔对引诱他人堕落这种事，似乎总是有着难言的偏好。
亦或者……
只是不甘心失败？
在久违的安眠中，汲光无意识皱起眉，好似耳边有什么嗡嗡叫的烦人声响。
撒拉姆还在自语：
【但是，好吧，你赢了，感情这种东西真是难以理解。】
【为什么更在意家人，却又不愿意放弃奥尔兰卡呢？你的感情明明倒向了前者，后者才和你相处了多久。】
【怎么会有无法比较、无法交易的事物？世间万物都有轻重可言。】
【无法理解。】
【不过……对恶魔来说，自己没有的、甚至是无法理解的东西，才更加值得去收藏。】
【啊，当然，我失败了，你比我更强，这种事也没什么无法接受。】
【亲爱的，你应该还会回到魔域吧？】
【到时候，恶魔们大概会迎来终结吧，哈……看来我会拥有很多陪葬。】
【……】
【喂，亲爱的，能不能先别睡、醒一醒，我出来给你杀一下？】
【这只混血儿的杀气都要扑我一脸，唉，有点不爽，换做以前……】
【总之，与其被这只脏兮兮的流浪狗——】
【……】
声音戛然而止。
阻挠汲光安眠的噪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清新又无处不在的花香。
。
美不胜收的铃兰香花海中央，安静躺着一道身影。
对方有着特别的异域风格长相，紧闭的眼眉与平缓的呼吸，无一不证明对方的沉睡。
那是汲光。
自从魔域回归后，他就一直沉睡在花海。
……
这片花海，有曙光之主留下的结界。
结界内部，也有充足的魔力。
——这能为沉眠的汲光提供良好的休眠环境。
而喀迈拉守在一旁一动不动。
不远处，巨大的灯虫勤勤恳恳，每天都会采摘最新鲜灿烂的花送到汲光身旁。喀迈拉只是看着，没有阻止，于是，几乎所有的花都在朝汲光身边聚集。
铃兰香是供奉之花，它能将信徒的声音传递给神祇。
与此同时，还能传递信徒对神祇的信仰。
……这也是曙光为什么会把汲光安置在花海。
汲光虽然继承了逝去的光辉神们的力量，拥有了全新的身体，但终究是在魔域孵化、是属于魔域的神祇。
对奥尔兰卡大陆来说，汲光一半是自己人，另一半是外神。
好在，不管是曙光，还是逝去的光辉神留下的力量，都愿意认可这位最年幼的兄弟，加上西罗早早摆上了新神像，以及奥尔兰卡各大种族百年间诞生的对星辰之主的信仰……就像是上户口一样，汲光已经攒够所有手续的资料。
如今，他只要顺利接收到奥尔兰卡子民百年来对他的信仰，便能彻底融入其中。
而这片铃兰香花海，凝聚着最浓郁、纯粹的星辰信仰。
喀迈拉与灯虫百年间的祈愿，都因为无法跨过世界的壁垒，而停留于此。
他们祈祷着汲光本人的幸福与安康，百年来的愿望几乎都是如此。
所以。
……这里是汲光最好的休养场所。
。
远方，有遮天蔽日的精灵圣树在呼唤。
眼前，有漫天的洁白花朵不断飘落。
……
倾听着远方圣树的叶片声，汲光抬手接住了一朵花。
洁白的铃兰香在摇曳。
汲光垂着幽邃的眼眸，看见了铃兰传递的声音与画面。
。
失魂落魄的狼躲在兽毛大衣里，在石像前呆呆供奉了花朵。
【想要你平安。】
【想要你幸福。】
【想要你回来。】
【想要带你回家。】
苦闷，难过，不安，慌乱。
最终全部汇聚为祝福，与漫长的等待。
飘落到汲光身上的花朵越来越多。
星辰的神祇也听见了更多的声音。
那是来自更遥远的呼唤与祝福。
【小奇迹……】
【拉图斯……】
【拉图斯哥哥……】
来自精灵族的铃兰香，来自边缘墓场的铃兰香，来自人族城邦的铃兰香，来自兽人的铃兰香……
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人，都为救世的神祇传递了自己的祝愿。
汲光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又同时知道自己听见的声音、看见的画面是真实的。
虽然他从未体验过这种事，但从铃兰香的特性，汲光还是猜到了一切。
。
除了这片遗址，奥尔兰卡没有任何地方会有如此大规模的铃兰香花海。
理所当然。
铃兰香传递的声音，有相当大一部分都来自喀迈拉。
日复一日。
夜复一夜。
在安眠的美梦里，汲光看见越来越繁盛的花海，也看见越来越落魄狼狈的喀迈拉。
身上的兽毛大衣变得一缕一缕，曾经极好的触感也肉眼可见的粗糙起来。头发也又蓬又乱，每次修剪都只是随意的用爪子扯断。
像个脏兮兮的流浪汉。
然而正是这个“流浪汉”，百年如一日的带着灯虫种下大片的铃兰香。
【汲光、汲光、汲光、汲光……】
【汲光……】
汲光听见喀迈拉在漫长的岁月里，捧着花一遍又一遍呼唤他的真名。
。
在花海中，在曙光的结界中。
睡了足足一个月的汲光，迷迷糊糊睁开眼。
充盈的魔力在他体内流淌，疼痛与疲倦已然不再。
好久没有如此轻松过，汲光忍不住看向蔚蓝的天穹。他看见了白云，看见了飞鸟，心情也渐渐变得雀跃。
呼吸声和心跳声也随之变化、加快起来。
汲光身旁，如石块般呆坐的身影听见动静，当即探身过去，几乎是本能地喊：
“汲光！”
消瘦的黑发神祇一愣，恍惚了一下。
这声呼唤，和方才梦里的一样。
喀迈拉曾捧着铃兰香这么呼唤过无数次。
然而。
……一次都没得到神祇的回应。
心忽地一软，汲光弯起眼眉。
“啊，我在。”他笑着轻声道：“好久不见，喀迈拉。”
喀迈拉呆呆看着汲光的神情，听着汲光的声音，许久才回道：
“……嗯，好久不见，汲光。”
“我睡了很久吗？”
“没有，才一个月。”
“一个月？嘶，那么久了吗？”汲光吓了一跳。
喀迈拉摇头，“一点也不久，你一百年都没休息。”
“那也不至于睡一个月……呃，如果用百年的时间作为对比，一个月好像也不奇怪了，好吧，这两个数字一对比，我睡得那么香也就很正常了，就像以前每次健身后都会睡得更好。”
汲光嘀咕，然后想起什么：
“啊，最开始倒是有声音一直在吵，所以睡得不安稳、脑袋疼，那是撒拉姆的声音吧？那只恶魔有意识碎片躲在我影子里。”
“我注意到了，那股讨人厌的气息……”喀迈拉眼神沉了一瞬，他说：“还让你当时皱眉了。”
汲光看他，问道：“所以，你杀了他吗？”
“……嗯。”喀迈拉压低嗓音，“他早就该死了。”
“谢了，实在是帮了大忙了。”汲光立即夸道：“撒拉姆藏在了影子里，我对影子没什么研究，要我自己处理的话，恐怕得花上不小的功夫。”
“这样的事，你以后都可以让我去做。”被夸奖的喀迈拉，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情。
他只是蜷缩起指爪，闷闷道：
“我……我已经很很熟练运用自己的天赋与力量了，虽然有点迟，但我可以保护你了，我，我——”
喀迈拉结结巴巴起来。
汲光看着他，表情更温和了一点。
“我知道的。”这么认真说着，汲光动了动手臂，撑起身体，试图坐起来。
喀迈拉见状，下意识伸手，把人托住，半圈在怀里。
结论而言，汲光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
虽然距离完全状况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起码手脚已经有了力气，不至于坐着都要人扶。
但喀迈拉明显还记着汲光先前的虚弱模样，或者说——消瘦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的汲光，在狼人眼里，依旧脆弱、需要休养与保护。
汲光想了想，没躲。
他大大方方靠在狼人臂弯里，然后说：
“有件事要和你道歉，喀迈拉，当年我明明说了会在关门前回来的，结果我食言了。”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问题，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你从来不会食言。”
汲光眨了眨眼，他看着喀迈拉，还想说话，又忽地一愣，回忆起什么，片刻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喀迈拉有点茫然，“汲光？”
“没什么，就是总感觉这状况有点熟悉。”
“熟悉？”
“对啊，我濒死却没死成的时候，似乎经常被你捡回来。”汲光一边笑，一边举例：“初遇的时候是这样，再遇也是这样，这次还是……谢谢你之前来水里捞我，我当时掏空了力气，还以为要死在门里了。”
喀迈拉愣了好一会，表情恍惚，好像也陷入了回忆。
随后，他沉默着，好半晌才张口：
“但更多时候，我都赶不上，也帮不上忙，所以……你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死去那么多次。”
汲光闻言顿了顿，片刻恍然：
“噢，你看见我以往的记忆了吧？在魔域那个梦境里？所以也看见了我回溯时间的记忆？”
喀迈拉支支吾吾，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蛇尾，“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只是维护那个梦境、保护你的意识，我们需要用到你的记忆。”
“我知道，我没怪你们。”汲光一边艰难地点头，一边思考自己小时候有没有干什么丢人的蠢事。
但想着想着，觉得事已至此，还是别为难自己羞耻心，于是果断放弃了思考，并希望自己再也想不起来。
汲光叹气道：“如果不这么做，我恐怕早就和脑死亡无差，也永远回不来了吧，所以也没办法。”
“不会的。”喀迈拉却猛然收紧了手，好像被对方的假设词吓了一跳，他拔高嗓音喊道：“如果不这么做，我也会想别的办法把你带回来的。”
汲光睁圆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喀迈拉绷着脸，屏着呼吸，一动不动和汲光对视。
突然间，汲光抬手，扯了扯喀迈拉的大衣。
“话说回来，喀迈拉。”黑发的异域青年忽然扯起不相关的事。
喀迈拉一愣：“嗯？”
汲光脱口而出：“你怎么浑身脏兮兮的。”
喀迈拉：“……！”
喀迈拉圈着汲光的手一顿，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简直是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想要把脏兮兮的自己挪开，又怕依旧靠在自己身上的汲光一个不留神摔到。
“看来得找个地方洗一洗了……等等，哇，我也脏兮兮的。”
汲光说完，就立即看了看自己，然后很震惊吐槽。
虽然在黑湖里泡了一顿，但论狼狈和肮脏程度，在魔域打滚回来的汲光可要严重多了。
“不过我们都脏兮兮的，也用不着嫌弃彼此了。”说着，汲光嘀嘀咕咕，然后忽地伸手，给了喀迈拉一个拥抱。
狼狈的神明，毫不介意地抱住狼狈的神眷。
彼此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汲光大声宣布：“我回来了！”
喀迈拉缓缓睁大眼睛，不仅身体，这次脑袋也僵住了。
他手无措地停在半空，似乎想要回应，却又带着迟疑。
直到汲光催促：“你的回应呢？我还想听人和我说一声‘欢迎回来’呢。”
回了神，喀迈拉立即张口，呆呆回道：“……欢迎回来。”
然后他犹犹豫豫，尝试性的收拢双臂。
直到确定没有被拒绝，他才一点点把汲光圈在怀里，回了一个更宽阔有力的拥抱。
……是活着的，就在自己怀里。
汲光重生的血肉心脏在健康有力的跳动，和先前虚弱到仿佛随时会死去的声音截然不同。
嗅着气味，捕捉着体温，感受着对方拥抱自己的力道。
除了把汲光抱出来的那段路，守着汲光沉眠的一个月里，喀迈拉完全不敢触碰对方。他怕一不小心将那虚弱的生命火焰戳灭。
直到现在。
……把头死死埋在汲光的肩颈，感受着其中的生命力，喀迈拉的心才一点点踏实下来。他抿着嘴，咬着牙，久久没吭声。
汲光也不动，只是任由对方抱着，仍由对方确认自己的真实和健康。
直到汲光等了又等，实在等得无聊，最终走神看向喀迈拉身上的大衣。
汲光拽了拽兽毛大衣，摸到一手糙，他碎碎念：
“这件兽毛大衣也旧了啊，只是洗应该洗不好了吧？毕竟已经那么多年了，仔细想想，也是时候换了，要不作为谢礼——”
“不要，我不换。”埋在汲光肩颈上的脑袋，立即用低沉中用带着一丝哭腔的嗓音及时插话，并毫不犹豫拒绝。
“——作为谢礼，我会送你一件新毛茸茸的大衣。”
汲光不慌不忙继续道。
他也不戳穿某只悄悄掉眼泪的大块头，只是语气严肃继续说：
“真的，喀迈拉，你这件大衣已经太旧太脏了，起码三十年前它就该退休了，如果你不舍得丢旧衣服，那洗洗收起来，当做纪念品也可以，但是别穿了。”
“……”喀迈拉不吭声了。
既想要新礼物，又不想收起旧衣服。
为什么不能叠穿呢？
忽地，四周卷起了气流。
安安静静在一旁排队等待的巨大灯虫，终于按捺不住在冲过来，汲光眼前散播存在感。
“啊，当然了。”
汲光抬起眼，看向这只变化巨大的使魔，并笑着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灯虫的触须道：
“还有说好要给你，却迟到了一百年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纠结许久，CP还是定喀迈拉了。巴尔德和阿纳托利都很好，但写到最后感觉还是喀迈拉更合适。咕咕我对感情的想法，没有什么命中注定，只有在合适的时间遇见合适的人，然后相伴一生。巴尔德和阿纳托利只是没能拥有这个能打动汲光的合适时间，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求你了]。

第206章
神祇有神祇的住所。
准确来说，那是他们基于权柄，自行开辟的结界空间。
存在形式有点就像森林魔女艾莉维拉给汲光特训时展开的空间结界。
当然，更现成的例子，应该是枯死的一代母树主干内部的广阔天地——那原本是生命女神维比娅的住所。
曙光之主拉拜的住所，在云端之上。
高悬于蓝天的太阳，就是拉拜双眼。
如今，正是晴天。
在汲光苏醒时，从未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的太阳，便早早传递了讯息。
。
在喀迈拉平复情绪的过程，汲光趴在对方肩头，为了灯虫的名字而冥思苦想。
等喀迈拉缓过神时，汲光也想好了几个名字。
他伸了个懒腰，小心起身站稳，然后朝灯虫抬起手臂。
巨大的灯虫立即收拢锋利的足部，小心落在上面。
“说起来，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
汲光张了张口，刚打算把自己想好的几个名字说出来让它选，就想起了性别的事。不由陷入迟疑，话语也在喉咙一转，变成了问句。
汲光对如何辨别昆虫性别一窍不通。
哪怕灯虫放大了无数倍，每处细节都变得无比明显，但汲光除了感慨一声“灯虫原来是毛茸茸的啊”，也说不出别的什么了。
更别提这是奥尔兰卡本土特有的品种。汲光原生世界对蝴蝶的研究，不一定能在这通用。
说起来。
汲光反复看向放大版的灯虫，隐隐约约觉得有点眼熟。
以前没怎么注意，但现在……灯虫的身躯部位，怎么有点像是蚕蛾？
当然，没有蚕蛾的腹部那么胖，足部也要更长更锐利一点，绒毛的颜色也偏蓝。
非得说，灯虫只是毛茸茸的模样与那对圆滚滚的大眼睛有点像蚕蛾。
总之。
由于灯虫不会说话，最终还是喀迈拉仔细看了看，说道：“是雌性，雌性灯虫的尾端是圆弧状的。”
灯虫抖了抖触须，明显没有反对。
雌性灯虫的话……
汲光郑重想了想，询问道：“既然是女孩子，那么，叫埃格勒怎么样？”
埃格勒，希腊神话中医术之神的女儿。
“寓意着光彩、明亮与希望。”
汲光解释着，并露出笑容。
他明显还记得灯虫为自己洒下的鳞粉。
那在绮丽光芒下降落的治愈鳞粉，轻易抹去了他的伤痛。
灯虫长长的触须再次动了动。
它忽地飞起，以汲光为中心来回打转，连同花海里的其他小灯虫都受到呼唤，迷迷糊糊地跟着飞舞。
有点像高兴到拉着小伙伴疯跑的小狗。
嗯……躯体也覆盖有一层绒毛的灯虫，怎么就不能是飞天小狗呢？
从使魔契约里感应到高兴的情绪，汲光心底准备的第二个第三个名字都没用上。
他松了口气，耐心望着飞来飞去的灯虫，最后忍不住感慨：“灯虫……埃格勒也变得厉害起来了啊，如果不是使魔契约还在，我都要认不出它了。”
“毕竟已经过了一百年了。”
喀迈拉低声说：
“能脱离寿命限制活过一百年的灯虫，总不可能普通，更何况，他还是你的使魔。”
“一百年了啊。”汲光顿了顿，神情有些迷茫：“大概是因为你们给我编织的梦境，我……对过了一百年这事，倒是没有太多实感。”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没有“过了很久”的认知，否则他的意识也不会因为一度的崩溃而停止运转。
只是……
大概是大脑的自我保护功能，亦或者在魔域时的梦境过于精细。
汲光因时间产生的创伤以及对时间的感知，都被无限抚平了。
哪怕知道自己经历了一百年的征战，但在如今的汲光脑海里，最清晰的记忆，依旧是自己前往魔域之前的事。
因为实在太过清晰，仿佛历历在目，所以理性和感性之间打起了架。理性深知时间的流逝，感性却总感觉还没过多久。
“这样也好。”
喀迈拉一直在看汲光的脸，他闻言，低声说：
“魔域一百年间的事，没必要记得太清。”
毕竟，那绝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一百年。”汲光再次重复，他的目光忽地移向大灯虫身边的小灯虫，然后迟疑片刻问：“话说回来，这些跟着一块飞的小灯虫，该不会是埃格勒的后代吧？”
“不，那是它和路过的旅人交换回来的。”
“交换？”
“嗯，是十几天之前的事了。”喀迈拉说着，后知后觉想起什么。他立即从脏兮兮的兽毛大衣里翻出一封信，将其递给了汲光。
汲光接过信，问：“这是？”
“十几天前，有一支研究小队来探索这片遗址，你认识的那只黑白花色的猫人就在其中，就是叫杷恰的那个，他拜托我把信转交给你。”
“杷恰？那只猫人旅商？”
汲光满脸讶然。
他立即拆信，并高兴追问：
“杷恰还活着？他如今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喀迈拉想了想，“挺有精神的。”
“那就好，我看看信……啊呀，好多字，嗯，杷恰找到了自己的族群，组建了家庭啊，那真的太好了，他还有了一窝小猫和小小猫？听起来是个大家庭，真好，杷恰以前就说很想找到同胞。”
汲光看着看着，温和的笑意深入眼底。
直到一目十行看到底，汲光又渐渐变得忍俊不禁：
“只是，他的信怎么写得像小孩子一样？字迹也好，语气用词也罢，都太跳脱了，简直是想到哪写到哪，完全没有半点成熟稳重，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呃，喀迈拉，你知道兽人的平均寿命么？杷恰现在算是老猫了吗？”
“只比人类长一点，大概是一百岁左右吧。”喀迈拉不太确定，“应该不会超过一百二十岁，杷恰已经很长寿了，他的气味已经非常苍老。”
“这样啊。”汲光顿了顿。
“但他……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变化。”喀迈拉补充道，“除了毛发多了一点白色，其余地方和一百年前没什么两样，不管是外表、身高还是性格，如果你见到他，可能都看不出时间的痕迹。”
“那杷恰应该过得很好。”汲光再次笑起来，绮丽眼眸点缀的星光璀璨夺目：“毕竟只有足够的幸福，才能让小猫变成老猫的时候，还依旧活泼开朗，像个小孩。”
无论如何。
能在百年后得知昔日故人平安幸福且健在的讯息，实在是让人高兴。
至少，这让汲光觉得自己的坚持没有白费。
再一次看向四周——看向这片花海，与远处的绿意。
“这里是龙的故乡吧？”汲光道：“变化真大，这以前还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土。”
“说起来，如果杷恰还活着的话……那其他人呢？”汲光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提起这件事。
他的心跳也不自觉加快，“如果都还活着就好了，那样，我起码能弥补之前的失约。”
想着，自语着。
并最终做出决定。
汲光神情坚定地转身，并朝喀迈拉伸出手。
他直视着喀迈拉的双眼，轻声邀请：“喀迈拉，我们该出发了，你还会和我一起走吧？”
喀迈拉毫不犹豫点头：“好，要去哪？”
“我想探望昔日的故识，还想看看这个复苏的世界。”汲光说，“我们或许可以把旅行的终点设在北努巨森——也不知道一百年后，我们的大树洞还在不在。”
“我们”的树洞？
喀迈恍惚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大，蛇尾一瞬翘起。
而等他回过神，他已经点了头，并紧紧抓住了汲光的手。
飞来飞去的大灯虫闻言，立即跑回石像附近，用勾足把它的宝贝虫灯提起来。
勾着虫灯，埃格勒努力将其塞进汲光怀里。
汲光茫然接过。
看了看虫灯，又看看埃格勒超过一米的翼展。
“你这也没法住进去了吧。”汲光欲言又止，“而且这盏灯也很旧了……”
大灯虫抖抖触须，小心翼翼落到汲光手臂上，并抬起一只足部，轻轻按住汲光提着虫灯的手。
样子看起来很固执。
汲光犹豫问：“你很喜欢这盏灯？”
大灯虫一动不动。
汲光：“非得带？”
大灯虫触须抖抖抖。
汲光哑口无言，片刻，忍不住睹向喀迈拉：“它是不是跟你学坏了？一个两个，就是不爱扔旧东西。”
喀迈拉不吭声。
灯虫也一动不动。
僵持到最后，还是汲光哭笑不得叹气：
“好吧，那就带着吧，找人保养维修一下，也不是不能用——虽然一盏没有灯虫的空灯，貌似只能当装饰品。”
。
一身狼狈的神祇和神眷，带着一只大灯虫，再次启了程。
汲光下意识闭上眼，感应起他留在精灵之森的两只灯虫使魔的位置，想要借此辨别路线方向。
却后知后觉发现，他感应不到另外两只灯虫了。
……为什么？
汲光顿住了，他下意识看向大灯虫埃格勒，脑子好半晌才转弯。
——啊，因为已经过去一百年了。
汲光曾经孵化出三只灯虫。
留在精灵之森的那两只，似乎没有埃格勒的机遇。哪怕比一般灯虫长寿，也终究没能度过百年岁月。
它们已悄然在时光中沉眠。
指尖无声颤了颤，汲光抿着嘴，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而看向天空，靠遥远宇宙中永恒不变的南北星指引，确认前进的方向。
毫不犹豫迈开步伐，汲光脚步沉重地前进。
直到离开花海，穿过花海由曙光布下的太阳结界。
哗啦——
一股风猛然自身后吹来。
汲光的手本能搭在背着的轻大剑上，他警惕的回头，但神躯内的金血却与来者产生了共鸣，先一步放下了戒备。
在铃兰香花海里，汲光看见了一道光辉灿烂的身影。
身形高挑，身着白袍，带着太阳冠冕，有着一头黄金色的头发。
“曙光之主？”汲光脱口而出。
自光辉中走出的年长神祇，安静看向他年幼的同胞。
曙光缓缓朝汲光伸出手。
他嗓音平和，隐隐带着一丝忧虑，曙光试图阻拦汲光的脚步：
“很高兴你醒来，我年幼的兄弟，但你还太虚弱，哪怕已经吸收了徘徊的信仰、正式融入了奥尔兰卡，神力依旧百不足一，如今的你只是勉勉强强恢复了行动力，还需要休养。”
汲光睁大眼睛，注意力全在某两个关键字上：兄弟？他喊谁？我吗？
曙光继续道：“所以，我想带你去我的住所，那是温暖的云端，魔力充足的光辉之地——我会教导你成为一名神祇，教导你适应新的身份，请和我走吧，你的神眷与使魔也可以陪同你一起。”
汲光慢半拍回神，赶忙摇摇头：“那个，谢谢？但还是不了，还有，你说的兄弟到底是……”
“你已经成为神祇，体内与我如出一辙的黄金之血就是最好的证明，你是我最后的同胞，也是我最后剩下的兄弟。”
曙光耐心道：
“请相信我，我只是想要照顾你。”
汲光眨眨眼，对曙光的同胞论与兄弟论感到有些迷茫。
但他的确不怀疑曙光的友好。
不管是血脉传递的亲近，还是汲光对奥尔兰卡光辉神的认知，都让汲光愿意托付信赖。
然而。
汲光想起了杷恰的信，又想起了感应不到的另外两只灯虫。
他摇摇头，说：
“不，真的不了，我相信你是为了我好，但……我还是想先去探望一下以前的朋友。”
“毕竟，已经过了一百年了。”
“有些错过与遗憾，已经无法挽回，但至少，我想抓住还能触碰到的重逢。”
太阳的神明沉默了一会，好半晌提醒道：“生命的流逝是自然的一环，作为长寿的神祇，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汲光点头，很平静道：“我知道。”
“我曾想挑选你认识的朋友作为神眷。”曙光又说，他抿抿嘴，语气带上了愧疚：“但赐福神眷，也需要力量，我苏醒的太晚，恢复的神力也不够用——跨越世界需要消耗的力量太多，我得竭尽一切，才能找到位于魔域的你。”
“我明白，谢谢你。”汲光说，“没关系。”
年长的神祇安静看着年幼的同胞。
最后，前者叹了口气，忽然谈及汲光原生世界的事。
“你想要回家吗？我是说，你原本的家——在你回来后，我有余力去寻找你的世界了，那是个特殊的、魔力真空的世界，因为不存在魔法，所以有着非常牢固的世界壁垒。至今为止，只有能窥探世界规则，并从中钻漏子的命运缇娜，能在不影响异世界的前提下成功前往。”
汲光猛然打起精神。
“但我会想办法的，为了你。”曙光说，“迟早有一天……”
“可是，已经一百年了。”汲光突然说。
与此同时，他眼底刚泛起的希望又缓缓熄灭。
汲光摇摇头：“如果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认识的人都已经去世，那……我不回去也没关系。毕竟按你的说法，这件事很难实现吧？”
汲光意外身死来到奥尔兰卡的时候，他的父母已经接近五十岁了。
这个数字再加个一百年……根本不可能还活着。
哪怕是他二十岁出头的发小，也一样。活到一百二十岁，希望实在太过渺茫。
既然如此……
汲光失魂落魄：也就没有必要让曙光之主、让自己的原生世界冒险。
“不一样的，哪怕血脉相连的家人已经逝世，故土依旧是故土。”
曙光叹息一声，并说道：
“而且，你的父母是否去世……也还不一定，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至少时间的流逝就不是一比一的。”
汲光一愣，眼睛骤然睁圆。
“总之。”
曙光之主说着，迈步上前，然后抬手，轻轻拍在比自己矮了不少的汲光头上：
“我年幼的兄弟，如果你决意要启程，那请允许我送你一路。”
“毕竟从巨龙遗址走回北努巨森，实在是太远了。”
金色的传送阵自汲光脚下展开。
这次，喀迈拉也好，灯虫也罢，都在传送的范围内。
“只要太阳能照到的地方，我都能看见。”
“只要是你的呼唤，我一定会回应。”
“所以，等你探望完自己的朋友，一定要跟我回去休养。”
“到时候，我会来接你。”
曙光的身影，在光中悄然消散，只残留声响回荡在耳边。
等汲光再度睁开眼，他跌坐在了柔软的土地上，四周也变得昏暗起来。
鼻尖徘徊着新鲜的草木气味，抬起头看向上方，能瞧见大片大片茂盛的树冠将天空遮挡，只有少数的金光能穿过缝隙，倾撒在土地。
“这里是……”汲光站起身，和喀迈拉对视了一眼。
喀迈拉蛇尾摇晃，鼻尖嗅探。
他对汲光点点头说：“这是北努巨森。”
北努巨森，喀迈拉的故乡，汲光刚来到奥尔兰卡时的落脚点。
而这里是森林的中部。
往后，就是喀迈拉曾经住的大树洞区。
往前……
是昔日的边缘墓场。
。
哪怕是在拥有魔法与神迹的奇妙世界，人类的寿命，也依旧是各大智慧种族里最短的。
……能活过一百岁的人类，在奥尔兰卡不是没有，但绝称不上寻常。

第207章
汲光当年离开边缘墓场时，默林三十二岁，阿纳托利二十岁。
一百年后，如果猎人们还活着，就已经一百二、三十岁了。
简单的加减法，扑灭了所有希望。
毕竟，猎人们既不是神眷，也不懂魔法与炼金术。
……
就算如此，汲光还是忍不住朝森林外围的方向走了几步。
片刻停下，迟疑着扭头，和喀迈拉对视。
汲光踌躇了一会，“要不，喀迈拉，你……”
“没关系。”
喀迈拉摇摇头，仿佛知道汲光要说什么，低声打断：
“树洞不会跑，如果没有枯死倒塌，它就永远在那。”
“所以，我们还是可以按照之前的计划，走遍所有地方、探望完你所有的朋友再回去。”
“距离这里最近的是墓场，一起去吧。”
喀迈拉知道汲光在迟疑什么。
因为喀迈拉看见了汲光的记忆。
自然，他也知道了自己曾经被猎人杀死过一次的事。
汲光仍在踌躇，他问：“你不介意吗？”
对汲光来说，他很难一面倒向谁。
毕竟最开始，喀迈拉救过他，赠予了他珍贵的草药。之后还陪伴他到使命的终点。
而猎人们照顾他，并渐渐给予信赖，毫无保留地教了他最初的生存技巧。
汲光得到了两边的善意与恩情。
如果非让他二选一……就有种被人问“女朋友和妈妈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的无力感。
诚然，喀迈拉与墓场，甚至是与附近城邦、国家之间的矛盾，都是灾厄年代下因种种因素导致的复杂产物。在时代的变迁下，昔日的矛盾与偏见也基本已经化解。
但汲光认为，如果喀迈拉不想去墓场……也很正常。
没有谁规定解开误会后就要好好相处。
而和汲光忧虑的不同，喀迈拉不是因为自己被杀过一次才不喜欢墓场的。
对于这件事，喀迈拉并不觉得难以接受。
——就像他自己也会狩猎动物、取下他们的皮毛保暖一样，喀迈拉对自己被狩猎的事，也抱着开放的观点。
所以，他只是习惯了疏远任何人。
……除了汲光。
并单纯与猎人性格不合。
……大概不会有动物喜欢猎人吧。
在遇见汲光之前，一直同野生动物混居的狼人也一样。
可喀迈拉很明白：墓场那群家伙，尤其是墓场的猎人，毕竟是汲光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建立的第一道相互回应的羁绊。
并且还和曾经的汲光一样，都是人类。
人类是群居性的种族。
准确来说，除开喀迈拉这种特殊经历或者性格孤僻的个例，智慧种族都具备群居性。
所以，哪怕来自不同世界，同胞的身份依旧会占据优势。
……想着想着，蛇尾不着痕迹地摇晃，一丝丝名为嫉妒的酸涩泡泡也从心底冒出。
喀迈拉抿着嘴，在心底嫌弃过去的自己：如果我当初勇敢点，别畏畏缩缩躲躲藏藏，选择直接把汲光捡走就好了。
这样，当初或许就没有猎人们的事了。
……汲光也不用在百年之后，因为离别而难过了。
。
哪怕时隔百年，喀迈拉依旧对北努巨森的道路了如指掌。
他单手将汲光抱在怀里，并灵活在林间奔跑跳跃。灯虫埃格勒在上方追着，幽蓝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树影。
从森林中部到外围，林间生机勃勃。
哪怕是汲光都能意识到：北努巨森的生物群变得比以往更丰富了。
他忍不住微笑。
直到——
看见了墓场的轮廓。
和生机勃勃的森林相比，边缘墓场破败不堪。
昔日用于抵御兽潮的围栏早已倒塌生锈、无人修补。田地也已经长满杂草，里头的房屋也明显无人居住，被大片大片爬藤侵占。
只留有大片大片的墓碑——比汲光印象中还要多的墓碑——沉默的竖在土地里，带着贯穿往今的熟悉。
。
汲光走进了墓场。
如今，这里真的就只是“墓场”，而不是叫做墓场的避难所。
顺着记忆，汲光走到猎人们的家，随后呆呆发现，那破旧的木屋多扩建了一个区域。
……那个新扩建出来的房间，在采光最好的那面，连同外墙也比其他房屋要干净整洁的多。至少青苔与爬藤是最少的。
汲光缓缓睁大眼睛。
他想起了阿纳托利曾经说过的话。
【我顺手给猎人小屋多盖了一个房间，你去就有专门的地方住了……】
【我给你搭了一张床，还有窗户、壁炉，肯定又暖又透气……】
昔日，在前往苏萨的路途，汲光和阿纳托利幸运的重逢。
阿纳托利说，他给自己搭建了一个房间。
因为时代原因，墓场排外，但他们不会拒绝恩人定居。
所以那个外冷内热，极其容易脸红的白发猎人，就支支吾吾想要邀请汲光来墓场长住。
……如果在完成那漫长的使命，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猎人的家永远会为他开放。
而这个小小的房间，就是汲光迟到百年才拆开的礼物。
。
推开猎人小屋大门，吱吱呀呀动静骤响，灰尘也哗啦啦的落下。
因为窗户已经被墙面的爬藤盖住，内部昏暗极了，还带着一股子长年没有烟火熏陶的朽木味。
屋内的木制桌椅摇摇欲坠，曾经用来取暖、烹饪的铁炉也已经生锈，堆叠起来的锅碗瓢盆也大差不差，墙角放着一把重弓，弓已经断了弦。
——理所当然，这样死气沉沉，明显没人维护的小屋内部，没有任何身影。
汲光没说话，他只是抬眼，安静环视一周，最终看向屋内尽头。
那里多了一扇陌生的木门。
无声抿着嘴，汲光一步步上前，再次把门推开。
吱呀……
灰尘再度哗啦啦的落下。
而那虽然同样灰尘仆仆，但整体比外头好得多的房间，也完全展露出来。
这是一个简朴、不算太大，但处处细致的房间。
置物柜用的是很厚实的木头，桌椅同样，至少看起来比外面的木材好得多，并仔细刷了一层油，大概多亏了这点，没有任何一个家具没在岁月中倒塌；而还算宽敞的屋内，有个独立的壁炉，是用石头搭建的，因为许久没维护，缝隙长了些许顽强的杂草；房间地面是木制的，不少已经开裂，至于地板上的大毛毯，隐约还能看出往昔的柔软。
至于床铺上，则放着一块厚厚的垫子。
汲光看了看，又到床铺上坐了坐。
垫子内里积攒的灰尘顿时四起。
丝毫不在意灰尘与垫子里的霉味，汲光坐了一会，直接往后倒，躺在了床铺上。
……与猎人们凑合用的木板床相比，这实在是相当舒服了，准确来说，以猎人父子粗糙的生活作风，这个房间简直称得上豪华。
喀迈拉在门口看汲光，没有说话。灯虫停在狼人肩头，翅膀牢牢合拢。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
直到汲光撑起身体，重新坐起来，并带着一丝请求的语气轻声问：
“喀迈拉，你能陪我去找找外头的墓碑吗？”
。
以默林的性格，他不会离开墓场。
所以他去世后，阿纳托利应该会把他埋在附近。
具体位置不难猜测。
大致就在猎人小屋附近。
于是，汲光在小屋附近的几个墓碑里来来回回寻找。坟墓真的多了很多，而且都很简陋。因此一时半会，汲光还真不好确定哪个才是他想找的墓。
……直到他隐隐约约感应到一丝属于自己的魔力气息。
非常微弱，就在某一处的地下。
顺着魔力气息走向小屋后方，在不起眼的角落，汲光拨开丛生的杂草，找到了两个并排着的墓。
半蹲下来，抬手将碑文上的泥土尘埃都抹干净。
随后，垂着幽邃的眼眸，年轻的神祇看见了熟悉的名字，还有由他人刻写的墓志铭。
【默林&#183;阿克辛——墓场永恒的守护者。】
【阿纳托利&#183;奥尔法乌格——纯净无畏的白骑士。】
魔力的气息，从阿纳托利的墓中流露出来。
那应该是汲光送他的礼物，那个微型小太阳散发的薄弱魔力。
过去了百年岁月，微型太阳残留的魔力也快要耗尽。因为着实过于微弱，哪怕是作为神祇的汲光，也要走到附近才能察觉。
安安静静半蹲在墓前，汲光看着墓碑失神。
明明说过会来探望他们的。
明明约好在使命结束后，要把默林老师父母留下的护符亲手还给对方的。
明明……
……
结果，一切还是食言了。
汲光苦笑一声，指尖缓缓蜷起。
咔嚓……咔嚓……
忽然，远处响起了几道脚步声。
踩在地面枯枝杂草的声响，与铠甲特有的碰撞声交错在一起。
喀迈拉瞬间挡在汲光跟前。他指爪危险的绷紧，长长的蛇尾无声潜伏于地面，山羊瞳带着冷意，满是戒备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来者也明显瞧见了喀迈拉，以及对方肩头那尺寸夸张的灯虫。
那几位身着铠甲的骑士，也立即将一位老人牢牢护住。
“你是谁？”
被保护在中间的老人开口询问。
她个头很高，满脸皱纹，看起来很老很老了。然而虽然年迈，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一举一动也与身旁的骑士如出一辙，看起来也曾是一位了不得的战士。
老人不苟言笑，浑浊的眼睛带着如鹰般的锐利。
在迅速打量了喀迈拉后，老人语句平和态度强硬地继续道：
“这里只是个荒废的避难所，没有任何财富。”
“不管你是谁，还请对永眠的死者抱有基本的敬意。”
也不怪老人怀疑。
毕竟除了盗墓贼，还有谁会来这落败的墓场，并在坟墓附近转悠？
而且，对方还偏偏停留在猎人一家的墓前。
……整个墓场遗址，大概只有白骑士阿纳托利的坟墓最有名。
毕竟对方曾是玛格丽特皇帝身旁最出名的大人物之一。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才引来了贼人。
当然，白骑士阿纳托利的埋葬之所根本没多少人知晓……但万一就是有谁打听到了呢？
老人目光更加锐利，眉头也死死皱起。她已经开始思考是谁走漏了消息。
喀迈拉没有出声。
而护着老人的骑士低声道：“布伦南大人，还请您后退。”
布伦南？
汲光刚拍了拍喀迈拉的手臂，从对方身后走出来，就被这个熟悉的姓氏吸引了注意力。
他顿了顿，原本想要说的话也卡在了喉咙。
也正是在那停顿的刹那，对面的老人睁圆了眼睛，连同老人身旁警戒着的骑士，也一个两个全僵住了。
……那绮丽却又独特的长相，与好似星空般幽邃的魔性双眼，整个奥尔兰卡都不会有第二个。
哪怕汲光一身狼狈、风尘仆仆，也不掩一身荣光。
老人颤颤巍巍上前，满脸不可思议。
并张了张口，唯恐眼前一切如泡沫般消散的小心翼翼：
“拉图斯哥哥？”
汲光迷茫地眨眨眼，不太确定：“你是……？”
老人实在是太老了。
光凭外表，汲光已经认不出故人了。
但提到布伦南这个姓氏的话……
汲光脑内浮现出一个稚嫩的小身影。
他脱口而出：“难道说……是小莉莎？”
老人的眼眶霎时泛起泪光。
她嘴唇嗫嚅，脚步无意识上前几步，然后猛然停下。
片刻，老人缓缓抬起满是皱纹的手，将手中的花环展示给汲光看。
。
107岁的莉莎&#183;布伦南，出生于哈尔什城邦。
因为感染了诅咒，在身为哈尔什骑士的父亲出征时，年幼的她与母亲兄弟被一同驱逐出城。
母亲死于路途，她和弟弟则好运被一位老人收留，就此在墓场定居。
而在年幼的兄弟因诅咒逝世后，莉莎便成为了曾整个边缘墓场曾经诅咒感染症状最重的孩子。
她本来以为自己活不过六岁的寒冬。
直到某一日，墓场来了一位年轻稚嫩的异乡旅人。
对方陪她玩耍，教她编花环慰藉坟墓。
还送来了生存的希望，也带回了莉莎父亲的消息与遗物——完整的黄铜吊坠，与一本陈旧的日记。
莉莎&#183;布伦南曾经有着一头非常漂亮的红发。
在异乡的旅人重新离开后，从诅咒中死里逃生的莉莎，便抱着父母的遗物，像一团来势汹汹的火焰敲响了猎人家的门。
“我想要成为骑士。”
她说：
“像爸爸一样的，像拉图斯哥哥一样的骑士。”
于是，莉莎开始跟随猎人们训练。
十五岁那年，莉莎独自狩猎了一只熊，得到了老猎人默林的认可。
自此，莉莎得以前往遥远的苏萨，投奔已经成为白骑士的阿纳托利，并参与了漫长的奥尔兰卡重建工作。
奔波在魔物清除行动中，莉莎从十五岁战到了七十五岁。
最终，因积累的旧伤而退休。带着一身荣誉与爵位，莉莎成为了新兵的教官。
在这段岁月里，玛格丽特皇帝再次统一人族，复辟了奥古斯塔斯王国。
而因为灾厄年代后的人口稀缺问题，玛格丽特皇帝邀请大大小小避难所的幸存者回到昔日故土，亦或者就近城邦居住。
边缘墓场的居民，有一部分搬走了——他们有了孩子，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所以选择了搬迁。
但仍旧有一部分人留在了原地。
默林就是钉子户的一员。
昔日的墓场话语人艾伯塔，在灾厄年代结束的第一年就逝世了。之后，默林接过了艾伯塔的重任。
直到80岁那年，默林因旧伤病逝。
阿纳托利第一时间辞别了苏萨，回到了墓场定居，并接过了养父的责任。
哪怕那个时候，墓场已经没多少住户了。
数年后。
96岁的阿纳托利抓着手心里的微型太阳，在一个星夜里逝世。
……
如今，边缘墓场的所有原住民，只剩下莉莎一个还活着。
而年迈的莉莎，也感知到了自己的死期。
她辞别了王城，告别了自己的后代，就这么放下一切回到了墓场。
——这里埋葬着她没能长大的兄弟，埋葬着将她养育长大、毫无血缘联系的奶奶，埋葬着教导她战斗的两位恩师。
这里是莉莎在绝望中重获新生的起点。
所以，在年岁的最后，她还是想要回到这里，与墓场的同胞一起沉眠。
……莉莎没想过会见到汲光。
边缘墓场最后的成员，终于替死去的人，等到了星辰的再临。

第208章
汲光终于明白，那位光辉的太阳神第一时间将他送到北努巨森的原因了。
比起其他种族，人类与兽人的寿命要更加短暂。
尤其是人类。
如果靠双腿从龙的故乡走回北努巨森……
汲光看着年迈的莉莎。
虽然明面上的精神气还不错，可那只是类似于回光返照的假象。莉莎那苍老、随时都可能脱离身躯的灵魂，证明了对方大限将至。
如果步行回归，汲光一定见不到莉莎——边缘墓场的最后一人——也听不到昔日故人的消息了。
。
察觉到汲光的态度，意识到对面不是敌人的大灯虫埃格勒，便重新扇动梦幻的翅膀，在这片寂静的墓场里来回飞舞。
汲光和莉莎一起扫了墓。
不只是猎人父子的墓，还包括其他人的墓。
这无疑是个大工程，喀迈拉与莉莎带来的骑士也都在帮忙。可就算如此，打扫也持续了整整三天才结束，毕竟墓场实在荒废得太过厉害，杂草、碎石与枯枝太多了。
更何况，莉莎还想要给每个坟墓都准备一个花环。
材料不太够，莉莎本来打算去森林里找的，但是汲光在清理干净的土地里施展了繁花的魔法。于是，年轻的神祇与年迈的老人得以坐在花丛中，如过去那般，一起编织花环。
漂亮的花环，从人与神手中不断诞生。
期间，莉莎神情温和地与汲光说起过去的事，谈起在汲光沉睡的百年间所发生的事：
“在灾厄年代结束后的第一年，玛格丽特皇帝陛下派来的骑士部队就到了我们这。”
“陛下遵循了约定，王国骑士团与默林老师他们一起去清理了北努巨森内部的魔物。”
行动断断续续历经两年半，才基本把北努巨森里的魔物完全清除。
自此，有着丰富资源的森林解了禁。
附近的城邦与隐蔽的避难所，也终于有能力养活更多人。
再然后，阿纳托利和默林告了别。
他背着自己的弓，跟随王国骑士们一起离开。
阿纳托利去替玛格丽特皇帝做事了。
“默林老师当时很生气，他们吵了好久。”
年迈的莉莎一边回忆，一边继续道：
“毕竟阿纳托利老师的外貌很容易给他带来麻烦，就连边缘墓场也很长时间没能接纳他。最重要的是，他的皮肤无法沐浴太强的阳光，眼睛也比常人更容易受到强光影响，让他睁不开也看不清。”
“同样是外出征战，阿纳托利老师要比一般人面对更多风险与阻碍。”
“而默林老师觉得，自己的养子没有做这种事的义务。阿纳托利既不是神眷，也没有接受过骑士教育，他本不该产生这种为皇帝效忠的思想，所以，默林老师合理认为养子只是受到同行的王国骑士的影响，并因为年轻气盛而心血来潮。”
“但阿纳托利老师第一次和默林老师死磕到底。”
“他对默林老师说，去替玛格丽特皇帝干活这事，他早就和皇帝陛下本人说好了。”
“但那不是效忠，而是合作。”
。
背负救世使命的年轻救主，与继位的玛格丽特皇帝达成了约定。
他们一个将会击碎灾厄之源，另一个则会复兴这残破的世界。
阿纳托利知道这件事。
……并因此感到了羡慕。
阿纳托利对权力与财富没有兴趣，但他也想要被拉图斯托付什么，为自己牵挂的人做些什么。
——你所爱的人是如此的璀璨又优秀，像是遥不可及的星辰。
——所以，你也要变得足够好，足够出色，如此一来，才能让对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比如说……
为奥尔兰卡的重建出一份力，让凯旋的奇迹能见到更好更美丽的世界。
毕竟你所爱的身影，是如此热爱生命。
自此，年轻的猎人踏出了自己的舒适圈，彻底脱离了养父的庇护与管控，义无反顾奔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他因一个人而拥有了不竭的勇气。
所有的歧视，挫折与危机，都没能摧毁披上银白铠甲的前任猎手。
随着时间流逝。
——纯净无畏的白骑士，阿纳托利。
如今的人族，都这么称呼那位被记入历史的英雄人物，就连苏萨新王城里，也留有他的雕像。
阿纳托利成为了王国数一数二的强者，并创下了赫赫战功。他带队清除了一片又一片地区的魔物，协助收回了各大城邦，解放了被各地领主贵族压迫的子民。
他脆弱的皮肤与眼睛没能阻碍他的脚步，昔日被畏惧的苍白外貌，也成为了能让人一见安心的特征。
如今，在王族医师的诊断下，白化症已经被明确列为了先天疾病的一种。
而作为奥尔兰卡最初的白化症患者，英雄阿纳托利也彻底阻断了某些极端教徒残党的恶意污蔑。
他的确成为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信奉太阳与星月的白骑士，也成为了他人眼底的旗帜。
。
默林一生都守在墓场。
他毫无保留教导的学生与养子，都接二连三化作飞鸟，飞往了各自的天地。
只有他，明明有一身不俗的本领，却依旧选择留守在墓场。
在灾厄年代，默林是坚硬的城墙，锋锐的长刀。
他一手庇护了脆弱的墓场居民，让他们得以生存下去。他的顽固，独裁，强硬……都是为了在灾厄时代里让更多人存活，而养出来的坏毛病。
这样的毛病，在在恶魔被击退、魔物被清除的复兴年代，就显得很刺眼了。
自己不该再替他人做决定。
毕竟危机已经结束了。
他曾经给墓场居民打造的安全壁垒，也该打开大门了。
意识到这点后，老猎人忽然有种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做些什么茫然感。
苏萨也有人想邀请他为新王效力，可默林不愿意离开。
“墓场还有人住。”
默林淡淡说：
“只要还有一个人留下，我就没有理由离开。”
“毕竟，哪怕森林没有魔物了，也还有棕熊与老虎。”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墓场的居民全部搬走了，我也得留下来守着家。”
“……这是我的房子。”
“只要我还在，我的学生与养子，就永远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年长的猎人，平静度过了自己的后半生。
。
扫墓需要几天时间。
期间，莉莎&#183;布伦南和她带来的骑士住在她昔日的小家。而汲光和喀迈拉，则是住在了猎人小屋里。
喀迈拉对此很感兴趣，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在猎人小屋里落脚。他转悠了一圈，随后就开窗通风，着手打扫起卫生，连汲光屋子里的床垫被子都被他扛出来晒太阳。
“我还帮忙吧，喀迈拉。”
“不用，我来打扫就好。”喀迈拉语气明显带着一丝愉悦，他蛇尾摇晃着嘀咕：“那个猎人曾经还嫌弃我的树洞，现在看来，他的家也就那样，还不如我的树洞呢。”
“……？”
汲光愣了愣，慢半拍才意识到喀迈拉在说什么。
他来到奥尔兰卡的第一年冬季，是和喀迈拉在他的树洞度过的。
当时，默林曾经气势汹汹追到喀迈拉的树洞过。因为那会双方还抱有误会，气氛闹得很僵，喀迈拉也和野生动物一样护家。他看向默林的眼神，满满都是自己的窝与人类要被抢走的戒备模样。
现在……
反而是喀迈拉摸到了猎人的窝？
看着喀迈拉认认真真打扫的身影，汲光莫名脑海里冒出了“风水轮流转”的俗语。
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
晚饭是和莉莎一起吃的。
喀迈拉出门打猎，搭配莉莎随行骑士带的干粮，配出了一餐热腾腾的饭。
大概也是年纪上来了，莉莎絮絮叨叨和汲光说了很多事。
比如这百年间世界各地的变化。
比如她自己的经历。
莉莎甚至认识本杰明与朱塔——那对出身新泽马城邦，被汲光和阿纳托利救下来的兄妹。
本杰明如愿成为了王国骑士，他和莉莎是同僚，并一度成为了阿纳托利的部下，后来在八十一岁那年，本杰明逝世。而朱塔则是成为了修女，她受邀到重建的西罗任职，成为了西罗的修女，如今仍旧健在。
随后，莉莎再次谈起两位猎人的事。
莉莎说：阿纳托利在三十五岁的时候，终于正面打赢了默林。
而好像从没长嘴的默林，也头一回拍了拍养子的肩，说了句“干得好”。
汲光讶然，然后高兴问：“他们终于能好好说话了？”
“只有那么一次。”
莉莎无奈道：
“阿纳托利老师当时都愣住了，他看起来很震惊，然后立即臭着脸，非得说是默林老师没认真比试——可他却再也没和默林老师切磋。”
默林老了，自从北努巨森太平后，他很久没遇上像样的对手了。
理所当然，得到了养父毫无保留的教导，又在外头历经无数的阿纳托利，武艺早已超越了默林。
一代人老去，一代人兴起。这是生命的规律。
但毫无疑问，在阿纳托利心中，自己的养父明显还如过往一般高大。
……甚至不愿意接受养父开始衰老的事实。
“之后，他们也还是以前的样子。”莉莎摇头，“一句好好的关心，非得说得歪歪绕绕。”
“在我的印象里，两位老师唯一能好好谈的话题，只有一件。”
莉莎说着，浑浊的眼眸越发温和。
她看着汲光毫无变化、年轻且充满异域气息的脸，随后扭头，望向窗外被打扫得七七八八、还供奉着花环的坟墓。
“他们都很想念你。”
莉莎道：
“阿纳托利老师会问默林老师你有没有回来。”
“默林老师也会问他有没有在外面听说你的消息。”
“这大概是他们俩唯一能直白询问、回答的事了。”
。
三天后，他们终于扫完了所有墓。
破败的边缘墓场也摇身一变，变成屹立在花海中的古老遗址。
当天下午，莉莎&#183;布伦南高高兴兴下厨，用她奶奶伊凡夫人留下的烤炉做了几个面包。虽然有点烤焦，但味道还和以前一样。她和汲光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饭。
次日清晨，莉莎的随行骑士恭敬地敲响了汲光的房门。
他们告诉汲光：莉莎&#183;布伦南阁下在梦中逝世了。
……
莉莎躺在床铺上，满是皱纹的脸还带着微笑。
对方的灵魂已前往遥远的天际，与死去的亲朋团聚。遗留在这的，只是一具空空如也、毫无生机的躯体。
汲光将莉莎安葬在伊凡夫人与她早夭的兄弟的坟墓旁。
——那本来是莉莎的随行骑士们的工作，但汲光主动请求他们将这事让给他。
至于墓碑，也是汲光刻的。
当然，他只是动了个手，墓志铭则是征求了随行骑士们的意见。
上面刻着：【莉莎&#183;布伦南——英勇的战士，第四任王国骑士长。】
边缘墓场的最后一位成员、最后一座坟墓，终于到齐了。
自此，这个小小的避难所，成为了永远的历史。
“伟大的星辰，光辉的拉图斯阁下，您……是否愿意与我们一块前往苏萨？”
随行骑士们在两天后要动身返回王城了。
离开前，他们这么毕恭毕敬、略显紧张地问。
汲光摇摇头：“不，我想多住两天，之后，我也有我自己的安排，你们先走一步吧，不用理会我。”
骑士们点头：“那么，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汲光想了想：“那就替我向玛格丽特阁下问好吧。”
。
之后，汲光又住了两天。
准备离开时，汲光把默林父母的遗物——征战骑士的护符——捧在了手心。
他本来想放在默林老师的墓前。
但在出门时，汲光偶然从猎人小屋那破旧的置物架抽屉里找到了两封信，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手抄本。
——给拉图斯。
信封与本子上这么写着。
汲光将信取了出来，发现有两种字迹。
一个来自默林。
另一个来自阿纳托利。
默林的信非常简短：
【欢迎回来，拉图斯。】
【往前走，向前看，不要止步不前。】
【如果护符没有坏，就送给你了，你可以留着，也可以交给其他值得托付的人。】
……
阿纳托利的信，要长一些。
但也没长多少。
阿纳托利总共写过五版信。
早期的信件，带着年轻人未能说出口的感情。那堆积的文字，让信厚得像一本小书。
只是在年迈苍老的终末，阿纳托利忽然把厚厚的信件全部烧毁。
最终和养父默林一样，他只留了短短几句话。
【亲爱的拉图斯，欢迎回来。】
【西罗传来了消息，说你成为了神祇，只是还在沉睡。我想要再见你一面，但我没能击败寿命的限制——如果我能再活多几年就好了。】
【那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你一定不会食言。】
【我很确信，等你苏醒的那天，你一定会回到墓场。】
【所以我留下了信，还有我这本笔记……】
烧毁了大部分信件，阿纳托利转手写了一本笔记。
汲光打开笔记本。
里头写满了各式各样的地址。
世界各地的美丽风景，各个城邦好吃的食物，每个地区的特产……
大致记载着这些东西的位置与评价。
这是一份旅行手册。
。
汲光总共在墓场呆了七日。
最后一天清晨，汲光告别故人之墓，随后带着信件与笔记，与喀迈拉、灯虫埃格勒一起，前往了森林北面的新生兽人王国。

第209章
汲光见过的兽人并不多。
喀迈拉算一个，杷恰算另一个。
因为兽人的领地与荒芜战场相邻，又遭到过暴食恶魔领主的袭击。汲光当年为了前往西罗而途径兽人王国时，只在那看见一片残败的废墟。
……但百年后的现在，废墟已然有了新的生机。
。
穿过连通南北的森林大道，汲光遥遥就瞧见了崭新的兽人王国。
各种各样的兽人，正在新生的家园里兢兢业业干活。
田地，房屋，水车，商队……
彼此体型差距极大的兽人族，和睦自然的生活在一块。
汲光和喀迈拉入城前，用魔法伪装了一下自己。
毕竟他们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惹眼了——莉莎因为过去的经历，对汲光的依赖亲昵大于对神祇的敬畏，但跟随莉莎的随行骑士们就不同了。而他们那股敬之又敬的态度，才是大多奥尔兰卡人对神祇与神眷的态度。
为了避免引起轰动，汲光在入城前向太阳求助。
而总是将最温和的日光倾洒在自己年幼兄弟身上的太阳，慷慨传授了幻影的术法。
于是，汲光顺利给自己和同伴披上了一层魔力伪装。
——在外人们看来，他们俩只是一个普通当地人类和普通当地狼人。大灯虫埃格勒在他人眼里，也化作了普通的小灯虫。
除非比汲光拥有更强的魔力，否则不会有人能识破他们的本相。
。
阿纳托利的旅行笔记，也有兽人王国的记载。
从当地的特色美食到当地的出名商铺，一应俱全。
新奇的逛了逛，感受着兽人王国的特殊氛围，汲光不知道第几次在街边小铺好奇的停下，看着摊铺上的精妙手工品。
每一个都很有趣。
唯一的问题是，汲光没有钱。
虽然他们俩不吃不喝也没问题……但汲光想要走遍笔记上的店铺，那自然不能不花钱。
汲光和喀迈拉面面相觑。
最后，汲光按照之前在新泽马与苏萨的经验，选择用魔法去打工，以此换取日后的旅资。
……哪怕世界已经和平，魔法师也还是非常少见。
尤其是在盛产战士、魔法天赋普遍不好的兽人族内部，更是罕见中的罕见。
所以，汲光的一日打工生涯非常顺利。
在得知他是一名法师后，不少兽人主动上前询问汲光擅长的魔法，并积极掏钱雇佣他帮忙。
比如给田地降水，给不小心受伤的兽人们治疗，给刚装修好的庭院催生花卉与蔬菜。
还有给一些布料绘制魔纹等等。
喀迈拉也想要帮忙。
但他唯一会的魔法只有死亡，这种精细的活完全干不来。
加上不想离开身体尚未完全康复的汲光身边，纠结的喀迈拉只好看向雇主。从入城起就对兽人同胞表现的冷淡疏离的喀迈拉，头一回主动询问是否有他能做的事。
请汲光帮忙复原庭院各种植物的雇主，是一名高大的虎人。
闻言，他挠挠自己耳朵，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喀迈拉这只体格健壮高大甚至完全不输自己的陌生狼人，然后苦恼说：
“重活什么的，我自己就能干，好像没啥需要你做的，除非你也会什么魔法。”
“我只擅长死亡的魔法。”喀迈拉抿了抿嘴，看起来有点失望。
很明显，喀迈拉心想：和平的兽人王国，没有什么需要战斗的地方。
虎人不懂什么死亡的魔法，也没觉得可怕，他只是咦了一声，脱口而出：
“那你能帮忙杀臭虫与老鼠吗？”
喀迈拉：“……？”
虎人不好意思地抖抖耳朵：“哎呀，我当初买这块地建房子的时候，没料到这里环境问题，这片土虽然肥沃，但实在是太多臭虫和老鼠了，我妻子讨厌臭虫，说会弄脏弄臭她漂亮光滑的皮毛，咬她心爱的花草，老鼠也是，老鼠会刨根啃根，比臭虫还糟蹋植物，喏，不然我也不会请你的人类同伴来帮我种新花草了，之前都被啃没了，我妻子沮丧了好久。”
喀迈拉：“……”
虎人面露期盼：“我真的头疼好久了，那些东西繁衍速度太快，抓不完隔一段时间就卷土重来……这位狼人兄弟，呃，你叫啥？总之，如果你能把我家里藏着的臭虫与老鼠尽可能弄死，每十只我给这个数！”
喀迈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回神后，默默点头。
于是，在汲光忙碌的期间——因为雇主要求的不是单纯的点缀庭院，而是把庭院的花草尽可能按照原本的样子复原，这对植物的位置和种类都有要求，需要花费的时间自然不小——喀迈拉和汲光说了一声，进到虎人的屋子里抓虫子和老鼠。
将自己的死亡魔力收敛到最低，并精准扩散到各种犄角旮旯。半小时后，屋内搜出来的虫子与老鼠越堆越高，连喀迈拉都不由感到震惊。
这是直接在虫子窝老鼠窝上建了房子吧？
虎人倒是很高兴，当场就把喀迈拉的工资结了。
喀迈拉抓着钱袋子，欲言又止看向面前的兽人。哪怕是不爱和外人打交道的喀迈拉，此时都忍不住开口指点：
“北努巨森里有种草，花是紫色球状的，叶子细长……它会散发一股清香，能驱虫，去摘一把回来在家挂着就行，晒干能保存更久，磨成粉撒地里也有效。至于老鼠，它们的窝很好找，一次性端空不要留活口就没事了，或者，你买点有毒的草药和食物混在一起放在角落预防预防也行……”
虎人连连点头，非常认真听了进去：“噢噢，我记着了，谢谢你啊兄弟，还有你的魔法真好用啊，不愧是狼人，咱们兽人族，也就狼人里比较常出魔法师……不过，我好像没在城里见过你？”
喀迈拉不说话了。
虎人也没在意，他非常自来熟地继续唠嗑：
“你难道是外地刚搬回来的？我听我奶奶说，当年咱们兽人族四散得太厉害，现在还有不少偏僻村落没回归……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所以兄弟，你会在这定居不？你是狼人，还是法师，星月大殿肯定会很欢迎你，毕竟狼人曾经是黑夜女神最亲近的眷属，在仁慈的黑夜牺牲后，继承她力量的星辰之主唯一的神眷也是狼人——大概？”
“虽然按照神殿的记载，那位跟随救世星辰的狼人，其实同时具备狼，羊，蛇，狮子的特征，是个非常特殊的兽人，只是因为主要模样更像狼，所以大家还是更习惯喊那位狼人。”
喀迈拉顿了顿，他一面清点自己的报酬，一面不动声色观察虎人的神情。
在提及嵌合体的特征时，这位虎人雇主脸上没有半点排斥和嫌恶的痕迹。
仿佛昔日的怪异，如今已然被兽人们接纳。
亦或者说……如果没有恶魔的存在，兽人们顶多只会把嵌合体当作发育出了错的可怜孩子，不至于赶尽杀绝。
但没有如果。
喀迈拉是混血。
没有恶魔，也就没有他的诞生。
没有恶魔，兽人们牢固的基因链也不会出现嵌合体的先例。
喀迈拉垂下眼眸，他停顿了半响，才在虎人的热情下慢吞吞的回复：
“不会定居的，我和汲光之后还得继续旅行。”
虎人：“噢，和那位在庭院忙碌的人类法师吗？汲……什么？好绕口的名字，总之，你们要一起旅行啊？那也挺好，反正你们都是法师，看你的块头，还有你同伴背着的那把细长大剑，想必你们近战水平也不差，也就不用操心安全问题——你们是今天刚进城吧？应该在外头奔波了很久？我就说你们俩怎么那么埋汰。”
虎人看向喀迈拉身上的兽毛大衣，啧啧摇头：
“特别是你，虽然我不懂你一只狼人在这个季节为什么要穿得那么厚，看得我都热死了，但更大的问题，果然还是脏。”
“我瞧这衣服倒是顶顶好的兽人工艺，就是没能维护好。脏到这个地步了，恐怕再好的洗衣店，也没法把它洗回原样，更别说还原手感，这穿着多难受……兄弟，要我给你推荐一家成衣店吗？里头的衣服质量很好，据说是从黄金时代熬过灾厄年代，一路延续到现在的老一辈裁缝家族开的店。”
喀迈拉摇头，硬邦邦地回应：“不换，这件大衣很重要，是汲光送我的，我要一直留着。”
“那个人类给你的礼物？”虎人歪头，他好奇看着喀迈拉的脸——在魔法的幻象下，喀迈拉在虎人眼里，赫然只是一只普通狼人。
兽人对兽人的神情变化显然更敏锐。
他们能轻易从那厚厚的皮毛下边，清晰洞察出同胞的表情。
至少虎人就抖抖耳朵，脱口而出：“看你的样子，所以，那个人类法师是你的伴侣？兽人和人类的组合还挺少见的，怪不得我没反应过来……这样就说得通了，我也不会把我妻子送我的礼物弄丢，就算穿不出去，我收藏也要藏一辈子。”
喀迈拉顿了顿，银色的眼眸骤然看向虎人。
虎人茫然眨眼，“咋了？为啥盯着我看？”
喀迈拉低声道：“……我不知道。”
虎人：“啊？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不知道为啥盯着我？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喀迈拉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透过窗外，他能瞧见汲光忙碌的背影。
“我想永远和他在一起，想和他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定居。”
大概是因为这只虎人在谈及嵌合体兽人时的平静态度，又或许是对方已经成婚的过来人身份与一针见血的眼力。喀迈拉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压低嗓音，这么低声道：
“但我毕竟不是人类。”
不是没有特例，但大多数智慧种族，都会更倾向于挑选同族作为伴侣。
而汲光来源于一个只有“人类”这唯一智慧种族的世界。
虎人恍然，“噢，你是说这个‘不知道’啊，我懂了——也对，异族恋遇到的问题是比较多，别说人类和兽人了，咱们兽人内部也很少有不同兽人结亲的，毕竟体型差啦，生活习惯不合啦……能走到一块的可不多，确实要慎重考虑。”
“但也不是没有成了的。”虎人补充。
随后，也不再嫌弃喀迈拉衣服的埋汰，虎人大大方方拍了拍对方的肩：
“往好处想，起码比起别的兽人，你还能变成人形嘛，狼人就是这点比较特别。”
“所以，你求过偶了吗？这种事不说出来可不行啊，要我给你说说我向我妻子求婚时的做法么？你说不定能参考参考……”
热情过头的虎人滔滔不绝，说着说着就变成秀恩爱。
喀迈拉顿时就觉得，自己不该多嘴的：“……”
只是。
在自来熟兽人的絮叨下，喀迈拉忽然想起了铃兰香。
【不说出来可不行……】
持续百年的祈祷，是否让不该说出来的心思，流入到神祇的耳畔？
。
搞定了虎人的庭院，汲光顺利从对方手里拿到报酬。
加上喀迈拉上交的那份，汲光数了数，今天赚得还真不少。
至少他们旅行的资金，基本是够了。
松了一口气，汲光立即抬眼瞧了瞧天色。天色已经不早了，也该找个旅馆落脚。
不过在此之前，汲光拽着喀迈拉，再跑了一趟成衣铺子——这家是那位虎人雇主强力推荐的，也正好是阿纳托利的旅行笔记里提及到的。
买了每人两套换洗衣物，外加一个旅途用的背包，之后，两人一灯虫直接去旅馆定居。
定了两个房间，里头有各自的浴室，只要喊一声，就会有员工按需送热水上来。汲光迫不及待喊了热水，在抱着换洗衣物准备洗澡时，还没忘记催一催狼人也打理打理自己。
而喀迈拉那件死活不肯丢的旧大衣，则被汲光交给了旅馆员工帮忙清洗——为此掏了不小一笔钱。因为实在太难洗了，汲光好说歹说，员工才答应得勉勉强强。
洗完澡，穿上干净整洁的新衣服，汲光总算是舒坦了起来。
随后，一身轻松的他擦干头发，准备与喀迈拉一块去一楼大厅用餐。
这家兼顾旅店同时兼并了餐厅与酒馆的功能，在当地有着不小的名气，也因此被记录在了阿纳托利的旅行手册上。
翻阅笔记，里头还明确写了招牌菜的口味。
汲光扫了一眼，然后看向同伴：
“喀迈拉，你看看想吃什么。”
“都可以。”
“没有‘都可以’这道菜，给我好好看菜单。”
喀迈拉苦恼地压下自己的狼耳朵——虽然只是幻象，却也依旧生动地表露出兽人的特性——他非常艰难地盯着菜单思考，随后，犹犹豫豫指了指烤肉拼盘。
汲光则是点了一份肉排配什锦蔬菜。
……和平年代的食物，就是要比灾厄年代的更加美味。
至少有人愿意去好好研究调味料的搭配，还有火候的准度。
就是分量属实夸张了点。
汁水十足的肉排厚得惊人，搭配的鲜脆蔬菜完美解腻。汲光哪怕胃口大开，努力进食，最终也还剩下三分之一。他是正常成年人食量，可惜，这家店的分量完全不和你开玩笑。
汲光撑得慌，他不可思议地拿起菜单再度翻阅，并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自己点的那页菜单角落，明确标注了“大型兽人也够吃”的标语。
……怪不得阿纳托利的旅行笔记推荐了这页菜单。
……仔细想想，阿纳托利的食量也比较夸张。
好吧。
虽然很舍不得粮食，但在胃的抗议下，汲光还是决定放过自己。
最后是喀迈拉看了一眼，确定汲光吃不下了，才顺手把他剩下的餐盘拿到自己面前。
论不浪费食物的习惯，喀迈拉和汲光差不多。
在等喀迈拉吃完的时候，汲光闲来无事与人搭话：
“说起来，喀迈拉，你之前有和那位老虎先生聊天吧？”
喀迈拉一边咀嚼，一边点头应声：“嗯……”
“感觉怎么样？那位老虎先生性格很热情，也很擅长聊天。”
“还行吧。”喀迈拉含糊应道，把嘴里的肉咽下，才略带吐槽的嘀咕：“就是不太懂打扫的技巧，明明住在北努巨森旁边，却连驱虫草都不知道，他家里有好多小虫子。”
汲光笑了起来：“那确实挺糟糕的，但我们也因此大赚一笔。”
喀迈拉：“……”
“怎么了？又一股郁闷的模样。”汲光歪歪头，神情耐心：“你可以说给我听。”
“……对不起。”
“嗯？怎么又突然道歉。”
“我没想到要准备钱，结果让你那么劳累。”
“啊？就这事？我不觉得累啊，比打架要轻松多了，还能体验不同的文化。”汲光撑着脸，耸耸肩，“而且，比起被谁养着，我更喜欢我们一起努力经营生活。”
一起……
……生活。
喀迈拉顿了顿，他支支吾吾，忽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仿佛这样就能理直气壮不开口说话。
汲光弯起眼眉，片刻后接着道：
“对了，我打算在这住两天，喀迈拉，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喀迈拉摇头。
“真的没有吗？”汲光问，“那就全由我决定了？”
喀迈拉点头。
“好吧。”
汲光想了想，说：
“明天，我打算去探望一下小杷恰的家人，他在信里写的住址，似乎就在兽人王城里，接着，我们再去逛逛街铺，买点有趣的纪念品。”
“还有，满月应该就在明晚了吧？等到满月，我们一起去看看这里的星月大殿怎么样？听说，那是兽人们供奉黑夜女神还有我的新神殿。”
“而我的雕像旁，还有喀迈拉你的雕像噢？”
汲光笑着道：
“这是我今天打工时，从一位雇主那打听到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见。”
“……当时我就想，我要和你一起去看看。”
。
喀迈拉作为混血，有一半灵魂来源于兽人族。
而曾经年轻稚嫩，多少还因群居的天性而对族群抱有期待的喀迈拉，就偷偷来过兽人族的地盘。
……然后，正巧撞见兽人王国边陲小镇被恶魔袭击的场景。
很不幸，拥有古怪外貌的他，因为不恰当的出场时机，被当作了恶魔的一员。
在那之后，关于喀迈拉的恶魔谣言，便如瘟疫般以北努巨森为中心疯狂扩散。
很难说喀迈拉如今的孤僻与对其他兽人的本能疏远行为，是不是源于当初的失望与打击。
只是。
如果兽人族已经将喀迈拉的雕像搬入神殿的话……

第210章
“你好，我能问下这个地址怎么去吗？”
“我看看。”
次日，睡到自然醒的汲光起床洗漱完，和喀迈拉一块下了楼。
随后，汲光从包里拿出杷恰写的信，并将地址那部分单独折叠出来，递给旅馆店员看。
旅馆的店员只是看了一眼，就脱口而出：“咦？这个字迹……原来你是杷恰老先生的朋友吗？”
“对。”汲光点点头，“他之前邀请我去做客，因为刚好路过兽人的国家，就想顺路去看看。”
店员点头：“那你出门左拐，直走到底，并在第一个岔路口右拐直走——那里能看见很多缠了麻绳的大树，附近应该还有很多猫人活动，那片地区，就是猫人的聚集地了。你到里面照着门牌号找，或者问问当地的猫人。杷恰老先生很有名，没有猫人会不认识他。”
汲光：“杷恰这么有名啊。”
“毕竟是从灾厄年代活下来的老人了嘛。”
店员理所当然说：
“而且，杷恰老先生还认识星辰的救主，与对方说过话呢……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事包不包真，我感觉应该是真的吧？”
“毕竟我爸说，星月大殿的星辰神像就和杷恰老先生年轻时描述得一模一样，是老先生这么陈述在前，神像雕刻在后的……星辰之主身旁的守护者雕像也是。”
汲光：“应该是真的吧，以杷恰的性格，他也不会说谎啊。”
“也对，我也这么觉得。”店员立即笑了起来：“看来你真的和杷恰老先生很熟，上百岁了还能和小朋友玩到一块的兽人可不多，他就是其中一个……以前他陪几个小孩踢球玩，结果有个小家伙不小心砸坏了别人家的窗户，那位老先生毅然决然出来顶罪，但谁都看得出他在撒谎，耳朵都心虚的压下去了。”
兽人就是这点不好，耳朵与尾巴太容易暴露真实想法。
年长一点还能控制控制，小孩就不行了。
杷恰是例外，他是个老小孩。
汲光光是想象一下都忍不住想笑，他向店员道了谢，又问了问适合给猫人准备的见面礼。随后去了趟商业街，带着一袋礼盒肉干，还有小猫们喜欢玩的一篮子彩色线球，与喀迈拉还有自由飞舞的灯虫一块，往猫人的住所走去。
。
猫人的个头虽然在兽人族当中称得上矮小，但住的房屋倒是挺大的。
汲光走在猫人的街区上，沿路被不少猫人好奇地打量。
喀迈拉这只狼人姑且不论……但人类会来到猫人的住所，就很罕见了。
倒也不是说兽人王国没有人类，因为两方的领地就隔着一片森林，所以兽人和人类的接触交流还算蛮紧密的。只是，来访的人类大多不会靠近兽人们的居住区，顶多在商业街和市集附近移动。
会来兽人们居住区的人类……
基本都是受到兽人朋友的邀请了吧？
有几只年幼的小猫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们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在汲光附近飞舞的灯虫——多亏了障眼法，翼展一米的灯虫在小猫眼里依旧小巧玲珑，所以完全不会吓到人。但也正是因为这个障眼法，胆大包天的小猫玩闹心被勾起，一个两个都很想去扑蝴蝶。
可惜跳得再高也抓不到成了精的大灯虫。
大概是有心去逗年幼的兽人，大灯虫上上下下飞，故意在小猫眼前转悠，把渐渐被勾走的小猫逗得一个踉跄，不小心就摔倒滚了一圈，差点撞到汲光腿上。
说是差点，还得是喀迈拉敏锐察觉，迅速弯腰揪着猫人的后领把他抓了起来。汲光扭头看向自己身后一串小不点，又看了看上上下下飞舞的灯虫，恍然，然后哭笑不得地让喀迈拉把小孩放下。
“小家伙，那只灯虫是我的伙伴，你们要是把它抓走了，我会很难过的。”汲光半蹲着，和小猫人说道。
“对不住……”几只小猫人缩在了一起，他们夹住了尾巴，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看着汲光，“我们没忍住，下次不会了。”
大概是见汲光表情温和，没真生气，一只小猫抖抖耳朵，好奇地搭话：
“但是，哥哥，灯虫不放在虫灯里不会跑吗？”
“不会噢。”
“灯虫居然可以养熟吗？我爸爸说，昆虫没有那么聪明。”
“所以我的灯虫是特别的。”汲光弯起眼眉，“它和我是朋友，我们一起旅行了很久。”
大灯虫非常配合的主动停在汲光肩头，引来一群小猫的惊呼。
争先恐后的张望了好一会，一只小猫终于问起汲光他们的来意。
“我们很少在这看见人类。”小猫说，然后看向喀迈拉：“偶尔倒是有狼人来拜访，他们是神殿的狼人祭司，但我没见过你，你黑色的皮毛看起来好蓬松油亮，就像夜空一样。”
喀迈拉低头看了看自己，伪装的术法只对他人有效，在喀迈拉自己看来，他还是人形的姿态。
皮毛吗……
喀迈拉：“……”
曾经的喀迈拉，或许会觉得有一身皮毛会更好。
毕竟皮毛能带来温暖，一定程度还防水，甚至能够成为柔软的护甲，阻碍敌人的獠牙深入血肉。
但现在。
喀迈拉看了一眼年轻的神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厚实皮毛的人形，跟人类要更加相似。
汲光看着小猫，浑然不觉地回话：“是啊，我也觉得他的皮毛像夜空一样，而且摸起来还很柔软。”
小猫歪头：“狼人的皮毛不都是很粗糙的吗？纺织铺都不爱收狼人换季褪下的毛发呢。”
汲光笑起来：“因为他也是特别的。”
喀迈拉：“……”
覆盖在喀迈拉身体表层的黑狼幻象，活灵活现地抖了抖狼耳。
就连虚构的狼尾也在摇晃——哪怕本体的蛇尾只是僵住，蜷缩在新斗篷里一动不动。
然后默默避开了想要偷偷摸摸他手臂的小猫人。
喀迈拉冷冷淡淡，但耐不住一群小猫仰着头，不仅不怕他的疏离，还尝试邀请他握手——以便借此摸摸这位狼人先生的皮毛。
……没有边界感的猫。
……和平年代的兽人，都这么自来熟的吗？
……还是说，猫人都是像杷恰那样的性格？
喀迈拉和一群猫大眼瞪小眼，最后默默看向汲光。笑吟吟的年轻神祇却只是带着灯虫站在一旁，完全没有伸出援手的打算。
最后，喀迈拉只能叹了口气，默默伸手，和一群小猫们握手。
在小猫们“真的好柔软噢”的惊呼中，喀迈拉缩了缩指尖。
自己另一半血脉的同胞啊……
喀迈拉看着面前的小猫们，眼前却浮现当初在兽人族小镇见到的场景，还有当时那些兽人望向他的眼神。
定定站着，手下意识摸向额头。
对了，我身上有伪装。
他们看不见我的羊角与蛇尾。
不着痕迹松了口气，随后，喀迈拉在心底慢吞吞想：看来这个伪装的幻象，能把触感也一并蒙蔽。
有点像曙光之主在梦境里的伪装一样。
啊，也是。
这个伪装的幻象，本就是那位太阳的神祇教给汲光的。
。
和街头的小猫们迅速打好关系后，汲光得到了一群热情的向导。
等来到杷恰一家的家门口，汲光变出几朵鲜花作为报酬送给了街头小猫们。小猫们欢天喜地抱着花束，和汲光挥手道别。
随后，汲光敲响了杷恰一家的房门。
……这是一栋很高很大的屋子，很有生活的气息，比如说墙面到处都有的细小猫爪痕，一看就住着一大家子。
吱呀。
大门打开了。
一只漂亮的三花猫女士睁着翠绿的眼眸，歪头望向汲光与喀迈拉。
“你好，人类，还有不知名的狼人先生。”
猫女士腰上还绑着围裙，长相很秀气。她垫着脚尖站得笔直，蓬松的尾巴微微摇晃，一副很优雅的姿态，语气也非常有礼貌：
“请问你们找谁？有什么事吗？”
“你好。”汲光轻声回答：“我叫做汲光，来找杷恰的，我收到了他的信，信上邀请我来做客。”
说着，汲光将杷恰的信递了过去。
“杷恰祖父的朋友？”猫女士伸出自己的白爪子接过来看了一眼，在确定是杷恰的字迹，上面也确实也写了邀请对方来做客的文字，便不再细看——那毕竟是杷恰给别人的信——然后还给汲光。
“原来如此，欢迎你们到来，请进，啊，狼人先生要注意一下门框，别不小心磕到头。”
猫女士赶紧把门完全拉开，友好地邀请客人进门。
随后她摇摇尾巴，一边带人往客厅走一边说：
“但是非常抱歉，祖父他出门了，现在还没回家呢，不过，也请在我们家坐一会吧，待会可以一起吃个饭，我丈夫很擅长烹饪，他现在就在准备中午的大餐，今天是我第五个孩子的六岁生日，不介意的话，请和我们一起庆祝吧。”
“不会麻烦你们吗？”
“当然不会，不如说，生日宴越热闹越好。”
“那么，请收下这个……我听说这是比较受猫人喜欢的见面礼。”
“哎呀，是东街那家的肉干，谢谢，这个的确非常好吃，让你们破费了。”
兽人性格直白，很少歪歪绕绕。
猫女士就很坦然地接下了见面礼，然后笑着让汲光坐一会，她去准备茶点。
但猫女士还没起身离开，不远处就响起了又一群小猫们的脚步。
“妈妈！妈妈！快看，曾祖父出门前给米奥准备的礼物！”
“是曾祖父年轻时在外探险的证明，一个漂亮古老的铜表！”
“真好啊！”
“真好啊——”
“所以，曾祖父的宝库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拿出来吧？”
“趁曾祖父不在家……”
明显还处于调皮捣蛋时期的小猫们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猫女士叹了口气：“好了，你们这群小家伙，曾祖父的宝库都要被你们掏空了！而且，今天有你们曾祖父的朋友来拜访，你们表现得乖一点，好吗？”
“曾祖父的朋友？”
脖子上挂着古老的铜表，和杷恰一样有着黑白皮毛的小猫抬起头，看向自己妈妈身后的两道身影。
汲光露出温和的笑容，将手里提着的另一个篮子递了过去：“你们好，小朋友，我给你们带了点玩具，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礼物！
小猫们顿时围了过来。
而没有小猫会拒绝一个个柔软蓬松的线球。
。
杷恰的家，真的是个很大很热闹的家庭。
听猫女士说，这个家住着她父母与她丈夫以及五个孩子，还有她兄弟一家四口。这还不是杷恰家全部人。猫女士有舅舅叔叔姨妈以及兄弟姐妹一大堆——有些就住在几条街外，有些则是因为结婚搬到王国周边的小镇定居。
汲光叹为观止：这个繁衍能力着实有点壮观……
再看了看四周墙面无处不在的自制麻绳猫爬架，汲光了然：家里那么多闹腾的小猫，也的确需要一些东西给他们上蹿下跳玩闹。
而猫女士家的小猫们，在玩够新得到的玩具后，渐渐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客人们身上。
他们齐刷刷聚集在汲光与喀迈拉附近，对曾祖父的朋友非常感兴趣。
一只小猫问：“你们是曾祖父的朋友啊？”
“对啊。”汲光点头。
另一只小猫紧接着开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曾祖父好像没提起过你们。”
实际上是提过的。
只是，杷恰提到的汲光与喀迈拉，都是传说中的模样。
而现在，两人都带着伪装而来。
汲光轻声回答：“没什么复杂的地方，只是我之前在外旅行，意外遇见了杷恰，然后就成为了朋友。”
他和杷恰其实只见过两次。
但在人口稀缺的灾厄年代，汲光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哪怕只有两次，也足够给汲光留下深刻的印象。
更别说，那是汲光唯二认识的兽人。
“这样啊。”太过平淡的描述，让小猫困惑地挠挠头。最终认定汲光他们是杷恰认识没多久的朋友。
虽然如此，小猫们还是很信赖杷恰的眼光——就算是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但既然能被曾祖父邀请来做客，就说明他们是被曾祖父信赖的人物。
小猫遗憾道：“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曾祖父出门冒险啦，没有那么快回家。”
“是啊，真不巧。”汲光说：“但是没关系，之后还会有机会遇见的。”
此时，猫女士端了水和点心过来，她招呼客人与小猫们一起吃。
“话说回来，还没问过你们的姓名。”猫女士说：“我叫瓦尔瓦拉，这几个孩子分别叫米奥，西摩，海拉……噢！记不住也没关系，我们家太多人了，让客人一次性记住所有人的名字，也太折磨了。”
汲光笑了起来：“没关系，我记得住，我的话叫汲光，这是喀迈拉，这只灯虫叫埃格勒——西摩，请不要扑她好吗？我是一位魔法师，这只灯虫是我的使魔，她有智慧。”
叫西摩的小猫收回爪子，并脱口而出：“哇哦，魔法师，和神殿的祭司大人们一样吗？”
而不等汲光点头回应，猫人们后知后觉睁圆了眼睛，齐刷刷看向喀迈拉。
对这种场景很不适应的喀迈拉一直没吭声。
他一直安安静静呆在汲光身旁，不回答任何提问——直到被猫人们的视线淹没。
“……怎么了？”喀迈拉终于忍不住，这么硬邦邦的开口。
“你叫喀迈拉……吗？”猫女士很惊奇。
“那又怎么样？”喀迈拉皱眉。
“不，只是有点意外。” 猫女士说着，有些欲言又止，然后问：“你是刚从外界回来的兽人吧？”
“嗯。”喀迈拉闷闷点头。
汲光开口补充：“是昨天刚到这的，之前一直在其他地方旅行。”
“原来如此。”猫女士恍然，“也对，除了我们兽人王国之外，其他地方都没有守护者的雕像，关于守护者的传闻，也没那么总所周知，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们不知道守护者的故事？我们这，很少会有父母给孩子取传说人物的名字。”
喀迈拉：“……传说人物的名字？”
“星辰之主身旁的守护者，就叫做喀迈拉！”奶牛花色的小猫米奥大声说。
“对的对的，满月日的时候，祭司有和我们讲诉守护者的故事！”另一只橘色的小猫点头接话。
“那位长者羊角，蛇尾，狮子毛领奇特狼人，因为不同寻常的外貌，曾经被兽人同胞误会成恶魔，实际上，对方得到了已逝黑夜女神的托付，是奥尔兰卡的守护者之一。他没有因为排挤记恨兽人同胞，反而追随星辰的救主一路征伐，成为星辰唯一的神眷……”
米奥跳起来，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知道的事：
“曾祖父也见过那位守护者噢，曾祖父说，那位守护者虽然不爱说话，但的确没有恶意，而且，还是被星辰的救主信赖的重要同伴……我猜，那位守护者既然成为了神眷，一定是有陪伴拉图斯阁下到最后。”
“那可是得到了黑夜女神与星辰之主两位神明信赖的兽人。”米奥憧憬道：“虽然被误解被排斥但没有自暴自弃，他完成了黑夜女神托付的职责，并在灾厄年代成为救主的左膀右臂……我也想成为那样了不得的守护者。”
“……噢。”喀迈拉听完，干巴巴应道。
他张了张口，又合上。
喀迈拉想说自己根本不是这个故事说得那样——比如他其实有自暴自弃，并因此疏远了所有兽人，虽然没有主动伤害，但也的确不在乎其他人的性命；黑夜女神给的使命，他也只是迷迷糊糊的完成的，本质根本不清楚，所以也谈不上贯彻到底；而他追随汲光一路走到最后的故事，也并没有那么简单。他给汲光添了大麻烦，恶魔的半血失控了，并伤害了他最想要保护的人。
可能称不上坏，但好像也称不上……
汲光忽地插话：“那位守护者，的确是一位了不起的狼骑士。他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出身，但也从未主动产生过恶意——他一定有陪伴那位星辰的神明到最后吧。”
米奥用力点头。
随后，黑白花色的小猫眼神闪亮亮地看着喀迈拉。比起汲光，这只小猫更黏这位寡言的狼人。
喀迈拉坐立不安。
汲光歪歪头看着这一幕，片刻，才带着笑意开口给喀迈拉解围。他另起了一个话题吸引米奥的注意力：
“说起来，米奥，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嗯？对啊！今天是我六岁生日。”
“抱歉，我之前不知道，所以没有给你准备专门的生日礼物。”
“没关系呀，你都说了你不知道，而且，你已经给我带了礼物了。”
“那是每个人都有的礼物，和生日礼物不一样。”汲光想了想：“你想看魔法烟花吗？或者，喜欢什么花花草草吗？我可以变出来。”
“真的吗？”
汲光微笑着在手中凝聚出了一枚魔力球。
比过去更加璀璨的星辰魔力，耀眼绮丽的让人移不开眼。
下一秒，魔力球化作星云般散开，随后，一束鲜花嘭地出现在米奥面前。
被魔法球吸引而重新聚集到一块的小猫们顿时惊呼出声。
米奥眼神更是闪亮。
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什么，很是期盼地抓着汲光的衣袖，并连声喊道：
“汲光先生！汲光先生！你什么花都能变出来吗？”
“只要是我知道的花，那就都可以。”
“铃兰香也可以吗？”
“当然，但你要铃兰香做什么？”
“满月日快要到了，那天晚上要去星月大殿礼拜。”米奥说，“我想给星辰的神明送一株铃兰香。”
汲光眨眨眼，“所以，你是要许愿吗？”
“嗯！”米奥用力点头。
汲光问：“我能问问你想许什么愿望吗？当然，不告诉我也可以。”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就是想拜托拉图斯阁下见见我的曾祖父。”
米奥挠挠自己耳朵，然后小声道：
“杷恰曾祖父的年纪不小了，在给曾祖母扫墓的时候，我听见他说他这辈子最后的愿望，就是与星辰的阁下再见一面——我想实现曾祖父的愿望，今年的生日我也打算这么许愿了，但不知道有没有用，如果有铃兰香的话，就能有两个保险了。”
“这样啊。”汲光拍拍小猫的脑袋，随后在米奥惊喜的注视下，指尖一转，就将一束凭空出现的铃兰香递给他：“应该会实现的吧，毕竟你是个很乖的孩子，没有神明会拒绝你那么善良的愿望，更何况，那位神明还和你的曾祖父是朋友，这就更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这么多花！谢谢你汲光先生——啊，我也觉得会实现，因为外祖父说了，那是一位很温柔的神明大人，就像逝去的黑夜女神一样温柔，只要拉图斯阁下听到了，应该会回应我们的吧？”
米奥心满意足的抓着铃兰香花束，片刻歪歪头，有点忧虑：
“我就担心星辰阁下还没有睡醒，没睡醒就听不见我的声音了。狼人祭司每次从西罗见习回来，也都说星辰阁下还在沉睡。”
“可能是与恶魔的战斗太累了，所以才不小心睡过头。”汲光道：“不过，都已经过了那么久，再困也该睡饱了，说不定，他已经在探望昔日好友的路途了。”
“我也希望这样！”
听见汲光的附和，米奥再度打起精神。
甚至又看向喀迈拉，圆滚滚的猫眼里抱着浓郁的期盼：
“我觉得、我觉得拉图斯阁下应该醒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呢？在我生日这天，我许愿这天，就有和守护者阁下一样名字的狼人拜访，这说不定就是一个预兆……”
和守护者有着一样名字的黑色狼人，来自己家里拜访了。
年幼的米奥想象力爆发，对实现愿望这事充满了信心。
而汲光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所以米奥才会那么黏着喀迈拉啊。
“亲爱的，喊大家来吃午饭啦。”厨房那边，遥遥传来男主人的呼唤。
猫女士闻声，立即拍拍手，温和打断小猫们与客人的玩闹，并招呼他们一块用餐。
。
这是一顿温馨又热闹的生日宴，餐桌上甚至有猫女士临时给大灯虫准备的浆果。
毫无疑问，杷恰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没什么比这个更好了。
没什么比这个更让汲光觉得——自己当初能坚持下去、完成使命，真的太好了。

第211章
满月日，是兽人王国的子民们去神殿祈祷的日子。
这是自黑夜女神庇佑的时期就流传下来的习惯。
而星月大殿，正是兽人王国复兴后修建的中央大教堂。
与白色圣城西罗不同，这里只供奉兽人们追随的神祇——就和昔日人类的地盘只修筑曙光的神像，精灵的森林只屹立生命女神的神像一样。并非对其他神明不尊重，只是不同的种族总是对自己的神明有所偏爱。也是圣城西罗诞生的理由之一。那是供奉所有光辉神，被昔日光辉神们一同认可的朝圣之地。
理所当然，星月大殿里还供奉着兽人们曾经的庇护神：那位与皎月明月伴生的黑夜女神穆特。
……尽管对黑夜的消逝心知肚明，这份信仰与供奉也不曾断绝。
虽然如此，过去的灾厄与神明的消逝，总归还是给兽人族的习俗带来了一点改变。
正如兽人们将新修筑的神殿命名为星月大殿一样，这个凝聚着神圣意义的建筑内部，也多了一些往昔没有的事物。
比如内部所有的壁画，全都一改往日的风格，转去描绘昔日兽人族的战士的身影。
那是灾厄年代奔波于前线的牺牲者。
由于死伤惨重，军队的名单早已失落，昔日参与抵抗战争的兽人战士、兽人骑士的姓名与模样，也大多无人知晓。
最终，在新上任的兽王与祭司的商量中，他们让画师去观摩灾厄年代留下的残甲样式，并靠想象去绘制灾厄年代的壁画。
而少数有幸留下名字或者画像的兽人族骑士，则成为了屹立在教堂内部大道两侧的英雄雕像。
——这里是祈祷的神圣教堂。
——也是逝去的黑夜女神与无数英雄的英灵殿。
。
汲光故乡有句老话，叫做月明星稀。
从科学角度分析，大概是满月日的耀眼月光，会遮挡住光芒比较弱的星星。大多数生物的眼睛会根据光线强弱自主调节，在强光中自动过滤掉暗淡的光源，这就导致满月日基本没有星光的现象。就像是在大白天也很难瞧见月亮与星星一样。
这个满月夜也不例外。
明月高悬，却基本没有星光的夜晚，在街边虫灯的指引下，无数的兽人衣着整齐地拖家带口，沿着大道去星月大殿礼拜。
因为没法进入虫灯里，大灯虫埃格勒被留在外头等待。
而喀迈拉与汲光，则是混在人群当中。
他们身上仍旧带着伪装的术法，只是喀迈拉的伪装被稍微调整了一下。
毕竟其他狼人都沐浴月光、褪去了皮毛，唯独喀迈拉这个特例重新变成了狼。
所以，汲光需要重新调整伪装，以便让喀迈拉在旁人眼里变成人形。
做完这一切，不受自己魔法干扰的年轻神祇才歪歪头，并左看看右看看地避开人，然后伸出魔抓，捏捏狼人久违的嘴筒子，再摸摸挠挠那狮子鬃毛般密集的围脖。
喀迈拉没动，只是像所有被挠挠下巴的犬科生物一样，眼睛不由自主眯起，嘴筒子也忍不住往人的掌心里拱。
“真怀念啊。”
汲光脸上带着笑，和兔毛一样的触感与暖和和的体温唤醒了过往的回忆。在寒冬时节，喀迈拉这身皮毛比什么被子都好使。
喀迈拉喉咙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他没说话，只是凝视着汲光的双眼，并不断嗅探对方指尖的气息。
……
还没步入这座大殿的时候，汲光就隐隐间感到了共鸣。
等到进入大殿的范围，大量的信仰之力朝他涌去。
像是回了家一样，汲光几乎能感应到这座神圣建筑每一处细节。
也不奇怪，毕竟兽人族的星月大殿除了供奉着黑夜女神穆特与无数英雄，还供奉着新生的星辰之主拉图斯。
某种意义上，这里的确是汲光的地盘。
……当然。
如果汲光没有选择旅行，而是跟随曙光之主去学习怎么成为一名神祇的话，他大概就能知道，这片大陆还有更多的种族在供奉他这位新神。
毕竟根据新史诗的记载：未曾一败、以救世的伟绩升华为神的拉图斯，在征战的路途得到了已逝神明的认可，继承了神祇遗留的力量。
所以失去了自己神明的奥尔兰卡子民们认为，这位年幼的星辰是自己神祇的继承者。
只是，供奉的目的，却不再和过去一样。
奥尔兰卡人知道，光辉神们已经大半逝世，仅剩的两位神祇，也陷入了虚弱。
拉图斯百年间都在沉睡。
曙光之主虽然还活着，却也极少再干涉民间的事。西罗那边更是早早传来神谕：曙光的拉拜也要修养千万年。
所以谁都明白，哪怕灾厄平息，那只存在于古籍描述的美好黄金时代也回不去了。
那被众神庇护、无忧无虑的时代，都已经化作了过往。
但没关系。
就像孩子总归要长大，要走出父母的保护伞一样。
以人之身贯彻使命的拉图斯，给早已习惯了神明庇护的奥尔兰卡人，带来了面对未来的勇气。
神与英雄已经竭尽全力。
灾厄结束的新时代，哪怕没有神明处处陪同，千千万万的子民们也能靠自己前行。
。
哪怕神明已经虚弱乏力，也依旧供奉神。
子民依旧供奉神，依旧会祈求神明的指点，但却不再一味依赖神。
勇气，觉悟，敏锐，意志，执着，仁慈，骄傲……
那屹立的神像，那高大的英雄像，哪怕无法给予回应，也从来都不是冰冷又空洞的。
——那刻在历史里的精神，会如星火般传承下去。
。
汲光和喀迈拉走在星月大殿的主道上。
他们在黑夜女神与众英雄的雕像前放了一捧铃兰香，之后，迈步走向了他们自己的神殿。
汲光打探到的消息没错：最深处星辰之主雕像旁，的确还屹立着身着戎装，长有蛇尾与羊角，脖子毛领如雄狮般的狼人雕像。
除了喀迈拉没穿过这么复杂的护甲外，其他地方起码有九成左右的相似度。
星辰的拉图斯，被视为奇迹与希望的化身。
汲光安静听了一会：在星辰神殿对拉图斯祈祷的子民，都希望能得到星神的祝福，以便在未来的困境中，能在星星的指引下走向正确与光明。
汲光想：有点逢年过节向财神爷讨要一丝财运的意思了。
甚至还有对喀迈拉的石像祈祷的子民。
他们大多是预备参军或正在参军为兽王效力的年轻人，所以想要从喀迈拉那——这位为数不多还活着的，传说中陪同星辰之主一路征战到最后的人物——祈求更加勇武，并得到重用。
喀迈拉：“……”
喀迈拉觉得奇怪。
不管是自己的石像，还是有谁对他祈祷这件事。
汲光和喀迈拉在礼拜堂的长椅上坐了好一会才起身。
倒也没有离开，汲光只是摸索着曙光教给他的术法，并在自己的神殿内触类旁通，开发出新用法。
在信仰之力充沛的环境里，汲光轻易唤来了星光的幻纱，得到了夜晚迷障的庇护。随后褪去了伪装，两人以原本的姿态出现，却如隐形人一般不被洞察，轻易踏入了神殿不开放的书库内部。
“汲光？”喀迈拉跟着他，他困惑地问：“我们要去哪？”
“我隐隐约约能感知到这座神殿内部的一切，有本书我想拿来看一看。”
“书？”
兽人王国中央大教堂的书库面积不小。
如果没有名单，想在这里找某一本固定的书并不容易。
可这座神殿供奉着汲光。
不管是神殿本身，还是行动间每一缕被扇动的风，都对汲光毫无保留。
就像有一张地图在脑海里展开似的。
汲光直径走向了目的地。
他抬头，看向大书架的顶端，接着面露苦恼。
书架很高，别说是汲光，哪怕是喀迈拉的夸张个头也够不着。
而因为不对外开放，这里也没有书梯随取随用。最近的移动书梯有点远，而且在看守人身旁。
去拿是不可能了，跳起来也不太行。
以喀迈拉的弹跳力，大概能够着，但他块头太大，落地瞬间肯定会发出很大的咚声。而汲光呢？他虽然能在疾风的拥簇中轻轻跳起并下落，甚至可以靠疾风的力量在半空悬停一会——但在密闭的室内掀起气流，动静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那么唯一的解法是——
“喀迈拉。”汲光朝狼人招招手，“麻烦你把我举起来。”
喀迈拉毫不犹豫弯腰，单手将年轻的神祇举起。
于是，汲光轻松触碰到书架的高处，抽出了自己想要的书。
那是本略显古旧的书，但又称不上古籍。
拍拍封面，上面清晰写着《星辰神眷喀迈拉阁下相关内容》。
这是一本记录。
日记，访谈，随笔……
来自于无数人的文字，被整理成了一本书。
而里头记载的内容，全都与喀迈拉相关。
。
喀迈拉有一半是兽人。
在喀迈拉也成为了“传说”后，兽人族会探寻喀迈拉的人生轨迹，也是理所当然的发展。
自尸体中诞生的喀迈拉，出身的确让人有些畏惧。
【西罗的第四任主教，记下了曙光的神谕。对方花了数十年时间，将灾厄的历史全部汇聚成册。】
【与黑夜女神相关的史诗，同时记述了喀迈拉阁下的事迹。】
【一半恶魔，一半兽人。】
【……喀迈拉阁下的确是混血，但却不是自然诞生的生命。】
收藏在神殿书库的史料，记录了超乎想象的内容。
汲光本来只想找找兽人王国官方对喀迈拉的评价，却没想到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灾厄年代，被恶魔欺骗而怀孕的兽人族女性，不计其数。】
【所有死去的孕妇，那腹腔的胎儿都被取走，送到了暴食的恶魔领主跟前。】
【黑夜女神与其众骑士对抗暴食的恶魔领主时，目睹了那数不胜数的尸骸。】
【出于怜悯，也因为需要一个特殊的个体背负使命。】
【所以，死去的尸骸，在月光下汇聚到一起。】
【那就是喀迈拉阁下。】
【在恶魔，兽人，与神明手中诞生的混血兽人。】
【他背负了黑夜的使命。】
【他孑然一身，一度被误解与恶意淹没。】
【可就算如此，在与星辰的救主相遇之前——】
【他也没有主动伤害任何人。】
【碍于灾厄年代间恶魔遗留的影响力，我们不确定是否要公开这件事。
极端信徒仍有残党，公开的话，恶意与谣言可能会再度影响到那位英勇的神眷。】
【最终，兽王下达了命令。】
【修建喀迈拉阁下的石像，并在星辰之主苏醒前，隐瞒喀迈拉阁下混血的事实，只对外公布喀迈拉阁下的奇特样貌与经历。】
【直到合适的时间，最好经得喀迈拉阁下本人的意见，再将完整的历史对外公布。】
。
这大约是序章的内容。
之后的页数，记载的全都是序章所陈述内容的证据。
喀迈拉不识字。
于是，汲光把序章的内容读给他听了。
“所以……这个国家的兽人，或者说，部分兽人，已经知道我是混血恶魔了？”
“是混血兽人。”
汲光低头看着依旧单手托着自己的狼人，语气温和地纠正：
“书上是这么写的。”
混血兽人，而不是混血恶魔。
在记述者眼中，喀迈拉从不是恶魔。
汲光喜欢这点细节的用词。
所以，他也这么开口强调了。
“这样啊。”喀迈拉呆呆说，然后重复：“他们知道了。”
蛇尾蜷缩在身后，那冰冷冷的黝黑鳞片与一身柔软的皮毛格格不入。
喀迈拉一直以为，神殿里会有自己的石像，是因为自己的血统尚未暴露。
却没想到，兽人族的高层早就知道了这点。
可就算如此。
……他们还是在神殿中修筑了他的石像，将他与其他牺牲的战士们一起，作为英雄供奉。
“汲光。”喀迈拉轻声呼唤。
“嗯？”
“你是特地让我知道这些事的。”喀迈拉笃定地说，然后犹豫着抿抿嘴，低声问：“但是，为什么……？”
汲光坐在狼人的手臂上，歪头看了对方一会。
似乎对这样答案浅显的问题感到无奈，他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敲了敲狼人的脑袋。
“当然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我接纳了你，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排斥你。”
汲光认真说：
“你如今也被爱戴着，尊敬着，不只是兽人族的民间，也包括兽人族的高层——当然，我原本只是想找找官方对你的评价，想着他们会给你在神殿立石像的话，评价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却没想到你是混血儿的事实早就在高层内部流通了，但这样更好。”
“就像我之前所说，出身是无法选择的，但未来是可以自己去争取的。”
“你被误解过，也因此受过伤，你有不原谅的权力。”
“但至少，我希望你能建立在‘爱着自己’的前提下。”
别人骂你是怪物，你可以生气，可以骂回去，也可以不原谅。
……但你不能仅仅在表面上反抗，内里却真的渐渐把自己当作怪物。
“不管血脉流淌着什么，你的行动才能决定你的本质。”
汲光晃了晃手中的书：
“当人们看见你的本质，就不会再芥蒂你的外貌、你的血统。”
“关于这一点，我们应该看见足够多的证据了。”

第212章
汲光从来都认为：一个人的世界，不应该只有一个支柱。
家人，朋友，宠物。
美食，游戏，理想。
就像是生物书描述的群落物种丰富度——丰富度越高，结构越复杂，对各种灾害的抗性就越好。
人的内心，也是一个小小的群落。
足够丰富的内容，才能在人生的风吹雨打下，顽强支撑起内心的生机。
反之。
将自己的世界全部寄托于单一事物上……那实在是太容易被摧毁。
。
喀迈拉应该从未想过将自己的苦痛倾述出去。
只是那片位于巨龙遗址的铃兰香花海，在漫长的岁月中，无声记录的太多。
哪怕从未将内心深处的摇摇欲坠对着神像诉说，那在压抑中无意识流露出来一切，也会在时间作用下渐渐汇聚成湖。
汲光在魔域的百年，仿佛被困于斗兽场的死士，因机械般重复的战斗近乎崩溃。
而没有其他家人，朋友，也没有任何其他在乎的事物——喀迈拉也如身陷牢笼的走兽，度过了同样机械、难熬的一百年。
。
最初对自己出身一无所知的喀迈拉，要远比如今从容。
虽然在得知自己是被排斥的异类时，无声失落了很久，但他内心很快就建立起了围墙。
之后……独自捕猎，躲避天敌，对着月光对着夜幕祈祷，倾听森林的虫鸣鸟叫。那时的喀迈拉，脑海里只需要装着这些东西就足够了。哪怕被周边城邦出兵讨伐，喀迈拉也只是在躲藏过程中告诉自己：这就是自然规律，就像他也会去捕猎其他动物一样。
虽然不想死，但死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也是“野兽”的一员。
但现在，喀迈拉的从容早已被打破。
这大概是从“荒野孤狼”转化为“人”的苦恼。
毫无牵挂的独行野兽什么都不怕，心有所爱的人满身逆鳞。
渴求他人的陪伴与爱，眷恋他人的笑容与体温，想要给予所有幸福给对方，想要让一切灾厄远离心念之人身旁。
于是，就变得患得患失。
可就算如此，也不愿意回到曾经一无所有的日子。
爱就是如此可怕的东西。
因为一无所有，突然闯入自己世界的异域旅人，就这样成为了野兽世界的一切。
一眼望去的心动。
目不转睛的凝视。
小心翼翼的呵护。
甚至在一切都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本能用一切讨对方的欢心：收藏的所有草药，每天第一时间捕猎回来的最新鲜的肉，还有脆爽的水果，甚至是自己柔软的皮毛。
只要看见对方的笑容，就觉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喜爱这种感情，真是毫不讲理。
而在得知自己的出身后，喀迈拉的天好像塌了。
对黑夜对月光的信仰产生了退缩，懵懵懂懂的爱意被冷水浇灭。
甚至无法再坦然跟随人类的身边。
一只污秽恶魔，要怎么成为神明的信徒，成为人类的伴侣？
突然间，一切从容与自卫的围墙，都坍塌了。
自己曾经遭受的排斥，成为了理所当然。
强烈的自我厌恶，让挫败与颓丧压垮了脊背。
可生命真是顽强啊。
就算如此，混血的怪物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一丝……自己的爱能被回应的希望。
喀迈拉目光所向的人类，是活着的奇迹。
像是太阳，像是月亮，像是星辰，像是烈焰。
——像一切的光。
光抓住了野兽求救般伸出了利爪。
于是，混血的怪物也好，荒蛮的野兽也罢。
喀迈拉的一切都被接纳。
孤狼就此蜕变为人。
。
喀迈拉望着汲光手里晃悠的书，无声抿了抿嘴，托着黑发神祇的单臂也无声收紧。
他的内心乱成一片。
——不高兴吗？
——不，不是的。
不提这是汲光的好意，就光谈同胞……虽然已经很久远了，但喀迈拉的确一度期盼过兽人同胞的存在。否则，当年他也不会自己偷摸溜到兽人族的小镇。
哪怕当下已经不再抱有期待，准确来说，已经不在意了。
可当年幼的猫人用闪亮的眼神注视自己，当星月大殿的兽人对着他的石像祈祷，当汲光低声读出书籍上的文字，强调自己是混血兽人而不是混血恶魔后，喀迈拉还是多少在心底产生了波动。
毫无疑问是喜悦居多。
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不安。
在汲光的注视下，喀迈拉沉默了好半晌。
蛇尾焦躁地摇晃，最终，他低声说：
“……我不在乎我的世界会不会太小，实际上，我觉得刚刚好。”
“我的确讨厌我那半污秽的血，但是，只要你不会厌恶我就无所谓。”
“至于同胞……我不讨厌兽人族，他们愿意认可我了，我也挺高兴。”
喀迈拉生硬地说着，语气中的浓郁忐忑也随之冒出了头。
在满月的笼罩下重新便会狼的喀迈拉，那对柔软的狼耳朵不知何时塌下，紧紧贴着头皮往后压。
浑身的毛发更是有点炸起，看得汲光满脸迷茫。
喀迈拉抬起那双银中带着金红星云的山羊眸。
“但比起这些，我还是想要一直守护你。”
一向对汲光有求必应的他，紧紧盯着年轻神祇的脸，并一字一顿地开口：
“所以……请不要让我留在这，也不要赶我走。”
汲光愣住了，他眨眨眼，“啊？我没赶你走啊！”
“真的吗？”喀迈拉的狼耳朵还是贴着头皮，浑身皮毛炸炸的。
他低声说：“你不是想要让我接受兽人族，把我留在这里吗？”
“当然不是！”
渐渐想明白了，汲光哭笑不得：
“我只是……想要你多认识一点人，不一定非要交朋友，但至少，能对别的什么产生些兴趣。”
当然，能认识朋友就更好了。
喀迈拉耳朵稍稍竖起来一点，他小声问：“那我可以继续跟着你吗？”
“为什么不能？我永远不会赶你走，不如说，要是你突然决定离开，我反而才会不适应。”汲光歪头，与那对特别的山羊瞳对视。
看久之后，这双奇特眼睛带来的诡谲观感，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
汲光如今只瞧见了一位威风凛凛但忐忑不安的狼骑士。
高大的身躯，强力的天赋，绝对可以信赖的忠诚——与柔软温和的本心。
“我还是想和你一起旅行，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回到我原生世界，我也会邀请你一起去。”
汲光坦然坐在狼人的手臂上，并弯起眉眼：
“只是，我们不用时时刻刻呆在一起，当然，也不是说不行，和你在一块也很开心，但我们要有暂时分开的选择余地，比如在哪里落脚的时候，我们可以分头逛逛。”
“去玩，去打零工，去吃东西，或者单纯的闲逛，我们可以做完各自的事情，再重新集合。”
“我希望你能在暂时的分离中，有除了等待以外的选择。”
就像汲光的家庭一样。
父亲和母亲都会出门工作，拥有各自的人际圈，孩子也会出门上学，拥有玩闹的朋友。
他们是一家人，自然会住在一起，除非死亡与灾难，否则一辈子也不会分离。但与此同时，在互相陪伴的日常里，他们也有各自的生活，拥有各自的喜好。
汲光想要告诉喀迈拉的，正是这个。
——世界丰富多彩，已经从灾厄中结束的奥尔兰卡，同样生机勃勃。
——所以不要再和过去那样，每每汲光需要独自离开，就只会呆呆站在原地，像一块石头般苦等。
喀迈拉压下的耳朵终于完全立起。
根根分明的绒毛也缓缓平复下去。
心脏好像被融化了。
本就浓郁的喜爱，比死亡更加无法抵抗的将喀迈拉淹没。
他张张口：“我……”
“嗯？”
“我会学的。”喀迈拉说，“学明白你说的事。”
“好，我们都不用急。”汲光幽邃的黑眸璀璨如星空，他依旧笑着，眼底带着一定能做到的自信，“毕竟，我们现在不赶时间了。”
是的。
喀迈拉想。
他们现在有足够的时间了。
未来会和平且幸福。
他们都会和平且幸福。
可是。
可是——
有什么话语，迫不及待要说出。
拥有人性的喀迈拉踌躇着。
这一点，他倒是远不如过去更加“野兽”的他。
在最初的北努巨森，什么都不懂的喀迈拉，就已经按照本能去展示自己：自己的窝毫无保留的开放，然后展露捕猎能力、生存能力。
像动物们本能的求偶行为一样。
早期的“野兽”不明白自己的愿望。
等他意识到后，已经成为了会因为胡思乱想而束手束脚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永远不会赶你走。】
汲光这么认真承诺了。
除非不可抗力，否则他的人类……他的神明，从来不会食言。
喀迈拉突然就有了勇气。
或许是来到兽人王国后，汲光给他的偏爱太多。
那偏爱化作养料，让心底那暗淡的火苗越演越烈。
最终烧毁了一切迟疑。
“……汲光。”
高大的狼人再一次呼唤汲光的本名。
不是拉图斯，也不是什么星辰的救主。
只是“汲光”这个最初的名字。
汲光歪头：“嗯？”
“……”
“怎么了？”
“我……有话想要告诉你。”
汲光沉吟了一会，似乎思考了许久。
最后他点头，眉眼依旧温和带笑，语气耐心：“我在听。”
喀迈拉的蛇尾无意识卷住了自己的腿。
虽然是他自己开口的，但他却盯着地板沉默了许久。
最终，才张张口，声音含混：
“我只是想说出来。”
“嗯。”
“你不回应也没关系。”
“嗯。”
“不接受的话，我就不会再提，你不要为难。”
“嗯。”
……
许久后，狼人重新抬起眼睛。
他直直望着汲光，与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幽邃黑眸对视着。
片刻，喀迈拉声音低沉却清晰道：
“我爱着你。”
“嗯。”
汲光还是点头应声。
他没有迟疑，没有惊讶，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只是带着笑，然后在喀迈拉的注视下轻声说：
“我知道。”
这下，反而是喀迈拉愣住了。
他缓缓睁大眼睛，结结巴巴：“……你知道？”
“该怎么说好呢？”汲光歪歪头，他看着高大的狼，蕴含着星光的双眸清澈透亮：“成为神明，我才真正明白，奥尔兰卡的铃兰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民间的记载是：铃兰香能把各种声音传到神明耳畔。
但只有神明知道，那不仅仅包括信徒明确在心底说的话。
还包括……
那祈祷时的情感。
是否真正虔诚，是否真正忏悔，是否真正苦恼等等。
类似于这种微妙的感情。
言语能够被修饰，但心却不一样。
铃兰香，是信徒将自己的心灵展现在神明眼前的事物。
。
【希望你能幸福。】
【希望你能回家。】
【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夹杂在无数祝福的祈愿中，有一缕缕非常微弱的，被压抑着的祈求。
——我爱你。
——并想要得到回应。
那原本是芥蒂自己血脉与出身，芥蒂自己曾经一度被恶魔操控的狼人，久久没有勇气说出来的话。
只要能继续追随、陪伴对方就好了。
喀迈拉这么告诉自己。
可是。
……“爱”这种东西，是连光辉神都无法抛弃的东西。
而过于宽容的星辰，也落到夜幕下的狼人触手可及的身边。于是，那名为忍耐的枷锁，终究被一点点挣脱。
。
愿意为你化身为狼，献出獠牙和利爪。
也愿意为你褪去皮毛，成为与你相似的人。
你若依旧是人类，我想和你一起老去。
你若成为神祇，我想成为你永远不变的守护者。
。
“那么……你怎么想呢？”
喀迈拉小心翼翼地询问，心脏在忐忑震动，咚咚的声响几乎要击破耳膜。
汲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只是歪着头，看着面前的狼人，随后伸出手，捏住了狼人的脸。
毛茸茸的。
但满月之后的人形模样，又的确深邃又俊朗。
“我原本不太确定，因为我从来没有和谁交往的经验。”
汲光轻声道：
“你之前一直不开口，我也就装作不知道，我想再好好思考一会，反正，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但是，在你突然决定开口的时候，我又觉得，好像也不需要思考。”
喀迈拉抖了抖耳朵，他无意识屏住了呼吸。
汲光却扬起灿烂的笑容：
“对我来说，爱情是不能将就的东西，所以该拒绝的时候我就会拒绝，同理，那也不是需要逃避的东西。”
“虽然因为没尝试过，所以不太确定——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的确很安心。”
恶魔的入侵，是神明都要付出性命才能抵御的大灾厄。
而汲光是继承了所以神明与逝世英雄力量的聚合体。
只有他能步入魔域，只有他能面对灾厄之源。
所以一切的一切，也只有他能背负。
他本该没有同伴，本该一路独行。
……但作为混血儿的喀迈拉，成为了意想不到的特例。
狼追随汲光的脚步，一直到了最后。
然后那高大的狼说：我爱着你。
——吊桥效应也好，死里逃生后的归宿感也罢。
爱好像是春天骤响的雷霆，猝不及防降下的雨滴，滋润了从未踏入过的陌生土地。
“而且，在我的世界，同性恋人并不多见。”
汲光坐在狼人的手臂上，语气轻快：
“当我没有因为性别问题产生抵抗心的时候，我可能就已经有了答案。”
“……我想继续和你一起生活，喀迈拉。”
“或许，我们可以从今天、从现在开始，尝试着交往。”
有着绮丽面容的年轻神祇，笑容好似会发光。
喀迈拉恍惚了一下，许久才回过神。
回神的刹那，他将自己的吻部蹭进了汲光手心。
狼的喉咙发出得偿所愿后的高兴呼噜声。
他抱着自己消瘦了许多，尚未康复的新晋恋人，仿佛要将对方塞进自己绒毛、自己的心口。
。
咔嚓。
轰……
书库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有谁走了进来，听见了犬科动物的响亮呼噜声。
在满月日下化作人形的狼祭司当即皱起眉。
他快步赶去，并同时大喊：“谁在里面？满月日全员要去执勤，你……”
狼祭司的声音骤然顿住了。
他呆呆看着书架里的身影：长有山羊角，蛇尾的黑色狼人，单臂抱着年轻的黑发青年。
他们一身旅人打扮。
在听见声响，抬眼看来的刹那，狼祭司在黑发青年脸上，瞧见了那双传说中的眼眸。
那是多么……多么的……
绚丽，魔性，又幽邃神秘。
脑袋好像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击到失去言语能力，狼祭司努力克制自己想要长啸的兴奋，甚至无法思考喀迈拉怎么在满月时还保留着狼人形态。
在头脑空白时，狼祭司已经本能单膝下跪。
他张口结舌，在激动中磕磕绊绊，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被汲光主动打断了。
“晚上好。”
坐在守护者臂弯里的黑发神祇表情略有些紧张的打招呼。
可能是不习惯被人跪拜，也可能是偷摸溜进书库被抓包有点尴尬。
汲光呼出一口气，轻声继续道：
“抱歉，擅自闯进书库，给你们添麻烦了。”
狼祭司赶忙摇头，刚想说哪里会，就被一阵凭空自起的风吹得眯起了眼。
汲光唤来了风，将怀里的书送到了祭司眼前。
随后，他和喀迈拉对视了一眼。
汲光说：“我刚刚从沉眠中醒来，想查一些事，这本书有劳你处理。”
随后，是喀迈拉开口：“那本书记载了我的事，其中隐瞒的关于我血统的部分，你们可以直接对外公布。”
祭司看清了书的名字。
他愣了愣，但还是立即应声：“是，我明白了。”
然后拿起书，下意识抬头。
“拉图斯阁下？喀迈拉阁下？”
前方，只剩下一片转瞬即逝的星屑。
星辰的神祇与他高大的守护者，不知何时消失了。
。
大殿外。
“天啊！”
“你们快看！”
不管是前来礼拜的兽人平民，还是在外维护秩序的神职人员与兽人守卫，都在同一时间惊呼出声。
……前所未有的场景出现了。
夜空暗淡的万千星辰，突然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辉。绚烂的星云如海浪般迅速扩散，与皎洁的满月一块，将夜幕点缀得如梦似幻。
。
次日。
兽人王国的大祭司提笔，记录了这个满月日所发生的事。
星月同辉的绮丽之夜，也在此被视为奇迹降临的象征。

第213章
汲光与喀迈拉还有大灯虫一块，再次横跨了当年捡到巴尔德的荒芜战场。
——如今，那里已经被称为氤氲绿地了。
战场的遗骨、武器碎片与残甲等等，能认出来历的，都已经被送回各自的种族的王城。而认不出来的，则是在百年间被陆续送到了新生的西罗，统一安葬在新扩建出来的英雄陵墓内。
至于其他的营地残骸与损坏的投石机，也都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一眼望去，只遗留一些战争年代所造成坑洞被新生的植物填满。别的不说，地面一个凹陷的大坑长出了满满的花丛，还真别有一凡韵味，花丛中间，偶尔还有蝴蝶停落，有小鸟蹦蹦哒哒。
就和巨龙遗址给人的冲击感一样。
死气沉沉，化作了生机勃勃。
。
高挂在苍穹之上的太阳，相伴于旅人的身旁。
从兽人王国离开后，汲光便按照过去征伐的路线一路前行。
曙光指引他：只要继续前行，总能见到自己昔日的朋友。
已经逝世的朋友无力挽回。
但仍旧活着的朋友，太阳会指引他们重逢，不会让他们错过。
于是，汲光得以安心前进。
。
白色的梦幻之城西罗，也在百年间重新恢复了生机。
这里并不热闹。
毕竟神明的居所，总是更偏向于安静。
披上隐形的伪装，如同幻影般不被任何人注视地进入圣城后，汲光就如身处兽人王国的星月大殿那般，能清晰感应到这座圣城的每一寸角落。
……曾经被灰雪淹没、已经空无一人的死城，重新出现了居民。
那些居民，是人族的玛格丽特皇帝出面邀请各族代表，一同组织的朝圣部队的成员及后代。
最初的朝圣部队，在抵达西罗的刹那，目睹了西罗光辉表象下的惨状。
千千万的骸骨，千千万漫天的“灰雪”，无声传达了绝望与苦难。
震惊，怀疑，动摇，崩溃。
最终，他们默默接管了西罗，为绝望的骸骨收敛了尸身。
然后提起公正的墨笔，在羊皮卷上记载了西罗最黑暗的过往。
。
这座圣城多了三座陵园。
在太阳升起的东面屹立的——属于前西罗子民的陵园，以及无数英雄们的陵园。
以及……
单独修建在西面的，属于罪人们的陵园。
罪人陵园门前，屹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详细记载了在这片陵园埋葬的人物，以及他们的功绩与昔日罪行。
【这里埋葬着第三任主教，与其麾下的神职人员，及众教廷骑士。】
【他们曾是可靠的支柱，却也挥下了背叛的尖刺。】
。
朝梦魇的恶魔低下头颅。
将无数信徒的血肉白骨作为炼金原料。
千千万的西罗子民化作绝望的枯骨，扭曲的怪物，漫天的灰雪。
侥幸残存的西罗子民，也在梦魇的绝望中自残而亡。
——西罗第三任主教，曾经的天才炼金术士，犯下了奥尔兰卡诞生以来，第一起骇人听闻的重罪。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可就算如此。
他与他的追随者，仍旧在圣城的角落，得到了后人树立的一块块墓碑。
。
第三任主教埃利阿斯，是一位天才。
他是奥尔兰卡炼金术的巅峰代表，没有比他更加出众的炼金术士。
主教的双手诞生出了属于人自身的奇迹：天生不全的残障者，身患重疾的病人，哪怕没有魔力也能使用的道具……这位传奇的炼金术士，也是因此被众神选中，成为了西罗的主教。
以人之身，堪比神明。
西罗的子民，曾经这么形容第三任主教。
直到灾厄年代如一辆失控的马车横冲直撞，以不可抵挡之势降临。
被子民憧憬的主教，在无能为力的痛苦中，渐渐闭上了眼。
他开始残害同胞，他开始背弃神明的意志，他开始一意孤行。
用一切光辉与黑暗事物打造而成的熔炉心脏，就这么在浑身浸染了子民鲜血的主教掌心中诞生。
第三任主教留下的炼金笔记，详细记载了一切材料，与想要实现的目的。
那是一本狂人疯癫的低语。
那也是一本西罗的毁灭史。
是罪人吗？
毫无疑问。
然而。
那枚罪恶的、特殊的熔炉心脏，的的确确派上了关键的用场。
。
没有熔炉之心，汲光的征途会更加艰难。
没有熔炉之心，曙光的神明将会烧尽自身，用自己最后一丝魂魄，为汲光换取免疫侵蚀、漫步魔域的“通行证”。
魔域自带的“侵蚀”特性，已经成为了现今对灾厄年代的研究中，无法避开的讨论基点。
以此为中心，所有的历史学者与信徒们回望过去，都不得不承认：这枚罪孽的心脏，的确发挥了不可取代的重要作用。
被恶魔摧毁的奥尔兰卡能在短短百年间重新崛起的重要因素，无疑包括曙光还活着这件事。
毕竟，在一个存在神明，普遍信奉神明的世界，神明还活着这件事——哪怕只有一两位——都能在重建秩序这事上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并提供足够庞大的助力，给百废待兴的世界敲下稳定的基石。
可是。
……这就能免去主教的罪行了吗？
画师不语，只是沉默地将“隐蔽病房”内部的场景，将西罗曾经的漫天灰雪，都用画笔记录了下来。
工匠沉默，将那扇满是求生者指甲抓挠痕迹的大门，仔仔细细地保存了下来。
现今的西罗，没有任何一位是西罗原住民的后代。
当年或许有如艾伯特那般顺利逃离西罗的人物，但他们与其后代，都再也不会回来。
因为他们都记得那些被背叛，被牺牲，被杀戮，被献祭的无辜子民们。
那些子民，都没能迎来新时代。
不是死于恶魔手中，而是死于他们曾经所信赖的主教、所信赖的神职人员手中。
就连孩子，都没能逃离这样的命运。
——死于恶魔，亦或者死于背叛，这两种死亡，到底哪种更加痛苦？
没有答案。
到了新生年代期间，不乏有人替主教说话，认为罪人的评定有失偏颇。毕竟从结果层面，从初衷层面，那位主教并非彻头彻尾的恶人。他们认为，这种剑走偏锋的决策，正是主教眼光狠辣的证明，是他伟业的一部分。
这样的争论，几乎会在每一次对西罗的历史考核中重现。
从理性角度而言，这似乎是正确的。
在那看不见半点希望的灾厄年代，命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少数的生命换来多数生命的可能性，好像是笔划算的买卖。
然而。
大部分人，大部分拥有正常情感的智慧生物对此表示难以接受，也是正确的。
……这绝不是能被视作“理所当然”的行为。
那些悲鸣，那些苦难，那些绝望。
那些无辜的死者，也需要自己的公道。
最终。
根据奥尔兰卡各大王国的统一结论，根据第三任主教自己留下的认罪书所写内容。第三任主教与其部下，被单独埋葬在偏远角落里。
后人称呼那座陵园为罪人陵园。
——第三任主教一众，也是唯一能以罪人之身，被安葬在西罗的人物。
而西罗内部，也取下了第三任主教的画像，所有与其相关的内容，都被转移到专门开创的罪行室。
至于陵园前的石碑，则是没有任何情感偏向，简要地记载了他们一生所为。
这大概是各大王国与学者，对第三任主教最后的情面。
【一切是非功过，皆由后人评断。】
。
汲光并不习惯被人供奉与跪拜。
比起被当作神明，他其实更想要被当作一名英雄——普普通通的英雄。
凯旋，得到掌声，开启庆祝的宴会。
然后，他会在宴会上和人谈起自己冒险的故事，当然，是省略掉血腥部分的健全版，并得到观众们的惊呼。
这就够了。
能满足他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又能给大家带来快乐。
如果能成为孩子们的正面榜样，就更好了。
最后回归平常，过上平平静静的生活。大家在街头小巷相遇，只需要笑着打一声招呼。
这大概就是曾经的汲光，对自己人生的最高期待。
可惜。
成为神祇的他，只要在神殿里露面，基本就少不了过分夸张的待遇。在兽人王国星月大殿时，刚看见自己就下跪的狼祭司就是最好的案例。
暂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也不打算被这种事打乱旅行的计划。所以汲光在进入西罗的瞬间，才把自己，喀迈拉还有灯虫的身影藏起来。
不被任何人洞察，汲光直线走向东面。他先去看了西罗子民的陵园，以及相邻的英雄陵园。
这两座陵园，在光线最好的位置，每天都有人专门打扫。
尤其是英雄的陵园，供奉的花卉从未断过。
汲光安静站了许久，随后和喀迈拉一块，给每座坟墓都挨个放了花。
直到扫完墓，他才看向西边，并迈步走向那寂静的罪人陵园。
……这座陵园，无疑要暗淡狭小许多。
除了他们，以及一位正在慢吞吞打扫地面的年迈修女，便再无别的访客。
汲光望着陵园大门的石碑，看着上面的文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里头已经不再是熔炉燃烧的声音。
他的血肉的心脏回来了。
然而。
曾经寄宿在里头的怨灵们，却无法再回到过去。
汲光走入陵园内部。
他望着那一座座墓碑，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许久之后。
汲光张张口，对着眼前的墓碑丛道：
“我杀死了灾厄之源。”
“而那枚熔炉心脏里的怨灵们，也在我成为神祇的时候，化作了万千星辰。”
“他们没有原谅，只是不再被憎恨与过往所困。”
“而我……也不可能替他们说原谅。”
“所以，就这样吧。”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关于那些怨灵的后续。”
风声簌簌。
在幻影的伪装下，一旁打扫的修女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整座陵园，只有扫帚一下下扫过地面的动静接连不断。
汲光没忍住看向了那位修女。
非常年迈的修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独自来打扫。因为太过年迈，汲光忽然有点担心对方。
但仔细观察，老修女的灵魂还很健康有力。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思索着，汲光开始犹豫要不要褪去身上的隐藏术法。
他想找个人问问朱塔在哪——毕竟在墓场时，莉莎就有说过，新泽马出身的小朱塔就成为了修女，目前在西罗任职。
汲光已经认不出朱塔了。
就像他当初也没能认出莉莎一样。
……当年还没有他腰那么高的小不点，都已经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昔日年幼的灵魂也经历了岁月的打磨，焕发出不一样的色彩。
汲光认不出来。
然而，不管是莉莎还是朱塔，都总能认出汲光的模样。
哪怕过去了百年，也绝对不会忘记。
“拉图斯哥哥？”
在汲光犹豫的时候，倾洒的太阳金光，就悄然抹去了他身上的伪装。
而打扫中的年迈修女被阳光晃了晃眼，迷茫地抬起头。
随后，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刹那间，老人家年迈的脸上扬起了惊喜的笑容，她脱口而出，喊出了久违的名称。
汲光也随之呆了呆，意识到老人的身份。
。
扫墓的老修女，就是朱塔。
新泽马那对小兄妹里的朱塔。
这是件很奇特的事。
曾经受到新泽马教会迫害的朱塔，居然会在罪人陵园，给一群背叛者扫墓。
——这也是汲光没想到这位老修女就是朱塔的原因之一。
“第三任主教啊。”对此询问，朱塔看起来很平静，“我当然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您说得对，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对这个陵园避之不及，曾经的我，无论如何都没法接受他们的所作所为。”
朱塔也险些被献祭过。
信仰被辜负的绝望，与亲人分别的苦痛，身体不断失血的冰冷……
朱塔经历的事，和西罗的子民像极了。
不。
朱塔翻阅过当年的记录，也看过画师与工匠保留下来的证据。
她心想：我经历的，远不如西罗子民所遭遇的十分之一。
可仅仅是十分之一的程度，就足够朱塔记一辈子了。
所以推己及人，朱塔本是最不可能接受第三任主教事迹的人物之一。
然而。
人生总是充斥着各种猝不及防的变故。
“我的哥哥本杰明，成为了一名王国骑士，他的一生都在为玛格丽特皇帝陛下效力。”
“只是在某一次讨伐魔物的行动中，哥哥不慎失去了一条手臂。”
朱塔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汲光说道：
“因为处理的太迟，魔法没能救回他的手。”
“作为骑士，失去一条手臂的结果，显而易见。”
“哥哥很丧气，他不想早早退居二线。我想要帮忙，可我什么都不懂，哪怕向他人求助，也只得到无能为力的回复。”
“在这种情况下，我急病乱投医，废寝忘食地到处翻阅资料，并因此意外找到了第三任主教遗留下来的炼金术笔记。”
“那真是非常全面的笔记，里面，还有义肢的做法。”
精妙的义肢，能让残疾人重新拥有全新的手臂。在历尽灾厄传承断绝的新生代，这是相当罕见的技术。
当然，因为第三任主教的恶名，他早年留下的炼金术也被视作禁术的存在。
直到朱塔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的偷偷研究，自己入门了炼金术，并自己攒钱买够了材料，为兄长打造出了义肢——随后向西罗自首，引起轩然大波。
在本杰明的演示下，灵活自如的义肢让人面面相觑。
随后，炼金术这一存在，才重新被正视。
如今的修女朱塔，还同时是西罗的炼金术士。
作为炼金术士的朱塔，某种程度来说，算是第三任主教在炼金层面的接班人。
所以，朱塔开始给罪人们扫墓。
对朱塔而言，这里的确埋葬着罪人。
可这里的罪人，却给朱塔提供了至关重要、能挽救她兄长的知识。
最初，朱塔只是出于对知识的感恩，才时不时来打理墓碑。
“直到我老了，才渐渐意识到，第三任主教与新泽马之间，存在根本性的区别。”年迈的朱塔说。
起码新泽马的一切，都出自于某些人的私欲。
而西罗……
那位天才但罪行累累的第三任主教，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目的，只是为了去赌回一个未来。
一个没有恶魔，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未来。
朱塔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温柔与罪孽并存。
可第三任主教的炼金术笔记，清晰展露出另一个形象。
……主教的炼金术，只有“熔炉心脏”这唯一称得上罪孽的存在。
除此之外的所有炼金笔记，全都是为了拯救与利民而生。
义肢，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直到如今，朱塔仍旧看不懂第三任主教：曾经如此可靠又温柔的对方，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走向那样一条沉重黑暗的路。
或许是过于天才的大脑，无法停止思考。
或许是在跌落谷底的世界里，让看不见希望的主教，选择了自己的智慧。
不管答案是什么。
朱塔望着那寂静的罪人陵园，看着沉眠于此的罪人墓碑。
并在久别重逢、发自内心信赖的神明面前，这么鼓起勇气，低声述说道：
“我后来就不纠结了，毕竟，人就是很复杂的存在。”
“我只是感到遗憾。”
“如果，第三任主教没有历经灾厄时代的话……”
不管是早年的黄金时代，还是日后的复兴新时代。
那位有着惊人炼金天赋的罪人主教，都应该能拥有更明亮光辉的人生吧。
。
见过朱塔之后，汲光便不打算在西罗继续逗留了。
像是来时那般悄然无声，汲光离开时，也打算静悄悄地走。
朱塔明显想要挽留，但在汲光明确表示不希望引起他人关注后，她也不再阻拦。
只是在汲光离开前，将一枚小小的荣誉徽章递给了对方。
汲光歪歪头：“这是？”
朱塔回答：“是玛格丽特陛下赠予本杰明哥哥的英雄勋章，是奥古斯塔斯王国的最高荣誉证明。”
“最高荣誉吗……这可真了不起。”汲光惊讶地感叹，然后更加秘密，“但这是你哥哥的遗物吧？给我没关系吗？”
“其实，这就是本杰明哥哥想要给你的。”
朱塔摇摇头，她神情温和地看着依旧年轻的神祇：
“哥哥去世的时候，特地把这个交给我，他说，如果我哪天等到了您，就把这个交给你。”
汲光接过那个徽章，有点失神，他结结巴巴：“给我……吗？”
朱塔点头：“嗯，哥哥让我告诉你，他一直以你为榜样，他希望能成为被你认可的大人，也希望在你来看我们的时候，能得到你的夸赞。”
汲光顿了顿。
他垂下细长的眼睫，欲言又止，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一句：“抱歉。”
“不是你的错啊，我们都知道。”朱塔笑了起来，“哥哥也没有责怪你，他只是很遗憾，并固执地想要把这个徽章交给你。”
就像……
孩子想要把奖状给监护人看一样。
虽然朱塔与本杰明这对兄妹从来没说过，但被父母放弃的他们，在很早之前，就将汲光当作了重要的家长。
——想得到对方的夸奖。
——可以得到对方的夸奖。
——只要成为出色又稳重，能给他人、给世界带来帮助的成年人。
汲光看着年迈的朱塔，回忆着昔日的兄妹俩，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了看那个徽章，又看了看年迈的修女。
忽然，长相青涩的神祇上前一步，并抬起手，拍了拍老人的脑袋。
汲光神情认真，并一字一顿地严肃道：
“谢谢你，朱塔。”
说着，汲光露出笑容：
“你和本杰明，都成为值得我骄傲的大人了。”
年迈的老修女缓缓睁大眼睛。
片刻。
她像小女孩一样，扬起了灿烂又满足的神情。
。
人生的最高荣誉之一，就是成为孩子们的正面榜样。
汲光想起来了。
想起当年在苏萨，想起那个叫本杰明的孩子是如何眼神闪亮、气势十足地对他说：我要成为像你这样的骑士！
哎呀……
为什么会忘记呢？
哪怕没有凯旋之后的宴会，没有他认真描述的冒险故事——他也在很久很久以前，得到孩子们的憧憬了。

第214章
在靠近精灵们的故乡时，比起那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树木，更先一步被瞧见的，是那遮天蔽日的圣树。
……生命女神维比娅高大的神躯，在死后化作了肥沃的神圣土壤。
被污染的森林就此重生，新生大地内浓郁的生命气息，就这么为当年只有盆栽大小的树苗提供了充足的养分。
树苗被移植到大地，并顺利度过早期的适应期后，便开始一天一个样地迅速生长。
百年之后。
纤细小巧的树，已经变得如一代精灵母树那般粗壮庞大。
。
二代的精灵圣树，在形态上与一代母树有着些许不同。
一代的母树，每一片绿叶都像水润的玉石，散发着金与绿的柔和色泽。
金色是圣树叶片储存下来的太阳光辉。
绿色是圣树叶片本身自带的特质。
在白天，二代圣树与一代母树基本没区别。
同样的金与绿的色彩，透着奇幻与生机的神秘色彩。
——可一旦夜幕降临，二代圣树的独特之处，便会悄然展现。
夜间的圣树，叶子会凝聚出千千万的银色光点。
那奇妙的银光源源不断，它们在叶尖跳动，并牢牢盖住了绿叶本身的色彩。只要风吹一吹，光点就会如蒲公英一般义无反顾地飘向远方。
……像飞过的流星，像掉落的星屑，像是月光下的白雪。
这种时候，往往还会有来自花丛的小小蝴蝶飞去追逐。
那都是灯虫。
精灵之森的灯虫族群，与其他地方的灯虫很不同。
其一是习性：这里的灯虫，是野外条件下唯一常年群体生活的灯虫族群。
其二就是独特的爱好：这里的灯虫，都热衷于追逐自圣树叶尖吹落的光点。
……各地来访的学者曾经不解地研究过。他们怀疑是圣树掉落的光点干扰了灯虫的感知，或者光点的闪烁频率给灯虫传达了什么信号，才引起这种现象。
但奇怪的是，如果从外界带来灯虫在这放生，那被放生的灯虫，却又不会受到圣树光点的干扰。
重复实验上百次，都无一例外。
最终，学者们得出结论：这是精灵之森土生土长的灯虫才有的特殊现象。
准确来说。
“……只有最初那两只灯虫的后代，才会有这种本能反应。”
精灵与妖精共同修建的新王城内。
八十来岁的精灵学者手里抱着书，这么神情淡定地对面前几个小不点说道。
十岁以下的精灵有七个，十二岁以下的妖精有五个。精灵与妖精如今混居在一起，也一起接受常识教育。
今天，正是他们上课的日子。
负责教导他们历史的精灵学者，就正正好谈及灯虫的事。
“老师，‘最初的两只灯虫’是什么啊？”一位年幼的精灵举起手。
在他脑袋上，同样年幼的妖精也同样举起手，并努力放大声音：“我也想问，为什么只有我们这里的灯虫会追逐光点呢？”
“是不是因为太漂亮了？”年幼的小精灵歪歪头。
差点脚一滑从小伙伴脑袋上掉下去的幼年妖精赶忙扇动翅膀飞起来，他转而趴在朋友的肩头，认认真真的点头：
“我也觉得，我们妖精偶尔也会追光点玩。”
“谁没追过呢。”小精灵嘀咕：“那些光点是真的可以捧在手心的噢，就像接住了星星一样。”
年长的精灵笑了起来。
是的，谁没追过那星星似的光点呢？
几乎每一个刚刚诞生的精灵与妖精，都会被他们故乡夜间的美景所吸引，并好奇那每个夜晚都会出现的光点。
那如梦似幻的光点，来源于圣树以及它树干内共生的妖精之花。
亲如一家的精灵族与妖精族各自最神圣的事物，在一同呼唤夜空高悬的万千星辰。
“……还记得上节课我们提到的星辰救主吗？在那个灾厄的年代，精灵族的初代母树和妖精族的妖精之花都消亡了，由一代树与花孕育出来的精灵及妖精，也都全军覆没，最终，只剩下我们巴尔德王一位。”
年长的精灵缓缓道：
“而如今的圣树，还有妖精族的诞生之花，都是那位光辉的星辰从种子开始一点点孕育出来的。”
稚嫩的小不点们仰头看着老师，听得认真。
年长者翻了一页书，继续道：
“因为这一份联系，还在幼芽时期的树与花非常黏人，可星辰之主背负着救世的重担，无法长长久久陪伴在它们身边。”
“所以，为了安抚过于依赖他的幼苗，星辰之主便将自己的两只灯虫使魔留在了森林。”
“……最初的灯虫，就是指星辰之主的两只灯虫使魔。”
“那两只灯虫总共活了十三年，逝世后埋葬在了圣树跟脚下。”
“而我们故乡如今的灯虫族群，都是最初那两只灯虫的后代。”
所以。
那罕见拥有群居特性的森林灯虫们，才会沉迷追逐夜间那星光般的光点。
它们是星辰使魔的后代。
对星空的向往，早已刻入了本能。
已经繁衍出惊人数量的灯虫，与圣树洒下的无数光点，让这片森林仿佛屹立在星海当中。
如今，精灵与妖精们可以昂首挺胸的自豪道——我们的故乡，是奥尔兰卡最美丽的森林，哪怕是深夜，森林也依旧不被黑暗吞没，那引路的万千星光，将会点亮每一处暗淡的死角。
“好了，孩子们。”年长的精灵合上书，他催促道：“今天的课结束了，你们可以去完成巴尔德王交代的任务了。”
年幼的精灵与妖精立即欢呼起来，并结伴往外跑。
“那么，老师，我们出发了！”
“嗯，要注意安全。”
“好！”
。
对精灵与妖精而言，近段时间非常特殊。
因为在一个多月前，二代精灵王巴尔德下达了命令。
他说，他要举办一场全王城一起参与的盛宴。
具体时间不定，但要提前准备。
要打扫建筑物的灰尘，要给街道两侧装点鲜艳的花卉。
要抓足够多的本地灯虫，宴会的食材也要足够全。
甚至建议大家都穿上最好看的衣服，穿戴好自己最精美的饰品。
精灵与妖精的孩子们，也得到了专门的任务。
他们要去森林里采摘最新鲜灿烂的花朵，并尽可能抓一些灯虫。
虽然很简单，但毕竟顶着一个“王的委托”的名号。
对于孩子而言，这已经足以让他们感到兴奋。
……
王城，中央城堡。
一丝不苟的精灵宰相阿莱翁熟门熟路走向城堡深处，并抬手敲响了王的房门。
“王，是我，阿莱翁。”
“进来吧。”
精灵王的房间并不算很奢华。
大概是因为二代精灵王是征战骑士出身，比起精致奢华，这里的风格更加简洁大气。而王本人也更偏爱身着铠甲行动。
至少，宰相阿莱翁印象中的巴尔德就是这样的。
但如今……
看着房间内满地乱丢的衣服，宰相欲言又止。
阿莱翁扭头看了看侍从。
房间角落，怀里还抱着厚厚一叠新衣服的侍从，回以同样迷茫的眼神。
“来得正好，阿莱翁。”
璀璨的金发自然垂下肩头，在耳鬓编了一条小辫子的巴尔德睁大自己翠色的眼眸，招呼自己的宰相道：
“新到了一批衣服，你看看哪件更好看、更适合我？”
“……”阿莱翁，“反正不管我建议哪一套，您第二天都会淘汰掉。”
“哎呀，这不是看见了更合适的吗？”
“恕我直言，巴尔德王，您最近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请不要装傻——虽然如今已经太平，举办一场全城参与的盛宴并无不可，但是，尊敬的巴尔德王啊，宴会的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吗？”阿莱翁问：“又是什么样的盛宴，需要您纠结那么久呢？”
“……”巴尔德和宰相面面相觑，半晌默默扭头。
“请不要装没听见。”宰相板着脸严肃道，“您也该把宴会的细节告诉我了吧？这种模糊的命令可不是您的风格，而这种奢侈浪费的行为……”
说着瞄了一眼满地乱丢的衣服堆。
宰相敢对圣树发誓，巴尔德王过去一百年的换洗衣服都没有这里的零头多。
宰相严肃补充：“……这种奢侈浪费的行为，也不是您的性格。”
巴尔德挠了挠脑袋，表情明显不太情愿：“不是不告诉你们啦，只是还不到时候，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坏事就对了，对你们来说也肯定算是惊喜。”
阿莱翁：“既然不是什么坏事，那为什么——”
话未说完。
屋外的走廊，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另一位精灵侍从匆匆赶来，并在门口欠了欠身。
侍从道：“向您问好，巴尔德王，阿莱翁宰相。”
巴尔德问：“嗯？怎么了吗？”
侍从说：“有外族人来拜访了，并说想要见您……”
“咦？啊？什么！难道说……已经到了吗？”
巴尔德的表情从困惑渐渐过度到震惊，从震惊又变成焦急。
薄薄的单衣下，巴尔德轮廓分明的肌肉也猛地绷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他扑向了衣服堆。
在慌乱中，甚至差点左脚踩到右脚平地摔。
“小圣树明明说还有几天才……怎么那么快！？”脑袋空空如也的精灵左手一件长袍，右手一条腰带，嘴里还劈里啪啦慌张大喊：“阿莱翁，阿莱翁，拜托啦，求你啦，快点帮我选一套衣服，这件怎么样？或者说这件？”
“您在等人？”
阿莱翁敏锐抓住了关键点。
他无视了自家王那毫无稳重可言的行为，只是扭头看向前来通报的侍从，并凝重问道：
“谁来了？”
侍从：“是那位叫做杷恰的兽人，我记得对方来过几次，是王的朋友。”
阿莱翁：“杷恰先生？”
巴尔德手忙脚乱的动作一顿，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他脚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并长呼一口气，庆幸道：“什么啊，原来是杷恰来了，我还以为……吓死我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在宰相臭着脸大喊“请不要坐在地上”的背景音中，巴尔德对侍从招招手：“先让杷恰进来吧，让他……呃，我房间有点乱，让他到会客厅那头等我吧。”
“我还没说完，王。”侍从补充道：“杷恰先生是和一群学者以及几位战士一块来的，他们刚从巨龙遗址那回来，说有些关于历史的事情想要咨询您。我检查了他们随身携带的通行证明，是苏萨那位玛格丽特皇帝批准的研究小队。”
“噢。”巴尔德不以为意，“既然是杷恰的伙伴，又有玛格丽特阁下的通行证明，那就让他们一块进来吧。”
唯独宰相皱起眉：“等等，记得让他们卸下武装。”
巴尔德：“啊？没关系吧，那是杷恰啊，你应该还记得他吧？”
“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宰相油盐不进，“而且，请牢记您是一位王，您的出行与会面，都需要遵循礼仪规定，这是从旧王城里修复的书籍所记载的……”
宰相严厉地絮叨源源不断。
明明只是个不到一百岁的精灵。
换做黄金时代，这个岁数的精灵，还是要被长老们严加看管，不能出远门的小孩子呢。
巴尔德苦哈哈听着唠叨，然后趁人不备，一个疾跑溜出了房门。
“王——！”宰相再次拔高嗓音：“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在走廊里奔跑，这成何体统！”
巴尔德决定装作听不见。

第215章
因为这代的圣树与花选择了共生，精灵与妖精们也理所当然成为了同一个王国的居民。他们在新生圣树与诞生之花的根脚下建立了新王国，而昔日的精灵旧城与妖精王国，则是在转移完所有书籍资料与财宝、武器等等遗物后，被后人修复、改造成了巨大的陵墓。
……并成为了一代精灵与妖精的历史遗址圣地，常年安排了守陵部队巡逻。
大约从三十年前开始，就陆续有各地的学者来拜访。他们出于不同的研究课题，而陆续向巴尔德提出学术协助请求。
比如想看精灵族与妖精族的古籍，比如想去两座王国陵墓逛逛，又比如想和活着的历史——诞生自黄金时代并顺利活到复兴年代的巴尔德王面对面交流。
但基本都不太顺利。
毕竟真正的和平与悠闲，是近几年才到来的。
与擅长繁衍的人类与兽人不同，精灵与妖精的出生率是出了名的低。虽然树和花能一次结不少果子，但特殊的果子孕育所需的时间也多。哪怕分批次供给能量，让一部分果子先成熟落地，孕育期也远比其他种族要漫长。
在龙还没有灭绝的年代，精灵与妖精就一直稳居七大种族出生率的倒二倒三。
因此，巴尔德因为人手不足，长期忙到飞起，根本没有闲工夫去处理这些学术上的事。而因为精灵与妖精的古籍数量太多，他们至今都还没清点、修复、整理完毕，自然没法开放给外族人浏览。
因此过往的学者来了又去，得到的情报寥寥无几。
虽然也不算毫无所获：关于死城西罗的情报和荒芜战场所收集的遗物归属判断建议等等，就是巴尔德抽空提供的。
但也仅此而已了。
上一次有外族学者来访，大约在十年前。
那次由阿莱翁宰相与妖精族的副手梅尼接待。
而这次，因为总算是闲下来了，加上有杷恰在，巴尔德便主动去见了他们。
。
许久之前。
……在被硕大的灯虫丢到巨龙遗址与矮人山国的交接处后，杷恰一行人便在商量下动身返程。
虽然还有很多想要调查研究的东西，但那位星辰的神眷明显不太配合。
这种情况下，重新深入遗址，再次走回那片花海，也极大可能得不到情报。
而且，再次深入那片土地，也是有风险的。
毕竟巨龙的故乡太过庞大，巨型灯虫把他们丢下的位置，也明显不是他们当初出发的起点——如果不能按照原足迹前进，研究小队就得重新确定方向与新路线。
届时，他们得再度面对残留魔物的袭击，还有物资不足问题以及地形再探索的困难等等。
而负责保护学者们的战士，已经因为长期奔波与警戒而精神疲倦了。更别提这群本就不善战斗的学者。
权衡之下，返程是最好的选择。
正常来说，研究小队会在矮人的山国一段时间，然后前往山国临海小镇的港口，从那乘船返回人族的地盘。
早二三十年前，这是一场很漫长的海上航行。
但最近，因为大海的人鱼已经恢复了秩序，与各族的合作也重新拉上日程。于是，海上的航线重新开启。有人鱼的配合，航海时间被大大缩短。
——可就算如此，对于晕船的人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
而矮人的山国，距离精灵的地盘要更近。
于是。
一位学者在安排人买船票前，忽然望向队伍里的年轻精灵诺瓦。
片刻，他扭头对着同伴道：
“说起来，我们要不要顺路去一趟精灵与妖精的地盘？矮人这边有船直达精灵的港口吧？”
“有是有，但是，你要去干嘛？”
“还能干嘛？诺瓦不是说，他们的王曾经多次派遣近卫深入巨龙遗址吗？还往里头送了什么东西……那只可能是送给那位星辰的神眷了吧？”
“所以？”
“所以，我就想，说不定能去问问呢……”说着，他声音飘忽起来。
另一人愣了愣，半晌满脸无语。
他精准点出对方的真实想法：“你其实只是不想坐太久的船吧？谁不知道精灵王大忙人一个，精灵与妖精人口少，他们至今都不对外开放。以前去他们那的学者，基本都无功而返。”
原先的学者移开视线，干笑几声：“……哈哈，我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理由，比起航海，我的确更想步行走回苏萨。”
“这两片陆地可没有连接在一起，你想走也没办法，而且，虽然精灵的港口近，但从那下船再走回苏萨，也太浪费时间了。”
“所以我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嘛，那位精灵王，可是自黄金时代就存活的老古董了。”
晕船的学者犹不死心，他继续嘟嘟囔囔，试图据理力争：
“我当然知道有不少学者在精灵那碰了壁，但不是也有那么几个顺利得到了协助吗？我们说不定就能撞上那位王有空的时候呢？说真的，我觉得我们这趟旅行运气不错。”
“王才不老。”队伍里的精灵诺瓦默默插话：“按照古籍的记载，我们的王还非常年轻呢。”
千岁以上的精灵，曾经占据了大头。
因为他们都是在同一时间段先后出生的。
就像如今的小圣树那般，曾经的母树在刚成熟的早期，也在积极结果子。只有在精灵的种群数量抵达一定规模后，母树才会慢慢降低结果的频率。最后，甚至要有年长的精灵夫妇在树下祈祷，才会结出新的树果作为他们的孩子。
——妖精的文化也差不多。
这么一算，巴尔德在过去的精灵族群中，还相当年轻。
如果不是因为灾厄，他也不会在这样的年龄成为王。
“总而言之！”学者强烈要求：“咱们就去一趟精灵族吧，然后从那步行回苏萨。”
“太慢了啊，能两个多月回去干嘛非得延长一两倍的时间？反正都要坐船，你忍一忍，我们直达不好吗？”
“这不一样，去精灵那，我只需要晕船晕一个多月，去苏萨，我得晕两个多月，这是酷刑！这是折磨！”
“我们不就是这么来的吗？你又不是没坐过！”
“就是因为这么坐过一趟，所以不想再坐第二回了！太难受了，我都以为要死在船上了！”
“我说你晕船干嘛还报名这趟行动啊！”
“当然是为了知识啊！为了知识，哪怕会晕船晕到死，我也要跟着来——但回程就不一样了，回程又没什么新事物激励我。”
“……哇，你这家伙也太不要脸了。”
学者们吵吵闹闹，最后还是达成了共识。
虽然提议的那位学者的主要目的，是不想长途坐船……但去一趟精灵族和妖精族的森林，对研究小队来说也没有坏处。
正如对方所说的借口：万一呢？万一那位精灵王正正好有空呢？
对于研究来说，运气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学者们达成共识后，又扭头询问随行战士们的意见。
“我们的任务是保障你们的安全，只要理由是为了研究，我们都不会拒绝。”
背着大剑的精灵战士诺瓦看了看同僚们，开口回答。
然后他顿了顿，抬手挠了挠脸，露出几分符合年龄的青涩：
“当然，出于个人角度……你们要是想去我的故乡，对我来说也是件喜事，毕竟我也很久没回家了，有个机会能回一趟也挺好。”
其他战士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服从命令本就是士兵的天性，如今再加上战友这句话，他们就更没有意见了。
杷恰也摇摇尾巴尖，积极响应：“要去见巴尔德阁下吗？好啊好啊。”
就算研究小队不去精灵族，杷恰也会找个时间探望老朋友。
能顺路当然更好了。
“说起来，诺瓦，你和你们王关系怎么样？能替我们引荐吗？”学者期盼地追问队伍里唯一的精灵。
“我才没那么大面子！”诺瓦强调，“王虽然性格很好，但他是个大忙人，很忙很忙那种……事先说明，我顶多能请人传个口讯，至于王有没有时间，又会不会被宰相阁下拦下来，那就得看命了。”
一群人定了前往精灵港口的船票，并在一个多月后抵达精灵的王城。
递上了随身携带的通行证明，再加上诺瓦这位精灵的引荐，研究小队成功见到王身边的侍从，并得到侍从传报的承诺。
而在侍从离开前，他忽然看向了杷恰，并朝杷恰欠了欠身。
“好久不见，杷恰阁下。”
“嗯？你是……”杷恰歪歪头，沉思了许久，随后恍然：“噢，你是第一批诞生的精灵吧？我以前好像在巴尔德阁下身边见过你这样的发色，那时你还很小。”
这位精灵侍从有一头鲜艳的红发。
这在精灵里也很少见，所以哪怕没和对方怎么说过话，杷恰也多少有点印象。
“是的，我在八十年前开始就在为王工作了。”精灵侍从笑了笑，随后拿着他们的通行证明去通报。
学者们在等候消息的过程中，猛地扭头，齐齐盯住这只猫人。
“杷恰阁下，你和精灵王关系很好吗……？”
杷恰仰着头，抖抖耳朵尖：“是啊，算是是朋友吧？虽然也好久没见了，因为巴尔德阁下很忙啊。”
学者又猛地扭头看向诺瓦：“诺瓦！你不知道这事吗？”
“我不知道啊，王又不喜欢说自己的事……”诺瓦表情呆滞，“原来王和杷恰阁下认识啊。”
一群学者顿时窝在一块，对着杷恰嘀嘀咕咕：
“这只猫人……到底还藏了多少珍贵的历史情报没说……”
“说到活着的历史，这只猫人也是啊，就是脑回路太奇怪了，以至于老是忘记这点。”
“可恶，之后还得套一套杷恰阁下的话，说不定还能问出什么历史或者人际关系情报呢……”
被嘀嘀咕咕的杷恰浑然不觉。
他仰头看着遮天蔽日的圣树枝叶，满心期盼与老朋友的会面。
不多时。
侍从带他们进入了城堡会客厅。
片刻，高大俊美衣着干练的精灵王，就带着爽朗的笑意走了进来。
“尊敬的巴尔德王，向您问好。”
精灵诺瓦第一时间就迈步上前，对自己的王行礼。
“噢！你回来了啊，诺瓦。”巴尔德拍拍后辈的肩膀，神情温和地关切道：“在玛格丽特阁下那边过得还好吗？”
“很好！”诺瓦绷紧了身体，严肃地汇报：“我在那学到了很多东西，认识了很多战友，也没有丢精灵的脸面……”
没有任何一位精灵或妖精，会不憧憬他们的王。
巴尔德是他们的守护者，也是他们的引领者，而且还是从灾厄年代活下来的英雄。
征战骑士巴尔德，精灵王巴尔德。
无论哪个头衔，都充满了责任与荣誉。
巴尔德夸赞了自己的同族后辈几句，随后才转眼扫向学者一众，以及个子最小的杷恰。
“巴尔德先生，好久不见！”猫人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挥挥手。
“好久不见，杷恰。”巴尔德半蹲下来，同样伸出手，握住了杷恰毛茸茸的爪子，“真高兴还能见到你。”
“我也是啊。”杷恰兴高采烈。
有诺瓦和杷恰在，学者们感觉底气又足了。
他们耐心等精灵王与昔日同胞以及旧友聊完天后，才主动上前，提出自己的请求。
“你们想要问过去的历史啊，也不是不行。”巴尔德坐在会客厅的柔软长椅上，坦率道：“但我只能说我自己经历过的事，更久远的历史，就得查书了，我年轻时不爱读书，也没太记住长老教我的东西。”
学者们大喜，“真的吗？那也已经足够了！”
“既然这样，我算算……我这段时间也不忙，一天应该能腾出一两个小时的空回答你们的问题。”巴尔德沉吟了一会，然后环视研究小队一圈，目光主要停留在杷恰和诺瓦身上，“话说，你们要不要留下来，参与马上就要到来的宴会？”
学者们：“宴会？”
“是啊。”巴尔德说，“一场整座王城，所有精灵与妖精都会参与进来的大型宴会，不出意外应该会持续一周，难得诺瓦回来了，不参加自己故乡的宴会，实在有点可惜，杷恰是我的朋友，你们是杷恰和诺瓦的朋友，所以，我也想邀请你们参加。”
“精灵与妖精的宴会……”学者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有巴尔德王配合的承诺在前，哪怕是让他们留在森林打工挖土，他们估计也不会拒绝。
更别提这还是宴会。
精灵和妖精不对外开放领地，这里的一切对外族人来说，都很神秘。
……某种程度上，这场意料之外的邀请，是他们记录异族文化的好机会。虽然这不是这群学者的研究课题，但毕竟也是新颖的事物。一切可以理解的新事物，学者们都不会放弃。
兴奋的学者们美滋滋地跟随精灵侍从到客房休息。
直到夜间入睡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位王，好像没说宴会在什么时候开始噢？”
。
宴会的时间没定，只有“很快”这两个字回复。
学者们欲言又止，总觉得这位王好像不太靠谱。
不确定宴会的时间……但已经大规模准备了？
真奇怪啊。
但学者没有说什么，毕竟他们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宴会，只要巴尔德能遵守约定回答他们的问题，学者就没有任何意见。
而巴尔德也的确没有违约。
这段时间，他除了跟进宴会的准备状况和挑选衣服，最爱去的地方，就是自家后院的一大片花田。
……金黄色的向日葵，开了满满一大片。
巴尔德会在这里接见学者，回答学者的问题。
在向日葵花田内，巴尔德的心情一向会很好，也会更有耐心——只要别手贱去碰他的花。
“这种花，我从没见，书上没有，各大种族的地盘也没有，是这片森林的特产吗？”学者第一次看见向日葵时，就表现得相当好奇。
巴尔德哼哼笑着，语气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炫耀：“当然不是，这是小奇迹送给我的，是他故乡的花，其他地方都没有。”
“小奇迹？”
“就是拉图斯啊，那位小漂亮，闪闪发亮的星星。”
“！”
……虽然说好的宴会迟迟没有消息，但学者们还是在这呆到乐不思蜀。
天啊，这也太幸运了！
活着的历史愿意接待我们，并回答我们的问题，和我们述说历史，这可是过去的学者从来没有的待遇。
就是有点话痨，一句话非得唠个十句才能说完，信息量又十分的少。
基于这一点，学者们的热情一天天地萎靡了下来。
虽然每天有近两个小时时间能询问巴尔德问题，但因为废话过多，导致学者们的记录进度非常缓慢。
唯一能笃定的消息是：这位巴尔德王，和星辰的救主关系非常好。
他们是朋友，是千年魔女的学生，是亲近的师兄弟……
小奇迹，小漂亮，小骑士……五花八门的外号，都指向那位星辰之主。
再加上向日葵，圣树，妖精之花等等，二代精灵与妖精，明显与星辰的联系紧密。
学者们急得抓心挠肺，还插不上话，或者说不敢插话。
万一人家被说得不开心，不愿意聊了怎么办？
话痨总比不吭声强。
他们只好在休息时背地里蛐蛐：
“天，我怎么有种微妙的既视感？”
“说是对神明的憧憬，好像不太对，说是对战友的情谊，好像更不对了。”
“我邻居那个恋爱脑就这样，十句话有九句离不开他老婆。”
“……啊？”
“真的假的……”
“假的吧，别乱比喻了。”
“话说，巴尔德王有对象吗？”
“我又不是精灵，问诺瓦去。”
。
这样的日常，持续了一周。
一周后。
学者们抱着笔记本，本想照例去拜访巴尔德，却不料扑了个空。
精灵侍从跑来告诉他们：那场神秘的宴会，终于定下了时间。
宴会将在今晚开始。
而巴尔德王……
据说在太阳刚刚升起时，他就穿上了最好的衣装，戴上秘银与圣树枝叶的王冠，骑上高大矫健的雄鹿，然后独自出门了。
没带护卫，也没带武器。
只留了一封信，让宰相阿莱翁专心把控今晚的宴会。
信上说：今晚将会有重要的客人来访。

第216章
从西罗离开后，汲光与喀迈拉沿着郊外绿意葱葱的小道，一步步走向远方。
他们要去巴尔德的故乡。
作为神祇与觉醒了混血天赋的神眷，两人脚程很快，过去的赶路速度还要快。
不多时，路途就走了三分之二。
靠着幽邃的黑夜之眼，汲光已经能遥遥看见那遮天蔽日大树冠的影子了。
但比起眼前模糊的轮廓，走在柔软土地上的汲光，更在意自己脑海里隐隐约约响起的声音。
——已经褪去了稚嫩，在岁月中变得流畅、成熟、优雅，柔和似林间溪流般的声音。
【……小奇迹。】
【小奇迹。】
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我的根感受到了你的气息。】
【天上的星星也比以往闪亮。】
【你回来了。】
【我等到你了。】
精灵族遮天蔽日的巨大圣树，根系已经深埋大地。
但和魔域贪婪的荆棘不同，圣树的根系在抵达一定规模后，便不再继续扩张。
尽管如此，圣树的根依旧规模庞大。
庞大到在几乎看不见森林的地方，汲光都能被圣树感知到，并听见圣树根系传来的声音。
在圣树一声又一声的呼唤下，汲光忍不住弯起眼眉。
虽然声音变了，但语气中那股显而易见的依赖与亲近，依旧抹去了漫长时间带来的距离感，让汲光的心如奶油般柔软甜蜜的化开。
“我听见小树苗的声音了，啊，现在或许不该喊它树苗了，毕竟，它已经长得那么高大了。”
汲光一边和喀迈拉搭话，一边垂眸看向脚下的大地。
有连绵不断的光辉力量，从地底深处源源不断冒出，并顺着他的腿，悄然萦绕在他身上，几乎要把汲光包裹起来。
那股力量，和维比娅给予的生命祝福很像。
汲光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空缺的神力，在加速恢复。
……曾经能被捧在手心的小树苗，已经长大了。
在孕育了众神的世界树消散后，精灵的圣树就是全奥尔兰卡最神秘且强大的魔法植物。
昔日年幼的树苗无法给予的祝福，如今被它一股脑全部塞进汲光怀里。
就像在爱与庇护中健康长大的孩子，想要尽己所能反哺一样。
“它在催我们去看它。”汲光脸上笑意不断，并抬头看向身旁的喀迈拉，“看来，我们得走快点了。”
喀迈拉点点头，并回想起百年以前的事。
那颗由汲光养出来小树苗，曾经管自己喊了一声“父亲”。
虽然那只是小树苗被某位众所周知的精灵忽悠瘸了的口误，但看在它同时喊汲光“父亲母亲”的份上，喀迈拉又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之前听你说，巴尔德成为了二代精灵与妖精们共同的王。”汲光稍稍加快了脚步，然后问：“并曾经派人去龙的故乡找我们？”
“嗯，大概是三十多年前的事，那些精灵来找了我两次。”
“巴尔德应该是在担心吧，他知道你跟着我走了，所以提到星辰神眷，他肯定能猜到是你。”
“毕竟那个时候，灾厄结束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奥尔兰卡，但你……却一直没有回来。”
喀迈拉蛇尾晃了晃，低声继续道：
“所以在有人手可用的情况下，那家伙会派人找我了解情况也不奇怪——那群精灵第一次找到我，就是转述巴尔德的话，替他向我问你的事。”
汲光眨眨眼，“那你怎么说的？”
“我那时……没什么心情，所以，就没怎么理会那些精灵，只是回了句你还在沉睡，和曙光对外所说的一样。”
“这样也好，不用让巴尔德他们担心。”汲光想了想，点点头，“然后就没别的了？”
“也不是，那群精灵动身离开，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他们说，巴尔德叮嘱过了，如果我不愿意搭理人，就让他们问这个。”
“啊，原来如此。”汲光恍然，“所以精灵们才会来第二次。”
“我问他们要了一捧土。”
“土？”
“对，圣树与花根脚下那最为纯净的土，第二次，他们就是过来给我送土的。”
。
几十年前的喀迈拉，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他除了在魔域入口的巨坑呆呆的等，就是一身狼狈跪在地面的某块大石头前，着魔般雕刻汲光的神像。
没有工具，就用自己的利爪，用自己的指腹。
哪怕指节发疼麻木也不停下。
等到神像浮现出精美的轮廓时，喀迈拉又觉得哪里不太够。
哪里不太够呢？
喀迈拉想到汲光给神像供奉花朵的身影。
于是。
在最后的曙光来找他时，喀迈拉向他提出了一个请求。
……他向曙光的神祇，讨要了几颗铃兰香的种子。
但当时的龙之故乡，土壤相当贫瘠。
哪怕污染随着魔域入口的关闭，吞噬生命的瘴气已经渐渐消散，土地残留的魔力，也难以令铃兰香发芽。
喀迈拉不眠不休，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艰难养出了第一朵铃兰香。
花很漂亮，但是太弱了。
根茎也瘦小到一阵风就能吹折。
……就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一样。
精灵们正好是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
精灵的来访和询问，让当时陷入捧着铃兰香发呆的喀迈拉，产生了一个想法。
他请求精灵们转述他的话：他想向巴尔德、向圣树寻求一捧纯净的土壤。
铃兰香再怎么特殊，也只是普通的魔法植物。
奥尔兰卡没有任何一种魔法植物，能比圣树更加特殊。
如果是圣树根脚下的一捧土壤，说不定，能在贫瘠的巨龙遗址里，打造出一片适合铃兰香生长的乐园。
巴尔德与圣树同意了这个请求。哪怕喀迈拉什么消息都没透露。
圣树与花，甚至掏出了最纯粹的一捧土，给予了各自的祝福。
所以，精灵族的部队来了第二次。
他们送来了喀迈拉想要的土。
而那一捧土，的确如喀迈拉所希望的那样，为铃兰香提供了自主繁衍的土壤环境。甚至还一步步向外扩散，为巨龙遗址庞大但死寂的土地，提供了复苏的养分。
在铃兰香繁衍的过程中，巨型灯虫埃格勒也觉醒了特殊的鳞粉。
灯虫的鳞粉能消融魔物，甚至能分解地底恶魔的尸骸，将其化作土壤的养分。
有神圣的土壤和灯虫的加入，喀迈拉用了十几年时间才养出来的铃兰香，这一点点健壮起来。并迅速繁衍，变作一大片花海。
“那我们要去谢谢他们才行。”汲光听完喀迈拉的陈述，这么认真道：“那些花对你来说很重要。”
“对我……很重要？”喀迈拉愣了愣。
“毕竟，那是你当时的寄托啊。”汲光快步往前走，然后笑着回头，“如果最初那一株铃兰香枯萎了，你会受到很大的打击吧。”
“……”喀迈拉眼睫颤了颤，然后说：“或许吧。”
美丽但脆弱的花，无法在污秽的土壤好好生长。
越是绝望的状况，就越会胡思乱想。
比如喀迈拉当时就很难不联想到被独自留在魔域、同样美丽但状况不佳的汲光。
但那株铃兰香活了下来。
在他人的帮助下，活了下来。
就像汲光最终在曙光与喀迈拉的努力下，撑到了百年之后。
汲光继续往前走。
喀迈拉总是会不厌其烦看着汲光的身影，观察对方的每一个举动。
汲光很高兴，也很期待。
毕竟，巴尔德，圣树与花，是长寿的种族。
他们没有逝世，也不会年老。对于被夺走了百年岁月的汲光来说，这是一场只有欢庆的会面。
“……”喀迈拉蛇尾再次甩了甩。
他忽然加快了脚步，抬手将汲光抱了起来。
“嗯？”被单手托起的汲光坐在狼人结实有力的手臂上，本能把手搭在喀迈拉的肩头稳住重心，然后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我能抱着你走吗？”先斩后奏的喀迈拉含糊说。
“你这不是已经把我抱起来了吗。”汲光没忍住吐槽，但也没挣扎着跳下来。
喀迈拉块头很大，手臂又稳又宽，充足的肌肉包裹着骨骼，外部还披着柔软的衣服，坐着一点也不磕屁股。
“突然间又怎么了？我不累啊。”
“只是想抱着你走。”
“……”汲光歪歪头，“在撒娇？”
喀迈拉不说话，“……”
汲光盯着喀迈拉的侧脸。
人形的喀迈拉五官深邃俊朗，因为表情比较少，看着很唬人。
但实际……
坐在大块头的手臂上，一下子高出对方许多的汲光，轻轻捏住了对方的腮帮子。
软软的。
透着和那青白好似死人的肤色截然相反的温度。
喀迈拉只是看了汲光一眼，没阻止，甚至歪了歪脑袋，把自己的脸颊送过去。
……虽然是人形模样，但汲光还是幻视了一只长得比较凶的狼狗。
喜欢就会往人身上扑，往人怀里蹭，被怎么摸都不会生气。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那就给你抱一会好了。”汲光舍不得拒绝了，他只是左看看右看看，嘟囔：“反正周围也没别的人，呃，小圣树……小圣树应该只是能感知到我的位置，但看不见我的状况吧？”
因为这姿势有点像抱小孩，羞耻心作祟的汲光不太想被其他人瞧见。
灯虫就算了，反正对方跟着自己一路，早就看惯了。
但圣树……
汲光不太确定。
但现在，他也没法反悔了。
毕竟在他一时冲动纵容后，喀迈拉每一根头发都透露出了高兴的味道。
这下哪怕丢人，汲光也拒绝不起来，甚至还因为对方的好满足而有点想笑。
大概是看汲光在搭“顺风车”，飞累了的大灯虫埃格勒也偷偷停在喀迈拉的羊角上歇息。
虽然翼展超过一米，但灯虫依旧重不到哪里去，轻飘飘停在羊角上，喀迈拉头都没动一下。
不需要自己走动后，汲光便渐渐昏昏欲睡起来。
片刻，他打了个哈欠，趴在喀迈拉肩头，就这么闭上眼睛打起了盹。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
“汲光。”喀迈拉低声喊道。
“嗯？”汲光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困倦地回应：“怎么了？”
“你喜欢铃兰香吗？”
“当然了。”
“那……向日葵呢？”
“咦？你怎么知道向日葵？奥尔兰卡不是没有这种植物——噢，我当时给巴尔德留了一片向日葵。”
“所以。”喀迈拉闷闷道：“你更喜欢向日葵，还是铃兰香？”
“……啊？”
汲光重新抬起脑袋。
他再次看向喀迈拉的侧脸，发现对方也在偷摸观察自己。
汲光茫然之后，渐渐产生了猜想。
“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
还真猜中了。
汲光顿时失笑，甚至觉得有点离谱，“你在想什么呢？巴尔德怎么会喜欢我？”
硬邦邦的木头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并浑然不觉地继续道：
“向日葵，我记得那是巴尔德和我要的离别礼吧？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巴尔德还挺有仪式感的。”
“在我的故乡，完成一个阶段的学业，即将和同班同学分别、各奔东西时，我们也会和关系好的朋友交换礼物作为纪念——巴尔德也是这样，当年我们要重新启程旅行，他就给了我发绳以及航行所需要的物品，给了喀迈拉你护甲与大剑，却只和我讨要一片向日葵花田。”
“我当时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唯独只有魔法拿得出手，他偏偏也只要一片向日葵。”
“这么想想，总感觉价值不太对等，他应该有在体谅我的贫穷？”
“话说回来，我用魔法培育出来的那片向日葵，是一年生的，也不知道巴尔德有没有定期收种子，一年年重种……我记得他当时说，要等我完成使命、重新去找他时，把亲手种的花田再送回给我。”
“以巴尔德当初照顾小圣树的水平，总感觉有点悬……但万一呢？我是觉得可以期待一下。”
汲光轻快的说着，眼底一片透亮。
当年满心都只有自己使命，满眼都只看见这个世界惨状的汲光，的确从未想过和谁相恋这种事。
喀迈拉看着絮絮叨叨，满脸怀念的汲光，忽然松了口气，有点庆幸。
“喀迈拉。”汲光问：“你说，我们要送什么伴手礼给巴尔德他们比较好呢？或者说，我们有什么东西是能作为礼物送出去的？”
喀迈拉喜欢“我们”这个前缀。
他想了想，说：“只要你人到了，他们应该就很高兴了。”
“说是这么说啦……”汲光苦恼道：“但真的要空着手去见朋友吗？要不直接问他想要什么吧，我觉得这个可以，以巴尔德的性格，可不会和我客气。”
“如果是不合理的请求。”喀迈拉小声强调，“你不能答应。”
“谁？巴尔德？”
汲光愣了愣，笑了起来，然后摇摇头，笃定道：
“他可不是那样的人啊。”
。
精灵与妖精的森林，已经近在咫尺。
在即将进入森林时，汲光拍拍喀迈拉的肩，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喀迈拉磨磨蹭蹭，不太愿意。
直到汲光掐住了他的耳朵，他才闷声说好，打算把人放下。
只是还没这么干，喀迈拉就一顿，眯起眼。
他再度收紧了手臂，将汲光稳稳托住，并警觉地抬眸，直直看向了林间。
哒哒哒……
伴随着规律的蹄声，与枯叶被踏飞的脆响。
一道身影骑着威风凛凛的角鹿，从森林中央一路狂奔而来。
来人一身精美却不失干练华服，头上带着秘银与圣树枝叶的王冠，一头漂亮的金发在耳边编了一小条辫子，宝石般的绿眼睛带着生机勃勃的朝气。
还有一张汲光熟悉的、百年间都不曾改变的面貌。
“巴尔德！”汲光脱口而出，脸上浮现出了惊喜。
骑着巨大的鹿赶来的巴尔德也随之露出笑容，可那笑容在看见汲光的时候，却微妙的顿了顿。
被子民爱戴的精灵王，和肤色青白的喀迈拉对视了一瞬。
——虽然如今的喀迈拉是人形，但百年以前，巴尔德也在满月日见过他人形的模样。
因此，哪怕不明白喀迈拉怎么会在大白天也保持人形，巴尔德也不会认错人。
……哎呀。
巴尔德看着前方的两人，握住缰绳的手缓缓收紧。
他想：我可真是倒霉。
上一代的巴塞洛缪王，根本没有庇佑我嘛。
亏我每个月都去给你还有艾莉维拉老师扫墓。
难言的失落，在心底涌出。
虽然如此，巴尔德还是很快藏起了心底的情绪，露出一贯的开朗神情。
他在汲光跟前停下，并利落的翻身下来。
然后眉眼弯弯看着汲光，拉长嗓音说：
“好——久——不——见，小奇迹！还有喀迈拉。”
汲光也高兴回应着：“好久不……见。”
然后声音中途卡顿，并越来越小。
当巴尔德从鹿背身上下来后，被与老朋友重逢的喜悦冲昏头脑的汲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视野高度上的问题。
我怎么那么高？都能看见巴尔德头顶了。
噢。
我还被喀迈拉抱着呢。
反应过来的刹那，羞耻心砰得一声爆炸。
作为内敛的东方人，并没有在别人面前秀恩爱习惯的他赶忙动了动身体，从喀迈拉手臂上跳下来。
然后低咳一声，耳根通红的转移话题：
“不好意思……话说回来，巴尔德，你怎么会在这？你这是要出门吗？”
“当然不是。”巴尔德看着汲光发红的耳根，没问汲光和喀迈拉的事，只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地回答：“我专门来接你的。”
汲光有点纳闷，“你怎么知道我到了？这个时间差也把握得太好了……啊！”
说着一顿，汲光恍然，“我明白了，是小圣树？”
“是啊。”巴尔德声音轻快，脸上也还是带着笑：“小圣树在好早之前，就知道你来了。”
“怪不得……谢谢你来接我，我听说你成为精灵王了？”
“毕竟上一代只剩我一个老家伙了嘛，哪怕水平再差，也只能被赶鸭子上架了。”
“我倒是觉得，你会成为很好的王。”
“关于这个的话……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总体而言，我应该还算干得不错？”巴尔德并不谦虚地说道：“从我勉勉强强被后辈们爱戴着的状况来看。”
汲光不由失笑。
。
新生的神祇与二代精灵王一问一答聊得欢快。
没有架子，也没有生疏。
其语气中的熟稔自在，就好像他们不是时隔一百年后的再见面。
——某种意义上，也的确差不多。
毕竟汲光被模糊了百年间的记忆。
而对于本就长寿的精灵来说，一百年的时间，也的确不算漫长。
更何况，精灵作为长寿种，天生就不擅长遗忘。
……也正因为不擅长遗忘，所以哪怕时隔一百年，精灵也依旧能保留住最初被惊艳时产生的心跳。

第217章
精灵与妖精的森林里，修了一条明显的大道。
道路很宽敞，哪怕是长了一对巨大长角的雄鹿，也能自由的行走奔跑。
巴尔德牵着角鹿的缰绳，同汲光他们一块步行。汲光的视线频频投向那头雄鹿，似乎很感兴趣。
毕竟精灵王与雄鹿的组合，实在是太经典了。
“好长的角啊，看起来真威风，这就是你以前和我提过的……白尾鹿？”
汲光看着巨大的雄鹿那小巧可爱的雪白尾巴，很想摸摸，但又担心鹿会生气，所以只是歪头看着，并询问道：
“在森林里不会很碍事吗？”
巴尔德：“不会，白尾鹿的鹿角主要是往后内收的，我们这片森林的树木间距不算窄，一般来说并不会太受影响——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汲光：“比如说这只鹿？”
巴尔德点头，顺手拍了拍自己的坐骑，并无奈道：
“比如说我这只，就非常麻烦——它叫斯忒里，我们自外引进的白尾鹿幼崽里，只有它的鹿角长得最夸张，需要别人特殊照顾。正常的雄性白尾鹿，鹿角只有它一半长，”
长着一对长角，披着一套精致鞍具，身形矫健宛如一匹战马般的鹿，闻言发出了不满的低沉呦声。
它甚至低头，顶了顶自己主人的后背。
“别戳啦，斯忒里，我没嫌弃你。”
巴尔德被撞得一个踉跄，也不恼，他熟练哄着自己的搭档：
“你只是在森林行动不太方便，但换做在战场，你的角就能派上大用场了，你很适合成为一名战士，当然，我更希望永远都不会再有战争，就这么成为仪式鹿，也挺不错。”
“仪式鹿？”汲光又问。
“噢，就是用来撑场子的，万一有贵客来访，比如玛格丽特皇帝陛下唯一的王子，他国的使者什么的，我就会骑着它出来接待。”
巴尔德说着，语气带着点无奈，并压低嗓音嘟嘟囔囔：
“你别说出去噢，我其实觉得这种表面功夫很麻烦，但阿莱翁说，我得有点身为王的做派，坐骑也是脸面很重要的一部分。啊，阿莱翁就是我的宰相，他年纪很小，你知道的，二代精灵最年长的都才几十岁呢，换做以前，还都是小鬼头。”
“虽然年纪小，但不得不说，阿莱翁非常聪明可靠，唯一的问题就是太死板了，自打旧王城的年史被整理出来后，他就翻了个彻底，天天拿里头的规矩要求我，把我盯得死死的——明明我才是真正见过先王的老古董，以前的王，虽然讲究，但也没死板到那个地步啊，阿莱翁那家伙，真不知道谁才是年长那一个了。”
巴尔德碎碎叨叨，话痨的毛病明显又犯了。
汲光耐心听着，然后恍然：“怪不得你打扮得完全不一样了，看起来精致了好多。”
“阿莱翁也说这套还不错。”
巴尔德闻言，表情没变化，只是脸上带着笑，动作自然地展露自己的衣袍：
“小奇迹，你……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看的。”汲光点点头，坦诚道：“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虽然看着华贵，但保留了你的风格，不影响行动。”
“所以你喜欢吗？”巴尔德又问了一遍。
然后得到了喀迈拉警惕性十足的目光。
巴尔德厚着脸皮装作没看见。
“我？”汲光歪歪头，“你该不会想给我也整一套吧？还是算啦，不是说不喜欢，只是不适合我啊，这套衣服，是你的子民专门按你的形象与习惯给你定制的吧？所以才会那么贴合你的外貌气质，而我，我可撑不起来。”
“让裁缝也给你也定制一套不就好了？”巴尔德说，“这可是难得给神祇做衣服的荣誉，我那边的小家伙们，怕不是会抢着干——不要急着拒绝，今晚我们拿要举办宴会，一场为你准备的宴会，参加宴会，总要穿得好看点吧？你和喀迈拉的衣服，我都会准备的。”
“宴会？”汲光一愣，眼睛缓缓睁大。
“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圣树早就感应到你的靠近，你要来找我们的事，我也早知道了，你觉得，我会什么都不安排吗？”巴尔德深绿的眼眸认认真真看向汲光的双眼：“你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更是我敬爱的英雄，我仰望的神祇，你醒来之后，还没有得到一场凯旋的宴会吧？”
汲光结结巴巴：“……还，还没。”
“那我准备的正正好。”巴尔德扬起灿烂的笑容：“带着一身荣誉凯旋回乡的英雄，就应该在那史诗般故事的末尾，加上一笔热闹的欢宴。”
“噢……”汲光呆了又呆。
最后，他扬起了同样灿烂的笑容。
……在场大概只有喀迈拉的表情僵硬，笑不出来。
肤色青白的大块头默默蹭到汲光身边，垂在身后的焦躁蛇尾在缓慢摇晃。
巴尔德表情不变，只是笑吟吟看了一眼喀迈拉。
视线交汇了一秒又移开。
喀迈拉额角默默蹦出了一道青筋。
巴尔德忽然弯腰凑到汲光身旁，轻快道：“对了，小奇迹，你想不想骑一下鹿？”
“可以吗？”汲光瞬间眼神一亮。
“斯忒里脾气很好，不过……斯忒里，可以吗？”巴尔德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回头问自己搭档的意见。
明显足够聪明的鹿，闻言凑过来，嗅了嗅汲光的气味。
——顺带把喀迈拉挤开了一点。
喀迈拉：“……”
汲光身上带着维比娅与维塔的祝福。
没有任何动物，会拒绝这样的亲和力。
于是，汲光顺利坐在雄鹿的背上。
他局促地抓着缰绳。
拽得很松，没敢拉，只是任由鹿带着他往前走。
巨大的灯虫飞了过来，在汲光身旁飞舞，最后停在了汲光肩头。
与此同时，汲光朝四周看去，发现不知何时，四周聚集了大量的小灯虫。
在树影下，灯虫的幽光闪闪烁烁。
“好多灯虫，怎么都聚集过来了？”汲光自语着，然后看向精灵：“说到灯虫，巴尔德，我当年留在这的灯虫使魔，果然是……”
“它们已经逝世了。”
巴尔德放缓声音，他轻声回答：
“不过，那两只灯虫活了很多年，寿命已经长得惊人了，它们最终也是自然逝世，在小圣树与妖精的诞生之花的根脚下安眠。”
“至于森林里这些灯虫，它们都是你那两只灯虫的后代，可能是受到了先祖的影响，它们对你的气息仍旧有反应，所以才会聚集起来——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派人去抓灯虫了，我原本还想抓多一点，放到宴会周围作为点缀呢。”
汲光望着四周越来越多的灯虫，喃喃着：“是使魔们的后代啊。”
然后叹了口气，视野有点放空，“我与另外两只灯虫使魔的契约，已经断掉了，所以，我也早就猜到了答案……也没什么不能接受，毕竟，都已经过去一百年了啊。”
汲光认识的很多人，都已经去世了。
时隔百年的重逢，大多都难免悲伤。
不过。
“你还活得好好的，并且还能活很久。”汲光再度巴尔德，然后低声道：“突然就感觉心底安稳了下来。”
“精灵的寿命长得看不见尽头，我们直接没有自然逝世的案例。”
巴尔德看着汲光，看着这位曾经的人类。
他大概能理解短寿种突然转变为长寿种的迷茫，所以毫不犹豫地承诺道：
“不管你什么时候来找我玩，我都会在这等你的，你要是想在这里住，那就更好了。”
汲光笑了一声。
沉重的心情，不知不觉再次变得轻快。
“说起来，小奇迹。”巴尔德指了指大灯虫，“我早就想问了，那只大到不可思议的蝴蝶，该不会是……”
“也是灯虫，就是我当年带走的那一只。”汲光说完，看向自己肩头的巨型蝴蝶。
在得知周围的小灯虫都是与自己一同诞生的另外两个伙伴的后代，大灯虫扇了扇翅膀，和小巧的同族们飞到了一起。
“它好像受到了我和喀迈拉的影响，产生了异变，以至于变得那么大，寿命也延续到现在。”
汲光抬头望着一起飞舞的灯虫群，眉眼温和：
“它现在叫埃格勒。”
…………
……
意想不到的客人，光临了精灵与妖精的故乡。
王城。
被巴尔德一封信托付了一堆工作的宰相阿莱翁，满肚子的愤慨与谏言，都终止于汲光与喀迈拉的到来。
异域风格的绮丽面容，好似星空般的幽邃双眼。
哪怕穿着朴素平淡，坐在高大的雄鹿背上的黑发青年依旧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巴尔德和喀迈拉一左一右在雄鹿的两侧，巨大的灯虫还带着一堆小灯虫一路追随。
圣树的树冠在摇曳，沙沙叶声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精灵与妖精们渐渐聚集起来。
直到当了好久谜语人的巴尔德王宣布：今晚的宴会，是为庆祝星辰之主的凯旋而准备的宴会。
整座王城，都像是被点燃的烟花般炸响。
并迸发出绚丽的，将会照亮整个宴会的色彩。
。
留在王城的研究小队们，已经被震惊到呆滞了。
刚刚的精灵侍从们说……谁来了？
“我们运气真的很好啊。”一位学者恍恍惚惚。
“提议来精灵与妖精们的地盘，一定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另一位学者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只有杷恰欢呼雀跃，行动力极强。
年迈的猫人一溜烟的跑了，催促精灵侍从带他去见汲光。
另一边。
汲光和喀迈拉被拉去选衣服了。
王城的裁缝从来没有那么积极过。
一群妖精拿着软尺与布料在汲光身上比来比去，并且滔滔不绝询问对方的衣着喜好。
汲光：“……其实给我一件成品就好了。”
妖精们疯狂摇头，说不行，一定要定制。
并说他们绝对会在晚上的宴会开始前把衣服做出来。
汲光被困在了房间里，体验到了当初和妈妈逛街被要求试几十件衣服的疲倦感。
喀迈拉在隔壁房间。
因为死死不愿意脱衣服，非得穿汲光买给他的成品套装，所以裁缝们被逼无奈，只好给他弄了件外搭的披风。
喀迈拉很快就解放了。
他毫不犹豫起身往隔壁门口走，似乎想等汲光出来。
随后，就撞见了同样等在门口的巴尔德。
喀迈拉和巴尔德一动不动的对视。
最后，依旧是巴尔德率先开口打招呼：“呀，已经结束了啊？”
“嗯。”
“来等小奇迹？”
“嗯。”
对喀迈拉的沉默寡言早就习以为常的巴尔德，忽然望了一眼窗外晴朗的白昼。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现在也不是满月日，你怎么变成人了。”
喀迈拉依旧语气平淡：“你不是早就猜到我是混血了吗？我体质发生了点变化，满月的效果被颠倒了。”
“颠倒？”略微一思索，巴尔德明白了，“所以，你现在只会在满月日变成狼？”
“嗯。”
巴尔德单方面的问答，在这里结束。
两人再一次对视许久。
片刻。
“喂。”还是巴尔德开口，他压低嗓音问：“你和小奇迹在一起了吧？”
“嗯。”蛇尾翘起，喀迈拉这次应得飞快。
于是巴尔德不说话了。
……
等汲光终于被裁缝们放出来，他发现喀迈拉与巴尔德都不见了。巴尔德毕竟是王，忙一点很正常，不见了或许是去工作了，但喀迈拉……
说真的，喀迈拉会主动离开还挺稀奇的。
或许，是之前在兽人王国的谈心起到作用了？喀迈拉终于知道自己走走逛逛了？
茫然的站了一会，汲光刚打算找个人问问喀迈拉的行踪，就遥遥听见了脚步声，还有随之响起的开朗又喜悦的呼唤。
“拉图斯阁下！拉图斯阁下！”
汲光眼眉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立即扬起了笑。
他扭头看去，不出意外瞧见熟悉的身影：有着黑白花色的猫人沿着走廊一路小跑，喉咙甚至不断发出咪咪喵喵的声音。
“杷恰！”汲光喊道。
然后腰间一沉，已经是只小老头猫的杷恰牢牢抱住了汲光的腰。
……和喀迈拉说的一样，除了毛发没以前光亮以外，杷恰几乎没什么变化。
汲光半蹲下来，满脸怀念。他听熟悉的小猫和他说话。
杷恰问他身体现在怎么样，还问他有没有收到他的信，最后和他说自己家人的事。
汲光告诉他，说自己已经去了一趟兽人王国，见到了杷恰的家人。
“你去见过我家小小猫了吗？他们很可爱吧？应该没有淘气到你面前吧？”
杷恰有点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一切，并呼噜呼噜地高兴道：
“如果我当时在就好啦，我没想到你会比我更快一步去兽人王国，早知道我就在家等你了——咦，你是说你从喀迈拉阁下那里收到了我的信，才知道我家地址的？哎呀，这样的话，我就该说幸好我出来冒险了，这样才能遇见喀迈拉阁下，拜托他把信转交给你，嗯嗯，我就知道喀迈拉阁下靠得住。”
汲光和小猫聊了很久。
久到不知所踪的喀迈拉与巴尔德终于回来。
汲光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立即起身并回头看去。
他刚想打招呼，让喀迈拉过来见见杷恰，表情就猛地一顿。
“……！？”汲光嘶得倒吸一口气，很是震惊地盯着两人的脸，“你们怎么了？”
喀迈拉与巴尔德两人，都是鼻青脸肿回来的。
“去庭院切磋了一下。”巴尔德抹了一把鼻血，认真说。
“嗯，在切磋。”喀迈拉抹了一把嘴角的破口，同样认真的点头附和。
唯独汲光表情依旧震撼，并且欲言又止。
他开始担心两人是不是起矛盾了。
不应该啊……
喀迈拉不爱搭理人，巴尔德对此心知肚明又足够友善，两人都不是会惹事的性格啊。
难道真的是切磋？
但是为什么要在宴会开始前切磋？
想不明白，汲光只好先糊他们一人一个治疗术。
巴尔德心安理得接受治疗，然后问：“小奇迹，你衣服尺寸量好了吗？”
“啊？好了，我都和杷恰聊好久了。”
“那你现在没什么事了？”
“嗯……我想去见见小圣树和妖精之花。”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那东西就在小圣树它们根脚不远处，很顺路，我们可以看完再去见小圣树。”
“那也行，看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巴尔德说着，后知后觉看向喀迈拉与杷恰，“哦，你们一起来也行，不碍事。”
说完，刚打完一架回来的巴尔德就笑嘻嘻拽着年轻的神祇往外跑。
喀迈拉蛇尾瞬间绷紧。
他抿着嘴，快步跟了上去。
。
入目是一片黄金之海般灿烂又壮观的向日葵。
大片大片金黄色的花被绿叶托举，整齐又沉默无声地将花朵定格在太阳升起的东方。
“你真养活了啊！”汲光惊叹一声，“我刚刚还在想是不是这事，但没敢说出来，万一不是呢？我一直都觉得你种不活。”
“哇，这么小看我啊？虽然一开始的确没种活，但好在第一批花结的种子足够多。”
巴尔德笑吟吟道：
“一次次试错下来，我现在可是种植的能手了，最重要的是，我这地选得够好，在这片靠近小圣树的土壤，养分是最充足的，接下来，我只需要知道向日葵喜欢什么温度、什么气候，并及时驱虫拔杂草就可以了。”
说着，有着一头金发的精灵王走到向日葵花田里，当着汲光的面扬起笑容，认真又轻快地说道：
“那么按照约定，当你完成使命回来的时候，我会把比当年更灿烂的花海，作为迎接你的礼物。”
汲光呆了数秒。
随后，也笑了起来。
他说，“谢谢你，巴尔德。”
汲光对花语了解不多，因为曾经在毕业季收到父母朋友送的向日葵花束，所以才知道向日葵有“希望”与“未来”的意思。
他当年对巴尔德介绍向日葵时，也是说这种花代表“希望”与“未来”。
汲光不知道向日葵有个更广为人知的花语。
但巴尔德已经完全明白了。
“对了，巴尔德。”汲光问，“你想要什么回礼吗？”
巴尔德安静看了对方一会，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喀迈拉。
然后爽朗说道：
“那就给我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吧？这样就足够了。”
。
精灵是忠贞的种族。
骑士出身的巴尔德，更是具备忠诚的美德。
对王的忠诚，对神祇的忠诚。
对同胞的忠诚，对自己信念及信仰的忠诚。
还有。
对所爱之人的忠诚。
……比起汲光恋情破灭、自己有可趁之机，巴尔德更希望汲光永远不会被辜负，也永远不会遇到需要再择偶的情况。
汲光对爱情并不敏感。
因为不敏感，所以在接受一个人之后，便更不会注意到其他人的恋慕。
巴尔德曾经自我安慰，心想时间并不意味着什么，等汲光回来，他还有机会。
但对于汲光而言，却不是这样。
有些人会因为外貌而钟情，有些人却会因为陪伴而动心。
——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最孤独的时候。
——陪伴在对方身边的，不是我。
巴尔德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
有些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
【我很优秀，我并不输别人什么。】
【我只是……没能足够的时间敲开你的心，也没有足够的机会和你共患难。】
【我爱你。】
【如今依旧。】
【但今日之后，这将是我自己的秘密。】
。
默默仰望太阳的向日葵，从不奢求太阳的回应。
向日葵最广为人知的一个花语，叫做“沉默的爱”。
对花而言，太阳只要一如既往的光辉灿烂且幸福，那就足够了。
。
之后，当汲光忍不住打听他和喀迈拉打起来的真相，巴尔德依旧坚定自己“切磋”的说辞。
巴尔德相信喀迈拉也不会说漏嘴的。
至于真相……
就是两个各自嫉妒彼此的笨蛋，在暗搓搓较劲而已。
反正又没动武器，只是单纯的拳脚较量，两人打得格外使劲。
——给我好好对他啊。
——用不着你说。
大致就是这样的对话。
巴尔德拳头挥得贼狠：谁要对情敌宽宏大量啊？
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还没“情敌”起来，就已经出了局。
哪怕不会去卑劣的插一脚，但这种事，实在是爽不起来。
当然，对外肯定是要说切磋的。
这大概是两个男人唯一愿意共同隐瞒的事。
。
精灵的圣树，与妖精的诞生之花，终于在百年之后，等到了它们最初的养育者。
如今的树与花，枝叶早已繁茂健壮。
汲光重新得到了它们的礼物。
一根满是叶子的圣树枝条，与一片最深处的绚丽花瓣。
随着夜幕降临，圣树的再次洒下大片的光点。
……今天的星空格外璀璨。
宛如屹立于星海的王城，也开启了准备许久的盛宴。
歌唱，舞蹈，美食，果酒……
换上新衣的汲光毫无架子的坐在人群里，有年幼的精灵与妖精缠着他——中间还参杂了几个年长的学者——他们向神祇询问宏伟的故事，而汲光也如愿向他们讲述起英雄的史诗。
从月湖的铠甲与神明的遗骨，讲到巨龙遗址不屈的骄傲飞龙。
汲光是英雄，但不是唯一的英雄。
他沿路走来所见的骸骨，都是通往未来与希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宴会中，有画师举起画笔，将这一幕场景留在了纸上。
宴会中，有学者举起炭笔，将一切不为人知的故事记述在记事本里。
宴会中，有吟游诗人编写了新的歌谣。
随着诗人的弹唱，新的史诗之歌，将会广传四方。
。
一周后。
汲光前往了魔女的高塔。
大概是有人定期来清扫，高塔并不脏乱。
尤其是高塔附近的墓，看起来非常干净。
“艾莉维拉老师，我平安回来了。”
在魔女与先代精灵王共同的墓前，汲光放下了花卉，并这么轻声道：
“你教给我的魔法，你留下来的理论笔记，有帮我度过许多磨难噢。”
魔女艾莉维拉曾经说：比起牺牲，她更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好好活下来。
如今，汲光凯旋了。
他要把这件事，亲口和魔女述说。
。
不久。
汲光一行人再度和巴尔德告别。
“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呢。”汲光说。
巴尔德也不阻拦，只是问：“下次，你们还会来玩吧？”
“如果你们欢迎的话。”
“那还用说？这片森林、这座王城，将永远欢迎你们。”
汲光他们出发了。
远行那天，巴尔德送了他们一程。
年长的精灵王坐在高大的雄鹿上，一直注视着汲光的背影，直到再也瞧不见。
。
又是一周后。
精灵与妖精的故乡。
一位妖精抱着一封信，在王宫内飞来飞去，神情有点迷茫。
“怎么了？你找谁？”一位精灵侍从问。
“找巴尔德王啊，苏萨那边有信件寄来，得今日处理完毕才行。”
“王出门了啊。”
“出门了？去哪了？”
“在魔女高塔那清洗先王的墓碑。”
“又在扫墓吗？这个月不是扫过一次了么？说起来，宰相大人怎么也不见了？”
“也在高塔那。”
“怎么？王和宰相大人一起去扫墓了？”
“不是，是宰相大人压着巴尔德王去清洗墓碑。”
“啊？为什么？”
“听说是在拉图斯阁下与他的神眷离开后，巴尔德王用炭笔在先王的墓碑角落画了只乌龟。”
“……啊？”
“宰相大人本来不知道的，但负责看守先王坟墓的守卫意外发现了痕迹，派人回来汇报了。”
“……啊？”
“然后，就在不久前，宰相大人气呼呼地去找巴尔德王，他本来是想和王要点人手，以便去抓那个冒犯先王坟墓的混蛋，结果不知怎么，宰相大人发现真凶的身份就是王本人，随后，王就被宰相追着骂……我是说，追着谏言，并被当场压着去清理乌龟的涂鸦。”
妖精听完，一时半会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震撼到最后，无助的妖精只能干巴巴地道：
“我很想问王为什么这么干，但总觉得他不会老实说——宰相大人真是不容易啊。”

第218章
从精灵之森离开后，有两条路可以走。
到边沿小镇的港口坐船渡海，能前往对岸的矮人山国。
而往东南方向步行，跨过一条大桥，就能从另一个方向绕回人族的地盘。
。
苏萨。
……曾经在内战中被摧毁的城邦苏萨，如今成为了人族的新王城。
百年岁月，苏萨的面积扩大了十几倍。
新的城墙宏伟高大，新的道路宽敞平稳，田地摇曳着翠绿的植株，城内子民的数量更是稳步增长，商人来往不断，已经换代的王国骑士们也延续了人王的美德，他们恪尽职守，维护着王城的秩序与安全。
如今，苏萨已经是人类最热闹也最安全的地带。
苏萨王国骑士的新一任骑士长，由希瓦纳王子承担。
在玛格丽特成为新的人王之后，希瓦纳作为最后还活着的王子，被大多老骑士一致推举：应当由他继承其母亲的职位，成为新的骑士长。
但玛格丽特以王子尚不成熟为由拒绝了。
希瓦纳本人也这么认为。他愧疚于自己昔日天真且冲动的行为，愧疚与被自己冲动连累、葬送于大海的同伴，因此选择了外出，脱去珍贵的铠甲，不带任何金币，就这么两手空空、隐姓埋名到基层历练。
直到骑士长的位置一换再换，才终于轮到已经一百多岁，已经成熟可靠起来的希瓦纳王子。
希瓦纳虽然不是神眷，但毕竟拥有卓越的出身。
他那家族代代延续的血脉，自带一缕神圣的金血。那一缕金血，足以让他的寿命比他人长个两倍左右。因此哪怕度过了百年，他的外观看上去，也顶多只个中年人。
还远称不上年老，因此希瓦纳仍旧在为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子民，自己的母亲效力。
“父亲！你又要出门了吗？”
苏萨，骑士长的住宅。
十来岁的孩子趴在二楼栏杆上，向下方的希瓦纳喊道。
他抿着嘴，似乎不太高兴。
“啊，陛下喊我过去一趟。”希瓦纳笑着安慰自己的孩子：“别担心，应该不是出征的旨意，我会早点回来的。”
“说好了今天要陪我练剑，陪妈妈一块吃饭的。”
“对不起啊，练剑可能要推迟到明天了，至于晚饭，我会尽量赶回来的。”
“好吧，记得替我向奶奶……向陛下问好。”
“我知道了。”
希瓦纳答应着，然后去见了自己的妻子。
与妻子拥抱过后，希瓦纳再前往了王城。
。
苏萨的人王玛格丽特，被子民称为复兴之王。
救世的英雄终结了灾厄，玛格丽特背负起了落败的后续。
在英雄征战的史诗结束后，紧接而来的，是无数平凡但重要的生存琐事。
百年时间，对于振兴而言并不算长。
能达到如今这种繁荣度，没有足够的人格魅力、品德与智慧，是做不到的。
希瓦纳发自内心尊重自己的父母。
他们从始至终，都是伟大且贤明的人物。
……
希瓦纳整了整了整衣装，并敲响了母亲书房的门。
他喊道：“陛下，是我，希瓦纳。”
“请进吧。”
玛格丽特的声音传来：
“还有，希瓦纳，说过很多次了，你可以和以前一样喊我母亲。”
“家庭聚会的时候，我会这么喊的。”希瓦纳露出笑容，他拧开门把手，往里头走：“但在王宫里，还是要和他人统一……”
打开门的希瓦纳顿住了。
他缓缓睁大眼睛，呆呆看着自己母亲面前坐着的身影。
“拉图斯阁下？”
。
汲光没有渡海走昔日的旧路线，而是选择了曾经没有涉足的新道路，从另一侧绕回了人族的地盘。
途中经过了新泽马——昔日被极端且虚伪的信徒所统治的城邦，如今已成为了法律普及最广泛的地区。
再继续前进，汲光到苏萨见了玛格丽特。
没有偷偷溜进去，而是走了正面大门。
只要露出原本的容貌，汲光想要见到那位王，其实非常容易。
而百年不见，玛格丽特和以前几乎没什么区别。
毕竟，她也是一位神眷，曙光的神眷。
“好久不见，拉图斯阁下。”
玛格丽特对汲光行了一个骑士礼。
哪怕当了一百年的王，玛格丽特依旧保留着昔日的骑士风范。
“好久不见。”汲光说，然后介绍自己身旁高大的狼人，“这位是喀迈拉。”
“我明白，他身上有着星光般的福光。”玛格丽特说，“我一眼就知道，他是您的神眷。”
玛格丽特和汲光聊了许久。
从人族的变化，到奥尔兰卡各大种族王国的情况。
玛格丽特遵守了昔日的约定，成为了复兴的领头人。
“在您醒来之后，您有去其他地方见过吗？”
“您对这个世界的变化，有什么想法吗？”
“您……是否满意所见的一切呢？”
玛格丽特轻声询问。
她看着汲光，看着这位神祇与英雄。
也在透过对方，看着那位逝世的贤王、自己的丈夫，看着过去无数牺牲的战士。
——你们奋不顾身、舍身取义换来的新世界，是否能让你们满意呢？
汲光想了想，说：
“……孩子能无忧无虑在父母的怀中长大，所有人只要努力勤奋，就能拥有稳定的生活，没有饥饿，没有诅咒，大多数人都能活在公正的秩序下。”
“一切都在稳步向上走，仅仅百年时间，就能从当初那百不存一的惨状恢复到这种程度。”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玛格丽特缓缓呼出一口气。
没有辜负先烈的期盼，对一国的领袖而言，就是最好的称赞。
之后。
因为汲光明确表示不希望引起太大动静，玛格丽特在征询了汲光的意见后，才派使者将希瓦纳喊来。
汲光单纯想见见任何一个熟面孔。
而玛格丽特则是认为：作为先代贤王最后的孩子，希瓦纳理应对汲光——这位击落灾厄的闪烁星辰，这位完成先王遗愿的英雄，给予充足的敬意和谢意。
。
汲光没在苏萨呆太久，在一起吃过一顿饭后，他就启程离开了。
毕竟玛格丽特很忙，如今的繁荣还不足以让她满意。
以黄金时代为模板，这位王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而从苏萨离开后，汲光的旅程也被暂时中断。
在云端一直注视着汲光的太阳神祇，再次从烈日中降临。
他朝汲光伸出手，邀请汲光前往他的神域。
汲光当年认识交好的朋友，基本已经都见过了。
“你该去休息了。”曙光说，“也该学着成为一名神祇，了解神力的本质，我会把一切都教给你。”
这一次，汲光没有拒绝。
。
曙光的神域，是屹立在高耸云层之上的特殊空间。
这里的环境，与神祇天然契合，足以让虚弱的神祇以最快的速度自我恢复。
喀迈拉与巨型灯虫一块，陪着汲光一起前往了云端。
随后，在这度过了十几年。
汲光跟随最后的太阳神学习一切神祇的知识，在对方不竭余力的教导下掌握自己在奥尔兰卡的权柄与力量。
这个世界的星空与明月，也渐渐成为了汲光的双眼。
他透过星月望向大陆，在日复一日修养与学习的过程中，不忘观察少数几个旧时的状况。
……当年迈的杷恰与朱塔都寿终正寝时，汲光抽空去送了对方一程。
十几年的岁月，汲光最后几位短寿种的朋友，都已经魂归天际。
。
喀迈拉一直陪伴在自己的神明身边。
无论是悲伤还是遗憾，他都会一直在。
。
在太阳的云端修养的第二十年，善于学习的汲光，基本已经完全掌握作为神祇的常识。
空空如也的魔力，或者说神力，也已经恢复了大半。这个恢复速度，比曙光的拉拜要快得多，大概是因为汲光继承了其余神祇的力量，并同时拥有另一个世界的权柄。
感受着自己的状况，终于在某一天，汲光找到太阳的神明，向他提出自己要回魔域一趟的请求。
“……！”
不管是曙光的拉拜，还是神眷喀迈拉，都一同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
“为什么？”曙光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低声询问理由。
“我有魔域的权柄。”汲光说：“而我的魔力，也已经恢复到能完全使用权柄的程度了，再加上由你教授给我的知识……现在的我，应该能做到那件事。”
“我亲爱的兄弟。”曙光问，“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给那片土地制定新的规则。”
汲光安静看着太阳的神祇，幽邃的眼眸带着闪烁的星辰：
“不再会有扭曲的恶魔诞生，不再会有剧毒的侵蚀气息。”
“当一切污秽褪去，我或许能复原出往昔的生命——哪怕不再是过去的个体，也至少是个延续。”
魔域的罪土，曾在原初荆棘魔神的旨意下，吞没过六个世界。
那六个世界，也曾经有各自的种族，各自的文明。
黑湖淤泥之底的破碎铠甲残骸。
魔域大地上无数指路的骸骨。
小小的房屋废墟内，由无数学者竭尽所能，在世界毁灭之前留下的世界史书。
……那都是其他世界的子民为了各自所珍视的事物去抗争，而留下的惨烈痕迹。
喀迈拉看着汲光的背影，张了张口，又缓缓闭上。
有着山羊瞳的狼人道：“我明白了，但这次你要带我一块去，我已经足够强大，不要再让我留下来等你。”
“好。”汲光眉眼弯弯地点头，“我们一起去。”
唯独曙光没有吭声。
和作为混血儿的喀迈拉不同，他无法踏入魔域。
在汲光改变魔域的规则之前，魔域的侵蚀特质，依旧会吞没他的生机。
哪怕曙光是一位神明。
失落涌上了心头，太阳的神祇指尖动了动。
透过遮挡了半脸的太阳冠冕，拉拜无比怜惜地凝视着他年幼的兄弟。
——年幼，个子比自己矮得多，岁数还不到他零头的同胞。
——刚学会使用神明的力量，就想要播撒自己光辉的同胞。
“我能帮到你什么吗？”曙光轻声询问。
他希望自己能帮上幼弟的忙。
无论什么。
“……的确有。”汲光摸了摸自己鼻尖。
太阳的神祇立即高兴起来。
他上前一步，语气温和：
“那就请说吧，只要是我能做的，我绝不会拒绝。”
“嗯……其实，魔域的世界没有太阳。”汲光抬起头，望着曙光道：“而我的力量，也和太阳无关，所以，在魔域的规则被重制后，你能给那片土地，带来太阳吗？”
生命，需要太阳的存在。
曙光定定看了汲光许久，意外的没有立即回答。
就在汲光忐忑时，他终于张了张口，这么低声道：
“我对那个世界来说，是外神，如果想要在陌生的世界永久留下我的力量——你需要将一半权柄分给我。”
汲光闻言，松了口气。
他笑了起来，“这么说，你答应了是吗？”
曙光：“嗯……但这样真的可以吗？”
“你指什么？”
“就是，将权柄分一半给我这件事。”
“为什么不行？”汲光迟疑着，“难道是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不，如果是你主动赠予的话，这倒没什么困难。”曙光回答，“毕竟你体内如今流着的血，与我如出一辙，魔域的权柄与你融合后，就已经和我们这一系的神祇适配了。”
“那就没有问题了？”汲光更困惑了，“还是说，给魔域制造一个全新的太阳，会给你造成什么……”
“不，也不会。”
“所以？”
“……”曙光呼出一口气，“权柄转赠给我之后，我就无法归还了，我需要将它和我的灵魂融合，才能托举出完整、不会消失的太阳。”
“那就不需要还给我啊。”
“可那毕竟是你遭遇了那么多才换来的东西，虽然是其他世界的权柄，但多少也能增强你的神力。”
汲光渐渐明白了。
他失笑一声，似乎很意外对方会纠结这个，“我又不在乎，而且，你们不也一样吗？”
奥尔兰卡的神，从不吝啬于播撒自己的光辉。
非得追根究底，汲光才是从其他神明那里继承了一切的人。
力量也好，权柄也好。
只要能在志同道合的人手里，发挥出正确的效果，那就是值得的。
太阳的神祇也明白。
可他仍旧不可避免地陷入纠结……他希望汲光不用再失去什么，不用再从自己身上掏出什么。
拉拜想要给予自己幼弟更多，而不是拿走更多。
哪怕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权柄。
……不过。
望着汲光期盼的眼神，太阳的神明还是伸出手，轻轻将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兄弟抱在怀里。
“哎？”
“我会帮你的。”曙光低声说着，心底做出了决定，“我向你承诺。”
。
时隔许久，汲光再次前往了矮人的山国。
他双手捧着满是裂纹的使命之剑，将其委托给当代最好的矮人工匠，并请求他们尽己所去修复。
——修复这把源自伊恩的兵器。
矮人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剑。
举全国之力，他们用尽最好的材料，填补了剑上的裂纹。
数日后。
汲光再度开启了魔域的大门。
巨大灯虫埃格勒被托付给了曙光。在曙光之主的注视下，黑发的年轻神祇与他的神眷，一块潜入了黑湖之底。
。
魔域的新神，回归了自己的领土。
忠心耿耿的死亡化身，化作最锋利的矛，与最坚硬的盾。
在喀迈拉的守护下，汲光有足够的精力，去改写魔域的规则。
时间白驹过隙。
当星辰之主将黑夜女神的馈赠化作崭新的明月后，罪恶的大地已经在新神的制约下改头换面。
源源不断诞生的恶魔——那些恶德与扭曲的集合体——被彻底抹去。
侵蚀的瘴气也被扭转，曙光之主也得以踏入这片土地。
于是。
在得到兄弟赠予的一半权柄后，金发的太阳神托举了新的太阳。
——漆黑的永夜世界，就此迎来了新生的日月。
日月开始更替。
时间的流逝感开始清晰。
当日光倾洒下来，生命拥有了再诞生的契机。
。
汲光坐在了掌管死亡的狼人手臂上。
神与他的伴侣，一步步横跨了整片魔域大陆。
死亡的使者，带走了残存的污秽。
群星拥簇的神祇，点亮了生命的火焰。
随着神与神眷的步伐，一株株鲜嫩的幼苗钻出了土壤。
……
曾经被魔域吞没的六个世界，迎来了六株树苗。
根据那六个世界残留的记忆碎片，继承了维比娅的力量、又得到圣树与妖精之花庇护的汲光，以树苗为媒介，复原了其他世界不同种族的生命火种。
“魔域”的概念开始消亡。
一个崭新的、生机勃勃的大陆，正在悄然苏醒。
万物复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