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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平行
作者：归鸿落雪
内容简介
 陈亦临乖戾颓丧，早早辍学，自觉活得如一滩烂泥。 十八岁这年，他意外获得了一项的能力他可以看见平行时空里的另一个陈亦临。 对方长得帅脑子好又有钱，是个乖到不行的年级第一，过着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陈亦临心中阴暗不甘逐渐滋生，羡慕，嫉妒，想要毁掉。 另一个陈亦临却隔着扭曲的时空，虚虚将他抱进了怀里。 陈亦临想，这个傻逼可他抱我。 他们在一个普通的寒冬夜晚相逢，看见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你要相信，在某个平行时空里，另一个你正如你希望的自己，他过得很好，而你也没那么糟。】 乖张叛逆受乖巧古板攻 阅读提示：非典型自攻自受；随时会开的小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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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交汇
“你这个月发的钱呢？！在哪儿！？？”
男人愤怒的声音像锥刀一样剜进陈亦临的耳朵里，他被对方巨大的力道掼到了地上，书桌上的东西被粗暴地扫落一地，分数并不高的卷子像揉皱的卫生纸，被撕裂践踏，仿佛在嘲笑他的异想天开。
“我告诉你，别想着回学校了，老老实实给我赚钱！”陈顺找到了他放钱的本子，他像只耀武扬威的斗鸡，用他粗大的手指数过一张张钞票，“操，就这么点儿？”
陈亦临目光阴沉地盯着他手里的钱，突然暴起一拳砸向陈顺，陈顺猝不及防挨了他一拳头，原本和顺的五官瞬间狰狞起来，他轻而易举地将陈亦临从身上撕了下来，然而暴怒中的少年像条疯了的野狗，带着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架势反击。
……
打烂了一根腿的椅子被随意扔到地板上，陈顺骂骂咧咧地擦掉胳膊上的血，得意地嗤笑了一声：“跟你老子斗你还嫩了点儿，下次再敢这么没大没小，老子弄死你。”
陈亦临蜷缩在桌子底下，后背被桌腿硌得生疼，黏腻的睫毛让陈顺看起来有些模糊，右手腕已经弯折成了可怖的角度，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这样右手没办法写字了。他有些解脱地想道。
不如就这样死了吧。
陈顺得意地吐了口痰，骂骂咧咧地走了，两张红色的钞票落在他手边，上面还留着油腻的指印子。
陈亦临转了转僵硬的眼珠，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窗户上，老旧的窗帘在阳光下映出婆娑树影，一阵风吹过，轻轻晃动，连带着周围的景象都变得扭曲模糊。
要爬起来，打开窗户，他家在五楼，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哒。
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原本散开的瞳孔因为恐惧集聚收缩，他几乎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艰难地抬起胳膊捂住了自己的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他也没有被人从桌子底下拽出来，取而代之是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
陈亦临愣了愣，小心的放下胳膊，然而看见了一双拖鞋。
白色的，干干净净的拖鞋，上面印了一直卡通的大耳朵狗，毫无疑问，这根本是一双不可能出现在他家的一双鞋子。
对方应该是个男生，穿了双灰色的运动短袜，清瘦的脚踝随着他往前走两侧有些凹陷，修长的小腿很白，左膝盖上还穿着条黑色的护膝，只是再往上就看不到了，桌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老爸，我知道了。”男生的声音有些无奈，“下次打篮球我一定注意。”
“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陈顺的声音一出来，陈亦临就僵在了原地。
他循声看向门口，就看见去而复返的陈顺，只是对方看上去瘦了不少，穿着他从未见过的白衬衣和西装裤，在解手腕上的表，脸上是陈亦临从来没有见过的温和笑意。
看起来竟然像个人。
真是见鬼了。陈亦临有些恶心地想。
“下次我一定遵守比赛规则。”男生拿着篮球走向陈顺，将球丢给他，“你也要多锻炼，小心被三高找上。”
陈顺单手接过球，道：“算了，我说了你也不听，等你妈回来再收拾你。”
男生似乎是笑了一声。
陈顺又说：“今天你过生日，想去哪里吃？”
男生似乎在说一个餐厅的名字，父子两个有说有笑，声音在陈亦临耳边逐渐模糊起来，他浑浑噩噩间忽然想起来，今天好像也是他的生日，只不过没有人记得。
他闭了闭眼睛，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温度在下降，鼻腔里的血让他喘气都费劲，疼痛逐渐变得剧烈而密集。
男生似乎和“陈顺”碰了碰拳头，关上了房间门转过身来，陈亦临艰难地喘了口气，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却在看清楚的一瞬脑子轰然炸开——
那个男生赫然长了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门后挂着的飞镖盘发出了咔哒的响声，像计时器最后一声，陈亦临眼前的景象再次开始扭曲，红白黑相间的色块拧成了一团乱麻，他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
“来了小陈。”吴时正在蒸鱼，见他来打了声招呼，“赶紧把米饭蒸上吧。”
陈亦临系好围裙，将口罩往上提了提，试图遮住颧骨上的青紫，倒出米饭拧开水龙头，开始熟练地淘米。
复位后的手腕被冰冷的水流冲刷，刺痛像针扎一样传来，他皱了皱眉，换了左手，但左手上被划开的伤口刚一沾水，就传来一阵生疼。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问：“吴叔，有手套吗？”
“有啊，你找找吧，应该在那边柜子里。”吴时忙得脚不沾地，催促道，“抓紧时间，马上就到饭点了。”
“嗯。”陈亦临应了一声。
“还有啊，你这个月又请了三天假，我都快忙成陀螺了，虽然说工钱我照扣，但小陈啊，你也得体谅一下你吴叔不是？咱们做小本买卖的都不容易，你再这样我可就不留你了。”吴时见他真去拿手套，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挺着肚子不满地用勺子敲了敲不锈钢盘子。
“我下回注意。”陈亦临拉开柜子去找手套，手指上黏了一层油，柜子里呛人的油腻味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吴叔，这里没有。”
“等会儿我找找。”吴时不耐烦道，“大小伙子戴什么手套，天还没冷呢，要是我雇的人都戴手套伙还怎么干？”
陈亦临起身将柜子门一关，沉默地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继续淘米。
他打工的这个地方是一所职校的食堂，他今年刚满十七周岁，初中毕业，正经的公司和稍微有点法律意识的小作坊都不会要他，吴时是陈顺的小学同学，在食堂里包了个窗口卖饭，这人舍不得花钱雇正经帮手，陈顺就让他过来先帮忙干活，一个月给他九百块钱，包一顿午饭。
陈亦临在这里干了半年，终于攒了五千块钱，结果前两天陈顺忽然回家，把钱拿走了。
食堂里逐渐响起了嘈杂的声音，潮湿的米饭香气和油腻的菜味混在一起，刚军训完的新生个个像饿死鬼投胎，疯狂地挤向窗口。
“师傅我要条鱼，多浇点汤！”
“米饭多打点儿，哥，求你了！”
“我要这个红烧肉，还有这个孜然蘑菇，加一碗鸡蛋羹！”
“多来点米饭呗帅哥。”一个被晒得黢黑的小伙子冲他咧嘴笑，露出了排大白牙。
陈亦临往多给他盛了点，旁边的吴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来盛鱼，起来。”
陈亦临和他交换了位置，红烧鲅鱼的香气直冲鼻腔，这鱼不大，是按条卖的，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递过盘子来：“你好，一条鱼一碗米饭。”
陈亦临看了他一眼，给他盛了条鱼，没来由地想起之前梦里的男生。
——大概率是梦，又或者是幻觉，当时他被陈顺打了个半死，那人虽然长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又完全不一样。
比他白，比他高，头发剪得整齐清爽，穿得干干净净，说话谈吐大方得体，一看就是那种老师喜欢的优等生。
操，肯定是陈顺把他打傻了，竟然让他梦见自己变成那副吊样，陈顺这死畜生也变成人了。
米饭里被浇了红烧鲅鱼的汤汁，香得离谱，他大口将米饭扒进嘴里，一筷子一筷子夹着碟子里的小咸菜，旁边和他一起吃饭的吴时看得肉疼：“哎，这是咸菜你不怕齁死啊？”
陈亦临舔了舔嘴唇：“还行，你做得咸菜香。”
在吴时控诉的眼神里，他又去添了一大碗饭，舀了两勺汤汁浇上，他瞪着餐盘里新鲜的鲅鱼几秒，恶狠狠地咽了咽口水，端着饭回到了座位上开始狼吞虎咽。
以前没钱吃不饱，吴时虽然抠不给吃肉，但是饭管够，午饭是他唯一的一顿饱饭，这半年他又开始蹿个子。
省吃俭用攒的钱全都被抢走，下个月发了钱他一定先吃饱，长得又高又壮，早晚弄死陈顺这个王八蛋。
吴时很不乐意他吃得多，临走前指了指堆在水池里的锅碗瓢盆：“记得把这些都洗了再走。”
“知道了。”陈亦临抹了把嘴，撑得打了个饱嗝。
等他洗完了那些厨具，右手腕已经肿得不像样了，他甩了甩手，换上衣服戴好口罩出了食堂。
这是一所职业技术学院，里面的学生有些和他差不多大，他走在人群中不算违和，而且学校管得并不严，有时候下班早，他还会去蹭课，具体能蹭到什么课看心情和运气，有时候是汽修，有时候是理发，有时候是计算机，偶尔也能蹭到几节文化课。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迫切地想要改变，却不知道该往哪里飞。
入秋之后晚上天有点凉了，他将手揣进了外套兜里往家走，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
“传球！”有人喊了一声。
陈亦临听声音觉得耳熟，他停住了脚步，抬头望了过去。
那人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校服，身形灵活矫健，头上戴着条白色的发带，黑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他应该是在笑，暖黄色的灯光下，眼睛里像是盛了汪清澈的泉水，耳朵后的皮肤因为运动泛起了好看的潮红。
“陈亦临！球给我！”有人在喊。
陈亦临有些恍惚，下意识以为对方是在叫自己，向前走了半步后猛地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陈亦临”，对方举起篮球砸向他，他本能地抬起手挡在面前，然而那个篮球却穿过了他，落在了另一个人手里。
“陈亦临”笑着朝他跑过来，停在了他面前。
两个人离得极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有些急促地呼吸，陈亦临目光呆滞地望着他，就听他对自己身后的人笑道：“打完这把回教室上自习，高三了抓点儿紧。”
“哎呀知道了，你跟班主任似的。”那人越过陈亦临给了他一锤。
“陈亦临”笑着捂住了肩膀，目光同陈亦临有一瞬间的交汇。
陈亦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听见了自己胸腔中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他抬起手伸向“陈亦临”的脸，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对方的头颅。
“怎么了？”有人问。
“不知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陈亦临”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好像有人在摸我的脸。”
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陈亦临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跌在地上，周围路过的学生有人过来扶起他，有人关心询问，然而他只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陈亦临”，看着对方抱着篮球和别人勾肩搭背离开。
“同学你没事吧？”有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同学？”
陈亦临僵硬地转动着眼珠，一骨碌爬起来冲出了人群。
陈顺这个王八蛋果然把他的脑袋打坏了！
他变成精神病了！！

第2章 青柠
他仓惶地逃回了家。
称之为家也不够准确，之前他们一家三口住的房子早就被陈顺卖了，这个小两室也不知道陈顺怎么搞来的，他们就这样住着，也没见有人过来催房租。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炒菜的香味，愣了一下。
“妈妈？”他鞋都没换，直奔厨房。
林晓丽正将鱼往盘子里放，闻言头也没抬，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漠：“吃饭。”
“好。”陈亦临跑去洗了手又跑到厨房帮忙端菜。
原本乱糟糟的客厅被收拾得整齐干净，落满了灰的餐桌被擦得反光，断了电的冰箱被填满了蔬菜和肉，陈亦临有点兴奋地跟在她身后，给她递东西：“还炒什么菜？”
“做个蒜蓉茄子，你爸爱吃。”林晓丽说。
陈亦临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垮：“他今晚也回来？”
“我给他打了电话，我们有事情商量。”林晓丽板着张脸说。
她长得是很好看的，完全不像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收拾得干净利索，描过的眉毛和化的妆也很漂亮，耳朵上还戴了副金耳环，陈亦临已经一年没见过她了，总忍不住看她，说话也小心翼翼的。
“妈妈，这次回来你还走吗？”他看着桌子上的菜，咽了咽口水。
“还没想好。”林晓丽掀起眼皮看向他，“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陈亦临嘿嘿一笑：“没有吧，我平时吃得挺多的。”
林晓丽皱起眉：“你爸说给你找了活儿，你现在在干什么？”
“在技术学院的食堂帮忙，老板是他朋友。”陈亦临抬手摸了摸鼻子。
林晓丽的目光在他红肿的手腕上一停，又飞快地移开：“食堂里能有挣几个钱，再说你爸那些朋友……”
她欲言又止，脸上浮现出了厌恶的神色，却又碍于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你好好挣钱，把钱攒起来以后自己用，别给他。”
她的目光扫过陈亦临脸上青紫的淤痕。
“嗯，知道了。”陈亦临垂下脑袋，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又松开，“妈妈，你这次要是走的，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回答他的是林晓丽的沉默，就在陈亦临试图再说些什么缓解这尴尬的气氛时，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腰背，盯着桌子上还在冒热气的饭菜。
“叫我回来干什么？”陈顺叼着烟，随手将外套扔到了沙发上，拖开椅子坐在了餐桌前。
“先吃饭。”林晓丽看向陈亦临。
陈亦临这才拿起筷子，伸向了心心念念的红烧鱼。
“啧，大人还没动筷子你吃个屁。”陈顺一筷子抽在了他的手背上。
火辣辣的疼传来，陈亦临咬了咬牙，放下了筷子。
看他顺从的样子，陈顺这才满意，他拿着筷子将鱼戳得乱七八糟，又将其他菜翻了翻，舔了舔筷子，以一种讥笑又轻蔑的眼神看向林晓丽：“哟，你在外边儿挣钱了啊，都舍得买这么多肉了，我还以为你在外边儿有人舍不得回来了。”
林晓丽没有看他，低头吃了口米饭。
陈亦临强忍着胸腔里的怒意，却没有插嘴——这种情形在他家不是第一次发生，他一旦向着林晓丽说话，就会彻底点燃陈顺的怒火，他敢和陈顺动手却打不过对方，只能让情况雪上加霜。
“离婚吧。”林晓丽放下手里的碗筷，目光空洞，语气里带着几分解脱的意味，“家里的所有东西我都不要。”
陈亦临僵在原地，他定定地望着林晓丽，有些艰难地蠕动嘴唇：“妈……”
“你说什么？离婚？”陈顺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肥硕的身躯在椅子上颤动，被烟熏黄的牙齿裸露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粗硬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盘子移位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林晓丽，你能耐了啊！”
林晓丽沉默着，再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她脸上的苍白，她咬紧了牙，终于抬起头来对上了陈顺的视线，恐惧和愤怒几乎同时爆发，她竭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你说过你不会再去赌，结果又在外面欠了三十万！我怎么给你还？这日子你告诉我怎么过？陈顺，你以为我为什么走，我早就知道你在外面养了人了！”
陈顺像是被踩中了痛脚，他猛地起身掀翻了桌子，扬起手就扇向林晓丽。
“你再敢打她！”陈亦临瞬间暴起扑向了他。
然而他根本不是对手，陈顺是拳击手退役，个子将近一米九，两百多斤的体重，只用胳膊就直接将他掀飞出去。
陈亦临的后背砸在了碎裂的盘子上，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眼看陈顺抓住林晓丽的头发就要将人拽进卧室，他直接进厨房抄起了把菜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陈顺的脖子砍去。
“陈亦临！”林晓丽尖叫了一声，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陈顺，扑上去拦住了陈亦临。
陈亦临眼底血红，他瞪着还想上前的陈顺怒吼：“你再敢碰我妈试试！”
林晓丽拼命抱住他的腰将他往后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陈亦临，把刀放下！”
陈顺笑得狰狞，他撸起袖子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来，往这儿砍，陈亦临，今天你要是砍不死老子，老子就弄死你们。”
陈亦临的胳膊因为过分用力在颤抖，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脑子，林晓丽好像在他耳朵边尖叫了一声，血瞬间湮没了他的眼眶，世界只剩下一片嗡鸣的噪音。
再睁眼，依旧是饭菜的香味。
“临临，快下楼，洗手过来吃饭。”是林晓丽的声音。
陈亦临有些疑惑地看着周围陌生的家居摆设，客厅明亮宽敞，置物架上摆满了各种奖杯和合照，里面的陈亦临总是站在陈顺和林晓丽中间，身后是各种他从未见过的景色。
有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是那个“陈亦临”，尽管他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但陈亦临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大概是因为对方脸上总是挂着那种让人讨厌的笑。
“老爸呢？”“陈亦临”问。
“你爸爸公司加班，阿姨给他留了饭。”林晓丽笑眯眯地冲他招手，“过来，让妈妈抱抱。”
“陈亦临”一脸无奈又抗拒的表情，却还是乖乖张开胳膊，被林晓丽结结实实抱在怀里，林晓丽道：“妈妈出差错过了你的生日，好难过哦。”
“没关系，可以再补办一次。”“陈亦临”松开她，笑着给她拽开了椅子，“其实你是想吃那家餐厅吧？昨天视频看你一直咽口水，老爸都快笑疯了。”
“哼，也不是很想吃。”林晓丽口是心非道。
“下次我们两个去，不带爸爸。”“陈亦临”安慰道。
林晓丽这才满意，拿起筷子给他夹菜：“给你做的红烧鲈鱼和清蒸的金鲳鱼，明天让你爸去给你买更新鲜的，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吃鱼了？以前不是不爱吃吗？”
“不知道，最近总觉得特别饿，很想吃鱼。”“陈亦临”看上去有些郁闷。
陈亦临站在餐桌边上，能看见他们，能闻到味道，却无法触碰，他有些困惑地伸出手碰了碰“陈亦临”的后脑勺，对方忽然转过头来。
陈亦临吓得往后一蹦。
“怎么了临临？”林晓丽疑惑。
“感觉有人在摸我的后脑勺。”“陈亦临”捂住后脖颈，拧起眉毛，却什么都没看见。
“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林晓丽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成绩不重要，身体才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我知道妈妈，我有好好休息。”“陈亦临”压下眼底的狐疑，闷头开始吃鱼，“可能是最近天气变凉了。”
林晓丽一拍手：“那我们去商场买衣服吧。”
“陈亦临”无奈地笑道：“老妈。”
林晓丽一脸哀怨：“知道了知道了，你要学习，那我让你爸陪我，”
陈亦临站在旁边，看着母子二人温馨的互动，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真是见鬼了，难道是因为现实太操蛋，他已经开始臆想这么离谱的梦了吗？
还不如梦自己中了一个亿。
“陈亦临？醒了吗？”
陌生的声音忽然传进耳朵，陈亦临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醒了就好，这个是缴费通知单，等会儿你家长来了记得让他们去缴费。”护士给他换了个新的输液袋，“另外注意一下你的右手，你脱臼复位得不太好，而且片子显示有轻微骨裂，长好之前别乱动啊。”
陈亦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谁送我来的？”
“应该是你妈妈吧。”护士摇了摇头。
一旁病床上的中年人忍不住开口：“现在的孩子是真不让父母省心，打架打成这样，你爸妈不得急疯了。”
陈亦临没理他，起身就要下床，护士赶紧拦住他：“哎，你别乱动，你现在脑震荡应该卧床休息。”
陈亦临刚要推开她，病房门被人打开，林晓丽带着饭盒走了进来，声音冷淡：“醒了？”
陈亦临见她戴着口罩，眼底的怒火瞬间升腾而起：“陈顺这个王八蛋——”
林晓丽对护士解释了几句，拉上了他们这边的帘子，单薄的帘子将床位围成了一个隐蔽的空间，她放下饭盒，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疲惫又麻木地看了他一眼。
她把口罩摘下来，露出了干净的脸：“你拿着刀，他没敢动手。”
陈亦临又紧张起来：“他死了吗？”
“没有，他害怕躲开了，胳膊破了。”林晓丽静静地看着他，“以后做事不要这么冲动，你杀了他就要坐牢。”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爸答应跟我离婚了。”林晓丽语气十分平静，她抬手将碎发拢到耳后，耳垂上贴着一小块棉纱，隐隐有血迹透出来，那对漂亮的金耳环已经消失不见。
“真的？”陈亦临有些不敢相信，却不可抑制地高兴起来。
“前提是我帮他还二十万的债，你跟着他。”林晓丽说，“不然他不离。”
陈亦临呆住，他的喉咙干涩，鼻腔里生出了股酸涩的疼，他有些迟钝地望着林晓丽：“妈妈，其实我——”
“我忍了他这么多年，就是想等你长大，但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林晓丽看着他，见陈亦临眼眶发红，声音却越发冷酷，“你马上就成年了，自己想办法离开吧，不然早晚有一天会被他打死。”
陈亦临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张银行卡里有一万块钱，密码是你生日，你自己藏好。”林晓丽将一张银行卡放到床上，“我以后再也不会回芜城了。”
她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陈亦临张了张嘴，想大声地喊住她，却又害怕她真的停下脚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嘴角传来了点带着血腥气的咸味，他僵硬地抬起胳膊，伸手抹了把脸上的眼泪。
他应该为妈妈感到高兴，终于能逃离这个烂泥潭一样的家。他这样想着，却又不可避免地感到迷茫，妈妈走了，他又应该逃到哪里去呢？
“是哭了么？”一道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在他耳朵边响起。
陈亦临猛地抬头，幻觉中的“陈亦临”正站在病床边上，带着几分疑惑和新奇朝他伸出了手。
修长的手指穿过了陈亦临的脸颊，“陈亦临”似乎惊讶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微微弯下腰，用手指虚虚地刮过陈亦临眼角的泪，而后凑近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脸。
陈亦临甚至能感受到两个人交缠的呼吸，他不受控制地往后微微仰头。
“陈亦临”挑了一下眉毛，冲他露出了个极具玩味的笑：“你能看见我啊。”
冰冷的液体穿过血管进入身体，连带着心脏的跳动都迟缓了几分，陈亦临缓缓地瞪大了眼睛。
他闻见了对方身上一股极淡的，青柠味的香气。

第3章 油菜
真是见鬼了。
陈亦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做了几秒的心理建设后再睁眼，那个“陈亦临”离得他更近了一些。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陈亦临”笑道：“朋友，我能感受到你的呼吸。”
卧槽。
卧槽！
陈亦临的冷汗“唰”得冒了出来，他默默地拽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下一秒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病房，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医生！医生！！！”
被他径直“穿”过的陈亦临不尴不尬地摸了摸鼻子，揣着兜跟了出去。
医生办公室。
陈亦临死死拽住对方的袖子，脸色白得吓人：“我发誓我说得都是真的，我不是脑震荡，我肯定是得了精神病！你快给我开点儿药吃！”
坐在椅子上的医生年纪轻轻却大腹便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淡定道：“小伙子，遇事不要慌张嘛，年纪轻轻的，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平静地面对嘛，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嘛？先把我的胳膊松开嘛，不然我没办法给你开药嘛。”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他的袖子，使劲咽了咽唾沫：“我说得都是真的。”
“啊，虽然我不是精神科的专家，但你这个应该是属于幻视幻听的症状，不过嘛，我们这个首先要排除一下脑部的器质性病变，懂我的意思嘛。”胖医生撕下一张单子，拿起笔来开始写，“这样吧，你已经拍过脑部CT了，其实我看着就是有点脑震荡，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就做一下脑部的核磁共振，我们排除掉这些病变以后嘛，再考虑一下精神方面的问题嘛……”
陈亦临听得云里雾里，愣愣地点了点头。
“嗐，年轻人有什么事过不去的嘛，我们要往前看，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嘛。”胖医生把单子递给他，“先去缴费吧。”
陈亦临攥着单子出了门，拧起眉盯着那些爬虫一样的字想找价格表，旁边有人探过头来跟他一起看，吐槽道：“这都写得什么玩意儿。”
“就是，连价格都找不到。”陈亦临气闷。
旁边的人道：“价格不会写在病例上，你去护士站或者缴费窗口问一问。”
“哦，谢——靠！”陈亦临抬头，猝不及防和对方来了个脸对脸，腿一软差点跪下。
“陈亦临”笑吟吟地看着他：“原来不止能看见，还能听见啊。”
病房走廊上零星走过几个病人和护士，陈亦临警惕地瞪圆了眼睛，“陈亦临”学着他的样子也瞪圆了眼睛，两个人仿佛在面对面照镜子，但他穿得是病号服，对方却穿了一身印着卡通大耳朵狗的灰蓝色睡衣——打死他都不会穿这么幼稚的衣服！
“陈亦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嗨~”
陈亦临退后一步。
陈亦临拔腿就跑。
“陈亦临”不紧不慢地追在他身后，慢悠悠道：“朋友，不要害怕呀，我还没见过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真的不认识一下吗？”
陈亦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蹿，最后被逼到了空无一人的楼道里。
始作俑者对他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幸亏是晚上，不然小区里的其他居民看到我四处乱跑，肯定以为我中邪了。”
虽然这样说，但他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陈亦临的一举一动。
陈亦临二话不说。
陈亦临拽开消防箱。
陈亦临抄起消防斧朝着他的头劈了上去。
“陈亦临”震惊地看着他，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原地。
消防斧砸在楼梯扶手上的声音悠扬婉转，陈亦临的虎口酥麻，接着斧头脱手，他抱着手腕噗通跪在地上，瞬间飙出了眼泪：“嗷——”
斧头被放归原位，但陈亦临的骨头就够呛能放归原位了。
原本只是骨裂的手腕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吊在了脖子上，胖医生万分不解地看着他：“只是去缴个费你是怎么弄骨折的？”
陈亦临坐在病床上，垂头丧气：“我又看见那个鬼了。”
胖医生说：“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幻觉？”
“他会说话，会呼吸，还跟我打招呼。”陈亦临惊恐地抬起胳膊比划，“他还让我去缴费窗口和护士站问交多少钱！”
胖医生摸了摸下巴：“那你能碰到他吗？”
陈亦临摇了摇头，脸色煞白：“所以他肯定是只鬼。”
旁边病床上的中年人搓了搓胳膊：“说得怎么这么瘆人。”
“什么鬼啊神啊，这叫幻听幻视嘛。”胖医生叹了口气，“要不你先吃点镇静类的药物，放轻松，别紧绷着。”
中年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嗐，就算是鬼也没啥好怕的，他又打不到你，叔给你出个主意，下次你再见到他就骂他，骂得越脏越好，鬼都怕这个。”
陈亦临欲哭无泪，但好在有胖医生和中年人的安慰，他觉得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解决，然而等到了护士站去缴费时，他才真感觉天塌了。
“你说多少钱？”他捏着手里那张银行卡。
“住院押金两千，还没做的检查费待缴一千六，其他费用一千三百九十六，一共四千九百九十六。”护士说。
陈亦临默默地将银行卡放回了兜里，硬着头皮道：“那我不检查了，能直接给我办出院吗？”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刚来吧？而且你脑震荡加骨折，最好住院观察一下。”
陈亦临木着脸道：“再观察我就死翘翘了。”
他果断放弃了检查，第二天逮着胖医生软磨硬泡了半天终于办了出院，交完各种费用，卡里还剩下八千六百零四块，看得他心里直滴血。
他原本打算坐公交车回家，结果掏遍了兜也没找到零钱，咬了咬牙直接走路回去，脚底板被不太合脚的鞋子磨得生疼。
他不敢把这张银行卡带回家，陈顺疯起来能把家都拆了，之前那五千块钱他藏到地板底下都能被翻出来，要是这张卡被陈顺找到，又免不了一顿毒打。
老小区没有物业，在西北角有个废弃的电表屋子，他趁着四下无人溜了进去，将那张银行卡用塑料袋包起来，塞进了墙壁的砖缝了，想了想，他又拽过旁边废弃的铁箱子将那堵墙挡住了一半，才勉强放下心来。
他搓了搓手上的灰上了楼，转动钥匙的时候提心吊胆，生怕陈顺在家，直到推开门屋子里静悄悄一片，他才松了口气。
原本被林晓丽收拾干净的房子又变成了垃圾场，昨天被掀翻的餐桌依旧倒在地上，裂开的地板上洒满了菜汤，开灯后照得满地油光，门口的鞋架倒在门口，鞋子散落得到处都是，沙发上扔着陈顺脏兮兮的外套，茶几上扔满了烟头……
陈亦临想拔腿就跑。
他以前待在这里是要等妈妈回家，但现在妈妈说永远不会再回来了，那他也要永远不回来了。
但是要攒钱，他听别人说租房子要好多钱，还要找个远一点的地方，不能被陈顺找到……
他归拢好鞋架，扶起倒在地上的餐桌和椅子，擦干净茶几上的烟灰，将地上的菜叶子和烟头扫进垃圾桶，又艰难地开始拖地——一只手动起来很不舒服，等他收拾完屋子，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他单手叉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炒菜的香气从窗户外面飘进来，闻起来像是炖排骨。
饿意瞬间汹涌而来。
他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停在了冰箱前，里面是林晓丽买来的蔬菜和水果，他拿了把油菜，想了想，又拿了根葱。
他试图回忆起林晓丽做饭的步骤，但脑子里全都是厨房里的争吵声，陈顺在怒骂，林晓丽在尖叫哭泣，碎裂的盘子和掀翻的锅子，数不清的争吵和谩骂湮没了厨房，蔓延到他躲着的衣柜里，将他缠绕得喘不上气，脑子里只剩下恐惧和饿意。
他沮丧地垂下头，盯着绿油油的菜叶子看了几秒，然后啃了一口。
很难形容是什么味道，像在吃草，但应该能抗饿，嚼得久了还能唱出点甜味来。
陈亦临拿着油菜坐在餐桌前，啃了一半才想起来没洗，不过一点农药残余是吃不死人的，他这样判断着，眼前的景象又开始模糊。
他近乎麻木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变换，好几千的检查费足够磨炼出他坚强的意志，不管是精神病还是见鬼都无所谓了，休想让他从兜里掏出这么多钱。
他冷酷地嚼着嘴里的菜梆子。
哼，就当看电影了，还不用花钱。
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里，“林晓丽”和“陈顺”穿着围裙，正一边聊天一边做饭。
“这条鱼可新鲜呢，钓它上来费了我老鼻子劲了，今天务必让我亲自送它上路。”陈顺动作麻利地刮着鱼鳞。
“你还好意思说，钓了三天钓上一条这么丁点儿大的鱼。”林晓丽正在煲汤，她穿着漂亮的围裙，上面印着只戴着蝴蝶结的漂亮小狗。
陈亦临觉得很好看，很符合他妈妈的气质。
“那怎么了，我大儿子要吃鱼，我就是去河里扎猛子也得给他捞上一条来。”陈顺的围裙上也是只狗。
陈亦临撇撇嘴，虽然这个“陈顺”像个人，但顶着那张脸说出这种话来怎么听怎么恶心。
呸，虚伪。
“好好好，老公真棒。”林晓丽踮起脚来亲了他一口。
陈亦临：……
他感觉眼睛受到了攻击，恶狠狠啃了口菜叶子泄愤，被苦得拧起了眉。
“让我想一想啊，一道排骨炖山药，一道红烧鱼，一道白灼虾，再炒个青菜吧。”林晓丽像只花蝴蝶在宽敞的厨房里飞来飞去，“就做临临爱吃的清炒小油菜。”
陈亦临有点牙酸，他记得只有小时候林晓丽才喊他临临，听起来怪怪的。
“少放点油，菜先焯下水——”陈顺处理好鱼，不怎么放心地凑上去，“算了，还是我来吧。”
“你这就有点瞧不起人了啊老陈同志。”林晓丽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将菜递给他。
陈顺得意地哼笑了一声：“请叫我陈大厨，林晓丽同志。”
林晓丽和他挨在一块儿，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老公你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爱你。”
陈顺给她抛了个飞吻。
陈亦临木着脸嚼着菜叶子，想拿把刀把陈顺砍成臊子。
“亲爱的老爸老妈，请注意你们的言行，你们儿子还在这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幽幽地在陈亦临背后响起。
陈亦临吓了个激灵，他猛地扭过头，就看见“陈亦临”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脖子上挂着个很酷的耳机，一看就很贵。
“陈亦临”扔下平板起身，目不斜视地穿过了他的身体，走进了厨房里。
陈亦临愣了一下，跟着“陈亦临”走进厨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对方却眼睛都没眨一下，显然是看不见他。
“哎。”他谨慎又警惕地小小喊了对方一声。
“陈亦临”却像根本没听见，拿起碗捧在手里，感情丰富道：“亲爱的老妈，您的宝贝儿子快要饿死了，申请先吃块排骨充饥，好多背两个单词。”
林晓丽和陈顺乐成一团，林晓丽给他舀了块小排骨：“这个应该熟了，慢慢吃小心烫啊。”
“陈亦临”叼着块排骨烫得龇牙咧嘴，又将碗伸出去：“再来一块吧。”
陈亦临看着“陈亦临”碗里的排骨，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饿意又汹涌而来，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伸手去拿排骨，果然还是穿了过去。
他不死心，又往“陈亦临”脑袋上捶了两下，对方在啃排骨毫无反应，他这才确认对方真的看不到自己，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遗憾。
林晓丽给他舀了两块，还浇了点汤：“顺便尝尝咸淡。”
“陈亦临”一手端着碗一手冲她竖大拇指：“刚刚好，我封你为厨神。”
林晓丽笑得十分得意，陈顺举着勺子道：“那我呢？”
“副厨神。”“陈亦临”嘿嘿一笑。
陈顺乐道：“行吧，副得也成，那就让副厨神来给你烧道小油菜。”
陈亦临低头看了看手里啃得乱七八糟的菜叶子，躲在“陈亦临”的背后，戒备地看着陈顺起火开锅。
小油菜被快速焯过水，叶片清脆欲滴，陈顺热好锅放凉油，将切好的蒜末炒到了金黄，还不忘教学：“这个火一定要小啊，上次你做的就糊了。”
“我那是忘了。”林晓丽哼了一声。
陈顺笑眯眯地也不反驳，碎碎念道：“翻炒一下，看着菜叶子软了就一勺耗油，一点生抽，再来一点点盐。”
他将盐洒下，卖弄地掂了掂锅子，利落地关火出锅：“好嘞，齐活儿。”
“鱼还要等一会儿，临临，饿了就先吃吧。”他将菜端到了桌子上。
“来，妈妈给你剥虾。”林晓丽将炖好的排骨盛出来，戴上了手套开始剥虾。
陈亦临看得大为震撼。
好离谱的幻觉，这么大人竟然还要妈妈剥虾，“陈亦临”简直就是个妈宝男。
“陈亦临”已经在饿得在闷头扒饭，他叹了口气道：“老妈，李阿姨什么时候休完假？”
林晓丽有点伤心地看着他：“怎么了，是爸爸妈妈做饭不好吃吗？”
“陈亦临”叹了口气：“你们从两点开始做午饭，现在已经晚上六点了。”
“哎呀，这不是想让你吃得有营养一点嘛。”林晓丽笑道，“再说这个砂锅炖出来的排骨格外香呀，来宝贝儿，吃虾。”
“陈亦临”张嘴叼走了她手里的虾，认命地嚼着上面没剥干净的虾壳，含糊不清道：“老妈，还是我给你剥吧。”
陈亦临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吃瘪，坐在餐桌前看着一道道菜被放上来，就好像自己也在餐桌上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莫名的兴奋。
他还特意挑在了“林晓丽”身边坐下，在她投喂“陈亦临”的时候，故意张大嘴假装抢走，自顾自乐了半天。
“对了，我已经让你吴叔帮忙联系了医生，周末我和你妈妈陪你去检查一下。”陈顺在饭桌上道，“今天有看见幻觉吗？”
玩得正开心的陈亦临一下子支棱起耳朵。
“陈亦临”摇了摇头，说：“昨天是第一次出现，可能是最近熬夜太累了。”
林晓丽面露担忧：“护身符要随身戴好，肯定是撞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老妈，太夸张了。”“陈亦临”看起来很无奈。
陈顺道：“也不一定是夸张，听你妈妈的话，护身符戴好，改天我们再去给你求一个。”
陈亦临这才看见坐在对面的人脖子上挂了条小红绳，轻嗤了一声。
真是家里的宝贝疙瘩，难怪出现了幻觉都不怕。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陈亦临看得见闻得到却吃不着，心里直冒酸水，气得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周围的交谈声和饭香味消失无踪，只剩下漆黑空荡的房间和他手里啃得没多少的小油菜。
他孤零零地坐在餐桌前，愣了好一会儿。
想了想，他皱着眉闭上眼睛，再睁眼依旧是空无一人的房间，他不死心地试了好几次依旧没效果，最后只好放弃。
他自己坐了一会儿，起身到冰箱里拿起另一颗油菜，学着幻觉里“陈顺”的做法，备好佐料，焯水，然后按照记忆里的步骤手忙脚乱地炒出了一道有点糊的青菜。
有点熟悉的香味蹿进鼻腔，他惊喜地耸了耸鼻子，乐颠颠地端着菜放到了餐桌上，没找到饭，就去卧室拿了包方便面泡上，一口泡面一口菜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开心。
他又盯着那盘有点糊的菜傻笑起来。
嘿，他竟然会炒菜了。
他现在要封自己为独臂厨神。

第4章 地址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蒜末被炒糊的气味。
陈亦临抬起一条腿，将一只脚踩在椅子边缘，脚心被木头硌着，他又将另一条腿也挪了上来，蜷缩起来的姿势和刚吃完饭的饱腹感让他觉得无比安全。
但接下来他又不得不开始思考现实问题：他的右手骨折了，吴时这只铁公鸡是绝对不会再用他了，他失去了一天中唯一的一顿饱饭，卡里的钱是决计不能动的，冰箱里的菜总有一天是会吃完……
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另一个陈亦临来。要不是因为他，自己的手也不会骨折，他们明明长得一样，“陈亦临”却住着漂亮的大房子，有着疼爱他的爸爸妈妈，“陈亦临”大概这辈子都不用为这些问题发愁。
他想，我要是“陈亦临”就好了。
他又想，“陈亦临”会不会也有烦恼，根本不像自己看到的那么幸福？
他忍不住又想起“林晓丽”做的排骨和“陈顺”做的红烧鱼，那应该是一种什么味道呢？会不会和现实世界里的菜不一样？
也许“陈亦临”根本尝不出菜的味道，因为“陈亦临”要么是只鬼，要么是他的幻觉，一切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这样一想，他忽然觉得“陈亦临”有点可怜。
窗外的夜色渐深又渐亮，客厅里只剩下时钟秒针啪嗒啪嗒的转动声，他抱着自己的石膏手臂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再看见“陈亦临”，并且“陈亦临”也能看见他的话，那他一定不会再拿消防斧砍对方了。
可惜接连好几天，他都没有再出现过幻觉。
吴时得知他骨折，在电话里抱怨了一通，并且表示这个月他干了没几天，不会给他发工资；最近几天一直在下雨，温度一天比一天低，原本采光就不好的房子更加阴冷，他洗的床单和衣服一直没有干；陈顺不知道是在外面玩嗨了还是害怕他再拿刀砍人，一直没有回来过，这大概是唯一一件值得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陈亦临翻出了压在箱底的卫衣，上面的褶皱死活捋不平，凑近闻还一股闷出来的潮湿味，他拖着残废的右臂和这件卫衣殊死搏斗半天，终于将头套了进去，却卡在了领口。
他忽然想起来连帽的抽绳之前被自己拽进系了个死结。
刚才他只愁着怎么把右边的袖子撑开将石膏胳膊套进去，现在好不容易成功了，结果他半弯着腰举着右胳膊，穿不进去更脱不下来，急得他原地转了两圈。
在左手疯狂地摸索绳结试图解开无果后，他终于成功把自己惹毛了。
“操！”陈亦临转身就要去找剪刀。
今天不杀了这件卫衣他就不姓陈！
一声戏谑的笑贴着他的耳朵响起，伴随着温热的呼吸，似乎有阵暖呼呼的风扫过他的手背。
“谁！”他吓得一蹦，胳膊上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是我，朋友。”“陈亦临”熟悉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突如其来的惊喜混杂着惊吓让陈亦临脚步更乱，他像只弓背大虾到处乱转，急道：“靠，你先等会儿。”
“陈亦临”对他突如其来的礼遇有些摸不着头脑：“咦，你不怕我了？”
“怕你个鸟蛋，弄死你要花三千六，你还是活着吧。”陈亦临暴躁的声音从卫衣里面传来。
“陈亦临”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有本事你帮我解开。”陈亦临有些恼火。
“我碰不到你。”“陈亦临”慢悠悠地说，他似乎在思考，“但也许可以试试。”
陈亦临刚要怼他，忽然感觉背后贴上了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意识到那股缥缈的热气很可能是“陈亦临”之后，他硬是激出的层冷汗：“你干什么？！”
“嗯？”“陈亦临”的声音听上去也有点懵，“我以为和你重合就能控制你的动作。”
陈亦临一阵恶寒：“怎么可能？”
“文献里都是这么写的。”“陈亦临”像贴在他嘴巴上说话。
“什么狗屁东西！”陈亦临往前踉跄了几步，试图远离那片隐约可觉的热源。
“灵异事件综合研究——论灵体与实体接触方法的可行性报告。”“陈亦临”又凑了上来，“再试试。”
陈亦临十分烦躁：“你能不能别喘气了？”
“陈亦临”：“……”
陈亦临再次远离他，闷声道：“你一靠近我就有股热气，特别烦人。”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陈亦临以为对方被吓到了，尴尬地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感觉手背上划过一道温热的气息，紧接着“陈亦临”的声音传来：“能感觉到？”
“啊。”他攥着绳结的左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往这儿。”“陈亦临”说。
那道若有似无的热气往左划了一下，陈亦临将信将疑地向左边摸去。
“停。”“陈亦临”又说，“摸到一个结了吗？”
“嗯。”陈亦临应声。
“把离你近的那根拽出来。”那道热气又轻轻划了他的手指一下。
“哦。”陈亦临接下来都照着他的话去做，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很快就将那些缠得乱七八糟的死结打开。
陈亦临冒出头来，深吸了一大口气，紧接着就闻到了熟悉的青柠味。
“陈亦临”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他面前，热情地挥了挥手：“嗨~”
他离得太近，陈亦临警惕地后退一步，看到了他的新睡衣，雪白柔软的布料上印着几只小狗，正笑眯眯地冲他吐舌头。
“你刚洗完澡？”陈亦临问。
那股青柠味比之前闻到的要更浓郁一点。
“对啊，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就看到你了。”“陈亦临”开始四处打量，“这儿是你的家吗？”
“租的。”陈亦临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承认，也许是因为脱落斑驳的墙壁和布满了裂纹的地板，也许是因为“陈亦临”刚洗完澡看起来太干净。
“那可以参观一下吗？”
“不可以。”
“好的，谢谢。”“陈亦临”溜达着往门外走。
“哎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陈亦临下意识地想拽住他，手掌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胳膊和肚子，拽了个空。
“陈亦临”转头看向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好像真是热的。”
“什么？”陈亦临问。
“你穿过我身体的时候，”“陈亦临”顿了顿，“像三伏天晚上的风。”
陈亦临愣了一下，抬起手试探地碰了碰他的脸颊：“那这样呢？”
“陈亦临”笑道：“像被小狗在脸上按了一爪子。”
过了好一会儿陈亦临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你才是狗！”
“陈亦临”老神在在地参观起他们家的客厅，陈亦临原本打定主意不想理他，但又忍不住好奇，还是跟在了他身后。
“有什么好看的？”陈亦临盯着他还在滴水的发梢，“你不去把头发擦干吗？”
“我怕离远了就看不到你了。”“陈亦临”转过头冲他笑道。
陈亦临觉得莫名其妙：“看不见不是更好？”
“当然不。”“陈亦临”忽然凑过来。
陈亦临感觉自己像被一大团青柠味的水蒸气包围，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这件事情特别有意思，让我们来研究一下吧。”
陈亦临退后了一步，离开了他的包围圈，冷酷地拒绝：“我没那个闲功夫。”
“陈亦临”笑道：“那你在忙什么？”
“忙着活下来。”陈亦临举起打着石膏的右手敲了敲冰箱门，“因为没能砍死你，我的手骨折了，等冰箱里的菜吃完，我就可以等死了。”
“陈亦临”愣住：“吃完了去买啊。”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
“那你——”“陈亦临”欲言又止，额前的碎发还在滴水，他伸手往后一撸，说出了一句非常酷的话，“要不我借你点儿钱吧。”
陈亦临猛地转过头盯着他，就像一头在盯着大肥羊的饿狼：“真的？”
大肥羊点了点头，但很快陈亦临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荒谬之处，他有些一言难尽：“你是打算借我冥币吧，还是算了，听说你们那儿通货膨胀特别严重。”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陈亦临”十分笃定。
陈亦临看着站在餐桌中央的“人”，沉沉地叹了口气：“你说是就是吧。”
“陈亦临”却不满意他这敷衍的态度，他走过来试图搭住陈亦临的肩膀，问：“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医院里，第二次见你是现在，地点在我家的卧室，我看你的反应不像只见过我两次，你一共见过我几次？都是在什么地方？”
陈亦临躲开他的胳膊，尽管对方碰不到自己，他后背抵在冰箱门上，回忆道：“第一次是在篮球场上，第二次是在医院……这是第四次。”
他已经犯了四次病。
“那第三次呢？”“陈亦临”刨根问底。
“那不重要。”陈亦临再一次穿过他，坐在了椅子上，语气生硬道：“反正你也不是真实存在的。”
“怎么可能？”“陈亦临”失笑，“不信你去查，我告诉你我的身份证号和家庭住址，我爸我妈的名字和公司，你一查就能查到。”
陈亦临拧起眉。
“朋友，如果你不想再看见我，那更要找到原因解决问题才对。”他优哉游哉坐在了陈亦临对面，“我们首先要学会信任对方。”
陈亦临目光沉沉地盯了他半晌：“怎么查？”
“用电脑啊。”“陈亦临”说，“手机也行。”
“我家没电脑。”陈亦临木着脸道，“我也没手机。”
“陈亦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幽幽道：“那就去网吧。”
陈亦临警惕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查？”
“那也得你乐意告诉我才行啊。”“陈亦临”哭笑不得，“我一靠近你你就炸毛，跟只小刺猬似的。”
陈亦临有点烦他这张嘴，从冰箱底下摸出了三十块钱纸币，揣进了卫衣兜里走向门口。
“陈亦临”兴致勃勃地想跟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在了半路。
“怎么了？”陈亦临扭头看向他。
“不知道，我感觉过不去了。”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
陈亦临快步走到他面前，试图伸手抓住他，却再一次抓了个空，这次连热气都没感觉到，而“陈亦临”彻底消失前还不忘叮嘱他：“你可一定要去查啊，要是查到了就来找我，我借你钱！”
“知道了！”陈亦临被他搞得有点紧张，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房间内，“陈亦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亦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忍不住抓了一下，还是没能感受到热气。
走出楼道的时候，他判断出自己应该是病得更严重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医院看病拿药，而不是去网吧查一个幻觉提供的地址——但看病要三千，去网吧只有三十。
要是查不到，那就能印证他真得了精神病，怒省两千九百七十。
尽管这样想，但当他坐在网吧的电脑前开始查询的时候，心脏还是紧张得突突直跳。
他怕“陈亦临”提供的地址是真的，又怕“陈亦临”提供的地址不是真的——“淮微省……”
他拧起眉，心里涌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尽管他初中的地理知识学得很烂，但印象里也没有这个省份，他不死心地继续打：“云水市……荒市……万玄街道98号……”
搜索框内弹出了许多小说和游戏界面，却唯独没有官方地图上的确切地址。
【搜索的地址不存在】
陈亦临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又隐约松了口气。
他果然病得不轻。

第5章 泡面
但好在不是真的见鬼了。
陈亦临盯着屏幕，忽然有些分不清得了精神病还是能见鬼哪个更糟——有病就得治，那就得花钱，这玩意儿还不一定能治好，但见鬼就不一样了，那属于是特异功能，说不定以后还能靠这个挣钱。
嘶。
陈亦临突然反应过来痛失了一个绝佳的就业机会。
真是见鬼。
他有点郁闷，开始从网上找招聘信息，但照旧一无所获，他要么学历不符合要求，要么年龄不够，点击鼠标的力道变得越来越暴躁，干脆将招聘页面一关，随便打开一节微积分课。
他连微积分是个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越听越困，被老板晃起来的时候，口水流了一下巴。
从网吧出来，他的心情已经被知识熏陶得十分平静，外套也被烟味熏陶得十分恶心，北风拽着细雨气势汹汹地朝他扑了过来，冻得他打了个喷嚏。
操，这鬼天气。
他一只手揣进兜里，站在原地使劲蹦了蹦，看着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要是“陈亦临”在就好了，他俩还能说说话。
他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逛，偶尔看见店门前有招聘信息就走进去问问，但人家一看他手上打着石膏，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压根走不到问年龄看身份证的步骤。
在接连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他抱着胳膊蹲在休闲公园看几个老头下棋，虽然这盘棋和那节微积分一样都云里雾里，但几个老头儿冒雨下得激情澎湃，他也假装自己也是老头儿军团的一员，看得聚精会神。
但老头儿也架不住越来越狂野的北风，没过半个小时就原地解散，哆嗦着各回各家了。
他一抬头，看见了马路对面的医院。
——
庞郭刚准备下班，就看见上次那小孩儿垂头丧气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满脸心事。
“哟，怎么又回来了？”庞郭看了一眼表。
“马医生。”陈亦临很有礼貌。
“……我姓庞。”庞郭指了指墙上的医生介绍表，“你已经办理出院了，问诊的话先去门诊楼挂号，这儿是病房楼。”
“我不用做检查，我就是有病。”陈亦临费劲地回想，“那个什么幻听幻视，现在更厉害了。”
庞郭叹了口气：“这个有没有病嘛，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我们要相信科学，最起码嘛，是吧，你得先通过仪器的精密检查，排除掉一些确切的病灶，才好下定论的是不是嘛？”
“没钱。”陈亦临一针见血，“医生，你就告诉我吃什么药能治，最好便宜点的那种。”
说实话，要不是精神病不好找工作，他连药都不想买。
庞郭吓得肚子上的肥肉抖了抖：“你这不是胡闹嘛，且不说我不是精神科的医生，就算是精神科的，也不能随随便便给你开药的，没钱你叫家长来，我跟他们谈，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嘛。”
陈亦临摇了摇头，失望地走开了。
庞郭好像在后面喊了他一声，但陈亦临没有听见，而是站在了原地。
原本空荡的病房走廊突然变得人满为患，荒市第一医院门诊的牌子格外显眼，男女老少神色各异熙熙攘攘，陈亦临就这么站在大厅中央，被潮水般的喧嚣彻底湮没。
恐慌感汹涌而来，他僵硬地转动着脖子，试图寻找什么，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找什么，直到熟悉的声音穿过了他：“爸，妈，走这边。”
“陈亦临”穿了件黑白色的冲锋衣，擦干的头发干净清爽，他手里捏着几张单子站在指示牌前仰起头，以十分轻松地语气道：“精神科在七楼，但我觉得我有必要申明一点，我的精神状态十分良好。”
“那才出问题。”陈顺无奈摇头，“按理说你们这么大的小孩儿，正是最闹腾的时候，精神最不稳定了。”
林晓丽拎着个精致的手提包，声音温柔道：“没关系，偶尔做一下心理疏导也是好的，临临现在高三压力肯定很大……”
陈亦临走到指示牌下，伸手在“陈亦临”面前挥了挥：“哎？哎！”
“陈亦临”却完全无视了他，在穿过他的时候，也没有之前的“热气”，陈亦临不信邪，紧紧跟在他身后：“你看不到我了吗？我就在你旁边，喂！”
“陈亦临”和陈顺林晓丽有说有笑地进了电梯。
陈亦临有点生气，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喊他：“陈亦临！”
电梯门打开，他试图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进电梯。
“陈亦临！！”一道更惊恐的声音突然在他耳朵边炸开。
周围喧嚣的人潮声倏然褪去，眼前的景象也消失无踪，冷风呼啸着灌进他的领口，冰凉的雨浇在脸上，陈亦临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猛地清醒过来。
庞郭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旁边有人冲了过来，帮着他一起将陈亦临拽离了窗边。
陈亦临看着庞郭和几个陌生人，一时有些分不清幻觉还是现实。
庞郭心有余悸地喘着气，瞪着他：“你这孩子，看着瘦怎么力气这么大？刚刚我差点拽不住你！”
“哎呀，年纪轻轻地有什么想不开的，孩子啊，咱不至于。”旁边的中年人穿着病号服，看着有点眼熟。
是之前和他一个病房的病友。
“我不是……”陈亦临欲言又止，说得有点没底气，“我不是想跳楼。”
虽然他有很多次跳楼的冲动，但这次不是，他只是想跟着“陈亦临”进电梯，看看对方是怎么检查的。
要是“陈亦临”的医生给他开药的话，他可以悄悄记下来，看能不能买到。
庞郭眉头拧得能夹死只苍蝇，中年人站在窗户前将陈亦临挡得死死的，其他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劝导他，陈亦临刚开始还在点头，后面就变成了网吧里上微积分课，公园里看老头儿下象棋——耳朵在云里，眼睛在雾里。
“好了好了，大家散了吧，回病房好好休息嘛。”庞郭驱散了围观的人群，和来换班的医生把陈亦临带进了办公室。
那个中年人也跟了进来。
“药我肯定是不能给你开，但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讲出来嘛，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庞郭给他倒了杯水，“年轻人遇事要冷静，要多想办法的嘛。”
陈亦临很久没和这种看起来就很有本事的“大人”说过话了，他低头盯着杯子里的水，水面一半明一半暗，有一半是他的影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没事，我只是在找工作，一直没找到。”
这已经是他能对其他人倾诉的极限了，至于父母离婚，陈顺家暴，早早辍学，没钱吃饭……这些更多的东西，他是没办法说出口的，翻出这些烂事讲给别人听，除了让他看起来更烂之外，没什么用处。
庞郭和那个中年人病友，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劝导他，他听得走神，忽然想起另一个陈亦临，他现在正在干什么呢？和爸爸妈妈看完病了吗？他们会不会一起去吃大餐？
“嗐，没什么过不去的，这事儿叔就能帮你解决！”
陈亦临突然被人一巴掌拍在肩膀上，他有些懵地看着对方：“啊？”
“芜城职业技术学院知道吧？”中年人递给了他一张名片，“我是餐饮公司的经理，他们学校的食堂二楼外包给我们公司了，有些家庭困难的孩子也来勤工俭学，正好我要开个新档口缺人手，你要觉得行就来。”
陈亦临有些迟钝地盯着名片上的字——“福泰饮食有限公司”“经理李建民”——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中年人，看着比陈顺年纪还要大一些，又低头看了看名片，站起身来朝对方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中气十足地吼道：“谢谢李总！”
几个人被他吓了一跳。
“哎哎哎，不用不用。”李建民生怕他再跪下给自己磕一个，赶紧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掰直。
陈亦临感激地看着他，略有迟疑：“不过我的手受伤了，可能有些活干起来不太方便。”
“没事儿，你先跟着学。”李建民笑道，“别嫌工资少就行。”
陈亦临使劲点了点头：“谢谢李总。”
“喊叔就行，我还不到总那个级别。”李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工作干了可要想开啊，你年纪小不懂，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能活着比什么都实在。”
陈亦临又接连道谢，最后拿着名片离开了。
“李哥，这小孩儿没满十八，你真打算让他去你那儿？”庞郭还是有点不放心。
李建民笑着摆摆手：“嗐，要不是真被逼得没办法了，谁愿意想不开啊，我就当日行一善了，给自己积点儿德。”
庞郭道：“快点回去吧，明天要化疗，好好休息。”
李建民这才背着手溜达回病房。
——
陈亦临将那张名片仔细地放好，斗志昂扬地回到了家。
他哼着歌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确认陈顺没有回来之后，心情更是好到了极点，误打误撞找到了工作，而且还是在同一个学校食堂不用换环境，这对他来说再好不过了。
他要在方便面里卧俩鸡蛋庆祝一下。
“俩鸡蛋……啦啦啦……俩鸡蛋啊~”他打开冰箱，数了数还剩下的十四个鸡蛋，挑了两个幸运蛋抓在了手里，用肩膀将冰箱门关上，“嘿，俩鸡蛋儿——啊！”
他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陈亦临”，手里那俩蛋差点没握住。
“陈亦临”笑眯眯地看着他：“回来啦？心情这么好？”
陈亦临看了他一眼，径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熟悉的温暖感传来，但他眼皮都没掀一下。
“怎么了？”“陈亦临”有些纳闷，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
陈亦临直接无视了他，起锅烧水，撕调料包的时候，“陈亦临”猝不及防从他身体里探出头来，站在了他和灶台中间，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嗨~”
他离得太近，陈亦临后退了半步，冷声道：“别和我说话。”
“嗯？”“陈亦临”歪了歪头。
“你给我的地址全都是假的。”陈亦临拿着勺子指着他，“你根本不是现实存在的人，只是我精神病分裂出来的幻觉。”
“不可能。”“陈亦临”皱起眉，“我给你的都是真实信息。”
“别再骗我了，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而且我叫陈亦临，你也叫陈亦临。”陈亦临用勺子挥开他，将调料包洒进锅里，“我真是疯了才信你的话，还白搭上三十块钱，我们这儿没有淮微省。”
“陈亦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就在他以为这个幻觉会发表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时，就见他转头看向锅子：“红烧牛肉面？”
“……”陈亦临想把他敲进锅里一块煮了。
“听着朋友，肯定是哪里不对。”“陈亦临”哥俩好地虚虚搭上他的肩膀，“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的住址，我来查。”
“别白费功夫了。”陈亦临盖上锅盖，靠在橱柜上抱着胳膊看向他，一脸冷酷，“等我工作了攒够钱，就买药来杀了你。”
“陈亦临”抬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不，亲爱的朋友，我想明白了。”
陈亦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陈亦临”眉峰下压，声音也沉沉的：“如果你查不到淮微省和荒市，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两个不在同一世界里？”
“？”陈亦临挑了挑眉。
“比如说——平行世界。”“陈亦临”抬手摩挲着下巴，“你看，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你爸妈和我爸妈也长得一样，或许我们是两个世界的同一个人，只是在过着不一样的人生。”
他眼底的兴奋越来越强烈，他目光炙热地看向陈亦临：“这也太有意思了！”
“有意思个鸟蛋。”陈亦临嗤笑了一声，搅了搅锅里的面，心道这个猜测还不如他得了精神病。
“为什么？”“陈亦临”不解，“我们是一个人，只是在体验着不同的人生，我们可以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对方，甚至还可以交流两个世界的信息，你想一下，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砰！”
勺子重重地磕在了锅子上。
“陈亦临”从兴奋中抽离出来，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陈亦临，试探地问：“你觉得不好？”
“一点都不好。”陈亦临冷声道，“今天我在医院又看见你了，你和你爸妈去医院看精神科，我叫你，你却完全听不见也看不见，因为想跟着你进电梯，我差点从医院十七楼的窗户跳下去。”
“陈亦临”愣住：“可我在医院没有看见你。”
“先不说平行世界多么荒谬，现在你已经严重干扰到了我的正常生活。”陈亦临目光阴冷地盯着他，“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又是为什么让我看见你，你要是再敢出现，我就对你不客气。”
“陈亦临”嘴角噙着的笑意缓缓消失。
陈亦临攥紧了手里的勺子，就在他准备抡上去的时候，却听见“陈亦临”温和又平静的声音：
“陈亦临，你的面煮好了。”
热气扑向了玻璃，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对面的楼陆陆续续开始亮起了灯光，雨水噼里啪啦打在窗外的铁皮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玻璃锅盖在沸腾的水汽下震荡不休，陈亦临看着浑浊的汤水，紧攥着勺柄的手力道微松。
“我知道。”
他听见自己这样对另一个陈亦临说。

第6章 研究
热气腾腾的泡面被端到了桌子上。
因为之前被陈顺掀过好几次，木质的桌面有不少裂纹和小坑，上次连桌角都磕掉了一块，陈亦临盯着那块缺口看了一会儿，才拿起筷子吃面。
外面天已经黑了，风从窗户吹进来让人后背发凉，他瞥了一眼“坐”在餐桌对面的幻觉，问：“你不去吃饭？”
“我不饿。”“陈亦临”单手托着腮，兴味盎然地盯着他，“而且和吃饭比起来，研究你比较有意思。”
陈亦临：“……”
“我的意思是，研究目前这个现象。”“陈亦临”善解人意道，“这种事情普通人确实很难接受，你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一下。”
陈亦临咬了口荷包蛋，蛋黄没熟成了糖沁蛋，他呸了两口，拧起眉。
“哎，沁心蛋多好吃。”“陈亦临”不解。
“有菌蛋，没煮熟，拉肚子。”陈亦临的心情糟糕极了，但又不想起身去回锅，于是将蛋的缺口朝下按进汤里，企图用汤的余温将蛋烫死。
“要不还是再煮一下吧。”
“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接受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陈亦临”看向他，明显这人没有要去煮蛋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一个略显神秘的笑容：“告诉你应该没有关系，其实我从小就对灵异事件别特感兴趣，两年前我偷偷加入了灵异事件研究组，现在已经是一名高级组员了。我平时研究得都是妖魔鬼怪，区区平行世界——”
陈亦临看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神经病。
“陈亦临”无奈地摊手：“你看你，非要我说，说了你又不信。”
陈亦临心里涌上了一股无名火，他使劲舔了舔后槽牙：“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按进碗里跟蛋一块熟。”
“陈亦临”潇洒地换了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往嘴巴上一拉，笑着点了点头。
陈亦临一天没吃饭，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连汤带面加俩蛋全吞进了肚子里，勉强吃了个半饱，而“陈亦临”就这么老老实实坐在他对面，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被“陈亦临”盯得有些不自在，单手拿起筷子和碗进了厨房，结果水龙头刚打开，“陈亦临”就飘了进来。
他装作没看到，趁着挤洗洁精时，用余光悄悄扫了对方一眼。
“陈亦临”嘴角那点笑意立刻放大，歪着身子探过脑袋来看他，指了指自己紧闭的嘴巴，双手合十朝他拜拜。
陈亦临那点火气瞬间烟消云散，他咬了咬牙，冷酷地盯着越凑越近的“陈亦临”：“你到底想干嘛？”
“陈亦临”站在水槽中央，笑眯眯道：“亲爱的朋友，让我们来研究一下这个奇妙的事件吧。”
陈亦临连明天早饭吃什么都研究不出来，更不用说和一个精神病衍生出来的“幻觉”研究什么见鬼的平行世界，但可能是因为刚吃完饭，也可能是因为他实在想和人说说话，于是他绷着脸道：“等我把碗刷了。”
“陈亦临”这才从水槽里走出来，靠在墙边观察他刷碗。
陈亦临用一只手随便在碗里搅了搅，用水一冲就要放起来。
“陈亦临”倒吸了口凉气：“就完了？”
“不然呢？”陈亦临皱眉。
“上面的油渍都没冲干净，还有泡沫，你再用热水洗一遍。”“陈亦临”宛如一个挑剔的老师，“还有你那双筷子，都发霉了，换双新的吧，对身体不好。”
陈亦临想把碗扣他脑袋上。
“陈亦临”见他脸色难看，又不紧不慢地找补道：“只是个小小的建议，我亲爱的朋友。”
陈亦临暴躁地将碗和筷子重新洗了一遍：“别喊我朋友。”
“陈亦临”恍然大悟：“那喊亲爱的？”
陈亦临一脸恶心地看着他，“陈亦临”眼底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尾随他来到了餐桌前。
“说吧，你要研究什么？”陈亦临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甩了甩左手上的水。
“先把桌子擦一下吧。”“陈亦临”叹气，“你撒上汤了。”
陈亦临深吸了口气，拿起抹布随便将桌子一擦，“陈亦临”盯着那条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欲言又止，下一秒就对上了陈亦临要杀人的目光。
“……哈哈。”他不尴不尬地笑了一声。
陈亦临故意将抹布扔到他面前，就看见“陈亦临”不着痕迹地往后躲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了回来。
他挑了下眉毛，盯着“陈亦临”道：“说吧。”
“陈亦临”顿时来了精神，他摸了摸下巴，道：“如果假定我们现在处于两个平行的世界里，就能解释为什么你查不到淮微省和荒市这些具体的地址，而且我们的世界常识目前看来是完全一致的，这也能用平行世界的理论得到印证——当然要确定这个结论，还需要更多的细节来推导，毕竟目前我们的时间流速是否一致、空间交汇是否持续这些问题都还没有得到确定，因为时间是一维性的，空间是三维的，那我们就能利用这一点来进行一些实验，比如同时测算时间，相似空间内同时进行高精度的物理实验，那个著名的时间实验你知道吧……”
陈亦临听他说着，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
操，怎么听不懂？
“陈亦临”兴致勃勃地阐述了一番自己的想法，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我说得有道理吗？”
陈亦临用力地点了点头。
像网吧里的微积分课，明明说得是人话，但就是完全无法理解。
“陈亦临”冲他竖起了根大拇指：“好样的朋友，我们不愧是一个人，这就是灵魂上的同频共振。”
陈亦临掀起沉重地眼皮：“嗯。”
明天早上不如煮点面条，他看柜子里还剩半包，应该没发霉。
不过发霉也无所谓，煮熟能杀菌。
“接下来我们探讨一下见面条件。”两根修长的手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陈亦临同学，认真听讲。”
陈亦临抬起头来看向他，勾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
“陈亦临”被他笑得一愣。
陈亦临又板起了脸，恢复了一副冷酷厌倦的样子：“说。”
“对，见面条件。”“陈亦临”回过神来，继续道，“你说你之前见过我四次，但我都没有见到你，而且就算有‘接触’也感觉不到热气——每当这种时候，你是以‘灵魂’的方式存在，但每次我见到你，也都是以‘灵魂’的方式存在，不同的是我们都能看见彼此，而且交汇时都能感受到热气，所以我猜测我所处的这个世界可能比你所处的世界更‘高级’一些，所以我的‘灵魂’能‘降临’。”
陈亦临拧起眉：“要不再让你爸妈带你去看看脑子吧？”
这个幻觉神神叨叨的。
“陈亦临”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算起来你‘遇见’我四次，我‘遇见’你——或者说我们共同“遇见”三次……感觉次数不太对，你之前还见过我吗？”
陈亦临想起第一次见他时被陈顺打得半死，木着脸道：“没有。”
“算了，这也不是很重要。”“陈亦临”凑近他，“我已经推测出了每次遇见你的规律，地点都在我家里，时间不固定，但我的状态一般都是比较放松愉悦的时候，你呢，你每次遇见我都是什么状态？”
陈亦临皱起眉回忆了一下：他被陈顺打个半死、被吴时阴阳怪气后孤身一人在操场看人打球、脑震荡在医院刚醒、一个人在家啃油菜、失业闲逛到医院……
回忆结束，他的脸色更冷了：“不知道。”
“陈亦临”苦恼地盯着他，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桌面：“看来我们还要总结更多的经验，对了，我妈给我求了一个护身符，上次就是那东西让我没法跟着你去网吧，我已经偷偷丢掉了，你也注意别放什么护身符在身上，万一我们见不了面就糟了。”
陈亦临问：“什么样的护身符？”
“就是——”“陈亦临”的声音戛然而止，旋即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他抬手撑在桌子上，笑着俯身凑近他，“朋友，你不会是不想再看见我了吧？”
被猜中心里的陈亦临面色更瘫了，幽幽道：“你能撑得到桌子吗？”
“陈亦临”笑眯眯道：“我撑得我这边的书桌，今晚还有好多作业没做呢？你呢，作业做完了吗？”
“……”陈亦临突然不想再和他继续研究了。
“肯定没做完。”“陈亦临”十分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
一股热气擦着脸颊而过，陈亦临用拇指使劲按了按餐桌砸坏的缺角，指腹传来的密集地疼意让他稍微清醒了过来。
和一个幻觉说了这么久的废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他闭上眼睛，使劲掐了掐眉心。
“你怎么了——”“陈亦临”似乎伸手碰了他的额头一下，但伴随着他睁眼的动作，声音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昏黄的灯光，乱七八糟洒了满地。
陈亦临看了看指腹洇出的血，将拇指塞进嘴里用力地咬了一下，更加尖锐的疼痛传来，他垂下眼盯着餐桌上的脏抹布，扯起嘴角凉凉地笑了一声。
“操。”

第7章 工作
重新踏进芜城技术学院熟悉的食堂，陈亦临还是有点紧张。
现在不是饭点，大厅里只有搞卫生的阿姨，几个窗口里的职工在收拾餐盒，李建民电话里告诉他直接去二楼找自己，陈亦临拽了拽右手宽大的袖子，试图把石膏盖得更严实一点。
“陈亦临？”吴时粗粝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响起。
吴时包的档口正好在餐厅一楼的拐角处，陈亦临特意选了另一个楼梯口，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他转过身，就看见吴时拖着个垃圾桶站在那里，吴时和陈顺差不多大，中等个子身材肥胖，后缩的下巴全是青黑的胡茬，陈亦临总觉得他做饭不太干净。
见陈亦临不说话，吴时面色不善地皱起眉毛，嚷道：“你来找我也没用，半个月你都请了两次假，我他妈一天才挣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你没法干了给我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我也就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你还真好意思再来找我，我都没让你赔我钱。”
陈亦临险些被他的唾沫星子喷到，警惕地后退了两步，冷声道：“不是来找你的。”
吴时听完顿时更心虚了，他死死瞪着陈亦临，咬着牙压低了声音：“你找领导也没用，你是没满十八周岁，我是看你可怜才让你来打工，你别恩将仇报。”
陈亦临扫了他一眼：“也没打算找领导。”
奈何吴时自觉亏心，他见陈亦临这么淡定，心里越发犯起嘀咕，眼珠子转了转：“你等我一下。”
他拖着垃圾桶进了窗口后面，没过一会儿又快步走出来，往陈亦临手里塞了五百块钱，没好气道；“多给你五十，咱俩这账就算结了，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净干些缺德事儿？”
“……”陈亦临简直莫名其妙，但没有到手的钱不要的道理，何况这本来就是他的工资。
于是他将钱往兜里一揣，慢悠悠道：“谢谢吴叔，我只是来吃个饭。”
说完，也不管吴时什么反应，他直接上了二楼。
吴时才不信他的鬼话，抻长了脖子盯着，直到他拐上了楼梯，才晦气地呸了一声。
陈亦临刚上二楼，就看见李建民在和另一个人说话，李建民一看见他，就热情地朝他招了招手：“哎，正说你呢小陈，过来。”
陈亦临快步走过去：“李总好。”
“这是我一个侄子，年龄上小点儿，但是家庭呢比较困难，手也受了点伤，先过来兼职几个月。”李建民笑眯眯地对那个领导模样的人道，“闻老师啊，你平时事情多我也不好麻烦你，等转过年去，到时候我再给他办正式入职。”
被他喊闻老师的男人身形清瘦，戴着副黑框眼镜，他上身穿着件藏青色的行政夹克，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下面是黑色的西装裤和皮鞋，看起来就很有文化的样子。
“老师好。”陈亦临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闻老师打量了他一眼，客气道；“没事儿，你安心在这里干，你的情况李经理都告诉我了，学校这边也理解，不过工作是一方面，我们还是要以安全为主，尽量别干累活儿。”
这话说得很漂亮，李建民和他握了握手：“麻烦你了闻老师。”
闻老师又看了陈亦临一眼，笑道：“行，我办公室还有事，先走了。”
李建民拍了拍陈亦临的肩膀：“闻经纶老师是综合办公室的主任，后勤部也归他管，虽然说这事儿可大可小，但跟人家知会一声咱们心里就有底了，是不是？”
陈亦临感激地点头：“谢谢李总。”
“嗐，不用，喊叔就行。”李建民摆摆手，带着他拐进旁边的后厨入口，道：“这个炸鸡汉堡的档口是新开的，也算是个人包下来的，后面我还打算上奶茶，现在还处于试经营阶段，招了两个员工，你就先在旁边跟着学，给你开实习工资，先一个月一千二，别嫌少啊。”
陈亦临喜出望外：“不少。”
“嘿。”李建民被他逗乐了，“等你转正了，一个月两千三。”
陈亦临眼睛一亮：“好的！”
李建民和炸鸡汉堡的两个员工简单交流了一下，这两位员工一个高一个矮，他指着高个子道：“小高，以后你就带着小陈，他手受伤了不太方便，你担待着点。”
小高连连点头。
李建民很快就离开了，小高笑嘻嘻地看着陈亦临：“你好啊，我叫高博乐，我今年二十四应该比你大，你喊我乐哥就行，他叫宋志学。”
陈亦临点头：“乐哥，宋哥。”
宋志学话少，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高博乐笑道：“没事儿，咱们窗口刚开，不怎么忙，你先学着怎么做，手不方便的话就先擦擦桌子什么的。”
这个人看起来很好相处，陈亦临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直到他穿上了工作服，才有种踏实的感觉，前几天一直混吃等死让他异常焦虑，现在他终于又有了努力的方向。
食堂的工作不算累，而且大概看他是李建民亲自安排进来的，高博乐和宋志学两个人对他对很客气，完全不像吴时那么苛刻，外加上陈顺自打离婚后就不再回家，陈亦临的心情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按部就班地上了两个星期的班，右手也能勉强活动了，他能做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这天高博乐硬要拽着他去一楼：“天天吃汉堡都要吐了，我们去一楼买点清淡的午饭吃。”
今天生意很好，饭点还没过，他们做的汉堡和炸鸡就已经卖完了。
“我不去了，吃汉堡就很好。”陈亦临拒绝了他。
“哎呀，求你了，我自己一个人吃不下去饭。”高博乐却不肯撒手，“而且听说一楼的绿豆冰沙特别好吃，走吧，我请你。”
陈亦临有点心动，于是就跟着他下了楼。
高博乐说得没错，一楼的绿豆冰沙确实美味，他们混在一群学生里排了半天的队买了两杯，又去买了两份青菜和米饭，两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来吃饭。
“哎，李老板是你亲叔叔吗？”高博乐有点好奇地问。
陈亦临不想给李建民惹麻烦，摇了摇头，但更详细的却不再多说，含糊其词地糊弄过去。好在高博乐也只是随口一问，他指了指一楼门口卖烤肠和烤红薯的摊位：“哎，看见那个人了吗？”
陈亦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就看见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这么冷的天对方却只穿着件大logo的短袖，手上戴了七八个戒指，很酷炫。
“别看了，他原本想上咱们档口来着，一直在磨李老板，李老板不太喜欢他，始终没松口。”高博乐小声道，“这小子挺混的，你平时多注意点儿，之前我看他上来溜达了好几次。”
陈亦临依稀记得在档口前见过他两次，闻言点了点头：“行。”
不过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他只想踏实挣钱。
二楼。
宋志学正在擦窗台，就有人溜达了进来：“哎，老宋，生意怎么样啊？”
宋志学看了一眼来人，是一楼拐角处的吴时，道：“还成吧，也就那样。”
“谦虚了啊，李经理亲自开的档口，肯定不少挣钱。”吴时递给了他一根烟。
宋志学接过来却没抽，就听吴时道：“我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档口新来的那个小孩儿怎么样啊？”
“陈亦临？”宋志学问。
“对，就是他，之前在我档口干的，这小子手不太干净，让我给辞了。”吴时咧嘴笑道，“李经理一个月给他开多少钱呀？”
之前他好几次碰见陈亦临往二楼跑，一开始以为他来吃饭，后来实在好奇就跟上来看了看，结果发现这小子偷偷在二楼的这个档口又找了新活，每次想起自己塞给陈亦临的那五百块钱，他都气得抓心挠肝。
宋志学皱起了眉：“一千二。”
“嚯，不少啊。”吴时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笑道，“你一个月也就两千块钱吧，他还什么都不干。”
宋志学说：“李经理给开的，和我没关系。”
“老宋啊，你就是太老实。”吴时嗤笑了一声，“不信你就等着吧，陈亦临这小子一直都挺会偷奸耍滑的。”
宋志学没搭腔，吴时又没滋没味地聊了几句，才溜达着下了楼。
“一千二，姓李的真有钱。”他酸溜溜地撇了撇嘴，又想起自己白搭进去的那五百块，转了转眼珠子，从兜里掏出了满是油污的手机，找到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里面传来了搓麻将的声音，吴时脸上满是轻蔑，但声音却很热情：“喂，老陈呐，忙啥呢？……嗐，没事儿，那什么，小陈他不是手受伤了嘛，我借了他一千块钱之后他就不干了，啧，你说到这也没还给我……哎，小孩子不懂事，我也不是要你还，就是他又在楼上找了个新档口，我寻思着等他发了工资……啊？你不知道这事儿啊……”
听着对面陈顺愈发暴躁的声音，吴时心中的那口恶气才算勉强散开，他笑道：“你回去好好跟小陈说啊，孩子都这么大了，别老是动手。”
……
——
今天下班早，陈亦临不想太早回家，他背着包去了图书馆。
那天为了不浪费三十块的上网费，除了上微积分课他还查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他考上了高中没上成，但初中毕业三年后是能参加高考的，只是还需要通过高中的学业水平测试获得高中同等学历，满十八周岁后用社会考生的身份报名……只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压根没有心思去想这件事情。
但现在他找到工作可以赚钱了，而且林晓丽还给他留下了八千多，虽然不知道读大学要花多少钱，但一份工作和八千块的存款足够给他勇气来图书馆了。
他翻开买来的高中课本，认真看了起来，尽管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异常陌生。
晚上十点，街道上已经没几辆车了，昏黄的路灯藏在茂盛的树枝里，陈亦临还心情颇好地捡了片枫叶。
“嗨~”一道轻飘飘的招呼声从他身后传来。
陈亦临猛地回头，就看见“陈亦临”穿着一身黑站在自己身后，尽管他胆子很大，但也被吓了一跳。
“好久不见。”“陈亦临”幽幽地盯着他说，“你不会真的搞到护身符了吧？”
“……没有。”陈亦临看了他一眼，背着书包继续往前走。
“你们这么晚才放学吗？”“陈亦临”飘到他身边，“几节晚自习？”
陈亦临抿了抿嘴唇，神色冷淡了几分。
“陈亦临”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幅样子，故意拿肩膀撞了撞他：“朋友，别不理我，我今天很难过，想和人说说话。”
这倒是有点稀奇了，陈亦临一直觉得对方整天笑眯眯的没心没肺，没想到他也会有难过的时候。
于是他停下脚步，站在了树下，声音冷酷：“说。”
“陈亦临”叹了口气：“我外婆去世了。”
陈亦临愣了一下，他对自己的外婆印象极少，当年外公外婆非常反对林晓丽嫁给陈顺，等陈亦临出生后他们几乎断绝了往来，他上次见到外婆还是几年前，他提着东西跟在林晓丽后面，被老太太拿着扫帚轰出了门。
“节哀。”他有些生疏地开口。
“陈亦临”看起来有些恹恹的，但还是勾起嘴角冲他笑了笑：“好敷衍啊。”
陈亦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外婆一直在国外养病，我们很少见面，但听到她去世的消息我还是很难过。”“陈亦临”叹了口气，“还有，上次你突然赶我走，我也很难过。”
陈亦临：“……”
“哈，没想到我看出来了吧？”“陈亦临”抱起胳膊，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他嚣张地凑近陈亦临，“说话。”
尽管只是一团热气，但陈亦临还是不习惯和别人靠这么近，于是他拿着手里捡到的枫叶，在眼前扇了扇。
原本就半透明的“陈亦临”在空气中模糊了一瞬，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你打我？！”
“靠得太近了。”陈亦临冷冷道。
“陈亦临”却故意更近了一步，几乎和他身形完全重合，幽幽道；“那这样呢？有本事你再扇一下。”
从四肢百骸传来了源源不断的暖意，陈亦临大步往前走，“陈亦临”就大步跟着他，仿佛他的第二道影子形影不离，就这么走了几十米，他停下来抹了把脸：“别闹了。”
“陈亦临”这才大发慈悲地从他身体里出来，笑吟吟道：“你今天吃得炸鸡吗？身上好香啊。”
陈亦临使劲闭了闭眼睛，然而再睁眼，“陈亦临”依旧站在他面前，他叹了口气：“你想干什么？”
他算明白了，如果不满足这个“幻觉”的要求，这家伙是很难自动消失的。
“陈亦临”想了想，抬手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架势问：“你们这儿有公园吗？”

第8章 星星
半夜的津水河公园里只有零星几盏灯，北风一吹，泛黄的树叶就能哗啦啦落一大片，胶面泛黄的运动鞋踩上去，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陈亦临缩着肩膀弓着背，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你们这里的公园还挺好看。”他的幻觉在发出感慨，“朋友，这河能钓上鱼来吗？”
“不知道，没钓过。”陈亦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黑漆漆的河面，有些发愣。
他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陈顺和林晓丽经常带他来这里玩，那时候陈顺还没有染上赌博，林晓丽会给他穿上厚厚的衣服，他一边牵着一只手，被提溜起来荡秋千，那时候芜城的秋天还没有这么冷。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忽然一顿，对着水中央的人吼了一嗓子：“干什么呢！”
飘在水里的“陈亦临”被吼得一哆嗦，他转过头嘚瑟地冲陈亦临展示：“看，我会轻功水上漂。”
“回来！”陈亦临又吼了一声。
“陈亦临”优哉游哉地走了回来，笑道：“怕什么，我又接触不到这里的现实世界。”
陈亦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哎！”“陈亦临”赶紧跟上他，歪过头看他，“生气啦？”
“你自己玩吧。”陈亦临没好气地挥开他。
“我一个人玩多没意思。”“陈亦临”和他肩并肩走在一块儿，“好啦，我不吓唬你了。”
陈亦临脚步未停，他觉得半夜带个幻觉来公园的自己，像个智障。
“朋友~亲爱的~”被抛弃的幻觉还在骚扰他，“临临~”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转过头就和他来了个脸对脸，差一点就能亲上，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亦临”显然也被吓了一跳，戏谑道：“干嘛啊，想强吻？”
陈亦临抽了抽嘴角：“没那个爱好。”
“陈亦临”笑眯眯地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陈亦临往后退了一步，他恶劣地挑了一下眉，又往前走了一步，陈亦临又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后腰抵在了河边的栏杆上。
“陈亦临”嚣张道：“有本事再退啊。”
陈亦临：“你再过来我喊救命了。”
“陈亦临”：“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陈亦临喊：“破喉咙。”
“陈亦临”愣了愣，旋即笑出了声：“神经病。”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脚底下的水面：“你爸妈带你去看病怎么样了？”
“陈亦临”靠过来站在他身边，热烘烘一片，他说：“没查出什么东西来，医生说可能是高三精神压力太大，让多注意休息。”
“高三很累吧？”陈亦临问。
“还行，年级第一还是比较轻松的，全市第一有点不太稳。”“陈亦临”矜持道，“你呢？”
“……”陈亦临沉默了一瞬，“就那样。”
“陈亦临”十分善解人意，搂住他的肩膀笑道：“朋友，要不要帮你辅导一下？”
陈亦临有点心动：“收费吗？”
“我就算想收也收不到啊。”“陈亦临”笑道，“还是说你要烧给我？”
“操。”陈亦临笑了起来。
“陈亦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陈亦临被他盯得很不自在：“看什么？”
“你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陈亦临”又靠近了他一点，整个人都和他重合在了一起。
暖烘烘的触感挡住了河边的冷风，陈亦临压平了嘴角，却没有躲开：“你照镜子笑一样。”
“不一样。”幻觉说，“你特别不一样，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很舒服很放松，好像自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陈亦临轻嗤了一声，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在黑夜中依稀能看见另一只并不能完全和他重合的手，相同的筋骨和皮肤的纹路，带着暖意，让他原本冰冷的手指逐渐开始回温。
如果放在鬼故事里，这分明是要夺舍，但他现在却无法抗拒甚至甘之如饴。
……真是疯了。
“太晚回家可以吗？”“陈亦临”问他。
“无所谓。”陈亦临有点贪恋他身体的温度，“没人管我。”
“陈亦临”似乎想问什么，但直到最后也没问，而是和他一起站在河岸边吹着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完全重合在一起，陈亦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低落的情绪，细密缠绵地贴在他身上，温暖潮湿得像件雨天晾不干的毛衣。
“你不回家吗？”陈亦临坐在草地里，靠着身后的松树，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我就在家里，我爸妈在操办丧礼，今晚用不到我。”“陈亦临”的声音同样带上了倦意，他和陈亦临一起坐在草地上，“其实我一点儿也没感觉到伤心。”
陈亦临的意识有些模糊，将自己往他身体里靠了靠：“没关系，你们又不熟。”
“陈亦临”的笑声像是贴着他的耳朵：“我又穿了件大衣，这样有没有觉得更暖和一点儿？”
陈亦临道：“本来也不冷。”
他在食堂忙了一天，实在累得有些撑不住，可今天的“陈亦临”不开心，虽然只是个幻觉——还是个有自己的想法和爱好的幻觉，那他也可以用一晚上陪着对方看看河，看看星星。
就好像也有人在陪着自己一样。
凉爽的秋夜繁星满天，倒映在津水河里，陈亦临被热烘烘的暖意包围着，隔绝了深夜的冷风，听着身边絮絮叨叨的声音，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细小的鼾声传来，“陈亦临”起身看了一眼。
原来是睡着了。
他蹲在陈亦临对面，看着对方身上单薄的外套和发白的牛仔裤，还有快穿开胶的运动鞋，幽幽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对方紧皱的眉头，小声道：“陈亦临，回家睡吧，我没那么难过了。”
陈亦临却睡得很沉。
他无奈地看着他，想了想，拽起了床上的棉被披在了身上，然后靠在床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了下来，好确保自己能完全覆盖住陈亦临。
“我现在像不像你的大外套？”他仰起头看天上的那些星星，“你会不会也是天上的一颗星星？”
明明能看见，却偏偏触碰不到。
“谢谢你今天陪我。”“陈亦临”说。
夜凉如水，两个人在树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
陈亦临觉得自己病得越来越严重了。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你的幻觉心情不好，所以你陪他去津水河公园看河看星星看了一夜，然后早上被遛狗的好心市民喊醒，然后发现自己感冒了，对吗？”庞郭值了一天的急诊夜班，听完陈亦临的叙述，合理怀疑自己困疯了。
“对。”陈亦临吸了吸鼻子，“本来不冷的，他给我挡着风，不过后来天快亮了，他就消失了。”
“……”庞郭抹了把脸，“你现在不应该拿感冒药，你应该拿点治疗精神分裂的药。”
“不用，我之前很害怕，但是现在感觉挺好的。”陈亦临一本正经道，“我就只拿感冒药。”
“你那不叫感觉挺好，叫病得更严重了。”庞郭撕了张纸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这是我一个在精神病院的同学，等你哪天觉得撑不住了，可以去找他看看，他收费特别低。”
陈亦临接过纸条，仔细装进了书包里：“谢谢你，郭医生。”
庞郭心累地摆摆手：“赶紧拿药去吧。”
现在是凌晨五点半，离上班还有点时间，陈亦临拿完药背着书包回家，打算先洗个澡煮点面吃完再去食堂。
钥匙插进锁眼，刚拧半圈门就打开了。
陈亦临心脏一沉，警惕地退后了半步，下意识做好了逃跑的姿势，一旦陈顺冒头，他立马从这儿蹦到楼梯下边儿。
然而只有扑面而来的烟味，房间里静悄悄一片。
陈亦临等了几秒，才壮着胆子走进门，旋即拧起了眉。
客厅里扔满了烟头和啤酒瓶子，茶几上是散乱的扑克牌，餐桌上是满满当当的外卖盒子，沙发的扶手上还放着把菜刀。
陈亦临盯着那把刀看了许久，直接手心里沁出汗来，他才松开了门把手。
陈顺昨天晚上回来过。
他一时摸不准扶手上那把菜刀的用途，但毫无疑问这是陈顺的某种恐吓，大概之前被他拿着菜刀砍很没面子，这个王八蛋迟早要找回来。
卧室里的衣柜和书桌都被翻得乱七八糟，他所有的衣服都被丢了出来，口袋都被翻过，之前松动的地板也被撬开，床也被挪动过……他甚至能想象到陈顺找不到钱暴怒的样子。
陈亦临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因为感冒不通畅的呼吸更加艰难，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而亡。
他放下书包，沉默地收起着满地的垃圾。
幸好陈顺只是偶尔回来一次。
幸好他把银行卡藏在了其他地方。
幸好……昨晚“陈亦临”拽着他去了河边。
他将那把菜刀放回了厨房的刀架上，想起昨天晚上“陈亦临”裹着被子的样子，轻轻笑出了声。
如果是星星的话，那也一定是颗幸运星。

第9章 从良
发工资那天，陈亦临一晚上没睡。
他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十二张不多不少，之前吴时给他的那五百他只花了一百，他又留下了两百当零花钱，剩下的一千四全都存进了林晓丽留给他的银行卡里，凑齐了一万块。
那可是一万块。
陈亦临盯着ATM机屏幕上的一串零愣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态，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他恋恋不舍地瞧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把银行卡拔出来，放进了外套的内兜里。
他揣着兜直接从台阶上蹦下来，刚拆了石膏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却感觉好极了。
一万块！
回来的路上他佝偻着肩膀，警惕地左看右看，像个躲避追捕的通缉犯，直到把银行卡重新塞回废弃电屋的砖墙缝隙里，他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老陈回来了啊，好久不见你了。”
他刚从电屋的窗户翻出来，就听见远处的说话声，顿时头皮一紧。
“最近挺忙的。”是陈顺的声音。
“说起来，你家儿子又干啥工作了？我瞅着天天早出晚归的，都见不到人影。”
陈顺笑道：“他啊，一直在技校食堂干，又换了个档口，挣钱多了。”
“那也挺好的……”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脚步声渐远，陈顺走向了单元门门口。
陈亦临紧贴着墙壁，后背被硌得生疼，额头沁出了层细密的冷汗，他刚要动弹，眼前忽然一片眩晕，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嗨~”“陈亦临”兴奋地凑到他面前，“又见面啦！”
“嘘。”陈亦临抬手抵在唇边，示意他安静。
“陈亦临”立刻闭嘴，跟随着他的视线警惕地看向四周，趴在他肩膀上用气声道：“这是哪儿啊？”
耳廓被喷洒了一片热气，陈亦临听着熟悉的声音，原本尖锐的情绪缓缓平静，他压低了声音道：“我家。”
他扫了一眼面前破旧的居民楼，又转头看向“陈亦临”，对方脸上没什么奇怪的表情，反而有点兴奋：“所以你要干什么？离家出走？”
“不是。”陈亦临原本僵硬的身体逐渐回温，他利落地翻进了窗户，将砖缝里的银行卡取了出来。
“哦豁，偷偷攒的零花钱？”“陈亦临”小小地欢呼了一声。
陈亦临将卡换了个砖缝，低声道：“一直放这儿肯定会被发现，帮我另想一个地方。”
“银行保险箱。”“陈亦临”蹲下来和他一起看那个砖缝，“你往里面塞一点儿，再搞点灰进去，肯定没人发现。”
陈亦临按照他的指示伪装了一番，皱起眉道：“银行保险箱？”
“陈亦临”想了想：“不过你还没满十八周岁吧？”
“嗯。”陈亦临道，“要等到明年。”
“真让人伤心。”“陈亦临”蹲在大铁箱中间，“腿不麻吗？不回家？”
陈亦临咬了咬后槽牙，垂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砖缝，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亦临”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是不是和你爸妈吵架了？没事儿，我在这儿陪着你。”
陈亦临紧绷的神经稍缓，他蹲在墙角和铁箱子中间，后边儿和右边儿是墙，左边儿是有“陈亦临”的铁箱子，前边儿是紧锁的门，这个狭窄的空间让他生出了极大的安全感，他舔了舔犬齿，低声道：“陈亦临。”
“哎。”“陈亦临”眼睛瞬间一亮，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喊大名。
陈亦临没看他，只垂着眼睛盯着他裤脚的弹力带：“我想找个房子搬出去住，你觉得怎么样？”
“陈亦临”愣了一下：“不和你爸妈一块住吗？吵得很厉害？”
陈亦临沉默了很久，没说话，“陈亦临”也没有继续追问，这让他稍微自在了点儿，他伸手虚虚地弹了一下“陈亦临”裤脚弹力带的卡扣，问：“半个多月都没见你了，干嘛去了？”
“陈亦临”笑道：“还能干嘛，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考试，快要烦死了，还因为打篮球跟我爸妈大吵了一架。”
陈亦临抬起头看着他：“他们不让你打篮球？”
“嗯，明年就要高考了嘛。”“陈亦临”盘腿坐在了地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他，“是不是很过分？”
“要好好学习。”陈亦临很认真地说。
“好吧。”“陈亦临”耸了耸肩膀，笑盈盈地凑近了他一点，“这么久没见面，你有没有想我？”
“……”陈亦临向后仰了仰头，“这说明我病情稳定了。”
“呵。”“陈亦临”有点不爽，“早晚让你知道我不是个幻觉。”
后脑勺磕在冰冷的砖头上，陈亦临无所谓地笑了一声：“小幻觉还挺有志气。”
“陈亦临”伸手去扯他的脸颊，可惜只能带来一片热烘烘的触感，他拍了拍陈亦临的脑袋：“我刚才翘课出来打了半小时篮球，这会儿大课间休息，等一下就要回去上课了，可能陪不了你太久。”
一上课他就下意识地集中精力，很难看见陈亦临。
“最近很忙吗？”陈亦临有点好奇。
“这段时间我测验挺多，心情一直放松不下来，估计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见不了面。”他有些庆幸道，“幸好今天我很开心，不然你害怕我就没办法出现了。”
陈亦临皱起眉：“我没有害怕。”
“你骗不了我，我感觉得到。”“陈亦临”说，“上次我难过你肯定也感觉到了。”
陈亦临说不过他，只能沉默以对。
“现在感觉好点儿了吗？”“陈亦临”张开胳膊，“要不要抱一下？”
陈亦临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你敢抱一下试试。”
就在他以为“陈亦临”会知难而退的时候，对方却忽然凑上来，虚虚地将他抱在了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
陈亦临是打算推开他的，可对方摸不着碰不到，就算他跑掉还是会像幽灵一样缠上来，根本就推不开。
于是他只能被迫接受了这个虚无缥缈的拥抱，他紧拧着眉，神情紧绷，却在感受到对方体温的刹那，鼻子一酸。
操。
真没出息。
他抬起手，大概是想搂住了“陈亦临”的腰，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僵在原地，在对方直起身子的时候他瞬间收回了手，清了清嗓子道：“你不是还要去上课吗？”
“陈亦临”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五分钟。”
“赶紧走吧。”陈亦临皱起眉。
“数学课不上也罢。”“陈亦临”嚣张道，“我每次都能考满分。”
陈亦临朝他竖起了根中指：“滚。”
“陈亦临”一脸受伤地望着他：“亲爱的临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还能用消防斧劈你。”陈亦临冷酷无情道。
“陈亦临”一脸菜色，但就是磨磨蹭蹭不肯走：“下次见面不知道又要等多久，我每天晚上都会想你。”
陈亦临被他搞得有点恶心：“你想我干什么？”
“你难道不会想我吗？”“陈亦临”震惊道。
“完全不会。”陈亦临起身四处张望。
“找什么？”“陈亦临”从善如流地贴在他身边陪他一起。
“找砖头看看能不能把你砸回去。”陈亦临目光一定，抓起了窗台上的砖头掂了掂，眼神冷嗖嗖地看向他。
“……”“陈亦临”拽下额头潮湿的发带，指了指他，“真心错付，临临，我再也不会爱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向了远处，操场的喧嚣声有一瞬间汹涌而来，紧接着就消失不见。
陈亦临拿着砖头站在空无一人的废弃电屋里，使劲闭了闭眼睛，也没有再看见“陈亦临”。
他将砖头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窗户里翻了出去，揣着兜走出了小区上了公交车。
几个抱着篮球的高中生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热闹。
陈亦临坐在最后面靠着窗户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却猝不及防看见了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微微发愣。
他扯了扯嘴角，玻璃上的陈亦临也扯了扯嘴角，他嚣张地挑了一下眉，玻璃上的陈亦临也挑了一下眉，和那个嘚瑟嚣张的幻觉“陈亦临”如出一辙。
“啧。”他压低了眉毛，对着玻璃上的陈亦临低声道，“让你逃课，年级第一很了不起吗？”
可惜无人回应。
他蜷在座椅里，膝盖抵着前面的椅背，盯着那几个高中生穿的衣服和鞋子，咬了咬腮帮子上的软肉，闭上了眼睛。
“陈亦临”穿得比他们可好多了，而且长得比他们还高，又帅，性格还好，还是个年级第一。
还会为了打篮球逃课，可厉害了。
他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吸了吸鼻子，又想起“陈亦临”嘴角噙着的那点笑，忍不住咬了一下嘴角那点唇肉。
一个幻觉到底在天天开心个什么劲？
——
一连好几天陈亦临都没敢回家。
高博乐最先察觉到他不太对劲，忍不住问：“你最近是不是一直住在休息间？”
“嗯？”陈亦临正在炸鸡块，拿着筛子的手微微一顿。
“我看休息间多了块板子，放在俩凳子上刚好。”高博乐低声道，“你平时注意点儿，休息间不让过夜，被发现就完了。”
“谢了。”陈亦临说。
“没事儿，我也不乐意早起。”高博乐看了一眼窗口外面，“一楼那小子又上来了，你别搭理他，我来。”
“好。”陈亦临将口罩往上拽了拽。
“来杯可乐。”黄毛戒指男将两个胳膊搭在了窗口前，大冷天他还是只穿着那件短袖，露出了胳膊上的纹身，他朝着陈亦临的方向仰了仰下巴，“哎，高博乐，那新来的小子叫什么啊？”
“我也没问清楚。”高博乐把可乐装好递给他，“人家可是李经理的亲侄子。”
郑恒拿起可乐咬住了吸管，三白眼紧紧盯着陈亦临的背影，轻嗤了一声：“我可没听说李建民还有什么亲侄子，不过肯定走关系进来的没错。”
“就一个买汉堡的窗口还用得着走关系？”高博乐挥手赶他，“买完赶紧走，后面还有人呢。”
郑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操，你他妈能个屁。”
高博乐压根不搭理他，郑恒自讨没趣，拿着可乐慢吞吞地下了楼，就看见几个窗口的老板聚在后门的垃圾桶旁抽烟，他自然地凑了过去，要了根烟叼在了嘴里。
“怎么了小郑，谁欠你钱了？”吴时笑道。
“别提了，上个月李经理不是在二楼开了个汉堡档口吗，他本来想去的，结果被人抢了。”有人道，“郁闷好些天了。”
郑恒咬了咬嘴里的烟：“靠。”
吴时弹了弹烟灰：“哦，陈亦临那小子。”
“吴哥你认识他？”郑恒眼睛一眯，“我听说他还是李经理的侄子。”
“怎么可能，他原来在我那儿干的。”吴时摇了摇头，“他爸天天在外面赌，他妈跑了，我看他可怜让他来帮忙，结果好吃懒做不说，手脚还不太干净，老是少东西，我借了他两千块钱到现在都没还，嗐。”
“现在的小孩儿怎么都这样？”有人愤愤不平，“吴哥你就是太好心，别的就算了，这两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怎么着也得要回来吧？”
“算了，就当做好事了。”吴时有些无奈。
“操，这王八羔子。”郑恒将烟一拧，往旁边吐了口痰，“吴哥，这事你别管了，我帮你把那两千块钱要回来。”
“哎，小郑——”吴时喊了他一声。
见郑恒头也不回地走了，旁边有人担心道：“要不要拦一下小郑？他在外边儿挺混的，搞不好要出事，都是小孩儿。”
吴时一脸担忧：“哎哟，你说我这嘴，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没事吴哥，你也不容易。”又有人劝道，“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吴时抽了口烟，叹息道：“造孽啊，都散了吧，我去劝劝小郑。”
几个人散开，吴时踩灭了脚下的烟，刚进楼梯口，就和宋志学对上了视线。
宋志学看了他一眼，上了二楼。
——
陈亦临估摸着陈顺不会一直在家，准备今天回去换身衣服。
“小陈，回家啊？”宋志学摘下了袖套。
“嗯，宋哥你也早点下班。”陈亦临擦好了桌子，将餐盘归位。
宋志学看了他一眼：“你和一楼那个吴时有仇？”
“没有，之前在他窗口干过。”陈亦临说。
宋志学点了点头：“最近学校外面混混挺多的，上下班路上小心点儿。”
“好的，谢谢宋哥。”陈亦临背上书包出了门。
虽然宋志学只是一说，但高博乐也让他小心，陈亦临多少有点在意，出食堂的时候瞥见了垃圾桶旁边的废弃桌子，挑了根顺手的桌腿塞进了书包里。
现在天黑得很早，刚出校门就亮了路灯，他打算照旧抄近路回家，一边走在灯光昏暗的巷子里一边背高考英语3500词：“accompany,动词……陪同，陪伴，与…同时发生，呃扛木破内……”
他读得磕磕绊绊，死活记不住。
要是“陈亦临”在就好了，说不定大学霸还能教教自己。
不过他有点想象不出来“陈亦临”教他学英语单词的样子，这个幻觉虽然有时候很温柔，但也很轻佻恶劣，总爱逗弄人玩，完全不像学习很好的样子，什么年级第一也有可能是骗他的。
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
“哎，陈亦临！”
他愣了一下，有点错愕地转过头：“你怎么又——”
那个三白眼的黄毛叼着根烟站在路口，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出厂设置相似的红黄蓝绿毛，手里要么拿着烟要么拿着棍子，一看就很有气派。
陈亦临皱起眉，转头看向前面，三四个人跟着一个剃着青皮的高个子扛着根棒球棍，眉毛上楔着个钉子，他嚼着嘴里的口香糖：“看你妈看啊傻逼！”
“……”陈亦临动了动还隐隐作痛的右手，抬头看向旁边居民楼的破旧阳台，都安装着防盗窗。
“别跟他废话，陈亦临，你是不是借了吴时两千块钱？”郑恒吐了口烟。
“没有。”陈亦临攥紧了书包带子，佝偻着肩膀看起来有些瑟缩。
郑恒轻蔑地嗤了一声：“果然不老实啊，听说你爸是个赌狗你妈也跑了，混挺惨啊，欠钱不还又抢老子工作，你很牛逼吗？”
“我没欠吴时钱，也没抢你工作。”陈亦临抿了抿唇，“让开，你们挡路了。”
“卧槽？！”郑恒被他这幅又窝囊又横的样子搞得有点窝火，“兄弟们给我弄他！”
陈亦临有些烦躁地拧起眉，周围十多个小混混喊着叫着一起冲了过来，他拽下书包一下挡开了那个青皮的棒球棍，顺带着甩开了两个看起来就没力气的货，想通过缺口跑出去，结果郑恒眼尖，一脚就踹到了他的肚子上，将他往后踹了个趔趄：“你他妈还想跑！”
陈亦临目光阴沉地盯着他：“嘴巴放干净点。”
郑恒笑了一声，他吐掉烟用舌头顶了顶左脸的腮帮子：“放干净你妈呢，操你妈——”
一拳头不偏不倚，正砸在他的左脸上，他被打得往旁边一偏，紧接着就被人薅住了肩膀往下一压，肚子上传来了一股剧痛，陈亦临一膝盖顶在他的上腹，抓住他的头发屈肘砸在他的脖子上，下一秒郑恒就眼前一黑，像滩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被他利落的身手吓了一跳。
陈亦临的左手攥着捡来的那根桌腿，神色冷峻眸光狠戾：“操，有本事都上。”
有两个退缩的，但更多的是不要命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了上来，陈亦临已经很久没有打过群架了，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拿着棍子多少有些吃力，后背和腿上挨了几下，疼得他有些暴躁。
几分钟后，他扔掉了那根打烂的棍子，拍了拍袖子上的土，弯腰将地上的书包和单词本捡了起来，本子上还被踩了好几个脚印子。
他有些心塞地用手扫了扫，揣进了兜里，看向那群躺在地上的混混：“我没有欠吴时的钱，也没有抢别人工作，再来找我麻烦真弄死你们。”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青皮眉钉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你是之前实验中学那个陈阎王？！！”
“卧槽，谁啊？”旁边有人抱着快断的胳膊问。
“以前实验那片的老大，领着群人差点弄死东阳街李凯的那个姓陈的！”
“……”陈亦临猝不及防听见初中的黑历史，尴尬地蜷了一下脚趾，冷酷道，“认错人了。”
说完，他背着书包快步离开，只留下一群彩毛满地哀嚎。
什么老大阎王，他早金盆洗手从良了。
所以accompany到底是个什么鬼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陈亦临：知识被打出了我的脑子[愤怒][愤怒][愤怒]

第10章 符咒
陈亦临回家洗了个澡，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回了食堂的休息间。
不管是之前沙发上的刀还是从电屋擦肩而过，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不安，这个狭窄的、充斥着油腻味道的休息间反而比家里更安全。
晚上食堂虽然不断电，但他也不敢开灯，他用纸板将门上的窗户贴好，又从旁边挂衣架上拿了根鞋带，将调到最暗的手电筒系在了床头——说是床，实际上是两个废弃的餐椅中间架了块破门板，门板中间被一个装过冻肉的废塑料箱抵住，以防门板断裂。
陈亦临拽过书包当枕头，盖了件从家里翻出来的羽绒服，他有些艰难地翻了个身，结果被门把手硌到腰，顿时疼得面容一阵扭曲。
他坐起来，扭过身借着光去看，果然后腰上有一大块淤青，边缘泛着黄白，看着就疼。
想起傍晚打的那场架，陈亦临就有些烦躁，可能是那个青皮喊的外号让他想起了初中的事，可能是单纯烦郑恒，他好不容易找了个合心的工作，不想就这么被人搞黄。
他撩下卫衣，盯着墙上自己放大的影子。
也可能是因为“陈亦临”白天又突然出现，说明他还是有精神病。
想起那家伙嚷嚷着不爱了跑走，陈亦临忍不住笑了起来，结果下一秒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模糊，他不适地眨了眨眼睛，就看到了一个明亮又宽敞的房间。
他几乎一眼就认出这是“陈亦临”的卧室，黑棕的家具配色看起来很沉稳，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上面摆满了书和各种奖杯，另一面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后花园，书桌就在落地窗旁边，散落着几张试卷。
他参观了一会儿，绕过半面屏风似的隔断，就看见了“陈亦临”的床，被子铺得很整齐，衣架上挂着校服，瘪掉的篮球被随意扔在角落里，上面还插着把……刀？
陈亦临正要靠近去看，就闻到了一股潮湿的青柠香，紧接着就是一片热烘烘的气流掠过，兴奋的声音传来：“你竟然来我这里了！”
如果能碰到，陈亦临肯定会被他从后面抱个趔趄，他转过身看向对方：“……”
“陈亦临”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领口大敞，和之前的风格大相径庭，见他看自己，大大方方地任由他打量：“要不我解开给你仔细看看？”
陈亦临莫名其妙：“看什么？”
“看胎记？”“陈亦临”笑着又一次穿过他。
“我没胎记。”明明这么宽的路，陈亦临确定他就是故意的，心里有点微妙，“你别老穿过去。”
“我也没胎记。”“陈亦临”拿了条毛巾搭在脖子上，又从他身体里穿过去，转身凑近朝他的脸上吹了口气，笑吟吟道，“就穿，碰不到急死我了。”
陈亦临往后躲了一下，但还是被他身上潮湿的香气包裹，还热烘烘的，他说：“为什么要急？”
“陈亦临”似乎被他问住了，抓起毛巾擦了会儿头发才慢悠悠道：“碰不到多没意思，我过去找你像个鬼，你过来找我也像个鬼，两个阿飘怎么玩？打架都打不起来。”
陈亦临心说也有道理，但面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坐在衣柜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亦临”擦头发。
“嘶——”“陈亦临”挑眉看着他，“爬哪里去了这么高？”
陈亦临在现实中左右看了看：“一个架子上。”
“下来，不怕摔啊？”“陈亦临”朝他勾了勾手指，“给你看个好东西。”
陈亦临从衣柜上跳了下来，正好跳到他身体里，“陈亦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反应过来有点好笑地捞了他一把：“报复我？”
“没，跳偏了。”陈亦临坐在了床上，“看什么？”
“陈亦临”见他挨着自己，眼底的笑意加深，然后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了个巴掌大的铜葫芦，上面篆刻着复杂的咒语，他的声音隐隐带着期待：“看看能不能把你收进来。”
“？”陈亦临皱起眉，有些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好吧，我看灵异论坛里有人这么干，就想试试。”“陈亦临”笑得有点无奈，“既然你不愿意试就算了。”
陈亦临幽幽地看着他：“刚才你已经把盖子打开了。”
“陈亦临”：“……咦？”
陈亦临有点想揍他：“无聊，你肯定被骗了。”
“陈亦临”有点失望地将葫芦扔进了垃圾桶里：“啧。”
陈亦临第一次见他这么低落，忍不住问道：“你买这东西花了多少钱？”
“一万八千八。”“陈亦临”摊开手，“外加吃素一星期，沐浴焚香三天。”
陈亦临眼前一黑，想把他塞进这破葫芦里醒醒脑子：“你就是个傻子吧？”
“我就是想碰到你，我有什么错？”“陈亦临”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临临，你根本不知道平行世界对我的吸引力有多大。”
“再敢叫一声临临我弄死你。”陈亦临阴沉沉地说。
“陈亦临”略显悲伤地看着他。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那玩意儿能退吗？”
“不能。”“陈亦临”无所谓地擦了擦头发，将毛巾随手一扔，正好挡住了角落里的篮球，“逗你玩的，街上买的不值钱的小东西，别生气了。”
陈亦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刚要说话，就被人“揽”住了肩膀，下一秒额头就传来了点温热的触感，紧接着就是“陈亦临”含着笑意的声音：“再试试这个。”
陈亦临眼前一阵眩晕，再睁眼，那间气派豪华的卧室消失，眼前是食堂休息间那扇油腻的铁门。
“竟然真的有用。”“陈亦临”显然也没想到，眼底的震惊不比他少。
陈亦临看向他：“你在我脸上画了什么？”
“一个符咒，我从论坛上学的。”“陈亦临”的震惊变成了兴奋，“竟然是真的。”
“你——”陈亦临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巨大的不安。
“不过这是什么地方？”“陈亦临”看着黑漆漆一片的食堂，“你大半夜来这儿探险吗？”
休息间太小，刚才陈亦临为了能参观他的卧室不得已进了大厅——他“去”到“陈亦临”所在的世界时，也能看见现实中的物体，只是现实中的物体变得更像虚影，平行世界更贴近实景，而且他要移动，也必须在现实中进行移动。
陈亦临皱了皱眉，他对于自己用到平行世界这个词感到郁闷，明明都是些幻觉，肯定是因为另一个人天天在他耳朵边念叨。
“离家出走。”陈亦临打开了休息间的门，又小心地将门上的玻璃用纸板盖好，将床头墙上挂着的手电筒调得稍微亮了一些。
“真厉害。”“陈亦临”打量了一番这个狭小的隔间，抬手又要往陈亦临额头上画。
陈亦临眼疾手快后撤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陈亦临”嘴角微微下压，疑惑道：“怎么了？这里太暗了，又小又难闻，回我卧室里玩。”
陈亦临说不上来，但直觉哪里不太对劲，他抿了抿唇：“不想去，我要睡了。”
“陈亦临”无奈地看着他：“睡觉有什么意思，我们可以一起聊天看电影，困的话你在我旁边睡，我房间里还暖和。”
这对陈亦临确实有点诱惑力，但不多，他想了想说：“你不要随便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有副作用怎么办？”
“能有什么副作用，”“陈亦临”笑了起来，他鬼魅一样凑近陈亦临，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反正我又碰不到你。”
他差一点就能碰到陈亦临的鼻子，陈亦临的后背已经抵到了墙，退无可退，他头疼地闭了闭眼睛，说：“我怕这么搞下去，我就真变成精神病了。”
他确实很喜欢和“陈亦临”玩，这种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感觉也很刺激，但潜意识里他始终知道这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未知的东西总是充满诱惑又充满危险的。
或许他应该赶紧找个医生开药。
“不是精神病，别整天瞎想。”“陈亦临”的声音却异常笃定，他逼近陈亦临，直至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重合在一起，“现在能感觉到我吗？”
他动了动陈亦临的“手”——或者说他们重合在一起的手。
热流浮动，陈亦临的喉咙微微发紧，另一道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临临，跟着我做，听我的，我教你怎么画。”
陈亦临强忍着没动，身体里的另一个“陈亦临”笑着催促他：“你难道不想随时都能看见我吗？听话，把手抬起来。”
他有些迟疑地抬起手，指腹追随着那点隐约可察的热气，点在了自己的眉心上。
如果眼前有一面镜子，陈亦临就能清晰地看到两个重合在一起的自己，一个眉头紧皱神色戒备，而另一个在背后拥着他，脸上的笑容和兴奋不加掩饰。
可惜他看不到。
指腹触碰在眉心却又隐约带着热气，仿佛另一个“陈亦临”在和他一起操控手指，陈亦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听见对方在耳边说：“这是前半部分，能记住吗？”
“不知道。”陈亦临喉结微动，“你快点儿。”
“陈亦临”轻笑了一声，带着他加快了速度：“这个符咒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功夫——”
咔嚓。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紧接着就是压低的说话声，陈亦临猛地睁开眼睛，一个跨步按灭了手电筒，紧贴在了门后的墙上。
“……嗯？”被打断的“陈亦临”有点不爽地眯起眼睛。
“有人来了。”陈亦临压低声音，悄悄掀开了挡在玻璃上的纸板，向外看去，借着食堂外面的路灯，看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陈亦临”走到他身后贴着他，郁闷地将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悄摸摸地往外看：“谁啊？”
热气喷洒在耳廓，痒得陈亦临舔了舔犬齿，他低声道：“是郑恒。”

第11章 心情
郑恒手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灰暗的光，一桶看不出颜色的油在他手下轻轻晃动。
“郑哥，要是真吃死了人了怎么办？”青皮眉钉小心翼翼地问。
“吃死个屁！顶多吃坏肚子！”郑恒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险些把他的眉钉薅下来，“真出了事也是陈亦临搞得，跟我们没关系！”
王晓明一个大个子被他打得缩成一团，双手护着脑袋：“别打我脑袋，郑哥。”
“操，你连技校都考不上，脑袋留着有个屁用。”郑恒直起身子，摸到了卖汉堡的档口。
王晓明颇有些委屈：“你不也没考上。”
郑恒转头瞪着他，王晓明缩了缩脖子：“窗户锁了，咱们怎么进去？”
郑恒指了指旁边的窗户：“那边有个休息间，从里面能拐进去，去把门打开。”
王晓明有点不情愿，但迫于他的威压，只好轻手轻脚地去开门。
休息间内，陈亦临拿出了个扳手，另一只手攥到了门把手上，神色狠戾，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你干什么？”“陈亦临”见这架势吓了一跳。
“我弄死他们。”陈亦临这次是真生气了，对方明的不行来暗的，还是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弄死他们你就要坐牢了。”“陈亦临”贴在他后背上，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而且就算这次打跑了他们，这种人贼心不死，下回肯定有更歹毒的手段，防都防不住。”
他越贴越近，陈亦临转头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离我远点儿。”
真打起来影响他发挥。
“陈亦临”却耍赖皮似的，直接从后面将他整个人抱住，笑道：“况且你不是离家出走吗？万一被发现偷偷住在这里怎么办？”
陈亦临一愣，他确实没想到这个问题。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亦临”带着他的手远离了门把手，在他耳朵边低声道：“放心，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铁门被人推开，发出了刺耳的吱嘎声。
王晓明拿着手电筒扫了一眼狭窄的房间，转身朝郑恒招手：“郑哥，没人。”
“操，有人才是见鬼了。”
郑恒提着那桶油走进来，两个人从另一面墙的窗户翻进了汉堡档口后面，王晓明将油炸桶的盖子掀起来，郑恒毫不犹豫地将那桶黑漆漆的油倒了进去。
王晓明有些担心，忍不住道：“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食堂监控上个月就坏了，根本没人修。”郑恒道，“到时候学生吃了他们的汉堡拉肚子进医院，别说陈亦临，就算李建民都得被开除，这群傻逼都没好下场。”
昏暗晃动的灯光下，他脸上露出了扭曲而畅快的神色，仿佛已经看见了陈亦临和李建民悲惨的下场，天知道前两天他看见陈亦临拿那么多工资有多嫉妒，那些钱本来应该是他的！
王晓明后背隐隐发凉，使劲搓了搓胳膊：“郑哥，咱们快走吧。”
郑恒瞥了他一眼：“没出息，真是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
王晓明被骂也不恼，而是拽着他爬出了档口。
陈亦临拿着扳手蹲在之前的架子上，紧紧盯着两个人逃蹿的身影，让人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要把扳手砸到两人头上，来个脑浆开花。
“陈亦临”站在架子下面朝他张开胳膊：“来，我接着你。”
陈亦临纵身跳下去，躲开他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见人满脸控诉看着自己，拿着扳手虚虚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砸死你信不信？”
“陈亦临”笑起来，亲密无间地缠在他身上：“不信，你肯定舍不得。”
陈亦临觉得他说话老让人有点恶心，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干脆直接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说的办法是什么？”
他掀开油炸桶的盖子，不知道郑恒倒进去的是什么东西，只是这么看或者闻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异样。
“陈亦临”凑到他耳朵边低声道：“你先这样……再这样……然后……”
陈亦临后撤了一步，狐疑道：“真能行？”
“试试呗，不行你打我。”“陈亦临”又要靠近他，“走，我们继续。”
陈亦临拿着扳手指着他：“没心情玩了，你离我远点儿。”
“陈亦临”意味不明地盯了他两秒，旋即脸色一垮，张开胳膊朝他扑了过来：“临临~”
陈亦临被他烦得转身就跑，“陈亦临”幽灵一样在后面追他，还故意发出阴森森的笑声，两个少年在食堂大厅里到处乱蹿，闹腾得像一群猴子。
“……”站在楼梯口的人沉默了片刻，转身下了楼。
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了细微的动静。
“陈亦临”忽然停下，支棱起耳朵。
陈亦临疑惑地看向他，拎着扳手谨慎地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是不是郑恒又回来了？”
“陈亦临”神色凝重，下一秒忽然转身扑向他：“嘿嘿，抓住你了吧！”
陈亦临猝不及防被一大团热气包裹住，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腰正好磕在了桌子边上，他额头青筋直跳：“无聊。”
“陈亦临”似乎很享受和他完全重合在一起这件事情，缠着他道：“明天晚上我来找你好不好？”
陈亦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带他回到了狭窄的休息间，裹上外套躺在了“床”上。
“陈亦临”见他不说话，蹲在床头边小声喊他：“临临，你怎么了？”
见他不睁眼，又拿手戳他的脑门，陈亦临忍了好几秒，睁开眼就看到他将脑袋搁在硬邦邦的门板上，眼巴巴地瞧着自己。
“有点累了。”陈亦临翻了个身，枕着胳膊方便看着他，“明天我还要早起，你明天不上学吗？”
“好吧。”“陈亦临”郁闷地吐了口气，“明天晚上见。”
“嗯。”陈亦临见他一直趴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陈亦临”冲他露出了个十分乖巧的笑容，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原地。
陈亦临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起身龇牙咧嘴地掀开了衣服，果不其然，后腰青得更厉害了，被踹到的小腿和胳膊也肿了起来，要不是穿得多肯定会被看见，方才和“陈亦临”又跑又跳，最后磕得那下差点疼死他。
希望明天晚上能好。
——
第二天，高博乐看着刷得干干净净的油炸桶，疑惑道：“这么快就换油了？”
“我来的时候看见里面有脏东西就顺手倒了。”陈亦临说，“再换桶新的吧。”
“好。”高博乐也没放在心上，从储物柜里拆了桶新的油倒了进去。
他们这个档口虽然是新开的，但是汉堡和炸鸡在年轻人中一直很受欢迎，短短一个月后，已经变成了食堂最忙碌的档口之一。
李建民见他们这么忙，纠结要不要再招一个人，但里面就这么大的空间，四个人就有点转不开了，最后只能放弃，转而提议给他们三个加工资，陈亦临几人自然十分乐意。
“李老板真是个好人。”高博乐开心道，“正好我手机坏了，换个新的。”
陈亦临问：“手机要多少钱一个？”
“得看什么牌子吧，我现在用的这个两千多一点。”高博乐说，“咋啦，你也想买一个？”
“太贵了，而且我也用不到。”陈亦临摇了摇头。
不过下班之后，他就去了开在学校外面的手机店。
“租手机？”老板显然很少碰到这种要求的顾客。
陈亦临点了点头：“要有录像功能的那种，租一天要多少钱？”
“现在的手机都能录像拍照。”老板翻了翻柜子，拿出来了一个黑色的手机，“押金五百，一天三十，你要租得时间长我给你便宜点。”
陈亦临又和他讲了很久的价，压到了一天十七块，拿到手的时候有些肉疼。
很快夜色降临，喧嚣的食堂归于寂静。
陈亦临藏在休息间里，确认手机充满了电，支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迟迟没有动静。
不来了？
难道郑恒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他心中正猜疑不定，另一个人比郑恒更早来到，“陈亦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兴奋劲还没过去：“果然成功了，这个穿越符咒真的好用。”
原本一直紧张等人的陈亦临瞬间放松下来，他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一眼。
“陈亦临”今天戴了个棒球帽，穿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件黑色的大衣，休闲裤和鞋子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一看就很贵，他鼻尖冻得通红，见陈亦临看自己脸上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一天不见就想我啦？”
“今天没去上学？”陈亦临问。
“陈亦临”闻言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别提了，今天我奶奶生日，我偷溜出来的。”
“哦。”陈亦临垂下眼睛，又看了他一眼。
“搞到手机了吗？”“陈亦临”一个劲地往他身边挤，“冻死我了。”
“嗯。”陈亦临不动声色地让他靠着，“下回出来多穿点儿。”
“这样比较帅。”“陈亦临”伸出手来捧住他的脸，“给我暖和暖和。”
原本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凉意，陈亦临垂着眼睛摆弄着手机，没躲开。
“那个郑恒还没来吗？”“陈亦临”绕到他背后，试图把手插进他的卫衣兜里。
“今晚不一定来。”陈亦临扫了一眼他不老实的爪子，皱了皱眉，“你不会找个暖和点的地方？”
“到处都是人，他们看见我自言自语又跑又跳，指定以为我中邪了。”“陈亦临”将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我要是被抓起来你可就见不到我了。”
“呵。”陈亦临扯了扯嘴角，“那说明我的精神病好了。”
“陈亦临”无奈地叹了口气：“临临，不要说这种伤人心的话。”
陈亦临抓起旁边的羽绒服套在身上，神色冷酷道：“进来。”
“陈亦临”轻笑了一声，往前半步和他的身体完全重合，瞬间被暖意包裹，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陈亦临已经对他这张嘴免疫，在听见动静的时候立刻藏了起来，被晾到一旁的“陈亦临”幽幽地叹了口气，飘到他身体里和他保持同一个姿势蹲了下来，远远看上去就像陈亦临的虚影。
“郑哥，咱们真的还要干这个事儿吗？”王晓明拎着两桶油有些吃力，“昨天倒的废油没用啊。”
郑恒有些气急败坏，他今天兴奋难耐地等了一整天，结果楼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还听说了陈亦临要加工资的噩耗，差点把他给气死，他咬着牙说：“放心，这次我在里面加了点猛料。”
“至于吗？”王晓明不安。
郑恒骂了句脏话：“你没听吴时说吗，陈亦临这小子手脚不干净，还偷了他两千块钱，还有李建民那个老东西，当时我那么求他他都不让我来，陈亦临手断了都被他塞进来，操，我整不死他们。”
王晓明见他这样也不敢再说话了。
“吴时早就看好这个档口的位置了，等把他们搞黄了，我就跟着吴时干。”郑恒瞥了他一眼，“到时候让你也过来，别整天在外面闲逛，起码能挣点钱。”
王晓明点了点头。
郑恒将三桶油全都倒进了油炸桶，扫视一圈后，又从冰箱里顺走了几袋子冷冻鸡排，王晓明听他的指示扛了三箱子饮料，而后两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一直等没动静了陈亦临才出来，拿走了藏在架子后的手机结束了录制，虽然视频里很黑，但晃动的手电筒还是照到了郑恒和王晓明的脸。
“发吧。”“陈亦临”催促他，“赶紧发完我带你来我这里玩，回家咱们看电影。”
陈亦临却有点犹豫：“李经理一直在住院，会不会不太好？”
“不然等他们栽赃到你头上？”“陈亦临”眯起眼睛，“陈亦临，别滥好心。”
陈亦临掀起眼皮看向他。
“陈亦临”无奈地笑了笑，捧住他的脸道：“再说没人知道是你发的，你这是揭露邪恶坚守正义，更不会有人发现你偷偷住在这里，快点儿。”
他前面的话说得软和，后面却带了点催促和命令的意味，陈亦临被他身上热烘烘的气息裹得有点心烦意乱，想起郑恒这事办得确实恶心，直接将视频发给了李建民。
“做得好临临。”“陈亦临”打了个响指，迫不及待地往他额头上画了那个符咒。
下一秒，陈亦临就到了片黑压压的树林里，吓了一跳：“靠，你跑哪里来了？”
“陈亦临”将手揣进大衣口袋里，冲他抬了抬下巴：“转过去。”
陈亦临将信将疑地转过身。
夜幕低垂，他们站在山顶看着脚下城市的夜景，星星点点的光汇聚成璀璨的光海，漂亮得有些不可思议。
“好看吧？”“陈亦临”站到他身边，“一般人我都不带他来这儿。”
陈亦临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他们身后的山林，纳闷道：“你不是给你奶奶过生日吗？在这儿？”
“对啊，我奶奶已经去世十年了，她就住在旁边的公墓里，给老人家白天过生日也不太合适。”“陈亦临”叹了口气道。
“……”陈亦临组织了半天的话，硬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亦临”神色凝重地和他对视两秒，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半晌，陈亦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真的，让你爸妈带你去看看脑子吧。”
一天天跟有病似的。
“这话你就有逻辑上的漏洞了。”“陈亦临”坐在草地上，拍了拍旁边示意他也坐下。
陈亦临被山风吹得有点头疼，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坐在了他身体里。
“真贴心。”“陈亦临”下意识地去摸兜，但又像想到什么停下，将手放到了他蜷在袖子里的手上抓了抓，“不过你要真以为我是幻觉，就不会觉得我需要看医生了。”
陈亦临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大衣口袋，没看出里面有什么东西。
“承认吧临临，你根本没把我当幻觉。”“陈亦临”有点开心道。
陈亦临抬起头，和他一起看向山下城市里的灯火，过了许久才轻嗤了一声。
“随便吧。”

第12章 秘密
翌日早。
宋志学刚到食堂就接到了李建民的电话，见陈亦临和高博乐准备开火赶紧摆手让他们停下：“……哎，行，李经理我知道了，我不让他们动，等你过来再说。”
他挂断电话，对两人道：“先放这儿别动。”
高博乐不解：“马上就到饭点了，早上卖得虽然没下午多，也得炸上一会儿。”
宋志学看着油炸桶里的油，拧起眉：“你不用管这个，去数一下冰箱里的存货，小陈，你去查一下饮料。”
陈亦临和高博乐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去做。
二楼餐厅里已经开始陆续上人，早起的学生有的蔫头耷脑，有的神采奕奕，但大多三五结伴，没多久餐厅里就热闹了起来。
郑恒就是这时候上的楼，他难得穿上了件外套，一路左看右看溜达到汉堡的档口，笑嘻嘻道：“哎，宋哥，今早上人多吗？”
宋志学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郑恒的目光略过他往窗口里面看，只依稀看见陈亦临的影子，他又转头去看餐厅里的学生，却没看见有吃汉堡的，心中的疑惑刚起，就见高博乐有些慌乱地找到宋志学：“宋哥，丢了六袋鸡排。”
“数清楚了？”宋志学心一沉。
“数清楚了，昨天下班的时候我还数了一遍记本子上。”高博乐着急道，“不会进小偷了吧？”
郑恒幸灾乐祸道：“食堂的门关得这么紧，怎么可能进小偷？再说就这么几袋子不值钱的鸡排——
怕不是有人趁着干活的空挡，故意顺走的。”他抬高了声音，引得附近档口的员工和几个学生看了过来。
“还没查清楚的事别乱说。”宋志学沉声道。
“宋哥，饮料也少了两箱。”陈亦临走了过来低声道。
郑恒耳朵尖，闻言不怀好意地看着陈亦临：“陈亦临，不会是你偷的吧？”
陈亦临冷冷地看着他，高博乐怒道：“郑恒，你他妈少在这里放屁！”
“哟，急眼了还。”郑恒吊儿郎当地嗤笑一声，大声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个陈亦临之前是在一楼吴哥档口那儿干的，就是因为手脚不干净被辞退的，还借了人家吴哥两千块钱死活不还！这位可是有前科的。”
看热闹的学生和档口的员工围了过来，许多目光落到了陈亦临身上。
高博乐气得不行，要出去和郑恒理论，被宋志学拦住，他看向郑恒：“这是我们自己档口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哪能啊，大家都是在食堂里干活的，保不齐他的手就伸到别处去了，我也是为了大家好。”郑恒嚷嚷道，“说不定背地里他还干了什么更恶心的事情呢，宋哥，你可得长好眼。”
二楼的动静闹得有些大，吴时和一楼的几个员工也上来看热闹，他们主要经营的是中午和晚上的菜肴，这会儿正得空。
吴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看向陈亦临：“哎哟，小陈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家庭条件差不是你的错，但你也不能总犯啊，你爸还了我一千，剩下的钱我就不和你要了，你在这儿得好好干。”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底却闪烁着恶毒又畅快的光芒。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了窃窃私语，看向陈亦临的目光也多有猜疑。
“看见没，俩人在这里一唱一和，就是想激你动手呢，你要是动了手，就算没错也变成有错了。”带着点戏谑的声音贴着陈亦临的耳朵响起，热烘烘的气息紧贴着他的后背，“稳住啊临临，咱们不生气。”
这家伙应该是刚洗完澡，身上带着股潮湿的青柠香气，习惯性地将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
陈亦临的注意力被他分走了不少，连愤怒都变得轻薄了一点，可惜这里人实在太多，他没办法和“陈亦临”说话，只能不动声色地握了握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
放在以前，如果碰到这种情况他一定是会愤怒辩解的，但现在他有确切的证据，还有“陈亦临”陪着，反而从心中生出了股笃定，看着郑恒和吴时就像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看吧，不说话就是心虚了。”郑恒见他沉默，气焰越发嚣张起来，“要我说，这种小偷就该辞退。”
“你没完了是吧？”高博乐将手里的抹布一摔，撸起袖子就要出去，却被陈亦临一把拽到了身后，他愤愤不平，“小陈？”
“谁主张谁举证，你说是我偷的，拿证据出来。”陈亦临复述着身后“陈亦临”的话，“否则就是诽谤。”
郑恒被他噎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吴时，可惜吴时没接收到他的求助。
“陈亦临”趴在他肩膀上笑，忍不住吐槽道：“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你们还没用那桶油他就这么着急跳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搞得鬼，临临，这也太没挑战性了。”
他总喜欢贴着耳朵说话，陈亦临被带着暖意的气息喷得发痒，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其他人看不到，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被另一个“人”从身后搂着，莫名有些不自在。
于是他歪了歪脖子，试图远离这股恼人的气息，然而下一秒“陈亦临”又锲而不舍地贴上来，两只胳膊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好像将他当成了等身抱枕。
郑恒被他噎得恼羞成怒：“你少在这里吓唬人，要我说你就是下三滥。”
“郑恒。”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紧接着李建民就穿过了人群，来到了窗口前，他脸色有些苍白，眼底还隐约带着怒意，“昨天晚上我收到了一份视频，里面完完整整地录下了你和另一个人偷溜进我们档口做的所有事情，你现在还好意思栽赃我们的人？”
郑恒吓了一跳：“我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我有证据，而且已经报警了。”李建民厉声道。
郑恒腿一软，连连摇头：“李经理，真的不是我干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我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根本没进食堂！不信你问吴叔！”
吴时一听他将话头往自己身上引，皱着眉指了指郑恒又摇了摇头，脚底抹油直接走了。
郑恒瞬间傻了眼。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闻经纶终于挤了进来，挥手驱赶看热闹的学生和员工，“该干嘛干嘛去，一个个的不上课了！走走走走！”
——
办公室外。
陈亦临靠着窗户站着，从缝隙里吹进来的冷风让他缩了缩肩膀，下一秒冷风就被温热的触感所取代。
“你非得在这儿站着干什么？”“陈亦临”看了一眼他身上单薄的卫衣，皱了皱眉。
“凉快。”陈亦临压低了声音。
不知道李建民和学校打算怎么处置郑恒，不过证据确凿，陈亦临倒是不担心，只是闻经纶走的时候点名要他也一起来，这让陈亦临有点忐忑。
是觉得他给学校惹麻烦了？还是他没满年龄要被辞退？又或者李建民发现是他拍的视频了？
脑子里的想法乱七八糟，他垂着眼睛盯着运动鞋上的网孔，压低了声：“哎。”
“在呢。”“陈亦临”绕到他面前，“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估计就是叫你来问问具体情况。”
陈亦临看他赤着脚和自己的鞋子重合，沉默了片刻道：“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不上学了吧？”
“陈亦临”大概没想到他会提这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隐约猜到了。”
毕竟陈亦临对于上学的话题从来都不回答，而且高中的学生一般不会出来兼职，就算技校的学生也不会天天起这么早，还睡在不能住人的休息间里。
陈亦临终于抬起头来：“那你为什么不问？”
“你不想说我问干嘛，多没眼力劲儿。”“陈亦临”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声音温柔，“万一你生气把我赶走了怎么办？”
陈亦临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你还怕被赶走？”
天天像粘鼠板一样。
“陈亦临”正色道：“当然了，之前你一闭眼就能把我赶走，要不是我勤奋好学刻苦钻研找到了符咒，这会儿肯定躲在被子里哭呢。”
陈亦临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还会哭？”
“当然，眼泪决堤泣不成声。”“陈亦临”见他笑了，眼底的笑意才逐渐真实，“而且不上学多好，不用天天考试。”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并没有被安慰到，他顿了顿，问：“你知道我很多事情？”
“怎么可能？”“陈亦临”失笑，“我这个幻觉属于半路出家，陈亦临同学，我们才认识一个月呢，你不能强迫我对你了如指掌。”
陈亦临：“……”
这话听着有点怪，不过对方鬼话连篇他也没深究，辍学打工这种事情被新交的朋友知道，哪怕只是个幻觉，也让他觉得有些丢脸。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陈亦临”见他情绪不高，凑上来亲昵地碰了碰他的额头，“有我在不用担心。”
陈亦临早就习惯了和他触碰，昨晚两人还搂着在山顶睡了一觉，这种过分亲昵的动作如果换成别人肯定无法接受，不过这是另一个陈亦临，就像人会照镜子一样，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有一点担心。”陈亦临伸手把他拽进自己的身体里挡风，瞬间像穿了件貂皮大衣，他低声道，“不过就算被辞退我也能找其他工作，养活我们没问题。”
“陈亦临”被他这个“我们”极大地取悦到，待在他的身体里面舒服地叹息了一声：“临临真厉害。”
陈亦临直起了身子，面无表情道：“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这个幻觉什么都好，除了冷不丁冒些酸话恶心他，他怀疑是自己小时候电视剧看多了留下的病根。
“陈亦临”笑了起来，连带着他的肩膀也微微颤抖。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李建民探出头来朝他招了招手：“小陈，闻主任找你。”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进了办公室。
他刚一进门，就看见哭得眼睛通红的郑恒，印象中一直耀武扬威的黄毛现在像只战败的公鸡，他在听见动静的时候猛地抬起头来。
一片蠕动着的红紫相间的絮状物自他头顶浮现，但转瞬就消失不见，陈亦临使劲炸了眨眼睛，却没再看见什么，刚才好像只是他的幻觉。
“小陈，坐。”闻经纶的目光在他身上一顿，示意他坐到沙发上，而后对李建民道，“李经理，那这件事我们就暂时先这样处理，你先带郑恒去警局。”
郑恒起身对他鞠了一躬，然后跟在李建民后面离开了办公室。
陈亦临转头去看。
门被人从外面带上，闻经纶笑道：“李经理之前报了警，他们需要去警局一趟，鉴于这次发现及时并未造成实质损失，学校决定双方私下解决这件事，毕竟传出去影响不好，后面食堂会辞退郑恒，并且赔偿你们档口损失。”
陈亦临皱起眉：“那吴时呢？”
闻经纶说：“吴时并没有参与这件事，至于其他事情属于私人问题，学校也不好插手。”
陈亦临点了点头，看向在办公室里肆意游荡的“陈亦临”，用眼神示意他别到处乱跑。
“陈亦临”正在看闻经纶书柜里的照片，接收到他的目光，乖乖“飘”了回来，站在椅子后面搂住了陈亦临的脖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闻经纶。
闻经纶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生得清瘦斯文，大概是操心的事情多，黑发里夹杂着些白发，他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才对陈亦临道：“小陈，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想问问在食堂里干得习不习惯，工资按时发到手了吗？”
陈亦临对于这种“大”领导的关心有些受宠若惊：“都按时发了，李经理是个好人。”
“他确实不错，以前也帮过我，你安心在他手下工作就好。”闻经纶道，“除了工作上，要是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虽然你们属于外包单位，但都是合作关系，学校在这方面的政策都很完善。”
见他只是愣愣地点头，“陈亦临”趴到他耳朵边道：“他都这么说了，让他帮忙申请个宿舍。”
陈亦临完全没想到这层，转头看向“陈亦临”，又被他托住下巴转了回去，对上闻经纶含笑的目光，陈亦临有些磕巴道：“主、主任，我能不能申请个宿舍？”
“员工宿舍可能有些困难，不过学校能住的宿舍有很多。”闻经纶笑道，“我先帮你打听一下，等有消息就通知你。”
陈亦临有些激动地起身：“谢谢闻主任。”
闻经纶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陈亦临转身就走，开门时又忽然被叫住：“小陈。”
“陈亦临”已经飘了出去，陈亦临转头，就看见闻经纶坐在办公桌后冲他微微一笑：“不管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这里找我。”
陈亦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谢谢闻主任，我走了。”
门刚关上，“陈亦临”就黏了上来，他嘴里还叼着根牙刷：“快点儿，我上学要迟到了。”
“那就赶紧回去。”陈亦临见他还光着脚，“把鞋穿上。”
“不想离开你。”“陈亦临”朝他挤了过来，“也不想去上课，烦死了。”
“我巴不得去上课。”陈亦临叹了口气。
“啊——”“陈亦临”也叹气，“要是你能来帮我上课就好了。”
陈亦临伸手弹了一下他叼着的牙刷：“怎么，你要来帮我炸鸡排？”
“也不是不行。”“陈亦临”捂住半张脸，“你内力震到我智齿了临临。”
陈亦临又去弹他脑门，他大概想躲，不知道碰到了那边什么东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震惊地看着陈亦临。
陈亦临说：“智商都没有你还智齿。”
两个人沉默几秒，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站在窗前的人看着楼下亲密无间玩闹的两个少年，抬手摘下了眼镜。
比郑恒身上更粘稠更庞大的絮状物正盘亘在陈亦临周围，倒映在旁边的教学楼窗户上，折射出驳杂沉郁的色彩。
“怎么了？”陈亦临见他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办公楼，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窗户。
“陈亦临”伸长了胳膊，虚虚勾住他的脖子将人转回来：“临临，今晚去我那边看电影吧。”
陈亦临下意识要拒绝，但对上他期待的目光，话锋一转：“看什么？”
“陈亦临”轻轻摩挲着他温热的脖颈，朝他鼻尖吹了口气：“秘密。”

第13章 触碰
“陈亦临”要去上课，离开得很不情愿。
“晚上十点半我来找你。”他甚至说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不可以睡着。”
“睡着就看不到你了？”陈亦临有些惊喜。
“陈亦临”眉峰下压敛起了笑意，声音里带着点不满和警告：“临临。”
陈亦临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看我心情。”
“陈亦临。”他脸上彻底没了笑意，抿紧了嘴唇直勾勾地盯着他。
被他叫大名，陈亦临心底莫名有点雀跃，面上却十分淡定：“去上学吧。”
“不去了。”“陈亦临”冷嗖嗖地盯着他，“反正你不上学，我也不上了。”
陈亦临：“……”
“陈亦临”开始当着他面脱校服，陈亦临使劲磨了磨后槽牙：“逗你玩的，今天晚上我等着你。”
“陈亦临”动作一顿，慢悠悠地飘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临临，以后不许这样吓唬我，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知道吗？”
“知道了，快走吧，别迟到了。”陈亦临伸手抱住他虚虚地拍了拍，幸好他躲在树后面，不然被路过的学生看见，肯定以为他是个精神病。
“晚上见。”“陈亦临”低头蹭了蹭他的脖子，消失在了原地。
热源瞬间消失，陈亦临有点不适应地拽了拽袖子，靠在树上吐了口气。
和自己的幻觉玩得有来有往，还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他这不是病得更严重了，属于是病入膏肓了。
他摸出了庞郭给自己的纸条，上面的电话号码格外清晰。
再等等，等他再攒一攒钱，就去治病。
纸条又被塞回了书包，他将手揣进卫衣兜里，原地蹦了蹦，才继续往前走。
解决了郑恒，有希望解决住宿问题，“陈亦临”还说他是唯一的朋友……嘿，唯一的。
他哼着歌往前，见一群学生围在一起，破天荒地起了点看热闹的心思，挤在人群里往前看去。
“怎么了？”
“好像有人晕倒了，赶紧打120吧。”
他听着旁边学生的话，探出头往里面看，却猝不及防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李建民，还有旁边躲在学生堆里想往外跑的郑恒。
“李经理！”他喊了一声，挤开旁边的学生跑了过去。
有两个学生在交替给李建民做急救，旁边有学生喊救护车在路上，陈亦临见郑恒要跑，过去一把薅住了他的领子将人拽了回来，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郑恒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啊，他他、他突然就倒在地上了，真和我没关系，和我没关系！”
陈亦临扬起拳头就要揍他，又突然想起“陈亦临”的话，生生将怒意压下去，他指着郑恒道：“真出了事和你也脱不了关系，你敢跑给我试试！”
郑恒吓得腿直发软，还在不停地辩解：“真和我没关系……”
“闭嘴！”陈亦临神色阴冷地瞪了他一眼。
郑恒瞬间不敢说话了。
——
病房里，李建民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仪器有规律地发出滴滴的声响。
庞郭关上病房门，对陈亦临道：“送来的还算及时，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陈亦临伸手去掏钱：“郭医生，要交多少钱？”
庞郭道：“不用，老李一直住在医院里。”
陈亦临疑惑地看向病房：“一直？”
他之前以为李建民只是同病房的普通病友。
“其实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我是不建议他离开医院的，结果他非要出去。”庞郭神色严肃，“像今天这种情况也不意外，如果不是有专业的学生急救，恐怕凶多吉少。”
陈亦临忍不住问：“李叔他得了什么病？”
“脑胶质瘤，就是常说的脑癌。”庞郭说。
陈亦临愣在了原地。
庞郭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老李心态比较乐观，手术的日期也定好了。”
“小庞，李老板怎么样了？”宋志学接到电话匆匆赶了过来，身上的工作服都没来得及脱。
“没事儿，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庞郭说。
宋志学抹了把脸上的汗，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我还以为……老李他怎么就得了这种病？要不是为了我，他也不用开这个档口。”
庞郭说：“别想这么多。”
在陈亦临的印象中，宋志学一直沉默寡言十分严肃，但现在却红了眼眶，背过身去抹眼泪，庞郭安慰了他几句。
从两个人的对话里，陈亦临知道了几人更密切的关系，宋志学和李建民是多年的好友和邻居，今年宋志学被工厂辞退没了收入，家里还有三个上学的孩子要养，李建民干脆就在食堂以个人名义租了个档口，全都交给了宋志学管，而庞郭是李建民老家的一个远房侄子，曾经被李建民资助上完了大学。
陈亦临沉默地听着他们说话，用力地掐了掐掌心。
如果他昨天晚上没有发那个视频的话，是不是李叔就不会急着离开医院？
“……李恬一直没来过……楼下的食堂能做什么好饭，我让我老婆做好送过来……”宋志学对庞郭说，“你快去忙吧，有什么事儿和我说就行。”
庞郭离开，宋志学又拿出手机打电话：“老李情况不太好，晚上做好饭你送到医院来吧。”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大而尖锐：“那谁去接孩子？宋志学你能不能有点良心，我每天伺候完仨孩子还要跑去医院送饭，你一天到晚就挣那么点钱都不够我们一家喝西北风，装什么烂好人！家里饭都要吃不起了！”
宋志学被吼得歪了歪头，眼角耷拉着叹了口气，温声道：“我今天晚上要去送货，就今天一天，等明天我把晚上送货的活辞了，以后我来送，你多盛出一份就行，老李他怪不容易的，咱们也没什么能做的。”
电话那边的语气也一软：“我也知道，行了行了，我去买点儿排骨，老李就喜欢吃这个……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辛苦你了。”宋志学又安慰了她几句，等挂断了电话，他疲惫地垂下头，划拉着手机里的通讯录。
陈亦临犹豫了许久，见他要打电话，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宋哥。”
“小陈，还没走啊？”宋志学大概一直没注意到他，伸手抹了把脸，“行了，没事儿，你赶紧回去吧，这里有我，你和小高把油炸桶刷干净，汉堡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不用勉强。”
陈亦临又掐了一下掌心，说：“我中午和晚上都没事。”
“嗯？”宋志学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来给李叔送饭吧。”陈亦临说，“要不是李叔让我进档口工作，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我跑得可快了。”
宋志学迟疑道：“不用，你——”
“我真没事儿宋哥，你把你家地址给我，到饭点我去拿。”陈亦临语气很坚定，“你晚上去送货的话还能多挣一份钱，你们要养三个孩子上学呢。”
宋志学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但见他说得这么认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明天开始吧，我给你跑腿费。”
“不用。”陈亦临摇了摇头，“宋哥，那我先回食堂了。”
说完，也不等宋志学开口，他就跑进了电梯。
——
手表上的时间显示22：22。
陈亦临盘腿坐在“床”上，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里想的却是白天在医院的事情，心里的愧疚绵延不断地冒出来，尽管没人知道视频是他发的，但如果当时他能多考虑一下……
“临临。”声音从他背后冒了出来，有人从背后将他“搂”住抱了一下，才穿过他的身体站到了他面前。
陈亦临扯了一下嘴角：“还没到十点半。”
“迫不及待。”“陈亦临”弯下腰突然凑近他，“怎么了，心情不好？”
陈亦临摇了摇头。
“骗人。”“陈亦临”捧住他的脸，“告诉我吧，我帮你想办法。”
于是陈亦临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垂着眼睛道：“虽然我帮李叔送饭，但还是觉得很对不住他，或许我不该发那个视频。”
“陈亦临”沉默了一会儿，坐到了他身边：“这不怪你，是我怂恿你发的。”
陈亦临失笑：“你不就是我吗？只不过是我分裂出来的一个意识，所以还是我的错。”
“嘶。”“陈亦临”有些不爽地看着他。
陈亦临伸手捋了一下他头顶翘起来的那缕头发，奈何碰不到实体，那缕头发依旧坚挺地翘着。
“所以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是另一个世界的陈亦临呢？”“陈亦临”歪头躲开他的手，神情严肃。
“大概……能碰到你？”陈亦临有些不确定。
“陈亦临”有些沮丧：“现在还不行。”
“没事儿，碰不到也挺好的。”陈亦临说，“要是有一天真能碰到你，好像比我得了精神病更吓人。”
“陈亦临”挑了挑眉：“胆小鬼。”
“我这叫尊重客观事实。”陈亦临这样说着，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背，“那个符怎么画的？”
“陈亦临”眼睛一亮：“你不是不想学吗？”
陈亦临说：“偶尔我也想见见你。”
比如今天他从下班开始就想见“陈亦临”，却只能一直待在这里等“陈亦临”现身，以至于他攒了很久的话，等见到对方的时候都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陈亦临”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张开胳膊给了他一个热情的熊抱：“临临——”
陈亦临他抱了个满怀，被热烘烘的气息彻底包裹，木着张脸语气平板道：“真的求你了，这种时候我想碰到你的想法格外强烈。”
“哦？”“陈亦临”抬起头来期待地看着他，“为什么？”
陈亦临神色平静道：“因为特别想把你一脚踹飞。”
每次被黏黏糊糊地贴来贴去钻来钻去，他感觉自己就像粘鼠板上的大老鼠，越挣扎就被粘得越紧——如果能碰到，他早就和“陈亦临”打了八百次架了。
“陈亦临”笑容一垮：“真的吗？”
经过之前那一遭，陈亦临不想再费劲，学着宋志学哄老婆的语气，硬邦邦道：“当然不是，教我画吧，临临。”
“……好吧”“陈亦临”听着他宛如读课文的语气，强忍着笑“拉”过了他的手。
陈亦临神色一松，宋哥果然有两把刷子。
“陈亦临”进到了他的身体里，带着他伸出了左手，用右手的食指在他掌心里慢条斯理地画起了那个复杂的符咒。
热气在指腹间流转，陈亦临紧紧追随着他指尖的虚影，感受着身体里面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突然间有些恍惚。
“别紧张。”“陈亦临”低声对他说。
“我感觉自己像个疯子。”陈亦临自言自语。
“嗯？”“陈亦临”发出了疑问。
眼前的场景扭曲变幻，一阵眩晕过后，他们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陈亦临”的房间里。
“陈亦临”打了个响指，拍了拍旁边的床垫。
陈亦临循着声音坐到了他身边，尽管在现实中他只是调转了方向坐到了门板的另一边靠着墙，但在虚幻的房间里，他却和“陈亦临”坐在同一张舒适柔软的大床上，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就像一对亲密无间的双胞胎。
灯早就关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月光，漆黑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缠绕的呼吸声。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陈亦临”的声音离他很近，近到他以为是自己问出的这句话。
他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陈亦临”的手，在黑暗中笑了笑。
因为我竟然真的想能够触碰到你。
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章 电影
投影幕布上的演员看着眼生，色调阴郁灰暗，配乐柔软中带着点冷意，很像那种小众的文艺电影，一上来就非常催眠。
“你们那里没有这部电影吗？”“陈亦临”问。
陈亦临摇了摇头：“我不怎么看电影，都是假的。”
“陈亦临”笑了起来。
陈亦临转头看向他：“有什么好笑的？”
“没。”“陈亦临”往他身边靠了靠，“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陪我看看吧。”
陈亦临集中了注意力开始看电影，刚开场是两个男演员的对手戏，故事的背景是西方的战争时期，他们在混乱的战场中相识，很快成为了好友，他们开始无话不谈，对彼此的家庭和兴趣爱好都十分了解，偶尔两个人也会爆发争吵，但很快就会原谅对方，后来战争形势愈烈，他们伙同几个战友一起当了逃兵，开始四处躲避追捕……
陈亦临一直在等女主角出场，但除了刚开始男主角钱包里一闪而过的未婚妻照片之外，对方就一直活在两个人的谈话里，而且每次提到男主的未婚妻，男二都要和他大吵一架，男主又带着酒去求和。
陈亦临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女主什么时候出场？”
“陈亦临”愣了一下：“你说那个未婚妻？”
“对啊。”陈亦临纳闷，“难道未婚妻不是女主？”
“算是吧。”“陈亦临”说，“但你看到后面就明白了，男主根本没有未婚妻，照片里的女人是他从别人的钱包里捡到的，而且他庄园主人的身份也是假的，其实男二才是真正的——”
“……”陈亦临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
“我是不是剧透了？”“陈亦临”摸了摸鼻子，“你先问的。”
“闭嘴。”陈亦临郁闷地转回了脑袋。
接下来就是激烈的追逐枪战，陈亦临看得热血沸腾，直到男二负伤，男主开始忙前忙后的照顾，音乐又变得催眠了起来，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着一些极其无聊的话。
陈亦临兴致缺缺听着他们谈心，直到看见他们拥抱，拧眉又问“陈亦临”：“男二是不是带资进组，他这是抢了女主的戏吧？”
“陈亦临”叹了口气：“这部片子就是讲友情的。”
“……啧。”陈亦临不爽地抱起了胳膊。
“你喜欢看爱情片？”“陈亦临”笑道。
“也不是，我就爱看男主打败坏人名利双收，有兄弟有老婆自己还特别厉害那种。”陈亦临对他选片的眼光提出了批判，“你这看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这个攻击可谓十分扎心。
“陈亦临”叹了口气：“你能看点有深度的吗？”
“看个电影搞什么深度？”陈亦临也叹气，“他俩在这儿抱来抱去烦死我了。”
“陈亦临”沉默了一瞬：“那我抱你的时候，你也烦？”
“有点儿吧，没这么多。”陈亦临实话实说。
“陈亦临”不说话了。
电影里男主开始背着男二逃命，又是一出激烈的追逐战，陈亦临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但看到男二受伤男主直接将人抛弃，登时发出了一声怒骂：“操！”
“陈亦临”被他吓了一跳，紧接着就听他问：“这男的是主角吗？他怎么这样？！”
“陈亦临”无奈道：“我知道也不告诉你，给你剧透你又骂我。”
陈亦临瞪了他一眼，直起了身子，往前挪了挪一脸严肃地继续看，结果看到男主顶替男二的身份住进了豪华庄园，甚至还和一位富家小姐订了婚，他的愤怒达到了顶峰：“这都什么破剧情？他怎么有脸的？男二对他这么好甚至为他送了命，他对得起谁啊，操，垃圾。”
“陈亦临”被他一拳头“砸”在大腿上，托着腮懒洋洋地叹了口气。
他看这部电影第一次看得这么热闹。
陈亦临几乎是怀着愤怒的心情看下去，直到看见男二没死假装成佣人回到庄园复仇，才找到了这部电影的可取之处，他对“陈亦临”说：“他赶紧一枪毙了男主抢回身份，他最后成功杀了男主吗？”
“陈亦临”说：“算是吧。”
他狐疑地看了“陈亦临”一眼。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男主男二在你来我往的试探，陈亦临一会儿觉得男主识破了男二，一会儿又觉得男二心软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杀，直到看见男主和男二去打猎落水，两个人光着身子抱在一起取暖，不解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他用余光瞥了“陈亦临”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陈亦临”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电影里，神色平静而冷淡。
男二几次想下杀手未遂，结果有人比他更先出手，未婚妻因为家中被男主搞破产刺杀男主，男二帮他挡了一枪，死在了男主的怀里。
陈亦临气得要命，一边骂男二这个窝囊废一边骂男主这个负心汉，然后就见男主跪在男二的墓碑前，把枪放进了嘴里。
伴随着一声枪响，屏幕一黑，电影结束。
陈亦临愣在了原地，缓了好半天才转头质问“陈亦临”：“你不是说最后男二杀了男主吗？”
亏他还一直在等男二复活报仇雪恨。
“陈亦临”笑道：“这怎么不算呢？男主是因为他死了所以选择结束生命。”
陈亦临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觉得这样很合理，但当他对上“陈亦临”含着笑的眼睛，又很是憋屈，于是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和想法全都凝练成了两个字：“烂片。”
“陈亦临”默默地捂住了心口。
陈亦临见他不说话，盘腿坐在了他对面：“你怎么了？”
“陈亦临”幽幽看了他一眼：“你攻击我的审美就等于否定我的人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亦临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膝盖，“其实也挺好看的。”
“陈亦临”仿佛找到了知己：“对吧。”
“就是有些地方很——没必要。”陈亦临组织了一下语言，“他俩抱的次数太多了，还老是切镜头看对方的反应，都是大男人没必要这么黏糊。”
“陈亦临”闻言笑得停不下来。
陈亦临被他笑得有些恼怒：“笑什么？难道不是这样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俩在谈恋爱呢！”
“陈亦临”边笑边点头：“有道理哈哈哈哈。”
他笑得躺在床上打滚，陈亦临被笑得有些不自在，站起来恶狠狠地“踩”到他身上：“不准笑！”
“陈亦临”爬起来，笑意盈盈地靠在床头，朝他伸出了一只手：“过来。”
陈亦临将信将疑，但还是“抓”住了他的手坐了下来，两个人的腿脚有一部分的重合，然后他就听到“陈亦临”说：“下次选你爱看的。”
陈亦临刚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他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谁啊？”
“可能是我妈，刚才笑得声音太大了。”“陈亦临”打开了灯。
“要不我走吧。”陈亦临抬手想画那个符咒。
“陈亦临”已经往前走了两步，闻言又折返回来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没事儿，她看不到你，不许走。”
陈亦临只好坐在床上没动。
门口传来了“陈亦临”的声音：“……嗯，我在看电影。”
陈亦临听不清楚，起身“飘”到了“陈亦临”身后，就见林晓丽披着间红黑相间的格子披肩，她站在门口，神情看起来有些严肃：“什么电影？”
“正常电影。”“陈亦临”无奈地笑，“老妈。”
“绝对不可以再研究那些奇怪的东西知道吗？虽然说爸爸妈妈在成绩方面对你没有要求，但你也不能太过放松。”林晓丽裹紧了身上的披肩，神情有些憔悴，“妈妈给你求的护身符呢？”
“一直戴着呢。”“陈亦临”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上的热气，背在身后的手朝他招了招手。
陈亦临走到他身后，虚虚抓住了他的手。
“陈亦临”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而后对上了林晓丽的视线：“放心吧，我篮球都不打了。”
林晓丽微微皱眉：“你的睡衣呢？”
“陈亦临”扯了扯身上的黑色睡衣：“那件不小心弄脏了，我随便拿了一件。”
“换我给你买的，这件不暖和。”林晓丽抬手拍了拍他的脸，“早点睡。”
“晚安，妈妈。”“陈亦临”关上了门，背对着他没说话。
片尾音乐播放到了尾声，投影幕布上的片名在明亮的灯光下变得有些模糊，陈亦临戳了戳他的肩膀：“哎，没事吧？”
“陈亦临”转过身来，抬手虚虚地将他抱住：“临临。”
陈亦临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
“不喜欢换睡衣。”“陈亦临”嘟囔道。
陈亦临有点懵，但还是安慰道：“那就不换，一件衣服而已。”
“陈亦临”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那我也不喜欢打篮球。”
“那就不打呗。”陈亦临理解不了他这些小烦恼，有时候甚至不可避免地生出些嫉妒，但他这样看着自己又实在……
缺少社会的毒打。他恶狠狠地想着，抬手捶了“陈亦临”的脑袋一下。
“陈亦临”捂着脑袋冲他笑。
陈亦临不再搭理他，躺到他的床上，假装自己真的能感受到柔软舒适的床垫和被褥，拍了拍旁边的门板：“关灯睡觉，明天我还要早起。”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他很少熬到这么晚。
“陈亦临”走过来躺进他的身体里面，陈亦临拧起眉：“你自己睡不行吗？”
“和你待在一起暖和。”“陈亦临”固执地要和他重合。
“滚出去。”陈亦临翻了个身试图躲开，但“陈亦临”紧接着又黏了上来，他再躲，对方就再追，后腰猝不及防传来了股疼痛，“啊。”
“怎么了？”“陈亦临”见他蜷成一团，吓了一跳。
“嘶——”他身后去捂后腰，“硌到腰了。”
那个该死的门把手，他已经被硌到好几次了，早晚拆了它！
“我看看硌哪儿了。”“陈亦临”想拿开他的手掀开卫衣，然而手却穿过了陈亦临的身体，碰到了自己的被子，他眼神瞬间一暗。
“没事儿，后腰那里。”陈亦临说，“等一会儿就好。”
“之前受过伤吗？”“陈亦临”问，刚才俩人虽然闹，但动作幅度其实并不大，就算撞到东西也不会这么疼才对。
“之前被郑恒踹了一脚。”陈亦临缓了缓，感觉好了一些。
“陈亦临”愣住：“你去打架了？”
“那群傻逼堵的我。”陈亦临说起来还是很生气，他挥了挥“陈亦临”，“消停点儿吧，我真要困死了。”
“陈亦临”见状只好放过他，拍了拍旁边的被子：“那你进来，我搂着你睡。”
“拉倒吧，快睡。”陈亦临原本觉得没什么，但刚看完那部电影浑身都不得劲，将羽绒服往自己身上一裹，背对着他睡了过去。
“陈亦临”关了灯，房间再一次陷入了黑暗。
陈亦临入睡总是很快，也许是因为白天工作太累，很快他蜷得有些累，翻过身平躺着舒展开了腿脚。
“陈亦临”枕着胳膊盯着他看了许久，伸出了手。
指尖从眉骨眼角鼻梁间划过，又在唇齿间逗留，最后轻轻摩挲着侧颈，依稀能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陈亦临。”他喊了一声。
“……嗯？”陈亦临皱了皱眉，含糊不清地答应了。
“你知道今天我们看的电影叫什么名字吗？”他问。
陈亦临有些冷，往他身边靠了靠：“……什么？”
“叫《背叛》，好看吗？”他抬手，将放在床头和墙缝隙间的小铜葫芦收了起来。
“烂片。”陈亦临睡意中还带着丝残存的愤怒，“拿的什么东西？”
“陈亦临”将人裹进了自己的被子里，在黑暗中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没事儿，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电影剧情纯属胡诌，没有原型。
另外，看小伙伴们有疑问，是“陈亦临”攻&#215;陈亦临受。
陈亦临：烂片[愤怒]
“陈亦临”：[爆哭]

第15章 好事
“老宋也真是的，不用你特意来送饭，我去食堂随便吃点就行。”李建民看着陈亦临忙前忙后，又是擦桌子又是将饭菜摆好，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过来花了不少时间吧？”
“没事儿，公交车直达，二十分钟就到。”陈亦临把筷子递给他，“李叔，给，宋姨给你做的骨头汤。”
李建民嘿了一声：“我就爱吃这口汤，你肯定也没吃饭，一块吃。”
“不用，我回去吃就行。”陈亦临盯着碗里的汤咽了咽口水。
李建民笑道：“听我的，不然就不让你来送饭了。”
“那好吧。”宋姨准备的就是两个人的饭菜，他去拿的时候还叮嘱他要和李建民一块吃，陈亦临自然不好意思，但李建民盛情邀请，他也不好拒绝。
陈亦临开心地坐了下来，他天天吃工作餐都是汉堡炸鸡，要么和高博乐去一楼点两个青菜，上次吃这种家常菜还是林晓丽回来的时候，可惜也没多吃两口，不过病房里还有其他人，他吃得很克制，学着“陈亦临”的样子，啃骨头都啃得斯斯文文。
“哟，老李，你儿子来看你啦？”同病房的老头检查回来，笑着问李建民。
“哈哈哈，对，我儿子。”李建民乐得不行，“长得像我吧？”
“一看就是亲生的。”老头儿很肯定。
“哎呀爸，你快躺好吧，医生让你多休息少聊天。”旁边是一对中年男女，看样子应该是老头的儿女，还有个老太太拎着饭盒进来，病房里瞬间就热闹起来。
“你住院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来看你。”老头不听，还一个劲地说，“上高中了吧？在哪儿上的？是不是高三了没空来看你爸啊？你妈怎么也不来啊？”
陈亦临被问住，转头看向李建民，对方憋着笑摇头示意他不用管，旁边的中年女子有些生气：“爸，你打听人家的户口本呢，赶紧擦擦手吃饭。”
老头这才撇撇嘴，哎哟哎哟地躺回了病床上，几个家属开始伺候他吃饭。
吃完饭，陈亦临去水房将保温桶和碗筷洗干净收拾好，准备和李建民打声招呼离开，结果一进病房门就看见了郑恒，他瞬间警惕快步走了过去。
郑恒今天难得穿了身正常衣服，见他过来，躲避似的低下了头，陈亦临正满心疑惑，就看见了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太太。老太太看起来七十多岁了，脸上满是皱纹，眼睛浑浊而细小，花白的头发被围巾裹了一半，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花袄，青色的裤子，黑色的布鞋上沾满了泥巴，像是刚从乡下赶来。
“李经理，我是郑恒的奶奶，这孩子犯了错，我来给您赔个不是。”老太太佝偻着背，拘谨地从兜里掏出了个塑料袋，她打开里面褪了色的手帕，露出了一沓卷边的钞票，“他从小就没了爹娘，我把他拉扯大的，是我没把他教好，他犯了错该罚，我们认错，您看看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我们再想办法。”
“不用，这事儿已经处理完了。”李建民自然不会收她的钱。
“这、这——”老太太像是急了，她使劲拽了一把旁边的郑恒，“还不快道歉！跪下！”
“奶奶……”郑恒红了眼眶，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李建民赶紧去拦，奈何他还挂着水，“小陈快扶起来！”
陈亦临眼疾手快一把将郑恒给薅了起来，郑恒羞愧地低着头不敢看他，陈亦临松开手，保镖似的站在了旁边。
老太太见状又是连连道歉，哭诉着自己一个人养大孙子多么不容易，责骂着郑恒不好好学习到处惹事，李建民又是宽慰又是劝导：“孩子还小，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再说也没造成严重的后果，您不要太伤心，这钱啊您拿回去，我不能收。”
好说歹说，李建民只留下了他们买来的一袋子香蕉。
“小陈，替我去送送大娘。”李建民说。
陈亦临只好去送老太太和郑恒，到了电梯口，郑恒忽然停下：“奶奶，你先下去等我，我说句话。”
老太太抹着眼泪进了电梯。
陈亦临面色不善地盯着郑恒：“你要说什么？”
虽然确定了李建民晕倒和他没关系，但陈亦临对他依旧没有好脸色。
“对不起，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是我鬼迷心窍，我就是嫉妒你一来就能挣这么多钱，感觉你抢了我的活儿，但其实就算没有你，李经理也不会用我。”郑恒搓了搓裤缝，不敢看他，“谢谢你和李经理没有追究我的责任。”
“和我没关系，是李经理和闻主任不追究。”陈亦临臭着脸道，“以后我照样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郑恒被他噎了一下，却见他掏出了几张钞票递了过来，登时一愣。
“这是李经理让我给你的。”虽然不是自己的钱，但陈亦临给得也很不情愿，“他让你好好照顾奶奶，赶紧再去找个工作。”
郑恒道：“不行，这个钱我不能要。”
“给你你就拿着，哪来的这么多废话！”陈亦临暴躁地将钱塞给他，“再来烦李经理我揍死你信不信？”
郑恒捏着钱有些无措，他道：“替我谢谢李经理。”
陈亦临转身就要走，却又被他喊住：“你在食堂干活要小心吴时，给你们倒废油其实是他给我们出的主意，他还到处说你偷东西，欠他很多钱，说你爸赌博你妈出轨什么的……他不是个好东西，你小心一点。”
陈亦临说：“知道了。”
郑恒这才进了电梯，在他进电梯的一瞬，陈亦临似乎看见他头顶红紫相间的絮状物在飞快消散，然而再看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拧着眉回到了病房。
李建民乐呵呵地递给了他一根香蕉。
陈亦临剥开皮啃了一大口，还是没忍住问：“李叔，你放过他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给他钱？”
“是不是觉得我烂好心了？”李建民笑道。
陈亦临摇了摇头。
“郑恒这孩子本性不坏，但容易被挑唆，说到底也是我没和他说清楚，是人就会生出嫉妒心，但不应该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李建民道，“我给他钱是看老太太不容易，也看他改过自新的份上拉他一把，要是这些钱能让他走上正道，也值了。”
陈亦临闷声道：“李叔，你真是个好人。”
李建民笑呵呵道：“谁都有困难的时候，能顺手帮就帮了。小陈啊，人活这一辈子，最后也就是活个良心。”
陈亦临回去的路上还在想李建民说的话，是人就会生出嫉妒心，他也有嫉妒心，他嫉妒“陈亦临”有好的爸爸妈妈，嫉妒“陈亦临”能上学还是年级第一，嫉妒“陈亦临”吃得比他好、穿得比他好，更嫉妒“陈亦临”永远不用为钱的事情操心……如果他有机会能成为“陈亦临”，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他被自己心底涌上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陈亦临抿紧了唇，转头看着车窗玻璃倒映出来的自己，就像电影里的那个男主，如果有机会拥有更好的人生，他是不是也会在关键时候抛弃“陈亦临”？他嫉妒“陈亦临”远比郑恒嫉妒他更甚，也许他也只是另一个郑恒。
回食堂工作的时候，他依旧心不在焉。
尽管这些想法让他有些沮丧，但他无力辩驳，他喜欢和“陈亦临”在一起玩，除了好奇和刺激，还有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羡慕和嫉妒：大家都是陈亦临，凭什么他就能过得比我好？
“嘶。”他猛地缩回了手，但手背上还是被热油燎起了个水泡。
“没事吧？”高博乐问。
“快用凉水冲一下。”宋志学道。
陈亦临龇牙咧嘴地去冲水，好在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高博乐给了他一管治烫伤的药膏，他抹上后还了回去，进了休息间吃晚饭。
他咬了口汉堡，去包里翻买的小咸菜，忽然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再抬头，就看见了“陈亦临”。
原本郁闷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他把汉堡咬在嘴里，走到“陈亦临”面前撸起袖子，给他看自己手上被燎出的水泡。
“陈亦临”却直接穿过了他，神色有些冷淡：“一定要去吗？”
陈亦临这才发现陈顺和林晓丽也在，两个人穿着西装和裙子盛装打扮，庭院里，司机正在往后备箱里放各式各样的礼品。
“当然要去呀，这可是爸爸公司的合作伙伴，这次晚宴特意说明要携家人一起。”林晓丽笑着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妈妈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场合，我们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临临，这次宴会对爸爸来说很重要，吴总家的儿子今年刚从国外回来，好好和他交个朋友，对以后两家的接触都有帮助。”陈顺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月爸爸给你发三倍的零花钱。”
“陈亦临”兴致缺缺，但还是点了头：“好吧。”
手机震动，他划开屏幕，陈亦临好奇地凑上去，就看见了短信里的数字，瞬间睁大了眼睛：“十万！”
“陈亦临”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陈亦临恨不得拽着他的领子让他清醒一下，只是去吃顿好饭就能有十万块，他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好啦，临临一直都很乖的，这次趁机多交个朋友也好。”林晓丽拎着包坐进了车里，“临临，快进来。”
“陈亦临”按灭了屏幕，转身走向了车子。
“哎？”陈亦临追在后面喊他，“你看不见我吗？你们要去哪里？我能一块儿去吗？”
“陈亦临”却听不见他说话，坐进车里就低着头玩手机，陈亦临又喊了他好几声，终于确定他看不见自己，十分不爽地啧了一声。
车门关上，车子扬长而去，但眼前的景象却没有消失。
追上车子显然不可能，陈亦临在院子里停留了片刻，转身进了别墅，没有“陈亦临”在身边，他就像一个陌生的客人，不好意思随便进别人的房间，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后，还是进了“陈亦临”的房间里。
房间和昨天的陈设大差不差，床铺得极为整洁，大耳朵的睡衣被叠得板板正正，陈亦临去他床上滚了一圈，数了数“陈亦临”衣柜里的衣服，一大半是明亮温暖的颜色，另一半却是各种材质的黑，看起来极为割裂。
可惜“陈亦临”不在，他也没法问，正准备画符咒离开时，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篮球。
被扎破的篮球没有收拾，那把匕首插进了砖缝里，旁边还扔着个日记本，可惜没办法翻动，他又游逛到满墙的书柜前，无聊地踢了踢最下面的奖杯，却发现背板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陈亦临愣了一下，试探地穿过书柜，震惊地看着柜子后的另一个空间，依旧是满墙的书，但密密麻麻全都是灵异和鬼怪相关，继续往前走却穿过了墙到了其他房间，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夹层里的书就是“陈亦临”的。
是“陈亦临”的小秘密。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兴奋，他正要仔细看看这些“书”，腰间忽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往后拽了一下，旋即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临临，看什么呢？”
“卧槽。”陈亦临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陈亦临”笑容满面地看着他：“嗯？”
“你怎么回来了？”陈亦临惊魂未定，大概还有点被抓包的心虚。
“你知道我去哪里？”“陈亦临”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难怪刚才在院子里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我。”
陈亦临皱眉：“我喊你喊了好几声，你都不搭理我。”
“我看不见。”“陈亦临”无奈道，“你不画那个符过来的话，我没办法看见你。”
陈亦临不解：“那为什么现在能看到了？”
“因为我的房间里设置了阵法，你一进来我就能知道。”“陈亦临”神秘道。
“……”陈亦临只当他又在胡说八道，“你这样回来行吗？”
“没事，我一个小孩儿无关紧要。”“陈亦临”脱掉外套坐在了沙发上，朝他张开胳膊，“让我抱抱吧，临临。”
他很明显不开心，陈亦临心道反正抱不到，于是很干脆地站到了他面前，大方道：“抱吧。”
“陈亦临”笑意渐深，将人抱进了怀里。
那感觉怪异极了，原本只是温热的气息仿佛凝聚成了某种液态的实体，有了些许阻力，就像被温热的水流穿过，“陈亦临”将头埋在他肚子上深吸了一口气，撒娇似的蹭了一下。
“操！”加深的触感吓了陈亦临一跳，猛地蹦开。
“怎么了？”“陈亦临”靠在沙发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能感觉到你了！”陈亦临神色震惊极了，伸手给他比划，“就像——就像很软的果冻一样，不是，像水一样，虽然能穿过去但是能感觉到了！”
“是吗？”“陈亦临”也很惊讶的样子，“我怎么没感觉到？”
“真的！”陈亦临鼓起勇气靠近他，伸手摸向他的脸，就像摸到了温热而潮湿的水流，虽然依旧穿过，动作却迟滞了许多，“能感觉到吗？”
“唔。”“陈亦临”歪头用脸蹭了蹭他的手指，“没什么感觉，再让我抱抱。”
“抱个屁。”陈亦临心底涌上了巨大的不安，“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就要画符咒，下一秒手掌却被人捉住，“陈亦临”凑上来笑着问：“那试试重合在一起的感觉？”
“再说吧。”陈亦临“挣”开他，飞快地画完了符咒，眩晕过后又回到了休息间里，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再说什么？”“陈亦临”紧随他而至，抬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有些无奈，“你是不是忘了符咒都是我教给你的，你能跑到哪里？”
额头传来的触感微弱却清晰，陈亦临猛地退后一步。
“小陈？”高博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啊，没事儿。”陈亦临扶起被撞倒的塑料桶，抓起墙上挂着的书包冲了出去，“乐哥，我出去一趟！”
“诶，慢点啊你。”高博乐在后边喊。
“陈亦临”形影不离跟在他身后：“临临，能碰到难道不是好事吗？我做梦都想碰到你，你难道不想碰到我？”
“闭嘴。”陈亦临暂时不想和他说话。
他之前确实很想碰到“陈亦临”，但这种想法的前提是他知道这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幻想这种这东西之所以美好，是因为足够缥缈不可实现。
陈亦临跑进了离学校最近的一家药店。
药店老板看他跑得气喘吁吁，以为他有什么紧急用药：“拿什么？”
“陈亦临”贴在他背后熟练地搂住了他的腰，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喘气：“跑这么急累死我了，好端端地来这里干什么？哪里不舒服？”
那诡异的感觉仿佛背了一个又滑又软又潮湿的背后灵，陈亦临后背肌肉紧绷，他看着药柜镜子里倒映出来的“陈亦临”，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老板，来瓶安眠药。”
镜子里，从背后抱着他的“陈亦临”缓缓沉下了目光，似笑非笑地盯着镜子里的陈亦临：“临临？”

第16章 告别
“这个不好开。”老板观察着他的神色，有些为难，“最好是去医院拿，睡不着吗？”
陈亦临迟疑地要点头，一只温热而“柔软”的手掌就掐在了他的脖子上，镜子里“陈亦临”目光阴郁，声音却可怜兮兮的：“你不想见我了吗？”
陈亦临被他摸得头皮发麻，喉结艰难地滚动，“陈亦临”却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微微用力按了一下，贴在他耳朵边上惊讶而委屈：“陈亦临，你是在害怕吗？”
陈亦临简直要疯了，他强忍着一拳砸过去的冲动，对为难的药店老板道：“那先算了，有其他能让我睡着的吗？”
老板给了他一瓶褪黑素：“喏，保健品，打完折一百二十八，买一瓶送一瓶。”
“能只买一瓶吗？”陈亦临说，“或者零卖我两粒？”
老板：“……”
陈亦临还想再和他讲讲价，趴在身上的重量忽然一轻，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亦临”。
“陈亦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药店。
陈亦临一时没反应过来，见他蹲在了玻璃门外不动了，纠结了片刻，对老板道：“我再想想。”
他走出了药店，看着蹲在门口的人，保持着半米的安全距离，欲言又止，不知道是该安慰还是该跑。
“陈亦临”抱着膝盖抬头看向他，扯了扯嘴角：“抱歉啊临临，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他突然这样，陈亦临反而有些愧疚起来：“我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但那诡异的触感实在挑战他的神经。
“不怪你。”“陈亦临”垂下头，沉默了几秒，“如果你实在害怕，我以后就不来打扰你了，我不想让你为难。”
陈亦临的愧疚更甚，他张了张嘴，有些招架不住对方这幅可怜的样子，毕竟他们之前还是“朋友”——但话又说回来，幻觉消失他的病就好了，还不用花钱，实在划算。
“那你以后在另一个世界也要好好的。”陈亦临心道，好在“陈亦临”很通情达理。
“陈亦临”被噎住，缓缓眯起了眼睛，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黏糊不清的音节：“……嗯？”
陈亦临壮着胆子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永别了。”
“陈亦临”笑了一声，只是那声笑听起来有点不爽，不等陈亦临细想，手腕就被温热潮湿的触感抓住，身上的寒毛霎时间竖起来，他本能地想挣开，却对上了“陈亦临”微微泛红的眼睛，僵在了原地。
“别拿安眠药了，拿管烫伤药吧，别留下伤疤。”“陈亦临”轻轻摸了摸他手背上的水泡，“是不是很疼？”
温热而细微的力道抚摸过手背，“陈亦临”低头给他吹了吹，陈亦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用上了点力气抽回了手：“小伤，你快走吧。”
“陈亦临”站起身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下压的嘴角和垂下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有点沮丧，他没有再靠近陈亦临，只是低声问：“那离开前能再抱一下吗？”
陈亦临鼻子有些发酸，但拒绝地十分干脆：“算了吧，挺瘆人的。”
“……”“陈亦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抬手画符，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原地。
陈亦临瞬间如释重负，使劲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推开门冲里面的人喊道：“老板，药不用了，谢谢啊。”
虽然他病得更严重了，但好在他的幻觉乖巧好说话，替他省下了一大笔钱。
他步伐轻松地回到了学校。
陈亦临晚上都是去图书馆学习，十点准时回食堂，然后和“陈亦临”玩到半夜再睡觉，今天他早早回到了休息间，警惕又戒备地等待着，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都没有等到“陈亦临”出现，他才勉强放下了心。
太好了，幻觉真的消失了。
陈亦临刻意忽略了心底涌上来的那点失落，将羽绒服裹在身上闭上了眼睛，这段时间天天熬夜，他终于可以恢复正常的作息了。
很快他就陷入了深眠。
电子表的时间终于显示到了00:00。
休息间原本冰冷的空气带上了几分暖意，陈亦临蜷缩起来的身体逐渐舒展开来，梦里一只小狗扑向了他，毛茸茸的尾巴不停地扫着他的脸和脖子，弄得他很痒，他一边躲一边笑，但热烘烘的小狗锲而不舍地黏在他身上，舔得他脸上湿漉漉的，搞得他十分无奈。
“别闹了。”他伸手拍了拍小狗的脑袋。
坐在床边的人垂着眼睛，盯着陈亦临穿过自己的手掌的那只手，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拨弄了一下他有些凌乱的头发。
原本支棱着的头发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在空气中自己往下压了压，又倔强地弹了起来。
“陈亦临”啧了一声，伸手戳在了他的脸上，然后满意地看着“陈亦临”的脸颊肉轻轻凹陷了一下，又快速地回弹，穿过指腹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亦临血肉的温度和柔软。
大概是觉得痒，陈亦临皱了皱眉，翻了身背对着他。
“陈亦临”沉默了几秒，躺在了他身后，伸出胳膊将他虚虚地搂进了怀里，直到胸膛和他的后背紧密贴合，他低头用鼻梁轻轻蹭了蹭了陈亦临的后颈，轻声道：“陈亦临。”
陈亦临在梦里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自己，整个身体都变得沉甸甸的，他似乎被人翻过了身仰面躺在床板上，又似乎被沉在了温暖的水池深处，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浮不出水面，他被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窒息感如影随形。
如果有人在这里，就能看见陈亦临躺在床板上眼睫颤动，而另一个半透明的“陈亦临”与他完全重合在一起，“陈亦临”眼底满是笑意，尝试着抬起手，睡梦中的陈亦临的手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移动了些许，他歪了歪头，陈亦临也被他带着歪了一下脑袋，仿佛他能控制陈亦临的动作，然而他似乎不满足于这种细微的动作，转身趴在陈亦临的身体里，伸手掐住了陈亦临的脖子。
陈亦临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舒服地拧起了眉，难受地哼了一声。
“陈亦临”似乎很满意这种惩罚，松开手低下了头，用脸轻轻蹭了蹭陈亦临的脸颊，又在上面恶劣地掐了一下，才伸手将人抱在了怀里，满意地叹息了一声。
“陈亦临，你跑不掉的。”
……
陈亦临被闹钟叫醒时，伸手捂住了右边的腮帮子：“我靠。”
脸疼。
很快他就意识到不止脸疼，脖子也隐隐作痛，胳膊和腿又沉又僵，全身都有些乏力酸疼，尤其手腕处格外明显，他抱着羽绒服坐在门板上有些懵。
难道是因为昨天去药店跑得飞快？
能累成这样？
他依稀记得昨天晚上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不是被狗咬就是被狗追进水池里差点淹死，后面有点像鬼压床，有点模糊地意识却死活睁不开眼睛……
“鬼压床就是阳气太弱了，你没事儿多晒晒太阳吧。”高博乐听他说起这事，热心地提出了建议。
“我阳气弱？”陈亦临有些不可置信，“我揍俩郑恒都没问题。”
“你看看你脸都白成什么样了。”高博乐摇头，“这玩意儿和八字有关系，八字弱就容易招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封建迷信。”陈亦临嗤之以鼻。
高博乐似乎对这些很感兴趣，神神秘秘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咱们这个食堂挺阴的，尤其是到了晚上，每次晚走我觉得瘆得慌。”
陈亦临：“……”
他天天晚上睡在休息间也没觉得怎么样，但人就怕心理暗示，中午给李建民送完饭回来，见外面太阳正好，陈亦临搬了个凳子出来，坐在食堂门口晒起了太阳。
热乎乎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他将手揣进袖子里，眯起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晒太阳呢？”一道声音从他头顶响起。
陈亦临猛地睁开眼，就看见了闻经纶拎着打包的饭菜站在面前，赶紧起身：“闻主任好。”
“你好。”闻经纶笑了笑，“吃饭没？”
“吃了。”陈亦临点头，“您忙到现在才吃啊？”
“有点工作耽误了。”闻经纶说，“正好我要找你，之前帮你打听的住宿问题有着落了。”
陈亦临惊喜道：“真的？”
闻经纶带他来到了一栋男生宿舍楼，宿管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她个子不高，有些胖，一头红棕色的卷发，她热情地带着闻经纶和陈亦临去了宿舍二楼，在走廊尽头的一扇宿舍门前停了下来。
她拿出了一串钥匙，低头翻找着上面的编号：“这间宿舍因为之前改造暖气管道凸出来了一块，按理说都是六人间，但三张上下床没法安，而且对面正好冲着厕所，学生们都不太乐意住，干脆就用来放杂物了。”
“找到了。”她开了锁推门进去，“主任你一说我就收拾了收拾，其实挺好的。”
陈亦临跟在闻经纶身后进去，房间不算大，靠着墙的左边放了两张铁质的上下床，床上摞着十几个废弃的凳子和桌板，右边西南角凸出了一大块管道，占了小半面墙，在管道右边贴墙放了张课桌和板凳，桌子上还有个小台灯，南面是个小阳台，能从窗户里看见两栋宿舍楼之间种的栾树，现在的季节很多叶子都变红了，远远看起来像一簇簇绽开的花丛。
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地板和桌子都很整洁，靠门口的下铺也被收拾了出来，阿姨说：“拿套被褥来就能住，要是不方便买的话，我这里还有不少学生不要的，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拿来，洗洗就能用。”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陈亦临感激地看向她：“谢谢阿姨。”
“行，就是对面有厕所，你平时关着门多敞开窗户通通风。”闻经纶看向陈亦临，“我就在后面的教师宿舍住，平时周二周末会来这里值班，有什么事情找我就行。”
陈亦临说：“谢谢闻主任，这里需要多少住宿费？”
闻经纶失笑：“不用。”
“本来这宿舍也是废弃的，你在这里住着就行。”阿姨笑道，“闻主任一句话的事儿，哪用得着你交钱。”
陈亦临有些过意不去，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好：“闻主任，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您说话，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做到。”
“哎哟嘴甜的，难怪闻主任这么帮你。”阿姨笑道，“这孩子。”
陈亦临冲她也笑了笑。
——
当天下午陈亦临就搬了进来，他的东西很少，从家里拿来的牙刷牙杯和两条毛巾，两件卫衣和两条裤子，还有一个书包，阿姨给他送来了被褥，给了他两个脸盆和一个暖瓶，还给了他一张学生卡能自由进出，说是充上钱就能接热水，还可以去公共浴室洗澡。
陈亦临没想到这么方便。
阿姨走后，他吭哧吭哧刷了半天，接了热水烫了烫消毒，又拿着抹布将阳台上的柜子擦了三遍，把衣服叠好放进去，又将暖瓶和脸盆在阳台摆好，把书包挂在课桌旁，书也整齐地摞在桌面上。
做完这些，他躺在柔软的被褥里，看着明亮的宿舍，感觉像在做梦。
他竟然免费住进了学生宿舍。
给钱闻主任和阿姨肯定不会要，不如明天买些礼物送给他们，不过要买点什么呢……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渐渐发沉彻底睡了过去。
又是那条狗。
梦里的狗似乎变大的了一些，热烘烘地往他身上挤，毛茸茸的大尾巴缠着他的腰，湿漉漉的鼻子一个劲地往他脖子上蹭，起先他还挣扎着想推开，奈何这只大狗热情过了头，非要紧紧黏着他。
陈亦临无可奈何，认命地将大狗抱进怀里，将脑袋埋在它的胸脯上使劲蹭了蹭。
“呵。”大狗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有点熟悉，他正要抬头看清楚，一只狗爪子就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沉沉地在他耳朵边喘着气，他揉了揉发痒的耳朵，狗尾巴又像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拽着他沉进了温热的水流里。
那温热的水流像某种半凝固的胶，沉甸甸地压着他的四肢和躯干，又像是有某种生命力，乐此不疲地“带”着他动动手动动脚，甚至能积蓄起力气翻个身，一晚上给他累得够呛。
天蒙蒙亮时，陈亦临迷迷糊糊睁开眼，又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合上。
“临临，新家还不错。”
陈亦临依稀听见有人说话，猛地睁开了眼睛，旋即身体就传来了沉重的疲惫和酸软感。
卧槽，好累。
他坐起来，按住后颈使劲拧了拧脖子，却听见了啪嗒一声轻响，陈亦临低头看去，缓缓皱起了眉。
一管崭新的烫伤膏正安静地躺在地板上。

第17章 抚摸
陈亦临捡起了那管药膏。
绿色的软皮，上面写着【米旗酚烫伤软膏】的字样，旁边画着个黄色的十字，底下是串拼音字母，反过来的一面印着功能主治、规格、用法用量等常规的字样。
高博乐借给他的烫伤膏是个黄皮儿的，而且用了大半管，这个不可能是收拾东西顺进来的，而且他也很确定自己下午打扫房间的时候也没见过这药膏——余光瞥到最下面一行小字，陈亦临目光一定。
【生产地址：淮微省云水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什么？
陈亦临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那行小字写的是【淮微省云水市】，而非他熟知的现实世界里的省份，脑子里瞬间炸开一道雷。
操，他现在不止幻听幻视幻触，连常识都被扭曲了！？
总不能是“陈亦临”从荒市千里迢迢穿越时空专门给他带了一管烫伤膏！
早上档口开张时，高博乐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小陈，你没事儿吧？”
“啊？”陈亦临吸了吸鼻子，将口罩往上拽了拽。
“你这眼底发青，脸比鸡排上裹的面包糠还白。”高博乐指了指，“别说，看起来真跟被鬼压了一样。”
宋志学一边包汉堡一边关切地问：“小陈，是不是去医院送饭太累了？”
“宋叔，我不累。”陈亦临自从知道他和李建民差不多年纪以后，就慢慢改口喊叔了，实在是宋志学长得显小，高博乐又长得着急，乍一看和同龄人没什么区别。
“我就是昨晚搬进宿舍太兴奋了。”他随口扯了个谎，怕宋志学不好意思再让自己送饭。
“那就好。”宋志学笑了笑，“早上吃汉堡的学生少，累的话你就和小高去休息。”
虽然他这样说，但是陈亦临和高博乐都没动，三个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去一楼吃早饭时，陈亦临拨开两人中间的咸菜碟子，将那管绿皮药膏放在了桌子上，他观察着高博乐的神色，试探道：“乐哥，你能看见这个药膏吗？”
“嘶。”高博乐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不然呢？”
陈亦临舔走了嘴角的芝麻粒，指着那管药膏道：“真能看见？”
“我不仅能看见，我还能拿起来呢。”高博乐拿起药膏仔细端详，“米旗酚，没听说过这牌子啊，你从哪儿买的？”
陈亦临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上，他将药膏一翻，指着最下边儿那行字：“念。”
高博乐被他冷酷的语气吓了一跳，眯起眼睛凑近：“生产地址——淮微省云水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靠，淮微是哪个省，你不会买到假货了吧？”
陈亦临的心脏砰砰直跳，拿着药膏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极力克制着声音：“你确定是淮微省？”
“我虽然学习不好，但字儿还是能认全的。”高博乐莫名其妙，“你从哪儿买的药膏，别瞎涂啊。”
陈亦临问他：“乐哥，我不可能找人把这地址印在上面吧？”
高博乐被他逗笑：“操，你要有这本事还能在这和我吃馒头就咸菜？”
滚烫的血液疯狂地冲刷过大脑，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要蹦出嗓子，陈亦临甚至想蹦起来吼上一嗓子，他将那管药膏紧紧攥在了手里。
……竟然是真的。
药膏是真实存在的，淮微省和荒市是真实存在的，那么……“陈亦临”也是存在的。
不是他精神失常幻想出来的人，不是他中邪招惹的鬼怪，真的有“陈亦临”这个人，在另一个世界存在着，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真的有另一个陈亦临。
“小陈，你没事吧？”高博乐见他浑身都在抖，吓得站了起来。
肾上腺素疯狂地分泌，陈亦临用力地攥着那管能证明“陈亦临”存在的药膏，冲高博乐幽幽开口：“乐哥，你相信平行世界的存在吗？”
高博乐：“啊？”
“操。”陈亦临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近乎脱力般靠在了座椅上，喃喃地重复，“……操。”
然而巨大的兴奋和刺激感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汹涌的恐慌。
如果“陈亦临”真的存在，平行世界真的存在，那为什么他们可以看到对方？会不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那他看到的郑恒身上的絮状物也是真实存在的？一开始他们只能感觉到气息，到现在变成液态触感，是不是有一天他们能完全出现在对方的世界里？那他岂不是可以真的取代“陈亦临”？
接二连三的疑问要将他彻底湮没，食堂餐厅里喧嚣的人声如同潮水般褪去，周围一片寂静，他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只能感受到那管药膏尾端扎在掌心的钝痛，前十七年构筑起的世界观和常识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坍塌，又被和“陈亦临”相处时的细节填补飞速重构。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陈亦临”怎么会是真实存在的呢？
陈亦临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贫瘠的科学知识无法解释这种事，他在“这太扯淡了肯定全是假的”和“这毫无疑问是真的”两种想法之间左右摇摆，无法站稳。
他整个人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湮没在突如其来的喜悦和刺激里，另一半浸泡在巨大的恐慌和无措中，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开始怀疑整个世界的真实性——这太荒诞了。
“小陈你别吓唬我啊，小陈，陈亦临！”高博乐在他耳朵边吼了一嗓子。
陈亦临恍若未闻，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他缓缓低下僵硬的脖颈，看着手里那管烫伤膏，将白色的盖子拧开，挤出了药膏。
半透明的胶状膏体黏在手背的皮肤上，被他用指腹慢慢地涂开，就像他最后触碰到“陈亦临”的皮肤一样。
酸疼的眼眶让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然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操……陈亦临。”
高博乐以为他疯了，跑上二楼把宋志学拽了下来。
宋志学炸鸡排的漏网都没放，举着就跑到了他跟前：“陈亦临，陈亦临！？”
陈亦临猛地回神，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怎么了！”
“我靠，我们还想问问你怎么了。”高博乐抱住他的肩膀使劲晃了晃，“你刚才和中邪了一样，怎么叫怎么拽都不动弹，吓死我们了。”
“真中邪了？”宋志学抬手就要给他掐人中。
陈亦临后退了半步躲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真没事儿，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反应有点儿迟钝。”
高博乐和宋志学面面相觑。
陈亦临将那管药膏往兜里一揣，端起餐盘放到了回收餐车里：“走吧，上楼干活。”
就算平行世界真的存在，他也照样得工作赚钱，不知道两个世界的货币是不是一样的，如果一样的话，能让“陈亦临”给他送点钱吗？
他忽然想起来“陈亦临”已经走了。
不过确定自己没病实在是太好了，虽然世界观受到了摧毁，但是他的钱包没有被摧毁。
他将汉堡胚从烤箱里端出来，问高博乐：“乐哥，如果平行世界真的存在，你会想干什么？”
高博乐想了想说：“那我肯定先看看另一个世界的我在干什么，混得怎么样。”
“如果混得很好呢？”陈亦临说。
“唔，大概会开心？不过也可能会嫉妒，都是一个人，怎么你小子混得那么好？”高博乐有点不确定，“不过要是真能看见，估计会吓死吧。”
陈亦临赞成地点了点头：“确实挺瘆人的。”
“之前网上不是有许多传言，什么误入平行世界后直接消失的，出车祸后失忆性情大变的疑似被夺舍的，这些玩意儿虽然很让人好奇，但对咱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太危险了，一个搞不好说不定就直接没了。”高博乐平时也爱看点灵异故事，说得很起劲，“兄弟，小心没蓝耗红，直接——咔嚓。”
他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高博乐说得夸张，但也有道理，陈亦临熟练地组装着汉堡，逐渐冷静了下来，他需要找个时间好好想一想，要不要再去找“陈亦临”。
这两天他睡得很不安稳，被搞得白天也精神萎靡，陈亦临从医院送晚饭回来已经接近七点，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趁着现在人少，他去公共浴室洗了个澡。
他头顶搭着条毛巾，换了件宽松的卫衣，下边儿图省事只穿了条运动裤，趿拉着人字拖就回了宿舍，一手端着脸盆一手往裤兜里掏钥匙，忽然觉得有人在背后看自己。
他以为是“陈亦临”，愣了两秒才猛地转过头，却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
男生个子不高，瘦得像根细竹竿，戴着厚厚的眼镜，身上的灰白格子睡衣看上去像片枯死的叶子，他就这么站在厕所门口，直直地盯着陈亦临。
陈亦临被看得有点发毛，拧起眉问：“你有事儿？”
他眉眼锋利，沉下脸时很显凶，对方似乎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陈亦临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低头将钥匙插进了锁眼里，再转身时那个男生已经消失不见。
像鬼一样。
陈亦临甩上门，把脸盆放到阳台，把顺手洗完的内裤和袜子晾到了衣架上，出去接了盆水，打算把换下来的运动裤和卫衣洗了。
洗衣粉是柠檬香味的，和“陈亦临”身上的味道有一点儿像，他使劲闻了两下，搬了个小凳子长腿长脚地把脸盆夹在中间，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搓起了衣服。
过了三遍水，他使劲甩了甩衣服挂起来，转身的时候拖鞋底一滑，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旁边的柜子边，险险直起了身子，在原地站了两秒后狐疑地转过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阳台。
刚才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他的肩胛骨一下，陈亦临反手摸了摸后背，像……手？
“……陈亦临？”他试探地喊了一声。
空荡荡的房间里无人回应，一道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从他的耳梢掠过，紧接着消失不见。
陈亦临抬起手，飞快地在掌心画下符咒，然而熟悉的眩晕感并没有传来，他再次睁开眼，依旧在宿舍里面。
为什么失效了？
陈亦临沉默，甩了甩手上的水，打开桌子上的台灯开始看书，只是他有些心不在焉，盯着台灯上【有志者事竟成】的贴纸走神，不知道是谁写上的，字体很漂亮……符咒失效是“陈亦临”发生什么事情了……明天早上要吃什么……李经理说要涨工资这个月能多发两百块钱……
眼皮逐渐发沉，他垂下头，抵着胳膊睡了过去。
一道身影缓缓在他身后显露，半透明的虚影俯身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桌子上的课本。
“看了这么久怎么还在看集合？”“陈亦临”低声笑道，“陈亦临，你是笨蛋吗？”
趴在桌子上熟睡的人没有回答。
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陈亦临的耳朵后坐了下来，与陈亦临完全重合在一起，只是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睡觉实在太累，他坐了片刻后，操控着陈亦临的左手，轻轻托住了陈亦临的右脸颊，将陈亦临的脑袋往外挪了一下。
如果有人在这里，就会看见这极其诡异的一幕，熟睡中的少年自己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脸颊，动作缓慢而轻柔地摩挲着，而他本人却浑然不知。
“临临，和我去床上睡。”“陈亦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他的脸颊肉。
陈亦临猛地惊醒，一脸懵地看着眼前的书本，右脸隐隐作痛，他低头看了一眼厚厚的课本，找到了罪魁祸首，又勉强看了一页书之后实在扛不住汹涌而来的困意，果断熄灯爬到了暖和的被窝里。
印着卡通小狗的棉被似乎被什么透明的东西撑开，陈亦临被挤得往墙边挪了挪，旁边的枕头塌陷进去了一小块，陈亦临身上的被子鼓起来一点，身上的卫衣像被透明的胳膊搂紧，迫使他翻了个身。
后背传来了温热柔软的触感，而且越挤越紧，陈亦临被挤得有点烦，在睡梦中叹了口气。
“陈亦临”操控着他的右手摸到了他的左脸颊，趴在他肩膀上轻飘飘出声：“临临，我的心都被你伤透了，在我消气之前，你别想见到我。”
陈亦临皱了皱眉。
“陈亦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控制着他的手，轻轻地抚摸过陈亦临的五官，划过他温热的喉结，又乐此不疲地扯开他的卫衣领口摸了摸他的锁骨。
陈亦临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在摸自己，但触感又说不出的熟悉，那只手逐渐变得越来越过分，慢慢伸进了卫衣里面，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好像看见了自己的脸：“陈亦临？”
那张脸倏然消失不见，手掌搭在了他的肚子上，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爪子，他拧着眉挠了挠肚子，翻过身把被子抱进了怀里，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砰砰砰！”
门外的走廊灯突然亮了起来。
陈亦临被惊醒，外面再次传来敲门声，他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浑身的肌肉像发高烧之后酸胀，尤其是两只手麻得厉害，像不是自己的。
“闻主任？”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来人。
闻经纶像是也愣了一下：“不好意思，今天轮到我值班查寝，忘了是你住在这里。”
“没事。”陈亦临克制着打了个哈欠，脚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毛茸茸的触感，他低下头，就看见一只很小的狸花猫，仰起脑袋喵喵地冲他叫了两声，他惊讶地蹲下来，“这里怎么会有猫？”
“我养的。”闻经纶说。
陈亦临更惊讶了，伸出手去让小猫闻自己的手指：“能摸吗？”
“当然。”闻经纶的视线掠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房间，缓缓皱起了眉。
大量粘稠的、色彩斑斓的絮状物漂浮在空气中，几乎把实物的影子湮没，他沉下目光搜寻，最后停留在了陈亦临的床上。
陈亦临睡眼惺忪地摸着小猫，猫猫十分亲人，歪着头蹭他的手指，还舔了他一下，他正要起身，小猫却突然炸毛，冲着他身后哈了口气，下一秒直接飞跃而起，撞开阳台的窗户跳了出去。
“跑了。”闻经纶低声道。
“是不是得追回来？”陈亦临吓了一跳，跑到窗户前往楼下看去，虽然这是二楼不算高，但小猫跳下去也可能受伤。
“不用，它都跳习惯了，等会就回来。”闻经纶看向他，“你脸色有些差，多注意休息。”
陈亦临点了点头：“好的闻主任。”
“继续睡吧。”闻经纶给他带过了门，在关门的一刹那，他不着痕迹地将一道符纸塞进了门框的缝隙里，房间内漂浮的絮状物瞬间消散。
陈亦临身上的疲惫感轻了不少，他滚回被子里，然后就被熟悉的青柠香气包裹。
“？”他低头将脸埋进了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有点疑惑地舔了舔发痒的犬齿。
是“陈亦临”的味道。

第18章 再见
陈亦临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后感到了久违的轻松。他伸了个懒腰，抱住被子将头埋了进去，又恹恹地坐起来，趿拉着拖鞋抱上脸盆去洗漱。
没有“陈亦临”的味道了。
遗憾的是接下来好几天，他都没有再闻到那股熟悉的青柠味，不过也发生了更好的事情——第二个月的工资终于发了下来，整整一千四百块钱。
“太棒了，晚上去吃烧烤搓一顿？”高博乐热情地邀请他。
“我就不去了。”陈亦临把钱塞进书包里。
“等你送完饭回来再吃，不着急。”高博乐以为他怕耽误送饭的事情。
“不是这个，我还有其他事儿。”陈亦临背起书包一蹦仨台阶，“乐哥，走了啊！”
“嘿。”高博乐笑了一声，“这闹腾劲儿。”
陈亦临直奔超市。
给李叔买箱牛奶，给闻主任买兜子水果，给宿管阿姨买些点心……他在心里盘算着要花多少钱，路过文体区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支钢笔摆在陈列架上，通体漆黑的外壳看不出材质，但笔身细长圆润，拿在手里也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低头看价格标签——七十九块九。
“……”陈亦临默默将钢笔放回原位。
抢钱呐。
趁时间还早，他把水果和点心分别送到了闻经纶的办公室和魏阿姨的值班室，前者有些意外，后者喜笑颜开，他又马不停蹄拎着牛奶和饭盒来了医院。
有个陌生男人站在病房外，个子挺高，二十来岁，留着一头侧分的半长发，穿着机车夹克和工装裤，脚上的铆钉靴格外惹眼，看起来很潮。
陈亦临抬头看了一眼病房号，确认没走错才推开门：“李叔，我今天发——”
话说一半他就收了声。
病房里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穿着和外面男人同款的夹克和靴子，灰蓝色的长头发也很潮流，她声音冷淡：“让我来我也来了，赶紧给我打钱。”
坐在病床上的李建民脸色铁青。
邻床的老头儿出去做检查了，这会儿病房里只有李建民和女孩儿，门外的男人走到门口，不耐烦地催促：“恬恬，我们该走了。”
陈亦临夹在中间，一时进退两难。
“我还给你打钱！”李建民突然激动，他愤怒地指着那个男人，“你小小年纪不学好，跟社会上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能有什么好下场？李恬，你不上学你还能干什么啊我问你，你现在这样对得起谁？”
李恬声音抬高：“你管不着我！”
“我是你爸！我不管你谁管你？！”李建民气得浑身发抖，“你妈要是看到你这样——”
“你少提我妈！”李恬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尖锐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要不是你非想要个儿子，我妈能难产死了吗！你不配提她！”
李建民瞬间像被掐住了嗓子，凹陷的眼眶慢慢变红：“那是……”
李恬崩溃的哭声在病房里蔓延开来：“你装可怜给谁看啊？你害死了我妈，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你现在死了才最好！”
李建民苍白的嘴唇蠕动了两下，颓然地塌下了肩膀。
“好了恬恬，别哭了，我们走吧。”男人终于等得不耐烦，走进来揽住了她的肩膀，把人带出了病房。
陈亦临看向病床上发愣的李建民：“李叔。”
李建民像是突然惊醒，他抹了把脸，冲陈亦临露出了个带着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小陈，刚才让你看笑话了。”
陈亦临摇了摇头：“那是您女儿？”
“对。”李建民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嗓子说，“其实以前恬恬挺乖的，初中的时候学习特别好，后来她妈妈出了事……她受的打击太大，也可能是叛逆期，她平时不这样，说的都是些气话。”
“没事，小孩儿都这样，一阵一阵的。”陈亦临打开饭盒把菜盛出来。
李建民笑道：“你也不大，怎么口气和个老大爷一样？”
陈亦临叹了口气：“还成吧，之前我还跟着乐哥管宋叔喊了一个月的哥呢。”
李建民叹气：“别跟着小高学，这孩子有点缺心眼儿，喊谁都瞎喊。”
陈亦临把筷子递给他。
李建民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陈亦临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匆匆扒了饭去水房洗碗，回来的时候听见了门内传出来压抑的哭声。
他松开了门把手，端着碗靠在了墙上。
“在这里罚站干嘛？”庞郭刚吃完饭回来，见他杵在这儿有点纳闷。
陈亦临天天来送饭，跟这层的医生和护士都混了个脸熟，加上庞郭本来就和李建民有亲戚关系，俩人现在也挺熟。
陈亦临端着碗说：“站这儿消消食。”
“你还挺养生。”庞郭脚步一顿，听见了哭声，愣了愣才转头问他，“是不是李恬来过了？”
“嗯，吵架了。”陈亦临说，“庞医生，要不你进去劝劝吧。”
庞郭叹了口气：“这事儿没法劝，我也没办法嘛。”
“因为李叔想要儿子？”陈亦临觉得这种想法不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述。
“嗐，不是这回事儿。”庞郭显然知晓内情，低声说道，“当时婶子是意外怀孕，夫妻俩当时都没想要，结果查出来是双胞胎，各项指标非常健康，婶子三十多岁年纪也不大，医生就建议他们留下，当时李叔的工作有了起色，养三个孩子没问题，两个人商量要不就生下来，后来的产检也是一路绿灯……”
无论怎么看，都会是很圆满的结局。
“但生产时羊水栓塞，婶子没下来手术台，俩孩子抢救了两个星期，前后脚没的，一对龙凤胎。”
陈亦临愣住。
“恬恬当时年纪小，有些碎嘴子亲戚就瞎传，说李叔是为了要儿子害死的老婆。”庞郭叹气，“但当时他们都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单纯舍不得俩孩子，只能说造化弄人。”
陈亦临透过门口的玻璃看向李建民，眼前忽然模糊了一瞬，紧接着就看见病房中弥漫着灰黑相间的絮状物，几乎要将李建民整个人都湮没。
“李叔！”他猛地推开门跑了进去。
庞郭吓了一跳，追着他进来，正在拿卫生纸擤鼻涕的李建民茫然抬头：“咋了？”
粘稠的絮状物又消失不见，陈亦临尴尬地张了张嘴，情急之下指着买的那箱牛奶：“你要不要喝个牛奶？”
李建民：“？”
“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庞郭挺着大肚子追着进来，累得直喘气。
陈亦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建民见状也笑了起来：“行，给我一盒吧。”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还热情地塞给了庞郭一个，庞郭莫名其妙地追着他进来，又莫名其妙地揣着牛奶走了。
陈亦临磨磨蹭蹭没走，警惕地看着周围，但那灰黑色的絮状物再也没有出现过，李建民看不下去赶他：“小陈，快十点了，回去休息吧。”
陈亦临欲言又止。
“真没事，恬恬是我女儿，我再生气也不能真和自己的孩子生气。”李建民无奈道，“快回吧，明天还要上班。”
陈亦临这才回到了学校。
晚上十点半，宿舍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熄灯，他伸手去掏钥匙，总觉得不对劲，一转头，果然看见了前几天戴眼镜的那个男生。
凉意一下子从后背蹿上来，陈亦临瞪着他，恶声恶气道：“操，你什么毛病？”
老在背后盯着人。
男生被吼得缩了缩脖子，陈亦临将钥匙往兜里一揣，抄起了门口的棍子。
男生吓得拔腿就跑，陈亦临神色狠戾地甩了一下棍子：“别让老子再看见你，操！”
棍子砸在铁门上发出了恐怖的声响。
有人开门探出头来看热闹，陈亦临扫了他们一眼，低头打开了门，顺便将棍子拎进了屋里——他把这根棍子放门口好几天，就等着这货现身，管他是人是鬼，“陈亦临”还怕消防斧呢。
想起消失的“陈亦临”，他又有点郁闷。
之前在闻经纶办公室，郑恒身上是红色紫色相间的絮状物，今天李建民身上是灰黑相间的絮状物，一次可以说是眼花，但他前前后后看到了三次，而且李叔身上的絮状物要比郑恒多得多……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陈亦临”会知道。
可他已经一个星期没见到人了。
墙上挂着的镜子映照出他的脸，也映照出了门框缝隙里隐约可见的那点黄色。
陈亦临伸手，将符纸抽了出来——虽然闻经纶趁他转头时塞得动作很迅速，但他在镜子里看得一清二楚。
淡黄色的符纸被叠成了三角的形状，展开后是朱红色的颜料画的复杂的符咒，他没事的时候研究了好几次，最后发现跟“陈亦临”教给他的那道符咒很像，奇怪的是符纸右下角印着一个类似“X”的符号，或者更像左右对称的两个“C”。
他捏着那张符纸观摩了许久，摸出了打火机。
灰烬安静地落在地板上，黑暗中似乎有东西踩了上去，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床上的人睡得正熟。
若隐若现的虚影在床边堪堪站定，低着头目光阴郁地盯着陈亦临，半晌，他俯身下来，摸了摸陈亦临温热的脸颊。
“临临，好久不见。”
睡梦中的人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陈亦临”笑了笑，熟门熟路地躺在了床上，他伸手搂住陈亦临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后颈上，低声解释道：“我这几天有点忙，没办法来看你，都怪你不听话。”
被他抱住的人呼吸均匀，身体在他的怀里有细微的起伏。
“陈亦临”知道他不会醒，放肆地加大了力道，将自己的胳膊慢慢“融”进了陈亦临的胳膊里，他用陈亦临的手拽了拽被子，搂着陈亦临说：“以后洗衣服的时候小心一点儿，那天要是我不在的话你就摔倒了，你都没有谢谢我。”
他还要邀功。
哪怕陈亦临不回答，他也毫不在意，将怀里的人越搂越紧，身影逐渐和陈亦临融合，他纳闷道：“不过你洗完澡为什么这么爱挂空档，不会觉得不舒服吗？生活习惯真差。”
他还要批评。
最后他伸手帮陈亦临拽了拽腰间松垮的运动裤，无奈道：“买件睡衣吧临临。”
……
“你不说话实在没意思。”他操控着陈亦临的身体折腾了半天，无聊地拍了拍他的肚子，“不过今天有很大进展了，睡觉吧。”
他还要总结。
一夜好眠，天刚蒙蒙亮，“陈亦临”准时苏醒，从陈亦临的身体里坐了起来，他低头看着又凝固了些许的身体，眼底流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临走前还不忘给陈亦临掖好被子，最后还是没忍住，用陈亦临的手去摸陈亦临的脸——这样手感更加真实，他很喜欢陈亦临身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体温。
陈亦临不舒服地歪了歪头。
他饶有趣味地弯下腰，托住陈亦临的下巴笑着询问：“真乖，今天晚上还想不想见我？”
问完，按着陈亦临的头点了两下，表示同意。
他顿时心情大好，奖励似的拍了拍陈亦临的脸，抬手准备画符，下一秒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陈亦临”愣住，顺着那只手的力道慢慢抬起了头。
原本不该醒来的人艰难半睁着眼睛，声音微弱而沙哑：“抓住你了。”
晨光熹微，北风呼啸，玻璃上雾气凝结成的水珠流向窗台，空气中弥漫着夜晚积攒的暖意，符纸燃烧后的灰烬盘旋飘起又轻轻落下。
“陈亦临”缓缓笑出了声。

第19章 和好
【一更】
陈亦临眼皮发沉，意识模糊，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睡过去——昨晚“陈亦临”说的话、“陈亦临”做的事他都清清楚楚，但就像鬼压床一样，他有意识却死活醒不过来，只能任人鱼肉。
听着“陈亦临”的呼吸听了一晚上，他终于在对方即将离开时，积攒出了点力气。
掌心的触感怪异非常。
他能感受到“陈亦临”的喉结在自己的掌心滚动，朦胧的视线里，“陈亦临”眼底带着点笑意低下头，连带他的手掌也被压得一起往下，熟悉的青柠香味瞬间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醒了？”“陈亦临”看着他的眼睛问。
陈亦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整个人被疲惫感紧紧缠绕，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到了他掐着“陈亦临”脖子的那只手上，因为过分用力，指尖陷入了“柔软”的皮肉里，像掐着一团棉花。
“你……”他声音沙哑而困倦“先别走。”
温热的指腹摸上他的眼睫，“陈亦临”温声细语：“好，我不走。”
陈亦临应该是想松开手的，但鉴于符咒失效，他不仅没松，反而用另一只手薅住了他的领子。这力道比掐脖子大得多，“陈亦临”猝不及防，趴到了他身上，陈亦临身体一沉，连带着身下的铁床发出了吱呀的晃动声。
“陈亦临”将手撑在他的头两侧，笑道：“临临，这么舍不得我呀？”
那并不是一个快要成年的男性的重量，非要确切形容的话，大概像一床沉甸甸浸满了水的棉被，潮湿沉闷，压得陈亦临很不舒服，他皱起眉：“你离我远点儿。”
“陈亦临”很无辜：“那也得你先松手才行。”
他似乎吞咽了一下，滚动的喉结上下滑过掌心的皮肤，陈亦临的胳膊麻了一下，果断撒开了手，还略带嫌弃地在被子上擦了擦。
“陈亦临”：……
意识逐渐回笼，陈亦临坐起来甩了甩发胀的脑袋，目光阴森：“前段时间我睡不好，是不是你搞的鬼？”
每天醒过来像被人打了一顿，那种感觉和今天早晨一模一样。
“当然不是。”“陈亦临”面不改色，“临临，我是那种人吗？”
陈亦临想起之前两个人的相处，“陈亦临”确实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甚至可以说乖巧可爱，顶多黏人了点儿，像只热情过头的小狗。
“……我只是随便问问。”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摸了摸“陈亦临”的脸颊，上面有道浅浅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爪子，“脸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陈亦临”闻言嘴角下压，露出了点委屈的神色，蔫答答地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被只不长眼的猫挠了一爪子，还有只恶狗一直追着我不放，烦死了。”
他现在既不是一片热乎乎的气，也不是临别前稍有阻滞的液态，而是某种类似果冻的，能摸到但带着弹性的柔软手感，脑袋抵在陈亦临肩膀上的时候，总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陈亦临这样想，也如实照做了。
“陈亦临”突然被掐了一下脸，抬起头幽幽盯着他。
“那你打狂犬疫苗了吗？”陈亦临问。
“陈亦临”感动得不行，扑上来抱住他：“还是你最关心我。”
陈亦临的胳膊僵在半空，被一坨果冻抱住的感觉实在诡异，他冷声道：“我只是害怕你得了狂犬病会传染我。”
“陈亦临”眼神一暗，低头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脖子像被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含着舔咬了一下，陈亦临痒得往旁边躲，顺势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你又咬不到。”
“陈亦临”看起来更幽怨了，然而不等他幽怨完，胳膊忽然被人抓住，陈亦临低头咬住了他的手腕，钝痛让他下意识抽手，陈亦临已经松嘴抬起了头。
“真的能留下牙印。”陈亦临乐道，“跟嗦果冻似的。”
“陈亦临”低头看手腕上圆润的一圈牙印，轻笑出声：“还挺好看。”
陈亦临见他笑了，问：“还烦吗？”
“好点儿了。”“陈亦临”欣赏了一会儿牙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你怎么不怕我了？”
说起这个，陈亦临有点心虚，他弯腰从书包里摸出了那管烫伤膏：“这个是你晚上偷偷放的吧？”
“唔。”“陈亦临”不置可否，“所以你就因为这个相信我不是幻觉了？”
“嗯。”陈亦临的目光变得有点危险，“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陈亦临”伸手拽了一下他的卫衣领子，遮住了陈亦临露出来的小块儿肩膀。
陈亦临勾起嘴角：“承认晚上鬼压床的就是你，那天开始我睡觉就格外累。”
“陈亦临”舔了舔犬齿：“揣测我。伤心了啊临临，我一伤心就没法再来找你了。”
陈亦临拿着药膏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一个好学生怎么能干这种事？”
“陈亦临”脸一垮：“你先赶我走的，吓成那个样子不说，还要和我永别，不管怎么样都不肯相信我，我现在还在生你的气。”
说到这个陈亦临确实不占理，他强辩道：“可这实在太超出我的认知了。”
“你看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我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真实性。”“陈亦临”直勾勾地盯着他，“就算我以为你是幻觉，能摸到你我开心都来不及，绝对不可能赶走你的。”
这个确实不太好哄，陈亦临试图挣扎：“那你也不能恶作剧报复我，让我睡不好觉。”
“陈亦临”理直气壮：“我想见你，你害怕我，除了这样还能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陈亦临：“……你想见我？”
“陈亦临”：“难道你不想见我？”
这简直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车轱辘辩论，陈亦临举手投降，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个盒子塞到他怀里。
“陈亦临”一愣，低头看着嫩绿色礼盒上绑着的粉色蝴蝶结：“嗯？”
陈亦临冷酷地抬了抬下巴：“打开看看。”
“陈亦临”狐疑地打开盒子，就看见里面躺着一支通体漆黑的钢笔，眉梢微动：“这是——”
陈亦临清了清嗓子：“昨天刚发了工资，随便买的。”
“陈亦临”拿起钢笔在手里飞快地转了两圈，张开胳膊深情款款地望着他：“临临~”
陈亦临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浑身不适地耸了耸肩膀，敏捷地躲开他跳下床：“恶心死了。”
“陈亦临”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
陈亦临开门前还有点不放心：“你这样别人能看到吗？”
“放心吧，除了你谁都看不到我。”“陈亦临”信誓旦旦道。
公共水房里，陈亦临对着镜子刷牙，“陈亦临”也叼着根牙刷站在他旁边，一实一虚两个身影映照在镜子里，陈亦临被他挤到边缘，吐了口牙膏沫又挤回来，俩人几乎同步吐沫、灌水、吐水，冲着镜子张嘴龇牙。
“神经病。”陈亦临笑骂了一声。
旁边洗漱的学生还以为他在骂自己，一脸敢怒不敢言，陈亦临转头看他，结果对方立马脚底抹油跑了。
“陈亦临”洗完脸，甩着毛巾抽他的屁股，陈亦临装作不经意地拽住毛巾的尾巴，把人拽到身边，免得他撞到走廊里的其他学生，压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瞎胡闹，小心被人发现了抓走。”
“陈亦临”搂住他的脖子，半边身子都压在他身上：“我又不是坏人，抓我干什么？”
“这可不一定。”陈亦临含糊不清道。
“你说什么？”“陈亦临”歪头盯着他。
陈亦临拿着牙刷柄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陈亦临”下意识地闭眼，又锲而不舍地黏了上来，拖着长腔道：“临临，我不想上学——”
陈亦临带着人回到了宿舍，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声，反手又要敲他的脑袋，结果被抓住了手腕。
“陈亦临”挑眉看着他：“你是打算把我敲傻吗？”
“也不是不行。”陈亦临轻轻挣开他的手，“傻了的话就把你卖掉。”
“真过分。”“陈亦临”哼笑，“走了。”
“等等。”陈亦临突然扣住他的手腕。
“陈亦临”晃了晃胳膊，连带着陈亦临的胳膊也随着晃动，他叹了口气：“临临，你可真黏人。”
“你之前教给我的符咒失效了。”陈亦临说，“你怎么过来的？”
“失效了吗？”“陈亦临”疑惑，“我还是画的一样的符咒，要不你再试试？”
陈亦临看了他一眼，抬手熟练地画完符咒，紧接着就出现在了熟悉的卧室里，“陈亦临”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里，他抓着陈亦临的手，歪头用脸蹭了蹭他的手掌：“现在有感觉了，再让我抱抱。”
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十几天前，陈亦临挣开他落荒而逃，十几天后，眼前的人又固执刻板地重演。
陈亦临的心脏跳得快了半拍，他直觉应该赶紧跑，但当他垂下眼睛对上“陈亦临”期待的目光后，还是往前走了一步，妥协似的开口：“行吧。”
“陈亦临”如愿以偿，搂住陈亦临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肚子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临临，好开心呀。”
【二更】
学校里的树叶黄了一片又一片，陈亦临背着书包哼着不成调的歌，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连凉飕飕的秋风都变得清爽起来。
“小陈，穿这么点儿不冷啊？”宋志学已经穿上了厚外套，进来还打了两个喷嚏。
“还成。”陈亦临鼻子冻得微微发红，又想起“陈亦临”催促他换厚衣服，说，“今晚就回家拿厚的。”
顺便把这个月的工资存上。
“对了，老李说今晚请大家伙吃饭，中午你就不用去送饭了，正好有空回趟家。”宋志学说。
“好。”陈亦临点头。
“李老板请吃什么？”高博乐兴冲冲地过来，“烧烤？火锅？”
“你就知道吃。”宋志学晃了晃手里的勺子，“老李身体不好，就吃点家常菜，我老婆掌勺，咱们爷几个喝点儿。”
高博乐更开心了：“宋姐做饭可好吃了，小陈，你应该知道。”
陈亦临笑着点了点头：“我天天跟着李叔蹭吃蹭喝，都胖了一圈了。”
“胖点儿才好，看你刚来的时候都瘦成什么样了。”宋志学说，“我瞧着还长高了点儿。”
“可不是，原先到我下巴，现在到鼻子了，马上就能超过我。”高博乐站他旁边比划。
“算了，可别超过他，一米八多挺好，小高就只剩下个子了。”宋志学打趣道。
“我也长点脑子的好吧，账都是我理的。”高博乐得意道，“以后叫我高会计。”
陈亦临抽空把钱存了，余额变成了11000元，他从电屋里翻出来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
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和他擦肩而过，金色的花朵耳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亦临没注意到她，三步并做两步跑上了楼。
一辆摩托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穿着机车夹克的男人咬着烟，眉宇间带了几分不耐：“你看什么呢？”
方玉琴侧身坐到了他的后座上：“刚才我好像看见你陈叔叔的儿子了，之前从照片里见过，挺帅一小孩儿。”
方琛不屑地嗤笑：“就这么个破烂地方你也真住得下去。”
“怎么说话呢，再不济这也是你后爸家。”方玉琴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将头发拢到了耳朵后面，露出那对耳环，“看，你陈叔叔给我买的耳环，纯金的。”
方琛递给她头盔。
方玉琴接过来，满脸疑惑：“不过我刚才看见他从那个破屋子里翻出来，你说他进那儿去干嘛呀？”
方琛不耐烦撇了撇嘴：“你管这么多呢，抓紧。”
摩托车的轰鸣声从楼下传来，陈亦临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有点陌生的香水味，但房间里没有人，摆设也基本没动，他疑惑了片刻，回房间拿了两件毛衣和唯一的厚外套，加上宿舍的羽绒服应该足够过冬了。
他站在衣柜前想了想，从里面翻出来了一身睡衣，站在镜子前往身上比划了一下——这是初中的时候林晓丽给买的，应该穿不上了。
真挑剔。
他就不信“陈亦临”洗完澡不挂空挡，等有机会他非得看看。
睡衣被重新扔回了柜子里。
*
荒市。
“陈亦临”正在洗澡，放在置物架上的小铜葫芦突然亮了一下，可惜被浴室弥漫的雾气和水流声掩盖。
陈亦临站在熟悉的房间里，却没看到人影，试探出声：“陈亦临？”
浴室里传来了哗啦的水声，陈亦临顿时乐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这回非得看看“陈亦临”空不空档，这简直关乎男人的尊严。
只是这家伙洗澡也磨磨蹭蹭的，陈亦临等了几分钟后耐心告罄，饶有兴致地参观起房间来。
床上铺着淡蓝色的四件套，大耳朵狗的睡衣随意扔在床上，之前角落里的篮球和日记本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盆绿植，陈亦临认不出什么品种，又走到了隔断另一边的书房。
桌子上书本和作业码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十分无趣，倒是书柜有了变化，装上了灯带，他凑过去仔细一看——满墙书柜的正中央空出来了个格子，透明的亚克力展示板上倾斜放着一个嫩绿色的盒子，粘着粉色蝴蝶结的盖子摆在旁边，盒子中央规规矩矩地站着一支通体漆黑的钢笔，暖黄色的光线正好打在它身上，看起来能卖799。
陈亦临：……
这支79.9的钢笔何德何能，还有那个颜色恶俗的礼盒，纯粹是他死皮赖脸让超市阿姨送的滞销货，实在和高档的实木书柜不搭配。
“陈亦临”有毛病。
得出结论，他又去看书，目光停在了一本精装的大头书上，《灵异事件综合研究》几个字有点耳熟，他依稀记得“陈亦临”提到过，于是踮起脚去够那本书，结果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他赶忙伸手去捞。
两三个信封落在了地板上，他蹲下去捡，淡淡的香水味直冲鼻腔，定睛一看，粉色的信封上贴着一串小爱心，娟秀的字迹上写着——陈亦临收。
哦豁。
陈亦临顿时来了兴趣，也不去管那什么鬼研究了，看了看其他信封，浅紫的、淡绿的各种漂亮信封，不同的字迹上写着什么“陈学长亲启”、“学神收”之类的话，而且信封完好，根本没有打开过。
“临临？”有些惊讶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陈亦临一脸戏谑地抬头，就看见“陈亦临”赤着脚站在浴室门口，浑身上下只穿了件黑色的四角内裤，看起来很有料，宽肩窄腰长腿一览无遗，还隐约可见腹肌的形状，在灯光下白得晃人眼睛。
“卧槽。”陈亦临的目光从他小腹下滑又猛地上移，震惊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洗澡穿什么衣服。”“陈亦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再说我有的你都有，还一模一样，有什么不能看的？”
陈亦临直愣愣道：“你在里边儿干啥了洗这么久？”
“顺手解决一下生理问题。”“陈亦临”坦坦荡荡，拿起大耳朵狗的睡衣套在身上。
陈亦临再度震惊：“这种事情就别分享了吧？”
“陈亦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有什么，你不解决？”
陈亦临恼怒道：“我解决也不会到处跟别人说。”
“你又不是别人。”“陈亦临”笑着冲他伸出一只手，“蹲地上腿不麻？”
陈亦临嫌弃地看了一眼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原本想用情书揶揄“陈亦临”的兴致全无，他莫名有点窝火：“你没事儿老洗澡干什么？”
“我又不知道你来。”“陈亦临”很无辜。
“靠，不会之前我洗澡的时候你也看了吧？”陈亦临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我没那么变态。”“陈亦临”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种猜测，“我其实挺保守的。”
“你保守还管我睡觉不穿内裤？”陈亦临皱起眉。
“我那是——”“陈亦临”罕见地被他噎住，静默两秒道，“你睡觉穿的那条裤子有点磨裆。”
陈亦临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陈亦临”干脆破罐子破摔：“还有你那两条内裤都破洞了，赶紧换掉。”
陈亦临陡然涨红了脸：“操，你怎么还看我裤衩儿？”
“你晾在阳台一翻眼皮就能看见，上回扶你的时候我被滴了一脸水。”“陈亦临”叮嘱他，“下回拧干了再晾。”
陈亦临眼底逐渐凝聚出了杀意：“我劝你最好现在就闭嘴。”
“陈亦临”抬手往嘴巴上一拉，笑吟吟地弯起眼睛，看着蔫坏儿。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实在不知道这话怎么就扯到内裤上去了，他将手里的情书往“陈亦临”胸膛上一拍：“刚才我不小心碰下来的，没给你拆，你自己看吧。”
“陈亦临”伸手接住，挑了一下眉梢：“可能是不小心落下的，我不看这些。”
陈亦临揶揄地看着他：“啧，不看？”
“陈亦临”矜持道：“每天送情书的人太多了，我要留出时间来学习，保持年级第一也很辛苦。”
“……”陈亦临不爽地磨了一下牙。
不就是长得帅成绩好追的人多吗，有什么好炫耀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陈亦临”伸手把刚擦完头发的毛巾往他脖子上一搭，笑眯眯道，“我要留出更多时间来和你玩，谁都比不上你重要。”
陈亦临嫌弃地拽掉那条潮乎乎的毛巾：“拉倒吧，整天琢磨着扮鬼压我还差不多。”
“陈亦临”把那些信封放下，伸手捧住他的脸：“我也没去压别人，还生我气呢？”
“你能好好说话吗？”陈亦临别开脑袋，纳闷地盯着他。
“嗯？”“陈亦临”疑惑。
陈亦临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说话老让我觉得有点恶心，正常点儿吧。”
“陈亦临”嘴角的那点笑意缓缓压下，垂下了眼睛。
他突然沉默，陈亦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点重，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兄弟之间没必要这么……黏黏糊糊的。”
“陈亦临”还是热气的时候，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他不乐意也没法推开，气体其实也无所谓反正碰不到，但现在能碰到的情况下，“陈亦临”还老是搂着他抱着他，就有点儿太亲近了，尤其是昨天还搂着他睡了一晚上，要不是没法清醒过来，他早把人一脚踹下去了。
“陈亦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临临，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啊？”
“当然不是！”陈亦临赶紧辩解，为了自证清白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胳膊，“就是——咱俩都是男的，老贴着一块儿睡挺奇怪的……而且今天早晨你抱着我，我差点起反应你知道吧，有点儿尴尬。”
“陈亦临”抬起头幽幽地盯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亦临松了口气：“你知道就行，以后咱俩要是都谈了女朋友，就更尴尬了。”
他理不清头绪，但直觉告诉他两个人虽然要好，但还是得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安全。
“那你现在谈了吗？”“陈亦临”忽然靠近他。
“当然没有。”陈亦临理直气壮。
“我也没有。”“陈亦临”又将那条毛巾搭在他脖子上，两只手拽着毛巾拘着他不让他后退，“你以前谈过吗？”
陈亦临有点不爽：“也没有。”
“我也没有。”“陈亦临”似乎很满意他们这些相似的地方。
陈亦临心理瞬间平衡，就听他道：“所有现在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们的关系比家人和恋人还要亲近，你被搂着起反应也正常，自己解决就行，没必要大惊小怪。”
陈亦临震撼道：“你当我傻子糊弄呢？”
“陈亦临”笑了起来，无可奈何地将脑袋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不管，临临，你要是冷落我，我就天天让你鬼压床，每天都清醒不了连床都没法下。”
陈亦临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但下一秒“陈亦临”就直起身子，将他拽进了卧室，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确定这人多少沾点毛病。
“这套睡衣只穿了几次，这盒内裤是全新的。”“陈亦临”从衣柜里拎出了个袋子，“你拿回去穿吧。”
陈亦临有点迟疑：“这不太好吧？”
“反正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你去买新的还要花钱。”“陈亦临”笑道，“就当你送我钢笔的回礼好了。”
陈亦临只好接了过来：“那行吧。”
他收回前言，“陈亦临”没毛病只是黏人爱撒娇，其实人还挺好的。
“陈亦临”见他这么痛快，问：“真不嫌弃？”
陈亦临：“都是兄弟。”
“陈亦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从牙缝了挤出了一个字：“……好。”
“对了，今天晚上我要去聚餐，所以过来和你说一声，今晚不用来了。”陈亦临终于想起过来的目的。
“陈亦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三更】
“聚餐？和谁？你交新朋友了？”“陈亦临”问。
“不是，是李叔要请大家吃饭，去宋叔家里，就我们几个人。”陈亦临如实说。
“陈亦临”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必须要去吗？我们刚和好，你就不能多陪陪我？”
陈亦临有些纠结：“要不——”
“算了，你去吧。”“陈亦临”落寞地垂下眼睛，“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也可以，玩得开心。”
陈亦临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陈亦临”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真没其他人？”
陈亦临无奈道：“要不你和我一块儿去吧，不过你吃不到真的可以吗？”
他饿的时候只能看不能吃会急疯，不知道“陈亦临”会不会这样。
“我可以的。”“陈亦临”忽然拍了拍他的脸，“越是吃不到的东西，等吃到嘴里的时候才越美味。”
“那不得饿死。”陈亦临抬手画符，“你换好衣服来找我吧。”
“陈亦临”乖乖地和他挥了挥手：“晚上见。”
——
从平行世界拎回一袋子衣服，陈亦临有些新奇。
里面的睡衣是之前看电影的时候“陈亦临”穿得那套黑色的，摸上去很柔软，陈亦临低头闻了闻，果然是熟悉的青柠香，清爽中带着一点苦涩，他又拿起那个盒子，里面是黑白灰三条崭新的内裤，黑色的那条和“陈亦临”穿的那条很像。
……啧。
陈亦临挑了挑眉，发现袋子里还有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看着同样眼熟。
“哟，难得啊小陈，换新衣服了。”高博乐稀奇地看着他，“还剪头发了？”
陈亦临穿了那件毛衣，下身找了条还算新的牛仔裤，他本身长得就高，剪短了头发后露出了俊朗的五官，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收拾一下。”陈亦临一脸冷酷。
“我靠。”高博乐啧啧了两声，“平时你穿得像个捡破烂的都老有小姑娘偷偷看你，你这么一捯饬，咱们窗口的汉堡不得卖脱销？”
“拉倒吧。”陈亦临笑着捣了他一下。
“不是，我说真的。”高博乐哥俩好地搂住他的脖子，“下回出去玩你必须跟我一块儿，这脸不用白不用啊。”
陈亦临双手插兜拖着他往前走，笑着和他聊天儿，目光忽然一顿。
“怎么了？”高博乐见他忽然停下，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小区的人行道两旁种满了法桐，傍晚时分，除了厚厚的落叶一个人影都没有。
然而在陈亦临的视野里，穿着黑色的大衣的“陈亦临”正站在满是落叶的街道中央，他的目光从高博乐搭着陈亦临的肩膀上掠过，扫过陈亦临穿着的毛衣和他的头发，最后落在了陈亦临的脸上，嘴角不着痕迹地压平。
“乐哥，你先上去吧，我去买瓶饮料。”陈亦临说。
“不喝酒啊？”高博乐打趣。
陈亦临笑了笑：“未成年呢，早戒了。”
高博乐笑骂一声：“11幢402啊，别走错了。”
“好。”陈亦临走到了“陈亦临”面前，站定。
刚见面的时候，“陈亦临”要比他高一些，现在他虽然长了点个子，但对方还是稍高，陈亦临一直很不爽这一点，但他坚信自己还能再长。
“怎么剪头发了？”“陈亦临”伸手，屈指拨弄了一下他的刘海。
“扎脖子。”陈亦临挑眉，“你穿成这样干嘛，又没人看见你。”
“陈亦临”抬手扫了扫他的肩膀，将自己的胳膊搭了上去，带着他一起往前走去：“你不是能看见吗？”
“我想看去照镜子多方便。”陈亦临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
“陈亦临”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勾了一下他的下巴，又问：“你和高博乐关系很好？”
“唔，他现在是我唯一的朋友。”陈亦临刚说完，就感觉到周围的气压瞬间下降，立刻转头补充道，“现实中。”
“我不是在现实中吗？”“陈亦临”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陈亦临被噎住，思考了两秒：“算是吧。”
“陈亦临”揽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下滑，搂住了他的腰：“真没良心，陈亦临，我早晚会被你气死。”
陈亦临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道：“对不起，我错了，你是我最最最要好的朋友，亲爱的，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陈亦临”眉梢微动：“这还差不多。”
“天天哄你跟哄女朋友似的。”陈亦临反手拍了拍他的肚子，“一大男人心眼儿这么小。”
“应该是男朋友。”“陈亦临”抓住他的手，纠正道。
“操，搞基啊？”陈亦临笑道。
“差不多吧。”“陈亦临”捏了捏他的掌心。
“简直有病。”陈亦临笑着把手往回抽，“你个变态，再不放开我我喊了啊。”
“喊吧，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陈亦临”搂着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他的力气好像又变大了点儿，陈亦临半边身子都靠在他怀里，乐道：“破喉咙不来救，我就喊陈亦临，他肯定来。”
“陈亦临”眸色一暗：“嗯。”
“我去买瓶饮料，第一次上门空着手不好。”陈亦临任由他抓着自己，“你真的吃不到我们世界的东西？”
“现在还不行。”“陈亦临”很严谨，“分子的波动频率还对不上，再等一段时间久好了。”
“哦，就是说你还得再和我睡上一段时间。”陈亦临点头，“增加亲密接触。”
“陈亦临”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简单的事情一想不就明白了？”陈亦临说，“不然为什么每次见面你都黏我身上，生气了每天晚上还要偷偷摸摸进到我身体里，总不能是真想和我搞基吧。”
“陈亦临”清了清嗓子：“临临，说话文明点儿。”
陈亦临瞪了他两秒，猛地反应过来：“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明明是你说得太引人遐想，一会儿我要睡你一会儿进到你身体里，还搞基吧。”“陈亦临”幸灾乐祸道，“纯流氓。”
陈亦临：“……操。”
“你这个操字，它是动词还是语气词？”“陈亦临”一本正经地问。
陈亦临撸起袖子：“它是个警告词，警告你马上就要被我干死！”
“陈亦临”拔腿就跑，陈亦临凶神恶煞地追在他身后：“等我逮到你你就死定了，满脑子脏东西！”
“陈亦临”抓起把落叶扬到他身上，陈亦临以牙还牙，追了他大半个小区，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能跑？”
“陈亦临”也累得够呛，靠在树上矜持地摆摆手：“经常被狗追，练出来了。”
“你说谁是狗？”陈亦临瞪他。
“陈亦临”笑着说：“陈亦临是狗。”
这话怎么听都是一骂骂俩，陈亦临走过去作势要踢他，但看他穿得这么干净，一脚踢在了他身后的树上。
“陈亦临”道：“就知道你舍不得踢我。”
“就你这果冻样，我怕把你踢成吸吸乐。”陈亦临说。
“陈亦临”哈哈笑了起来，陈亦临想了想他变成碎果冻的样子，莫名有点渴，猛地想起来：“靠，我还得去买饮料！”
他光顾着和“陈亦临”玩，差点忘了今天是来聚餐的。
“陈亦临”笑意收敛：“那快点去。”
啧。
陈亦临去超市买了一大瓶果汁，加快速度走到了宋志学家的楼下，身后一直贴着他的脚步声忽然没了动静。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陈亦临”：“怎么不走了？”
“陈亦临”冲他笑了笑：“其实今晚我要和爸妈去吃饭，你走之后我才收到消息，刚才玩得太开心没来得及告诉你。”
“没事儿。”陈亦临有一丁点儿失望，不过他很理解，“明天我休息，我去找你玩儿。”
“陈亦临”有些意外：“你来找我？”
“总不能每次都让你过来，我也去陪陪你。”陈亦临神色冷酷道，“顺便参观一下平行世界。”
“陈亦临”看起来很开心：“好啊，我带你去玩。”
“那我先上去了。”陈亦临转身就要走。
“临临。”
陈亦临转头看向他：“嗯？”
夕阳掠过树梢，晚霞煌煌，“陈亦临”朝他张开了胳膊，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抱一抱。”
陈亦临清了清嗓子，余光快速地瞥了眼周围，确定没人后，走过来将他抱住，嘀咕道：“真肉麻。”
“陈亦临”紧抱着他不撒手，笑声带起的震动从胸腔里传到了他的胸腔，陈亦临低头，埋在他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在他们身后的楼栋，有人站在四楼阳台，目光冷峻。
“陈亦临”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抵着他的后背，他将人紧紧勒在怀里，抬头和闻经纶对上了视线，脸上浮现出了个阴郁又挑衅的笑容：“临临，明天见。”
“勒死我了。”陈亦临往他后腰上拍了一把，“明天见。”
他转身走向单元门。
“陈亦临”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在狸花猫从灌木丛中蹿出来的刹那，消失在了原地。
小狸花猫冲着空气愤怒地喵喵直叫，一大片火红的枫叶在风中打着旋儿，晃晃悠悠地飘了下来。
秋天就要结束了。

第20章 秽物
“来啦！”开门的是一个留着齐肩蘑菇头的女生，她看到陈亦临时瞪圆了眼睛，“帅哥，你谁啊？”
陈亦临以为自己走错了，退后一步看了眼门牌号：“这里是宋志学家吗？”
“对啊，宋志学是我爸。”女生忽然反应过来，冲他笑道，“你就是陈亦临吧。”
陈亦临点了点头。
“你好呀，我叫宋露。”她转头冲屋里喊，“爸！陈亦临来啦！”
“小陈先坐啊。”厨房里传来了宋志学的声音。
“快进来。”宋露有点自来熟，她让开门又冲阳台喊，“闻老师，李叔，陈亦临来啦！”
“小陈，快过来。”李建民冒出头来冲他招手，“来。”
陈亦临走到了阳台，礼貌地打招呼：“李叔，闻主任。”
“我俩在下棋，你帮我看看。”李建民笑着说。
陈亦临说：“我不太懂这个。”
李建民说：“五个子连一块就行。”
陈亦临愣住：“五子棋啊。”
“闻主任说他除了五子棋其他的都不会。”李建民叹气。
宋露笑嘻嘻道：“闻老师下五子棋可厉害啦，李叔一局都没赢。”
闻经纶看了一眼陈亦临：“要不要来一局？”
陈亦临接了李建民的黑棋。
“可算让我休息了。”李建民撑着膝盖起身，宋露赶紧伸手扶他，他笑着摆摆手，“我去看看你爸妈做什么菜了，这么香。”
“红烧肉！糖醋鱼！”宋露说，“还有李叔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李建民问：“霆霆呢，还没回来？”
“我哥说还有半个小时。”宋露说，“他们复读班可多事儿了，不让请假。”
陈亦临分神听了一耳朵，闻经纶就连成了五个子：“你输了。”
陈亦临：“哎？”
“再来一局吧。”闻经纶开始捡棋子，状若无意问，“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我和乐哥一块儿来的。”陈亦临这才想起高博乐，“他还没来？”
“乐哥在屋里打游戏呢。”宋露喊，“他每回来都像上网吧。”
宋志学和李建民笑着说了些什么，又被油烟机的声音掩盖，陈亦临捏着手里有点凉的棋子，说实话他没想到闻经纶也会在这里，他还以为只有档口几个人。
闻经纶落下白子：“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人送你到楼下，还想说你们怎么不一起上来。”
陈亦临摸棋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闻经纶的注意力却好像全部集中在棋盘上，无动于衷，陈亦临扯了一下嘴角：“您可能看错了吧。”
“最近睡不好总是眼花。”闻经纶笑了笑，“你住在宿舍睡得怎么样？”
陈亦临落子：“最近睡得挺好的。”
闻经纶说：“没有什么异样？”
陈亦临有点茫然地看着他：“啊？”
“没事儿，那天晚上看你很疲惫的样子，一定要注意休息。”闻经纶落下最后一枚白子，“赢了。”
陈亦临有点无奈：“您下五子棋还这么认真啊。”
“没办法，就只会这一招。”闻经纶说，“我以前更厉害。”
陈亦临刚要说话，大腿上忽然一沉，一只毛茸茸的小狸花猫踩在他的大腿上，四只小爪子都戴着白手套，仰起头冲他叫：“喵呜~”
“你也来了啊。”陈亦临挠了挠它的下巴，“它有名字吗？”
“周虎。”闻经纶说。
陈亦临将小猫抱进怀里：“小家伙还有名有姓的。”
“嗯，这猫比较讲究。”闻经纶说。
狸花猫闻言翻了个白眼，直起身子去扒拉陈亦临的耳朵，陈亦临歪头躲开，捏住它的爪垫捏了捏，低头试图吸猫。
“嗷呜！”周虎转身往他脸上一蹬，蹿到空调顶上蹲了下来，满脸控诉地看着闻经纶。
闻经纶慢吞吞地喝着茶。
陈亦临耳朵后的皮肤微微发烫，他仰起头，伸出胳膊拍了拍手，夹着嗓子喊：“小虎虎，来。”
“噗——”闻经纶一口茶喷了出来。
陈亦临疑惑地看向他。
“不好意思，呛了。”闻经纶绷着脸说。
周虎跳下来，蹲到陈亦临的肩膀上，抬起爪子低头使劲舔了两下，又歪着头拿脑袋蹭他：“喵嗷。”
不知道为什么，陈亦临听出了几分忍辱负重的意思。
这次聚餐的人不少，除了李建民闻经纶几人，还有宋志学的妻子宋芬和女儿宋露，一群人坐满了餐桌。
“宋霆不回来了？”李建民问。
“说是晚自习改成考试了，老师不让走。”宋芬说。
“我听说一中复读班管得很严。”高博乐在倒酒，“小陈，来点儿嘛？”
陈亦临摇了摇头。
“露露，看见没，你虽然才高一但也得好好学，不然就像你哥一样得去复读，遭这么多罪。”宋志学一喝酒话就多了起来，“有学上多好啊，你看小高和小陈，他俩是没那条件上，你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和你妈就挣这么多供着你们仨……阳阳还小不提，你和你哥——”
“哎呀知道啦爸。”宋露听得耳朵都起茧子，她坐在陈亦临身边，“亦临哥，你真不上学了啊？”
陈亦临喝了口饮料：“嗯。”
宋露笑嘻嘻道：“没事儿，你长得帅就够了。”
“这是真的。”高博乐道，“每次轮到他卖汉堡，小姑娘一个劲地往前挤。”
一群人跟着笑了起来，陈亦临扯了扯嘴角，突然想起“陈亦临”，不知道这人正在干什么。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宋露吃得很快，非要抱着周虎去楼道里玩球，陈亦临安静地坐在餐桌上听他们聊天，宋露忽然抱着周虎探进头来：“爸，李叔，恬恬姐好像回来了。”
李建民闻言直接站了起来。
“哎老李！”宋志学赶紧去拉他，可惜没拉住。
李建民和宋志学住对门，他直接冲进了家里，怕他出什么事情，陈亦临等人也都跟了过去，进屋的瞬间，陈亦临又看见了满屋的絮状物，他心下一惊，不着痕迹地瞥了闻经纶一眼。
闻经纶神色凝重，周虎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的，恍惚间陈亦临看见了一头吊睛白额虎，它瞬间占据了整个客厅，健壮的四肢瞬间将那些絮状物踩得稀烂。
陈亦临猛地退后了一步。
闻经纶转头看了他一眼，陈亦临反应极快，看向宋芬：“宋姨，砂锅的火是不是还没关？”
“哎哟，坏了。”宋芬赶忙往回跑。
陈亦临松了口气，李建民和李恬已经吵了起来，宋志学和高博乐几个人在旁边劝，李恬尖锐的哭喊声穿透了耳膜，房间内原本已经被黑虎打散的絮状物倏然凝聚成实体，猛地冲向了李建民，又被一只厚重的虎爪死死踩住。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周围倏然一静。
李恬捂着半边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李建民：“你……打我？”
李建民也怔在了原地，他就像一台马上就要散架的老风箱，声气力竭：“你要气死我，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是！”李恬死死瞪着他，声音尖锐而崩溃，“我巴不得你现在就死！你去给我妈偿命！反正你根本就不爱我！”
“李恬！”宋志学喊了一声，扶住了李建民。
“我不用你们管！少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我告诉你李建民，我这辈子最烂的事就是摊上你这么个爸，我永远不会再回这个家了！”李恬说完，不顾众人的阻拦直接冲出了家门。
“李恬！”李建民应该是想抓住她，但下一秒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李叔！”
“老李！”
在众人七手八脚去扶人的时候，周虎已经将那些絮状物全踩得稀烂，空气中弥漫着灰黑色的光点，它敏捷地从吊灯上跳下来，走到闻经纶身边端庄地坐好。
“小陈，快来帮忙。”宋志学喊了他一声。
陈亦临猛地回神，眼前的画面归于现实，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掌心已经满是冷汗，闻经纶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也去帮忙。
这次李建民没有晕倒，宋志学和宋芬两口子在旁边劝他，高博乐宋露收拾剩菜，陈亦临无事可做，就开始洗碗。
闻经纶拿着筷子进来递给他。
“李叔好些了吗？”陈亦临问。
“气急攻心，平静下来就好了。”闻经纶站在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李恬回家是偷拿户口本和身份证，要和她男朋友结婚。”
陈亦临震惊地看向他。
“怎么，刚才你没听见？”闻经纶问。
陈亦临刚才只顾着看大老虎打架了，吓得差点挪不动腿，哪里还有心思听父女俩因为什么吵架，他含糊其辞道：“没太听清。”
“小陈，你其实能看见吧？”闻经纶忽然问。
盘子猝不及防脱手，陶瓷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陈亦临赶忙拿起来，不解地看向他；“看见什么？”
“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絮状物——郑恒和李建民身上都有。”闻经纶看向窗外，“刚才你也看见了周虎的真身，对吗？”
陈亦临的心脏狂跳，他喉结微动，垂下眼睛不紧不慢地刷着盘子，略带担忧道：“闻主任，你是不是喝醉了啊？”
闻经纶没想到他会这么淡定，将目光落回到他身上：“郑恒和李建民周围的那些絮状物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通常管这种东西叫做‘秽’，普通人根本奈何不了它们，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上面安排了特殊人员来处理它们。”
陈亦临终于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向他：“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身上的‘秽’远超出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数量，所以你能看见它们，可普通手段已经无法处理你的问题了。”闻经纶道，“你难道就不想恢复正常生活吗？”
陈亦临慢吞吞地放下了盘子，无奈笑道：“主任，你真喝醉了。”
“完全相同的东西是无法共存于一个世界的，人也是。”闻经纶拦住了他的去路，“一旦另一个世界的陈亦临凝聚成实体，对你来说极其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要杀了他保证我的安全吗？”陈亦临嘴角的笑意缓缓消失。
闻经纶实话实说：“抱歉，我目前没有这个权限。”
陈亦临笑了笑，转头喊人：“乐哥来一下，闻主任喝醉了！”
“来了！”高博乐的声音由远及近。
闻经纶皱起眉：“小陈，你现在根本意识不到他的危险性，你已经被‘秽’影响得太久了。”
陈亦临扶住他的胳膊，语气真挚诚恳：“谢谢闻主任关心，我会注意的。”
高博乐推门进来，两个人之间的谈话被迫中止。
原本热闹的聚餐最后不欢而散。
陈亦临慢腾腾地往学校走着，白天只穿一件毛衣还算暖和，到了晚上就有些冻人了，他将手插进裤兜里暖和，忽然有人从背后扑向他。
惯性带着他往前踉跄了几步，熟悉的温度贴在了后背上，“陈亦临”搂住了他的脖子：“临临，有没有想我？”
“嗯。”陈亦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人从马路边拽到了里面。
“哦？”“陈亦临”稀奇地看着他，“你居然想我了？”
陈亦临鼻子冻得有点痒，他转头对上了“陈亦临”探究的视线，问：“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陈亦临”非要黏在他身上，叹气道：“我可舍不得看你孤零零一个人走路。”
陈亦临伸手抵开他热烘烘的脑袋：“别这么恶心。”
“陈亦临”哀怨地盯着他。
“好吧，确实有点冷。”陈亦临站定，朝他张开胳膊，“要进来吗？”
“陈亦临”缓缓眯起了眼睛，忽然走过来捧住了他的脸，目光温柔而认真：“临临，谁惹你不开心了？”
陈亦临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垂下眼睛：“没有。”
“陈亦临”审视着他：“撒谎。临临，不要骗我。”
陈亦临抓开他的手腕，学着他的样子将脑袋搭在了“陈亦临”的肩膀上，疲惫地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才低声说：“陈亦临，我想上学。”
昏黄的灯光洒在了两个人身上，北风将树叶吹得哗啦作响，他被人用风衣裹在了怀里，暖意逐渐侵袭进身体里。
“好啊，我帮你。”

第21章 绝望
“私自告诉普通人‘秽’的存在是违规的。”浑厚成熟的男声响起，“局内三令五申不能直接接触当事人，更不能披露真相，你这是徇私。”
“我之前不认识他，算哪门子徇私？”闻经纶一丝不苟地叠着符纸，“陈亦临情况特殊，不直接接触无法处理。”
小狸花猫一爪子拍到桌子上：“闻经纶，我会将你的渎职行为全部上报！”
闻经纶将被震乱的棋局重新摆好：“好的，小虎虎。”
周虎气得猫眼圆睁，粗声粗气道：“愚蠢的人类！别以为你入职管理局就能为所欲为，我只是暂时协助你工作，你最好放客气一点！”
“好的，周科长。”闻经纶摸出一根猫条撕开，放到它嘴边，“请用膳。”
“喵嗷！”周虎愤怒地拍开猫条，一脑袋顶开窗户跳下了楼。
闻经纶看得脑门疼，他将猫条挤到了猫碗里，目光落在了那盘下了一半的五子棋上，嘴角的笑意逐渐消散，他自言自语道：“……是我太心急了吗？”
无人应答，冷风从撞开的窗户里涌进来，将满屋朱砂黄纸吹得簌簌作响。
——
“陈亦临”跟着他熟门熟路地进了宿舍门。
陈亦临将钥匙放下，瞥了一眼门缝确定没有符纸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才别上门，问：“今晚也睡这里吗？”
“陈亦临”没骨头似地趴在他肩膀上，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笑：“不然我还能去找其他的陈亦临吗？”
陈亦临皱起眉：“还有其他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人吗？”
“当然没有了。”“陈亦临”闻他的脖子，“就算有我也不喜欢，我只喜欢你。”
他的鼻尖微凉，陈亦临被蹭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郁闷道：“你别这样。”
“陈亦临”得意地笑出了声：“我就这样，有本事你打死我。”
陈亦临拖着他往前走：“你对其他人也这样吗？”
“当然不会。”“陈亦临”莫名其妙，“这样干会被人当成变态吧？”
陈亦临转过头有点震惊地看着他：“原来你知道啊？”
“陈亦临”也同样震惊：“这种社交常识正常人都知道吧。”
“那你还对我这样？”陈亦临试图抵开他的脑袋，奈何敌人负隅顽抗，只好弯下腰去换鞋。
“陈亦临”振振有词：“你洗澡的时候会觉得是在骚扰自己吗？”
“……不会。”陈亦临叹了口气，和他对上了视线，“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鬼东西？”
“人生的意义，世界的本源，命运的无常。”“陈亦临”说，“甜豆腐脑好吃还是咸豆腐脑好吃，端午节吃甜粽子还是肉粽子，明天早晨吃荷包蛋还是煎蛋。”
陈亦临脱掉毛衣扔到了床上，拧起眉：“煎蛋。”
“你懂我。”“陈亦临”扫过他赤裸的上半身，低头给他叠毛衣，“穿过的衣服不要扔到床上，穿着外裤也不要坐——”
陈亦临已经坐在了被子上，闻言又站了起来，机智道：“没超过三秒，不脏。”
“陈亦临”有些头疼：“生活习惯真差，你个脏小孩儿。”
陈亦临说：“你像个老妈子。”
“我像你男朋友。”“陈亦临”严谨地更正，“除了我谁还这么关心你的生活。”
陈亦临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盯着他笑了一声：“嗯。”
“陈亦临”把叠好的毛衣拍在他怀里：“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亦临将毛衣放好，说：“也没说错。”
他的整个童年都充斥着陈顺和林晓丽的争吵，陈顺还算个人的时候，天天不着家钻营着赚钱，林晓丽被失败的爱情和无望的婚姻日复一日地磋磨，他一度以为不吵架的家庭都是演出来的，过分直白和充盈的爱只存在于电视剧和电影里。
“陈亦临”在他所有接触过的具备亲密关系的人里是最好的，喜欢和讨厌都能轻松说出来。
“临临，对不起啊。”“陈亦临”嘴角下压，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也是抱他抱的最多的。
“没事儿。”陈亦临闻着他身上熟悉而心安的味道，抬起胳膊将人抱紧，又突然反应过来，“但不穿衣服被人抱着确实有点怪。”
“陈亦临”心满意足地笑出了声：“啊，没注意。”
这次“陈亦临”没有执意要睡在他的身体里面，而是和他躺在一床被子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陈亦临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明天上午我有事情，下午两点见好不好？”“陈亦临”在他耳朵边说。
“嗯。”陈亦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热死了，离远点儿。”
“卸磨杀驴，刚才被窝里冷的时候你一直往我身上靠。”“陈亦临”从善如流地贴在他后背上，“你们今天聚餐都有谁啊？”
“嗯……”陈亦临挣扎了两下，无果，索性不管他了。
“那个闻经纶——”“陈亦临”揪住他的耳垂，目光在黑暗中渐渐沉了下来，“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陈亦临呼吸均匀，已经彻底睡死了过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人一起进入了梦乡。
——
陈亦临醒来的时候，床上的另一个人早就不见了踪影。他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肩膀，轻微的疲惫感处于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一旦另一个世界的陈亦临凝聚成实体，对你来说极其危险……’
他看向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和裤子，挑了一下眉毛。
危险？
“路上小心点啊，今天雨夹雪。”宋芬将保温桶递给他，“下楼别跑。”
“放心吧，宋姨。”陈亦临接了过来。
“老李是后天做手术还是大后天来着？”宋芬问他。
“大后天，上午十点进手术室。”陈亦临跺了跺脚，“庞医生说位置不太好，有可能要做十几个小时。”
“哎哟，这么长时间啊？”宋芬有些担心，“成功率高不高啊？”
“庞医生说挺高的。”陈亦临心里也没底。
“那李恬去不去啊？”宋芬又问。
陈亦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昨天我听你宋叔说，李恬还不知道她爸得了这个病，老李也一直不让说。”宋芬担忧更甚，“你说这手术万一有个好歹，她还不在身边……老李他到底怎么想的啊。”
陈亦临愣住：“李恬不知道？”
宋芬点了点头：“老宋他和老李都是一根筋，我昨天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这事儿得告诉李恬一声，但我没她电话，你有吗？”
陈亦临道：“我也没有。”
他和李恬只见过两面，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李建民还有个女儿，这么大的手术没有亲人在场……去医院送饭的路上他情绪一直有点低落，不过想到等会儿要去找“陈亦临”，他又有点开心。
异世界半日游，想想就刺激。
周末医院里的人特别多，他拎着保温桶等电梯，后面人群发出了一阵骚动，他循着声音看去，就见闻经纶拎着狸花猫跑上了楼梯。
叮。
电梯打开。
陈亦临混在人群中进了电梯，忽然想起来，医院应该不允许带宠物进来吧？
李建民的床铺空空如也，陈亦临在楼层里找了一遍也没见人影，邻床的老头儿见他着急：“你打个电话问问吧，从昨天晚上回来我就瞧着他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陈亦临忽然涌上了股不详的预感。
“哭了一宿。”老头儿叹了口气，“说实话，四十多岁年纪也不大，得了这种病，换谁谁都接受不了。”
电光火石之间，李恬的咒骂声、李建民憔悴绝望的目光、刚才闻经纶冲向楼梯的身影串成了一条线，陈亦临猛地转身冲出了病房。
他对“秽”的了解仅限于闻经纶昨天的解释，焦急之下他只能使劲眨了眨眼睛，就在他不抱有任何希望的时候，熟悉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走廊里嘈杂的人声如潮水般退却，护士和病人的身影变成了半透明的质地，空气中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絮状物，重症病房中灰色和黑色的絮状物格外多，他耳边依稀能听见绝望的哭泣声和求救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了一层层楼道，在天台看见了一大片极其浓郁和粘稠的絮状物，它们翻滚着叫嚣着，浓黑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哎！走廊里不许跑！”有护士喊了一声。
陈亦临顾不上这么多，跑进楼道直奔天台。
嘭——铁质的大门被人推开，早就被破坏的锁滚下了楼梯，发出了阵阵回音。
雪片夹杂在雨水里簌簌而落，阴沉沉的天像没抹匀的油画，白色的哈气在冷风中飞速消散，陈亦临急促地喘着气，喉咙里传来了火辣辣的疼，他的视线追随着越发浓黑的絮状物，忽然一定。
李建民消瘦的身影站在天台栏杆外的边缘，单薄的病号服在风中猎猎作响，沾覆在他身上“秽”数量众多而粘稠，如同放大版的蘑菇悬浮在空中，仿佛随时能将他拽入深渊。
“吼——”一只巨大的老虎站在他对面，冲着那些秽发出了声嘶吼。
“老李！”闻经纶拦住了身后蠢蠢欲动的周虎，挪动着脚步试图靠近他，“你这是要干什么？有什么想不开的？！”
李建民面如死灰：“闻主任，你怎么来了？”
“我、我今天休班过来看看你。”闻经纶抬起胳膊示意自己造不成威胁，“老李啊，没有什么事儿是迈不过去的，别做傻事。”
李建民自嘲地笑了笑：“我都这样了，做不做傻事也无所谓了，与其后面的日子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不如走得干脆一点，少受些罪，放心吧，下边那块路刚修好有围栏，不会砸到其他人的。”
闻经纶劝道：“你不能这样想，我问庞郭了，你这属于早期，咱们配合治疗，人家有的能活十几二十年，别轻易放弃！”
“你别过来了，再过来我就跳下去。”李建民声音嘶哑道。
闻经纶停下了脚步，余光忽然瞥见了旁边鬼鬼祟祟的陈亦临，他急忙道：“好，我不过去。”
陈亦临冻得手脚冰凉，他的后背紧紧贴着生了锈的管道，借着它们的身影隐匿踪迹，接收到闻经纶的询问，他抬起手指了指闻经纶和李建民，又两只手指做了个跑步的姿势，指了指自己，最后眼神坚定地冲闻经纶比了个大拇指。
“？”闻经纶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强行把注意力放到李建民身上，“还有李恬，你就算不为了自己想，也得为李恬想一想吧？”
“是我没管好她，我就算下去也没脸见她妈和两个孩子。”李建民终于撑不住哭了出来，“她为什么就这么舍得、舍得抛下我和恬恬走了……从她走了以后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她，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生孩子都没事，这么小概率的事情怎么就偏偏让我们碰上了？闻老师，我一辈子、我一辈子都没做过坏事，她善良得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我们踏踏实实地生活挣钱，怎么就碰上了这种事？为什么啊？”
雨雪砸在了他身上，砸得他全身颤抖，连喘气都变得艰难起来。
闻经纶红了眼眶，他沉声道：“老李，事情已经发生了，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活着的人要往前走。”
“我走不动了。”李建民哭着摇头，“我每天都疼得恨不能下一秒就去死，我真的没力气了，真的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亦临已经摸到了李建民侧面的管子，闻经纶见状赶紧开口：“走不动也得走！你老婆肯定不想看见你这么窝囊！”
李建民一愣。
闻经纶抬高了声音：“我知道你有多难受，我爱人去世的时候，我也恨不得跟着一起死了！”
一直伺机而动的周虎震惊地转过头。
“我也每天都在想他，但我连做梦都梦不到他。”闻经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因为他也一直没有原谅我，”
李建民愣住：“你结婚了？”
“没结，我喜欢男的。”闻经纶说。
陈亦临正在往管子上爬，闻言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李建民因为过于震惊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已经被闻经纶的震撼发言钉在了原地。
陈亦临把手往裤子上使劲擦了擦，用力攥了攥冻得发疼的手指，慢慢开始靠近李建民。
“我……”闻经纶心惊胆战地看着陈亦临站在栏杆的边缘，他脚下只有半个脚掌宽的瓷砖，不停落下的雨雪让地面更加湿滑，“我们很相爱，但我救不了他，要是可以，我宁愿死的那个人是我。”
李建民本能地想要劝他，下一秒，陈亦临猛地扑了上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陈！”闻经纶赶紧跑了过来，和他一起抓住了李建民。
李建民一开始并没有挣扎，顺着他们的力道往前，但漂浮在半空中的秽似乎发现了猎物被人抢夺，陡然凝聚成了实体冲向李建民，一旁的周虎嘶吼着扑了上去，将它们大部分拦在了中途。
隔着栏杆，闻经纶和陈亦临在内，李建民在外，已经被拽进了半边身子，就在这时，陈亦临的眩晕感陡然加重，他清晰地看见一小部分“秽”撞向了三人脚下的栏杆，本就锈迹斑驳的栏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要断了！”千钧一发之际，陈亦临一把抓住李建民的腰带将人硬生生拖拽了过来，靠着的栏杆忽然一空。
盘旋在半空的秽物密密麻麻地冲向了陈亦临。
“小陈！”
“临临！”一道厉喝掩盖住了闻经纶的声音。
身下是二十多层楼的高度，冰冷的雨雪砸在脸上，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要冲出胸腔，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陈亦临睁大了眼睛，被一条温热有力的手臂死死抓住了手腕。
世界一片寂静，陈亦临仰起头，看见了“陈亦临”。
他咬紧了牙关，手背和额头青筋暴起，一只手拽着陈亦临，另一只手紧抓着旁边的栏杆，从嗓子里发出了声压抑的嘶吼：“上来！”
脚下的秽物凝聚成线缠绕住他的身体将他往下拉，陈亦临仿佛又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里——他蜷缩在桌子底下，后背被桌腿硌得升腾，手腕弯折成了可怖的弧度，陈顺得意洋洋地站在他面前，扔给了他两张钞票——林晓丽冷淡又漠然地看着他，对他说我和你爸离婚了，条件是我给他二十万，你还是跟着他——
不如就这样死了吧。
陈亦临如释重负地想。
升腾而起的秽物遮天蔽日，彻底将周虎庞大的身形湮没进去，闻经纶抱着李建民重重砸在了地面上，“陈亦临”凝聚成实体的手臂逐渐变得虚幻，陈亦临心底一轻，缓缓地松开了手。
“临临！”又是一声厉喝。
陈亦临猛地睁开了眼睛，几乎本能地抓紧了他的胳膊，“陈亦临”面目狰狞地盯着他，语气阴沉可怖：“别想抛下我去死。”
陈亦临被他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紧接着被一股堪称恐怖的力道拽着往上，他竭力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扒住了天台的边缘。
“陈亦临！”闻经纶扑上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闻经纶扑上来的瞬间，“陈亦临”的身影消散得无影无踪，周虎从秽物中厮杀而出，咬住闻经纶的裤腿，一人一猫合力将陈亦临拽了上来。
陈亦临仰面躺在地上，全身被冰冷的水浸透，耳边传来了李建民的哭声和闻经纶的怒斥，他急促地喘息着，雨雪穿透呼出的白气，沉甸甸地砸在了脸上，又顺着眼角滑落。
他盯着漫天乌云，颤抖着笑了起来。

第22章 放心
庞郭带着几个医生赶来，将李建民带回了病房。
小狸花猫敏捷轻巧地跳到了陈亦临身上，伸出爪子使劲推了推他的下巴：“喵嗷？”
在陈亦临的视角里，一只体型庞大的老虎凶神恶煞地冲他吼了一嗓子，锋利的牙齿泛着寒光，离他的脖子只有咫尺，当即就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几步。
“他还能看见。”闻经纶抓住他的肩膀，伸手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二指并拢往他眼皮上一抹。
陈亦临再睁眼，早已不见了秽和老虎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蹲在管子上的小猫和空荡荡的天台，只有断裂的栏杆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闻经纶问道。
陈亦临怔怔地望着他，憋了半晌试探地开口：“闻主任，你真喜欢男的啊？”
正准备从管子上跳下来的周虎爪子一滑，脸朝地摔了个猫啃泥。
“……”闻经纶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都这种时候了，你就不能问点有意义的问题？”
“我就是好奇。”陈亦临拍了拍袖子上的湿漉漉的灰，撸起袖子来一看，胳膊和手肘上都蹭起了一大片皮，他疼得龇牙咧嘴。
“下去让庞郭给你处理一下。”闻经纶说。
“算了吧，医院收费死贵，这点儿小伤能收我五十。”陈亦临将袖子往上使劲撸了撸，刚才他被拽上来的时候撞了下胯骨，这会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陈亦临。”闻经纶喊住他。
陈亦临转过头，茫然地看着他：“啊？”
闻经纶突然有点摸不准他这个人：“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我问了你也没说啊。”陈亦临冻得咳嗽了一声。
雨下得更大了，周虎抖了抖身上的毛，迈着优雅的猫步进了楼梯间，勾起尾巴歪了歪脑袋，示意这俩愚蠢的人类进来躲雨。
陈亦临坐在楼梯上，把另一只毛衣袖子也卷了起来，这只手掌根全是搓破的小伤口，他怕血洇进去不好洗。
“小陈，你相信世界上有妖怪的存在的吗？”闻经纶坐在了他旁边。
陈亦临看向蹲在一边舔毛的周虎：“小虎虎算吗？”
周虎舔毛的动作一顿，嫌弃地看了他俩一眼，背过身用屁股对着他们，耳朵却始终支棱着。
“严谨一点地说，在我们的世界不算。”闻经纶似乎有些苦恼，“你可以理解为原本有两个不相交的世界，有一天发生了些意外，造成两个世界突然就有了交集。”
“平行世界？”陈亦临问。
闻经纶说：“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完全对，有些人能找到对应的‘另一个自己’，但有些人不会有，而且很多事物也不是一一对应的。”
“钱呢？”陈亦临认真求教。
“……恐怕不行。”闻经纶说，“理论上来说，平行世界的人无法到达我们的世界，妖物更是如此，我们看到的秽只是一些幻像，它们没有实体，只能寄居在人的体内。”
“喵！”周虎转过头严厉地喊了他一声。
闻经纶指着它说：“就像周虎，它是没办法以实体来到现世的，只能借助小猫的身体在这里。”
陈亦临有些诧异：“闻主任，你不是荒市的人？”
闻经纶笑道：“怎么可能，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机缘巧合之下从事这方面的工作，负责处理一些因为世界融合造成的特殊事件，简单来说，我只是个负责跑腿的办事员。”
“哦。”陈亦临顿了顿，“那你会法术吗？”
闻经纶无奈：“我倒是希望如此，可惜只会画画符跑跑腿。”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
“另一个世界的危险程度远超出我们普通人的想象，我们这里的世界对他们——尤其是秽这样的低等妖物有很强的吸引力，所以它们会想方设法过来，人类的负面情绪就是它们找到的寄存媒介，就像这个小猫是周虎找到的媒介一样。”闻经纶耐心地和他解释，“但不同之处在于，秽通过邪法寄宿人的躯体消耗人的寿命，周虎这些正规妖物只是暂时寄宿，找到的宿主都是刚死亡的，不会伤害到任何生灵。”
陈亦临隐约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皱起了眉。
“你认识的那个陈亦临，目前是荒市的重点监管对象，他现在能来到现世，甚至能短暂地凝聚出实体，一定是用了某些非常规手段。”闻经纶神色凝重地望着他。
一下接受的信息太多，陈亦临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宿舍。
‘你觉得谁会是他找到的寄宿媒介？’
‘我们目前还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陈亦临是个危险人物，尤其对你来说。’
‘平行世界和我们所在的现世完全是两个世界，就算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也是完全独立的不同的人，不要过于相信他说的话……’
陈亦临躺倒在床上，盯着那支被他粘在床板上的绿色烫伤膏，掏出了闻经纶塞给他的崭新的符纸。
‘陈亦临，不要被表象迷惑。’
“陈亦临”可能确实很危险，但是话又说回来……他疲倦地叹了口气，但是话又说回来，一个早餐爱吃煎蛋的人，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
荒市。
输液管中的药液有规律地滴落，“陈亦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毫无血色。
陈亦临站在窗户边上，看着这间漂亮的单人病房，从门中间的玻璃望出去，隐约能看见沙发，但没有听见说话的声音，空气中也没有“秽”漂浮，只有“陈亦临”一个人安静地待在这里。
没人看着输液吗？
陈亦临做了几秒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走到了床边，轻轻戳了戳“陈亦临”的肩膀：“陈亦临？陈亦临？”
沉睡中的人皱了皱眉毛，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他露出了一个困倦的笑容：“临临。”
陈亦临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我没事。”“陈亦临”拍了拍床，示意他坐。
“我穿着外裤呢。”陈亦临有些迟疑，“在这儿脱裤子不太好吧？”
“陈亦临”笑出了声：“在医院没这么多讲究。”
陈亦临这才放心地坐下来，抬头给他看输液袋里的药液：“还有小半袋子，你自己一个人怎么不看着点儿？”
“太困了。”“陈亦临”将扎着针头的手放在他腿上。
陈亦临被冰了一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抓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用衣服轻轻盖住。
手掌瞬间被暖意包裹，“陈亦临”有些不自在地蜷了一下手指，笑道：“你干嘛呀？”
陈亦临说：“以前我冬天输液的时候，就看见他们都会给小孩儿拿暖水袋焐着，这样应该能舒服点儿。”
“陈亦临”用麻木胀痛的手摸了摸他的肚子：“虽然摸不到真实的，但还挺暖和。”
“你妈妈呢？”陈亦临问他。
“我爸妈他们有个饭局，先走了。”“陈亦临”有点遗憾道，“抱歉啊临临，今天没办法陪你出去玩了。”
“没事儿。”陈亦临垂下眼睛，给他拽了拽歪了的领子，“你生病是不是因为救了我？”
“陈亦临”眉梢微动：“嗯？”
“我都看见了。”陈亦临顿了顿，“今天中午在医院天台的时候，你的胳膊变成了真的，抓住我拽了上来，你现在应该还没办法凝聚成实体吧？”
“没办法也得用啊，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摔下去。”“陈亦临”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吓死我了。”
陈亦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干嘛呀？”“陈亦临”歪了歪脑袋，“突然这么温柔搞得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病得很厉害吗？”陈亦临有些担忧。
“还行吧，医生说什么器官功能受损，不过不严重，只需要在医院住两个星期。”“陈亦临”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掌，“你也受伤了？”
“小擦伤而已。”陈亦临握住他的手腕给他暖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陈亦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陈亦临”缓缓拧起了眉：“是不是闻经纶对你说什么了？”
陈亦临道：“他说你很危险。”
“陈亦临”眸光微沉，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你呢？也觉得我很危险？你不要我了吗？”
陈亦临摇了摇头：“我觉得你挺好的。”
“别听他胡说八道。”“陈亦临”冷声说，“就是个半吊子神棍，他是不是还和你说什么秽什么妖物之类的了？”
陈亦临迟疑地点了点头。
“骗子一个。”“陈亦临”不爽地啧了一声，“世界上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只是想在一起玩而已，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管不着我们。”
陈亦临捏了捏他的手腕：“别生气，你生着病呢。”
“陈亦临”盯着他：“那他是不是还给你符纸了？”
陈亦临说：“我扔了。”
“扔得好。”“陈亦临”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明媚起来，他翻了个身枕在了陈亦临的大腿上，伸手搂住了他的腰，“之前我的脸就是被他那只猫抓伤的，烦死了。”
“你小心点针。”陈亦临没敢乱动，扶住他的肩膀，“小虎虎其实挺可爱的。”
“我更可爱。”“陈亦临”将脑袋埋在他肚子上。
“……”陈亦临有些生疏地摸了摸他的后背，叹了口气，“你跟个小孩儿似的，还要和一只猫比。”
“陈亦临”抱着他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临临，相信我，我真的不会做坏事。”
陈亦临问：“那要是我做了坏事呢？”
“那我就当你的帮凶。”“陈亦临”毫不犹豫地说。
“……”陈亦临拧着眉推开他，“你别老趴我身上喘气，肚子痒。”
“不喘气我就死了。”“陈亦临”躺回枕头上，“过来让我抱着睡。”
“算了吧。”陈亦临拽过被子给他盖上，“咱俩已经够腻歪的了。”
“救命之恩难道不应该以身相许吗？”“陈亦临”不乐意地问。
“行啊，你要是给我当老婆我就考虑一下。”陈亦临玩笑道。
“可以啊。”“陈亦临”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受损的器官是脑子吧？”陈亦临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又抬头去看点滴，“快完了，要叫护士吗？”
“这儿有呼叫铃，按一下。”“陈亦临”指了指床头。
“你按呗，离得这么近。”陈亦临说。
“陈亦临”虚弱地垂下手臂，有气无力道：“我受伤了没劲儿，亲爱的，麻烦你了。”
陈亦临只好起身帮他按铃。
护士来帮他换了个玻璃瓶的药，陈亦临仰着头看，七个字有仨不认识，他又看向病弱的“陈亦临”：“你都这样了，还有办法帮我补课吗？”
“小意思。”“陈亦临”给他打包票，“教你绰绰有余。”
“教材都不一样。”
“学习方法都一样。”“陈亦临”冲他扬了扬下巴，“临临同学，现在给老师剥个橘子吃。”
陈亦临给他剥了橘子，又给他倒了杯温水，没过一会儿这人又要闹着去洗手间，进去之后又把他轰出来，紧接着又喊他进去洗手……陈亦临忙得团团转，纳闷道：“我没来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多事儿。”
“情绪没到。”“陈亦临”靠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张开嘴，陈亦临给他塞了瓣橘子进去，“爱你哦临临。”
陈亦临说：“我们那儿护工一天一百五。”
“陈亦临”脸一垮：“财迷。”
“照顾你免费。”陈亦临拍了拍他的肚子，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他在这里待了好几个小时，都没见陈顺和林晓丽回来，失落之余又有点微妙的开心。
“陈亦临”听了十分开心，缠着他不让他走，最后无法，他只能和“陈亦临”睡在了同一张病床上。
大概是药物的作用，“陈亦临”睡得很沉，他枕着胳膊盯着面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伸手轻轻摸了摸。
“陈亦临”忽然睁开眼睛：“怎么了？”
陈亦临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你最好不要骗我。”
“陈亦临”笑得灿烂：“放心吧。”

第23章 笔记
一场雨过后，人行道的砖块上结了层薄薄的冰。
陈亦临去医院送饭，宋志学也跟着一起来了，陈亦临听他说了一路家长里短，末了又劝他趁着年轻好好赚钱，陈亦临决定推翻他对宋志学沉默寡言的初印象——宋叔简直就是个话痨。
明天就要做手术，李建民的精神状态看上去还不错，吃了半碗饭。
宋志学和李建民聊着天，陈亦临收拾好碗筷去柜子里拿卷纸，余光忽然瞥见了放在箱子里的信封，被卫生纸压在下面，他轻轻一推，就看见了上面写的字：【遗书】。
陈亦临心脏一紧，转头看向坐在病床上的李建民，李建民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笑了笑。
走的时候宋志学先去了下面开车，陈亦临给他收拾了一下床铺，正准备走，就被李建民喊住：“小陈，我跟你说句话。”
陈亦临走近他，就见他笑道：“和别人我也不好意思说，箱子里的信你刚才看见了吧？”
陈亦临安慰道：“李叔，庞医生很厉害，你不会有事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的运气一直不太好。”李建民说，“要是我下不了手术台，你帮叔一个忙，找个机会把信带给李恬。”
“李叔……”陈亦临皱起眉。
“就当帮帮我了。”李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事情我很放心。”
陈亦临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抿起了唇。
*
“所以你答应了？”“陈亦临”盘腿坐在床上翻着课本。
“李叔太可怜了。”陈亦临说，“而且他对我有恩，我不能见死不救。”
“呵。”“陈亦临”翻了一页书，“昨天你在天台上也救了他，你也对他有恩，你帮他干这件事吃力不讨好，说不定以后还会被李恬记恨，没必要。”
“哪能这么算？”陈亦临说。
“不然怎么算？”“陈亦临”又换了本书。
陈亦临不服气：“那照你这么说，昨天你救了我一命，等哪天有机会我再救你一次，咱俩就算扯平了？”
“……”“陈亦临”终于舍得从书里抬起头来，“哪能这么比，你和他什么关系，又和我是什么关系？”
陈亦临挑眉：“和你什么关系？”
“陈亦临”理所当然道：“咱俩是一对儿。”
“哈哈哈哈。”陈亦临被他逗笑了，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不会真伤到脑子了吧？”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腕：“好不好？”
“啊行行行。”陈亦临说，“以后你演老婆，我演老公，咱俩夫妻双双把家还。”
“陈亦临”叹了口气：“你又不是真喜欢男的。”
“可以的兄弟，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可以喜欢。”陈亦临乐了半天，忽然神神秘秘道，“那天你听到没有，闻主任说他喜欢男的，我还问他来着，他没正面回答，我估摸着这事儿是真的。”
“陈亦临”有点惊讶：“他喜欢男的？”
“感觉有点儿变态。”陈亦临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陈亦临”：“……我也变态？”
“你又不是真喜欢。”陈亦临大大方方地和他挤在一块儿，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搁，“别废话了，这些课本能看明白吗？”
“陈亦临”叹了口气：“能。”
“那你快给我讲讲。”陈亦临说，“我先把学业水平考试过了，这么多科目全都得考，去上补习班太贵。”
“陈亦临”磨了磨牙：“行。”
“先讲数理化吧。”陈亦临说。
“陈亦临”：“嗯。”
“你嘴被缝住了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往外蹦？”陈亦临顺手扣住了他下巴晃了晃，“好好说话。”
“陈亦临”学着他的语气：“好~好~说~话~”
陈亦临想抽他，但碍于对方顶着自己的脸没能下去手，无奈道：“临临老师，请问你能教我了吗？”
“陈亦临”拿着课本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好吧，我们先过一遍课本。”
“哪一本？”陈亦临问。
“当然是所有的。”“陈亦临”说。
“一整天？”
“今天下午就够了。”“陈亦临”自信道，“我带着你我们一起熟悉一下教材。”
陈亦临震惊道：“能看完吗？”
“不用看完，了解即可。”“陈亦临”单手翻开书，“来吧。”
事实证明“陈亦临”能考第一确实有两把刷子，陈亦临看得很快，勉强跟上了他的思路。
“你能听明白？”“陈亦临”有些惊讶。
“还行，你有些思路和我很像。”陈亦临说，“而且又不是正经看书。”
“一起躺在床上就不算正经了？”“陈亦临”不理解。
“不是一字一句地看。”陈亦临掀开被子下床，“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手术不是明天吗？”“陈亦临”抓住他的手腕不肯放人。
“我等会儿还有事。”陈亦临说。
床上的人缓缓眯起了眼睛：“你不会是要去找李恬吧？”
陈亦临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他，陈亦临这么急着走，毫无疑问是要去帮忙。
“李建民瞒着他女儿肯定有自己的用意，你贸然告诉她，只会费力不讨好。”“陈亦临”道。“那些大人都不去说，你为什么要去？”
“就因为是大人才不好开口，我去反而合适。”陈亦临目光坚定，“如果人不在了，遗书这种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陈亦临”愣了一下：“你真的要去？”
陈亦临说：“你不想让我去吗？”
“我和你一块儿。”
——
公交车的玻璃上起了层薄薄的雾，陈亦临坐在最后面有点晕车，下来被冷风一吹，顿时清醒了过来。
夜晚的荒山冷风呼啸，远远望去连半点灯光都找不见，废弃的盘山公路旁长满了杂草，枯树的枝桠在夜色中伸展，仿佛鬼影幢幢。
“李恬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陈亦临”疑惑地问。
“不知道，宋露说李恬今晚在枫山这里。”陈亦临沿着公路往山上走去。
“陈亦临”又问：“宋露是谁？”
“宋露是宋叔的女儿，今年高一，比我们小两岁。”陈亦临似乎听见了点动静，加快了脚步，“她还有个哥哥叫宋霆，是高三的复读生，可惜那天没见到。”
“陈亦临”抬手薅住他的后脖领把人拽了回来。
陈亦临猝不及防被拽了个踉跄，又被人一把抵住后腰，他扭头问：“怎么了？”
“你和宋露关系很好？”“陈亦临”目光森幽地盯着他。
他本来就没有完全凝聚成实体，这次受伤又让他的身体变淡了一点儿，月黑风高荒郊野岭，公路野草和枯树在他的身体后若隐若现，远远看上去好像从哪个坟里爬出来的——近看更甚。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腕，感受着他温热的皮肤才勉强驱散恐惧，拽着人继续往前走：“刚认识几天而已，不过她说可以帮我借宋霆的笔记。”
“陈亦临”沉下脸来：“我给你笔记。”
“教材都不一样，我拿你笔记干什么？”远处的声音逐渐清晰，陈亦临加快了脚步。
“他都复读了笔记能有什么参考性？”“陈亦临”不爽道。
陈亦临说：“你这攻击性就太强了吧？人家只是不满意考上的学校。”
“我给你量身定制写新的。”“陈亦临”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手臂微微用力。
陈亦临被勒得险些喘不上气来，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仰了仰头：“别闹，我们要赶紧找人。”
“陈亦临”壁虎一样黏在他的后背上，脚下丝毫未动，他盯着远处隐隐可见的灯光，声音温柔道：“那你要谁的笔记？”
“你的你的。”陈亦临拍了拍他的胳膊，“撒开。”
“这还差不多。”“陈亦临”低头用力地亲了亲他的脖子。
“卧槽！”陈亦临捂着脖子一下弹开，“你亲我干嘛？”
“陈亦临”震惊：“我亲你了？”
陈亦临见他这样，忽然有点不确定起来。
“可能不小心嘴唇蹭到了。”“陈亦临”笑眯眯道，“这么介意啊？”
“也不是。”陈亦临使劲搓了搓脖子，“幸亏别人看不到，下次别这样了，不然我揍你。”
“陈亦临”伸手要帮他搓，结果被一巴掌拍开，他很无奈：“行，那我以后亲别人。”
陈亦临瞪着他：“那不成出轨了？我指定揍你。”
“陈亦临”：“合着我怎么都得挨上这顿打？”
陈亦临笑了起来，旁边的人幽灵一样慢悠悠蹭到他身边和他一块儿笑：“说真的临临，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真自恋。”陈亦临无力吐槽。
“不一样——”“陈亦临”话没说完，忽然被陈亦临拽到了身后，他扒着陈亦临的肩膀冒出头来，“怎么了？闻经纶也在？”
“不是。”陈亦临站在树林里，循声看了过去。
不远处闪烁着五彩缤纷的灯光，摩托车的轰鸣声和人群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极富律动感的音乐震天响，男男女女穿得色彩斑斓五花八门，热闹得不像在荒山野岭。
“我去，不会是孤魂野鬼在聚会吧？”“陈亦临”吓得搂住了他的腰，“临临，我怕鬼。”
“没事儿，应该是人。”陈亦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看见李恬了。”
“陈亦临”顺势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冷漠：“哦。”

第24章 跑路
“恬恬，琛哥喊你！”有人扯着嗓子喊。
李恬正在和几个女孩聊天，听到有人喊，她挤开人群走了过去，方琛正靠着摩托车抽烟，一把搂住她的腰让人坐在了自己腿上，李恬嗔怪地捶了他的肩膀一拳。
方琛表情扭曲了一瞬，咬着烟揉了揉肩膀，转头狠狠亲了她一口，周围响起了一片起哄声。
“哎，干嘛呢这俩。”“陈亦临”一把捂住陈亦临的眼睛，“别看。”
陈亦临试图拿开他的手：“我又不是没看过亲嘴。”
“你看过谁亲嘴？”“陈亦临”大惊。
“电视剧里边儿天天演，变着花啃，你没看过？”陈亦临扭头看他，一脸狐疑。
“哦，我天天忙着学习没时间，爸妈也不让看。”“陈亦临”淡定道。
陈亦临轻嗤：“真是个乖乖仔。”
难怪看个电影还只能看俩男。
那边李恬和方琛热乎劲过了，一群人又开始玩起了游戏，不知道是什么游戏规则，方琛灌了小半瓶酒，在尖叫声里要嘴对嘴喂给李恬。
李恬皱了皱眉，看上去有点不太乐意，方琛搂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抿紧唇低下头，气氛一时间僵硬起来。
陈亦临转头四处看。
“找什么？”“陈亦临”不解。
陈亦临挑目光一定，从地上抓起了块大石头掂了掂，掀起眼皮问他：“这玩意儿砸不死人吧？”
“我怎么会知道？”“陈亦临”震惊。
他皱起眉：“你物理那么好，你算一算。”
“我——”“陈亦临”被他噎得够呛。
陈亦临看他吃瘪心里好笑，掂了掂那块石头道：“逗你玩的，我手上有数。”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腕：“你能有什么数，对方那么多人，你等着被群殴吗？”
双拳难敌四手，对面的手有四十，更是难上加难。
陈亦临说：“我先一石头干倒那个机车男吸引火力，你趁机抓住李恬往山下跑，我侧面迂回甩脱敌人，最后我们打车逃走，完美吗？”
“陈亦临”：“完美你个头。”
陈亦临：“……要是只有我自己，我能杀个七进七出。”
“陈亦临”深感自己陪他来是正确的，他按住蠢蠢欲动的陈亦临：“我们先智取。”
陈亦临抓着石头冲他扬了扬下巴，大有如果他这个军师出的事馊主意就一石头干死他的架势。
“他们人多，我们先混进去接近李恬，找机会告诉她让她自己选。”“陈亦临”建议。
陈亦临颇为惋惜地扔掉了“凶器”：“行吧。”
“陈亦临”纳闷道：“你好像挺热衷打架？”
“没用的人才喜欢靠武力解决问题，我这是遗传。”陈亦临拍了拍手，头也不回地靠近了那群五颜六色的人才。
“陈亦临”愣了愣，快走几步贴了上去勾住他的脖子：“不，你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愿意尊称你一声临哥。”
陈亦临双手插兜身体前倾拖着他走，在黑暗中笑了笑：“操。”
荒山野岭里，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一阵高过一阵，打下的灯光忽明又忽暗，陈亦临趁机摸到了人群的边缘，一个留着彩色鸡窝头的瘦高个敏锐地发现了他：“兄弟你谁啊？看着眼生。”
“我你都不认识了？”陈亦临一把搂住他的脖子，顺手拍了拍他的脸，“我跟李姐混的。”
“哦——李姐在方哥那儿呢。”彩鸡窝给他指了指最亮的那块儿地方，“等会儿方哥要上去和李哥飚一场，肯定特别爽。”
陈亦临心底顿时涌上了股不好的预感：“哪个李哥？”
“李凯啊，东阳街老大，咱们方哥是越来越牛逼了哈。”彩鸡窝喝得醉醺醺的，回搂住陈亦临的肩膀递上来根烟，“抽不？”
陈亦临接过来叼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我先过去。”
“等会儿一起玩啊！”彩鸡窝不舍地挥挥手，手里的打火机还没来得及递上去，疑惑地比划了一下。
这个人怎么歘一下飘走了？
陈亦临被拽着往前，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跪下，他扣住“陈亦临”的手腕：“你慢点儿。”
“陈亦临”看了他一眼，抽掉他嘴里的烟扔到地上：“别抽烟。”
“我不抽烟的。”陈亦临乖巧地冲他笑了笑。
“陈亦临”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也别喝酒。”
“怎么可能？”陈亦临好像被烟味呛得咳嗽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我可没这些不良嗜好。”
“陈亦临”一巴掌甩到他肩膀上。
“嗷！”陈亦临喊了一嗓子，捂着肩膀瞪他，但碍于已经有人看了过来，只能用眼神抗议。
“陈亦临”笑眯眯地给他揉肩膀：“有个小虫子我给你打掉了，不好意思，是不是打疼了？”
“没事儿。”陈亦临低声道，“吓死我了。”
“陈亦临”一边给他揉一边将人搂住，陈亦临的注意力一直在周围，压根没放到心上，他又不满意，贴在陈亦临耳朵边：“那我给你亲一亲？”
“别闹。”陈亦临抵开他的脸，目光忽然和人群中的一个黄毛对上，在对方认出他的瞬间，拔腿就跑，他一把甩开“陈亦临”，骂骂咧咧道：“操，郑恒也在这里！”
人群拥挤，郑恒跑得尤其艰难，陈亦临横冲直撞长臂一伸就薅住了对方的脖子，郑恒以为自己要挨揍，下意识抱住了脑袋，周围人群骚动，陈亦临不好意思地笑笑，哥俩好地搂住郑恒的脖子：“兄弟！”
郑恒心虚地抬起头来，冲他挤出了一个笑容。
陈亦临薅住人到了旁边，低声道：“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郑恒磕巴了一下：“你、你不是也在？”
“我是来办正事的！”陈亦临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你奶奶那么求李经理放过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
他长得本来就冷，一板起脸来活像要杀人，郑恒咽了咽唾沫：“不是……我、我是被琛哥喊来的，我本来不想来的，但王晓明你知道吧，就是之前和我一起的那个青皮大高个，我不来他就会挨揍，我、我才过来撑场子的。”
陈亦临皱起眉：“琛哥是谁？”
“方琛啊，枫山周围都是他的地盘儿，都说他爸是混黑的，谁都不敢惹他。”郑恒哀求道，“陈哥，求你了，这件事千万别告诉我奶奶和李经理。”
“……”陈亦临厌烦地看了他一眼，“这事儿再说，你先帮我个忙。”
郑恒立马点头：“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李恬正在应付方琛和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弟”，突然有个黄毛过来找她：“恬恬姐，潇潇好像吐衣服上了，晗姐让你过去帮帮忙。”
李恬顿时如获大赦，推开方琛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我去看看。”
方琛不爽地顶了顶腮，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人打趣道：“哟，琛哥，再看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
方琛嗤笑了一声：“滚蛋，这是我老婆，明天就去领证了。”
“哦豁——”一群人瞬间炸开了锅。
李恬跟着郑恒到了人群边缘，看向周围：“潇潇她们呢？”
郑恒有点心虚：“恬恬姐，其实是有人想见你。”
李恬看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只觉得有些眼熟：“你是——”
“我叫陈亦临，是李叔档口的员工，我们之前见过两次。”陈亦临说。
李恬隐约想起来，脸上瞬间浮现出厌恶的神色：“是我爸让你来的？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能不能少管我！”
“哎，别激动别激动。”郑恒赶紧劝。
李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李恬，你爸明天就要做手术了。”陈亦临说。
李恬停下脚步，神色冷淡：“关我什么事？”
“你爸爸得的是脑癌，早期。”陈亦临盯着她，“就算手术成功了，剩下的日子也没多少了。”
李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这是李叔的病历单子，这是他的诊断报告，我找庞郭复印的。”陈亦临将东西递给她，“信不信在你，但如果明天手术你不去，很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李恬一把夺过那沓纸，郑恒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给她照明，她拿着单子的手逐渐抖了起来，她像是不信似的：“不可能，我爸他身体一直很好，他这次住院不是胃炎吗？怎么会……是这种毛病？”
“这是他写好的遗书，说万一出个意外让我给你。”陈亦临将那封遗书拍到她手里，声音冷淡，“但这东西没有任何意义，不如趁他还活着你多看他一眼。”
李恬兀地红了眼眶：“我不信。”
“前两天他要跳楼，被人救下来了。”陈亦临继续道，“其实你不用诅咒他，他本来也快死了。”
李恬攥着信失声痛哭起来。
郑恒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撒的病历单子，又求助地看向陈亦临：“她哭了，现在怎么办啊？”
“……”陈亦临木着一张脸，十分淡定。
他怎么知道。
他是不是话说重了？
不对。
陈亦临猛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周围，操，“陈亦临”呢？！！
“哎，陈哥！陈哥你别走啊！”郑恒见他拔腿就跑，李恬又哭得浑身颤抖，瞬间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亦临在人群和灯光里穿梭，压低了嗓子找人：“陈亦临？陈亦临？”
他依稀记得逮郑恒之前“陈亦临”还在自己身边，就算跟丢了应该也能追上来，还是说生气离开了？不对，他还生着病，操，不会被闻经纶抓走了吧？
陈亦临有点慌，正准备画符去那边看看，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了个茫然的虚影，心脏瞬间落地，他大步跑过去：“陈亦临！”
“陈亦临”原本正在找人，一看见他眼眶瞬间红了：“临临！”
陈亦临心脏一酸，见他扑过来赶紧张开胳膊将人抱住，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吧？”
“陈亦临”用力地抱紧了他，没吭声。
陈亦临险些被他勒得背过气去，好歹让他松开了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我刚才追郑恒去了。”
“陈亦临”目光阴沉着抬起头来，冷冷盯着他：“所以就可以把我丢了？”
陈亦临头皮发麻：“我不小心忘了。”
“呵呵。”“陈亦临”凉凉地笑了一声。
“我错了。”陈亦临深知他难缠，抬手轻轻擦了擦他的眼角，“你别哭。”
虽然只是被烟味熏的，但“陈亦临”打蛇随上棍，顺势蹭了蹭他的手掌：“我都快难过死了，过来再让我抱抱。”
“你好像变虚了。”陈亦临看着他的身影，大方道，“要不你进来吧。”
“你才变虚了。”“陈亦临”挑了挑眉，不容分说地将人抱进怀里，“我就喜欢抱着你。”
“行吧。”陈亦临见他没真哭出来，瞬间如释重负，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只好让人变本加厉地黏着自己，“我告诉李恬了，看她的反应明天应该会去医院。”
“哦。”“陈亦临”的胳膊搭在他的肩上，手指摩挲着他温热的脖颈，语调毫无波澜，“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走吧。”
“我不！”一道尖锐崩溃的声音穿透音乐，周围躁动的人群霎时一静。
陈亦临和“陈亦临”对视一眼，挤开人群往争执中心走去。
包围圈中心，方琛不耐烦地拧灭了烟：“好端端地你又在闹什么？”
李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爸他……他得了癌症，我要回家。”
方琛冷下脸：“你不是早就和他断绝关系了吗？”
“之前我不知道，他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我必须回去陪着他。”李恬摇了摇头，“方琛，领证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开始劝李恬，方琛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那你之前怎么不早说？非得等到我们结婚前一天说？”
“我今天晚上才知道！”李恬有些崩溃，“你能不能理解我一下？”
“我他妈怎么理解你？！”方琛怒道，“你是在耍老子玩吗！谁告诉你的？”
郑恒早就藏在了人群里，陈亦临远远地和他接触了视线，轻轻摇了摇头，“陈亦临”靠着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见了吧临临，这就叫识人不清。”
陈亦临将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走吧，再吵也没我们的事情了。”
两个人正准备打道回府，身后忽然传来了李恬的叫声：“方琛你放开我！”
方琛攥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冲围观的人群道：“继续玩儿！一点家事而已，跟我扯谎闹脾气呢。”
一群人又是起哄又是笑闹，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方琛！”李恬拼命挣扎起来。
方琛将她拽进怀里，压低声音威胁道：“这么多人别让我丢了面子，明天领完证，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李恬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方琛神情可怖地盯着她，扬起手就要扇回去，结果半道被人攥住了手腕，他猛地转头，看见了个眼熟的人；“你——”
“你大爷。”陈亦临手上的力道加大，压着他的胳膊缓缓往外。
李恬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拽住胳膊，硬是将她从方琛怀里拽到了陈亦临身后，在外人看来，就好像她自己滑过去一样。
方琛怒极反笑：“李恬，你不会压根就没想和我领证，所以找人来演这出戏吧？”
“你还没这么大脸。”陈亦临冷声道，“耳朵没长还是聋子，没听见她不愿意吗？”
方琛一拳头砸向他的脸，结果半道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拦住，陈亦临瞳孔一缩，抓住他的手腕干脆利落地往下一掰，清脆的喀嚓声格外明显，不等方琛反应过来，陈亦临一脚蹬在了他的肚子上，拽起“陈亦临”就要跑。
“给我拦住他们！”方琛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
音乐声戛然而止，五彩缤纷的头颅齐刷刷地盯住陈亦临他们，紧接着就抄家伙将他们围了起来。
李恬脸色发白：“你、你别管我了，快走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我倒是想走。”陈亦临心下有些烦躁，他用力地攥了攥“陈亦临”的手，低声道，“刚才没事吧？”
“不要紧。”“陈亦临”有些兴奋地看着围拢的人群，“要打架吗？”
“打个屁，你先带李恬走。”陈亦临说。
“我没办法，我只能接触你。”“陈亦临”道。
陈亦临看见混在人群中的郑恒，冲他使了个眼色，郑恒心里瞬间叫苦连天，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人群冲上来的瞬间，陈亦临拽着“陈亦临”拔腿就跑，五颜六色的头发瞬间像混入了墨池，有人伸出胳膊拦住他：“哎？”
“得罪了兄弟！”陈亦临一把撕开他的外套，一翻一拧就给他脱了下来，转身扔给了郑恒。
“哎！”彩鸡窝差点跪地上，下一秒就被人按住肩膀掼向了人群，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里嘶吼出声：“接住我啊兄弟们！”
而后像个直挺挺的球瓶砸向了一群滚动的保龄球。
郑恒接过来，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陈亦临的意思，将外套罩在李恬身上：“姐，跟我走！”
李恬踩着小高跟被他拽着，方琛已经追了上来，她果断将头上荧光黄的假发片一撸，反手就砸在了方琛脸上，等方琛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在了五彩斑斓的发海里。
“操！”他怒骂了一声，将手里的假发片狠狠摔在了地上。
陈亦临拽着人玩命地往前跑，这些人喝得醉醺醺的战斗力极弱，碰到拦路的他基本一拳一个一脚两双，终于甩脱了身后的彩毛们。
他拽着“陈亦临”滚到了草丛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额头脖子上全都是汗，嗓子眼火辣辣地发疼，“陈亦临”直接累得瘫坐在地上，指着他迟迟说不出话来。
“刺激吧？”陈亦临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陈亦临”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道，“你干嘛非得拽着我跑？”
“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留在那里。”陈亦临抹了把汗坐下来。
“他们又看不见我。”“陈亦临”感觉自己去了半条命，“我……画个符就、就能回去。”
“啊！”陈亦临冷不丁吼了一嗓子。
“陈亦临”吓了个哆嗦：“怎么了？”
“我忘了这回事了！”陈亦临懊恼道，“你怎么不半路画符跑？”
“我倒是想！”“陈亦临”吼，“你大爷的死死攥着我的右手我怎么画？！”
陈亦临怔怔地看着他，他一时哑然，放缓了语气：“临临，我没凶你。”
陈亦临忽然笑了起来：“原来你也会生气啊，还骂脏话呢。”
“陈亦临”喘着气平复呼吸：“嗯？”
“我一直以为你又软又黏糊，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陈亦临笑着往他肩膀上一拍，“现在我愿意尊称你一声临哥。”
“陈亦临”差点背过气去：“又软又黏糊？”
“对啊，之前我一直觉得你跟个小面团似的。”陈亦临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特别好玩儿。”
“……”
“怎么了？”陈亦临见他不说话，又问。
“没怎么。”“陈亦临”幽幽道，“就是突然想死一死。”

第25章 电梯
医院。
“没事啊，只是去动个手术而已，你们别搞这么大阵仗。”李建民看着屋子里一群人颇有些哭笑不得。
宋志学和宋芬忧心忡忡，高博乐在翻手术同意书，问：“李叔，这个你自己签吗？好像必须得有家属陪同。”
“没事，我问过小庞了，我也能签。”宋志学说。
李建民有点不是滋味：“给你添麻烦了，老宋。”
“你这人说话怎么一点儿都实诚？咱们两家什么交情，不就签个字吗？”宋志学埋怨他。
李建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你说我要是——”
“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宋芬打断了他，“对了，小陈呢？昨天不是说要来吗？”
“可能路上耽误了吧……”
话音未落，有人猛地推开病房门，气喘吁吁道：“我没来晚吧？”
“哎没晚没晚。”高博乐赶紧拽住他，“你跑这么急干嘛？”
“公交车堵车！”陈亦临一边喘着气一边指后边儿，“老太太非犟着要坐公交，我说打个出租我出钱都、都不行。”
几个人看向门外，就见郑恒搀扶着老太太走了进来，李建民赶紧站起来：“哎哟，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还没喘匀气，摆摆手，郑恒忙道：“我奶奶听说您要做个大手术，说什么都要来，拦都拦不住。”
不等李建民说话，老太太走到病床边上，从口袋里掏出了块红布，颤巍巍地揭了好几层，拿出了一个红布缝成的平安符，塞到了李建民手里：“拿着，拿着，保平安……你是个好人，肯定没事，孩子，拿着。”
李建民四五十岁的人了，父母不在了许多年，乍一听老太太喊他孩子又是笑又是不自在，他紧紧攥着那个小红布包：“哎，行，我拿着，谢谢您啊。”
老太太摇头，说：“是我谢谢你，你给郑恒的钱，他没乱花，都给我了，还把我从老家接来照顾了，他现在在理发店当学徒，没走歪路，你放心。”
李建民笑着点点头。
护士走进来：“34号床李建民，手术同意书签了吗？”
“我来。”宋志学过去拿起来，刚要签字，就听见有人说：“宋叔，我来吧。”
李建民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李恬眼睛还有些肿，她扎着马尾，穿了件灰色的大衣，走进来拿过宋志学手里的同意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恬恬你怎么来了？”宋芬惊讶地问。
李恬冲她笑了笑，走到了床边看着李建民，压着声音里的颤抖：“你得了这种病……怎么不和我说？”
李建民视线有些躲闪：“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小庞都和我说了，我这个是早期，还能活好些年，真没事儿。”
李恬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抿着唇不说话。
李建民不自在地垂下眼，伸手攥了攥她的胳膊：“爸爸没事，你宋叔宋姨都在，没事。”
李恬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声音有些抖：“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出来，我想吃你做的烩菜，爸。”
“行，到时候给你做，管够。”李建民笑着使劲点了点头，转过头去使劲抹了抹眼睛，感激地看向陈亦临。
陈亦临冲他笑了一下：“李叔，我们都等着你。”
手术做了整整七个小时。
庞郭出来说手术成功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宋志学说，“我和李恬在医院就行。”
郑恒扶着奶奶走了，宋志学在交代宋芬家里的事情，李恬守着李建民去了病房，高博乐接了个电话，对陈亦临道：“我爸正好来接我，一块把你捎回学校？”
陈亦临摇了摇头：“谢了，不用。”
“还有事？”高博乐问。
陈亦临卡了下壳：“没，我——还有去看个朋友。”
“在医院啊？”高博乐问。
陈亦临点头：“嗯，没人照顾他，我得去看着。”
“你这一天天的真够忙的。”高博乐笑道。
李建民手术成功，众人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陈亦临看着他们离开，轻轻吐了口气。
他也有人陪着的，“陈亦临”……就是他的家人。
临走前，他特意去病房看了一眼李建民，等电梯的时候被李恬喊住：“陈亦临。”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女孩，虽然只是换了身衣服，但看上去清爽干净了不少。
“谢谢你告诉我爸爸的事情。”李恬认真地同他道谢，“如果我这次没来，估计要后悔一辈子。”
“没事儿。”陈亦临说，“你好好陪李叔吧，他这个病就害怕生气，你说话收着点儿，别老骂他。”
“……”李恬有些赧然，沉默了片刻后说，“我之前确实错得离谱，我一直将妈妈和弟弟妹妹的死推到我爸身上，只顾着发泄自己的难过和怨恨，却忘了我爸才是最伤心的那个，我以为自己堕落了就能惩罚到他，没想到他还愿意原谅我。”
“李叔是个好父亲。”陈亦临有些羡慕，“你能有这么个好爸爸应该烧高香，要是真碰上个人渣爹，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李恬愣了一下。
“没什么，你快回去吧。”陈亦临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
李恬笑道：“谢谢你，我明白了。”
陈亦临冷酷地点了点头，就听她道：“对了，你要小心一下方琛，他……他这个人有仇必报，你把我带走，他肯定会找你麻烦。”
“没事儿，他敢来我弄死他。”陈亦临顿了顿，问，“你还打算和他处吗？昨晚他都要对你动手了，这种男的要是结了婚，一天揍你三顿当饭吃。”
李恬说：“我和他没戏了，本来也不是很喜欢他，天天骑着那个破摩托装逼，我就看他给我花钱挺大方，和他结婚纯粹为了报复我爸。”
陈亦临说：“那你真挺缺德的。”
“唉。”李恬叹了口气，“弟弟，你没少因为这张嘴挨揍吧？”
“还行，之前打架当饭吃。”陈亦临抄着兜酷酷道，“现在退出江湖了。”
李恬哭笑不得，但还是补充道：“要是方琛找你，你就来找我，我收拾他。”
“谢谢李姐。”陈亦临进了电梯，和她挥了挥手。
电梯里很挤，伴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陈亦临眼前模糊了一瞬，紧接着他就看见缠绕在李恬身上的灰黑相间的絮状物，那些絮状物一直延伸到李建民所在的病房，而后缓慢地消散成了星星点点的灰尘。
失重感和眩晕感一并袭来，电梯里混杂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拥挤的人群争夺着浑浊的空气，陈亦临听见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似有所觉，缓缓抬起头，而后看见了一片五彩斑斓粘稠蠕动的絮状物，紧紧挤压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
这些秽让他想起了昨晚荒山那片五颜六色的发海，他顿时更想吐了，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虚弱，秽物尖叫着蠕动着冲向了他的面门。
陈亦临脸色煞白，猛地向后仰头，眼看就要撞到其他人，一个温热的手掌适时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头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清新熟悉的气味送进鼻腔，汹涌的反胃感逐渐平息，陈亦临使劲闭了闭眼睛，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角，然而下一秒紧攥的手掌被人分开五指，紧紧相扣在手心：“临临，没事吧？”
电梯里的人太多，陈亦临不好开口，只能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陈亦临”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低声道：“13楼了，马上就好。”
陈亦临无法回答，只能捏了捏他的掌心。
大概是吃得不好，陈亦临比他要瘦一些，个头也稍微矮一点，但自从他们能见面后，陈亦临胖了些，也高了点，马上就能和他一模一样了，“陈亦临”很享受他这种无条件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样子，将人彻底搂进怀里，他用脸颊蹭了蹭陈亦临的耳朵：“别害怕，我在呢。”
回应他的是陈亦临逐渐收紧的手臂。
电梯没开启的广告屏幕里映照出他有些扭曲而满足的笑容，“陈亦临”缓缓压平了嘴角，亲了亲怀里人的耳垂，陈亦临察觉到不对想要抬头，结果后颈被人压得更低，险些溺死在那片香气了。
好不容易撑到了一楼，陈亦临迫不及待地冲出电梯跑出大厅，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陈亦临”紧贴在他身后，伸手给他拍了拍后背：“哪里不舒服？”
“刚刚好像晕电梯了。”陈亦临干呕了一声，把人揪过来，“过来再让我闻闻。”
“陈亦临”愣住，下一秒就被他拽过来，陈亦临低头埋在他胸前狠狠吸了两口才舍得将人放开，疑惑道：“你干什么？”
“陈亦临”还维持着举起双手的姿势，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还想问问你干什么。”
“电梯里的味道太难闻了，就你香点儿。”陈亦临心有余悸，还不忘提醒他，“你家里是不是养狗了？”
“啊？”“陈亦临”迷惑。
“你别逮住个东西就想亲，刚才你又亲我耳朵了。”在他逐渐震惊的眼神里，陈亦临叹了口气，“也就是我，换成其他人早揍你了。”
“我不是……”“陈亦临”瞪着他。
“行行行，你不小心蹭的。”陈亦临有点暴躁地揉了揉耳朵，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些秽，脑子里乱糟糟的，也没注意到对方逐渐扭曲的表情，他语气有些沉重，试探地开口，“你怎么突然来了？”
他不是没有发现“陈亦临”的异常，不管是他去荒市还是“陈亦临”来芜城，每次“陈亦临”都能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他身边，而且随着他们相处时间的增加，“陈亦临”的实体凝固地越来越快，以前他只能在荒市活动引导“灵体”在芜城的活动范围，但最近似乎不用再受范围的限制，可以和他一起坐公交车，在荒山上四处乱跑，甚至可能碰到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
闻经纶也警告过他，“陈亦临”很危险。
但陈亦临不想深究，有人愿意陪着他就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刨根问底，维持现状他已经很满足，谁都有自己不愿意说的秘密。
果不其然，听到他这么问，“陈亦临”脸上的那点笑意缓缓变淡：“我当然是想来就来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平时不上学吗？”陈亦临问。
“我在住院啊，上什么学？”“陈亦临”失笑，眼底却没多少笑意，“你怎么怕成这样，是不是那个姓闻的又来烦你了？”
“没。”陈亦临往医院外走去。
傍晚的天色渐黑，红色的枫叶落了满地，呼出的白气仿佛下一秒就能结霜，陈亦临找了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停下来，抬头看向“陈亦临”：“其实你能看见秽，对吗？”
“我能看见秽？”“陈亦临”惊讶的神色不似作伪，“临临，你不要听闻经纶瞎说。”
“闻经纶没有说过这件事情。”陈亦临抄着兜坐在了长椅上，盯着地上的落叶，“我看见过秽，不止一次，所以你肯定也能看见。”
“陈亦临”惊讶的神色一敛，垂眼盯着陈亦临露在卫衣外的一小截脖颈，声音有些发冷：“所以呢？”
“之前郑恒身上有，李叔和恬恬姐身上也有，他们都发生了不好的事情。”陈亦临呼出了一团白雾，抬眼看向他，“我身上是不是也有？”
“陈亦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说话。
陈亦临有些不习惯他这么冷漠的样子，皱着眉移开了视线，淡淡道：“你一直黏着我，是不是因为我身上的这些秽？”
一阵熟悉的青柠味扑面而来，“陈亦临”忽然靠近，单腿屈膝抵开他的膝盖跪在了长椅上，双臂按着椅背将他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冷声道：“谁告诉你的？”
他压得很近，陈亦临盯着他的眼睛：“我自己猜的。”
“陈亦临”垂眼盯着他，似乎在考量这句话的真实性，几秒钟过后，他脸上又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我确实能看见秽，但一直黏着你和能看见这些东西没关系，别瞎猜。”
“那是为什么？”陈亦临问。
面前的人微微皱起了眉，看上去竟然有些苦恼，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当然是因为我只认识你呀。”
陈亦临面无表情：“我不是傻子。”
“陈亦临”叹了口气：“那你怎么不早问？”
陈亦临被他噎了一下：“现在问也不晚。”
“晚了。”“陈亦临”又逼近，直勾勾地望进他眼睛里，“如果我接近你有别的目的，你会赶我走吗，临临？”
陈亦临喉结微动，被他身上的味道熏得头昏脑涨，他抵住“陈亦临”的肩膀试图将人推远些，冷酷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眼看糊弄不过去，“陈亦临”认命般地垂下头，声音里带了几分落寞：“其实我过得一点都不幸福，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对这些灵异事件感兴趣，我研究了好多东西，好不容易等到幸运降临，你是平行世界的我，我当然想好好研究一下你，更想亲自来到平行世界体验一番——如果非要说我为什么黏着你，那就是天性使然。”
陈亦临：“你吃饱了撑得？”
“陈亦临”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可怜兮兮道：“你看，连你都不理解我，更何况其他人。”
如果他没把陈亦临逃跑的路堵得死死的，看上去就更可怜了。
陈亦临直觉他很危险，但看他这个样子又觉得没那么危险，心里一时摇摆不定，结果下一秒就被“陈亦临”抱进了怀里，对方失落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临临，你要是赶我走，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松开人，抬手就要画符。
陈亦临一把抓住他的手，“陈亦临”红着眼眶望着他，冲他露出了个惨淡的笑容：“没关系的，你怕我也正常。”
陈亦临没松手，拧紧眉想了半晌才道：“你还没给我补课，请别人要花很多钱。”
“陈亦临”挑起眉。
“而且——”陈亦临顿了顿，面无表情道，“我不怕你，我只是觉得那些秽物不好。”
“陈亦临”缓缓笑出了声，抓住他的手坐在了他身边，问：“那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陈亦临将手抽出来，又被人揽住了肩膀，他被迫靠在对方温暖的怀抱里，挣扎两次无果后，有气无力地叹息了一声。
“要不你还是滚蛋吧。”

第26章 试卷
东阳街，好运来棋牌馆。
楼下的桌子坐满了人，搓麻将的哗啦声接连不断，有人吞云吐雾有人骂骂咧咧，方玉琴穿着豹纹皮裙踩着细高跟，上身披了件灰白的貂毛斗篷，拎着小包扶着楼梯走了下来。
“哟，方老板，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啊？”有好事者大声调笑。
“是不是好事将近了？”有个胖大妈粗声粗气地问。
“管我呢，打你们的牌。”方玉琴笑着睨了他们一眼，从包包里拿出口红，对着门口的镜子仔细地涂了涂，撩起耳边的头发，露出了耳朵上那对金色的耳环，来回看了一遭，才准备出门。
险些和迎面进来的人撞上。
“哎呀你走路不——方琛？”方玉琴看着喝得醉醺醺的儿子，赶紧扶他坐下，“怎么喝这么多酒啊？你今天不是——”她不想让别人听见，压低了声音问，“不是要去和李恬领证吗？”
“领个屁！”方琛吼了一嗓子，“妈的！”
大厅里的人朝他看了过来，方玉琴笑道：“没事，你们玩，你们玩。”
说完，她扯住方琛的胳膊把人拽上了楼。
方琛去卫生间吐了一遭，清醒了过来，方玉琴还喋喋不休：“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一定能领证吗？不说李恬家里有钱，我看那个小姑娘干干净净挺好的，还听你的话，比你以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女朋友好多啦，你怎么不栓住她呀？你们要是结了婚就赶紧要个孩子，我反正也没事，就待在家里看孙子。”
“孙子个屁。”方琛瘫在藤椅上，脸色黑如锅底，“昨晚上有个傻逼来找她，说她爸得了脑癌今天要做手术，他妈的，她就疯了一样非要去医院，我怎么拦都拦不住，操。”
“哎呀，脑癌。”方玉琴惊讶地捂住嘴，“不是说胃炎住院的吗？”
“早不说晚不说，非得挑着昨天晚上说！耍老子玩儿呢！”方琛将茶杯一砸，骂骂咧咧。
方玉琴习以为常，皱着眉劝道：“你这孩子也是，领证又不是非得今天，这种时候怎么能拦她呢，你应该陪着她去啊。”
“操，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爸看不上我。”方琛不耐烦地嗤笑一声，“死了正好。”
方玉琴一思量：“等明天你拎点东西去医院看看，说点软话把人哄过来再说。”
“我知道，但得晾她几天。。”方琛面色阴沉道，“还有个事儿。”
“什么？”方玉琴递给他杯温水。
方琛道：“昨天来找李恬的那小子叫陈亦临，我越听越耳熟，陈顺他儿子是不是叫这名儿？”
“嘶，好像是吧。”方玉琴有些不确定，“对了，我手机里有他照片，陈顺给我的，你看看。”
方琛一看火气就上来了：“操！就是这龟孙子！”
“不能这么巧吧？”方玉琴吓了一跳。
“妈的，他肯定是来故意找我麻烦的！”方琛咬牙切齿道，“陈顺就是个王八蛋，他儿子能是个什么好鸟？我非得弄死他。”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方玉琴还有些迟疑，“我和你陈叔叔马上就要领证了，你别闹出事来。”
“是我想闹吗？！他把我到手的老婆都给搞没了我操！”方琛吼出了声，“你还和那个陈顺纠缠不清，你他妈的图他什么啊？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对着他那张脸你睡得下去吗？”
“方琛！”方玉琴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方琛被扇得偏了偏头，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呼哧呼哧直喘气。
方玉琴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你爸去坐牢抛下我们孤儿寡母不管，我又当爹又当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了，这么多年我都硬撑着过来了，现在就想找个贴心的伴儿过日子，我有什么错？”
方琛被她哭得头疼，点了根烟咬在嘴里：“行了，你爱找谁就找谁，我又没拦着你。”
方玉琴这才抽噎着抬起头来。
方琛吐了口烟眯起眼睛：“你不是说陈顺和他儿子不对路么，怎么个不对路法？”
“老陈说这孩子特别犟，也不听话，初中的时候打架斗殴净惹事，上完初中就辍学了，好不容易托关系给他在技校食堂找了个活儿，他还偷鸡摸狗到处借钱，还拿老陈的钱……我听说那个林晓丽离婚之后，悄悄给了她儿子一大笔钱，老陈到现在都没找到在哪儿。”方玉琴撇了撇嘴，“据说那个女的傍了个大款，离婚一口气拿了二十万出来，呵呵。”
方琛盯着她：“陈顺把钱给你了？”
“当然啦，不然让他去赌吗？”方玉琴哼笑了一声，拢了拢头发笑道，“放心吧，我都给你攒着。”
方琛眯起了眼睛：“上回你去陈顺家里，碰见翻电屋的那个就是陈亦临？”
“应该是吧。”方玉琴不太确定，“我也没看清楚。”
方琛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冷冷笑了一声：“你看我怎么搞死他。”
——
李建民手术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李恬天天都在医院陪床，一天三顿变着花地给她爸做饭，李建民天天乐呵呵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自然也就不用陈亦临来回跑医院了。
奈何还有个住院的。
“医生说要再观察观察。”“陈亦临”躺在技校宿舍的架子床上，翘着二郎腿看书，语气里全都是不满。
陈亦临坐在书桌前，拧着眉盯着满是鲜红叉号的数学试卷：“为什么还要再观察？”
“可能是你之前拽我跑了半个枫山，给我累出毛病来了。”“陈亦临”翻了个身。
陈亦临把试卷反过来，看着最后空白的一道大题：“你那是纯虚。”
“怪谁？”“陈亦临”懒洋洋道，“要不是我舍命救你能变成这样？没良心的还怀疑我目的不纯，被伤过的心还可以爱谁，没人心疼的滋味——”
陈亦临抓起外套砸在他脸上：“闭嘴。”
“陈亦临”躺在衣服下悲伤开嗓：“我给你的爱已经被掩埋，我舍不得这样放开——”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求你了，你五音真不全，上次唱完隔壁那哥们拎着板凳要来杀人灭口。”
“不懂得欣赏。”“陈亦临”遗憾地继续看书，“你们这儿的歌有意思，书也有意思。”
陈亦临看他拿着的那本《校园修仙：月考九十九次我堕魔了》看得津津有味，幽幽道：“过来给我讲题。”
“陈亦临”扔掉书，起身走到他身后：“哪道题没对？”
“你不如问问我哪道题对了。”陈亦临有些暴躁，“这些题是给人做的吗？”
“没事儿，你才刚开始学，错这些题——”“陈亦临”一手撑着桌子一手翻卷子，神色逐渐凝重起来，“也错得太多了吧？”
陈亦临希望的小火苗噗嗤一下彻底熄灭。
“陈亦临”不解：“你那天和我顺知识点挺快的啊，这个星期学得也很好，为什么考成这样？”
陈亦临盯着台灯上有志者事竟成的小贴纸，心如死灰：“我做题的时候老想事儿。”
“你想什么？”“陈亦临”严肃地敲了敲桌子。
“你。”陈亦临也有些苦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想琢磨你。”
“陈亦临”瞬间哑火，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琢磨我什么？”
陈亦临眉头拧地更紧了：“不知道，瞎琢磨，你不也天天研究我吗？”
“我天天研究你也没错这么多。”“陈亦临”卷起试卷敲在他脑袋上，恨铁不成钢道，“难怪老师说早恋影响学习。”
陈亦临捂住脑袋盯着叉号：“嘴都没亲算什么早恋？”
“那现在亲？”“陈亦临”俯身作势要亲他，嘴唇上传来了一阵凉意。
高中数学必修一的课本霸道地挡在了两人中间，“陈亦临”一把拽走，就听陈亦临道：“不谈了，我要学习。”
“谈的话辅导免费，不谈就收钱，一小时二百。”“陈亦临”凉凉道。
“啧。”陈亦临不爽地接受了他的条件。
虽然名义上是一个人，但有人甚至无法共情自己，他们积累起来的深厚感情在圆锥曲线里土崩瓦解。
“陈亦临”压着火气道：“斜率之积是负九分之四，你这个负四分之九是它突然倒立了吗？你设M的坐标啊，你管那个B干嘛？”
“我知道是负九分之四！”陈亦临怒道，“我设了！”
“那你求。”“陈亦临”拿着笔敲了敲图。
“积它不是倒立了吗？”陈亦临郁闷道。
“我还猪呢！”“陈亦临”被他气笑了，“你基础真的太差了，课本都没看透。”
陈亦临黑着脸拽过课本翻开，暴躁地翻了两页书，下颌绷得死紧。
“陈亦临”坐在他身边，拿着红笔在试卷上划拉了两下，用余光瞟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见他不吭声，故意往他那边靠了靠，用手肘轻轻捣了他一下。
陈亦临冷酷地往旁边挪了挪，没搭理他。
“陈亦临”转了两圈笔，故意没拿住让笔飞了出去，正砸在课本中间，陈亦临转过头来神色冷峻地看着他，“陈亦临”歪过身子撞了撞他的肩膀，陈亦临不甘示弱撞了回来，俩人你一下我一下玩得不亦乐乎，见他脸色稍霁，“陈亦临”才慢悠悠开口：“脾气真烂。”
“你脾气好？”陈亦临挑眉。
“我烂，我脾气最烂。”“陈亦临”举手投降，挤了挤他耐着性子给他讲题，“我慢慢给你讲。”
温暖明亮的灯光下，两颗脑袋又亲亲热热地凑在了一块，嘀咕了大半宿才消停了下来。
睡觉前，陈亦临有点担心：“要不你别在这儿睡了。”
“嗯？”坐在床上脱衣服的人扭头看他。
“你都被观察了，等以后身体好了再过来。”陈亦临看着他的动作逐渐变缓，垂头丧气地坐在床上，赶紧补充，“我过去陪你睡。”
“陈亦临”瞬间精神焕发：“也行。”
空荡荡的病房里依旧没有人，陈亦临对这里很熟悉，将外套一脱露出了里面的睡衣，腰身在空气中一闪而过，他蹬掉鞋子爬上床，拍了拍枕头：“嘬嘬嘬，过来。”
“陈亦临”掀开被子躺下，幽幽道：“临临，其实你有时候挺欠抽的。”
陈亦临已经闭上了眼睛：“我情商很高，以前他们都夸我会说话。”
“他们是谁？”“陈亦临”警惕地睁眼。
“就……同学。”陈亦临把他往床边挤了挤，“你往那边点儿，每次都挤我。”
“陈亦临”翻身直接将整条腿搭在了他身上，伸长了胳膊将人抱住：“我要抱着你疗伤。”
“小说看多了吧你。”陈亦临推开他，结果他的脑袋像安了弹簧又晃了回来，一个劲地往他颈窝里拱，陈亦临一开始烦得够呛，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还有闲心摸摸他的狗头。
“陈亦临”恶狠狠亲了口他的脖子，又不解痒地咬住一小块肉在牙齿间碾了碾，含糊不清道：“不听话就把你沾盐生吃了，再送你首安魂曲。”
陈亦临笑起来，痛苦地闭上眼睛：“求你了，我明天早班儿。”
“上什么班啊，以后我养你。”“陈亦临”说。
陈亦临猛地睁开眼要起床：“不行，我得再回去刷两套卷子。”
“陈亦临”压着人不让他走，两个人在床上闹了起来，动静惊动了外面的巡逻护士，敲了敲门进来：“陈亦临？”
“陈亦临”文质彬彬地靠在床头冲她微笑，藏在被子里的手还掐着陈亦临的脖子摸着玩，结果被他张嘴狠狠咬了一口，疼得他面容微微扭曲：“没事，刚刚做噩梦被小狗咬了。”
护士见他神采奕奕的样子，狐疑地点了点头：“行，有事按呼叫铃啊。”
门一关，陈亦临从被子里冒出头来：“憋死我了。”
“适应一下吧，偷情都这样。”“陈亦临”倒吸了口凉气，使劲甩了甩手腕。
“真刺激。”陈亦临将人扒拉下来，闭上了眼睛。
“陈亦临”盯着天花板目光沉沉，憋了半晌开口：“今天那个M点的轨迹其实——”
陈亦临凉凉道：“闭嘴。”
“陈亦临”憋屈地闭上了嘴，末了还要垂死挣扎：“我这辈子数学都没考过三十五分。”
啪！
陈亦临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腿上，恶狠狠道：“睡觉，不然老子干死你。”
“陈亦临”终于闭上嘴巴，将人搂过来心满意足地睡了。
一只黑色的狸花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窗台上，盯着房间内翻滚蠕动的秽物，抬手烦躁地舔了舔爪子。
不知死活的人类。

第27章 问题
“起这么早？”含糊不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陈亦临看了一眼窗户外漆黑的天色，又低头看向自己几乎凝聚成实体的手，使劲攥了攥。
“怎么了？”一只手从背后绕过来，掌心带着热意，将他冰凉的手拽进了被子里面。
“没什么。”陈亦临说，“我得走了。”
“陈亦临”还没睡醒，皱着眉不肯撒手。
陈亦临只好转过身来，趴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松开。”
“再睡一会儿。”“陈亦临”试图把他往被窝里抓。
“等下班我就来找你。”陈亦临粗暴地往他怀里塞了个枕头，抬手画符消失在了原地。
躺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盯着空气愣了半晌，才将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从枕头里面摸出了个小铜葫芦，熹微的晨光下，铜色的葫芦逐渐变得透明，他放在眼前晃了晃，依稀能看见里面斑驳的、几乎浓郁成黑色的液体。
终于……要成功了。
病床上的人搂着枕头，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眼底却是一片冷静的漠然。
*
芜城。
档口的生意很红火，陈亦临中午下班的时间也早了一些，他钻进了休息间，好一会儿没出来。
“小陈，下去吃饭啊。”高博乐在门外喊他。
“乐哥你先去，我有点事出去一趟。”陈亦临从门板底下拿出了两张黄色的符纸，塞进了口袋里面，想了想，又放进了书包里。
高博乐见他一阵风似的蹿出去，心里直纳闷，走进休息间看了一眼，扫过门板下的时候目光忽然一顿。
他弯下腰，将露出来的那点东西一拽，拽出来了一大卷白色塑料，他疑惑地看了两眼，又看见了塑料纸底下的两沓麻绳，不解更甚：“这都什么玩意儿？”
闻经纶刚吃完饭回办公室，就看见陈亦临站在门口，眼前的人比几个月前气色好了不少，甚至开朗了许多，见到他微笑着挥了挥手。
“进来说。”闻经纶打开门。
“小虎虎呢？”陈亦临看了一圈，没看到猫。
“这几天总部碰上了个大案子，暂时把他调回去帮忙了。”闻经纶给他倒了杯水，“来找我有事？”
陈亦临坐在沙发里，摸了摸鼻子：“没事儿，你不去帮忙吗？”
“我得能过去才行，现实条件不允许。”闻经纶看了他一眼，“你又和‘陈亦临’见面了？”
陈亦临眉梢微动，没吭声。
闻经纶指了指他的头顶：“你带过来的秽快把我办公室淹了。”
“哦。”陈亦临捏了捏面前的纸杯子。
“你们不会天天都待在一起吧？”闻经纶的眉头越皱越深，“睡一块了？”
“算是吧，也没天天睡。”陈亦临将纸杯转了一圈，握在了手心里，就见闻经纶的表情震惊而扭曲，他愣了一下，解释道，“不是那个睡，我们只是躺在一张床上纯聊天。”
闻经纶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我们不是同性恋。”陈亦临很认真地解释，“当然了，没有歧视您的意思，虽然这个事儿确实很少见。”
“……”闻经纶捏了捏眉心，“你来应该不是为了和我讨论性取向的问题吧？”
“不是。”陈亦临清了清嗓子，忽然又有点不确定，“不过我确实挺喜欢他的，但又没到想和他亲嘴睡觉的地步，主任，我这应该不是吧？”
闻经纶语气木然：“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陈亦临有点不爽：“为什么？”
“一句两句解释不明白。”闻经纶心累道，“说正事。”
“哦。”陈亦临打开书包，掏出了一沓A4纸摊开在茶几上，“您帮我看看这个。”
闻经纶看着上面各式各样的符咒，瞳孔微微震颤：“你从哪儿找的这些？”
“‘陈亦临’有本《灵异事件综合研究》，我翻的时候看见了一部分，还有一小部分在他卧室隔墙的书架上刻着，地毯下边儿和挂画后面也都有，但是我看不太懂。”陈亦临有些苦恼，“您专门搞这个的，能给我讲解一下吗？”
闻经纶震惊地摘下了眼镜，问：“你执意要接近他，就是为了这些？”
“当然不是，这些玩意儿一瞟就能记住，我趁他洗澡的时候没事干翻的。”陈亦临有点心虚，他和“陈亦临”待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玩，正事其实没干几件。
闻经纶神色极其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拿起那些他临摹下来的符咒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目光越来越凝重，陈亦临也忍不住直起了身子，试探道：“您能看出这都是干嘛的吗？”
“能。”闻经纶说，“但不能告诉你。”
陈亦临毫不意外，他点了点头，收起那些纸就要往书包里塞。
闻经纶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没事儿闻主任，我理解您的难处，您就当我今天没来过。”陈亦临笑了笑，“您放心，我肯定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你给我坐下。”闻经纶指了指沙发。
陈亦临乖乖坐好。
闻经纶看上去很头疼，他盯着陈亦临道：“你故意挑周虎不在的时候来？”
“碰巧了吧。”陈亦临将纸递给他，一脸无害。
闻经纶早就觉得这小子不好对付，他将那些符咒摊开：“《灵异事件综合研究》在荒市所在的世界很有名，里面收录一些符咒也很正常，但出版的时候都经过了筛选，这几个不应该在里面，你确定是那本书里的？”
陈亦临点了点头：“不过主任你怎么知道？”
“‘陈亦临’手里的书应该是他的手稿。”闻经纶愣了一下。
“谁的？”陈亦临问。
闻经纶迟疑了片刻，说：“另一个‘闻经纶’。”
陈亦临震惊道：“那他——”
“死了，就因为研究这些东西。”闻经纶敲了敲茶几上的符咒，“你誊下来的这些大部分都是邪法，再继续这么搞下去，你们说不定双双殒命，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
“现在到处都很乱，局里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处理，但不代表没有危险。”闻经纶说，“‘陈亦临’很聪明，他干的事情都踩在灰色边缘上，我们是没有权限直接对他进行处理的，但碍于规定，我在这边又没办法告诉你很多具体的信息，所以陈亦临，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别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陈亦临的心凉了半截：“你的意思是我和他没办法完全变成实体接触？”
闻经纶言简意赅：“会死。”
“谢谢闻主任，我明白了。”陈亦临拿起书包，想了想道，“您能不能再给我几个符咒？他每天都要来找我，我有时候挺害怕的。”
闻经纶大方地给了他三个，告诫道：“别想太多，如果实在理解不了，你就把他当成鬼魂来理解就行，都说阴阳两隔生死不同路，你们不在同一个维度里，牵扯太多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陈亦临和他道谢，拎着书包出来，在走廊尽头碰见周虎从窗户里跳进来。
“喵？”周虎歪着脑袋盯着他，没动。
陈亦临硬是从它那张小猫脸上看见了疑惑和质问，他从兜里掏出了根火腿肠，蹲下来递给它：“专门给你带的。”
周虎低头闻了闻，埋头吃了起来。
陈亦临摸着它的猫猫头，轻声问道：“小虎虎，昨晚在医院窗台偷看的小猫咪是你吧？”
优雅进餐的小猫虎躯一震，僵在原地。
陈亦临和它对上了视线，叹了口气：“我能看见你的原型，一只大老虎趴在窗户上实在太亮眼了，我搂着‘陈亦临’都没让他往窗户那边看。”
“……”周虎声音低沉，“喵嗷。”
“你厉害还是‘陈亦临’厉害？”陈亦临好奇地问。
周虎气得甩了甩尾巴，骂骂咧咧地踩着猫步走了。
看来“陈亦临”还是打不过大老虎，不过周虎碍于规定应该也没办法直接对“陈亦临”下手。
他莫名地松了口气。
——
周虎一巴掌拍飞了桌上的纸杯：“闻经纶，你私自见陈亦临又和他说了什么东西？！非法透露信息是严重违规的，你是不是不打算干了？！”
闻经纶叹了口气：“他先来找的我，我只是适当警告了他一下。”
周虎怒目圆睁：“他都开始打探我的战力了，我这次回局里专门查了你的事情，你是不是怕陈亦临走你的老路，所以才格外关注这个案子？”
闻经纶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周虎冷声道：“当年闻教授是因公殉职，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他们都说你魔障了我还不信，早知道老子就不该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闻经纶无奈道：“周科长您消消气，来都来了。”
周虎冷不丁被他一噎，刚要继续训斥，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它灵活地跳到了沙发里将自己窝成一团，舔了舔爪子上的火腿碎。
“请进。”闻经纶说。
陈亦临从门外露出头来：“闻主任，我有件事刚刚忘了问你。”
“什么？”闻经纶和周虎同时竖起了耳朵。
陈亦临有点不好意思，又极具求知欲：“怎么看一个人是不是同性恋啊？俩男的怎么睡，总不能躺被窝里只亲嘴吧？”
闻经纶眼前一黑。
周虎幸灾乐祸地看着，一口恶气终于消散了些许。
“我是后勤主任，不是搜索引擎。”闻经纶心如死灰道，“你去网上自己查。”
陈亦临有些失望地要离开。
“你等等。”闻经纶起身从书架上拿了本青少年心理健康的书籍递给他，“别在网上瞎看，你觉得自己是也不一定是，谨慎判断。”
“我肯定不是。”陈亦临非常肯定，“另一个说不定是。”
闻经纶：“……快走吧祖宗。”
陈亦临冲他笑了笑，拿着书走出了教学楼，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周虎果然会说话，听口气还是闻经纶的上司，不过荒市的“闻教授”又是怎么回事？可惜没等他仔细听，周虎的原型已经听见动静看向他了，他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也不是很随便。
陈亦临将书往包里一塞，掉了个头去了学校外的网吧。
他非得搞清楚“陈亦临”到底是不是个同性恋——这可比他会不会被害死有意思多了。

第28章 犯病
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陈亦临忍痛付给了网吧老板三十块钱。
他压低了头上的鸭舌帽，将口罩往上使劲拽了拽，做贼似的瞟了一遭，挑了最角落的那台机子，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网络上的信息五花八门，陈亦临从一开始认真研究变成了稀里糊涂，他一会儿觉得“陈亦临”很符合，一会儿又觉得“陈亦临”完全不是，直到他看见了条十分合理的提议，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陈亦临的神情逐渐由探究转为凝重。
耳机里传来了暧昧的喘息声，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健硕身影你来我往，此起彼伏，陈亦临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他一把将耳机扔到了桌子上，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不可置信地躲开视线，手忙脚乱关掉了机子。
“超过半个小时钱不退啊。”老板在看手机，头也不抬道。
“不要了。”陈亦临逃也似的蹿出了网吧。
卧槽。
俩男的抱在一起啃来啃去，啃嘴也就算了，还啃那玩意儿，啃完还要这样再那样……这样真不会死人吗？
卧槽，太变态了。
陈亦临跑回宿舍还心有余悸，他掏钥匙的时候，那个虚了吧唧的眼镜男又暗搓搓地盯着他，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走上前，试探地想要抓住他的手：“那个同学你——”
“别碰我！”陈亦临吼了一嗓子，猛地将那只手甩开，“滚！”
眼镜男被他骂懵在原地，还没来得及鼓起勇气说第二句话，宿舍的铁门就嘭地一声被人甩上，余音回荡在走廊中长久未绝。
陈亦临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一道人影忽然扑上来将他按在了门板上，紧接着熟悉的青柠香气传来，热烘烘的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使劲亲了一口。
一阵诡异的酥麻从那块皮肤直蹿头顶，又一路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袭向尾椎骨，让他每一根寒毛都齐刷刷竖起，电脑屏幕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健壮的雄性男子在他眼前闪过，他气震山河吼了一嗓子，抬脚就把人踹了出去。
穿着病号服的“陈亦临”直接飞了一小段，摔到地上不动了。
“卧槽！”陈亦临吓得把书包一扔，冲上去跪在了地上，“陈亦临！”
“陈亦临”闭着眼歪着脑袋没动静。
陈亦临的目光逐渐变得惊恐，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放在了“陈亦临”的鼻子下面，确定对方还有气之后才敢晃人：“陈亦临？陈亦临？”
地上的人没反应，陈亦临顿时慌了神，他想起急救知识，一把将人翻过来平躺，手叠手铆足力气就要往“陈亦临”胸口上按。
“陈亦临”急忙睁开眼睛，一把抵开他的手，声音虚弱道：“我没事。”
陈亦临瞬间松了口气：“操。”
“但离死应该也不远了。”“陈亦临”捂着被踹到的肚子，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先上床躺着。”陈亦临伸手想把他抱起来，来回比划了两下，想起片里那俩男的，又纠结地把手放下，“要不你自己爬上去？”
“陈亦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陈亦临看向床单，思考着自己单手把人兜上去的可能性，就听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说：“你为什么突然……踹我？”
“我、我——我……”陈亦临憋了好一会儿，艰难道，“我以为是鬼。”
“陈亦临”拧起眉：“你不是不怕鬼吗？”
“偶尔也怕。”陈亦临清了清嗓子，谨慎地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起身，下一秒“陈亦临”就没骨头似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陈亦临像抱着一根滚烫的山药，扔也不是抱也不是，僵在原地不动了。
“陈亦临”靠在他怀里搂住了他的腰：“让我缓缓。”
电脑里的男人此起彼伏，陈亦临猛地甩了甩脑袋，一把将人拽起来，扯着他扔到了床上，拽起被子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个一个脑袋。
“陈亦临”迷惑地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陈亦临拖过一个小板凳坐在床头，神情严肃地盯着他：“陈亦临，你是个同性恋吗？”
“陈亦临”脸上一片空白，怔愣地盯着他。
陈亦临怕他不明白，灵活地运用学到的知识和他解释：“就是你不喜欢女的喜欢男的，看见男的**就硬，想和他亲嘴，还想和他上床，扒他裤子***。”
“不是你等一下。”“陈亦临”吓得要坐起来，结果陈亦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了下去，陈亦临严肃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等等。”“陈亦临”还没从疼痛中缓过神来，“你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个？”
“其实吧，我早就觉得你有点像，但没好意思问。”陈亦临很有礼貌地说，“但最近我觉得你越来越像了，我和你待一块儿就老觉得你和我老婆似的。”
“所以呢？”“陈亦临”有点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
“你是也没关系，我不歧视同性恋。”陈亦临认真道，“你是吗？”
“我……不是。”“陈亦临”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你怎么会这样想？”
陈亦临猛地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不是就好，俩男的实在有点太恶心了。”
“你刚才还说不歧视。”“陈亦临”幽幽道。
“我不歧视别人，你要是的话我就离你远点儿。”陈亦临掏心掏肺道，“你知道吧，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的。”
“把我当什么？”“陈亦临”一下子弹了起来。
“亲弟弟啊。”陈亦临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一开始我挺烦你的，但后面越处越喜欢，觉得你特别可爱，幸好你不是，你要真的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处了。”
“陈亦临”神情木然地盯着他：“呵呵。”
“以后别老啃我，容易让别人误会。”陈亦临解决了一桩心事，整个人无比轻松，他掀开被子伸手去解“陈亦临”的病号服扣子，“我看看踹得重不重。”
“你还不如把我踹死呢。”“陈亦临”翻过身抱住被子，不让他看。
“我真不是故意的。”陈亦临把人翻过来，“听话，让我看看。”
“陈亦临”死鱼一样摊在床上，病号服下的身体白得晃人眼睛，少年人的肩膀腰身清晰有力，腹肌轮廓分明，人鱼线没入松垮的裤子，屈起的大腿紧实有力……陈亦临猛地垂下眼睛。
“嗯？”“陈亦临”缓缓地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个玩味的笑容，他抓住陈亦临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腹肌上，似笑非笑道，“刚才你就是踹的这儿。”
某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在眼前快速闪过，陈亦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垂下的眼睛在眼睑上投落了一小片阴影，他强装淡定道：“看着没事儿。”
“陈亦临”的目光扫过他耳尖的那点薄红，眼底的玩味的更甚，他抓着陈亦临的手腕往下划去，按在了小腹上，“那就是这里。”
陈亦临将手往外抽了一下，没抽动，平时看着没多少力气的人这会儿紧紧箍着他的手腕，竟然让他动弹不了分毫，他拧起眉，重复道：“看着没事儿。”
“那你再仔细摸摸。”“陈亦临”看着他耳尖那点红在整个耳朵蔓延开来，迅速地侵袭过耳朵后薄薄的皮肤，从喉咙里发出了声闷哼，“我都快疼死了，临临。”
陈亦临咬紧了后槽牙，终于抬起眼来对上了他的视线：“你不是说你不是吗？”
“啊？”“陈亦临”茫然地看着他。
陈亦临冷声道：“松手。”
“陈亦临”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震动着他的掌心，陈亦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恼火，他攥掌成拳，一拳掏在了陈亦临的小腹上。
“嗷——”躺在床上的人猝不及防挨了一下，捂着肚子蜷起了身子。
陈亦临终于挣开他的手，快走出了宿舍进了厕所，靠着门板吐了口气，使劲往裤子上搓了搓，搓掉了手心的那层汗，耳朵却依旧烫得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聋掉，他暴躁地揉了揉耳朵，低头看了一眼裤子。
他没搞清楚“陈亦临”到底是不是同性恋，但看这样子，他自己估计是——但那也不能对着“陈亦临”啊，他百思不得其解。
“操。”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陈亦临”在床上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回来，刚准备下床去找人，宿舍门就被人打开了。
他见状，直接靠在了床头的墙上，慢悠悠道：“干嘛去了？”
陈亦临将手里的红花油扔给他：“涂一涂。”
“你来。”“陈亦临”拿到鼻子前闻了闻，皱起眉。
“没空。”陈亦临拽开椅子，随便抽了张试卷摊开，背对着他闷头做起了题。
红花油的味道掩盖住了淡淡的青柠香气，缓缓飘散在宿舍逼仄的空间里，像丝丝缕缕无形的触手，搔动着人的每一根神经，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密不透风地缠绕。
热意由远及近，温暖的胸膛紧贴在了他的后背上，重量压了下来，有人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用脸颊轻轻搔了一下他的耳垂，带着笑意问道：“临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陈亦临垂眼盯着试卷上的圆锥曲线，手里的中性笔险些没攥住。
“突然犯精神病了。”他冷酷地回答。

第29章 怒火
陈亦临从来没有考虑过谈恋爱的问题。
从小到大，他对感情最直观的接触就是陈顺和林晓丽，在他看来，爱情和婚姻无非就是争吵、背叛和贯穿其中的暴力，痛苦和失望如影随形，一个人要是结了婚，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
谈恋爱不过是婚姻的预习，因为读懂一部分课本而沾沾自喜，但等结完婚就会发现，全都是数学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
什么喜欢和爱情在陈亦临眼里全都是扯淡，还不如多挣一百块钱来得实在。
……所以他怎么能喜欢“陈亦临”呢？
无法真正摸到碰到不说，“陈亦临”是个男的也不说，关键对方长了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再饥渴也不至于对着自己的脸起心思。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陈亦临把试卷上的圆锥曲线盘得快包浆了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最后只好将其归咎于网吧里那部震撼人心的片子。
“陈亦临”趴在床上一直没动静，他谨慎地转头看了一眼，就见对方拧着眉蜷在被子里，看上去睡得很不安稳。
他纠结了片刻，起身走过去蹲在床边，盯着“陈亦临”看了起来。
镜子里的映像和真实立体的人总有区别，他这张脸在“陈亦临”身上似乎更好看一些，他不爱笑，更不爱说话，总皱着眉，戾气也重，并不怎么招人喜欢，但“陈亦临”却完全不一样，这人脸上总是带着笑的，眉眼舒展气质清朗，似乎和谁都能说上两句……不止爸爸妈妈喜欢，连追求者都那么多。
想到这里陈亦临忍不住有点嫉妒，“陈亦临”什么都有了竟然还说自己过得不幸福，还要搞一些危险的符咒来不停地招惹他，招惹也就算了，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睡得这么香，是拿捏准了他不会伤害自己吗？
可能好学生都这么天真。
陈亦临心里发出了不屑的嗤笑，目光越发冷淡起来，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人，一个过得比他好这么多的……陈亦临。
陈亦临伸出手，握住了他暴露在空气中的铂晶。
他巴不得毁了对方，顺理成章拥有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一切。
“陈亦临”眉头拧得更紧，因为气息不通畅眼睫颤动，陈亦临手上的力气缓缓加大，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猛地松开了手。
“你掐我干什么？”“陈亦临”睡得有些懵，他捂着发疼的脖子，睡眼惺忪地看着蹲在床边的人。
“突然有点想掐死你。”陈亦临叹了口气，“但你还没完全变成实体，不知道能不能真被掐死，就放弃了。”
“那你应该试试，万一真能掐死了呢？”“陈亦临”打了个哈欠，将枕头往床边拽了拽，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僵硬的指关节缓慢地蜷动，陈亦临垂眼盯着他脖子血管，将拇指按在了他的喉结上。“陈亦临”不舒服地咽了咽，喉结上下滚过他的指腹，有些热。
陈亦临将手掌覆在他的颈侧，感受着掌心下脉搏的跳动，声音淡淡道：“算了吧，你救过我的命。”
“陈亦临”闭着眼睛笑了起来：“咱俩不用这么讲究，你可以试试，我要觉得快死了，我就画符离开。”
“那如果我按住你的手呢？”陈亦临问。
“陈亦临”睁开眼睛，不确定地看着他：“我用脚画？”
陈亦临：“……”
两个人对视几秒，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完之后，陈亦临又觉得尴尬，试图起身，结果被人按住了脑袋。
“陈亦临”抓了抓他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说，我又不是别人。”
陈亦临盘腿坐在床边，顺着他的力道将下巴搁在了枕头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道：“你以后能不能别总亲我？”
“陈亦临”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不喜欢？”
“嗯。”陈亦临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喉结，“有点烦，而且我也不想变成同性恋。”
“陈亦临”无奈地闭上眼睛：“那好吧，我以后注意。”
“你准备怎么注意？”陈亦临问。
“陈亦临”痛苦地睁开眼：“哪有你这样聊天的？”
“我就爱这样聊。”陈亦临十分霸道，“你别注意，就发个誓，说你以后绝对不会再亲我了，否则就天打雷劈，永远考不了年级第一。”
“陈亦临”说：“那不行，万一不小心亲到了呢？”
“你就不能小心一点？”陈亦临挑眉。
“行吧。”“陈亦临”举起手，“要是我以后再亲你，我就天打雷劈，永远考不了年级第一。”
陈亦临拧起眉：“你怎么突然这么痛快？”
“啊——”“陈亦临”哀嚎了一声，拽起被子蒙住了头，“祖宗，我求求你了，我真的很困。”
“困就睡。”陈亦临把被子拽下来露出他的脑袋，“你想不想探讨一下那天我们看的电影？”
“不想。”“陈亦临”已经睁不开眼睛了，抬手要画符，就被陈亦临按住了手腕，过了一会儿，陈亦临脱了那件半永久的卫衣爬到了床里边钻进了被子，躺了两秒后又起身拽起了睡衣穿上，把那件卫衣放在俩人中间。
他们盖着一床被子，中间嗖嗖地灌冷风，陈亦临将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裹住了脖子和肩膀，才舒服地叹了口气。
“陈亦临”大半边身子都暴露在空气中，胳膊紧挨着卫衣粗糙的布料，终于忍无可忍，彻底清醒了过来：“你想探讨什么？”
陈亦临说：“他俩是同性恋吗？要不然解释不了男二为了保护男主去死，男主吞枪自杀。”
“就当他们是吧。”“陈亦临”拽起那件卫衣扔到凳子上，教训他，“以后外衣别沾床。”
“你这样就很像我老婆，你注意点儿。”陈亦临提醒他。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拽过被子全裹在了自己身上，“我是你祖宗。”
陈亦临把手伸进被子里，抓住他的手腕放在自己腰上，“陈亦临”一个激灵，震惊道：“你干什么？”
“这样你会硬吗？”陈亦临认真地问。
“陈亦临”额头的青筋狠狠蹦了两下：“……完全不会。”
“真的？”陈亦临狐疑地看着他，伸手就要扒他的裤子。
“陈亦临”吓得险些滚下床，死死箍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我摸摸。”陈亦临说着，趁乱摸了一把，“啧。”
对面的人在他坦然的视线里慢慢涨红了脸，“陈亦临”一把甩开他的手，匆匆将睡裤上的带子系了个死结，憋了半晌硬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陈亦临松了口气，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略有失望：“看来你确实不是，睡觉吧。”
说完，他大方地分给了“陈亦临”一半的被子，熟练地将人扒拉进怀里，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徒留“陈亦临”在风中凌乱，缓了好半晌，才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我操。’
——
确定了“陈亦临”不是同性恋，两个人还能像之前一样相处，陈亦临心情颇好，第二天中午甚至还多吃了一碗饭。
这个月的工资也如数照发，李建民还给他们每个人多发了六百块的误工费，宋志学让他和高博乐都收着，说不然老李心里过意不去。陈亦临到手就有两千块钱之多，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了破电屋那边，加上卡里的一万一，他再存一千五，就有一万两千五百块了，他可以奖励自己买双新鞋子，最好让“陈亦临”陪着，这人审美特别好。
这些简直就是喜上加喜再加喜，陈亦临哼着歌翻进了窗户，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
房间里多了很多凌乱的脚印，挡着墙的废弃铁箱被人砸得稀烂，里面的废旧工具散落一地，而他藏银行卡的那面墙也被砸了许多，他在原地僵了十几秒，蹲下来去摸那张卡，果然不见了踪影。
强撑着的理智轰得一声炸开，他面色沉得骇人，目光扫过地面，抄起了把小臂长生了锈的扳手，直接跑上了楼。
大门紧锁，钥匙几乎拧烂都没打开门，他攥起拳头砰砰使劲砸起了门。
“哎呀来啦，谁啊？”一张陌生的脸映入眼帘，女人上下扫了他一眼，裹紧了身上的貂皮大衣，“你找谁？”
“陈顺不住这里了？”陈亦临冷声问。
“住啊，这就是他家。”方玉琴将头发撩到了耳朵后面，露出了上面的金耳环，“他正睡觉呢，你找他什么事儿？”
陈亦临的目光在她的耳环上一顿，抬起胳膊将她一推就进了门，一大袋子女士衣服杂乱地放在地上，旁边的纸箱子里扔着林晓丽陈顺和他的合照，林晓丽的照片、手势，还有这些年林晓丽给他整理的成长相册，客厅卧室里林晓丽买的的摆件……
方玉琴又仔细瞅了瞅他，故作惊讶道：“哎呀，你就是小临吧？你爸和我说起过你，阿姨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些东西摆着碍事，我随便收拾了一下，等会儿让你爸下楼扔掉，你这么懂事，不会介意吧？”
陈亦临冷冷看了她一眼，抬脚踹开了主卧的门。
方玉琴吓得尖叫一声，后退几步躲得他远远的，陈亦临没搭理她，看着床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陈顺，抓起别在后腰的扳手，照着他的太阳穴就砸了上去。
“啊！！！”方玉琴一边叫着一边扑上来，陈亦临的胳膊被她一推，贴着陈顺的头皮正砸在了床头板上，木质的复合板瞬间四分五裂。
陈顺猛地惊醒，额头的血顺着鼻梁淌下来，目光惊惧地瞪着他。
陈亦临第一次见他眼里流露出如此清晰的恐惧，这点恐惧犹如枯草堆里的火星，将他经年积攒的怨恨和愤怒彻底点燃，他毫不犹豫地拔出扳手，对着陈顺的脑袋就要来第二下。
“老陈！”方玉琴尖叫。
陈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掉下了床，醉酒后的四肢行动迟缓，两百多斤的体重此刻成了累赘，陈亦临抓起椅子抡到了他身上，陈顺疼得哀嚎了一声，陈亦临攥着扳手的胳膊因为兴奋在剧烈颤抖，他积攒起全身的力气猛地砸向陈顺的百会穴。
就在即将落下的刹那，玻璃上倒映着的秽清晰地映入了眼瞳，陈亦临瞳孔骤缩，猛地收力，扳手擦着方玉琴的鼻子砸向了电视，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你他妈反了天了！”陈顺像是终于认出他来，怒吼了一声就要站起身。
陈亦临毫不犹豫拿起一把餐椅往他后背上一抡，抄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抵在了他肥肉颤动的脖子上，问：“那张银行卡是不是你拿的？”
陈顺恶狠狠地瞪着他要动，脖子上瞬间传来了股刺痛，他登时不敢反抗，恼火道：“什么银行卡？”
“我妈留给我的那张卡！”陈亦临吼了一嗓子，刀子险些扎进他的脖子里。
方玉琴在一旁尖叫出声，嚷着要报警，陈顺脸上的肥肉颤抖，身上的酒气熏得人恶心，他气急败坏道：“我没拿那张卡！你个小兔崽子要翻天敢拿刀对着你老子！我他妈的还替你还了吴时两千，你这个白眼狼！”
陈亦临屈肘狠狠砸向他的脖子，陈顺暴怒的声音戛然而止，嘭的一声软倒在地上，陈亦临摸遍了他身上的口袋，没有摸到任何银行卡，于是他又走进卧室翻找起来，方玉琴一边晃陈顺一边叫喊，陈亦临充耳不闻，他几乎将整个房子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一无所获。
“你这个疯子你杀人了！”方玉琴尖叫着又躲闪着，目光愤怒而恐惧。
陈亦临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方玉琴大叫：“你要干什么！”
陈亦临说：“耳环摘下来。”
方玉琴刚要叫，陈亦临将刀往木头桌子上一插，她瞬间安静下来，哆嗦着手将那对金耳环摘下来扔到了地上。
陈亦临弯腰捡起来，声音极度冷静：“这对耳环是我妈的，你戴着也不嫌膈应。”
方玉琴恼火道：“你胡说，这是老陈特意给我买的！纯金的！”
“真牛逼。”陈亦临轻嗤一声，将箱子里他和林晓丽的照片拿出来，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第30章 怀疑
暴怒过后，陈亦临盯着周身如影随形的秽物，有些恶心，他攥着扳手，想试试物理手段能不能驱散这些鬼东西。
“它们会被激怒，主动攻击你。”有人贴在他的后背，伸手抓走了扳手扔到了旁边。
陈亦临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忽然一松，他转过身，看见了“陈亦临”，动了动嘴唇。
“我都看见了。”“陈亦临”抱了抱他，“但是你太生气了，我喊你你根本听不见，我也没办法变成实体。”
陈亦临的脸白得吓人，他紧紧盯着面前的人，被怒火焚烧殆尽的理智逐渐回笼，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变成实体会受情绪影响？”
“嗯，因为秽这玩意儿就是靠情绪进食的。”“陈亦临”抓起他冰冷刺骨的手使劲搓了搓，塞到自己的胳膊底下给他暖着，“临临，别着急，我帮你找。”
陈亦临看着他，没说话。
“就算真的找不到了，大不了你就过来荒市，我养着你。”“陈亦临”捧住他的脸揉了揉，“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杀了陈顺。”
“我怕坐牢。”陈亦临说，“要是能杀我早就杀了。”
“陈亦临”道：“我知道，抱抱吗？”
陈亦临盯着他看了几秒，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腰，低头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脖子里，“陈亦临”使劲搓了搓他的背：“别怕，就算你坐牢我也有办法把你救出来。”
“那你可真厉害。”陈亦临闷声道。
“没办法，脑子聪明。”“陈亦临”捏了捏他的后颈，无奈道，“这种时候就别亲我的脖子了。”
“真的不会硬吗？”陈亦临有点失望。
“完全不会。”“陈亦临”叹了口气。
陈亦临抬起头来，有几分狐疑：“你不会是不行吧？”
站在他面前的人绝望地闭了闭眼睛：“现在是探讨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不是。”陈亦临认真回答，“但我想转移一下注意力，我怕你一走，我又跑上去真把人杀了。”
“……我很行。”“陈亦临”如实道，“纯粹是你不会亲，要不我教教你？”
“算了吧，没这个爱好。”陈亦临撒开他，抱起箱子往前走。
“我们再去电屋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陈亦临”把箱子抱过来，“刚才我看陈顺那个反应，他应该真的不知道银行卡去哪里了。”
陈亦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带着人去了电屋，翻进窗户里之后，他朝“陈亦临”伸出了只手。
“陈亦临”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陈亦临啧了一声，抓住他的手将人拽了进来，在他落地的时候主动扶了一下他的腰，然后用脚把地上的碎铁块和工具踢开，看了他一眼：“你小心点儿。”
“陈亦临”说：“我没这么虚弱。”
据说这个废弃的电屋里死过人，而且地处偏僻，附近的居民基本不会进来，陈亦临选这个地方考虑了很久，如果他把银行卡藏在食堂休息间或者宿舍里，按照陈顺的性子，主要他住的地方都会翻个底朝天，这是他被抢了许多次钱积累出的经验——陈顺喝醉跟没喝醉的战斗力完全是两个概念。
屋子里一片狼藉，陈亦临刚进来时怒火中烧，根本没仔细看，现在却发现了点端倪：“地上的脚印怎么会这么多？”
而且看码数大小都有，完全不像只有一个人。
“这儿还有很多烟头。”“陈亦临”指了指窗户边和墙角，他弯腰捡起了一片沾灰的荧光黄的头发，看着发根处劣质的黏胶，“假发？”
陈亦临看着被暴力拆出来的几块砖，旁边的灰清晰地留下了个靴子脚印，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方琛。”
“那群彩毛？”
两人异口同声，陈亦临冷声道：“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藏了卡？”
“这群人天天闲得没事儿干，一直找人盯着你也说不准。”“陈亦临”说，“不过这卡是林晓丽给你的吧？没密码他也取不出来。”
“所以他留了恬恬姐的假发片在这里，生怕我不知道是他干的。”陈亦临面色沉沉，“他就是故意挑衅我。”
“恬恬姐？”“陈亦临”有点诧异，“叫的这么亲切，你俩很熟吗？”
“我之前去看李叔，她请我吃过饭，后来我和乐哥宋露他们一起去帮她搬过家。”陈亦临说。
“我为什么不知道？”“陈亦临”皱起眉。
“你又不是二十四小时待在我身边。”陈亦临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陈亦临”有点生气。
陈亦临简直莫名其妙：“我也不用什么都告诉你吧，你平时干什么事儿不是也没告诉过我？”
“陈亦临”一时哑火，但他还要强词夺理：“你又没问过我，而且都是我来找你，你从来都不主动去找我。”
陈亦临本来就压着火，他拧起眉：“我之前不是每天晚上都去陪你睡觉吗？”
“那是我给你补课的报酬。”“陈亦临”挑眉，“你想问什么问就是。”
“操。”陈亦临暴躁地骂了一声，“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说什么了？你自己偷偷摸摸搞那些破符什么阵法我问过你没有？每次都偷偷摸摸搞你那个破葫芦，每回我问你关于秽的事情你都转移话题我也没逼你说，我去帮人搬个家没告诉你你就受不了了？”
“陈亦临”的目光逐渐阴沉下来：“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你要是真为我好，就该离我远远的！”陈亦临指着满屋子狰狞弥漫的秽物，“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鬼东西是你搞来的？”
“陈亦临”的瞳孔微微震颤，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所有情绪，语气平静道：“你现在被它影响了，你冷静一点，我们没必要吵架。”
“是我想和你吵吗？！”陈亦临吼了一嗓子。
“我就随便问了一句。”“陈亦临”咬着牙道。
“你那是随便问的吗？你明明就是害怕我不受你控制。”陈亦临冷声道，“刚才我想杀陈顺的时候你是真不能出来还是故意躲起来了？藏卡的地方就你和我知道，我和方琛结仇之后压根就没来过这里，他就算找人天天盯着我也根本不可能发现。”
“陈亦临”有些愕然：“你怀疑是我拿的？”
陈亦临沉默半晌，声音嘶哑道：“我周围的秽物越多，你和我在一起待的时间越长，身体凝固的程度就越高，我的情绪变化越剧烈，你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力就越强，难道不是吗？”
这次换成了“陈亦临”沉默，他像是突然不认识陈亦临了，许久才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猜的。”陈亦临语气生硬道，“现在看你的反应知道了。”
“陈亦临”心里暗骂了一声。
陈亦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闻经纶早就告诉我你很危险，我还不信。”
“陈亦临”被他气得笑出了声：“所以你觉得是我偷走了你的银行卡，然后嫁祸给方琛，就为了让你情绪崩溃吸引更多的秽，好让我自己能成功过来这个世界？”
陈亦临掀起眼皮盯着他：“你难道不想过来吗？”
“那我也不会动你的卡！钱对你来说比命都重要我疯了？！”“陈亦临”气得两眼发黑，“行，你就这么怀疑我，我要再管你的事情我就是狗！”
“陈亦临”抬手画符，眼看就要消失。
“你爱管不管！”陈亦临余怒未消，一脚踹开了摇晃的铁门出了屋子。
——
不知道在街边溜达了多久，刺骨的晚风吹得陈亦临清醒了过来。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烂人，他遗传了陈顺的暴躁和急脾气，也遗传了林晓丽的优柔寡断和自欺欺人，总能把好好的事情搞得一团糟。
就像今天他没打算和“陈亦临”吵架，如果银行卡真的是“陈亦临”拿的，他其实可以当做不知道，他再去赚钱藏到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就行，钱没了可以再赚，和“陈亦临”撕破脸，就没人会这样一直陪着他了，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在理智上是这样想的。
但一想到“陈亦临”有可能背叛自己——背叛的下一步就是抛弃，陈顺对林晓丽就是这样做的——他胸腔中的急切和愤怒就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大概都是那些秽物在作祟。
不管这些，现在应该做的是赶紧找林晓丽让她把那张银行卡挂失，钱可以从她那边取出来。
陈亦临冷静了半天，找到了个电话亭，投币后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嘟嘟两声过后，电话被人接了起来，他声音发紧：“喂，妈妈，是我。”
“你找谁啊？”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是林晓丽的手机，你找晓丽？”
“你谁？”陈亦临问。
男人说：“我是晓丽的丈夫，你是？”
马路边的车流轰鸣，呼啸的冷风在电话亭外寂静无声，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变成了一团湿冷的棉花，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里，他攥紧了电话，声音干涩而僵硬：“不好意思，打错了。”
电话挂断，陈亦临待在亭子里好一会儿，才缩起肩膀低下头，慢吞吞地往学校宿舍楼走去。
妈妈结婚了。
真好。

第31章 画作
陈亦临抱着箱子回到了宿舍，习惯性地掏钥匙，然后就对上了一道“熟悉”的视线，要是放在之前，他肯定要恐吓驱赶一番，但现在完全没有这个心情，低头去开门。
“那个……”眼镜男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没敢伸手，气若游丝道，“能不能把我的……”
陈亦临叹了口气，抬头等着他把话说完，谁知道那人被他看得一个激灵，拔腿就要跑。
“你给我站住！”陈亦临喊了一嗓子，对方吓得僵在原地。
陈亦临打开宿舍门，拧眉道：“把话说完。”
眼镜男顶着张苍白瘦削的脸，指了指房间里正对着门口的小台灯，讷讷道：“能不能……把我的台灯……还给我？”
“你的台灯？”陈亦临进门将箱子放下来，忽然反应过来，“哦，这是你生前用的台灯吧？”
“啊？生、生前？”眼镜男磕巴道。
“死多久了兄弟？”陈亦临将台灯拿起来，“要不等会儿天黑了我去楼下烧给你？”
“不、不用。”眼镜男一把将台灯夺过来，鼓起勇气道，“我还活着。”
陈亦临：“……”
眼镜男怕他不信，将台灯翻过来让他看底座：“这里有我的名字，魏鑫奇，之前我还贴了个贴纸，上面写着‘有志者事竟成’。”
“哦。”陈亦临说，“之前确实有个贴纸。”
某次“陈亦临”陪他做题的时候，手贱给人扣掉了，嫌写得字丑，非要自己写一句贴上，但被他制止了。
“你没来之前，我一直在这里学习。”眼镜男有些愤愤，“你一来，我妈就不让我在这里了。”
“原来你是魏阿姨的儿子，复读三年都没考上大学的那个？”陈亦临问。
魏鑫奇生气地看着他：“你、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没什么了不起，我初中毕业就辍学了。”陈亦临坦诚道。
魏鑫奇噎住，但鉴于之前陈亦临的种种恶行，他总觉得这人不是个好东西，他拿着台灯退后两步：“那我就先走了，谢、谢谢你肯还给我。”
陈亦临摆了摆手，就见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台灯被拿走，桌子左上角的位置空了出来，陈亦临将林晓丽的照片摆在了那里，那是林晓丽的一张单人照，照片里她穿着婚纱温柔地注视着镜头，对未来充满了期待，这也是林晓丽最喜欢的照片，每次打扫卫生总是用毛巾仔细地擦拭，结果走的时候却没有带着。
陈亦临趴在桌子上看了一会儿，又将照片重新放回了箱子里。
妈妈肯定有更漂亮的照片了。
想到这里陈亦临忍不住替她开心起来，妈妈的新丈夫也许是个特别好的人，不会骂她更不会打她，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很疼爱她，可能他们以后还会生个健康可爱的宝宝，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突然有点后悔给林晓丽打那个电话，希望那个人不要告诉她。
色彩浓稠的秽物在房间里蔓延漂浮，眼前又开始变得模糊，陈亦临拧起眉闭上眼睛，试图阻止这种眩晕，他现在并不想看见“陈亦临”，一点儿都不想。
林晓丽担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陈亦临愣住：“妈妈？”
林晓丽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他转过身，就看见“陈亦临”神色淡淡地坐在病床上，林晓丽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临临，怎么这么不开心？”
陈亦临冷下脸后退了一步，盯着“陈亦临”没说话，过了两秒他又忽然反应过来，抬起手一看，胳膊果然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气态——而且这次他没有画符咒，“陈亦临”是看不到他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松，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冲“陈亦临”不屑地撇了撇嘴，冷哼一声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你们又乱动我的东西。”“陈亦临”声音发冷，“你把那个葫芦扔哪里去了？”
“什么葫芦？”林晓丽有些不明所以。
“陈亦临”紧紧盯着她：“一个铜葫芦，我一直放在枕头底下。”
那目光实在算不上客气，陈亦临有点不爽：“你怎么能对妈妈这样说话？”
“陈亦临”没有听见，有些烦躁地按着手机，陈亦临凑上去看，正在看屏幕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陈亦临立刻直起了身子远离他。
“我没见过。”林晓丽说，“刚才你不在房间里，阿姨过来帮忙收拾东西，可能带到车里去了，我打电话问问。”
“陈亦临”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林晓丽坐在了床边，陈亦临见状就挨着她坐在了一起，听他们两个说话。
“心情怎么这么不好？失恋啦？”林晓丽打趣地问儿子。
“陈亦临”轻嗤了一声：“没失恋，谈得好好的。”
陈亦临震惊地转头看向他，也顾不得和林晓丽挨着了，他有些恼火地起身走到床边，质问道：“你和谁谈了？”
“谁啊？妈妈认识吗？”林晓丽丝毫不惊讶，看起来甚至有些欣慰。
“算认识吧。”“陈亦临”低头看手机打字，回答地有些心不在焉。
林晓丽认识，那应该是荒市的人，陈亦临心底泛起了股粗糙的酸涩，又夹着被欺骗的恼怒和震惊，他抬起手想要画符立刻回去，但转念一想有怕画符被“陈亦临”注意到，但他又不是自己想过来的，好像他多么在意似的。
“是经常给你送东西的那个小姑娘吗？”林晓丽笑着问。
陈亦临支棱起耳朵，面色却阴沉下来，哪个小姑娘？送什么东西？难道是情书？是那天他碰到的情书主人之一？
“陈亦临”每天可真够忙的，晚上教他学习和他睡觉，白天还要忙着输液，忙着和别的小姑娘谈恋爱。
怎么不忙死他？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陈亦临抱着胳膊冷眼瞧着病床上的人，难怪他那么用力亲“陈亦临”都没反应，原来真不是同性恋。
“不是，这都哪跟哪儿。”“陈亦临”说，“你不打电话吗？”
“哦，差点忘了。”林晓丽出去打起了电话，“爸爸应该也快给你办完出院手续了，别睡着了。”
“陈亦临”从床上下来，轻轻地别住了门，然后动作敏捷地掀起了床铺，打开书包将垫子底下的符咒全都扫进了书包里，在陈亦临震惊的目光中，他又敏捷地踩着柜子从天花板上、从窗帘后面、从四个墙角零零碎碎揭下了许多符咒和乱七八糟不起眼的小东西，他脸色阴沉骇人，似乎很不满意突然的出院通知。
他几乎是踩着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打开门又坐回了床上，林晓丽进门时，他靠在床头不紧不慢地翻着书，抬头时一脸乖巧：“找到了吗？”
林晓丽有些心虚：“阿姨说她收拾枕头的时候好像有东西掉进了垃圾桶，她也没多注意……”
“陈亦临”果断扔掉了书，陈亦临绕过来和他一起看，结果垃圾桶空空如也，早就被换上了崭新的袋子。
“什么时候收走的？”“陈亦临”问。
林晓丽也不确定：“可能是你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那个东西很重要吗？你是不是又去搞那些——”
“没有。”“陈亦临”斩钉截铁地撂下了一句话，抓起书包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临临！”林晓丽急切地喊了他一声，却没有回应。
陈亦临紧紧跟在他身后，也跟着着急起来，那个葫芦要是丢了，“陈亦临”就没办法凝聚实体了，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人了。
“陈亦临”一连问了好几个护士，却得知几分钟前垃圾车已经将垃圾运走了，他跑得嘴唇发白，靠在墙上咳了许久，陈亦临看得着急，却没办法碰到他：“你就不能慢点跑？没了你再买一个不行吗？”
“陈亦临”听不见，脸色难看至极，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大朗？”
“我靠，大哥，我做任务呢！”电话里传来了一道压低的男声。
“葫芦丢了，怎么找回来最快？”“陈亦临”问。
“丢了？！”大朗震惊道，“你看那葫芦比看自己的命还紧，怎么能丢了？”
“我……”“陈亦临”又咳嗽了两声，“我刚刚和他吵架了，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别人碰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
陈亦临动了动耳朵，应该说的是他。
“你还舍得和他吵架？”大朗惊讶道，“怎么吵起来的？是不是你干的那些事儿被他发现了？”
“差不多，不重要。”“陈亦临”说，“葫芦底下我刻了阵法，定位的阵法我纹在了自己身上，你那儿有我的血，顺便帮我看一眼。”
“靠，你是真不要命。”大朗骂了一声，动作却很快，“离你不远，东南方向六七百米左右，车挺多的地方。”
“陈亦临”拿着手机顺着他说的方位跑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一片停车场，走了六百多米后他停了下来，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
陈亦临说：“这不是你家的车吗？”
他见陈顺开过。
“陈亦临”拽开了旁边的垃圾桶，飞快地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那味道让陈亦临都皱起了眉，但他毫不在意，手和衣服沾上了许多垃圾，终于在一个打成死结的袋子里找到了那枚葫芦。
他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用袖子仔细将葫芦擦干净。
车门适时打开，陈顺不远不近地站在他面前，神色沉郁：“临临。”
车子就在垃圾桶旁边，“陈亦临”哪里想不明白，他压抑着声音里的愤怒：“不是阿姨，是你和我妈故意丢的。”
陈亦临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人模狗样的陈顺。
陈顺道：“之前你搞这些东西差点没命，当时你怎么答应我和你妈妈的？现在你又来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想让自己变成精神病吗？陈亦临，你马上就要成年了，不是个小孩子，能不能对你自己的人生负起责任？”
“老陈。”林晓丽拎着包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看见“陈亦临”手里拿着的东西和狼狈的模样，又惊又怒，她声音有些尖锐，“临临！”
“陈亦临”将葫芦珍而重之地放进口袋里，淡淡道：“既然你们都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们怕惹上麻烦，我可以搬出去住。”
陈顺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陈亦临！”陈亦临猛地冲上去挡在“陈亦临”身前，攥起拳头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陈顺。
可惜在场的人谁都看不见他，“陈亦临”被扇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来，本来就苍白的脸看上去更加没有血色，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来平静地和陈顺对视，毫不退缩。
“你打孩子干什么！”林晓丽气急，走过来拽住陈顺。
“都是你给惯的！”陈顺咬牙道，“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你养成了什么样？”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林晓丽怒气上涌，“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当年要不是你干的那些破事，临临能变成现在这样？”
陈顺理亏在先，沉默了良久才道：“别在这里，回家再说。”
“不用吵了。”“陈亦临”声音沙哑道，“继续演相亲相爱一家人还有意思吗？”
陈顺和林晓丽同时哑了火，齐齐看向他，“陈亦临”扯起嘴角笑了笑：“我变成这样和你们谁都没有关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你们实在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可以对外说我出国留学了，像之前一样再把我关进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疗。”
“临临……”林晓丽眼眶一红，“不会的，爸爸妈妈不会再让你去那种地方的。”
“没关系。”“陈亦临”乖巧道，“我顶多死在里面，不会让你们丢脸。”
林晓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陈顺的手微微颤抖：“对不起儿子，爸爸刚才没控制住自己。”
他伸手想碰“陈亦临”，挡在他面前的陈亦临抬手就要画符，试图变成实体反击，身后却传来了“陈亦临”含笑的声音：“没关系，爸爸，我知道你只是太担心我了。”
陈亦临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他。
陈顺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晓丽走过来挽住“陈亦临”的胳膊，一家三口坐进了车子里，扬长而去。
陈亦临被汽车尾气熏了一脸，再睁眼又回到了宿舍里。
恰逢宿舍熄灯，陡然暗下来的房间里漆黑一片，依稀能听见走廊里学生的吵闹声，偶尔还能听见秽物挤在一起蠕动形成的黏腻声，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极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荒市，洗完澡的“陈亦临”看着床头柜上安然摆放的铜葫芦，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了书柜，他看了一眼正中央灯光下的黑色钢笔，拿起来闻了闻，将后面的背板按了一下，书柜缓缓向两边打开。
他顺着楼梯向下，漆黑的房间里灯光依次亮起，将里面摆放的一幅幅画作映照得纤毫毕现。
一幅幅色彩鲜亮的油彩画被整齐有序地摆放在画架上，里面的人物生动形象仿若真人，或是在睡觉，或是在吃饭，或是在洗澡，又或者在打架，在看书，在打游戏……他们年龄各异，神态多样，但唯一不变的是那张脸——那张和“陈亦临”照镜子时能看见的，一模一样的脸。
最新完成的几幅画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自从能交流之后，画中的人比之前生动了许多，“陈亦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打开了钢笔拉过画布，慢条斯理地画了起来。
破败斑驳的电屋墙面，凌乱狼藉的工具和下午从窗户里透过的光线，还有站在他面前，乖张戾气满是怒意的陈亦临。
时间悄然流逝，在一片寂静中，钢笔的笔尖停留在了陈亦临的嘴角，他微笑着端详了良久，指腹轻轻揉捏着手中的笔身，发出了声无法满足的叹息声。
我的……临临。

第32章 质问
陈亦临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陈顺和林晓丽不停地在他梦里吵架，他好像变成了四五岁的小孩儿，躲在柜子里小声地哭泣，有人打开了柜子，长大版的“陈亦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一边哭一边张开胳膊想要抱抱，“陈亦临”背后的秽物张牙舞爪，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我再也不管你了。’
陈亦临猛地惊醒。宿舍里一片漆黑，他摸过电子表，上面显示凌晨4:44，怎么看都不像个好兆头。
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洗漱完也不见好转，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在桌子前，习惯性地去打开台灯，结果摸了空，才想起来台灯还给了魏鑫奇。
“陈亦临”也没来。
虽然昨天单方面见了，但他还是很想“陈亦临”，这些天早就习惯了抱着人睡觉，昨晚他一直觉得很冷。
他抽出了英语单词开始背，一会儿想着“陈亦临”竟然谈恋爱了，一会儿又琢磨“陈亦临”说的精神病院的事情，就算他没去过也知道那不是个好地方，荒市的陈顺和林晓丽看着那么好，为什么还要把“陈亦临”送到精神病院？而且“陈亦临”住院俩人也没去过几次，最后去接人还故意丢了“陈亦临”的宝贝葫芦。
他应该幸灾乐祸，毕竟“陈亦临”过得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好，但想起“陈亦临”被陈顺扇了一巴掌，他胸口就像烧起了把火，恨不得将两个陈顺绑一块儿宰了。
“陈亦临”要害死他，他都没舍得动人一根手指头——连那天惊吓过度他踹人都收着力道，心疼地半夜悄悄给人揉了半天肚子，陈顺那个王八蛋凭什么？
脑子里乱哄哄地背了一个小时的单词，词没记住几个，本子上倒写满了“临临”，他啧了一声，将本子倒扣过来出了门。
操，早知道就不吵架了。
陈亦临准备下班去找方琛问个清楚，起码他不能真冤枉了“陈亦临”，如果真的是“陈亦临”干的，他总得帮人找个背锅的，揍方琛一顿出出气也不是不行。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喊你都没听见？”高博乐拍了他一下。
陈亦临看着他：“你谈过恋爱没？”
“当然谈过，怎么，有了喜欢的人了？”高博乐一脸八卦，“跟哥说说，哥给你参谋一下。”
“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陈亦临严肃道，“也不是真的那种喜欢。”
高博乐笑道：“行，你说。”
“就我这个朋友吧，他有个玩得挺好的朋友，他们两个总是待在一起，很亲近，像亲人一样。”陈亦临艰难地和他形容，“但最近他这个朋友好像谈恋爱了，他反正挺烦的，不想让他朋友和别人谈恋爱。”
“哦——你喜欢她。”高博乐笑得贱嗖嗖的。
“我是挺喜欢他的，但肯定不是那种喜欢，我没打算和他谈。”陈亦临叹了口气，“乐哥，你说我要是假装喜欢他——我觉得他对我可能有点那个意思，之前老是亲我占便宜，我先假装追他把他和他对象搞黄，然后继续跟他做朋友，你觉得可行吗？”
高博乐震惊道：“卧槽，你这思路挺牛逼啊。”
陈亦临有点郁闷：“我真没想到他还和别人谈着。”
高博乐说：“那她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吊着你。”
陈亦临皱起眉：“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人心隔肚皮，你又不知道别人心里怎么想的。”高博乐说，“你长得这么帅，但穷得一批，估计人姑娘就图你的脸。”
陈亦临想了想：“这有可能，我这张脸对他来说其实挺特殊的。”
“但你硬把人拆散是不是有点不道德？”高博乐试图劝他。
陈亦临拧起眉：“他都不理我了，我还要道德干嘛？”
更何况他本来就没什么道德。
“我建议你还是别搞，没见过分手之后还真能继续当朋友的，就算能也隔了一层。”高博乐拍了拍他的肩膀，“朋友之间也有占有欲，你可能是搞混了，还是慎重点儿吧。”
陈亦临：“行，我再想想。”
他认真地想了一下午，刚想出点眉目来，有人将餐盘一下摔在窗口上，指着咬了一半的汉堡说：“这汉堡谁做的！？我都从里面吃出头发来了！”
刚想出来的眉目又嗖得一下消失不见，陈亦临不爽地抬起头来盯着他，对方被他的眼神吓得卡了一下壳，色厉内荏地指着汉堡瞪回来：“把你们老板叫来！”
“怎么了同学？”宋志学闻声走到前面来。
“你们的汉堡不干净，有头发！”那人大声嚷嚷道。
“我靠，这玩意儿都嗖了吧，吃着都酸了！”又有人一拍桌子站起来。
陆陆续续起来了四五个人，挤在窗口大声嚷着汉堡不干净变质有问题，旁边路过的学生也纷纷停下来看热闹，有人举起手机录像：“之前我就吃过他们的汉堡拉肚子，不会用的都是地沟油吧？肉也不是好肉，都是些僵尸肉，吃了说不定要死人！”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们在这里卖了这么久都没出现问题。”高博乐急道。
那群人顿时找到了攻击口，更加大声地吵嚷起来，宋志学赶忙安抚他们的情绪，但收效甚微，陈亦临将人拉过来，低声道：“宋叔，这些人看着不像学生，像故意来找茬的，越搭理他们越来劲。”
高博乐闻言道：“你们是哪个学院的学生？让你们老师过来！”
“怎么，你们还想捂嘴吗？”有人骂道，“你们这些黑心商家根本不把我们学生当回事！现在证据都在这里，你们还想抵赖？”
“宋叔，你去给闻主任打个电话。”陈亦临将宋志学推进了休息间，拦住了想往档口里冲的领头的，冷声道，“都是谁吃的有问题，把汉堡都拿过来，我们当场检验。”
他又看向带头的那人：“你说有头发，头发在哪儿？”
带头的那人眼睛一转，掀开汉堡坯，从沙拉酱里拽出了一根头发：“你看！”
陈亦临眯了眯眼睛：“档口里就我们三个男的，都是黑色短发，你拽出来的这是根是明显染过黄色的长头发。”
有学生凑上来看：“真的诶，是黄头发，看起来应该是女生的头发，不可能是员工的吧？”
领头闹事的人被噎住，厉声道：“反正就是从你们汉堡里吃出来！他们还都吃坏肚子了呢！”
“我们所有的原材料都是新鲜的，你们说吃坏了肚子，好，我带你们去看医生，看是不是真的吃坏了肚子，这些汉堡都留着，我们去做食品检测。”陈亦临声音比他还要高，冷冷盯着他，“如果我们的汉堡没问题，那就是你们故意闹事！”
那几个人明显被他镇住，面面相觑，有两个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楼梯口，陈亦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
方琛戴着墨镜靠墙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张银行卡，嗤笑了一声。
陈亦临脸色一黑，他试图挤开人群过去，却被闹事的人拽着不让走，推搡间眼看就要动起手来，闻经纶及时带着食堂的负责人赶到，现场顿时更加混乱，领头的那个拽住陈亦临时恶狠狠道：“我们琛哥说了，你如果想拿回钱，今天晚上八点来枫山——不然我们隔几天就来闹一次，早晚把你们这儿搞黄。”
远处，方琛挑衅似的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卡，转身混进了学生中下了楼。
最终这群闹事的人也只是被警告了一番。
“都是些滚刀肉似的混子，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和老李说一声？”闻经纶说。
宋志学说：“现在恬恬陪着他在家里恢复，这事儿就不和他说了，省得他再操心。”
闻经纶点头：“行，我让门卫那边注意点儿，外边儿的人少进来。”
他走的时候，陈亦临跟了上来，闻经纶有点怕再探讨同性恋的问题，看上去有点警惕。
“他们也是被秽影响的吗？”陈亦临问。
闻经纶愣了愣：“没有，秽挑选蚕食对象是很严格的，这种对它们而言没有价值。”
陈亦临皱起眉：“好人就活该倒霉？”
“自然不是，郑恒算好人吗？”闻经纶说。
“半个吧。”陈亦临回答。
“人是种非常复杂的生物，情绪和感受更是。”闻经纶叹了口气，“等以后你遇到的人越来越多，你就会明白这一点。”
“比如呢？”陈亦临问。
闻经纶有点哭笑不得：“你可真不会聊天。”
“比如我妈妈结婚了，我很开心，但也很难过。”陈亦临想了想，“闻主任，要不你帮我收收周围的秽吧。”
妈妈结婚还好，但“陈亦临”谈恋爱他都要抛弃道德了，秽对他的影响还是太严重了。
闻经纶头疼道：“你现在的程度还达不到处理的标准。”
陈亦临震惊道：“我被影响地都要急着去当小三了，还不够标准？”
闻经纶更震惊：“你要去给谁当小三？”
“‘陈亦临’啊。”陈亦临一脸晦气，“他谈恋爱都不和我玩了。”
闻经纶沉默了足足十几秒：“你偶尔还是注意一下自己的个人隐私，不用什么事情都和别人说。”
“我从小到大都没隐私，我不在乎这个。”陈亦临说。
他卧室的锁就没好过，陈顺那些狐朋狗友谁都能来借住，陈顺看他日记还要大声读出来，为了找他藏的钱地板都能翘起来翻个遍，隐私这玩意儿说出来都惹人笑话。
闻经纶看他目光有些同情，真诚地建议：“你应该多出去交些朋友，不要一直将注意力放到‘陈亦临’身上。”
闻经纶这种文化人说话比高博乐更权威，陈亦临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闻主任，谢谢你。”
其实他并不怎么向外人寻求建议和帮助，但事关“陈亦临”，他总想着谨慎一点，并不想将两个人的关系搞僵，所有多问问别人是有好处的，现在他综合了两个人的建议，决定暂时离“陈亦临”远一点，出去交几个新朋友。
——
郑恒刚下班，就看见陈亦临叼着根棒棒糖蹲在马路牙子上，吓得本能就要跑。
“给我站住！”陈亦临吼了一嗓子。
郑恒转过头，干巴巴笑道：“巧啊，陈哥。”
“别这么客气，你比我大，恒哥。”陈亦临递给他一根棒棒糖，“给。”
“……”郑恒警惕地接过来，但十分怀疑陈亦临可能在上面下了毒。
陈亦临哥俩好地搂住他：“恒哥，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算朋友了吧？”
郑恒迟疑地点了点头。
“够意思。”陈亦临给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碎头发，“再帮忙喊两个人来，等会儿去趟枫山。”
郑恒立马反应过来：“方琛找你麻烦了？”
“偷我钱了。”陈亦临很不爽，“放心，打架用不上你。”
郑恒瞬间放下心来，掏出手机道：“我喊王晓明过来。”
陈亦临叹了口气：“就喊一个啊？”
郑恒噎住：“我就和他玩得好，那回找来揍你的人都是方琛手底下的。”
“也行。”陈亦临朝着公交站那边招了招手，“魏哥！来。”
魏鑫奇捧着本书过来，推了推鼻梁上架的眼镜，看向郑恒：“你好，你也是复读小组的成员吗？”
“啊？”郑恒懵住。
“他是副组长。”陈亦临冲他点了点头，“特厉害，复读了五年都没考上大学。”
魏鑫奇一把攥住郑恒的手，仿佛找到了人生知己：“前辈。”
郑恒转头看向陈亦临，陈亦临介绍道：“他是楼管魏阿姨的儿子，别看他长得虚，跑得特别快，车子都不一定能追上他。”
魏鑫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上学的时候老是被人揍，我打不过就只好拼命跑。”
很快王晓明也赶了过来，虽然脑子不好打架也一般，但胜在长得唬人，快一米九的大块头，青皮眉钉往那儿一站就很有派头，不知道郑恒怎么说的，他一来就很上道，气吞山河问好：“阎王大哥好！”
陈亦临脚趾抓地，皮笑肉不笑道：“大家都是朋友，叫名字就行。”
王晓明：“陈亦临哥！”
路人纷纷侧目，陈亦临赶紧带着他仨上了公交车，为了表示感谢，主动投了四块钱的硬币。
“方琛拿了我一张银行卡，里边儿是我妈给的钱，她结婚我得给随个礼。”陈亦临坐在最后一排给他仨分棒棒糖，“待会儿你们别露脸，我负责吸引方琛的注意力，恒哥，你身手好，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把卡给我摸出来，魏哥，你就在外边儿等着，甭管是我还是恒哥拿卡出来，拿着就赶紧跑，别让他们给抓住了。”
郑恒和魏鑫奇点头，王晓明指着自己：“那我呢？”
陈亦临看了他一眼：“你在外边儿望风，一看不对劲你打110。”
王晓明说：“真打假打？”
“要是看我没跑出来就真打。”陈亦临说，“朋友们，这是我们复读小组的第一次活动，祝愿此次活动能够圆满成功好吗？”
郑恒说：“我高二就辍学了还要复读吗？”
“我初中辍学都复读，试试吧。”陈亦临问，“你学业水平考试考了吗？”
郑恒说：“考了，全B。”
陈亦临有点发愁：“我还没考。”
王晓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陈亦临转头：“你考了？”
“考了，我全C。”王晓明说。
陈亦临震惊道：“那你怎么连技校都没考上？”
“我抄的。”王晓明说，“考试坐我前边儿那个全市第一。”
“操，全市第一你抄了个C？”郑恒一巴掌呼他脑袋上。
“全A老师也不信啊。”王晓明委屈地抱住脑袋。
“……”陈亦临忽然觉得这次凶多吉少了。
——
枫山。
方琛的阵仗一向摆得很大，陈亦临找过去的时候，两个大灯轰得一声照在了他身上，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刺眼的灯光后，是五六辆摩托车和十来个穿得潮酷潮酷的彩毛，乍一看跟拍电影似的。
方琛打量了他一眼，拿着那张银行卡弹了一下烟灰，嗤笑道：“你还真敢一个人来，我听说你以前挺狂的，实验中学一大帮兄弟，都叫你陈阎王？”
“那都小孩儿闹着玩的。”陈亦临叹了口气，“琛哥，恬恬姐的事情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这张卡对我很重要，能还给我吗？”
不对个屁，当时他就应该一脚踹死这孙子。
方琛看向周围的人笑了起来，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认怂了，陈亦临在嘲笑声里表情木然，只希望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老子结婚的大事都被你搞黄了，陈亦临，这事没那么容易揭过去。”方琛敲了敲手里的卡，“里边儿多少钱啊让你紧张成这样？”
“没多少，就一点儿生活费。”陈亦临说。
“一点儿生活费你藏得这么严实？”方琛显然不信，“对了，你就不好奇我怎么发现的吗？”
陈亦临十分配合：“你怎么发现的？”
“我妈叫方玉琴，马上就要跟你爸领证了，那天我们去你家看见你从电屋里翻出来，你肯定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吧？”方琛笑了起来，“要真论起来，你还得喊我声哥哥呢，便宜弟弟。”
陈亦临的目光逐渐阴沉了下来。
“哎，生气了哈哈哈哈。”方琛得意地笑了起来，转着手里的银行卡，“操，我他妈还以为多牛逼呢，合着就是个怂货。”
陈亦临盯着他：“你怎么样才肯还回来？”
方琛将卡塞进兜里：“简单，我不是那种不讲规矩的人，咱俩围着枫山跑一圈，谁先到山顶谁赢，要是你赢了，我就把卡还给你怎么样，弟弟？”
有人扔给了他一个头盔，陈亦临抓住，痛快道：“行。”
陈亦临站在改装的摩托车前，慢吞吞地将头盔扣在了头上，有人递给他一双手套，他戴好之后攥了攥头。
“怎么，怕了？”方琛嗤笑道。
陈亦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巴掌拍下头盔的镜片，长腿一跨潇洒地上了摩托车。
操。
不会骑。
他飚过最狂野的车是辆二手电动车，速度三十五迈心情自由自在，以他的经济水平就没摸过这种高级货。
见他一直没动静，方琛从摩托车上扭头看向他：“怕了？要是不敢骑，喊声爸爸我就把卡还给你。”
陈亦临幽幽道：“那不是乱辈分了？”
方琛：“哈？”
“你是你妈和谁生的？不会真是和陈顺生的吧？”陈亦临发誓，他确实有这个怀疑。
但这话的攻击力有些超乎他的想象，方琛气得飙出了一串脏话，眼看就要下车揍他，这倒很合陈亦临的心意，打架他擅长，骑摩托车他真不会。
“我今天不弄死你我跟你姓。”方琛指着他，身下的摩托车发出了一阵暴怒的轰鸣。
陈亦临终于找到钥匙在哪儿，刚要伸手拧开，后背忽然传来了股熟悉的温热，摩托车在黑暗中微微一沉，有人从背后将他揽住，隔着头盔轻轻笑了一声。
陈亦临紧绷的神经忽然一松，低声道：“陈亦临？”
“别怕，我教你。”“陈亦临”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揽在怀里，他似乎能控制身体凝聚的程度，腿脚和手几乎完全与陈亦临融合在一起，动作熟练地带着他踢起边撑，抓着他的手拧开了钥匙，左手带着他捏死了离合器，右手按住了点火按钮，随着旁边的人喊了开始，挂挡松离合车子载着他们如同离弦的箭，轰鸣着冲进了黑暗。
陈亦临推开挡风镜片，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呼啸的风声扑面而来，张牙舞爪的枯枝和嶙峋的山石飞速后撤，眼前黑暗如同巨兽张开了嘴巴要将他们彻底吞噬，他身体里的血液几近沸腾，紧紧追随着身后人的动作，陈亦临盯着前方那一小截光亮，抬高了声音质问：“你不是不管我了吗？”
“陈亦临”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头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他的眼瞳中倒映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和那一点光亮，他将怀中的人揽得更紧压了下去，趴在陈亦临耳朵边上笑着回答：
“汪。”

第33章 报酬
陈亦临的耳朵被风烫得发痒。
他偏了偏脑袋，那颗脑袋又锲而不舍贴上来，他只好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你等会儿再叫，方琛那傻逼要蹿没影了！”
“陈亦临”无奈道：“我怕你晕车。”
“我不晕！”陈亦临吼道，“露天的车我都不晕！”
他话音刚落，强烈的推背感骤然袭来，“陈亦临”带着他将油门一拧到底，风声乍然变得尖锐，眼前的公路瞬间缩短，车子马上就要冲出公路，陈亦临瞳孔一紧，几乎和身后的人同时动作拧把转弯，“陈亦临”几乎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们的膝盖紧贴着粗糙的柏油路擦过，而后“陈亦临”又带着他回正，没过两秒又是一个大弯，有一瞬间，陈亦临感觉自己要飞出去。
“我操！”他大骂出声。
“好玩吗？”“陈亦临”抬高了声音，笑着问他。
“我操你大爷！”陈亦临吼他，“要死了！”
“死不了！”“陈亦临”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腰，将人用力地往怀里一箍，“趴好！”
车子疾速驶过一段直路，终于看见了前面的方琛。
听见动静，方琛回头看了他一眼，陡然加速，然而为时已晚，陈亦临的车速度极快，很快两辆摩托车就并行在盘山公路上，方琛又偏头看他，“陈亦临”已经控制着摩托车逼近，压弯时方琛故意延迟刹车，试图将陈亦临的车逼出公路，谁知陈亦临不躲反进竟然硬顶了上来——如果不躲，他们两辆车就会一起撞上内道的山石——方琛急忙刹车躲闪。
“疯了吧！操！”方琛气得破口大骂。
下一秒陈亦临的摩托车就超过了他，陈亦临抬起一只手，嚣张地冲他竖了根中指，而后连人带车冲进了眼前的黑暗里。
后面尽管方琛紧咬不放，但“陈亦临”的开车技术不仅脏而且不要命，硬是靠着几个大弯将人甩脱了一大截，率先抵达了山顶的终点线。
摩托车缓缓停下，陈亦临摘头盔下车，脑袋还在轰隆作响，身体似乎还没适应骤降的速度，转头就看见“陈亦临”站在车边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操！”他一把捧住“陈亦临”的脸，往对方脑门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牛逼！”
“陈亦临”的头发被吹得稍显凌乱，含着笑的眼睛里倒映着陈亦临兴奋的模样，他矜持地勾了勾嘴角，凑过去轻轻亲了亲陈亦临微凉潮湿的鼻尖。
陈亦临怔怔地看着他。
“陈亦临”歪了歪头：“怎么了？”
陈亦临尚未从滚烫的兴奋中缓过神来就被突然亲了一下，那感觉像烧得通红的烙铁被突然放进了凉水中，连带着山顶的冷空气都被烧得滚烫冒泡，只剩下滋滋向上冒的白色热气，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半晌，被风吹走的脑子带着嘴巴张口：“你不是发誓不亲我了吗？”
“哦。”“陈亦临”淡淡道，“忘了。”
“这种毒誓都能忘？”陈亦临拧起眉。
“我又没亲你脖子。”“陈亦临”盯着他通红的耳朵，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再说你先亲的我。”
“我又没发誓。”陈亦临认为他很狡猾。
“陈亦临”目光阴沉地盯着他：“陈亦临，你真是——”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两只冰冷的手捧住脸颊，紧接着鼻尖就被人没好气地啃了一口，对方还用了牙，咬得他鼻尖隐隐作痛。
“这样就当扯平了。”陈亦临拍了拍他的脸，“操，真帅。”
“陈亦临”愣在原地，眼睛一错不错地紧紧盯着他，车灯照亮了他站着的那一点空地，眼前的少年就这样逆着光站在那里，冲他露出了个灿烂又干净的笑容，和身后肆虐的秽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着魔一样，眼底中的戾气和欲望几乎再也压制不住，他抬手扣住了陈亦临的后颈，不容分说地将人压向自己——
轰！
方琛骑着摩托车冲上了山崖，大灯照在了两人身上，陈亦临下意识地歪了歪头，顺势抬起胳膊将“陈亦临”挡在了怀里，耳朵被温热的柔软擦过，他咽了咽喉咙，借着对方琛的愤怒掩盖住了胸腔中砰砰乱撞的心跳。
“陈亦临”似乎有点不爽地啧了一声，搭在他腰上的手狠狠抓了一下。
陈亦临僵了一瞬，他有点不敢想刚才“陈亦临”要干什么，想多了觉得自作多情，但想少了又有点恼火，只好将“陈亦临”拽到身后挡着，恶狠狠地盯着方琛：“我赢了。”
方琛将头盔一摘，拿出那张卡往手心里摔了摔，嗤笑道：“我还真没想到你能赢我。”
陈亦临臭着脸道：“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卡给我。”
“好啊。”方琛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山崖，幸灾乐祸地晃了晃手里的银行卡，突然抬起胳膊往他身后一扔。
银行卡在光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弯弧，“陈亦临”纵身一跃伸长了胳膊却没能抓到，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追着卡跳了下去。
“陈亦临！”陈亦临吓了一跳，转身就要抓住他。
“卧槽！”方琛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在他的视角里，陈亦临像突然犯病一样喊了自己的名字就要和银行卡殉情，他赶紧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陈亦临的外套将人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他是要报复陈亦临没错，但可没想搞出人命来，他才不会像自己那个智障爹一样杀人去坐牢。
“滚！”陈亦临转身一拳头砸在了他脸上。
方琛被他砸得一懵，转头就见他又要往下跳，气得大骂了一声，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将人拦住，怒吼道：“你他妈想死别连累老子！”
“我操你大爷！松手！”陈亦临急得眼都红了，转身薅住方琛的领子，一拳头砸在了他脸上，方琛还像狗皮膏药死抓着他不放，焦急和愤怒混杂在一起，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方琛能混到这份上还是有些身手的，陈亦临竟一时无法摆脱，他出招越来越狠辣，一拳头砸在方琛脖子上，方琛急忙躲开，结果被一脚蹬在肚子上，陈亦临像杀红了眼，扑上来左右开弓拳拳到肉，硬是没给他反击的机会，最后一脚将他踹到了悬崖边，顺手捞起块石头就砸向了他的脑袋。
方琛大叫了一声，抬起胳膊护住脑袋，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石头砸在了他脑袋旁，他惊恐地抬起头，又被人一脚踹到了肚子上，滚了两圈后远离了悬崖，疼得哀嚎了起来。
“陈亦临！”陈亦临站在悬崖边往下看，这处山崖坡度极陡近乎垂直，到处都是乱石和杂草，晚上根本看不清楚人在哪里，他心里着急，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根本看不见“陈亦临”，就算叫救援也没有办法，他使劲跺了跺旁边的石头，就要顺着山崖往下跳。
“……别跳。”一道微弱的声音忽然在脚边响起。
陈亦临一惊，低头却没看见什么人，他只好在崖边趴下来：“陈亦临？”
“没死，拉我一把。”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出来。
陈亦临赶忙抓住他的手，铆足了力气将人往上拽，“陈亦临”踩着旁边的石块，终于费力地爬了上来，累得精疲力尽瘫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哪里受伤了？陈亦临？”陈亦临跪在他身边，六神无主地摸索着他的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亦临”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变魔术似的从手里变出了张银行卡，嘚瑟地冲他晃了晃：“给。”
“……”陈亦临看了一眼那张卡，又死死盯住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为一张破卡你就往悬崖下边跳？！！”
“陈亦临”望着他：“不是破卡，我知道这是妈妈留给你的钱，对你很重要。”
陈亦临瞪着他不说话。
“陈亦临”有些无奈地笑道：“而且因为它我们还吵架了，临临，我不喜欢吵架。”
陈亦临倏然红了眼眶，他嘴唇微微颤抖，一把将人薅起来，紧紧抱在了怀里。
“陈亦临”被他勒得险些喘不过气来，蔫答答地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幽幽道：“而且我也没傻到跳崖，我跳下去抓住卡就画符回去了，试了两次才抓住旁边的石头，聪明吧？”
“聪明个蛋。”陈亦临骂道。
“陈亦临”笑了起来，他将脑袋往陈亦临颈窝里拱了拱，将冰凉的爪子伸进他的毛衣里暖和：“吓死我了，临临。”
“操。”陈亦临更用力地将人抱紧，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胸腔中快到力竭的心脏消停一点。
“陈亦临”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亲了亲他的侧颈，又亲了亲他的下巴，扣住他的后颈迫使人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陈亦临抱着他的力道渐松，那只原本在自己腰间的手缓缓往上，没有衣物的阻隔，一寸一寸抚摸过他的后脊骨，他脑子有些发懵地看着“陈亦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对方有些苍白的嘴唇上，喉结动了动：“你干嘛？”
“陈亦临”轻轻笑了一声，压在他后颈的手掌微微用力，在黑暗中缓缓逼近他：“我——”
“陈亦临哥！”
“陈哥！”
接二连三的喊声由远及近，几道手电筒的光凌乱地朝他们打来。
“操。”“陈亦临”咬着牙骂了一声。
陈亦临目光震惊地看着他。
“……”“陈亦临”沉默了两秒，冲他露出了个温柔的笑，低头亲了一口他的脖子，“临临，先起来吧。”
陈亦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在王晓明和郑恒跑过来之前低声道：“要不你先回荒市休息。”
“陈亦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将冰凉的手放在他后背暖和，还不乐意隔着毛衣非要贴在肉上，陈亦临被冰地呲了呲牙，抓住他胡乱动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
“陈亦临”挑了一下眉，老实了。
“我去，打死了？”郑恒看着瘫在地上的方琛，吓了一跳。
“没死。”陈亦临有些遗憾道。
王晓明恐惧道：“那我们要把他扔到下面吗？”
郑恒说：“这样不太好吧？”
“陈亦临”靠着他笑得浑身发抖，陈亦临抬手抹了把脸：“方琛的人呢？”
“在后面呢。”郑恒贱嗖嗖道，“我听见他们商量着要半道使坏，就趁最开始他们看你们比赛的时候把车胎扎了，我俩是被他们一路追上来的。”
“他们在那里！”远处有人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几道手电筒的光射了过来，陈亦临抓住旁边人的手拔腿就跑，郑恒和王晓明愣了几秒紧随其后。
“给老子站住！”
“陈亦临你个兔崽子！竟然还带人来耍阴招！”
“琛哥好像在地上！”
“琛哥！”
怒骂声和叫喊声此起彼伏，陈亦临拽着人跑得飞快，还不忘转头吼郑恒：“以后有人追你们的时候能不能早说！”
郑恒欲哭无泪：“不是，我看你自己在那儿又抱又自言自语的，我以为你鬼上身了！我不得确定一下！”
王晓明附和：“对啊对啊，老吓人了，陈亦临哥！”
陈亦临瞪“陈亦临”，“陈亦临”乖巧地眨了眨眼睛，陈亦临转而将矛头对准郑恒：“你眼瞎了吧！”
郑恒：“哈？”
后面有人骑了他们比赛的摩托车来追，眼看他们就要被追上，一辆出租车如神兵天降飞驰到了路边，魏鑫奇从副驾驶冒出头来冲他们招手：“快上车！”
陈亦临拽开车门就蹿了进去，王晓明和郑恒紧随其后，车门猛地关上，出租车在那两辆摩托车追上来之前，扬长而去。
车外的风景转瞬而过，后座的三人呼哧呼哧喘着气，魏鑫奇扭头过来看他们：“你们仨没事儿吧？”
“没事儿。”陈亦临清了清嗓子，往前面挪了挪，咬了一下后槽牙。
刚才跑的太急，他和王晓明郑恒坐在出租车后排，王晓明这个大高个坐在中间，一人占了一个半的空，他先推的“陈亦临”上车，偏偏其他人又看不见“陈亦临”，更不可能给他让个空出来，他就只能坐在“陈亦临”的腿中间，刚才急着跑路没觉得怎么样，这会儿车子平稳下来，身体紧贴的感觉就格外明显了。
旁边，王晓明和郑恒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刚才的情形，魏鑫奇在讲自己怎么机智拦下的出租车，陈亦临没办法和“陈亦临”说话，只能沉默。
“陈哥，你竟然赢了方琛，你骑摩托车这么厉害的吗？”王晓明转头问他。
他体格大，挤得“陈亦临”的大腿向里，车里一片黑暗，陈亦临几乎坐在了“陈亦临”的大腿上，而“陈亦临”也不知道突然犯了什么病，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腰，又老老实实将手摸进了毛衣里。
“还行吧，碰巧。”陈亦临说。
揽抱着他的人不满地捏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
陈亦临额头青筋直跳，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陈亦临”将脸埋在他后肩处，闷闷笑了一声，呼吸的热气透过毛衣，挠得他浑身不得劲。
“太谦虚了陈哥，你仔细说说呗。”郑恒也很好奇，“方琛玩摩托可是一把好手，没想到陈哥你也很会玩，不愧是陈阎王。”
陈亦临心里直骂，玩个蛋的摩托，他感觉自己现在正在被“陈亦临”玩，这人的手不动了，又仗着车里黑咕隆咚往他大腿上写字：‘陈阎王？’
他还格外加重了那个问号，笑得胸腔震颤，毫无阻隔地传递给了陈亦临。
“就……随便开开。”陈亦临一把抓住他的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别闹了。”
“什么？”王晓明没听清，疑惑地问。
“没什么，我说这次多亏了你们帮我，过两天等你们有空，我请大家吃饭。”陈亦临硬着头皮说。
郑恒几个人又叽叽喳喳说起了刚才的险情。
身后的人终于消停了下来，岔开腿让他重新坐回了座垫上，两条胳膊搂着他的腰，脑袋又有气无力地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懒洋洋地问：“你打算怎么请我？”
陈亦临耳朵动了动，却被人含住轻轻咬了一下，他一个激灵，抬起手使劲揉了揉耳朵，在黑暗中恼火地拧起了眉毛。
操。

第34章 解释
方琛被人七手八脚地架起来。
“琛哥，没事吧？”小弟看着鼻青脸肿的老大，震惊于陈亦临的战斗力。
方琛眼底的惊惧还未散去，龇牙咧嘴地捂住肚子，声音微微颤抖：“刚才……你们有没有看见？”
“看见什么？”小弟疑惑地问。
方琛想起刚才陈亦临对着空气又喊又叫，还伸出胳膊好像使劲抱住了什么人，自己一个人在黑暗中自言自语，顿时一阵恶寒，三更半夜的山顶阴风呼号，他全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他紧紧抓着小弟的胳膊：“陈亦临这个人……太邪性了。”
“琛哥你这么牛逼，咱们还怕他？这次完全就是被这小子阴了。”小弟很不服气。
“你不懂。”方琛催促着他们往山下走，“他管银行卡叫陈亦临，这疯子不要命，他有精神病……”
——
宿舍里的灯被人一巴掌拍开。
陈亦临扶着人到了床边，就要把人从身上掀下去，“陈亦临”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挣扎：“等会儿，我脱个外衣。”
“你脱个毛线你脱！”陈亦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扔到了被子上，不客气道，“躺好！”
“陈亦临”痛苦地拧起眉：“那你明天把四件套放洗衣机洗一遍，楼下的公共洗衣机用的时候先消一遍毒，我今天爬悬崖身上太脏了……唔。”
陈亦临使劲捂住他的嘴：“祖宗，别念了。”
“陈亦临”眨了眨眼睛，弯起眼睛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陈亦临立马松开了手，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手里：“先喝点水。”
“陈亦临”被他扶起来，低头喝了两口，又虚弱地靠在了他怀里，陈亦临抓着他的冰冷刺骨的手，拽过被子给他盖上，担忧道：“刚才你是不是又强行凝聚实体了？会不会又要住院？”
别说“陈亦临”的爸妈了，他看见“陈亦临”这个样子都觉得糟心，有种这人下一秒就要咽气的错觉，什么好人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没事，我自己有数。”“陈亦临”说。
“要不你先回去。”陈亦临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立马补充道，“我跟你一块儿。”
“不要。”“陈亦临”恹恹地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家里没有你这儿舒服。”
陈亦临想起他家别墅里的豪华大套间，又看了看自己的小破宿舍，实在不理解他不舒服在哪里，但这会儿“陈亦临”这么黏着他，他担忧之余又莫名感到满足和开心，于是他抬手摸了摸“陈亦临”的头发：“那随便你吧。”
“陈亦临”闷闷地笑了一声。
陈亦临被他笑得浑身不得劲，怀里的温度和重量存在感极强，他有点想把人松开，但又有些舍不得，挣扎犹豫之下，他干巴巴地问：“我抱着你是不是你就能恢复地更快？”
“嗯。”“陈亦临”完全没有否认，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体的气息，“你要是亲我就能立刻恢复。”
微凉的鼻尖蹭着他的颈窝，陈亦临有些恼火：“你糊弄傻子呢？”
“陈亦临”笑起来：“很明显吗？”
“要不是看在你帮我拿回银行卡的份上，我早把你踹飞了。”陈亦临恶狠狠道。
“你又不是没踹过。”“陈亦临”幽幽道。
说起这个陈亦临就格外心虚，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陈亦临”的肚子，垂下了眼睛，没吭声。
“没事儿，我又不怪你。”“陈亦临”见他沉默，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你踹人的时候特别帅。”
陈亦临大概是想挣开的，但又有点舍不得，他十分郁闷道：“陈亦临，你都谈恋爱了，能别和我这样吗？”
“陈亦临”被他这话砸懵在原地：“啊？”
陈亦临硬邦邦道：“在车上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都和别人谈了，就别老对我动手动脚的，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顶多就是和我闹着玩儿，但这样也挺烦人的。”
他话里的信息太多，“陈亦临”扣住他试图往外抽的手，震惊道：“我和谁谈了？”
陈亦临恼火道：“我怎么知道你和谁谈了，你爱和谁谈和谁谈，关我屁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我——”“陈亦临”猛地反应过来，直起身子转过来看着他，“那天我出院，你是不是也在？”
陈亦临知道他很讲究隐私，不耐烦道：“那天我没画符就过去了，喊你你也听不见，不是故意听见的。”
“陈亦临”愣了一下：“那你都看见了？”
想起那天的事情陈亦临就来气，目光冷淡地点了点头。
“陈亦临”僵在原地，他对上陈亦临冷淡的目光，心跳都暂停了一秒，声音干涩道：“临临，其实我……”
要怎么解释？病房里那些符咒，那个葫芦，那些阵法，他和大朗的通话……陈亦临只看到了这些，又或者看到的其实更多？那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如果陈亦临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吓得再也不肯见他？或者厌恶他跑得远远的让他再也找不到？要抛下他一个人？
陈亦临不要他了！！？
果然不该信什么培养感情的鬼话，他就应该先把人控制住关起来再说，现在也不用在这里被陈亦临质问！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陈亦临，背后的手缓缓攥紧了那只铜葫芦，疯狂的念头蔓延滋生，几乎将他缠得透不过气来。
这人向来能说会道，这会儿却像卡了壳竟然吐不出半个字来，陈亦临更气：“我看你就是当好学生当得太久了，陈顺扇你你不会扇回去吗？骂人不会骂，打人也不会打，这样的竟然还会骑摩托，操，你不会是从游戏厅里学的吧？”
“陈亦临”怔怔地看着他，抿起了唇。
陈亦临又气又恼，以为自己话说重了，有些别扭地伸出手摸了摸他被打的那半边脸，放缓了语气：“还疼吗？”
“陈亦临”捂住他的手覆在自己脸上，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早就不疼了。”
“真是笨到家了，你不会还手连躲都不会？”陈亦临气得直咬牙。
上次他踹“陈亦临”，这人也是直挺挺挨了一脚。
“我又没跟人打过架。”“陈亦临”垂下眼睛，“要是你能保护我就好了。”
陈亦临喉咙一酸，有些愤然：“我给你挡了，但是没画符我碰不到陈顺那个畜——你爸爸。”
“陈亦临”缓缓笑出声，伸手就要抱住他：“临临~”
陈亦临被他喊得牙酸，嫌弃地试图将人推开，却被结结实实地扑倒在了床上，挣扎了两下不动弹了。
“陈亦临”将手掌覆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地握了握，却没离开。
陈亦临盯着头顶上的床板叹了口气：“其实吧，我也没别的意思，就觉得有点膈应，你谈的那个对象什么样啊？”
“陈亦临”认真地想了想：“特别特别好，他勇敢善良，知恩图报，遇到困难从来不会放弃，总是尽自己所能帮助别人，哪怕有人伤害过他，他都可以不计较，还和他们做朋友。”
“操。”陈亦临撇撇嘴，“这么好啊。”
“陈亦临”摩挲着他滚动的喉结，转头盯着他，暖色的灯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层浅淡的金光：“我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他了。”
陈亦临听得心里咕嘟咕嘟直冒酸水：“哦，那挺好。”
这么喜欢她，估计是分不了手了。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烦躁，没好气地拍开“陈亦临”的手，转过身枕着胳膊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你俩到什么程度了？”
“嗯？”他离得有点近，“陈亦临”往后退了退。
这动作在陈亦临眼里那就是妥妥的回避，他不爽地磨了磨后槽牙：“牵手了？亲了吗？还是摸了？你俩上过床吗？”
难怪“陈亦临”对他硬不起来！
“陈亦临”被他过分直白的话噎在原地，欲言又止几秒，艰难开口：“还没上过床。”
那不就是也牵过手也摸了也亲了？
陈亦临大为恼火，抓住“陈亦临”的领子把人薅地离自己近了点儿，不客气道：“你不好好学习搞什么早恋？你这样能考上好大学吗？”
“陈亦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应该能吧，上次模考我全校第一。”
陈亦临瞬间哑火，脑子飞速运转，恶声恶气道：“那也不行，你俩必须分手。”
“为什么？”“陈亦临”挑眉。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我这是为了你好。”陈亦临言之凿凿，恶狠狠地威胁，“如果你不和她分手，我就再也不和你玩了。”
“陈亦临”有些受伤地望着他：“哪怕我救了你一命，还舍命为你拿回了妈妈给的银行卡？”
陈亦临愣住，顿时觉得自己理亏，“陈亦临”不就是谈个恋爱吗，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他竟然还想拆散“陈亦临”和那个真爱，实在有些不是东西
——但话又说回来，他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他眯起眼睛，“你让我看看那女的到底多好看把你迷成这样。”
“那不行，你要看上抢走了怎么办？”“陈亦临”心情大好。
“呵呵。”陈亦临扫了他一眼，心说我要抢也是抢你。
“陈亦临”却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将头埋在他胳膊上笑，后来越笑越大声，伸手抱着他笑得床都在打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做什么此起彼伏的运动。
“你笑屁啊？”陈亦临瞪他，不解气似的往他大腿上甩了一巴掌。
“陈亦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在他愤怒的瞪视下艰难地收了声，哭笑不得道：“逗你玩的，我没和别人谈恋爱。”
陈亦临显然不信，拉着脸道：“没谈你和你妈说谈了？刚刚还能说这么详细？”
“我随便应付我妈的。”“陈亦临”抬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深情款款道，“不过我的真爱一直都是你。”
陈亦临愣住：“我？”
“陈亦临”笑着给他掰手指算：“你看，我们亲也亲了，摸也摸了，现在就差上床了。”
“我操？”陈亦临惊骇地瞪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操！”
“陈亦临”放声大笑，陈亦临抓起被子就捂住了他的脑袋，翻身就骑到了他身上，大怒道：“陈亦临！你竟然敢耍老子！”
“陈亦临”在混乱中扶住他的腰：“别闹……哈哈哈……现在不是上床的时候哈哈哈。”
“我现在就上了你！”陈亦临掐住他的脖子使劲晃了晃。
“陈亦临”顺着他的力道晃脑袋，笑吟吟地拖着长腔：“临临——好晕——啊——”
陈亦临多少有些恼羞成怒，但“陈亦临”脸色苍白，闹了这通又出了汗，脸色还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他还是松开手将人放开，又给人喂了点水。
“陈亦临”半死不活地呛了一口：“你要谋杀亲夫吗？”
“杀的就是亲夫。”陈亦临胡乱地抹掉了他下巴上的水渍，拿被子将人裹好又自己钻进去，抱住他冰冷的身体。
“陈亦临”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真没谈恋爱？”陈亦临又把他晃醒。
“真没和别人谈。”“陈亦临”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就算谈我也只和你谈。”
“啧，真恶心。”陈亦临抵开他的下巴，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中气十足吼了一嗓子，“睡觉！”
——
虽然“陈亦临”口口声声说没问题，但陈亦临明显不信，闻经纶也说过强行穿梭两个世界对身体的影响很大，在他的再三要求下，“陈亦临”终于同意这段时间先让他过来荒市。
还是那间熟悉的卧室，陈亦临例行巡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又看见自己送的钢笔稳居书柜C位，才满意地坐在了椅子上，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课本翻了翻。
“陈亦临”洗完澡出来，胡乱地擦了擦头发就走了过来：“看什么呢？”
“历史课本。”陈亦临掀起眼皮飞快地撩了一眼，又装模作样的低头看书，“你们这儿的历史挺好玩，我都没听过。”
“哪个没听过？”“陈亦临”将胳膊搭在椅子靠背凑近，“时澧安梁诸，我给你讲讲？”
“我学了又不会考。”陈亦临被他身上的香味熏得发晕，胡乱地戳了戳课本上的皇帝画像，“这个什么元兴帝很厉害吗？占了一页。”
“大安后期分裂成梁、赵、辰三国，分裂百年之久，原本梁国都快完蛋了，结果被元兴帝梁寰统一，这位老祖宗挺狂的，一把火烧了宗庙，可惜他登基早死得也早，传位给了他的远房侄子。”“陈亦临”给他讲，“他爹更是个神人，野史上说他爹武昭帝和丹阳王搞同性恋，就这个。”
他往前翻了一页，指了指最下边，短短两三行生平介绍，旁边是武昭帝的画像。
陈亦临有点诧异：“你们这儿怎么这么多同性恋？”
“……野史，不能当真。”“陈亦临”叹气，“你能别搞歧视吗？”
“没歧视，我就是震惊。”陈亦临将课本合上，“我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不想听你讲历史，还考不着。”
“那你想去哪里玩？”“陈亦临”问他。
陈亦临舒服地瘫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思考，脚上的大耳朵狗拖鞋要掉不掉，他伸了个懒腰：“你平时都喜欢干什么？”
睡衣帽子上的大耳朵在空气中晃来晃去，“陈亦临”第一觉得这古怪的大耳狗这么可爱，他忍不住伸手去拽：“我平时就看看书，看看电影，其他时间都要学习。”
当然最多的还是看陈亦临，画陈亦临，想陈亦临在干什么，翻来覆去地研究陈亦临——但显然这话不能说出来。
“你可真够无趣的。”陈亦临评价道。
“陈亦临”捂住心口：“别攻击我。”
陈亦临扯了扯他歪斜的睡衣领子：“你能好好穿衣服么，露这么多不嫌冷啊？”
“不冷，家里热。”“陈亦临”说。
“妈妈给你买的睡衣多严实，还可爱，非得穿你自己买的这些……”陈亦临嘀嘀咕咕，语气有点发酸，虽然他现在抢了“陈亦临”的睡衣来穿，但终究不是他的妈妈给买的，要是林晓丽给他买，就算是粉色凯蒂猫他都会穿。
可惜林晓丽给他买衣服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陈亦临”笑道：“你要是喜欢穿，等你能完全过来的时候都给你。”
“完全过来？”陈亦临换上自己的衣服和鞋子，转头就见他脱了睡衣光着身子，只穿了条四角内裤站在衣柜前选衣服。
“嗯哼，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快了。”“陈亦临”随便抓了件毛衣，头也不回道，“看什么呢？”
“你屁股真翘。”陈亦临直勾勾地盯着他，“腰也很好看，但为什么你比我白这么多？你说咱俩那玩意儿能一样大吗？我们还没比过。”
“陈亦临”飞快地穿上衣服，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来对上他直白赤裸的视线：“你有时候真挺流氓的你知道吗？”
“我又不对其他人流氓。”陈亦临很冤枉，“我夸你好看都不行了？”
“你别夸了，容易被当成同性恋。”“陈亦临”叹气，“再说咱俩长的都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哦。”陈亦临上下扫了他一遍，“我家没全身镜，我都没看过自己光着什么样，我就是好奇。”
“你好奇的东西可真多。”“陈亦临”穿了件风衣戴上了顶棒球帽，拿上手机和钥匙，就听陈亦临吹了声口哨。
“兄弟你真帅。”陈亦临过来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拿过他的帽子戴到了自己头上。
“……”“陈亦临”使劲咬了咬后槽牙，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追上去把帽子拿回来，“跟在我后面别乱跑，荒市比芜城危险。”
陈亦临还没正式来过荒市，有些兴奋地看着周围：“怎么个危险法？是有妖魔鬼怪还是有魔法巫师？能修仙吗？”
“陈亦临”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吊坠戴到他脖子上，陈亦临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金色的小葫芦，和之前那个铜葫芦很像，只是小上许多，外面还刻着许多奇怪的纹路，他问：“纯金的？”
“嗯。”“陈亦临”给他藏到了毛衣里，“不许摘下来。”
陈亦临眼睛一亮：“送我了？”
“陈亦临”笑道：“实心的。”
陈亦临感动地搂住他的肩膀：“义父！”
“陈亦临”：“……我求求你了。”
陈亦临已经把小葫芦摘下来上嘴咬了咬，确认是金的之后往上抛了两下，愉快地哼起了歌。
有什么东西从余光里一闪而过，“陈亦临”停下了脚步，转身却没有任何发现。
陈亦临转过头来看他，吊坠被他挂在食指上转得飞快：“干嘛呢？”
“陈亦临”大步朝他走了过去，抓过吊坠就要往他脖子上套：“不准摘。”
“你先说这上面刻的是什么，我瞧着就不像什么好玩意儿。”陈亦临歪着脑袋挣扎着躲开。
“那你还我。”“陈亦临”说。
“休想，给了我就是我的！”陈亦临作势要掏他下路，趁着他去挡的空隙一把将小葫芦薅了回来，拔腿就往前跑，“陈亦临”紧追不舍，长臂一捞箍住他的腰就把人拽了回来，另一只胳膊勾住他的脖子迫使人后仰进自己怀里，眯起眼睛道：“来了我的地盘你还想跑？”
陈亦临挣扎不过，转头往他脸上使劲亲了一口，啵地一声十分响亮，在“陈亦临”震惊抬头的时候，冲他挑了挑眉：“礼轻情意重，就当回礼了行不行？”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烫意从那一小块被濡湿的皮肤飞速蔓延到了整张脸，“陈亦临”怔怔地看着他，松开了禁锢着他的胳膊。
陈亦临才发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就随便亲一下，你脸皮怎么这么薄？你亲了我那么多次我也没脸红成这样，真开不起玩笑。”
“陈亦临”将吊坠重新给他戴好，抓住他的手沉默着大步往前走去，陈亦临尴尬更甚，状若无意地瞥他，见他不说话有些恼，但同时又觉得奇怪——他一来荒市，“陈亦临”似乎格外紧绷。
他捣了“陈亦临”一下：“我们要去哪里玩？”
“陈亦临”声音淡淡道：“我家。”
陈亦临：“？”
冬天的荒市如其名，街道上格外荒凉寂静，街道上没几辆车更不见行人，一只狸花猫从树梢轻巧地跃下，优雅地蹲在墙头看着远处渐渐走远的两个少年，甩了甩尾巴，下一秒它就从墙头跳了下来，变成了一个肩宽腿长眼神坚毅的男人。
“X-A937号目标，人物姓名陈亦临，当前疑似发生高危行为，申请立刻逮捕。”周虎对着手机冷冷出声。

第35章 受伤
电话那边传来一板一眼的声音：“申请驳回。”
周虎压着脾气道：“芜城的陈亦临已经到了荒市，937对他实施了催化行为，秽物浓度严重超标，你凭什么驳回？”
电话说：“周科长，前几天特殊事务管理局芜城分局的闻经纶科长提交了关于陈亦临的事件报告，目前937事件并未达到处理标准，强行插手会严重违反局内规定，请您冷静，我们都是按规定和流程办事。”
“少跟我提流程，按你们那些又臭又长的流程来办，秽能弥漫到全世界！”周虎气得眼睛都变成了竖瞳，“闻经纶他懂个屁，他越过我提交材料你们怎么不提规定！？”
“周科长，您和闻科长是平级。”
“平级？老子当年在妖物收容所干的时候他还在吃奶呢！”周虎骂骂咧咧道，“他提交的材料绝对有问题，必须重审！”
电话那头的人支支吾吾地说起了车轱辘话，周虎的耐心彻底耗尽，他挂断电话后从怀里摸出了张符纸，沉声道：“麟哥，帮我查个人……”
符纸无风自燃，灰烬晃晃悠悠地落下了小猫咪的爪子边，它后腿一蹬就蹿上了墙头，迈着优雅的猫步迅速消失在了灰白色的建筑群里。
秋天的落叶一直落到了冬天，荒市的阳光比芜城还要惨白，陈亦临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房屋，这里的楼并不高，楼顶多是灰色的瓦片，末尾翘起的檐角好像要飞上天，白色的墙壁有些爬满了青苔，在这些建筑的更远处是片绵延的山脉，亭台楼榭崎岖而立，与周围的景色融于一体，浑厚而拙朴，甚至能听见山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钟声。
但街道两旁矗立的路灯，柏油马路偶尔跑过的汽车，还有天上飞机拉长的白线又明显地告诉他这是现代社会。
“你们这儿挺混搭啊。”陈亦临被他牵着手，抬头去看被枝桠分隔得七零八落的天空。
“这里已经到市区边缘了，风景比较好。”“陈亦临”说，“如果往山上走更漂亮。”
陈亦临想起来：“你之前带我看夜景的山崖？”
“嗯，但那天太冷了，心情也不好。”“陈亦临”有些遗憾地捏了捏他的掌心，“等春天带你去踏青，很有意思。”
“为什么心情不好？”陈亦临快走两步，和他并肩走在了一起。
“陈亦临”转头笑了笑：“早忘了，只记得你陪我吹了一夜的山风。”
陈亦临啧了一声，抓着他的手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旁边的人自然地贴了上来，两个人的胳膊互相挤挨着，莫名地让人安心，脚下红色砖石铺就的人行道一路蔓延到山际尽头，竟让他觉得就这样一起走下去也不错。
“我们是不是在绕路？”陈亦临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周围的高楼大厦也变得多了起来。
“没有，带你多感受一下荒市的风情。”“陈亦临”婉拒了旁边玩偶递来的传单，拽着他穿过了人群熙攘的广场。
“还风情，荒市这名听着就像闹鬼的地方。”陈亦临评价道。
“陈亦临”道：“你说话真挺欠抽的。”
“那你要抽我吗？”陈亦临嘚瑟地看着他，“不过就你这么虚的，我一只手能打八个。”
“陈亦临”眯起眼睛：“我虚？”
陈亦临伸手捏住他的腮帮子扯了扯，笑吟吟道：“虚得要命。”
都对他硬不起来。
“陈亦临”被扯得脸颊发红，还要乖乖地低过头任他为非作歹，陈亦临难得良心发现，给他轻轻揉了两下，叹气道：“细皮嫩肉的，一点都不男人。”
“陈亦临”叹气道：“临临，不要攻击我。”
陈亦临觉得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也很可爱，清了清嗓子：“你才应该叫临临，不如以后我当哥哥，你当弟弟，你可以喊我大哥，这样比较威风。”
他执着于要给“陈亦临”一个血缘关系上的名分，好像这样才能把他们两个人绑定在一起。
“陈亦临”也肯妥协：“你开心就好。”
陈亦临满意了，一路上都在哼歌，他们在商场里走走停停，“陈亦临”给他买什么他就吃什么，让他玩什么他就去玩什么，直到“陈亦临”带他进了个高档小区，停在一处陌生的房门前。
陈亦临嘴里还叼着冰淇淋的蛋筒，手里拎着他们刚买的同款外套，转过头疑惑地看了看门牌号，含糊不清道：“来这儿玩什么？”
他倒是听说过很多手作工坊会开在居民楼里，但那些玩意儿浪费钱还没意思，还不如和“陈亦临”待在一起聊天有意思，不过要是“陈亦临”喜欢的话，也不是不行。
“玩点有意思的。”“陈亦临”打开了门，“进来吧。”
陈亦临差点把蛋筒掉了，他赶紧咬住，看了一眼门上的指纹锁，跟着“陈亦临”进了门。
一进门是个四扇的屏风隔断，上面绣着副水墨画，隐约能看到后面的摆设，下面是个一米多长的食槽做的鱼缸，流水从假山石上哗啦啦流下来，铜钱草里偶尔游过几尾漂亮的小金鱼。
“进来。”“陈亦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陈亦临绕过屏风，就看见了个大横厅，里面的装潢简约素朴，一个黑色的大沙发占据着中央的视野，后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面能看见一个很大的湖泊和远处的山——明明是很漂亮的景色，但除了那张沙发空无一物的房间让人觉得怪异，甚至有种不寒而栗的空荡感。
“陈亦临”将拎着的大包小包扔到了地板上，又来拿他手里的袋子：“看什么呢？”
“这么摆风水不好吧？”陈亦临有话直说，“而且这房子看着会闹鬼，你订的民宿吗？”
“陈亦临”眼神森幽地盯着他：“这是我家。”
陈亦临愣住：“我们不是从你家出来的？”
“我自己的家。”“陈亦临”拿走他嘴里叼着的蛋筒，咔嚓咔嚓几口吃了，“之前那是我爸妈家。”
陈亦临怒道：“你的早吃完了，抢我的干嘛？”
他叼了一路都没舍得吃完，只小口小口地咬，“陈亦临”竟然抢走全吃了。
“等会儿给你买一摞。”“陈亦临”伸手抹掉他嘴角的碎渣，“跟我你还护食？”
陈亦临见他把手指上的碎渣放进嘴里吃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直愣愣道：“你没洗手就吃啊？”
“陈亦临”微微一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忘了。”
陈亦临显然没当回事，他没洁癖，“陈亦临”不嫌他脏更好，知道这是“陈亦临”的房子后，他瞬间自在起来，开始溜溜达达地到处参观：“你爸妈给你买的房子吗？你们家真有钱啊。”
“我自己买的，他们不知道。”“陈亦临”纠结了两秒，还是去洗了手。
“你有这么多钱！？”陈亦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喊。
“哎。”“陈亦临”吓了个激灵，看着镜子里的人无奈道，“你走路能出点儿动静吗？”
“这房子多少钱？”陈亦临问。
“不贵，几年的零花钱。”“陈亦临”把人扯过来一块洗手，“里边有游戏房和小影院，对面是健身室和书房，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陈亦临使劲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兄弟牛逼啊！”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转过身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有肉就行。”陈亦临顿了顿，“你会做吗？”
“比你强。”“陈亦临”赶着他去了游戏房。
陈亦临看着房间内的超大屏和酷炫的主机瞬间就直了眼睛，以前陈顺还有点小钱的时候他很喜欢打游戏，也爱鼓捣电脑，但后来都被陈顺卖了，去网吧网费还死贵，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有这项娱乐了。
“不会我可以教你。”“陈亦临”靠在桌子边说。
“我会搜教程。”陈亦临看着这些高级设备眼睛直放亮，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真心实意道，“你要早带我来这儿，我肯定天天来找你。”
他甚至有点后悔和“陈亦临”在街上腻歪那么久。
“呵。”“陈亦临”哼笑了一声，“那你自己玩，饭做好了我叫你。”
陈亦临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陈亦临”给他半掩上房门，拎着东西去了厨房，厨房是开放式的，他站在演练过许多次的位置，一抬眼，果然就能看见游戏房里的陈亦临，视线没有任何阻隔。
很快房间里就传来了游戏的轰炸声和音乐声，“陈亦临”清楚地分辨出是哪款游戏，他对陈亦临的爱好了如指掌。
嗡嗡。
岛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他拿起来，是大朗发来的消息：【确定有人跟着你？】
“陈亦临”：【是特殊事务管理局的人。】
大朗：【马上到你家楼下，注意安全。】
“陈亦临”：【好。】
回完消息，他心情颇好地哼起了歌，陈亦临爱吃红烧鱼，再给他做个白灼小油菜，他们口味差不多，对了，炸个排骨……炖个山药粥。
陈亦临出来找水喝，就见“陈亦临”在厨房里做饭，白色的毛衣被他挽到了手肘，露出了截筋骨分明的小臂，黑色的系带挂在脖子上格外显眼，岛台上备菜盘摆放地一丝不苟，他垂着眼睛，正拿着刀仔细地在剔除肉上的筋膜，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好像在施展魔法。
陈亦临走过去隔着岛台问他：“搞这么丰盛啊？”
“第一次有人来做客，要认真对待。”“陈亦临”抬起头，笑着望向他，“怎么不玩了？”
“我有点渴。”陈亦临咽了咽唾沫，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更渴了。
“杯子在那边的柜子里，喝茶的话自己泡。”他朝着餐边柜抬了抬下巴。
陈亦临走过去打开柜子，里面只摆了两个马克杯，一黑一白亲昵地挨着，他问：“哪个是你的？”
“都是我的，随便用。”“陈亦临”说，“给我也倒一杯。”
陈亦临研究了一会儿他的饮水机，咕咚咕咚喝饱了才给他倒了杯水，端过去递给他：“喝吧。”
“我手不干净。”“陈亦临”示意他放到自己嘴边。
陈亦临递到他嘴边，姿势不对，“陈亦临”不得已低下头去，露出半截冷白的脖颈，陈亦临飞快地瞟了一眼，就见他抬起头来冲自己温柔地笑了笑：“谢谢临临。”
陈亦临感觉心脏像被小猫尾巴扫了两下，浑身都麻嗖嗖的，他将杯子重重一搁，气吞山河道：“我去打游戏！”
“陈亦临”不紧不慢道：“围裙有点松，给我重新系一下。”
陈亦临只好走到他身后，系带果然有些松了，他将带子拽开又重新系紧，围裙被系在腰间形成了漂亮的褶皱，“陈亦临”身上的毛衣都带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他不自在地垂下眼，结果看见“陈亦临”折了一圈的裤腿，底下是截清瘦漂亮的脚踝。
操。
“陈亦临”今天不管哪里都这么涩情？
“好了吗？”“陈亦临”问他。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还有什么吩咐赶紧说，我要去打游戏了。”
“陈亦临”笑道：“没有了，去吧。”
陈亦临大步流星回到了电脑前，原本很好玩的游戏突然有些索然无味，脑子里全是“陈亦临”的笑，“陈亦临”的手，“陈亦临”的脚踝……身体里像是有个恶魔在不断地怂恿他：‘快去找‘陈亦临’吧’‘借口帮他做饭就很好’‘游戏一点儿都不好玩，快去和他待在一块儿’‘去吧——去吧——’
不去。
他咬了咬牙，每次靠近“陈亦临”他都觉得心脏跳得太快，搞得他跟同性恋似的，坚决不能去。
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他硬是将注意力转到了游戏里，果不其然，游戏很快就再次变得有趣起来。
“陈亦临”站在厨房里，欣赏着他好看的侧脸和微微弓起的腰背，他应该很放松，拖鞋随便踢在桌子边，赤脚踩在专门给他准备的地毯上，屏幕的高度也很适合他，旁边摆好的零食架抬手就能够到，厚重严实的窗帘让外面的人根本无法看清房间内的情形，藏在墙壁里的密密麻麻的符文更是无人得知。
很好。
“陈亦临”的目光一点点描摹过他紧绷的下颌，扫过他密密匝匝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停在了他刚喝过水有些湿润的嘴唇上，轻轻叹了口气。
不然……先不吃饭了？
嗡。
手机的震动再次打破了宁静。
“陈亦临”划开屏幕，神色骤然阴沉下来。
大朗：【是周虎，我们搞不定他！】
手里的刀被重重一放，“陈亦临”深吸了口气，对半敞着门的房间道：“临临，我下楼去买包盐。”
“我和你一块儿？”陈亦临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拖鞋都没穿。
“不用。”“陈亦临”说，“灶上还有锅，你在家帮我看着。”
“行。”陈亦临有点失望。
“我很快就回来。”“陈亦临”摘了围裙递给他，顺手摸了摸他的脸，出了门。
等待是最煎熬的，明明才过去了三分钟，陈亦临就有些待不住了，锅里炖着粥，火很小，于是他百无聊赖地到处看，参观了小影院和健身房，又跑去洗手间里面看了看，转了一圈都没发现卧室在哪里，他合理怀疑今晚要和“陈亦临”一起睡客厅里这个黑色的真皮沙发。
嘶，有点怪，这么大的房子没卧室？
他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墙，试探地伸出手敲了敲，一路敲过去，果然听见了不一样的动静，他摸索了一下，猛地用力。
楼下。
“陈亦临”远远地站在绿化带旁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边放着一袋盐，他看向远处被十几个人团团围住的周虎，有些疑惑道：“你们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组长让我们带来的，他果然料事如神。”大朗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长发扎着脑后，眼角还有颗红色的小泪痣，“周虎是特殊局里出了名的难缠，你怎么招惹上他了？”
“陈亦临”叹气道：“我没招惹，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大朗转头打量他：“大哥，你悠着点儿啊，麻瓜就要有麻瓜的自觉，你一个普通人就别搞那么多事了，小心把命搭进去。”
“我有数。”“陈亦临”笑了笑，“再说我一个普通人，他们更不能把我怎么样了。”
“这倒是。”大朗说，“组长说最好抓活的，你看看怎么抓。”
“陈亦临”虽然是个普通人，但是能看见普通人看不到的秽物，而且对符咒和阵法颇有研究，再难缠的人物碰上，只要他手下有几个特殊能力的组员，八九不离十都能搞定。
“周虎是妖物，身上吸引的秽远超过人类，看颜色他应该喜金忌水，西南方位有个湖泊，把他引到那里，用聚灵阵和噬魂符，先碎了他的妖丹再说。”“陈亦临”淡淡道，“要是组长还有用，就用散灵加七十喜上符，把人拖进水里。”
他用手机给大朗画了个简单的图形：“十个人就行，灵阵引秽，水属性的秽越多他战斗力就会越弱，你们自己搞吧，我锅里还煮着粥。”
“不行，你得亲自去看着，你不知道这家伙多难缠。”大朗拽着他不肯撒手，“大哥，当救命了，搞不好我们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陈亦临”看了一眼时间：“顶多十分钟。”
他怕陈亦临等太久着急。
大朗赶紧拽着他去了湖边，他带来的人已经接到指令将人往湖边引，他们身形移动地很快，“陈亦临”看不清楚，但却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秽物移动的轨迹，这些足够让他判断周虎已经处于劣势。
每次他往手机图形上加点符，周虎就会被牵制地离湖面更近，他身上被缠着密密麻麻的符咒，被迫现出了原形，体型庞大的老虎已经皮开肉绽，它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几个没被自己放在眼里的小喽啰，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处于劣势。
愤怒的虎啸声震耳欲聋，在即将被拖进水里的瞬间，他突然看见了站在草丛中一脸冷漠的“陈亦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我了。”“陈亦临”忽然说。
大朗头皮一炸，倏然消失在了原地，“陈亦临”是研究组里藏着的王牌，要是被特殊局的人发现他的能力，绝对会不择手段把人搞进去，今天绝对不能让周虎活着离开！
“陈亦临”看着湖泊上空逐渐粘稠狰狞的秽和水中已经垂死挣扎的周虎，眼神冷淡又平静。
“陈亦临？”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打破了这片平静。
“陈亦临”操控着符咒的手一抖，湖泊中奄奄一息的周虎终于抓住了机会，拼尽全力挣脱了束缚，猛地跳上了岸。
“临临？”“陈亦临”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个温柔无害的笑容，“你怎么下楼了？”
他藏在背后的那只手疯狂摆动，大朗和其他人会意，在陈亦临看到他们之前，飞快地消失在了原地。
“我从落地窗看见这片湖聚集了很多秽物，我就用望远镜看，见岸边有个影子和你很像，就下来了。”陈亦临走过来抓住他的肩膀打量了一圈，“你没事儿吧？”
“没事，就是小区里的超市没盐了，我去外边买的，接了个电话聊着聊着就走这边来了。”“陈亦临”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那袋盐，“你下楼关火了吗？”
“关了，而且我的指纹也能打开你家门。”陈亦临乐滋滋地拎过那袋盐，抓住他的手，“走吧，闻主任说这些秽不是好东西，你以后离它们远一点，小心被拖进湖里淹死。”
“难怪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好像有点不受控制地走过来。”“陈亦临”往他身上靠了靠，“还好你来了。”
陈亦临拧起眉：“你以后小心点，别到处乱跑。”
“好。”“陈亦临”乖乖点头。
见人没事，陈亦临才松了口气，他拉着人往前走，脚步忽然停住：“是不是有猫叫？”
“嗯？有吗？”“陈亦临”暗道不好。
“有，听着很耳熟。”陈亦临动了动耳朵，循着声音找了过去，蹲下来拨开岸边的杂草，果然看见了在泥里蜷缩成一团的小狸花猫，小猫见到他费力地抬起头，喵了一嗓子求救。
“周虎？！”陈亦临吓了一跳，松开“陈亦临”的手，探出手把湿淋淋的小猫捞了上来。
“陈亦临”冷冷盯着周虎，道：“临临，你是不是认错猫了？”
“不可能认错，它脑门上有个王字，其他小猫不长这样。”陈亦临脱了外套把小猫裹起来，“就是闻主任养的那只猫，它还会说人话。”
“陈亦临”和周虎一人一猫面无表情地对视，都带着要弄死对方的决心。
“小虎虎，你怎么会在这里？”陈亦临拍了拍小猫脑袋。
周虎：“……”
“陈亦临”震惊道：“你喊他什么？”
“小虎虎，我们都这么叫它。”陈亦临抱着小猫擦了擦它身上的水，才发现它身上全都血淋淋的伤口，愣住。
“陈亦临”一言难尽道：“它都会说人话了你还敢抱着，闻经纶养的猫能是什么好东西，小心它吃了你。”
“它原形是只大老虎，可威风了，我见过，能吃秽物。”陈亦临解释道，“当时李叔跳楼它帮了大忙，小虎虎是只好猫。”
“陈亦临”眉峰下压，冷冷盯着周虎：“呵。”
“你是不是吃秽物受伤了？”陈亦临把它举起来，试图让它说话。
小狸花猫有气无力地开口：“喵。”
“算了，先把它带回去吧。”陈亦临把猫放到胳膊上，转头看向“陈亦临”，“行吗？”
“陈亦临”微笑：“当然可以，我们帮它治伤吧，家里有药。”
陈亦临看他的眼神微微发亮：“你也别老这么善良，救小猫可以，人可别随便乱救，我总觉得你们这儿很危险。”
“陈亦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将小猫抱了过来：“你里面穿得太少了，赶紧回家。”
“我没事儿，你穿吧。”陈亦临又把外套还给他，把小猫抱回去，“身体本来就不好，别感冒了。”
“陈亦临”只好穿上外套，将小猫抱过去：“我来吧。”
“它太脏了。”陈亦临皱眉，又把小猫抱回来，“你拎着盐就行。”
被抱来抱去奄奄一息的周虎：“……”
大爷的，俩神经病。

第36章 黑暗
陈亦临从垃圾桶旁边捡了个纸箱带回了楼上，又将周虎放进了纸箱里，进门前他有些犹豫：“我还是带它回芜城吧。”
不管是脏兮兮的纸箱还是血淋淋的小猫，似乎都不应该出现在“陈亦临”干净豪华的大平层里。
“陈亦临”已经将门打开了一半，闻言他的手微微用力，转头看向陈亦临：“临临，你不和我吃饭了吗？”
说完，他又扫了一眼纸箱里没了半条命的狸花猫。
他的表情实在落寞难受，陈亦临挣扎了片刻，还是连人带猫重新踏进了这座房子，再进来的感觉和之前全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粥香，“陈亦临”去游戏房拿药箱，好一会儿都没出来，陈亦临低头和箱子里的周虎对视，就听小猫声音浑厚道：“你还不跑？”
陈亦临吓得差点把箱子扔出去，他瞪圆了眼睛小声说：“你果然会说话。”
周虎低声道：“谢谢你救我一命，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小虎报恩吗？”陈亦临戳了戳它的耳朵。
周虎拿爪子拍开他的手，道：“你脖子上的葫芦被刻了违禁的符文，这些符文会催化你在荒市变成实体，但会让你付出无法预估的代价，最好马上摘下来。”它又压低了声音，警告道：“这座房子很邪门，赶紧跑，这里面有——”
“怎么还站着？”“陈亦临”拎着药箱出来，冲他露出了个温柔的笑，“临临，过来。”
陈亦临低头看周虎，周虎对他缓缓摇了摇头。
“我怕弄脏你的地板。”陈亦临干巴巴道，“刚才捞小虎虎弄得身上都是泥巴。”
“陈亦临”失笑，将药箱放到沙发上，走过来抱过纸箱道：“没事，我会打扫干净，等会去洗个澡，我给你准备了衣服。”
陈亦临跟在他身后问：“什么衣服？”
“当然是普通的衣服。”“陈亦临”抬手试了试他的额头，“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吓到了？”
“可能是湖边的秽太多。”陈亦临默默地将他放在地上的纸箱子拖向自己，“这伤怎么治啊？”
周虎恨铁不成钢地冲他喵了一声，紧接着就被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掐住了后脖颈，“陈亦临”说：“都是些很浅的皮外伤，用碘伏消毒就行，你抱着它。”
他将小猫放到陈亦临怀里，自己戴上医用手套，拿出镊子用棉球沾了碘伏，垂着眼睛仔细地给小猫的伤口消毒。最后他用小毯子把猫盖好，抓住陈亦临的手腕将人拽了起来。
陈亦临下意识抽出手，“陈亦临”愣了愣：“临临？”
“我怕闻主任找不到他的猫着急。”陈亦临硬着头皮说，“要不我先给他送回去。”
“陈亦临”盯着他看了两秒，旋即无奈道：“一天多次穿梭两个世界对身体不好，既然你这么不放心，不如我现在就把它放了？它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回去。”
陈亦临迫不及待地抱着箱子去了门口，将猫放到了地上，猫扭过头不赞同地看着他，陈亦临推了一下它的屁股：“快走吧，我们还要吃晚饭。”
周虎甩了甩尾巴，目光冰冷地看向“陈亦临”，“陈亦临”抱着胳膊地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小虎虎再见~”
狸花猫瞬间炸了毛，头也不回地蹿出了走廊，消失不见。
陈亦临站起来松了口气，幽怨的声音在背后忽然响起：“现在放心了？”
“……”陈亦临推着人进了屋。
“陈亦临”垂下眼睛看着他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语气稍缓：“饭还吃吗？”
陈亦临有些后悔没和周虎一起离开，再踏进这座房子的时候只觉得后脊发寒，不知道是因为周虎说的那些话，还是因为“陈亦临”隐隐透露出的压迫感。
这种寒意看见“陈亦临”给他准备的衣服时达到了顶峰——那是套蓝白竖条纹的睡衣，尽管材质舒适柔软样式也很时髦，但仍然会让人第一眼就想到病房……或是精神病院。
“陈亦临”已经将饭菜摆到了餐桌上，见他穿着衣服出来眼睛里浅淡的笑意加深：“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陈亦临闷不吭声地坐在了餐桌前，“陈亦临”坐在他对面，拿起白色的水杯喝了口水：“饿了吗？快吃吧。”
“我刚才用白杯子喝的水。”陈亦临说。
“是吗？我没注意。”“陈亦临”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笑眯眯道，“很介意？”
“我又没洁癖。”陈亦临端起手边的黑色杯子喝了口水，夹起了块排骨，迟迟没能下嘴。
“陈亦临”挑眉：“怎么了？”
陈亦临有些挣扎地看着他：“你没往里面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嗯？”“陈亦临”盯着他，“你觉得我会放什么？”
陈亦临没那个耐心和他打哑谜，直截了当道：“我在楼上都看见了，你和一群人围着周虎要杀了它，我才跑下去的……你到底干什么的？”
“陈亦临”嘴角那点笑意缓缓敛起，“临临，不管我是干什么的，我都不会伤害你。”
“你能别转移话题吗？”陈亦临拧起眉，“我一问你点什么事你就扯别的，以前我都装不知道，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回答我一次？”
“陈亦临”将筷子整齐地放在了碗边，抬眼看着他：“那为什么现在不能继续装呢？”
陈亦临咬了咬牙：“你都要杀人了我还装个蛋。”
“陈亦临”被他逗笑：“临临，周虎是妖怪。”
“妖怪怎么了？他会说人话，还喜欢吃火腿肠呢。”陈亦临怒道，“而且他救过李叔。”
“很多事情你现在还不明白。”“陈亦临”叹了口气。
“那你就跟我说明白。”陈亦临将筷子拍到桌子上，“我最烦你这幅藏着掖着的样，搞得好像你多厉害似的，我的事儿你全都知道，轮到你了就搞这出，你干什么，耍我啊？”
“陈亦临”又露出了那种无奈的笑：“你只是听周虎说我几句坏话就吓得不肯让我碰了，还怕我在菜里下毒，如果我都告诉你，你岂不是就吓得不肯见我了？”
陈亦临抱起胳膊横在胸前，目光不善地看着他：“我要是信周虎我就连你家门都不进来，你脑子有毛病吧，我和他亲还是和你亲？”
“陈亦临”愣了一下：“当然是和我亲。”
陈亦临冲他抬了抬下巴：“说。”
“陈亦临”抿了抿唇：“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是灵异事件研究组的组员，平时研究的东西都是些妖魔鬼怪，我还试图给你解释平行世界，结果你要把我按进碗里跟蛋一块烫熟。”
陈亦临：“…………”
“陈亦临”垂下眼睛，淡淡道：“后来我好不容易能让你碰到了，却把你吓得要去拿安眠药，好几天都不理我，如果把一切都告诉你，你会是什么反应我根本不知道，临临，我只是太害怕了。”
陈亦临升腾的怒火陡然熄灭，他看着“陈亦临”泛红的眼眶，有些无措地张了张嘴：“我不是怪你，我、我就是想知道怎么回事儿。”
“陈亦临”抬起头来问：“如果我告诉你，你能保证不会跑吗？”
陈亦临干巴巴道：“我不会跑的。”
“陈亦临”说：“那你发誓。”
陈亦临拧眉：“我要是跑了，就让我再也赚不到钱。”
“陈亦临”单手支着脑袋，笑吟吟地望着他：“真乖。”
“乖你大爷。”陈亦临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赶紧说，你为什么要杀周虎？”
“陈亦临”很无辜：“不是我要杀他，是他一直在找我麻烦，他隶属特殊事务管理局，管理局和我们灵异事件研究组一直不对付，而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被人发现就死定了。”
陈亦临直起了背：“为什么？”
“不管是管理局还是研究组的成员一般都有特殊能力，比如他们会修炼会法术，又或者本身就是妖怪有法力，起码有能力自保，而我只是个普通人。”“陈亦临”说，“我和你一样，能看见秽和妖怪的存在，顶多……我研究了一点符咒和阵法，知道怎么用比较厉害，但只能安排那些有法力的人去用，我自己是没办法的。”
陈亦临懂了：“你就是游戏里那种脆皮指挥，一杀就死的废柴。”
“陈亦临”幽幽道：“对，因为我很弱，所以谁都能来欺负我，想把我抓走给他们当研究法阵的血包，不当就会杀了我。”
陈亦临十分恼火：“你们这里的人怎么这样？”
“周虎那些都是恐怖分子，根本不讲道理，但还是有好人的。”“陈亦临”说，“两个平行世界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边界融合，导致秽物跑到了你们那里，现在管理局主张要不惜代价粗暴切断融合通道，我们研究组则支持两界和谐共同发展，所以闻经纶和周虎的一些话你随便听听就行了，别当真。”
陈亦临神情凝重：“那你搞这些爸爸妈妈知道吗？你现在有办法退出吗？”
“他们不知道。”“陈亦临”不解，“我为什么要退出？”
“你都说了你现在很危险，而且你只是个高中生，没必要掺和大人的事情。”陈亦临心里乱糟糟的，“不行，你别再搞这些了。”
“那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陈亦临”说。
陈亦临愣住，就见他拿出了之前的小铜葫芦放在了餐桌上，原本铜色的外壳已经变得半透明，里面是浑浊粘稠的液体，还差一指就能装满整个葫芦。
“里面装的什么？”陈亦临问。
“是从你和我身上收集的秽物，我利用符咒和阵法把它们炼化成了液体。”“陈亦临”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掀开毛衣露出了劲瘦的腰身，他抓住陈亦临的手按在了右边侧腰的位置，“摸一下。”
陈亦临试探地摸了摸，依稀感觉到了轻微的凸起，像是浅淡的疤痕，紧接着“陈亦临”不知道念了句什么东西，黑色纹路从陈亦临的指尖下蔓延开来，很快就爬满了他的腰，只差巴掌宽两边就能完全衔接。
仔细看的话，那些纹路和金葫芦上的纹路十分相似，像纠缠不清的藤蔓和蛛网，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散发着浓郁的黑气，陈亦临的眼前眩晕了一瞬，抬起头，他就看见了“陈亦临”身后浓郁到发黑的秽物。
“等它们把葫芦完全盛满，我们就能随意穿梭了。”密密麻麻色彩斑驳的秽几乎将整个房子挤得满满当当，而“陈亦临”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餐桌上，一只手紧紧扣着椅背，俯身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轻声问：“临临，开心吗？”
陈亦临闻言，默默地将手从他腰间抽了回来，转过身拿起筷子，机械地啃了一口排骨。
“陈亦临”缓缓沉下了脸：“临临？”
“先吃饭吧。”陈亦临绝望地闭了闭眼睛，试图将那些秽物从视野中驱散。
“害怕了？”“陈亦临”冰冷刺骨的手覆在了他的后颈上，“还是你不相信我说的？”
陈亦临木然道：“饿了。”
“陈亦临”挑了挑眉，长臂一伸将对面自己的碗筷拿了过来，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他身边：“好，先吃饭。”
陈亦临以为自己会味同嚼蜡，但事实证明饭好吃就是好吃，他喝了两碗粥又添了三碗饭，化震惊为饭量，硬是光了盘。
“陈亦临”摸了摸他的肚子：“别撑坏了。”
陈亦临舔走了嘴角的饭粒：“我得消化一下海量的信息。”
“陈亦临”捏了捏他的侧腰：“我给你在这里也画个符，好不好？一样的。”
“不好。”陈亦临抓住了他的手腕，“太涩情了。”
“陈亦临”愣住：“什么？”
“大男人纹这些东西很奇怪。”陈亦临又瞥了一眼他被毛衣盖住的腰，“要我肯定左青龙右白虎，后背纹老婆。”
“陈亦临”：“……”
“饭也吃完了，我该回去了。”陈亦临把他乱摸的爪子从睡衣里拽出来，“你就在家刷碗吧，别送了。”
“陈亦临”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没让人起来：“今晚不陪我在这里睡吗？”
“操，你这儿都没床怎么睡？我明天还得上班。”陈亦临试图起身，结果又被按回了椅子上。
“怎么会没床呢？”“陈亦临”盯着他眼睛里墙面的影子，露出了个冷淡的笑，“下楼之前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森然的恶寒直接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陈亦临咬了咬牙，婉拒道：“操！”
*
一个小时前。
墙上的隐形门被人猛地推开。
浓郁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捂住了鼻子，随后他就在袖子上闻到了熟悉的淡淡的青柠香气，他一愣，这衣服是今天新买的不可能有“陈亦临”身上的味道，他放下了胳膊，在空气中仔细闻了闻——那股他很喜欢的青柠味，是这个房间里稀释后的气味。
陈亦临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开关，伴随着啪嗒一声，房间骤然被惨白的灯光照亮，他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间病房。
通体惨淡的白色墙面和地板，一张被固定在中央的单人病床，白色的枕头和白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放在床边，简易圆润的柜子固定在床头，上面放着托盘，里面有一个纸杯和七八粒彩色的药丸，厚重的黑色窗帘将窗户遮挡地严严实实，整个房间唯一的光线来源是床头上方接近天花板的方形小窗，只是这样看着就让人无比压抑。
他试探地往里走，似有所觉地缓缓转过头。
一面镜子占据了整面墙，然而又被凌乱的、锋利的黑色线条填满大半，陈亦临后退到床边，终于看清了那些线条——是一副自画像。
是……陈亦临。
画里的人垂着眼睛，两根手指夹着烟咬在嘴里，另一只手在点火，紧拧的眉头十分不耐烦。
被线条凌乱切割的镜面映照出震惊在原地的陈亦临，将他的身躯分割成许多块，粘稠浑浊的秽四处弥漫，呛人的香味熏得人恶心想吐，房间另一边紧闭的门他甚至都没有心思再看，近乎仓惶地跑出了这个诡异而恐怖的房间。
房间里的秽物如同被拉长的细线，穿透了落地窗，一路汇聚往远处的湖泊。
陈亦临揉了揉眼睛，看见了湖泊上空垂死挣扎的大老虎。
*
鼻腔中清新的青柠香似乎变得浓郁粘稠，让陈亦临刚吃下去的饭开始在胃里翻滚。
“陈亦临”似乎在他耳朵边轻轻叹息了一声：“你答应过我不跑的，临临。”
陈亦临扶住桌子，使劲晃了晃发沉的脑袋，转头看向“陈亦临”：“你怎么知道的？”
“陈亦临”凑上来闻了闻他的头发，笑道：“你来湖边的时候，身上的香味差点将我熏吐。”
陈亦临咬牙：“那你还搞这么多香薰？”
“不是香薰，是我们精神病院的消毒水，兼具驱魔驱邪的功能。”“陈亦临”有些遗憾，“我还以为你能晚点发现，全都看过了？”
陈亦临现在觉得这人是真有精神病，他使劲睁了睁发沉的眼皮，抬手就要画符：“我要走了，你别跟着我。”
“陈亦临”脸一垮，不容分手地扣住他的手，抱怨道：“不让你来你非要来，来了又要走，哪有这么容易？”
陈亦临疲惫地垂下脑袋，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有气无力道：“你来阴的？”
“如果刚才你非要和周虎走，我是拦不住的。”“陈亦临”顺势将他揽进了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是你舍不得我，非要留下来。”
陈亦临的眼神逐渐开始涣散，拼尽全力抬起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可惜实际上那点力道轻飘飘的，像某种亲昵的抚摸。
“陈亦临”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踢开了那扇隐形门，将他放到了房间中央那张病床上，还体贴地给他盖上了被子。
陈亦临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角，“陈亦临”见状，俯身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睡一觉。”
柔软的毛衣从他指尖脱离，铺天盖地的香气将他彻底湮没，脚步声渐远，陈亦临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房间也一并陷入了黑暗。
“晚安，临临。”

第37章 发烧
惨淡的阳光透过窄小的方窗，将昏暗的病房照亮了一小块，单人床狭小而逼仄，穿着蓝白竖条纹的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沉沉睡着，他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连姿势都完全相同，好像在面对面照镜子。
陈亦临睡了很长的一觉，梦里没有无休止的争吵，也没有要赚钱的焦虑，只有淡淡的青柠香气和温暖的怀抱，让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带着点暖意的阳光洒在脸上，他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混沌的大脑尚未清醒，他以为自己在照镜子，直到发现对方的眼睛还在闭着，呼吸均匀沉稳，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对方的脸颊，将手搭在他的脖子上，困顿道：“陈亦临，起床了。”
“陈亦临”睁开眼睛，眉眼间还带着点惺忪的倦意，他将头埋进了陈亦临的颈窝里不满地哼了一声。
微凉的鼻尖和柔软细密的睫毛抵着脖子，陈亦临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脑袋，翻身将人搂住，将腿搭在了他的胯上，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含糊不清道：“不能再睡了，要迟到——”
他声音一顿，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陌生的白墙，又低下头看了眼他们身上的病号服，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卧槽！”
“陈亦临”差点被他推下床，懒洋洋地打了哈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陈亦临坐起来打量着这间诡异的“病房”，昨天的记忆倏然回笼，他恼火地看向“陈亦临”：“你在菜里下了毒？！”
“陈亦临”枕着胳膊笑起来：“下毒你还能吃得那么香？”
陈亦临怒道：“少跟我打马虎眼，昨天我都晕过去了。”
“明明是你拿错了水杯。”“陈亦临”老神在在道，“我有严重的睡眠障碍，每天晚饭我都要喝杯有安眠药的水，临临，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陈亦临震惊道：“你还要不要脸了？”
“这么帅，当然要。”“陈亦临”将一条胳膊搂在他腰间，将人重新按回了床上，“再陪我睡一会儿。”
“睡个头，操，我今天早班！”陈亦临扔开他的胳膊，“肯定迟到了！”
他着急忙慌地要下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猛地掀开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就见两条束缚带松松垮垮地绑在他的脚腕上，金属的孔洞和磁控锁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其他的束缚带则杂乱地被他俩压在身下，刚醒来竟然也没觉得硌。
“本来想都给你绑上的，可惜床太窄两个人睡不开，我就想只给你绑一边，结果你睡觉太不老实，趴在我身上一直哼唧，我就只好都给你解开了。”“陈亦临”叹了口气，有些遗憾，“不过你现在醒了，绑上就不要紧了吧？”
陈亦临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些绑带：“你有病啊？”
“陈亦临”拽着他的睡衣上的绑带，无奈笑道：“你才知道？”
“……”陈亦临叹了口气，“改天再玩行吗，我真得去上班了。”
“改天？”“陈亦临”挑眉。
“下周三轮到我休息了。”陈亦临拍开他的手，坐起来去解脚腕上的绑带，“早班迟到要扣二十。”
“陈亦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陈亦临越解绑带越紧，磁扣锁死活打不开，他耐心耗尽，扭头瞪着人：“操，你赶紧给我解开！”
“陈亦临”被他凶得闭了闭眼睛：“解开你跑了怎么办？”
“我上哪儿跑？”陈亦临盘腿坐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抹了把脸，“你要不放心和我一块儿上班不就行了吗？”
“不行，这里最安全。”“陈亦临”握住他的脚腕，将上面那根改造过的束缚带系得更紧了一些，“周虎已经知道我的身份，特殊事务管理局肯定也知道了，你不了解那些人，他们搞不定我，但很快就会找上你，你和我能力差不多，一定会被他们抓走。”
陈亦临不解：“抓我干什么？”
“这谁知道，给他们当血包，做苦力，切片研究，或者用你来对付我。”“陈亦临”有些头疼，声音也哑，“之前闻经纶试探了我们那么久都没暴露，早知道昨天就不让你来了……杀了周虎以绝后患最保险，你偏不让，这下好了，我还得专门看着你。”
他嘴上说着抱怨的话，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和满足的光芒，好像图谋已久后终于得偿所愿。
陈亦临一把薅住他的领子骑到了他身上，扬起拳头就砸了下去。
“陈亦临”没骨头似的躺在床上，认命地闭上眼睛，嘴角还噙着点满足的笑。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狐疑地睁开眼睛，就见陈亦临恶狠狠地盯着他，拳头离他的脸只有咫尺之遥，巨大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了胸膛，“陈亦临”嘴角的笑意蔓延开来：“没关系的临临，生气的话可以打我。”
陈亦临颈间青筋暴起，攥起的拳头因为过分用力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他愤怒地瞪着身下的人，松开拳头将手掌按在了他的额头上：“你大爷的是不是发烧了？”
“嗯？”“陈亦临”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抬手摸了摸陈亦临的手背。
陈亦临扇开他的手，低头用额头贴在了他的脑门上，骂道：“操，烫得能煎俩鸡蛋了，你又搞什么符咒了？”
“陈亦临”扶着他的腰笑起来：“可能是昨晚被蹬下床，在地板上睡了大半夜？”
陈亦临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动，另一只手摸进他的裤兜里找钥匙，“陈亦临”哎了一声，试图抓住他的手，下一秒两个人齐齐僵在了原地。
因为摸兜，陈亦临坐的位置有些微妙，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亦临”：“你不是发烧了吗？”
“陈亦临”在他直白的目光里缓缓涨红了脸，咬牙道：“下去。”
陈亦临摸到了钥匙，翻身坐到床上去解束缚带，解开后就见“陈亦临”生无可恋地蜷着身子背对着自己，他伸手戳了戳“陈亦临”的后腰：“哎，好了吗？”
“陈亦临”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你能有点羞耻心吗？”
“咱俩都是男的要什么羞耻心？”陈亦临把钥匙塞回他的裤兜里，安慰道，“多大点事儿，上回你让我摸你腹肌的时候我也这样了，跑厕所一会儿就下去了，不过你发着烧还能这样真挺厉害的。”
“陈亦临”：“……闭嘴。”
见他这么容易害羞，陈亦临决定给他一点独处的空间，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想去客厅给他找点感冒药，结果那扇隐形门死活打不开，他转头看向“陈亦临”，就见对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目光阴郁地盯着自己。
“我去给你倒点水吃药。”陈亦临说，“你烧得很厉害。”
“陈亦临”有气无力：“死不了。”
“我怕你传染我。”陈亦临说，“你不想上学我还想上班挣钱呢。”
最终门还是被打开了，陈亦临被客厅里的狼藉吓了一跳，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所有的光线，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昨天他们吃的剩菜剩饭还在餐桌上，皱巴巴的符纸乱七八糟地散落满地，墙壁上不知道是被涂的还是洇出来的红色线条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寂静的空间只剩下屏风前石槽里的水流声。
陈亦临转头问他：“这些符能踩吗？”
“陈亦临”掀起眼皮：“随便。”
虽然他这么说，但陈亦临还是尽可能地避开了这些符纸，找到药箱后翻出了盒退烧药，看了眼日期没过期，又去饮水机那里倒了杯水，最后连水带药递到了“陈亦临”手里：“吃。”
“陈亦临”看了一眼掌心的药，盯着他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你干咽啊？”陈亦临看得舌根直发苦，“拿水冲冲。”
于是“陈亦临”乖乖地喝了口水，依旧盯着他。
陈亦临被他盯得浑身发毛：“要不你睡一觉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陈亦临”显然不信：“你觉得我是精神病吗？”
“三分之一？”陈亦临给他抹掉额头的冷汗。
“你不害怕？”“陈亦临”又问。
“四分之一害怕吧。”陈亦临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起码没拿着电锯要肢解我。”
“什么？”“陈亦临”皱眉。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把人绑起来不给水不给饭，折磨得精神失常，然后用电锯切碎了骨头喂狗。”陈亦临搓了搓胳膊，“把肉剁成馅儿包叉烧包，再吃肚子里。”
“陈亦临”慢条斯理地勾起嘴角：“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想你也没这个本事，掉床下边儿都能发烧。”陈亦临把他按回到床上，“窗帘能拉开吗？”
“……能。”“陈亦临”被他用棉被裹了起来。
陈亦临走到窗户边，将厚重的窗帘用力一扯，外面的阳光就争先恐后地洒了进来，刺眼的光线让床上的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就听他又问：“能开窗户吗？”
“随便。”“陈亦临”有些烦躁地回答。
清新的空气伴随着阳光久违地闯进了这间病房，细小的尘埃在光里飞舞，陈亦临趿拉着拖鞋吧嗒吧嗒走远，很快客厅里就传来开窗户的声音，紧接着是碗筷碰撞的声音，他似乎不太会用洗碗机，迟疑了两分钟，水龙头被打开了。
“陈亦临”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桌椅开始挪动，符纸被踩到，陈亦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些符纸能不能收起来？我把地拖一下。”
他抓住被子蒙住了头，不想搭理对方，过了一会儿就响起了扫地的声音，也不知道陈亦临从哪里找到的工具，风风火火地拖起了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昏昏沉沉要睡着的时候，被子忽然被人掀开，陈亦临带着身冷冽清新的空气凑上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陈亦临”困倦地睁开眼睛，望着他。
“好像退烧了。”陈亦临捋了捋他潮湿的头发，“墙上那些血淋淋的线是什么玩意儿？我能用拖把给你拖了吗？”
“陈亦临”叹了口气：“拖把拖了地就别上墙了。”
“我换个新拖布。”陈亦临说，“用毛巾也行，看着恶心。”
“等会儿我弄掉。”“陈亦临”闭上眼睛，抓住他的手往被子里拽，“陪我睡。”
“我给你热了昨晚剩下的粥。”陈亦临把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你吃点东西再睡。”
“陈亦临”浑浑噩噩地被拽出了病房，他坐在干净整洁的餐桌前，低头看着面前煮得稀烂的粥，上面凄惨地飘着几颗蔫掉的葱花：“照顾病人你好歹重新煮一份。”
“我不会。”陈亦临将饭盆搁在自己面前，又将热成一锅的剩菜倒了大半进去，狼吞虎咽地开始往嘴里扒，“你就点剩菜喝，有滋味。”
“陈亦临”于心不忍：“还是点个外卖吧。”
“浪费那个钱干什么？”陈亦临闷头扒饭，“再说也不如你做的好吃。”
“陈亦临”笑了笑，见他吃的香，忍不住吃了口剩菜，难吃地皱起了眉：“刚才你怎么没偷偷画符回去？”
“我又不傻，我一出来就试了，回不去。”陈亦临指了指门，“大门也锁了，我用指纹也解不开。”
“陈亦临”缓缓眯起了眼睛：“你不生气？”
“我生气也没用，你还发着烧。”陈亦临用勺子挖了块排骨放在米饭上，“揍又不能揍，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办。”
“陈亦临”似笑非笑道：“这么诚实吗？”
陈亦临熟练地嗦掉了骨头上的肉，抬起头来看着他：“反正我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心里特别难受。”
“陈亦临”愣住。
对面的人打开了瓶饮料灌了两口，放下勺子往椅子上一靠，问他：“你住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啊？”
“陈亦临”看着他身上松垮的病号服，没说话。
陈亦临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你别不跟我说话，这两年我妈经常这样，后来她就和陈顺离婚了。”
“陈亦临”勾住他的脚腕，让他踩在自己拖鞋上，说：“有那么……一点害怕吧。”
“那也不能把病房搬家里，住着多难受。”陈亦临踩了踩他的脚，“不如回你爸妈家，床大。”
“陈亦临”微微一笑：“不行。”
陈亦临退而求其次：“那就回学校宿舍，我和宋叔说一声，他们找不到我会着急。”
“昨晚我帮你给李叔打电话请假了。”“陈亦临”不紧不慢道，“我告诉他你要去找妈妈，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陈亦临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不打算让我回去了？”
“待在这里不好吗？”“陈亦临”歪头看着他，“你答应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陈亦临说：“那怎么挣钱？”
“研究组给我开的工资很高。”“陈亦临”说，“你只需要待在家里乖乖陪着我。”
陈亦临欲言又止，低头默默扒完了剩下的饭。
“陈亦临”的眼神晦暗下来：“临临，我是在保护你，你根本不知道外面多危险。”
陈亦临擦了擦嘴：“那行吧。”
“真的？”“陈亦临”不信。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有花不完的钱。”陈亦临挑了挑眉毛，“你乐意给我花钱，我开心还来不及，花谁的钱不是花？”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临临，别想着逃跑，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陈亦临说：“那你就去把碗刷了，把墙也搞干净，中午再给我炒俩菜。”
“陈亦临”被他噎住，两个人对峙半晌，终于有人起身收拾了桌上的碗筷，进了厨房。
陈亦临叹了口气，这家伙现在精神明显不正常，大概是被周虎刺激到了——不过精神再好的人住在这种房子里也好不起来，实在不能怪“陈亦临”。
不能上班很让人焦虑，可这里游戏健身房电影院一应俱全，陈亦临知道一时半会出不去，干脆就躺平享受了起来，玩了几把游戏之后，他将缩在病房里的“陈亦临”拽出来看电影。
“我很困临临。”“陈亦临”恹恹地垂着眼睛，“我需要睡觉。”
“现在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所以你才需要吃安眠药。”陈亦临振振有词，“要我说你得精神病就是太闲，要是像我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连郁闷都找不出时间，平时没事多出去晒晒太阳，房间里也要通风，唔——”
“陈亦临”捂住了他的嘴，阴森森道：“再啰嗦我就亲死你，让你变成同性恋。”
陈亦临瞬间像被锯了嘴的葫芦，他僵硬地坐在沙发里，“陈亦临”嚣张地枕着他的大腿，在杂乱的音乐声里睡了过去。
陈亦临拽过毯子给人盖上，手忽然被人抓住拽进了毛毯里，柔软温暖的毯子遮盖住了交扣的手掌，他将胳膊搭在“陈亦临”的腰间，屏幕上闪动着画面，他垂下头，看见了“陈亦临”在光影下朦胧的侧脸，喉结微动。
要是换成别人把他关起来，他肯定不干，拼着同归于尽也得弄死对方跑出来，但如果这个人变成“陈亦临”，他就觉得很可怜。
住在病房的“陈亦临”很可怜，发烧的“陈亦临”很可怜……就连威胁他的“陈亦临”也很可怜。
而且都没把他做成人肉叉烧包。
陈亦临叹了口气，一只手扣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将藏在袖子里的水果刀塞进了沙发缝里，抬起头摸了摸“陈亦临”的头发：“你现在还难受吗？”
枕在他腿上的人转过身，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肚子上，闷声道：“嗯。”
陈亦临垂着眼睛，弯下腰凑在他耳朵边小声道：“其实我睡在你那个精神病房的时候，也有一点害怕。”
电影的背景音乐骤然变大，掩盖住了陈亦临的声音，但他离“陈亦临”很近，近到他不用费力就能亲到对方的耳垂，被亲的人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了陈亦临含笑的目光：“不过有你陪着我，我就没那么怕了。”
影院墙壁上渗透而出的血符缓缓消散，操控者轻笑出声：“临临，别这么肉麻。”

第38章 离开
芜城。
现在不是饭点，学校餐厅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学生，李恬扶着李建民坐在椅子上，对面的宋志学和高博乐都是一脸凝重。
“之前也没听小陈提过要走啊，他休息前一天还说等发了工资要请人吃饭来着。”高博乐说。
“这孩子打来了就没请过一天假，不可能突然就走了吧？”宋志学也觉得纳闷，“我说过两天去看你，他也非得跟着去，这事儿有点怪。”
“昨天我接到电话就觉得不踏实。”李建民穿得很厚，脸色却比手术前好了许多，“听声音是小陈没错，但那语气不太像他，感觉跟我不熟似的。”
之前陈亦临天天跑医院送饭，陪他的时间比李恬都多，李建民接到电话后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今天一早就来了食堂。
“要不我去他宿舍看看？”高博乐提议。
李恬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很快，高博乐就和李恬来到了陈亦临住的宿舍，魏阿姨听说他们的来意也觉得纳闷：“没听说小陈要走啊，前天他还帮我打扫卫生呢。”
“你们是在说陈亦临吗？”从值班室里面露出了个脑袋，“你们认识他？”
“我是他同事。”高博乐说，“这两天你见过他吗？”
“这两天没有。”魏鑫奇道，“我还等着他请我吃饭呢。”
魏阿姨不解：“小陈请你吃饭干什么？”
“就前几天我加入了他的复读学习小组，我们去枫山进行课外活动。”魏鑫奇说，“他特别厉害，和人飙车赢了，要请我们吃饭。”
李恬听到地名和飙车瞬间反应过：“方琛来找他麻烦了？”
魏鑫奇挠了挠头：“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反正差点打起来。”
“让你好好学习你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干什么？”魏阿姨揪住了他的耳朵训斥起来，“复读了几年了你还敢出去玩？”
魏鑫奇疼得嗷嗷直叫：“妈，妈你轻点儿，我们那是课外活动……”
李恬看向高博乐：“小陈肯定出事了，方琛那种人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高博乐被她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方琛是谁？”
“我前男友。”李恬转身就走，“他对机车很狂热，如果小陈赢了他的话，他肯定会伺机报复，杀人都干得出来。”
高博乐结巴道：“杀、杀人？”
“得赶紧报警。”李恬说。
与此同时，食堂大厅。
宋志学说：“楼底下那个吴时经常找小陈麻烦，我听说他和小陈他爸认识，说不定知道他家住哪里。”
李建民起身道：“走，我们去问问。”
正在备菜的吴时看见突然找来的两人，心中直打鼓，干笑道：“李经理，老宋，你们怎么过来了？有事？”
李建民笑道：“老吴，你知道陈亦临家里的住址吗？”
吴时迟疑道；“我当然知道，怎么了，这小子又犯事儿了？是不是偷你钱了？”
“小陈从来都不拿别人的东西，你再胡说八道试试。”宋志学冷冷盯着他喝了一声。
他平时脾气好不说话，吴时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李建民笑眯眯道：“老吴，我有点事想找他家长问问，方便的话告诉我们地址。”
吴时向来欺软怕硬，何况李建民是餐厅的经理，他立马将陈顺的住址说了出来，见他们面色不好看，赶紧自证清白：“陈亦临干的事情和我可没有关系，他欠我的钱还没有还……”
宋志学出来的时候还气得不轻：“姓吴的不是个好东西，老是在背后搞小动作，老李你还好声好气干什么？”
“毕竟有求于人。”李建民笑道，“放心吧，他在这里干不长。”
宋志学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意思，之前李建民生病对公司的事情基本撒手不管，现在李恬回来，他的心气也回来了，吴时这种搅浑水的人自然也该收拾了。
“走，咱们去会会这个陈顺。”李建民咳嗽了一声。
“要不我自己去吧。”宋志学说。
“这人不是个善茬。”李建民摇了摇头，“我听庞郭说，之前小陈住院就是被他打得脑震荡，后来还骨折了，估计和他脱不了干系……吴时刚才说小陈他爸妈离婚，小陈跟着这个陈顺，估计没少挨打。”
宋志学厌恶道：“什么畜生东西。”
“我让小陈来咱们档口，是因为这孩子要跳楼。”李建民叹了口气，“陈顺这种人我见过不少，把老婆打跑了，绝对不会放孩子走，保不准小陈要出事。”
“那我们赶紧去看看。”
——
芜城那边如何兵荒马乱，荒市这边的人并不知晓。
陈亦临正趴在餐桌上做试卷，舔了一半的冰激凌斜斜地歪在了黑色的马克杯里，草稿纸被写满了大半张，他怒而将笔一摔：“操，物理这玩意儿比数学还难，妖怪都能反重力飞为什么我还要算重力加速度？！”
“陈亦临”捧着他的物理课本坐在对面，默默离远了一点。
陈亦临的怒火瞬间调转了矛头：“你都把我关起来了，为什么不强制我不命令我不要学习？”
“陈亦临”慢吞吞地翻了一页书，幽幽道：“昨天晚上是你拿束缚带缠着我的脖子，说我不给你把课本带过来学习就绞杀我。”
陈亦临：“……有吗？”
“陈亦临”指了指脖子上隐约可见的勒痕：“我毫无反抗之力。”
陈亦临颓然地瘫在椅子上，盯着卷子上越发陌生的公式，喃喃道：“肯定是你给我喂安眠药把我的脑子喂坏了，我之前还能解出来一半。”
“之前是我给你列好公式。”“陈亦临”无情地提醒他，“临临，学习要静下心来。”
陈亦临振振有词：“是你这房子的风水不好，不利于我学习。”
“陈亦临”：“我一直住这里，学习挺好的。”
陈亦临好险没控制住把试卷砸他脑袋上，将中性笔上的弹簧笔帽按得飞快，看起来很想用笔把他抹了脖子：“你不去上学吗？”
“我都会了，去不去都一样。”“陈亦临”又翻了一页书。
陈亦临气得眼冒金星，他起来暴躁地围着房间转悠了一圈，甚至去精神病房里吸了吸消毒水的香味，但坐下来不会还是不会。
他冷笑一声，从厨房拿了把水果刀，将马克杯里快化的冰激凌攮碎，将红心火龙果连肉带汁水捅进去，然后用勺子使劲搅了两圈，血淋淋地往嘴里送，周围的秽浓度暴涨。
做不出物理题的陈亦临看起来怨气比鬼都重。
“陈亦临”叹了口气：“要不还是我教你吧。”
“不用你。”陈亦临恶声恶气道，“今天我要是不把它做出来，我自己收拾收拾去精神病院。”
“陈亦临”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最厌恶的“精神病院”几个字从陈亦临嘴里说出来，竟然有些可爱，像什么小学渣的收容所。
奈何物理题就是如此残酷，陈亦临凶残地吃掉火龙果拌冰激凌后，还是窝窝囊囊地捧着卷子蹭到了“陈亦临”身边，示意他给自己讲一讲，等“陈亦临”讲完思路他终于把答案成功算出来之后，他顿时又觉得自己行了。
“呵，呵呵，区区一道物理题，也不过如此。”他叼着勺子，“桀桀桀桀！”
“先别学了，休息一会。”“陈亦临”对他的精神状态深感担忧。
陈亦临转过头幽怨地盯着他：“你说我能考过吗？”
“陈亦临”：“……能吧。”
陈亦临薅住他的领子盯着他质问：“那我能考上大学吗？”
“陈亦临”闭了闭眼睛：“肯定可以。”
陈亦临狞笑出声：“你是年级第一肯定可以，我就不一定了，我这种学渣只配被你关在暗无天日的精神病房里，一日三餐四套物理五套数学，做不出来就要挨打，苦苦哀求你给我讲题，卑微到尘埃里，最后还是考不及格，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
“陈亦临”无奈道：“都不及格了还能一日三餐啊？”
“你做饭好吃。”陈亦临捧住他的脸没好气地揉了揉，“去给我做红烧肉，汤多一点，我要盖米饭上。”
“陈亦临”只好起身：“多吃点青菜吧，再给你做个菠菜鸡蛋汤。”
“我要吃肉！”陈亦临勾住他的脖子趴到他背上，“红烧肉！”
“陈亦临”被他吼得耳朵发麻，拖着人往厨房走，“行，给你做两盘。”
陈亦临往他脖子上狠狠亲了一口，又一巴掌甩到他屁股上，溜溜达达地往餐桌走，为表感谢还要引吭高歌：“老婆老婆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大米就着红烧肉，一顿干它个三里地~”
五音不全的歌声如魔音灌耳，杀伤力极强，“陈亦临”差点连刀都没拿稳，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刀架上被放回原位的水果刀，眉梢微动。
很好，红烧肉做三盘。
陈亦临吃得心满意足，餐桌对面的人却只吃了两口，陈亦临有些担心：“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
“陈亦临”摇了摇头，笑道：“临临，我身体其实很好的。”
陈亦临却不赞同：“我吃三四碗饭你只能吃半碗，一上午你统共就喝了两口水，被我喂了一勺冰激凌，你做的菜全都进了我肚子里，你这样不行。”
“陈亦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你一直在看我？”
“屋里统共就俩人，我不看你难道去照镜子？”陈亦临觉得他莫名其妙，“你再吃点儿吧。”
“陈亦临”在他的劝说下又慢吞吞地吃了小半碗饭，忍不住问：“你真的不想跑吗？”
陈亦临有点小心翼翼地放下饭碗：“是不是我吃的太多了？”
在他眼里，吃饱饭就是顶天的大事情，能吃饱就有力气去赚钱，赚到钱就能吃得更饱，然后才能有力气去生活，虽然这两天被“陈亦临”关在家里，但他吃得又香又饱还不用干活，简直幸福极了，他甚至开始担心自己吃的太多会被赶走。
果然，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陈亦临”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沉郁的目光染上了笑意：“饭我还是能管饱的，我的意思是只和我待着，你不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陈亦临松了口气，放心地将剩下的红烧肉全扒拉进自己的饭盆里——这是电饭煲的内胆，自从那天早上他用来盛了剩饭，就变成了他御用的饭碗。
“陈亦临”并不相信。
“我辍学之后，我妈出去打工不回家，陈顺那个王八蛋一两个月才回来一趟，除了出去挣钱的时候，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无聊了就睡觉。”陈亦临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些，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不会做饭，试过几次太糟蹋粮食了我就不做了，有钱的话从外面买点，没钱就饿着，我就想着多攒点钱等满十八了就离开芜城，跟我妈一块儿出去打工，但每次攒多一点就会被陈顺抢走，藏哪儿都能被翻出来。”
“陈亦临”皱起眉。
“操，我是真干不过陈顺那个王八蛋，他是拳击手，职业的那种，真能打死人。”陈亦临有点郁闷地拿着勺子给他比划，“你那天应该见过，比你爸胖多了，他退役后胖的很厉害，二百多斤一米九多的大个子，揍我跟玩似的。以前要不是我妈护着我，我早被他打死了。”
“为什么不离开他呢？”“陈亦临”问。
陈亦临嘿嘿笑了一声：“我真跑过，还跑出过挺远，都在外边安顿好了，结果他报警把我找回去了，又给我揍了一顿，我一个星期没能下床，都快以为自己瘫痪了。”
他闷头咬了块肉，沉默了一会才闷声道：“他说我再敢跑就杀了我妈，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敢跑了。”
“其实我妈再婚我特别高兴，但又有点害怕，我就怕陈顺哪天过得不痛快了又找上她，所以我就留在芜城看着陈顺，他要敢去找我妈，我就跟他拼命，和他一块儿死。”陈亦临说完，小心地觑了对面的人一眼，“我是不是挺坏的？”
“不坏。”“陈亦临”冲他露出了个温柔的笑，“临临，你特别勇敢。”
陈亦临闻言瞬间开心起来，骄傲地冲他抬了抬下巴：“我也这么觉得。”
“陈亦临”又给他夹了点青菜：“所以你这么爱吃饭，是因为想吃饱了保护妈妈？”
“嗯哼。”陈亦临不喜欢吃青菜，叹了口气扒拉进嘴里，“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好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最爱我。”
“陈亦临”托着腮望着他：“嗯，妈妈是最好的。”
“你也特别好，都能跟我妈并列第一了。”陈亦临冲他笑道，“所以我跟你待在一块儿特别舒服，干什么都觉得有意思，一点都不无聊。”
“陈亦临”盯着他许久，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妥协：“临临，你怎么能这样？”
陈亦临说：“所以你放了我也没事，我肯定还会再回来找你。”
“陈亦临”抬手抹掉了他的嘴角的酱汁。
陈亦临不自在地绷直了背，在他试图去抹另一边时，张嘴就咬住了他的大拇指。
有些尖锐的疼痛从指腹传来，“陈亦临”顺势一翻，四根手指托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齿间滚了一遭，叹了口气：“不放就咬人？”
陈亦临大脑有些混乱，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表示自己没想咬他。
“陈亦临”：“……松嘴。”
陈亦临满意地看着他耳尖浮起的那点薄红，松开牙齿靠到了椅子上，得意道：“以后别随便摸我，不然把你的手指头都给你咬掉。”
“陈亦临”垂下眼睛看着拇指上一圈圆润的牙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好。”
又这么过了三天，就在陈亦临蠢蠢欲动又准备去摸刀的时候，“陈亦临”终于接到了林晓丽的电话。
陈亦临坐在他身边将耳朵贴在手机背面偷听。
“陈亦临”看了他一眼，拿开手机打开了外放。
林晓丽似乎早就习惯了他动不动搞失踪，并没有追问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上课之类的话，而是道：“等会儿我们要去祭拜外婆，临临，你必须得到场。”
“陈亦临”眼底毫无波动，却答应得很痛快：“好，我会过去的。”
林晓丽欲言又止：“上次……动你的东西是爸爸妈妈不对，你还在生气吗？”
“陈亦临”笑着安抚她：“老妈，我没生气，我现在很开心，你们不用放在心上，对了，学校那边我已经请过假了。”
“那就好。”林晓丽温柔道，“要照顾好自己，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老妈再见。”“陈亦临”挂断了电话，转头和陈亦临对上了视线。
陈亦临：“……”
“我不想和你分开。”“陈亦临”蔫答答地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有气无力道，“研究组的人也一直要我过去，烦死了。”
陈亦临摸了摸他的脖子：“你快去吧，回来的时候给我多带个冰淇淋，我要巧克力味的。”
隔着衣服，“陈亦临”不满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刀是撬不开门的，如果你想跑，除非杀了我——乖乖等我回来。”
陈亦临盯着远处的湖泊，有些恼火道：“我又舍不得杀你。”
“陈亦临”笑了起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整座房子骤然安静了下来，陈亦临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书，昏昏欲睡时突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陈亦临……陈亦临。”
他抄起了厨房的砍骨刀，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一只小狸花猫优雅端庄地蹲在游戏房窗户前的栏杆上，嗓音浑厚：“陈亦临，我是周虎。”
陈亦临默默地将刀放到桌子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他送周虎离开的时候周虎说要报恩，他就知道这只小猫肯定会回来救自己。
“陈亦临看得太紧，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周虎盯着房间内快要溢出来的秽，“他马上就要成功了，你赶紧离开。”
“我也得有办法离开才行。”陈亦临试图打开窗户失败，扫了一眼屋内，举起椅子就要往玻璃上砸。
“等一下！”周虎急忙喊停，“这上面都被他画了符，你一动就会被他发现。”
陈亦临只好放下椅子坐下来：“你刚才说他快要成功了是什么意思？”
周虎眼睛里闪过几分警惕，但还是如实告诉他：“如果他成功了，你就会永远留在荒市。”
陈亦临说：“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周虎有些不可置信，但还是继续说：“虽然你能变成实体在荒市存在，但除了陈亦临谁都看不见你，也碰不到你，你只能待在他身边，变成不人不鬼的存在，一旦离开他就会消散。”
陈亦临：“……我操。”
周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还戴着那个葫芦吗？”
陈亦临从毛衣里掏出来：“一直戴着，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得摸一摸，我洗澡摘下来一次，他差点气哭了，害我哄了好久。”
周虎恨不得挠他两爪子让他清醒一下：“你真是被他迷了心窍，摘下来！”
陈亦临只好摘下来放到了桌子上，周虎不知道在窗户外面喵喵咪咪了什么，原本透明的玻璃闪过了红光，紧接着它低头用脑袋将一张符纸从窗户缝里挤进来。
陈亦临展开那张纸，原本密密麻麻缠绕在他周围的秽物顿时后撤了半米远，他低头看向周虎：“你们会杀了他吗？”
周虎怒道：“现在局里还没商量出具体的对策，我掌握的证据还不够充足，如果你愿意出面作证的话，我向你保证，陈亦临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什么惩罚？”陈亦临问。
“这要看他除了关于你这件事情之外还干了什么，他的危险程度远远超过我的估计。”周虎顿了顿，“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小命吧，赶紧画符离开。”
陈亦临点了点头，回外面收拾好了课本试卷，顺便打包了“陈亦临”临走前给他做好的午餐，在周虎谴责的目光里抬手画符。
他出现在芜城宿舍的瞬间，前所未有的眩晕感剧烈的恶心感传来，他来不及说话，推开面前的小猫抱着垃圾桶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周虎跳到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那座房子里待的时间太久了，我不去找你，你难道就打算继续待着？”
“今晚打算给他下药撬门的。”陈亦临半死不活地抱着垃圾桶，面色惨白，“要是还不行，我就抱着他哭求求他，他其实特别心软。”
周虎一言难尽：“荒市那个陈亦临？心软？”
陈亦临倒了杯水漱口，冷不丁又吐了一次，他虚弱地瘫在床边：“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他老那么虚了，这谁受得住？”
“他发现你逃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再过来找你。”周虎递给他一个刻着八卦的吊坠，“这个护身符里有麒麟的毛发，秽物这种东西不敢轻易靠近，凡是和他有关的东西——尤其是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的物品，最好全部销毁。”
陈亦临接过了吊坠，一股温暖灼热的气息瞬间从八卦图中弥漫开来，温润浅淡的彩色将蠕动狰狞的秽驱散一空，甚至散发出了淡淡的金光。
“短时间内他没办法再接近你，当然最好的办法是你离开这里。”周虎道，“等处理完了这件事，管理局会委派专门的人员来对你进行交涉，到时候你就能逐渐遗忘这些事情，恢复普通人的生活。”
陈亦临愣住：“遗忘？”
“你能看见秽、接触到荒市的人本来就是‘陈亦临’刻意操纵的结果，全都是由于他教给你的那道禁术符咒。”周虎虽然脾气爆，但解释问题耐心细致，“长此以往，你们这种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符咒的消耗，最后往往会用健康甚至是寿命做代价。”
陈亦临低头看向手里的八卦坠。
可是他第一次看见“陈亦临”，还没有学那道符咒。
似乎看出他的犹豫，周虎告诫道：“你要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们对彼此的吸引力是因为根源上你们属于同一个人，而且惑人情志的阵法符咒数不胜数，根据我们调查到的信息，陈亦临十分擅长此道，你必须认清自己的内心不要再继续被他迷惑，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陈亦临神色凝重，没吭声。
周虎甩了甩尾巴，粗声粗气道：“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救了你一次，我们算扯平了，你好好生活吧，再见。”
说完，小狸花猫几步跳上了窗台，纵身一跃消失在了空气中。
陈亦临甩了甩脑袋，将八卦坠放进了兜里，扶着床试图站起来，下一秒眼前忽然一黑，他赶紧去扶凳子，结果连人带凳子砸到了地板上。
似乎有人跑进来扶起他，声音忽远忽近：“陈亦临……没事吧……小陈……叫……救护车……”
陈亦临艰难地睁开眼，却看不清对方的样子，意识不受控制地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陈亦临”回家看不到我，一定会气疯……希望爸爸妈妈不要把他再送进精神病院了。
荒市。
游戏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陈亦临”一手搭着大衣，另一只手拿着个快化的冰淇淋：“别打游戏了，我给你买了巧克力味的——”
游戏室里空无一人，窗户上的符咒被清空了一半，窗帘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扬起，仿佛某种无声的嘲讽。
键盘旁边的金葫芦被人拿起来，上面已经失去了体温，“陈亦临”拿着它坐在了椅子上，叹了口气，无奈的轻笑声在冷风里缓缓融化开。
大衣被随意丢到了地上，冰淇淋歪歪扭扭地躺在一边，粘稠的血滴滴答答落下来，将地毯上雪白的绒毛洇湿染成了脏兮兮的红色。
“临临……”

第39章 担心
两天后。
*荒市，万玄附中。
“李老师你好，我是昨天跟您通过电话的周虎。”男人五官深邃硬朗，留着寸头，穿了身黑色的休闲套装，站在那里几乎挡住了办公室的门。
李建民和他握手，客气道：“你好，周先生，我是陈亦临的班主任，请进。”
办公室里只有零星几个老师，李建民带他到办公桌前坐下，周虎道：“李老师，您不用紧张，我只是过来了解一下陈亦临的情况。”
“陈亦临这孩子很聪明，听话又上进，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绝对不是惹事叛逆的那种孩子。”李建民显然对自己这个学生很满意，“周先生，您这个是什么案子，怎么还牵扯到他一个高中生？”
“具体的情况不方便透露，但老师你放心，我们所有的询问和调查都是合规合法的，在警局也都备过案。”周虎给他出示了一份文件。
李建民看过之后才放下心来。
“陈亦临他平时性格怎么样？和同学相处得融洽吗？”周虎问。
“这孩子学习很认真，平时在班里不怎么说话，和同学也没什么矛盾。”李建民说，“就是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请假，不过从来都没影响过学习，老师们都很喜欢他。”
“能带我去教室那边看看吗？”周虎说。
李建民起身道：“可以，不过学生们正在上课，咱们只能在外面，陈亦临今天刚好回来了。”
万玄附中历史悠久，既保留着传统特色又兼具现代化教学的设施，蜿蜒曲折的连廊连通着几栋教学楼，廊外假山树木花草掩映，有学生抱着课本嘻嘻哈哈地跑过，读书声从教室里传了出来。
李建民带他停在了高三七班的门口，道：“这节是数学课，最后一排靠窗坐着的就是陈亦临。”
周虎在门口看了过去，“陈亦临”没有穿校服，只穿了件灰扑扑的卫衣和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他也没有听课，靠在墙上歪着头懒洋洋地看窗户外的操场，手里的黑色钢笔转得飞快，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似乎察觉到窥探的目光，“陈亦临”转过头朝教室门口看了过来，然后就和周虎对上了视线，周虎瞬间精神紧绷，警戒地攥起了拳头。然而“陈亦临”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又支着脑袋转头看向窗外了，似乎对他根本不感兴趣。
“老宋，出来一下。”李建民对讲台上的中年人招了招手。
“大家先看一下这道题，等会儿我让同学上来讲。”宋志学出来，有些奇怪，“李老师，怎么了？”
“这位是周警官，有事来找陈亦临。”李建民介绍道，“这是七班的数学老师宋志学。”
“宋老师。”周虎客气地点了点头，“‘陈亦临’回来后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啊，就是回来睡了两节课，老是走神看窗户。”宋志学说，“不过他以前就总这样，我也没管，反正考试都是满分，这孩子很省心。”
周虎：“……那他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打篮球吧。”宋志学说，“好几次我在操场上见过他。”
“对，这孩子就喜欢打篮球，不过从来不旷课。”李建民说，“我可以带你去问问小方，他更清楚。”
李建民还有课，只能暂时离开，周虎一个人来了操场。
方琛是附中实习的体育老师，听闻周虎的来意后十分纳闷：“陈亦临篮球打得很好，有时候我会拽他来校队帮忙，话确实挺少的看，但很受女同学欢迎，经常有人趁着体育课告白，可惜是个高冷男神，压根不搭理人家。”
周虎的目光落在方琛身上：“小方老师，你刚毕业？”
“对啊，我和这些学生差不了几岁，所以还挺玩得来的。”方琛拍了拍手里的篮球，笑嘻嘻地看着他，“周科长，还有其他事情吗？”
周虎的目光沉了下来：“周科长？”
他是以警察的身份来的学校，普通人根本不会喊这个职务。
方琛眼底的懊恼一闪而过，旋即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你好，我叫方琛，是特殊事务管理局的一名编外人员，您不认识我也正常。”
周虎隐约察觉到了一股不妙的气息。
远处的教学楼上，“陈亦临”靠在窗户上看着篮球场上的周虎和方琛，慢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只猫正直又爱管闲事……真够难缠的。
临临还不让他弄死。
烦人。
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他对着窗户拧了拧眉，露出了点不耐烦的神情，心情颇好地欣赏了半天，才拿开笔帽，往本子上画的人像上添了眉毛。
“陈亦临，你在画什么？”同桌凑过来看了一眼。
“陈亦临”淡淡道：“我对象。”
同桌看了半天，没从这半张脸上看出什么线索来，只剩了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早就谈了。”他在画陈亦临的嘴唇，“只不过最近在闹分手。”
同桌和他坐在一起半年了拢共说了没超过十句话，见他突然吐露心事，激动得不行，说话愈发小心翼翼：“怎么会分手？”
笔尖在陈亦临的嘴角流连，“陈亦临”叹了口气：“是啊，怎么会分手呢？”
他们是永远不可能分手的，毕竟世界上再没有他们更加亲密无间的关系了。
*
芜城。
陈亦临后脊一凉，打了个喷嚏。
庞郭正在翻他的检查报告，脸上满是不解：“你是去荒野求生了嘛？各项指标都是擦着边飘过，还差一点点就出大事了，你到底干了什么嘛？”
陈亦临揉了揉鼻子：“没，我吃挺多的。”
“器官有不同程度的受损，不过没到不可逆的程度，年轻恢复起来也快。”庞郭严肃地警告他，“你必须住院好好休养。”
“得花多少钱？”陈亦临直起身子。
庞郭不赞同地看着他：“花多少钱也得住，身体最要紧知道嘛，小小年纪别把钱看得这么重，健康才是第一位。”
陈亦临默默叹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和“陈亦临”玩不仅要命，还得花钱。
过了没多久，李建民和李恬就过来了，李恬还做了饭带了过来，陈亦临有些受宠若惊：“恬恬姐，你这太破费了。”
李恬将他按在床上：“我爸生病的时候你天天风雨无阻来给他送饭，我还听我爸说当时他想不开跳楼，也是你救了他，要是没你，我就没爸了，别说给你送饭，就算给你当妈我都乐意。”
“姐，使不得，真使不得。”陈亦临连连拒绝。
“这孩子说话没轻没重。”李建民在旁边哭笑不得，“小陈，你恬恬姐她就没个正形，前几天一听说你不见了，立马拽着高博乐就去找方琛了，结果打架打进了派出所，这能是个女孩干出来的事儿？”
“爸，你是不知道方琛他有多阴。”李恬说起方琛还是一肚子气，又话锋一转，“你还说我，你和宋叔来人直接找到小陈家里去，差点把人家里锁给撬了。”
李建民嘿嘿一笑，问陈亦临：“小陈，你这几天到底去哪里了？我和老宋去找你爸，也没问出什么来。”
陈亦临捧着碗喝小米粥，被烫得直吸气：“我就是想我妈了，坐上车又不知道她住哪儿，就又自己回来了。”
“那也不能不吃不喝啊，庞医生说得那么吓人，要不是魏鑫奇上厕所听见你宿舍有动静，你在里边臭了都没人发现。”李恬把肉往他面前推了推。
李建民无奈：“恬恬，好好说话。”
“恬恬姐说得没错。”陈亦临拿起排骨来啃，“李叔，恬恬姐，谢谢你们。”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建民乐呵呵地看着他啃骨头，“大小伙子吃饭就是香。”
陈亦临多少有些郁闷，他在荒市明明吃了不少东西，结果庞郭说他差点饿死，想起“陈亦临”做的饭，他又是一阵可惜。
“小陈啊，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医药费的问题不用担心。”李建民将一个信封放到了他面前的小桌板上，“这是你爸给的钱。”
陈亦临震惊地看着他：“陈顺给的？”
“嗯。”李建民言简意赅，“我和老宋跟他打了个照面，他好像挺忙的，说什么在做大生意，还说谢谢我们照顾你，非要给感谢费，我想着不要白不要，就收了带给你。”
陈亦临饭都顾不上吃了，狐疑地看着李建民：“李叔，该不会是你的钱吧？”
陈顺这个王八蛋就是只铁公鸡，不抢钱就不错了，还能送钱给他，做梦都没这么离谱。
“我有就直接给你涨工资了，犯得上这么费劲。”李建民说，“你爸这个人人品不说，很要面子，当时你们家里挺多人的，估计我和老宋找过去很突然，他才这么大方。”
陈亦临数了数信封里的钱，不多不少正好五千块。虽然知道肯定不是他之前被陈顺抢走的那五千，但钱谁还嫌多，在确认真的不是李建民给的之后，他美滋滋地将信封塞到了枕头底下：“李叔，谢谢你和宋叔，等我出院了就请你们吃饭！”
“哎，你数数你要请多少人吃。”李建民笑道，“小孩儿张嘴就画饼。”
陈亦临拿起啃了一半的骨头就要进嘴，被李恬及时制止递给了他张湿巾：“擦手啊弟弟，你是真不嫌钱脏。”
陈亦临乐道：“我都恨不得搂着钱睡觉。”
病房里一派其乐融融，没过多久宋志学和高博乐听说他醒了过来看他，后面郑恒王晓明和魏鑫奇也约好来慰问，短短一天病房里接待了好几波人，陈亦临嘴巴就没停过，吃完正餐吃水果点心，庞郭还抽空来警告他不要吃太多。
陈亦临没想到自己几天不在会有这么多人知道，更没想到这些人会来看自己——他一直以为哪天自己死了都不会有人注意，可现实却恰恰相反，他除了不适应就只剩下受宠若惊，一整天都很亢奋。
原来活着这么开心。
晚上病房里就没人了，相邻的两个床位都空着，房间里又只剩他一个，他盘腿坐在病床上吃李恬给他买的酸奶，看电视里放着的动画片。
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陈亦临”。
他咬着小塑料勺子，从口袋里摸出周虎给他的八卦吊坠，病房里干干净净连点秽的影子都看不见，更别提“陈亦临”一个大活人了。
这家伙肯定气疯了。
他将吊坠放到枕头底下，抬手想要画符，但画到一半又生生停下，仰面躺在了床上，盯着医院有点发黄的天花板叹了口气。
万一去了就回不来，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连大学都考不上了呢？
万一去了能回来但折腾得够呛，又要花很多钱住院呢？
李叔他们肯定又要担心。
是的，担心——他很少接触到这么细腻的情绪，他更熟悉恐惧、崩溃、歇斯底里和绝望、难过，更好的也许有开心、庆幸，但是担心这么温柔的东西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并不多，他还是受宠若惊，连做决定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那“陈亦临”呢？“陈亦临”会不会也在担心他？
想到这个可能，他又觉得别扭起来，舍不得吃完的酸奶都没那么香了，他叼着小勺在病房里烦躁地转了两圈，又坐在床头心不在焉地看电视，有那么一个瞬间忽然醍醐灌顶。
不是“陈亦临”会不会担心他的问题——是他在担心“陈亦临”。
他担心“陈亦临”发现自己离开会难过，会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张铺满了束缚带的床上，担心“陈亦临”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也担心“陈亦临”会继续做不好的事。
窗帘遮住了房间里的灯光，只能隐约窥见坐在床上的人影，他微微弓着背，似乎在吃什么东西，又起来溜达了一圈，伸了个懒腰。
冷风呼啸，坐在楼顶的人远远地看着那扇昏暗的小窗户，拎着绳子将金色的小葫芦转得飞快。
“他身上有麒麟的八卦坠，周虎还是有点人脉的。”大朗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身体是淡淡的透明色，而坐着的人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实体，甚至在月光下有了影子。
大朗问：“现在你完全没办法靠近他了，再想其他办法？”
“折腾了这么久，没必要。”“陈亦临”低头看着脚下的深渊，“临临他肯定会来找我的，他在芜城无牵无挂，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他的世界里只有我了……所以他肯定会来的。”
饶是大朗见多识广，听他这么亲昵地喊另一个自己叫做“临临”，还是忍不住一阵恶寒，他道：“万一他没来呢？”
“陈亦临”吐了口气，白雾在夜空中缓缓散开：“那就想办法让他来。”
数不清的秽物凝聚在两个人的头顶，黑压压一片遮住了皎洁的月光，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站起身来，将金葫芦放进口袋，双手插着兜毫不犹豫地迈向前方，身体疾速坠落的瞬间，夜空中的秽物蜂拥而至，将他彻底湮没在粘稠的浑浊里。
病房中，陈亦林的心脏忽然重重一跳，他猛地惊醒，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青柠香气。
他后背一僵，缓缓地转过头，就看见一枚金色的小葫芦端端正正地放在床头柜上，猩红的纹路在黑暗中隐隐透出了血色，在葫芦底下压着一张像是随手撕下来的病历单。
陈亦临坐起来打开灯，拿过那张纸条，上面黑色的钢笔字端庄而含蓄：【临临，晚上想吃什么？】

第40章 奖励
“陈亦临”这字写的真漂亮。
睡意顿消，陈亦临跷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将那张有点皱的病历单放在大腿上仔细地捋平整，举起来放在又欣赏品鉴了半天，惨白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纸，竟然平添了几分暖意。
“陈亦临”实在太危险，让他差点把小命都丢了，可话又说回来，“陈亦临”可真厉害，连秽都不敢靠近这个八卦坠，“陈亦临”竟然能来看他，可惜他睡着了。
他拿着纸溜溜达达地出了病房，找值班的护士姐姐要了根笔，小姐姐戏谑地问他：“大半夜要笔干什么，写情书啊？”
陈亦临胳膊肘拄着问询台，指了指旁边的花：“姐姐，能给我朵花吗？”
“当然可以，这是今天病人家属送来的，都分完了还剩下两支。”护士姐姐笑道，“粉玫瑰和向日葵你要哪一个？”
“向日葵吧。”陈亦临说。
“送给女孩子还是玫瑰花比较好吧？”护士姐姐看了一下那朵硕大的向日葵，“这是我们都不乐意要剩下的。”
“没事儿，这个大。”陈亦临将那朵向日葵拿了过来，递给她一盒牛奶，“谢谢姐姐，值班辛苦了。”
护士姐姐笑道：“哎哟，快回去休息吧，写情书别写太晚哦。”
陈亦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拿着向日葵喜滋滋地回到了病房。
陈亦临盘腿坐在床上，腿上垫着牛奶箱的外壳，对着那行漂亮的字冥思苦想，斟酌再三后才慎重下笔写道：“我吃过晚饭了，李叔做的清炖大排骨，恬恬姐还给我买了酸奶。”
一开始字写得太大，他又不得已缩小的字迹：“郑恒和魏鑫奇他们都来看我了，我特别感动。你来的最晚。”
想了想，他把【你来的最晚】涂黑，改成了：“你来看我我也很感动。陈亦临。”
笔尖顿了顿，他又把【陈亦临】三个字划掉，继续写：“临临，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吧，我没事，和你在一起玩得很开心。”
纸张太小写不开，他干脆翻了个面继续写：“不过你还是不要继续再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了，或许我们可以找其他的办法见面。”
他拧起眉，写道：“我差点死了，还花了很多钱住院，我们要三思而后行。”
写完这句话，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有文化，将回信又读了一遍，觉得太过正式，于是在最后又添了一句：“临临，我很担心你。”
写完他又觉得太过肉麻，好像他也变得像“陈亦临”一样黏黏糊糊，笔尖在最后一行字犹疑半晌，还是没有划掉。他将回信重新压回了那枚葫芦底下，又将那朵金灿灿的向日葵放在旁边，才放心地关灯睡觉。
闭上眼睛黑暗袭来的瞬间，迟钝的恐惧才在心底慢慢滋生——操，“陈亦临”差点没搞死他，现在又阴魂不散地找来——信上问的那句话是威胁？！
“操！”陈亦临猛地坐起身来，扭头盯着床头柜上猩红的金葫芦，周遭弥漫着浓郁的秽气，即便无法靠近依旧在狰狞地翻滚着，显然“陈亦临”已经气疯了。
但那又怎么样，他还差点死了呢。
陈亦临又理直气壮地躺回了床上，枕着胳膊看向那枚小葫芦，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早上六点半，护士过来查房量血压和体温，陈亦临被喊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懵，他转头看向床头柜，金葫芦、病历纸和向日葵都不见了，一瞬间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直到护士夸道：“这是家里人送你的吗？小葫芦真好看。”
陈亦临顺着她的视线缓缓低下头，就看见刻满了符文的金葫芦安安稳稳地挂在自己脖子上，熟悉的酸痛感侵袭过四肢百骸，再抬头，原本干净宽敞的病房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秽物填满，浑浊斑斓的色彩已经浓郁到挡住现实世界的实体，眼前的病房和“陈亦临”家中的精神病院房间在他眼前不断模糊交替。
一阵寒意瞬间蹿上心头，他猛地将脖子上的吊坠薅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护士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扔了？”
“没什么，假的。”陈亦临手脚冰冷，扯了扯嘴角，“这玩意儿有毒。”
护士说：“那最好还是处理一下，不然被其他人捡到也不好。”
陈亦临点点头，直到她离开才松了口气，对着满屋子的秽物试探地喊出声：“‘陈亦临’，你在不在？”
空荡荡的病房无人回应，他沉默了片刻，又将那枚金葫芦捡起来，揣进兜里出了门。
医院隔了几条街就是郊外的殡仪馆，紧挨着一大片墓园，墓园中松柏林立，空气中还弥漫着薄薄的雾气，每年清明节他都会来这里给爷爷奶奶扫墓，对这里还算熟悉，他快步进了松柏林的深处，找了个最冷的地方就开始挖坑。
墓园里阴气重，这里的原住民估计不会怕秽物这种东西，实在不行他们还能魔法对轰。
他用带来的水果刀费力地凿出了个小坑，将那枚金葫芦埋进了土里，埋好之后还用力地踩了两脚，踢了踢旁边的松针将新土盖好，才拍了拍手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不再埋得深一点？”
“天冷土太硬不好挖。”陈亦临说完，后背忽然一僵，紧接着熟悉的青柠香气从四面八方朝他包裹而来，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临临，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它送过来，你把它埋了我会很伤心的。”身后的人说。
箍在腰间的胳膊很用力，陈亦临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呼吸透过雾气扫过耳廓，陈亦临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陈亦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临临，你是在害怕我吗？”
陈亦临的心脏一阵狂跳，他想转头，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扣住脖子，“陈亦临”淡淡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回答对问题才有奖励。”
陈亦临嘴角微微抽搐：“我不怕你，但我怕死。”
“陈亦临”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但语速还是慢条斯理的，像某种黏腻的爬行生物缠绕住他：“你连我都不怕，你怎么会怕死呢？陈顺打你的时候你想跳楼，你救李建民的时候也想要跳楼去死，你怎么会怕死？”
他的语气古怪极了，被背叛的愤怒甚至超过了疑问和亲昵，掐着他的脖子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神经质地重复：“临临，你这么勇敢，怎么会怕死呢？”
陈亦临蓄力屈肘，猛地砸在了他的肚子上，掐着他的脖子的手骤然松开，陈亦临转过身一把薅住他的领子就要揍，却在看见他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时猛地停下：“你怎么这样了？”
“陈亦临”眼底一片青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苍白的嘴唇已经隐隐发乌，站在墓园里简直毫无违和感。
“你都不要我了，还这么关心我干什么？”“陈亦临”冲他温柔的笑了一下，“临临，你可真卑鄙。”
陈亦临恼火道：“明明是你差点要害死我，周虎都告诉我了，如果我继续留在你家里，就会再也回不了芜城，最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只有你能看见我碰到我。”
“陈亦临”不解道：“这样难道不好吗？你可以永远陪着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好你大爷！”陈亦临愤怒道，“我凭什么要永远陪着你？！”
“陈亦临”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临临？”
陈亦临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将话说重了，但怒气依旧在攀升：“你少摆出这幅可怜的样子，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亏我还一直把你当成好人，你瞒了我那么多事情我都没有和你算账，现在你还想干什么？”
“陈亦临”抿紧了嘴唇，盯着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晦暗而危险：“临临，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差点死了你管这不叫伤害？”陈亦临大为震惊，“我是没上高中，不是没有脑子。”
“陈亦临”朝着他逼近一步，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这只是我第一步的计划，接下来我会继续帮你塑造实体，你会变成和我一样的活人，为什么你宁可相信周虎都不愿意相信我呢？”
“你又没和我说过！”陈亦临咬牙瞪着他，“而且你那些狗屁计划我都从来不知道，我怎么相信你？再说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就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
“陈亦临”理所当然道：“就凭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也是陈亦临，我为什么不能替你做决定？”
“决定你大爷！”陈亦临一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在他踉跄要跌倒的时候一把薅住他的领子把人掼到了树上，恶狠狠道，“老子早就想揍你了！谁跟你是同一个人！我是我你是你，少在这里给我颠倒黑白！”
“陈亦临”被他吼得闭上了眼睛。
陈亦临愤怒地瞪着他，见他紧闭着眼睛嘴角渗出血丝来，愣了一下：“陈亦临？陈亦临！”
他一松手，“陈亦临”就靠着树干滑坐到了地上，陈亦临赶紧拍了拍他的脸：“陈亦临！”
“陈亦临”费力地睁开眼睛，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直勾勾地盯着他：“陈亦临，你不想要我了……是吗？”
陈亦临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酸涩的疼直冲鼻腔，他咬紧了牙关，冷声道：“你赶紧回荒市找医生，再这样你会死的。”
“陈亦临”自嘲地笑了笑：“死就死了，你不要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陈亦临被他震在原地：“你是不是疯了？”
“陈亦临”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冲他露出了个惨淡而温柔的笑：“你害怕的话，我过来找你好不好？我不需要变成人，也不需要让其他人看见我……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永远和你在一起。”
“不好。”陈亦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
“陈亦临”愣住：“为什么？”
“你嘴里没一句实话。”陈亦临拽开他的手，直勾勾地盯着他，“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你能愿意？”
“陈亦临”说：“你是你，我是我。”
陈亦临被他用自己的话堵住，攥起袖子没好气地擦掉了他嘴角的血，有点后悔：“别人揍你你就不知道躲？”
“陈亦临”笑道：“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根本躲不开，时间长了就习惯不躲了。”
陈亦临皱起眉：“他们还敢揍你？”
“不听话就要挨揍，那家精神病院不规范，不听话就不让吃饭，不让喝水。”“陈亦临”微微皱起眉，似乎很不愿意回想起那段日子，“如果想逃跑就会被束缚带绑到床上电击，说是治疗其实就是变相的惩罚，再严重就会被关禁闭，揍你也没人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你爸妈？”陈亦临愤怒又心疼地看着他。
“陈亦临”嗤笑道：“就是他们把我送进去的。”
陈亦临怔怔地看着他，“陈亦临”继续说：“对他们来说，一个听话乖巧的儿子才是有价值的，即便我差点死在里面，如果让他们知道我又不正常了，照样会找个新的精神病院把我送进去。”
陈亦临咬了咬牙：“是因为你研究的那些符咒和阵法？”
“嗯。”“陈亦临”有些难过地看着他，“他们都是普通人，不理解这些东西所以会害怕，但是临临，你明明能看见，为什么还要怕我呢？”
“我不是怕你，我是……”陈亦临说到一半闭上了嘴，“陈亦临”显然对“死亡”很敏感，刚才就已经被刺激得不轻了，“我是担心你。”
“陈亦临”挑了挑眉，有点诧异：“担心？”
“你研究的这些东西感觉很不危险。”陈亦临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我希望你好好的。”
“哪怕是再也见不到我？”“陈亦临”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哀求又满是期待地望着他。
陈亦临想把手抽回来赶紧跑，又想揍他一顿解恨，犹疑半晌，他跪在地上将人抱住，无可奈何道：“‘陈亦临’，你别这样。”
“陈亦临”贪婪地汲取着他的体温，苍白的手紧紧扣在他的后背上，声音虚弱道：“我哪样？如果再也见不到你，不如让我去死。”
他的力气出奇地大，陈亦临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却依旧没有将人推开。
“你明知道不带周虎给你的八卦坠我会找来，你还是要自己一个人跑出来。”“陈亦临”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耳朵，“临临，你明明也舍不得我。”
陈亦临掰住他的肩膀和他对视：“但我不想死。”
“陈亦临”盯着他：“你在芜城活得并不开心。”
“我认识了李叔宋叔他们，还有乐哥和恬恬姐……宿舍楼下还有好几只肥猫要喂，我还要考大学，要挣钱过好日子。”陈亦临认真地说，“我活得很开心。”
“陈亦临”的脸色越来沉，看向他的目光阴鸷而扭曲，他甚至有些嫉妒和不可置信：“你很开心？”
凭什么要很开心？他们明明都是一个人，日复一日的挣扎在痛苦和死亡的边缘，凭什么陈亦临要这么开心？那他苦心孤诣接近陈亦临算什么？
“而这些都是在认识你之后发生的，陈亦临，是你让我有勇气变得越来越好，不能又把这一切给我毁掉。”陈亦临捧住他的脸，凑上去轻轻亲了亲他的嘴唇。
又一触及分。
“陈亦临”满是戾气的眼睛缓缓睁大，两个人的呼吸密不可分地缠绕在一起，他声音沙哑：“你在干什么？”
陈亦临的大脑一片浆糊，他清了清嗓子：“在求求你。”
“陈亦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余光瞥见了他红透的耳朵尖：“求我什么？”
“求你放过我。”陈亦临不耐烦地拧起眉毛，“你有病，根本听不懂人话。”
“陈亦临”轻笑了一声，扣住他的后脖颈重新吻了上去，另一只手压在他的后腰逼人靠了过来，强硬地撬开了他的齿关，继而加深了这个吻。
粗糙的树皮和风衣外套摩擦出细微而急促的噪音，清晨的薄雾和呼吸间的白气密不可分地缠绕碰撞，雾气打湿了额前的碎发，熹微的晨光从松林的缝隙间洒下，落在了陈亦临的鼻梁上，甚至能看清楚上面那点薄而细密的汗珠。
“陈亦临”靠在树干上，抬手抹掉了他嘴角的水渍，声音夹带着一丝餍足：“临临，这才叫求人。”
陈亦临跨坐在他腰间，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卧槽，你跟谁学的？”
“陈亦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层薄红：“我没亲过别人。”
“学霸连这个都能学会，真牛逼。”陈亦临真心实意地称赞他，“我刚才差点被你亲晕，你还会舔——唔。”
“陈亦临”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道：“不用描述地这么细致。”
陈亦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哦。”
“陈亦临”刚要说话，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湿润，他猛地收回手：“你干什么？”
陈亦临目光灼热地盯着他：“没什么，就是想再亲一下。”
红了的“陈亦临”看起来就没那么吓人了，陈亦临把人拽起来后，又扯了扯自己的裤子，幸好病号服都很宽松，看着不太明显，至于“陈亦临”穿着风衣看不出来，不过刚才好像也很明显，这样一想，他心里瞬间平衡下来。
“我送给你的花你收到了吗？”陈亦临问他。
“……嗯。”“陈亦临”冷冷应了一声。
“回信呢？”陈亦临又问。
“陈亦临”好气又好笑：“你看不出来那是威胁吗？”
“你能威胁我什么？”陈亦临纳闷，“就连把我关起来都不敢真杀了我，我要是有你这个本事，信不信第一天我就把你宰了？到时候你不想死也活不了。”
“陈亦临”幽幽道：“你以为我不想？”
“那为什么不杀了我？”陈亦临问。
“杀了的话你现在怎么亲我？”“陈亦临”审视地望着他，“你现在变成同性恋了？”
“变了一半吧。”陈亦临有点不好意思地盯着他，“你让我亲别的男的我还是觉得很恶心，但你嘴唇挺香的，还软。”
“陈亦临”叹了口气。
“所以现在能放过我了吗？”陈亦临不忘初心，“不然我就不和你搞同性恋了。”
“陈亦临”扶着他笑了起来，在陈亦临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终于大发慈悲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第41章 邀请
*荒市。
“陈先生、陈太太，谢谢你们对我们工作的配合。”周虎和他们握了握手，“陈亦临这些住院时的资料对我们的调查很有帮助，也请你们多关注他的情况，有任何异常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晓丽和陈顺站在院子门口，面色忧惧，即便听他这样说也依旧顾虑重重。
周虎朝他们点点头，大步走出了这片富人的别墅区，适时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立刻接通：“麒麟哥。”
“之前你让我查的人有结果了。”电话那边的声音沉稳冷峻，“你的猜测没错，他确实有问题……”
冬天的荒市气温很低，清晨的天色很阴，路边的冬青上落了层薄薄的霜，周虎听着电话里的消息，神色逐渐凝重起来，他拿起手中“陈亦临”的住院资料，目光落在了【主治医生】这一栏，手逐渐收紧：“好，我知道了。”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周虎挂断了电话，闻声抬起头看了过去，眼睛瞬间变成了猫科动物的竖瞳：“果然，你根本不是——”
层层叠叠的符纸纷扬而下，在他显露原形之前，黄色的符纸簌簌而落紧贴在了他的身体上，上面朱砂化成的符文如同流动的血液，被吸引而来的秽物铺天盖地将他湮没其中，伴随着一声愤怒的虎啸，符纸炸成了碎屑，纷纷扬扬漫天飘扬，如同血腥的纸钱。
身体瘦弱的小狸花猫奄奄一息躺在了青石板路面，有人伸手将它抱了起来，叹了口气：“一只小老虎，怎么就这么爱管闲事呢？”
雪花终于从阴沉沉的天空飘落。
*芜城。
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冷风吹得松柏的树枝晃动，陈亦临仰起头看向突然阴下来的天空，疑惑道：“怎么突然下雪了？”
刚才他们亲嘴的时候还有太阳。
“突然变天了吧。”“陈亦临”给他拽了拽身上的羽绒服，“冷吗？”
“不冷。”陈亦临嘿嘿一笑，眼睛像黏在了他身上，“看着你就特别暖和。”
他从医院出来的匆忙，里面只穿了身单薄病号服，外面套了个黑色的羽绒服，这段时间他蹿了个子，袖口已经很短了，脚上的运动鞋也灰扑扑的，雪花轻轻落在了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又被他灿烂的笑容慢慢融化。
“陈亦临”看着他，心脏突然就漏了半拍：“你……”
陈亦临迟迟没等到下半句话，吸了吸鼻子：“那个小葫芦，还要挖出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感觉要乐疯了，虽然理智声嘶力竭地拽着他别作死，但一想到刚才他和“陈亦临”亲嘴了，他就恨不得原地蹦起来吼上两嗓子，别说一个小葫芦，就算让他躺进葫芦堆里他都乐意。
“挖出来吧。”“陈亦临”伸手搓了搓他冻得通红的脸颊，忍不住笑道，“有这么开心吗？”
“我第一次知道亲嘴什么样。”陈亦临蹲下来，拿着水果刀吭哧吭哧刨土，“以前我老觉得谈恋爱的都是傻逼，但也没人跟我说亲嘴会这么开心。”
“陈亦临”拿着根树枝蹲下来和他一块挖：“你现在又不怕我了？”
“我本来也不怕你。”陈亦临看见了土里露出来的绳子，用手指勾住使劲往外拽，金葫芦沾着土块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他用手拍掉上面的泥巴和松针，往裤子上蹭了蹭，才递给“陈亦临”，接上话，“我主要是怕死，死不了还得花钱。”
“陈亦临”接过来，看着他手上和裤子上的泥巴欲言又止。
“我回去洗。”陈亦临拍了拍裤子，“你和我亲嘴都不嫌脏，就别洁癖了。”
“陈亦临”耳朵上的红就没消下去过，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能别三句不离亲嘴吗？”
陈亦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你让我再亲一下呗。”
“陈亦临”还没拒绝，他就用两只泥爪子捧住了“陈亦临”的脸，凑上去狠狠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还有样学样往他唇缝上舔了舔，才将人松开。
雪花落在“陈亦临”的睫毛上，他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慢吞吞地扭过头，耳朵尖上那点红一路蔓延过脸到了脖子根，看起来马上就能冒热气。
陈亦临稀罕地不得了：“你脸皮也太薄了，想什么呢？”
“陈亦临”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睛抹掉了小金葫芦上的一点泥：“……没什么。”
陈亦临得偿所愿，才有闲心担忧自己的生命安全：“你给我的这个葫芦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亦临”忽然沉默下来。
“操。”陈亦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起身就要走，下一秒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我告诉你，你不能生气。”“陈亦临”攥着他的手力气极大，声音也阴沉沉的，“更不能分手，也不能……不要我了。”
“没问题。”虽然他要求很多，但陈亦临答应得很痛快。
话音未落，“陈亦临”起手画符，下一秒两个人就出现在了荒市精神病院风的大房子里，大雪天的冷意倏然消散，陈亦临的冷意却猛地蹿上了头皮：“你干什么？！！”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被“陈亦临”关起来的那两天他过得很舒服，但回去后难受得更厉害，外加上周虎和闻经纶的告诫，一瞬间他悔不当初，深感谈恋爱就没好事。
“陈亦临”同他十指相扣，微微笑道：“刚才不是还说不怕我吗？临临，你果然在骗我。等我一走，你就又戴上那个八卦坠，让我永远都碰不到你，对不对？”
他笑得阴沉又扭曲，俨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看得陈亦临后脊直发凉，但他又不得不压着火气：“对你大爷！”
虽然他确实有这个打算，但也只打算戴着八卦坠到身体好了再想办法和他玩，“陈亦临”简直就是污蔑。
“陈亦临”牵着他往前走：“所以我早就打算好，只要你不戴八卦坠，我就把你抢回来藏好，让管理局那些人永远找不到你——临临，恋爱和婚姻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牢固的关系，你要和我谈恋爱，只会让我更不安，所以我更要把你关起来。”
陈亦临：“……”
坏了。
“不过看在你主动——”“陈亦临”笑着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滞，厚实坚硬的花瓶离他的脑袋只剩了半个手掌的距离，花瓶后，是陈亦临阴鸷狠戾的脸。
陈亦临：“……”
“陈亦临”：“……”
陈亦临沉默而尴尬地将花瓶放回了原位，礼貌道：“我看这花瓶有点脏，拿起来看看。”
“陈亦临”面无表情地说完剩下的话：“亲我的份上，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陈亦临咬了咬后槽牙：“你知道正常人说话是直接点明主旨的吗？”
“陈亦临”冷冷地和他对视：“我是精神病，必须先铺垫前文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亦临抹了把脸：“操，吓死我了。”
“到底谁应该吓死？”“陈亦临”幽幽道，“我差点被你开了瓢。”
“我下手有数。”陈亦临说，“但我真不想被关起来。”
“陈亦临”叹了口气，下一秒陈亦临忽然凑上来亲了亲他的嘴角：“下次我会听你说完再动手。”
嘴角猝不及防又被人舔了一下，胸腔中升腾而起的戾气和愤怒好像也被一起舔走，“陈亦临”盯着他，缓缓笑出了声：“临临，你好像变聪明了。”
“我这是顽强的求生意志。”陈亦临将胳膊和他挨在一起，挥开周围的秽物，“而且好几天没见，我也很想你。”
“陈亦临”说：“希望等会你也这么想。”
“陈亦临”带他来到了卧室里的那扇一直紧闭的门前，阴沉沉的天让屋子看起来更暗，病床上散落着许多皱巴巴的符纸，陈亦临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门上的锁看起来很复杂，过了一会儿“陈亦临”才将门打开，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陈亦临缓了缓才看清屋子里的模样：房间要比外面的病房大一倍，四面无窗，都是钉在墙上的博古架，一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一面摆放着各种物件——有葫芦、罗盘、桃木剑、铃铛、缩小版的棺材……还有各种各样的葫芦。剩下的两面墙则摆得更满，一面挂满了古代的卷轴，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纸，猩红的朱砂看起来就很不详，另一面则格格不入地摆放着很多玻璃试管和瓶子，还有针管、打吊瓶用的输液袋……甚至还有一台显微镜。
“小心脚下。”“陈亦临”侧过身子，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陈亦临低下头，才发现木质的地板上刻着深深浅浅的纹路，那些纹路大部分是弯曲的，有些洒满了朱砂，有些填着灰烬，又有些是凝固的深褐色的东西，像放了很久的血，让人不寒而栗。
他壮着胆子，抓住了“陈亦临”的手，心脏狂跳不止。如果“陈亦临”下定决心要将他关起来，他是不可能逃跑的，这个想法让他感到恐惧，但同时他又感到满足和得意，就好像在告诉别人：看吧，我就算烂成这样，还是有人要费这么大力气留住我。
他们躲开地板上那些刻痕，来到了书桌前，桌子上干干净净，只摆着一个铜葫芦，这葫芦陈亦临再眼熟不过，他第一次来荒市“陈亦临”就拿在手里，后来丢了又疯一样去找，现在这枚巴掌大的葫芦已经接近完全透明，里面黑色的液体浓郁了极致，只差半指就能被填满。
“陈亦临”将那枚金葫芦一起放在了桌子上，道：“这枚铜葫芦是用来收集你我身上的秽物的，这些秽物以我们的情绪为食，等到秽将它完全填满，我们就能真实地、毫无阻隔地接触到对方。”
陈亦临喉结微动：“那代价呢？”
“秽的食物是情绪，但葫芦里的这些是我用心头血养起来的。”“陈亦临”靠在书桌上，笑吟吟地抱着胳膊，“偶尔我也会丢些肉给它们吃，比外面那些秽厉害多了，秽能自由穿梭两个平行世界，吃了我的血肉，我就能借助他们实现自由穿梭。”
陈亦临愕然抬头，灯光下，眼前的人神色戏谑，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有意思的研究，见陈亦临看自己，他面不改色解开了衬衫的扣子，露出了冷白色的胸膛，那副身体介于少年人和青年人之间，单薄却不瘦弱，肌肉薄削而紧实，他抓住陈亦临的手，揭开了心口上覆盖着的一层薄膜，露出了上面狰狞的伤疤。
“三个月喂一次，我已经割了二十次了。”他垂着薄薄的眼皮，目光在陈亦临脸上流连，“今天正好到时间了，临临，你要亲自试一试放血吗？”
陈亦临的手里被塞了把纤薄的手术刀，抵在了他的心口上，只是微微用力，鲜红的血就从“陈亦临”的皮肤渗透了出来。
陈亦临猛地挣开手，拧眉瞪着他。
“陈亦临”衣衫不整靠在桌子前戏谑地看着他：“陈亦临，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离开，戴好周虎给你的八卦坠，无论我怎么骚扰你，都不要再给我任何回应。”
陈亦临转动了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在了那枚金葫芦上：“这个呢？”
“陈亦临”转头瞥了一眼，笑道：“这上面刻着的是被禁的噬魂咒，我稍微改动了一些，将秽物也禁锢了进去，只要你能戴够七七四十九天，就能被秽物蚕食掉血肉和骨头，彻底变成灵体，住进里面——我会天天把你把你戴在身上。”
“…………”陈亦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转身就走。
“陈亦临”长臂一捞，箍住他的腰将人揽回了怀里，赤裸的胸膛亲昵地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笑道：“机会已经用完了，你跑不掉的，临临。”
陈亦临木然地看着前方的门，终于意识到周虎没说一句谎话，鬼话连篇的一直是“陈亦临”。他酝酿半晌，终于吐出了句话：“你是真有病。”
“陈亦临”不太满意地咬了咬他的耳垂：“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心疼我，拯救我吗？”
“谁爱救谁救吧，我救不了。”陈亦临语气麻木而平静，“咱俩也别搞同性恋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一定在“陈亦临”开口的瞬间，头也不回地跑出这件诡异的房子，把八卦坠焊死在脖子上，就算“陈亦临”哭死他都不会再搭理一眼。
笑声从胸膛里传到他身上，“陈亦临”贴在他身后，一只胳膊搂着他的腰，另一只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幽幽道：“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逃跑了，是你一次又一次非要贴上来，刚才在墓园里还非要亲我，在你亲我之前，我真的打算放过你了。”
“陈亦临，现在晚了。”
他就像一条黏腻而冰冷的蛇，紧紧缠绕在陈亦临的身体上，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冷淡的柠檬香味，陈亦临被他勒地喘不上气来，逐渐混沌的意识提示着他危险。
“那你现在打算干什么？”他抓住“陈亦临”的胳膊，几乎用尽了力气才挣开转过身来。
“陈亦临”神色沉冷，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侵占和欲望，像在打量一只终于心甘情愿落进陷阱的猎物，却又在陈亦临拧眉时，露出了点无辜和可怜的神色：“临临，这取决于你还要不要我。”
他单薄的衬衣凌乱地敞开着，半张脸还肿着，嘴角也破了，眼眶发红声音委屈，哪怕再恶毒的心思和诡谲的手段都被藏在这幅人畜无害的皮囊之下，陈亦临心知肚明，但就是觉得他可怜极了。
“先把伤处理一下。”他抓住“陈亦临”的手，走出了这间阴森森的密室，走出了压抑的病房，把人按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药箱，又去冰箱里拿了冰袋。
“嘶。”“陈亦临”被按在脸上的冰袋刺激地歪了歪头，又被人托住了下巴。
“自己拿好。”陈亦临低头去找棉棒和药水，一条腿跪在沙发上，垂着眼给他涂心口上的伤，棉棒摩擦过那些深深浅浅的刀口时，连带着陈亦临自己的心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陈亦临”乖巧地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他给自己治伤，眼神温柔而专注，和刚才阴鸷疯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们可以继续见面，但你不能再伤害自己了。”陈亦临的声音很冷静，“我不会不要你的。”
“陈亦临”往沙发上一靠，拽住他的胳膊让人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笑吟吟地看着他：“临临，别骗我，不然下场会很惨。”
陈亦临把沾着酒精的棉签使劲怼在了他嘴角破皮的伤口上，那张又拽又欠揍的脸瞬间疼得一阵扭曲。
“骗你你也受着，你骗了我那么多次，活该。”
坐在他腿上人利落地抬手画符，转眼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陈亦临”微微躬身捂住了刺痛的嘴角，沉沉地笑出了声：“……操。”
*
陈亦临几乎铆足了劲跑回了医院病房，抓起枕头下的八卦坠就戴到了脖子上，扶着床疯狂地喘着气。
“小陈，怎么了？”一道诧异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
陈亦临都没注意到病房还有人，他抬起头，就看见闻经纶站在窗户边纳闷地看着他：“刚才我顺道来看看你，结果你没在病房，护士说你可能去上厕所了。”
陈亦临点了点头又摇头，这会儿他看见闻经纶仿佛看见了亲人，直到喘匀了气他才直起身子，从床边摸了盒牛奶递给闻经纶：“谢谢你来看我。”
闻经纶拿着那盒牛奶哭笑不得：“厕所是有鬼吗，怎么跑得这么急？”
“还不如有鬼呢。”陈亦临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脏砰砰直跳，脖子上的八卦坠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闻经纶道：“又看见秽了？”
“周虎给了我这个吊坠之后，就看不见了。”陈亦临摸出八卦坠给他看。
“这是个好东西，里面应该有麒麟的毛发，能赐福辟邪。”闻经纶笑道，“看来周虎真的很喜欢你。”
陈亦临小心翼翼地将吊坠放回去：“可能是我给它喂过火腿肠。”
闻经纶的目光扫过他的脖子，欲言又止，陈亦临疑惑，转头看向窗户，上面依稀能看见脖子上的几个红痕，登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在墓园里“陈亦临”亲得很用力，刚才在密室他还咬了自己好几口，现在他的脖子看起来非常少儿不宜。
“厕所里有、蚊子。”陈亦临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闻经纶对大冬天有蚊子这件事情没有深究，只是有些担忧道：“小陈啊，你这么大了谈恋爱我也不反对，男生女生也是你的自由，但这个人……应该不是荒市那个‘陈亦临’吧？”
陈亦临心脏一突：“不、不是。”
闻经纶勉强放下心来，然后朝他递过来一张信封大小的卡片，上面烫金的“X”标志格外显眼，陈亦临疑惑地接过来，打开。
闻经纶说：“陈亦临，鉴于你能力特殊，符合我们的用人需求，我现在代表平行世界特殊事务管理局，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加入特管局芜城分局，维护两界和平与安全。”
陈亦临拿着卡片愣在了原地。

第42章 观气
医院里的消毒水刺鼻呛人，雪轻飘飘地砸着窗户玻璃，发出了细微的啪嗒声。
“我有什么特殊能力？”陈亦临问，“你们是怎么发现判定的？”
闻经纶抬头看向他，眼前的少年比起初见时长高了一些，也白了很多，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清俊的五官因为瘦而稍显锋利，他的眼皮很薄，睫毛浓密纤长，掀起眼睛看人时自带着股冷意，眉头总是不自觉地拧着，以至于总给人一种厌烦的倦怠感，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只是他总表现得横冲直撞，反而让人忽略了他的疏离和冷漠，以及和“陈亦临”极其相像的某些特质。
从陈亦临敢背着一书包邪术符咒直闯进办公室，他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但他却始终把陈亦临定位在莽撞和需要帮助的弱者——这是一个和“陈亦临”同样难缠的孩子。
“能看见秽物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能看见秽物的‘气’的人却少之又少。”闻经纶过去关上了病房门，打了个响指，原本空旷的房间瞬间充斥着各种颜色的秽物，但它们却忌惮着八卦坠中的麒麟毛，不敢靠近陈亦临分毫。
“气？”陈亦临顿了顿，“你是说那些颜色？”
闻经纶赞赏地看着他：“没错，在绝大多数能看到秽的人眼中，秽物都是灰色的，但实际上它们之间也有等级属性的划分，局里不少工作人员就是因为轻敌而丧命被吞噬，这种时候如果有人能准备分辨出秽物的属性等级，我们就能避免大多数伤亡的情况。
而且能看到‘气’的人，往往也能看到妖物、符咒、阵法所带的‘气’，属性等级都一目了然，对战时完全能够对症下药，事半功倍。我们管这些叫做观气者。”
陈亦临挑眉：“相当于游戏里的外挂？”
闻经纶失笑：“这么理解也没错，如果战斗团队里有这么一个能分辨‘气’并且熟练排兵布阵的观气者，几乎战无不胜。”
他终于明白之前“陈亦临”所说的话，继续问道：“这样的人很多吗？”
“罕见。”闻经纶说，“据我所知，特管局总部只有三位有这个能力，都炙手可热。至于我们这边的世界，目前为止只发现了你一个。”
见陈亦临神色凝重，他又解释道：“不过辨别和指挥都需要后续耗费大量财力物力进行培养，最后符合战斗标准才会被列为正式队员，当然，这些我们都会尊重本人的意见。”
陈亦临对此存疑，“陈亦临”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有些信息没必要骗他，如果他们的能力真的像闻经纶所说这么稀缺，那当初“陈亦临”就不会反应那么大，宁可杀了周虎也不想暴露。
小孩子过家家都知道好东西要先抢到自己手里。
“我考虑一下吧。”陈亦临说。
闻经纶没想到他还要考虑，继续加码：“入职特管局不会影响你日常的工作和生活，并且会有单独的薪资和补助，按照你的能力和情况，上面给出的薪资是每月一万，逐年递加，并且会根据任务难度不同发放奖金，保险公积金由分局全交，特殊情况下我们可以给你在现实世界安排一项更稳定的工作。”
陈亦临瞳孔微颤：“你说多少？”
闻经纶笑道：“这只是编外人员的薪资，等你正式入职，就不止这些了。”
他见过的人太多，深知什么样的人会有什么软肋，陈亦临终归涉世未深，而且生活困难又家庭关系单薄，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再想想吧。”陈亦临却依旧没有答应。
“这些外在条件我们都能继续谈。”闻经纶就像一个合格的猎头，语气温和，“小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
陈亦临迟疑地看着他：“这种脆皮外挂的死亡率应该特别高吧？”
闻经纶一愣，旋即笑道：“这一点你放心，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证你的安全。”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我再想想。”
闻经纶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小陈，是不是‘陈亦临’对你说了什么？这一点你放心，特管局隶属于官方，任何行动都会严格遵守官方的流程和规定。”
陈亦临垂着眼睛态度坚决，闻经纶见状叹了口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样吧，不如你跟我去特管局看一看。”
陈亦临终于松了嘴：“好。”
*荒市。
废弃工厂外的红砖爬满了爬山虎，冬天枯萎的藤蔓看起来像它死去的血管，年久失修的窗框锈迹斑斑，碎裂的玻璃上布满了厚重的灰尘，模糊了里面的情形。
大朗正蹲在烟筒上抽烟，远远看见“陈亦临”走进工厂大门，他掐了烟从十几米高的地方跳下来，稳稳地落了地，连一片雪花都没有惊扰。
“陈亦临”掀起眼皮看向他：“人呢？”
“关地底下去了。”大朗和他并肩往前走，“组长这次亲自出马，费了大力气才把周虎这家伙逮住，其他几个高级组员的意思是直接杀了，但组长说把人交给你，你做决定。”
“陈亦临”轻嗤：“我一个高中生能做什么决定。”
“因为周虎调查你，你才暴露了身份，之前管理局那边只是怀疑你，现在他们把你列为了高危嫌疑人，一旦搜集到确切证据，你立马就能上通缉令。”大朗也焦头烂额，“组长的意思是把周虎交给你让你消气，暂停一切穿梭活动，他会想办法帮你洗脱嫌疑。”
“陈亦临”脚步一顿，扭头看着他：“暂停活动？”
大朗无可奈何地摊手：“大哥，你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操控秽诱导人投毒、自杀，强行带平行世界的人囚禁，放在管理局那边都能就地处决了。”
“郑恒被秽物影响投毒未遂，李建民被秽物影响自杀未遂，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恶劣后果。至于陈亦临，他是自愿来陪我的，我也好好把人送回去了。”“陈亦临”冷冷地看着他，“就算是我做的，证据呢？”
大朗一耸肩：“人为操控秽物是有痕迹的，而且你养的那群秽喝血吃肉长大，观气者一眼就能看出差别来。”
“告诉组长别管，让他们去查。”“陈亦临”浑然不在意，“我没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要被污蔑？”
大朗说：“就算前两件事情不是你做的，把芜城的陈亦临带过来是你干的吧？一旦他出面作证，你就完了。”
“他不会。”“陈亦临”勾了勾嘴角，走进了电梯。
大朗赶紧跟上。
电梯笼缓缓向下，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噪声，乌鸦嘎嘎叫着盘旋在雪地上，似乎在预告这个不祥的冬天。
研究组的基地建造在废弃工厂地下，在其中活动的大部分是低级和中级组员，高级组员寥寥无几，“陈亦临”身份特殊，并不会和这些组员们产生太多交集，他最常用的就是大朗这支五六人的小队，双方磨合了好几年才有了如今的效果，但这支王牌小队战斗力很强，大多数时候“陈亦临”并不会露面。
能让组长亲自出手抓人，周虎的战斗力不可小觑，他被关在了基地的最底层，精钢的牢笼外层贴满了符纸和锁链，他的手腕脚腕处都被钉入了魂钉，使他根本无法化作虎形，见到有人来，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凶光丝毫不加掩饰。
“你果然是研究组的高级组员。”周虎见到来人的瞬间，所有的疑点全都被串联起来，“你是……观气者。”
“猜对了也没有奖励。”“陈亦临”拖过把椅子坐在了离牢笼不远不近的地方，笑眯眯道，“听说你最近一直在调查我？”
大朗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周虎，以防他暴起。周虎看着面前和颜悦色的少年，沉声道：“郑恒投毒和李建民自杀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让我背锅呢？”“陈亦临”反坐在椅子上，胳膊搭在靠背上垫着下巴，“迄今为止我干过最出格的事情就是邀请陈亦临来家里玩了两天，还被你搅黄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我也算因祸得福。”
周虎道：“研究组臭名昭著无恶不作，‘陈亦临’，你年纪还小，只是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时被他们引导误入歧途，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闭嘴！”大朗怒喝了一声就要动手，却被“陈亦临”抬手拦下。
“收手了再去给你们管理局卖命吗？”“陈亦临”露出了点无奈的笑意，“你们管理局自诩正义，干的事情也没比我们研究组干净多少，周虎科长，我到这里是拗不过组长，过来让你死个明白，当然了，看在你保护过陈亦临的份上，如果你愿意弃暗投明加入研究组，我就不计前嫌接纳你。”
周虎冷冷地看着他：“做梦。”
“陈亦临”起身，遗憾地拍了一下手：“那就不怪我了，听说老虎的妖丹是至阳之物，正好给我当研究材料。”
大朗转身去开门，“陈亦临”还没来及回身，就看见笼子里的周虎动了动嘴，目光倏然一顿。
大朗疑惑地看向他：“不走？”
“陈亦临”冲他扬了扬下巴：“你先去外面等我，我把符咒加固一下，别让其他人进来。”
“陈亦临”操控符咒的时候一直不喜欢被看着，大朗也习惯了，闻言出去带上了门。
“陈亦临”抄着兜走到了笼子前，站定，阴沉地盯着笼子里的困兽：“你刚才说什么？”
周虎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陈亦临是观气者的事情，已经被管理局知道了。”
一直围绕在少年周身的秽倏然暴涨。
——
古木林立，奇花异草掩映着蜿蜒的青石小径，雪透过枝桠间的缝隙安静地落在了陈亦临的肩膀上，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闻经纶，快步跟上。
“你之前不是说我们那边的人没办法到荒市来吗？”他动了动胳膊，竟然比“陈亦临”的方式更加真实。
“现在也没完全过来，凝体珠最多只能维持一个小时。”闻经纶指了指他手里的蓝色珠子，“而且回去后你会很累，嗜睡，歇上两三天才能缓过来。”
陈亦临好奇地打量着山上高低错落的古建筑：“这是都是你们的吗？”
“前面的是景区，后山未开放区域的才是。”闻经纶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在一片幽静中发出了咔哒的声响。
陈亦临将手抄在羽绒服的兜里，跟着他来到了一座恢弘大气的建筑前，浑圆的木柱撑起了连廊，古朴的雕花门窗仿佛来到了古代，闻经纶拿出了一张工牌，在门把手处一刷，他们就走进了大厅。
一瞬间，喧嚣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巨大的“X”标志雕塑矗立在大厅中央，宽敞的大厅内人来人往，大理石铺就的地板整洁如新，穹顶上镶嵌着明亮的圆珠和宝石，一圈圈像涟漪般散开，正对大门的是一面大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窗口叫号的号码……俨然一副办事大厅的模样。
陈亦临眨了眨眼睛，就看见了许多颜色的气流笼罩在不同人的周围，和秽浑浊粘稠的样子截然相反，那些气温润漂亮，清浅干净如同雾气，看着便让人心中生出安宁和温暖。
“管理局大部分员工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修者和妖，你应该能看到他们身上的气。”闻经纶说，“颜色对应着属性，深浅则对应等级。”
陈亦临有些诧异：“你也能看见？”
“我当然不是，只是有所了解。”闻经纶带着他去了二楼。
负责迎接他们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旗袍，头发被玉簪挽成了髻，神情严肃地看向陈亦临：“你就是新来的观气者？”
陈亦临警惕又戒备地看向她身后。
戴着耳机的青年走上前来，热情地冲他伸出手：“你好，我叫方琛，是特殊事务管理局的编外员工，这位是我师父万如意。”
面前的人和他印象里的机车男全然不同，陈亦临礼貌地和他握手：“你好。”
“算起来我们也算认识，我的本职工作是万轩附中的体育老师，我负责监视另一个‘陈亦临’。”方琛笑着晃了晃他的手。
“……”陈亦临礼貌的笑容瞬间褪去，抽出了手。
“诶？他不知道‘陈亦临’干的事情吗？”方琛看向闻经纶。
闻经纶安抚似的拍了拍陈亦临的肩膀：“小陈，我知道你和‘陈亦临’接触地很多，也许你们已经成了朋友，但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亦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了房间内的电脑屏幕。
“经过我们多方查证，‘陈亦临’私自豢养大量秽物，借助秽物非法穿梭平行世界。之前郑恒投毒、李建民跳楼的事情都是因为‘陈亦临’操控秽物诱导所致。”万如意将证据投放到他们面前，“根据测算，如果郑恒投毒成功，将会造成预计二十人死亡，三十六人重症，李建民跳楼时下方是正在施工的燃气管道，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造成大规模爆炸，后果难以预料……好在他并未实施成功，我们怀疑这些都是研究组在‘陈亦临’背后做推手。”
陈亦临拧起了眉，转头看向闻经纶：“不可能是他，当时郑恒放的东西是他和我一起更换的，而且那也不是毒是变质的油，李叔跳楼就更不可能了，是他把我救上来的。”
“研究组的人行事诡谲，不能掉以轻心。”万如意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他没有成功，是因为闻科长和周科长一直在阻止他，如果被抓住把柄，他就会暴露身份，但保不齐他们又会利用这些做什么事。”
陈亦临下颌紧绷：“没有证据，你们这就是污蔑。”
“小陈，冷静一下。”闻经纶按住他的肩膀，“我和周虎在现场提取了秽物样本，经过检测，里面有一部分秽物和‘陈亦临’密不可分，我们现在推测，‘陈亦临’之所以能来去自如，有可能是用了邪术以血肉喂养秽物。”
陈亦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种邪术是以健康和寿命为代价的，后果就是他会被秽物彻底吞噬，沦为被操控的傀儡。”万如意冷声道，“研究组一直想进一步打通两个世界的通道，如果‘陈亦临’能操控大量秽物，对他们而言是件利器。而且根据周虎提供的情报，‘陈亦临’也是一名观气者，他的危险程度极高，我建议立刻将此人逮捕。”
“万处长，证据还不够充足。”闻经纶说，“如果我们贸然动手，很有可能进一步激化管理局和研究组的矛盾，上面的意思是加大监控力度，静观其变。”
万如意森冷的目光落在陈亦临身上，毫不客气地说：“你就这么把他带来，万一他也是研究组的人呢？”
陈亦临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万处，我可以保证他绝对不是。”闻经纶无奈道，“所有身份检测都做过了，他只是个普通人。”
万如意发出了声冷哼：“那就带去尽快办理入职吧。”
“我可没说要加入你们。”陈亦临后退一步，藏在背后的手随时准备画符离开。
万如意沉下脸：“如今你是观气者的身份已经暴露，如果没有特管局庇护，你就会和‘陈亦临’一样沦为研究组的刽子手，小子，你不要不知道好歹，我们是在帮你，这也不是你能选择的。”
“我的事情凭什么不能自己选择？”陈亦临被她激起了怒意，“你别觉得自己官大就能为所欲为，你管不着我！”
“臭小子，你看看我能不能管你！”万如意还是第一次碰见敢忤逆她的人，当即就要发火。
“师父，师父你消消气。”旁边的方琛赶紧拦住她。
闻经纶也赶紧拦在陈亦临面前，疯狂地用眼神示意他冷静，转头又好声好气地对万如意说：“万处长，您别生气，小孩子什么不懂，年轻气盛的，回头我肯定好好跟他说。”
“小方，走。”万如意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出了门。
陈亦临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闻经纶赶紧将他拽到一边：“祖宗，别哼了，这姑奶奶发起火来一指头就能把咱俩按死。”
陈亦临神色冷峻地看着他：“你们打算强买强卖？”
“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小陈，现在你根本没有自保能力，研究组的人又虎视眈眈，到时候你和‘陈亦临’就都成了他们的血包。”闻经纶简直是心力憔悴，苦口婆心道，“假如——我是说假如，‘陈亦临’就是研究组的人，帮他们做了这么多坏事，迟早会被秽物反噬。研究组的人利益至上，绝对不会帮他，你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
……
闻经纶送他回到了医院，又匆忙离开。
熟悉的恶心感和虚脱感传来，陈亦临仰面躺在病床上，听着外面雪花拍打玻璃时细微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护士来给他输液。
细细的针头刺穿皮肉，鲜艳的血一瞬回流，刺痛终于缓缓将他拉回了现实，他迟疑地开口：“姐姐，这里是精神病院吗？”
小护士以为他在开玩笑：“要是真在精神病院就好了，大家就不用上班了。”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等她走后，拉开了旁边的抽屉，金色的小葫芦端庄优雅地站在角落，底下多了张漂亮的信纸。
他将信纸拿了出来，展开，一朵白色的水仙花轻轻落到了胸口，花瓣末端的鹅黄色温雅柔和，“陈亦临”漂亮的字迹映入眼帘：【临临，好好休息，明天晚上十点我来找你】。
陈亦临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了许久，将那朵花放在了枕头上。
一个可爱到喊另一个自己临临的人，怎么会是个坏人呢？
“陈亦临”肯定是被那个什么研究组逼的。

第43章 哥哥
第二天，陈亦临跟庞郭请了个假，回学校洗了个澡剪了个头发，翻了翻衣柜里为数不多的衣服后，把魏鑫奇从宿舍里拽了出来。
“陈哥，又有课外活动了吗？”魏鑫奇看起来非常期待。
陈亦临扫了一眼他身上老干部风的睡衣：“没有，中午请你和郑恒王晓明吃个饭。”
很快王晓明和郑恒就过来了，王晓明人高马大，穿着齐脚腕的黑色羽绒服，看起来像个桶，陈亦临又将目光落在了郑恒身上。郑恒染了个粉毛，穿着间黑白斑点的摇粒绒外套，两条细腿圆规似的在破洞牛仔裤里晃荡，陈亦临对他们很失望。
“陈哥，瞟啥呢？”吃饭的时候，郑恒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陈亦临正叼着根炸得酥脆的小黄花鱼啃，闻言把鱼一吐，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们跟对象约会的时候都穿什么？”
魏鑫奇在吭哧吭哧咬鸡腿，闻言头都没抬：“我爱学习，我只和课本约会。”
“对象？女朋友啊？”王晓明嘿嘿直笑，“我妈不让我谈。”
陈亦临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郑恒。
郑恒干巴巴地戳着碗里的丸子：“你看我也没用啊，我纯手工。”
陈亦临失望地看着他们，王晓明机智道：“前两天我妈带我去地下商场，那里开业大酬宾搞活动，咱们去看看？”
“行啊，我正好想给我奶奶买件棉衣。”郑恒说。
于是复习小组一行人吃完饭直奔地下商场，商场里果然如王晓明所说有酬宾活动，人也不少很热闹，魏鑫奇揶揄道：“陈哥，你女朋友长什么样啊，有照片吗？”
陈亦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有，反正挺好看的。”
“噢哟~”郑恒起哄，“多好看？”
陈亦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跟我差不多吧，个子高干干净净的，学习超级好，一笑起来又乖又漂亮，就是爱哭还有点黏人。”
“卧槽，女神啊。”魏鑫奇羡慕地道，“你俩咋认识的？前面一中的学生吗？她高几的？”
“就……不小心认识了。”陈亦临耳朵有点发烫。
“没想到啊小陈，原来你喜欢这一挂的。”郑恒捣了捣他，“有空带出来见见啊。”
“见你大爷。”陈亦临赶着他们往前走，“赶紧的，帮我挑件好看的衣服，今晚他就来找我了。”
又是一阵戏谑的起哄声，陈亦临尴尬之余又有点乐，今天他带够了钱，指定得买两件像样的衣服，昨天“陈亦临”老看他短了的羽绒服袖子还嫌弃他给擦脸，要是放别人这样他才懒得搭理，但男朋友天天穿得跟模特似的，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陈亦临看着镜子里一直笑的人，使劲揉了揉发红的耳朵。
嘿，男朋友。
——
晚上十点，陈亦临有些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却迟迟没有等到人。
八卦坠被他放到了衣橱里，金葫芦放在枕头底下，他想了想，又将葫芦放进了外套口袋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依旧没用。
怎么还没来？
难道出事了？
管理局的人把“陈亦临”抓走了？
陈亦临心底一凉，正准备画符，窗户外忽然嘭的一声响，他快步走过去，就看见楼下的绿化带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陈亦临”只穿了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的裤子，耳朵和鼻尖冻得通红，见他站到了窗户边，仰起头冲他挥了挥手。
陈亦临赶忙跑下了楼，住院部的大厅灯火通明人却没几个，白天下了一天的雪，绿化带边堆满了雪，地面结了层薄薄的冰，他跑得太快，停下来差点滑倒，又被人一把扶住胳膊：“慢点儿跑。”
陈亦临抬起头来看向他：“你怎么在外面？我已经把八卦坠收起来了。”
“陈亦临”笑道：“整栋楼都进不去，耽误了一点时间，幸好你住的楼层不高，我就试着用小石头砸了一下。”
“靠，这么聪明。”陈亦临抓住他冰凉的手使劲搓了搓，“你怎么穿这么少？”
“陈亦临”把手让他胳肢窝里伸：“晚上一直在研究组加班，外套被弄脏了，来不及回家换，我怕你等着急。”
“我没急。”陈亦临把新买的羽绒服脱下来裹到他身上，使劲搓了搓手捂住他冻得发红的耳朵，“我一点儿都不急。”
“陈亦临”骤然被暖意包裹，眼底的笑意加深：“差点没急死我。”
明明“陈亦临”还是跟以前长得一样，但陈亦临却觉得他更好看了，只是看着他笑就觉得心里被灌了一大桶蜂蜜，撑得满满当当，他直勾勾地盯着“陈亦临”，又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外边儿太冷了，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要不把那个坠子扔远点儿？”
“别折腾了，我看你病房里都没有多少秽，这样能快点把身体养好。”“陈亦临”展开羽绒服把他一块儿裹进去，“就在附近走走吧。”
陈亦临愣了愣：“你不在这儿睡？”
“陈亦临”戏谑地看着他：“最近太忙了，等会儿还要回去，不过要是你很想我留下来，也不是不行。”
“还是算了吧。”陈亦临吸了吸鼻子，“本来就虚。”
“陈亦临”喉结微动：“如果你实在想的话……”
“啊？”陈亦临疑惑地看着他，“想什么？”
“没什么。”“陈亦临”捏了捏他腰侧的软肉，“上楼再穿件衣服，外面太冷了。”
“好，你在这儿等着我。”陈亦临也冻得够呛，但内心却火热极了，他感觉自己能一口气爬十八层楼，甚至都没耐心等电梯，一阵风似的爬上了四楼，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慢点儿。”“陈亦临”失笑，“你飞下来的啊？”
“我……腿长。”陈亦临有点喘，把手里拿着的围巾抖开，缠在他脖子上，又把羽绒服的帽子给他兜上，拉上了拉链。
“陈亦临”瞬间被裹得严严实实：“这样一点儿都不帅。”
“你看等你冻感冒流鼻涕睁不开眼帅不帅。”陈亦临逗小孩儿一样拍了拍他的脸，又忍不住使劲揉了揉，“真帅。”
夜空上方又飘起了雪，轻晃晃地落在了身上，“陈亦临”漆黑的眼瞳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你剪头发了？”
“嗯，我去找郑恒剪的，他不是在理发店当学徒么，还给我打折了。”陈亦临就这么大喇喇地敞着外套，拽着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往前走，“今中午我还请他和王晓明魏鑫奇吃了顿饭，之前在枫山多亏了他们。”
“陈亦临”和他挨在一起往前走：“你们关系很好？”
“当然了，我们组建了复读小组，以后可以一块儿学习。”陈亦临同他说自己之后的打算。
“我可以教你。”“陈亦临”的声音发冷，“你没必要和他们混在一起。”
“也不是光学习，我们还能一起出去玩——”陈亦临被他抓着的手一疼，扭头看向他，“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没有。”“陈亦临”淡淡道，“只是不希望你浪费太多时间。”
陈亦临眯起眼睛：“你这不行啊，我也没阻挠你交朋友。”
“陈亦临”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陈亦临挑眉：“不是男朋友吗？”
阴沉沉盯着他的人一怔：“你……真的能接受和我谈恋爱？”
“不然我和狗谈吗？”陈亦临恼火地瞪着他，“我都跟你亲嘴儿了，你什么意思啊？”
“我就是太开心了，别生气，临临。”“陈亦临”说，“不过你真的不介意我对你做的事情吗？”
陈亦临啧了一声：“你干的那些事儿确实挺过分的，但你要真的想把我怎么着也不用等这么久，我觉得你顶多就是想想，没坏到份上。”
“陈亦临”在黑暗中笑了笑：“嗯，我其实胆子很小的，根本不敢。”
“那你在研究组都干些什么？”陈亦临问。
“陈亦临”仔细想了想：“也没干什么，偶尔过去帮忙画画符摆摆阵，我又没那些什么修为和法力，只能让别人帮忙，其实这个活儿挺让人看不起的，刚开始的时候他们都排挤我，不把我当回事，经常挨骂。”
“操，都是些什么人啊？”一想到“陈亦临”就这么乖乖地被骂被排挤，他的火气蹭得一下就上来了，“你就这么忍着？不骂回去？”
“陈亦临”叹了口气：“我不会骂人。”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掰过他的肩膀看向自己：“来，我教你。”
“陈亦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陈亦临恶声恶气道，“傻逼白痴智障王八蛋兔崽子狗杂种——唔。”
“陈亦临”捂住了他的嘴，哭笑不得：“好了可以了。”
陈亦临不爽地眯起眼睛，张嘴咬住了他的拇指指根，使劲磨了磨牙。“陈亦临”也好脾气，任由他咬，到后面陈亦临有点不好意思了，才讪讪松了嘴：“你就是太好欺负了。”
“那你来保护我。”“陈亦临”温柔又期待地望着他。
“废话，以后我罩着你。”陈亦临嚣张地冲他抬了抬下巴，“喊哥。”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弯起了眼睛，捧住他的脸，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子，轻声喊：“哥哥。”
呼吸拂过耳梢，要将周围的雪都融化，陈亦临僵硬地站在原地，热气从脚下直冲头顶，险些将他烫成浆糊。
……卧槽。

第44章 任务
昏黄的路灯安静地伫立，雪轻飘飘落下来，落在了陈亦临柔软干净的头发上。
“陈亦临”捧着他脸的手向下，摸了摸他后脑勺变短的头发，阴森的不满被掩饰在温柔的声音里：“下次头发长了，我给你剪。”
陈亦临狐疑地看着他：“你还会剪头发？”
“我的头发都是自己剪的。”“陈亦临”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不收你钱。”
陈亦临眼睛一亮：“行啊，以后我的头就交给你了。”
“只有头吗？”“陈亦临”问。
陈亦临瞪着他瞪了好几秒，艰难道：“你能别这么黄吗？”
“啊？”“陈亦临”疑惑里夹杂着点震惊。
两个人可以说是驴唇不对马嘴毫无默契可言，陈亦临郁闷地搓了搓发烫的脸：“你没看过片儿啊？”
“陈亦临”声音微沉：“没那个兴趣，你看过？”
陈亦临一本正经道：“当然没有，我没看过，我都是听人说的。”
“陈亦临”看他的目光有些不善：“你听谁说的？”
“我——哎你这人就喜欢刨根问底，特别烦人。”陈亦临虚张声势，“别老聊这些东西，说点正经的。”
“陈亦临”哼笑了一声：“你说。”
“你能别搞那些符咒和法阵了吗？更别再用血肉养那些秽物了。”陈亦临直截了当道，“或者你直接离开那个灵异研究组。”
“陈亦临”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还是聊点黄的吧。”
陈亦临踢了一脚旁边的雪堆，烦躁道：“不聊拉倒，反正我说什么你也没听过。”
“其他事情可以听你的，但这件事不行。”“陈亦临”说，“如果没有秽，我们就没办法再见面了。”
“那就想其他的办法。”陈亦临说，“研究组那些人也能随意穿梭，他们也没用血肉去喂秽，你如果再这样搞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秽反噬死了。”
“陈亦临”缓缓眯起了眼：“管理局的人来找过你？闻经纶？”
‘你加入特殊事务管理局的事情必须向其他人严格保密，尤其是对另一个陈亦临，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想起闻经纶的警告，陈亦临心底愈发烦躁，他将踢散的雪慢慢踩实，在踩扁的雪上留下了一个脏兮兮的脚印，他掀起眼皮看向对方：“你少扯别的，就事论事。”
“陈亦临”的脸本来也没有血色，冷下脸后竟然有些骇人：“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其他办法么，但凡有其他办法我也不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闻经纶是不是给你用了凝体珠？那东西最好的也只能让你在平行世界维持三个小时的实体，而且还要受管理局的严格限制，普通员工根本申请不到。临临，等上个一年半载见我三个小时，你愿意吗？”
陈亦临垂下眼睛，用力地将鞋底的雪碾碎。
他当然不愿意，“陈亦临”只是迟到了几分钟他都受不了，而且这段时间没有搂着“陈亦临”睡觉根本睡不踏实，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和“陈亦临”黏在一起。
“临临，管理局那些人都是些道貌岸然的骗子。”“陈亦临”伸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眼底森幽冷然，“现在他们已经找上你，无论如何都不安全了，不如你加入研究组，我们就能天天待在一起了。”
陈亦临忽然反应过来：“你今晚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儿？劝我加入你们研究组？”
“陈亦临”嘴角又噙上了那点可恶的笑：“只是顺便。”
陈亦临没好气地挡开他的手：“他们能放任你伤害自己研究那些邪术，根本就不是为了你好，这种组织有什么好加入的。”
“陈亦临”挑眉：“起码我们会是自由的。”
“自由个屁。”陈亦临指着他的胸口说，“你再这么搞下去，命都要没了。”
“我会研究出更好的办法，只是需要些时间。”“陈亦临”温柔又怜爱地看着他，“如果你能加入研究组一直陪着我，我会有更多精力去研究，到时候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办公室恋情容易分手。”陈亦临道，“谁爱加谁加，我不加。”
“好吧，也不急于一时。”“陈亦临”倒是很好说话，“反正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就凭他搞出来的金葫芦和把人关进“精神病房”，陈亦临很难相信他所谓的保护是什么温和的手段，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但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我。”“陈亦临”温柔又强势地盯着他，掰过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不管他们对你说了什么，绝对不可以加入特殊管理局，知道吗？”
陈亦临：“……”
操，不早说。
“陈亦临”只当他不喜欢自己这么强势，又软下语气：“临临，你就再相信我一次吧。”
陈亦临心虚地舔了舔嘴巴，凑上去堵住了他的嘴，生疏地试图撬开他的牙齿，却猝不及防被人握住了脖子，“陈亦临”往他的喉结轻轻一按，就让他主动张开了嘴，接受了这个愈发激烈的亲吻。
懵了好一会儿，陈亦临才缓过劲来，恼羞成怒地想要报复回去，被他掐住脖子的人也配合，欣然接受检查自己的教学成果，但陈亦临的性子急，气势汹汹又横冲直撞，最后气得咬了咬他的嘴唇。
“陈亦临”无奈：“接个吻怎么还能急眼？”
“你亲的太用力了，还掐我脖子。”陈亦临拧起眉，认真复盘，“轮到我的时候你就躲，我还想含——”
“祖宗。”“陈亦临”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这种时候就矜持点吧，一直有人盯着呢。”
陈亦临顿时僵在原地：“什么人？”
“陈亦临”愣住：“你不知道啊？”
“我怎么知道？！”陈亦临扭头去看，又被他抓着脖子掰回来，冰冷刺骨的手凉得他缩了缩肩膀，他小声问，“操，谁啊？”
“特殊管理局的人。”“陈亦临”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这么大胆上来就亲。”
陈亦临慢慢涨红了脸：“我靠。”
“放心，那边过来的都是些没多少法力的妖，只能寄居在动物体内。”“陈亦临”用手给他的脸降温，“应该是那两只乌鸦。”
陈亦临抬起头，就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上站着两只黑漆漆的乌鸦，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两只乌鸦不约而同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你怎么不拒绝？”陈亦临自诩厚脸皮，但自觉也没厚到这种份上，颇有些恼羞成怒。
“陈亦临”慢悠悠道：“我还以为你故意气他们呢。”
陈亦临缓过劲来，后知后觉：“你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底下过来，不怕被他们抓走吗？”
“抓人也得有证据。”“陈亦临”笑眯眯道，“放心吧，这种用来监视的小妖怪根本没开多少智，带回去的信息也有限。”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们已经围着医院绕了一圈，重新回到了住院部的楼下。两个人谁也没有劝过谁，突如其来的吻就像下的这场雪，将所有的矛盾和不快重新掩盖在了地底。
陈亦临后知后觉咂摸出了点意思，“陈亦临”故意没有拒绝他的吻，就是想向特管局传递两人关系亲密的信息，进一步断送他进特管局的选择——就算他加入了特管局，估计那些人也不会信任他。
心底那点不爽更甚，但他抬头看到“陈亦临”苍白的脸，心又猝不及防一软：“你赶紧回去吧。”
“陈亦临”笑道：“亲完就不认了？”
陈亦临言简意赅：“你看上去快死了。”
“陈亦临”受伤地抱了抱他：“这几天我可能很忙，没办法过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陈亦临抱着人很舍不得，他把手伸进了“陈亦临”的毛衣，使劲摸了摸他的腰，低头在他颈窝里狠狠吸了一口气，被浓重的青柠香熏得发晕，加入研究组的欲望变得无比强烈——操，要是加入研究组能天天和“陈亦临”待在一起，死就死吧。
“想什么呢？”“陈亦临”拿出张符往他兜里的金葫芦上一裹，“秽差点漫出来。”
陈亦临郁闷地拍了拍他的屁股：“赶紧走，别磨蹭了。”
还是活着吧，他还没亲够呢。
“陈亦临”又黏黏糊糊地抱了他一会儿，才将衣服脱下来还给他，画符离开。
——
一个星期后。
陈亦临把外套用力怼进包里，又拉开抽屉拿出了里面金色的小葫芦，上面还包裹着一张皱巴巴的符纸，不知道是什么符，但他再也没有从上面看见过秽物，一天能收到一张小纸条，偶尔会有两张，都被他好好夹在了单词本里。
只是整整七天都没有见到人，每天还都能从镜子里看见自己那张和“陈亦临”一模一样的脸，他连刻意不去想都做不到。
“小陈，收拾好了吗？”闻经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好了！”陈亦临喊了一声，将小葫芦和单词本一起塞进了包里。
车里的暖意开得很足，陈亦临坐在副驾驶上左看看右瞧瞧，就看见了后视镜上挂着的一个小瓷葫芦：“闻主任，你也喜欢葫芦啊？”
“这个是之前朋友挂上的。”闻经纶笑了笑，“就一直放着了。”
陈亦临欲言又止地收回了手。
“想问什么就问吧。”闻经纶笑道。
“你男朋友挂的啊？”陈亦临问，“就是之前你在天台上说的那个。”
闻经纶叹了口气：“也不算男朋友，还没来及确认关系他就去世了。”
陈亦临恍然大悟：“你暗恋啊？”
“算是吧。”闻经纶看着前面的红绿灯，“当时我也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后来我才明白应该是喜欢他，但也未必是男女之情。”
“当然不是了，你俩搞的同性恋，那是男男之情。”陈亦临说，“你俩亲过嘴吗？”
闻经纶：“……没有。”
陈亦临同情地看着他。
闻经纶被他看得如芒在背，清了清嗓子：“你和‘陈亦临’在谈恋爱了？”
“乌鸦告诉你的？”陈亦临问。
“算是吧。”闻经纶糟心地看了他一眼，“无论是从上司还是朋友的身份来说，我都不赞成你和他谈恋爱，你明白吗？”
陈亦临抱着胳膊道：“那你们把我抓起来吧，没听说过搞同性恋还犯法。”
闻经纶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陈亦临’的危险程度远超过你想象。”
陈亦临心道我可太知道“陈亦临”有多危险了，他差点把我嗦了肉啃掉骨头只剩个魂儿养着。但他又有点骄傲，能让闻经纶和特管局这么忌惮，“陈亦临”肯定很牛逼。
但面上他还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我知道，之前他想让我加入研究组我都没答应，我觉得特管局比研究组靠谱多了。”
闻经纶说：“毕竟特管局是官方机构，各项流程和规定都很健全了。”
“嗯。”陈亦临敷衍地点了点头，“之前说的入职培训是不是要开始准备了？”
“今天来接你也是为了这件事。”闻经纶说，“局里对你观气者的身份很重视，特意拨了另一个观气者来带你，你马上就要进行来特管局后的第一个任务。”
一个小时后，陈亦临站在荒市特管局的大厅，看着面前穿着藏蓝色旗袍的中年女人，不死心地往周围又看了看。
万如意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别看了，我就是这次特别行动的队长。”
陈亦临垮下脸，扭头控诉地看向闻经纶。
闻经纶干笑道：“万处长是局里三名观气者之一，在专业领域很有威望……哈哈，她一定会好好教你的。我芜城还有事就先走了，小陈加油。”
他干脆利落地走了，徒留陈亦临和万如意大眼瞪小眼。
“师弟你好啊。”方琛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热情地就要揽上他的肩膀。
陈亦临敏捷地躲开，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大猩猩开口说人话，简直比荒市的陈顺喊他宝贝儿子都惊悚。
呕，恶心。
方琛不尴不尬地摸了摸鼻子：“真高冷啊师弟。”
“行了，废话少说。”万如意看向他们，“小方，说一下本次行动。”
“好嘞。”方琛递给了陈亦临一部手机，“本次行动属于特别营救范畴，芜城分局的周虎科长一个星期前失踪，根据可靠情报，他现在被转移关押到了某个废弃精神病院地下，妖丹严重受损，负责看守他的是——”
方琛抬起头看了一眼陈亦临，说：“灵异研究小组的高级组员，‘陈亦临’。”
“由于证据不足，我们目前还无法逮捕‘陈亦临’，但他的身份已经基本确认。”万如意看向陈亦临的目光带着审视，“你和他的关系局里很清楚，这次行动决定着你是否能够留在局里，你最好心里有数。”
这就是明晃晃的敲打和警告了。
陈亦临冷冷看着她：“我知道了。”
“凝体珠要随身戴好，这次行动特殊，万处申请了三个小时的顶级珠子。”方琛示意他打开手机，“上面有我们用来联络的方式和定位系统，这次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协助万处牵制‘陈亦临’，给救援小组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
陈亦临冷酷地点了点头，攥紧了手机。
终于……能再见到人了。

第45章 挑衅
虽然万如意行事作风强势甚至有些惹人讨厌，但教起学生来却意外的细致认真。
“人和妖的身上都有所谓的气，你可以简单理解为能量场。”万如意抬手往陈亦临的眼睛前面一抹，熙熙攘攘的大厅内顿时变得色彩斑斓 ，她继续道，“普通人身上的气很弱，几乎看不出什么，但有修行人和妖的气颜色就很鲜明。金木水火土五行，他们修行时以什么为主，对应的颜色便最突出，五行相生相克，对战时找准他们的弱点，就能一击毙命。”
陈亦临愣了一下：“还要杀人吗？”
“那是以前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不管是修行者还是妖物都要遵守规定，明面上最重的刑罚就是废丹除掉修行，或者蹲大狱蹲上个百八十年。”方琛在旁边笑嘻嘻地补充，“不过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规定，特管局这边严格，研究组那些人就没这个顾虑了。”
陈亦临说：“法外狂徒啊？”
“你说话真有意思。”方琛被他逗乐，“可以这么说，研究组私下里杀了不少人和妖，可惜没有证据根本拿他们没辙。”
那你们也不行啊。
陈亦临心里这么想，但还是要给公司面子：“那他们真是太可恶了。”
“研究组干的恶心事可不少。”方琛道，“最近这两年秽物肆虐，都影响到你们那边的世界了，现在局里的重心都向秽物转移了。”
万如意神情严肃道：“秽物不止能影响修行者和妖，还能影响普通人，在我们眼里普通人身上的气接近于无，但对秽来说是大补。”她看向陈亦临，“普通人的情绪会极大地影响他们身上的气，情绪越激烈‘气’就会越强大，有时候甚至能超过修行者，而普通人又没有法力根本不用对付，所以秽更喜欢捕猎普通人。”
“喜怒哀乐？”陈亦临想了想。
“都有，但通常负面情绪更招秽喜欢。”万如意说，“最强烈的便是死亡，所以秽经常诱导普通人自杀。”
陈亦临目光一顿，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陈亦临”时的场景。那时候陈顺抢走了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五千块钱，他被打的半死不活，当时他想……他想，要是能从窗户里跳下去就好了。后来是他孤零零一个人回家，想着突然被篮球砸死就好了……再后来是在医院里，他得知林晓丽要和陈顺离婚的消息，但是不要他，他看着林晓丽毫无留恋地离开，想死的念头达到了顶峰，然后——他就看见了“陈亦临”。
“死亡的负面情绪积累到极点，秽物浓度超标，人就很容易通过秽看见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说平行世界的某些场景。”万如意的声音在他耳朵边响起，“但是这种情况通常持续的时间很短暂，想死的情绪也未必一定导致死亡，其中秽起到的作用就至关重要。”
“普通人无法自主清理沾染的秽物，所以就需要特管局这些有特殊能力的人帮助他们清理秽。”万如意说。
“就是闻主任和周虎他们的工作？”陈亦临问。
“没错，周虎能吞噬秽物，闻经纶有一定的天赋能感知到秽气，但他看不见。”万如意道，“如果你能入职，对特管局在平行世界开展工作有很大的帮助。我们可以救下更多的人。”
陈亦临皱起眉：“既然秽物是从你们这边跑过去的，为什么不派像周虎一样的妖把他们全吃了？”
方琛叹了口气：“哪有这么容易，我们过去你们的世界尤为艰难，修行高一点的过不去，修为低一点不太聪明，勉强能寄生在濒死的小动物身上，每次对付秽物都要消耗大量精力，很是棘手，所以只能采用你们世界有点能力的普通人和低修为的妖打配合的方式。”
陈亦临道：“周虎看起来很厉害。”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之前他可是有名的大妖，后来因为救人才——”方琛说着，突然被万如意一个眼神制止。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三人就出现在了一处密林里，落了叶子的枯枝在寒风里晃晃悠悠，几只乌鸦分散在树梢，盯着远处被冰雪覆盖的精神病院旧址，他们和医院中间还隔了一大片结了冰的湖，远远地只能看见破败的铁网，有一大半耷拉下来被冻进了湖水里，两三排楼房错落着排开，有一部分掩映在高大的白桦树林里，阴沉沉的天空低垂着，好像随时都要塌下来。
陈亦临看着就感觉喘不上气来，方琛低声道：“听说以前‘陈亦临’就在这儿住过，整整两年呢，他爸妈也真舍得，他跟你说过没有？”
他大概是想和陈亦临拉近关系，也可能是想从陈亦临嘴里套点话，又或者想试探点什么，但“陈亦临”真没有提过这件事情，他只知道对方被关进过精神病院里，至于被关了多久，怎么关的又是怎么被放出来他一概不知，只知道“陈亦临”会挨揍，会被束缚带绑着，不听话会被电击……
操。
他因为方琛这些话变得烦躁起来，两年，不是简单住个院俩星期，好人被关在这种地方也能疯了，但他烦躁不止是因为心疼“陈亦临”，还因为“陈亦临”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些事情。
哪怕他俩嘴都亲了两回，恋爱谈了十天，认识快要两个半月了。
靠，才认识不到三个月吗？他怎么感觉快要小半辈子了？
“想什么呢？”方琛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亦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想怎么为特管局鞠躬尽瘁贡献业绩。”
“我去。”方琛震惊又赞叹，“你们那儿的人工作都这么拼命吗？”
“不拼命挣不到钱。”陈亦临说。
“钱这东西不是够用就行吗？”方琛不理解。
陈亦临啧了一声，强忍着把他抡进湖里的冲动，走到了万如意身后。
万如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第一次出任务，跟在我身边看我怎么做的就行，万一出现变故，把你身上的凝体珠捏碎了就能马上回到你的世界里，一切以自身安全为要，明白了吗？”
陈亦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但还是点了点头。
万如意食指和中指间夹了张黄色的符纸，嘴里念念有词，下一秒符纸就无风自燃，灰烬像活物似的围着陈亦临和方琛转了一圈，远处的医院楼房就变成了可透视的立体图，浑浊斑驳的秽物盘旋在医院上方的天空，七八个不同颜色的光点分散在医院的角落里，还在来回走动，陈亦临眯起了眼睛，从色泽上来看这七八个人颜色都很干净明亮，淡黄浅紫轻粉的，像贪吃蛇游戏里的小光斑，瞧着还挺可爱。
不知道万如意又做了什么，陈亦临就看见医院地面上就显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看起来有些眼熟，弯曲的线条和曲折的符号散发着猩红的光芒，正中间有一只半透明的大老虎，四肢都被锁链紧紧缠绕着，它趴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体上方悬浮着一颗明亮的、宛如白炽灯一样的圆球。
“是周虎。”万如意低声说，“它果然被剖了妖丹，这颗妖丹供养着整个噬魂聚灵阵。”
陈亦临听着耳熟，依稀记得“陈亦临”提到过，再看向那个法阵时猛地反应过来——这个法阵的纹路和“陈亦临”家中密室地板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小子果然是个邪修。”方琛有点咬牙切齿，“这么阴邪歹毒的阵法也敢用，他一个普通人怕是嫌自己死得太慢。”
陈亦临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万如意皱起眉：“找不到‘陈亦临’在什么地方。”
这时候“陈亦临”作为普通人的优势就显露出来了，他没有修为更没有法力，万如意的寻灵术定位不了他，按照特管局的规定他们又不能对普通人出手，但“陈亦临”是个观气者，确实能通过指挥操纵符咒和阵法对他们造成伤害，又因为秽物这种极易消散的东西而无法留下证据，他们便无法申请针对普通人罪犯的逮捕令……他就这么踩着灰色地带的边缘不断挑衅，让人恨得牙痒痒。
“我先进去探查情况，随时保持联系。”方琛敲了敲手机，冲万如意点了点头，飞快地冲向了那座残破昏暗的精神病院，转瞬间就与夜色融为一体。
北风刮得越来越急，陈亦临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随着方琛离法阵越来越近，屏幕上逐渐显露出整座精神病院的3D立体地图，甚至连那些光斑的属性和等级都显露了出来。
“上面的数据不准，真信了关键时候能坑死你。”万如意的声音幽幽传来。
陈亦临说：“那还留着干什么？”
万如意转头看向他：“总有傻逼连最基础的属性都分不清。”
根据之前观气者稀少的说法，陈亦临合理怀疑她这句傻逼骂了特管局绝大多数人。
见他没动静，万如意眉梢一挑：“你能看见‘陈亦临’在什么地方吗？”
陈亦临看着远处某个被斑驳血色包裹的，红得发黑的某个小点，淡定道：“你这么牛逼都看不见，我上哪儿看见？”
万如意被他气笑了：“你要不是个普通人，现在已经被我扔湖里喂鱼了信不信？”
陈亦临双手插兜狂得没边：“你要是个普通人，谁扔谁还说不准呢。”
大概很多年没被人这么挑衅过了，万如意看他的目光变得极为不善，在陈亦临要躲开之前，她手里的符纸就拍到了陈亦临的胳膊上，下一秒就隐没在衣服上消失不见，她道：“两个小时，你要是在精神病院里找不到‘陈亦临’，就给我从特管局滚蛋。”
陈亦临挑眉：“你这操作符合规定吗？”
万如意冷笑：“规矩算个屁，你和那个‘陈亦临’不清不楚的，今天你要是下不去手，我保证让你以后连特管局的大门都迈不进来。”
有点陌生的眩晕感飞速袭来又飞速消失，陈亦临就从湖边的林子里站在了精神病院某个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反射的一丁点微光，冷风从窗户玻璃的破洞里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
操，他和“陈亦临”那点事儿怎么是个人都知道了，俩人前前后后拢共不过亲了两回嘴，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憋屈，又从这里面咂摸出了点“陈亦临”的坏心思。
行，你不乐意来研究组跟我干，那我就搞得你在特管局也混不下去。
他已经从想念“陈亦临”见了面要狠狠亲人一顿变成了见了面要狠狠揍人一顿，不愧是干坏事儿的，连手段都这么膈应人。
废弃的病房根本没有光源，结了蛛网的白色帘子随风飘荡，窗外的北风呼号像鬼在哭，陈亦临研究了一会儿手机打开了手电筒，万如意也没有丧心病狂到份上，他现在站在的地方离研究组的那些光斑很远，不至于被立刻击杀。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凝体珠，不知道真对上研究组的人，凭他的手速来不来得及逃跑。
运动鞋踩在地上发出了细微的响动，走廊两侧的铁门被风吹得嘎吱作响，天花板上的吊灯晃来晃去，陈亦临透过法阵的红光再次看见了周虎，而那团黑得发红的秽物却离他不算远，隔了三层楼的距离，缓慢地移动着，依稀能看见他身边围绕着的法阵。
小黑点忽然一顿，看上去似乎有点疑惑。
陈亦临咽了咽唾沫，在心里飞快地衡量了一番，转头就冲向了楼梯口。
操，被万如意这只老狐狸给耍了！
她能看见“陈亦临”！甚至让他跟来做任务也是拿他当鱼饵钓“陈亦临”出巢！
果然，小黑点似乎是确定了什么，以一个极快地速度跑下了楼。
陈亦临住了一个多星期的院，骨头都躺懒了，跑起来竟然觉得全身的零件都在咣当嘎吱地抗议，冲到楼下大厅的时候他差点把脚给歪了，险险扶住了旁边冰凉的栏杆才稳住身体。
“临临！”一道焦急的声音从二楼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陈亦临猛地抬头，只能借着外面积雪的反光看见一道漆黑的人影，尤其是对方还被这么多粘稠浓黑的秽物包围，一虚一实都难扒拉出个人样来，他将羽绒服的帽子往脸上一兜，拔腿就要冲向大门。
“陈亦临！”二楼上的人影吼了一嗓子，一只胳膊撑着栏杆借力猛地一翻，直接从二楼的走廊里跳了下来，黑色的风衣划过空气，破空声有些尖锐。
像只黑色的大蝙蝠。
“我操！”陈亦临震惊地仰头，手还下意识地伸着。
只是他们隔的距离太远，“陈亦临”落地的声音很轻，身后的秽物悬浮在他周围，他缓缓抬起头来，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临临，别怕，过来。”
陈亦临信他就有鬼了，转身就要拉开面前的玻璃门，下一秒粘稠的秽物犹如实质，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门把手，灼热黏腻的手感刺痛皮肤，陈亦临猛地收回了手，那些秽物叫嚣着就要冲向他。
陈亦临见势不好，转身就往楼梯口跑去。
“陈亦临”操控着秽物不紧不慢地追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临临，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摘下帽子让我看看。”
看你大爷看！
虽然他不了解研究组，但他太了解“陈亦临”了，要是此情此景下被抓住还让他知道自己进了特管局，这死变态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塞进小葫芦里养魂环了！
陈亦临连滚带爬上了二楼，身后集聚起来的秽物越来越大，如同黏腻地藤蔓缠住了他的小腿，他猝不及防趴到了地上，黏腻浑浊的秽物眼看就要扑上来，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去挡，胳膊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金光，那些秽物恐惧地嘶吼退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是万如意给他贴的那个符咒！
“陈亦临”上楼的脚步一顿，极其不爽地啧了一声。
那些秽物跟随着主人的情绪，凝聚成了一个骷髅头愤怒地冲陈亦临嘶吼，陈亦临随手抓起了一根棍子，符咒上的金光顺着他的皮肤浸染到了棍子上，他一棍子敲到了骷髅头的脑门上，骷髅瞬间就被打散。
陈亦临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棍子，这骷髅头竟然有点软，像硬一点的果冻？
但很快秽物凝聚成的骷髅头重新凝聚，“陈亦临”已经走上了二楼，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如果你是陈亦临的话，最好现在就把帽子摘下来，否则我就要把你当成特管局的人处理了。”
陈亦临大半张脸都掩藏在帽子底下，拿着棍子毫不客气地指着他，警惕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腰抵在了冰冷的栏杆上，他转头看了一眼这里离地面的距离，猛地将棍子往前一甩，有样学样抓住栏杆就要往下跳。
但“陈亦临”似乎早就猜到了他想干什么，动作比他更快一步冲了过来，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往背后狠狠一别，另一只手抓住了他试图伸进兜里的胳膊，抬腿就将他的右腿别在了栏杆的空隙里，将他整个人牢牢按在了栏杆上面，干脆利落。
陈亦临挣了一下，竟然没能挣开，一转头就对上了“陈亦临”似笑非笑的脸。
虽然他很想念“陈亦临”，也试图通过这次行动见上一面，但绝对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陈亦临”的脸色却突然一变：“你不是陈亦临？”
陈亦临愣住，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抓住领子掼了出去，后背狠狠砸在了墙面上，疼得他险些没晕过去。
确定身份之后，“陈亦临”瞬间像变了个人，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看向陈亦临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厌恶：“你们特管局的人一向就喜欢耍这些阴招，竟然敢让人假扮成他。”
陈亦临还没懵过来，就被他薅起领子提了起来，他从来没意识到“陈亦临”的力气会这么大，他看上去真的生气了，至少陈亦临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这幅表情。
他一拳头砸在了陈亦临的脸上，陈亦临瞬间心头火起，毫不犹豫地一拳头还了回去，“陈亦临”被他砸得偏了偏头，像是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快，陈亦临还惦记着要赶紧离开，手下根本没留情。
出乎他意料的是，“陈亦临”不仅会打架，看招式他还接受过专业的拳击训练，有些招式和陈顺有着高度的相似性，力道大得出奇，他下手时眉眼间带着狠戾，一看就知道是陈顺的亲儿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陈亦临不受控制地感到恐惧和反胃，陈顺的脸和自己的脸扭曲地交织在一起，求生的本能和习惯的绝望促使着他挥动着拳头，招招不落地往“陈亦临”那张脸上砸去。
胸腔中被他刻意忽略的厌恶在秽的影响下激发而出，毫无疑问，他喜欢“陈亦临”，也喜欢“陈亦临”这张脸，但同样毫无疑问，他对长在自己身上伴随了自己十几年的脸也厌恶至极，他厌恶这张脸上和陈顺任何相似的地方，也厌恶不经意间从眉宇间流露出来的和陈顺如出一辙的暴戾冷漠，他身上淌着陈顺暴虐又自私的血，他曾日复一日地恐惧自己会变成像陈顺一样的人。
一个冷血暴虐、毫无底线的人渣。
“陈亦临”似乎觉得他拼命反抗垂死挣扎的样子十分有趣，生生受了他砸在自己肚子上的那一拳，单手扣住他的双手按在了墙上将人提了起来，锋利的手术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你竟然连我这个普通人都打不过，特管局怎么会派你这种废物过来？”
陈亦临紧紧盯着他：“不是废物怎么引你下来？你最好现在就赶紧跑，万如意和方琛马上就能过来收了你。”
“陈亦临”目光一凝，抬头看向楼顶的法阵，果然看见了一个色彩明亮的光斑，而他布置的法阵正在被飞快地破坏，更远处，另一个明显不属于研究组的光斑正砍断周虎四肢的锁链，研究组的人围攻却无济于事，他大衣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他看了面前的人一眼，接通，大朗急切的声音响起：“大哥！这么关键的时候你跑哪里去了！！？”
“领着你的小秽物赶紧跑吧。”陈亦临戏谑又挑衅地看着他。
“你——”“陈亦临”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胳膊上，拧起眉，空出来的那只手按在了他腰间缓缓往上摸了过去。
为了耍酷他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件薄短袖，冰冷的手掌推着布料往上，毫无阻隔地和皮肤接触，刺激地他全身战栗，恼怒地瞪着面前的“陈亦临”：“你他妈乱摸什么！？？”
“陈亦临”拧着眉往他腰上扇了一巴掌：“闭嘴，你打架的招式都和陈亦临一模一样，我不可能认错，符贴哪里了？”
他似乎坚信自己的判断，冰冷的手在他腰背肩腿飞快地四处游走，陈亦临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眼看他就要摸到胳膊，一脑袋使劲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面前的人动作一滞，陈亦临抓住这个短暂的空隙，一把捏碎了兜里的凝体珠，消失在了原地。
“陈亦临”转头看向乱作一团的法阵，眼底漠然，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抬起手揉了揉胀痛的脸颊。
“嘶。”陈亦临站在镜子面前，碰了碰嘴角，却没能从脸上看到任何伤痕，身上同样如此，甚至连疼痛都减轻了大半，顶多像被鬼压了一夜的酸疼。
他在荒市受的伤并不会带到现实世界中来，是因为凝体珠还是万如意给的符？又或者本来就这样？
也不知道“陈亦临”逃走没有。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阴郁狠戾的脸，又想起“陈亦临”那些干脆利落的拳击招式，心脏缓缓沉到了谷底，浑身上下的皮肤却仿佛还残留着被摸过后的酥麻和战栗。
操……臭流氓。

第46章 好处
“周虎已经被成功救出来了。”闻经纶递给了他一杯热水，“你成功拖延了住了‘陈亦临’的行动，给万处和方琛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也侧面证明了你不是研究组的人，万处的意思是你可以正式入职了。”
陈亦临拿起纸杯子吹了吹，溜着边喝了一小口：“有奖金吗？”
“嗯？”闻经纶一时没反应过来。
“之前不是说特别行动会有奖金吗？”陈亦临一手拿着水杯一手跟他比划，“这次……这么惊险刺激的行动，我差点被研究组的人弄死，你们局——我们局就没点表示？”
闻经纶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有，当然有，万处已经向上打申请了，你这次功劳很大，奖金肯定少不了你的。”
陈亦临心道当然必须少不了，万如意分明就是利用他当诱饵调虎离山，就没听说过实习生上来就对战小BOSS的，得亏他和“陈亦临”谈了恋爱，要是没谈，说不定就直接被搞死了。
“那边发还是这边发？”陈亦临问。
闻经纶笑道：“当然是这边，那边发了你也没法用啊。”
“那我给你个银行卡号吧。”陈亦临从他办公桌上抽了张A4纸，熟练地默了一串数字，“工行的，持卡人是林晓丽。”
“直接打你妈卡里？”闻经纶问了一嘴。
“我还没成年呢，搞不到银行卡。”陈亦临说。
闻经纶道：“让你爸或者你妈拿着身份证和户口本陪你过去不就能办？”
陈亦临抬起头来看着他：“他俩要是能陪我办，我还用得着在咱们食堂打黑工？”
闻经纶叹了口气：“那就再等等吧，先把你工资打进这张卡里，等你成年了还是要用自己的银行卡，这样手续能方便点儿。”
陈亦临默默吐槽，特管局干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事，乱七八糟的手续倒是一大堆。
好在闻经纶也没持续性地戳他心窝子，又和他简单交代了两句，就催他去食堂了，临走前他扭头问：“小虎虎怎么样了？以后它还会过来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具体看他恢复的情况。”闻经纶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一副很疲惫的样子，“要是他没法来，分局里就你和我了。”
那不是纯完蛋吗。
陈亦临叹了口气，带上门离开。
高博乐和宋志学对他的回归表示了热烈欢迎，午饭点过后，食堂的学生都散得差不多了，李建民和李恬带了菜过来，加上档口他们三个人找了张桌子，凑在一起吃饭欢迎他回归。
宋叔亲自给他做了个巨无霸汉堡，一层牛排一层芝士又一层牛排一层芝士，最上面还铺了一层培根，陈亦临拿着大汉堡有点发愁从哪里下嘴。
李恬笑道：“你拿个叉子从中间劈开，一小块一小块地吃，优雅。”
高博乐说：“你揭开面包皮用筷子夹肉，一口面包一口肉，就着吃，痛快。”
陈亦临叹了口气，举着汉堡张大了嘴巴吭哧就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嘚瑟：“没事儿，我嘴大。”
“小陈的牙口可以啊。”宋志学给自己和李建民倒了点小酒。
李建民端起酒杯来闻了闻：“那是，去医院给我送饭那会儿，腿骨他都能咬烂，跟动物世界里的鬣狗似的。”
陈亦临说：“鬣狗难看，还是狮子吧。”
一口能吞掉豪华汉堡的大雄狮。
一群人笑了起来，李建民趁机放到嘴边的酒杯被李恬拿走，眼睛都直了，李恬把酒递给陈亦临：“他老想偷喝。”
陈亦临接过那杯酒：“恬恬姐，我不会喝。”
李恬眉毛一挑：“你不会喝？谁信啊，我听王晓明说你能喝两斤白的，小弟都得给你上供白的，换成啤的就挨揍。”
“他嘴里就没放过真屁。”陈亦临叹了口气，把酒递给了高博乐。
高博乐抻着脖子等候多时，接过来就一口闷了，砸吧了砸吧嘴：“这酒不错。”
“看见没，这才叫不会喝。”宋志学笑道，“小高，下午还有活呢，悠着点。”
高博乐双手捧着杯子递上去：“宋哥，再来一杯。”
宋志学说：“你好歹喊声叔。”
菜虽然简单，几个人吃得也很热闹，李建民和宋志学从民生经济谈到国际形势，李恬在教高博乐怎么追女生，陈亦临啃着大汉堡还着肉，吃得无比满足，一直悬浮着的心脏慢慢地、沉甸甸地落回了实处。
什么特管局研究组，什么观气者凝体珠，对他来说都神秘而遥远，第一次参加的任务也稀里糊涂，让人没多少实感，还不如一个脑袋大的汉堡来得实在。
“……个十百千、万？！”陈亦临看着银行卡上的数字，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他的银行卡里变成了三万六千七百零四！
之前林晓丽留下的一万花了住院费剩下八千，他又用工资补上，李建民还从陈顺那里拿了五千，满打满算不到两万块钱，这次特别行动竟然发了一万八的奖金。
“卧槽。”陈亦临盯着ATM机上的余额又数了一遍，使劲用手蹭了蹭裤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平行世界的漂浮感和虚幻感瞬间烟消云散，这也太实在了！他爱平行世界！他爱做任务！早知道能发这么多钱，别说让“陈亦临”揍几下摸两把，就算摸全身他也乐意啊！
他抽出银行卡来狠狠亲了两口，又仔细揣进羽绒服的内兜里，从银行出来的时候狠狠蹦了两下，跳起来把树枝上晃荡的最后一片枫叶给薅了下来，保安大叔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
陈亦临清了清嗓子，压下笑容双手插兜，冷酷地走开了。
操，他要狠狠奢侈一把！
“所以你就往泡面里加了两根火腿肠？”魏鑫奇坐在课桌的侧面，拿着泡面叉子指了指他桶里竖着的火腿肠。
“还有个卤蛋。”陈亦临用叉子把卤蛋叉起来给他看，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还是桶装面，一桶半，以前我都舍不得买。”
魏鑫奇看他的目光带上了同情：“你吃点好的吧。”
“吃了我的面你就得给我讲题。”陈亦临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反悔，“到时候咱俩在这儿一起复习，再找两张桌子让郑恒和王晓明也一起过来学。””
“我是没问题。”魏鑫奇很大方，“我妈小仓库里最不缺的就是课桌板凳，一擦就能直接用，到时候把剩下那三张床一铺，学累了还能在这儿睡。”
陈亦临说：“那不真成宿舍了？”
“本来就是宿舍啊，你走关系才住了单人间。”魏鑫奇说，“不过你要是觉得不习惯就算了。”
“没，非常欢迎。”陈亦临咬了口火腿肠，“学习最重要。”
而且四个大小伙子怎么着阳气也充足，一群人闹哄着那些秽就不敢再轻易近他的身，就算“陈亦临”想来发疯也得掂量一下场合，这还是荒市的方琛给他出的主意。
“陈亦临”成功逃走的消息也是方琛透露给他的，让他十分怀疑这个人的智商有点问题，不过芜城的方琛瞧着也不聪明，大概他俩脑仁都不大。
自从精神病院交手之后——更准确来说他单方面被“陈亦临”虐了一顿之后，对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甚至连金葫芦底下都刷新不出小纸条来了，他不是没动过要去找人的心思，但闻经纶和万如意连番敲打，外面的乌鸦监控就没撤过，他也只好先按兵不动。
他白天在食堂档口做汉堡，抽空背单词，晚上他和魏鑫奇郑恒几个复习，四个人数学成绩加起来没超过一百四，在痛苦面前几个人的友谊进展飞速。等过了半夜十二点，也不知道万如意用了什么妖法，他就在梦里和方琛当同桌，学习观气和十分正规的符咒阵法，天快亮的时候万如意就准时下课，掐着表过不了半小时，闹钟准时响起，他就和魏鑫奇去操场跑圈——上次被“陈亦临”一只手拎起来压着揍让他觉得很没面子——在寒风里跑上个十来圈之后，他差不多就能直接去食堂上班。
一天二十四小时安排得满满当当，压根分不出时间去想“陈亦临”。
就这么密密麻麻过了半个月，“陈亦临”还是没有出现，他觉得自己大概率是被分手了。
分就分。
等他从万如意那儿学到真本事，就把邪恶的“陈亦临”抓起来关进自己的小葫芦里，炼成魂儿天天栓在裤腰带上，到时候逼着人每天都写封情书。
陈亦临恶狠狠地甩了甩胳膊，嘴里还念念有词：“contact……接触，联系……联道系光，五灵在旁……五灵在旁……a的平方分之x的平方加上b的平方分之y的平方等于一……五行聚灵阵的功能是、是什么玩意儿？contact……”
“兄弟，你这知识学的挺杂啊。”有人迈着步子跟在了他旁边。
陈亦临没搭理他，他最近每天早上都来操场跑步，刚开始还和魏鑫奇一起，但这人太虚，他陪着跑起来一步太小两步扯蛋，分开后就老有人过来烦他，男的女的都有，刚开始他还应付两句，到后面发现一个个都磨磨蹭蹭的，干脆就装成哑巴。
但今天似乎碰上了个硬茬：“哎，兄弟，有空聊聊吗？”
聊你大爷聊。
陈亦临加快了速度，直接把人甩到了身后，一般人跟不上他，正当他准备重新调整呼吸时，对方竟然又跟了上来：“嘿，说正经的，‘陈亦临’的事情。”
陈亦临猛地转过头，然后就对上了一个漂浮在半空的模糊的人影，额头的热汗瞬间哇凉：“操！”
“操！”大朗差点被他吼散，往后蹦了两步。
有几个跑步的学生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为了不引起普通人注意，陈亦临抹了把脸继续向前跑：“你谁啊？”
“我叫大朗，是‘陈亦临’的朋友。”大朗像个鬼影子一样追在他后边儿。
陈亦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陈亦临’没朋友。”
之前他算唯一的朋友，后来晋升男朋友，唯一的朋友这个职位就空缺了，但没他允许“陈亦临”也不可能补上。
“唉，行吧，我算他半个小弟。”大朗追着他飘有点费劲，“你能停下来吗？真的有要紧事。”
陈亦临飞快地扫了周围一眼，没发现乌鸦也没有小猫小狗小麻雀，他停下脚步：“说吧。”
大朗也停下来，有些沉重地看着他。
陈亦临被他看得莫名烦躁：“说，‘陈亦临’的事儿，他怎么了？”
大朗神色纠结：“按规矩我不能透露给外人，但是……”
“我是他内人。”陈亦临嚣张地拧着眉，“说。”
大朗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他是不是挺长时间没来找你了？上次他打算用周虎的妖丹做聚灵噬魂阵，结果被特管局的人偷袭了，差点儿被抓住，他受了很严重的伤，一直没有醒过来。”
陈亦临的心脏重重一跳，背后的汗唰得一下变凉：“什么叫没醒过来？”
“他……你知道的吧，他一直用血养着那些秽。”大朗压低了声音，说的小心翼翼，“医院里的法阵被破坏，他就遭到了反噬，好在组长及时出手救下来了，但就是一直醒不过来，我们已经用了很多办法了。”
冷风扇在脸上，扇得陈亦临的太阳穴突突刺痛，他甚至还在惶恐和震惊中抽空松了口气，原来“陈亦临”没来找他是因为昏迷了，不是因为要分手。
“那我能帮上什么忙？”陈亦临当然不能信他说什么是什么，语气淡淡道，“我一个普通人，什么都不会。”
大朗说：“你不是已经加入特管局了吗？”
“我要是加入特管局，你觉得现在你还能好端端地在这儿飘着吗？”陈亦临面不改色道。
大朗叹了口气：“你说话能别带刺吗？我不是研究组派来的，我是以‘陈亦临’朋友——半小弟的身份过来找你的，组里最近也不太平，要是这个节骨眼失去他，我们小组很可能会被解散，所以我以个人的名义来求你帮这个忙。”
陈亦临问：“有好处吗？”
大朗震惊地看着他：“你都是他内人了你还要好处？”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何况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陈亦临已经差不多确定他没说假话，要是“陈亦临”清醒着，指定当天晚上就找来了，再不济小纸条也得一天传个五六次，不可能这么久都没动静。
大朗看着他眼底的冷酷和算计，有点替“陈亦临”不值，但还是咬着牙说：“行，你想要什么好处？”
陈亦临眯了眯眼睛：“你能搞到点儿凝体珠吗？”
大朗问：“点儿是多少？”
“三四五六七八颗。”陈亦临说，“越多越好。”
大朗看了他一眼：“你口气还挺大。”
“我要是能把他喊起来，你们绝对不亏。”陈亦临十分高冷地抬了抬下巴，“走吧，我去看看。”
他这话的语气拽得二五八万，好像真有本事能让“陈亦临”醒过来似的，大朗迟疑了片刻，“行，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们过去。”
陈亦临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垂着眼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简直和“陈亦临”的做派一模一样，看得人莫名火大。
大朗挑了个没人的地方抬手画符：“你过去的地点应该不会离他太远，他现在在基地躺着，你到了先找地方藏好，千万别被研究组的人发现，等我过去找你。”
“行。”陈亦临抽出已经攥麻的手，掌心朝下，熟练地画下了烂熟于心的符咒，被秽物缠绕的瞬间他竟然觉得有些踏实。
陈二临等着，哥哥来救你了。

第47章 日记
滴答，滴答。
融化的雪水有规律地砸在生锈的铁管上，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腥味，这看起来像一条四四方方的管道，勉强能让人弓着腰战立，陈亦临看了一遭，没见到“陈亦临”，也没看见大朗。
这是传送到哪里来了？一般画这道符到达的地点离“陈亦临”都不会太远，“陈亦临”肯定就在这附近，研究组这些人把他扔下水道了？
他抬手又画了一道符，往眼皮上一抹，紧接着眼前的画面就变了，各种各样的气团暴露出来，他试图寻找代表“陈亦临”的那团黑得发红的气，但不知道是不是万如意还没教到家，周围的气团颜色并不分明，灰蒙蒙地挨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是哪个。
他试图从附近灰蒙蒙的气团里找出最黑的那个，轻手轻脚地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管道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他吓得赶紧停下，想了想，干脆手脚并用趴在地上，慢慢地朝着最近的黑色气团移动。
有光亮从管道下的缝隙里透出来，隐约能听见说话声，陈亦临屏住呼吸趴到缝隙里往下看去，怀疑的念头又冒了出来：“陈亦临”会不会根本没昏迷，只是设计诈他过来？
通风管道下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人高瘦，穿着身休闲样式的运动服，背对着缝隙看不清样子，女人穿了身黑色的宽松西装，齐肩的短发被染成了艳丽的红，她双腿交叠倚靠在沙发上，右手还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凤眼微挑看着面前的男人，懒洋洋道：“你喊我来也没办法，‘陈亦临’搞得东西太邪性，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会出事。”
“他一直很有分寸，这次是意外。”男人说，“周虎虽然法力受限，但他的妖丹很有用，如果成功了我们的计划就能更进一步，到时候‘陈亦临’作为观气者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那也不一定非要他醒着。”女人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这小子根本不老实，还不如就让他这么睡下去，到时候——谁？”
她突然抬眼看向天花板，手里的烟甩飞向通风口，香烟化作了一团燃烧的火焰，直接将天花板烧出了一个大窟窿。
通风管道内空荡一片，压根不见人影。
男人笑道：“你也太疑神疑鬼了，这一层到处都是防控严密的法阵，‘陈亦临’亲手布置的，他现在昏迷着，没他允许其他人根本进不来。”
女人甩了甩手指上的灰烬：“你要干什么就赶紧做决定，别再瞻前顾后，我可不想也被你害死。”
男人沉默了片刻：“好。”
通风管道深处，陈亦临使劲拍了拍捂着自己口鼻的手，对方才松开他。
陈亦临转过身，就看见大朗惊魂未定道：“祖宗，我不是跟你说了别到处乱跑吗？”
“我以为是‘陈亦临’。”他淡定道，“他人呢？”
大朗带着他往前走去：“他被安置在最底层的疗养病房了，没有口令符根本接近不了。”
陈亦临挑眉：“连我也不行？”
“口令符又不是他设置的。”大朗说。
陈亦临这才心理平衡：“哦。”
很快大朗就带着他走到了管道的尽头，撬开了最里面的一块钢板后，眼前瞬间明亮起来，大朗一撑胳膊跳了下去，冲陈亦临招了招手，陈亦临估摸了一下高度，干脆利落地一跳，稳稳落地。
“这身手可以啊。”大朗赞赏道。
陈亦临看向这个房间，看起来像医生办公室，挂了一整排白大褂，还有好几张桌子，凌乱地摆着资料。
大朗递给他一身白大褂：“你伪装成医生跟我进去，我在外面守着尽量给你争取时间。”
陈亦临穿上衣服戴好口罩，跟在他后面出了门：“我怎么叫醒他？”
“他虽然昏迷但是意识很活跃，通常入梦是最好的办法，但他的防御机制太高了，我们都进不去。”大朗低声道，“你现在是最后的希望了。”
陈亦临眉梢微动：“万一连我也不行呢？”
病房外有两个人在守门，看见大朗点了点头，让开了通道，大朗拿着口令符往门口一贴，一层半透明的屏障显露出来，而后缓缓消退，他推门进去，陈亦临立刻跟上。
病房门在身后关闭，陈亦临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人。
半个月没见，“陈亦临”看上去瘦了很多，他安静地躺在被子里，呼吸微弱，看上去像一具苍白的尸体。
陈亦临的心脏像被人猛地揪了起来，他快步走到病床前，抓住了“陈亦临”冰冷刺骨的手，低声喊他：“陈亦临？陈亦临？别睡了，我来看你了。”
躺在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临临？”陈亦临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拧起了眉。
“别喊了，没有用。”大朗在一旁说，“我会帮助你进入他的梦里，如果连你也进不去，大概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陈亦临眼眶一酸，抓紧了“陈亦临”的手，抬头看向他：“那赶紧试试。”
大朗叹了口气：“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这件事情……很危险，你的意识可能和他的意识混合在一起，毕竟你们是同一个人，万一你忘记了自己是谁，就出不来了。”
陈亦临愣住：“出不来会怎么样？”
“你的身体还活着，但没有意识了。”大朗说，“就是普通人所说的植物人，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考虑。”
“不用了。”陈亦临捏了捏“陈亦临”的手指。
大朗有些惊讶，之所以拖到最后才说，就是料定了陈亦临不会同意，他们原本已经打算用强，结果这人答应得如此痛快，他问：“你真的想好了？”
陈亦临点头：“开始吧。”
不管多危险，他都要保护“陈亦临”，他答应过的。
*
意识逐渐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躺在柔软的云朵上，陈亦临缓缓地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他好像落到了地面，脚下的触感有些泥泞，走起来仿佛黏着什么。
远处有一点光亮，他赶紧朝着那点光亮走了过去。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坐在白色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个玩具小汽车，视野里是一片漂亮的花裙子和裸色的高跟鞋，但女人的上半身却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晰：“临临乖，喊爸爸回家吃饭。”
手机被放在了小男孩耳朵边，他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回家，临临想你了。”
电话那边的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电话被挂断，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花裙子，女人连裙摆都在愤怒地颤抖，重新将电话打了回去：“陈顺！你今天到底回不回家吃饭？你都几天没回家了，家里就我和临临……阿姨在有什么用！他需要的是爸爸陪在身边！你是不是又和那个狐狸精在一起……什么叫我说话难听，陈顺，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公司能干到现在我和我家帮了你多少……”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高跟鞋将男孩面前的玩具踢得七零八落，电话被强硬地挂断，她开始哭了起来。
“妈妈，不哭。”小男孩走过去，伸手抓住了她的花裙子，“妈妈抱临临。”
“滚！”女人一把将他推开。
陈亦临一愣，刚要上前，女人就把小男孩拽了起来，掰住他的肩膀厉声质问：“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和他离婚了！你再给爸爸打电话，让他回家！！不然我就带着你一起去死！”
小男孩被吓得呆住，女人崩溃的声音和狰狞的面容被黑暗湮没，他吓得哭了起来。
“你再哭！你还敢哭！”女人拽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又松开他，“爸爸回来之前不许吃饭！”
房门被嘭得一声关上。
小男孩吓得抖了抖，伸手去拿女人丢下的手机，但他还太小，根本不知道怎么打电话，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睫毛上，小声地喊：“爸爸回家……爸爸妈妈在一起，和临临吃饭，爸爸要、要爱妈妈……”
陈亦临慢慢走到了他面前，蹲下来朝他张开手：“临临。”
小“陈亦临”抬起头来，要哭不哭地看着他：“哥哥，你是谁啊？”
陈亦临有些僵硬地冲他笑了笑：“我也是临临，是……很多年以后的你派来保护你的。”
小孩儿哭得鼻子眼睛都通红，怯生生地看着他，嘴巴瘪了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陈亦临手足无措地看着小孩儿仰着头嚎啕大哭，他没怎么接触过小孩，更不知道怎么哄，最后试探着将他抱了起来。
轻飘飘的，像一小朵云。
小“陈亦临”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哭得撕心裂肺：“临临要爸爸回家，爸爸妈妈不要吵架……临临很乖的，临临再也不调皮了，不要把临临关在屋子里面，我害怕……”
陈亦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别哭，我陪着你。”
小孩儿又哭了好一会儿，才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是超人吗？”
陈亦临一噎：“我……不算吧，等你长大了自己就能变成超人。”
敢用血肉养秽物，敢无视规则肆意穿梭平行世界的——超级厉害的坏人。
小孩儿吸了吸鼻子，眼睛哭得红彤彤的，这个复杂的句子他大概理解不了，却乖乖点了点头：“那临临听话，你能让爸爸妈妈和好吗？不要让他们再吵架了，也别把临临关在屋子里饿肚子。”
他的恐惧和害怕分毫不差地传递到了陈亦临的身上，陈亦临甚至不用回忆，就想起了童年时期陈顺和林晓丽争吵的画面，但那些画面太过久远和模糊，也可能是他刻意遗忘，但那些尖锐的恐惧却一直伴随着自己。
“不怕。”陈亦临鼻子有点发酸，拍了拍小时候的“陈亦临”，“哥哥在呢。”
大概是觉得他怀里很暖和，小孩儿的抽泣声逐渐停歇，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陈亦临松了口气，抱着他坐在了地毯上，眼皮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沉，周围的黑暗逐渐弥漫，将他们彻底湮没。
再睁眼，是一间熟悉的卧室，“陈亦临”床上的吊灯他都记得很清楚，他猛地坐起身来，试探地喊出声：“陈亦临？”
房间里静悄悄一片，风将窗帘吹得呼啦作响，他起身去关窗户，外面的天阴沉沉的，看起来要下雨。
他转过身，看见书桌上几张满分的卷子，旁边的小纸条写着整齐的字迹：回家找家长签字。在卷子旁边，白纸上密密麻麻写着陈顺和林晓丽的名字，看起来“陈亦临”并不打算将试卷拿给家长。
楼下传来了一道巨大的声响。
陈亦临心脏倏然一紧，呼吸变得艰难起来，刺痛从胸口弥漫到四肢，游走的疼痛险些让他喊出了声，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拽开抽屉拿出了里面的药，拿了两片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瞬间从舌根蔓延开来。
他的目光扫过抽屉，看见了一个眼熟的日记本，伸手将本子拿了出来。
已经写了很多，看日期应该是从小学开始的，前面的字迹稍显稚嫩：【爸爸妈妈又吵架了，妈妈说如果不是我，她早就可以离婚了，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存在，可存在是什么意思？】【爸爸今天又很晚才回家，他给我发了很多零花钱，有一万块，他让我去买游戏机，不要天天围着妈妈转，可我喜欢妈妈，也喜欢爸爸，今天很开心。】
【爸爸今天喝酒了，很臭，差点打到我，妈妈打了他一耳光，爸爸看上去很吓人。】【妈妈说不会离婚，这辈子都不会，她要让那个小三永远当不了正房，让爸爸痛苦一辈子，他们是在拍电视剧吗？】【今天又考了第一，我拿给妈妈看，她让我给爸爸打电话庆祝，爸爸回来了，给我和妈妈带了很多礼物，他们陪我一起吃饭，今天超级开心。】
后面的字迹逐渐变得成熟起来：【吵死了，又在吵。】【天天吵个没完，为什么不离婚？】【爸爸出轨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他还好意思回家。】【妈妈今天又发疯了，我说她应该看心理医生，她一哭我就没办法了，骂就骂吧，又不是第一次了。】
【又吵。】【吵死了。】【第一没悬念，今天老爸老妈陪我一起吃饭了，真他妈幸福。】【公司做大了，老妈参股，他俩属于利益共同体，这婚够呛能离，恶心的成年人。】【又考第一，全家聚餐，拍了合照，挺像一家人。】【又闹，操。】【都去死吧，一群傻逼。】【第一是kpi，宴会上老爸的合作伙伴都在夸，老爸老妈笑成花了，他俩应该去当演员，太精湛了。】
【压岁钱十三万，屁用没有。】【小三找到我了，让我爸妈离婚，我说我努力了快十年都没让他俩离，你要能让他俩离婚我喊你妈，小三被气哭了，脆弱。】
【马上中考了，进万玄附中没悬念，就是没什么意思。】【人为什么要活着呢？】【老爸要我学打篮球，说要和吴总的儿子搞好关系，我成交际花了？】【又有表白的，吓死了，仿佛看见了未来。】【今天陪老妈去看心理医生，她跑了，我想着来都来了我就看，操，确诊重度抑郁和焦虑，我问医生你没事儿吧？医生说你现在自杀倾向非常严重，我都震惊了，我？自杀？别闹了，哈哈哈哈。】
陈亦临越翻手越抖，后面的纸变得越来越皱，字迹也越来越潦草。
【自杀倒计时108天，中考结束就去天堂。】【又吵，信不信自杀的时候带你俩走？算了，好不容易有机会摆脱老爸老妈，一个人多清净。】【靠，出现幻觉了，太离谱了，我去问医生，医生给我开药，我说谢谢啊，转头把药扔进了垃圾桶。】【这幻觉太厉害了，跟看电影似的，我都有点羡慕了。】【我感觉像人格分裂。】
后面空白了许多张，陈亦临以为结束了，但看痕迹还有，他使劲往后翻了翻，果然看见了笔迹，楼下又传来争吵声和哭声，听动静应该是打碎了什么东西。
【我怀疑不是幻觉，像灵异事件，太真实了。】【犯病了，想死，还好有临临，他蹲路边用笔掏蚂蚁窝，大哥你都初三了，怎么还这么幼稚？】【临临今天被老师训了，耷拉着脑袋在外面站着，可爱。】【临临今天去打群架了，真帅。】【临临今天又逃课，跟人躲到厕所里学抽烟，气死了，要是我在肯定不让他抽，小小年纪不学好。】
…………
后面的日记逐渐变得啰嗦而复杂，密密麻麻的临临几乎写满了整个本子，事无巨细的描述出了陈亦临整个的初三生活，看得陈亦临心惊胆战。
那一年陈顺被暴露出赌博，林晓丽远走他乡，没人管他，那是他最叛逆的时候，也是最快乐的一年。
“陈亦临”就像一个无处不在的摄像头，用日记的形式将他的生活全部记录了下来。
【临临竟然偷偷看小黄片，躲在被子里**，我就躺在他身边，可惜他不知道，真漂亮。】【临临洗澡的时候唱歌真难听。】【临临的内裤破了，他怎么不知道换新的？】
陈亦临猛地合上了日记本，慢慢涨红了脸。
卧槽！
卧槽！！！
“陈亦临”是个变态偷窥狂就算了，怎么还什么都往日记里写！？？
楼下的吵架声渐歇，吃的药药效也上来，陈亦临感觉身体没有那么难受了，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继续翻开日记本往下看。
【想见临临，想碰到他，想和他说话。】【每天我都要和他说很久的话，可他一个字都听不到，我受不了了，我必须要想办法。】【陈顺这个王八蛋竟然敢打我的临临，我要杀了他！】【临临又挨打了，陈顺！！！】
【我要去学拳击，我早晚要杀了陈顺这个王八蛋！】
【临临不爱笑了，陈顺凭什么打他！林晓丽也不护着他！我要把他们全都杀了！！！】
【临临又哭了，我要疯了！！！我已经在找办法了，临临你等我，一定要等我去救你！！！！】
【我和临临都很可怜，临临会答应和我一起死吗？】
【我想和临临一起死，这样我就不会害怕了。】
【我不要死，临临也不要死，我要见临临，我要让临临看见我，我们都不要死，好不好？】
【都去死吧！都去死！！！！】
【临临躲在被子里哭，我真是要疯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碰不到他！！！我碰不到他！！！！！！！】
【碰不到！！！！还是碰不到！！！！！】
【看不见！！！！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他看不见我！！！！！】
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仿佛穿透了日记本，绝望又崩溃地传进了陈亦临的耳朵里，他震惊地盯着本子上扭曲凌乱的文字，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在一起，鼻腔中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陈亦临”的愤怒和崩溃仿佛尽数倾泻到了他身上，他拿着日记本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楼下又响起了争吵声。
“别吵了！！！”他带着满腔的怒火嘶吼了一声，仿佛他已经变成了“陈亦临”，越来越稀薄的空气让他感到窒息，碰不到陈亦临的现实让他绝望。
是不是……是不是只要他死了，就能看见陈亦临了？
书桌上的试卷和课本被他推到了地上，他大步冲下了楼，看见了客厅里哭花了脸的林晓丽和抽着烟的陈顺。
“临临，是不是吵到你了？”林晓丽哑着嗓子问。
“临临，不用管，这是爸爸妈妈的事情。”陈顺冲他笑了笑，“回楼上好好学习，或者出去散散心，爸爸给你转了三万块钱，买点喜欢的东西。”
林晓丽擦了擦眼泪：“学习累了吧，我去给你煲个汤。”
“陈亦临”的目光从他们勉强的笑脸上扫过，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谢谢爸爸，谢谢妈妈，我先上楼了。”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上楼推开了房门，关上，锁死，走到了书桌前拽开抽屉，拿出了所有的药，倒在了那张写满了陈顺和林晓丽名字的试卷上，一粒一粒地往嘴里塞。
别吃。
临临，我来找你了。
别吃，快停下！
临临，我真的太累了，我坚持不下去了。
求求你了，别吃，快停下！
临临，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陈亦临！停下！！！
被嚼碎的药片苦涩至极，“陈亦临”安静地坐在书桌前，转头看向窗户外面的暴雨，眼前的眩晕闪过，他果然看见了陈亦临。
陈亦临那里的天气艳阳高照，他穿着短袖和运动裤，正和小伙伴蹲在树荫地下舔雪糕，热得他脸颊微微泛红，他不耐烦地拽起衣服擦了把脸，露出了劲瘦的腰身。
“老大，马上就要中考了，你还敢逃课啊？”
陈亦临嚣张地眯起眼睛：“老子上次模考超过一中录取线五十分，还用得着上课？”
“卧槽，牛逼啊老大！”
“不愧是你啊老大！”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陈亦临哼笑一声：“就我这脑子，还用得着学？分分钟拿下的事儿。”
“牛逼！”有人起哄喝彩，“老大今天咱们去干嘛？”
陈亦临抄起脚边的棒球棍扛在了肩膀上，抬手用大拇指擦了一下鼻尖：“操，听说东阳街那个李凯挺牛逼啊，上回还敢打吴顺，摇上人，今天不把他揍服了老子就不姓陈。”
“老大牛逼！”
“老大威武！”
陈亦临撩了一下刘海，扬起下巴：“兄弟们抄家伙，干死他！”
一群人闹哄哄地聚成一团，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少年嘴里叼着根雪糕棒，在盛夏的树荫里笑得肆意明媚。
“陈亦临”浑身发冷，呼吸逐渐变得艰难，胃里传来了剧痛，他强撑着站起身来，抬手朝着近在咫尺的陈亦临伸出了手：“临临……”
干净热烈的少年冲他露出了一个嚣张的笑容，目不斜视地穿过了他的身体，向前走去。
“临临……等等我。”他近乎仓惶地追上去，试图抓住对方的手，“别丢下我一个人，临临，我马上就来找你了。”
然而陈亦临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脚步一直未停。
恶心、窒息，痛苦铺天盖地而来，“陈亦临”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眼神逐渐开始涣散。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狐疑地转过头，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身上，让他的脸逐渐变得模糊，旁边的人似乎在问什么，他耸了耸肩，又毫不留恋地转过了身。
倒在地上的人绝望又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渐渐远离的背影，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没有关紧的窗户被风吹开，暴雨噼里啪啦地打了进来。
【就算死，我们也应该死在一起。】
【你为什么能笑得这么开心？】
翻开的日记本被风吹得哗啦作响，雨水浸透了纸张，上面凌乱扭曲的字迹逐渐洇湿，又缓缓晕开。
【陈亦临，你别想抛下我。】

第48章 难过
混乱的、痛苦的味道。
陈顺的嘶吼声、林晓丽的哭喊声萦绕在陈亦临的耳朵边，他好像躺在什么地方，胃痉挛般地疼着，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的嘴里，他张着嘴想要呼吸，却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窒息中，濒死的恐惧如同海啸淹没了他的每一根神经，零星的意识里只剩下后悔。
他不想死。
他不想死。
可是死了就能见到陈亦临了。
兴奋和期待如同燃烧的火焰从海啸中迸发，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兴奋到发抖。
死吧，赶紧死吧，这操蛋的世界，死了才痛快！
不能死，不能死！陈亦临在心底崩溃地呐喊。
他好像是“陈亦临”，他在迫切地期待着死亡的降临，但他又记得自己是陈亦临，他不想死，更不想让“陈亦临”死，如果“陈亦临”现在就死了，那他就等不到自己的“陈亦临”了。
悲伤、痛苦、悔恨、兴奋、期待……乱七八糟的情绪汹涌地混合在一起，撑得他的心脏抽搐着发疼，他分不清自己是谁，也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只剩下一具孱弱的身躯被塞入了两个灵魂，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又互相争夺着控制权，歇斯底里地哭喊，共享着这份濒死时深入骨髓的痛苦。
可有一个微弱的意识在告诉他：你是陈亦临，你是来救他的。
陈亦临的意识在逐渐回笼，却发现自己只能看着“陈亦临”在病床上抽搐，痉挛，孤身一人面临死亡，他却无能为力。
不要这样。
他甚至没有哭出声的力气，他紧紧抱着“陈亦临”，哭着喊他：“临临，你不要这样，临临，你不要这样。”
“陈亦临”瞳孔涣散的眼睛半阖着，好像看见了他一样，嘴角扯起了一个无奈的弧度，艰难地想要抬起手来，却无能为力，只能轻轻颤动了一下睫毛，一滴温热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砸在了陈亦临的手上。
陈亦临望着他，只剩下无能为力的恐惧。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在他还没理解什么叫感觉的年纪，就深刻地记住了这种感觉，面目狰狞的陈顺，一次又一次落下的拳头，浑身颤抖遍体鳞伤的林晓丽，他被人扯到半空，又被人抢进怀里，塞进黑漆漆的衣柜里，拳头落在肚子上，落在肩膀，落在后背上，疼得他求饶，哭喊，却无济于事，后来他反抗，他愤怒，仍然无济于事。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承受着疼痛，逐渐麻木，他救不了林晓丽，也救不了自己。
现在也救不了“陈亦临”。
意识再一次变得混乱而模糊。
……混乱的、痛苦的味道。
陈亦临躺在“陈亦临”的身体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变成了“陈亦临”。
医院里的消毒水刺鼻，他疲惫地靠在床上，垂着眼睛看着手背上的留置针，一小截的回血看着有些恶心。
一本厚厚的日记被砸在了被子上。
“这是什么东西？！”陈顺愤怒、不可置信的质问声响起。
“陈亦临”拿起那本日记，抬起头，却只看见了一身空荡荡的西装，上面因为活动的肌肉和骨骼而显露出不规则的褶皱，但他却看不见陈顺的脸，只能看见一团蠕动的、颜色斑驳的、质地粘稠的气团。
“陈亦临，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是不是有人给你洗脑了？”陈顺似乎放缓了语气。
“临临，你在日记本里写的都是些什么？”一条花裙子站在旁边，声音温柔，“爸爸妈妈不是你写的那样，你看见的另一个临临都是幻觉，告诉妈妈，你为什么会这么不开心？”
“他到底有什么好不开心的？”陈顺崩溃又愤怒的声音响起，连带着那团粘稠的气都震颤，“陈亦临，我和你妈妈辛辛苦苦挣钱，最后还不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就这么不知足？物质上我们从来没有亏待过你，钢琴、马术、滑雪，你想学什么我们就让你学什么，放假就带你出国旅游，给你报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给你铺好了那么多条路；精神上我们更没有忽略过你，我们在外面那么忙都要回来陪你过生日，你妈妈最后都辞了工作来陪你，你到底在不开心什么？到底有什么不满，能让你这么恨我和你妈妈，让你用自杀来惩罚我们？！！”
“陈亦临”动了动嘴唇，嗓子眼里却像是被烂泥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没有惩罚你们。
你们还不值得让我惩罚。
我只是……要去见临临。
他垂下眼睛，拿起被子上的日记本，攥着袖子轻轻地擦了擦，将本子紧紧抱进了怀里，就像抱紧了他的临临。
“你这是什么意思？把那个本子给我！”西装嘶吼着要冲上来抢走他的临临。
“你不要刺激他了！”花裙子尖叫着拦住他。
“陈亦临”害怕极了，他将自己紧紧地蜷缩成了一团，将临临护在自己怀里，隔绝了暴怒的西装，轻声安抚他：“没事……临临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我保护你……”
花裙子和西装纠缠在一起，医生和护士冲进来将他们赶了出去，恐惧的少年弓起背蜷缩成一团，瘦到嶙峋的脊骨将病号服撑起了诡异的弧度。他低下头，轻轻吻在日记本上，喃喃地安慰自己：“临临……没事了……”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陈亦临”愣住，空洞的眼睛僵硬地颤动了一下，抱着他的人低下头，轻轻吻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我没事。”
“陈亦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似乎想转过去，但身体已经变得僵硬，使不出一丝力气，抱着他的人忽然离开，他的心脏好像被攥成了一团，他张开嘴，眼泪从眼眶里汹涌而出，他想乞求对方不要离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别走，求求你，别走。
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走。”那人走到了病床前，蹲下来将脑袋垫在了枕头上，近距离地注视着他，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有些陌生。
陈亦临心疼地看着他，红着眼睛笑了笑：“陈亦临，我不走，我也不会丢下你。”
“陈亦临”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缓抬起了一只手，试探地伸向他。
冰冷的手指从鼻梁上划过，又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像一只轻飘飘的蝴蝶，陈亦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将它惊扰，蝴蝶掠过他的脸颊，轻轻停在了他的眼睫毛上，一道沙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中响起：“临临，你怎么哭了？”
温热的眼泪砸在了枕头上，陈亦临吸了吸鼻子：“我可能是……有点害怕。”
“别怕。”“陈亦临”冲他笑了笑，“我保护你。”
心脏酸胀着发疼，陈亦临轻轻抓住他的手腕：“醒过来好不好？”
“陈亦临”温柔地注视着他：“你怎么，从我的身体里出来了？”
陈亦临愣住，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什、什么？”
“变成我不好吗？”“陈亦临”缓慢地、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和我共享记忆，共享痛苦，所有的喜怒哀乐我们都会一模一样，不分彼此。”
他轻轻叹了口气，笑容逐渐加深：“谁也不会更幸福。”
我们会一起痛苦。
“不知道。”陈亦临伸手抹掉了他鼻尖上的眼泪，抿了抿唇，“我看着你这样，心脏很疼，我就想出来抱抱你。”
这回换成“陈亦临”愣住：“什么？”
“你比我厉害，也比我聪明，把我诓进你的梦里，我根本打不过你的意识。”陈亦临郁闷地看着他，“但我就是想抱抱你。”
“陈亦临”笑了：“那你抱吧。”
“不抱了。”陈亦临咽了咽唾沫，喉结滚动，“我怕你把我又吃了。”
“陈亦临”的情绪太过强大，他已经失去自我意识两次了，再不赶紧把人叫醒，他可能真的就留在“陈亦临”的身体里了。
“陈亦临”无奈地看着他：“既然这么害怕，干嘛还要进来？”
陈亦临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很久没见你了，有点想，就来了。”
“陈亦临”狐疑地盯着他：“你又不怕死了？”
“怕。”陈亦临一口咬住了他的鼻尖，又松嘴，“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你要分手吗？”
“陈亦临”拧起眉：“你要和我分手？”
“是你不来看我。”陈亦临终于找回了那点不爽，“谁家好人谈恋爱十天半个月连个口信都没有？你连小纸条都不给我写一张，就算你快死了，也能给我传个信吧？”
“陈亦临”震惊道：“重点难道不是我快要死了吗？”
陈亦临摸了摸他鼻尖上留下的牙印：“祸害遗千年，你这么坏，应该死不了。”
“陈亦临”盯着他笑了起来：“那……你还要继续吗？”
陈亦临不解：“继续什么？”
“陈亦临”的笑容变得有些模糊：“临临，我们打个赌吧。”
陈亦临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赌……什么？”
“赌你能不能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陈亦临”的声音忽远忽近，“我准备了这么久，实在不想因为你功亏一篑，可你这样，我又实在舍不得。打个赌吧临临，如果你能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我就放弃……如果你逃不出来，那你就……永远……永远留下来……和我……在一起……”
…………
**陈亦临猛地惊醒，睁开了眼睛。
大朗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陈亦临？老大？”
陈亦临想坐起身来，但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他动了动嘴唇，盯着大朗：“他怎么样了，我把他叫醒了吗？”
大朗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转过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尽管陈亦临听不见，但能看清他的口型，他说：‘成功了。’
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
他转过头，想寻找“陈亦临”的身影，却看见了白色的枕头和旁边滴滴作响的仪器，惊觉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
怎么回事？
躺在这里的不是“陈亦临”吗？
他不是进到“陈亦临”的梦里来将人叫醒的吗？
他正想喊住大朗问一问，但大朗旁边戴着口罩的人忽然走过来，抓住他的胳膊给他注射了一针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剂，他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起来，给他打针的那个人露出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就好像自己在照镜子，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陈——”
“嘘。”“陈亦临”顶着他的身体，抬起食指抵在了口罩外，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
“陈亦临”你个没有良心的王八蛋，他在心里大骂了一声，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再睁眼就回到了熟悉的卧室里，宽敞、明亮，从踢脚线到衣柜把手再到屏风上精致的刺绣都都透露着壕气，但就是让人喘不上气来。
“临临，你醒了吗？”门被敲响，林晓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阿姨，阿姨手上拿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小粥和一小碟水果。
林晓丽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披着一块漂亮的披风，那条裙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起来价格不菲，让她看起来漂亮了更多。
是“陈亦临”的妈妈，尽管两个林晓丽长得一模一样，但不管是衣服还是神态，都有差异。从前他很羡慕“陈亦临”，因为他自己的妈妈从来不会打扮得这么漂亮，更不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细致地关心他，但经历了刚才那些梦境，他再看见林晓丽，竟然有些喘不上气了，心脏仿佛一抽一抽地在疼。
不是仿佛。
他的心脏很疼，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上气来，却因为这具身体——这具不属于自己却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习惯性地作出了反应。
“怎么了？”林晓丽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陈亦临想躲开，身体却定在原地，只能怔怔地望着她。
林晓丽笑道：“你这孩子，好不容易从医院出来了，就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医院？
哪个医院？
是“陈亦临”自杀后住的医院，还是昏迷后住的医院？
他醒过来了？还是依旧在梦里？
这一连串的疑问让他有些反胃，林晓丽让阿姨将东西放下出去，才扶住了他的肩膀，低声细语道：“临临，你不声不响离家出走这么多天，到底去干什么了？你是不是又去搞那些东西了？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不要再让我和爸爸担心了好不好？”
应该不是在梦里。
“陈亦临”自杀后的年纪还很小，也更瘦，他能把人整个抱进怀里。
那现在算怎么回事……他现在在荒市变成了“陈亦临”，那真正的“陈亦临”呢？是不是代替他去了芜城？
心脏又开始抽痛，呼吸变得艰难，嗓子像被泥巴糊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程式化的露出了一个乖巧温顺的笑，他的目光从林晓丽程式化的担忧上扫过，看见了墙上落了一半的投影幕布，突然想起了他和“陈亦临”看过的那部电影。
两个人被追杀，男二受伤，男主将他抛弃，顶替了男二的身份，住进了豪华的大庄园。
他来了荒市，顶替了“陈亦临”的身份，住进了大别墅。
或者说“陈亦临”顶替了他的身份，住进了他自由的身体里面，去了芜城。
‘你知道我们今天看的电影叫什么名字吗？’“陈亦临”的声音仿佛在他耳朵边响起。
‘什么？’他问。
‘叫《背叛》，好看吗？’“陈亦临”笑着问他。
森然的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进每一个毛孔，陈亦临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林晓丽，他在心里嘶吼，别说话，别答应！
“好的老妈。”他控制不住地微笑，用轻松的调子叹了口气，“放心吧，我没事儿。”
林晓丽眼底的警惕稍减，凑上来轻轻抱了抱他：“那就好，把粥喝了，水果也是你爱吃的。”
陈亦临点头，当着她的面将粥喝了个干净，又将水果吃了，胃里顿时一阵抽痛，连舌根都泛着恶心，他祈祷着林晓丽赶紧走，林晓丽却又重新坐了下来，犹豫地看着他：“临临，妈妈能不能问问你……”
“什么？”陈亦临不耐烦地拧起眉。
林晓丽似乎从来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愣了一下：“妈妈没别的意思，只是你不见的时间太长了，爸爸妈妈报了警，警察来家里调查才进去的。”
陈亦临听得一头雾水：“进哪里？”
“你……一直不让我们进的那个画室。”林晓丽看向落地窗旁边的书柜，“妈妈能问一问，你为什么要画那么多自己吗？”
陈亦临张了张嘴，震惊地看向那个书柜，操！他就知道里面肯定还有密室！难怪之前他看的时候“陈亦临”慌张地跑回来。
“什么叫我自己——”陈亦临忽然反应过来，“陈亦临”画的很有可能是他，而不是自己，但旋即心底又生出了股恼怒，替“陈亦临”，“不让你们进为什么还要进？！”
林晓丽被他凶狠的语气吓得一愣：“临临？”
这具属于“陈亦临”的身体在难受，习惯性地试图扮演一个听话乖巧的儿子，但陈亦临才不管这些，他从小就在没有素质的环境里长大，别说和陈顺干仗互骂，就算和林晓丽他也吵过很多次架，他咬了咬牙，换了个温和的语气：“没事的妈妈，我乐意。”
林晓丽惊呆在原地。
陈亦临实在受不了这窒息的感觉，他推开林晓丽跑去了卫生间，抱着垃圾桶干呕了起来，林晓丽追上来想关心他，他一边呕一边指了指门，不怎么客气：“出去。”
林晓丽受伤地看着他，犹豫了半晌，出去带上了门。
那股无形的、挤压着他的窒息感终于缓缓散去，陈亦临撑着墙站起来，去水池边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陈亦临”，生硬地扯了扯嘴角：“操，你什么毛病？”
他感觉这具身体简直就是个瓷娃娃，动不动就心脏疼，后背疼，到处游走着疼，对这个大别墅的空气都过敏，就和林晓丽说话的几分钟，他感觉自己窒息了好几次，这样还能笑出来，真牛逼。
镜子里的“陈亦临”也生硬地扯了扯嘴角。
陈亦临叹了口气，迟钝的脑子终于缓缓苏醒。
出个任务被万如意耍，回家还要被“陈亦临”耍——估计当时在精神病院“陈亦临”就认出他来了，这个黑心肝的货思来想去觉得不痛快，憋着气晾了他半个多月，然后让大朗骗他自己昏迷不醒，仗着他喜欢自己，又把他骗进梦里。
陈亦临对这些诡计和邪术不太了解，但现在的情况就是他被入梦骗得和“陈亦临”互换了身体，“陈亦临”获得了自由、健康的身体和一个在芜城的合法身份，彻底斩断了和林晓丽陈顺甚至是研究组的关系，而陈亦临也获得了孱弱的身体和一对控制欲极强的父母以及……很多零花钱。
“卧槽。”他看着银行卡余额上的那一串零，不可置信地数了好几遍，兴奋地扑到了床上，蒙着被子用力吼了一嗓子。
“怎么了？”林晓丽和陈顺几乎同时冲了进来。
陈亦临抱着被子，默默地把手机藏到了枕头下面：“没事儿，你们……一直在外面？”
陈顺干笑道：“没，主要怕你有事叫我们。”
“我不会再自杀。”陈亦临说，“放心吧。”
陈顺欲言又止，林晓丽拽着他又出去了。
陈亦临躺在床上吐了口气，按理来说是很爽的，爸爸妈妈没离婚，家里还有钱——巨有钱，以后他不用再出去打工，可以顺理成章地上学，只要他不再碰“陈亦临”搞出来的那些邪术，日子比他在芜城爽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不是“陈亦临”，这里陈顺和林晓丽对他的控制欲他其实无所谓，他也不会真把他们当成父母看……
可就是喘不上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受些什么，直到脸上有些不舒服，他伸手摸了一下，看见了手上的水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心一直挺大的，除了之前在梦里看见“陈亦临”难受哭，现实里，他长大后一直没怎么哭过，陈顺差点把他打死他都没哭，到底在哭什么？
他拧起眉，盯着墙上那块要落不落的幕布，心脏又酸又疼，使劲咬了咬后槽牙。
可能是因为半个月没见“陈亦临”太想他了。
可能是“陈亦临”让大朗诓他过来。
可能是“陈亦临”没和他商量就和他换了身体，把他抛在荒市一走了之。
也可能是……他这么喜欢“陈亦临”，喜欢到连死都不怕，但“陈亦临”却背叛了他。
“陈亦临”可能……不要他了。
眼泪像决了堤一样从眼眶里汹涌而出，他有些恼羞成怒地抬起袖子擦脸上的眼泪，却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那些被他一直忽略的委屈和愤怒掺杂在眼泪里，险些将他湮没。
“操！”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声，暴躁地揉搓着好像失去功能的眼睛，试图把这些丢人的眼泪止住。
不要就不要了，他还不稀罕呢！在荒市才好，“陈亦临”有本事搞那些秽物和符咒，他也有本事，他要把“陈亦临”从芜城抓回来关进铜葫芦里，让“陈亦临”天天哭着和他道歉！
他使劲抹了把脸，从床上跳了下来，过去将门反锁，走到了“陈亦临”的书柜前，看见中间打着光的那支钢笔，胸腔瞬间又是一阵憋闷。
“陈亦临”负心汉。
“陈亦临”臭傻逼。
他骂骂咧咧地将钢笔扔进了垃圾桶里，伸手去摸书柜后的层板，鼓捣了好一会儿，终于摸到了一个卡扣，用力往前一推，面前的书柜缓缓向两边打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楼梯通道，墙壁两侧和台阶下的灯光依次亮起。
卧槽，这么酷炫。
陈亦临顿时顾不上难过了，掺杂着兴奋的好奇引着他迈出了脚步，都没有注意到外面门口的动静。
是一间很大的画室，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板，白得让人有些反胃，只是待在这里都觉得不舒服。
然后他就看见了排列在画室里的、密密麻麻的画板。
种类很多，有素描，有水彩，有油画，有钢笔画，甚至有十分卡通的大脑袋小人画，每一幅都显露着主人精湛的画技，但大部分都是写实精致的油彩画，色彩鲜艳明亮，仿佛真人。
几乎不用辨别，陈亦临就知道上面画的人是他自己，他甚至能记起每一幅画的场景自己具体在干些什么。
上课溜号，他托着腮看操场——那天他不想上语文课，想去小卖部买包辣条；他低着头在撕棒棒糖，是他最喜欢的巧克力味；他臊眉耷眼地被罚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一脸不服气……他蜷缩在家里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新闻；成绩出来，他成功过了分数线，笑着跳起来和同学击掌；被迫辍学，他发疯砸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凶神恶煞好像要吃人；他被陈顺打得浑身是伤，在浴室里照镜子……
陈亦临穿梭在这些画中，看着面前一幅又一幅画，清晰地记录着他生活中或重要或无关紧要的时刻。
当他再从脑海里回忆起这些场景，仿佛能穿透记忆，看见暗处那双一直在焦急窥伺的眼睛。
他停留在最新的那副画面前，是张钢笔画，斑驳的墙，凌乱的工具和窗口洒下来落在他脸上的光——是那天银行卡不见了，他和“陈亦临”吵架的时候。仔细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凑近仔细去看，发现是几行小字。
【临临生气了，怎么办？】
【不如我帮他杀了陈顺，他还会生气吗？】
【我也生气，临临为什么不哄哄我？】
【难过，想哭。】
旁边是一个哭唧唧的Q版小人，陈亦临忍不住笑出声，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小人的脑壳，抬起头，目光猝不及防一顿。
正对着他坐下来的墙面上，有一幅巨大的、纤毫毕现色彩明亮的……他的裸体画。
“操！”他头皮一炸，猛地站起身来，眼前的画却忽然消失，仿佛只是他一瞬间的幻觉。
陈亦临不可置信地左右走动，那幅画依旧没有出现，他顿了顿，震惊地看向那把椅子，重新坐了回去，那幅巨型的画作又缓缓地展现在他眼前，他看着画里面自己难以言说的神情和动作，滚烫的热意如同岩浆冲刷过他每一根神经，直冲天灵盖。
“…………”
“陈亦临”这个死变态！

第49章 分手
当然，单看脸的话，说是“陈亦临”也没问题，但……
陈亦临还没有思考出一个具体的原因来，几道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猛地起身，下一秒就看见了陈顺和林晓丽，还有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医生和阿姨。
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可能在“陈亦临”的记忆中曾经发生过，因为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僵在了原地，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但好在他不是“陈亦临”。
“我……”他使劲喘了两口气，目光落在了陈顺和林晓丽身上，“记得锁门了，你们怎么进来的？”
尽管他对荒市的父母印象并不好，但最起码他俩的文化程度都比芜城的陈顺和林晓丽高，也更有钱，是世俗意义上的体面人，至少不会把“陈亦临”打个半死。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这玩意儿和有没有文化、有没有钱，没有任何关系。
“临临，你现在的状态很差。”林晓丽的声音好像隔得很远，“你放心，这次我们联系的是正规的医院……你要……吃药……生病……”
脑子里像塞满了棉花，勉强活动的四肢控制不住地发软，冷汗将身上印着卡通小狗的睡衣湿透，他踉跄地往前走了一步，扶住了旁边的画架。
——是林晓丽端给他的那碗粥。
那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朝他走了过来，林晓丽一脸担忧地望着他，陈顺大概慈父心肠，快步穿过医生，伸手想要扶他，两个陈顺极度相似的面容在他眼睛里搅成了一团。
“陈亦临”的恶心感和他的恶心感叠加在一起，险些让他吐出来，周围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逐渐消失，陈顺离他越来越近，就在陈顺的手即将碰到他胳膊的瞬间，他几乎本能地抄起了旁边的画架，朝着陈顺的头就砸了过去。
体面人也有体面人的好处，至少在此之前，这个陈顺的儿子即便被扇耳光，都不会还手。
陈亦临甩了甩头，看着陈顺额头上溢出的鲜血，低低地笑了一声，心底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操。”陈亦临知道这不可能是自己的笑。
‘临临，打人可不好。’带着点戏谑和痛快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滚。”陈亦临言简意赅，低头看着倒在地上仿佛见了鬼的陈顺，抄起另一个画架，对着他的脖子又来了一下，艳丽的血溅到画布上，染红了画中人的脸。
在他的世界里陈顺可没这么不抗揍。
陈亦临一脚蹬在他的肩膀上，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猜我今天敢不敢杀了你？”
陈顺的目光逐渐变得惊恐，他身后的两个医生根本不敢靠近，阿姨捂着嘴在尖叫，林晓丽冲了上来抓住了他的胳膊：“临临！别这样！”
陈亦临即将落下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是泪的林晓丽，在心脏的刺痛和窒息里动了动嘴唇：“……妈妈。”
林晓丽看他的目光很复杂，有痛苦，有心疼，有害怕，陈亦临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缓缓松开了拳头，轻声说：“妈妈，别害怕。”
电击枪的飞针伴随着哒哒的电流声扎进了他的后背，陈亦临没来得及转头，就疼得失去了所有力气倒在了地上，砸乱了那些画架，全身开始撕裂般地疼痛痉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模糊，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叹息了一声，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青柠味，香得让人恶心。
天花板上是一片腻人的白，灯光惨淡，盯久了眼睛就会刺痛，前后两面墙也是白的，没有任何装饰，左手边的窗户拉着厚重的白色窗帘，看不清外面的样子，右手边的门只会定时定点的开合，会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盯着他吃药，如果他不肯配合，就会被硬怼进嗓子眼里。
他的手腕脚腕、腰腹都被束缚带紧紧绑住，整个人都贴在床上，连最基本的翻身都做不到，也不知道那些人给他吃了什么药，他的记忆逐渐开始变得模糊，对时间的感知也越来越弱。
他应该是被绑了三天五天……或者更久，刚开始清醒的时候他还试图反抗，然后就被一棍子抽在了身上，应该是挨了很多下，但他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要吃很多药，要打很多针，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难受极了，用尽全力挣扎，嘶吼，破口大骂，然后就上了电休克，疼痛、力竭、绝望……吃药，睡觉……如此反复。
痛苦的种类有很多，但这并不是一种清醒深刻的痛苦，他的意识并不清楚，整个人像被裹在了棉花里，接触不到真实的世界，感知不到鲜明的情绪，最后记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待在这里，逐渐变得疲惫，无力，最后麻木，终于乖巧，遵守规矩。
束缚带是什么时候解开的他已经记不清楚了，但即便解开了，他也很少离开这张病床。
“陈亦临，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推门进来，问他。
陈亦临脸上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今天感觉还不错，心情很平静。”
医生点了点头，往本子上记录了什么，抬头看向他：“恢复得还可以啊，刚来的时候情况太差了，现在既然有力气下床了，就出门活动一下，交交朋友也行啊。”
陈亦临抬起头，看着面前血红色的秽凝聚成的人形，它穿着身白大褂，嘴巴一开一合，露出了里面浓黑色的脏器，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笑着点了点头：“好的，我等会儿就出去，谢谢医生。”
“不客气。”医生的嘴巴又一开一合，身体里的器官也跟着晃动，“按时吃药，争取早日康复。”
“谢谢。”陈亦临微微一笑，盯着他出了门。
弥漫开来的秽气充斥着整个洁白的房间，他伸出手，一团血红色的秽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蹭了蹭，陈亦临虚虚地捏了捏，起身下了床。
眩晕感和恶心感几乎同时袭来，他伸手扶住了床尾，在剧烈的心跳里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心中的恐惧感，走到了窗户边，慢慢地拉开了满是灰尘的窗帘。
傍晚的天气阴冷，光线也暗，他的眼睛一片模糊，过了很久才看清了外面的景色。
是……一片湖。
楼下的草坪，再是高高的铁丝网，网外是一大片湖，看起来已经结冰了。
莫名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被打散的记忆变成了碎片，浮浮沉沉地漂在满屋子色彩斑斓的秽物里，他转过身想要去看，却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那人的声音很轻：“别看了，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忘掉吧。”
陈亦临低头看向腰间的那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修长漂亮，骨节分明，很眼熟。
他将自己的手覆在上面，才发现三只手长得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叫对方，却又想不起这人的名字，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继续看那片湖。
背后的人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颈窝，似乎还不解渴，张嘴咬住了他颈肩交界处的一小块皮肉，含在齿间不轻不重地碾磨了两下。
陈亦临被他咬得有点疼，抬起手想推开他的脑袋，却在碰到他的时候被另一只手抓住，按在了冰冷的窗台上。
“很脏。”陈亦临垂眸盯着窗台上的灰尘，有些恶心。
“脏了才好。”背后的人继续啃咬他的肩膀，舔咬他的脖子，像一头正在进食的野兽，恨不得将他撕开连肉带骨头啃干净。
细微的战栗从被咬疼的皮肤蔓延开来，像细小的电流，他心理上感到恶心，生理上却有些享受，呼吸开始变得沉重，按在窗台上的指节沾了灰尘，隐隐发白，他咬着牙根，拧着眉发出了声闷哼。
抱着他的人似乎被取悦，停下来亲了亲他的肩膀。
在他们身后，肆虐的秽物附着在记忆碎片上，慢慢侵袭啃蚀着属于他的记忆。
陈亦临的目光落在了窗户的玻璃上，看见了上面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另一张脸在玻璃上冲他微微一笑。
“在想什么？”“陈亦临”问他。
“我……是不是得加药了？”陈亦临幽幽地叹了口气，“现在这种情况是人格分裂了吧。”
“陈亦临”抱着他笑了起来，几乎将他压在了窗台边上，他亲昵地吻着“陈亦临”的耳朵：“不是人格分裂，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和我一起住在这里吧。”
“我……还有事情要做。”陈亦临的太阳穴传来了一阵刺痛，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背后的人却黏腻不散地抱着他，仿佛他们是一对无法分开的连体婴。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陈亦临”抓住他的手，引导着他将窗帘拉上，遮住了外面的光景，又牵着他的手去了洗手间，仔仔细细地帮他将手洗干净，将他抱到了洗手台上，解开了他的病号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身上的疤痕，“还疼吗？”
陈亦临的腿垂在他身体两侧，两只手扶着他的肩膀，迟疑地摇了摇头。
“陈亦临”低下头，解开了自己的病号服，抓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伤疤上：“临临，亲一下。”
这实在有些困难，陈亦临坐在洗手台上本就比他高，只能艰难地低下头，吻了他的心口一下，抬起头来时眼前有些发黑，只能扶着他，却看见了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自己的心口并没有疤痕。
……不对。
哪里不对？
“陈亦临”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冰冷的洗手间里，青柠香气开始弥漫，蠕动的秽物几乎将他们湮没，陈亦临的后背抵在了冰冷的镜子上，前后两面镜子相对，映照出一层一层又一层无限的空间，镜子里有无数个他和“陈亦临”正在接吻，像无数道重影，更像散落在无限时空里的两个孤魂野鬼。
不对。陈亦临试图将人推开。
哪里不对？“陈亦临”一只手抓住他的两个手腕按在了镜子上，另一只手用力地扶住了他的腰，顺着他的嘴唇一路吻着往下，水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开，将他们身上的病号服打湿，冷冰冰地贴在皮肤上，黏腻极了。
“不对。”陈亦临挣开一只手，抓住了他潮湿的头发，呼吸有些急促，“不对！”
“陈亦临”不得不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来，被冷水打湿的脸上面无表情，视线阴沉沉地盯着他，身后镜子里无数个“陈亦临”也齐齐盯着他。
“那个湖……我见过。”陈亦临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疼得他想要嘶吼出声，但他紧紧看着“陈亦临”，生怕对方离开，“我真的见过。”
应该是在晚上……很黑……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他要去……他要去……见“陈亦临”。
“陈亦临。”他在冰冷的水汽里低下头，自上而下俯视着“陈亦临”阴冷的脸，抓在对方头发上的手滑落下来，轻轻托住了对方的脸，“我是来找你的。”
“陈亦临”的脸瞬间变得狰狞而扭曲，他松开陈亦临的手就要走，陈亦临猛地扑了上去砸在了他的后背上，两个人一起撞在了墙面的镜子上，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声音，蛛网般的裂网飞速蔓延开来，镜子摇摇欲坠地挂在了墙上。
“陈亦临”快速地翻过身把他从自己身上掀了下来，陈亦临往旁边滚了两圈，爬起来又追了上去，狠狠一扑用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怒吼了一声：“陈亦临！”
“陈亦临”屈肘一下就砸在了他的腰侧，他骤然吃痛，胳膊顿时勒得更紧了，在秽物中漂浮着的记忆碎片在嗡嗡震动着，一片又一片飞回到他身上，他一只胳膊死死箍着“陈亦临”的脖子，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固定，双腿缠绞在“陈亦临”的腰间，眼见那些秽物争先恐后地要过来解救自己的主子，他怒到了极点，张嘴一口咬住了“陈亦临”的喉咙，腾出一只手飞快地画了个驱邪符，那些秽物瞬间停在了他们周围。
唇齿间传来了浓重的血腥味，他猛地松开嘴，“陈亦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捂着剧痛的脖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
陈亦临伸手抹掉了嘴上的血，恶狠狠地盯着他：“我还在梦里，是不是？！”
“我——”“陈亦临”张了张嘴，垂下眼睛似乎在动脑子想对策。
“我还在梦里！！”陈亦临的怒火腾得一下起来，薅住他的领子，一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脸上，“操你大爷陈亦临！我还在梦里！！你他妈玩我呢！！！”
“陈亦临”闭上了眼睛，拳头却擦着他的脸颊过去，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瓷砖碎裂的声音有些闷，他缓缓睁开眼睛，冲陈亦临笑了笑：“没事儿，梦里不是很疼。”
陈亦临薅起他的领子破口大骂：“那个湖是废弃精神病院的湖！这个精神病院早就报废了！你大爷的你想干什么？！”
“陈亦临”被他吼得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临临，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陪我。”
“在这儿？”陈亦临愤怒地指了指这间病房，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但不管多久，他连病房门都没能出去过。
“不行吗？”“陈亦临”扯起嘴角笑了笑，“这里很安全，也是我最想你的地方，是我最希望你能陪着我的地方，这对我意义重大。”
“屁的意义重大，命都没了还意义，意义你个蛋！”陈亦临将他扯起来按进了水里又拽起来，让他看着镜子，“清醒了吗？！”
“陈亦临”呛了口水，脸色苍白地盯着镜子里的陈亦临：“没有，我就要你。”
“你——”陈亦临一口气被噎得不上不下。
“陈亦临”得意地笑了起来，目光却紧紧黏在他脸上：“要么你留下来陪我，要么你杀了我出去，我在里面死了，外面也活不了。”
“我操？”陈亦临拧起眉不爽地瞪着镜子，“你威胁我？”
“陈亦临”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抓起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背：“临临，你生气的样子真漂亮。”
陈亦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那个……”
“陈亦临”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一场恶战，紧绷的肌肉还没放松下来，再阻止他已然来不及。
“你在日记里写的那些都是真的吗？”陈亦临清了清嗓子。
“陈亦临”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我警告你——”
“我打飞机的时候你就躺在边上看着？”陈亦临拧起眉，“还把我光着屁股的样子画到墙上，你爸妈都看见了？”
“陈亦临”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向他：“啊。”
“啊是什么意思？”陈亦临恼羞成怒地瞪着他，“是‘是啊’还是‘不是啊’还是‘啊？’？”
“陈亦临”沉默了一瞬：“是啊。”
“操。”陈亦临没好气地把他往门口一推，“陈亦临”刚想回头看他，就被他一脚蹬在了屁股上，往前踉跄了半步，他转过头来盯着陈亦临：“这里是我掌控的地盘，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有本事你弄死我。”陈亦临现在已经被尴尬和羞耻湮没，甚至超过了被愚弄的愤怒，他咬着牙指了指“陈亦临”，憋出了一句：“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陈亦临”谦虚道：“我有病。”
“你有大病！”陈亦临吼了一嗓子，刚熄下去的火又烧了起来。
“陈亦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道：“本来蚕食掉你的记忆让你完全属于我，我很满足，但你现在想起来了，我又觉得很开心，真奇怪。”
陈亦临看到他背后的病床，理所当然想起了之前困在这里的遭遇，尽管那些记忆很模糊，但恶心感和眩晕感却深入骨髓，所以可见“陈亦临”真病得不轻，竟然把这玩意儿复刻到家里，还享受上了。
“能出去看看吗？”陈亦临拍了拍身上的水，问他。
“陈亦临”勾起嘴角：“不能。”
“别逼我揍你。”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除了你没人能让我这么有耐心，你最好有点儿数。”
“陈亦临”似乎有点开心，打了个响指，他们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瞬间变干，他走过来给陈亦临系上，拉着他的手走向了门口：“不准松开。”
陈亦临啧了一声，抓紧了他的手，嘟囔道：“你就是咬了吕洞宾的狗，杀了农夫的蛇，吃了东郭先生的狼。”
“我听得见。”“陈亦临”转头看他。
陈亦临撇了撇嘴：“多新鲜，你又不聋，就是专门说给你听的。”
“陈亦临”：“……临临。”
“别这么喊我，我怕我忍不住揍你。”陈亦临使劲甩了甩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下来？”
“陈亦临”张了张嘴，有些受伤地看着他。
陈亦临心脏一抽抽，就想把人抱住亲一口，但想起他用这么可怜的样子干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他就气得咬住了牙，转过头不看他，假装被风景吸引。
“陈亦临”失落地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肯定在憋坏招。陈亦临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脑子里思索着逃出去的对策，他得出去，还得把“陈亦临”叫醒，他可不想以后永远待在这个鬼医院。
有“陈亦临”陪着也不行，爱情又不能当饭吃，何况他俩也没到那份上。
“陈亦临”再可怜都不行。
谁来可怜可怜他？
陈亦临拿肩膀撞了撞“陈亦临”的肩膀：“哎，要是我没想起来，刚才在卫生间里你想干什么？”
“陈亦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呢？”
陈亦临瞬间想起了网吧屏幕里某种此起彼伏的运动，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你……我……操，在梦里也能干起来吗？你这么牛逼？”
“陈亦临”似乎被他直白的语言噎住，半晌才组织好语言：“能有感觉。”
陈亦临搓了搓发烫的脸，目光乱飘，忽然一顿：“这里是不是那天你往下跳的二楼？”
他们面前是个长长的悬空走廊，一侧是病房，另一侧是栏杆，下面就是精神病院的大厅。
“陈亦临”说：“终于承认那天的人是你了？”
陈亦临一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薅住他的领子就亲了上去，“陈亦临”对他这种耍赖的手段司空见惯，但他很乐意地接受了这个吻。
刚才在卫生间里陈亦临记忆混乱，现在的感受却变得无比清晰，“陈亦临”把他压在了栏杆边上，手挑开了他的病号服，很用力地按在了他的腰上，另一只手同样用力地抓着他的后背，像是要把他撕开。
“陈亦临”不满地咬了一口他的嘴唇，稍稍后退，却没彻底离开：“想什么呢？”
陈亦临舔了舔嘴唇：“在想你真是该劲儿大的时候劲儿大，该虚弱的时候虚弱……你滑动变阻器成精了？”
“陈亦临”笑了笑：“嗯，可调节，还能更大。”
虽然他是个坏玩意儿，但笑起来实在漂亮，陈亦临忍不住凑上去咬了咬他的嘴角，又低头去亲他的下巴和脖子，“陈亦临”微微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搭在他腰间的手往下滑，拍了拍他的屁股，低声笑道：“临临，你真的要继续吗——”
话音未落，陈亦临搂在他腰间的手骤然收紧，脚下倏然发力，后腰抵在栏杆上猛地一翻，两个人叠叠乐一样坠向了地面。
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陈亦临”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眼底的惊愕来不及收回，只从陈亦临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震惊的脸。
“你不能死，我能死。”陈亦临扣住他的脖子往他嘴上狠狠亲了一口。
嘭。
很沉闷的一声响。
二楼不算高，但“陈亦临”被他抱在怀里，他充当了人肉垫子，后脑勺重重砸在了地面散落的石块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人牙齿发酸，殷红的血迹在洁白的地板上缓缓散开。
“陈亦临”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抬起手摸向他耳朵后，在下面摸到了一块几乎嵌进他头骨的石头。
陈亦临冲他扯了扯嘴角，血色瞬间溢满了眼眶。**
靠在床边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大朗被他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试探地开口：“陈亦临？”
陈亦临眯起眼睛，阴沉沉地盯着他没说话。
大朗迟疑道：“老大？成……功了吗？”
陈亦临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对方在他阴沉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冲他露出了一个可怜又虚弱的微笑：“临临……你胆子太大了。”
陈亦临的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椅子，竭力控制着想把椅子砸在“陈亦临”身上的冲动。
大朗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来回转，一时没敢轻举妄动。
“陈亦临”抬起胳膊，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恭喜，你赌赢了，我会跟你去——”
“去你大爷。”陈亦临语气平静地看着他，“分手。”
“陈亦临”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这恋爱你爱跟谁谈跟谁谈，老子不伺候了。”陈亦临毫不费力地挣开了他的手，冲他竖起了根中指，下一秒干脆利落地画符，消失在了原地。
大朗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陈亦临”：“没成功吗？”
“陈亦临”缓缓吐了口气：“不然呢？互换失败了。”
大朗顿了顿：“要现在……上报组长吗？还是再试试？”
“人都跑了。”“陈亦临”说，“我要休息。”
大朗的心凉了半截：“再试试吧，如果没成功，组长他……可能会……”
“出去。”“陈亦临”闭上眼睛，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胸前，宛如一具安详的尸体。
大朗叹了口气，走出了病房。

第50章 热闹
头和后背隐隐作痛，操场上的风刮得人脸疼，陈亦临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卧槽，他真的太牛逼了。
“小陈？”有人在后面喊他。
陈亦临转过身去，就看见闻经纶穿着一身运动服原地踏步，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陈亦临看了一眼他的衣服，虽然不一样，但他头皮有些发炸：“闻主任，你怎么也在这里？”
闻经纶指了指他身后的教师宿舍楼：“我住这儿啊，刚跑完步准备回去，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碰到事儿了？是有秽物吗？”
“没，我过来尿尿。”陈亦临急中生智。
“……”闻经纶神色震惊，过了好几秒才指着操场的大门口，“出去有公共卫生间。”
“我——”陈亦临艰难地回答，“实在憋不住了。”
刚才怎么没摔死他？肯定是因为脑袋先着地，把他摔成脑残了。
闻经纶哭笑不得：“下不为例啊，最起码的公共道德还是要有的。”
“啊。”陈亦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对了，等过元旦不久就要放寒假了，你要是不回家的话，可以让魏阿姨帮你申请留宿。”闻经纶临走时提醒他，“如果不想住学校出去租房的话，记得提前找房子，我给你打申请，局里有住房补贴。”
“谢谢闻主任，我住宿舍就很好。”陈亦临说。
之前他的确动过租房子的念头，但是对他来说，学校宿舍这种地方比租来的房子更安全，他要提防随时会出现的陈顺，还要警惕研究组的人，这里离闻经纶更近，出什么事情能及时喊到人。
过两天就是元旦，街道上人明显多了起来，店铺里放着欢快喜庆的音乐，热闹的氛围让人格外安心。
“怎么突然想起来买手机？”高博乐问，“终于攒够钱啦？”
“没有手机不太方便。”陈亦临双手揣进羽绒服的兜里，鼻子和下巴都埋在领子里，这件新买的衣服只有“陈亦临”穿过一晚上，隐约还能闻见淡淡的青柠香味。
虽然在梦里他对这个味道深恶痛绝，一度到了闻见就想吐的地步，但那是属于“陈亦临”的记忆，他短暂地体验过，回到现实后那些痛苦的记忆就很快模糊，他再闻到这个味道，下意识想起来的还是刚洗完澡笑着抱住他的“陈亦临”……从梦里出来了三天，“陈亦临”没有再找过他，仿佛已经从他的世界销声匿迹。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但他的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一边他对“陈亦临”干的那些破事怒意未消，一边他又忍不住担心——小玻璃娃娃脆皮一个，会不会因为分手打击太大彻底疯了，又被关进精神病院？
“陈儿，小陈！”高博乐在他耳边吼了一嗓子。
陈亦临吓得差点蹦起来，吼道：“干嘛？！”
“我喊了你够五分钟你跟聋了一样。”高博乐说，“人家店员问你预算多少，想要什么功能的？”
陈亦临回过身来，冲店员说：“给我最便宜的，能打电话就行。”
店员立马给他介绍起来。
陈亦临低头在领口使劲吸了一口香气，鼻子直发酸，他清了清嗓子：“要能拍照的，拍出来好看的那种。”
店员迟疑道：“可能会超出您的预算。”
“没事儿。”陈亦临指着那个和“陈亦临”的手机差不多颜色的，“这个能拍照吗？”
从手机店出来，高博乐有些震惊：“你咋了？中彩票了？日子不过了？买这么贵的。”
陈亦临吸了吸鼻子：“回去退了吧。”
他忽然想起来，手机也不一定能拍到“陈亦临”，就算能拍到，他俩已经分了，还拍个屁……当初果然不应该谈恋爱，谈恋爱就没好事。
“算了。”他往回走了两个台阶，又转身拽着高博乐往外走。
高博乐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
“摔坏脑子了。”陈亦临木着脸说。
*荒市。
女人点了根线香，放在了葫芦做成的香插里，浓郁的檀香味瞬间弥漫开来，见对面的人皱眉，她道：“不习惯这香味？”
“陈亦临”靠在圈椅上，百无聊赖地在手机上画着符，眼皮都没抬一下：“还行。”
颜如真红色的头发和她身后素雅的屏风格格不入，她有些阴阳怪气：“你这次突然昏迷把大家吓到了，尤其是组长，你可是他手里藏着的王牌，苦心培养的这么多年，为了一个周虎，差点连你搭进去。”
“陈亦临”看了她一眼：“这次昏迷主要是为了诈陈亦临入梦，组长没告诉你？”
颜如真原本从容的表情瞬间一凝，扬起眉毛看向他：“什么？”
“看来真没有告诉你。”“陈亦临”了然，慢悠悠道，“没什么。”
“小孩儿，这种拙劣的离间计对我没用。”颜如真扯起嘴角笑了一声，“你搞的东西都是些邪术，组长都没有要阻止你的意思，你心里最好有个数。”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其他人没关系。”“陈亦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颜副组长，告诉你也没关系，原本组长的意思是让我借着这次昏迷，引陈亦临过来，通过入梦秘术完成互换，让我代替他的身份去芜城活动，还能趁机进特管局卧底。可惜在梦里出了岔子，互换失败了。”
“疯子。”颜如真对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一直没什么好感，连带着对“陈亦临”也没好脸，话说得很不客气。
“陈亦临”没在意，继续说：“你一直在外面不回研究组，他可能只是想找个借口让你回来。”
“不用在这里假惺惺。”颜如真打断了他的好话，“你和那个陈亦临的关系暧昧，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把人放走。”
“我倒也……没想把人放走。”“陈亦临”弹了一下杯身，暗红色的茶水轻轻晃动，“他在特管局跟着万如意多少学了点本事，我没防住。”
果然，听到死对头的名字，颜如真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她看着“陈亦临”，不满更甚：“你个废物，他才进特管局几天？你连这种草包都对付不了，还好意思醒过来。”
“没办法，他师父更厉害。”“陈亦临”笑吟吟道。
“放你爹的屁！”颜如真一拍桌子站起来，“老娘教你的东西进了你脑子里变成屎了？”
“陈亦临”往后靠了靠椅子，面不改色道：“可能是在精神病院吃药吃多了，在里面的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比如他现在连研究组组长的样子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个名字。
“你早晚把自己折腾死。”颜如真知道他在激自己，又抱着胳膊坐回椅子上，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难得生出了一丝人性，“你又进精神病院，你爸妈没来过？”
“陈亦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之前两年都没来看过，别再往我心口捅刀子了，师父。”
颜如真暴怒：“闭嘴！谁是你师父！？我没你这么不成器的徒弟！”
“陈亦临”耳朵震得发疼，只好换了个称呼：“颜副组长息怒，组长派来的新任务需要我们一起合作。”
颜如真将红发往脑袋后一捋：“说。”
——
特管局。
万如意冷冷盯着陈亦临：“你私自入别人的梦了？”
陈亦临正举着手机拍照，试试能不能照下来，闻言转过身，闪光灯对着她就咔嚓了一声，万如意抬手去挡，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怒意：“陈亦临。”
陈亦临飞快地瞥了一眼，画面里万如意清晰可见，他飞快地将照片删除，诚恳地道歉：“对不起，万处长，我不小心。”
不知道是不小心入梦还是不小心拍了照。
万如意严肃地看着他，教育道：“入梦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被湮灭意识，而且梦里发生的事情多少会显现在现实中。”
陈亦临下意识地摸向后脑勺，就见万如意扔给了他一张符：“疗伤用的，贴着吧。”
他将信将疑，万如意也不在管他，等方琛进来，就开始教他们控梦之术，着重讲述了如何防止被人拽入梦里以及逃脱的办法，陈亦临有点诧异，但很快就打起精神，学的很认真。
临走时，凝体珠还有十几分钟的剩余时间，陈亦临追上她：“万处长，周虎他怎么样了？”
万如意没想到他会问周虎：“你和他很熟？”
“之前在芜城他帮了我很多忙，八卦坠也是他送给我护身的。”陈亦临说，“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虽然周虎说过他们扯平了，但陈亦临一直很感激这只好虎。
万如意神情有些古怪，顿了顿，对他说：“跟我来吧。”
陈亦临将手机揣进兜里，跟在她身后进了一道传送门，门内萦绕着温润柔和的光线，有些颜色漂亮的气团叽叽喳喳地凑上来，亲昵地蹭他的脸和脖子，有点痒，他想躲开，却引来更多的小气团，有些蹭到他的后脑勺上，触感温凉。
“不用躲，是一些没开智的小灵气团。”万如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它们经常被秽捕食，就偷偷跑进特管局，局里设置了结界，秽进不来，它们经常主动给伤员治疗。”
陈亦临张开手，一团暖橘色的灵在他的掌心里打了个滚，毛茸茸地蹭了蹭他的大拇指，他忍不住笑了笑，那团灵看起来很开心，蹦到了他的肩膀上趴着不动了。
周虎住在一个小单间里，房间很明亮，隔着透明的玻璃能看到一个半人高的架子，上面趴着一只瘦弱的小狸花猫，看见他们走过来，站起身来。
陈亦临趴在玻璃上看它：“周虎。”
小猫将脑袋靠近玻璃，抬起脑袋冲他张了张嘴：“喵。”
陈亦临转头看向万如意：“它伤得很严重吗？”
万如意说：“周虎以前为了救人便没了一半的妖丹，这次剩下的一半妖丹也碎了，他现在根本无法维持人形，我们现在也只能用阵法维持一段时间，他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陈亦临愣了一下，转头去看周虎，小狸花猫又趴在了架子上，尾巴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跟在陈亦临身后的灵气团子争先恐后地蹭到小猫身边，但直到它们都消失，周虎的情况也没有任何好转。
陈亦临心里难受，看向万如意：“那我们能去把它的妖丹抢回来吗？”
“‘陈亦临’的噬魂聚灵阵十分歹毒，妖丹已经被他炼化用来养了秽，你想怎么抢？”万如意眼底闪过几分厌恶，“这种人……无可救药，你现在还当他是好人吗？”
“我——”陈亦临转身，隔着玻璃摸了摸小狸花猫，“和他已经分手了。”
万如意挑眉：“真的？”
“嗯。”陈亦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觉得周虎很可怜，但同样觉得“陈亦临”可怜，即便“陈亦临”做错了事情，“万处，我想帮周虎，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趴着的小猫闻言动了动耳朵，冲万如意喵了一声。
万如意道：“周虎说不必如此，你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我和周虎两清，但我想替‘陈亦临’道歉。”陈亦临趴在玻璃上，看着周虎，“他是被研究组的坏人蒙蔽了，你不用原谅他，但如果我救了你，你以后报仇的时候能不能别杀了他，给他留条命？”
周虎：“……喵。”
万如意说：“周虎说你有病。”
陈亦临叹了口气：“小虎虎。”
小狸花猫瞬间炸毛，强撑着站起来骂骂咧咧地喵喵直叫，万如意震惊地站在他们身边：“你叫他什么？”
“这是它的小名。”陈亦临满怀期待地看着万如意，“万处，你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救小虎虎，对吧？”
这小子平时不是在找茬就是在挑衅，现在突然这么崇拜地看着她，万如意冷酷地移开了目光：“办法倒是有，但是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你真打算帮忙，不害怕惹上麻烦？”
见陈亦临一脸茫然，万如意只能将话说得更明白：“周虎之前一直在调查‘陈亦临’，结果被研究组的人盯上，不知道他最后发现了什么，被人强行掳走，对方就是奔着要他的性命来的，即便现在被救了回来，他也丢了一部分重要的记忆，应该是研究组刻意为之。”
陈亦临听懂了：“他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研究组要将他灭口。”
“没错，所以你要救他，成不成功另说，很有可能被连累。”万如意警告他。
“没事儿。”陈亦临说，“我前男友在研究组里，他对我余情未了。”
万如意嘴角微微抽搐，看起来很想骂人。
“所以是什么办法？”陈亦临问。
万如意说：“当年周虎为了救一个人，把自己的一半妖丹分给了对方，对方带着他的妖丹转世，根据我们的测算对方应该就在芜城，如果能把那半妖丹拿回来，周虎就能活。”
陈亦临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卧槽，编故事拍电影呢？
万如意问：“我知道这很困难，特管局的人没办法去你们的世界，而你又是个除了观气毫无用处的普通人——”
陈亦临啧了一声：“怎么分辨对方身上有没有妖丹？”
万如意说：“在特殊情况下，你应该能看见对方身后带老虎的法相。”
*芜城。
“特殊情况是什么情况，万处也没跟我说啊。”陈亦临把小猫举起来和它对视，“而且就这么让我把你带回来了，你们特管局办事儿是不是有点潦草了？”
小猫被拉长成了一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而且把你交给闻主任不是更好？”陈亦临纳闷地晃了晃它。
小猫面条也跟着晃了晃。
临走时万如意特意叮嘱他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他就觉得怪怪的，但更深的却想不到了，只能把周虎带回了宿舍，捡了个纸箱子铺上了件破衣服，把小猫放了进去，他蹲在纸箱旁放进了两个不锈钢小碗，一个放水一个放猫粮，一团橘黄色的灵气团突然从他的领口蹦了出来，蹲在了周虎头顶。
“你怎么也跟来了？”陈亦临戳了戳橘团子，对方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的手指。
“算了，等再去荒市把你带回去。”陈亦临捏了捏团子，又捏了捏猫耳朵，突然觉得空荡荡的宿舍变得热闹起来。
新买的手机对他的吸引力比玄幻事件更大，陈亦临罕见地熬了夜，在搜索引擎上查询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又和高博乐在企鹅上聊了几句，仰面看着床板上粘着的那支烫伤膏，郁闷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举起手机，特意冲镜头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照片。
啧，这梦也不是白入的，经过身临其境的体验，他对“陈亦临”的模仿可谓已臻化境。
卧槽，多有文化的词儿啊，已臻化境。
他感慨了一番，对着照片欣赏了半天，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挂在床头的小金葫芦忽然闪了闪，他立马将手机藏在了枕头底下，心虚地瞪着小葫芦，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要是“陈亦临”突然出现，他一定要疾言厉色拒绝复合，绝对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一张小纸条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脸上，像一个轻柔的吻。
陈亦临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拿起纸条定睛一看，上面显露出熟悉的字迹：
【我不同意。】

第51章 意愿
不同意？
陈亦临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纸条边边儿，不爽地眯起了眼睛，你什么人啊这么横，憋三天就憋出了四个字加个标点符号，连个小面团人儿都没画。
呵，吝啬。
这段时间重点补习了语文，万如意上课时也文绉绉的，他的文学素养正在飞速提升……所以这张简陋的小纸条实在让他很不满意，但憋了好几天的不痛快又好像被这几个字带走了大半。
临近考试周，不管是图书馆还是自习室都有不少学生在临阵磨枪，虽然是个技校，但挂科还是要补考，大家对学习的热情空前高涨，魏鑫奇都背着书包去图书馆占座，还要拉着陈亦临一起。
“你一个复读生来凑什么热闹？”陈亦临背着书包走在他身边。
“氛围，氛围你懂不懂？”魏鑫奇推了推眼镜框，常年不见阳光的脸白得反光，“泡在良好的学习氛围里，知识自然就进脑子，knowledge,wisdom,intelligent,brilliant,懂？”
“你泡了好几年也没进多少。”陈亦临叹了口气，“都考几次了？”
魏鑫奇冲他伸出了手指。
“你同学大学都读完了吧？”陈亦临问。
魏鑫奇忧伤地望天：“陈哥，也就是我心态好，换别人早跳楼了。”
陈亦临现在听见“跳楼”这俩字眼皮就跳，他一把按住魏鑫奇的肩膀，“区区五年，姜子牙八十才接offer呢，你的福气在后头。”
魏鑫奇新奇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这么fashion了？”
陈亦临冲他晃了晃手机：“在网上学习了一下。”
“卧槽！”魏鑫奇眼睛一亮，一把薅过来，“这是刚出的那个机子吧？死贵死贵的，我让我妈给我买她让我去吃屎，你竟然舍得买？日子不过了？”
“不过了。”陈亦临伸手试图抢回来，“你别给我碰坏了。”
“我看看，靠，你真自恋，拿自拍当屏保。”魏鑫奇揶揄地看着他，“怎么没设成女朋友的？”
“你管这么多呢。”陈亦临挑眉。
“别管这个了，来两把游戏再去图书馆。”魏鑫奇说。
陈亦临道：“你妈要打死你。”
“不在宿舍她不知道。”魏鑫奇掏出自己的手机扔给他，“来，哥带你。”
陈亦临叹了口气：“你是真行。”
他算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复读这么多次了。
但新手机和新游戏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他没有抵抗住诱惑，和魏鑫奇坐在草坪边的椅子上打了半天游戏，罪恶感和爽感交替并行，残余的那点压力也彻底飞走了。
“咱们这算不算玩物丧志？”魏鑫奇后悔道。
“咱们这叫课外实践活动。”陈亦临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对了，方琛那个傻逼有没有再来找你麻烦？”魏鑫奇问他。
一听见这个名字陈亦临差点没反应过来，最近他天天晚上都在荒市和方琛上课，不说多么熟，但也算融洽，但魏鑫奇说的是芜城的方琛，他一时间有些微妙：“没，好久没见了。”
“估计恬恬姐去警告他了。”魏鑫奇说，“不过你出了学校还是小心点儿。”
“放心吧，一般不出去。”陈亦临说。
晚上七点多，图书馆的座位基本满了，他们只能去教学楼找自习室，又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学完习回宿舍，已经快十点了。
他俩在宿舍大厅分开，分开前魏鑫奇问了他一句：“这样太浪费时间了，而且一放寒假图书馆就没人了，你老这样瞎学也不行，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报个寒假复读班？”
陈亦临停下脚步：“复读班？”
“一中的老师办的，就在咱们对面街的职工楼里，专门针对高四复读的学生。”魏鑫奇说，“之前我妈帮我问过，说都是重点班的老师，水平很高。”
“很……贵吧？”陈亦临有些迟疑。
“要是真能考上大学，贵也不亏。”魏鑫奇说，“你要想去咱俩就一起，我和里边那些小孩玩不到一起，元旦假期后开班，等会儿我把价格表发你。”
陈亦临点头：“行，我先看看。”
晚上回来喂了猫，又给小橘喷了点水——小灵气团刚到第二天就有点蔫，自己趴在水盆里泡着，陈亦临就买了桶矿泉水给它，小橘兴奋地撞了他的脑门一下，他就知道买对了。
洗完了澡躺在床上，正好熄了灯，陈亦临在黑暗中盯着床头上的小葫芦，愣神。
魏鑫奇说的复读班他还是很心动的，毕竟他自己学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原本“陈亦临”要教他也没正经教多少，估计就是为了接近他敷衍的借口……手机震动了一下，魏鑫奇给他发来了一张价格表。
分单科、文理科和全科，全科差不多要两万九，数学单科八千八。
怎么不去抢？
陈亦临拧着眉毛看着上面的数字，有些恼火，可生完气之后又有点迟疑，都是重点班的老师呢，肯定比“陈亦临”还厉害。
这种花大钱的事项不能冲动，他很想找个人商量一下，第一个想到的“陈亦临”，分手了，宋叔和乐哥他们更没法拿主意，还有闻主任……可归根结底，都是“别人”，他也不想用自己的私事继续麻烦他们。
想了许久，他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还没人接，他捏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分用力有些抖，正要挂断，电话那边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喂，你好？”
陈亦临眼眶隐隐发热，嗓子有些干涩：“妈妈，是我。”
“小临？”林晓丽的声音有些诧异，也夹杂着几分惊喜，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警惕和担忧，“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你爸他又打你了？”
“没有没有。”陈亦临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揪着被子的一角，“妈妈，我已经重新找了一份工作，从家里搬出来了……新老板是个大好人，同事也很好，工资都按时发……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妈妈，我过得挺好的。”
林晓丽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那就好。”
陈亦临小心翼翼地问她：“那你呢？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林晓丽沉默了很久，声音有些沙哑，“小临，对不起。”
陈亦临鼻子一酸，用力地攥住手里的被子，笑道：“没事儿妈妈，别这样说，你没有对不起谁，要是真算起来，是陈顺对不起你，我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我……”
嗓子里酸得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他在黑暗中用力地咬了咬牙根，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
“不说这些。”林晓丽说，“突然打电话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陈亦临有些艰难道：“妈妈，我……最近想报个复读班，但是价格有些贵，要花两万块钱，我不知道该不该——”
“你还想上学？”林晓丽问。
不知道为什么，陈亦临忽然有些委屈，他使劲瞪了瞪眼睛，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嗯。”
“是应该上学，是大人的事耽误了你，我……”林晓丽似乎哽咽了一声，但很快语气又恢复了平常，“我前段时间刚结婚，家里正在装修房子，可能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你什么时候报名？”
“不是不是。”陈亦临愣了愣，“我有钱报名，我就是、就是不知道要不要报，所以想……问问你。”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林晓丽问他，电话那边似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晓丽，谁啊？”
“电话推销。”林晓丽的声音有些躲闪，似乎匆匆走了几步去了外面，沉默了几秒才解释道，“刚才是我丈夫，他不知道我还有个孩子，我也不想……”
“嗯，我明白的。”陈亦临笑了笑，“没事儿妈妈，你有事的话就先忙吧，我先挂了。”
林晓丽叮嘱他：“这不是个小钱，就算你自己有也要考虑好，你还要自己一个人生活很久。”
“嗯。”陈亦临说，“再见。”
电话挂断，他有些怔愣地盯着手机屏幕，仰面躺回了床上，盯着头上的小金葫芦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要自己一个人生活很久。’
‘刚才是我丈夫……’
‘我前段时间刚结婚……’
‘家里正在装修房子……’
‘小临，对不起。’
‘你还要自己一个人生活很久。’
小橘泡在水盆里，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人拽起被子蒙住了头，人蜷缩成了一团。
人闻起来有些潮湿。
它蹦起来想要跳到陈亦临身上，半道却被另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抓住，它惊恐地瑟缩了一下，就被那只手恶劣地弹回了水盆里。
*一道漆黑的影子站在床边，他靠在双层铁架床的梯子上，安静地望着藏在被子里的陈亦临，伸手将弥漫在周围的秽尽数收拢。
似乎有什么东西戳了戳他的脑袋，陈亦临猛地睁开眼，就要掀开被子，结果被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他心底一凉，抓起枕头下的水果刀就要起身，对方却像未卜先知，一把按住了他的拿着刀的手腕：“临临。”
陈亦临浑身一僵，攥着刀的手微松，却也没完全松开。
对方的声音隔着被子听起来有些模糊：“我来芜城出任务，正好路过，就来看看你。”
陈亦临没动，也没吭声。
被子外面的人轻轻叹了口气：“骗你入梦的事情是我不对，但如果不这么做，没办法把你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灵魂互换的风险太大，我没打算真这么做，当时的情况我来不及找你解释，别生气了。”
陈亦临想要掀开被子，却没成功，整床被子忽然变重，仿佛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床上。
“掀开也看不见我，你身上的八卦坠太厉害，我没办法碰到你。”“陈亦临”叹了口气，“你身上的秽突然这么多，是不是……碰到什么事情了？”
陈亦临使劲捏了捏水果刀的刀柄，嗓子有些哑：“关你屁事。”
“陈亦临”说：“我身上纹的法阵和你的身体相连，你心情不好我能感知到，刚才做任务我分了神，差点被秽撕了。”
陈亦临沉默了几秒：“什么叫你的法阵和我相连？”
一股温热的气息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摸向了他自己的后腰，轻微凸起的疤痕纹路从陈亦临的指腹下轻轻划过，激起了层层战栗，他使劲咬了咬牙，才勉强让声音稳住：“怎么我的身上也有这东西？”
他记得“陈亦临”身上那些黑色的纹路，他还摸过，和现在的触感一模一样。
熟悉的热气穿过他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腰，“陈亦临”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给你烙印上的，不然怎么让你随时看见我？不然你怎么能触碰到我？不然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入我的梦？”
“不然你大爷。”陈亦临试图翻身，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他抬手就要画符。
“别画，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陈亦临”放软了声音，“打起来会把周虎吵醒，我现在很虚弱，说不定会被他咬死。”
他不提周虎，陈亦临还不会生气：“你碎了他的妖丹，他马上就要死了！”
“陈亦临”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我不这么做就会被秽反噬，我也差点死了！我昏迷又不是假的，只是顺便做了个局。”
陈亦临震惊道：“你干坏事还有理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那股热气缠在了他腰间，还不老实地四处乱摸，“让我去死？还是把我交给特管局被他们严刑拷打？随便你，我不反抗，反正你根本不在乎我。”
陈亦临呼吸一滞，咬牙切齿道：“说话就说话，别乱摸。”
热气微顿，“陈亦临”似乎隔着被子趴在了他身上，声音有些听不真切：“那你说你碰到什么事情了？”
陈亦临脑子有些乱，刚被搅散的情绪又慢慢升腾而起，他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我想报个复读班。”
“陈亦临”说：“报。”
陈亦临说：“很贵。”
“陈亦临”说：“报，钱可以再赚，时间不等人。”
“万一没钱了怎么办？”陈亦临顿了顿，“我还要自己一个人生活很久。”
“陈亦临”说：“谁说的？是我们要一起生活很久。”
陈亦临咬了咬牙：“骗子。”
“不骗你。”“陈亦临”说，“要是哪天你钱花完真混不下去了，我就弃明投暗去特管局帮你打黑工。”
“操。”陈亦临骂了一声，莫名有点想笑，又生生忍住，“你就编吧。”
一大团热气隔着被子把他搂进怀里，“陈亦临”的声音坚定地响起：“听陈亦临的，报。”
陈亦临攥紧了手中的水果刀，紧绷的神经却不受控制地放松了下来：“好。”*
“喵。”
陈亦临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睁开了眼睛。
天光大亮，狸花猫在窝里伸了个懒腰，冲他又叫了一声，灵气团子从水盆里蹦出来蹭了蹭他的脸，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电话界面上，他昨晚和林晓丽打完电话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好像做了个梦，他好像梦见了“陈亦临”，但具体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很安心很暖和。
他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给魏鑫奇发去了消息。
陈一临：【魏哥，给我发一下复读班的电话】
奇奇复读小能手：【确定要报了？】
陈一临；【报】
按灭手机，他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床板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才不会自己一个人生活很久。
就算“陈亦临”鬼话连篇，就算“陈亦临”无恶不作，就算“陈亦临”死有余辜，他也要把人绑在身边。
“陈亦临”都这么可怜了，荒市有什么好待的，还是……塞进葫芦里好了。
他都说了他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陈亦临”：我不同意分手[爆哭]
陈亦临：他说他愿意住进葫芦里[星星眼]

第52章 日出
元旦学校放了三天假，学生们要么回家，要么出去玩，也有一小部分留在了学校，食堂的档口大部分都关了，只留了一楼两三个炒菜的档口还开着，汉堡档口关了，李建民给他们放的假。
李建民邀请陈亦临去家里过元旦：“我家和你宋叔家对门，恬恬和露露都在家，霆霆应该也放假，实在不行你还可以陪着阳阳玩。”
陈亦临只听这些名字都有点发晕，他笑道：“谢谢李叔，我元旦去看我妈。”
“哦……哦。”李建民大概是想起之前他突然要“辞职”的事情，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担忧，“那还回来吗？”
“回来。”陈亦临说，“就去两天，开工我就回来了。”
李建民瞬间放下心来：“那就好，过节嘛，就应该和家人在一块儿。”
陈亦临目送他离开，背着包慢吞吞地回了宿舍。
下午的时候学生就走得差不多了，原本闹哄哄的宿舍楼这会儿竟然有些安静，连魏鑫奇都和爸妈出去玩了，今天值班的是另一个阿姨，他不认识，上楼的时候踩着楼梯，发出了哒哒的声音，乍一听还有点瘆人。
他当然不会去找林晓丽，林晓丽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在哪座城市，他也不想去打扰，她看见他就会想起芜城，想起陈顺，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必要。
宿舍的铁门发出了吱嘎的声响，他将门反锁，坐在桌子前发了会儿呆，摸出了本书看，他底子本来就差，复读班都有一定的基础，得赶紧把课本再过一遍，起码知道老师上课讲的是什么东西，这么看“陈亦临”也教了他不少……
他盯着墙上贴着的一排小贴纸，有几张是他写的，剩下全是“陈亦临”无聊的时候写的，还有那张写着“我不同意”的小纸条，被贴在了正中央，看书的时候一抬眼就能看见：
【有志者，事竟成。】【我不同意。】
陈亦临盯着挨在一起的两张小纸条看了一会儿，屈起手指往上面弹了两下。
坚持住啊陈二临。
有本事一直别露面。
——
“陈亦临”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甩了甩手上的血，用手腕蹭了一下发痒的鼻尖。
“你是不是快要高考了？”颜如真突兀地开口。
“啊。”“陈亦临”挑眉，“颜副组长，杀怪呢，能挑个符合当下场景的话题吗？”
“就是杀魔也得高考吧。”颜如真说，“你一个高级组员说出去只有高中学历，显得我们研究组很不正规。”
“我——”“陈亦临”兜里的小铜葫芦闪了一下，他愣了愣，将手往裤子上胡乱擦了两下，摸出了里面的纸条。
“什么东西？”颜如真凑上去看。
“成绩单。”“陈亦临”转了个身背对着她，单手展开那张小纸条，上面气势汹汹写着几个大字：【你还活着吗？】
他看着上面的一行字笑出了声，伸手摸了摸口袋，转头问颜如真：“副组长，你带中性笔了吗？”
颜如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要在尸山血海里做题？”
“陈亦临”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的手，用大拇指沾了点血，在陈亦临写的那行字下面左右按了两下，用指纹按出了一个红色的爱心，愉快地将小纸条传了回去。
颜如真狐疑地盯着他：“有这么开心？”
“考得还不错。”他捏了捏有些发烫的指腹，心情愉悦，“加快一下速度吧，把通道打开一个缺口，我先过去。”
“你过去要干什么？”颜如真警惕道，“这次我们必须要抢在特管局前面找到周虎的另一半妖丹，你别胡来。”
“陈亦临”道：“去找妖丹啊。”
颜如真将信将疑：“不是去找陈亦临？”
“陈亦临”哼笑了一声：“先晾着他。”
颜如真不是很相信他的鬼话，“陈亦临”的不可控太高，她这次有一大半的任务是看住这个不定时炸弹：“通道打开也只是暂时性的，我们只能以半实体的形态存在，不借助秽，你的身体能扛住吗？”
“陈亦临”攥了攥拳头，掌心残留的血迹有些黏腻，他声音有点冷：“扛不住也得扛，互换失败组长已经对我很有意见了，我得将功补过。”
“哟。”颜如真诧异，“你还有绩效焦虑呢？”
“没办法，自我道德感太高。”“陈亦临”将手揣进兜里，捏了捏小葫芦，没有小纸条了。
面前的融合通道混杂着各种秽气与灵气，大大小小的漩涡无处不在，里面扭曲出破碎的画面，行走其间稍有不慎就会被湮灭进漩涡，即便是颜如真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然而“陈亦临”走在前面悠然自得，看着十分可恨。
伴随着漩涡越来越少，那些扭曲模糊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扑面而来的冷风灌进了脖子里，“陈亦临”拽了拽领口，踩在了厚厚的雪层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颜如真看着面前的松柏林和远处一排排墓碑：“墓园？你怎么把锚点设置在了这种地方？”
“多吉利，要是不小心死了就地入眠，都不用特意找地方埋。”“陈亦临”说。
颜如真面无表情盯着他，捏了捏拳头，骨头咔嚓作响。
“唉。”“陈亦临”叹了口气，一摊手，“这里人少，而且秽物很浓，比较方便掩人耳目。”
“你到底在开心什么？”颜如真简直莫名其妙。
“陈亦临”学她的动作咔嚓咔嚓捏了捏拳头，笑吟吟道：“开心我们研究组终于要征服世界了？”
颜如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滚。”
“陈亦临”打了个响指：“懂了，分头行动，师父再见。”
“再让我听见一次这么恶心的称呼，我就让你长眠于此。”颜如真怒骂。
“陈亦临”哼着不成调的歌愉快地往前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墓园的小径尽头。
——
陈亦临将纸条放在灯光下仔细看了两眼，确定那个“心”上面一道道的纹路，应该是指纹。
这样想着，他用红笔把大拇指涂红，按照上面的角度按在了那颗“心”旁边，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操。
问他还活着没，结果“陈亦临”给他按了个心。
精神病吧？
他还真有。陈亦临笑了一声，又忽然有点难受，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贴在了【我不同意。】下面，像对话框一样。
半夜在梦里上完课，万如意叫住他：“周虎给你的八卦坠还戴着吗？”
陈亦临点了点头。
“别摘下来，最近小心一点。”万如意说，“最近融合通道那边出了点问题。”
直到万如意离开，在旁边练习作业的方琛凑过来：“师父让你小心‘陈亦临’呢。”
陈亦临挑了一下眉：“那个融合通道的事儿和他有关系？”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局里追踪不到他的痕迹了。”方琛神神秘秘道，“他旁边好像有个特别牛逼的人跟着，师父担心是冲你去的。”
陈亦临一边画着符一边道：“那还挺……吓人的。”
方琛往他桌子上画了个符：“师父说这个对你找东西有帮助，让我教给你，你要找什么？”
应该是定位周虎妖丹的符，陈亦临想起万如意说的保密，淡定道：“找人生的目标。”
“……”方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有时候挺割裂的你懂吗？我之前天天研究那个会邪术的‘陈亦临’，他看我一眼我都觉得离死不远了，结果天天晚上看你犯错挨训。”
陈亦临同样一样难尽：“天天对着你这张脸，我也挺割裂的。”
方琛好奇道：“那我在你们那个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亦临退了退，离他远了一点儿：“非常欠揍的一个混蛋。”
“啊？”方琛看起来很失望，“不会吧，我还以为另一个我很牛逼等着以后抱大腿呢。”
“你不被他打断腿就不错了。”陈亦临说，“纯人渣。”
方琛一脸幻灭：“那他有钱吗？有女朋友了吗？家里人怎么样？虽然人渣但他起码应该是个总裁吧。”
“总算没进去踩缝纫机的裁吗？”陈亦临推开他，果断离开了梦里。
趴在桌子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枕麻的胳膊，他盯着“陈亦临”的回信看了大半天，还没来得及躺床上就被拽进了梦里，趴在好几个小时全身的骨头都疼，他站起身拧了拧脖子，看了一眼表。
凌晨四点四十四。
真吉利。
再睡肯定能睡着，但方琛的话让他有点兴奋，他将脖子上的八卦坠摘了下来，放到了还在睡的小狸花猫身上，小声道：“我出去跑步，很快就回来。”
小猫团成一团睡得昏迷不醒，他戳了戳猫耳朵，洗漱完出了宿舍门。
天还没亮，操场上没路灯也没人，只有大门处两盏灯亮着白光，他围着操场跑了两圈，身上都热了起来，干脆把羽绒服一团往看台的栏杆上一扔。
看台比操场高小半层楼，走的时候一跳就能薅走，结果羽绒服轻飘飘的没挂住就要往下掉，眼看新买的手机也跟着就要掉下来。
“哎操！”他赶忙伸手去接。
挂在栏杆上滑了一半的羽绒服忽然被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夹住了他即将就义的手机转了两圈，两条胳膊就搁在了栏杆上，熟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干嘛呢？”
陈亦临还保持着一个大弓步伸开双臂的姿势，脸上即将失去手机的惊恐还没散开，他仰头瞪着对方：“拥抱太阳。”
“陈亦临”挑了一下眉，脸上忽然露出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只手撑住栏杆，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往后退了半步。
“别跳！”陈亦临吼了一嗓子。
“陈亦临”吓得差点把他手机扔了，垂着眼望着他，从鼻腔里发出了声意味不明的笑：“嗯？”
“我上去！”陈亦临往前跑了几步去看台入口，回头指着他，“你敢从上面跳下来你就死定了！”
入口离刚才的地方有几十米，他顺着楼梯跑上去的时候，就看见“陈亦临”已经解锁了他的手机，大拇指在划拉着什么。
“别看我手机。”他皱着眉走过去，伸手要把手机拿回来。
“陈亦临”捏着手机往后退了半步，伸长了胳膊：“你敢抢我就给你扔下去。”
陈亦临不爽地盯着他：“你幼不幼稚？”
“陈亦临”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理我了呢。”
越搭理他越来劲，陈亦临干脆不去管手机，双手抄着兜盯着他，几天没见，人又瘦了一点儿，但脸色好看多了，手机屏幕映出来的光在他的鼻梁和眉骨上勾勒出了一层毛茸茸的白色线条，瘆人，但挺帅。
“陈亦临”见他盯着自己看，拿着手机搁在下巴上，冲他吐出了舌头。
陈亦临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又硬生生忍住，咬住牙转头往操场看了一眼，使劲吸了口气才转过头看向他，绷紧了脸：“你又来干什么，分手了听不懂？”
“陈亦临”往栏杆上一靠，把他的宝贝手机当篮球在指尖转，慢悠悠道：“怕你担心，来告诉你我还没死。”
陈亦临鼻子猝不及防一酸，气得他在心里暴躁地骂了一声，又庆幸这里没有灯光。
下一秒手机电筒上刺眼的灯就直直地朝着他的脸照了过来，他本能地抬手去挡，下一秒却被一股强烈的青柠香味湮没。
有人很用力地抱紧了他。
一直乱七八糟跳着的心脏和忽快忽慢的呼吸神奇地回归了原位，他将脸使劲压在了“陈亦临”的肩膀上，牙咬得死紧，试图就这样把自己从他怀里挣开。
“顺便来陪你过个元旦。”“陈亦临”说。
陈亦临眼眶发胀，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使劲搂住了他的腰，骂道：“谁稀罕。”
“陈亦临”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闷：“临临，别生气了，我很想你。”
陈亦临抓紧了他的衣服，又不解渴似的，将手伸进了他的外套里，摸到了他温热的皮肤。除了在梦中不真切的拥抱和接触，时隔近一个月他终于又实打实地触碰到了“陈亦临”，心脏好像被泡进了温泉里，又热又烫，却又满足得不行。
“陈亦临”亲了亲他的耳朵，温热的唇流连过他的脸颊，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吻了上来。
空气中的青柠香气骤然浓烈起来，带着冷意的清晨，黑暗的天色仿佛将他们彻底包裹了进去，活动开的身体有些热，连带着喘息都急切了起来，他好像又在跑道上迈开腿跑了起来，鼻腔和咽喉都急剧渴望着新鲜的空气，然而运动带来的多巴胺又在不停地带来愉悦和满足，只觉得酣畅淋漓。
“哎。”“陈亦临”坐在看台的椅子上扶住了他的腰，“你要带着我一起滚下去吗？”
陈亦临跨坐在他腿上，盯着他有些发红的嘴唇，不自在地扯了扯裤子，想要起身退开。
“陈亦临”伸手勾住他的腰一把将人扯回来，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没事儿，一会儿就能好。”
“操。”陈亦临拧起眉骂了一声，“你就非得俩人摞一块儿钉子对对碰？”
“陈亦临”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在黑暗中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文雅一点儿？”
“不能。”陈亦临从他后领口伸进手去摸了一把他的后背，“你都出汗了，刚才感觉你要把我咬死吞了，跟条大蟒蛇似的。”
“陈亦临”认命地将脑袋抵在他肩膀上：“闭嘴吧，写作文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文采这么丰富？”
“写作文的时候我也没ying啊。”陈亦临皱起眉，捏住他的下巴逼着人抬起头来，仔细看了一会儿。
“陈亦临”靠在椅背上让他看着：“干嘛？”
陈亦临摸了摸他冻得冰凉的脸颊：“我也很想你。”
“陈亦临”还没来得及露出欣喜的表情，就见他不爽地拧起眉继续道：“但我也挺烦你的，一想到你干的那些事儿我就想抽死你，再跟你说话我就是傻逼。”
“陈亦临”落寞地垂下了眼睛：“嗯，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陈亦临掐住他的腮帮子往外使劲一扯，“要是真换成功了怎么办？”
“陈亦临”叹了口气：“不会的，灵魂互换这种……邪术，对身体的伤害太大。”
“所以只想让我住进你的身体里？”陈亦临挑眉。
抱着他的人心虚地将脑袋扎进他的怀里，闷声道；“……没有。”
“扯淡。”陈亦临使劲磨了磨后槽牙，“你就是死不悔改，我和你分手都算轻的，要是换成别人，早和你不共戴天了。”
“陈亦临”抱着他笑了起来：“嗯，我知道。”
陈亦临抓住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你是不是……也没打算真把我困在身体里？”
“陈亦临”舔了舔被他咬得发疼的嘴唇，露出了点戏谑的笑：“在意识里面接吻不如在外面感受真切，我不是很喜欢。”
陈亦临认真回味了一下：“确实在现实里比较爽，在里面的时候我都没——”
“我懂。”“陈亦临”捂住他的嘴，“就让我们言尽于此吧。”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两秒，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依稀能看见操场上的雾气，冷风不停地往脖子里灌，“陈亦临”拽过羽绒服给他裹上。
“我不冷。”陈亦临现在还处在兴奋和刺激的愉悦里，他伸进“陈亦临”的毛衣里使劲摸了两把，“你摸着跟之前不太一样，好像更结实了，肚子都硬邦邦的。”
“陈亦临”被他低俗的文学遣词说得耳朵发烫，按住他的手往后仰了仰头：“这次过来的方式和之前不太一样。”
陈亦临说：“是那个融合通道？”
“嗯，搞掉了特管局一个点，闯进来的。”“陈亦临”毫不避讳地和他谈论这些，“类似于半实体的状态，但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回去，否则身体会出问题。”
陈亦临去捏他的耳朵：“那你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总不能只是为了来和他亲一顿。
“保密事件。”“陈亦临”被他揪着耳朵偏了偏头，抓住了他的手腕咬了一口，“不能说。”
陈亦临啧了一声：“研究组给你开多少工资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陈亦临”愣了一下。
他去捏“陈亦临”的下巴：“随便问问，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给他们干坏事儿。”
“没多少。”“陈亦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手心，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给他们工作主要是方便我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
陈亦临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你。”“陈亦临”说。
陈亦临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卧槽，你还好意思说我粗俗？怎么不是我干你？”
“陈亦临”有些苍白的脸泛起了点绯色：“我的意思是，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你，为了让我看见你，为了我能碰到你。”
“啊……哦。”陈亦临猛地反应过来，尴尬地挪开了视线，使劲清了清嗓子之后又挪了回来，“那不还是为了干——”
“闭嘴。”“陈亦临”有气无力地一巴掌糊住了他的嘴。
陈亦临张嘴咬他掌心的柔肉，含糊不清道：“陈亦临，你真挺变态的。”
“陈亦临”轻轻叹了口气：“有点儿……吧。”
陈亦临搂着他笑了起来，连带着“陈亦临”也跟着他抖起来一块儿笑，寒风瑟瑟中仿佛两个失智的傻子。
金红色的阳光越过了云层，驱散了带着寒意的薄雾，落在了陈亦临的头发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了层带着暖意的金边，优越的鼻梁在脸颊上落了一小片阴影，他闭着眼睛，眉头下意识地拧着，抿紧的嘴唇微微泛红，呼吸均匀而绵长，他就这么歪着脑袋靠在“陈亦临”的肩膀上，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一偏头，他就能看见陈亦临脖子上被自己咬出来痕迹，看起来莫名地……“陈亦临”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摸了摸另一边肩膀上那块还有点潮湿的布料，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回真完蛋了，他应该先去做任务的。
但是管他呢。
……今天的日出真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陈二临：我要干掉特管局，我要统治全世界，我要先做任务……临临我来啦[撒花]
陈一临：等我见他我先抽他一嘴巴子，再把他塞进葫芦……不管了先亲一口[抱抱]

第53章 报复
陈亦临醒来的时候打了个喷嚏。
天光大亮，操场上跑步的人已经很多了，但没人在看台上，他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陈亦临”怀里，而对方一只胳膊搂着他，另一只手在玩手机。
他的。
“我睡着了？”他凑上去想看，结果“陈亦临”直接按灭了屏幕。
“睡了一小时二十三分钟。”“陈亦临”报了个精确的数字，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他的脖子，“冻醒了？”
“没，又梦见抱着你从楼上跳下来了。”陈亦临往他颈窝里靠了靠，“操，脑袋疼。”
“陈亦临”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对不起。”
“你干嘛？”陈亦临震惊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陈亦临”说：“道歉，正式的。”
“那也不正式啊。”陈亦临说，“正常人道歉都是请吃饭送礼物，你起码得送给我点儿钱吧？”
“陈亦临”笑了起来：“纸币不流通，改天给你搞点金子。”
“能行吗？”陈亦临兴奋地搓了搓手。
“大概？”“陈亦临”说，“只要不被特管局发现。”
“你直接说不行不就行了？”陈亦临瞬间失望，“我现在是特管局的员工，你别撺掇我干违法乱纪的事儿。”
“陈亦临”啧了一声，又打开了他的手机。
“你别吓到别人。”陈亦临迎着他疑惑的目光，“万一谁跑到看台上来，见一个手机飘在半空多诡异。”
“看不见。”“陈亦临”用一根食指抵着屏幕转圈，“死物碰到平行世界的活人，就自动融于通道处于活人所在的世界……你不知道？”
“我上哪儿知道？”陈亦临震惊。
“陈亦临”不可置信道：“那之前我们在荒市又吃又逛，你就不怕被看见一身衣服在晃？”
“你在你的地盘里那么牛逼，肯定有办法啊。”陈亦临说得理所当然，“你上我这儿来的时候都是晚上，除了我又没其他人，东西飘着就飘着呗，我反正不害怕。”
“……”“陈亦临”冲他竖起了根大拇指。
陈亦临趁机把手机夺了回来，不爽道：“一直玩我手机到底在干什么，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随着屏幕亮起，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原本他屏幕上的自拍已经被替换了，几乎不用辨别，他就认出了这是“陈亦临”，背景是清晨的操场和一大簇金灿灿的阳光，“陈亦临”靠在栏杆上，冲着镜头在笑，没有无奈，也算不上乖巧，微微扬起的眉毛让他看起来有点不爽，看着就很嚣张欠揍，甚至有点不怀好意。
但是在笑，笑得很真实，也很开心。
“靠。”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划开了屏幕。
满是数学公式的背景图也被换掉了，是一张合照，拍得有些模糊，他们坐在看台椅子上，他靠在“陈亦临”身上睡得正香，“陈亦临”搂着他低下头来，应该是在亲他，过曝的光线让人物看起来有些失真，更像两个在阳光下朦胧而模糊的剪影，但很有氛围，有种阳光融化寒雾的安心感。
“喜欢吗？”“陈亦临”很有礼貌地询问他的意见。
陈亦临搭在他大腿上的手使劲捏了捏：“啧。”
“不喜欢也不准换。”“陈亦临”凑上来给他展示，“里面的软件我都给你整理过了，还有联系人，我申请了一个小号，增加了一张我的卡，特定情况下我们可以打电话，也能发消息。”
陈亦临看着被置顶的联系人，点开了对话框，头像比正常的头像更模糊，灰蒙蒙一片，隐约能看见一个影子，头像点不开，名字写着【陈亦临】。
陈亦临啪啪打字，给他换了个备注。
“陈二临？”“陈亦临”狐疑地看着他。
“我是陈一临。”陈亦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你是陈二临。我是大哥，你是小弟。”
“陈亦临”笑得停不下来，陈亦临被他笑得有点恼火，一巴掌甩在他的大腿上，结果坐在椅子上的人喊了一嗓子差点蹦起来，好不容易有点血色的脸唰得一下就变得惨白。
“靠，我也没用力啊。”陈亦临吓了一跳，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没事儿吧？”
“陈亦临”摇了摇头，缓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笑道：“没事，可能是突然转换了过来的方式，身体还没有适应过来，缓一缓就好。”
“真的？”陈亦临不太信，伸手去解他的裤子，“我看看。”
“哎，临临——临临！”“陈亦临”一边抓住自己的腰带一边往后退，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真没事儿，这么多人呢。”
“他们又看不见你。”陈亦临扯着他的腰带往下拽，“你里边儿没穿内裤啊？”
“穿了。”“陈亦临”把快要被他拽下去的裤子使劲扯了回来。
陈亦临没想到他又这么有劲了，拧着眉问：“真没事儿？你不会是又割肉放血喂那些秽了吧？”
“陈亦临”叹了口气：“就算喂也不会喂大腿肉，太没档次了。”
陈亦临倒是信这句话，“陈亦临”别的不说，耍帅倒是很拿手，但他还是趁着对方降低防备，扯开腰带往他裤子里一捞，摸了把他的大腿，确定手上没有血迹腿上也没伤口，才放下心来。
又不放心地伸进他的毛衣里摸了摸心口。
“陈亦临”彻底放弃了抵抗，瘫坐在椅子上幽幽地盯着他，满脸控诉：“流氓。”
“都是男——”陈亦临目光一顿，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直觉他要是说完这句话肯定更难哄人，干脆一咬牙，“对，我就是流氓了怎么着吧，要不你摸回来。”
“陈亦临”眉梢微动，看他的眼神有些发沉：“这可是你说的。”
……
陈亦临回到宿舍的时候，耳朵还烫得烧脑子。
他特意照了照门口的镜子，发现自己竟然在笑，看着有点傻，他努力压平了嘴角，换回了平时的表情，然后看着镜子里那张和“陈亦临”一模一样的脸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有病啊。
他扬了扬眉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吓了一跳，竟然已经快十点了。他赶紧去猫窝那里，小猫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小橘也蔫答答地趴在没了水的盆子里，见他过来，一猫一团强撑着凑了上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时间了。”陈亦临手忙脚乱地给小猫喂食给小团喂水，急得出了一脑门汗。
狸花猫狼吞虎咽吃了早饭，小橘泡在水里舒展开来，他蹲在旁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拿出手机点开了【陈二临】的对话框。
【陈一临】：我到宿舍了
【陈二临】：刚和队友汇合，等一会儿可能没办法及时回消息
【陈一临】：等一会儿要干什么？
【陈二临】：不要随便探听我们研究组的消息，想知道用特管局的消息来换
陈亦临啧了一声。
【陈一临】：不感兴趣，爱干嘛干嘛
【陈一临】：注意安全
【陈二临】：好，晚上见，临临
“陈亦临”走的时候说要陪他晚上一起跨年，陈亦临原本就愉悦的心情又上了一层楼，盘算着今晚的安排，宿舍里有小虎虎和小橘，而且还放着八卦坠和万如意给他的许多符，肯定没办法住，出去订个酒店好了……酒店……一起住……
他和“陈亦临”早就搂着睡了许多次了，但跨年，住酒店，一起，这种在情侣关系下组合后的词语就多了一层暧昧的意思，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刚才“陈亦临”慢条斯理“摸回来”的画面：微凉的指腹撩开裤腿缓缓向上……咬住他的卫衣……大腿肯定青了，虽然“陈亦临”不肯承认，但大腿根就是被掐了……真是恶毒的报复。
以及网吧电脑里某些难以描述的此起彼伏。
那他和“陈亦临”会不会……
“我操。”他使劲搓了搓发烫的脸，痛斥自己的大脑，“变态，恶心。”
刚吃饱正在洗脸的小猫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都瞪圆了。
“哎，没说你。”陈亦临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将藏在床底下的寻丹符拿出来，背上书包放进了猫粮和水，周虎在小猫体内大部分时间都在休眠，清醒的时候也说不了话，小橘更是智力低下除了喝水就是蹭蹭，但他还是干劲满满。
白天帮周虎找妖丹做特管局的任务，晚上和“陈亦临”约会顺便用美男计策反研究组的高级组员，简直就是事业爱情双丰收。
陈亦临起身飞快地换上了件羽绒服，拎起小猫塞进了一侧的大口袋里，又把小橘捏起来放到了肩膀上：“小的们，出发。”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摸出了手机，看了一眼，“陈亦临”并没有回消息，他想了想，将手机放回了桌子上，才转身出了门。
男朋友归男朋友，毕竟是敌对组织的小头目，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宿舍门被缓缓关上，手机壳里贴着的定位符咒轻轻闪烁了一下，屏幕亮起，画面里的“陈亦临”冲着镜头笑得正开心。
下一秒，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又被丢下了。

第54章 元旦
冬天的阳光难得带上了一丝暖意，小狸花猫从口袋里冒出脑袋来，喵了一声。
陈亦临见状，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到了胸前，小猫两只爪子扒着拉链两边，晒着太阳，小气团子一直贴着他的脖子，毛茸茸的带了点潮湿的暖意。
定位符上的纹路很复杂，上课时万如意细致地讲过使用方法，但都不适合普通人，陈亦临用的是最习惯的观气，周虎身上的“气”颜色独特，定位符给他指出一个大致的方向，他只要看看谁的颜色和周虎差不多，基本就能确定了，没什么技巧。
他拿着定位符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半道饿了还在路边买了个煎饼果子，给小猫买了根火腿肠，又给小橘买了瓶矿泉水。
“怎么到这儿了？”他啃了一口煎饼果子，低头看衣服里的猫。
小猫两只爪子捧着火腿肠吃得正香，闻言喵喵了两声，又低头继续啃。
陈亦临看着面前的墓园，将吃了一半的煎饼果子系好塞进了口袋里，沿着定位符的指示走上了一条石子路：“万处长说你那一半的妖丹是为了救人，不会又死了吧？”
小猫愤怒地喵了一声。
陈亦临捏了捏它的耳朵往前走：“没事儿，就算死了，半夜我也带你来把妖丹挖出来。”
不知道墓园里的监控坏没坏，挖人家坟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别被发现。
即便是大中午，墓园这种地方依旧阴冷，连阳光都惨淡了几分，尤其是空气中弥漫着的灰沉沉的秽物，粘稠斑斓，看见他仿佛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仿佛闻见了什么美食，却又在半米开外的地方猛然停住。
陈亦临拿出了脖子上戴着的八卦坠，那些秽顿时一哄而散，他挑了挑眉，对周虎道：“万处说一般小麒麟的毛发没有这种效果，这只麒麟应该很厉害吧？”
周虎突然开口：“是只大麒麟。”
“卧槽！”陈亦临被突然出现的浑厚男声吓了一跳，差点把猫扔出去。
周虎两只爪子扒着他的衣服，转头看他：“你胆子不是很大吗？”
“那也架不住猫突然开口说话。”陈亦临吓得出了一身白毛汗，“你一开口都不可爱了。”
周虎：“……”
“你怎么突然能说话了？”陈亦临戳了戳他的脑袋。
周虎说：“那个灵气团一直在帮我疗伤，你现在周围也有很多灵气聚集，对我恢复有利。”
陈亦临将小橘拿下来放到他脑袋上，好奇道：“我没看见周围有灵气，我是不是能修炼了？”
“很淡，不能。”周虎十分高冷，“你没那个资质，扔进灵气堆里也修炼不了。”
“哦。”陈亦临有点失望，“我还以为能修个仙什么的，踏碎虚空成为大帝。”
“……少看小说。”周虎说。
陈亦临道：“你都有妖丹了……对了，你能成妖帝吗？”
“如果没受伤，我每天早上八点都得去特管局打卡上班。”周虎幽幽道，“你看我像不像妖帝？”
陈亦临叹了口气，定位符忽然闪烁了几下，他停下脚步，四周看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人影：“你知道自己那半妖丹在谁身上吗？这里的墓太多了。”
“不知道。”周虎有些凝重道，“但他肯定没死，如果死了，妖丹会自动回到我身上。”
陈亦临低头看了他一眼。
周虎道：“你想问什么？”
“万处说妖丹对你们这些妖很重要，你把一半妖丹都给了这个人，他对你肯定非常重要吧？”陈亦临有点好奇。
“我……不记得了。”周虎说。
陈亦临震惊道：“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了？”
周虎道：“当年我受了重伤，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放在以前，研究组那些杂碎根本不可能抓住我，更不可能干扰我的记忆。”
陈亦临挑眉：“研究组也不全是杂碎吧，还是有真本事的。”
周虎冷声道：“你是指‘陈亦临’那种邪修？”
“他才不是邪修，他只是——”陈亦临话音一顿，抱着小猫闪身躲到了树后，“有人过来了。”
手中的定位符又闪烁了几下。
过来的是两个人，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和陈亦临差不多大的男生，背了个双肩包。
“小伙子你看啊，这里是前有照后有靠，前面不远就是条河，后边儿就是枫山，你年纪小我不蒙你，这块儿的墓地性价比很高，环境也很好，免二十年管理费，全包价是……”年轻男人说得头头是道，“这里最近已经成交了好几单，绝对的风水宝地。”
男生在一边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但他周围的秽非常浓郁，是大团大团的深紫色，中间夹杂着一些蓝色的絮状物，颜色比之前郑恒和李建民身上的都要深。
陈亦临躲在树后，掌心的符在持续不停地闪烁着，他低头问周虎：“是这个人吗？”
周虎探出头去看了一眼：“不知道。”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确定？”陈亦临低声道，“万处说特殊情况下能看到你的老虎真身。”
“快死的状态下能看到。”周虎显然对自己的妖丹很了解。
陈亦临说：“他快要被秽彻底吞噬了，离死也不远了。”
周虎沉默了下来。
“要怎么救？”陈亦临问他。
周虎显然愣了一下：“救？”
“对啊，就像你和闻主任之前工作一样，救了郑恒，也救了李叔。”陈亦临有些期待，“你去吃了那些秽拿回妖丹，我稳住活人。”
周虎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虽然我不知道当年为什么救他，但妖丹离体，他就活不了了。”
陈亦临拧起了眉：“可万处长说找回一半的妖丹就能救你——”
他声音一顿，万如意确实说过找回一半的妖丹能救周虎，但没说过周虎用那一半妖丹救下的人还能不能活。
“万处要为了大局考虑。”周虎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再拿回来算怎么回事。小陈，谢谢你想救我，到此为止吧。”
没人想死，找到墓园的时候周虎是实实在在松了口气的，或许对方刚死没多久，妖丹还没来得及回到他身上，但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怕秽物缠身，也是个活人。
那边，墓地中介已经走了，只剩下男生一个人站在墓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先看看什么情况再说。”陈亦临把小猫往口袋里一塞，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就算不拿妖丹，我们也得帮他处理掉身上的秽。”
说完，不等周虎说话，他就大步朝着那个男生走了过去。
男生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大概以为他是来祭拜的路人，又冷淡的转回了头，直到陈亦临在他身边站定，他才惊讶地看过来。
“你也来看墓地啊？”陈亦临揣着兜，自来熟地冲他扬了扬下巴。
“……”男生退了半步，戒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同龄人，清秀的脸上除了戒备，还有震惊。
陈亦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口袋，看见了小猫的脑袋，他把周虎拎出来：“猫，玩吗？”
周虎转头抗议地瞪着他。
陈亦临装没看见，把小猫往前递了递，男生迟疑道：“它咬人吗？”
“不咬。”陈亦临话没说完，男生就已经把猫抱进了怀里。
“它叫什么名字？”男生轻轻地摸了摸周虎的脑袋，大概是看它小，解下围巾盖在了小猫身上。
“小虎虎。”陈亦临说，“它喜欢吃火腿肠。”
男生笑了笑：“它真可爱。”
可爱的小虎虎看起来要吃人，陈亦临牢记自己特管局的职责，踢了踢旁边的大理石台子：“这儿得花多少钱买？”
大概是小猫外交起到了效果，男生没有刚开始那么警惕，道：“一万三千七。”
“靠，这么贵？”陈亦临震惊道，“还不如随便挖个坑埋了呢。”
男生笑了一下，却又沉默了下来，坐在旁边抱着小猫一下一下地摸着：“也是，死了还要给家里人添麻烦。”
大概语气有些冲，他顿了顿，问陈亦临：“你呢？你给谁买？”
“给我爸。”陈亦临面不改色道，“不过太贵了，我打算空气葬。”
男生疑惑地看着他。
“最近不是很流行什么海葬树葬什么的么，我们空气葬。”陈亦临说得有理有据。
陈顺这个王八蛋配不上这么贵的墓，到时候直接扬了，也算死无葬身之地。
男生点了点头：“也挺好。”
陈亦临说：“看着咱俩差不多大，你在哪儿上学？”
他虽然很会说话，但平时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交流，为了对得起特管局给自己开的工资，他被迫变成了社交达人，生硬地找着话题。
“……一中。”男生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周身的秽又变多了。
“学霸啊。”陈亦临称赞道。
男生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技校食堂的。”陈亦临不远不近地坐在一旁，“二楼汉堡档口，有空过来吃，给你打折。”
男生话很少，陈亦临话也不多，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天，男生忍不住问：“你不走吗？”
“一块儿走吧，我看天阴了，等会儿可能又下雪。”陈亦临站起来，“走吗？”
男生迟疑了片刻，大概还想多抱会儿猫，跟着他一起走出了墓园。
“你要想和它玩可以来技校找我。”陈亦临接过小猫放进了口袋里，“我叫陈亦临。”
男生点了点头：“我叫宋霆。”
陈亦临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直到宋霆上了公交车，他才带着小猫和小橘回了宿舍。
他一边啃着剩下的煎饼果子，一边拿起手机看消息。
陈二临很沉得住气，没有任何动静。
他看了一眼趴在纸箱里的周虎，清了清嗓子：“小虎虎，我晚上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待在这里可以吗？”
纸箱里传来了浑厚的男低音：“可以，你去忙。”
陈亦临走到纸箱边看着可爱的小猫才调整好状态，他把脖子上的八卦坠摘下来放到了小猫怀里，周虎抬起头来看向他，陈亦临一本正经道：“我去探听情报。”
周虎放下了脑袋，将八卦坠压在了肚皮底下：“注意安全。”
“好。”陈亦临给他放好了粮和水，又把小橘放到水盆里，才背着包离开宿舍。
周虎肯定知道他要去找“陈亦临”，毕竟八卦坠都摘下来了，周虎却没有阻止他，甚至有种微妙地装不知情的意思在里面，陈亦临不知道这种感觉对不对，但这里面肯定有点问题。
他想和“陈亦临”谈一谈。
“陈亦临”按照消息里的地址赶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蹲在花坛边上的陈亦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临临！”
陈亦临正在看英语单词，听见动静一下子蹦了起来，下一秒两条腿传来了剧烈的麻意：“嗷——”
“怎么了？”“陈亦临”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接住踉跄着扑过来的人。
“腿麻了。”陈亦临一边吸气一边抓住他的胳膊，“别别、别动我，一会儿就好。”
“陈亦临”扶着他：“怎么不去房间里等？”
陈亦临发给他的是一个确切的房间号。
“想早点儿见到你。”陈亦临小幅度地原地跺了跺发麻的脚，“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不住。”
“陈亦临”看着他拧眉跺脚的样子，忽然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陈亦临吓了一跳，赶紧去看街上的人，“陈亦临”笑道：“没关系，他们看不见我。”
“但他们能看见我。”陈亦临小声道。
“磁场混乱，我又比你强，看不了那么清楚，估计只剩一点儿模糊的印象。”“陈亦临”拉着他往酒店走。
陈亦临不是很乐意：“你哪里比我强？你这样的我一拳一个。”
“陈亦临”无奈：“我的磁场比你强，因为我控制的那些秽物。”
“哦。”陈亦临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你想成什么了？”“陈亦临”戏谑地看着他。
陈亦临伸手抵开他凑过来的脑袋，转移话题：“晚饭在房间里吃吧，出去没办法和你说话。”
“好。”
电梯到达了楼层，陈亦临带着人进了他们的房间，心里有点兴奋，不知道是因为又看见了“陈亦临”还是因为和男朋友出来住酒店这件事情本身就足够刺激。
他关上门道：“吃了晚饭休息一会儿，我们去夜市逛一逛，再津水河公园看烟花——”
话音未落，“陈亦临”就从背后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了他的背上沉沉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陈亦临抓住他冰凉的手，搓了搓他的手背。
“累。”“陈亦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累死了，难受。”
“是不是因为过来的方式变了？”陈亦临有点紧张，想转过头来看看他，却被抱得更紧了。
“嗯。”“陈亦临”像个大号的面团挂在他身上，又沉又黏，“想把他们都杀了，让你只能看着我，抱着我，烦死了。”
陈亦临愣了愣，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拖着他往沙发那边走：“别冲动，把人都杀了我赚谁的钱？”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陈亦临”趴在他背上闷声笑了起来。
陈亦临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小袋锅巴拆开，递到他嘴边，“陈亦临”闻了闻，张嘴从里面叼出了一小片嚼了：“从哪儿来的？”
“酒店自带的。”陈亦临也叼了一片，“就两包，我尝着很好吃，就给你留了一包。”
“那你还抢我的？”“陈亦临”松开他，伸手拿过了自己的零食。
“这是我收的保留费。”陈亦临说，“如果我偷偷吃了你也不知道有锅巴。”
“陈亦临”笑了起来，味蕾被刺激后，原本烦躁的心情瞬间飞扬了起来：“谢谢。”
“不客气。”陈亦临在手机上点了餐，上面的价钱让他肉疼，但看见“陈亦临”在很认真地吃着那包小零食，他顿时就顾不上肉疼了，果断下了单，还点了两份冰激凌。
“点的什么？”“陈亦临”过来靠在了他身上。
“惊喜。”陈亦临把手机一挪，转头差点碰到他的鼻尖，他清了清嗓子，“二临，我想……和你谈一谈。”
“嗯，谈什么？”“陈亦临”的目光从他的嘴唇一路向上，望进了他的眼睛里。
陈亦临转过头躲开了他的视线，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之前，我在梦里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陈亦临”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过了很久才轻声道：“看到的哪一些？陈顺出轨？林晓丽崩溃？还是一个精神病写的日记？”
陈亦临转头看向他，“陈亦临”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到甚至有些冷漠，原本轻松暧昧的氛围消散一空，“陈亦临”只是坐在那里，就能让他感受到从骨头缝里弥漫出来的痛苦，以致于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这个世界的陈顺和林晓丽，于是痛苦开始加倍。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丢下这样的“陈亦临”跑出去。
他有多羡慕多嫉妒那个家庭美满无忧无虑的“陈亦临”，就有多害怕多恐惧现在这个浸润在痛苦里不幸的“陈亦临”，两个人痛苦一个就够了，起码能抓住一丝向上的希望，哪怕是嫉妒到极点，也比两个人都烂在泥里强。
他从“陈亦临”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害怕和恐惧。
谈一谈或许并不是个好主意，他们应该装作不知情，稀里糊涂地往前走。而不是互相揭开伤疤，奢望着谁能救谁。
“我去看看餐到了没。”陈亦临有些仓促地起身，却在下一秒被抓住了手腕。
“没到。”“陈亦临”将他拽回了沙发上，“别跑，没用。”
陈亦临重新坐了回来，却没有和他挨着，不自觉地离远了一些。
“我爸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出轨了，外面养了个女的，有个儿子比我还大一岁。”“陈亦临”靠在了沙发另一端的扶手上，垂下眼睛在回忆，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妈快生我的时候发现了，难产，大出血，差点死了，我爸大概是出于愧疚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跪下求她原谅，又是扇巴掌又是发誓，我妈不想让我刚出生就没了爸爸，所以原谅了他。”
陈亦临盯着茶几上放零食的小篮子，有些喘不上气来。
“大概我五岁的时候，她发现我爸一直和外面那个女的有联系，闹了一场，没用，她带着我……”“陈亦临”顿了顿，声音干涩，“自杀，又被救下来了。”
陈亦临的心脏颤了一下，有点疼，他低声问：“那你还记得吗？”
“记得。”“陈亦临”叹了口气，“她骗我要睡觉，我睡着后，她拿着枕头试图捂死我，但终究是亲儿子，下不去手，我醒了之后哭得很厉害，我哭她也哭，我怕得要命，求她不要杀我，我都不知道自己从哪儿知道死很可怕，其实现在想想，要是那时候真被捂死了，也挺好的。”
陈亦临张了张嘴，眼眶发胀：“嗯。”
“陈亦临”笑了一声：“对吧？”
“我也经常想，要是我没被生下来就好了。”陈亦临说，“我妈不会吃这么多苦，我也不用面对这么多破事儿。”
“对。”“陈亦临”紧绷的神经松了松，靠在扶手上伸长了腿，“然后我妈就带我去跳河，被路过的好心人救起来了，我到现在都很怕洗澡，但也很喜欢，每次洗澡都会很痛快，被水淹没口鼻，濒死时的疼和恐惧都让我觉得……安心。”
强迫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死亡前的步骤，于是告诉自己死亡并不可怕，在肉体预演的痛苦里逃避着精神上的痛苦，很安心。
他看向陈亦临，却发现陈亦临也在看着他，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怜悯，只带着一点茫然：“有用吗？”
“没用，别试。”“陈亦临”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
“哦。”陈亦临收回了目光，继续去盯着小篮子。
“然后他们就一直在吵，谁都不肯离婚，谁也不想放过谁。”“陈亦临”一直到现在都很不理解，“他们和解的时候就是生日，过节，或者我考了第一，我们就会出去庆祝，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后来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好，总是出去吃饭，刚开始我特别喜欢，因为在外人面前，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就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陈亦临摇了摇头：“我爸妈感情一直都不好，他们天天吵，当着外人的面吵得更厉害，我只觉得很丢脸，不想和他们一起出门。”
“真羡慕你。”“陈亦临”扯了扯嘴角。
“那你真可怜。”陈亦临叹了口气。
“陈亦临”不爽地蹬了他一脚，陈亦临拍了拍裤子，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沙发另一端的扶手上：“那后来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察觉到自己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陈亦临”皱起眉，似乎还在困惑，“我去找了心理医生，甚至吃了药，但是没用，我还是很难受，吃不下饭，睡不了觉，就算睡着都会频频惊醒，心脏疼，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靠近他们我就像被淹进了水里，喘不上气……我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决定去死。”
“是梦里那次吃药？”陈亦临皱起眉。
“嗯，其实那天他俩吵得不怎么厉害，但就是那么一瞬间，我不行了。”“陈亦临”笑吟吟地看着他，“我那时候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去找你。”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那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想自杀的时候。”“陈亦临”现在想起来依旧很开心，“我去了我妈带我自杀的那条河，跳了进去，快淹死的时候看见你在跑步，一直往前跑，脸上还带着笑，我就想追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然后就浮上了水面，结果你不见了。”
“生气吧？”陈亦临笑了起来。
“快要气死了。”“陈亦临”也笑，“感觉被人打断了计划，但又好奇，然后我就开始做实验，寻找能看到你的规律，结果每次我想死的时候，你就突然冒出来刺激我一下，每次都笑得像只傻狗，刚开始我气得要命。”
“我刚看见你的时候也特别烦。”陈亦临啧了一声，“感觉特别不公平。”
“当然不公平，凭什么我都活不下去了，你还天天在那里傻乐。”“陈亦临”的目光在他脸上描摹，“但又觉得你像个……”
陈亦临眯起眼睛，搁在沙发上的脚蠢蠢欲动。
“小天使。”“陈亦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每次我不想活了，你就冒出来陪陪我。”
陈亦临有点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哦。”
然后就理所当然地开始好奇，逐渐习惯，想要靠近，最后不知满足，不止要看见，还想能摸到，能交流，能让对方永远陪着自己，把所有的不甘和痛苦，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转嫁为对另一个自己的喜欢和依赖，好让自己有点能抓住的东西，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哪怕这种扭曲过后的感情本就是病态的，自欺欺人的。
“后来就被当成精神病送进医院了。”“陈亦临”起身拿过了那个小篮子，“这小破篮子有什么好看的，看我。”
陈亦临将目光落在了他脸上：“所以……你是在医院遇到研究组的人？”
“应该是。”“陈亦临”皱了皱眉，“当时我服用了大量精神类的药物，有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医院里到处都是秽，我逃跑过很多次，每次都折腾个半死，还实验过用秽攻击里面的医生和护士，研究组的人大概就是被秽引来的，我们达成了协议，我帮他们工作，他们帮我从精神病院出来。”
“那你爸妈就没想过接你出来？”陈亦临问。
“当时我的情况很严重，他们已经准备要二胎了。”“陈亦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牛逼吧？”
“有病。”陈亦临不理解，甚至开始愤怒，“该进精神病院的是他们。”
“陈亦临”躺在了沙发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闭上眼睛疲惫道：“说出来好像也没轻松多少。”
即使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期待着能这样对着陈亦临倾诉自己的过往和痛苦，甚至成了一种执念，可现在真的说出来了，他既没有感到解脱，也没有得到安慰，只剩下漫长的疲倦和隐约的烦躁。
甚至……有些失望。
不是因为陈亦临没有安慰他，也不是因为陈亦临没有怜悯他，而是因为陈亦临无法感同身受，可就算他已经让陈亦临入了梦亲身体验了一遍，可他的痛苦没有消失，他对陈亦临依旧嫉妒，不甘心，可偏偏他又庆幸陈亦临不用经历这些，不用变得和自己一样。
门被敲响，陈亦临起身走向门口，接过了快递员递来的餐盒，快步走到了沙发边，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快点儿，快点儿。”
“陈亦临”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冰激凌要化了。”陈亦临坐在茶几一端的地毯上，将保温袋里的冰激凌盒子掏出来递给他，又从冰袋里掏出了另一个，“我要了一个巧克力味的和一个抹茶味的，你要吃哪一个？”
“巧克力的。”“陈亦临”伸手去拿，却没拿到。
“……我也想吃巧克力的。”陈亦临瞪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买两份巧克力的？”“陈亦临”不解。
陈亦临把抹茶味的递给他：“因为我想尝一尝抹茶味的。”
“那你就吃抹茶的。”“陈亦临”把抹茶味的推给他。
“我想尝一尝，但我更喜欢吃巧克力的。”陈亦临道。
“我不管。”“陈亦临”伸手去抢。
陈亦临拿着巧克力味的就躲，两个人抢了半天也没分出胜负，陈亦临怒吼：“要化了！我花的钱我说了算！”
“你请的我！”“陈亦临”同样生气，但还保留了一丝理智，“猜拳！谁赢谁吃！”
于是猜拳从一局定胜负变成了三局两胜再到五局三胜，眼看冰激凌就要化了，陈亦临拿着勺子一劈两半，混合了两种口味：“吃！”
“好恶心。”“陈亦临”有些嫌弃，但还是老老实实拿着勺子吃了起来。
陈亦临一边吃一边掀开餐盒的盖子，气劲儿还没过去：“人家小情侣都是吃一份的。”
“不想吃你的口水。”“陈亦临”冷酷道。
陈亦临嗤笑：“你亲我的时候也没少吃。”
“陈亦临”放下勺子震惊地看着他：“你能不能——”
“不能，我就这么不要脸。”陈亦临有些暴躁地尝着嘴里苦涩的抹茶味，用勺子指了指他，“要不是你这么虚，我刚才早就揍你了。”
“陈亦临”不爽地眯起了眼睛：“你确定你能打得过我？”
“呵，你等着。”陈亦临冷笑了一声，闷头吃起了冰激凌。
“陈亦临”吃了两口就不想动了，将混合成一滩的冰激凌推给他，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陈亦临一口气吃了两份，又去和他抢肉，“陈亦临”被生生气笑：“你吃这么多不难受？”
“我饿。”陈亦临抢走了他筷子上的肉塞进嘴里，“你来之前我还吃了俩肉夹馍和篮子里所有的零食，你再不来我就饿死了。”
“陈亦临”震惊道：“你不是说里边儿只有两份锅巴？”
“骗你的，不这么说你怎么觉得感动？”陈亦临嚼着肉含糊不清道，“满满一篮子呢，有十来包，我全吃了，本来想给你留一个肉夹馍没留住，那锅巴死难吃，我就勉强给你留了一包。”
“陈亦临”挑眉道：“你有病啊？”
“嘿嘿。”陈亦临乐得笑出了声。
“陈亦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被突然激发的斗志，他几乎是和陈亦临抢着吃完了一桌子饭菜，在他记忆里他就没吃过这么多东西。
“你能行吗？要不吃一粒消食片儿？”陈亦临有些担心地摸了摸他的肚子，手不太老实地捏了捏他的腰。
“还行。”“陈亦临”拍开他的爪子，“等会儿出去走走。”
陈亦临蹲在他面前戳了戳他的脸：“哎，你这次来芜城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陈亦临”用舌头隔着脸颊去顶他的手指：“嗯？”
“别装傻。”陈亦临舔了舔嘴唇，“我用情报跟你换。”
“什么情报？”“陈亦临”有点稀奇地看着他。
“我们特管局可能有内鬼。”陈亦临压低了声音。
“陈亦临”目光一沉：“你怎么知道的？”
“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陈亦临说，“交换。”
“陈亦临”坐在地毯上往后面的沙发上一靠，懒洋洋道：“我来芜城是为了找周虎救人的那一半内丹，最好顺便能彻底弄死他。”
“不行！”陈亦临情急之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肚子上。
“陈亦临”痛苦地喊了一声，弓起腰脸色变得惨白，起身冲进了卫生间。
“二临！”陈亦临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就听见了呕吐的声音，他要推门，结果卫生间的门被抵住了。
他没有硬闯，拿了瓶矿泉水递了进去，过了一会儿“陈亦临”才出来，他洗了脸，上面的水没擦。
“全吐了？”陈亦临伸手扶住他，拿着毛巾在他脸上胡乱地擦了几下。
“嗯。”“陈亦临”抱住他，下巴垫在了他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压了过来。
陈亦临往后退了半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不应该让你吃冰的。”
“没事儿，吐了也很爽。”“陈亦临”蹭了蹭他的颈窝，“可能是说起以前的事情……有点恶心。”
“那你胃口很浅啊。”陈亦临拖着他到床边，“我以前在厕所都能吃——”
“求你了，闭嘴。”“陈亦临”捂住他的嘴，“我实在没东西吐了。”
陈亦临笑了起来，伸手帮他揉肚子，“陈亦临”躺在床上将他扒拉进怀里搂着，轻声道：“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陈亦临拽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那就好，以后我不拍你肚子了，小玻璃人儿。”
“陈亦临”将脑袋埋在他颈窝里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真的不难受了。”
脖子上有些潮湿，陈亦临轻轻地将人抱住，说：“陈亦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窗外传来了烟花和爆竹声，“陈亦临”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在十七岁的最后一天，他终于将陈亦临拽进了自己的痛苦里，却奇迹般地喘上了一口气。
他们活着，迎来了自己的十八岁。
作者有话要说：
身体已经好多啦，谢谢小伙伴们的关心，抱抱[抱抱][抱抱][抱抱]

第55章 踏实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已经记不清楚了，陈亦临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漆黑一片，耳边是均匀的呼吸声，过了几秒，他才感受到紧贴在身上的温度，很暖和。
他没敢动，“陈亦临”睡觉一直很浅，以前他们在一起睡的时候，大多数都是他先睡过去，偶尔会听见“陈亦临”翻身的动静，醒来的时候“陈亦临”已经走了，他以前一直以为这是学霸的自律，现在才明白是睡眠障碍。
他睁着眼睛躺着，直到腰背发疼实在挺不住了，才小心翼翼地拿过了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九。
“嗯？”脑袋一直搭在他肩膀上的人皱着眉发出了声短促的疑问。
陈亦临赶紧按灭了屏幕，趁机翻了个身侧躺着，小声道：“我们错过烟花了，我睡着了。”
“嗯。”“陈亦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手摸进他的卫衣搭在了他的腰间，把人往怀里搂了搂，“本来也没什么意思，错过就错过了。”
陈亦临还是有些遗憾：“跨年呢，多有意思，一起吃东西，一起看烟花，还可以拍照，很有纪念意义。”
他都是听别人说，还没有亲自体会过。
“陈亦临”伸出了一条胳膊，旁边的人就从善如流地枕了上来，往他怀里靠了靠，抬起条腿搭在了他的胯上，像只树袋熊，还是个碎嘴子：“我小时候可羡慕他们能放烟花了，我从手机里看见人家情侣拍照，画个心站里边儿，拍得还挺好看，咱俩也拍一个。”
“陈亦临”笑了起来：“好，现在起床？”
陈亦临把手伸进他的腰侧下让他压着：“再躺一会儿，聊聊天。”
“陈亦临”闭着眼睛笑：“我就差小时候尿床没告诉你了。”
“学霸还尿床啊？”陈亦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子，有点凉。
“小时候。”“陈亦临”睁开眼睛，“临临，你是不是……”
“嗯。”陈亦临说。
“我都没问是什么。”“陈亦临”无奈。
陈亦临说：“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的身体还没这么差，你操控的那些秽……他们都说不是好东西，我已经在攒凝体珠了，一个月能申请一粒。”
“陈亦临”沉默了片刻：“如果平行世界的融合通道彻底打开，就算没有秽我也可以来去自如了，不用担心。”
“那其他人呢？”陈亦临心底一沉，“那些秽，那些妖物是不是也可以随意进出？到时候不就乱了套？”
“呵，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陈亦临”轻嗤了一声，“两界融合已经是既定的事实，研究组不过是加快了这个过程。”
“那之前你想让我们灵魂互换也是为了这个？”陈亦临皱起眉，“你借用我的身份来芜城，方便行动？”
“啊。”“陈亦临”有些模棱两可，“这个风险太大了，我就是应付一下公事，不然组长不会死心，会让人一直盯着你，你进了特管局其实……也算好事。”
陈亦临从他的回答里咂摸出了一点其他的意思，他有些诧异：“你不喜欢你们组长？”
“我谁都不喜欢。”“陈亦临”说，“我只喜欢你。”
“哦。”陈亦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陈亦临”不满地盯着他：“临临。”
“我也只喜欢你。”陈亦临低声说，“但是——”
“没有但是。”“陈亦临”警告他。
“好吧。”陈亦临亲了亲他的鼻尖，“爱情只喜欢你，其他……”
“陈亦临”周身的秽物忽然变得浓郁起来：“我知道，你还有朋友，有家人，李建民，李恬，宋志学，高博乐，魏鑫奇郑恒王晓明……还有你妈妈，我不是你唯一喜欢的人。”
还有今天那个该死的宋霆，那个阴魂不散被他养在宿舍里的周虎，甚至连一个灵气团子也能被他细心地养在水盆里！
早晚有一天，他要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收拾干净——一只手忽然揪住了他的耳朵，拧了一下。
“陈亦临”吃痛，抓住他的手腕，但没舍得用力。
“你怎么天天跟个小炸弹似的？”陈亦临无奈地看着他，“把秽收了。”
“陈亦临”目光阴沉地盯着他，没说话，过了半晌，弥漫在两人身边的秽物才缓缓消散。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陈亦临揉了揉他的耳朵，“如果选最重要最喜欢的，我只选你。”
“陈亦临”面无表情：“……哦。”
“所以有很多事情你不想告诉我也无所谓。”陈亦临说，“等哪天你想说了，就来找我，我会一直在芜城等着你。”
“陈亦临”沉默了很久，他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干涩道：“临临，我其实——”
耳边传来了细微的呼噜声。
可能是他沉默地太久，陈亦临睡着了。
他笑了笑，抱着人闭上了眼睛。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是他整个人生里从未体验过的，既算不上高兴，也不能说难过，就像被一团又酸又软的棉花从四面八方裹得密不透风，紧绷着的每一根神经都放松到了实处。
……前所未有的踏实。
——
陈亦临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子，已经冷了，房间只有角落里开了盏夜灯，窗帘拉了很窄的一半，透进来了一点阳光，茶几上放着两份早餐。
他看了一会儿，拿过手机，上面有留言。
【陈二临】：时间到了，我先回荒市。给你叫了早餐，记得吃。
【陈二临】：最近任务比较多，没办法及时联系，别担心。
陈亦临叹了口气，给他回了消息：【好。】
一连两天，他们的聊天界面还是停留在那个好字上面。
“别看手机了，马上就进教室了。”魏鑫奇在旁边小声提醒他。
陈亦临把手机静音扔进了书包，和他一起走进了教室。
说是教室，其实是用写字楼上的会议室改的房间，里面摆了二十来张双人的桌子，最前面有一块大白板，他和魏鑫奇进来的时候，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后面的桌子全被占了，他和魏鑫奇只能选了最前面一张桌子。
桌子靠着窗，太阳照过来的时候有些刺眼，陈亦临起身把窗帘拉上，房间里瞬间一暗，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吼道：“拉窗帘干嘛？都看不见了！”
原本乱糟糟的教室里瞬间一静。
陈亦临啧了一声，魏鑫奇赶紧拽住他的袖子：“陈哥，咱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课外实践的。”
陈亦临看了那男的一眼，走到门口一巴掌把开关拍开。
唰啦！
原本拉上的窗帘又被人拽开，太阳又照了进来。
魏鑫奇还想说什么，被陈亦临一指又坐了回去，他走到那个男生面前，对方跃跃欲试一脸挑衅，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对方身上没有缠绕任何秽物之后，抬手扣住对方砸过来的拳头，仗着自己高顺势往他脖子上一勾，另一只手拽着窗帘随手就拉了回去。
“你——”那个男生挣了一下，没挣开。
“行，上个厕所。”他扣住对方的后颈就把人拽了出去。
魏鑫奇心惊胆战地等了几分钟，就见陈亦临一个人走了回来，头发丝都没乱，就是拳头有些发红，他小心问道：“陈哥，打死了？”
“杀人犯法。”陈亦临叹了口气，“再说都是同学，别老打架，我就和他谈了谈。”
这复读班花了他两万多，他不想第一天上课就惹事。
快上课的时候，那个男生才回到了教室，老老实实坐回了桌子前，远离了窗帘。
复读班的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中等个子，宽脸厚唇，姓姚，看着很严肃，先是对他们进行了一番心理鼓舞，譬如复读不易坚持信心之类的话，又简单介绍了一下课程安排，然后就正式开始上课。
姚老师教的是数学，他默认复读生们对基础知识点都理解了，节奏很快，陈亦临听得很认真，但也吃力，一多半都没听懂，感觉知识滑过了大脑皮层，连个印儿都没留下。他甚至想做个法让姚老师把语速放慢一点儿。
一道敲门声帮他实现了愿望。
宋霆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姚老师，我来晚了。”
班里二十多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他身上的秽瞬间变得浓郁起来，看着像蓝黑色的墨汁。
陈亦临跷着二郎腿转了转笔，第一次看到秽物肆虐时松了口气——比起学数学，当然是人命更重要啊，他必须得歇歇脑子了。
宋霆看见他似乎有些惊讶，陈亦临冲他扬了扬下巴，指了指后面的空座位。
“找个位子坐下吧。”姚老师似乎认识宋霆。
宋霆点了点头，在教室里看了一圈，其他桌子都有人了，只有陈亦临后面这张桌子还空着，他只好走了过去坐下。
宋霆紧张了半节课，老姚说下课的时候，陈亦临果然立刻转了过来，连带着旁边那个瘦眼镜猴儿，猴手里还撕开了一包辣条，陈亦临从里面抽了一根咬在了嘴里。
“你不是一中的学生吗，怎么会在复读班？”陈亦临一边吃辣条一边问他。
“我……”宋霆抿了抿嘴唇。
“对啊，一中也有专门的复读班，听说特别牛逼。”魏鑫奇说，“我高四那年还去上过，我靠，都是些变态，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那种。”
“你高四？”陈亦临又抽了一根辣条。
“昂，今年高九。”魏鑫奇把辣条递给宋霆，“吃吗？”
“谢谢。”宋霆摇了摇头，看向陈亦临，“你不是卖汉堡吗？”
陈亦临叼着辣条：“卖完汉堡挣钱来复读，你学习好吗？”
“他上两届一中年级第一呢。”旁边有人出声，“学神。”
又有人小声道：“但一到正式考试就露馅了，两次高考都没考好，谁知道是不是……抄的。”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低，但宋霆的脸还是白了一下，用力地捏住了手里的笔。
“呵。”从后面传来了声冷笑，“就一个搞同性恋的变态，还学神。”
宋霆将头埋得更低了。
陈亦临原本没打算动手，毕竟花了两万多，毕竟他是特管局的正式员工，毕竟他和宋霆也不熟，但……他就是搞同性恋的，虽然他之前也觉得挺变态的，但他骂骂自己就行了，别人骂算怎么回事？
姚孚从教室里飞出去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人薅住领子掼到了墙上，刚才在厕所里言语恐吓他的人目光森然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姚孚不信邪地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嘴硬道：“宋霆是个同性恋一中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变——”
“变你大爷！”陈亦临一拳头就要砸上去，下一秒一股蓝紫色的秽气突然就钻进了姚孚的脑袋里。
陈亦临愣了一下，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股秽气的确是“钻”了进去。
姚孚还在挣扎，周围逐渐浮现出了蓝紫相间的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落在陈亦临眼里就像一具被突然吸走精力的干尸。
模糊的、混乱的杂音从背后传来，他松开姚孚转过身，就看见了教室里弥散开来的紫蓝色的秽，那些复读的同学精神萎靡地坐在座位上，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过分浓郁的秽气。按照万如意教给他的辨别方法，这些人几乎都存在强烈的自杀倾向。
但这是不可能的——他刚来的时候观过气，大部分都是没有被秽污染过的普通人，零星两三个也只是很浅淡的秽，远远达不到处理标准。
短暂的惊愕过后，他和坐在椅子上的宋霆对上了视线。
宋霆的眼神空洞而麻木，粘稠的秽附着在他的脸上，啃噬着上面的血肉，露出了森然的白骨。
下一秒，整个教室的同学都被秽啃噬着，猩红的血肉稀稀拉拉地挂在骨架上，粘稠的秽物在他们头顶上狂欢，进食。
“我操……”陈亦临动了动嘴唇，闭了闭眼睛试图关闭观气的功能，但再睁开眼睛时，面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宋霆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紫黑色，嘴角往上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去死吧。”
背后传来了一点动静，陈亦临几乎全靠本能转过身，一把薅住了打开窗户试图往下跳的姚孚，把人扯进了教室锁死了门。
魏鑫奇眼神空洞地扒在了窗户上，嘴里还念叨着：“考不上……我考不上……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考上了……”
另一边一个女生在哭：“为什么要复读？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我不想学了……我真的学不下去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我对不起爸爸妈妈，我对不起我自己……为什么别人都考上了只有我考不上……对不起……”
“早知道刚上高中的时候就好好学习了……后悔……如果死掉的话应该就能重来了吧……”
“爸妈肯定嫌我丢脸了……复读花了这么多钱……我对不起他们……死了就能好了……”
“让我死吧……”
“去死好了……”
“跳下去吧，跳下去吧。”
低沉又绝望的声音围绕在陈亦临的耳朵边，一具具骷髅带着血肉如同僵尸涌向了窗户边，他跳上桌子推开那些同学，匆忙地将窗口卡扣锁死，踢过几张桌子挡在了窗户前，又将冲在最前面的魏鑫奇拽回来；“魏鑫奇！醒一醒！你一个高九的凑什么热闹！”
魏鑫奇的骷髅眼眶里淌出了两行血泪，绝望地吼出了声：“啊——我都考了五次了——啊——我高九了还考不上——啊！”
“别嚎了！”陈亦临险些被他身上的秽湮没，不得已退后了两步，脱下他的外套把人绑在了桌子腿上，但再试图制服其他人的时候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其他人身上的秽比魏鑫奇身上浓得多，陈亦临一靠近就眩晕想吐，他只能用一些基础的符控制住秽物的蔓延，在人群中看向了宋霆。
宋霆抬起手来，指了指他。
周围散乱的紫黑色秽气瞬间将他包围，贴在皮肤上传来了一阵灼热的刺痛感，但他的情绪只有细微的波动，基本没受影响。
宋霆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老子没高考过！”他一边拍打那些恼人的秽物一边吼，“你们能不能清醒一点儿，不就是复读吗！说不定再考一次还不如第一次考得分数高！”
教室里陡然一静。
陈亦临松了口气：“对嘛，看开了放轻松——”
崩溃尖锐的嘶吼和哭喊声瞬间将他的话湮没在无穷无尽的秽物里。
*荒市。
“陈亦临”正在开会，参会的都是些高级组员，他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拿着笔在本子上画画，很快就勾勒出了陈亦临睡着时的样子。
已经三天没见了，不知道陈亦临上课学得怎么样，会不会想他，找到周虎的妖丹没有……
“融合通道K2入口已经被我们占领了，下一步我们得建造一条专属于研究组的通道……”
“上次在V7入口和特管局交锋，我们死了五个人，这个仇必须得报……”
“……目前芜城还是我们主要的切入点，秽物是非常好的掩护……”
“利用阵法和符咒……引渡灵气……”
“可以在平行世界布置据点……都是些普通人……关键还是要观气者同行……颜副组长……”
“陈亦临”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原本嘈杂的会议室忽然安静下来。
“陈亦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诧异地挑了一下眉，冲颜如真扬了扬手机：“班主任给我打的电话。”
颜如真摆了摆手。
他快步走出了会议室，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才接通电话：“临临？”
陈亦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还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听起来莫名涩情，“陈亦临”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干什么呢？终于舍得给我打个电话了？”
“我……操！”陈亦临暴躁的骂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我做任务碰上了一点儿麻烦，你来……帮……我操你大爷！”
他应该是打架，“陈亦临”不紧不慢道：“特管局的任务你找我一个研究组的人帮忙？刚才我们还在讨论怎么搞死特管局的人，临临，你这么做太不合规矩了。”
“宋霆你冷静一点！宋霆……”陈亦临的声音断断续续，“你赶紧过来！卧槽都疯了！我搞不定！宋霆你看着我！”
“陈亦临”眼神一冷：“等着，马上到。”

第56章 黄雀
“陈亦临”根据手机上的感应阵法进到教室的时候，场面已经失控了。
或者说，在他进入研究组开始执行任务以来，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的任务，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乱七八糟的画面。
有三个学生被外套分别绑在桌腿，门把手和白板的腿上，五个学生被两张桌子压着，十来个学生脑门上贴着皱巴巴的符纸，上面的符咒纹路明显是用来练手的——用的甚至是红色的圆珠笔，他还记得陈亦临抱怨过中性笔芯太贵，他买一把红色的圆珠笔笔芯只用花七毛钱。
可见之前送他那支钢笔下了多大的决心。
“陈亦临”有点震惊自己这种时候会想起那支钢笔，他在人堆里一时没看见陈亦临，只好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面前已经变成了各种气团缠绕着的骷髅，上面挂着淋漓的血肉，还有彻底疯狂的秽物。
一团淡淡的白光在窗帘那边晃了晃，再睁眼，他就看见了被窗帘遮住了大半个身体的陈亦临，还有被他扣着胳膊死死按在墙角里的宋霆，错位视角下一看仿佛两个人在拥抱似的。
尽管事实上两个人还有些距离，尽管哪怕真正接触也是任务需要，但“陈亦临”心中还是生出了一股难以控制的戾气。
陈亦临正试图用脑门抵住发狂的宋霆，从裤兜里继续掏符纸，在指尖刚碰到符纸的瞬间，有人抓住了他的后脖领往后使劲一扽，他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抵在了一个胸膛上，下一秒一只黑色的马丁靴擦着他的腰过去，蹬在了宋霆的脸上。
宋霆咚得一声撞在了墙上，胳膊撑了一下地面，硬是没能再站起来。
随着这一脚下去，教室里原本癫狂的秽物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畏惧而忌惮地漂浮在空气中。
“陈亦临”身上那股淡淡的青柠香味在这一堆骨头架子和肉里面简直是救星，陈亦临狠狠吸了一口才转过身来，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你可算来了。”
“陈亦临”眉头微蹙，伸手擦掉他脸上的血和沾染上的秽物碎片：“怎么能搞成这样？”
“这群高中生的怨气比鬼都重。”陈亦临心有余悸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发狂了，一个接一个要跳楼，我开了观气之后想关掉也不管用，看着一群骷髅跳大神，我想用言语开导他们也不管用，只好用符给他们定住。”
“陈亦临”顺手从旁边的学生脑门上拿下了一张符纸：“用红色圆珠笔画的符？”
“我知道朱砂最管用。”陈亦临摸了摸鼻子，“但我寻思着练手用不着那么贵的。”
“陈亦临”笑了一声。
“笑屁。”他一来，陈亦临就彻底松了口气，“现在怎么办啊？”
“怎么办之前我得问你个问题。”“陈亦临”将那张聊胜于无的符纸又贴回了那个倒霉蛋的脑门上。
“问什么？”陈亦临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这算是特管局的活儿，还是你的私活儿？”“陈亦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亦临拍了拍身上的秽：“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你的私活儿，我就免费帮你解决。”“陈亦临”优哉游哉地穿梭在这些骷髅架子中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画的那些鬼画符，“如果是特管局的任务，我就要开始捣乱了。”
从那个欠揍的表情来看，他说得应该是真话。
陈亦临吐了口气，说：“私活儿。”
“陈亦临”笑道：“私活儿的话，看在我们的关系上，我收一半的报酬，愿意吗？”
“行。”陈亦临没问他报酬是什么，只知道今天但凡有一个人从窗户里跳下去，他花的两万九千多块钱就全打了水漂。
交易达成后，“陈亦临”的动作很迅速，他甚至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只是抬手一压，那些缠绕在学生身上的秽就全部涌到了他的身上，紧接着又像水汽蒸发一样消失不见。
他身上那团不知道是红得发黑还是黑得发红的光团颜色又深了几分，看得陈亦临心脏一跳。
“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这种规模的秽物暴乱，是他引发的吧？”“陈亦临”看向墙角被一脚蹬晕的宋霆，又看向陈亦临，“普通人可没有这种能力。”
“他身上可能有周虎的一半内丹。”陈亦临说。
“嗯？”“陈亦临”诧异地望着他，似乎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陈亦临说：“你不知道？”
“陈亦临”顿了一下：“我……应该知道？”
“我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瞒不过你。”陈亦临掀起了卫衣，露出了腰给他看，“你不是也给我纹了个什么阵法吗？能感知情绪还是思想什么的。”
“只有情绪和……一部分感觉，主动连接的时候才会有。”“陈亦临”脸上的惊讶依旧没有收回去，“你怎么知道的？”
“从你的梦里出来之后我又做过一次梦，但记不清楚了。”陈亦临说，“后来慢慢想起来了，感觉不太像真的做梦，更像你进来了。”
“陈亦临”眉梢微动：“你不生气？”
“已经气不过来了。”陈亦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偷偷……你都知道，感觉再因为这些事情生气就有些夸张了。”
“陈亦临”反倒尴尬起来：“我那时候也控制不了。”
“嗯。”陈亦临放下衣服，走到宋霆面前，“怎么让他清醒过来？”
“陈亦临”说：“他被秽侵蚀得太严重了，先暂时把他压制，如果想救他，只能入梦了。”
陈亦临问：“就像我进入你的梦里一样？”
“差不多，但原理不同，没那么危险。”“陈亦临”在宋霆额头上虚虚地画了一个符咒，“可能是因为妖丹的影响，他现在的情况有点棘手，等晚上吧，你最好和周虎通个气。”
陈亦临的心情不可避免地有些扬了起来：“如果是特管局的任务，你会和我说这么明白吗？”
“如果是特管局的任务，我压根不会来。”“陈亦临”看了他一眼，“我先走了，你冷静一下，观气应该就能关掉。”
但陈亦临只是坐在了椅子上，看着他。
空气中浮动着一些极细细微的灵，或许还混杂着一些秽物的碎片，乱七八糟贴在学生身上的符纸发出了沙沙的声音，他没注意到的，地面散乱的皱巴巴的符纸和那些桌子，还有那三个被绑起来的学生，都隐约散发出让他不喜欢的灵气的味道。
“临临？”他是真的有点震惊，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兴奋。
“其实硬要解决我应该也能办到，就是很麻烦。”陈亦临说，“我本来打算给闻主任打电话的，但特管局里有内鬼，这是秘密任务，喊特管局的人来，万处长肯定觉得我办事不力。”
“陈亦临”站在原地没动，口袋里的铜葫芦嗡嗡地震动起来，里面的秽物变得焦躁不安，他喉结微动：“别这样，临临，没有必要。”
“你觉得围在我身边的人很烦，我也很烦你身边的那些人。”陈亦临说，“不管是你爸妈还是大朗那些研究组的人，你以为我不想让他们消失吗？”
“陈亦临”挑了一下眉。
陈亦临语气里透着烦躁：“你以为每天等着人来找自己是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吗？有空就来，没空就不来，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出现，也不知道你在另一个世界到底忙的什么，会不会有危险，病了死了我都不一定马上知道，用你教的符过去还要处处受控制，你想收回就收回……好不容易过个元旦，早上醒过来人都没了，被子是凉的，我都不知道是做的梦还是真的。”
他站起来走到“陈亦临”面前，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陈亦临，我一直忍着是因为我喜欢你，但我现在有点忍不下去了。”
那天早晨，他盯着茶几上那两盒凉了的包子，一口一口忍着恶心吃下去的时候，就彻底不想再忍了。
“陈亦临”勾了一下嘴角，声音抑制不住地雀跃：“所以你现在能给我发消息打电话了，还不够吗？”
“够你爹。”陈亦临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用红色圆珠笔画的符纸透出了深红色的光，一层一层像波浪般朝他们涌了过来。
“陈亦临”无奈地笑了笑：“临临，这种程度的符困不住我。”
他抬起手，掩藏在体内的秽汹涌而出，却在下一秒撞上了面半透明的屏障，那道屏障像个圆锥将他困在了中央，被他吸收到体内的秽气此时突然叛变，掺杂在里面细微的灵气和屏障黏连，如同无数道蜘蛛网将他缠绕在了这座透明的牢笼里。
“傻逼才用红色圆珠笔画符。”陈亦临蹲在椅子上，掏出了魏鑫奇剩的半袋辣条，两根一块塞进嘴里，“我用的血和朱砂泡的符纸。”
“陈亦临”震惊地看着他；“什么时候？”
“不知道你会在哪里看着，我去厕所的时候一张张泡的。”陈亦临拿起袋子舔了舔边缘的辣油，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随意地往裤子上抹了把手，掏出了一个劣质的木葫芦，看着像从两元店买的劣质品，“在我搞清楚研究组要干什么之前，你就老实在里面待着吧。”
一股诡异的吸附力从陈亦临的身上传来，“陈亦临”试图抬手画符，黏连的半透明丝线牢牢将他的手腕捆缚在了背后，他身上的秽物在一点点被驱散，他顺着陈亦临的目光低下头，看见了那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了自己脖子上的八卦坠。
“临临？！”他难得生出了一丝愤怒，对着陈亦临吼道，“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毫不犹豫地收拢了阵法，看着“陈亦临”一点点变得透明，完全被吸附进自己的身体里，感受到了最初那片专属“陈亦临”的潮湿而温热的气息，才心满意足地吐了口气。
“谁在乎。”
“陈亦临”也就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把他骗到荒市了囚禁下不了手，费尽心思拽他入梦舍不得互换，干了那么多坏事还要恪守着那些所谓的原则和规矩。
他才不在乎这些。
再让他吃冷包子，他就把研究组那些杂碎全弄死。

第57章 安慰
陈亦临没想这么早动手的。
在最初的计划里，他应该尾随“陈亦临”，在研究组某次危险的行动里趁机把人抓住，再嫁祸给某个倒霉蛋，好把自己彻底摘出来，如果有需要，他可以联合特管局伪装成“陈亦临”，再做点交易让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没想到“陈亦临”会接电话这么快，更没想到来得更快。
“我吸收的那些秽……”“陈亦临”被困在他的身体里，声音像是从他自己嘴巴里发出来的，很熟悉，也很亲切。
“嗯，我在里面掺杂了一些从特管局搞来的灵气。”陈亦临一边收拾着翻倒在地的桌子，一边同他解释，“我让方琛帮忙搞的，我给他拍点儿这个世界方琛的照片，他给我灵气。”
“陈亦临”感觉自己一直处在震惊里回不过神来：“你这是严重违反规定的行为吧？不怕被开除？”
“我不知道啊，我新来的。”陈亦临弯腰把凳子扶起来，拎起昏过去的同学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算被发现，也是方琛逼我的。”
“陈亦临”：“……”
陈亦临热心地给他解释：“这个阵法还是从你那个密室里学来的，万如意还教过几个无害的困灵阵，我就改进了一下，但需要的人数有点多，真是苦心人天不负，这个复读班没白来。”
他捏起地上的符纸，轻轻一捻，符纸就分成了两层：“上面那层是用圆珠笔画来练习的，下面这一层是用血和朱砂泡过的，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厉害吧？”
他有点得意，像是在邀功。
“陈亦临”被他气笑了：“你哪来的血？”
“心头血啊，跟你学的。”陈亦临带着他的手，摸了摸自己心口上的小疤，“可疼了，不过我买了祛疤的药膏，死贵。”
“陈亦临”彻底沉默了下来。
吸收的秽被掺杂了灵，八卦坠里有麒麟毛，阵法是利用这些学生改造的，人是主动进来的……如果被抓的不是自己，“陈亦临”都得夸他一句天资卓绝。
教室里很快被恢复原状。
主动重合和被动捆缚完全是两种感觉，“陈亦临”只能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作，完全受他支配，说不难受是假的，但他又从里面得到了某种诡异的、难以言喻的……快感。
“临临，你打算让我在你的身体里待一辈子吗？”他和陈亦临一起坐在了座位上，和陈亦临一起翻开了书。
连声音都是通过陈亦临的嘴巴发出来的，仿佛陈亦临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再说。”陈亦临压低了声音，“别用我的嘴巴说话。”
“我现在也就能控制一下你的嘴巴了。”“陈亦临”笑了一声，连带着陈亦临的胸腔都微微震动。
这感觉实在有些怪异，身体像自己的，却又会被细微的影响，陈亦临观察了一下宋霆的状态，确定他只是晕过去之后，才彻底将教室里的阵法解除，倒在教室里的学生们陆续苏醒，茫然地看着周围。
“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我好像也做梦了，但是不记得梦见什么了，好累啊。”
“像被人打了一顿……”
学生们叽叽喳喳讨论着怪异的梦，甚至有人怀疑是煤气中毒。
“写字楼，哪里来的煤气？”陈亦临问魏鑫奇。
“对啊，写字楼里没有煤气。”魏鑫奇说，“但我感觉像煤气中毒，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放煤气进来，把我们都迷晕。”
“然后呢？”陈亦临问。
“然后割我们腰子？”魏鑫奇惊悚地捂住了肚子。
“就你这身板，把你腰子割了装上都得虚两年。”陈亦临叹了口气。
魏鑫奇瞪着他：“不对，我好像梦见你揍我了，哐哐拿脚踹我肚子！”
“踹你不用哐哐，一脚就行。”陈亦临正说着，手忽然自己抬起来，推开了魏鑫奇凑过来的脑袋。
魏鑫奇一脸受伤的看着他：“陈儿，不爱我了？”
“嗯？”陈亦临咬着牙发出了一声不明显的疑问。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一边去，老师马上就回来了。”
他翻开书假装学习，嘴巴轻轻动了动：‘他喊你陈儿？你们什么关系？’
‘朋友。’陈亦临用课本挡着脸，‘别用我嘴巴说话，也别试图控制我的动作，在我身体里面老实待着！’
‘不要。’“陈亦临”微微一笑，‘嫌烦就把我放出来。’
陈亦临冷哼了一声：‘你做梦。’
第二节课是物理，宋霆还在后桌昏睡，老师问起来被陈亦临搪塞了过去。
如果说数学课他还试图做法让老师放慢语速，物理课他就开始后悔刚才怎么没从窗户里一块儿跳下去。
‘怎么了？’“陈亦临”睡了半节课，醒过来动了动嘴，问。
陈亦临有些郁闷，用气声说：‘我感觉自己刚从山顶洞里爬出来。’
“陈亦临”：‘一点儿都听不懂啊？’
陈亦临拿着笔使劲戳了戳草稿本：‘你帮我听，回去教我。’
“陈亦临”恍然大悟：‘你是听不懂老师讲课急眼了才把我抓住的吧？’
陈亦临笑了起来，笑到一半，一个笔帽正中他脑门，站在前面的老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有些同学自己都能和自己聊起来，很厉害啊？你们现在是复读，不是在学校里慢悠悠地学习，现在元旦已经过了，还有六个月就要高考，我相信你们花了这么多钱来这里……”
陈亦临不尴不尬地摸了摸脑门，动了动嘴：‘你别和我说话了。’
“陈亦临”啧了一声，控制着他的手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吐舌头的圆脑袋。
陈亦临盯着那个小圆脑袋半天，才抬起头来继续听课。
——
宋霆醒过来的时候，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光了，只剩下陈亦临自己嘟嘟囔囔地在写东西。
“小球从弹簧上弹下来……光滑……为什么是光滑的？”
“因为条件设定是光滑的，弹簧的系数k不是告诉你了吗……它进管道内，管道内也是光滑的……”
“能刚好掉进去？”
“设定是刚好进去……”
“哦我明白了，小圆球被小弹簧弹进管道里，又滚出来把小木块撞得往前……小木板……操，小木板到底走了多远？”
“你先别管小木板，先把平抛运动的t求出来……”
“那个……”宋霆揉了揉眼睛，确定只有陈亦临一个人在，试探地出声：“陈亦临？”
“要是能求出来还用你教？我倒推！”
“你倒推个屁，你先求第一步！”
陈亦临气得把笔一摔：“什么狗屁小球小方块，爱摩擦不摩擦，摩擦他个蛋！”
摔完之后他又将笔捡起来，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试卷：“你能不能有点耐心？这道题都不用动脑子。”
“我没脑子！”陈亦临怒道。
“没脑子你都能把我抓起来！”他又一拍桌子，“今天不弄明白这道题你别想走！”
“卧槽？”陈亦临一推桌子，“你跟谁拍桌子呢，知不知道现在谁是老大？”
宋霆头皮有点发麻，默默抓起了脚边的书包，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挪了过去，刚挪了有半米，前面自言自语的人忽然转过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醒了？”
宋霆冷汗津津地看着他：“虽然是复读，你……学习压力也别太大了。”
都学疯了。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陈亦临走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手一撑就坐了上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也搞同性恋啊？”
“别上来就问人家的隐私。”“陈亦临”叹了口气，问宋霆，“你把妖丹藏哪里了？”
宋霆的脸白了又白：“你、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儿。”陈亦临拧起眉，“你闭嘴，我自己问。”
宋霆睁大了眼睛，嘴唇因为恐惧微微颤抖。
陈亦临冲他扯了一下嘴角以示友好：“今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宋霆迟疑地问：“什么事？”
“你差点——这种事情不能告诉普通人，他不知道。”陈亦临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他咬了咬牙，“你当他面都说出来了，他肯定以为我是个神经病。”
宋霆震惊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精神分裂啊？”
“啊，对。”陈亦临揉了一下鼻子，阴恻恻地看着他，“其实我有两个人格，一个善良，一个邪恶，你最好严肃回答我的问题，不然邪恶的我会把你直接做掉。”
宋霆：“……”
“傻子才信。”“陈亦临”忍不住道。
“闭嘴。”陈亦临清了清嗓子，见宋霆想走，抬脚就踩住了面前的桌子，把人挡在了面前：“你认识一个叫周虎的人吗？”
“不认识。”宋霆摇了摇头。
“一点印象都没有？”陈亦临挑眉。
宋霆继续摇头，他身上的秽物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陈亦临见状只好将人放过：“行吧，我们加个好友，如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想要找人倾诉，你可以——”
他刚摸到手机，手就不动了，陈亦临果断换另一只手，结果另一只手直接指向门口：“你可以走了。”
在宋霆快速跑过去的时候，陈亦临飞快地往他书包旁边的小口袋里塞了张符纸进去。
回宿舍的路上，“陈亦临”忍不住问道：“你真打算就这么把我带回去？”
“不然呢？”陈亦临摸出了口袋里的木葫芦，“你不想住在我的身体里，就只能进这个葫芦里了。”
“陈亦临”对这玩意儿的功能保持怀疑：“你会吗？”
“照着你给的葫芦刻不就行？或者再加点儿心头血。”陈亦临屈指弹了弹葫芦肚子，“不过肯定没住在我身体里面舒服。”
“……”“陈亦临”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你宿舍里没别人了吗？”
“没有。”陈亦临往前走了两步，“小虎虎不算人吧？”
“妖更可怕，我和他有仇。”“陈亦临”提醒他。
“没关系，它现在很虚弱，你也被我关着。”陈亦临继续往前走，“我们要和平共处，反正都是找妖丹。”
“陈亦临”说：“你就不怕被我抢走？”
陈亦临严肃道：“现在是我把你抢过来了，也就是咱俩有私情我才对你这么好，换成别人早就对你严刑拷打了。你最好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定位。”
“陈亦临”试图劝他：“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做，临临，你——”
“我可以帮你。”陈亦临不紧不慢地揣着兜往前走，“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完成。”
“陈亦临”愣了一下：“那如果我要周虎的那半妖丹呢？”
“可以，但你得付出相应的代价。”陈亦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如果你想一辈子都这样，我就帮你把妖丹送给研究组。”
“陈亦临。”
陈亦临在葫芦上画了个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陈亦临”动了动手脚，不虞地盯着他：“我没时间陪你闹了。”
“陈顺和我妈妈吵架的时候总说这句话。”他看着“陈亦临”，“在你的梦里，你爸妈吵架也总说。应该说你不愧是陈顺的亲儿子吗？”
“陈亦临”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也一样，是陈顺的亲儿子。”陈亦临有些厌恶地皱起眉，“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想扇你。”
“临临……”“陈亦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陈亦临继续往前走，“陈亦临”就不受控制地被拽着往前，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宿舍门口。
陈亦临掏钥匙的时候忽然问：“你会讨厌我吗？”
“陈亦临”说：“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有点害怕，我越喜欢你，就会越讨厌你。”陈亦临捏了捏钥匙上的锯齿，“你应该也一样。”
“不会。”“陈亦临”拿过他手里的钥匙，“我们不是林晓丽和陈顺。”
“但我们身上流着他们的血，不择手段，自私自利。”陈亦临说，“我以为我不会真干出这种事情。”
“什么事？”“陈亦临”拧开了锁芯。
“把你关起来绑在自己身边。”陈亦临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
“陈亦临”攥住门把手：“那放我走？”
陈亦临笑了笑，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推进了门：“你想得美。”

第58章 入梦
周虎看见“陈亦临”进门很惊讶，整个猫一下跳到了铁架子床的上铺，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陈亦临”笑眯眯地看着它，两指并拢往自己脖子上慢悠悠地比划了一下。
“喵嗷——”小猫四只爪子抓着床板，冲他恶狠狠地哈气。
“哎，和平共处。”陈亦临挡在一人一猫中间，一手指着一个，“我现在脑子不够用，谁挑头我揍谁。”
放平时他肯定不会口出这么大的狂言，但现在周虎没了半条命奄奄一息，“陈亦临”被他使诈困在身边，他还真能说到揍到。
“你的脑子呢？”“陈亦临”问。
“被粗糙的小木板磨光滑了。”陈亦临将书包一扔，就要一屁股坐到床上。
“裤子！”“陈亦临”拽住他的胳膊，往他腿上甩了一巴掌。
陈亦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挑衅似的说：“你不在我天天穿着外裤上床。”
“我在就不行。”“陈亦临”扯了一下他的牛仔裤，“忍你一路了，拿了辣条的手往裤子上抹，你几岁？”
“十八。”陈亦临歪着身子躲他的手，踢了鞋子单手把裤子解开一脱，里面只穿了条四角内裤。
“陈亦临”震惊地看着他：“你就穿一条牛仔裤？”
“穿多了难受。”陈亦临去阳台拽了条运动裤换上，“你换吗？”
“陈亦临”转头看向上铺的周虎，眼神十分不友善。
虎妖并不十分理解人类的羞耻观，端庄地蹲在床板上，看起来已经习以为常。
“陈亦临”走到要拽掉卫衣的人旁边，抓住下摆又给他扯了回去，劲瘦漂亮的腰身从眼前一闪而过，他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陈亦临的侧腰：“你注意点儿。”
“注意什么，我哪里你没看过？”陈亦临很不理解，“连毛儿你都画那么——唔。”
“陈亦临”压低了声音：“闭嘴。”
“小猫懂什么。”陈亦临莫名有点心虚，“就算它会说人话，又不是同性恋，肯定不明白。”
就算狸花猫能口吐人言，但陈亦临没见过周虎的人类形态，下意识还是把他当成只小猫，天天给它喂粮铲屎，甚至生出了几分老父亲的心态，看它就像看猫儿子，完全没有不自在。
“陈亦临”的眼神有些微妙：“你真是……”
真是什么他没说下去，陈亦临莫名从他的态度里品出了一点意思，他压低了声音道：“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陈亦临”板着脸走开：“没有。”
虽然吃一只猫的醋非常离谱，但陈亦临却很开心，晚饭破天荒地点了两份豪华肉蟹煲外卖，作为“陈亦临”被他关起来的第一餐。
周虎很警惕，吃完猫粮后去了上铺凳子里的角落里待着，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在哪里，陈亦临只好把挑出来的两只虾放在了上铺边缘，等它想出来的时候吃。
“陈亦临”对食物的兴趣不大，吃了两块土豆就放下了筷子。
“吃点儿肉。”陈亦临给他剥了个虾，放到他嘴边，“啊——”
“陈亦临”看了他一眼，咬走了他手上的虾肉。
“鸡爪也好吃，脱骨的。”陈亦临一口吃了两个，见他还是不动，拿了个鸡爪递到他嘴边，“这个。”
“陈亦临”咬了一口，软烂的口感和过足的香料让他有点反胃，但他还是就着陈亦临的手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你比猫还难伺候。”陈亦临叹了口气，“年糕吃吗？”
“嗯。”“陈亦临”等着他喂。
“你没手啊？”陈亦临饿得眼睛发绿，“陈亦临”吃一口他抽空能吃五口，他那一盆吃了大半，对面那盆肉只蹭破了点皮儿。
“不饿。”“陈亦临”这样说着，吃掉了他喂到嘴边的年糕。
陈亦临见他脸色越来越白，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亦临”摇了摇头：“没，就是不饿。”
“那……我吃了？”陈亦临试探地问。
“快吃。”“陈亦临”笑了笑，“饿疯了吧？”
陈亦临吃得风卷残云，两大盆肉蟹煲全进了他的肚子里，四盒米饭他吃了三盒半，见“陈亦临”依旧没动筷子的意思，他把最后半盒米饭两口吃了，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上的汤汁：“你这饭量我都怕把你养死了，之前你爸妈做饭你也没少吃啊？”
“饿了两天就等那一顿呢。”“陈亦临”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陈亦临接过来擦了擦嘴，想问一下又觉得没什么可问的，最后将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你想吃什么，我再给你点。”
“不怕花钱了？”“陈亦临”戏谑地看着他。
“给你花钱我乐意。”陈亦临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不过生活条件肯定没你在荒市好，以后我挣了钱全给你。”
“陈亦临”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眼睛里溢满了笑：“临临~”
陈亦临捂住他的眼睛：“别撒娇。”
要是周虎不在，他现在肯定抱着人亲一口。
“陈亦临”笑了起来，睫毛在他掌心扫过，有点痒，他想把手抽回来，就被对方抓住了手腕，垫在了脸颊下面。
陈亦临很喜欢这种感觉，手掌被压在身体下面，带着沉甸甸的温暖，人也是沉甸甸的，让他觉得很踏实。
“你不会想办法跑吧？”他有点不放心地问。
“如果我想呢？”“陈亦临”闭上眼睛，有点困。
“那我就再上其他的手段。”陈亦临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进来吧，你在外面我总觉得不放心。”
“嗯。”“陈亦临”身为俘虏非常配合，也可能是不太舒服，融合进他的身体之后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直到半夜，陈亦临带着周虎出门的时候他都没有醒过来。
“会不会出问题？”陈亦临被寒风一吹，感觉自己差点冻得原地升天。
周虎蹲在他的肩膀上沉声开口：“你打算把他变成灵体？”
“不。”半夜的街道早就空无一人，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盏灯，照着路上一小块儿地方，陈亦临皱了皱眉，“我只是不想让他再去干那些危险的事情。”
“你现在干的事情也不安全。”周虎说，“把他困在你的身体里，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陈亦临仰起头看向面前的楼层：“他会占据我的身体？”
“更严重。”周虎顺着他的视线仰起头。
“怎么有点眼熟？”陈亦临皱起眉，“宋叔和李叔他们家是不是就在这栋楼？”
周虎从他肩膀上跳了下去，在空气中闻了闻。
“卧槽，宋霆？！”陈亦临猛地抬高了声音，“宋叔那些露露恬恬霆霆阳阳里的霆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道困顿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
“靠！”陈亦临被自己吓了一跳。
“陈亦临”睡了很久，待在陈亦临的身体里很舒服，热烘烘轻飘飘的，像躺在了一大团棉花里，大概是因为陈亦临学的东西比较“正统”，体内积蓄了一些灵气，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轻松了，听见他喊霆霆都没那么生气。
良好的睡眠使人大度。
“你醒了？”陈亦临问。
“在我脑子里喊霆霆，气醒了。”“陈亦临”说。
陈亦临挑了一下眉毛：“别生气，临临。”
“陈亦临”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
“哎，大半夜怪瘆人的。”陈亦临躲了一下，没躲开，被“自己”掐住了腮帮，他不爽地用舌头顶了两下，顶开了“陈亦临”的“手”。
有点怪。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远处的周虎，压低了声音问：“你在我的身体里面，那我……是不是……舌头也在你嘴里？”
“陈亦临”有点震惊：“啊。”
“啊是什么意思？”陈亦临舔了舔嘴唇，又感觉有点别扭，大冬天身上有点热。
“没思考过这么有深度的问题。”“陈亦临”憋着笑。
“那你思考思考。”陈亦临绷紧了脸，大步向前走去。
他和周虎在楼下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大半夜上去敲门显然不可能，好在之前放进宋霆书包的符起了作用，没过多久，他们就成功进入到了宋霆的梦里。
周围一片嘈杂的交谈声。
陈亦临睁开眼睛，发现了自己应该是趴在一张桌子上，桌子上摞满了课本，他抬起头来，就看见了前面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剑眉星目是一张很标准的帅脸，对方正转过来看他：“这里就是宋霆的梦。”
陈亦临听着耳熟的声音，声音微微颤抖：“小虎虎？”
周虎瘫着张脸：“嗯。”
陈亦临有点难以接受可爱的小猫变成了这么一大个人，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陈亦临？陈亦临？”
周虎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他可能先去找宋霆了。”
陈亦临道：“他能离开我了？”
“他控梦的技术很厉害，在荒市也数一数二。”周虎现在才有机会单独和他谈论这件事情，“我以为你带他进来是有把握的。”
“哦。”陈亦临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我进过他的梦里，也就那样。”
充其量差点把他的意识困在自己的身体里。
完蛋。
“不过这是宋霆的梦境，他控梦没那么容易。”周虎道，“见到宋霆之后千万不要提梦的事情，万一被发现我们是闯入者，很有可能被绞杀。”
“宋霆在哪儿呢？”陈亦临转了转手里的笔，在教室里打量了一圈，现在应该是课间，有些学生不在座位上，不少人还在闷头看书写题，不愧是市重点，卷得要命。
“去找找。”周虎递给了他一张符，“有情况联系。”
陈亦临接过符塞进了口袋里，从后门出了教室。
他没有来过芜城一中，但宋霆的梦很真实，连窗户上的灰都看得很清楚，梦里的天气应该是夏天，学生们都穿着短袖校服，走廊里有男生拍着篮球在跑，也有女生挽着手在笑，模样都很生动，但又因为是梦境，好像又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找了一层的教室，也没见宋霆的身影，下楼时忽然听见办公室里传来的声音。
“……就算是复读也不要有压力，宋霆，你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只是需要调整心态，你今年一直走读吧？叫你的家长来，我和他们谈谈。”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有学生在搬卷子，老师在写教案，铁皮柜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摇晃，看着有点眼熟。
他想起自己初中的老师办公室里应该也栽过一株，很大，他偶尔会帮老师浇浇水。
“我也知道，你家里的条件可能……不太好，你爸爸失业在家……还有弟弟妹妹……但书还是要读的……”
‘陈亦临，你家里经济上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书还是要读的，你的成绩不错……上一中没问题……’
陈亦临眯起眼睛，压下从心底生出的烦躁，看向宋霆背对着他的身影，上面已经缠满了秽物，饱和度过高的紫色让他看起来有些阴沉。
“至于你个人的感情问题……还是尽量不要影响到学习……”
老师还在耐心地劝导宋霆，他过了许久才声音沙哑地开口：“老师，谁说的？”
老师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我只和一个人说过。”宋霆冷声抛下了一句，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陈亦临差点被他撞到，匆匆往办公室里瞥了一眼，只瞥到了那个老师的背影，转身跟上了宋霆。
快进教室的时候，周虎正从上一层的楼梯上下来，他看着跟在宋霆身后的陈亦临，刚要提醒他别离宋霆太近，宋霆突然冲上来薅住了他的领子，目光森然地盯着他：“你把我的事情告诉老师了？”
周虎一脸懵地看着他，又抬头看向陈亦临：“什么事情？”
宋霆冷声道：“你心里清楚。”
陈亦临用口型说：‘同——性——恋——’
周虎狐疑地低头看向宋霆：“天行健？”
陈亦临头疼地捂住了脑袋。
宋霆冷笑出声，周身的秽物陡然浓郁起来。
办公室里，老师起身听着楼上嘈杂的动静，起身拿起了课本，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又是复读班的课？”对面的老师道。
“嗯，来了几个新学生。”他说。
“不好留啊，这些复读生老是走。”对面的老师叹了口气。
他笑了笑：“最好还是让他们留在这里，省得麻烦。”

第59章 徇私
“陈亦临”站在楼顶，看着对面走廊上越聚越多的学生，皱起了眉。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明显，他转过头，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但对方身上的气他很熟悉：“组长？”
“好久不见。”组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目光落在了陈亦临身上，“颜如真说和你开会出去接了个电话就失联了，她怀疑你私自来了平行世界，没想到是真的。”
“意外。”“陈亦临”从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具体的信息，对方借用的是宋霆记忆中见过的人的样貌，看样子应该是某个老师。
“上次互换失败也是意外吗？”组长笑了笑。
他的语气很温和，却给人一种强势的压迫感，“陈亦临”道：“是，我没想到他会用自杀的方式脱离梦境，一般人不会有这个勇气。”
“勇气？”组长玩味地重复了一声。
这话倒是无可指摘，“陈亦临”在梦里确实没有徇私，即便在梦里，普通人也很少干脆利落地自杀。
“陈亦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道：“您怎么会来这里？”
“手下的得力干将失踪，我总得来看看发生了什么。”组长看向对面楼层的走廊，“周虎不能留，他那一半的妖丹在宋霆身上，这孩子也是个麻烦。”
“陈亦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皱了皱眉：“宋霆只是个普通人。”
“现在两个世界的融合速度远超过我们的预计，如果被特管局抢占了所有的通道入口，我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组长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被秽物缠上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你除了观气之外也没有其他能力，也算普通人。”
“陈亦临”语气微顿：“让他们都留在梦里吗？”
“最好是这样。”组长说，“还有你的那个——小朋友。”
“陈亦临”抬眼看向他。
梦里的天气很热，水箱上锈迹斑驳，散发着古怪的腥味，昏暗的天空低垂下来，仿佛要将一切都碾碎。
走廊里，暴怒的宋霆被赶来的同学和老师拉开，目光却死死盯着周虎不放。
周虎还有些在状况之外，他扯了扯被拽乱的校服领子，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却没有看见陈亦临。
陈亦临紧贴着粗糙的墙面，屏住了呼吸没敢动。
他在背光处，前不久应该刚下过一场雨，地面上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水洼，在他斜前方的水洼里，倒映着一个破旧的废弃水箱，还有两道模糊的人影。
“陈亦临”的声音他不会听错。
那个组长似乎看穿了他的迟疑，道：“陈亦临被特管局先一步收编我们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入梦互换失败更加重了他对你的戒备心，这一次如果再失败，我就要好好考虑你所处的立场了。”
“陈亦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当时我被困在精神病院，是您和颜副组长救了我，研究组的任务对我来说永远是第一位。”
“你还记得就好。”组长欣慰道，“你现在年纪还小，一时的犹豫和不舍是正常的，但不管你和陈亦临有多么亲近，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什么可能性。”
“我明白。”“陈亦临”扯了扯嘴角，“我从一开始接近他就是为了任务需要，他现在已经非常信任和依赖我，我们之间只会有背叛这一种结果。”
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想明白最好。”
“是要将他也留在梦里吗？”“陈亦临”的声音有种置身事外的冷淡。
“先剥夺他‘观气’的能力。”组长说，“凭借你控梦的本事应该能做到。”
“好。”“陈亦临”说。
组长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头看向他：“‘陈亦临’，你是我最看好的组员，这次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天阴得很厉害，几道滚雷仿佛在耳朵边炸开，紧接着雨点子就砸了下来，水泥地上的雨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水洼泛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搅乱了里面的倒影。
紧贴在墙壁上的后背一阵阵发寒，陈亦临绷紧了脸，盯着倾盆而泻的大雨，有些愣神。
有些事情猜到和亲耳听到完全是两种感觉。
他甚至生不出多余的情绪，只是盯着厚重的雨幕，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闪过那些混乱零星的片段。
“陈亦临”坐在床上看着那部电影，神色冷淡而疏离，目光非常认真。
“陈亦临”在黑暗中低声呢喃：‘知道今天我们看的电影叫什么名字吗……’
“陈亦临”在天台死死抓住他的手，面目狰狞地说：‘别想抛下我去死。’
“陈亦临”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站在猩红的法阵中央冲他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被风翻动的日记本哗啦作响，凌乱的字迹里渗出的崩溃的血，被捆缚在病床上绝望又歇斯底里哭吼的少年，麻木又日复一日地望着的那片湖，那些强迫症一样摆放着的一幅幅画，还有那支被珍而重之放在书柜里的钢笔。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陈亦临皱了皱眉，记忆里最深刻的竟然是“陈亦临”躺在酒店的沙发上，平静又冷淡地告诉他：‘别跑，没用。’
有些事情跑是没有用的。
——
周虎见他从教室门口进来，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外面就打响了上课铃。
“姚孚，你一个高三的上我们复读班来干嘛？”有人不爽地拍了拍桌子。
陈亦临愣了一下，转头并没有看见身后有人，门口玻璃上属于姚孚的那张脸一闪而过：“操？”
“天天来我们复读班晃悠烦不烦。”有人抱怨了一句。
顶着全班人敌视的目光，陈亦临只好退到了走廊，周虎也被他拽了出来，他问：“怎么回事儿？我之前还看着是我自己的脸，怎么又变成姚孚了？”
周虎的样貌也发生了变化，但并不大，他沉声道：“这里是宋霆的梦，梦里都是现实中和他有交集的人，我们应该顶替了现实中他认识的人，慢慢同化，在他醒来之前要及时出去。”
陈亦临点了点头：“姚孚我在现实里见过，他和我们在一个复读班，刚才那些人说他高三……那这应该是宋霆第一次复读时发生的事情。”
周虎说：“他对我敌意很大，而且我还叫周虎。”
陈亦临不解，“你之前在宋叔家见过他吗？”
“没有，那次跟着闻经纶宋志学家里我也是第一次去。”周虎道，“我不认识他。”
“同名同姓吗？”陈亦临疑惑。
“先别惊动他，跟着宋霆或者秽找找妖丹的线索。”周虎不愧是特管局的老员工，叮嘱陈亦临道，“最好搞清楚宋霆是因为什么想不开再帮忙。”
陈亦临挑了一下眉毛：“解开心结？”
“可以这么说。”周虎道，“这样秽对他的影响会小很多。”
已经有老师过来了，陈亦临只好和他暂时分开，在路过对方的时候，陈亦临脚步一顿，目光从那双皮鞋上掠过，在对方转身看过来的时候，快走了两步下了楼。
是那个“组长”。
陈亦临还没得及观气，脚下的台阶忽然一空，眼前的场景在飞快地模糊，梦境中的闷热和现实中的寒意交替袭来，面前的台阶和他入梦前找到的楼梯间闪烁着重叠。
糟了，要醒。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符，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道符，符纸在空气中无风自燃，下一秒眼前的画面稳定下来，他迈开的脚重重落在地上，由于下楼梯的惯性，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过去。
一只胳膊横空出现，兜住他的身体狠狠往回一拽，飞驰而过的汽车几乎擦着他的鼻尖过去，他顺着那条胳膊的力道往后退了半步，撞在了对方身上。
“就算在梦里被撞到，现实也可能受伤。”熟悉的声音在他耳朵边响起。
陈亦临转过身看着他，脸变了，有些陌生，但眼神没变：“陈亦临？”
“嗯。”“陈亦临”弹了一下他的毛刺，“从哪儿搞得这张丑脸？”
“宋霆随机分配的。”陈亦临抓住他的手，看向周围。
已经不在学校了，而是在马路边上，远处芜城一中的大门格外显眼，这一片乌泱泱的全都是学生，还有来接学生的家长。
“终于考完啦！”
“我再也不要高考了！”
“自由啦！”
闷热的天，刺耳的蝉鸣，兴奋过头的学生，显然是刚高考完。
“你之前去哪儿了？我和周虎都找不到你。”陈亦临的目光落回到他身上。
“陈亦临”拽着他远离了马路：“随机分配到了楼顶，应该是个学霸，在看书。”
“难怪没找到你。”陈亦临捏了捏他的手腕，“我还以为……”
“什么？”“陈亦临”拉着他逆着人群往学校的方向走。
“我还以为你逃跑了。”陈亦临说。
“陈亦临”转头冲他笑道：“你还在这里。”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目光移向远处的学校：“要回学校吗？”
“陈亦临”说：“宋霆可能还在——”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刹车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周围喧嚣的人群霎时一静，紧接着就迎来更大的尖叫声。
“撞死人了！”
“快叫救护车！”
陈亦临拽着他挤开人群冲到了马路边上。
宋霆神情呆滞地跪在地上，校服上沾满了血，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地上躺着的血淋淋的人，牙齿在打战：“周……周……”
那人躺在地上，胸腔只剩下微弱的起伏，眼睛被血污遮住，他艰难地眨了眨眼睛，抓住了宋霆的校服袖子。
宋霆抓住他的胳膊，趴下身凑到了他的嘴边，自顾自地念叨着：“没事，不会有事的……我原谅你了……我原谅你了……”
“不是……我说的……不是我。”那人艰难地转过头，露出了半张脸。
“周虎！”陈亦临瞳孔一缩，刚冲了一步就被人攥紧了手腕，他转过头看向“陈亦临”，“松开！”
“这只是宋霆的梦，周虎不会死。”“陈亦临”神色冰冷地看着他。
“你刚才还说梦里受伤会影响到现实。”陈亦临咬紧了牙关。
“他是妖，有办法保护自己。”“陈亦临”说，手却没松开。
陈亦临一把甩开他的手：“他是我朋友。”
宋霆周身的秽快速凝聚起来，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人群湮没，陈亦临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符纸不要钱似的往外撒，硬是在秽里开出了一条道来。
“陈亦临”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目光逐渐变冷，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缓缓合拢，凝聚而起的秽物混在宋霆的秽中几乎看不见，准备给周虎致命一击。
一道黄色的符纸忽然贴在了他的手背上，紧接着上面的朱砂凝聚成红线，死死缠绕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漫天的秽物里，蓝紫相间的絮状物漂浮在上，斑斓杂乱的秽沉淀在下，血淋淋的小猫用校服裹着，被一只手抱在怀里，陈亦临抬起另一只缠满了红线的手，口中默念符咒，将红线那一头的人生生扯到了自己面前。
“陈亦临”有些愕然地望着他，下一秒怀里就被塞了只血乎乎的小猫。
“救它。”陈亦临神色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这是我给你的任务。”
说完，他转身朝着秽物更浓郁的地方跑去：“我去找宋霆！”
“陈亦临”站在自己斑驳浓郁的秽物中，垂下眼睛看向奄奄一息的小狸花猫，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

第60章 后悔
周虎本来就只吊着一口气，还不知死活地跟着陈亦临乱跑入梦，陈亦临这个半吊子特管局员工完全把他当成了猫养，这只妖能活到现在完全是个奇迹。
差点被自己弄死的妖又回到手上，陈亦临给的任务还是救它，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股诡异。
“陈亦临”掐住小猫的脖子把它拎起来，阴沉沉地问：“你给临临喝了什么迷魂汤？”
但凡周虎还有一点力气，肯定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你早晚会害死他。”
“陈亦临”笑意全无，手上的力道逐渐加大，他应该是想掐死这只猫，但陈亦临将猫塞过来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有些……害怕。
这太离谱了，他会怕陈亦临？一个半吊子连符都认不全的普通人？
他嗤笑了一声：“就算害死他，我们也会死在一起，你连和他死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尽管周虎做任务时碰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依旧觉得人类的精神世界无法琢磨。
都有大病。
陈亦临顺着秽物的轨迹，很快就追上了宋霆。
宋霆躲进了一个卧室里，只有简单的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台电脑，陈亦临见过这个房间——当时他去宋志学家吃饭，高博乐在里面玩电脑来着。
宋霆浑身是血，蜷缩在床尾和衣柜的夹缝中间，房间里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试卷和课本，鲜红的分数如同稀释的血液流淌而下，紫色和蓝色的秽物浮动其间，一双双眼睛从秽物里透出，鄙夷地看着他，裂开的嘴巴和眼睛错位，不停地开合：
“死变态！”
“他喜欢男的！”
“复读了两次，真的学习好吗？”
“真可惜啊，复读的这次还不如第一次高。”
“你害死了周虎！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你是不是喜欢周虎啊？他也是同性恋吗？”
“不是我说的……宋霆，不是我说的，我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霆霆，家里的条件很不好，你弟弟妹妹还要上学，差不多我们就去读那个大学吧。”
“爸爸妈妈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复读班要去，我们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书。”
“我去找老李借了三万块钱……”
“宋霆，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调整一下心态呢？”
“你成绩很好，为什么一碰到考试就出问题呢？”
“你要勇敢一点，战胜自己。”
不……他战胜不了自己，为什么他一定要勇敢？他勇敢不起来。
他一碰到考试就是会紧张得不行，试卷上的字都扭曲挤压成了一团，他紧绷的神经，每一口呼吸都艰难得要命，脑海里所有的公式都变得乱七八糟，老师和父母的期待，同学看他成绩时的羡慕，得知他是同性恋时的鄙夷……还有周虎死前不甘心的目光。
他要喘不过气来了。
每个人都在逼他，但他就是动不了，他改变不了现状，也无法向其他人求助，他想死又不敢死，他只能痛苦的活着。
有人问他：你现在有吃有喝，父母健在，家庭和睦，学习又好，为什么还要这么痛苦？
不知道，但他就是很痛苦，无法纾解，无法摆脱。
等到哪一天痛苦到了极点，他也许就能放过自己了。
“宋霆？”有人敲了敲门。
宋霆慢慢地抬起头来，看见了陈亦临，还有缠绕在他周围的那一大团粘稠斑斓的秽物。
是……同类吗？
他的痛苦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多。
“我进来了啊。”陈亦临谨慎地埋进来一条腿，见他没有要攻击的意思，才放心地迈进门，拽过椅子坐在了床边，“能认出我是谁吗？”
“卖汉堡的。”宋霆说。
“啊。”陈亦临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其实他更希望对方说是复读班的同学，“对，反正咱俩不熟，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说。”
“不熟有什么好说的？”宋霆问。
陈亦临理直气壮道：“我也是同性恋啊。不过我有男朋友，特别厉害，又帅又温柔，学习超级好，很有钱”
宋霆都顾不上难过了，有些不爽道：“关我什么事？”
“你要是死了，就没机会找男朋友了。”陈亦临跷着二郎腿，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劝解他，“你没谈过恋爱吧？”
宋霆：“……没有。”
“对嘛，恋爱都没谈过算什么同性恋。”陈亦临说，“亲嘴都没体验过，你的同性恋人生是不完整的，而且要是上床的话——”
“我们很熟吗？”宋霆震惊地打断了他的话。
“当然。”陈亦临下巴一扬，“我认识你爸，我俩同事，按辈分你也能喊我声叔。”
宋霆有些恼怒地瞪着他：“你到底想干嘛？”
“劝你啊。”陈亦临说，“虽然我怎么劝过人，但这是我的工作，我以后还得养我男朋友，为了上复读班我钱都花完了，买汉堡的工作也停了，你这单我要是拿不到奖金，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宋霆被他一连串的话搅成了浆糊，只能提出一个最靠前的信息：“你还养你男朋友？他不是很有钱吗？”
“他有钱也没地方花。”陈亦临说，“只能吃我的喝我的。”
“软饭男。”宋霆拧起眉，“你都不和他分手？”
“不分，我特别喜欢他。”陈亦临揉了揉鼻子，“哥们儿，我俩的幸福生活就靠你了。”
宋霆看起来想骂人：“关我什么事？”
“我把你劝好了就能拿钱。”陈亦临看他仿佛在看一沓厚厚的纸币，“你让我劝劝。”
宋霆：“……”
“其实这些——”陈亦临指了指漂浮在空气中血淋淋的试卷和眼睛嘴巴，“都无所谓，你刚生下来也不是因为考了满分，也不是因为这些人投票觉得你应该不是个同性恋。”
宋霆扯了扯嘴角：“可是我就活在这样一个社会里，要看成绩，要看背景，要看……一切的外在。”
“哦。”陈亦临点了点头。
宋霆皱起眉：“你不应该劝劝我？”
“我觉得你说的对。”陈亦临说，“我读书比你少，你懂得比我多。”
宋霆张了张嘴：“你不应该说内核最重要吗？”
“我又看不见你的内核。”陈亦临顿了顿，指着漂浮的那些秽和杂物，“也不对，这些应该就是。”
宋霆沉默了下来。
“你别想其他人，你想想自己吧。”陈亦临说，“如果宋霆看着你这样，如果你看着宋霆这个样子，你会怎么办？”
宋霆有些迷惑地看着他。
“让你自己好过一点吧，没人能理解你，只有自己知道自己什么样。”陈亦临拖着椅子靠近了他，“你先想想自己。”
宋霆愣了许久，声音有些干涩：“我不知道。”
“那你就问问。”陈亦临很认真地说。
空气中漂浮着的秽逐渐沉到了地面，那些试卷慢悠悠地摞在了电脑桌上，宋霆蜷缩在角落里，低声道：“我很累。”
陈亦临没说话，手里捏着的符纸慢悠悠地飘了出去。
“我……想歇一歇，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卖汉堡也行。”宋霆低头看着校服袖子上的血，“可是我又怕爸妈失望，怕周虎失望。”
陈亦临愣了愣：“你说的周虎是？”
“他是我发小，我们一块儿长大，是最好的朋友。”宋霆用力地捏着掌心，落在地上的秽又变得躁动起来，“当时我发现自己喜欢男生，我特别害怕，纠结了很久……我没忍住告诉了他，他一时没办法接受，我们吵了一架。”
“我想跟他和好的时候，姚老师忽然找我谈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以为是他说的，我从来没告诉过其他人。”宋霆痛苦地抱住了头，声音变得干涩嘶哑，“然后一切都乱套了，老师变了，同学也变了，他们一直在盯着我……我真的受不了了，我高考考砸了，又复读，不知道为什么周虎也复读了，他明明考得不错。”
“我和他冷战了一年，我恨他。”宋霆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怪罪到了他的头上，但是第二次高考考完，他在考场外出了车祸……他是为了救我，他把我推开了。”宋霆的声音哽咽起来，“他咽气前最后一句话、他说……他说……”
‘不是我说的。’
他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好朋友。
“是我害死了他。”宋霆咬紧了牙，身体也在颤抖，“如果我没告诉他，如果我相信他，如果我没有坚持复读……他不会死。”
秽物再次变得浓郁起来，宋霆的情绪再次变得激烈起来。
“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告诉他的？”陈亦临忽然问。
宋霆抬眼看向他，似乎陷入了回忆：“宿舍，当时是体育课，没人在宿舍，我发烧请假了，他陪我去了校医务室拿药……”
“宿舍里只有你们吗？”陈亦临又问。
“没有人……应该没有人。”宋霆慢慢皱起了眉，“当时我们的情绪都很激动，不可能有……”
他忽然愣住，在梦境中，一些被遗忘的细节和动静变得格外生动，他和陈亦临站在了当年的宿舍里，他和周虎正在激烈地争吵，他走到门口却被周虎拉住，转头的一瞬间，看见了卫生间门缝里泄出了一丝灯光。
争吵中的两个少年定格在原地，陈亦临看向宋霆，宋霆慢慢靠近了那扇门，听见了一道十分明显的呼吸声，他低头看向台阶旁的拖鞋：“宿舍里只有四个人，我和周虎还有王浩都是高三的，姚孚是高二的，当时宿舍不够分……这双鞋子是他的。”
“真的不是周虎。”他往后退了两步，转头看向定格在门口满脸担忧的少年，眼眶里忽然溢满了泪，“真的不是他。”
姚孚是姚老师的侄子，难怪姚老师会忽然找上他，难怪从那天开始姚孚就总是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他和周虎……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逐渐变得丰富完整起来，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周虎愧疚又担忧的脸不断从他眼前闪过，宋霆的嘴唇在颤抖，他带着哭腔：“怎么会这样……他得……多难受。”
那些被掩藏在愤怒和争执后面的担心和难过，那些争吵背后萌生出的悸动和犹豫，都因为他的逃避和怯懦化作了沉默。
沉默着陪伴他的那个少年站在路边，周围是喧嚣沸腾的人群，宋霆背着书包，攥紧了带子，努力积攒出一丝勇气：“周虎，我……”
我不在乎了，就算是你说的，我也要原谅你了。
周虎转过头，瞳孔忽然缩起，夏日的烈阳晒得人喘不上气来，他突然被周虎推开，所有的一切都伴随着那道刹车声戛然而止。
宋霆崩溃地哭出了声，他蜷缩在自己构筑起的梦境里，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后悔莫及。
陈亦临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宋霆记忆中的周虎，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初中到高中，两个人青梅竹马形影不离，漫长的、亲密无间的记忆如同走马灯闪过，结局却来得猝不及防。
“他怎么了？”有人在他耳边问。
陈亦临转过头，看见了臭着脸的“陈亦临”，还有被他装进校服拉链里的小狸花猫，小猫身上的血已经被擦干净了，心口贴了张复杂的符纸，甚至穿上了条荧光黄的背带，虚弱地睁开眼冲他喵了一声。
“他在后悔。”陈亦临将目光落在了宋霆身上，“秽物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情绪，这些蓝色是后悔吗？”
“嗯。”“陈亦临”递给了他那个铜葫芦。
陈亦临打开葫芦，漫天的蓝被吸进了葫芦里，他又问：“那紫色呢？”
“大概是愤怒。”“陈亦临”说，“但也不绝对，每个人的秽颜色都不一样，就像人不会单纯的愤怒，单纯地开心，或者单纯地后悔。”
“人性是复杂的。”陈亦临说完，愣了一下，“卧槽，我这么有文化吗？”
“长脑子了吧？”“陈亦临”笑道。
“人就是复杂的。”陈亦临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但本性不会变，对吧？”
“陈亦临”这会儿抱着被救回来的小猫，心情有点复杂：“嗯。”
紫色的秽物收集起来有些困难，陈亦临又扔了几张符进去：“都收进这个小葫芦，对你会不会有影响？”
“没事，不差这一点儿。”“陈亦临”说，“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
陈亦临看向周虎：“小虎虎能吃秽。”
“放过它吧，它就剩半口气了。”“陈亦临”有点想笑，“都快死了还要被你拽来打工，你比特管局都狠。”
陈亦临摸了摸鼻子，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宋霆已经哭得意识模糊，梦境逐渐开始坍塌，陈亦临叹了口气：“还没找到妖丹在哪里呢。”
一直沉默的周虎忽然从校服里蹦了出来，对着梦境中被定格的“周虎”冲了过去，半颗泛着白光的妖丹缓缓凝聚成型，在周虎冲过去的一瞬间，一道黑光忽然直冲它而来，陈亦临立刻出手，甩出几道皱巴巴的符挡了那道黑光一下，扑上去把小猫拽了回来。
那道黑光一顿，转而冲着陈亦临袭来，却被一道由秽物组成的墙挡住了攻击。
陈亦临抱着猫，看向“陈亦临”。
“没事吧？”“陈亦临”抓住他的胳膊捏了一下，语气有些凝重。
陈亦临很少见他这个样子，“陈亦临”似乎绷得很紧，侧了侧身子将他挡在了后面，看向了秽物消散后现身的人。
组长手里拿着抢来的一半妖丹，目光落在两个陈亦临身上，有些失望：“真是让人意外，陈亦临，你竟然会帮特管局的人做事，你不是一直觉得他们恶心吗？”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治好了。”
“什么？”组长有些意外。
“老觉得别人恶心也不是个事儿，我就想办法治好了。”“陈亦临”一本正经道。
陈亦临转头看看他，又看向组长黑如锅底的脸，默默攥紧了符准备，这种找抽的话他编都编不出来。
组长却很好脾气地笑了：“果然还是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
“陈亦临”没什么反应，但陈亦临听着这话却有些窜火，也许是因为对方话里话外透出来的亲昵，也许是因为他和“陈亦临”就差上床了还被当成小孩儿，总之不爽的情绪伴随着这个组长的笑逐渐累加，他一把薅住“陈亦临”的领子就将人拽到了身后。
“笑你爹呢，把妖丹还回来！”

第61章 背叛
组长看着陈亦临：“怎么这么没素质？”
“老子从小到大就不知道素质这俩字儿怎么写！”陈亦临怒道，“你有素质！你抢人家的妖丹！是你的吗你就拿！？”
组长诧异的目光在他和“陈亦临”身上来回了一遭：“你们还真是不一样。”
“陈亦临”拽着随时要冲上去干仗的人，微微一笑：“其实也一样。”
组长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你要为自己的选择承受相应的后果，你现在站到特管局一边，值得吗？”
“我只是站在我自己这一边，也不是现在站的，我的立场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陈亦临”抬起了手。
组长轻笑了一声：“唉。”
地面传来了嗡嗡的震动声，沉积的秽物冲天而起，周围早已破碎的梦境变成了无数折射出光的玻璃碎片，叮铃相撞的声音像狂风骤雨中的风铃，黏腻又空灵，席卷过梦境中的所有人。
碎片和尘埃一起冲了过来，陈亦临抬起胳膊去挡，玻璃锋利的棱角割破了校服，划开了皮肉，细密而尖锐的疼变得十分清晰，蠕动的秽附着在伤口上，大口吸食着他的血。
我会被这些秽物啃成骨头架子。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头皮发紧，他死死拽住“陈亦临”的手，却被掌心坚硬的棱角硌得生疼。
他猛地低头，看见了掌心只剩白骨的手，他震惊地向上看，是一大截被秽浸透的骨头，在淋漓的血肉下透着灰败的黑，“陈亦临”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一半的身体已经变成了骨架，另一半身体的血肉正在融化，他冲陈亦临笑了一下，一个黑洞洞的眼窝里只剩斑驳的秽在蠕动，剩下的半张脸像那天陈亦临掺了火龙果正在融化的冰激凌。
陈亦临呼吸都停了，恐惧、恶心、眩晕一并袭来，他往后退了半步，却被眼前的人反手扣住了手腕，拽了回去。
“别怕我。”“陈亦临”的那张“脸”离他极近，说话时血肉簌簌而落，砸在了陈亦临的颈窝里。
柔软温热的东西沿着心口上的疤滑落，陈亦临知道那是什么，想吐，却又生生忍住，颤抖着声音问：“你怎么了？”
“梦里打架会这样。”“陈亦临”吐出了一口热乎乎的气，扑在了他的脸上，“我被秽吃得太多了。”
他们站在梦境碎片里，秽物组成的屏障正在抵挡组长疯狂的攻击，“陈亦临”却还有心思和他开玩笑：“想变成我和一样的吗？”
“不想！”陈亦临拒绝了，试图推开他，“放开我！”
“陈亦临”温柔的目光阴沉了下来：“临临，我在为了你和别人打架，你却嫌弃我？”
“我……操。”陈亦临完全无法直视他的脸，“我真不行，你这样真的太恶心了。”
“陈亦临”冷笑了一声，手上被陈亦临用符咒化的红绳脱落，又快速吸收了周围的秽，将陈亦临的双手捆在了背后，他掐住陈亦临的脖子凑上来狠狠亲了一口，染了他满脸的血肉，森白的牙齿扯出了一个笑：“再恶心我也是你的。”
说完，他操控着秽冲出了那道屏障。
屏障是半透明的质地，像梦境里打上的马赛克，陈亦临能看见两道影子在飞窜，秽物在蠕动，却分不清谁是谁，他低头用肩膀疯狂地擦脸上的血和肉，又费力地拽开拉链喊校服里的猫：“小虎虎！周虎！周虎！”
猫奄奄一息地睁开眼：“喵。”
“别喵了！”陈亦临大声道，“快帮我解开这些绳子！‘陈亦临’要死了！”
周虎艰难地从校服里爬出来，用爪子勾着校服爬到他肩膀上，声音嘶哑道：“我也快死了。”
“快快快快给我解开，快点！”陈亦临急道，“你死不了，那半块妖丹我给你搞来！快！”
周虎费劲地咬断了他胳膊上的符咒，差点被上面的秽湮没，小猫疯狂地甩了甩毛，啪叽一下砸在地上：“你们打不过他，我就是被他抓住的。”
“你想起来了？！”陈亦临用力地挣开松散的绳子，拽下校服将猫裹起来，“他到底是什么人？”
“记不清楚，但有很多符。”周虎有气无力道，“别硬碰硬，找机会跑。”
“知道了！”陈亦临一冲，又折返回来，求知若渴地望着它，“怎么跑？”
周虎说：“想办法让宋霆醒过来，‘陈亦临’知道，你别去——”
陈亦临转身冲出了屏障。
“——掺和。”周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屏障内只有秽和黑色的地面，屏障外则完全变了样子，一大片空洞虚无的白色，玻璃镜子一样的碎片漂浮在空间内，里面倒映着各种各样的宋霆，他们或哭或笑，还有的在尖叫、怒吼，陈亦临的视线被这些碎片遮挡，完全看不清“陈亦临”在什么地方。
他学艺不算精，符也用得差不多了，只能闭上眼睛观气，在混沌的漂浮物中，很快就看见了专属于“陈亦临”那团黑得发红的气。
“陈亦临！”他吼了一嗓子，抄起旁边一个缺了三条腿的椅子碎片朝着黑气对面的那团淡黄色的光团砸了过去，顺带将口袋里剩下的符纸胡乱一揉，念了个乱七八糟的口诀。
他都不确定自己念没念对，但那团黄色的气团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一条骨骼分明的胳膊就撞到了他的腰上，陈亦临觉得自己就像被弹弓射中的纸片，整个人都折了一下，差点变成一个“＜”，就被兜着往前冲了出去。
“你没事吧！”陈亦临抓着他的骨头，大声地吼。
“没聋。”“陈亦临”虽然在跑，但气息很平稳，“不如你再大点声把他引过来。”
陈亦临闭上了嘴，他很想摸摸“陈亦临”的脸或者抱抱他表示安抚，但他男朋友这幅尊容实在有碍他感情发挥，只能铆足了劲跟着他一起跑。
穿过屏障的时候，“陈亦临”准确无误地从那堆校服里抱起了猫，拽着陈亦临猛地向前一扑，被裹紧了漫天的秽物里。
如同蝴蝶群一样涌来的符纸陡然失去了方向，有些茫然地停留在了原地。
组长踩着满地碎片走到了这些疯狂蠕动的秽物面前，抬手一点，那些符纸就哗啦啦全部涌了进去。
——芜城。
“怎么回事？”李建民匆匆进了病房门，“孩子没事吧？”
宋志学神情疲惫地摸了把脸：“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喊霆霆上学，结果怎么都叫不醒，他不是报了个复读班么，我想着他压力太大让他多睡一会儿，结果半个小时了还是没醒，我和他妈都吓坏了，赶紧送医院来……正在做检查。”
“小陈呢？小陈又是怎么回事？”李建民问。
“叫救护车的时候，他抱着只猫睡在我家楼下的楼梯间里，也是喊不醒。”宋志学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我摸着浑身冰凉，像躺了一晚上，就赶紧一块儿送来了。”
“还是赶紧联系小陈的家人吧。”李恬建议道。
李建民有些犹豫：“他那个爸……”
“那他妈呢？”李恬有些着急，“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我们也没法签字，赶紧联系！”
李建民说：“那我给他爸打个电话，我没他妈妈的联系方式。”
闻经纶来的时候，李建民正在气头上：“陈顺，你儿子现在正在医院，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你先过来我们商量——”
“操，有差点把老子捅死的儿子吗！”电话那头传来了陈顺骂骂咧咧的声音，“再说陈亦临是你的员工，要是他在你手上出了事，老子就找你赔钱！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什么人！这是什么人？！”李建民气得差点拿不住电话。
“爸，爸你别生气，你现在不能生气。”李恬赶紧扶住他坐下，“我给他打。”
“这种人打了电话也没意义。”闻经纶说，“我刚才找庞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陈亦临和宋霆现在都没有生命危险，你们先别太过着急，等他们做完检查回来……”
很快宋霆和陈亦临都被送回了病房。
宋志学和李建民几人围住了庞郭，庞郭只好耐心地和他们解释并没有生命危险，至于为什么没醒却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能暂时先观察。
闻经纶看着病床上沉睡的陈亦临，轻轻叹了口气。
*
陈亦临睁开眼时，看见了熟悉又陌生的卧室，脑子里有些混沌。
“醒了？”旁边的人凑上来，亲了亲他的耳朵。
陈亦临转过头，就看见了“陈亦临”睡眼惺忪地躺在他身边，衣服都没穿，肩膀上还有个十分明显的牙印，以及……吻痕。
“睡够了吗？等会儿还有课。”“陈亦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了？”
“什么课？”陈亦临有点懵。
“专业课啊，刚考上大学就失忆了？”“陈亦临”看着他笑。
陈亦临拧起眉，他好像完全没有上大学的印象，但隐约又觉得有这么一回事，他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和你一块儿上的大学啊。”“陈亦临”莫名奇妙，“你今天怎么回事？”
“你怎么从平行世界过来的？”陈亦临捏了捏他的胳膊，很真实的触感，上面还有他咬的牙印，看上去咬得很用力，已经有些发紫了。
“我们打败了组长，开辟了通道，我退出了研究组，你退出了特管局，我就过来了。”“陈亦临”搓了搓他的脸，“临临，你该不会失忆了吧？”
“没有。”陈亦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记起了那些模糊的回忆，“是这样没错。”
“嗯哼。”“陈亦临”起身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出了卧室门，“赶紧去冲个澡，我去做早饭。”
陈亦临看着这个有点陌生的卧室，是他和陈顺住的那个房子，但为什么到了他的手里他记不起来了，头又疼得厉害，只好先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台上摆着情侣款的牙杯，架子上挂着的毛巾也是情侣款，他挑了一下眉，洗漱完又冲了个澡，味道是很清新的青柠味，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陈二临！”
“怎么了？”“陈亦临”跑过来，身上围着个淡蓝色的围裙，全身上下只穿了条短裤，身上的吻痕清晰刻进。
“咳咳咳！”陈亦临猝不及防被口水呛到，有些恼火地指着他，“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热。”“陈亦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不也没穿？”
“我衣服呢？”陈亦临感觉记忆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有印象，却看什么都不真切。
“陈亦临”去给他找了套衣服，做好饭之后又进卫生间冲凉，叮嘱他：“看着锅点儿，别溢锅了。”
十分钟后，陈亦临看着面前的碗，碗里是面条，清澈的汤底，雪白的面条，边缘焦脆的煎蛋，翠绿的葱花，还有他爱吃的小咸菜，他看向对面的“陈亦临”：“你做的？”
“不是你最爱吃的吗？”“陈亦临”疑惑地看着他。
陈亦临鼻子有点发酸：“嗯，以前我妈就总给我做这种的。”
“陈亦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儿，以后我一直给你做。”
“那也不能天天吃面条。”陈亦临眼眶发热，低头大口地吃起了面，声音烫得有点抖，“操，真香。”
“陈亦临”吃得慢条斯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晚上吃烤肉？”
“真的？”陈亦临愣了愣，“我们现在能吃得起吗？”
“陈亦临”一只手托着腮笑眯眯地说：“当然，你现在可会挣钱了。”
陈亦临的心情顿时好得要飞起来，他一口气吃完了大碗面，又把“陈亦临”剩的大半碗面吃掉，最后跑去厨房把碗刷了。
“张嘴。”“陈亦临”晃进了厨房。
陈亦临听话地张开了嘴，就被塞了瓣橘子，甘甜的汁水和柔软的果肉充斥在嘴里，他意犹未尽：“再来点儿。”
于是“陈亦临”靠着墙喂了他一大个橘子。
今天的课不多，陈亦临听得很认真，但脑子里没记住多少东西，进家门的时候连老师的脸都记不清了，但这不重要，他一进门就看见了“陈亦临”，立刻就扑了上去。
“哎，怎么了？”“陈亦临”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搂住了他的腰，“一天不见就想我了？”
“也没有很想。”陈亦临将脸埋在他的脖子里狠狠吸了一口，“感觉一天一眨眼就过去了，跟白过了一天似的。”
“陈亦临”搂着他笑了起来：“那你还抱得这么紧？”
“那不一样。”陈亦临抬起头来捧住他的脸，使劲亲了他一口，“哪怕一眨眼没看见你，我也特别想，恨不得把你当成膏药贴在身上，二十四小时不离身。”
“就非得是膏药吗？”“陈亦临”的鼻尖和他的鼻尖碰了碰，有点凉。
“面团儿？”陈亦临揉了揉他的脸，“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最后把你搓成面筋串一串烤着吃了，再蘸点儿辣椒面撒上孜然……”
“饿了吗？”“陈亦临”的手摸到了他的肚子上捏了捏。
“有点儿。”陈亦临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了他的嘴唇上，“我先亲一口行吗？”
“亲呗，又不是别人。”“陈亦临”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有点软，还带着点甜味。
“你在家偷吃什么了？”陈亦临挑眉。
“你猜。”“陈亦临”笑道。
是很淡的青柠味，是那种前后都有些凹陷的硬糖，吃到最后有些发苦，两个人抱着从玄关亲到餐厅，那颗糖也化得差不多了，“陈亦临”将人压在椅子上，摸到了他运动裤上的系带，笑道：“你还系蝴蝶结呢？”
“我就随便一绑。”陈亦临耳朵有点热，这人压在他身上死沉死沉的，整个人都热烘烘的，但又让他舍不得推开。
“陈亦临”从他身上滑了下去，双手掐着他的大腿，低头咬开了绳子系成的蝴蝶结。
灰色的带子被人咬在嘴里，陈亦临的心脏一阵发紧，他的目光在“陈亦临”泛着红的嘴唇和他脑袋上的那个发旋儿上来回流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操……你要干嘛？”
“陈亦临”半跪在他和椅子间，抬起头来将嘴里的绳子吐掉：“你说呢？”
陈亦临的脑子轰然炸开，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变成了无限延长的嗡鸣，他像被放在烤盘上五花肉，烫得恨不能卷成一团。
烤肉滋滋冒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肉香气，他一转头，就看见了餐桌上满满当当的烤肉，使劲咽了咽唾沫。
他又转头看向“陈亦临”，也咽了咽口水。
这太考验人性了。
陈亦临攥着他肩膀的手渐渐收紧，在继续和烤肉之间艰难地抉择，最终还是食欲占据了上风。
短暂的平复心情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了餐桌前。
“陈亦临”控诉地盯着他：“烤肉比我好？”
“哪能啊，烤肉和你压根没法比。”陈亦临翻了翻烤盘上的五花肉，殷勤地将最好的一块肉放到他的盘子里，“你比烤肉好多啦。”
“陈亦临”将那块五花肉塞进嘴里，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地咀嚼，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
陈亦临没敢抬眼，感觉“陈亦临”嘴里吃的不是猪的肉，而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
有点心虚。
还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他更想选“陈亦临”，虽然烤肉糊了的话他也很心疼，不过除了这些，他隐约感觉有些不太对——这里的一切太美好了，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心里空落落的让人非常不安。
但要是能和“陈亦临”这么一直待着，就算是梦他也乐意，哪怕醒不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他的为难，接下来好几天“陈亦临”都没有这种越线的举动，陈亦临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白天去学校上那些根本记不住的专业课，幸福得要命。
“靠，感觉真像做梦。”他枕着“陈亦临”的胳膊，大腿搭在“陈亦临”的肚子上，激情澎湃地玩着游戏，“太不真实了。”
“陈亦临”眸光微动：“这么待在一起不好吗？”
“特别好。”陈亦临百忙之中亲了亲他的耳朵，眼睛又盯在了游戏上，“就这么跟你死在一块儿我也乐意。”
“陈亦临”道：“怎么说话呢？”
“呸呸呸。”他呸了两声，游戏里的小人死掉了，他将手机一扔，趴在了“陈亦临”身上，有些茫然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很不踏实。”
所有的一切都符合他对未来的想象，没有陈顺，没有林晓丽，不缺钱，考上了大学，最重要的是永远和“陈亦临”待在一起，他们每天都会在一起吃饭，接吻，睡觉……可就是不踏实。
“而且你好像——”陈亦临用手指按了按他紧皱的眉头，“二临，你好像一点儿都不开心。”
“没有，我很开心。”“陈亦临”抓住他的手腕，偏过头亲了一口，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来。
窗外的蝉鸣声聒噪急促，盛夏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老旧的地板上，空调送来的冷风逐渐被喘息声融化加热，连指尖触碰到的皮肤都变得滚烫。
陈亦临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用力地抓着“陈亦临”的胳膊，使劲眨了眨眼睛，“陈亦临”的膝盖跪在他的腰侧，俯身下来亲吻他的鼻尖：“临临，别想太多。”
在他又一次压下来的时候，陈亦临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陈亦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潮湿的眼睫下神色晦暗难明：“临临？”
“不对。”陈亦临拧起眉，目光挣扎地盯着他，被伪造的记忆和现实中逐渐苏醒的记忆不断碰撞，让他头痛欲裂，他死死盯着“陈亦临”，声音嘶哑，“不对，我们进了宋……是梦……”
粘稠浑浊的欲望凝聚而成的秽逐渐在两个人身体上显露，压在他身上的人变成了一副挂带着淋漓血肉的骷髅，黑色的骨头蠕动着斑驳的絮状物，属于“陈亦临”的那张脸还带着丝笑，却只剩泛着黑的白骨。
像一只正在食人心魄的鬼怪。
“陈亦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梦又不怎么样，不好吗？”
“不好。”陈亦临掐着他脖子的手在颤抖，“陈亦临”即便只剩了副骨架，重量也大得吓人，他故意作对似的压着陈亦临的手往下，脖颈上的骨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他几乎贴在陈亦临脸上，拖着一副骨架亲在陈亦临的嘴角，将血肉留在他脸上：“为什么不好？你不爱我了？”
陈亦临后脊发凉，被勾起来的欲望却迟迟没有消退，他的精神被浸在了冰冷刺骨的雪里，身体却被滚烫的岩浆包裹，他艰难地喘着气，惊讶于自己的脑子还能转得动：“你……是不是和那个组长在……演戏……骗我进……你造的梦里？”
宋霆没去过他家，不可能构筑出这么多细节。
“陈亦临”不爽地拧起眉：“临临，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糊涂一点儿多好。”
“好你大爷。”陈亦临的牙齿在打战，“你这个王八蛋，大骗子。”
“陈亦临”又露出了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笑：“接受我是个坏人有这么难吗？临临，别太天真了，操控秽物是我这个普通人能和你在一起的唯一手段，特管局绝对不会允许我这么干，所以我永远不会跟特管局站在一边。”
陈亦临咬紧了牙，抓住了一张符纸抬起手来，下一秒却被一只白骨手掌扣住手腕按在了头顶上，那张符瞬间变成了粉末。
“我又不是只骗了你这一次，你就听我的不行吗？”“陈亦临”按着他，只剩半张的脸有些狰狞。
陈亦临强忍着怒气问：“你被我抓住也是骗我的？”
“……被你抓住是意外。”“陈亦临”顿了顿，“我有机会跑，但我更想看看你要干什么。”
“你大爷死卧底！骗子！”陈亦临道，“那你和那个组长说的是真的？你从一开始接近我也是为了任务？！”
“陈亦临”拧起眉：“我想见你和做任务并不冲突，我为了见你努力完成任务，任务做的越好我就离见你更近一步，我哪里错了？”
“你差点害死周虎！”陈亦临吼他。
“那又怎么了？别说害死一个周虎，就算让我把特管局的人全杀光，只要能得到你我照干不误！”“陈亦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也满是怒火，“我为了见你付出了多少你知道！我有多么痛苦你也感受过了！我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我活着就是为了你！我不在乎你说的那些狗屁东西！”
“你凭什么要把你受的罪加到我身上？”陈亦临奋力推了他一把，“你的痛苦又不是我造成的！你活着就是为了我，我凭什么就要得接受？！”
“陈亦临”愣住，被他推得往后一仰，但在陈亦临马上就能起身时，他又果断压了回来，将人按在身下动弹不得，表情阴森而恐怖：“因为你是陈亦临！”
陈亦临简直要被他气疯了，用力地踹着他只剩骨头的大腿：“操你大爷的陈亦临！老子马上就去改名字，谁他妈爱叫陈亦临！！”
“就算改了名字我也认准你了。”“陈亦临”嗬嗬地冷笑了一声，“有本事你划烂你这张脸。”
陈亦临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被人背叛的感觉从未如此的强烈过，他甚至来不及分辨其中的情绪：“你以为我不敢？”
“那你就划烂好了。”“陈亦临”逼近他，轻声细语地笑，“就算你改了名字，把脸划烂，把你身上所有和我一模一样的东西全都消除，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喘一口气，你就是我的，就算是死我也会拖着你一起死，你甩不掉我的，临临。”
陈亦临一阵恶寒，有一瞬间他对“陈亦临”的厌恶达到了顶峰，手掌用力地想要掐死对方。
“陈亦临”却畅快地笑了起来，拖着那副不人不鬼的身体抱紧了他，喃喃道：“我还以为你有多爱我呢，也不过这样，我是为了见你没错，但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你觉得我人好我就装成个好人，你觉得我乖我就装成个好学生，其实我想把你变成灵关在葫芦里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过。”
他轻轻蹭了蹭陈亦临的脸，声音里带着几分恶毒：“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家里，在精神病院里有多么痛苦，我有多痛苦就有多羡慕你，有多羡慕你就要多讨厌你，甚至陈顺打你的时候我都羡慕，天知道我有多么想跟你彻底交换人生。
知道我看那部电影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想住进你的庄园里，住进你的身体里，享受你的人生，那么自由，那么凄惨，又痛苦又快乐，连恨都那么张扬，临临，我简直要爱死你了。”
陈亦临脸色青白一片，他有些恶心，但更多的是愤怒：“陈亦临，你只是被秽影响得太深了。”
“呵呵。”“陈亦临”笑了起来，“我喜欢这样，被影响得越厉害越好，你知不知道我特别想和你谈恋爱，我只把好的递给你，我把我自己好的那一部分全都给你看，看你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偶尔暴露一点本性，随便扯点谎你就信了，我就特别期待你发现我是个坏蛋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厌恶我，恨我，我真的喜欢极了。”
陈亦临倏然红了眼眶，咬牙切齿地盯着他：“陈亦临。”
“其实你也恨我吧，你也讨厌我，你说过了，你有多喜欢我就有多讨厌我。”“陈亦临”回味似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听见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开心，我不要你爱我，我不需要爱，我不需要来自任何人的爱，临临，你只需要恨我就好了。”
啪！
“陈亦临”被扇得偏过了头，转过头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你就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陈亦临一字一句地盯着他说，“研究组的人救你出来都是多余。”
“陈亦临”盯着他笑了起来，整个骨头架子都在颤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怎么办呢？我已经被放出来了，而且我装得特别好，你都一直在可怜我，心疼我呢，临临。”
陈亦临甚至都没力气愤怒了：“你就是个疯子，陈亦临，你是个疯子。”
“嗯哼。”“陈亦临”趴在他身上，将脑袋拱进了他的颈窝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临临，别害怕我，我只有你了。”
熟悉的声音和语调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陌生感，让陈亦临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他甚至习惯性地心软，想要抱抱“陈亦临”，然而就听见趴在他身上的人戏谑地笑出声：“谁他妈要和你演校园青春偶像剧，陈亦临，我要你和我一样，活在痛苦里，我要你恨我，想我恨你一样恨我，和我一样痛苦。”
他亲了亲陈亦临的耳朵，像恋人一样温存：“还有啊，我根本不是不舍得把你关起来，我只是很喜欢看你纠结后又凑上来的样子，特别好玩，我要你自愿被我关起来，就像现在这样，恨我又离不开我，就像我妈妈一样，离不开陈顺那个人渣。”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沉默着。
趴在他身上的骷髅架子抬起头来，用那张毁容了一半的脸疑惑地盯着他：“你怎么不说话？”
“都让你说完了我说个屁。”陈亦临哑着嗓子道。
“那你现在恨我吗？”“陈亦临”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陈亦临木着脸说：“不知道。”
他的半张脸扭曲起来：“你不知道？”
“不知道，头疼地要裂开了。”陈亦临闭上眼睛，“操你的陈亦临，你爱干嘛干嘛，我以后要是再管你的事情，我就原地死——唔。”
冰冷硌人的骨头爪子死死捂住了他的嘴，“陈亦临”低声笑道：“别想死，什么时候我想死了，咱俩一块儿。”
陈亦临盯着他，没动，也没挣扎。
“陈亦临”缓缓松开了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屈起手指蹭了蹭他眼角湿润的皮肤：“呵，你是哭了吗？”
陈亦临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陈亦临，你是在拽着我在演那部电影吗？”
“陈亦临”挑了一下眉毛：“真聪明啊，临临。”
陈亦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到最后——”
“到最后当然是我们要一起死。”“陈亦临”低头，吻在了他的嘴唇上，“我们明明都是陈亦临，却偏偏生活在两个世界里，变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这太让人难过了。”
“我们降生在世界的第一秒，就背叛了彼此。”

第62章 沉默
陈亦临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
陈亦临觉得他疯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陈亦临”直接将他绑在了床头，生怕他再心血来潮自杀，不止手和脚，连脖子上都缠了一串符纸，纸和绳都深深地勒进了皮肉里，连带着骨头都泛着疼。
“临临，你不打算和我说话了吗？”“陈亦临”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床头，注视着他。
陈亦临眼皮都不掀一下，盯着床尾那个小毯子，上面是很老的花样款式，机器砸出来的小房子，鹅黄色的墙，天蓝色的窗户，几栋漂亮的小房子掩映在花花绿绿的树丛里，看起来十分温馨舒适，但布料粗糙极了，盖着很不舒服。
这是林晓丽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也是唯一一件，他从小盖到大，梦里都有。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拖着那具乱七八糟的身体出了卧室门，厨房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响动，过了一会儿，他又端着盘子出现。
“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牛肉盖饭。”“陈亦临”用勺子舀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胳膊上的血滴在了米饭上，在他的小臂上坚强地挂着的那块肉眼看就要加入牛肉盖饭的大军。
陈亦临一阵反胃，咬着牙别开了头，表示拒绝。
“临临，吃饭。”他却很有耐心，伸手扣住陈亦临的下巴，不容拒绝地把他的头掰了回来。
陈亦临感觉下巴要被他捏碎，但就是死活不张嘴。
“吃饭。”“陈亦临”声音很冷，“你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这话说得实在可笑，在梦里吃个屁的饭，但陈亦临既不看他，也不张嘴，完全无视了面前这个人。
刚开始“陈亦临”还耐着性子哄他，劝他，但被绑起来的人铁了心要当根木头，不吃不喝不说话不睁眼，“陈亦临”又说了很多话，好的，不好的，甚至坐在旁边给陈亦临读起了自己的日记，但陈亦临就是不理他。
窗户外的天色由暗转明，他终于彻底崩溃，厚重的日记本被砸在了盘子上，瓷盘撞在地上碎成了渣，他恶狠狠地掐住了陈亦临的脖子：“你说话！临临！跟我说话！”
陈亦临睁开眼睛沉默地看着他，哪怕快被掐死，硬是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陈亦临”歇斯底里地怒吼，砸烂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我告诉你陈亦临，这次我绝对不会放你走！我要你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陈亦临冷眼旁观，转开了头。
床尾那条漂亮却不舒服的毯子被扔到了地上，和碎裂的盘子，泥泞的米饭和混杂着血的牛肉搅在了一起，恶心得要命，他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
窗户外的天色明了又暗，暗了又明，“陈亦临”终于消停了下来，颓丧地瘫在椅子上，他放弃了用那身骷髅架子来吓唬人，又伪装得人模人样起来。
打火机啪嗒一声，他点了根烟咬在嘴里，熟练地吞云吐雾，但无论在现实中还是在梦里，尼古丁根本无法让他放松，他的眼睛焦躁地转动，黏在陈亦临的身上不肯有丝毫懈怠。
陈亦临有些惊讶，他竟然会抽烟。
“我是不是跟我妈很像？”“陈亦临”盯着他，声音沙哑地问，但更像自言自语，“以前她就是这样和陈顺吵架，砸东西，歇斯底里地哭……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变成像她那样的人，结果还是一样。”
他凑上来，冲着陈亦临的脸吐了口烟，温柔地笑了笑：“惊讶什么，我抽烟还是跟你学的，喜欢吗？”
陈亦临转开脸，下一秒就被他钳住了下巴，嘴对着嘴渡过了口烟，鼻腔和喉咙里瞬间充斥着辛辣的酸疼。
陈亦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额头的青筋暴起。
看他忍耐得很辛苦，“陈亦临”屈起手指碰了碰他发红的眼角，轻声细语道：“你和你妈也挺像的，她和陈顺吵架的时候就这样，一个字都不说，能把人逼疯。”
陈亦临拧起眉，在他将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时，终于张开嘴：“我怕一开口，直接把你气死。”
“陈亦临”有些惊喜地看着他，旋即恶劣地掐了把他的腰：“是吗？难道不是怕我真把你给脱光睡了？”
陈亦临木着脸道：“睡个屁，顶多算个春梦。”
“陈亦临”盯着他笑了起来，抬手将烟往墙上一拧掐灭，靠在床头摸着绑在他身上的绳子：“那你抖什么？”
“你被绑三天三夜试试。”陈亦临被他摸得有些痒。
“陈亦临”靠在了他身上：“又不是没绑过，之前在我的梦里，绑了你一个星期呢。”
陈亦临不想让他靠着，但又动不了，只能歪了歪头：“记不清了。”
“我也记不清了。”“陈亦临”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子，“我好像一直被根绳子绑着，我妈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吃饭的时候，她和陈顺吵架的时候，我考第一然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我就感觉快被勒死了，但每次都死不了，还能活。”
“但一直都被绑着，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我都习惯了，被真绑住反而能喘口气。”他问陈亦临，“你现在能喘上气来吗？”
“能。”陈亦临被他的头发搔得有些痒，“我只会在陈顺掐我脖子的时候喘不上气来。”
“陈亦临”虚虚地掐住他的脖子：“那我掐你的时候呢？”
“疼。”陈亦临很不舒服地偏了偏头，试图远离他，“也……有点痛快。”
“陈亦临”轻嗤了一声：“骗子。”
“等你饿了三天身上只剩下五毛钱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陈亦临说，“饭都吃不起马上就活不下去了，谁他妈在乎身上有没有绳子，你就纯闲出来毛病。”
“闭嘴。”“陈亦临”烦躁道。
“闭你大爷。”陈亦临一字一句道，“我理解不了你那些矫情的臭毛病，要是你爸妈一个月给我十万块钱的零花钱，别说在我身上捆绳子，让我和绳子结婚我也乐意。”
“陈亦临”抬起头来，神色阴沉地盯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交换身份？”
“少扯淡了，你打算换吗？你那是打算把我困在你的身体里陪着你。”陈亦临冷笑道，“你就是个卑鄙的骗子，不止自私自利，还疯，神经病，凭什么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顺着你的心意？天天做梦吧，你也就在梦里能实现愿望了，傻逼。”
“陈亦临”下颌紧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算明白刚才陈亦临说的那句怕开口气死你的意思了。
“我要是你，现在就会说点好听的，让我放了你。”“陈亦临”警告他。
“你做梦都不敢做点真的，还让我说好听的？”陈亦临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正在被他一点点挑起来，“知道什么叫再一再二不再三吗？就冲你又骗我这件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陈亦临”掐着他脖子的手缓缓收紧，低声警告他：“够了。”
陈亦临反而把脖子往他掌心里凑：“就你难过，就你痛苦，就你被生活压得喘不上气儿来，多新鲜呐少爷，跟你谈个恋爱我他妈就得跟伺候祖宗一样天天伺候着你，天天有事没事儿得想着你，怕你冷了怕你饿了又怕你爸妈给你气受了，弄个破葫芦挂我脖子上跟条狗绳儿似的拴着，没事掉张小纸条等你临幸，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房间里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秽物开始激烈地沸腾起来，“陈亦临”看他眼神像马上要将他碎尸万段。
“你发疯给谁看？想让我可怜你？做梦你都梦不到。”陈亦临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你把自己搞成这样纯粹你自己作死，跟老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求着你能看见我了？我求着你来救我了？谁救谁啊大少爷？你把我扯进这些破事里我都没找你算过账，你在这儿跟我演什么求而不得辗转反侧，什么狗屁喜欢狗屁爱不爱的，老子不稀罕。”
“陈亦临”气得眼眶通红，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房间里的秽物已经濒临疯狂，整座房子都剧烈地震荡起来，他掐着陈亦临的脖子将人狠狠掼到墙上：“闭嘴！闭嘴！！”
陈亦临在窒息中挑了挑眉，眼睛里闪烁着恶劣的光芒：“不是你……求着让我……说话吗……说了你又……不乐意……”
“陈亦临”看上去已经被气疯了，眼泪顺着鼻梁淌下来，砸在了陈亦临的脖子上，有些烫。
掐着他的脖子的手倏然松了力道，陈亦临愣了愣，沉默了一瞬才又开口：“我体会不到你的痛苦，我和你也不可能是一个人，别再说什么背叛不背叛了。”
“陈亦临，你爱不了任何人，我也爱不了你。”
“光靠自己可怜自己谈什么狗屁恋爱。”
整个房子轰然化成齑粉，数不清的碎片化作了无数蠕动着的秽物，而他们的脚下，是用无数梦境碎片堆积而成的废墟，宋霆和周虎蜷缩在废墟里。
陈亦临捡起了脚边脏兮兮的毯子，拍了拍上面的米粒和血污，拿出了里面那枚八卦坠——他之前戴在了“陈亦临”身上，进入梦境之后就被“陈亦临”藏了起来，他盯了好长时间才看见了上面那一小团属于麒麟的“气”。
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下定决心要离开。
“陈亦临”站在废墟和秽物里，又变成了那副血淋淋的骨头架子，他直勾勾地盯着陈亦临，看着陈亦临弯腰将猫抱在了怀里，看着陈亦临将昏迷过去的宋霆扛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临临。”他声音沙哑地问，“你不要我了吗？”
陈亦临脚步微顿，却继续往前走：“不要了。”
他要赚钱，他要上学，他还要过好自己的人生，他还有家人有朋友，没有那么多功夫来陪大少爷在这里要死要活地谈恋爱，猜来猜去玩什么背叛的游戏。
“陈亦临”又说：“那如果我一定要留下你呢？”
“随便。”陈亦临说。
他踩着梦境的碎片大步地往前走，手里的八卦坠硌得掌心生疼，疯狂的秽物翻滚着蠕动着，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面前的镜子碎片遮挡住了视线，他抬手一挥，从翻转的镜片里看见了废墟上矗立着的骨架，孤零零地像一座墓碑。
‘陈亦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都是狗屁。
天打雷劈吧，矫情少爷。
*
芜城市医院。
陈亦临盘腿坐在病床上，大口大口扒着饭，宋姨做的红烧肉颜色有点深了，像“陈亦临”骨头架子挂着的肉，看着很恶心，但吃起来却很香。
宋志学看他吃得香很是欣慰，但转头看着另一张病床上脸色苍白不吃不喝的宋霆，又头疼起来，试探地劝道：“霆霆，多少……吃一口吧？”
宋霆摇了摇头，翻了个身将自己裹在了被子里，背对着他们不说话了，肩膀有些发抖，大概又是在哭。
“给他点儿时间吧宋叔。”陈亦临舔了舔嘴角的酱汁，“压力发泄完要缓一缓。”
宋霆刚醒来的时候嚎啕大哭了很久，不停地在喊着周虎的名字，宋志学夫妇当然认识宋霆这个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朋友，只当他又想起了周虎的车祸，劝了许久，甚至想带他去墓园看周虎，但都被宋霆拒绝了。
家人和医生轮番上阵，劝了许久，最后打了镇定剂，才勉强安抚下悲恸的宋霆。
陈亦临从睁开眼睛就饿疯了，宋霆一直哭，他就在一直吃，直到庞郭强行抢走了他手里的泡面，他才停了下来。
不过沾了宋霆的光，他俩住一个病房，宋姨做饭都带上他那一份，这几天他吃得都很好，好到没功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宋志学送完饭就走了，临走前拜托陈亦临盯着点宋霆，他很乐意地答应了，毕竟总是白吃白喝他也有点不好意思，直到宋霆不哭了睡过去，他才松了口气，下床摸了盒牛奶。
闻经纶来的时候，他正把香蕉放在碗里捣碎，把牛奶挤进去，企图创造美食。
医院的走廊有点吵，闻经纶站在窗边，打开了一条缝：“来这儿透透气。”
陈亦临叼着根吸管，躲开了风口：“这次有奖金吗？”
“这次任务没有经过规定的流程，属于你私自行动，不止没有奖金，还要扣你的钱。万一宋霆出了什么事情，我和你都吃不了兜着走。”闻经纶有些严肃地看着他，“下次行动必须先报备，你这次是严重违规行为。”
“哦。”陈亦临摸了摸鼻子，“对不起啊闻主任。”
“不过这次虽然是私自行动，但你确实救了人，局里的意思是功过相抵，下次再犯绝不姑息。”闻经纶说，“工资和补贴照发。”
陈亦临笑了笑，他应该高兴，但想起“陈亦临”，心口又开始发闷。
虽然当时情绪被秽影响了，但他不后悔这个决定，他没那么多条命陪着“陈亦临”玩背叛游戏，更不想最后闹得那么难看。
妖丹的事情不能和闻经纶说，他原本打算进梦里问万如意，但一连几天他都没能进入梦中，贸然用凝体珠去荒市必须审批，势必会引起其他人注意，那之前的保密就没有意义了，陈亦临第一次觉得特管局这些条条框框很麻烦，还不如进研究组呢。
他只好去问周虎。
周虎趴在宠物医院的笼子里打吊瓶，看起来也惨兮兮的，但陈亦临的钱包更惨，他趁着中午一声去吃饭，将小猫抱出来：“那半颗妖丹去哪儿了？被组长抢走了吗？”
“没有。”周虎说，“‘陈亦临’还给我了。”
他愣了一下：“怎么会在他手上？”
“他和组长本来就是一伙的，妖丹在他手上有什么奇怪的。”周虎趴在他的膝盖上叹了口气，“我之前对他确实有偏见，他人还不错。”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
“不过也说不准他又在盘算什么事情。”周虎到底是个老员工，心思要多，“这次组长是下定决心要把你和我留在梦里，这次他没办成，估计会吃点苦头了。”
“你还有心思想别人？”陈亦临掐住猫的胳膊把它提起来，“不对啊，妖丹回来了，那宋霆怎么没事？”
小猫的耳朵动了动：“万处长的消息有偏差，我的妖丹其实……没在宋霆身上。”
陈亦临挑了挑眉。
“芜城的这个周虎，应该就是我那一半妖丹所化。”周虎说，“他死了之后，宋霆一直把他的骨灰贴身放着……”
陈亦临震惊道：“宋霆是个变态吗？”
周虎也有些一言难尽：“这我就不知道了，很多事情我根本不记得。”
“那你不想知道吗？”陈亦临问。
“算了吧。”周虎甩了甩尾巴，“修行之人的尘缘该断就得断，该了就要了，不然一直背负着全是拖累，没什么用处。”
陈亦临从他的话里琢磨出了点高人的味道：“难怪你能修炼成大妖，这就是万处长说的心性吧？”
周虎有些意外：“她还教你这些了？那她说你的心性如何？她看修炼的苗子一直很准。”
“她说我烂泥扶不上墙。”陈亦临郁闷地叹了口气，“能被她教纯属踩了狗屎运。”
周虎说：“你的根骨和心性确实不怎么样，没像荒市的‘陈亦临’一样变成个反社会分子就已经很好了。”
陈亦临嘴角抽搐了一下：“谢谢啊。”
周虎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客气。”
陈亦临和猫待了一会儿，他今天下午要办出院，顺路去趟银行，李叔说给他发了上个月的工资，他得去银行看看，李叔说不定又多给他打钱了。
他看着ATM机上显示的余额，里面多了三万块钱。
陈亦临吓了一跳，赶紧给李建民打电话，结果李建民说：“我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一个月给你三万的工资啊哈哈哈。”
他又给闻经纶打电话，闻经纶说：“不会，财务上局里都有严格的打款流程，你这个月的工资加上补贴一共是八千五百六十二块钱，住院费帮你垫了七千，只给你打了一千五百六十二，我这里有记录。”
陈亦临挂断电话，愣了很久，纠结了半晌才打给了林晓丽：“妈，你是不是给我打钱了？”
林晓丽应该是在外面，听着乱哄哄的：“我现在手头紧，只有这么多……小临，还是上学去吧，把钱拿好，别让你爸发现，我这边和你叔叔还打算……”
林晓丽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不清，陈亦临靠在取款室的玻璃上，用力地攥紧了手机，胸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得一下全都涌了出来。
“小临？”林晓丽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迟疑地问，“你是……哭了吗？”
陈亦临咬紧了牙：“没——”
喉咙里像噎上了团棉花，涨得发疼，他咽了咽喉咙，平静道：“谢谢妈，等我挣够了钱就还给你。”
“不用还，给你了就是你的。”林晓丽松了口气，“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嗯。”陈亦临说，“再见。”
电话已经挂断了，他猝不及防看见了屏幕上冲着自己笑的“陈亦临”，鼻子一酸。
他咬牙切齿地对“陈亦临”说：“看见了吗？你没人爱，我有。”
眼泪砸在了屏幕上，“陈亦临”灿烂的笑容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他蹲在地上，将脑袋深深地埋进了胳膊里，压抑的呜咽声湮没了狭窄的取款室。
他过得比“陈亦临”好多了。
他不需要“陈亦临”可怜。

第63章 可乐
*荒市。
颜如真抱着胳膊，烦躁地在窗户前走来走去。
“姑奶奶，您别晃了，不等老大出来，您先把我晃晕了。”大朗抬手使劲搓了搓脸。
“你还指望着他能出来呢？”颜如真停下脚步，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捅了多大的篓子吗？暴露了观气者的身份，让组长亮了底牌，紧接着互换失败，卧底计划直接报废……组长已经开始怀疑他的立场了，这次把妖丹的任务是在给他最后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现在两个特管局的人还活蹦乱跳，那一半妖丹也丢了，你要是组长你怎么想？”
“老大是特管局派来的卧底。”大朗说。
“卧底你个头！”颜如真一拳头捶在了他的脑袋上。
大朗捂着脑袋忧愁道：“我觉得组长就是这么想的。”
颜如真叹了口气：“他还不如是特管局的卧底。”
大朗问：“那……组长会怎么处置他？”
“担心你们小组以后地位不保？”颜如真戏谑道，“放心吧，组长会把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颜如真突然避重就轻的回答让大朗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昏暗的房间内，“陈亦临”枕着胳膊正在睡觉，门忽然被打开。
颜如真打量了一遭，坐在了靠窗的沙发上：“到底是被组长亲自培养出来的，都这样了还没弄死你。”
“陈亦临”半死不活道：“你不愿意，他敢杀我？”
“我有这么大的面子吗？”颜如真惊讶道。
“陈亦临”无奈地笑了笑：“留着我还有大用处，得物尽其用。”
颜如真仔细观察了他半晌，心脏一沉：“你观气的能力……”
“唔，被剥夺了。”“陈亦临”坐起来，握了握有些僵硬的手掌，上面的皮肤已经有些发灰，隐隐出现了溃烂的趋势。
“你——”颜如真猛地站起身来。
“组长想要观气的能力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是我也是别人。”“陈亦临”的语气却很轻松。
颜如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我看你谈个恋爱把脑子也一起喂给秽了，你没办法观气就是个普通人，你还能干什么？”
“陈亦临”摸了摸鼻子，有些不确定道：“赚钱？”
颜如真：“？”
“陈亦临”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真的坏掉了，他竟然觉得找到了一条生路：“赚钱吧。”
无法观气好像也没什么，只要能赚钱，他对临临来说就不是一无是处，好像也不错。
颜如真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陈亦临”又躺了回去：“出去干嘛？”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你爸妈？”颜如真还是不放心。
“不用了，就让他们以为我在精神病院吧。”“陈亦临”无所谓道，“说不定努努力，他俩还能要个二胎。”
颜如真气冲冲地走向门口：“我就多余来看你！”
“谢了师父。”“陈亦临”在她身后笑着说。
“滚啊，再叫师父把你舌头割下来。”颜如真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殆尽，“陈亦临”躺在床上，手里转着支钢笔，轻轻用笔帽敲着自己的额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在黑暗又逼仄的空间里听着诡异而空灵。
临临被吓到了。
‘陈亦临，你爱不了任何人……’
‘光靠自己可怜自己谈什么狗屁恋爱。’
‘你发疯给谁看……老子不稀罕！’
……吓得都不想要他了。
好烦。
‘谁救谁啊大少爷？’
好烦。
当然是你救我啊，不把你拖下水我费这么大劲干嘛，演电影吗？
他咬着钢笔的一端，牙齿扣在冰冷的金属上，控制着钢笔上下晃动，不爽地眯起了眼睛。
说得好像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他不想听这些，很烦，但又莫名觉得开心，陈亦临骂他的时候他难过得要死，但现在仔细品味起来却格外让他痛快，又烦躁又痛快。
回味无穷。
应该晚点儿掉眼泪的，让临临再多骂几句。
他耷拉着眼皮咬着钢笔，在空气中虚虚地描摹出陈亦临愤怒的模样，却不够解渴，虚弱的身体撑不起逐渐亢奋的精神，他只能强行舒缓情绪，翻了个身趴在了床上，侧着脑袋将耳朵压在枕头上，听着胸腔里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郁闷地吐出了一口气。
耷拉在床下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两下，一小簇秽物亲昵地缠到了指尖。
临临能有什么错？
但他也没错。
都怪组长。
他将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下次还是装个好人吧，临临不喜欢他这样，组长……组长真是烦死了。
虽然临临不想要他了，但是没关系，他要临临就好了。
钢笔在齿间被咬得咯吱作响，很快嘴里就溢满了浓郁的血腥味，秽物争先恐后地冲过来，又被他不耐烦地扫开。
他慢慢舔舐着唇齿间的血，仿佛在舔舐着陈亦临的唇舌。
*芜城。
“阿嚏！”陈亦临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太阳穴突突地泛着疼，他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现在没人，但被窥视的黏腻感却如影随形。
“咋啦陈儿？”魏鑫奇问他。
“感觉有人在看我。”陈亦临闭了闭眼睛，观气，除了零星的一点秽物之外，没什么异常。
“是不是姚孚那个傻叉？”魏鑫奇说，“今晚上课外实践他一下？”
陈亦临无奈道：“魏哥，我们是交了钱来学习的。”
“那也偶尔释放一下压力嘛。”魏鑫奇说，“我看宋霆老是瞅他，怪瘆人的，感觉下一秒能捅死他。”
陈亦临说：“干我们这行的一般不包售后。”
“啥？”魏鑫奇疑惑。
“但我最近很闲。”陈亦临给他使了个眼色，“晚上喊上郑恒和王晓明，课外实践。”
宋霆看着自己突然被拉进去一个莫名其妙的群，点开，上面显示【复读小组课外实践活动】，正疑惑，里面就有人发言。
陈一临：【欢迎霆霆】
奇奇复读小能手：【欢迎霆霆】
郑持之以恒：【谁？】
小明大王：【霆霆啊】
郑持之以恒：【你认识？霆霆是谁？】
小明大王：【不认识啊，都叫他霆霆了，就是霆霆啊，说不定是陈哥女朋友】
陈一临；【不是，宋霆是我们复读小组的新成员】
雷霆虎贲：【？】
小明大王：【那你女朋友呢？@陈一临】
陈一临：【废话少叙，今晚复读班下课要进行第二次课外实践活动，活动目标：姚孚】
魏鑫奇往群里发了一张姚孚抠鼻子的猥琐照片。
陈一临：【卧槽】
郑持之以恒：【卧槽】
小明大王：【卧槽】
雷霆虎贲：【……】
陈一临：【参加吗？@雷霆虎贲】
雷霆虎贲：【……行】
陈亦临早就金盆洗手了，他对打架什么的并不热衷，但宋霆天天盯着姚孚，那股阴暗的劲让他想起了“陈亦临”，总觉得这小子痛失竹马指不定哪天就情绪上头把姚孚一刀给捅死了。
他作为陈叔，有必要关心一下大侄子的心理健康。
除此之外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干，不然一回宿舍，做十道题有九道都沉浸在失恋的氛围里，还一道题都做不对。
他盯着聊天框框上置顶的陈二临，按灭了屏幕，蹲在马路牙子上背单词：“anxiety,名词，担忧，焦虑……anxious,形容词，忧虑的，焦急的……an—x—x……”
“xiety！”魏鑫奇急得给他补充，“俩词儿你快背了十分钟了，大哥你能不能行了？”
“行，特别行。”陈亦临将小单词本往兜里一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盯着从网吧出来的姚孚，“该anxious的人来了，a、n、x、i、o、u、s，按可射死。”
他记单词记得太用力，满脑子都是anxious,以致于姚孚被五个人堵在胡同口质问的时候，他脱口而出：“考你一下，忧虑的英语形容词是什么？要是你能答出来我就不揍你。”
姚孚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什么？”
“英语单词！”郑恒吼了一声，“听不懂吗？！”
“回答我们阎王大哥的话！”王晓明骂骂咧咧道，“你都高四了该忧虑一下了吧！”
姚孚：“你们神经病吧！”
陈亦临掀起眼皮看着他：“神经病是你能骂的？”
“是你能骂的吗？！！”魏鑫奇大声重复了一遍。
陈亦临被他吼得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用来吓唬人的棍子砸他脑袋上，眼看姚孚这个蠢货也答不上来，他抬了抬下巴：“干他。”
王晓明像个坦克一样冲了出去，郑恒如同圆规晃着那两条细腿紧跟其后，魏鑫奇这只瘦猴儿只能搞搞辅助，但揍得很热情，姚孚双拳难敌四手，见状不对就要跑，陈亦临一棍子甩到他的小腿上，他立马一个狗吃屎趴了下去。
陈亦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宋霆，将棍子踢在了他脚边：“别打死了。”
他带着郑恒和魏鑫奇王晓明撤到了胡同口上望风，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姚孚杀猪似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魏鑫奇说：“不会打死了吧？”
王晓明踊跃发言：“去上次方琛跳崖那里抛尸挺好。”
“方琛没跳崖！”郑恒一巴掌甩在他的胳膊上。
王晓明委屈道：“那陈亦临大哥跳的？”
“我也没跳。”陈亦临心累地叹了口气，“我们是复读小组，不是杀人小组，魏哥，你去看看，别让宋霆真打出事儿来。”
魏鑫奇立刻起身，不紧不慢地往里走：“霆霆，别把人打死了，分尸很麻烦的，大哥让你悠着点儿，莫anxious啊~”
宋霆看着秀气，下手却跟他网名一样很有劲，姚孚被揍了个半死，要不是魏鑫奇拦着，差点把人给开了瓢。
陈亦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狰狞的表情，好心劝他：“行了，打死他周虎也活不过来了。”
宋霆的眼泪唰得一下就落了下来。
魏鑫奇几个人面面相觑，陈亦临踢了踢断掉的棍子：“你别在这儿跟我哭啊，老子最烦这出。”
宋霆胡乱地抹了把脸，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谢谢。”
“不谢。”陈亦临转身往前走，“走，请你们吃饭。”
宋霆落在最后，王晓明和郑恒在讨论人没死怎么分尸，魏鑫奇快走两步追上来：“陈儿，你就打算让宋霆加入我们了？”
“不行？”陈亦临挑眉。
魏鑫奇不解：“为嘛呀？”
“我们负责开导他，他负责给我们当辅导老师。”陈亦临说，“就我们几个，没人带着再复读两年也考不上大学。”
“哎？”魏鑫奇不服地瞪着他。
“哎屁，你五年考上了？”陈亦临挑眉。
魏鑫奇：“……操。那宋霆同意吗？”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陈亦临咬了咬腮帮子上的软肉，猝不及防想起了上一任辅导老师，刚扬起来的情绪瞬间就塌了下去，“走走走，吃饭吃饭！”
闹哄哄地吃完了一顿饭，郑恒嚷着要去KTV唱歌，陈亦临对这种不利自己的娱乐活动不感兴趣，但又不想一个人待着，只好跟他们一起去了。
房间里的音乐声震得他心脏狂跳，这种地方秽物也比其他地方多，他待了一会儿就下楼透气。
没过多久，宋霆也下来了，递给了他一瓶可乐：“今天谢谢你。”
“不用。”陈亦临拧开灌了两口，坐在了台阶上，“我是看在宋叔和宋姨的面子上，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事情别冲动。”
宋霆笑道：“你比我小吧？这口气还真像我爸。”
“跟你爸待久了可能。”陈亦临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瓶身上捏着，“气都出了，书包里的刀就扔了吧。”
宋霆一愣：“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抄你作业的时候。”陈亦临说。
宋霆扯了扯嘴角：“你的那只猫……也叫周虎吗？它会说话？”
陈亦临挑了挑眉：“嗯？”
宋霆苦笑道：“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看见了周虎，还有你……男朋友。你们好像吵得很凶。”
“啊。”陈亦临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但坚决不能承认，“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读书读傻了。”
宋霆问：“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楼下？”
“我去找猫，不小心睡着了。”陈亦临面不改色道，“你那天去看墓地，是想给周虎找吧？”
宋霆抿了抿唇：“不，是我想跟他合葬。”
陈亦临有点震惊：“那他爸妈同意吗？”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爸妈就去世了，他被爷爷养大，高二那年他爷爷也去世了。”宋霆垂下眼睛，“我是他……唯一的家人，他只有我了。”
“哦。”陈亦临听得心里不太是滋味，“节哀。”
“不管那个梦是不是真的，我都要谢谢你。”宋霆起身道，“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带着周虎那份一起。以后……要是你们有什么不懂的题可以来问我，我学习还可以。”
陈亦临说：“年级第一，您谦虚了。”
宋霆问：“回去吗？”
“我再坐会儿，不想回去听他们狼嚎。”陈亦临晃了晃手里的可乐。
宋霆笑了笑，转身上了楼。
陈亦临叹了口气，将冰可乐按在了脑门上，头皮忽然一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蹦了起来，他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KTV大厅外的那片灌木丛，没有人，连秽都少得可怜，零零星星像漂浮在空气中的萤火虫。
见鬼了。
不可能。
但凡有点骨气，被骂成那样就不可能再出现在他面前。
陈亦临皱了皱眉，起身拍了拍裤子，喝完可乐进了大厅。
被遗留在垃圾桶旁边的可乐瓶被一只手捡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捏扁，手的主人发出了声黏腻的冷笑。
“小伙子。”捡垃圾的阿婆看着他手里的瓶子，“喝完了啊？”
“嗯，喝完了。”他将可乐瓶递给阿婆，温声细语道，“奶奶，外面天气太冷了，快点回家吧。”
“好，好。”阿婆开心地接过了瓶子，塞进了推车上的垃圾袋里，车子被纸壳和塑料瓶挤得满满当当，她弯下腰有些吃力地将车推了起来。
“奶奶，我送您过去。”他扶着车带着阿婆过了马路。
阿婆欣慰地拍着他的胳膊：“小伙子你人真好，叫什么名字啊？”
年轻人笑了笑，清俊的眉眼在路灯下像晕开的水墨，他微微弯腰，轻声对阿婆说：“陈亦临。”
“奶奶，我叫陈亦临。”

第64章 西瓜
热闹过后的寂寞格外让人受不了。
陈亦临回了宿舍，趁着这个点还有热水下楼飞快地冲了个澡，他穿着夏天的短袖和大裤衩，顶着湿淋淋的头发一路上哆哆嗦嗦地冲回宿舍，钻进被子里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被冻成了条冰棍。
操。
他cos着电报机取了会儿暖，又被湿头发黏得难受，支起半边身子去够挂在上铺钩子上的毛巾，外面太冷他不想露出太多身体，但不露又够不着，在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够了半天终于捏住毛巾角角之后，他猛地一使劲把毛巾拽了下来。
噼里啪啦连带着一堆被他胡乱塞在上铺的脏衣服，砸了一地。
他想起来今天穿这身夏天的衣服是因为这是唯一一套还干净的衣服了，因为他没干净衣服了，为什么没干净衣服了是因为他不想动又不想穿着脏衣服上床，明明以前他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穿着脏衣服滚床上睡觉，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大冷天受虐似的跑公共澡堂去洗澡……
因为被又矫情又洁癖的大少爷甩过好几次巴掌。
因为对方老喜欢搂着他睡觉，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作祟，起码要把自己弄得干净一点。
操操操！！！
他烦躁地拿着毛巾擦头发，恶狠狠地瞪着地上那堆脏衣服。
傻逼“陈亦临”。
我就不洗衣服！我就不爱干净！我要当世界上最脏最懒的人类，让人一闻见就想吐根本不会靠近！
一个埋汰到骨头架上挂鲜肉的变态有什么资格要求他讲卫生？！
他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拧起眉，有点记不清楚多久没见“陈亦临”了。
上上个星期汉堡档口彻底歇业，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回了家，上个星期他和闻经纶去做了两次任务，昨天李恬还邀请他去家里和李建民一起过年……这么快的吗？就过年了？
他拿过手机，打开日历，发现明天就是小年了，距离元旦已经过去快一个半月了。
他擦头发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盯着上面的日期发呆。
一个恐慌的念头猝不及防涌上来：“陈亦临”不会已经死了吧？
没完成任务，周虎说他肯定会吃苦头，就他那副小身板，抽两巴掌都得住院，他那俩爸妈还不如陈顺，软刀子纯精神折磨人，把人往精神病院一关皆大欢喜。
他攥紧了手机，想给“陈亦临”打个电话，但又想起之前在梦境里对方癫狂阴鸷的神情，咬了咬后槽牙。
他当然不希望“陈亦临”有事，但万一“陈亦临”没事，他打这个电话无疑是种求和的信号，对方绝对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又黏上来，甩都甩不掉。
他没自虐倾向，更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他的生活好不容易步入了正轨。
他伸手戳了戳屏幕上的“陈亦临”：“陈二临，你还活着吗？”
陈二临笑得一脸灿烂。
陈亦临用力地搓了搓脸，躺回了被子里。
应该不会有事，他在梦里和方琛甚至万如意打听过好几次，没听说研究组那边有什么动静，周虎也说“陈亦临”现在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这人有观气的能力傍身，研究组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压下了胸腔中翻腾的念头。
每隔几天总会这样，忍不住想找“陈亦临”，想见见人，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但这种念头很快又会被理智压回去，过不了多久又冒出来，再被压下去，他感觉自己都快习惯了。
就这样吧，慢慢地就能淡下来。
淡个鸟。
又不是拍校园偶像剧，分个手还要死要活，他认为自己和“陈亦临”还没到那份上。
临近过年，芜城又下了一场大雪，踩上去的时候感觉能没过脚腕。
这次的任务对象是个被裁员的年轻人，躺在出租屋里要开煤气自杀，逼仄破烂的屋子里被垃圾和快递挤得满满当当，男人躺在床上跟一长条垃圾似的，写好的遗书放在床头，周围的秽浓得让人烦躁。
“大过年的，有什么想不开的。”闻经纶叹了口气。
“大过年的才想不开吧。”陈亦临过去关了煤气，打开窗户通风，“别人都阖家团圆，混得好的回家炫耀，新车新房新衣服，再包个大红包给爸妈，他混不好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他爸妈还得给他寄钱。”
“哟，你很懂嘛。”闻经纶惊奇道。
“他遗书里写的。”陈亦临甩了甩手里的纸，“怎么办？弄醒了话疗还是做法梦疗？”
闻经纶笑道：“进梦里看看吧，年轻人的自尊心特别强，不会乐意让别人看见自己难堪的时候。”
陈亦临不置可否。
他现在跟着闻经纶，梦里有万如意教，两边都做过任务，也逐渐能上手了，但这份工作算不上好做，每天都要接触大量的负面情绪，他就好像个大号的垃圾桶，不止得解决秽，还得干涉目标人员的心理健康。
但梦里有个好处，大多数人都是被秽影响较多，清除之后适当干预就能放下执念，回到正轨，像“陈亦临”那么疯癫又死不悔改的基本没有。
入梦出梦都很快，他和闻经纶躲在暗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爬起来撕碎了遗书，抱着手机嚎啕大哭发泄完情绪，才放心地出了门。
“年前估计不会有任务了。”闻经纶说，“融合通道那边已经在逐渐封闭，芜城这边的秽物也会少很多。”
陈亦临愣住：“通道……封闭？”
其实直到现在他对所谓的平行世界都一知半解，对荒市的了解绝大部分来自“陈亦临”，在梦里的时候，万如意教他也着重于观气和控梦，方琛虽然爱聊但嘴巴很严，他依稀记得“陈亦临”说过什么通道的事情，但没往心上放。
他不在乎什么狗屁通道，他务实得很，就算天天跟得了精神病一样又是秽物又是梦的，但只要能拿到钱，他才不在乎。
闻经纶叹了口气，脸上少见地有些忧虑：“两个平行世界几十年前就开始融合，荒市那边紧急修补过，但还是留了好几条通道，荒市和芜城之间的K2通道是最大的一条，这几年又有扩大的趋势，局里推测K2可能会发生断裂，到时候秽物就会直接倾泻，所以现在正在讨论彻底封闭K2的事情。”
“等通道关闭，秽物就无法穿梭了，我们就清闲了。”闻经纶顿了顿，“也不知道还会不会保留分局。”
陈亦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却了。
通道封闭，秽物不能穿梭，“陈亦临”本来就是通过控制秽物来回两个世界的，那是不是他们……就再也见不了面了？
“凝体珠还能用吗？”陈亦临问他，“我攒了好几个了。”
闻经纶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不好说，找到其他通道应该可以。”
“其他通道在哪里？”陈亦临紧接着问。
闻经纶无奈道：“这些都是保密事项，凭咱俩的权限根本无从得知，就算知道了，说不定在什么极地啊雪山啊或者某个大洋啊某个荒岛啊，普通人压根接触不到。”
陈亦临：“……哦。”
“怎么，你该不会还想着找‘陈亦临’吧？”闻经纶问。
陈亦临沉默地往前走，快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才说：“没有，我跟他不合适。”
闻经纶笑道：“小小年纪还知道什么叫不合适了。”
“那也不能和研究组的人勾勾搭搭牵扯不清。”陈亦临绷着脸说，“基本的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
闻经纶被他堵了一下，叹了口气：“行吧，真不用我送你？”
“不用，你赶紧回老家过年吧。”陈亦临吸了吸鼻子，“晚了路不好走。”
“你可以跟我回家过年。”闻经纶邀请他。
陈亦临咧嘴一笑：“我去找我妈。”
闻经纶只好离开了。
临近年关，好几个人都邀请他回家过年，陈亦临有点受宠若惊，又有那么点微妙的郁闷，好像谁都知道他没地方过年，他只好扯了个统一的谎，说林晓丽要他去家里过年。
虽然他连他妈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
知道了他也不会去，多没眼力见，好不容易有新家了，他这个代表着过去糟糕生活的污点还要去添堵，大过年的多晦气。
学校没了学生，宿舍里也停了暖气，腊月二十八的时候，魏姨把宿舍大门的钥匙交给他：“这回拿好啊，可别再丢了。”
陈亦临愣了一下：“啊？”
“前两天你宿舍的钥匙不就丢了吗？”魏姨急着回家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快上去吧，晚上睡觉多盖两床被子，不够的话去仓库拿，你知道。”
“谢谢魏姨。”陈亦临顿了顿，心里的疑惑直往外冒，“不过魏姨，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没丢过钥匙。”
“行行行，你没丢过，可能是其他人。”魏姨忙着收拾东西，敷衍地摆了摆手，“你把钥匙拿好就行。”
陈亦临只好压下心底的疑惑，拿着钥匙回了宿舍。
空荡荡的，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
过于安静的环境让他难受起来，他踢了踢旁边的凳子，扯下了床上的四件套，连带着地上的脏衣服，去了一楼的洗衣房。
过年了，应该大扫除一下。
他吭哧吭哧洗完了衣服，洗完了床单和被套，又刷了仅有的三双鞋子，靠在冰冷的暖气片上盯着手机上的陈二临愣神。
“我今天很勤劳。”他对陈二临说。
陈二临还在傻兮兮地笑。
“过年好。”他对陈二临说。
陈二临还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他拧起眉，用手指用力地戳了戳对方的脸颊，“你个死变态，臭疯子，没人要的可怜虫。”
陈二临笑得他心里不是滋味，他摸了摸陈二临的头发。
腊月二十六，他做了一天的物理题，对着垃圾桶呕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没吃饭。
“操，我还以为物理题有这么大威力呢。”他揉了揉发疼的胃，换上了干净柔软的毛衣，穿上了外套出了宿舍门。
技校临近郊区，旁边是新开发的一个楼盘，卖得死贵，但入住率很高，街上已经有小孩在放鞭炮了，商店里放喜气洋洋的音乐，他快步走进了一个小超市：“老板，方便面还有吗？”
老板指了指角落里的货架：“过年了还吃泡面啊？”
“过年了才吃泡面。”陈亦临捞了十大袋子一包半的红烧牛肉味，结账的时候猝不及防想起了梦里“陈亦临”给他做的牛肉盖饭，登时一阵反胃，“哎，我换——”
老板看着他。
“算了。”他将方便面一推。
“能换，什么口味的都有。”老板说，“海鲜，鲜虾，大骨汤——”
“不换了。”陈亦临说，“我就爱吃牛肉的，虽然很恶心。”
老板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但他没放在心上，拎着方便面又去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两根淀粉肠，想了想要囤什么年货，发现根本不需要。
饿不死就行，以前在家过年要么陈顺带一群人打牌喝酒，上头了掀桌子打架，林晓丽沉默地看着，然后就消失，躲得远远的，难得今年这么安静。
但他还是买了个大西瓜。
只是西瓜有些过于大了，他一手拎着方便面一手拎着西瓜，被淀粉肠的香味勾得直走神，以致于旁边的熊孩子把摔炮往他脸上砸过来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
点着的炮仗直冲他的眼睛，他本能地往后一仰，前两天下的雪还没化，脚下滑的时候他就暗道不好：“我——”
一只手忽然出现挡在了他的眼睛前，另一只手抓住他外套抵着他的腰往前一捞，他脚底下滑了两下，拎着大西瓜和方便面站稳了。
摔炮在半空中炸响，连带着他的脑子也一炸。
“陈亦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视野里，跟做梦似的，他穿了件灰蓝色的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让他看起来白得像个雪人，嘴唇几乎没有颜色，眼瞳和睫毛却黑漆漆的，看着就冷。
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陈亦临还没从震惊的情绪里缓过神来，面前的人就松开他退后了半步，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转身就要走。
“站着！”陈亦临吼了一嗓子。
“陈亦临”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他，清俊的眉眼像没化开的雪，疏离又冰冷。
“你……”陈亦临拧起了眉，“你怎么会在这儿？”
“陈亦临”眼睫颤了颤：“对不起，我这就走。”
他又要转身，陈亦临抬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我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陈亦临”垂下眼睛不说话了，左手有些抖，陈亦临低头看过去，他就要把手藏起来。
“你手怎么了？”陈亦临扔了西瓜和方便面，攥住他的手腕拽过来，被他刺骨的体温冰了一下，他捋开“陈亦临”握住的手，看见了掌心绽开的皮肉，中间泛着熟透的白，周围露着肉粉色，边缘还残留着黑色的粉末。
“操！”他想起了刚才被挡开的那个摔炮，攥着“陈亦临”的手扭头，看见了躲在远处几个七八岁的小男生，一个个探头探脑，好像在害怕，又好像在看热闹。
“熊孩子。”他气得咬牙切齿，转身就要去找他们算账。
他刚动，那群小孩儿就尖叫着嬉笑着跑开，他的火气顿时更大，却被人抓住袖子：“算了，抓住他们也不能怎么样。”
“操，纯被惯得！”陈亦临气得眼睛里喷火，却见对面的人笑了一下。
他愣住，后知后觉回过味来，挣了一下胳膊，“陈亦临”愣了愣，盯着他松开了手：“抱歉。”
一副委屈又隐忍的表情，好像谁欺负他似的。
陈亦临有些恼怒，又有点尴尬，干巴巴道：“你这个伤还是处理一下吧。”
“不用。”“陈亦临”说，“我走了。”
陈亦临憋了一肚子疑问，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通道不是要封闭了吗？你怎么过来的？为什么这么巧现身是不是在跟踪我？你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吗怎么会被炸伤？不用是他大爷的几个意思？你说走就走？
你就这么走了？？？
“陈亦临”还真就转身走了，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了轻飘飘的吱嘎声。
操，都前男友了不走留着干嘛！陈亦临心里暴躁地骂了一声，张嘴才发现声音干涩得吓人：“哎。”
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五分钟挪了有一百米吗？”陈亦临烦躁地盯着他。
虽然五分钟有些夸张，但“陈亦临”走得确实不快，看着有些没劲似的，像片快化了的雪，又冷又可怜。
“陈亦临”抿了一下嘴唇：“这次是不小心碰到了，下次我……会躲开，不让你看见。”
心底的那股烦躁更厉害了，陈亦临拧紧了眉：“什么下次？你能别老出现在我面前碍眼吗？”
“陈亦临”微微一笑：“好。”
好个屁。陈亦临快走几步到了他跟前：“你赶紧回去吧，找个医生看看手。”
“我回不去了。”“陈亦临”说。
“什么？”他抬眼看向对方，近距离看果然没那么可怜了。
“我没了观气的能力，被研究组除名了，也没办法再操控秽物了。”“陈亦临”说，“以后我只能待在芜城了。”
陈亦临的脑子快要转不过弯来，在一系列生死攸关的问题里问了最无关紧要的一个，表示自己并不关心：“那你……住哪儿？”
“陈亦临”带着他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小旅馆。
小旅馆离刚才那条低配的商业街很近，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偶遇，旅馆在一条杂乱的胡同里，前面是新开发的那个小区，后面是一片城中村，胡同上方杂乱的电线将天空割得一块一块，将化未化的雪让半硬化的地面看起来很泥泞。
旅馆褪了色的牌子在胡同里摇晃，刚进去是个狭窄的通道，几个破桌子拼起来的前台没人，正对着个水泥楼梯，栏杆扶手上大红色的漆掉得斑驳不堪，“陈亦临”没领着他上楼，而是带他来了一楼的尽头，掏出钥匙开门。
对门有个女的探出头来，看见陈亦临有些惊讶：“咦，小陈，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啊？”
“陈亦临”温和地笑了笑：“嗯，他今天过来看我。”
女人笑道：“喊你回去过年的吧？”
“陈亦临”没再说话，对方又缩了回去，陈亦临有些新奇，又莫名地不太舒服，毕竟之前他是这个世界唯一和“陈亦临”有联系的人，但现在“陈亦临”真的来到了芜城，还能被其他人看见，和其他人交流。
单听语气他们可能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
房间门打开，“陈亦临”让开了门，侧着身望着他。
陈亦临对上他表面温柔的目光，才猛地想起来这是个怎样的疯子，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和个傻逼似的跟他过来，保不齐又要被绑三天三夜。
这回可不是在梦里，也不是无法彻底接触实体的平行世界。
“陈亦临”就这么看着他，嘴角噙着的那点笑意缓缓隐去，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要不还是去找个咖啡店？人多的话你能安心一点。”
这话说得好像他多怂一样。陈亦临心一横，拎着一大袋子方便面和一个巨大的西瓜，气势汹汹地进了屋：“用不着。”

第65章 置顶
房间很旧，也很小，猪肝色的地板好多都翘了起来，床上铺着的四件套洗得褪了色，两件洗了的衣服挂在床尾的铝合金架子上，墙上的小电视都没插线，不到一米宽的小窗户被玫红色的窗帘挡着，厕所地板比房间要高，从门口就能看见脏兮兮的洗手池和旁边接水的一个白色的大塑料桶。
“陈亦临”打开了那台发黄的空调，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古董发出了哮喘似的声音，听着马上就要咽气。
陈亦临的脸色很难看：“你就住这种地方？”
尽管他自己没钱的时候连这种地方都住不起，食堂油腻的休息间都能住，但“陈亦临”不一样，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连住精神病院都是豪华套间，住过最寒酸的地方恐怕就是技校那个小宿舍了。
洁癖住在这里真的不会难受死吗？
“我没钱。”“陈亦临”对上他的视线后又闪开，“临时打工赚来的钱只能住这种地方。”
“你打工……”陈亦临张了张嘴。
“钱带不过来。”“陈亦临”指了指床，“坐吗？”
密闭空间，“陈亦临”，床，这三个元素组合起来就让人下意识地头皮发麻，他摇了摇头：“我穿着外裤呢。”
“没那么多讲究。”“陈亦临”笑了笑，坐在了床边，“屋里没凳子。”
“哦。”陈亦临应了一声，没动。
气氛有些尴尬，气氛会尴尬这件事情本身就挺让人尴尬的。
在陈亦临的认知里，要是再碰上“陈亦临”，他肯定要和这个彻底撕破脸的家伙干上一仗，不打得对方跪地求饶都对不起他陈阎王的名号，打完了揍痛快了，“陈亦临”还是“陈亦临”，就算没有恋爱这层关系，就冲他俩是一个人，他们之间也永远不会出现尴尬这种东西。
但还是尴尬。
那些温暖的拥抱，急切的吻，亲密的抚摸，乃至毫无保留地剖析过自己的过往和感情，崩溃尖锐的争吵……这甚至比赤条条地坦诚相见更加赤裸。
他们之间或许还有很多秘密，但已经比世界上其他任何人更了解彼此，这种心理界限上的交融和越界在极致亲密的关系冷却之后，带来的是远超过常理的尴尬和羞耻。
至少现在，陈亦临很想把这个西瓜砸在他的脑袋上。
他的嘴开始不受控制：“这床单看着还不如我的裤子干净。”
“陈亦临”瞳孔微颤：“嗯？”
“我裤子……刚洗的。”陈亦临闭上了嘴。
“床单今早刚换的。”“陈亦临”顿了顿，没再说话。
陈亦临不想再讨论床的事情了，容易让人想歪，梦里他被绑起来之前，他俩在床上也没少胡闹，至于现实中……他递给了“陈亦临”一根淀粉肠：“吃吗？”
“陈亦临”接过来：“谢谢。”
谢个屁。
陈亦临拿出另一根几口吃了，那边“陈亦临”还在欣赏，似乎在考虑从哪边下嘴。
他挑眉：“你不饿？”
“还行。”“陈亦临”低头咬了一口，孜然香料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
“不喜欢就还给我。”陈亦临说。
“陈亦临”笑道：“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
陈亦临：“……你说话注意点儿，咱俩已经分手了。”
“咱俩没好的时候我也这么说话。”“陈亦临”慢吞吞地吃着手里的烤肠，这会儿眼睛却很坦荡地落在了他身上。
好像要就着他把这根不合口味的肠嚼烂了咽进肚子里。
又是那种感觉，他好像是“陈亦临”嘴里的肉。
嘴里残余的香料味逐渐变得浓郁起来，陈亦临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哦，那你吃完之后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吧，我先走了。”
“陈亦临”盯着他没说话，陈亦临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转身去拧门把手，手腕上的塑料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挑动着他紧绷着的每一根神经。
“陈亦临”没有动，也没有挽留。
像有人在追自己一样，他一路跑回了宿舍，关门的时候还能听见胸腔里嘭咚嘭咚的心跳声。
“操。”他扔掉买的东西，使劲搓了搓脸，闻见了指缝间淡淡的硝烟味。
他怕再多待一秒就失控，自己会忍不住抓住“陈亦临”处理伤口，逼问对方为什么会来芜城，观气能力怎么被剥夺的，研究组做了什么，去哪里打的工，来芜城多久了，为什么没来找我……
然后“陈亦临”可怜巴巴地看他一眼，掉几滴眼泪，他的理智就会烧成了灰飞走。
我就是可怜他怎么了？
我看他住那种破地方手还被炸成那样心脏就难受炸了怎么了？
我就是立马想把他抱住哄一哄带回宿舍养着怎么了？
陈亦临快把脸搓熟了，后脑勺一下下磕在铁门上，试图让发疯的大脑冷静下来。
“傻叉。”他骂，“可怜可怜自己吧。”
还嫌被骗的不够惨？
还想体验精神病囚禁套餐？
真打算以后住在葫芦里当个随身阿飘？
有什么东西在撞他的膝盖，他一个激灵，把不停弹跳的小灵气团子捧起来放到了肩膀上，对它说：“谁离了谁都能过，他过得再惨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害的他。”
小橘蹭蹭他脖子。
陈亦临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有点沮丧：“他就是故意使苦肉计，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嘴里没一句实话，我说不可怜他，他就非得让我可怜他。”
小橘叽叽地叫着，大概是被他捏疼了。
陈亦临松开它：“要是明天他还住在那个破旅馆，我就……”
他要怎么样也没说，只是去泡方便面，还给小橘喝了口汤，小灵气团子美得直冒泡。
旅馆。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陈亦临身上淡淡的香味，很清新的薄荷柠檬味，应该是洗衣粉的味道。
变成实体之后，他对味道似乎更灵敏了。
但这个发现不足以弥补他的失望，尽管有心理预期，但陈亦临没留下来这件事情还是让他非常焦躁，天知道他刚才有多么想把人捆起来，他恨不得进到陈亦临的身体里，仔仔细细地感受着对方的温度，连呼吸频率都变得一致，从内到外将人彻底掌控。
但都忍这么久了。
他摩挲着兜里的葫芦，又摸到了打火机和烟。
他不太喜欢抽烟，烟味会让他想起陈顺和酒席，又吵又恶心，但他很喜欢看陈亦临咬着烟笑的样子，于是他点了一根，对着镜子吐了口烟，垂下眼睛盯着掌心的伤，挑了一下眉。
烟草的灼热炙烤着破损的皮肤，他眯起眼睛，按了上去。
疼，好像要钻进心脏里去。
濒临失控的理智缓缓回笼，他隔着缭绕的烟雾望向镜子里的自己，警告道：“再等等，别把人吓跑了。”
——
腊月二十七，很多店铺已经陆陆续续关门了，大家都要回家过年。
陈亦临拎了一袋衣服，在学校外的包子店外带了一屉包子一杯小米粥，鉴于前男友昨天精神状态很稳定，他打算把人带去医院看伤。
天刚蒙蒙亮，“陈亦临”应该还没起来去打工，他拿出手机，看着置顶的消息。
昨天。
陈二临：【回宿舍了吗？】
陈一临：【嗯。】
陈二临：【淀粉肠很好吃，谢谢。】
陈二临：【图片.jpg】
是淀粉肠吃完后剩的那根签子。
昨晚他没回，“陈亦临”也没再说话，他盯着那两行对话看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低头打字。
陈一临：【早饭买多了，要吃包子吗？】
消息秒回。
陈二临：【要。】
陈二临：【笑脸.jpg】
陈一临：【等我过去。】
陈二临：【好~】
他看着那个小尾巴似的波浪号，低落了很多天的心情逐渐回升，这可不是心软，只不过是因为“陈亦临”初来乍到，来的还是他的地盘，他勉为其难地施舍对方一顿饭而已。
放下立刻走。
没错——
“陈亦临。”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
陈顺站在包子店外面的人行道上，尚未熄灭的路灯照在他身上，庞大的黑影几乎将陈亦临完全笼罩，他的目光在陈亦临身上扫了一圈，声音里带着嘲弄：“行啊，长本事了，又是新衣服又是新手机的，还有钱吃肉包子，你老子都快喝西北风了。”
过往的记忆像发了霉的烟草糊在了嗓子眼，耳朵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陈亦临的脑袋像被隔空砸了一拳头。
是被长年累月打出来的后遗症，见到清醒时的陈顺自动触发。
“老陈，我没说错吧，这小子指定发财了。”吴时抽着烟蹲在台阶上，“那个李建民没儿子，得了癌症活不了几天，这小子之前天天往医院跑忙前忙后地照顾，恨不能把他当亲爹伺候，估计李建民想让他给送终呢。”
陈亦临都快忘了有他这号人了，他看着吴时狡诈的脸，有点摸不清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身上连秽都没有，纯坏吗？
陈顺明显被吴时的话刺激到了，瞪着陈亦临：“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去给别人当儿子？陈亦临，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没有。”陈亦临和他对视，“良心早被揍没了，怎么，你又输成穷光蛋了？那个小三没给你钱，大过年跑我这儿来要饭？”
陈顺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不知道被哪句话戳中了痛脚，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要是放在几个月之前，陈亦临见他这样肯定要发憷，但现在的他连骨头架子都想养着玩，心里连点害怕的冲动都挤不出来，他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包子：“可惜，我包子喂狗都不会给你。”
陈顺脸色铁青地盯着他：“在外边儿混了几个月就真觉得自己的翅膀硬了？”
“扇死你没问题。”陈亦临说。
陈顺和台阶上蹲着的吴时使了个眼神，他忽然缓和下语气：“算了，我跟你置什么气，上回你老板来家里找我，我还给了他五千块钱呢。”
“那个钱本来就是我的，你从我这儿抢的。”陈亦临眯起眼睛，有点琢磨不透他的意思，但依旧很警惕，一对二，他不想吃亏。
他用余光瞟着周围的路线。
陈顺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跟你废话，明天我要和你方阿姨结婚，你是我儿子得出席，不然你老子多跌架子。”
陈亦临差点就要不认识这个世界了：“你又家暴又出轨，现在跟三儿结婚还要我出席，脑子被吴时的屁崩了吧？”
吴时站起来：“哎卧槽？”
陈顺终于忍无可忍，撸起袖子就朝着他走了过来，陈亦临将手里拎着的包子往他脸上狠狠一砸，衣服袋子啪得一下扇到了吴时脸上，跳起来拔腿就跑。
一打二没把握，跑还是没问题的。
但没等跑出多远，一辆横停在人行道上的摩托车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差点冲上去跟方琛打个招呼，过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此方琛非彼方琛，但嘴角已经翘起来：“嘿——”
陈亦临笑着抬起来打招呼的手变成了拳头：“傻逼！”
方琛见他笑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就被一拳头砸在了眼睛上，整个人都懵了。
陈亦临铆足了劲往前跑去。
“你他妈——”方琛愤怒地吼了一声，冲追上来的陈顺和吴时骂道，“你们两个人都弄不过他？！”
吴时脸色难看，陈顺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因为对方是方玉琴的儿子多有忍耐：“我们两个大人，总不能在街上就和他动手吧？小琛，你弟弟不听话，你多担待。”
听见弟弟这个称呼，方琛的表情像吃了屎，但想到之前在陈亦临手底下吃的瘪，他恨恨地咬了咬牙，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弄回去再说：“你俩追，我骑车去前面堵他。”
方琛跨上了摩托车飞驰而去。
吴时怒道：“一个小屁孩还支使上我们了？”
“别管他。”陈顺摸了把脸上的包子油，“把人弄回去要紧。”
摩托车的轰鸣声忽远忽近，但一直紧咬着不放，走回头路绝对不可能，陈顺和吴时肯定在后面追，陈亦临看着眼前交错的巷子口，有些陌生。
摩托车的轰鸣声倏然逼近，方琛堵在了巷子口：“跟我回去。”
“你谁啊就跟你回去？”陈亦临转头看向身后的铁网，一个跃步就借力翻了上去，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紧接着肩胛骨的地方就传来了一股剧痛，差点没让他直接从铁网扇摔下去。
陈顺拍了拍手，看着地上碎成两半的砖头：“行啊，还是那么能抗揍。”
陈亦临骑在铁网上，咬紧了牙关，冲他竖起了根中指：“我是你爹。”
陈顺庞大的身躯堵在铁网下，吴时从铁网另一边走了过来，远处是看好戏的方琛，陈亦临抬头看着两侧光秃秃根本无法借力的墙壁，心脏沉到了谷底。

第66章 猜疑
门被敲响的时候，“陈亦临”立刻拽开了门，他瞳孔一缩：“临临？！”
陈亦临看起来很狼狈，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淌到了嘴唇上，外套和裤子上全是泥，他抓住“陈亦临”的胳膊，把人推进了房间：“进去说。”
“陈亦临”侧身让开，将门关紧，顿了顿，不着痕迹地往上面贴了张符，转身看向他：“你这是怎么弄的？”
陈亦临脑袋疼，胳膊和腿疼，挨了一砖头的肩胛骨最疼，他使劲搓了搓擦伤的手掌，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地板上。
“坐床上。”“陈亦临”托住他的胳膊。
“嘶，别碰我。”陈亦临拧起眉，语气很冲。
“陈亦临”愣了一下，松了手。
陈亦临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杵在面前不动的人，放缓了语气：“我不是冲你，刚才在路上碰见陈顺了。”
“你爸？”“陈亦临”松了口气，“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陈亦临想把外套脱了，结果右胳膊抬不起来，他暴躁地骂了一声。
“陈亦临”半跪在他面前，虚虚地托住他的肘关节：“我来？”
陈亦临抿了抿嘴唇，胳膊卸了力，搭在了他的掌心上。
“陈亦临”的动作很温柔，也很细致，慢慢地帮他脱掉了外套，露出了里面的白色的毛衣，也看见了上面洇出来的血迹，他声音发沉：“陈顺打的？”
“一砖头差点给我干懵。”陈亦临疼得龇牙咧嘴，有点心疼地看着外套，“操，我刚买的。”
“陈亦临”把外套扔在床上：“脱了毛衣我看看。”
“没事儿。”陈亦临不太想在他面前脱，虽然不是没被看过，也可能是疼痛放大了烦躁，“你不用管我，我在你这歇会儿就行。”
“陈亦临”看了他几秒，起身去了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拿了条湿毛巾，半跪在地板上，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毛巾仔细地给他擦着脸上的血迹，低声问：“陈顺怎么知道你住哪里？”
“找人打听的吧，李叔和宋叔也去找过他，他肯定知道我住在学校。”陈亦临现在满脑子都是陈顺那张凶残的脸，没心思注意他在干什么，顺着他手上的力道听话地歪头，“他死要面子，现在估计是看寒假学生老师都走了，才敢来抓我回去。”
“陈亦临”拿着毛巾的手一顿：“抓你回去干什么？”
“呵，给他挣钱呗，顺便当沙包出气。”陈亦临掀起眼皮看他，“你之前不一直偷窥么，会不知道？”
“陈亦临”垂下眼睛和他对视。
“看我挨揍很爽吧？”陈亦临扯了扯嘴角，“你不是羡慕我的人生吗，看着陈顺对我又打又骂，刚开始想救我急得想杀人，后来慢慢的……你那个扭曲的心理……指定很爽。”
“陈亦临”周身的气压低了下来，整个人都变得冷冰冰的：“没有。”
“没有个屁——嘶。”陈亦临猝不及防被冷毛巾按在了发青的眼角，疼得倒吸了口凉气，一口气还没完，面前的人就凑了上来。
“陈亦临”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看别人揍哭你一点儿都不爽，我把你揍哭才爽。”
鼻尖交错，清冽的气息全喷在了脸上，陈亦临瞪着他：“变态。”
“陈亦临”笑了笑，退回去直起身子，又变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他将毛巾翻了个干净的面，擦掉了他手上的泥：“你现在还这么怕陈顺？”
“怕他个蛋。”陈亦临咬了咬牙，愤愤不平，“要是只有他一个人我肯定揍他，他还带了吴时和方琛。我被他仨从包子店一直追到死胡同里，爬上了个铁网子，要真被弄回去我肯定完了。”
“陈亦临”捏着他冰凉的手腕：“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符。”陈亦临闷声说。
他挑了挑眉：“符？”
“之前你教我的那个。”陈亦临吐了口气，“我本来想用凝体珠的，但闻主任和你都说那个什么通道关闭了，我怕过不去白瞎一颗，过去了再回来万一他们还在呢，我就突然想起你现在在芜城，死马当活马医试了试，就你那个……心思，符的法阵肯定连在你自己身上。”
“陈亦临”笑起来：“真聪明。”
“笑屁。”陈亦临抽出手推了他一把。
“陈亦临”往后一仰，脑袋磕在了墙上，陈亦临手忙脚乱地拽住他：“我没用力！”
“没事。”“陈亦临”撑着地板站起来，从衣架旁拿了个小医疗箱：“毛衣脱了，我看看你背上的伤。”
昨天那种尴尬的气氛已经没有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朦胧浮动的东西，陈亦临有点别扭，但后背实在疼得厉害，心一横脱掉了毛衣，但还是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你哪来的医疗箱？”
“昨天你让我给手消毒，我就听你的话去买了。”“陈亦临”晃了晃自己包扎好的手掌，邀功似的冲他笑。
“哦。”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大少爷就是大少爷，不知人间疾苦，买瓶碘伏的事儿，硬是买了个全套。
“趴床上吧。”“陈亦临”冲着床扬了扬下巴，“脏了就换。”
陈亦临警铃大作，他直觉背对着“陈亦临”趴在床上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这神经病少爷指不定就心血来潮拿绳子给他绑了，万一睡过去又给他搞梦里，但后背一抽一抽地钝痛，“陈亦临”大概看出了他的迟疑，自嘲又落寞地扯了扯嘴角：“没事，你坐着也行。”
陈亦临心一横，趴到了床上：“你快点儿。”
十七八岁的少年刚蹿了个子，身形略显单薄，但骨架已经趋于成熟，肩膀和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肩胛骨因为他的动作向中间收缩，红肿的伤口泛着青紫，劲瘦的腰被血糊得乱七八糟，最后收束在运动裤的松紧带上，甚至因为他趴得太扎实，能看见若隐若现的两个腰窝，小而浅。
拎着箱子的手微微攥紧，站着的人呼吸沉了下来。
陈亦临等得不耐烦，刚要转头，一只冰冷刺骨的手就按在了他的后脖颈上，手掌上缠绕的纱布很粗糙，脖子那块的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趴好。”“陈亦临”捏了捏。
陈亦临半张脸都埋在床单上，闷声闷气道：“操，你别按我。”
按着他脖子的那只手很快松开，旁边的床垫一沉，“陈亦临”一条腿跪在床上，打开了旁边的箱子：“骨头没断吧？”
“不知道。”陈亦临暴躁道，“就是疼，疼得感觉要死了。”
“我帮你摸一下。”“陈亦临”说。
陈亦临扭头狐疑地看着他：“你能摸出来？”
“能摸个差不多。”“陈亦临”将没受伤的那只手消好毒，不轻不重地按在肩胛骨的伤口上，手掌下的身体瞬间疼得紧绷起来，连带着凹陷下去的腰线都挺直了，他呼吸微顿，用了点力气摸到骨头，“应该没事。”
陈亦临疼得闷哼了一声：“卧槽……别摸了。”
“陈亦临”松开手，开始细致地帮他处理起伤口，说话帮他分散注意力：“你打算怎么办？”
陈亦临闭着眼睛趴在床上：“什么怎么办？”
“陈顺。”“陈亦临”说，“他肯定不会罢休，尤其是看到你生活变好了，你打算一直躲着他吗？能躲开？”
“我妈不就躲开了。”陈亦临说。
“陈亦临”的手掌掐在他的腰侧，拇指在他那个凹陷下去的腰窝上一按，趴着的人一个激灵弓起了腰背，侧着身子转过来瞪他：“你干嘛？！”
“陈亦临”淡定地回答：“敷药。”
“放屁，我那儿根本没伤。”陈亦临说的笃定，但还是拧过脑袋抻长了脖子想看看，刚才“陈亦临”那一按他整个人跟过电了一样，头皮都炸了，差点升旗。
“有个窝。”“陈亦临”抓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回去，“两个，很漂亮。”
陈亦临涨红了脸：“你有病吧！我们已经分——”
“我知道。”“陈亦临”打断了他的话，“但我确实有病，你不能跟一个精神病人计较。”
陈亦临震撼地瞪着床单上的花纹：“你脸呢？”
“被秽吃了。”“陈亦临”笑了笑。
“……靠。”陈亦临想起来梦里他被啃了一半的脸，恼火地抓了抓床单泄愤。
“陈亦临”将空调的温度调的高了些：“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就让他白揍一顿，以后天天担惊受怕？”
陈亦临拧着眉沉思。
“好了，坐起来。”“陈亦临”拍了拍他的屁股。
陈亦临立马爬了起来，刚准备讨伐他这种越界的行为，结果对方已经放下药箱去卫生间洗手了。
“陈亦临”洗完手回来，拿开床上的脏衣服：“先晾一会儿再穿衣服，穿我的吧。”
“你统共才几件？”陈亦临说起来就气，“我本来给你带换洗衣服来了，结果拿来砸吴时了。”
“陈亦临”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乱七八糟的头发。
陈亦临郁闷地拍开他的手：“别碰我，烦着呢。”
“陈亦临”叹了口气：“用完就翻脸。”
“我现在一看见你就想起梦里那个骷髅架子。”陈亦临盯着他，“挂着肉冲我发疯。”
“陈亦临”：“……”
他不说话，陈亦临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你说我杀了陈顺，你替我去坐牢怎么样？”
“好。”“陈亦临”毫不犹豫，“我直接杀了他去坐牢。”
陈亦临瞪他：“操，我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陈亦临”说。
陈亦临屈起手指弹了一下他的手背：“别这样，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陈亦临”低头看了一眼被他弹到的那小块皮肤，蜷了一下手指：“别冲动，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也揍不过他。”陈亦临盘腿坐在床上，两根手指搓着裤脚上干了的泥点子，“明天他和方玉琴摆酒。”
“方玉琴是谁？”“陈亦临”问。
“三儿。”陈亦临将裤脚扯紧成了一条笔直的线，“但我还是觉得太巧了，早不堵我晚不堵我……我见你之后就被堵了。”
“陈亦临”倏然抬起眼：“你什么意思？”
“陈顺堵住我，我走投无路，宿舍肯定住不了了，只能来……找你。”陈亦临盯着他。
“陈亦临”沉下脸：“你就这么想我？”
“……对不起。”陈亦临搓了搓脸，“我——”
“我来芜城一个月，要是想把你弄到身边有的是机会，我再卑鄙，我也不会用陈顺对付你，就像我不会动你的银行卡。”“陈亦临”说，“陈亦临，你就这么想我。你总是怪我瞒着你那么多事情，但你又什么时候相信过我。”
陈亦临用力地攥紧了裤脚，裸露在空气中的身体一阵阵发凉。
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亦临才抓起了地上沾染着血迹的毛衣，套上，将外套拽在手里起身道：“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陈亦临”问。
“芜城这么大，哪儿都能去。”陈亦临拧开门把手，下一秒缠着纱布的纱布手就按在了门板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翻了过来。
“你也就跟我发脾气。”“陈亦临”说。
“你没发。”陈亦临靠在门板上，“在梦里恨不得弄死我。”
“……梦是梦。”“陈亦临”托了一下他的胳膊，“我的早饭呢？”
陈亦临拍开他的胳膊，吐了口气：“我带你去外面吃。”

第67章 同居
“陈亦临”沉默着看了他片刻，越过他攥住了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被打开，屋子里的热气瞬间散去，潮湿的冷意让陈亦临打了个哆嗦，他弯腰去捡地上的脏外套，下一秒就被抓住胳膊拽了起来。
“换一件吧。”“陈亦临”递给他自己的外套，“昨天刚洗的，很干净。”
陈亦临没接：“我毛衣是脏的。”
“那就把里边儿的也换了。”“陈亦临”又将门关上，嘭的一声很响。
陈亦临扭头看了他一眼，抓起毛衣干脆利落地脱了，换上他递来的卫衣，套上外套，抓住门把手将门拽开，门砸在墙上哐当一声，比刚才的嘭还要响。
“大早上的有病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不知道哪个房间的人扯着嗓子骂了一声。
“陈亦临”：“……”
陈亦临：“……”
两个人走出了旅馆，快要走出胡同口的时候，陈亦临问：“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这里你熟。”“陈亦临”说。
“你都来一个月了还没熟？”陈亦临被冷风吹得脑门疼，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人身上单薄的大衣，露在外面的手冻得通红。
“陈亦临”：“你是怪我没去找你吗？”
“别，你最好别找我。”陈亦临赶紧否认，“碰上你就没好事。”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陈亦临带着人进了家拉面馆，时间还早，店里只有两个人，他找了个最角落的桌子让“陈亦临”等着，去前面找老板要了两碗牛肉面。
“加别的吗？”老板问。
“不——加个蛋吧，煎的。”陈亦临往旁边的饮料柜里扫了一眼，“老板，温水有吗？”
“在那边，杯子在消毒柜里。”老板指了指。
他在店里来回晃悠，还出去了一趟透了透气，回来的时候老板刚做好了面。
“陈亦临”的手里被塞了杯温水，他抬头看向陈亦临，陈亦临没看他，将有煎蛋的那碗面推给他：“赶紧吃，吃完了我还有事儿，你自己回去吧。”
“陈亦临”挑了挑眉，对面的人已经一屁股坐下，低头唏哩呼噜地吃起了面条。他喝了口温度正好的水，慢条斯理地吃起了煎蛋。
陈亦临脑子乱，心里烦，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后悔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来找到“陈亦临”，也很不喜欢“陈亦临”这幅落魄又可怜的样子，他以为自己会幸灾乐祸，也许有，但没有多到能掩盖那股难受的感觉。
“我是利用之前收集的秽过来的。”“陈亦临”忽然开口。
陈亦临猛地抬头看向他，他却还是低着头吃面，好像碗里盛着的是什么珍馐美食。
“在你身上收集了大部分，后来陆续攒了一些，在宋霆梦里收集到的格外多。”“陈亦临”低声说，“我原本打算把它们用到你身上的，但我不想以后我们天天吵架。”
陈亦临舔了舔嘴上的汤，有点咸。
“你骂人太狠了，开口就能把我气死。”“陈亦临”说。
陈亦临笑了一声，又低头绷紧了脸，咬牙说：“活该。”
“嗯。”“陈亦临”学着他的样子喝了口汤，继续道，“我做任务接连失败，组长怀疑我背叛了研究组，剥夺了我观气的能力之后把我关了起来，我师父是研究组的副组长，她很心软，和大朗找机会把我放出来了。然后我就收到了K2通道要紧急关闭的消息，我回了房子密室那边，用秽和里面的法阵过来的，你身上有我纹的法阵，有秽当桥梁，我能在芜城待很久。”
陈亦临皱了皱眉：“他怎么剥夺你的能力？”
“陈亦临”抬头看向他，笑道：“没事儿，死不了。”
“我问你怎么剥夺的。”陈亦临瞪着他。
“组长他……会很多禁术。”“陈亦临”道，“写着养秽禁术的那本书也是我从他那里拿的，他具体操作的东西我不清楚，但估计是在我的眼睛里动了手脚。”
“我看看。”陈亦临伸手卡住了他的下巴，凑过来盯着他的眼睛看。
“陈亦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了他紧锁的眉头上，道：“没关系，不影响正常生活。”
“操，你说不影响就不影响？他傻逼吧，自己没有就去抢别人的。”陈亦临闭了闭眼睛，再睁眼就看见了“陈亦临”周围快黑成汤的秽物，他努力忽略这些东西，盯紧了对方的眼睛，里面果然有两个很小的符咒模样的东西，泛着不正常的黑气，让他想起了梦里那个骷髅黑洞洞的眼睛。“这个怎么弄掉？”
“我还没有想到办法。”“陈亦临”清了清嗓子，“老板在看我们。”
陈亦临猛地松开手坐了回去，低头尴尬地喝了口面汤。
“帮我吃一半吧。”“陈亦临”将碗推给他，“我吃个煎蛋差不多饱了。”
“你怎么不去喝露水？”陈亦临将碗里没怎么动的面抄过来一半，将剩下的推回去，“吃不完不许走。”
“陈亦临”笑了笑：“好，我听你的。”
陈亦临冷笑道：“你什么时候听过，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儿别说得这么好听。”
“从现在开始，我都听你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陈亦临”低下头认真地吃面，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半碗面，连汤都喝了一半。
他抬起头来，期待地望着陈亦临。
陈亦临不爽道：“你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吗？我还得夸你真棒？”
“陈亦临”冲他露出了一个乖巧又干净的笑容。
陈亦临看得牙齿尖发痒，他拽了片纸巾抹了抹嘴，艰难地将视线从他脸上挪开。
“我来了一个月，除了要打工赚钱，我也不知道你还想不想见我。”“陈亦临”认真又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我只敢远远地看你一眼，我怕你生气，更怕你讨厌我。”
陈亦临终于知道这一个多月那股若有若无的、黏腻的被窥视感来自哪里，他身体往后靠到了椅子上：“真论起讨厌程度你还排不上号，起码你没像之前一样天天进我的身体里鬼压床。”
“陈亦临”嘴角噙着的那抹微笑缓缓加深：“嗯，临临，我已经改好了。”
“你说这话就像陈顺说他不赌了。”陈亦临说。
“……”
“……”
陈亦临懊恼地攥紧了手里的纸巾：“操，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破嘴除了能吃简直就是多余的玩意儿！
“陈亦临”苦笑：“没关系，我之前……确实有些过分，你怎么骂我都行。”
“你——”陈亦临狐疑地盯着他，“没事儿吧？”
他完全不觉得“陈亦临”能改邪归正，后悔更不可能，但对方态度这么柔和甚至退让，他一边觉得受用，一边又警铃大作。
“陈亦临”摇了摇头：“我不会再干坏事了，你别赶我走就行，如果看不见你我真受不了。”
旁边刚坐下来的大爷转过头震惊地看着他俩。
陈亦临耳朵发烫，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压低了声音：“别胡说八道。”
“陈亦临”单手托着腮，整个人都靠近了他一点：“真的，陈亦临，你别赶我走了，我乖乖的，什么都听你的。”
他靠的很近，清晨的阳光落下来，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打落了一片阴影，浓密的眼睫下，清澈的眼睛专注又认真，垂落下来的头发看起来干净柔软，让人很想摸一摸。
陈亦临使劲捏了捏手里攥成团的纸巾：“你让我……想想。”
“好。”“陈亦临”直起了身子，端起水杯放到嘴边。
“已经凉了。”陈亦临皱眉。
“陈亦临”将水杯递给他，期待又不安地看着他。
陈亦临拿过水杯起身去接了些热水，盯着地板上的美缝深吸了一口气，杯子里的水满了都没注意。
“满了。”一只手伸过来关了热水，拿过了他手里的杯子。
“陈亦临”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个干净，笑着对他说：“我付过钱了，明天你再请我吃早饭吧。”
陈亦临将手上的水往裤子上擦了擦，往外走：“你那旅馆多少钱一晚？”
“一百二。”“陈亦临”说。
走在前面的人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你让人坑了吧？！就那破地方一晚上五十我都嫌多。”
“陈亦临”无奈道：“我没身份证。”
“……哦。”陈亦临皱了皱眉，“你找的什么工作？”
“刷碗端盘子。”“陈亦临”低头闻了闻袖子，“身上有味道吗？我每天都洗澡。”
“没有。”陈亦临扬了扬下巴，“你手受伤了还能洗？”
“戴手套没事儿，应该不会进水。”“陈亦临”说。
“不会个屁，你洗多了手套根本没用，来回脱还不够麻烦的。”陈亦临道。
“嗯。”“陈亦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陈亦临：“……”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今天要去看房子，你要一起吗？”
“陈亦临”疑惑道：“房子？”
“陈顺知道我住哪里了，我得换个地方住。”陈亦临说，“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但得付我租金。”
“陈亦临”伸手抱了他一下，又立刻松开，冲他笑得很开心：“谢谢，真的。”
找房子是件麻烦事，尤其已经到了年关了，房产经纪人估计都休假了。
陈亦临看着墙上贴的房屋出租告示按电话号码：“还房产经纪人，有那个闲钱付中介费还不如买件衣服。”
“陈亦临”道：“直接联系房东靠谱吗？人家也过年。”
“过年也要钱。”陈亦临靠着墙打电话，见他站在风口，勾住他的领子把人拽到了墙后边儿，“喂，你好，我看您有房子要出租……”
由于资金受限，也不知道能住多久，陈亦临找的都是短租，贴在外面白纸黑字打印着拎包入住的小启事，接连看了几套都是老式的居民楼，房子的卫生和家具质量都堪忧，房东的态度也算不上好，尤其是陈亦临试图讲价的时候。
“大过年的我专门跑过来一趟，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这一片儿都是这个价，已经很便宜了，你们又是短租……”
“叔，我也不瞒你，我们兄弟俩手头紧，就这么多钱，只能短租，要是真能安定下来肯定要长租的……你放心，我们肯定把房子给你照顾好……但真得再便宜二百。”陈亦临笑了笑，话说得很礼貌，但就是不松口，来回地和房东扯，“我俩跑了一天了，还没吃上饭，要是再定不下来连过年的地方都没有……”
“陈亦临”有些稀奇地看着面前的人。
和平时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同，他看上去很圆滑，进退有度，能和房东从过年扯到孩子的教育再扯到家里的老人，房东原本不耐烦的情绪逐渐消散，还接过了他递的烟，两个人聊得很投机，最后房东痛快道：“行，小兄弟，大过年的，不为别的，就冲咱俩投缘，这房子一个月六百租你，押金你给我付三百就行，好好过个年。”
“谢谢大哥。”陈亦临笑道，“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收拾好。”
很简单的合同，像是从网上随便找的，两个人签了字按了手印，陈亦临把钱转给对方，就拿到了钥匙。
“里边儿还有些生活用品和米面粮油什么的，你们爱用就用，不用就扔了。”大哥临走前说，“也挺不容易的。”
“谢谢哥。”陈亦临的道谢很诚恳，还和对方握了握手，一直把对方送到了楼下。
一进屋就看见“陈亦临”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他摸了摸脸：“怎么了，蹭上东西了？”
“陈亦临”盯着他：“你确实挺会说话的。”
“那也得分是跟谁。”陈亦临说，“这大哥心软，多哄两句的事儿，赶紧的吧，回旅馆把你的东西搬来。”
新租的房子是个老小区，步梯七楼，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家具很旧，算不上干净，尤其是厨房，油污很严重，卧室里也没被褥，陈亦临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清洁用品，又买了两个碗和两双筷子。
他一路上盯着两个碗愣神，躲在胸腔里的那点开心终于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
他真要和“陈亦临”住在一起了，尽管他们没有和好，中间也夹杂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但他们真的要实实在在地住在一个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谁都不知道。
“我回宿舍拿衣服和被褥。”他将东西放下，“你在这儿收拾吧。”
“我跟你一块儿。”“陈亦临”放下抹布去洗手。
陈亦临想了想，没有拒绝，万一陈顺还没死心，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何况这个人是“陈亦临”。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天要摆酒，陈顺并没有出现，他快速地收拾好了东西，和“陈亦临”回到了租的房子这边，一直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等两个人打扫完卫生已经到了半夜，陈亦临去洗了个澡，出来看见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愣了一下。
“我看你去超市买了菜和肉还有牛奶，厨房里有面粉，我就蒸了几个牛奶馒头。”“陈亦临”见他发愣，有些迟疑道，“我会付钱的。”
“不用。”陈亦临鼻子有点发酸，趿拉着拖鞋坐到沙发上拿起馒头就使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赶紧吃吧，饿死了。”
“陈亦临”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怎么了，感动哭了？”
“吃你的饭。”陈亦临大口吃着菜，蔬菜和肉都很新鲜，“陈亦临”的厨艺也非常好，除了早上吃的那碗面他饿了一整天，一切都是完美的搭配，他感觉自己被香疯了。
就算现在“陈亦临”发疯变成个骨头架子要和他一起死都能原谅的那种香。
“你慢点吃。”“陈亦临”看得有点心惊胆战，“不够我再给你做。”
陈亦临塞给他一个馒头：“赶紧吃，我不会给你留。”
“陈亦临”拿着馒头笑了起来：“你就不担心我下毒？”
“下毒我也认了。”陈亦临很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半夜能吃上一顿家里人给做的热乎饭特别幸福，可以列为临终愿望的那种。”
“……别瞎说。”“陈亦临”被他看得有点难受，垂下眼睛慢吞吞地吃着饭。
“这次起码吃半个馒头。”陈亦临催促他，“再喝一碗汤。”
“好。”“陈亦临”很遵守诺言，听他的话吃了很多。
一顿夜宵让陈亦临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他主动承担的刷碗的任务，“陈亦临”拿着衣服去洗澡，出来的时候陈亦临已经进了自己的卧室，门关严了。
他叹了口气，解下手上湿透的纱布，刷了刷胀痛的手，刚把伤口凑到嘴边准备咬，卧室门忽然打开，陈亦临抱着床被子走出来。
四目相对，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你先凑合盖这床被子吧，被套是刚换的。”陈亦临的目光从他的手背上掠过，转身往他的房间里走，“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陈亦临”面不改色地将手藏到背后，跟他进了房间，“被子够吗？”
“两床差不多，你盖厚的，我盖薄的再盖上个羽绒服就行。”陈亦临把被子扔到他床上，拍了拍手，“睡吧。”
“嗯，晚安。”“陈亦临”笑了笑，让开了门口。
陈亦临走出门之后顿了顿，扭头看着他：“伤口痒就擦点儿酒精，你嘴唇上沾到血了。”
说完，他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陈亦临”抬手抹了一下嘴唇，果然看见了指腹上的血迹，不爽地啧了一声。
也许是今天收拾房子太累，陈亦临刚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呼吸喷洒在脸上，有些痒，嘴唇似乎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划过，他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有个人影蹲在床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半梦半醒间心跳漏了一拍，陈亦临猛地睁开了眼睛，拍开了台灯。
昏黄的灯光映照出湿淋淋的人，“陈亦临”身上湿透了，头发还滴着水，他就这么蹲在床边，将已经发炎肿胀的掌心凑到陈亦临面前，轻声道：“对不起啊临临，吵醒你了，可我有点忍不住。明明好不容易你愿意收留我了，可我真的忍不住了……”
他有些沮丧地红了眼眶：“泡冷水澡也不管用，我真的不想打扰你睡觉。”
陈亦临呼吸都快没了，他看了一眼“陈亦临”快烂了的手掌心，嘴唇动了动，从床上爬起来，找了条毯子将人裹住，将空调的温度调高，去客厅拿了医疗箱回到了卧室。
“陈亦临”的手冰凉刺骨，摸起来像刚从湖里捞出来的冰块。
“你要赶我走吗？”“陈亦临”哑着嗓子问他。
“不会。”陈亦临舒开他的手，原先被鞭炮炸开的伤口没有这么严重，那一圈更深的伤口明显是被什么东西故意烫的，“你怎么弄的？”
他沾了药水仔细地给伤口消毒，但伤口太深，而且边缘已经烂了很多，看起来触目惊心，得去医院。
“烟烫的。”“陈亦临”直勾勾地盯着他，“但还是很痒，昨天晚上你不回我消息，我就忍不住咬了咬。”
“……我不是没回你消息，是我们的聊天已经结束了。”陈亦临的心脏抽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说晚安？”“陈亦临”问。
“……”陈亦临很想骂人，但对上他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脏字儿在喉咙了滚了两遭又被咽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下次我会说。”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好吧。”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真把你赶出去。”陈亦临说，“你烫自己还不如去帮我烫陈顺。”
“陈亦临”笑出了声，他靠在床头上看着陈亦临认真地给自己处理伤口，被冷水浸泡过的身体终于渐渐回温，心脏也重新开始跳动：“我今晚能睡在这里吗？”
陈亦临给他撒上药粉，用绷带缠好手掌：“不行。”
“陈亦临”沉默地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安静地淌到了下巴，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神绝望而难过，他声音嘶哑：“好，我听你的。”
陈亦临困懵了的脑子懒得再去思考他的手段和动机，他抽了张纸巾胡乱地往“陈亦临”脸上擦了擦，破罐子破摔道：“睡睡睡，你爱在哪儿睡在哪儿睡，一个大男人能别这么脆弱吗？”
“陈亦临”吸了吸鼻子，就要往他被子里钻。
“换衣服！”陈亦临吼了一声，指着他，“不许进我被子里，我把你被子抱过来你自己睡。”
“陈亦临”不满地皱起眉：“可是——”
“没有可是！不然你就滚回去自己睡！”陈亦临气势汹汹地出了卧室门，很快又抱着被子回来。
主卧里是张一米八的大床，陈亦临将羽绒服塞到两床被子中间，警告道：“你睡觉最好老实一点，敢过来你就完了。”
“陈亦临”恹恹地缩在自己的被子里，声音沙哑道：“嗯。”
陈亦临关了灯，临睡前警惕心十足，试图分析今晚“陈亦临”搞这一出的险恶用心，但还没分析出个一二三来，整个人就睡了过去。
半夜里，他被一具冰冷的躯体抱进了怀里，他挣扎着试图醒过来，身后的人亲了亲他的耳朵：“是我，睡吧，没事儿。”
陈亦临放下心来，挣扎了两下又老实了，但还是很不满地嘟囔：“凉……”
“凉你就帮我捂一捂。”“陈亦临”搂着他的腰将人彻底拖进怀里，带着凉意的鼻尖摩擦过他温热的后颈，一点点亲着他的脖子和肩膀，像饥饿到极点的人在享用自己渴望已久的美味。
陈亦临在梦里被烦得有些暴躁，转身试图驱赶这些老是啃咬自己的蚊虫，谁知道这群虫子不退反进，变成了一条巨大的蟒蛇将他死死缠在了身体里，蛇尾圈住了他的脖子迫使他张开了嘴，急切而粗暴地缠住了他的舌头，疯狂攫取着他口腔里的空气，他终于受不不了开始挣扎，试图推开对方，潜意识里又感觉哪里不对，就在他马上要睁开眼睛的时候，这条大蟒蛇终于放开了他，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颤动的眼睫逐渐恢复平静。
黑暗中的人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心满意足地将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一觉睡得有些累，但陈亦临醒得很早，他看了一眼旁边，没人。
厨房里传来了一些声响。
他循着声音去了厨房，就看见“陈亦临”正在做早饭，看见他脸上露出了个十分阳光的笑容：“醒啦？”
陈亦临有些恍惚地看着他明朗的笑脸，要不是他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险些以为“陈亦临”真这么开心：“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你老踢我。”“陈亦临”扬了扬下巴，“赶紧洗漱，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给你加餐两个水煮蛋。”
陈亦临打着哈欠往卫生间走：“才两个？”
“就剩了两个，等超市开门去买鸡蛋。”“陈亦临”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唔。”陈亦临飞快地刷着牙，看着镜子里自己炸了毛的头发，目光落在脖子上的时候忽然一顿，一点很浅的红从脖子后延伸出来，他正要仔细看，就听“陈亦临”问：“等会儿还要去上课吗？”
“复读班前天就放假了。”陈亦临吐掉牙膏沫漱口，含混不清道，“今天有别的事儿。”
“陈亦临”说：“你要去找陈顺吗？”
陈亦临胡乱洗了把脸，走到厨房门口：“你怎么知道？”
“梦里都在念叨。”“陈亦临”转过身，手里拿着烤脆的面包边边递到他面前，“张嘴。”
陈亦临抱着胳膊，咬走了那点面包边，酥脆的边缘被嚼得咔嚓咔嚓响：“他都说了，老子结婚儿子得出席，我去给他添添喜。”
“陈亦临”抹走了他嘴角的碎渣：“我能一起去吗？”
陈亦临躲了一下没躲开，拧起眉：“你去干什么？”
“帮你望风。”“陈亦临”笑道，“放心，我不杀人，其实我在荒市也不怎么杀人的。”
陈亦临：“……”

第68章 伤口
“陈亦临”穿了件厚厚的毛衣，外面穿了件长款的羽绒服，他扯了扯快把脸遮住的围巾：“太厚了，不舒服。”
“不穿你就待家里。”陈亦临随手抓了条运动裤套上，又换上了宽松的卫衣和薄外套，抬起胳膊试了试，活动起来很方便。
“凭什么你能这么穿？”“陈亦临”不满意，他被裹得像个球，陈亦临连条秋裤都没穿，看起来很舒服。
“凭我身体好。”陈亦临嚣张地扬着下巴，往他的厚羽绒服上啪啪甩了两巴掌，不等“陈亦临”反应过来，他一把将人推倒在了沙发上。
“陈亦临”瞪着他，有点委屈：“临临。”
“再穿你那些装逼的大衣，早晚冻成冰棍。”陈亦临指着他的鼻子，“你不看看你的脸白成什么样了，你要不穿就别跟我出门。”
“陈亦临”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哦。”
陈亦临手贱地弹了一下他的帽檐儿：“走。”
走在前面的人步伐轻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陈亦临”看得出来他很开心，哪怕是要去给陈顺找茬。
虽然是二婚，但陈顺搞得排场不小，亲戚朋友几乎全都叫到了场，再加上方玉琴这边的亲戚和朋友，大厅里摆了有三四十桌。
方玉琴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正在化妆，方琛在旁边看着手机抽烟。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别再板着张脸。”方玉琴说他。
方琛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俩年纪加起来都能埋土里的人了，还搞这么大排场，钱还是你出，还好日子，我看你苦日子要来了。”
方玉琴被他说得面子有点挂不住，强颜欢笑道：“那怎么了，只要老陈爱我，我也爱他就够了。”
方琛猛地吸了口烟：“操，真不嫌寒碜。”
方玉琴抬高了声音：“方琛！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你拉扯大，我辛辛苦苦——”
“啊行行行，我闭嘴。”方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也闭嘴。”
方玉琴眼睛里含着泪花，兀自平复了一下心情，缓和了语气：“老陈的儿子还是没来吗？”
“你有这个心思能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儿子吗？”方琛说，“妈的一个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这么上心干嘛啊？”
“我不是为了好看吗？”方玉琴说，“好歹也是老陈的儿子，你们昨天没把人请来？”
“……”方琛含哼哼了两声，“那小子有点邪门儿，我们仨人堵他硬是让他跑了，蹿墙上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我他妈都以为见鬼了，吴时非说是什么障眼法，陈顺脸都绿了，还请什么啊，不给他烧点纸就算好的了。”
方玉琴惊讶道：“凭空消失了？”
“不知道，那墙上有窗户，估计钻窗户里去了。”方琛也拿不准，“反正这小子邪门，我是不掺和了，你们爱咋咋地。”
方玉琴眼睛一转：“哎，你和恬恬到底怎么样了，你还没把人家追回来？”
“没戏，她根本不见我。”方琛说起这个更烦，又把话题往回扯，“你知道陈顺为什么非要把陈亦临带回来吗？”
方玉琴笑道：“是因为我想让一家团团圆圆的？”
“你演电视剧呢。”方琛顿了顿，皱起眉，“他和那个叫吴时的嘀嘀咕咕，我总觉得有事儿，你抽空打听一下。”
方玉琴已经对着镜子欣赏起了妆容，方琛掐了烟去阳台透气，忽然瞥见了楼下的两个人影，缓缓眯起了眼睛。
陈亦临？
另一个裹得很严实看不见脸，但个子挺高，打架的帮手？
陈顺正兴高采烈地在门口迎宾，吴时和其他几个狐朋狗友跟他站在一块儿扯淡，看着就像中年混混聚会。
陈亦临将手里一大袋子钱扔到了桌子上，高声道：“记上，我爸二婚，我这个当儿子的给他随的礼。”
他的声音洪亮高亢，门口的宾客和大厅里的人都纷纷望了过来。
陈顺看见他，脸色很不好看，吴时一副鬼精的样子，但当他们看到桌子上那一大袋子钱时，脸色各异，陈顺带着一股解气的味道嗤笑：“呵，看来真挣到钱了，算我没白养你。”
陈亦临笑道：“那是，你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打完我妈再打我，完事儿出去赌钱，把家底都输光了卖房卖车，逼着我初中就辍学，一天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出去刷盘子洗碗挣的钱还得再被你抢——”
陈顺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要冲上来，但周围的人赶紧拉住他，一边劝他大喜的日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看来他平时的人缘也不怎么样。
“您养我多辛苦啊，都是左一拳右一脚养起来的，没有您的拳脚相加就没我今天的苦日子，您就是天底下最伟大最无私的父亲。”陈亦临中气十足，声音堪比话筒扩音，“今天就是我爸陈顺和他养了十年的小三儿喜结连理的日子，昨天不是跪下求我来吗，我来了，送给你最真挚的祝福！”
周围的宾客一片哗然，陈顺脸色铁青，指着他嘴唇颤抖：“陈亦临！”
“这是什么！？”旁边记礼金的大爷发出了一声惊吼。
桌子上沉甸甸的袋子散开，满满当当的冥币摔下来洒了满地。
陈亦临高声道：“陈顺，猪狗不如的东西，祝福你早死早超生啊！”
陈顺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挣开旁边为了看热闹拽住自己的宾客，直接冲向了陈亦临，陈亦临胳膊一甩，藏在卫衣的刀就落在了手心，然而下一秒，一只手紧紧箍住了他的胳膊，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人上前，抬腿，一个直蹬就踹在了陈顺的肚子上。
只是轻飘飘的一脚，陈顺一米九的个子，两百多斤的体格，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了五六米，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了迎宾海报上，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和海报上灿烂的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闹哄哄的人群寂静了一秒，登时爆发出更激烈的喧嚣。
陈亦临震惊地转头看向裹成了球的人。
“陈亦临”不着痕迹地摸过了他袖子里的刀，一个农民揣把刀塞进了羽绒服里，闷声道：“揍啊，看我干嘛。”
陈亦临毫不犹豫，抄起旁边的椅子就冲着陈顺的脑袋砸了过去，陈顺抬起胳膊挡了一下，但很快第二下借着就落了下来，这椅子是酒店的铁艺椅子，抡起来手感极好，伤害极大，陈顺躺在地上不管怎么挣扎都起不来，只能被动地挨揍。
旁边的人试图拽开陈亦临，却被他狠戾的眼神震慑在原地，他一脚踩住陈顺的脖子吼道：“谁他妈敢过来我弄死谁！”
本来就是些狐朋狗友，陈亦临看起来又浑又不要命，他们犯不上为了陈顺做到这个地步，只能报警的报警，劝说的劝说。
“电话怎么打不出去？”有人问。
然而在一片混乱中根本无人在意。
“你要打死你老子吗？”陈顺只能抱着头躲，气急败坏地嘶吼，“杀人了！陈亦临杀人了！”
陈亦临扔掉砸的变形的椅子，抓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折，清脆的咔嚓声格外响亮，不等陈顺哀嚎出声，他一拳头就砸在了陈顺的下颌上，血红着眼睛一拳又一拳砸在陈顺那张带给了他无数噩梦的脸上，直到他抓住一根铁棍想往陈顺脖子上的扎的时候，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拦住了他。
“临临，好了。”“陈亦临”声音温柔地对他说，“别为了这种人搭上一辈子，不值得。”
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点，陈亦临全身都在战栗，他看了一眼陈顺血肉模糊的脸，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缓慢地颤动了一下，又落在了“陈亦临”脸上。
“听话。”“陈亦临”将那根顶端尖锐的铁棍从他手里拿走，捏了捏他的掌心，“去里边儿随便砸。”
陈亦临松开他的手，拖起地上的椅子大步走进了宴会厅，照着最近的桌子就砸了上去。
原本坐在桌子周围看戏的宾客一哄而散，也有不少人试图阻拦他，但不等近他的身，意识就变得格外沉郁凝重，如果陈亦临此时动用了观气的能力，就会发现偌大的宴会厅里密密麻麻充满了粘稠的秽物，它们附着在每一个宾客的身上，大口大口蚕食着他们的情绪和精力，而在这些人里，陈顺身上的秽物已经浓到看不见人。
宴会厅里摆好了菜肴的桌子被一桌不落的砸了干净。
“陈亦临”走到被扶起来的陈顺面前，打了个响指，周围的人目光瞬间呆滞，他拿着那把刀在陈顺的心口划了几道，浅浅的血洇了出来。
尚且清醒的陈顺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和陈亦临一模一样的脸，嘴唇剧烈的颤抖起来：“你……你……”
“不认识我这张脸吗？”“陈亦临”微笑道，“我平时除了研究临临，研究最多的就是你的死法，你会痛苦地活很久，然后慢慢地死掉。”
“你是……你是谁？”陈顺心中的惊骇达到了极点，他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儿子一模一样的少年，但绝对不会是陈亦临，如果说陈亦临莽撞又暴躁，像条不知道疼的狼崽子，这个人就像条黏腻的蛇，阴毒又狡诈。
陈顺迟钝的大脑察觉到了危险，他挣扎着试图远离对方，却发现自己像中毒了一样，四肢僵硬根本动弹不了。
斑驳浓郁的秽物一点一点没入了陈顺身上的伤口，“陈亦临”冷漠地看着他，却很有礼貌地回答：“我是临临的男朋友，或者我该喊你声岳父？”
陈顺不知道是被揍得太狠还是吓得太懵，眼睛一翻径直晕了过去。
方玉琴尖叫着下楼的时候，陈亦临刚好砸完最后一桌。
“你疯了吗！你这是要干什么！”方玉琴愤怒地指着他，“今天是我和你爸结婚的日子，你是有多恨他！你要毁了我们这个家吗？！”
她要冲上来，陈亦临攥紧了椅子。
方琛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目光阴沉地盯着陈亦临，却没有说话。
“你放开我！”方玉琴尖叫，“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你还不赶紧拦住他？！”
“他砸都砸完了拦个屁啊。”方琛把她往回扯，“既然砸了就别结了。”
“凭什么？我好不容易和老陈走在一起！”方玉琴呜呜地哭了起来，“白眼狼，你们都是白眼狼！养儿子有什么用啊……有什么用啊！”
陈亦临冷冷看了她和方琛一眼，他今天是来找陈顺的茬，对这对母子没什么好说的，他扔开椅子转身就走。
“陈亦临。”方琛在后面喊他，“你要真有本事，他俩结一次你来砸一次。”
陈亦临头也不回地冲他竖了根中指，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里面外面都是一片混乱，原本好像放了慢速的人突然之间都反应过来，喧嚣声逐渐清晰，一直到他出了酒店，看见坐在台阶上发呆的“陈亦临”。
“没事儿吧？”陈亦临的理智逐渐回笼，才发现自己把人丢外面没管。
“陈亦临”摇了摇头，脸冻得煞白，仰头看着他的时候眼眶一圈都泛着红：“你是不是忘了我在这儿？”
陈亦临：“我——”
“又把我一个人丢下。”“陈亦临”垂下眼睛，细密的眼睫有些潮湿。
“我以为你会跟上。”陈亦临叹了口气，将人从地上拽起来，隔着厚厚的帽子捧住他的脸，“对不起啊。”
“没关系。”“陈亦临”张开胳膊，“要抱一下吗？”
陈亦临有点尴尬地松开手：“不了吧，我身上都是菜汤——”
他话没说完，就被人结结实实抱在了怀里，羽绒服敞着，他被裹进去抱住了柔软又蓬松的毛衣，大半张脸都陷进了“陈亦临”脖子上毛茸茸的围巾里，“陈亦临”使劲拍了拍他的背：“感觉好一点了吗？”
陈亦临脱力似的靠在他身上，将脸彻底埋进围巾里，闷声闷气道：“嗯，你怎么这么暖和？”
“你给我穿的厚。”“陈亦临”笑道。
陈亦临紧紧地抱住他，又有些不甘心：“我们还没和好。”
“陈亦临”：“嗯。”
“我也没打算——”陈亦临话说到一半，忽然被捏了捏脖子，他抬起头来，就看见“陈亦临”紧绷的神色，话锋到嘴边转了个弯，“走吧。”
“去哪儿？”“陈亦临”抓住他的手。
陈亦临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拽着人往前走：“去医院。”
“你受伤了？”“陈亦临”问。
陈亦临忽然开嗓：“被伤透的心还可以爱谁~没人心疼的滋味~”
“陈亦临”：“……我给你的爱~已经被掩埋~”
“我舍不得这样放开——”陈亦临扯着嗓子接上，没唱上去，瞪着他。
“陈亦临”叹了口气：“别看我，我也唱不上去。”
“唉。”陈亦临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说，“你唱歌真挺难听的。”
“你也够呛。”“陈亦临”说。
“对你金主爸爸客气点儿。”陈亦临说。
“嗯？”
“你吃我的喝我的，房租都是我给你垫的。”陈亦临说，“等你挣了钱得还我。”
“陈亦临”无奈道：“好，双倍。”
陈亦临的心情瞬间飞扬了起来，尽管三天前他还觉得这个世界了无生趣，连一点儿年味都感受不到，但现在拉着“陈亦临”在街上走，马路上的车川流不息，店铺里的音乐热闹欢快，出来买年货的人脸上都喜气洋洋，连咋咋呼呼的小孩儿都看着格外可爱，红彤彤的颜色分外鲜艳。
这个世界竟然也能如此热闹。
“哟，双胞胎啊？”医生见“陈亦临”摘下围巾和帽子，有点诧异。
“啊，医生你看下他的手。”陈亦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坐在旁边撸给他撸起了袖子。
医生拧起眉：“这怎么弄的？”
伤员没说话，陈亦临道：“让小孩儿玩鞭炮给炸的，不小心又按烟头上去了，我看着有点感染。”
“嘶，有点严重了，怎么不早来？”医生一边拿药一边说。
“这两天有事儿耽误了。”陈亦临道，“麻烦您给看看，他怕疼，要不要给打点麻药？”
“不用，清理一下边缘和烂肉就行，大小伙子忍一忍。”医生笑道，“你是哥哥吧，这么疼他。”
“啊。”陈亦临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时间有点长，又沾了水，伤口处理起来有些麻烦，“陈亦临”坐在治疗室精神紧绷，目光落在医生的手套和剪子上，神色渐冷，下一秒眼前忽然一黑，温热的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没受伤的手被人攥住，陈亦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看就不疼，受不了就掐我手。”
“陈亦临”喉结微动，攥紧了他的手：“我不怕疼。”
“靠，是人就怕疼，我这会儿虎口还疼着呢。”陈亦临说，“装逼也不差这一会儿。”
“陈亦临”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他向后靠在了陈亦临身上，闻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竟然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而是破天荒地想中午要吃什么。
从医院出来，陈亦临甩了甩塑料袋里的两盒药：“就这么点东西要两百，早知道不带你来了，我给你处理一下就行。”
“陈亦临”说：“换药就不用来了。”
“不行，万一感染了怎么办？”陈亦临拧起眉，“刚才医生说的你听见没有？不能沾水，不能吃辛辣的东西，也别使劲。”
“嗯。”“陈亦临”停下脚步，忽然转过身来将他抱住。
陈亦临拎着袋子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街上人来人往，行人偶尔转头看他们一眼，但也无人在意，灰蓝色的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有小孩儿牵着妈妈的手大声喊：“耶！下雪啦！”
一片雪花晃悠悠地落在鼻尖，转瞬又化成凉凉的水滴，陈亦临耸了耸鼻子，呼出了口白雾：“下雪了。”
“中午想吃什么？”“陈亦临”没松开他，问。
陈亦临想了想，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第69章 关怀
陈亦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沙发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你衣服脱了回屋睡。”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卧室走，这个房子虽然老，但暖气很足，他打算找件短袖穿。
沙发上的人没动静，等他从卧室出来，“陈亦临”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变。
心脏莫名地跳了一下，他蹲到沙发边拍了拍“陈亦临”的脸：“哎，醒醒。”
“陈亦临”睁开眼看到是他，又闭上了眼睛。
“去床上睡。”陈亦临皱起眉，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滚烫，“卧槽，你熟了？”
“陈亦临”大概是嫌他烦，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又要睡过去，将自己蜷成了一团。
陈亦临：“……你赶紧起来，我不会照顾人啊，你自己找点药吃。”
“嗯。”“陈亦临”哼唧了一声，没动。
陈亦临：“……”
中午饭没吃成，还多了个病号，退烧药吃下去没管用，他打算把人弄到医院的时候，看见了缠绕在“陈亦临”身上的那些秽。
比昨天更多了。
想起今天陈顺无法防抗的诡异反应，还有那些宾客们迟钝的目光，陈亦临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荒市，特管局。
万如意刚开完年终总结大会，正准备和周虎商量陈亦临的事情，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她和周虎都愣了一下，毕竟大会开完局里就放假了，谁这么没眼力见。
“进。”
陈亦临拎着两箱牛奶走了进来，微微一笑：“师父，周科长，过年好啊。”
万如意：“……”
周虎：“……”
且不说还没过年，在通道已经关闭的情况下，一个芜城的人类拎着两箱牛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入高级处长的办公室……实在有些诡异。
诡异至极。
“你怎么过来的？”万如意压下眼底的震惊。
陈亦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毕竟是求人办事，他很诚实道：“我有凝体珠。”
“通道全面戒严，普通人有凝体珠也过不来。”周虎严肃道。
陈亦临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再加上一点点秽物，和一些小小的禁术。”
“胡闹！”万如意一拍桌子，“陈亦临，你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就这么直接过来你不要命了！？”
陈亦临有点懵，低头看了看完整的身体：“我没事儿啊。”
“禁术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吗？”万如意指着他，“你简直就是不知死活！胆大包天！信不信我现在就开除你？！”
陈亦临无奈道：“我还以为我早就被开除了呢，这个月都没给我发工资。”
万如意被他噎了一下，瞪着他。
周虎赶紧给他打了个圆场：“万处，他过来肯定是有急事，不如我们先听听他怎么说。”
五分钟后，万如意和周虎看着他在纸上画出来的符咒，脸色很是难看。
陈亦临的目光扫过他俩，试探道：“这是什么符？很厉害吗？”
“你从哪里见到的？”万如意问他。
陈亦临心虚道：“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
“荒市的陈亦临？”万如意冷下脸。
“啊。”陈亦临揉了下鼻子。
周虎问：“你俩不是断了吗？”
陈亦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他被组长剥夺了观气的能力，伤心欲绝，现在痛改前非决定弃暗投明，站在我们特管局这一边了。”
周虎：“怎么可能？”
“我确实收到了一些消息，说‘陈亦临’被驱逐出了研究组不知所踪。”万如意摸了摸下巴，“他竟然去芜城了？”
周虎敲了敲桌子：“这个符我见过，之前我被抓住的时候……那个人用过。”
“这个卧底果然不简单。”万如意沉思，“看来我们之前的推断是正确的，或许可以利用‘陈亦临’——”
“先别利用了，他快烧死了。”陈亦临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敲了敲桌子上的符，“这玩意儿现在就在他的眼睛里面，你们利用也得先把人救活吧？”
万如意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小陈，你很聪明，但利用我们办事可没那么容易。”
陈亦临丝毫不怵，对上她质疑的眼神：“我会和‘陈亦临’一起帮你们抓住卧底。”
万如意诧异地挑了一下眉毛。
周虎不赞成道：“不行，这太危险了，‘陈亦临’就算了，你没必要卷进来。”
“有必要。”陈亦临坚持，直直地看向万如意，“师父，要是我帮你抓住了卧底，你得帮我救‘陈亦临’。”
万如意冷声道：“你未免太高看我了。”
“你不是马上就要升副局长了吗？”陈亦临疑惑道，“对您来说顺手的事儿。”
万如意瞪他：“谁告诉你的？”
“这不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么。”陈亦临理直气壮道，“不过我觉得您完全可以当局长，那样咱们抓个卧底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万如意绷着脸，但神色明显缓和：“少拍马屁。”
陈亦临笑道：“师父，你就帮我这一次吧，以后我肯定卖力给你干活。”
万如意终于松了口：“周虎，你跟他过去看看，带上药。”
陈亦临：“谢谢师父！”
万如意指着他：“你再敢学那个‘陈亦临’干这种无法无天的事儿，我就把你从特管局一脚踢出去。”
“知道啦师父。”陈亦临迫不及待拽着周虎出了门。
周虎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胆子真大，局里没人敢跟万处这么说话。”
陈亦临说：“她是我师父，不仅厉害还人美心善，她在我心里就是最靠谱的长辈。”
“……”周虎嘴角抽搐，“你以后在局里肯定能混好。”
陈亦临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虎虎，我要混好了第一个提拔你。”
周虎：“刚才你还喊周科长。”
陈亦临冲他拍了拍手：“来，变小猫吧。”
周虎：“……”
等他恢复真身，第一个就吃了陈亦临。
*芜城。
脸一直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着，“陈亦临”艰难地睁开眼，看见了一大簇橘色的灵气团子，见他醒过来，橘团子叽叽地叫着，开心地在他脸上蹦了两下。
他疑惑地将团子拎开，发现手上扎着针，输液袋挂在床头，心口上传来一阵阵温热，他掀开被子，摸到了一张……符？
这么复杂的符显然不是陈亦临能画出来的，就算是研究组都难找到，他疑惑渐深，隔着门板听见了外面的交谈声。
“……秽物太多了，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就是个疯子……”是周虎的声音。
“他肯定是走投无路了……组长那么坏，他留在荒市肯定会被杀死……”陈亦临带着担忧的声音响起，“你吃猫条吗？之前囤的猫罐头和火腿肠我也带过来了。”
“不吃。”周虎恼羞成怒的声音。
“吃一点儿吧，走这一趟怪辛苦的。”陈亦临起身给它开了个猫罐头，又将火腿肠切成丁拌进猫碗里，放在了小狸花猫蹲着的茶几上，“不然我真过意不去。”
看在他十分虔诚的份上，猫矜持地舔了舔爪子，低头大快朵颐。
“他眼睛里那俩东西真不能弄出来吗？”陈亦临问它。
小猫声音浑厚道：“得找到下咒的人，而且必须控制住对方解开。但‘陈亦临’被秽物侵蚀得太久了，就算把这个咒解开，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那要是把秽全都清除了呢？”陈亦临有些着急。
“先不说他愿不愿意，这么多秽，谁敢给他清？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噬到自己身上。”周虎摇头，“而且就算真能清理彻底，他也彻底废了，以后肯定没办法待在芜城……你觉得他能接受吗？”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他坐在沙发上使劲捏着手指，将骨头捏的生疼，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那他也得先活着啊。”
客厅里变得静悄悄，灵气团子的叫声就变得格外清晰。
“醒了？”陈亦临起身进了卧室。
躺在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灵气团子在枕头上使劲蹦跶着，陈亦临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已经退烧了。
原本冰冷刺骨的手也渐渐回温，陈亦临心底松了口气，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小声道：“别装了。”
“陈亦临”缓缓睁开了眼睛，冲他笑了笑：“是不是吓到你了？”
“还行，我心脏强大。”陈亦临抬头看了一眼输液袋，“周虎从特管局带了丹药和符纸，我又去找医生过来给你挂了吊瓶，医生说你严重营养不良，真要变成骨头架子了。”
“陈亦临”声音嘶哑：“肯定花了你不少钱吧？”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陈亦临挑眉，“我挣钱就是给你花的。”
“你在这儿临终关怀呢？”“陈亦临”失笑。
“闭嘴吧。”陈亦临不爽地盯着他，“你要真死了我就给你关进葫芦里。”
“陈亦临”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沉默：“别动我身上的秽。”
陈亦临垂眼望着他：“一点儿都不行？”
“不行。”他扣紧了陈亦临的手，“我有我的办法，相信我。”
陈亦临沉默良久：“……这件事情以后再说，你先把身体养好。周虎说你可以先用着我的凝体丹和他带来的符，足够你在芜城待一段时间了。”
“陈亦临”戏谑道：“特管局的东西能这么容易用？”
陈亦临忽然趴下来凑在他耳朵边上说：“我骗他们说你叛变研究组了，我可是求了好久，你别说漏嘴。”
“陈亦临”的耳朵被他柔软的头发搔得发痒，慢慢变成了深红色，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轻声道：“没骗他们。”
“嗯？”陈亦临偏过头看他。
躺在床上的人笑了笑，凑上来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我早就叛变了。”

第70章 坦白
周虎吃完罐头就出了门。
陈亦临隐隐松了口气，求助特管局是一件很冒险的事，他总觉得“陈亦临”会被直接抓走，虽然一个研究组的叛徒被抓走也无可厚非。
“周虎去哪里了？”“陈亦临”问。
“不知道，它也许有别的任务。”陈亦临端了碗粥坐在床边，“先吃点儿东西吧。”
“陈亦临”靠在床头，低头喝了一口他喂过来的粥：“你自己做的？”
“我按教程煮了两个小时，很难喝吗？”陈亦临尝了一口。
一股粥味儿，和外面卖的差不多，也可能是他饿了觉得好吃。
“很好喝。”“陈亦临”笑了笑。
陈亦临高兴道：“那你就多喝点儿，厨房里还有一锅。”
“陈亦临”很配合地吃了一碗，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中途陈亦临给他拔针都没醒过来。
等他再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房间里一片昏暗，肩膀上沉甸甸地压着东西，他低下头，就被柔软的头发扫到了下巴，身体的触觉逐渐苏醒，陈亦临大半个身子都压着他，难怪他梦里一直在举重。
他伸手揉了揉陈亦临的头发，陈亦临哼哼了一声，将脑袋往他颈窝里挤了挤，搂住他的腰不松手。
大概是将他当成了被子。
“陈亦临”怕把人吵醒，没敢动，他仰面躺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怀里的人忽然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摸了摸他的肚子：“你醒了？”
“嗯。”“陈亦临”愣了愣，摸他肚子的手就一路往下，摸他后腰处纹的法阵，他抿了抿唇，“别瞎摸。”
陈亦临眼睛还没睁开，声音里满是睡意：“下午你又烧了两次，全身都是汗……小虎虎说符不能一直用，我给你吃的退烧药……我给你擦身体的时候，你后腰这儿烫得吓人……我想拿冰给你降温，又怕给你冰萎了。”
“陈亦临”：“什么？”
“腰子不是在这儿吗？”陈亦临戳了戳他的后腰，“我们这儿管肾叫腰子，腰花可好吃了。”
“陈亦临”：“……我知道。”
“你发烧真的太折腾人了，一直在说胡话。”陈亦临打了个哈欠，“我都没睡好。”
“陈亦临”终于抓住了他那只不老实的爪子：“我都说什么了？”
陈亦临似乎又睡了过去，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里，有点痒，又有点潮湿。
“陈亦临”叹了口气，伸手打开了台灯。
橘黄色的光线让陈亦临皱起了眉，他使劲将脑袋往里拱，拽起被子蒙到头顶：“关灯……困死了。”
“再睡晚上你就睡不着了。”“陈亦临”掀开被子，将人往怀里搂了搂，终于解救出了麻木的胳膊，蜷起来动了动，“我说什么胡话了？”
“一会儿要杀人一会儿要死的，老喊我，我刚睡着就被你叫醒。”陈亦临将手压在他冰凉的后腰下面。
“陈亦临”问：“没害怕？”
“呵，要不是看你发烧，我早扇你了。”陈亦临轻嗤了一声，“我去看小虎虎回来没有。”
床垫一轻，紧接着是脚步声，卧室门开合，房间又归于寂静。
他躺在床上，身上仿佛还残留着陈亦临的体温，他能明显感觉到陈亦临态度的软化，也许是因为得知他活不了太久吓到了。
“陈亦临”幽幽地叹了口气。
陈亦临正刷着碗，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等他回头，就被人从后面搂住了腰，他僵了一下，抬头看向面前的窗户。
玻璃上倒映出了“陈亦临”的影子，他将下巴垫在陈亦临的肩膀上，垂着眼睛看他手里拿着的碗，声音嘶哑：“中午的碗？”
“嗯。”陈亦临收回了视线，低头继续刷碗，后背的胸膛带着真实的温度，下巴硌得他的肩膀有点疼。
从一阵若有若无的热气，到沉甸甸的、真实的重量，他好像现在才对“陈亦临”有了真正的实感。
“别听特管局那些人胡说八道，我死不了。”“陈亦临”用下巴隔着毛衣蹭了蹭他的肩膀，“我折腾了这么久，只能活着和你待一个月就太亏了。”
陈亦临下颌紧绷，转头看他，身后的人突然偏过头，轻轻地吻了他的嘴角一下。
柔软的、温热的、真实的。
没有了之前那层朦胧又虚幻的感觉。
手里的碗险些滑落，他咬了咬牙，偏头躲开“陈亦临”追来的吻，沉声道：“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我有时候真的……特别讨厌你。”
“陈亦临”望进他的眼睛，笑道：“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吓成这样？”
“我没害怕，你爱死不死。”陈亦临打开水龙头，将手里的碗冲干净放到一边，屈肘往后捣了一下，“走开。”
“陈亦临”却将人抱得更紧了，将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闷声道：“不走，头晕，我自己站不住。”
陈亦临：“站不住你就回去躺着。”
“我想看着你。”“陈亦临”说，“这样抱起来舒服多了，以前我总担心会融进你的身体里。”
陈亦临双手撑住洗碗池的边缘，盯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研究组派你来干什么？”
“陈亦临”抬起头，发出了声疑问的音节：“为什么会这么问？”
“如果我是组长，就算剥夺了你观气的能力，但就冲你能操纵这么多秽物，我就绝对不可能放你离开。”陈亦临顿了顿，“你不说就算了。”
“我说。”“陈亦临”叹气，“之前研究组和特管局一直在争夺K2通道的控制权，现在特管局占了上风，他们打算彻底关闭通道，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荒市那边灵气复苏，融合是大势所趋，诸如K2之类的通道只会越来越多，秽物是穿梭两界最便捷也是最持续的手段……我过来，大概是给他当一个试验品吧。”
陈亦临拧起眉：“为什么要拿你做试验品？”
“我一直都是啊。”“陈亦临”同他耳鬓厮磨，“他们得知我能观气，早就暗中盯上我了，设计把我送去了那家特殊的精神病院，教我那些禁术，教我怎么控制秽物，又安排我取代你的身份，为了的就是让我能来芜城给他们做接应，当试验品，好方便更多的组员能来这边自由活动。”
陈亦临怒道：“他们设计你进的精神病院？！”
“其实我爸妈打算送普通的精神病院的，研究组派人过去沟通，应该是我的主治医生吧，我怀疑就是组长本人。”“陈亦临”和盘托出，“但我想不起来了。”
陈亦临激动之下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来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在里面受了那么多苦，你现在还要给他们卖命？！你是不是傻！”
“不给他们卖命怎么能见到你？”“陈亦临”看起来很开心，他把手搭在了洗碗池边缘，将人困在了怀里，“再说就算他们不教，我也得想办法求他们教，主动当试验品——看，我现在不就达到目的了吗？”
“你都快死了！”陈亦临骂道，“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聪明啊？”
“陈亦临”闭了闭眼睛：“小点儿声，要被你吼聋了。”
陈亦临使劲推了他一把想走，结果面前的人纹丝未动，他震惊了两秒，不信邪地又推了一把，站着的人依旧没动，笑吟吟地看着他。
“操？！”他不可置信。
这就是口口声声说自己站不住要晕的病号？？
“真死不了。”“陈亦临”搂住他的腰，“只是刚来，身体和秽物在适应，各种副作用很频繁而已……我来这里一个月也不是故意不来找你，当时我天天发烧，动不动就会吐，头晕，身上的肉烂了好好了烂，我怕吓到你。”
陈亦临嘴唇微微颤抖：“什么叫身上的肉……烂了好好了烂？”
“啊……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恶心。”“陈亦临”撒娇似的将脑袋埋在他肩膀上，“疼死了，我每天睁开眼都恨不得直接死了算了，但想起你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就咬咬牙坚持住了。”
“操……操！”陈亦临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你不是去洗碗赚钱去了吗？！”
“钱不用赚，研究组在这里也有据点，经费多着呢。”“陈亦临”笑得浑身颤抖，“我就想看你可怜我的样子。”
“你有病吧！谁要可怜你！”陈亦临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确定自己不是抓的一副骨头架子而是紧实的肌肉，但脸还是惨白，“你犯得着吗？就为了见我……到底有什么好见的？你在荒市老老实实当个人不行吗？我到底哪里值得你这么不要命？”
“陈亦临”嘴角噙着点无奈的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见不到你活不下去，怎么办呢？”
陈亦临眼眶通红：“你精神有问题。”
“陈亦临”托住他的脸，拇指轻轻点了点他湿润的眼角：“对，我精神有问题，怎么办呢？谁都治不好我。”
陈亦临拍开他的手，使劲吞咽了一下酸涩到发疼的喉咙，说：“那你还打算继续帮研究组做事？”
“我目的都达到了还干什么事。”“陈亦临”嗤笑了一声，“到时候每个过来的人都要借助我的秽物，最后我就会变成一大团没有意识的秽物载体，一个连你都不认识的怪物——我又不是傻子还要帮他们。”
陈亦临拧起眉：“但组长肯定不会放过你。”
“嗯，这儿呢。”“陈亦临”凑近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俩符就控制着我，如果我不听话，组长就会弄死我。”
陈亦临的心沉到了谷底：“那怎么办？”
“你去找万如意肯定给她看了符，她没说什么？”“陈亦临”问。
“她说——”陈亦临猛地反应过来，后背升腾起一阵寒意，“你套我话？！”
“我只是想问问她的办法。”“陈亦临”一副被冤枉的表情，“我哪敢套你的话？万一你哪里不顺心把我赶走了怎么办？”
陈亦临摇了摇头：“她也看不出什么。”
“陈亦临”挑眉：“哦，那确实很棘手了。”
陈亦临猜到他找过来应该也有想通过自己联系特管局的计划，却生不出一点儿愤怒的情绪，这个混蛋起码还知道找办法活下去就很有进步了。
“那你原本打算怎么解决？”他问。
“陈亦临”笑道：“组长死了这东西自然就失效了。”
陈亦临还以为他有什么建设性的想法，闻言绝望地闭了闭眼睛：“你不如直接说等死。”
“不，我怀疑组长就在芜城。”他凑上来亲了亲陈亦临的耳朵，“等我仔细跟你分析一下。”
“分析就分析，别动手动脚的。”陈亦临暴躁地推开他的脸。
“就许你摸来摸去抱着我睡？”“陈亦临”抓着他的手放进毛衣里，“好不容易能实打实地碰到了，就不能……”
他说到一半卡在了原地，耳朵已经红得要滴血，但抓着陈亦临的那只手却格外用力。
陈亦临：“就不能什么？亲还是*？”
“陈亦临”直接堵住了他口出狂言的嘴。
厨房里的灯光昏暗，玻璃上映出了水池边相拥纠缠的两个人影，空气中还残留着洗洁精淡淡的香味，客厅里的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有规律地响起，又被逐渐急促的喘息声盖过，水池边洗好的碗被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腕撞到，有人吸了口凉气，又被吞咽在喉间，毛衣袖子上沾了水，也许还沾了油，脏兮兮地纠缠在一起。
窗外传来了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连带着陈亦临的神经都跟着噼里啪啦，烫得整个人都酥麻。
陈亦临搂住他的脖子，将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你腰上的疤好像浅了点儿。”
“陈亦临”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说：“会越来越浅的。”
“刚才那个碗是不是——”
“不急，等会儿先洗手再洗碗，我买消毒水了。”
“操！”
厨房里的灯不知道被谁关上了，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

第71章 红包
“陈亦临”的力气很大。
陈亦临洗澡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被掐得青紫的大腿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又看着腰上和肩膀上快要渗出血来的牙印，冷酷的眼神里透出了一丝茫然。
虽然“陈亦临”之前比他高一点儿，壮一点儿，还很会打拳，又擅长操控秽物……但在他的印象里“陈亦临”一直都是软乎乎的。
又白又软，带着温暖的热气，喜欢黏在他身上，动不动就要撒娇，说两句重话就要红眼睛掉泪，虽然爱干点儿坏事，但总在关键时候心软，是个很娇气、爱讲究又十分脆弱的大少爷，说实话在他心里强壮程度也就比小橘团子好一点儿。
但刚才他被困在厨房里，硬是没能逃出来，掐着他腿的那两条胳膊像钢筋做的，“陈亦临”杵在那儿禁锢着他，像疯了一样不停地亲他、咬他，简直像一条得了狂犬病的疯狗，还要钳住他的手非得让他“帮忙”……他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真人的触感和力气过于夸张，以致于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微妙的不爽。
“怎么洗这么久？”“陈亦临”靠在沙发上，正拿着小勺一口一口斯文地吃着酸奶。
刚进行了一些亲密接触，虽然还没到此起彼伏的程度，但场面也足够热烈，陈亦临仓促地瞥了他一眼：“你管我洗多久。”
“陈亦临”咬着小勺看他被热气熏红的脸，眯起了眼睛，声音却很温柔：“我怕水不够凉了，早说了让你跟我一块儿洗。”
最后水确实有点凉了，但他这么强壮根本不在意，他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蹬开“陈亦临”舒展的大长腿，瞥了对方手里的酸奶一眼：“我也要吃，还有吗？”
“就买了一个。”“陈亦临”说，“我说买两个你说你不爱吃。”
“我现在爱吃了不行？”陈亦临从他手里抢过来吃了两口，忽然皱起眉，“你觉不觉得这和那玩意儿有点像？”
“啊？”“陈亦临”反应了两秒，陡然涨红了脸。
陈亦临跷着二郎腿搅和着杯子里的酸奶，点评道：“卧槽，真的很像啊，不过这个是甜的，还稠——”
“陈亦临”剧烈地咳嗽起来，看着他手里的酸奶，脸都有点发绿。
陈亦临看他没心思继续吃了，恶劣地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这人胃口真浅。”
“陈亦临”咳得眼角泛红，不满地瞪着他，陈亦临唏哩呼噜两口喝完了剩下的酸奶，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爽终于得到了平衡，他故意往“陈亦临”身上靠了靠，将人挤在自己和沙发扶手中间，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他才满意地停了下来。
“下回你别掐我大腿。”陈亦临很认真道，“都青了，也别那么用力咬我，你有两颗牙特别尖，真的很疼，我都是亲的你，还有，我说停你就停，你不能仗着自己力气大就装听不见，最后你非不让我……真有点难受你知道吗？”
“陈亦临”摸了摸鼻子：“啊。”
陈亦临感觉铺垫得差不多，凑到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边压低了声音问：“我问你个事儿啊，你想当上面的还是想当下面的？”
“陈亦临”猛地转头看向他。
陈亦临被他吓了一跳，有些尴尬道：“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陈亦临”：“……嗯。”
陈亦临瞬间更平衡了，那点不爽已经伴随着自得烟消云散，他捏了捏“陈亦临”的大腿，安慰道：“没事儿，我知道就行了，以后我教你。”
“陈亦临”清了清嗓子：“好。”
陈亦临满意了，抓了抓他的大腿：“但你不能再掐我了，也就是我让着你，不然刚才我非得跟你打一架。”
“陈亦临”笑着倒在了他身上：“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经过了厨房事件，两个人之间原本僵硬的关系得到了极大的缓和，毕竟陈亦临都有心思跟他讨论下次了，但陈亦临依旧很担心他的身体，一直在研究菜谱，想给他好好补一补，只是做菜这种事情也需要天赋，在陈亦临做了一天三顿饭之后，“陈亦临”将人逐出了厨房。
“大年三十就别去医院了。”“陈亦临”说，“你出去自己玩。”
陈亦临有些郁闷，昨天他做的菜让两个人难受了一天，上吐下泻紧急去医院拿的药，“陈亦临”好不容易红润了一些的脸比之前更加惨白。
但他不死心，进了厨房帮忙择菜。
“陈亦临”见他进来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嫌呛吗？”
厨房里的油烟机不好用，声音大吸力小，房间里的烟雾在阳光下很明显。
陈亦临将洗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我就想看着你。”
“陈亦临”笑了笑，留他在厨房里帮忙，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在帮倒忙，却热闹了不少。
“这是年夜饭啊。”陈亦临忽然说。
“这是中午饭，年夜饭是晚上。”“陈亦临”说，“不过我打算把晚上的菜一块儿备好，下午留出时间来贴对联，打扫一下卫生。”
陈亦临看着外面窗明几净的房间：“已经很干净了。”
“陈亦临”说：“你出去看看自己踩的脚印，以后回家再不换鞋我就抽你。”
陈亦临嘿嘿笑了一声，甩着湿淋淋的手出去拖地，“陈亦临”在他身后喊：“把手擦干净再拖，别到处乱甩！”
“知道了！”陈亦临有点兴奋地回答。
他也说不清楚心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兴奋感是怎么回事，可能是“陈亦临”什么事情都要管着他，连他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都要管；可能是他们已经和好了，不再针锋相对，他也不提心吊胆地怀疑；也可能是因为这是他和“陈亦临”过的第一个春节，没有陈顺，也没有林晓丽，却格外让人开心。
拖地的时候，小橘来回地追拖把，他玩心大起，将干净的水泼到小橘身上，小橘兴奋地叽叽叫，“陈亦临”端着饭菜出来：“你们打算把房子淹了吗？”
陈亦临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马上就好。”然后转头小声地喊小橘：“别玩了，他都生气了。”
小橘蹦到了他的肩膀上，甩了他一脸水，陈亦临笑出了声，转头就见“陈亦临”还在原地，他和小橘面面相觑，试探道：“还得再拖一遍吗？”
“不用。”“陈亦临”放下盘子，“只是很久没见你这么开心过了。”
“过年当然要开心。”陈亦临跑去卫生间洗了手又跑回来坐下，看着桌子上饭菜食指大动，“而且是和你一起过年，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去贴对联吧。”
“陈亦临”笑道：“好啊。”
昨天从医院回来，他们从超市买了很多过节的东西，陈亦临破天荒地很大方，除了对联，还买了许多小红灯笼和几个红色的抱枕，坚果和零食水果更是买了一大箩筐，如果不是“陈亦临”拦着，感觉他能把积蓄全花光。
“有钱，我那天跟万如意提了一嘴，当晚就给我发了这个月的工资和年终奖。”陈亦临如是说。
按理说以他的等级是不够发年终奖的，但发不发也不过是万处长一句话的事儿，陈亦临觉得那两箱牛奶送的很值。
“陈亦临”有些哭笑不得。
贴完对联，他将小红灯笼挂在了每个房间门口，灯一打开，又土又热闹的新年氛围就来了，陈亦临拿着抱枕在每个房间里穿梭，一会儿问问他这样摆好不好看，一会儿又找出买灯笼送的福字小贴纸往灯笼上贴，“陈亦临”看着他跑来跑去，也跟着开心起来，他对这些节日并没有多少感觉，现在却感觉心脏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你弯腰。”陈亦临走过来勾了勾手。
“陈亦临”站在凳子上，闻言弯下腰，然后毛衣上就多了个小小的福字贴纸，在白色的衣服上格外喜庆。
“陈二临，过了今年，以后每一年都福气满满。”陈亦临摸了摸他的头。
“陈亦临”一本正经地点头：“遵命，陈一临。”
陈亦临笑起来，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鼻尖：“真帅。”
“陈亦临”失笑：“真自恋。”
等他们装饰完家里，又开始做年夜饭，等饭菜都端上桌子，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小区里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和鞭炮，将窗户映照得红彤彤的，房间里的小灯笼也红彤彤的，电视里播放着联欢晚会，桌子上的饭菜冒着热气，小小的空间变得无比热闹起来。
陈亦临吃得很香，这简直是他记忆中最好吃的一顿年夜饭，也是最开心的一次年夜饭。他和“陈亦临”一边吃一边看电视，他还要给“异地人”介绍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明星，解释一些笑点，“陈亦临”就会谈起荒市那边的春节，一些完全不同的习俗让人惊奇，但又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依偎在沙发上，聊到了很晚，一直到窗户外面的天蒙蒙亮，还有人在放鞭炮。
半梦半醒间，陈亦临感觉有人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困顿地睁开眼睛，就被人亲了一下，他笑起来：“新年好。”
“陈亦临”搂着他，火红的毛毯裹住了两个人：“新年好，临临。”
然后不约而同，他们同时从沙发底下掏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红包，齐齐一愣。
“哎？”陈亦临惊奇道，“你什么时候买的红包？”
“陈亦临”无奈：“你又是什么时候买的？”
“你让我下去买盐的时候。”陈亦临啧了一声，“我挑了好久。”
“我是趁你洗澡的时候去挑的。”“陈亦临”拿着自己的红包碰了碰他的，“真有默契。”
“交换。”陈亦临迫不及待地接过他的红包，“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陈亦临”拿过红包晃了晃，“我怎么觉得——”
“你先别觉得。”陈亦临开心地拆红包，“我给你包了六张！”
他看着红包里的六张钞票，激动地将红包往手心里一摔：“六张！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默契！”
“陈亦临”被他逗笑：“你就不嫌少？”
“这是我收过最大的红包。”陈亦临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那你还给我包这么大？”“陈亦临”快要被他的目光灼伤了。
“以后我给你包更大的。”陈亦临乐得歪倒在他怀里，伸手比划了一沓，“一年更比一年多，每一年都给你包大红包。”
“陈亦临”笑吟吟地摸着他柔软的头发：“那不准反悔。”
“不反悔。”陈亦临同他十指紧扣。
“陈亦临”低头，和躺在他怀里的人交换了新年的第一个吻。
很久以后，陈亦临还记得当时的心情，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们肆无忌惮地拥抱、亲吻，呼吸纠缠间，恨不得连血肉都完全融合在一起，彻底地、永远地属于彼此，他们就像飘零在水里的两条无根的浮萍，彼此缠绕紧抓不放，将对方视作唯一的救赎。
他无比贪恋着“陈亦临”身上热烈的、偏执的、孤注一掷的感情，他试图极力克制自己，却收效甚微。他的意志在背叛自己，让他义无反顾地奔向了一条坎坷又危险的道路，他却甘之如饴。
一吻结束，他低喘着气，摸了摸“陈亦临”有了些血色的脸颊，笑了起来：“我好像理解你说的那种感觉了。”
“嗯？”“陈亦临”将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嘴唇。
陈亦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脑袋一歪，埋在他肚子上睡着了。
“陈亦临”轻轻叹了口气，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
窗外晨光熹微，将玻璃上火红的福字照得发亮，房间里慢慢安静了下去，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
又是一年。

第72章 接纳
过节不需要出门，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而且“陈亦临”的身体明显好转，两个人窝在家里看电影打游戏，闲暇时就挤进厨房鸡飞狗跳地做饭，饱暖过后偶尔思思淫欲，很是放纵舒爽地过了几天。
“我是不是胖了？”陈亦临撩起睡衣让他看自己的肚子，上面还有个新鲜的牙印。
“不胖，刚刚好。”“陈亦临”捏了捏他的腰，“多吃点儿长身体。”
“我比你高了。”陈亦临贴上来比划了两下。
“陈亦临”原本要比他高一些，但现在两个人个头差不多，体型也相差无几，“陈亦临”抬手按下他支棱起来的头发，笑道：“嗯，还差一点点就能超过我了。”
陈亦临很不服气，抬手抓住门框就开始做引体向上，憋着劲道：“你等着。”
“好。”“陈亦临”不发疯的时候脾气是出奇的好，伸手扶住他的腰带着他往上走，很细心地给他纠正动作，“收腹，用核心发力，肘往下肩膀打开，注意呼吸。”
陈亦临恼火道：“别勾引我。”
“陈亦临”松开掐住他腰的手，从桌子上拿了把直尺拍了拍他的小腹：“这儿收紧，吐气。”
陈亦临按他的指导去做，那把尺子又戳了戳他的肩胛骨：“这里打开，别紧绷着。”
陈亦临照做，大腿又被拍了拍：“腿注意保持姿势，别分得太开——注意腹部。”
陈亦临做完一组后，累得脸颊发红，他使劲甩了甩酸疼的手臂，攥起拳头绷紧了肌肉：“你摸摸，硬点儿了吗？”
“陈亦临”很给面子地捏了捏：“哇。”
陈亦临没绷住笑出声来：“你有病啊。”
“陈亦临”尽职尽责地给他舒缓肌肉，陈亦临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捏了捏，挑起眉啧了一声，这手感和之前借助秽物凝聚的身体相差甚远，“陈亦临”只是看着瘦，难怪能一脚把陈顺踹那么远。
“陈亦临”捏着捏着就不太老实了，低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耳朵，又去亲他的脖子，陈亦临试图推开他，义正言辞道：“陈二临同学，你看着人模狗样怎么净干些荒淫无度的事情？我今天真得学习了。”
“陈亦临”说：“你学你的。”
陈亦临被他蹭得耳朵发烫：“卧槽，你平时那副清纯的样子都是装的吧？怎么天天都跟发情似的？”
“陈亦临”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笑得全身发颤：“是你教的好。”
“滚滚滚。”陈亦临从他怀里蹦出来，使劲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警惕地指了指他，“别打扰我学习。”
“陈亦临”好脾气道：“哦。”
陈亦临躲进被荒废的次卧里开始学习，专心致志地学了二十分钟后，他忍不住支棱起耳朵，外面静悄悄一片，连电视声都没有，他忍不住打开门，就见“陈亦临”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拿起毯子给人盖好，习惯性地摸了摸额头，不烫，身上也不冷。
“二临。”他轻轻喊了一声。
“陈亦临”应该已经睡过去了，昨天他们胡闹到很晚，今天起得又早，这一觉应该能睡很久。
他戳了戳“陈亦临”的脸，小声道：“我下楼去买菜，一会儿就回来，给你带零食。”
“陈亦临”皱着眉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陈亦临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他挑了几样零食，又买了些蔬菜和水果，从超市出来，就看见了蹲在绿化丛边上的狸花猫，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通道暂时关闭，我还要盯着你和‘陈亦临’。”周虎低头舔了舔爪子。
陈亦临道：“那你怎么不回来？”
“不想看见‘陈亦临’。”周虎很诚实道，“你俩太腻歪了。”
“哦。”陈亦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看见了它脖子上戴着的红色项圈，“谁给你戴上的？”
项圈看着很新，中间挂着个牌子，上面还刻着一串电话号码，周虎用爪子挠了挠脖子，说：“不重要，我总得混口饭吃。”
陈亦临叹气：“在外面混饭多不容易，回来我给你开罐头。”
“我现在每天吃的都是新鲜的猫饭。”周虎说，“你要每天去早市给我买肉吗？”
陈亦临抽了抽嘴角：“我收回刚才的邀请。”
小猫踩了踩爪子，问：“他这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挺乖的。”陈亦临拆了包火腿肠，剥开一根掰碎了喂它，“我看他身体也好了点儿，没有再发烧，他还能在芜城待多久？”
小猫低头吃火腿肠，胡子动了动，抬起头严肃道：“半个月，你那两颗凝体珠撑不了多久，如果他继续用秽，身体会更糟。”
“那如果你们带他回去，我能每天都去看他吗？”陈亦临说，“接受正规治疗的那种，你们不能拿他做实验。”
周虎沉默了一瞬：“原则上不能，而且这种事情不好说，他如果答应接受治疗，治疗本身也是个实验项目，现在特管局还没有能操控秽的先例……这些都是次要的，你必须先说服他同意配合。”
陈亦临叹了口气：“我回去跟他商量一下。”
周虎看了他一眼：“你胆子挺大的，他骗过你好几次，这次说不定又要利用你达到什么目的。”
陈亦临抑扬顿挫道：“虽然我的心已经被他伤透了，但他这次肯定改好了！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我！我——爱他！”
周虎：“……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陈亦临打了个响指：“你是不是也看这个电视剧了？哑女浪子回乡传！”
“没有。”周虎转头从毛里叼出来一粒黑漆漆的丹药吐进他手里，“实在不行你就骗他把这个吃了，等他醒来在特管局想跑也跑不了。”
“这不太好吧？”陈亦临觉得这个药有点烫手。
“他骗你的时候可没手软。”周虎说，“何况你也是为了他好。”
“你现在挺像个反派。”陈亦临说，“小虎虎，你不会是卧底吧？”
周虎愁得毛都要秃了：“那我肯定第一个吃了你。”
陈亦临笑了起来，又蹲着和小猫聊了一会儿才拎着袋子离开，走了不到几百米，他就看见了小区门口站着的“陈亦临”，愣了两秒后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下来了？”
“陈亦临”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浓稠的情绪在里面翻滚，他开口，声音嘶哑：“你去哪儿了？”
“我去超市买菜了。”陈亦临骂了一声，脱下羽绒服披到他身上，拽着人往回走，手里像攥了个冰块，“我看你睡着就没叫你。”
“前几天都是我们一起出来买。”“陈亦临”说，“你也没出来这么久过，这些菜十分钟你就能回去，你见谁了？”
陈亦临转过头来看着他：“回去再说。”
“陈亦临”抿了抿嘴唇：“好。”
回到家里，陈亦临把人裹在毯子里，又给他倒了杯温水逼他吃了感冒药，拧眉道：“下回找不到我你可以打电话，发消息，大冷天出去找死吗？”
“打电话发消息你可以撒谎。”“陈亦临”说。
“操，你就没撒过谎？”陈亦临不爽道，“再说你为什么要假设我没做过的事情？”
“因为我做过。”“陈亦临”垂下眼睛。
陈亦临被他气笑了：“你真牛逼。”
“周虎跟你说了什么？”“陈亦临”放下杯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些天装模作样的温柔和乖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仿佛又回到了梦境里，看陈亦临的眼神偏执又疯狂，随时都能被秽吞噬。
陈亦临皱眉：“你怎么——”
“猫毛。”他从陈亦临的袖口捻下了一根灰色的猫毛，又捏住他的手掌，“手上一股火腿肠的味道，你起码跟它说了十分钟，还亲手喂它……它跟你说了什么？你要把我交给特管局？把我关起来让我再也找不到你吗？”
“你要是吃醋我也喂你。”陈亦临剥开一根火腿肠递到他嘴边，“我嚼了喂你嘴里都行。”
“陈亦临”：“……”
陈亦临也被自己恶心到了，他低头咬了一口火腿肠，解释道：“没打算把你关起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与特管局合作的事情，我是你们的中间人明白吗？”
“我不需要跟任何人合作。”“陈亦临”冷嗤，目光阴沉地看着他，“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只是觉得你操控秽太危险了，而且你现在又失去了观气的能力，我们都知道你不可能一直待在芜城。”陈亦临的心情瞬间低落了下来。
尽管这几天他们一直都在粉饰太平，但特管局的卧底没抓出来，研究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陈亦临”随时会崩溃的身体就像个定时炸弹，谁都无法保证什么。
“陈亦临”沉默了片刻：“你想让我回荒市？”
“暂时。”陈亦临有些艰难地开口，“特管局可以帮你治疗身体，我帮他们抓卧底。”
“别把特管局想得太善良。”“陈亦临”道，“一件一件来，我们先帮他们抓住卧底，再和他们谈条件，你信他们还是信我？”
陈亦临将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叹了口气：“我有的选吗？”
他要是选择特管局，他怕“陈亦临”现在就要当着自己的面上吊。
“陈亦临”凑上来抱住了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后背：“临临，别吃了，等会儿还要吃晚饭。”
陈亦临郁闷地咽下嘴里的火腿肠：“真不用我喂你吗？”
“陈亦临”：“……不用了。”
陈亦临小声道：“有点恶心啊，虽然咱俩亲来亲去，但我顶多能吃你嘴里的糖。”
“陈亦临”无奈：“谢谢？”
陈亦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你现在感觉好点儿了吗？”
“嗯。”“陈亦临”顿了顿，“对不起，我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
“没事儿，我都快习惯了。”陈亦临松开他，“我相信你的自制力。”
“陈亦临”微微一笑，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陈亦临转身去收拾买来的东西，背后凉飕飕的目光如影随形，他去卫生间洗了个手，转身又被堵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陈亦临”靠在门口冲他笑：“临临，你还有其他要和我说的吗？”
“那个小药丸我丢垃圾桶里了。”陈亦临忽然反应过来，“放心吧，我觉得你如果醒来看不见我，会适得其反。”
“陈亦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刚要说话，就被湿漉漉的手捧住脸拍了拍，面前的人道：“如果有一天我醒来你消失了，我也会疯的。”
“陈亦临”愣住。
“过日子不能一直绷着，不然迟早会散。”陈亦临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我知道你什么德行，我是真想好了才跟你和好的，不是一时冲动，你不用一直怕我跑，不管碰到什么事情我们都要一起面对，哪怕结果不好也无所谓。”
“陈亦临”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真的？”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往外走：“反正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陈亦临”忽然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
陈亦临看着房子里浓稠的秽物如同灰烬一样慢慢沉淀，连带着胸腔里的心跳都变得缓慢，他抓住了“陈亦临”的手，感受着背后的身体逐渐放松：“现在能告诉我你要干什么了吗？”
“陈亦临”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我要杀了闻经纶。”

第73章 嫂子
陈亦临想转头，却被用力抱着，那股躯体紧紧贴着他，说出来的话带着危险的冷意：“临临，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他从没有这样叮嘱过陈亦临，事实上无论之前是秽物还是观气，又或者诓骗他入梦，“陈亦临”都无所谓让别人知道，陈亦临心里藏不住事儿，尽管吃了很多苦头过早地进入社会，但他还是太善良。
陈亦临碰见了很多好人，所以愿意抱着最大的善意对待别人，尤其是对“陈亦临”，无论他做的有多过分，陈亦临总会心软。
他很喜欢这份来自陈亦临的、独属于自己的宽容和怜悯，哪怕中途有些不愉快。但他不想再继续破坏自己在陈亦临心里的形象了。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刚刚好。
“闻主任……是研究组的卧底？”陈亦临拧起眉，“不可能。”
“还缺乏关键性的证据。”“陈亦临”低头亲他的耳朵，又去亲他的脖子，脸颊亲昵地贴着他的耳朵，“如果真的是他，我只需要杀了他，就能彻底摆脱研究组的控制了。”
陈亦临后脊发凉：“就算是真的，杀人是犯法的。”
“陈亦临”抱着他笑了起来，声音寒凉道：“生物意义上的死亡多无趣，死在看不见尽头的痛苦和绝望里才是最好的惩罚，而且……”
陈亦临咽了咽唾沫：“而且什么？”
“而且我也不敢真的杀人呐。”“陈亦临”可怜兮兮地脑袋往他脖子上贴，“我从小到大连只鸡都不敢杀，刚看见秽的那段时间，我天天晚上做噩梦，也就能在看见你的时候放松一点点，陈顺和林晓丽那么对我，我也只能默默忍受，后来去了研究组做任务我也总完不成，只敢在梦里对你逞威风，现在任务失败了只能灰溜溜地逃跑……临临，我是不是很没用？”
陈亦临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刚才“陈亦临”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和恐怖好像只是错觉，他不可避免地联想到梦里“陈亦临”那些悲惨的遭遇，抿了抿唇：“你已经很勇敢了，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陈亦临”的两条胳膊搂在他胸前和肩膀处，将人密不透风地禁锢在自己怀里，闻言吸了吸鼻子：“嗯，其实我在梦里不是故意要吓唬你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陈亦临有点纳闷话题是怎么拐到这上面来的，但他们确实没有再提及这件事情，说不在意是假的，但要说耿耿于怀也不至于，他叹了口气：“只是个梦而已，再说谁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我其实……态度也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陈亦临”的心思要比他更加细腻敏感，他情绪上来什么狠话都能说出口，但吵完了也就抛到脑后了，他没想到对方还一直这么在意。
“陈亦临”蹭了蹭他的脸颊，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临临，我以后肯定做个好人。”
陈亦临拖着他往前走：“知道了知道了，你本来也不坏，别听他们瞎说。”
“陈亦临”趴在他背上闷闷地哼了一声。
——
“啊啊啊啊——”睡梦中的人惨叫出声，猛地坐了起来。
刚打了个盹的方玉琴惊惶地睁开眼，抓住陈顺伤痕累累的胳膊：“老陈！老陈！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陈顺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慌乱道：“他要杀了我！他要杀了我！他说他早就想杀了我！”
不过短短几天，陈顺已经瘦了十几斤，他脸色惨白双颊凹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惧和痛苦，他的胳膊上被自己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凌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个疯子，这些天他根本没睡多久，就算服用药物，一闭眼就是狰狞恐怖的怪物，那些长着陈亦临脸的怪物在梦里活活啃噬着他的血肉，一刀一刀将肉从他的骨头上剔下来，他尖叫着惊醒，但痛感无比清晰。
方玉琴这几天也被他折磨得消瘦了许多，带着哭腔问：“谁啊？到底谁要杀你？”
“陈、陈亦临！陈亦临他要杀了我！”陈顺蜷缩在床头，全身都疼得发疼，他声音嘶哑，“他要杀我！他盯着我好几年了！他恨我！他恨我打陈亦临，恨我出轨恨我赌博，他说要让我生不如死！一点一点折磨死我！”
方玉琴安慰他：“不会的不会的，他就是个小孩子，那天也就砸了桌子，你可是拳击手，就算在梦里你也不会怕他的。”
这几天他们跑遍了医院，却死活查不出什么病症，医生建议他们去精神病院，陈顺却不敢，最后只能回家，这个年简直过得一塌糊涂。
“不不不不——我打不过他，他是个怪物！”陈顺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眼睛一定，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崩溃地吼出了声，将床上、柜子上的东西吵着那些要杀了他的怪物打去。
方玉琴被打中，尖叫着跑出了卧室。
“操，他到底有完没完？”方琛坐在客厅里吸烟，见状直接拽住了方玉琴的胳膊，“他妈的陈顺疯了，你还待在这儿干嘛？跟我回去。”
方玉琴却挣扎着不肯：“不行，我已经和他领证了，我得留下来照顾他！”
“领证了就离！”方琛吼了一嗓子，“你难道真打算跟个精神病过下半辈子？”
方玉琴捂着脸哭了起来：“可是、可是我等了他好久啊……当年他对我那么好，他又那么帅……我真的爱他……”
“你爱个屁！”方琛拽住她的胳膊，将人粗暴地扯下了楼，“你要不是我妈我早抽你了！”
哭声渐远，陈顺惊慌失措地回过神来，赶忙在房间里寻找其他人的身影：“晓丽！晓丽你去哪儿了？！别丢下我！晓丽！”
他从床上摔了下来，双腿却使不出丝毫力气，只能挣扎着爬向大开的门口：“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死……别让我死……”
他爬到了楼梯边缘，硕大的身躯就像蠕动的虫子，恐惧地看着半空的怪物，挣扎又卑微地求饶，下一秒，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了地上。
——
虽然“陈亦临”说还要找证据，但接下来两天都没有什么具体的动作，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黏着他一起打游戏看电影接吻胡闹，郑恒和魏鑫奇几个人在群里约他出去吃饭，结果“陈亦临”死活不干。
“只是去吃顿饭。”陈亦临很不理解，“我一会儿就回来。”
“那为什么不和我在家吃？”“陈亦临”掐住他的腰将人按在自己腿上，“我做的饭不如外面的香吗？”
“那也不能天天在家吃。”陈亦临叹了口气。
“陈亦临”垂着眼睛，默不作声，但手上的力气一点都没变小。
最后陈亦临只好妥协：“要不你跟着一起吧。”
“陈亦临”愣了一下：“行吗？”
“说你是我双胞胎弟弟就行。”陈亦临说，“反正我妈离婚去了外地，双胞胎带走一个也很正常。”
“陈亦临”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只许吃饭，吃完饭就回来。”
陈亦临抓了抓他的头发：“行。”
他直觉这样不对，“陈亦临”有些太黏人了，时隐时现的控制欲偶尔会让他不舒服，但“陈亦临”又很会拿捏这个度，一旦他觉得烦，这人立马就缩回去，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陈亦临有再多的气也撒不出来了。
而且……虽然不太想承认，陈亦临甚至有那么一点享受——一想到世界上有个人这么在意自己，他就无比踏实。
魏鑫奇对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非常惊讶：“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郑恒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扫了扫去：“我靠，真的一模一样，比双胞胎还像双胞胎。”
“他一直生活在另一个城市。”陈亦临拿出了早就编好的借口，“今年来找我过年。”
王晓明：“兄弟，怎么称呼？”
“叫他陈二临就行。”陈亦临说。
魏鑫奇被水呛了一口，郑恒欲言又止，王晓明直白道：“这名也太敷衍了吧，你爸妈偏心这么厉害？”
“陈亦临”微微一笑：“我哥确实更招人喜欢。”
陈亦临敲了敲桌子转移话题：“不是吃火锅吗，怎么还没上菜？”
“等会儿，宋霆还没来呢。”魏鑫奇说。
陈亦临挑眉：“怎么把他也喊上了？”
“复读小组不都一块儿的吗，我们在群里约好的啊。”魏鑫奇道。
“哦。”陈亦临摸了摸鼻子，当时他要回消息，“陈亦临”死活不让非把他压在床上，他都没仔细看。
“陈亦临”抓住了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陈亦临头皮一炸，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这是在外面，而且他俩现在的身份还是亲兄弟，这个动作太亲密了。
“陈亦临”却恍然未觉，凑到他耳朵边问：“哥，你想吃什么？”
陈亦临喉结微动，目光落在菜单上，抽出手来胡乱地点了几盘羊肉：“行了，让他们点吧。”
“陈哥，反正宋霆还没到，要不把你女朋友也一块儿叫出来吧？”王晓明大大咧咧道，“我们还没见过嫂子呢。”
魏鑫奇说：“哎，还真是，正好过年一块儿吃顿饭吧。”
郑恒揶揄道：“怕不是舍不得让我们看。”
“女朋友？”“陈亦临”正在桌子底下勾着他的小腿玩，闻言转过头来盯着他，慢条斯理地笑了笑，“哥哥，你谈恋爱了啊？都不告诉我，我也想见见嫂子。”
陈亦临刚喝进嘴里的饮料一口喷了出来。

第74章 谈判
宋霆是抱着猫来的。
陈亦临和宋霆怀里的狸花猫面面相觑，宋霆笑道：“是不是跟你那只小猫很像？”
陈亦临干巴巴道：“是有点儿像。”
何止是像，连猫项圈刻着的电话号码都一模一样。
“这是我在小区里捡的流浪猫，我从医院出来后状态很差，多亏了它一直陪着我。”宋霆温柔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它可通人性了，能听懂我说话。”
“看着就聪明。”陈亦临心道何止是通人性，它还能吃人，周虎这个浓眉大眼的虎妖，说的那么潇洒，结果宋霆刚出院就跑到人家里去了。
“陈亦临”见他们一直在说话，插嘴道：“叫什么名字？”
宋霆在群里就已经知道陈亦临带了个双胞胎弟弟过来，笑道：“叫豆豆。”
“陈亦临”挑眉：“好名字。”
周虎郁闷地趴在宋霆的腿上，陈亦临忍着笑道：“很可爱啊。”
“几个月大了？”“陈亦临”慢悠悠地喝着饮料，“看样子得绝育了吧。”
周虎闻言大怒，转身就要挠他，却被宋霆一把捞了回去。
“我也不清楚多大，我今天出来也是想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宋霆捏了捏小猫的爪子，“绝育得等豆豆发情以后吧？”
“陈亦临”支着下巴笑吟吟道：“还是趁早吧。”
周虎神色冰冷地和他对视，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马上就要打起来，陈亦临身体前倾隔绝了双方的视线，一拍桌子气震山河：“饿了！吃饭！”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一顿饭吃得十分热闹，郑恒和魏鑫奇一个比一个能说，王晓明和陈亦临在埋头狂吃，宋霆十分仔细地将涮好的肉洗干净，撕成条喂小猫给猫拍照。
“陈亦临”和郑恒魏鑫奇聊得热火朝天，还一直在给陈亦临夹肉，陈亦临拿膝盖碰了碰他，小声说：“你也吃啊。”
“太腻了。”“陈亦临”凑到他耳朵边低声道，“想吃什么我帮你抢。”
陈亦临乐道：“你可真忙啊。”
“你俩干嘛呢？”王晓明喝了酒，大着舌头，“阎王哥，来喝点儿！”
陈亦临啧了一声：“不喝，戒了。”
“不给面子！”王晓明拿着酒过来给“陈亦临”满上，“阎王弟来喝！”
一群人哈哈大笑，“陈亦临”笑着端起杯子，却被人抢走，陈亦临两口喝干净，勾住王晓明的脖子：“他不会喝。”
“噢哟，真疼你弟弟。”郑恒打趣道，“小明，灌他！”
魏鑫奇笑着拍桌子：“来来来，拼酒拼酒！我也来！”
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喝起酒来总是没轻没重，屁大点儿事都要嚷起来，气氛到了，宋霆都喝了两杯，陈亦临有点兴奋，但始终没让“陈亦临”沾半滴酒，全给他挡了。
酒是王晓明从家里带来的，度数略高，魏鑫奇和宋霆喝了一半就趴桌子上了，郑恒开始嘿嘿傻笑，王晓明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只有陈亦临，一边喝酒一边吃肉，看着十分淡定。
“别喝了。”“陈亦临”拿走了他的杯子。
“没事儿，这群小垃圾喝不过我。”陈亦临舔了舔嘴唇，勾住了他的脖子照着他的嘴唇狠狠亲了一口。
“陈亦临”震惊地看着他，连忙转头看向其他人，发现醉的醉晕的晕，王晓明嚷道：“我也要亲！”
“亲你大爷。”陈亦临笑了一声，“他是我男朋——唔。”
“吃点东西。”“陈亦临”往他嘴里塞了一大口肉。
陈亦临乖乖地吃了，笑眯眯地摸了抹他的脸：“临临，你好可爱，特别特别可爱。”
“陈亦临”又喂给他一颗虾滑：“闭嘴。”
陈亦临一口吞下去，单手托着腮张开嘴：“啊——”
“陈亦临”挑了挑眉，又喂了他几口肉，低声道：“你是小猫吗？也得让人喂。”
陈亦临笑着点头：“嗯，你的。”
“陈亦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出手机给他照了几张，又录起了视频：“再说一边。”
陈亦临醉眼朦胧地望着他笑：“我是临临的小猫，我只爱临临一个人。”
“陈亦临”掐住他的腮帮子：“这可是你说的。”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腕，又一口咬了上去。
“陈亦临”眼底笑意渐深，然后就对上了周虎谴责的目光，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将陈亦临搂进怀里。
周虎：“……”
“陈亦临”笑道：“周科长，我今天心情特别好，要合作吗？”
——
*陈亦临睁开眼就意识到了不对。
这是一个相对陌生的空间，但又有很多他熟悉的东西——精神病院的床，密室，符纸和阵法，“陈亦临”家的地下室，医院外的湖，漆黑的山崖……还有他和“陈亦临”租的房子，这些场景和物体扭曲又模糊地交缠在同一个巨大的空间内，四处都是弥漫的秽物，阴森恐怖宛如炼狱。
“醒了？”“陈亦临”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他猛地转身，就看见“陈亦临”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一张课桌上，冲自己笑得一脸灿烂。
“这里是你的梦？”陈亦临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唔，你醉得太厉害了，刚好能把你拉进梦里。”“陈亦临”捏了捏他的脸，“之前我试了很多次，哪怕你睡着了我也很难让你进我的梦。”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腕：“你又把我拽进来干什么？”
“陈亦临”撇了撇嘴：“你果然只是嘴上说说，其实根本就不相信我。”
“你怎么不反思一下你给我造成了多大的阴影？”陈亦临啧了一声，“说，把我弄进来干什么？”
“陈亦临”叹气：“我要和周虎谈判，但外面不安全，他又不相信我，只能让你来做中间人。”
陈亦临不解：“周虎怎么想的，难道我进来就安全了？”
“陈亦临”一脸幽怨地盯着他。
“……我的意思是，当然可以。”陈亦临严肃地点了点头。
梦境会释放人真实的情绪，他说话过于直白，搞得好像他之前在哄骗“陈亦临”一样……
“陈亦临”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临临，我还以为你说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我肯定被秽影响了。”陈亦临很识时务地抱住他，亲了亲他的鼻尖，小声道，“其实也不能怪我，你在梦里挺吓人的。”
“陈亦临”说：“你不准怕我。”
陈亦临嘿嘿笑道：“怕谁也不会怕你。”
下一秒，他怀里的人就变成了一副骨头架子，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瞪着他，陈亦临瞳孔微颤，用上了毕生的意志力站在原地，他努力挤出了个笑：“操！好……酷啊。”
“陈亦临”挑眉：“真的？”
“嗯！”陈亦临抓住他的肋骨拍了两下，“还能在上面晾衣服，就是得擦擦上面的血，哈哈。”
“陈亦临”：“……撒谎。”
陈亦临心一横，硬着头皮捧住骷髅脑袋亲了一口，也不知道亲的哪里，只知道嘴唇上黏乎乎的全都是血，原本浑身嗖嗖冒着凉气的骷髅瞬间软和了下来，恢复了人类的样子。
陈亦临松了口气，抬手想擦掉嘴上的血，却被抓住了手腕。
“陈亦临”垂下眼睛看着他殷红的嘴唇，轻笑道：“留着，我喜欢。”
陈亦临说：“那你喜欢的还挺变态的。”
“陈亦临”：“……”
陈亦临：“……该死的秽。”
“陈亦临”彻底被他逗笑了，周身阴沉恐怖的气息烟消云散，他用手指轻轻蹭掉了陈亦临嘴上的血：“下次你再进来，我让它们都滚蛋。”
陈亦临紧绷的神经瞬间一松，还有下次，看来不是打算把他困在梦里。
周虎进入梦境的时候，如临大敌。
陈亦临已经爬上爬下从各个场景里拖出了三张沙发一个茶几，甚至找地方烧了壶茶，拆了包零食放进了盘子里，“陈亦临”都不知道自己的梦境里还有这些东西。
按照陈亦临的说法，谈判要有逼格，何况他这么厉害，不能在特管局的人面前落了下风。
虽然“陈亦临”不知道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和小饼干谈判厉害在哪里。
周虎和“陈亦临”面对着面，剑拔弩张。
“如果你不能拿出证据，我们特管局绝对不能对一个普通人动手，何况闻经纶本来就是分局的员工。”周虎道，“万一这是你的离间计呢？”
陈亦临转头看向“陈亦临”。
“证据我已经送给你了。”“陈亦临”说，“是你自己蠢一直没发现。”
陈亦临转头看向周虎。
周虎沉声道：“你说清楚。”
“陈亦临”说：“之前你被组长捉了回来，被封印记忆后让我剖了内丹，我对一些稀奇的法术比较感兴趣，封印记忆的法术也不是那么难破解的，所以我就借助元丹入你的梦回忆了一下。”
周虎道：“只是你看了而已，我的那一半内丹已毁，根本证明不了——”
他忽然收了声，不可置信地看向“陈亦临”。
陈亦临猛地反应过来：“你给周虎的那一半元丹不是芜城周虎身上的，是周虎原本的那半颗内丹！”
“陈亦临”点了点头，无奈地叹气：“早就说了我真的不是坏人，我之前剖周虎的内丹都是被组长逼的，我一个普通人根本反抗不了他，临临，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陈亦临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掌心。
周虎冷声道：“那组长给你的另一半内丹呢？”
“陈亦临”微微一笑：“我当然是帮你好好保管了，周科长，只要我们能合作成功，剩下的这半内丹，我一定物归原主。”
周虎的脸色称不上好看，“陈亦临”故意留了这一手，恐怕早就想好要利用他和特管局来摆脱研究组了，尽管合作是他们先提出来的，但周虎还是从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危险。
“我希望你们特管局也能体谅我一个普通人的难处，万一你们达到目的反手把我卖了，我也只能自认倒霉。”“陈亦临”慢吞吞道，“何况我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学生。”
周虎嘴角微微抽搐。
陈亦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看看再说。”
“陈亦临”眯了眯眼睛看向他，陈亦临掐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太狂妄，好好的谈判被他搞得像威胁。
“陈亦临”无奈：“行吧，那我们就去看看。”
他打了个响指，三人面前的场景忽然一变。
**
周虎站在“陈亦临”家的别墅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资料，正在打电话：‘麒麟哥。’
电话那边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之前你让我查的人有结果了。你的猜测没有错，他确实有问题，荒市这边的闻经纶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亡，当时他牵涉进了K2通道开辟的事故里，不幸身亡，但近几年属于他的‘气’在荒市有过记录。’
‘会不会是看错了？’周虎问。
‘不会，所有的修者和特异人士在我们收容所都有登记，监测网一刻不停地运行，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周虎翻看着手里的资料，目光落在了【主治医生】一栏，上面的黑白张片赫然就是戴着眼镜的闻经纶，他正微笑着望着镜头，名字那一栏却写着“聆弦音”，这个明目张胆的假名字看不出丝毫遮掩的意思。
脚步声渐近，他猛地抬起头，就看见了西装革履的闻经纶，他厉声道：“果然，你根本不是——”
不等他说完，漫天符纸落下，彻底将他禁锢在了一具小猫的身体里。
闻经纶将小猫抱进了怀里，轻轻叹了口气：“一只小老虎，怎么就这么爱管闲事呢？”
小猫发出了声虚弱的吼叫：“你到底要干什么？”
闻经纶笑了笑：“当然是要让该死的人去死，该活的人……”
**记忆戛然而止。
三个人又回到了“陈亦临”的梦境中。
周虎刚要开口说话，梦境中的秽物突然变得躁动起来，“陈亦临”猛地抬头：“你把谁带进来了？！”
周虎愕然：“我没有带人进来！”
陈亦临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睛紧紧盯着湖面上逐渐清晰起来的人影，声音发沉：“是……陈顺。”

第75章 祸福
*
芜城疗养院。
方玉琴接到消息后一路赶过来，在病房外见到救了陈顺的好心人。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行政夹克，西裤和皮鞋打理得很干净，他戴着副黑框眼镜，五官斯文俊秀，看着就很心善。
方玉琴连连向他道谢，眼睛里泛着了泪花：“谢谢您，要不是您看见救了他，这么冷的天恐怕就……谢谢。”
“没关系，举手之劳。”男人笑道。
“您叫什么名字？单位是哪里的？等我家老陈醒了我一定和他登门感谢。”方玉琴说。
“不用，您太客气了，只要人没事就好。”男人客气道。
但方玉琴再三追问，他最后只能告知对方姓名，颇有些愧疚道：“我本来是想送这位先生去医院的，但我在疗养院有熟人，而且这里收费很低……”
他一番解释，方玉琴更觉得他是个好人：“真是太感谢你了，闻老师。”
闻经纶看向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陈顺，微笑道：“是我应该感谢你们才对。”
“啊？”方玉琴不解地看向他。
“哦，您误会我的意思了。”闻经纶抱歉道，“我有位朋友曾经在这里住过，由于一些特殊原因我一直没敢回到这里……现在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方玉琴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只能担忧地看向昏睡的陈顺，抹了抹眼泪。
*梦境。
湖面上的人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陈亦临三人面前。
说是陈顺，但除了那张脸之外，他已经不像一个完整的人了，他身体上的大部分血肉都变成了蠕动着的秽物，粘稠的胶状物不断地掉落，紧接着又被新的秽物补充，他带着怨毒的目光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了陈亦临身上。
“好儿子。”他语气上扬，带着股刻薄而尖酸的古怪，“你将我害成了这幅样子，你真是我的好儿子啊，陈亦临。”
梦中的情绪直接而真实，陈亦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于他而言，梦境是比现实更安全的空间——梦境里不会迎来真的死亡，疼痛和伤害也不会成为现实，他在特管局学习的能力让他对梦境比现实更有掌控力，他在梦境中有一份高薪的工作，帮助其他人解决问题让他拥有巨大的成就感……
他喜欢在梦里的感觉，但陈顺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安全感，那一瞬间，伴随着恐惧，他的胸腔中涌出了澎湃的杀意。
他绝不允许陈顺出现在这里，更不能让陈顺把他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一切毁掉。
梦境中原本安静蛰伏的秽物突然躁动起来，“陈亦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临临，别被他影响。”
陈亦临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看向陈顺：“我要是害你，你肯定比现在还惨，你怎么进来的？”
陈顺冷笑：“别装了，我都已经知道了，自从你搅黄了我的婚宴，我就一直精神恍惚天天做噩梦，每天都痛不欲生！”他说着，忽然往自己的心口一抓，上面的秽物脱落，露出了斑驳的皮肉，上面有两道交错成十字的伤口，在空气中散发出猩红的光。他猛地指向旁边的“陈亦临”：“全都是你指使这个怪物干的！他都告诉我了！”
陈亦临愣了一下，旋即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你说谁是怪物？！”
周围红到发黑的秽物们如同受到了感召，争先恐后地往他体内涌入，散落在各处的符纸无风自动，簌簌悬在了他的周围，下一秒如同无数只沾染了血色的黄蝴蝶冲向了陈顺。
“临临！”“陈亦临”仓促间抓了他一把，然而下一秒陈亦临就已经被秽物湮没。
周虎愕然地看着操控着秽物冲出去的陈亦临：“他怎么也能控制秽物？”
“陈亦临”的脸色极为难看，可无论他如何尝试，眼前依旧灰蒙蒙一片，失去了观气能力他根本无法在这么多秽物中辨别陈亦临的方位，他一把抓住周虎：“你能观气吗？”
周虎瞪他：“你觉得呢？”
“没用。”“陈亦临”甩开他，咬破了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复杂的符咒，纵身一跃就跳进了粘稠的秽物里。
周虎抬头望去，色彩斑斓的秽物遮天蔽日，已经将整个梦境的空间彻底淹没进去，即便他执行了这么多任务，这些秽物的数量依旧堪称恐怖，一旦失控，后果无法预料。
“陈亦临”……研究组到底要干什么？
铺天盖地的符咒让陈顺这个庞然大物动弹不得，秽物则一刻不停地在吞噬着陈顺身体上的秽和血肉，在陈亦临的眼里，数不清的气团纠缠在一起，色彩斑斓难辨，陈顺周围的气团则饱和度更高，在他操控着秽物的攻击下，陈顺的气息一点一点弱了下去。
然而陈顺的怨毒不减，他恶狠狠地看着陈亦临：“你毁了我的人生一次还不够，你还要毁第二次！陈亦临，你就是个白眼狼，你是个怪物……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到头来你恩将仇报……你还要找另一个怪物来帮你……早知道你一出生我就应该把你掐死！”
苍白瘦长的手指掐进了他粗壮的脖子里，缓缓收紧，陈亦临目光阴森地盯着他：“到底是谁毁了谁的人生？陈顺，你怎么好意思继续活着的？”
陈顺被掐得眼球外凸，脖颈发出了咔嚓的脆裂声，他艰难地抬起手，使劲抓住了陈亦临的胳膊，却撼动不了对方分毫，他脸上的怨毒伴随着恐惧越发清晰，牙齿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有了你，我不会这么仓促和晓丽结婚！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的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艰难……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你就是来报仇的，你是来报仇的……为什么会有你这种孩子？如果没有你，晓丽根本不会离开我……”
“你没资格提我妈。”陈亦临手上的力道猛地收紧，“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她最后悔的事是生了你！”陈顺嘶吼出声，“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她为什么不敢带走你……你都能看见吧……你能看见那些东西！”
陈亦临愣住：“你说什么？”
陈顺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我们这个家，全都是被你毁的，陈亦临。”
“你放屁！”陈亦临瞳孔漆黑无光，掐住他的脖子用力收紧，数不清的秽物钻进了陈顺的眉心，一些零碎的画面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画面里的陈顺和林晓丽还很年轻。
林晓丽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轻声细语道：‘陈顺，我怀孕了。’
陈顺俊朗的脸上瞬间浮现了几分喜色：‘真的吗？！我要当爸爸了！’
林晓丽抿起了唇，神色犹豫：‘可是……’
陈顺抓住了她的手，神色认真而恳切：‘嫁给我吧，晓丽，我们会组建一个新的家庭，我会好好爱你，也会爱我们的孩子。’
林晓丽没有立即答应，她似乎有所迟疑，自己一个人偷偷去了医院做流产手术，却被赶来的陈顺拦在了手术室外，年轻的男人跑得大汗淋漓，抱着花拿着戒指跪在地上向她求婚，说到一半已经泣不成声，林晓丽也哭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天昏地暗。
‘我自从怀了孕，就能看到一些……一些东西。’平静下来的林晓丽脸色苍白，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起初陈顺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婚礼过后，林晓丽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们去医院做了很多检查，但显示她和胎儿的情况都很健康，于是他们转而去了寺庙道观，众说纷纭，前前后后砸了不少钱进去也没有效果，最终他们怀疑这是某种心理疾病，陈顺只能尽可能地多陪伴她。
一直到林晓丽生产，情况终于有了好转，她再也看不见那些东西了，两个人都松了口气，然而噩梦却再次降临。
他们的儿子既不会哭，也不会笑，每天清醒时就呆呆地看着空气，偶尔会对着空气伸手，林晓丽吓坏了，赶紧带着儿子去了医院检查。
小孩的身体很健康，但反应很迟钝，在经过漫长的检查之后，医生告知他们孩子很有可能患有自闭症，建议他们尽早干预治疗。
那是一笔价值不菲的费用，陈顺开始拼命地在外面挣钱，打比赛甚至去打黑拳，每天回家都伤痕累累，林晓丽辞去了工作专门照顾孩子，学习各种关于自闭症的知识，慢慢的，治疗有了效果，陈亦临学会了喊爸爸妈妈，对外界有了反应，情况变得越来越好……直到陈顺私自打黑拳被发现，直接遭到了辞退。
家里的积蓄所剩无几，林晓丽要照顾孩子没法出去工作，他找工作又屡屡碰壁，每天都喝闷酒，两个人的争执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吵架、互相指责逐渐演变成了拳脚相加，而陈亦临刚好转的情况再次恶化。
每次吵架，他都会躲进衣柜里，有时候会尖叫着哭嚎，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最开始林晓丽和陈顺都吓得不轻，问他：‘小临，你在跟谁说话？’
小陈亦临指着他们身后：‘另一个爸爸，另一个妈妈，还有另一个小临……很多棉花糖……长了牙齿……它们在吃你们……’
林晓丽彻底崩溃，她固执地认为陈亦临看见了自己孕期看到的那些东西，陈顺四处筹钱，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儿子。
然而小陈亦临的情况却越来越差，他开始梦游，开始对着空气喊爸爸妈妈，喊弟弟，每次林晓丽和陈顺吵架，陈亦临的情况就会越严重，有时候晚上他们睡觉，陈亦临会拿着刀站在床前，在他们惊恐的疑问里安静地开口：‘爸爸，妈妈，你们身上有东西，小临杀了它们，你们就不会吵架了。’
刀子离林晓丽只有一拳头的距离，那是陈顺第一次打孩子，他看着这个让自己生活天翻地覆的小怪物，下手一次比一次重，心里越来越畅快，林晓丽尖叫着将他推开，将这个小怪物死死抱进怀里……
巨大的压力之下，暴力、酒精和烟草成了陈顺的发泄途径，陈亦临越来越害怕他，再也不敢说什么另一个爸爸妈妈，也不敢对着空气说话，林晓丽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漠，而他们早已经负债累累。
就在这时候，吴时找到了他，带着他去了一个棋牌馆，也是在那里，他认识了方玉琴。
他一直以为终于找到了缓解压力的办法，赢钱、输钱、还有温柔小意的离异女人，然而却不知道，自己正在踏入了另一个深渊……】
陈顺的脸逐渐和画面里那张年轻颓废的脸融合在一起，他怨恨而痛苦地瞪着陈亦临，声音嘶哑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出生？你为什么要活着？你把晓丽和我的人生全都毁了！全毁了！当初你要是死了就好了……陈亦临，老子早就应该杀了你！你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当初你妈带着你自杀我就不应该拦着！”
陈亦临的脑子瞬间轰得一声，他僵硬地低下头，脑海中猝不及防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小临，妈妈带你去玩水好不好？’
‘一会儿就能睡着了，小临要抱紧妈妈。’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生下来……’
‘要是没有你就好了……小临，妈妈对不起你。’
冰冷的河水淹没了口鼻，他在水里疯狂地挣扎，可曾经温柔地抚摸他的那双手却死死按住了他的头顶，不断地将他往水里压，他的口鼻疼得酸涩，河水冻得他四肢僵硬，他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
‘晓丽！’爸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有人跳下了水，一双大手抓住他将他托了起来，他死死抱住了爸爸的脖子，爸爸抱着他拽着妈妈往岸边游去，他的意识开始变黑，他带着哭腔说：‘爸爸，妈妈，小临错了……小临再也不要玩水了……’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让他记忆深刻，耳边是爸爸妈妈的声音。
‘……医生说不记得了……刺激太大……之前的记忆都想不起来了……’
‘都怪我……对不起……’
‘忘了就忘了吧……我感觉他好像看不见那些东西了……也算因祸得福……’
‘真的吗……太好了……’
早就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对话在陈亦临耳边炸开，随之而来的，是幼时那些早就模糊的画面：纠缠在一起的气团、斑驳杂乱的秽物、还有另一个世界的陈顺和林晓丽……以及“陈亦临”。
小小一个的“陈亦临”被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不停地在哭泣，在道歉，于是他躲进同样漆黑的衣柜里，小声地陪着他说话。
‘临临，别害怕，我是小临。’
‘别哭啦，我陪着你呢。’
‘我碰不到你……你能看见我吗？’
‘临临，我的爸爸妈妈也吵架啦，别难过，我不会和你吵架的。’
‘临临，我们做好朋友吧。’
‘临临，爸爸妈妈身上有好多怪物，我怎么才能帮他们呢？’
小临临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他有些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一直陪着他，陪着他一直上了小学，见临临穿着一身可爱的小西装，他比临临还要高兴，临临要去学游泳，于是他也缠着妈妈去玩水……
混乱而模糊的记忆让陈亦临的神情有些恍惚，被他禁锢住的陈顺抓住了机会，手里的刀猛地捅向他的心脏。
陈亦临仓惶中抬起头：“爸……”
陈顺拿着刀的胳膊一抖，另一只苍白的手立刻抓住了那只刀，狠狠地往旁边一别，血光四溅。
“我操你祖宗陈顺！”陈亦临瞬间从记忆中抽离，一脚踹向了面前的陈顺，将人踹出去了好几米远。
陈顺硕大的身躯重重砸进了秽物里。
“二临！”陈亦临抓住那只苍白的手，看向手的主人。
“陈亦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嘴角噙着一抹无奈的笑：“杀人都能走神，你想什么呢？”
陈亦临眼眶瞬间一红。

第76章 松口
“哭什么？手没事儿。”“陈亦临”将血淋淋的爪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变魔术似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被秽物包裹后瞬间愈合。
陈亦临抓住那只晃来晃去的手，下一秒，那层欲盖弥彰的秽物脱落，露出了森然的白骨，他瞪着“陈亦临”：“你当我傻逼吗？”
“陈亦临”诧异地挑了一下眉毛，又默默地操控着秽变成皮肤把骨头盖好，夸奖道：“哇，临临真厉害。”
陈亦临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他拍了一下“陈亦临”的手背，又轻轻地抓在了手里：“陈顺不是自己进来的。”
“嗯？”“陈亦临”转身看向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陈顺。
“他身上的气大部分都很浑浊，但有一缕很高级的灵气。”陈亦临问，“就在那儿，看见没？”
“啊。”“陈亦临”茫然地点了点头。
陈亦临猛地反应过来：“你不能观气怎么进来的？！”
“陈亦临”按住他的肩膀：“先解决了陈顺再说。”
他话音刚落，原本已经失去反击能力的陈顺再次站了起来，身躯陡然变大了数倍，面容狰狞地朝着他们扑了过来：“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小心！”“陈亦临”一抬手，数不清的秽物如同流沙挡在了陈顺面前，然而陈顺周围的秽物不减反增，伴随着他的怒意和不甘越来越强悍。
远远望去，泛着红光的黑色秽物组成了一道流沙质样的屏障，而身形庞大的人形怪物散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横冲直撞冲向了屏障，片刻的停滞之后，屏障倏然坍塌，色彩斑斓的梦境空间如同被击碎的玻璃，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哦豁，坏了。”“陈亦临”倒吸了口凉气，拽起陈亦临拔腿就跑。
陈亦临一边跑一边怒道：“我来弄死他！”
“陈亦临”喊：“祖宗！我的梦！阵仗搞得太大会死人的！你们特管局的新人培训怎么干的？”
“……我直接上岗的！”陈亦临顿了顿，“那之前在宋霆的梦里你搞那么大阵仗？”
“废话，死的又不是我。”“陈亦临”很不要脸地说。
陈亦临震惊地看着他，他立马补充道：“关键是那时候我也控制不了自己，你骂我骂得那么狠。”
陈亦临怒道：“你放屁，一直都是你在那里说说说，我忍了三天三夜都没舍得对你说一句重话！”
“陈亦临”气得眼眶发红：“你非得在这种时候跟我吵？”
“……是你先提的。”陈亦临气势弱了两分，抓住他身上直往外冒的秽物，加了几张符就朝着后面的陈顺砸了过去。
后面狰狞恐怖的怪物登时被砸了个趔趄，哀嚎了一声碎成了好几瓣，蠕动着想要合拢。
陈亦临：“……”
“陈亦临”：“……”
陈亦临：“……哇。”
“陈亦临”气得不想看他，陈亦临戳了戳他的腰：“陈顺的愤怒跟你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别生气了，万一秽物失控把我也啃了怎么办？”
“陈亦临”一把抱住他，闷声道：“以后不准再提那件事。”
陈亦临猝不及防被抱住，尽管他们还在逃命，但他莫名有些飘飘然，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当即欣然答应：“行，以后谁提谁就是猪。”
“陈亦临”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人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向了陈顺碎裂的躯体，他看陈顺的目光阴狠而毒辣，声音却带着几分委屈：“嗯。”
数不清的黑色秽物一拥而上，疯狂啃噬着陈顺残余的骨肉，陈亦临似有所感试图回头，抱着他的人忽然脱力，没骨头似的压在他身上，陈亦临的注意力瞬间回来：“怎么了？”
“可能跑得太快了。”“陈亦临”虚弱道，“没事，我缓一缓。”
“那陈顺——”
“他应该死不了。”“陈亦临”声音发闷，“我刚才在秽物里都看见了，虽然他对你很坏，但以前……毕竟他跟我爸长得一模一样，我也不忍心对他下手，等会儿我把他赶出去就行。”
他语气很软，眼神却冷得吓人，他满意地看着陈顺在秽物里无声地挣扎嘶吼，意识在一点点湮灭。
陈亦临拍了拍他背：“你的安全最重要。”
“陈亦临”吸了吸鼻子：“那以后不准再跟我吵架。”
陈亦临纠结了两秒：“我尽量吧，你有时候真的挺气人的。”
“陈亦临”靠在他身上笑了起来，染血的手指对着只剩一口气的陈顺飞快地画着符，眼看就要彻底将那点意识吞噬，搂抱着他的人突然回身，抓住了他的手。
“陈亦临”瞬间僵在原地：“临临。”
“别为这种人浪费自己的生命。”陈亦临用力地将他的手腕掰了回来，严肃地望着他，“不值得。”
这个符万如意曾经当过反面案例讲过，威力极大，但消耗生命和气血，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而且副作用无穷。
“陈亦临”缓缓眯起了眼睛：“你就是心太软，总想着给别人留条生路。”
尤其是对着陈顺这种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陈亦临垂下眼睛：“杀了他，就没办法追踪控制他的那个人了。”
“呵，我能追踪。”“陈亦临”扯了扯嘴角，“你就是还在意他，就算他以前对你好能怎么样？刚才他差点捅死你！这个世界上对你好的只有我，你别再对你这对爸妈抱有幻想——”
陈亦临低下头，含住了他鲜血淋漓的手指。
柔软的舌尖轻轻舔舐过森冷的白骨，温暖的津液包裹住了剧痛的血肉，怪异的舒适和酥麻从指尖直蹿入神经和大脑，将他口中尖锐又迫人的话逼回了咽喉。
“陈亦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似乎很难理解现在这种状况，低下来的声音有些嘶哑：“你干什么？”
陈亦临没有松口，垂着头掀起眼皮看向他，嘴唇被殷红的血浸染，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陈亦临”，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咬他的指骨。
陈亦临抬起头，将嘴里的血咽了进去。
“陈亦临”呼吸发沉，灼热的温度从指尖轰然冲向了大脑。
支离破碎的梦境凝固，叫嚣的秽物安静，黑压压的空间里只剩下胸腔里疯狂跳动着的心跳声。
“我对任何人都没有幻想，包括对你。”陈亦临缓缓吐了一口气，“我是觉得你在梦里那副骷髅架子有点恶心，但也……没那么恶心，更不会害怕。”
所以不用费劲心力地伪装，小心翼翼地试探和躲避，用秽物凝聚成血肉装成正常人的样子。
“好不容易胖了一点儿，我不想你再生病了。”他抓住“陈亦临”的手，拧着眉道，“比起别人死不死，我更想让你好好活着。”
“陈亦临”慢吞吞地移开视线，又慢悠悠地飘了回来：“哦。”
陈亦临说：“再敢让我发现一次，我就不要你了，我说到做到。”
“陈亦临”勾起嘴角。
欠揍的笑还没完全露出来，就被一巴掌呼在了脑袋上，他不爽地挑了一下眉毛，然后一下黏在了陈亦临的身上：“好，我都听你的。”
陈亦临往陈顺的残躯里扔了一张追踪用的符纸，拍了拍“陈亦临”的后腰：“醒过来。”
“陈亦临”意犹未尽地摸了摸他被血染红的嘴唇，亲了上去。
*
陈亦临猛地睁开了眼睛。
“呕！”他一边干呕着一边往卫生间跑，一路撞倒了不少东西，最后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
“陈亦临”递给他水漱口，一脸受伤地望着他：“我亲你一口就这么恶心吗？”
陈亦临洗了把脸，趴在洗手台上脸色苍白地看着他：“我这是喝醉了恶心，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亦临”抱着胳膊靠在门口：“不是因为在梦里亲我的骨头喝我的血？”
他不提还好，一想起来，陈亦临瞬间又觉得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对着池子干呕了几声。
“陈亦临”：“……呵，骗子。”
陈亦临头痛欲裂，被他拖着往卧室里走，痛苦道：“操，王晓明带的是假酒吧？昨天他们怎么回去的？”
“用了点秽，打车让他们自己回家了。”“陈亦临”拍了拍他的屁股，“昨晚你吐了我一身，如果不是收拾你，我早就进梦里和周虎谈判完了。”
陈亦临浑身酸软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我怀疑陈顺就是被组长送进你的梦里干扰谈判的。”
“干扰？”“陈亦临”嗤笑一声，“梦里如果不是你和周虎都在，我失去了观气的能力，肯定不是陈顺的对手，现在就是一个植物人了。”
陈亦临一下子坐起来：“靠！”
“陈亦临”按住他的肚子将人按下，道：“不能等了，再等下去我们太过被动，要先下手为强。”
陈亦临被按倒后只觉得天旋地转，闭上眼睛道：“怎么下手？”
“陈亦临”无意识地摸着他的肚子，沉思良久：“只靠我们两个人肯定不行，得找帮手。”
陈亦临闭着眼睛拧起眉：“找谁？”
“自然是谁厉害找谁，大过年的，肯定都有空。”“陈亦临”忽然欺身将他压住，低头咬了咬他的喉结。
陈亦临一哆嗦，睁开眼睛瞪着他：“你能好好谈事情吗？”
“不能。”“陈亦临”用梦里那根手指轻一下重一下地按着他的嘴唇，眼底暗潮翻涌，“临临，你在梦里说的都是真的吧？”
陈亦临不明所以，那根按揉着他的手指忽然探进了他的嘴里，压在他身上的人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的颈窝：“那就证明给我看，好不好？”
陈亦临一脸迷惑。
陈亦临恍然大悟。
陈亦临恼羞成怒。
…………
卧室门被人狠狠甩上，洗手间里传来的疯狂刷牙的声音，“陈亦临”仰面躺在床上，餍足地抹掉了嘴唇上的脏污，缓缓笑出了声。
陈亦临叼着牙刷杀了回来，踢了踢他垂在床下的小腿，怒道：“去刷牙！”
“陈亦临”舔了舔嘴唇，控诉地看着他：“临临，你可真虚伪，在梦里你说一点儿都不恶心。”
“我操！我说的是没那么恶心！”陈亦临涨红了脸，“再说手和那玩意儿能一样吗？你真不要脸，你就是个色魔！”
“陈亦临”哈哈大笑起来，在床上直打滚。
陈亦临气得往他屁股上甩了两巴掌，好歹把人拽去了卫生间，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推搡着闹得正欢，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陈亦临看了一眼表，凌晨五点半。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陈亦临”抬起手嘘了一声，从厨房门后拎出了一把半臂长的砍刀递给他。
陈亦临点了点头，抓在手里，躲在了玄关后的视野盲区，“陈亦临”趿拉着拖鞋故意弄出了点动静，抓住了门把手，带着点睡意问：“大清早的谁啊？”
陈亦临指了指猫眼。
“陈亦临”摇了摇头。
猫眼里，漆黑一片。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

第77章 同盟
“陈亦临”眯起眼睛，猛地推开了门。
门外的人猝不及防被撞，发出了声短促的哀嚎，他暴躁地骂了一声，抓住门就要往里面冲，怒骂道：“陈亦临你把我妈藏哪儿了——”
锋利的砍刀闪着寒光停在了离他鼻尖，方琛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斗鸡眼，他的声音戛然而制，周围死一般地寂静。
陈亦临见来的是方琛，竟然松了一口气，他不解道：“我藏你妈？”
方琛怒道：“藏你妈！你他妈的骂谁？”
“啧。”陈亦临的刀不客气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小学语文没及格吧？”
“陈亦临”轻笑了一声。
方琛的眼球回到了正常位置，然而陈亦临的重影不仅没有消失，还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吟吟地看着他，他不禁想起了发生在陈亦临身上那些怪异的事情，背后的凉意升腾而起。
他就说陈亦临这小子很邪门！！
然而砍刀架在脖子上，拿着刀的陈亦临神色狠戾，看上去随时能让他脑袋和脖子分家，旁边一脸看好戏的陈亦临虽然笑吟吟的，但眼底透着冷漠和不耐烦，看他仿佛在看一条死虫子，比拿着刀的陈亦临更让人感到危险。
方琛本能地找到了好说话的人，语气稍缓对陈亦临道：“我妈失踪好几天了，我找遍了芜城都没找到她，陈顺也不见了，你有没有见过他们？”
陈亦临刚要回答，旁边的“陈亦临”不紧不慢道：“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挑的时间还这么早？”
陈亦临神色一凛，看向方琛的目光警惕起来。
方琛咽了咽唾沫：“我一直让人跟着郑恒和王晓明，你们一直有联系肯定会见面，昨天晚上我小弟就摸到这儿了，我半夜就过来了，怕太晚了你出门逮不着。”
“操！”陈亦临余光往外面一扫，果然看见了楼梯拐角处鬼鬼祟祟的几道人影，他薅住方琛的领子把人拽了进来。
方琛转身想跑，忽然被人按住了肩膀，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陈亦临”：“你……你、你……”
“老实交代。”“陈亦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谁派你来的，你都知道些什么？”
陈亦临往沙发上一坐，刀往茶几上一拍，吼道：“说！”
方琛被他吼得一激灵，恼羞成怒道：“年前你搅黄了你爸的婚礼，他天天在家发疯，我拽着我妈离开，她接了个电话偷偷跑了出去，我去你家结果谁都不在，我只能到处找人，我他妈都急到报警了！你也别跟我横，要是我妈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你爸偿命！”
“那敢情好。”陈亦临很大方道。
方琛被他噎了一下：“你跟你爸多大仇？”
“不该你打听的事儿少打听。”陈亦临说。
方琛要找方玉琴，而陈亦临他们也要找陈顺，这俩人八成是待在一块，但芜城这么大，监控覆盖也远比不了二十年后，警察找起来也困难重重，而且又是两个成年人。
从警局出来，方琛的脸色更难看了，可能警察一句“两个年纪这么大的人，家里孩子又不同意结婚，一时想不开也是有可能的”打击到他了。
陈亦临吐了口白气，走到“陈亦临”身边，低声道：“警察说他俩可能殉情了。”
“陈亦临”将围巾在他脖子上裹了两圈，说：“死人入不了我的梦。”
“我能通过符入梦找到他，但他背后的那个人怎么办？”陈亦临将声音压得更低，“真的会是闻经纶吗？”
“是不是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陈亦临”捂住他冻得发红的耳朵。
陈亦临吸了吸鼻子：“去他家？”
“拜个年也很正常吧。”“陈亦临”说，“前两天你不是还闹着要去给什么李叔宋叔拜年？”
当然，每当他试图出门都被“陈亦临”阻拦了。
陈亦临嘿嘿一笑，将手夹在他的腋下：“行，我们把小虎虎也一块带上，它在梦里战斗力很强。”
“呵，强吗？”“陈亦临”很不屑，“病猫一个，谁都能揍它两下。”
“我都听万处说了，周虎是来特管局养伤的，人家本来就是个伤员。”陈亦临有理有据，“而且他们这种大妖怪，养个伤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他忽然顿住，拧起了眉。
“怎么了？”“陈亦临”听他说话正听得入迷，至于内容是什么都无所谓，他喜欢这种真实世界里陈亦临变得格外清晰悦耳的声音。
“你的伤还会再犯吗？”陈亦临摸了摸他光滑的手背，“烂掉又长好的那种。”
“不会。”“陈亦临”笑眯眯道，“和你待在一起就不会，通常的邪术是秽吃掉我的血肉又用秽物补起来，我能在你们的世界里出现但样子会很恐怖——不过我的秽物有一半都是从你身上拿到的，是用你的情绪养起来的，只要我待在你身边，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秽物透过法阵支撑我的身体。”
陈亦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如果我不在呢？”
“唔。”“陈亦临”压下嘴角，平静道，“我的身体会一点点烂掉，变成一副骷髅架子，既回不去荒市，也没法用人形待在芜城，最后变成一滩恶心的东西被秽吃干净。”
陈亦临瞳孔震颤，声音不受控制地抬高：“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陈亦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幽幽道：“只要待在你身边我就死不了，你又不会真的赶我走，所以真的没事啊。”
陈亦临已经顾不上愤怒和震惊，嘴唇发白：“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只是在梦里变成那样，你就吓得和我分手，一个月不肯理我。”“陈亦临”委屈地说着，盯着他的眼睛却漆黑无光，压抑着他藏得很好的怒意和不甘，轻声细语道，“临临，我已经很耐心地一点一点让你知道这些事情了。”
之前不管是邪术、阵法还是入梦试图互换灵魂、被秽啃噬的身体……他已经尽量控制着速度慢慢让陈亦临知道，尽管陈亦临刚开始没有办法接受，但事实证明他循序渐进的办法用的很好，临临即便知道这些，也已经能接受并且和他做些更亲密的事情了。
尽管分手后他更加小心，没有再变成那样吓唬陈亦临，平时也尽量克制住自己，装模作样地当个正常人。
可他总忍不住。
他迫不及待地想和陈亦临分享自己的一切，事无巨细，无论好坏，他们明明是一个人，本来不该有所保留，可惜……陈亦临不是这么想的。
“我会再想别的办法的。”“陈亦临”见他这幅样子，有些失望，言不由衷地扯出个理由安抚他。
陈亦临沉默了很久，问他：“就这么一直被困在我身边，你不会难受吗？”
“有你在完全不会。”“陈亦临”笑道，“当初打赌输的是我，我心甘情愿。”
陈亦临咬了咬后槽牙，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走下了台阶。
“陈亦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试探地问：“临临，你害怕了吗？”
陈亦临转过头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其实你根本也没把握能一直这样吧？”
“陈亦临”愣了一下，没摸准他的意思。
“如果——”陈亦临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如果杀了组长，将你观气的能力夺回来，你应该就能更好的控制秽了。”
“陈亦临”：“……是。”
“组长死了你可以剥夺他的能力吗？他有什么能力？”陈亦临尽量不让自己去想组长可能是闻经纶这件事情，“如果我身上的秽物越多，你的力量就越强？”
“临临？”“陈亦临”诧异地望着他。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转过来掰住他的肩膀，目光沉郁：“我在特管局的工作能接触到足够多的秽，能让你维持人形，所以我们现在不止要杀了组长，还要阻止特管局封闭K2通道，对不对？”
“陈亦临”迟疑道：“你……真要帮我？”
陈亦临不解：“不然我去帮组长吗？”
“但你要是这么做，肯定会违反特管局的规定。”“陈亦临”低声道，“而且也不太好。”
陈亦临凑到他耳朵边说：“什么狗屁规定，你要是烂成一滩泥，我和谁上床搞这搞那？肯定爽不了，我还想跟你……”
“陈亦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疯狂地咳嗽起来。
陈亦临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那什么的时候可没这么害羞，我掐你你都不动。”
“陈亦临”把怀里的包子掏出来塞进了他嘴里。
陈亦临眼睛一亮：“牛肉馅儿的，就一个吗？”
“我吃过了。”“陈亦临”说。
陈亦临：“一个我不够吃。”
“陈亦临”叹气：“还有仨，在兜里，不过不是牛肉的。”
“没事儿，我都行。”陈亦临很开心道，“走吧，你说杀谁我就去杀谁。”
嘭。
鬼鬼祟祟的靠近的方琛听见这话脚下一滑，弓着腰抬着头一脸惊慌地盯着他俩。
“陈亦临”一挑眉，指向方琛。
方琛扭着身体躲开，大骇：“操你大爷这里是警察局门口！我就说是你俩干的吧！！妈的，你们这俩天打雷劈的同性恋！亲兄弟搞一起就算了还是俩杀人犯我要报警——”
陈亦临黑下脸，撸起袖子朝他走了过去。
方琛拔腿就往警察局跑。
“靠，智障。”陈亦临气得笑了一声。
智障方琛壮起胆尾随了他们一路，大概是真的很担心他妈，一直等陈亦临两人上了楼他都没有离开。
陈亦临带着自己的“弟弟”陈二临给李建民和宋志学拜了年，照例拎了几箱牛奶，李建民和宋志学很惊讶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但对他们的到来都很欢迎，热情地留他们吃饭。
陈亦临委婉地拒绝，拐着弯地向李建民打听闻经纶老家的地址，毕竟之前他们就认识。
“嘶，就在芜城东边的槐柳镇吧，具体哪个村子就不清楚了。”李建民说。
宋志学插嘴道：“我知道这个镇，旁边就是那个闹鬼的疗养院。”
“闹鬼的疗养院？”“陈亦临”饶有兴趣地问，“真闹过鬼吗？”
“谁知道呢，都是以讹传讹。二十年前那个疗养院可是出了名的资源条件好，刚建起来的时候可厉害了，说是疗养院，但好医生特别多，好多从城里去看病的呢，有些快咽气的都能给救回来。”宋志学说，“我媳妇年轻的时候在那儿当过保洁。”
“嗐，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宋姨闻言也坐了下来，“听说那个疗养院是省里一个很有钱的富豪找人建的，专门给他儿子养病的，可金贵的一个少爷呢，就是身体很不好，我还远远见过一面呢，像个纸片人似的，可惜也没活几年就去世了。”
“病死的吗？”陈亦临问。
“也不是，十多年前了，疗养院失了火，当时火烧得可大了，附近很多村子都赶去救火，烧死了好多人，那个小少爷也失踪了，有人说那火就是他自己放的，最后被活活烧死的。”宋姨叹了口气，“从那以后，疗养院就彻底荒废了，半夜有人路过总能听见哭声，都说是那些被烧死的人不甘心。”
宋霆抱着猫红了眼眶：“那也太可怜了。”
“都是以讹传讹，当年除了那个年轻人失踪，根本没人烧死。”李建民说，“附近的村民编的鬼故事吓小孩儿呢。”
陈亦临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几段模糊的画面，却又看不真切，他问：“宋姨，那场火发生在什么时候？”
“十二三年前吧，我记得霆霆还在上幼儿园，马上就要小学了。”宋姨说，“那里有个儿科医生很厉害，我还带霆霆和露露去看过湿疹。”
“怎么了，这个疗养院有问题？”“陈亦临”低声问他。
陈亦临摇了摇头：“不知道，想不起来。”
他溺水的那次……好像就是去的那家疗养院，但记忆中的画面有些模糊，也许是当时年纪太小了。
他们在宋志学家吃了午饭，下来的时候，方琛已经离开了，过了没多久，一只小狸花猫尾随着他们出了小区。
“你们要去找闻经纶？”周虎问。
陈亦临点头。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周虎劝道。
“陈亦临”笑道：“不是还有你吗？”
周虎大怒：“我一只猫能顶什么用？”
“你可是大老虎。”陈亦临将它抱起来放到肩膀上，“关键时候张嘴咬死他。”
“我要是能咬死他就不会被抓住了。”周虎转头试图跳走，结果半空中就被人一把捞住，它转头恶狠狠地冲着“陈亦临”哈气。
“陈亦临”被它挠了两下，赶紧塞给了陈亦临：“现实中我们肯定没办法，而且这里又不能随便杀人。”
“在荒市也不能随便杀人！”周虎呲牙，下一秒一大团橘色的灵气团子从陈亦临怀里钻出来，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脸颊，“叽？”
周虎一愣。
“还有小橘。”陈亦临严肃道，“我们四对一，胜算很大。”
周虎很绝望。
“陈亦临”搂着陈亦临的肩膀，戳了戳小猫的耳朵：“小虎虎，要不你问问万处长有空吗？”
周虎瞪他：“万处在休假。”
“抓卧底呢，休假不重要。”陈亦临低声道，“我们要是抓住卧底，肯定有一大笔奖金，花都花不完的那种。”
周虎轻嗤了一声：“万处又不缺钱。”
“陈亦临”神神秘秘一笑：“你就跟她说，研究组的颜如真也会来。”
周虎狐疑道：“真的？万处一直想抓住的那个叛徒？”
“嗯哼。”“陈亦临”不怀好意道，“你要立大功了，周科长。”
陈亦临小声道：“万一颜如真不来怎么办？”
“我说万如意来，她肯定会来打架的。”“陈亦临”说。
陈亦临：“两头骗啊……能行吗？”
“放心吧。”“陈亦临”说，“我很会添油加醋的。”
周虎怒不可遏：“我听着呢！”
陈亦临幽幽道：“你要是不跟我们一伙，我就告诉宋霆你是我丢的猫，他肯定不好意思再养你了。”
周虎：“……”
叫陈亦临的果然都一肚子坏水！

第78章 恋爱
槐柳疗养院。
吴时裹紧了棉袄，手里拎着的不锈钢饭盒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惨淡的阳光从碳化的空窗户照进来，在斑驳满是烟灰的墙上映出个佝偻而瘦小的影子，像一片轻飘飘的剪纸人。
空旷破败的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积满了灰的地面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一直到尽头才停下来。
吴时仰起头，烧毁了一半的病房门上依稀能看见1104的门牌号，他咽了咽唾沫，抓住门把手轻轻地推开了门。
空旷的病房里只剩下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床，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身形枯槁的男人，他的脸颊深深的塌陷下去，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让人知道他还活着。
“老、老陈，我来给你送饭了。”吴时哆嗦着嘴唇，破了洞的窗户外寒风呼号，仿佛有人在一声声地哭泣。
“老吴你来了。”站在角落里的女人笑着走了过来，她的脸冻得青白，一直没卸的精致妆容斑驳陈旧，但她却浑然未觉，伸出沾满了灰黑的手接过了吴时手里的饭盒，习惯性地拢了拢耳朵边的碎发，“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天天过来送饭。”
吴时僵硬地扯起了一个笑容：“不麻烦，不麻烦，我和老陈多少年的朋友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方玉琴打开饭盒，灰蒙蒙的眼睛僵硬地转动着，她用勺子舀了汤，往病床上的人嘴里喂，然而陈顺没有任何动作，油腻的汤水从嘴巴淌到脖子，浸湿了下面腐烂的枕头，上面依稀能看见积攒的汤汁污渍。
程式化“喂完”了陈顺，她又开始一口一口地吃起了饭菜，吃完后她将饭盒递给吴时，坐回床边，一脸甜蜜又满足地望着病床上的陈顺。
吴时看久了只觉得不寒而栗，匆匆地离开病房，却看见了等在门外的人，他扯起一个谄媚又讨好的笑：“闻、闻少爷，你来啦。”
闻经纶笑道：“他们怎么样了？”
“已经吃过了。”吴时垂着眼皮，不敢对上他的眼神。
闻经纶轻轻叹了口气：“吴哥，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一股从身体深处弥漫而起的恐惧将吴时湮没，他将头垂得更低，声音里带上了哀求：“闻少爷，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但是陈亦临那小子实在太滑手，我和老陈都尽力了，实在……实在抓不住他，以前的事情我会全都烂到肚子里，求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他瑟缩着，哀求着，浑身颤抖，带着哭腔求饶，仿佛自己是一个天大的可怜人。
闻经纶怜悯地望着他：“吴哥，别这样，谁不可怜啊，十三年前死在这里的人难道不比你更可怜？他们被活活烧死的时候，你觉得他们可不可怜？”
吴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往前爬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裤腿：“这不关我的事啊，闻少爷，我当时只是食堂里一个普通的员工，那场火真的跟我没有关系，我什么都没做，警察也都调查过了……”
“唉。”闻经纶将他扶了起来，“谁说和你有关系了？只是让你过来帮忙送个饭，吓成这样干什么？明天继续过来吧。”
吴时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
闻经纶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了1104的门牌上，笑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无辜，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道理。”
“没有谁无辜。”
——
“这里就是槐柳镇？”陈亦临看着荒凉的道路和路边荒废了大半的沿街小楼，连人都没有几个。
周虎蹲在他的肩膀上甩了甩尾巴：“这地方不太对劲。”
在路上还能看见太阳，现在却连最后一丝阳光都看不见了，抬头看去，灰白色的天空被干枯的树枝切割成了不规则的几何形状，乌鸦嘎嘎叫着飞到了屋檐上，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沿着街道走了百来米，都没有碰见一个活人。
原本还兴致勃勃放风的小橘直接钻进了陈亦临的毛衣里，怎么叫都不肯出来，“陈亦临”冷着脸想上手掏出来，被陈亦临制止：“里边儿暖和，让它待着吧。”
“我都没待过。”“陈亦临”有点委屈。
陈亦临抽了抽嘴角：“它只是个小灵气团儿。”
“陈亦临”冷嗤了一声，被陈亦临抓着手塞进口袋里之后，神色稍缓，才有闲心打量这座阴森森的小镇。
周虎实在受不了，从陈亦临的肩膀上跳下去四处观望。
“别走太远。”陈亦临叮嘱他，“小心被别人抓走养起来逮老鼠。”
周虎：“……”
“陈亦临”黏黏糊糊地搂着他，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问：“真的会被抓走吗？”
陈亦临严肃地点了点头：“不止小猫会被抓走，像你这种没有身份证的，人家把你关起来谁都不会找，最后送去打黑工，一天只给吃一顿饭，还要挨打。”
“陈亦临”声音低落：“可能等不到挨打，我就会被秽物啃干净变成烂泥了。”
陈亦临心脏一紧，不忍心再吓唬他：“放心吧，我会好好看着你的，别离我太远。”
他扫了一圈周围没人，凑过来飞快地亲了“陈亦临”一口。
“陈亦临”舔了舔嘴唇，见周虎没走远，拽着他进了旁边的小胡同里，按着人就亲了上去，慢条斯理地在他嘴里扫了两圈，最后轻轻咬了他一口：“临临，在外面的时候别亲我。”
陈亦临幸灾乐祸道：“我男朋友我想亲就亲。”
“陈亦临”红着耳朵垂下眼睛，将紧贴在自己身上的人推远了一点点。
“这么敏感，小心功能退化。”陈亦临不怀好意地揉了他一把，清了清嗓子大步走了出去。
“陈亦临”猝不及防弓了弓腰，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吐了口气出了胡同，发现罪魁祸首正在和猫一本正经地聊天，他眯起眼睛盯着陈亦临的背影良久，才磨了磨牙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镇子深处，他们才碰到了几栋有人住的小楼，有个老太太正拖着柴火往家里走，陈亦临上去帮忙抱起来：“奶奶，我帮你。”
老太太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个陌生人：“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没事儿，您说放哪儿就行。”陈亦临跟着她进了院子。
“陈亦临”跟着他们进去，周虎跳到了墙头上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放在门口就行，谢谢你啊小伙子。”老太太很开心。
“没事儿，奶奶。”陈亦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道，“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咱们镇上是不是有户姓闻的人家？”
老太太怔愣着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没有姓闻的，我在镇上住了八十多年了，附近十里八村都知道，咱们这儿姓王姓李的最多，剩下的就是陈吴宋刘……还有几家姓苗姓齐的，没姓闻的。”
“陈亦临”笑道：“您再想想呢。”
老太太直摇头。
陈亦临道：“我们来这儿想找个叫闻经纶的人，三十多岁，戴眼镜，长得很俊很斯文。”
老太太也摇头，陈亦临他们只好离开，刚出了大门，老太太就追了出来：“哎，我想起来一个。”
陈亦临惊喜地看着她：“您说。”
老太太指了指西南的方向：“那个闹鬼的疗养院，以前住着个姓闻的孩子，当时和你们差不多大吧，经常上我们这边来散步，那边儿有条河，他喜欢在那儿看水，我碰见他好几回，可有礼貌了，喊我奶奶，也帮我背过柴火，长得很俊，就是看着病恹恹的。”
陈亦临愣了一下：“那他现在在哪儿？”
“死啦。”老太太说，“十多年前疗养院烧了场大火，烧死了，可惜了这个好孩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陈亦临道：“您还知道什么？关于这个姓闻的，或者疗养院也行。”
老太太叹了口气：“听说疗养院是这孩子的爸爸专门给他建的，家里很有钱，专门找了大师来选的位置，说就看中了槐柳镇这种风水不好的地方，说什么要冲一冲……以前每年放假那孩子都来，但身体越来越差，那场火听说是食堂的师傅打盹儿，煤气泄露炸了，那年好大的一下爆炸声，炸死了不少人呢。”
大概是镇上很少来年轻人，老太太终于找到聊天的对象，开口便停不下来，还要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家吃饭。
陈亦临婉拒了老太太的邀请，问：“那没追究食堂的责任吗？”
“人都死了怎么追究啊？”老太太叹息，“听说当年打了好久的官司呢，说什么食堂是外包的餐饮公司，那个员工是个临时工……你们别不信啊，以前我前街上的邻居就是天天给他们食堂送自己家种的蔬菜，知道好多事呢。”
“哪家的？我们能去看看吗？”陈亦临问。
“你们要是早几个月来行，她老伴和儿子儿媳都死啦，就一个小孙子，被她孙子接到城里去啦，过年都没回来。”老太太说。
“陈亦临”问：“奶奶，那个餐饮公司您知道叫什么吗？”
老太太有点茫然：“老郑家的给我说过，好像叫什么福还是泰什么什么的……时间太久啦，唉，人老了就不记事情……”
老太太年纪大，口齿不清，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陈亦临几人只好继续往镇里走，陆陆续续打听了好几户人家，都说没有姓闻的，他们又打听起疗养院的事情，说法倒是大同小异，富豪看风水给儿子建了个疗养院，每年寒暑假都要来住一段时间，后来儿子身体不好，最后几年一直住在这里，直到意外的一场大火夺走了儿子的生命。
一个看起来和陈顺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说：“嗐，其实和餐饮公司关系不大，不然那家人这么厉害也没把这公司怎么着啊，现在不还在学校干得好好的。”
“学校？”陈亦临愣了一下。
“芜城技校外包的那家餐饮公司就是啊，你们这些小孩儿肯定不知道。”中年人说。
陈亦临瞳孔一缩。
“就那个福泰饮食嘛，当时还有学生家长听说这个事儿去闹过，怕不安全，但也不了了之了，现在不是干得好好的。”中年人的声音有些遥远。
‘我是餐饮公司的经历，他们学校的食堂二楼外包给我们公司了……’
记忆深处，李建民朝他递来了一张名片：‘……正好我要开个新档口缺人，你要觉得行就来。’
递来的名片上，‘福泰饮食有限公司’几个字格外清晰。
但中午他们在饭桌上说起疗养院的事情，李建民并没有任何异样。
‘以前我前街上的邻居就是天天给他们食堂送自己家种的蔬菜……她老伴和儿子儿媳都死啦，就一个小孙子，被她孙子接到城里去啦。’
‘……多亏来了疗养院，孩子溺水……器官衰竭……这里的设备……’
‘忘了就忘了吧……我感觉他好像看不见那些东西了，也算因祸得福。’
记忆中许多零散的线断断续续，模糊却又隐隐约约能抓住些什么，陈亦临看向远处那片黑漆漆的疗养院，他忽然问：“叔，那个疗养院——有湖吗？”
“有啊。”中年人说，“连着镇上的这条河呢，好大一片湖，就在疗养院的铁网围墙外面。”
“临临，怎么了？”“陈亦临”抓住了他冰凉的手，使劲搓了搓。
陈亦临说：“我小时候好像在里面住过，但是记不清了。”
“是……你小时候溺水的那次吗？”“陈亦临”在梦里看见过。
“嗯。”陈亦临抹了把脸，“不管这个，先找到闻经纶再说。”
和中年人告别后，天色已经很晚了，两人一猫决定在镇上找个小旅馆住下，明天再做打算。
万幸这个镇子虽然破落，但在镇政府旁边还有个招待所，他们要了一间房，晚饭吃泡面和火腿肠。
“荒市的‘闻经纶’十五年前就死了，芜城疗养院的那个闻少爷十三年前也死了，那现在活着的闻经纶是谁？”陈亦临唏哩呼噜喝了一大口泡面，转头去瞅“陈亦临”碗里的卤蛋。
“陈亦临”将鸡蛋叉给他：“我不喜欢吃这个。”
陈亦临欣然接受。
“根据特管局里的资料，闻经纶的入职时间是十年前，介绍人已经在一次意外中殉职。”周虎道，“我拜托妖物收容所的朋友帮忙查过，荒市的‘闻经纶’确实已经死亡，他的气已经消失了。”
“所以闻经纶没有死在十三年前的那场火灾里，还阴差阳错进了特管局，他为了……报复当年那场火灾的凶手，潜伏在学校里。”陈亦临皱起眉，“说不通啊，他又没死，报复谁？”
“陈亦临”放下叉子：“闻经纶有没有提到过什么人？”
“他说他有个暗恋的人，还没来得及确定关系对方就死了。”陈亦临愣了愣，“是个男的，荒市的‘闻经纶’怎么死的？”
周虎说：“他在特管局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特聘教授，在一次任务中不甚牺牲。”
陈亦临道：“十五年前他也就二十岁吧，特聘教授？”
“‘闻经纶’是个天才，十五岁就读完了大学，在民俗研究上很有造诣。”“陈亦临”说，“当时我刚看到你想要过来，就读了很多他的书和手稿，他在灵异论坛上很出名。”
陈亦临灵光一闪：“卧槽，会不会现在这个活着的是荒市的‘闻经纶’？”
周虎叼着的火腿肠啪嗒一下掉在了地板上，震惊道：“怎么可能？平行世界的人不可能用人身——”
陈亦临指着慢吞吞吃着泡面的“陈亦临”。
周虎：“……他是个疯子。”
“天才都是疯子，假如十三年前死的是闻经纶，‘闻’用某种邪术取代了他的身份活在芜城，试图替他报仇！”陈亦临激动地放下泡面桶，“这不就全说通了！闻主任喜欢闻少爷，结果闻少爷死了，他就用闻经纶的身份加入特管局，因为他要用秽维持人身好替死去的男朋友报仇！他创办了邪恶的灵异事件研究小组，利用我们家二临做实验，还夺走了二临观气的能力——闻经纶就是组长！”
周虎张了张嘴，试图反驳，但意外地发现逻辑竟然通了。
“陈亦临”靠在床头叹了口气：“我是通过主治医生推测出组长是他的，毕竟他在研究组从来没有露过面，一直都是通过颜如真传达命令……”
“他到底想干什么？”陈亦临拧起眉，“不管死的是谁，两个闻经纶确实已经死了一个。”
“或许是不甘心吧，他要彻底打开K2通道。”“陈亦临”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但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明天去疗养院看看再说。”
陈亦临点头：“我和小虎虎今晚去梦里找万如意。”
“陈亦临”说：“我去找颜如真。”
“颜如真能配合我们吗？”周虎还是很不放心。
“她一直想取代组长。”“陈亦临”和衣躺在了床上，枕着胳膊道，“谁乐意一直受制于人呢？”
房间里弥漫着泡面和火腿肠的味道，周虎占据了半个枕头将自己团成一团，小橘趴在它的肚皮上呼呼大睡，“陈亦临”在另一张床上闭着眼睛，呼吸逐渐均匀。
陈亦临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蹭到了“陈亦临”的床上。
半睡半醒中的人发出了声疑惑的音节，伸出胳膊让他枕着，将人搂进了怀里，低声道：“睡不着？”
“想跟你睡一起。”陈亦临将手摸进他的毛衣，搭在了他的腰间，“脑子里也乱糟糟的，总觉得不踏实。”
“陈亦临”闭着眼睛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陈亦临将脑袋拱进他的颈窝里：“要是我死了，你也会像闻主任一样吗？”
“陈亦临”在黑暗中缓缓地睁开眼睛：“临临。”
“只是假设。”陈亦临亲了他一口，“我希望你不要变成这么坏的人。”
“陈亦临”无奈：“放心吧，我不会这么没用。”
陈亦临很赞同：“毕竟你是超人。”
“陈亦临”抱着他笑了起来，拽起被子蒙住了两个人的脑袋。
担心吵醒另一张床上的猫和团子，黑暗中的亲吻缠绵而轻柔，压抑着的细微的喘息交缠在唇舌之间，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用力地抚摸着彼此的腰背、胳膊和大腿，却仍觉得不够，他们急切地、渴望地希望能侵占对方的每一寸皮肤，将自己的气息浸润到对方的灵魂深处，却被现实条件隔阂。
就像他们明明应该亲密无间，共享所有，却被困缚在两具一模一样的身体里，不得解脱。
被子里的黑暗空间暧昧又热烈，陈亦临轻轻地喘着气，舔了舔红肿的嘴唇，用气声说：“我有时候很想把你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就像一开始你能完全进来一样。”
“陈亦临”用汗津津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闭了闭眼睛，试图让燥热的身体平静下来：“我也是。”
陈亦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挺变态的。”
“没关系，又没人知道。”“陈亦临”戳了戳他柔软的脸颊，“临临，我好喜欢你。”
陈亦临整个身体都浸出了汗，仿佛被灼热的气息紧紧包裹，他用力地搂住“陈亦临”，说：“我也是，喜欢到想吃了你。”
“陈亦临”将手指摸进他的嘴里：“吃吧。”
陈亦临吐出来：“呸，一股秽味儿。”
“陈亦临”笑得手指发颤：“你好可爱~”
“你也好可爱~”陈亦临脸颊发烫：“卧槽，陈二临，我们这样说话好恶心啊。”
“陈亦临”舔了舔他的嘴唇：“还有更恶心的，你要不要听？”
“不了，赶紧睡觉吧，梦里还要干正事。”陈亦临将被子往下一拽，露出了两个人脑袋，空气瞬间清新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个哈欠。
“陈亦临”抹掉了他额头和脖子上的汗，将人搂进了怀里：“临临，晚安。”
陈亦临闭着眼睛笑着回答：“晚安，临临。”

第79章 规定
天蒙蒙亮，路边掉光了叶子的树枝在冷风里摇晃，看起来鬼影幢幢。
万如意穿了条孔雀蓝的浮光锦旗袍，繁复的花纹随着她转身的动作闪动着暗金色的光，簪子上坠着的宝石险些亮瞎一人一猫的眼。
陈亦临和周虎面面相觑，万如意画着精致的妆容，和她之前在办公室死气沉沉动不动就横眉冷目的样子截然不同，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万处怎么了？”陈亦临小声问。
周虎压低声音：“你不懂，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尤其是女人——”
“我听得见。”万如意冷声道，“姓颜的那个叛徒呢？”
“我们十分钟后在疗养院门口碰头。”陈亦临说，“您的貂皮围脖真漂亮。”
雪白的貂皮抬起头来，露出了俩豆豆眼：“靠，你才围脖。”
陈亦临震惊地退后了半步：“方琛？”
“方琛”跳到他肩膀上：“师父让我来帮忙看着你，你这种小脆皮打起架来最容易死翘翘。”
陈亦临顿时感动到不行，万如意已经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往前走了，他一边扛着猫一边扛着貂赶紧追上，疑惑道；“师父不冷吗？”
貂说：“师父功力深厚不靠外物取暖。”
猫说：“愤怒中的女人感受不到寒冷。”
陈亦临似懂非懂地点头，他要是去揍陈顺，这种天哪怕光着膀子都不会冷。
很快他们就到了疗养院门口，“陈亦临”和颜如真已经到了。
颜如真个子高挑，齐肩的红色短发干净利落，她身材劲瘦，穿着身宽松的西装，领口里酒红色的衬衣敞得极深，猩红的蛇形纹身从脖颈笔直延伸到衬衣深处，让人不寒而栗。
“来啦？”颜如真拧灭了手里的烟，目光落在了万如意身上，语气轻佻，“师姐，好久不见啊。”
万如意脸色极冷：“你一个叛徒也配喊我师姐？”
颜如真弯了弯嘴角：“死老太婆。”
陈亦临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万如意就如同一阵亮蓝色的光冲了出去，紧接着远处的墙面就传来了一声闷响，灰尘弥漫而下，颜如真被她掐住脖子掼进了墙里，红发女人吐了血，双手却还插在兜里没动，脸上带着欠揍的笑容。
陈亦临震惊地看向旁边的人：“二临，你师父真欠揍。”
“陈亦临”挑眉：“明明是你师父太凶了。”
周虎说：“你去劝劝吧，我们是要合作的，现在打起来不太合适。”
“你怎么不去？”“陈亦临”问。
周虎：“……会被打。”
两个人和一猫一貂之间的氛围出奇地安静，直到双方领导“亲切地”会晤完毕，才缓缓松了口气。
陈亦临说：“这些坏掉的墙……”
“没关系，本来就是废弃的。”周虎说。
陈亦临不解：“她们为什么不在荒市打？”
“荒市的规矩多，妖物收容所那群神经病盯得死紧，谁闹就抓谁。”“方琛”说，“在这里打架多方便，不然他们才不会这么配合过来帮忙。”
陈亦临偏过头：“这就是你的计划？”
“嗯？”“陈亦临”愣了一下，才忽然反应过来，笑眯眯地搂住他的肩膀，“各取所需嘛。”
凝体珠的时效有限，万如意和颜如真并没有打很久，尽管最后两个人都不同程度受了伤，但面上都是一派轻松，丝毫不肯落了下风。
陈亦临打开手机，用上了观气的能力，在屏幕上给他们比划：“我们之前在梦里就发现陈顺被另一股气操控着，我用了师父教的定位符咒，半夜的时候我们来这里踩过点，整个疗养院都有这股气的痕迹，而且被大量的秽物包围着，陈顺大概率也在这里。”
他将手机转过去对着几人：“只要对方用气，我就能锁定他，可以随时告诉你们，疗养院一共三个大门，我们兵分三路堵肯定能堵住人，二临没有观气能力，就让他在外面接应。”
颜如真有点稀奇地看着他：“你个小孩儿还挺厉害。”
陈亦临说：“主要我师父教的好。”
万如意哼笑了一声：“总体安排得不错，但是他必须跟着我。”
被指到的“陈亦临”愣住，无奈地笑道：“万处长，我连观气的能力都被剥夺了，带着我也只是个拖累。”
颜如真不悦道：“我徒弟凭什么要跟着你？”
“我徒弟跟你。”万如意按住陈亦临的肩膀将他推到了颜如真身边，“我信不过你们研究组的人。”
颜如真挑眉：“那一开始就别合作啊。”
万如意没搭理她，冷淡的目光落在了“陈亦临”身上，道：“你小子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陈亦临”淡淡道：“万处长，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临临和我自己，我们来年各个高中生能耍出什么花招？不过都是你们这些大人物手底下的棋子而已，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地生活。”
万如意再三确认他确实失去了观气能力，才勉强放下心来。
疗养院的三个大门在不同的方向，万如意和“陈亦临”去了最近的东门，颜如真带着陈亦临去了后面的西门，周虎和“方琛”则从旁边的小门摸了进去。
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了湖边的树梢上，转着脑袋盯着面前被烧毁了多年的疗养院。
——
“这么早就去上班啊？不是还没过十五吗？”郑老太太披着棉袄走出了卧室。
郑恒一边吃面包一边收拾包：“店里面装修，老板让我过去盯着，奶奶，你再睡会儿吧，我给你做了饭温在锅里了。”
郑老太太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外面天冷，路上慢慢地啊，别着急了，小心滑。”
“哎，您放心吧。”郑恒催促她回房间，“我中午就回来了。”
郑老太太目送着他离开，回房的时候拍了拍心口，嘟囔道：“哎哟，怎么这么心慌啊……”
老太太拽开抽屉，拿起了里面的救心丸含了几粒。
门被人关上，关上的瞬间，缝隙处露出了一抹黄色的符纸。
“霆霆！霆霆！”宋志学在门口喊大儿子，“今天复读班开课，你不是要去上课吗？”
宋霆有些慌乱地推门出来：“豆豆不见了！”
宋芬正在给小女儿阳阳梳头发，闻言道：“你那只小猫不是会认路吗，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它猫牌上的定位器失灵了。”宋霆焦急道，“我担心它会出事。”
宋霆的状态最近刚好了一点儿，这只猫功不可没，宋志学夫妇赶忙劝他不要着急，连带着宋露和宋阳阳都要帮他一起找。
宋芬穿着羽绒服忽然扶住了门框。
“怎么了？”宋志学赶紧扶住她。
“心口忽然疼得厉害。”宋芬拍了拍胸口，脸色有点发白，“不用管我，赶紧去帮霆霆找猫。”
宋志学扶着她坐到沙发上：“这可不是小问题，我们赶紧去医院。”
“没事，我缓一缓就行。”宋芬摆手。
在他们对门，李恬背着包准备去上班，见宋露和宋霆着急忙慌地出来，笑道：“大清早的怎么了？”
“哥哥的小猫不见了。”宋阳阳说。
宋霆已经不见了踪影，李恬道：“不是有猫牌吗？会被送回来的。”
“哥哥说怕它被抓走吃肉，冒充成贵的肉。”阳阳红着眼睛要掉泪，“不要豆豆被吃。”
宋露赶紧将她抱起来哄：“恬恬姐，李叔没事吧？”
“没，我起床的时候他还在睡觉呢。”李恬笑道，“行了，你们快去找猫吧，我得上班去了。”
她关上了防盗门，门缝间的光一闪而过，阳阳趴在宋露的肩膀上指：“二姐，发光的黄色星星。”
“什么星星？”宋露没有放在心上，爸妈一直没出门，她不放心又回去看。
宋阳阳看着门缝间越来越亮的光：“哇，好亮呀。”
可惜没人把小孩子的话当真。
另一边。
魏鑫奇正热情地向王晓明推销补课班：“里面的老师真的超级厉害，你今天替陈亦临上一天课绝对就能知道有多厉害，三万块包能上大学的。”
王晓明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不上，我妈说我这脑子上了大学也白上，纯糟蹋钱。”
“啧，你妈这种想法可不对，我得批评你两句。”魏鑫奇正要侃侃而谈，目光忽然瞥见了转角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操，小明，那是不是方琛？”
王晓明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哪儿呢？哪儿呢？快跑！”
“跑什么跑！”魏鑫奇拽着他往前，“这小子一直和陈哥不对付，这会儿又来学校，肯定要干坏事，跟上去看看。”
王晓明不情不愿地被他拽着往前走：“别了吧，咱俩又打不过他。”
“你这么大的块头还打不过他？”魏鑫奇摇了摇手指，“小明，身为陈阎王的小弟，咱俩也算牛头马面了，办他绰绰有余。”
王晓明瞬间被鼓舞：“办他！”
方琛在食堂外一把薅住了脚步虚浮的吴时，吴时尖叫了一声：“少爷！别杀我别杀我！”
方琛甩了他两巴掌，怒道：“谁他妈是你少爷！说，陈顺死哪儿去了！？”
吴时这才看清楚来的人是谁，瞬间松了口气，眼珠子一转：“什、什么死不死的，我哪儿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妈跟他一起不见了！”方琛吼了他一嗓子，薅住他的领子将人提了起来，“你和陈顺走得那么近，我不信你不知道。”
吴时欲哭无泪道：“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他妈现在就弄死你！”方琛掏出了把折叠刀怼到了他的肚子上。
吴时吓得哆嗦起来：“别、别……我说，我说，你先把刀放下。”
“要是我妈出了什么事儿，你、陈顺还有陈亦临，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方琛目眦欲裂，接连几天找人让他疲惫的脸更加憔悴，“说！”
吴时说：“在在在疗养院。”
方琛拧起眉：“什么疗养院？”
“槐柳疗养院……以前、以前烧死人的那个。”吴时抖着身子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你你赶紧去找他们吧，去晚了可能就、就……”
方琛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抓着他往前走：“你带我过去！要是我妈不在那儿，我就把你在那儿烧干净！”
吴时踉跄着被他拖出了学校。
跟在后面的魏鑫奇和王晓明对视了一眼，摩拳擦掌跟了上去。
——
疗养院。
颜如真走在前面，大概是因为用了凝体珠，说话的声音也轻飘飘的，像误入异世界的灵体：“小朋友，你真的在和‘陈亦临’谈恋爱吗？”
陈亦临一直紧绷着神经，他既担心失去了观气能力的“陈亦临”，又时刻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闻经纶，听她这么问一下没反应过来：“嗯？”
颜如真转过头来打量着他：“你们真的会谈恋爱？”
“你觉得俩男的不能谈？”陈亦临有些不爽。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颜如真露出了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其实你和他很不一样，你知道的吧？”
“我们是同一个人，不过是在平行世界而已。”陈亦临心底生出了更微妙的不爽。
颜如真笑着摇头，继续往前走：“虽然谈恋爱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小朋友，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亦临语气生硬道：“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哦豁。”颜如真笑眯眯道，“我收回刚才说的话，其实你们两个还是挺像的。”
陈亦临拧起了眉，颜如真这些什么像不像、什么两个世界的话，让他从心底里感觉到了烦躁，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陈亦临”，才勉强将胸口那股莫名的郁气压了下去。
颜如真脸上的笑意忽然敛起：“有人。”
“陈亦临”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万如意身后，打量着这座陌生又破败的医院。
“万处长，你有把握杀掉闻经纶吗？”他问。
万如意冷声道：“杀不杀他不是由我决定的，我会将他带回特管局，按规定处理。”
“陈亦临”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样啊。”
“我很好奇。”万如意冷峻的目光落在他那张和“陈亦临”一模一样的脸上，“你和颜如真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们合作呢？”
“如果你不来，颜副组长根本不会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来，我一个失去了能力的观气者，本来就是个试验品，就算能操控秽物也很难抓住他。”“陈亦临”平静道，“如果我和闻经纶同归于尽，临临会伤心。”
万如意不置可否，她目光忽然一凛：“有人过来了。”

第80章 宴会
斑驳的黑色墙皮泛着褐色，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空气中扬起了细小的灰尘。
闻经纶的目光扫过颜如真，落在了陈亦临脸上，眼底有一丝不太确定。
陈亦临警惕地瞪着他，眼睛里震惊和不解毫无掩饰。
“小陈。”闻经纶笑了一声，又有些意外地看向颜如真，“你怎么会和研究组的人待在一起？”
“别装了，你到底是谁？”陈亦临的眼睛里倒映着一缕明亮的灵气，同梦中陈顺身上的那股灵气一模一样。
颜如真稀奇地打量着他：“组长，你还真让人意外。”
闻经纶屈指推了推眼镜，笑道：“我怎么会是组长？”
“你在荒市假扮成心理医生把‘陈亦临’关进精神病院折磨，又教他控制秽物利用他做试验，还逼他骗我入梦互换身份。”陈亦临桩桩件件细数他的所作所为，“后面你还抓住了周虎让‘陈亦临’剖了他的内丹，在宋霆的梦里企图把我们都困在里面……不久前你甚至控制了陈顺让他进了‘陈亦临’的梦，‘陈亦临’已经被你剥夺了观气的能力，你还想让他给你卖命继续养秽物！”
闻经纶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倒是……让我无从解释了。”
“难怪组长从来不露面，原来是在特管局当卧底。”颜如真眯起眼睛打量着他，“有点意思。”
闻经纶叹了口气，看向陈亦临：“你和他真的很像，总觉得世界上的事情都是非黑即白，莽撞又天真。”
陈亦临拧起眉：“谁？”
“我和你提过的那个……朋友。”闻经纶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温情的回忆，“还记得你第一次去我办公室吗？我站在窗户边，看你和‘陈亦临’笑闹着走在街上，就仿佛看见了我和他，我们曾经也这么快乐，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
陈亦临问：“所以你死掉的那个朋友是另一个闻经纶？”
闻经纶似乎被他说的“死”这个字眼刺痛，眼神冷下来：“没错，但他原本可以不用死的，是你们害死了他。”
陈亦临咬牙：“关我们什么事？”
闻经纶眼眶发红，他难过又不解地看着陈亦临，像是在问，又像在自言自语：“对啊，关你们什么事？死到临头你们肯定都会这么问，可偏偏是因为你门，他才会死。”
话音落，不等陈亦临再问，墙壁上斑驳的墙皮簌簌而动，变成了无数泛着黄褐色的符纸朝着陈亦临和颜如真飞来。
陈亦临看见了那些符纸后涌动着的、密密麻麻的秽物，粘稠而斑驳，他在“陈亦临”身上看见过无数次。
“去叫其他人！”颜如真纵身跃起，指尖翻动飞快地结着诀印，在陈亦临的视野里，一股澎湃而清澈的红气拔地而起，化作了无数柄气剑将那些秽物和符纸挡在了他们面前。
陈亦临转身就跑。
“太晚了。”闻经纶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颜如真身后，手中的钢笔一甩陡然变长，斑驳的秽物附着在变长的笔身上，径直没入了颜如真的后腰。
殷红的血溅满了墙壁，颜如真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锋利的笔尖稀稀拉拉滴落的血，屈肘猛地砸向身后的闻经纶。
闻经纶后撤一步，变长的钢笔缩回手中，他拿着手帕擦掉手指上沾染的血，叹了口气：“颜副组长，何必来蹚这趟浑水呢？被人当成刀使了都不知道。”
颜如真伤口处的秽在她的身体里猛地炸开。
“你大爷！”伴随着一声暴躁的吼声，一张破损的椅子猛地砸向了闻经纶的头。
闻经纶敏捷地侧身躲开，陈亦临裹挟着满身的秽物冲向了颜如真，将人一裹，飞快地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更加浓郁的秽物遮挡了闻经纶的视线，他不得不关闭了观气的能力，视线再次清晰起来，然而陈亦临和颜如真已经不见了踪影。
闻经纶皱了皱眉，掌心收拢，枯叶蝶般的符纸簌簌而落又贴着地面飘起，带起了地面沉寂了十多年的飞灰。
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随着他的身体往前，窗外原本明亮的天色一点点地暗了下来。
“陈亦临”和万如意赶来的时候，颜如真的身体已经快要被秽彻底侵蚀了。
“死了吗？”万如意扔给了陈亦临一颗丹药。
“还有呼吸。”陈亦临赶紧喂给了颜如真，“陈亦临”半跪在她身边，抬手将她腰腹部的秽物虚虚抓出了许多，但自己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二临。”陈亦临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陈亦临”冲他摇了摇头，又看向颜如真，“师父，还能活动吗？”
“小问题。”颜如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往伤口上一糊，按住他的肩膀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现在基本能确定闻经纶就是组长了，啧，下手太黑了。”
“陈亦临”看向抓着自己手的人。
陈亦临接收到他的视线，点了点头：“但还没确定他到底属于荒市还是芜城，你们有碰到其他人吗？”
万如意将躲在角落里的方玉琴拽了出来：“刚才在走廊里碰见的，身上全是秽物，意识已经模糊，初步判断为半失控状态。”
所谓半失控状态，就是已经在梦中被秽物侵蚀到了意识深处，已经无法辨别幻觉、梦境和现实，这种状态离死亡已经非常接近了，之前李建民跳楼时便很接近这种状态，但还保留基本的理智……这些还是闻经纶教给他的。
陈亦临道：“师父，入梦还能救吗？”
万如意还没开口，“陈亦临”轻声道：“临临，她破坏了你的家庭，这种人没必要救。”
陈亦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当然厌恶方玉琴，但更知道罪魁祸首是陈顺，在现实中看到方玉琴这么凄惨，他并没有感觉到多痛快。
“到时候入梦看一下吧。”万如意闭上眼睛，感知着周围的气息，“注意警戒，我觉得不太对劲。”
“陈亦临”松开了抓在他胳膊上的手。
陈亦临愣了一下，重新抓住了对方的手，偏过头低声道：“放心吧，我不会为了救别人把命搭上的，除非是救你。”
“陈亦临”周身冷凝的气压瞬间回温，温声道：“救我也不行，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陈亦临捏了捏他的手心。
颜如真的伤不算轻，万如意冷声道：“既然受了伤就赶紧滚吧，别在这里拖累别人。”
颜如真笑道：“你以为我不想走吗？”
万如意脸色微变，闭眼搜寻K2通道的入口，结果周围黑压压一片，完全联系不上外界。
雪白的小貂从窗户外跳了进来，挂在了她的肩膀上：“师父，大事不好了！”
狸花猫紧跟着它跳了进来：“我们搜遍了整个疗养院，都没有发现闻经纶的踪迹，倒是在1104看见了陈顺，但邪门的是根本碰不到对方，而且出去的门全都不见了。”
“我们这是被困住了吗？”有人幽幽说了一句。
伴随着这句话音，斑驳的墙壁发出了簌簌的响动，数不清的符纸如同蝶群朝着众人袭来。
“他还不够格。”万如意拔下了发间的簪子。
碧绿的宝石闪烁着滢滢的淡光，耀眼夺目的灵气如同燃烧着的冷焰，将那些符纸烧毁，化作了数不清的灰烬。
然而那些符纸无穷无尽，不停地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涌来。
颜如真见状，双手结印，同万如意一前一后用力气抵挡那些诡异的符纸。
陈亦临的瞳孔中倒映着一蓝一红两种纯澈又强悍的灵力，这还是他在现实中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灵气碰撞，远比那些粘稠的秽物来得更刺激眼球，他下意识地将脸色苍白的“陈亦临”护在身后。
“这些灵气会不会伤到你？”他有些担心。
“陈亦临”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脑袋有气无力地搁在他的肩膀上：“没事儿，有你在不要紧的。”
陈亦临心下稍安，低声道：“我身上也有灵气，虽然不多，你可以拿去用。”
“陈亦临”笑了笑：“没事，我就是刚才帮师父治伤有些着急，靠着你歇一歇就好了。”
陈亦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们请万如意和颜如真这两尊大神来是非常正确的选择，毕竟他只会观气，“陈亦临”又虚弱得厉害，今天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不会是闻经纶的对手。
然而那些符纸却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周虎和方琛也不得不加入了战斗，四色的灵气罩将几人笼罩在内，却被逼得不断缩小范围。
“不对劲。”颜如真最先反应过来，“这些符纸怎么越来越多了？”
本就不是主场作战，万如意不便分神观气，对陈亦临道：“小陈，你看一下，部署灵力方向。”
陈亦临点头，闭上眼睛，就看见了一股澎湃而强悍的白色灵气在不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形看起来和闻经纶十分相像，他催动能力，整个疗养院的鸟瞰图显露在眼前，除了那股白色的灵气之外，数不清的细小的灵气丝线从芜城的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如同倾泻而下的瀑布雨，又像数不清的神经末梢，最后汇聚在这些符纸里，变成了与他们对抗的力量。
他猛地睁开眼睛，脸色惨白：“好多灵力，不止是一个人的，都汇聚在符纸里面了。”
“坏了。”颜如真脸色遽变。
万如意的神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被他算计了，他竟然敢用普通人的灵力。”
普通人身上会吸引秽物，同样也有细微的灵力，但当这些细微的灵力汇聚在一起，数量也足够可观，只是正常的修行者不会这样干，也没有必要，可闻经纶显然是个例外。
“这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方琛”骂了一声。
与此同时。
出租屋内，郑老太太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床上，宋芬在救护车来之前陷入了昏迷，连带着旁边的宋志学也一起昏死过去，隔壁房间内，李建民始终没有醒过来，如果陈亦临在，就会发现他们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蠕动的秽物，与方玉琴身上的秽物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灰白的天空变得越来越暗，数不清的秽物凭空出现，弥漫在了芜城的大街小巷，它们无声地尖啸着，颤动着，大张旗鼓地搜寻着让自己满意的猎物，被缠上的人们毫无知觉，眼神逐渐变得黯淡。
秽物们在举行着一场盛大的狂欢宴会。
疗养院内，万如意将心一横：“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废话，撤都撤不了，除了硬扛还能怎么办？”颜如真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调查，谁也没想到闻经纶会这么疯狂，敢不惜代价用普通人的灵气来对付他们，完全就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入梦吧。”“陈亦临”是被灵气影响得最重的一个，他声音虚浮，“在梦里我们不至于寸步难行，这应该也是他的目的……”
“二临。”陈亦临赶紧扶住他，却摸到了一手的黏腻。
“陈亦临”冲他笑了笑：“没事……我身上的秽物有点少了，在梦里找多点就好。”
陈亦临毫不犹豫道：“我陪你进去。”
万如意见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留了“方琛”在外面警戒，果断画符带着几人入了梦。

第81章 学究
*槐柳疗养院自从建起以来，便一直颇负盛名。
据说是为了闻家那位小少爷，小少爷叫闻乐，从娘胎里就弱，刚出生就没了气，硬是被抢救了回来，从小就泡在了药罐子里，一年到头三百六十天要住在医院。
闻家父母心疼孩子，科学的、迷信的法子都求了个遍，最后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位大师的指点，说芜城有个阴阳交汇正反颠倒的地块儿，让闻家在那里建座疗养院，让这位小少爷住着。
建疗养院的钱对闻家来说不算什么，闻家人当即连连答应。
可大师又说，只是住在那里，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要想小少爷活命，不止要救自家孩子，还要多行善事，广结善缘。
闻父一拍大腿，便说不如直接建一座医院，又是买地皮又是建楼，和当地的政府合作，自费引进了许多先进的医疗设备，又重金挖了不少名医坐诊，以极低的价格给附近的居民们看病拿药，又因为大师指定了要【槐柳疗养院】这个名字，于是这么一家叫着疗养院，但实际上是综合性医院的建筑就这么落了地。
好在结果真如大师所说，闻乐的身体一天好起一天，疗养院的名气也打了出去，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后来小少爷活蹦乱跳和正常孩子无异，只在寒暑假来住上一段时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惜天不遂人愿，闻少爷十八岁生日这天突然就病了，这可吓坏了闻家父母，一边将人往疗养院送，另一边赶忙去找那位大师，可就在他们去的路上，大师就仙逝了，留了个小徒弟在外面接待他们，说大师临终前给他们留了三个字：莫强求。
闻母当即就哭晕了过去。
闻父也乱了方寸，再三确认大师已经仙逝，才扶着闻母离开。
闻家家大业大，在闻乐之后，他们又陆续生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个个聪明健康，虽然不愁继承人的问题，可到底是亲生骨肉，闻母伤心得日日以泪洗面，闻父四处求医寻师，试图延长大儿子的生命，可惜最后都没有结果。
眼看闻母一日消瘦起一日，闻父便扯了谎，说又寻到了一位大师，让闻乐继续住在疗养院，住满三年就能痊愈，闻母当了真，身体逐渐好了起来。
闻乐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想父母操心，便劝着他们出门散散心。
闻母最后抵不过他劝解，带着三个孩子去国外旅游，却在返程时出了意外，闻母和最小的两个儿女死于飞机失事，二儿子因为没有坐同一班飞机而幸免于难，闻父得知消息后当即就昏死了过去，醒来后中风瘫在了床上。
这些消息原本死死瞒着闻乐，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最后还是知道了这些噩耗。
病秧秧的躯体承受不了这么沉重的事情，闻乐在死亡的边缘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他躺在病床上，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劝母亲出去散心，更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活下来，他应该早些死，好让父母弟妹安心活着。
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另一个世界的“闻乐”。
在另一个世界里，“闻乐”是个孤儿，但却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他似乎很喜欢研究些灵异事件，经常抱着大部头的书在图书馆读书，厚厚的眼镜遮挡住了他大半张脸，看起来像一个小学究。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闻乐”转过头，看向了他。
躺在病床上的闻乐愣了一下，苍白的嘴唇扯起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闻乐”看起来有些惊慌，但更多的是好奇，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框，抱着那本大部头的书朝他走了过来，试探地开口：“你好？”
闻乐笑着闭了闭眼睛：“你好，我终于要死了么？都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闻乐”天生就带着一股科学家的气质，他严谨而认真地打量着闻乐这具单薄而病弱的身体，试探地伸出手摸了摸，“近些年荒市一直流传着平行世界的传言，我一直在研究这些，和官方的部分组织也有交流，看来我的符起效了。”
闻乐睁开眼睛：“什么符？”
“控制秽物的一些符。”“闻乐”很认真地同他解释着符咒控制秽物的原理，又详细地介绍着自己的研究方向和著作，企图让他理解平行世界和某些超科学的存在和原理。
说实话，非常枯燥，而且很无聊。
闻乐听得快要睡着了，可惜他不能动，也不能情绪过于激动，只能被迫听着这个小学究侃侃而谈，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闻乐”扶着眼镜靠近他，仔细地观察着他的五官和神色，像在欣赏一副完美的文章，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热烈：“闻乐，我在很久以前就期待着能与你见面了。”
他靠得极近，闻乐惨淡的脸上浮现出了一层薄红，闻少爷这一辈子最大的努力就是在好好活着，情绪平稳波澜不惊地活着，没想到临死前还能拥有这么新奇又刺激的体验。
闻乐难以分辨这突如其来的热烈情绪，玻璃一样的眼睛染上了笑意：“谢谢。”
“闻乐”几乎趴在了他的身上：“请问，我可以研究你吗？”
闻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味，欣然同意：“当然，只是我可能活不了太久了。”
“我可以救你。”“闻乐”很自信地推了推眼镜，如同爱护一件稀世的研究材料，珍而重之地摸了摸他冰冷的脸颊，“我不希望你死。”
闻乐对他微微一笑，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可是我好想死啊。”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他却对“闻乐”说了很多，说从小在医院里度过的那些冰冷的日子，说待他极好的父亲母亲，说活泼可爱的弟弟妹妹们，最后说起这些至亲全都被自己害死。
“我本来就不应该活着。”闻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可我又惧怕死亡。”
“死亡的恐惧是人类对生命最珍贵的尊重。”“闻乐”坐在床边，安静地望着他，“闻乐，你要学会尊重命运。”
闻乐说：“遇见你也是我的命运吗？”
“闻乐”轻轻地抱了抱他：“我想是的，你是命运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那个怀抱温暖而缥缈，闻乐望着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温凉的泪从眼角滑落，淌进了耳朵。
“闻乐”是命运送给他的礼物，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从那天起，他变成了“闻乐”的研究材料。
他们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病房里。
虽然他们无法真切地触碰到彼此，却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亲密无间，他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是最亲昵的灵魂伴侣，是超越世间一切关系的挚爱。
“闻乐”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源头。
“我给自己取了个笔名，叫闻经纶。”“闻乐”靠在床头，飞快的翻着手底下的书页，他看书总是很快的，往往闻乐只看了两行，他就已经全部看完并记住了，偶尔还会嫌弃闻乐笨。
“很好听，也很符合你的学究气质。”闻乐和他依偎在一起看那本枯燥的书，身上还连接着各式各样的管子。
闻乐每说完一句话都要歇息好久，身体里冰冷的气息即使隔着两个世界也能让“闻乐”感受到。
“闻乐”合上了书，很认真地望着他：“闻乐，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闻乐笑道：“为什么一定要治好呢？我早就该死了。”
“因为我想更长久地研究你。”“闻乐”给出的答案总是一本正经，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看起来毫无温情可言，“我还有很多论文没有发表，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每当这种时候，闻乐就觉得他很可爱，笑着点头：“好啊，我会努力活着的。”
“闻乐”放下心来，垂在身侧的手仿佛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冰冷的手背，却像影子交错而过。
闻乐在他垂下的眼睛里看着了很可爱的失望，胸腔里孱弱的心脏像濒死前的自救，跳得不合规矩。
“闻乐”看书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候还会画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咒，仔细又认真地研究着他的每一寸皮肤和身体，抬起头来看他时，厚重的镜片后面会浮现出少年人的无措，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是在做科学的观察。”
尽管通红的耳梢和掌心的潮湿已经将他出卖了个彻底。
闻乐会笑着观察他的反应，心脏里充斥着温暖和雀跃的情绪，却又在对方笨拙而青涩的试探时，将眼中的喜爱和笑意尽数隐藏，单薄的胸腔里被酸涩和痛苦填满。
他不可以给“闻乐”任何回应。
他是一个随时会死掉的人。
闻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拥有一副健康强壮的身体，他像太阳底下一个即将融化的雪人，而“闻乐”却是一株青葱蓬勃的绿树，他要随时面对死亡，而“闻乐”还有未来。
伴随着他生命的流逝，“闻乐”变得越来越急切，越来越慌乱。
“我很快就找到办法了。”“闻乐”神色憔悴地看着他，“你再等等我，我现在正在研究如何操控秽物，只要我能想到办法融合秽物，我们就能触碰到对方了，而且秽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媒介，只要方法适当，我们两个的血肉都可以融合流通，我们甚至能共享健康和寿命。”
闻乐只当是天方夜谭，却笑得很开心：“不要太累了，注意休息。”
“闻乐”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望着他：“闻乐，如果我们能触碰到对方，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闻乐目光温柔地望着他：“可能……是帮你推一下眼镜吧。”
他总是看他屈起手指推鼻梁上的眼镜，久而久之，竟然觉得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圆润而可爱。
“闻乐”戴着眼镜凑近他，严肃地点头答应：“好。”

第82章 童年
闻乐和他在一起度过了人生中最孤独难熬、也最鲜活充实的三年。
他们会一起在病房里看书聊天，互相描述对方陌生又新奇的世界，偶尔天气很好，闻乐的身体状况也允许，他们会沿着疗养院外的湖慢慢散步，一直走到镇子的河边，也偶尔碰见镇上的居民，这种时候，闻乐会很有礼貌地同他们打招呼。
然后听“闻乐”的话，复述着他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有时候村民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像在看一个病入膏肓的疯子。
闻乐就会笑很久，笑得喘不上气来，“闻乐”就会用一种担忧的目光望着他，仿佛在担心他会随时死去。
“我们要学会尊重命运。”闻乐会这样安慰他。
“闻乐”渐渐地不喜欢自己教给他的这些大道理，严谨理智的科学家开始抛弃他的信条，语气生硬地说：“回去吧，你如果昏倒在这里，我没有办法背你回去。”
他应该是在痛苦。
闻乐同样痛苦，除去病痛带来的身体上的折磨，他和“闻乐”朝夕相伴，感情愈发亲密无间，然而他们始终触碰不到彼此，这种精神上的痛苦虚无缥缈，却足够折磨人。
“无法触碰”带来的痛苦随着感情的加深越来越清晰明了，因为这件事情明确地提醒着他们，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越亲密，越痛苦。
但他们从来不会因为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争吵，闻乐会很听话地慢慢走回疗养院，减少外出的次数，而“闻乐”则会花上更多的时间来研究秽物，研究符咒和一些古怪的阵法。
闻乐常常想，无法触碰也没什么，如果日子可以这样一直过下去，他愿意在疗养院待上一辈子，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一辈子还剩几年。
直到有一天，“闻乐”很激动地出现在病房里。
“我的实验成功了！”他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在闪闪发光，浓重的黑眼圈和没什么血色的脸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好看，脸上瘦削的轮廓因为笑容而圆润流畅，他激动地向闻乐阐述着实验的原理。
他语速极快，思维跳跃，闻乐好像在听一个外星人说话，可这个憔悴的外星人可爱极了，于是他茫然又开心地陪着他笑。
“闻博士，你真的好厉害。”他毫不吝啬地夸赞。
“闻乐”凑近他，用眼神仔细描摹着他病骨支离的身体和脸庞，语气郑重：“闻乐，你要帮我推一下眼镜。”
闻乐靠在床头笑了起来，心脏不允许他激动地大笑，他只能轻轻地勾起嘴角，眼睛却被浓稠热烈的感情撑涨得发酸，疼得很厉害。
自从他说了那句话，“闻乐”的眼镜便常常滑到鼻梁骨的下端，看起来随时会掉，自己却不记得推一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帮一下忙。
“好。”闻乐虚虚地碰了碰他的眼镜。
空落无着的触感像在触碰一个梦。
从那天以后，“闻乐”就变得很忙，他来疗养院陪他的时间变得很少，但每天都会在闻乐入睡前赶来，陪他说一会儿话，说说自己的研究进度，闻乐带着微笑安静地听完，再和他聊一聊今天碰到的病人，又或者湖面上突然多了一只天鹅。
“这两天送过来的饭菜很好吃，很新鲜，好像是一位姓郑的奶奶自己家种的。”
“她的小孙子会陪着一起过来，看着像一个小煤球。”
“疗养院食堂的经理好像换人了，院长来问我的意见……我又不管这些，让他去和我二弟谈吧。”
“我弟弟他……一直没来看过我，我有点想他，毕竟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他不来也很好，离我远一点就很好。”
……
入了秋之后，闻乐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和往年都不一样。
“闻乐”有些担心，坐在床边盯着他吃晚饭：“明天我们试试吧。”
“试什么？”“闻乐”吃得很少，但每一口都很认真，哪怕他已经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试试我能不能来到你的世界。”“闻乐”说，“如果我能通过秽物过来，下一步我就能救你。”
闻乐拿着汤匙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抬起眼睛看向他：“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吗？”
“闻乐”摇头，眼神自信而沉着：“我有足够的把握。”
闻乐低声笑道：“闻教授是个天才。”
“闻乐”垂眼盯着他扎着针的手背，悄悄红了耳朵：“叫我闻乐。”
闻乐坏心思地凑近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戏谑的笑意：“荒市特殊事务管理局特聘的闻经纶教授，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天才，让我们恭喜他。”
他还要放下碗鼓掌，用声音模拟礼花的声音。
“闻乐”耳朵红红的，抿起嘴唇望着他：“我向他们申请可不可以自己给自己送花，被驳回了。”
闻乐歪着头笑：“想让我给你送花吗？”
“闻乐”点头：“嗯。”
闻乐的心脏像被人放到了阳光底下烘烤，暖融融地仿佛下一秒就能化开，他微笑道：“没关系，闻教授，以后我可以亲手将鲜花送给你。”
“闻乐”期待地看着他，抿紧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翘了一下：“好。”
吃完饭，闻乐又同他说起今天疗养院的事情：“中午送来了一个溺水的小孩儿，差点没抢救过来，他爸爸哭得好伤心，跪在抢救室外面求医生，他妈妈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直接倒在地上吓了大家一跳。”
“当时我在想，我每次进抢救室，我爸妈是不是也这样？”闻乐蜷起手指，“当父母真的……好可怜。”
“闻乐”茫然道：“不知道，我没有当过父母。”
闻乐笑得前仰后合，被他紧急叫停：“不要笑，心脏会受不了。”
闻乐拧着眉忍笑很痛苦，长长地舒了口气：“闻教授，你真的……”
他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闻乐”在床边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确定他只是睡着而不是死了，才放下心来。
——
陈亦临在呼唤声里睁开了眼睛，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白色。
“小临，小临？”是熟悉的声音，但听起了又很陌生。
眼前的模糊逐渐散去，他看见了林晓丽，眼底震惊：“妈……”
嘶哑的喉咙传来剧痛，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震惊地看着林晓丽，试图爬起来，他记得自己还要去找——他被林晓丽抱了起来。
嗯？！
陈亦临猝不及防被她抱进怀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林晓丽一边哭一边亲着他的额头：“吓死妈妈了，对不起，小临，妈妈对不起你，不要怪妈妈……”
陈亦临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伸出手想拍了拍她的背安慰一下，但下一秒他就瞪圆了眼睛。
够不着？
好短的胳膊！
好圆的手！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胳膊，短短的，胖嘟嘟的，像个……五六岁的小孩儿。
“醒了？”年轻的陈顺拎着饭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将饭递给林晓丽，把陈亦临抱过来，“你先吃饭吧，我哄他一会儿。”
林晓丽擦了擦眼睛，坐在了病床边开始吃饭。
陈亦临大骇，挣扎着试图从陈顺怀里出来，结果陈顺卡住他的胳肢窝将他举起来，笑道：“怎么，吓得不认识爸爸了？爸爸亲亲！”
操！
操操操！
陈亦临虽然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下意识抬起手抵住了陈顺那张年轻了很多但依旧让他厌恶的脸，整个小孩都有点不好了。
陈顺被他扇巴掌也不生气，举着他笑道：“嘿，我儿子真有劲儿。”
林晓丽吃着饭看着他们笑，将不喜欢吃的蔬菜塞进了陈顺嘴里，陈顺骄傲道：“老婆，我这次做的饭是不是有进步了？”
林晓丽点了点头：“别闹他了，医生说他情绪不能太激动。”
“他话都说不利索，怎么激动？”陈顺戳了戳陈亦临的脸颊，“小临，喊爸爸。”
陈亦临使劲推开他的手，钻进了林晓丽怀里，盯着饭盒里的鸡腿咽口水。
林晓丽一阵好笑，问陈顺：“医生说他能吃东西了吗？”
陈顺说：“可以吃，但是不能吃太多，早上我刚喂过他。”
陈亦临仰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晓丽。
林晓丽无奈，撕下了一小条肉塞进他的嘴里：“只准吃这一口，知道吗？”
小孩两口就吃了，满意地砸吧了一下嘴，扒着饭盒想吃那根鸡腿，林晓丽不敢让他多吃，陈顺将他揪出来放到床上：“不准吃了，再吃爸爸就要揍你了。”
陈亦临不爽地眯起眼睛，张开嘴艰难地说了几个字。
陈顺大喜，赶紧凑上去激动地问：“小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让爸爸听听。”
陈亦临嫌弃地往后退，远离他，稚嫩的声音在病房中响起：“操……你大爷……傻…逼……你爹……死了。”
陈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林晓丽震惊到将手里的饭盒掉到了病床上。
陈亦临趁他们不备，抓起饭盒里的鸡腿跳下床，迈着两条小短腿冲出了病房。

第83章 闻乐
陈亦临的记忆很模糊。
他依稀记得自己和陈二临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但陈二临是谁，具体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根本想不起来，但陈二临不在他身边，让他感到很焦躁。
疗养院的走廊好像被放大了好几倍，长长地仿佛走不到尽头，路过的大人都很高，他看到的是许多条腿，他仰起头试图看清这些人的脸，然而他们的脸上只有模糊的五官。
“小临，别乱跑，快回来！”陈顺从病房里追了出来。
陈亦临顿时一阵恶寒，求生的本能催促着他往前跑，但小孩子很难跑过大人，他拐过走廊，钻进大厅的人群里，不知道跑了多久，走到了一个十分空旷的病房里。
看起来没有人住，他呼哧呼哧穿着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鸡腿，幸好没掉。
小孩儿歇了半天，张大了嘴巴对准鸡腿咬了一大口，丰沛的油脂和肉香瞬间充斥着味蕾，陈亦临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等他吃完这根鸡腿，就去找陈二临。
突然一道翻书声在房间里响起。
陈亦临吓了一跳，咬着鸡腿绕过病床，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对方戴着黑框眼镜，听见动静，抬起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双方都吓了一跳。
“闻乐”诧异：“小孩儿，你能看见我？”
陈亦临叼着鸡腿点了点头。
他认识这个人，对方的年龄应该比现在还要大很多，但是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鸡腿真好吃，等会儿要求妈妈再给他一根尝尝。
“闻乐”放下书，走到了他面前，陈亦临的视线随着他移动，“闻乐”就更加确定了这一点，他停下脚步，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亦临说：“我叫小临。”
“闻乐”认真地打量着他：“我叫闻乐。”
“闻乐哥哥。”陈亦临的嘴巴不听使唤，他仰起头，“你有吃的吗？”
“闻乐”：“……没有，就算我有你也吃不到。”
陈亦临：“哦，再见。”
他转身就要走，病房门正巧被人推开，一个和“闻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走了进来，看到他有些惊讶：“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错病房了？”
小孩儿点了点头：“我在和爸爸玩捉迷藏。”
闻乐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快回去吧，你爸爸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陈亦临成熟的理智和小孩的本能在做挣扎，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听见自己的说：“不要被找到，爸爸妈妈会吵架，看不见我他们就不会打架了。”
不止在场的两个大人，陈亦临听见自己说的话也一愣，原来自己小的时候这么……嘶。
他现在核桃大的脑仁想不出什么词来，只觉得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都变得不香了。
“那就在这里待一会儿吧。”闻乐说，“不过等一下还是要乖乖回去。”
陈亦临点了点头，看向“闻乐”：“哥哥，我能和你一起看书吗？”
闻乐诧异地看着他们。
“这个孩子能看见我。”“闻乐”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克制的兴奋，“他身上的秽物很多，就像天生的一样，或许他可能帮到我们。”
闻乐皱起了眉：“闻乐。”
“闻乐”愣了一下，看着凑过来看书的小孩儿，抿了抿嘴唇：“抱歉，我失态了，他只是个小孩。”
闻乐松了口气，有些担心：“他身上的秽物这么多，已经到了能看见你的程度，这么小的孩子……恐怕不会好过吧。”
“小孩子胡言乱语，大人一般不会当真。”“闻乐”看着伸着小手试图抓走自己身上的秽的小孩，“不过连我们有时候都分辨不出虚实，对他来说确实危险——小心！”
小陈亦临试图帮他扑掉周围的秽物，脚下一滑就脸朝下栽了下来，“闻乐”伸手去捞，手臂却被他的身体穿过，好在下一秒闻乐弯腰抱住了小孩，将他稳稳放在了地上。
陈亦临茫然地看着他俩，挥走了眼前的秽。
“咳咳咳。”闻乐扶着沙发剧烈地咳嗽起来，呼吸逐渐变得急促，鲜艳的血从他的鼻腔和嘴角溢了出来。
“闻乐！”“闻乐”赶忙去扶他，手却从他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哥哥……”陈亦临惊恐地瞪圆了眼睛，踮起脚扶住他的胳膊，使劲将他拽到了沙发上。
闻乐摆着手示意自己没事，喘息着抓住了旁边的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涌入了房间，原本空旷的房间变得拥挤起来，“闻乐”半透明的身体被不停地穿过，但他就这么站在床边，沉默地望着抢救中的青年。
小陈亦临被护士推出了病房，他踮起脚趴在病房门中间的玻璃空隙处，却只能看见忙乱的人影和很多很多的彩色棉花糖。
一道抽泣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熟悉的声音让他眼前一亮，他使劲地把手上的血擦掉，循着声音跑了过去，果然看见了临临。
临临小小一个，把自己团在角落里，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他的抽泣声，陈亦临跑过去很热情地打招呼：“临临！”
临临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看不见他，但他还是将啃了一半的鸡腿递到临临面前：“看，我妈妈给我的大鸡腿，我给你留了一半，吃吧。”
他将啃得乱七八糟的鸡腿凑到临临的嘴巴上，鸡腿怼进去了半个脑袋，他开心地模仿着自己啃鸡腿的声音，假装临临吃得很香：“啊呜，啊呜，好香呀，谢谢小临。”
“不客气。”陈亦临又自问自答。
临临还在哭，全身都在发抖：“临临错了妈妈……不要把我关起来……临临错了……救命……临临害怕……”
“不怕不怕，我在这里。”陈亦临张开胳膊抱住他，学着林晓丽哄自己时候的动作，使劲拍拍他的后背，“临临乖，不怕，小临陪着你。”
被他抱住的小孩忽然抬起头来，和他对上了视线，嘴角微微勾起：“抓住你了。”
陈亦临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你能看见我呀？”
“陈亦临”啧了一声，抬手画了个符印在了他的眉心。
梦境中散落的记忆陡然回笼，入梦前杂乱的记忆和童年久远的记忆混杂在一起，面前“陈亦临”稚嫩的脸和十多年前黑暗中的“好朋友”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在陈顺和林晓丽吵架，动手的无数次恐惧的时刻，他躲在黑暗的柜子里，四处漂浮着的斑斓的“棉花糖”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总在哭泣，他总是想要哄人，想要保护对方，于是就忘记了恐惧和哭泣。
那是他丢失的童年里比秽物更绚烂的颜色。
陈亦临鼻腔微微发酸：“临临？”
“在梦境里遗忘自己很危险。”“陈亦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就追在你屁股后面看你一个劲地啃鸡腿，我嗓子都要——怎么了？”
陈亦临碰了碰他的脸：“碰不到了。”
“没关系，这是闻经纶的梦，他的潜意识可能还是固执地以为两个世界的人无法触碰。”“陈亦临”凑近他，用鼻子碰了碰他的鼻尖，“我的梦里就不会。”
陈亦临低声道：“刚才我在梦里看见了两个闻经纶，我好像小时候就见过他们，而且……”
“陈亦临”在等他的下文，却没了动静：“而且什么？”
陈亦临说：“我觉得他们不是坏人。”
“陈亦临”叹了口气：“临临，坏人脑门上不会刻着‘坏人’两个字的，这是闻经纶的梦，当然有他自己美化的成分，如果我梦见我们以前的事情，你也不会觉得我是坏人。”
陈亦临不爽道：“放什么屁，你本来就不会坏人。”
“陈亦临”笑起来：“我只是打个比方。”
“先去找其他人——”陈亦临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象忽然模糊了一瞬。
“陈亦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找到真正的闻经纶之前别暴露身份，顺其自然。”
模糊的画面再次清晰，“陈亦临”不见了踪影。
陈亦临见鬼一样看着面前凑上来的陈顺：“儿子醒了？”
醒你大爷。
陈亦临一个翻滚跳下了床，陈顺拿着鸡腿在他面前晃：“爸爸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鸡腿。”
陈亦临转头想找林晓丽，陈顺失笑：“妈妈回家给你拿衣服去了。”
和陈顺待在同一个空间简直就是精神上的酷刑，陈亦临趁机又溜了出去，也许是因为“陈亦临”在他额头上画的那个符，这一次他没有再丧失意识，在进去闻乐的病房之前，他将自己隐藏在了秽物里。
这在特管局是一个很常见的手段，然而下一秒陈亦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似乎……和梦境中的秽物能够完全融于一体。
陈亦临下意识地感到恐慌，但与此同时，由于秽物无处不在，他反而能够凭借观气的能力，轻而易举地辨别出所有人的方位，观察到每一个人的动向。
梦境中浩瀚地信息涌入了脑海，详细程度远超出普通人的梦境，仿佛是由无数人编织而成的巨大梦境，而他轻而易举地就能俯瞰全局。
不对劲。
有什么念头飞快掠过脑海，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海量的信息湮没。
十二年前，夏末秋初的某一天，九月的天气芜城还很热，槐柳疗养院却因为地势的缘故，意外的凉爽。
闻乐在逗小孩儿。
这个叫陈亦临的小孩五六岁的样子，听说应该上小学了，但因为自闭症的缘故无法上学，但这两天的相处下来，闻乐觉得大概是误诊了。
小孩很机灵，能看见秽，和他交流起来也没什么困难，但每当父母出现，陈亦临就会变得格外焦灼刻板，目光变得呆滞，很多时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爸爸妈妈身上有很多坏的棉花糖，我和他们说话，他们就会发疯。”陈亦临坐在沙发上吃东西，闻大少爷特供的水果和营养餐格外美味，小孩儿一天三顿锲而不舍地过来蹭饭。
闻乐很喜欢看他吃东西，“闻乐”现在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和小孩待在一起会让他放松。
“是秽物。”闻乐说，“不要告诉别人你能看见，也不要理那些棉花糖。”
陈亦临很听话地点头：“好。”
“闻乐”赶来的时候，小孩吃饱了犯困已经睡着了，躺在沙发上抱着玩偶，周身秽物萦绕。
闻乐还有所迟疑：“这样真的能帮到他吗？”
“闻乐”点头：“我能清除掉他身体里的秽物，关闭他观气的能力，以后他就能当个普通的小孩，而且他体内的秽物特殊，正好能帮到我们。”
闻乐摸了摸陈亦临的小脑袋：“希望能好起来，他爸爸妈妈天天在病房里吵架，我都不想让他回去待着，一吵架他身体里的秽物就浓得发黑，昨天还差点跟着秽物掉进池塘里。”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小孩儿。”“闻乐”说。
闻乐笑道：“因为他也能看见你，证明你不是我的幻觉……这个孩子是你在我的世界里存在的证据。”
“闻乐”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我以为你早就相信了。”
“主观上是这样，客观对我不重要。”闻乐伸手虚虚地碰了碰他的眼镜框，“开始吧。”
“闻乐”拿出了一枚铜葫芦，开始慢慢地收集陈亦临身体里的秽物。
他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久，陈亦临身上的秽物可有可无，但这个孩子和他们有缘分，帮这个忙只当做是顺便做一件好事，让小孩儿以后能活得更轻松一些。
贴满了整个病房的符纸簌簌而动，浓稠的秽物如胶质的灰尘在空气中浮动。
病房外，宋芬正在拎着水桶拖地，那位少爷的病房里发出了淡淡的光，但她没有注意，她只是疗养院里一个普通的保洁，丈夫是附近玻璃厂的工人，大儿子今天发烧，她一心想快点干完活赶回家里，手下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这份工作还是宋志学的兄弟李建民介绍的，半个月前李建民所在的福泰饮食接过了疗养院食堂的外包工作，李建民这个人八面玲珑，安排一份保洁的工作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地板被湿漉漉的拖把匆匆拖过，留下大片大片的水渍。
“快点，别磨蹭了。”郑老太背着菜篓，拽着孙子匆匆地向食堂走去，“你以后要好好读书知道吗？你爸妈都没了，我能活多久？幸亏人家不嫌咱们种的菜，拿了钱明天就能交学费。”
小小的郑恒牵着她的手左顾右盼，完全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大声嚷道：“奶奶，这里的楼好漂亮！那里是什么？我能去看看吗？”
“别乱跑！”郑老太使劲拽着他往前走。
郑恒不乐意，非要扯着她往大厅，郑老太个子矮小，被他拽着走了另一条路，和正在打电话的男人擦肩而过。
“哎哟杨总你放心，食堂交到我手里你就放一万个心。”李建民拿着车钥匙走向停车场，“前两天刚进行了消防演练，这个我保证绝对没有问题……是，是，我肯定得把人家少爷伺候好了……还没见过面，闻大少爷要静养，小闻总也叮嘱过不要打扰他哥哥……我从附近找了个老太太送自己种的菜，听说大少爷很满意……”
他正在停车场找车，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他皱着眉抬起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顺拎着饭盒连连道歉，大步朝着门口的女人走了过去，“晓丽，别生气了，我给你们做了红烧肉……小临呢？”
“又跑去玩了。”林晓丽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饭盒，“我不吃了，等会儿小临回来你喂他吃饭，我去上班。”
陈顺不乐意道：“你那个兼职能挣几个钱啊？”
“几个钱不是钱？！”林晓丽忽然爆发，“天天住在医院不花钱吗？家里的亲戚都借了个遍！我都不好意思再开口了！你说什么打比赛拿奖金，也没见你拿到多少钱！我不出去挣钱我们一家三口喝西北风吗？！”
大厅外人来人往，陈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拽着她往旁边走：“你小点儿声，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我那个叫吴时的兄弟有点门路，我看看能不能……”
“你自己看着办吧！”林晓丽甩开他的手，生气地离开了。
陈顺咬着牙骂了一声，心里烦躁的要命，也没急着回病房，走远了掏出烟来一根接一根地抽着。
对面就是疗养院的食堂，他抽烟的地方正对着后厨的窗口，有火苗从窗户前蹿了一下，他抽着烟瞟了一眼，只当是厨子在炫技，没放在心上，到底是挂着陈亦临没在病房，转身往病房楼走去。
浓妆艳抹的女人揪着儿子的耳朵和他擦肩而过：“天天就知道打架，和你那个死鬼爹一个德行！我怎么就这么命苦摊上你们爷俩！”
“妈，妈，轻点儿！”少年方琛一边躲一边哀号出声，突然指着那边的窗户，“卧槽，着火了！”
“你再给我编瞎话试试呢！”方玉琴扯着他往前走，“还着火，就算这医院爆炸了也没用！今天你必须给我去好好上学——”
砰！
一道巨大的爆炸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冲天的大火迅速蔓延。
方玉琴尖叫了一声，拉着方琛就往疗养院外面跑去。
停车场上，正在打电话的李建民愕然转身，眼底倒映着橘红色的火光。
陈顺逆着往外跑的人群，急得目眦欲裂，大声地喊儿子的名字：“陈亦临！陈亦临！”
“奶奶快跑！”郑恒拽着郑老太混在人群中往外挤，菜篓里的菜撒了满地。
“着火了！着火了！快跑啊！”宋芬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拍周围的病房门，手里的拖把扔到了地上，又被混乱的人群踢来踢去。
病房里，符纸和法阵构筑起的空间寂然无声，陈亦临身上最后一点秽物被吸收干净。
“闻乐”鼻尖沁出了层薄汗，他看向病床上躺着的闻乐，严肃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很快就能成功了。”
闻乐也忍不住开心：“很快是多快？”
“闻乐”严谨道：“被小孩儿耽误了十五分钟，大概再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也好慢。”闻乐望着他，“到时候去湖边散散步吧，晒晒太阳。”
“好。”“闻乐”帮他掖了掖薄薄的被子，余光忽然瞥见了门口玻璃映出来的火光，瞳孔陡然一缩。
“怎么了？”闻乐见他脸色不对。
“外面好像出事了。”“闻乐”快步走到门口，门把手已经滚烫，他用那只被秽物逐渐凝聚起来的手用力地拧着门把手，然而门却丝毫未动。
病房门外，被丢弃的拖把死死卡在门口处，已经被大火融在了特制的隔音门框上面。
“着火了。”“闻乐”跑到窗户前，这里是顶楼，六层楼高的地方跳下去生还的几率并不大。
闻乐抱起还在熟睡的陈亦临，脸色苍白：“怎么办？我们要冲出去吗？”
“闻乐”抓起旁边的椅子朝着门口砸去。
他力气极大，门上的玻璃应声而裂，火苗瞬间蹿了进来，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烟雾从四面八方侵袭，布置好的符纸却仍旧在起效，“闻乐”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凝固。
“不行，这里太危险了，你快回去。”闻乐催促他离开。
“只差几分钟就能成功了。”“闻乐”却不肯，“再说你的身体怎么带一个孩子跑出去？”
闻乐无法反驳。
小孩不知道是不是吸入了太多烟雾，始终没有动静，“闻乐”将人背在背上，和闻乐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朝着外面跑去。
然而火势蔓延的速度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闻乐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灼热的火苗被人挡在身体之外，有人在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对上了“闻乐”焦急的目光。
“天台这里暂时安全，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把小孩带上来。”“闻乐”在剧烈地喘息着，他身形偏瘦弱，又经常熬夜研究些禁术，身体算不上多好，但也比闻乐强上许多，“千万不要睡着，闻乐？”
闻乐艰难地眨了眨眼睛，冲他点了一下头。
“闻乐”很用力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在闻乐模糊的记忆里，他应该是按了一下，十分真实的触感，隔着病号服，干燥而滚烫。
他试图抬起手，想帮“闻乐”推一下滑落到鼻梁骨下的眼镜，又或者想帮对方擦一下脸上的黑灰。
可惜不等他抬起胳膊，“闻乐”就又转头冲进了火场。
他没有等来“闻乐”。
消防员将他从楼顶救了下来，陈亦临则被陈顺抱着从一楼跑了出来。
闻乐挣开旁边的消防员，大声地质问着陈顺：“闻乐呢？！他人呢？”
陈顺抱着儿子劫后余生，一脸莫名其妙，还夹杂着对疗养院的愤怒：“你神经病啊！我儿子差点被烧死！要不是消防员听见他在水房哭都找不到他！”
“闻乐呢！”闻乐吼道。
“闻乐，你冷静一点，你已经被救出来了。”旁边的消防员拽住他。
“闻乐，闻乐，你不能激动，快躺下。”
“闻乐！”
闻乐崩溃地推开那些拦住他的手，声嘶力竭地吼：“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你们快进去救他！求求你们，快进去救他！”
“没有人了，闻乐！”消防员大声道，“我们搜寻了整栋楼，大家撤离得非常及时，之前的消防演练也很到位，各方反应都很迅速……”
闻乐抓住吓得嚎啕大哭的陈亦临：“闻乐呢？另一个哥哥呢？你不是见过他吗！告诉他们快去救他！他去哪儿了？！！”
五六岁的小孩儿早就吓得神志不清，根本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哭声和杂音在闻乐的耳朵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他崩溃又疯狂地试图冲进熊熊燃烧的烈火里，却被周围的人死死拽住。
他充血的眼睛里倒映着血一样的火光，声音凄厉地大喊：“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闻乐在里面——！！！！”
“你不就是闻乐吗？”他的弟弟赶来，以为他疯了不可理喻，“能不能别闹了！你非得把身边的所有人都害死才肯罢休吗？”
闻乐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他厌恶又担心的目光，颓然地跪倒在地上。
医生和护士冲出来按住他，给他注射进了大量的镇定剂，他孱弱的身体在痉挛，耳朵边传来了弟弟和什么人的对话声。
“小闻总……反应及时……救援……充分……”
“……有几个人受了轻伤，无人伤亡……”
“人都活着就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个疗养院……没有继续开的必要……”
闻乐倒在地上，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大火中的疗养院，眼泪从眼眶汹涌地溢了出来。

第84章 疯子
陈亦临是被人硬生生从秽物里扯出来的。
万如意抓着身边半死不活的颜如真，冷着脸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疯了，在别人的梦里控制这么多秽物？！”
陈亦临忙解释：“我本来想藏进去的，可那些秽物突然涌过来，我根本控制不了它们。”
万如意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你控制不了……怎么还能保持这么清醒？”
陈亦临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面似乎还残存着“陈亦临”指尖的温度，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师父，真控制不了的话会怎么样？”
“会被秽物吞噬掉意识。”万如意沉声道，“算了，也许是因为有你的梦。”
“不是闻经纶的？”陈亦临震惊道。
“这里是很多人的梦，一个人的梦构筑不出这么多细节和庞大的场景。”万如意说。
陈亦临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可是他进去过“陈亦临”的梦，里面的场景和细节跟这里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不能贸然摧毁梦境，人太多了。”这次任务异常棘手，万如意眉头深拧，总觉得隐隐不对，“我已经让周虎和‘方琛’去找入梦的其他活人了。”
“他们找得过来吗？”陈亦临问，“万一整个芜城的人都在怎么办？”
万如意：“……”
颜如真气息奄奄道：“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她刚才观气看了，除了我们之外顶多还有十几个人，很好找的。”
陈亦临想起自己在秽物里看见的李建民和宋芬等人，一个诡异的念头涌进了脑海：“会不会是闻经纶想要杀了这些人给另一个‘闻经纶’报仇？”
“他报哪门子丑？闻教授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颜如真看了一眼万如意，冷笑道，“特管局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人死了都——”
“师父，我们基本找全了！”‘方琛’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十几个人茫然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长大了郑恒扶着郑老太，忍不住嘀咕：“这里到底是哪儿啊？我明明在店里监工……奶奶，你呢？”
郑老太心有余悸地拍着心口：“我心脏难受，在吃药。”
“我也是心脏难受，在医院睡觉呢。”宋芬接话，旁边的宋志学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将宋霆往身边拽了拽：“待在我和你妈身边。”
宋霆点了点头，他本来顺着追踪器追到了一家疗养院里，可刚进来就变得很困，然后就失去了意识，但这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他转头看向队伍最后面的男人，虽然比他记忆中的周虎成熟了许多，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周虎扶着李建民，只当没察觉他的视线。
李建民瘦削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的恐惧：“是槐柳疗养院吧……我还记得这里。”
周围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或许他们早就已经发现了，但谁都不想承认。
方玉琴死死抓住方琛的手：“什、什么疗养院……我怎么不知道！”
方琛似乎想起来：“就是我上初中来过的那家吧，我跟人打架，还着——嗷！”
方玉琴使劲打了他一下：“别胡说八道！”
方琛搓了搓胳膊，旁边探出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脑袋，“方琛”嘲笑道：“你好拉啊，果然是个小混混。”
方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更加确定这是在做梦，竟然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最重要的是这个“方琛”已经嘲笑了他一路。
什么东西！高学历有编制工资高还有个博士女朋友就很了不起吗？！
“都快点跟上，这里很危险。”周虎高声道，“千万不能乱跑。”
陈顺游魂一样缀在队伍的最末端，看见不远处的陈亦临时，他混沌的眼睛亮了亮：“小临！”
陈亦临瞬间绷紧了神经，脸上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
陈顺竟然还算清醒。
不对。
陈亦临又清点了一遍人数，问颜如真：“你徒弟呢？”
颜如真捂着伤口道：“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放心吧，梦境他比你熟。”
“闻经纶也在梦里！他是组长，恨不得杀了‘陈亦临’。”陈亦临急道，“不行，我要去找他。”
“回来！”万如意操纵了一股灵气将人拽住。
陈亦临试图挣扎：“他现在根本没办法观气，身体弱到也没办法操控秽物，他真的会死！”
万如意冷声道：“你死了他都不会死。”
“临临，我没事。”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万如意将人松开，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陈亦临有些尴尬，但还是赶紧跑到了“陈亦临”身边。
他抓住“陈亦临”的胳膊，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确定人只是脸色更白了没有受伤之后，才一口气松懈下来：“你没事吧？”
“陈亦临”摇了摇头，疲惫道：“外面灵力太强，在梦里秽物多反而舒服一点，就是没有力气。”
“那你靠着我。”陈亦临让他靠在了自己身上，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下颌绷出锐利的线条。
不知道为什么，梦里“闻乐”的死让他从心底感到恐慌，也许是经历相似，他很害怕“陈亦临”有一天也会消失不见。
“陈亦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小声和他咬耳朵：“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陈亦临搭在他后腰的手伸进了他的毛衣里，毫无阻隔地摸到了他腰间的瘢痕纹路。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亦临”震惊地转头看向他，冰冷刺骨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用气声问：“干嘛呢？”
好在万如意正在给众人解释梦境的事情，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他们这里。
陈亦临顺手薅了些秽物塞给他，严肃道：“我看看定位疤还在不在。”
“什么定位疤？”“陈亦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腰间纹的定位符咒，顿时有些一言难尽，“好难听。”
陈亦临冲他笑了笑：“有这个我就能随时找到你。”
他知道自己腰间也被“陈亦临”纹了一个，但很隐蔽，“陈亦临”教过他怎么搭配画符用，不过在梦里好像没什么效果。
“陈亦临”勾了勾嘴角：“临临，你觉不觉得你越来越黏人了？”
“我黏人？”陈亦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屑道，“陈二临，你自己照照镜子，就知道黏字儿怎么写了。”
“陈亦临”挑眉，没好气地往他屁股上抓了一把。
陈亦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原本还支棱着耳朵听万如意向众人解释，这会儿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陈亦临”身上，耳朵和脖子红了一片：“操，你疯了？”
“陈亦临”忍着笑：“你先惹我的。”
“幼稚。”陈亦临抓住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凶巴巴道，“老实待着，除了我没人会保护你。”
“哦。”“陈亦临”一秒乖巧，还真就老老实实待在了身边。
万如意向众人解释了他们现在的处境，一群人瞬间炸了锅。
“什么梦不梦的，你们是不是疯了？”方琛扶着方玉琴，“我就是来找我妈的，赶紧把我们放出去！”
郑老太嚎啕出声：“我死了不要紧，我孙子得活着，你们先把他放了！”
郑恒瞬间眼泪汪汪：“奶奶！”
宋芬则急得直掉眼泪：“疗养院的事情和老宋霆霆有什么关系……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宋志学很茫然，宋霆一边挂念猫，一边忍不住看周虎，试图和对方搭话。
然而周虎冷冰冰地忽略了他：“都别吵了，如果你们不配合，很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这句话彻底让混乱的场面雪上加霜。
万如意并不擅长处理梦境中的事情，她更擅长在实际世界里的战斗，见状颇有些头疼：“周科长，别说话了。”
周虎绷紧了脸，将走到边缘的宋霆一把推进了安全区域，在对方诧异望过来的时候，大步走了。
“陈亦临”饶有趣味地摸了摸下巴。
“怎么了？”陈亦临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想干坏事。
“陈亦临”抬手要画符，被旁边的人一把抓住，陈亦临瞪他：“老实待着。”
“陈亦临”：“……”
啧。
管得真严。
“都安静。”万如意忽然抬手制止了众人，看向远处越来越浓的雾气，“有人过来了。”
她站在最前面，周虎、“方琛”和颜如真站在她身侧，将一群普通人保护在了身后。
“陈亦临”也被人挡在了身后，他有气无力地趴在陈亦临的后背上，眼睛里倒映着雾气中走出来的身影。
“是组长。”他小声说。
“别怕。”陈亦临的目光沉了下来，“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陈亦临盯着从雾气中走出来的闻经纶，他的长相要比梦里的闻乐成熟很多，轮廓更深，面容更憔悴，也许是因为他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也许是因为先入为主，他看起来和当年那个温柔平和的闻少爷判若两人。
像一潭沉寂了很多年的死水。
“闻经纶，别再执迷不悟了。”万如意看着面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前下属，“你现在做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闻经纶摘下眼镜来仔细地擦着，却没有再戴上：“怎么会没有意义呢？万处，照您这个说法，我们分局之前入过的所有梦境，救过的所有人都没有意义吗？”
万如意冷声道：“你认识的那个‘闻乐’，早在十五年前就因公殉职了，那时候K2通道甚至还没有完全开辟，他死于K2工程的科研事故，所有的细节在特管局都有明确的事故报告，如果你还是不肯相信，也可以去收容所查看闻教授的灵气使用记录。”
她的声音堪称冷酷：“在你们认识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因为多重梦境融合，在场的所有人在梦里或多或少都知道两个闻乐的事情，听见她这么说，都有些诧异。
陈亦临刚想开口询问，原本搂在他腰间的胳膊忽然一紧，“陈亦临”在他耳边哼哼了一声：“临临，难受。”
陈亦临赶紧继续帮他薅秽物补身体。
对面的闻经纶听完万如意的话，拿着眼镜的手痉挛了一下，看起来像在神经质地颤动。
“你认识的‘闻乐’只是闻教授死亡后留在K2通道的灵体，阴差阳错到了你身边。”万如意说，“就算当年你们的计划成功了，‘闻乐’也不会存活太久，他不过是在依存你的身体而存在，你又何必因为一个早就死了的人耿耿于怀？”
闻经纶的脸色倏然阴沉下来：“万处，你这话说得就很难听了。”
万如意道：“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好，那我告诉你什么叫做事实。”闻经纶攥紧了手里的眼镜，“‘闻乐’是为了来见我才同意加入你们特管局的K2通道开辟计划，结果你们根本没有按照承诺保护好他，让他死在了通道里，你们还要强迫他的灵体继续参加计划，让他来到我身边，试图让我控制秽物成为融合通道的锚点——你们口口声声指责研究组，但你们干的事情和研究组有什么两样？他从头到尾都被你们利用了！”
宝石簪子上的流苏在风中轻轻晃动，万如意闭了闭眼睛：“闻教授对科研有着执着的要求，他确实很想见到你，以灵体来到芜城是他自己的要求，我们只是给他提供协助，当时双方都达成了协议，我们为他提供足够的秽物和符咒法术支持……
当时你已经快要死了，原本计划是在你死亡的瞬间，由‘闻乐’的灵体接管你的身体，这样他就能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在芜城活动，在此之前我们只能借助动物的尸身，这个计划对特管局至关重要。”
闻经纶的瞳孔紧缩：“不可能！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些！”
“这是特管局的秘密计划，双方都要严格保密，他自然不会对你说，而且以你的权限也无权查看。”万如意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美好的梦境，“他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得到你的肉身继续活下去，如果这个试验能成功，对闻教授来说远比见到你意义重大，可惜在最后一步失败——”
“闭嘴！”闻经纶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整个庞大的梦境开始剧烈地震颤，“‘闻乐’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万如意客观而冷静：“人都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你不是已经得到答案了吗？”
她侧身让开，让闻经纶看到了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普通人。
闻经纶眼底爆发出了浓烈的恨意，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扭曲：“你们这群早就该死的人！”
陈亦临愣了愣：“闻主任，当年的事情是意外，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没有做错什么？”闻经纶笑得惨淡，“小陈，你太天真了，梦境里的记忆是可以被修饰的，但梦里的活人不能撒谎，我要听他们亲口说。”
遮天蔽日的秽物笼罩在众人周围，更多的灵气弥漫在秽物之后，不管是万如意还是颜如真，神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说。”闻经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最先开口的是郑老太，她将郑恒死死护在身后，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那天……那天我带着小孙子去疗养院送菜，我听说大厅里给小孩儿免费领糖果，我就带着他去了，我想多要一点，结果人家不给，我就跟人家吵了起来，这才耽误了送菜的时间，那个厨子才会急得出来找我……”
郑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奶奶？”
郑老太双手合十连连祷拜：“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厨子没关火，真的不关我们祖孙俩的事情，求求您放了我孙子吧，求求您放了他！”
闻经纶转头看向宋芬。
宋芬的嘴唇微微颤抖：“我……我当时在打扫六楼的走廊，我急着回去看孩子，才会把拖把和桶藏到在消防通道后面，我怕、我怕有人发现我走了，就把楼梯的门锁住了……我真的不知道会着火，以前……以前都没有出事，偏偏就只有这一次……”
宋志学不可置信道：“消防通道的门怎么能随便关？芬儿，你、你这不是——”
“有两个！”宋芬着急地辩驳，直掉泪，“一层楼有两个门，我真的只是关住了一个，我当时没文化，又不知道这门这么重要，我……我真的不知道会着火……对不起，对不起……”
闻经纶冷峻的目光落在了陈顺和方玉琴身上。
方玉琴全身都在发抖，她紧紧抓住方琛的胳膊，哆哆嗦嗦道：“不……当时确实是着火了，但我老公已经犯罪进监狱了，我儿子又不老实，还在医院里闹过说什么要烧了医院，他身上真有打火机，我怕、我怕他也进局子，就没让他声张……”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火又不是我们放的！说不定不小心看错了呢？再说医院里有这么多人来来往往，谁都能看见，我们不说其他人也能发现，为什么要引火烧身？！和我们没关系！”
方琛脸色发白，附和道：“对，他妈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再说又没烧死人！刚才这女的不是说了吗，你那个‘闻乐’本来就是个死人，再死一次又怎么了，他本来就活不了——啊！”
“你个混蛋！”“方琛”一脚踹到了他的肚子上，强制他闭上了嘴。
方琛捂着肚子哀号起来：“又不是我放的火！”
闻经纶的目光扫过他，落在了陈顺身上，微微一笑：“陈顺，该你了。”
陈顺双腿发软，被秽物啃得没多少肉的双腿已经站不住了，他想去抓方玉琴的胳膊：“玉琴，玉琴——”
“滚开！”方玉琴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方琛身后。
陈顺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朝着陈亦临跑过去：“小临！儿子！你、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爸，是我把你从火场里救出来的！你和这些领导们熟，你帮爸爸给他们说，求求情好不好？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陈亦临拧起了眉：“什么叫你不是故意的？把话说清楚。”
陈顺硕大的身躯爬满了秽物，他崩溃地捂住了脸：“当时你妈和我吵架，我心里烦得厉害，家里真的没有钱了，我工资也开不出来……我看见食堂里着了火，那时候医院的账单都是纸质的，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去的时候财务办公室没有人……我才点的火……我、我一直在旁边看着，烧了一半我就扑灭了，真和我没关系！”
“你烧了一半，也只救了一半。”闻经纶冷声道，“火没扑干净，食堂和住院部隔得不算近，疗养院能被烧到六楼，陈顺，你功不可没。”
陈顺却还在强词夺理：“要是食堂没爆炸着火，人都跑出去，肯定会有人发现的，这点火很快就会被扑灭！这不怪我！”
“你都纵火了还不怪你？！”陈亦临怒道，“住院部和食堂那么远，本来烧不到六楼！”
“我他妈还不是为了你！”陈顺崩溃地吼道，“要不是为了要给你治病能花那么多钱？！老子放着好日子不过去放火？家里没钱了你知不知道？你妈到处打工，我去打黑拳天天被打个半死！家里的钱全都砸在你身上了！我能怎么办？！陈亦临你说我能怎么办！！！”
陈亦临紧紧攥住拳头，眼眶发红：“那你们就别生下我！”
陈顺的面容瞬间狰狞：“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畜牲……”
他话说到一半，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忽然堵住了，他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惊恐地瞪着陈亦临背后的“人”，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陈亦临”将怀里的人翻了个面搂进怀里，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别听他放屁，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当时还只是个小孩儿。”
陈亦临道：“如果不是为了给我清除身上的秽物，‘闻乐’也许已经成功了。”
“就算成功了也只是得到了一副身体而已，还不如就这么死了给闻主任留个好印象。”“陈亦临”嗤笑，“再说梦都被美化过，你信他俩真是善心大发，还是真的对你有利可图？”
陈亦临抬起头，神色复杂：“我……”
“陈亦临”捏了捏他的后颈：“听话，别被这些人影响太多。”
闻经纶最后看向了李建民：“李经理。”
李建民颓然地笑了：“我当时确实没有交接好消防工作，我已经得到了报应了，我跳楼的时候你就不应该救我，让我死了赎罪多好。”
“死了能赎什么罪？”闻经纶笑道，“你不是已经知道活着更痛苦了么，我要你活着，我要你们都活着，以后每天都活在痛苦，谁都不要好过。”
秽物黑压压地涌入了他们的身体，万如意和颜如真几个人帮忙抵挡，却是杯水车薪。
闻经纶不紧不慢地走向人群：“万处长，你们何必来蹚这趟浑水？我们的账以后可以慢慢算的，在我构建起来的梦里你没有任何优势。”
万如意咬牙道：“擅自利用秽物和梦境对付普通人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你该用现实的方法处理他们。”
“现实的方法没用啊，而且那些惩罚也太轻了。”闻经纶无奈道，“至于违不违规，我是研究组的人，你们特管局管不着我吧？”
颜如真不悦道：“我们研究组也有自己的规矩，就算你是组长，擅自拽这么多人动用整个芜城普通人的灵气——到时候梦境失控通道崩塌，你大爷的想把我们全害死？！”
闻经纶戴上了眼镜：“这些人难道不该死吗？”
他忽然出现在了陈亦临身后，手中的钢笔直接捅向了陈亦临的后心口，然而对方被人飞快地拽开，钢笔径直没入了“陈亦临”肩膀。
“二临！”陈亦临猛地回身，瞳孔骤缩，他冲向了闻经纶，手中的符纸不要钱似的砸向对方。
闻经纶飞快地躲开，万如意闪身而至同他打了起来，周虎和方琛苦苦支撑着那些秽物和灵气，不让它们压下来将所有人碾成一滩肉泥，方玉琴和郑老太那群普通人在惊恐地四处躲避，然而无济于事。
陈亦临死死捂住“陈亦临”的肩膀：“二临，二临！”
“没事。”“陈亦临”疼得身体在颤抖，“别怕，没事。”
“不行，得想办法出去。”陈亦临乱了分寸。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你糊涂了？我们就是为了躲避灵气才入的梦。”
陈亦临飞快地画符收集秽物，不停地添补他不断腐烂的身体，但闻经纶制造的伤口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他补多少就流失多少，“陈亦临”的身体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塌陷下去。
颜如真赶紧过来帮忙，她的符咒和法术比陈亦临高明得多，但却适得其反，“陈亦临”的身体状况更差了。
颜如真怒道：“闻经纶！你干了什么？！”
闻经纶的钢笔扎进了万如意的胸腔，四周的秽物仿佛得到了命令一哄而上，顺着那点伤口就涌进了万如意的身体，她从高空坠落，重重摔到了地上。
周虎和方琛想赶过来帮忙，却被秽物死死拖住。
闻经纶的目光落在陈亦临两个人身上，手里的瓷葫芦发出了耀眼的金光：“当然是让该死的人去死，让本就应该活着的人活过来。”
陈亦临腰间的纹路散发出灼热的烫意，“陈亦临”的腰间同样如此，巨大的法阵以他们两个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散而开，浓稠的秽物笼罩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屏障将所有人控制在内，普通人的灵气又在秽物罩之外凝聚，控制着秽物不会失控。
“小陈，对不起，这些人里只有你是无辜的，可我没有其他选择。”闻经纶看向陈亦临的目光带着歉意。
一道半死不活的声音在陈亦临背后响起：“那我……就不无辜了吗？”
闻经纶愣了一下，看着只剩了半边身体的“陈亦临”，脸色有些古怪：“‘陈亦临’，我确实是利用了你，但你你已经见到陈亦临了，献祭阵法之后，你们会永远在一起，这不就是你最终的心愿吗？”
“陈亦临”惨淡一笑，黏腻的手紧紧扣住了陈亦临的手：“临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卷进这些事情里来。”
陈亦临的脸色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荒市这些能对抗闻经纶的人都受了重伤，芜城这些普通人在梦境中根本无力反抗，他甚至感觉到了绝望。
“闻乐”已经变成了碎片的灵体从瓷葫芦中飘了出来，在法阵和符咒的加持下，疯狂地汲取了周围的灵气和秽物，而处在法阵中央无法动弹的陈亦临两个人，则在不断地给“闻乐”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生机。
陈亦临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在流逝，他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却还是死死将“陈亦临”护在怀里：“二临，二临。”
“陈亦临”艰难地睁开眼睛，凑上来亲了亲他的嘴角：“别怕，临临，很快就好了。”
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陈亦临紧紧抱着他：“我不要死，我也不要你死，二临，我不要死。”
“陈亦临”的心脏发疼，他抬手抹掉了陈亦临眼角的泪：“别怕，我陪着你。”
不远处，昏迷的万如意费力地支撑起了身体，她看着献祭法阵中心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瞳孔骤缩，拼尽全力高声道：“小陈！快跑！”
陈亦临的力气在流失，他有些迟钝地转过头看向万如意：“师父……”
“快跑！离开他！”万如意厉声道，“闻经纶不是组长！我们都被他骗了！！！”
“什么？”陈亦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万如意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抱着他的“陈亦临”身体温热，他被人扣住后颈，按在了肩膀上。
“别怕临临，我一直都在。”“陈亦临”的声音沾染着他熟悉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正在操控着献祭法阵的闻经纶脸色忽然一变，他看着始终“闻乐”始终无法凝聚的身体，不可置信道：“为什么不行？！”
他猛地抬头，看向了“陈亦临”。
“陈亦临”冲他露出了一个冷漠而阴鸷的微笑。
“是你……”闻经纶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诞的猜测，“你才是研究组的组长。”
“你说什么？！”颜如真看疯子一样看着闻经纶，“他怎么可能会是组长？！”
跪坐在法阵中央的人抱着怀里乖顺到丝毫不会反抗的陈亦临，抬手打了个响指，半空中已经凝聚成人形的“闻乐”瞬间变成了无数碎片，周围的秽物一拥而上，将那些碎片瞬间蚕食了个干净。
“不——不要！”闻经纶声嘶力竭地嘶吼出声，疯狂地试图去抢那些碎片，却无济于事，“不要这样！不能这样！”
“啧。”“陈亦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轻蔑地扫了一眼癫狂的男人，“‘闻乐’是个傻子，都做到最后一步了，偏偏不忍心放弃了，还用自己给你换了副健康的身体——没想到你比他更傻，竟然放着一副健康的身体不要，非要不择手段地复活一个死人。”
闻经纶目眦欲裂地盯着他：“你骗了我！”
“这怎么能叫骗？明明是你自己没本事。”“陈亦临”将浑身无力的陈亦临放在了地上，站起来摊了摊手，“法阵和符咒我都明明白白地教给你了，你做不到怪谁啊？”
闻经纶脸色煞白：“组长说献祭法阵要用你和陈亦临才能完成……你从一开始就骗了我！”
“陈亦临”忍俊不禁：“对啊，多亏你背叛了特管局，给我提供了那么多资料和研究案例，也多亏你帮我吸引了火力，大家都因为你才是研究组的组长呢。”
他话音未落，余光中忽然冲出个人影，“方琛”试图将陈亦临从法阵中带走，谁知不等他碰到陈亦临，整个人就被秽物撞飞了出去，身体瞬间被秽物吞噬了大半。
陈亦临用力地甩了甩发胀的脑袋，感觉像在做梦：“二临……”
“临临，你醒啦？”“陈亦临”乖巧地蹲在了他面前，伸手扣住了他的下巴，轻轻晃了晃，“可以再多睡一会儿的。”
寒意直冲脑门，陈亦临看着他熟悉的这张脸，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你……怎么会是组长？”
“我一直都是组长啊。”“陈亦临”耐心地给他解释，“研究组从一开始就是我利用灵异论坛组建起来的，我会的法阵和符咒那么多，但是没办法，大家肯定不会信服一个小孩子嘛，我就不太好露面，很多事情只能拜托师父帮忙处理。”
颜如真依旧无法相信：“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闻乐’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他的很多符咒和阵法都有奇效，但人外有人，我也是个天才呀。”“陈亦临”有些委屈地看着陈亦临，“临临，其实我真的很厉害的，我说了好多次我没事，你都不信。”
陈亦临抓住了他光洁的手腕：“二临，既然你是组长，闻经纶也没有成功，那把大家都放了好不好？”
“当然——”“陈亦临”脸上的委屈瞬间消散无踪，他的嘴角噙上了一抹无奈的笑，“不行啊。”
陈亦临艰难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为什么不行？”
“我费了这么大劲，才把这群人聚集起来，还手把手教闻经纶这个笨蛋怎么汲取芜城的灵气。”“陈亦临”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脸，“我可不是‘闻乐’那种蠢货，现在放弃就功亏一篑了。”
陈亦临的头皮瞬间一炸：“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亦临”温柔地捧住了他的脸：“临临，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当然要永远在一起呀。”
陈亦临不寒而栗：“我们出去……不就是永远在一起吗？”
“真可爱。”“陈亦临”凑上来蹭了蹭他的鼻尖，盯着他眼睛温柔道，“我们要融于一体，不分彼此，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这才叫永远在一起。”
陈亦临瞳孔骤缩：“我不要！”
“咦，你不是早就答应了吗？”“陈亦临”不解地看着他，有些受伤。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陈亦临感觉自己要疯了。
“陈亦临”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之前在梦里你不是都想起来了吗？你是小临，我是临临。”
“我一直……都在叫你临临啊。”

第85章 现实
陈亦临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你又犯病了？”
“陈亦临”压平了嘴角，声音发冷：“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所以才一直不敢告诉你，临临，我们明明是一个人，为什么你就是不理解我呢？”
“我操。”陈亦临感觉脑子里被他填满了糨糊，“我到底要理解什么？有什么好理解的？我又不是在做阅读理解，能不能说人话？”
“……”“陈亦临”被他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献祭法阵是我利用闻经纶做的，万如意颜如真是我利用你和周虎骗进来的，这些围在你身边碍眼的普通人我也早就想除掉了，正好让他们当做法阵的养料，我们的身体会在法阵中慢慢融合，我们的意识会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变成真正的、完整的陈亦临。”
“我们会共用一具身体，一个意识。”他温热的手指亲昵地抚过陈亦临的脸颊，“你和我会永远在一起。”
陈亦临愣住：“那我还是陈亦临吗？”
“当然，我们的意识会亲密无间。”“陈亦临”贴上他的脸颊，“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谁都无法阻拦我们。”
“别信他的鬼话！”万如意厉声道，“小陈，他会吞噬掉你的意识，占据你的身体，在芜城和荒市之间来去自如！研究组那群人一直想来芜城千万不能让他得逞！”
陈亦临抬起手试图推开贴在身上的人，却又在融合法阵的影响下渴望着同他融为一体，他的手有气无力地搭在“陈亦临”的肩膀上，血肉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消融。
“别听她胡说八道。”“陈亦临”红着眼眶，委屈巴巴地抓住他的手，“是不是一点儿都不疼？你看我根本舍不得让你疼，我现在都快要疼死了。”
陈亦临难以自抑地感到心疼，然而理智在疯狂地挣扎，他哑声道：“二临，别这样，我不想这样。”
“你会喜欢的，人总是对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惧，就像你刚开始也害怕我一样。”“陈亦临”温柔地安抚着他，“其实和我用气息进入你的身体一样，我慢慢的，你不会难受的，你只需要相信我，打开身体接纳我就好。”
陈亦临感觉自己像被泡在一滩温暖的糖水里，大大小小的棉花糖柔软而宁静，温柔地托举着他的意识和身体，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彻底沉溺。
“陈亦临”不会伤害他的。
可是……他不想……也不应该……
“小陈，不要相信他，保持住自己的意识。”万如意双手掐诀试图破坏法阵。
“烦死了！”“陈亦临”猛地转头，将意识越来越弱的陈亦临按在了怀里，他面容狰狞地盯着万如意，“去死！”
秽物凝聚成了一颗巨大的骷髅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猛地咬住了万如意的身体，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就在骷髅头试图嚼碎她时，旁边的颜如真和周虎同时冲了上来，试图将万如意救走。
另一边，颓然跪倒在地上的闻经纶摇晃地站起了身体，自嘲笑道：“我竟然被一个高中生耍得团团转……‘陈亦临’，你真的太过分了。”
他操控着符咒，径直冲向了法阵中央。
“啊。”“陈亦临”烦躁地将脑袋埋进陈亦临的颈窝里，撒娇似的嘟囔，“这些人真的烦死了，临临，还是你最好了。”
数量庞大的秽物变成了数不清的骷髅，闻经纶手中的钢笔被彻底绞碎，他的目光忽然一滞，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骷髅：“‘闻乐’？”
粘稠的秽物如同蚁群爬上了他的身体，开始疯狂地啃噬着他的血肉。
另一边，万如意被骷髅头死死咬在嘴里开始大口咀嚼，颜如真的伤口里开始不停地溢出秽物，她愕然停手，和法阵中的“陈亦临”对上了视线。
“师父，别和我作对。”“陈亦临”神情冷漠，“我不介意杀了你。”
颜如真感觉已经完全不认识他了：“‘陈亦临’，你已经被秽物控制了。”
“陈亦临”无奈地笑了起来：“你好歹在荒市混了这么多年，谁控制谁看不出来吗？”
颜如真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呼吸都开始发紧：“你……研究组那些人是不是都被秽物控制了？”
不然一个高中生，短短几年怎么操控出研究组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只有最开始的一部分而已，社会群体的构建只需要一个基本模型，加入者自然会慢慢将它细化、扩建，这个社会实验很成功的。”“陈亦临”拍了拍怀里的人，“就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颜如真还是不死心，试图唤回他的善心：“你在荒市还有学业，还有你爸妈，他们——”
她陡然收了声。
“你猜我刚开始学会控制秽物，是拿谁做的实验？”“陈亦临”一边同她聊天，一边操控着秽物将梦境中的人慢慢啃噬。
颜如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留着他们碍眼，但为了让临临可怜我也只能留着。”“陈亦临”轻轻叹了口气，“早说了是在演戏，临临就是不信。”
“……你真是疯了。”颜如真操控着灵气的手在微微颤抖。
“陈亦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谁在乎，我开心就够了。”
周虎将宋霆几个人挡在身后，但他也已经被秽物侵蚀得十分严重，意识开始模糊，他们不知道在秽物的影响下看见了什么，脸上都露出了幸福而满足的微笑，和他们逐渐被啃食的身体比起来，有种怪诞的恐怖。
周虎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艰难开口：“陈亦临不会原谅你的。”
“陈亦临”僵了一下，怒极反笑：“你们这群蠢货，既然被骗了就应该好好演下去，非要在最后挑明！如果不是你们多嘴，临临根本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把锅扣到闻经纶头上，等陈亦临发现他们融合了也只会以为是献祭法阵的错，“陈亦临”也是受害者，他们是同病相怜被迫成为一个人的，甚至临临还会心疼他主动融合……现在全毁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陈亦临”微微一笑，“只要你们全都死在这里，谁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抓住陈亦临血肉淋漓的手腕亲了亲，冷下脸来：“我会让他以为做了一场梦。”
他话音刚落，一团橘色的灵气突然从陈亦临的胸口蹦了出来，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下巴上：“叽！叽叽叽！”
“陈亦临”拧起眉，看着突然出现的小橘，哼笑一声：“差点把你也忘了。”
他抓住这个不断挣扎的小灵气团，缓缓用力。
小橘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周围的秽物冲上来就要分食，下一秒却被另一团秽物撞开。
“陈亦临”目光一顿，垂眸看向怀里早就该睡过去的人。
陈亦临的手里拿着一支通体漆黑的钢笔，抵在了他的心口：“松手。”
“陈亦临”的目光在那支钢笔上停留了片刻：“啊，是你送我的这支钢笔，我一直当成定情信物的。”
陈亦临攥着钢笔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就这样姿势亲昵地靠在“陈亦临”怀里，一边拿着自己送他的钢笔威胁他的性命。
“陈亦临”好奇道：“你怎么找到它的？我明明藏得很好。”
他操控的梦境里不允许出现武器，尤其是陈亦临爱用的水果刀更是坚决杜绝。
“整个梦境就这支钢笔神经病似的专门打着光。”陈亦临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从被控制意识后挣扎出来的疲惫和麻木，“闻经纶的钢笔能伤你，这个应该也可以吧？”
“陈亦临”乖巧地看着他：“那你试试。”
“我再说一遍，松手。”钢笔的笔尖没入了他嶙峋的骨头，陈亦临下颌紧绷，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皱巴巴的符纸随着钢笔钻进了他的伤口。
“陈亦临”笑着松开了手，小灵气团子啪嗒一下掉在了陈亦临只剩下骨头的胸口，铆足了力气想给他治伤，却杯水车薪。
“把他们都从梦里放了。”陈亦临威胁他。
“陈亦临”歪了歪头：“不要，你杀了我啊。”
陈亦临咬紧了牙：“你以为我不敢？”
“你就是不敢。”“陈亦临”故意靠近他，让那支钢笔更深地插进胸口长出来的血肉里，他笑得很开心，“杀了我你就再也看不见我了，就像闻主任再也看不见‘闻乐’一样，你舍得吗？”
陈亦临感觉自己真的在做梦，而且是一个非常荒诞的噩梦，他哑着嗓子道：“你不能这么害人，二临，你本性不坏，不要被秽物影响了。”
“陈亦临”幽幽叹了口气：“我折腾了这么多法门，这些人都被秽物影响沉溺在美梦里，你被秽物影响了吗？”
陈亦临的嘴唇颤抖：“……没有。”
“所以我也没有。”“陈亦临”掀起眼皮看着他，“我从头到尾都是个坏人，我透露给你好几次了，只是你不愿意相信，不要给我预设什么道德什么借口，我不需要，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别喊我临临。”陈亦临被他这声喊得遍体生寒。
“临临。”“陈亦临”脸上浮现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临临，临临，临临临临。”
陈亦临额头青筋直跳：“闭嘴！”
“陈亦临”被他吼得闭了闭眼睛，委屈地红了眼眶：“你总是凶我。”
“别拖延时间了。”陈亦临咬了咬牙，薅住他的领口从法阵中央站起身来，“我绝对不会被你控制，谁要和你融为一体！”
“你又不要我了。”“陈亦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背叛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背叛者是不知道悔改的，这是背叛者的原罪。”
“原罪你大爷！”陈亦临怒道，“真要说背叛也是你背叛了我！我这么信任你你却把我耍得团团转！好玩吗？”
“陈亦临”笑道：“好玩，特别好玩，我们可以继续谈恋爱，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花样比你想的要多得多，我还可以帮你抹消记忆——”
陈亦临一拳头砸在了他的脸上，因为用力身上的骨头咯吱作响，他伸手死死扣住“陈亦临”那张嘴，周身斑斓的秽物在不停地翻滚涌动，紧接着又被“陈亦临”操控地秽物当做养料吞噬，他越愤怒，情绪越激烈，“陈亦临”得到的就越多，法阵就越强大。
从他第一次对“陈亦临”心软开始，就已经踏进对方精心编织的牢笼，他身上的秽物、穿梭的符咒、腰间纹上的定位符、对梦的掌控……甚至他对“陈亦临”的喜欢——一直到现在，他所有的情绪和全部的身体，全都已经被“陈亦临”打满了烙印，根本无力反抗。
“陈亦临”舔走了嘴角的血，撒娇似的戳了戳他的手背：“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你乖乖地接纳我，我们就和好。”
陈亦临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但他现在是除了“陈亦临”之外唯一清醒着的活人，他不能让身边这些人被“陈亦临”害死，也不能让“陈亦临”害死人。
他更要救自己。
他不要和“陈亦临”一起当陈亦临，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谁都没有资格彻底掌控他。
“陈亦临”也不行。
小橘一直在不停地往他心口输送灵气，这大概是他能保持清醒的一个重要原因，陈亦临将小橘放到衣服的口袋里，扫了一眼自己变成了骨头的胳膊，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好。”
“陈亦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答应你，融为一体。”陈亦临松开了他的领子，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但我要你把他们全都放了。”
“陈亦临”失笑：“临临，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这对我来说只是个梦，我是杀不了你。”陈亦临搂住了他的腰，慢吞吞道，“但我能自杀成功，我们早就试过了。”
“陈亦临”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陈亦临。”
“凭你的本事，有没有这些人当养料问题不大。”陈亦临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要克制着自己不能愤怒，不能伤心，拿着那支钢笔毫不犹豫地扎向了自己的喉咙。
梦里格外锋利纤长的笔尖刺穿了新鲜的皮肉，鲜血顺着“陈亦临”的手腕滴滴答答落在了他们脚下的法阵里，他的手紧紧抓着陈亦临的脖子，钢笔已经深深地扎进了他的手背里。
陈亦临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放人。”
“陈亦临”挑了一下眉毛，慢条斯理地将钢笔从手里拔了出来：“行。”
庞大恐怖的梦境开始颤动，在场的活人一个接连一个消失在了法阵里，“陈亦临”好声好气地哄着他：“现在满意了吧？”
陈亦临垂着眼睛，脑袋疼，喉咙也疼，他知道自己不会感到疼痛，“陈亦临”已经做自以为很“贴心”的准备，很能是看着自己变成一副骷髅的幻痛，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攥紧了“陈亦临”的手。
“陈亦临”心一软，攥起袖子擦掉了他脸颊上的泪：“别哭，临临，真的不会难受，只会比以前更好。”
他们的身体在慢慢融合，他们的意识逐渐在法阵中缠绕，陈亦临能清晰地感受到“陈亦临”心中的雀跃和兴奋，还有那些让他可以忽略的难受和心疼，而“陈亦临”很明显也感受到了他绝望又崩溃的心情，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住了他的手。
陈亦临捧住他的脸，亲了上去。
“陈亦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旋即热切地追逐着他的唇舌，他们的意识在交融，他们的身体在重合，极致的舒适温暖和超脱了肉体的欢愉在不断地刺激着他们的神经，催促着他们紧密地融合。
陈亦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融化，无论是意识还是身体。
“陈亦临”将他拥进怀里，珍而重之地亲了亲他的额头，心满意足地喟叹了一声：“临临，这种感觉真好，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安心过。”
“二临，我不喜欢你了。”陈亦临说。
“陈亦临”浑身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再喜欢你了。”陈亦临平静地重复，“你是你，我是我，不过是恰好长得一模一样叫了同一个名字而已，我和你不是一类人，也永远不会是一类人。”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自私。”
“陈亦临”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狰狞：“临临，不要在梦里对我说这种话。”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那你杀了我啊。”
“陈亦临”神色阴沉：“无所谓，反正快要结束了。”
“嗯。”陈亦临的身体几乎同他完全重复，他操控着他们共同的身体，朝着半空中的秽物猛地一抓，撕裂开的空间里横七竖八躺着万如意和宋霆等人。
他甚至有些想笑，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他太了解“陈亦临”这个混蛋都在想什么了。
要他放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啧。”“陈亦临”不爽地轻嗤了一声，“临临，别白费功夫了，你以为身体融合你就能操控我了？这根本不——”
陈亦临在他繁杂的记忆里精准找到了送人出梦的法术，飞快地起笔落符，“陈亦临”这边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被送了出去。
“陈亦临”：“……”
陈亦临低下头，对上血泊里的自己的倒影：“杀了我啊。”
“陈亦临”咬了咬后槽牙：“别挑衅我。”
“意识融合之后谁占主导还说不准呢。”陈亦临阴阳怪气道，“脑子好有什么可牛逼的，到头来还不是没人爱你。”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陈亦临”胸腔中升腾而起的愤怒，“陈亦临”自然也感受到了他扭曲的畅快，他张开嘴说：“你爱我。”
他又嗤笑：“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别再演电影自欺欺人了。”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陈亦临，你不用故意激怒我。”
他回答地也毫不客气：“我他妈气死你，你非要和我挤在一个身体里，就别怪我气死你。”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意识只是融合地慢一些，很快就不会这样了。”
他笑出了声：“谁要跟你融合，你也就做做梦了。”
“陈亦临”胸口、肩膀和手背上的伤口突然开始溢出了橘色的灵气，这些灵气成功地让他秽物组成的身体迟钝了几秒，陈亦临就趁着这几秒，搜索过两个人共同的记忆，准确无误到找到了一个法术。
“陈亦临”瞳孔一缩：“不行！”
陈亦临借着他的脑子和自己的身体飞快地施法，攥着的那支黑色钢笔毫不犹豫地扎透了两人的脖子，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陈亦临！！！”
恍惚间，陈亦临好像看见了很多年前藏在衣柜里瑟瑟发抖的自己，还有旁边默默哭泣的“陈亦临”。
谁救谁啊？
谁也救不了谁。
做梦而已。
*
陈亦临猛地睁开眼睛，四肢百骸瞬间传来了剧痛，尤其是被扎穿的脖子，他捂住喉咙咳嗽了许久，疼痛和窒息感仍旧挥之不去。
“师父！周虎！”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试图把人喊醒，可大概是因为在梦里伤得太厉害，几个人只是动了动眼皮，始终没能清醒。
他摸出手机，想要叫救护车，却猝不及防和屏幕上的“陈亦临”对上了视线。
朝阳下，“陈亦临”冲他微微一笑。
陈亦临脸色一变，猛地将手机摔了出去：“我操！”
手机在半空中被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抓住，那张和屏幕里一模一样的脸冲他露出了一个完全相同的微笑：“这么贵买的，摔了多可惜。”
陈亦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只用了零点一秒的时间思考，转身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了愤怒的声音：“陈亦临！”
紧接着就是追逐而来的脚步声。
耳边风声呼啸，冬日惨白的光线落在了满是灰烬的走廊里，燃烧了一半的符纸被他跑过产生的气流扬起，鹅毛般的大雪从破损的玻璃窗外飘了进来。
陈亦临几乎用上了毕生最快的速度奔跑，气管火辣辣地发疼，面前错综复杂的走廊和梦境中的走廊逐渐重合在一起，他一步四五个台阶跃上楼梯，抓住生锈的扶手猛地转向继续往上。
“陈亦临！”身后的人在喊他。
“滚！”陈亦临艰难地从急促的呼吸里抽出空来骂他。
“陈亦临”在他身后紧追不放：“你跑不了的，别白费功夫了！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开始研究你，我活着就是为了和你永远在一起！你明明答应了的！”
“我答应是像正常人谈恋爱！”陈亦临嘶吼出声，“跟别人谈恋爱要钱，跟你谈恋爱要命！”
“你停下我们谈谈！”“陈亦临”说。
“死骗子，老子再信你一个字这辈子就挣不到钱！”陈亦临加快了脚步，撞开了天台上早就摇摇欲坠的门。
“临临！”“陈亦临”从背后扑了上来，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将他按在了墙上，“你冷静一点！”
陈亦临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到底怎么追上来的？”
“陈亦临”平时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多走几步路都要嘴唇发白靠着他……他真是瞎了眼。
“陈亦临”微微喘着气：“秽物可以借力。”
“操。”陈亦临恶狠狠地骂了一声。
“陈亦临”冰冷的手伸进了他的卫衣里，按在了他后腰的纹身上：“别再抵抗了，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能第一时间找到你，乖乖听我的话不好吗？”
“凭什么我就得听你的话？你听我的话不好吗？”陈亦临不忿道。
“陈亦临”挑了挑眉：“变成一个人就无所谓了。”
“没那个兴趣爱好。”陈亦临冷笑。
“收回你之前说的话好不好？”“陈亦临”从背后抱住他，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我爱你。”
陈亦临胸膛剧烈地起伏，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这场面和对话都过于荒诞，他将额头抵在粗粝冰冷的墙壁上，使劲咽了咽干涩发疼的喉咙：“临临，不要再做梦了，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
“陈亦临”亲吻他脖子的动作一滞。
旁边生锈的铁栏杆在大雪里摇晃，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我们连爱自己都学不会，怎么去爱另一个陈亦临？”
“陈亦临”缓缓抬起了头。
陈亦临转过身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冲他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放心，这次我不会丢下你的。”
他抱住了眼前的“陈亦临”，猛地冲向了旁边生了锈的铁栏杆，清脆的断裂声在空气中响起，两道身影交缠着，如同两具黑色的蝴蝶，坠落进了纷纷扬扬的大雪里。
就像很久之前，他第一次入梦一样。
他手里的水果刀深深地刺进了“陈亦临”的后背，现实和梦境的失重感重叠，陈亦临的后脑勺重重着地，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操。
这次终于不用再猛地睁开眼睛了。

第86章 真相
芜城医院。
庞郭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接到徐吾的电话后，赶紧下楼去接人。
徐吾和他是高中同学，后来一起考进了医学院，只是徐吾学的心理留在了A市，今年好不容易回来过年，年前两个人还一起吃了顿饭。
“老徐！”庞郭看见门口的青年，招了招手。
“胖子！”徐吾热情地和他拥抱了一下。
庞郭带着他进了电梯。
徐吾问：“那小孩儿什么情况？”
庞郭叹了口气：“他爸赌博、家暴，去年他妈离婚走了，没要抚养权，小孩儿被打到脑震荡住了院，入院后胳膊骨折，说是不小心磕的，但我看片子感觉不像。”
“自残？”徐吾挑眉。
“不好说，后面没钱住院跑了，我再见他差点跳楼，被我和李叔救下来，李叔见他可怜，就给安排到食堂工作了。”庞郭说，“李叔动手术的时候他一直帮着送饭跑前跑后，还给李叔女儿劝回来了，挺好一小孩儿。”
“嗯，重感情。”徐吾说。
“听说还找了个复读班念书，情况一直挺好的，结果年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跳了。”庞郭现在想起陈亦临被送来急救的画面还心有余悸，少年的身上全都是血，心跳一度骤停，在手术室抢救了一晚上才保住了条命。
电梯到了楼层，打开。
庞郭说：“他算李叔他们家的救命恩人，李叔拜托我一定得帮忙，我就想起你过年在家，比起外伤，我觉得这小孩儿的精神创伤更严重。”
徐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让李叔别急，我今天先和他聊聊，看看什么情况。”
庞郭笑道：“麻烦你了，好不容易休个年假还让你来加班。”
“晚上请我吃个饭就行。”徐吾跟着他进了病房。
那是他第一次见陈亦临。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皮肤很白，也很瘦，个子却很高，一条大长腿搭在被子上，另一条腿打着支架，右胳膊打着石膏，脖子上戴着颈托，听见动静掀起了眼皮，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窝上打了层阴影，这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很冷，看着就很不好接近。
但下一秒徐吾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少年弯起了嘴角，冲他们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庞医生，你们来了。”
“今天感觉好点了吗？”庞郭走到病床边，给他检查了一下身体。
“嗯，让你和李叔费心了。”陈亦临有些不好意思。
“费什么心嘛，你差点把我们吓死。”庞郭给他调慢了点滴，给他介绍徐吾，“这位是徐医生，我老同学，好好跟他聊聊。”
陈亦临眨了眨眼睛。
庞郭凑到他耳朵边小声道：“不花钱的嘛，多聊就是多赚嘛。”
陈亦临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好。”
庞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冲徐吾点了点头，出去带上了门。
徐吾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你好，小陈。”
陈亦临很有礼貌：“徐医生好。”
“这也不是在咨询室，喊我徐哥就行。”徐吾笑道，“你也不用紧张，我们就是随便聊一聊，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们所有谈话的内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发愣地看着床头柜上的镜子，目光却没有聚焦，好像陷入了回忆。
平心而论，这孩子长得十分好看，清俊帅气，是人群中很惹眼的存在，但有时候这也意味着一些麻烦。徐吾的思绪发散又及时收回，适时地提醒他：“小陈？”
陈亦临回过神来，冷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徐医生，心理治疗真的会有效果吗？”
他还有一定倾诉的欲望，对治疗抱有期待，徐吾松了口气：“你认为怎么样才叫有效果呢？”
陈亦临皱起眉：“忘记痛苦的事情，能变得开心？”
徐吾说：“痛苦是没有办法忘记的，哪怕你不记得了，它留下的创伤也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候爆发，但我们可以借助治疗的手段，在一定程度上规避。”
陈亦临有点失望：“不能催眠让我忘了吗？”
徐吾失笑：“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而且很难达到你以为的那种效果。”
陈亦临：“好吧。”
徐吾在病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庞郭来喊他去吃饭，他才停止了和陈亦临的交谈。
徐吾离开前，按了按陈亦临的胳膊：“放心，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陈亦临点了点头：“谢谢徐医生，我感觉好了很多。”
徐吾笑了笑，跟着庞郭离开。
一出门庞郭就开口问：“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徐吾叹了口气，“他的精神问题确实很严重，初步判断是精神分裂，伴有严重的焦虑和抑郁，尤其是幻觉幻听……等他身体恢复一些，让他去我那里做个系统的检查吧，平时要看紧一点。”
庞郭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有些惋惜和不解：“你说现在的小孩儿到底怎么回事嘛，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承受能力太差了。”
“和承受能力的高低没有绝对关系，基因遗传、生理病症又或者糟糕的家庭环境，童年创伤……诱因多种多样。”徐吾又叹了口气，“小陈的情况有些复杂，过两天我再来一趟吧。”
庞郭稀奇地看着他：“哟，把你也给聊抑郁了？”
徐吾失笑：“这孩子的求生意志非常强，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
庞郭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
陈亦临在医院里住了三个月，陆续拆了石膏和支架，庞郭帮忙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康复师，徐吾最后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他已经能帮小护士往办公室里搬打印资料了。
“年轻人恢复得就是快啊。”徐吾有些感慨。
陈亦临冲他笑了笑，递给他一盒牛奶：“徐哥，特意给你留的。”
徐吾哭笑不得：“谁来你这病房都得发一盒是吧？”
“他们得找我代言。”陈亦临咬着吸管挑了挑眉毛。
听庞郭说，陈亦临这三个月很配合治疗，能吃能喝能动，只是有严重的睡眠障碍，每天都要借助药物进入睡眠，徐吾给他调整了几次药量，情况逐渐转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三个月里，陈亦临并没有出现自杀或者自残的倾向，甚至表现得非常平静，和正常人无异，庞郭认为这是好事，但徐吾知道这并意味着陈亦临转好，甚至有可能变得更糟。
所以他今天准备好好跟陈亦临聊一聊。
“徐哥你坐。”陈亦临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果盘，像模像样地摆在床头柜上，切好的水果上还扎好了牙签。
少年盘腿坐在床上，背对着窗户，窗外阳光正好，绿树成荫，偶尔能听见悦耳的鸟鸣声，冬去春来，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
同时也是精神疾病爆发的高峰期。
陈亦临拿着湿巾仔细擦着水果刀，床头柜上的镜子里倒映着他稍显锋利的五官，他擦得很认真，垂下来的眼皮很薄，侧脸被阳光描出了浅金色的轮廓，整个人有种冷淡的倦意。
徐吾拉开抽屉：“擦干净就放起来吧，这种东西最好不要放在身边。”
陈亦临很听话地放了进去：“我知道，精神病院里肯定不会允许这样。”
“这里又不是精神病院。”徐吾笑道。
陈亦临搓了搓手指：“枕头底下放着刀我才能睡着。”
“还是会做噩梦吗？”徐吾问，“很频繁？”
陈亦临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他：“很频繁，每晚都会。”
徐吾被他盯得后背发凉，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镜子：“这个呢？你还是会看见……二临吗？”
陈亦临沉默了很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了声含糊不清的音节：“每次和你见完面不会看见，过两天就会，他一直在哭。”
“那你和他说话了吗？”徐吾问。
陈亦临又沉默了很久：“没有。”
“我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这是个好的现象，但有时候也不用把自己绷得这么紧，如果你心里实在想，偶尔和他说两句话也不要紧。”徐吾说。
陈亦临摇了摇头：“我……很讨厌他。”
“如果你真的讨厌他，这个镜子早就和你的水果刀一起在抽屉里了。”徐吾告诉他。
陈亦临绞在一起的手指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他很用力地将手指舒展开，酸涩的疼痛烧到了嗓子眼，他使劲吞咽了一下，但喉咙里的异物感依旧明显，像团秽物，也可能是棉花，塞在那里不上不下——不足以让他窒息，但却能让他喘不上气来。
“小陈，或许这一次我们可以慢慢梳理了，你愿意吗？”徐吾试探着问他，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陈亦临的手指又绞在了一起，十指相扣，好像在跟谁汲取一点勇气和力量，他脸上的表情冷淡而僵硬，下意识地想去照镜子，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强硬地逼迫自己没有动。
他很用力地掐了一下掌心，语气平静道：“好。”
徐吾：“你第一次看见二临，是什么时候？”
“那天……我爸抢了我攒的五千块钱，我不愿意，他就打了我，我很害怕，躲到了桌子底下，看见了他……的腿，和穿着的毛绒拖鞋。”陈亦临有些艰难地开口。
见他沉默，徐吾问：“当时你想干什么？”
“很疼，难受，想死。”陈亦临拧起眉，“我知道防盗窗怎么打开，我想跳下去，但又怕摔不死变成残废，我不敢跳。”
徐吾点了点头：“你第一次能和他交流呢？”
“在医院，我妈回来和我爸离婚，他们吵得很厉害，掀了桌子，我爸要打我妈，我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这次不用徐吾询问，他就很顺畅地说了下去，“我当时想，他如果再敢动我妈一根手指头，我就捅死他……我第一次见他那么害怕。”
见他停顿，徐吾说：“所以水果刀让你感到安全，我们可以理解为它是你第一次真正反抗父亲和暴力的象征吗？”
陈亦临愣住：“……应该吧。”
徐吾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陈亦临说：“然后我妈告诉我她要离开了，永远不会再回来……我再睁眼，就看见二临在和我打招呼。”
徐吾问：“妈妈离开不想带着你，你当时在想什么？”
“真好。”陈亦临垂下眼睛，慢慢拧起了眉，声音有些干涩，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带着浓浓的歉疚和自责，“可我……也有点恨她，我想跟她一起走，我想问问她为什么不要我了，可我知道她不能带着我，我不能这么想……”
“所以二临出现了。”
陈亦临缓缓抬起眼，眼眶通红地盯着他，声音里带着浓郁到无法化开的苦涩：“对……二临来救我了。”
“你很开心？”
“嗯。”陈亦临点了点头，“我觉得我不再是一个人了……但我又很害怕，我知道自己生病了，应该吃药，但是……”
“但是你太孤单了。”徐吾的声音温润平静，很大程度上安抚了他，“你一边不相信，一边又渴望他能留下来陪伴你，你查不到他给你的地址，但又非常希望能够说服自己，于是你给他的存在赋予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就是你说过的平行世界。”
陈亦临绞起来的手在微微颤抖：“嗯。”
“之前在网上浏览过相关的信息吗？或者和同学朋友讨论过类似的问题吗？”徐吾问。
陈亦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我……初中的时候，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看过不少帖子。”
徐吾在本子上记录，缓声道：“这时候其实已经发病了，但你觉得症状还可以控制？”
“是。”陈亦临点了点头。
“那管对你来说确认他存在的烫伤膏带来了吗？”徐吾问。
陈亦临从枕头下摸出了那管绿色的烫伤膏，上面的字迹变得有些模糊，但依旧能清晰辨认，徐吾道：“根据你提供的照片，我托一个朋友查到了这个药膏的生产厂家，这是一家专门为剧组提供道具的店铺，有些部分做得比较细节，但外包装上的地址都是真实的，你看看和这个是不是一样的？”
徐吾递给了他一模一样的药膏，外面的纸壳包装上清楚地写着现实中的地址和【道具非实物】的标识。
“技校附近的两元店里有卖这些零碎的小东西，包括你后面提到的铜葫芦、金色的葫芦和符纸、书籍之类的，学校里有个动漫社团，我去了解了一下，你宿舍隔壁的学生就是动漫社团的成员，他们送过你一些便宜的小东西，比如那个劣质的的八卦坠子。”徐吾问，“这些事情你还有印象吗？”
陈亦临有些喘不上气来，他将那管烫伤膏放到柜子上，摇了摇头。
“没关系，不记得也不要紧，这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徐吾在纸上写下“记忆缺失”几个字，“你第一次见到秽物是在郑恒身上，当时你为什么会觉得他身上有秽物？”
“他很坏，想把我从食堂赶走。”陈亦临说。
“那吴时呢？又或者你父亲，他们对你来说也不好，你为什么不觉得他们身上有秽物？”徐吾说。
陈亦临抿紧了嘴唇：“我不知道。”
“你觉得自己能打得过他们吗？”徐吾询问，“还有方琛。”
陈亦临迟疑地摇了摇头，陷入了一段极其漫长的沉默。
一直等到他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手也不在发抖，徐吾才继续道：“说说李叔的事情吧。”
陈亦临慢慢地开口：“李叔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他，闻主任、魏姨、宋叔宋姨、乐哥和恬恬姐也都很好，我很喜欢他们。”
“但是李叔跳楼的事情刺激到你了。”徐吾早就听他说过好几遍这些事情，“当时你救了李叔，快要掉下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要是……我就这么死了也很好。”陈亦临的脑子有些混乱，“但是二临不愿意，他很吓人，让我别想丢下他。”
“二临帮你解决了郑恒投毒的事情，又在李叔跳楼的时候救了你，所以你对他更加依赖了。”徐吾翻着本子找到以前的记录，“也是在这个时候，你从闻主任口中了解到了同性恋这个群体。”
“嗯，我很好奇，还专门去网吧查了。”陈亦临用力地按住虎口，“我觉得很恶心，但是……”
“但是你又希望你和二临有更紧密的关系，保证他不会突然消失。”徐吾接上了他的话，“同时父母离婚，你对家庭关系的需求失去了锚点，你迫切地希望寻找到新的亲密关系组成新的家庭关系，以保证自己不会再次寻死，你想救自己。
但是自救很难，所以你们会爆发争吵，银行卡丢了的那一次是你们第一次争吵对吗？”
陈亦临：“是。”
“你发现二临不是无所不能的，所以对他是否能拯救自己产生了怀疑。”徐吾道，“映照在你的内心，你去了他家，被他囚禁起来了，可你不想就这么放弃。闻经纶此前救下了李叔，他在你心里……”
“很厉害。”陈亦临闭了闭眼睛，“所以我将他想象成特管局的人，他的猫叫周虎，我就将猫想象成一只虎妖，他们会在暗中执行任务救像李叔一样自杀的人。”
“也会救你这样想要自杀却还没敢实施的人。”徐吾补充道。
“对，所以周虎去了二临家救走了我，还给了我八卦坠保护自己。”陈亦临自虐一样掐着掌心，将自己掐得生疼，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我原谅了二临。”
“还在墓园确定了恋爱关系。”徐吾问他，“你的家人有埋在那里的吗？”
陈亦临垂下眼睛：“我爷爷奶奶埋在那里，我听我妈妈说，外婆也埋在那里，但是我没见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偷偷来看过妈妈，还塞给了我很多糖果。”
徐吾说：“所以你觉得二临的外婆对他很好，外婆去世之后他会伤心。”
“嗯。”陈亦临看着他，“所以我在墓园又受到新的刺激了，对吗？”
“坟墓总会让人联想到死亡。”徐吾宽慰他，“这不能怪你，但也许这是造成你病情进一步加重的诱因——你开始进入梦境了。”
“我第一次入梦是为了救二临，但被他骗了，他想把我留在梦里，我不想这样，我在他的梦里……”陈亦临的视线有些模糊，“第一次尝试了自杀。”
“小陈，其实入梦对你来说是一种逃避现实的自我保护。”徐吾说，“这对你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可我们因为这件事情吵架了。”陈亦临说。
“是因为你的童年创伤在这个时期爆发了，你在梦里看见的日记，二临的痛苦，是你童年痛苦的折射。”徐吾为他解释，“这也是导致你自杀念头增加的原因，你希望二临比你幸福，所以给他创造了一个富裕的家庭和恩爱的父母，可你又没办法说服自己真的是这样，你会嫉妒，会为此感到不公，承受痛苦。”
“我……”陈亦临嘴唇颤抖，“我喜欢他，我也很讨厌他，他骗我。”
“因为你骗不了自己。”徐吾叹了口气，“所以你们分手了。”
“但我们之后又和好了。”陈亦临说。
“那段时间现实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徐吾翻看记录。
陈亦临说：“我报了一个复读班……很贵，我很纠结要不要报，给我妈打电话……她二婚了。”
“复读班的课程也很难，我……听不懂，很着急。”
“你需要二临在你身边。”徐吾说。
陈亦临咬了咬后槽牙：“对。”
徐吾说：“我查了你银行卡的流水，你所谓的‘特管局工资’、‘奖金’全部都从另一个城市的个人账户汇出，名字叫林晓丽，是你的妈妈，对吗？”
陈亦临的肩膀塌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小陈，你还好吗？”徐吾起身按住他的肩膀，“不如今天就到这里吧。”
陈亦临却抓住了他的胳膊，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不，徐医生，帮我说完吧。”
徐吾观察了一下他的状态，才再次坐了回去：“复读班里有一个尖子生叫宋霆，正好是宋志学的儿子，你和二临进了他的梦。”
陈亦临点头：“他有个发小也叫周虎，去世了，他去给周虎挑墓地，我正好碰见他……以为他是想自杀。”
“所以你和二临进了他的梦。”徐吾说，“但这时候你的病情已经让你控制不了自己的状态了，你和二临彻底谈崩了。”
“我们那次……吵得很凶。”陈亦临攥起了拳头，后背绷得很紧，“我当时再也不想见到他了，他总是骗我，已经是第三次了，我不想再原谅他了。”
“那你们和好的契机是什么？”
陈亦临的眼睫颤抖了一下：“要过年了……我自己一个住在宿舍……很难受……而且我爸要和出轨对象结婚。”
“你觉得自己彻底被抛弃了，对吗？”
陈亦临猛地抬起头，压抑着声音道：“我恨陈顺，他根本不配抛弃我，我只希望有一天他能死掉。”
“可你在梦里，想起了小时候溺水被他救起来的事情，他在医院陪着你和妈妈……你知道，小时候他很爱你，但对现在的你来说，曾经的爱只能让你感到现实更痛苦。”徐吾说，“你搅黄了他的婚宴，痛快吗？”
陈亦临眉头拧得死紧，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那我们说回二临。”徐吾问，“你和二临过年这段时间，过得开心吗？”
“……开心。”陈亦临平静道，“我希望我们能永远这么过下去，谁都别来沾边。”
“但是当时二临的身体在溃烂，他的状态很差。”徐吾说，“你的潜意识知道你没办法继续爱自己了，更没办法救自己了。”
“所以你在宋叔家里听他们提到槐柳疗养院的时候，为自己选择好了自杀的地点。”徐吾说，“足够偏僻，不会有人发现——然后试图切断和所有人的关系。”
“你用槐柳疗养院的火灾给自己构建了一个巨大的梦境，把所有和自己有关联的人放了进去，编造出了一个逻辑足够通顺，但谁都不是好人的故事，试图和他们进行切割，同时来解释平行世界和特管局、研究组的事情。”徐吾说，“你没有办法再继续跟自己和解，你希望自己能像二临一样足够自私，足够坏，但是你做不到……你描述的意识融合很像某种重度意识解离——
你终于说服了自己，面对死亡。”
坐在床上的少年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麻木而空洞，他脸上血色尽褪，直勾勾地盯着徐吾看了很久，才慢慢转过头，看向了床头柜上的那面镜子。
镜子里照出了“陈亦临”的脸，他在镜子里冲陈亦临乖巧地笑了笑，喊他：“临临~”
眼泪猝不及防汹涌而下，滚烫地砸在了掐得满是指痕的手背上。
陈亦临蠕动着唇，声音嘶哑：“我……”
“当时你带着二临去和魏鑫奇郑恒几人吃饭，提到了二临，当时你说话颠三倒四，行为怪异，又喝了很多酒，魏鑫奇和王晓明一直在跟着你。”徐吾说，“你跳楼之后，也是他们两个第一时间发现了你，将你送到了医院，你还有印象吗？”
陈亦临迟钝地摇了摇头。
“你从七楼跳下来，被外面凸出的雨棚挡了三次，才保住了一条命。”徐吾说。
他的脑袋里有很多淤血，对当时的情形毫无记忆，甚至醒来后的一个星期里连人都认不全，据说他抢救后李叔签了一沓病危通知，当时连殡仪馆都联系好了。
陈亦临声音沙哑地问：“那……万如意和颜如真呢？我从来没有在现实中见过她们。”
“万如意和颜如真分别是你和二临的师父，实际上是你潜意识里为自己创造出来的母亲的角色。”徐吾分析道，“她们独立、强大，在最后的梦境里承担着主要的战斗职责，是你理想中的母亲，但你又知道自己真正的母亲已经离开，无法为你提供任何庇护，所以她们在梦里也救不了你。”
陈亦临扯起嘴角，自嘲似的、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的幻想和现实交织在一起，和二临的每次决裂、和好都是你内心在和自己做斗争，在生存和死亡中间挣扎。”徐吾说，“最后病情的爆发已经不是你能控制得了了，这不怪你。”
“虽然药物的治疗对你很有效果，但我还是建议你去A市，接受更加正规和有效的治疗手段。”徐吾说，“这个案例很有研究意义，我可以为你申请志愿者治疗，能节省很大一笔开销，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徐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离开的时候，他带走了抽屉里的水果刀，但没有强行带走那面镜子。
陈亦临在床上坐得关节酸痛，尝试下床的时候，他感觉摔断的每一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他就像一个被摔碎后又拼起来的老旧机器，信息处理中枢已经严重卡顿。
他机械地走到卫生间洗了个澡，后腰的皮肤光滑如新，没有任何疤痕和纹路，他垂下眼睛，一下又一下刷着牙，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才停下漱口。
窗外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初春的空气依旧寒凉，他感觉到了寒冷。
他坐在床边，一粒一粒数着自己要吃的药片，忽然想起了“陈亦临”的秘密房间，那个小小的床头柜上，也总是放着那么多药片。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能感受到“陈亦临”起伏的胸膛和有规律的呼吸，能闻到“陈亦临”身上淡淡的青柠香味，能看见惨白的阳光里飞舞着的细小的尘埃。
舌根处药片散发出来的苦涩突然变得难以忍受。
“陈亦临”生病吃药的时候，也是这么苦吗？
湿润的、沾了血的药片连带着捏扁的一次性纸杯，被人冷漠地丢弃进了垃圾桶里。
晚风徐徐，吹得他额头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陈亦临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良久。
小护士正在查房，突然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压抑的嘶吼，只是听着就让人感到崩溃和绝望，像是濒死的人发出的最后一声不甘而痛苦的呐喊。
她快步冲进了庞郭医生叮嘱要特意关照的病房。
穿着病号服的少年身形单薄，他垂着头，赤脚站在一堆的镜子碎片里，盯着里面自己的脸看得认真而专注，鲜血顺着攥紧的拳头滴滴答答砸在了镜片上，将镜子里那张苍白狰狞的脸掩盖。
“你……没事吧？”小护士吓了一跳。
少年转头看向她，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温柔又乖巧的笑：“不好意思，手滑把镜子打碎了。”
小护士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确定没事？”
陈亦临笑了笑：“嗯，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第87章 证据
陈亦临出院的时候天气很好。
李恬和魏鑫奇来接的他，李恬帮他把那件白毛衣叠起来：“小陈，你这毛衣从哪儿买的，还挺好看的。”
陈亦临看着她手里那件“陈亦临”送的毛衣，脑海里自然地冒出了个店名：“津水河公园对面的商业街，三楼的男装店。”
李恬说：“我知道那家店，之前我朋友很喜欢去他们家。”
陈亦临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从所谓平行世界带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在现实世界里有迹可循，它们在不遗余力地向他证明精神疾病的存在，平行世界的荒诞，他试图反驳，但刻印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的常识清楚地告诉他，自己是真的病了。
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平行世界的存在，也无从证明“陈亦临”真的曾经来过。
李建民没能来医院，他最近的身体很差，只能卧床休息，李恬提起这件事情总是很难受，陈亦临提出要先去看看他，李恬没拒绝。
陈亦临刚醒的时候见过李建民一次，那时候他就很瘦了，这次又瘦了很多，尽管房间里打扫得很干净，但还是充斥着一股浑浊的药味，护工将他扶起来靠在床头上，他拍了拍陈亦临的胳膊：“你小子真是要把人吓死才行。”
他两边的脸颊瘦得厉害，眼睛有些凸出，看起来像老了二十岁，陈亦临兀得红了眼眶：“对不起李叔，让你操心了。”
李建民摇了摇头，道：“虽然说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但能活着就是天大的幸运了，你也算生死线上走过一遭了，以后要好好的，知道吗？”
陈亦临点了点头，不忍心再看他。
李建民坐不了太久，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就躺下休息了，陈亦临跟着李恬来到了客厅，心里堵得厉害：“恬恬姐，李叔他……”
“其实你刚出事那段时间他就不太好了，经常去医院，复发了。”李恬说。
陈亦临拧起眉：“庞医生不是说至少有五年的存活期吗？”
“那都是安慰他的话，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李恬声音哽咽，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但是小陈，我真的很知足了，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跟他置气，连最后这段日子他都要孤零零一个人……”
陈亦临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他来之前还想问问李叔关于疗养院和梦的事情，可现在这种情况，无论如何他都问不出来了。
李恬和他聊了很久，大致是告诉他食堂的工作可以继续做，档口已经转给了宋志学，宋叔和高博乐一直在那里，他随时可以回去，如果不想回，李恬也可以帮忙给他介绍其他工作。
陈亦临不打算回食堂了，但还是感谢了她和宋叔，他因为吃药，大部分时间都有些恍惚，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还在梦里，现实变得朦胧模糊，这个状态并不适合工作。
他拎着行李袋回到了租的小房子里，魏鑫奇帮他拿东西的时候帮忙打扫两次卫生，房子还算干净，但因为太久没人住，连空气都有种清冷的味道，空荡荡的房子里落了厚厚的灰尘。
陈亦临坐在沙发上愣神。
他和“陈亦临”在这里住了也不过半个月，但在记忆里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可一些细节却无比鲜活清晰。
“陈亦临”湿漉漉地蹲在床头要哭不哭地看着他，“陈亦临”挤进他的被子里搂着他，他很生气，但后背紧贴着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呼吸，他们会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接吻，急躁地抚摸对方的身体，滚烫的呼吸和潮湿的汗液纠缠，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陈亦临”会早早起来给他做早餐，然后拽他去卫生间洗漱，两个人一起刷牙洗脸，讨论着午饭和晚饭吃什么，二十四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腻在一起。
他们会依偎在一起坐在沙发上，“陈亦临”背着他从厨房到卧室，“陈亦临”抱怨被子太薄挤过来，“陈亦临”一边啰唆一边修着房子里老旧的家具，“陈亦临”绞尽脑汁地教他物理题……
可渐渐地，两个亲密无间的身影融合成了一个人，陈亦临自己买菜做饭，自己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陈亦临在焦躁不安地抚摸自己的身体，陈亦临自己在修家具、做题……从来就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逐渐模糊的记忆、越发清晰的常识，接受治疗之后如梦初醒般的认知修正，让他终于开始变回一个正常人。
连他自己都觉得“陈亦临”如果真的存在，才是离谱又荒诞。
他打开冰箱取了食材，进了厨房，做了道红烧肉，他记得自己和“陈亦临”研究过网上的教程，但他从来没有上手做过，可当他吃进嘴里的瞬间，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一模一样。
和记忆里“陈亦临”做出来的红烧肉的味道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
他不死心地继续吃，吃得胃里翻涌恶心，冲到卫生间全都吐了出来。
陈亦临脸色苍白地盯着镜子里的人，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目光阴冷森然，像个孤零零的鬼。
‘之前你每次住院都伴有严重的贫血和营养不良。’
‘不是二临不吃饭，是你自己很久不吃饭了。’
‘食欲骤减和食欲暴涨是有可能同时存在的，只是你分不清楚。’
‘你想让二临好好吃饭，是你的身体在向自己求救。’
徐吾说得太有道理，他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有道理，好正常，好科学。
搞得好像他是个疯子。
陈亦临开始后悔，他藏在身上的那把水果刀太短，他应该找个长一点的，扎穿“陈亦临”心脏的下一秒，就能把自己的心脏扎透，他俩就应该像羊肉串上的两颗孜然羊肉一样，亲密无间的死在一起。
操。
死得可真美味。
陈亦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镜子里的人也跟着他一起笑，陈亦临冷下脸，抄起旁边的剃须刀砸在了镜子上，镜子瞬间四分五裂，映照出他扭曲阴沉的脸。
他在房子里休息了几天，才吃饱了饭出门，他先去找了郑恒，也见到了郑老太，老太太前段时间冠心病住了院，这会儿又精神矍铄，一定要留他下来吃饭。
陈亦临问起槐柳疗养院的事情，郑老太很唏嘘：“烧死了好多人，我那天带着郑恒去送菜，幸好大孙子跑得快，拽着我跑出来了。”
“就是我和你说的那次，老惊险了。”郑恒疑惑，“你又问这个干嘛？”
陈亦临皱起眉：“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你忘啦？那次咱们去枫山找方琛，我在车上跟你说的，魏鑫奇和王晓明都知道啊。”郑恒嘚瑟道，“这牛逼我从小吹到大。”
陈亦临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了一下，他试图从混乱的记忆中寻找这个信息，却一无所获。
他又去找了宋霆，宋霆抱着怀里的小狸花猫一脸懵：“豆豆怎么可能会说话？豆豆，跟你陈叔打个招呼。”
小猫张开嘴奶声奶气地叫：“喵~”
陈亦临捏了捏它的小肉垫，看着它脖子里的猫牌：“家里还是封号窗户吧，别再让它乱跑了。”
“我已经让我爸妈弄了，上次它跑出去差点没吓死我，最后还是在墓园那里找到的。”宋霆抱起豆豆亲了亲，“当时它就蹲在周虎的墓碑前，豆豆一定是周虎送给我的礼物。”
陈亦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妈妈怎么样？”
“更年期到了，身体哪里都不舒服，隔三差五去医院又检查不出大毛病，只能慢慢吃药调整。”宋霆无奈道，“脾气一点就着，家里谁都不敢惹她。”
陈亦临望着他：“你还记得自己做的梦吗？”
宋霆茫然地看着他：“我从小到大都不太做梦，做了也记不住，怎么了？”
陈亦临摇了摇头。
他依旧不肯死心，去了闻经纶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的装潢没有变，但已经换了老师。
“闻主任年前就辞职了。”新老师的脾气也很好，“你找他有事吗？”
他问：“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好像是和家人一起移民了，具体去哪里就不知道了。”新老师说，“我有他电话，你可以打一下试试。”
陈亦临笑了笑：“已经变成空号了。”
他又花了点功夫找到了十三年前的旧报纸，找到了当年关于槐柳疗养院火灾的报道，报道写的很模糊，连闻乐的名字都没有提及，关于闻家更是只字未提，只报道了死亡人数……死亡十二人，二十余人受伤……
整篇报道清晰的数字只有十三和十二，大概他小时候从哪里看过这份报纸却又记不清楚，所以在他的梦境里是十二年前而非准确的十三年前，这似乎又是一个印证“不真实梦境”的证据。
又过了几天，他竟然在家门口又见到了方琛。
方琛脸色很难看，胡子拉碴憔悴了不少：“陈亦临，你爸被你气得中风了，你真不打算管吗？”
这半年多他似乎和医院有缘分，有事没事都要来一趟。
陈顺躺在病床上，嘴歪眼斜，口水从嘴巴一直流进脖子里，看见陈亦临之后他情绪激动地坐起来，用那个扭曲的手用力地指着陈亦临，从嘴巴里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带着愤怒意味的嘶吼。
“老陈，老陈你冷静一点，别生气。”方玉琴去扶他，却被他用力地推开。
方玉琴瘦了很多，脖子上贴着奇怪的纱布，方琛过去拽开她，怒骂：“你这么大人了能别犯病吗！他都成瘫子了屎尿都拉在床上，你不嫌恶心我他妈还嫌恶心呢！他又不是没儿子，让他儿子管！”
方玉琴呜咽地哭了起来：“我不放心。”
“操！当初就应该让你和他一块儿煤气中毒炸了，老子就不该救你们！”方琛骂骂咧咧道。
从他们的互相指责和怒骂里，陈亦临拼凑出了三个多月前的事情，他搅黄了陈顺的婚宴，陈顺突发中风从楼梯上摔下来住了院，方玉琴万念俱灰带着人回老家企图一块儿自杀，结果被追过去的方琛救下，但之后依旧不死心，想拽着陈顺去死，脖子上还有她企图自杀的新鲜疤痕……
方玉琴看着陈亦临：“孩子，你看你爸都这样了，有多大仇多大怨也该放下了吧？”
原本还愤怒的陈顺红了眼眶，呜呜地哭出了声。
方琛看得心里不是滋味，闭上了嘴。
陈亦临轻笑了一声：“操，用到我知道哭了？”
房间里的其他人齐齐一愣。
陈亦临走到病床边，欣赏了片刻陈顺的惨状，皮笑肉不笑道：“陈顺，你现在跪地上朝我磕三个响头喊我三声爹，我就给你养老送终，怎么样？”
“呃！啊！”陈顺愤怒地指着他，气得目眦欲裂，却死活下不了床。
方玉琴震惊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陈亦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理半身不遂的陈顺，对方琛道：“等他死的时候你这个孝子别忘了跪我门口前报丧，我要放挂鞭炮好好庆祝一下。”
“他是你亲爸啊！丧尽天良的畜牲！陈亦临不是个人！你压根就没心！”方玉琴尖锐的骂声穿透了走廊，那些护士病人纷纷看了过来。
陈亦临嗤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出了医院。

第88章 痛快
最开始的日子确实很难熬。
他听从徐吾的建议，尝试着建立自己和真实世界的联系，他要让自己吃够三顿饭，借助药物每天能够睡满六个小时，每天出门跑步锻炼，晒太阳，尽管他更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感受世界都变成虚无的漩涡时带来的眩晕，偶尔他能在这种眩晕里看见想象中的“陈亦临”和很多秽物。
他开始研究菜谱给自己做好吃的饭菜，开始去学校附近一个便宜的健身房学习拳击，教练对他赞不绝口夸他有天赋，陈亦临第一次重新感觉到了高兴的情绪。
他错过了复读班的大部分课程，经过协商之后，复读班的老师同意他参加下一年的复读班。
六月份的时候，宋霆和魏鑫奇参加了高考，考完之后，复读小组的人一起聚餐吃了顿饭。
郑恒已经升级成了理发店的正式员工，小组里其他人的发型都是他设计的，奶奶的身体也逐渐好转；王晓明实在读不进去书，接手了自家经营的烤肉店，大块头每天要干很多活但是不用动脑子，他表示非常开心；魏鑫奇要跟着一个表哥去外地干工程，这次如果考不上他就工作不再复读了；宋霆要和家里人一起去旅游，带着豆豆一起……
每个人都有明确的方向。
“陈哥，你呢？”魏鑫奇问他，“还要去打工吗？”
陈亦临笑了笑：“再休息一段时间。”
他最近还是会出现恍惚和记忆短暂缺失的情况，经常会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出去工作也只会给老板添麻烦。
“没什么大不了的陈哥，跌倒了再爬起来就是！”王晓明安慰他，“那么高的楼都摔不死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闭嘴吧你！”郑恒呼了他的后脑勺一巴掌。
魏鑫奇说：“要不要你跟我去外地散散心？”
“不了。”陈亦临婉拒，“跟着你我还不如随便找个工地搬砖。”
魏鑫奇：“……真过分。”
宋霆和这些大大咧咧的不一样，他建议道：“不如养个宠物吧，豆豆救了我。”
陈亦临认为这个提议非常好，但他去宠物店挑的时候，不是价格不合适就是没有眼缘，时间一长他也放弃了这个打算。
又过了两个多月，高考成绩出来，宋霆考上了省外一所重点大学，魏鑫奇则上了芜城本地的普通大学，陈亦临很为他们高兴，接连参加了两场升学宴，被劝着喝了些酒。
他脑袋发晕，经过小区外的绿化带时，一道细弱的哼唧声从灌木丛里传了出来。
陈亦临蹲在路边，拨开灌木丛，看见了一只脏兮兮的狗。
很瘦，干巴巴的，但骨架不算小，蓝眼睛圆溜溜的，额头上的白毛像三把小火苗，应该是哈士奇的幼崽，但身上的毛是浅棕泛着橘色，朦胧间陈亦临好像看见了养过的小橘。
“嘤嘤~”小狗崽子哼唧着凑上来，湿漉漉的鼻子拱着他的手，热乎乎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
陈亦临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问：“小橘，是不是你？”
“嘤！”小狗短促地哼唧了一声。
陈亦临怔怔地看着它，眼泪不受控制一样倾泻而出，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流这么多眼泪。盛夏的芜城烈日灼热，少年蹲在马路边上，看着眼前这只被人抛弃的小狗哭得泣不成声。
小狗被他带回了家。
陈亦临一个人过得凑合，养狗也凑合，狗窝是垫了破衣服的纸箱子，狗碗是超市买方便面赠送的塑料盆子，他在网上查过，哈士奇这个品种出名了的闹腾拆家，他专门问过房东能不能养，房东大哥很痛快地说：“没事儿，随便造。”
但可能是个串儿——从这有点奇异的毛色就能看出来，小狗被他带回家后不吵不闹，吃了睡睡了吃，自己会定点上厕所，饿了就嘤嘤嘤往他身上爬使劲拱他，陈亦临把它拎起来，小狗就瞪着湛蓝的圆溜溜的眼睛，一脸严肃地和他对视。
“操。”陈亦临被它逗笑，屈起手指轻轻弹了弹它立起来的小耳朵，“这么严肃，不如以后你就叫陈肃肃。”
陈肃肃耸了耸湿漉漉的鼻子来了个小低音炮：“嗷呜~”
陈亦临说：“真的太年少老成了我的儿。”
好大儿尾巴摇得飞快，在他腿上开心地蹦了好几下，表示自己很活泼。
陈亦临被它逗得笑出了声，将脸埋进小狗毛茸茸的肚皮里。
一股热烘烘的小狗味。
陈肃肃的到来让他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他几乎是从零开始学着怎么养一条小狗，驱虫、疫苗，做狗饭……还要每天早晚去遛狗。
陈肃肃不拆家，但对他的鞋子情有独钟，明明是这么小的一个房子，总能把他的鞋藏到其他地方，每次出门陈亦临都要和它斗智斗勇。
斗着斗着，小狗就长成了一条大狗。
春去东来，又是一年高考。
陈亦临从考场出来之后，吐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放松，就接到了李恬的电话，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李建民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李恬哭得泣不成声，宋露在旁边安慰她，宋志学和宋芬两口子帮忙操持了葬礼，灵堂中央，李建民的黑白照在微笑着，平静地看着他们。
李建民是在睡梦中去世的，没有和任何人告别，陈亦临很庆幸考试前一天去看了他，李建民温热的手紧紧攥着他，说：“小陈，好好考，考不上也没关系，叔再给你找个好工作。”
陈亦临冲他笑：“有李叔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建民也冲他笑，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小陈，以后我不在了，帮叔看着点你姐，她被我惯坏了，你帮叔看着她点儿，别再让她走岔了路。”
陈亦临说：“好。”
明明三天前还攥着他手的人，现在却躺在了冷冰冰的棺材里，胸腔再也没有了起伏。
很虚幻，像梦。
陈亦临比任何人都希望这只是一场梦，等他再睁开眼，他还在槐柳疗养院的走廊里，“陈亦临”在，万如意周虎还有方琛颜如真也在，他们还要抓闻经纶这个卧底，他以后还要入梦处理关于秽的很多事情。
李建民也不会死。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别人的死亡，沉寂、冷清，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号和铺天盖地的悲伤。
他终于不得不面对那个自己始终无法面对的问题——如果“陈亦临”真的存在，那他还活着吗？
在自己一刀捅穿了他的心脏之后。
陈亦临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大脑却无法停止，他既不能说服自己“平行世界”这么荒诞的东西真的存在，但也不愿意相信“陈亦临”从头到尾都不曾存在过，他所有的喜欢和厌恶，他所坚持的对错在“不存在”这三个字面前显得那么荒唐又无足轻重，只剩下轻飘飘的恍惚和可笑。
这种不上不下的痛苦让他力竭，他感觉每一次纠结、每一次痛苦都在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和心力，但是他碰不到、摸不着，他以前爱不了“陈亦临”，现在也恨不了“陈亦临”，他就像块早晚会燃尽的碳，风一吹连灰烬都留不下。
痛苦没有办法被遗忘，但是人可以慢慢适应痛苦。
就像李恬在悲痛过后逐渐接受了李建民去世的事实，陈亦临也在这种痛苦里习惯了所谓的不存在。
他要挣钱攒学费，要养越来越能吃的陈肃肃，要在成绩出来后选学校选专业，要考虑一日三餐都吃些什么……他要考虑的东西越来越多，痛苦则被挤压得越来越深，直到他自己都以为消失了。
陈亦临的高考成绩很一般，多方考量之下，他决定去魏鑫奇所在的那所大学，一来他在拳击馆有份稳定的兼职工作不用辞职，二来便宜房子可以继续租，陈肃肃可以不用换地方，三来……他还记得自己犯病时臆想出来的某个设定，芜城K2通道是为数不多的平行世界的连通口。
虽然不知道他从哪个电影里看到的，说出来只会让人发笑。
好在最后这个理由也不重要，他要挣钱养狗才是重点，宋霆说得没错，小狗小猫能救人。
所以他学了动物医学，俗称兽医，尽管真正学起来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他依旧很有干劲，小动物比人类好研究多了。
课余时间他除了拳馆的助教外，还额外找了好几份工作，又一直住在校外，整天在学校里神龙见首不见尾。
转眼就到了大三。
这天魏鑫奇组了个局，勒令他一定要参加。
“陈肃肃又发情了，我正准备带他去噶蛋。”陈亦临接了电话。
前两年他准备带陈肃肃绝育，都被乱七八糟的事情耽误了，这次说什么也要摘蛋成功。
“不行，你今天必须来，我能不能追到我未来媳妇儿全靠你的脸了。”魏鑫奇说。
“操，你能别把话说得这么有歧义吗？”陈亦临笑骂。
“她们宿舍都知道兽医专业那儿有个神秘高冷大帅哥，人称兽医小王子。”魏鑫奇说，“我不管，你不来就是不认我这个兄弟，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陈亦临看着黑掉的屏幕幽幽叹了口气，从阎王混到小王子，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你不行啊陈亦临。
他刚想再感慨几句，一簇厚实的狗毛就糊在了他脸上，他恼火地看着满屋子的尿渍，手里的拖鞋恶狠狠地拍在床头上：“来，陈肃肃，你出来！老子保证绝对不揍你！”
陈肃肃鬼鬼祟祟地在床底盯着他：“嗷呜呜——嗷——”
“你再嚎一句试试！”陈亦临怒道。
陈肃肃迫于他的威压从床底另一边钻了出来，陈亦临长腿往床上一跨，手里的拖鞋就飞了出去，暴躁道：“老子揍不死你！你数数这是你尿的第几床被子了！你有毛你不怕冷，你要你爹光着腚出去给你挣那俩破狗粮吗？！”
陈肃肃庞大的身躯所在了角落里，臊眉耷眼可怜兮兮地呜呜了两声。
陈亦临愣了一下，走过去捡起拖鞋，揪住它的耳朵给狗检查了一遍，刚才他扔拖鞋的时候故意扔偏了，砸肯定没砸到，但陈肃肃从小到大就没被他打过，吼都没有几次，肯定吓坏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被陈顺骂的自己，心脏一抽抽，抱着狗道歉：“对不起啊肃肃，爸爸不是故意凶你的。”
“嘤~嘤嘤~”陈肃肃委屈地直往他怀里钻，糊了陈亦临一脸狗毛和尿骚味。
陈亦临叹了口气，拽着狗去卫生间洗澡，吹毛，房间里好像下了一场大雪，收拾完狗他瞬间感觉自己老了十岁：“肃啊，爹求你了，能变成人就变成人吧，爹为了你愿意相信平行世界和妖怪的存在。”
陈肃肃长大后的毛变成了黑色，看上去帅气了不少，但湛蓝的眼睛傻兮兮地看着他手里的大骨头，哈喇子淌了他一裤腿。
陈亦临：“……”
狗兴奋地啃着带肉的大棒骨，陈亦临揪住它肥嘟嘟的腮帮子：“以后要改掉每天都得吃肉的恶习，我真要养不起咱俩了。”
陈肃肃吭哧吭哧嗦肉。
陈亦临任劳任怨地打扫起了卫生，刚洗完澡魏鑫奇就杀到了家门口。
陈肃肃热情地扑了上去，魏鑫奇被这辆卡车撞得一个趔趄，手忙脚乱地按住它，感慨道：“卧槽，陈肃肃怎么胖成这个猪样了？”
“胖吗？”陈亦临把儿子薅过来，拍了拍哈士奇的大屁股，“小狗正长身体呢，可能毛厚显得胖点吧。”
“溺爱！你这纯纯溺爱！”魏鑫奇张开胳膊给他比划，“你这只哈士奇比人家正常的要胖一倍，小什么狗，这明明是一只大肥狗！”
陈亦临赶紧捂住陈肃肃的耳朵，瞪他：“别胡说八道。”
陈肃肃吐着舌头冲魏鑫奇笑。
魏鑫奇捧住狗脸：“对不起哦，干爹不是嫌你胖，肃肃是个好宝宝，干爹给你找了干妈，你以后就有吃不完的大骨头。”
“啧。”陈亦临不爽地抢回了狗，“我真没空。”
魏鑫奇道：“别拿忙搪塞我，我都打听了，你今天休息没有工作，你不会又在画那些奇奇怪怪的鬼画符吧？”
陈亦临抹了把脸：“都说你看错了，那是我给肃肃找的绘本。”
魏鑫奇纳闷：“狗能看绘本？”
“我们家肃肃什么都会。”陈亦临吹了个口哨，“肃啊，去给爹炒俩菜。”
陈肃肃摇着尾巴走到冰箱前，爪子扒拉开了冰箱门，转头看着陈亦临：“呜汪！”
“卧槽这低音炮。”魏鑫奇大为震惊。
闹了半天，魏鑫奇给他留下了一个地址：“必须来啊，不来我死给你看。”
陈亦临摆手：“我遛完陈肃肃就过去。”
魏鑫奇这才离开，陈亦临坐在沙发上搓了一会儿狗头，陈肃肃叼过来一颗苹果，又咬着水果刀递给他，示意自己想吃饭后水果。
“你个狗比人还讲究。”陈亦临慢条斯理地削完了苹果，一刀切开，和狗一人一半，边吃边吐嘴里的狗毛。
陈肃肃乖巧地蹲在茶几旁边，吃着苹果看电视。
陈肃肃自己会调台，热爱看动物世界，偶尔看电影频道的狗狗动画片，里边儿的大金毛口吐人言：“约瑟夫，你是比格的耻辱，你竟然背叛了最好的朋友。”
大耳朵比格愤怒而邪恶：“噢，凯亚，别再用你那核桃仁一样大小的脑子来揣测我了好吗？是的，我和你确实是朋友，但那都是过去式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该死的，你这只自私又愚蠢的比格，我要和你一决高下！”
陈亦临看着两只小狗撕咬在一起，叼着苹果乐得直笑，陈肃肃看得很紧张，苹果都不吃了，挤在他身边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两只小狗撕咬间从摩天轮的高处掉了下来，摔到了沙子堆上。
电视屏幕忽然熄灭，陈肃肃不解地转过头看向陈亦临：“嗷呜？”
陈亦临拍了拍它的狗头：“演完了，把绳子叼过来，出门溜溜。”
陈肃肃一听到出门立马来了精神，将嘴里舍不得咽的苹果吞下去，叼了绳子让陈亦临给自己套上，兴致勃勃地准备出门。
陈亦临却有些心不在焉。
很久之前，徐吾问的话又一次在他脑海里响起，他都以为自己不记得了。
‘你抱着二临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要带他一起走，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那为什么不答应和他融为一体？’
‘我……不喜欢那样，我要他按我喜欢的方式陪着我……他不听我的话，还骗我。’
‘你怎么定义他的这种行为？’
‘背叛。他……背叛了我。’
‘所以你无法忍受？’
‘是。他能操控秽物，不一定会摔死，所以……我把刀捅进了他的心脏，我要确保他会和我一起死，我不会原谅他。’
‘所以你要杀了他，即使你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有机会活下来。’
‘……’
‘当时是什么感觉？害怕？还是后悔？’
‘都没有，我当时很痛快。’
‘……我知道他会救我。’
“汪！”陈肃肃焦急地喊了他一声。
陈亦临猛地回神，去次卧拿了口罩，被狗拽着出了门。
“陈亦临”很自私，他和“陈亦临”也确实不会是一类人。
因为他要比“陈亦临”自私得多。

第89章 忌日
虽然陈亦临如约到场，但魏鑫奇的相亲局还是黄了。
魏鑫奇很崩溃，抓着陈亦临的肩膀晃：“为什么啊？为什么她们都要围着你转？！你到底有什么可牛逼的，不就是长得高会打拳有八块腹肌还有张帅脸而且还会修小猫小狗吗？”
陈亦临：“……”
“卧槽。”魏鑫奇醉醺醺地抹眼泪，“把你脸扒下来换给我吧，我跪下来求你。”
陈亦临拖着他往男生宿舍走：“你这酒量以后还是别喝了吧。”
魏鑫奇抹了抹眼泪：“陈哥，刚才的女孩子里你有喜欢的吗？”
“……没有。”陈亦临木着脸道。
“咱们学校那么——多女孩子追你，人都追到你家里去了，你也太无情了，真的。”魏鑫奇吸了吸鼻子，夸张地比划了一大块，“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陈亦临这几年长开了很多，皮肤白个子高不爱说话，又行踪神秘，是大学校园里很受欢迎的类型，自从他穿着白大褂抱着只小白兔的偷拍照在表白墙火了之后，追他的人就没有停过。
大多数是女生，也有一小部分男生，魏鑫奇震惊之余又十分嫉妒，要是他长了陈亦临这张脸，一定要从大一谈到大四一个月换一个。
陈亦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什么样的都不喜欢。”
“靠，你个死直男。”魏鑫奇学着那群女孩子骂他。
陈亦临沉默下来，把人扔回了宿舍的床上，临走前他叮嘱魏鑫奇的舍友看着点人，给喂点水。
他出了宿舍门，还听见那群人在小声谈论。
“我去，是那个陈亦临吧？长得确实很帅啊，我看那个子得有一米八五，怪不得我女朋友喊男神。”
“真装逼，有什么了不起吗？”
“哈哈哈哈，人家可是拳击手，又会玩手术刀，小心弄死你。”
“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要有他这张脸肯定不来这野鸡大学学个兽医，早当明星去了……”
陈亦临站在楼梯口抽完了一根烟，玻璃上的脸在余光里一扫而过，他飞快地垂下了眼睛，只瞥见了一截下巴和猩红的烟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里，碰到反光的东西他会下意识躲开，只拍过两次证件照，他也没仔细看，并不太确定自己长成了什么样子。
不管是魏鑫奇还是李恬，都说过他这两年变化很大，好看了很多。
可他不太敢仔细看。
看见就会想起“陈亦临”，想起“陈亦临”他就会难受，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正常人的生活秩序就会崩塌，最开始的那段失去了“陈亦临”的日子太难熬，如果不是陈肃肃出现，他可能会死。
这可能就是“陈亦临”对他杀了自己降下的惩罚。
操，真牛逼，他还敢惩罚了。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沿着街道慢慢地走回家。两年过去，他自觉对“陈亦临”的感情淡了很多，就像一个被玩完之后无人的跷跷板，一会儿喜欢占据上风，一会儿讨厌占据上风，但无论谁在上面，都会伴随着空气中的阻力和摩擦，晃动的幅度会越来越小，最后趋于平衡，变成一个无所谓的状态。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好让这种无休止的折磨走向终结。
但也有些时候，他对“陈亦临”的感情变成了浓郁又黏稠的不甘和怨恨，他没有理由原谅这么一个从头到尾的背叛者，只是杀了对方都让他觉得太便宜这个混蛋。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时间——他的情况实在严重无法正常活动只能吃药的时候，他的心情会归于某种奇妙的平静，这种时候他不会继续纠结存在、真假和背叛，他会躺在床上“自我帮助”，灭顶的愉悦会让他忘记一切，脑海中“陈亦临”的脸会变得无比清晰深刻。
这大概是他和自己关系最好的时候。
可惜他能用来放松的时间太少，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上不完的课，寒暑假要拼命地打工、实习，日子在这种忙碌和充实的感觉里过得飞快。
李建民忌日这天，他去接李恬下班。
同事揶揄地捣着李恬：“哇，你男朋友好帅啊。”
李恬有些尴尬地瞪她：“滚蛋，我亲弟弟。”
同事立马打蛇随上棍：“那给我介绍！”
“他不喜欢女的。”李恬无情地斩断了她的希望。
“姐，上车。”陈亦临喊了一声。
李恬上车后，看见了后座的白菊花，心情有些沉郁，她笑着说：“又开你老板的车？”
“他让我帮忙洗车，不用白不用。”陈亦临说，“给他加满油就成。”
“可以啊弟弟，人情世故这一块很圆滑了。”李恬颇有些感慨，“不是一句话能噎死人的小愣头青了。”
陈亦临启动了车子：“说错话容易被穿小鞋。”
李恬笑了起来。
“方琛那个傻逼又来找你了？”陈亦临瞥见了她手腕上的新表。
“啊。”李恬摸了摸鼻子，“我把他骂走了，纯神经病。”
陈亦临拧起眉：“交个男朋友吧，彻底让他断了心思。”
李恬说：“我忙着工作哪有时间？”
“就你那朝九晚五的活都不配喊忙，买点新衣服化个妆准能找到，实在不行我给你介绍两个同学，你喜欢什么样的？”陈亦临苦口婆心地问，“处几年觉得合适就结婚。”
“你真的越来越烦人了啊，刚夸了你会说话。”李恬说，“口气跟我爸似的，你还替他催婚？”
“李叔临终前让我看着你。”陈亦临老气横秋道，“我也是养了肃肃之后才明白李叔的不容易，不过我家肃肃很听话，没你这么让人操心。”
“你才是狗。”李恬被他气得够呛，“怪不得你找不着男朋友，天天跟个小老头似的，爹味这么重。”
陈亦临：“……你三年都没升主管是有原因的。”
李恬登时大怒。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半天，到了墓园齐齐安静了下来。
“李叔，我和恬恬姐来看你了。”陈亦临把花放到了墓碑前。
李恬已经红了眼睛，陈亦临知道她有很多话要说，每年忌日李恬都会在这里待很久，还要去看看妈妈和弟弟妹妹，他识趣地走远了，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片松树林里。
林子基本没变，是他想象出来的K2通道的出口，他和“陈亦临”接吻的那棵松树也在，在阳光下看着很漂亮。
他烦躁的时候会想抽烟，但尼古丁安抚不了他的情绪，但他会一直抽，可能只是因为“陈亦临”说过喜欢。
一道矫健的黑影从树梢跃到了地面，忽然僵了下身子。
狸花猫迟疑地转过了头，正和在树下抽烟的陈亦临对上了视线。
猫：“……”
陈亦临缓缓地眯起了眼睛，目光从它脖子上熟悉的猫牌上扫过，从鼻腔了发出了声沉闷的疑问：“嗯？”
猫像道风蹿进了树林深处，好像刚才只是他的幻觉。
陈亦临不紧不慢地吐了口烟，掏出手机给宋霆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宋霆在上课，声音压得很低。
“豆豆是不是又跑出来了？”陈亦临用力地舔着发痒的犬齿，“我刚才好像看到它了。”
宋霆应该在点手机，片刻后小小地骂了一声：“它果然不老实，又跑出去了！一天到晚不在家，它到底怎么出去的？”
“看看它的路线轨迹发给我。”陈亦临说，“我帮你一起研究研究。”
宋霆给他同步了猫的路线轨迹图，陈亦临扫了一眼，果然豆豆的行动轨迹和之前的出奇一致，宋霆家、他的出租屋、墓园，每隔一段时间就像巡逻似的来回蹿。
“多亏了你让我给它植入的定位芯片，不然我都不知道它还会藏猫牌。”宋霆感慨道，“一只猫都这么聪明，感觉要成精了。”
“现在的猫猫狗狗确实比以前聪明不少。”陈亦临笑了笑，“我老师说这些芯片还在升级，到时候可以实时监测，这样我们就能放心多了。”
他又和宋霆聊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屏保上的陈肃肃正冲着镜头傻兮兮地吐着舌头笑，陈亦临忍不住也笑了一声，微微颤抖的手用力地攥紧了手机。
回去的路上，李恬疑惑地问他：“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陈亦临眉梢微动：“没有，你怎么看出我生气来了？”
“你手背上的青筋都快蹦出来了。”李恬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会是偷偷交了男朋友吧？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
陈亦临轻笑了一声：“没有，就是突然想起前男友了。”
“啊。”李恬愣了一下，“就是你说的那个把你骗得很惨又意外死掉的……”
“嗯。”陈亦临目光冷淡地看着前路，火红的夕阳倒映在眼睛里，他轻声道，“就是他。”
“是不是因为在墓园……你还好吗？要不我来开吧，你先吃药。”李恬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陈亦临语气轻松道，“我现在感觉很好。”
“非常、非常地好。”

第90章 失控
陈亦临实习的宠物医院一直和学校有合作，和他一起分过来的学生有五六个，他到现在还没认全。
“亦临哥，昨晚没睡好？”一个帅气的男生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递给了他一杯咖啡。
搭话的男生叫贺明轩，是同专业的学弟，但因为院长是他亲戚，所以过来和他们一起实习，但陈亦临不是很喜欢他。
这人没有礼貌。
“不喝，过敏。”陈亦临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那一起去吃个早饭吧？”贺明轩快步追上来，“对面新开了家早餐店，里面的牛肉包特别好吃。”
“我不吃牛肉。”陈亦临穿好工服，刚转身就被对方堵在了门口，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贺明轩见他皱眉，识趣地退后半步，却依然堵在门口：“亦临哥，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陈亦临沉默了一瞬，“你到底想干嘛？”
他修身养性了好几年，脾气已经好了不少，如果放在以前碰见贺明轩这么难缠的人，他早一拳头上去了。
贺明轩眉梢微动：“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陈亦临委婉道：“我没朋友，也不需要。”
“你和中文系的那个魏鑫奇学长不就是朋友吗？之前我还见过你和校外的人一起吃饭出去玩。”贺明轩耸了耸肩膀，“多我一个怎么啦？”
陈亦临想去给自己负责的几只小猫小狗去喂饭，耐心逐渐耗尽：“他们能吃屎，你能吗？”
贺明轩愣了一下：“什么？”
陈亦临推开他的肩膀，从门口挤了出去，刚走了两步，贺明轩就追上来抓住了他的胳膊，下一秒他扣住贺明轩的手腕直接把人按到了墙上，贺明轩嘴里发出了痛苦的哀求：“疼疼疼疼，松手！”
陈亦临松开手，冷声道：“别随便碰我。”
贺明轩竟然也不恼，笑嘻嘻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我忘了啦，刚才那招好帅，你能不能教教我？”
陈亦临大步往前走，在心里默默念了三句医院是这傻逼家里开的，才勉强平复下心情。
“对了，你是不是也在拳击馆当教练呀？有业绩需求吗？正好我最近想学拳击，我去你那儿办个卡怎么样？”贺明轩紧追不舍。
陈亦临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办多久？”
“都可以，如果你当我教练的话，我可以一直续。”贺明轩笑得有些暧昧，“我身材其实挺好的。”
陈亦临说：“你还没猪猪的肌肉含量高。”
猪猪是住院的一只伯恩山犬，陈亦临很喜欢它，每天都会额外陪猪猪出门散步，搞得最近陈肃肃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有些苦大仇深，昨天还气得往他鞋子上撒了泡尿。
贺明轩有些尴尬地抽了下嘴角：“哥哥，过分了啊。”
“别喊我哥。”陈亦临的心情忽然有些恶劣，基本的社交礼仪都有点维持不下去，让人办卡的心思也没了，绕过他直接去了狗狗住院部。
猪猪兴奋地朝他摇尾巴，隔着笼子凑上来舔他的手。
陈亦临把脸埋进猪猪厚实的狗毛里狠狠吸了好几口才放松下来，然后吐了一天的小狗毛。
大概是他冷脸表达的态度很明显，接下来两个多星期贺明轩都没再来烦他，陈亦临乐得清静，之前他还想实习完就留在医院，现在直接没了这个心思，只想着暑假赶紧结束，等大四秋招的时候再找其他工作。
这段时间，宋霆给他发过来了很多豆豆新的轨迹图，高度重合的路线让宋霆都忍不住起了疑心，但又被陈亦临以“专业知识”糊弄了过去，只是放暑假后宋霆一直在家，天天缠着猫，豆豆偶尔晚上会偷溜出来，轨迹图也开始变得复杂多变，像是在刻意模糊他们的视线。
陈亦临从擂台架上跳下来，将手套一扔，低头解手带，苗白哎哟着靠在擂台边骂他：“你最近吃枪药了吧？天天把我往死里打。”
“你让我陪你训练别留手。”陈亦临看着老板，“你都四十了，人得学会服老。”
“我靠，你小子真想挨揍了是不是？”苗白人高马大，脸上还有两道狰狞的疤，看着就很不好惹。但陈亦临知道他心很软，当年他学了几节课就没钱继续，苗白问过他的情况之后主动要他当助教，也是因为有了这份工作，他没有再收过林晓丽的钱。
陈亦临笑了笑，没说话。
苗白有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认识个叫贺明轩的人啊？”
“认识，一个专业的。”陈亦临胡乱地擦了把脸，“你怎么知道他？”
“我就说嘛，这小子前两天过来，突然充了三年的卡，我靠，是真有钱，我劝他考虑考虑，他也不听，就指定以后你来教。”苗白笑吟吟道，“还说这单算你的，要我给你算提成。”
陈亦临拧起眉：“你收了？”
“给钱为什么不收？”苗白震惊。
“给他退回去吧，我不教。”陈亦临冷声道。
苗白更加震惊：“不是那年咱们快破产你拉着我去街道卖艺的时候了？那小子一看就没什么基础，带起来确实累，但谁跟钱过不去啊。”
陈亦临掀起眼皮看他：“这人有病，我不教。”
“什么病……啊。”苗白忽然反应过来，有些纠结道，“我靠，你小子怎么净招惹这种变态？”
之前有过两次，对方很明显不是直的，看中了陈亦临这张脸，假借上课的名义试图动手动脚，结果被陈亦临爆揍了几顿之后就灰溜溜地跑了，但这样的情况毕竟是少数，当然对苗白这个四十多岁的大直男来说还是异常震撼的。
陈亦临有些烦躁：“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但我在他家的医院实习。”
“那还是赶紧把钱给他退了吧。”苗白说，“你要是把人揍残废了，我真赔不起。”
陈亦临：“……我有数。”
苗白说：“你有个屁数，要不是我让你打拳发泄情绪，你早晚要蹲大牢。”
陈亦临挑眉：“放屁。”
“陈兽医，你刚来的时候像个杀人犯你知道吗？”苗白笑道，“我蹲了十年局子，什么人什么样我一看就知道，唯一一次判断失误就是栽你身上了——你他妈的真像杀过人的。”
“……”陈亦临用力地咬了一下后槽牙，“自杀也算的话那就杀过一次。”
苗白冲他竖起了根大拇指。
陈亦临冲他比了个耶，露出了一个阴沉的微笑：“骗你的，杀了两次。”
苗白脸都绿了：“滚。”
——
陈亦临给贺明轩打了个电话让他来办理退卡手续，对方死活不乐意，好说歹说才答应下来，要他过来接自己去拳馆。
毕竟苗白那个黑心肝收了人家十万块，他刚面试完一家公司，只能去了贺明轩告知的地点去接人，虽然苗白这事干得不地道，但把到手的钱往外送，陈亦临心里也不痛快。
这么一想，当年他幻想出来的特管局的工作是真不错，一次奖金给那么多……
震天响的音乐充斥着大厅，酒味和烟味和香水味混杂在一处，绚丽刺眼的光线在来回变换，陈亦临一瞬间以为来到了哪个人光怪陆离的梦里，久违的眩晕感和恶心感袭来，他定了定心神，才迈进了这家像秽物收容所的gay吧。
他是在边缘的卡座里找到的贺明轩，对方和在医院里的开朗大学生看起来完全像两个人，对方左右各搂着一个雌雄莫辨但实际上是男的男的，那俩男的跟没骨头似的趴在他身上，露着白花花扭来扭去的背，一个手往他胸口摸，另一个直接伸进了他的裤子里。
陈亦临有些震惊。
贺明轩将胳膊搭在靠背上，懒洋洋地看着他，吹了声轻佻的口哨：“亦临哥，你来啦？过来坐。”
陈亦临站在原地没动，将手里的卡隔着茶几扔给他：“去退钱。”
贺明轩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亦临哥，这点钱都不如我今晚喝的一瓶酒贵，如果你跟了我，能拿到的钱比这些多多了。”
陈亦临问：“我不喜欢男的。”
“没人在乎这个。”贺明轩笑吟吟道，“我就喜欢直的，尤其像你这种……铁直的，还纯得要命，脸更不用说了，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得不得了。”
“我操。”陈亦临骂了一声，只觉得身上爬满了虫子，一阵恶寒直蹿脑门，他强撑着职业操守道，“你爱退不退，反正我已经辞职了，肯定不教你。”
贺明轩推开旁边的两个男的走过来，笑道：“亦临哥，你跟我喝两杯酒，我就把这十万块送给你，好不好？”
陈亦临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品行是如此地高洁，他礼貌地拒绝：“喝你爹。”
贺明轩笑意更深：“我爹给咱们学校捐了一栋楼，你跟他喝还不够格。”
陈亦临不解；“操，捐了一栋楼你读个兽医？脑子进屎了还是搞男人把脑子搞没了？”
贺明轩有些恼火：“这是我的爱好！宠物医院都是我爸专门为我开的！”
“哦。”陈亦临沉默下来。
贺明轩吼完又有些委屈，醉意让他的脸泛着红：“亦临哥，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根本不知道你多好看，你性格又好，对待小动物的时候特别温柔，我……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以前我一招手他们就能扑过来，我这么认真地追你，你连个眼神都没给过我。”
他自顾自说完，见陈亦临无动于衷，自暴自弃地抹了把脸：“亦临哥，你陪我喝完这两杯酒，我以后肯定不会再打扰你了，否则我就不让医院给你开实习证明。”
陈亦临沉下脸：“你威胁我？”
贺明轩不知道是喝大了还是真有病，竟然看着他呜呜地哭出了声，眼泪淌了满脸。
陈亦临心里更加烦躁，他拿起桌子上的酒倒了两杯，一杯递给他：“喝！”
贺明轩愣了一下，对面陈亦临已经干完一杯，借着给自己倒了第二杯，他急忙按住酒杯：“亦临哥，慢点喝。”
“你喝不喝？”陈亦临不耐烦地看着他。
昏暗的灯光下，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俊朗帅气的脸即便冷得要命也好看到不行，透过白衬衣依稀能看到模糊的身形，宽肩窄腰，两条大长腿被西裤勾勒处干脆利落的线条……
贺明轩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主动倒了两杯酒，他吸了吸鼻子：“哥，我其实真的——”
砰。
陈亦临已经喝完了第二杯，将酒杯放到了桌子上，毫不客气地指着他：“实习证明要是不给我开，老子就弄死你个傻逼。”
贺明轩愣了一下，陈亦临已经转身走了，他急忙追了上去。
耳朵边的鼓点声变大，人声变得格外喧哗，灯光下晃动的身形仿佛幢幢鬼影，潮水般地眩晕袭来，陈亦临费力地闭了一下眼睛，眼前的人脸变得模糊不清，他愣了有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操，这傻逼给他下药了！
他努力地回想，终于记起贺明轩按住酒杯的那一下，又或者是倒酒的时候，这傻缺看着人模狗样还哭得那么惨，他竟然觉得对方本性还不坏。
“亦临哥，哥。”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陈亦临脚步有些不稳，转过头看向他，用力地甩开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竟然依稀看见了若有似无的、黏稠的絮状物漂浮在空气里，整个人登时僵在了原地。
“亦临哥，你喝醉了……”贺明轩的声音忽远忽近，那只手又抓住了他的胳膊。
陈亦临只觉得呼吸发烫，不知道是因为药还是因为眼前的秽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精神变得极度亢奋，然而身体却无法承受这种刺激，连半分力气都用不上。
贺明轩见他眼神迷离浑身发烫，心中一喜，试图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亦临哥，我带你回家……”
“滚。”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陈亦临的背后响起。
贺明轩愣住，却没有看见任何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然而下一秒，一股剧痛从他的手腕处袭来，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在混乱的背景里清晰可闻，贺明轩哀嚎了一声，攥住了自己的手腕，不等他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喧闹的人群里发出了惊叫。
陈亦临在混乱中被人揽住了腰，他刚要挣扎，耳朵边就响起了熟悉又有一点陌生的声音：“是我，临临。”
陈亦临紧绷的手痉挛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呼吸变得更加滚烫和沉重，他急切地转过身，却什么人都没看到，只有远离他的模糊的人影，和数不清的、漂浮在空气里的秽。
明明是谁都嫌弃的脏东西，时隔几年再看见，他竟然觉得有些亲切。
眩晕感愈发强烈，酒吧里的音乐和人群让他喘不上气来，他奋力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试图出去，却走到了更深处，有人见他这幅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想要拉他，下一秒就面露惊恐落荒而逃，不知道的还以为见了鬼。
他勉强认清了厕所的标志，脚步虚浮地进了隔间，抖着手将门锁上，紧绷的精神才勉强放松了一些。
他靠在门板上，只觉得天旋地转，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痒发烫，睁开眼狭窄的空间里是密密麻麻的秽物，再睁眼是沾染着淋漓血肉的骷髅，再再睁眼是梦境里他和“陈亦临”逐渐融合的身体，熟悉的抽离感让他干呕出声，他闭上眼，是“陈亦临”死前趴在他的身上，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颈窝里，身体在痛苦地抽搐……
身体在迫切地渴求着什么，他解开裤子试图救自己，却毫无用处难受到想死。
他想死过很多次，这一次却完全不同，他一边想着出去之后要杀了贺明轩，一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陈亦临”，刚才那声幻听让他平复了几年的精神再次掀起惊涛骇浪，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是吃了药之后刺激到了大脑再次发病了。
但他现在不需要理智。
熟悉的青柠香味充斥着狭小的空间，在鼻腔呼出的灼热气息里，他感受到了一阵若有似无的风。
像三伏天温热的、柔软的晚风。
那阵风慢悠悠地飘了过来，蹭了蹭他的嘴唇，留下了一阵温热的潮湿。
陈亦临喉咙干涩，他像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明知道前面的绿洲是海市蜃楼也要拼了命地抓住，他朝着那阵风狠狠抓去。
却抓了个空。
什么都没用。
……什么都没有。
他力竭一般倚着门板，身体的痛苦完全抵消不了心脏里的疼痛，他不在试图挣扎自救，闭上眼睛心如死灰地感受着无着无落的酷刑，死就死了，反正没人在乎。
温热的气息再次扑在了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的后颈，拨开他的手，试图代替他继续，陈亦临心脏一缩，急切地想要睁开眼睛，然而眼皮像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死活睁不开。
潮湿的呼吸喷洒在耳廓，声音若即若离：“临临……别怕……别害怕。”
眼泪顺着脸颊淌进了脖子里，陈亦临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最后却只能抓紧了自己身上的白衬衫，那股让人厌烦的热气浸润过他的全身，如同很久之前的那些夜晚。
虚弱无力的手与什么人重合，开始变得不受控制，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失控感更加清晰，陈亦临感觉那只手属于自己却又不完全属于自己，在空气中缓缓抬起来，摸到了自己滚烫的脸颊。
指间似乎还残留着某些黏腻的液体。
陈亦临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从他口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他听见自己在喊自己：“临临……临临……”
他咬紧了牙关，拒绝对方使用自己的喉咙，抬起虚软无力的另一只手，试图将这只脱离掌控的手掰开。
然而那只手却纹丝不动，只是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然后不容分手地撬开了他的唇齿，探了进去。
陈亦临被迫张开了嘴，他想用力地咬下去，却有另一股力道在阻止他，他自己的手在……玩弄自己的舌头，这实在有些离谱，可他竟然对这只手有些陌生。
湿润的手指隔着衬衫抚摸过他的身体，陈亦临有些难以忍耐，暴躁又急切地喊对方的名字：“陈亦临！”
空气中似乎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陈亦临抓住自己那只不听话的左手，声音沙哑：“快……帮我。”
他好像深陷梦魇，睁不开眼睛，身体大部分都无法动弹，又被汹涌的欲望折磨着，只能在黑暗中寻求这一阵风的帮助，这和他自己带来的刺激截然不同，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阵温热的风也越贴越近，时而完全同他的身体重合，时而又冷酷地远离，等待着他的呼唤。
意识混乱间，他好像喊了很多次“陈亦临”。
药效挥发时，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陈亦临深深拧着眉，那只恶劣的左手沾染着粘稠的秽物，按在了他的眉心，又试图去摸他的嘴唇。
“滚。”陈亦临别开了头。
下一秒，又被那只左手扣住了下巴掰了回来，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喊：“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陈亦临眼皮一抖，那该死的药又死灰复燃。
…………
第二天，陈亦临在酒吧厕所的隔间里醒过来，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坐在自己的外套上面，倚靠着远离马桶的门板，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疼，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记忆逐渐回笼。
他来找贺明轩退卡，被这混蛋下了药，混乱中躲进了厕所的隔间试图自己解决……解决无效，他的身体逐渐失去控制，似乎有人接管了他的左手，非常“热心”地开始帮忙……
每当他以为终于结束的时候，对方就会贴着他的耳朵喊什么“哥哥”、“临临”，像在故意报复贺明轩那些“亦临哥”，喊了大半夜都不肯停，烦得要命。
从里面依旧紧锁的门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没有第二个人来过。
陈亦临低头看着故意没被人系上的皮带和拉链，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穿好裤子，将外套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强忍着怒意打开了门。
正在打扫卫生的阿姨震惊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亦临抱歉一笑，走到洗手台前想洗个手，抬起头时猝不及防看见了嘴角和脸颊上被抹得乱七八糟的……他震惊之下怒骂出声：“我操！”
阿姨吓得直接跑了。
陈亦临咬着牙洗完了脸，眼底的黑眼圈和青白的脸色憔悴地吓人，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让他整个人有种修身养性好几年被人强行破戒的纵欲感。
他闭了闭眼睛，从镜子里看见了漂浮着的、五彩斑斓的秽物。
陈亦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冷淡的声音渐远：“喂，徐哥……我的幻觉好像复发了，昨天晚上出了点小意外……”
镜子里，盘旋着的斑斓秽物疯狂而愤怒地扭曲在了一起，下一秒，镜子玻璃应声而裂，哗啦一声碎了满地。

第91章 烧纸
手机那头徐吾的声音随着挂断的通话键一起消失。
陈亦临攥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一股酸涩而尖锐的闷痛从血管里直冲进心脏，憋得他喘不上气来，他想大喊想大叫，又想抱着什么人大哭一场，他呼吸发紧，走得极快，像是生怕被谁追上似的。
他往前走了二十一步，像走完了自己这小半辈子似的，激荡着的心绪又奇迹似的平复了下来。
就像过去的四年里一样，对他来说最痛苦的事情不是“陈亦临”可能死了、“陈亦临”可能还活着，也不是“陈亦临”背叛欺骗了他、他愤怒下带着“陈亦临”一起死，更不是什么喜不喜欢爱不爱……对他来说，最痛苦的事情是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什么背叛欺骗爱和喜欢，在不存在这个前提之下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每当他承认这一点，铺天盖地漫无边际的孤独感就会将他湮没，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滑稽可笑，但他又不得不在这种孤独中继续一个人生活。
在感知到“陈亦临”的一瞬间，狂喜、兴奋、愤怒、难过……数不清的激烈的情绪一股脑涌了上来，但更多的是恐惧，足够漫长，清晰而深刻。
他既恐惧这是现实，又恐惧这是幻觉，灵魂仿佛被撕扯成了两半，在那个原本已经逐渐平衡的跷跷板上你来我往、摇摆不定。
他蹲在路边抽了根烟，想了很多事情。
从那天起，他又开始大量服用治疗幻觉和幻听的药物，经过一系列检查和评估之后，徐吾将这次“复发”定性为他同时受到了酒精和药物的刺激，叮嘱他尽量保持心情平稳，尽量不要去想“陈亦临”和秽物的事情。
陈亦临描述的时候掐头去尾，只是重点描述了身体和嘴不受控制这一部分，隐去了其中令人尴尬的部分，徐吾耐心地开导了他很久，但他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始终没能撒出来。
从医院拿到实习证明的这一天，他决定出了这口恶气。
贺明轩突然受到陈亦临邀约的短信，激动之余还有些心惊，他手上的石膏还没有拆，那天在酒吧发生的事情太过邪门，事后他查了监控，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是被陈亦临给推了出去，但他比谁都清楚，当时的陈亦临中了药，根本使不出那么大的力气，那声“滚”虽然和陈亦临的声音一模一样，但他清楚地看到对方没有张嘴。
太邪门，本能告诉他最好远离，但架不住陈亦临那条短信发得实在暧昧勾人，他花了大力气好好收拾了一番，迫不及待地赴了约。
陈亦临约他去的地方是个风景优美但略有偏僻的公园，贺明轩刚开始有些发怵，但公园里也零星能见几个人，转而又放下心来。
很快他就找到了在假山后亭子里等人的陈亦临。
最近天气转凉，陈亦临换了件黑色的外套和工装裤，衬得他整个人挺拔利落，居高临下垂眼看过来的时候，贺明轩的心跳都漏了半拍，他快走两步，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亦临哥！”
陈亦临微微一笑，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来。
贺明轩快步走到他跟前，打量了他一眼：“亦临哥，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了呢。”
“生什么气？给我下药？”陈亦临挑眉。
贺明轩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亦临哥，那天是个误会，药不是我下的，是店里的人不懂事，我不知道那瓶酒有问题。”
陈亦临笑道：“没事儿。”
不知道为什么，贺明轩被他笑得有点发毛，刚要退后，就被他揽住了肩膀，贺明轩脑子嗡得一声，刚要说话，下一秒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就猛地用力将他翻了个个儿，一个异常坚硬的东西猛地砸在了他的肚子上，下一秒他就脱力倒在了地上。
他一只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一只黑色的靴子重重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疼得哀嚎一声，紧接着骨头断裂的生硬清脆地响起，陈亦临抄着兜面无表情地踢在了他的小臂上。
“啊啊啊啊——”贺明轩惨叫了一声。
“再喊把你另一只手也废了。”陈亦临薅住他的领子把人拽起来，掰开他的下巴将手里的药粉倒进了他的嘴里，“你不是喜欢给人下药吗？老子让你吃个够啊。”
贺明轩惊恐地看着他：“呜呜呜……什么……”
陈亦临笑得狰狞：“百草枯。”
贺明轩在惊恐中涕泗横流，拼命地挣扎起来，奈何陈亦临的力气比他大得多，他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疼痛和惊恐之下他丑态百出，陈亦临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将人暴揍了一顿。
贺明轩看起来已经吓疯了，拼命扣着自己的嗓子眼。
“傻逼，一勺蛋白粉而已。”陈亦临蹲下来，用手机拍了拍他的脸，“就你这点胆子还给人下药，回家玩蛋去吧。”
贺明轩遭受着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惊怒交加地瞪着他：“你敢打我……我要报警！”
“你报啊。”陈亦临仰了仰下巴，“老子重度精神分裂，就算现在把你杀了也不用偿命。”
贺明轩惊恐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陈亦临不紧不慢道：“再让我看见你，真杀了你哦。”
可惜揍了贺明轩一顿并没有让人痛快多少。
药物的副作用让陈亦临每天都浑浑噩噩提不起精神，好消息是贺明轩真的再也没有来烦过他，坏消息是他偶尔还是能看见秽物，却没有再听到过“陈亦临”的声音。
徐吾说这是症状好转的现象，但陈亦临总感觉不太对劲。
转眼暑假过去，就到了大四上学期，陈亦临忙着准备毕业论文，投简历准备秋招，日子过得飞快，等他吃完了徐吾开的药，已经换上厚外套了。
徐吾的意思是如果稳定了可以减少药量，陈亦临简单聊过之后，决定不再继续吃药。
他没告诉徐吾自己看到秽物的频率越来越频繁，每天晚上都要在噩梦中抱着“陈亦临”从楼顶一跃而下，停了药之后，他的梦更加频繁复杂，上一秒他还抱着“陈亦临”冰冷的尸体，下一秒他就和“陈亦临”纠缠在一起，全都是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最后的画面往往是在酒吧厕所的隔间里，他被“陈亦临”从背后抱住，“陈亦临”抓着他的手，“陈亦临”在喊他，两张相同的脸在逐渐融为一体……
每每惊醒时，睡衣被汗水浸透，心脏难受得要命，总让他有种濒死的错觉。
陈肃肃趴在床边，有时会哼唧着拱他的手，偶尔会很凶地“汪汪”两声。
陈亦临会摸摸它热烘烘的大狗脑袋，去次卧打开窗户抽半晚上的烟。
魏鑫奇和他一块吃饭的时候吓了一跳：“靠，陈儿，你这是被论文吸干了精气吗？”
陈亦临摸了摸鼻子：“很明显吗？”
“憔悴得都快维持不住人形了。”魏鑫奇叹了口气，“我延毕了都没你这么凄惨。”
“这种事情就别炫耀了，魏儿，再读下去真就三十了。”陈亦临也叹气。
魏鑫奇瞪着他半天：“绝交。”
陈亦临：“还钱。”
魏鑫奇：“父亲。”
陈亦临：“滚蛋。”
闹了半天，魏鑫奇还是不放心：“真没事儿？要不我再陪你去趟A市找徐哥？”
“没事儿，上星期刚和他通过电话。”陈亦临摆了摆手。
魏鑫奇状若无意说：“过两天宋霆回来，小明嚷着要聚餐，去学校附近新开的那家烤鱼店吧，叫上恬姐咱们也好几个月没聚了。”
陈亦临点了点头：“成。”
当年他出事，是魏鑫奇和王晓明送他去的医院，郑恒和宋霆也常常过来看他，四个人轮番过来照顾他，李恬更是一顿饭不落来给他送，护士一度以为李恬是他亲姐……他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是这群朋友陪着他挺过来的。
陈亦临很知足，也在尽最大努力回报他们，他对贺明轩说的也不算假话，他确实不需要更多朋友了。
他和魏鑫奇说着话，玻璃上倒映出来的秽物一闪而过，他用余光轻轻一扫，只当没看见。
天气越来越冷，陈肃肃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暴躁，他一回家准会被汪汪吼一顿，陈亦临抱着狗让它闻：“我今天没有摸别的小狗，你别冤枉我。”
“汪汪！”陈肃肃朝他身后愤怒地吼了两嗓子。
陈亦临转头，只看见对面上挂着的福字。
家里没镜子，连窗户玻璃上都贴着防窥膜反不了光，但还是会有地方能映出影子，陈肃肃对着电视的黑屏宣战，晚上又对手机和台灯的陶瓷罩子发脾气，陈亦临哄了它半天才睡着，迷迷糊糊间旁边好像一沉。
陈亦临以为是陈肃肃，闭着眼睛将它搂过来抱在怀里，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肃肃乖……别吵……爸爸真的好累……”
原本还想闹他的狗爪子僵了僵，乖乖地搭在了他的腰间，热烘烘的脑袋紧紧贴在了他的颈窝里。
陈亦临睡意朦胧间觉得好大儿的体型不太对，手感也怪，但眼皮沉得厉害，最后也沉入了黑暗里。
这次难得没有再做噩梦，他睁眼时神清气爽，搂过床下还在睡的小狗狠狠亲了一口脑门：“小狗驱邪，肃啊，今晚再继续陪爸爸睡。”
陈肃肃狗脸茫然地看着他，拿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嗷呜？”
陈亦临又奖励了它一个亲亲，还特意开了个大罐头，出门遛完狗洗了个澡，就去了学校。
陈肃肃天降横财，美滋滋了一早上，正准备跳到床上继续补觉，湛蓝的狗眼突然一顿，对着空气狂吠起来：“汪汪汪汪呜呜汪！！！”
坏蛋！臭人类！滚开！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浓稠的秽物中探出来，抓住了它的狗嘴，慢条斯理地轻笑了一声：“小畜牲，再叫就把你喂了秽。”
陈肃肃被他周身骇人的秽物吓得夹起了尾巴，呜呜地嘤咛出声，手的主人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甘：“一个小灵气团还敢黏着他不放，当初就该把你掐死。”
陈肃肃吓得浑身炸起了毛，钻进了床底搂着陈亦临的拖鞋瑟瑟发抖。
空气中弥漫的秽物缓缓消散。
学校路两侧栽了很多法桐，深秋天气转凉，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地往下掉，泛黄的枯叶堆了满地。
下课铃声响起，陈亦临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出了教学楼，他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拿着手机低头回消息，【打遍芜城无敌手】的群里消息像落叶一样哗哗往外冒。
奇奇复读小能手：【包厢订好了，给大家看看照片】
陈一临：【阵仗太大了吧魏哥】
郑持之以恒：【今天寿星最大】
小明大王：【兽医王子生日快乐】
雷霆虎贲：【生日快乐，刚下飞机，一个小时后到】
陈亦临看着飞快掠过的各种搞怪表情包，忍不住笑出了声。
“临临。”一道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面前响起。
陈亦临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就这样和不远处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周围熙攘的人群变成了模糊的身影，喧嚣的交谈笑闹声都归于寂静，一阵风吹过，枯黄的落叶纷纷扬扬落了满地，一瞬间被无限地拉长，陈亦临听见了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陈亦临”成熟了很多，脸和他的记忆里很像，却又有些陌生，几年前尚显稚嫩的五官已经完全长开，深邃的眉眼清冷疏离，稍显锋利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压迫感，个子高了，肩背宽厚了许多，已经完全将那身黑色的大衣撑了起来，就这样冷淡地看过来时，竟无端让人心惊。
皮鞋踩在枯叶上，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陈亦临的瞳孔缩了缩，攥紧了手里的书包背带。
“陈亦临”神色冷峻，眼睛两汪仿佛毫无波澜的深潭，冷淡地扫过他全身，最后目光停留在他嘴角那点僵硬的笑容上，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临临，过来。”
陈亦临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将书包往肩膀上一甩，大步朝他走了过去：“啧，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真有你的。”
“陈亦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更多的是满意，在陈亦临马上就要走到自己面前时，他嘴角微微弯起，抬起了一只手，像是要迎接自己阔别已久的恋人。
陈亦临笑着张开胳膊，和他擦肩而过，快走几步抱住了他身后的宋霆。
“陈亦临”愣在了原地。
宋霆使劲拍了拍陈亦临的后背：“靠，你刚才那什么眼神？感觉你要把我给大卸八块。”
“是不是！是不是一年没见了！暑假都不出门！”陈亦临反手拍他的肚子，“是不是在外面有别人了？真不过了？”
“嘶，你这手劲。”宋霆捂着发疼的肚子，抬手捏了捏他的胳膊，“陈儿，别练了，真的，我怕咱俩在一起之后你家暴。”
陈亦临笑出了声：“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我可舍不得。”
宋霆抱住他的肩膀狠狠搂了一下：“暑假真忙疯了，我就待了一个星期就被喊回去了，问你们谁谁都没空，给，生日礼物……哎？”
“怎么了？”陈亦临接过礼盒，带着他往前走。
宋霆转过头去：“刚才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你看见没？好眼熟啊。”
陈亦临拿着礼物的手抖了一下，没敢回头，戏谑道：“你看错了吧，我没看见有人啊。”
“还站那儿呢。”宋霆还想往回看。
陈亦临兜住他的后脑勺将人的脑袋拧了回来：“别看了，小心我醋意大发。”
宋霆笑着捣了他一下，和他说起其他事情来，两个人勾肩搭背你一言我一语地走远了。
“陈亦临”站在原地，漂浮在空气里的秽物惊恐地叫嚣着，一阵狂风刮过，树叶被吹得哗啦作响，人群里出现了一阵骚动。
他冰冷的目光逐渐变得阴鸷扭曲，声音里带着丝黏腻的恶意：“……陈亦临。”
陈亦临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包厢里放着音乐，王晓明和郑恒在引吭高歌，宋霆在拆生日蛋糕，魏鑫奇拿着手机在录像，李恬非要给陈亦临戴上生日帽，闹哄哄的。
然而陈亦临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用力地掐住颤抖的手掌，指甲深深地陷进了皮肉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弟，怎么了？”李恬看着他惨白的嘴唇吓了一跳。
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没事儿，可能是刚才吹了风，头疼。”陈亦临勉强地笑了笑，不想打扰他们的兴致，“暖和过来就好。”
一群人这才放下心来。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陈亦临收到了很多礼物，他看起来已经完全将刚才的事情抛到了脑后，笑得非常开心。
“陈亦临”隔着玻璃注视着包厢里的青年，慢吞吞地点了根烟含在了嘴里。
“组长，他肯定看见你了。”眼睛猩红的乌鸦停在了他旁边的垃圾桶上，口吐人言。
“陈亦临”神色冷硬，只是沉默地抽着烟：“滚。”
大朗扑棱着翅膀，谨慎道：“组长，我们真的得走了，如果被特管局的人发现你违反了约定，肯定要采取措施……”
“他们现在没空搭理这边。”“陈亦临”紧紧盯着马路对面的包厢，“滚。”
身为组长的救命恩人兼昔日同伴，大朗表示很伤心，当初在槐柳疗养院如果不是他及时召唤秽物救组长离开，“陈亦临”肯定被特管局的人抓走了，这几年好不容易养好了伤研究组也愈发壮大起来，可组长又要搞事，大朗表示很心累。
但他不得不遵从上级的命令，不情愿地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陈亦临来者不拒，喝了很多酒。
最后连王晓明这个愣头青都察觉到不对劲，劝他少喝点儿，陈亦临一杯接一杯根本没停，笑道：“没关系，今天我高兴。”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事儿，半点高兴的意思都没透露出来。
最后魏鑫奇和宋霆一起把他送回了家，魏鑫奇原本打算留下来照顾他，陈亦临将人赶走：“不用……我没醉，回去吧。”
他看上去比刚才清醒了不少，两个人才离开。
门被关上，陈亦临紧绷的肩背倏然塌了下来，倚着门滑坐到了地上，目光呆滞地盯着空气看了许久，才伸手摸出了手机，翻着通讯录找到了徐吾的电话。
还不等他拨通，手机就被一只冷白的手抽走，按灭，扔到了沙发上。
陈亦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视线里是剪裁利落的西装裤和一双锃亮的皮鞋，黑色的大衣衣摆在空气中轻轻晃动，连带着浓郁到发黑的秽物……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操，真是疯了。
“别装了，临临，我知道你能看见我。”站在他面前的青年半跪下来，冰冷的手钳住了他的下巴，连带着声音也冷冰冰的，“睁眼。”
陈亦临喉结滚动了一遭，睁开眼睛，对上了他阴沉冰冷的目光，轻嗤了一声，不轻不重的挡开了他的胳膊，按着他的肩膀起身，晃晃悠悠地去了卫生间。
下一秒，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声。
“陈亦临”：“……”
他黑沉着脸站在原地半晌，没再等来其他动静，才脱了外套和西装，卷起了袖子走进了卫生间。
陈亦临坐在花洒下，浑身都被冷水浸透了，见他进来也只是皱了皱眉，闭上眼睛试图驱赶他。
但收效甚微，再睁眼对方依旧站在他面前。
陈亦临疲惫地叹了口气，只觉得醉得更厉害了，他没再管这个该死的幻觉，脱了湿漉漉的衣服洗澡。
“陈亦临”就这么站在浴室门口，目光从他赤裸裸的身体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陈亦临虽然修身养性久了，但毕竟年轻，哪里经得住他这种看法，尤其是对方还穿了身这么骚包的衣服，和梦里那些旧场景比起来新鲜多了，他扯了扯嘴角，隔着朦胧的水汽和“陈亦临”对上了视线，狭窄的浴室里水汽氤氲，雾气在冰凉的瓷砖上凝聚成水珠，顺着缝隙缓缓滑落，啪嗒一声落在了水洼里。
“陈亦临”死死盯着他的每个动作，后槽牙咬得死紧，眼眶泛起了浓郁的红，看上去要把他活活吃了。
陈亦临满意地冲他笑了笑，快速冲了个澡，拿起浴巾随便一裹就要出门。
“陈亦临”抬手抓住了他的腰，刚洗过的皮肤温热滑腻，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香气，他掐得太用力，陈亦临疼得倒吸了口凉气，拧起眉不爽地扫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陈亦临”冷着脸问他。
陈亦临眯起眼睛看着他，半天，才抬起手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眉心，自言自语道：“操，真是见鬼了。”
“陈亦临”脸一黑：“我不是幻觉。”
陈亦临却好像没听见似的，身上的酒气更加浓郁，他也不反抗，就这么被“陈亦临”箍着，神色平静地闭上了眼睛，慢慢地调整起了呼吸。
大概呼吸了百来下，借着余韵里的愉悦，他过山车一样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腰间的力道逐渐消失，再睁眼，浴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将额头抵在了冰冷的瓷砖上，垂眼看着腰间被掐出来的深色指痕，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严丝合缝，正好吻合。
说不清楚是绝望还是自嘲，陈亦临轻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脸，脑袋不轻不重地磕在了瓷砖上，大脑一阵漫长的嗡鸣。
他正试图享受这种痛苦，外面突然响起了关门声，陈亦临猛地睁开眼睛，快步走到了客厅，父爱彻底战胜了醉意：“肃肃你又开——”
“陈亦临”拎着一袋水果蔬菜站在门口，声音平静而冷淡：“你吐得太厉害了，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
陈亦临面无表情地扫过他，急匆匆进了卧室：“肃肃？肃肃？”
陈肃肃呜咽着从床底爬了出来，一边发着抖一边委屈地哼唧着将脑袋往他怀里塞。
陈亦临心疼坏了，搂着小狗温柔地哄：“别怕别怕，爸爸是不是又犯病了？乖宝，没事，别怕。”
“陈亦临”攥着袋子的手青筋暴起，沉默地走进了厨房。
陈亦临跪在卧室的地板上，将头埋进了陈肃肃厚实的狗毛里，眼泪汹涌而出，很快就打湿了小狗的毛毛。
陈肃肃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抬起头去舔他湿漉漉的脸：“嗷呜~”
陈亦临吸了吸鼻子，揪住狗耳朵小声道：“儿啊，爹要是疯了谁照顾你啊？”
陈肃肃：“汪？”
陈亦临吐了口气，搂住了小狗，像是在警告自己：“不能疯，绝对不可以。”
疯狂摆动的跷跷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心脏疼得他快要喘不上气来，他打开了床头柜，将一把药塞进了嘴里，苦得面目狰狞。
下一秒，他摸出了枕头底下的水果刀，大步走向了厨房，在“陈亦临”转身回头的瞬间，将刀再一次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脏里。
面前的人倏然溃散成了秽物，水果刀哐当一声砸在了灶台上，陈亦临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下一秒就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熟悉的体温让他呼吸一紧。
他掀起眼皮，看见了窗户玻璃上倒映着的一模一样的两张脸。
“陈亦临”冰冷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脸颊，注视着玻璃里面他的眼睛，缱绻的语气里夹着一丝轻蔑的笑：“临临，我不会让你杀死第二次的，一次就已经很痛了。”
陈亦临的胸腔在急促地起伏，他动了动嘴唇，抓紧了那把水果刀，下一秒手里的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成了个扭曲的形状，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亦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将下巴垫在了他的肩膀上，问：“好久不见了，你有没有想我？”
陈亦临垂下眼睛，看着搂在自己腰间的那两只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搂着他的人有些疑惑，但还是同他十指相扣，紧紧攥在了一起。
陈亦临的声音有些干涩：“……没有。”
“陈亦临”眉梢微动：“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陈亦临神色冷淡地和玻璃中的人对视，语气里带着释然，“我现在过得很好，早就已经不需要你了。”
抱着他的男人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陈亦临学着墓园里烧纸的婆婆的口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二临啊，我现在过得很好，养了肃肃，考上了大学，现在快毕业准备找工作啦，将来遇到合适的人也会好好谈恋爱，你就别记挂我了，安心地走吧，以后逢年过节我一定给你烧纸的，走吧，啊。”
“……”“陈亦临”被生生气得笑出了声。

第92章 宿醉
可能是喝了酒功力比不上婆婆，“陈亦临”不仅没被念叨走，还明显被激怒了。
陈亦临醉意正浓，继在浴室对着前男友的幻觉来了一发、抱着自家狗痛哭流涕、吃了过量精神疾病药物拿着刀企图再次杀死前男友无果之后，彻底放弃了抵抗。
可能是刚洗完澡有点冷，可能是吐得太厉害，也可能是抱着他的那个人体温实在过于逼真，在快被对方勒死之前，他瓮声瓮气道：“饿。”
“陈亦临”阴沉沉地盯了他几秒：“给你做蔬菜粥。”
陈亦临没吭声。
“陈亦临”变了很多，变高变帅了，却不爱说话了，也不会乖巧地冲他笑了，他挽着袖子系好了围裙，垂着眼睛认真地淘米。
陈亦临身上没劲，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光着膀子靠在门框上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眼神直白而炽热，围在腰间的浴巾挡不住过于明显的痕迹，“陈亦临”不经意地瞥了两眼，和他对上了视线：“以后别喝酒。”
陈亦临直勾勾地盯着他：“跟喝酒没关系，我一看见你就操。”
“……”“陈亦临”沉默了一瞬，转过身去继续做饭。
陈亦临就着他的背影抽完了一根烟，情绪完全没有得到任何舒缓，刚才吃的那把药也屁用没有，他忍不住和“陈亦临”说话，寥寥几句话间，“陈亦临”就变得无比鲜活生动。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操，这算实现临终愿望了吗？
那些药能酒后吃吗？
果然要死了。
死了陈肃肃怎么办？
他拧起眉，转身进了卫生间。
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突然消失，“陈亦临”转过身来，听见了卫生间里传来的声响，他皱了皱眉，操控着秽物轻而易举地打开了被反锁的门，看清眼前的情形后，目光顿住。
陈亦临弓着背趴在洗手台前，中指和无名指探在嗓子眼里，眉毛拧起了一起，神情却极度不耐烦，他另一只手按着台子，流畅的肌肉线条绷得死紧，闻声转过头来时，苍白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狠戾。
他过了两秒眼神才聚焦，看清是“陈亦临”后，漆黑的眼睛颤了颤，又无所谓地继续。
“你在干什么？”“陈亦临”的声音冷得吓人，他走过来抓住了陈亦临的手腕，逼着他将手指从嘴里拿了出来。
陈亦临练拳好几年，力气已经超过常人，但他的力气却比陈亦临还要大，攥得人骨头发疼。
陈亦临干呕了一声，却没能吐出任何东西来，声音沙哑道：“滚。”
“刚才你已经吐过，胃里没东西了。”“陈亦临”打开水龙头将他沾满唾液的手冲洗干净。
陈亦临挣了两下挣不开，濒死的恐惧和漫无边际的焦虑将他彻底湮没，他目光森冷地盯着“陈亦临”：“我刚才吃了很多药……喝了酒不能吃。”
“陈亦临”瞳孔一缩：“吃了多少？”
陈亦临声音嘶哑：“不知道，没数。”
下一秒，他就被人用力地扯进了卧室里，粗暴地穿上了衣服。
在医院洗胃的过程痛苦又模糊，好像有人一直在抓着他的手，很凉，却又很烫，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只是抓住了一团热气，最后又变成了一阵湿热的风。
“……不确定吃了多少……我都带过来了……”
“……镇定剂……是……我哥……”
“……我之后会注意……”
陈亦临听着熟悉的声音，安心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陈亦临看见了家里熟悉的天花板，宿醉后头疼欲裂，嘴里苦得要命，他痛苦地哼唧了一声。
“呜汪~”陈肃肃轻轻地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听声音有点委屈。
昨晚的记忆混乱又模糊，陈亦临强忍着恶心和眩晕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摸了摸它的狗头：“儿啊，爹昨晚是不是又犯病了？吓到没？”
陈肃肃哭唧唧地蹭他的手。
陈亦临依稀记得自己见到了“陈亦临”，幻视幻听大概是这几年最严重的一次，他应该是吃了药又催吐了，还梦见自己去医院洗胃……
他将脑袋埋进枕头里，憋着气试图平复乱掉的心跳，在马上就要窒息的时候，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他的后颈将他翻了过来。
“卧槽！”陈亦临受惊，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下意识去摸枕头下的刀却摸了个空。
“陈亦临”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还端着一碗粥。
陈亦临的瞳孔遽然收缩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尽褪，嘴唇有些颤抖。
“做的很稀，少喝一点。”“陈亦临”将碗放在了床头柜上。
陈亦临死死盯着他，在他弯腰时，从敞开的领口里看见了他胸膛上纵横交错的疤，还有手臂上黑色火焰一样的纹身，只是一闪又消失不见。
“陈亦临”的神色很冷淡，却大大方方解开了扣子让他看：“你的换洗衣服放在哪儿？我去洗个澡。”
陈亦临盯着他胸膛上纵横交错的疤和大片狰狞的纹身没说话，试图从记忆里翻找看过的电影或者图片，来佐证这个有点离谱的幻象。
“陈亦临”那么乖……就算没那么乖，按照他的性格也绝对不会纹身，当初连定位符都是隐形的，只有摸的时候才显露出来，这幻觉未免有些离谱。想到这里，陈亦临有有些恼火，对眼前这个成年版的“陈亦临”幻觉很不满意，觉得对方破坏了二临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
见他只盯着自己不说话，“陈亦临”干脆将衬衫扔到了地上，打开他的衣柜随便挑了身衣服，拿着去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就响起了哗啦的水声。
陈亦临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抹了把脸，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他迟疑了许久，伸手碰了碰床头柜上那碗粥，很热，温度很真实。
“陈亦临”洗完澡打开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陈亦临，皱了皱眉：“别下床，医生说你要静养。”
陈亦临走到他跟前，手摸进了他的衣服，毫无阻隔地摸到了他的后腰，那片疤痕还在，好像变深了一些。
“陈亦临”猝不及防被他压到了门板上，正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手僵在半空，陈亦临的头发扫过他的鼻梁时，他的呼吸瞬间绷紧：“临临？”
陈亦临低头舔了舔他胸膛上狰狞的疤，又上手去摸，不怎么满意地擦了两把他胸前的纹身，啧了一声。
“陈亦临”喉结滚动了两遭，声音有点哑：“别乱摸。”
陈亦临抬起头，目光幽深地盯着他，试探地、极其小心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异常的真实柔软，还有点凉。
一触及分，他也不说话，转身就要走，却被人抓住胳膊拽了回来。
“陈亦临”的手用力地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人压向自己，粗暴地咬破了他的嘴唇，撬开了他的齿关，如同狂风骤雨席卷而过，陈亦临急切又暴躁地回应着，比起接吻，他们更像是两头正在撕扯决斗的野兽，疯狂地试图将对方划进自己的地盘。
两个大男人在浴室门口亲得难分难舍，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他们从门口亲到了客厅，陈亦临的小腿被沙发绊了一下，两个人双双跌在了沙发里，“陈亦临”眼疾手快地伸手垫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陈亦临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的惊惧来不及掩饰，红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球。
他急切地去摸“陈亦临”的后背，没有摸到刀，只摸到了一道小指长的疤痕。
“陈亦临”的脸离得他很近，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他的鼻子，像情人一样呢喃出声：“临临，别害怕，已经不疼了。”
陈亦临瞳孔骤缩，扣住他的肩膀拼命地试图将人推开，身上的人却纹丝不动，自己只能被他死死压着。
“陈亦临”盯着他赤红的眼睛，眼底浮现出了一丝笑意：“现在你可以随便怎么捅，就像昨晚一样，我不会死。”
陈亦临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愤怒地瞪着眼前的人。
“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别跟我说话。”“陈亦临”低头舔走了他嘴角的血，笑吟吟地望着他，“继续把我当成幻觉？临临，你可真厉害。”
陈亦临抓在他肩膀上的手缓缓收紧，趁他再次亲过来的时候，蓄力猛地将人从身上掀了起来。
“陈亦临”被咬破了舌头，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陈亦临暴躁地扽了一下裤子，臭着脸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将卧室门关上，锁死。
下一秒，门把手转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陈亦临”走进来，就见他脱得光溜溜在换衣服，挑了一下眉毛。
陈亦临飞快地换好了衣服抓起了地上的书包，恶狠狠地撞开他出了门。
“陈亦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被喝得干干净净的粥碗，又看向地上自己那件被故意踩得乱七八糟的衬衫，愉悦地勾起了嘴角。
躲在床底的陈肃肃发出了恐惧的呜咽声。
“你爸爸长大了脾气还是这么烂。”“陈亦临”蹲在床边，朝陈肃肃伸出手，“过来，今天我遛你。”
陈肃肃瑟瑟发抖，已经被吓尿了。
“陈亦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被秽物托着屁股推出来的陈肃肃抖着四只爪子，试图冲他呲牙，却又在他的威吓下闭紧了嘴巴，尾巴紧紧夹着，“陈亦临”笑着摸了摸它的狗头：“不想死就乖乖听话。”
于是陈肃肃经历了狗生最艰难的一次遛狗，在被这个大恶魔盯着拉屎的时候，无比想念自己温柔善良的亲爸爸。
陈亦临坐在教室里仿佛在听天书。
“陈亦临，你嘴怎么了？”旁边的同学关心地问了一句。
陈亦临攥着笔的手不自觉痉挛了一下，扯了扯嘴角：“不小心咬破了。”
“哦——”同学暧昧地拉长了声音，“男神终于谈恋爱啦？”
陈亦临这下连笑都笑不出来了，浑浑噩噩地上完了课，下午要和同组的同学讨论论文实验的事情，有人提议晚上聚餐，陈亦临不想回家，难得答应了下来，组里的几个女生很开心，在出学校的路上一直和他聊天。
陈亦临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加了几个好友，还被莫名其妙拉进了一个大群。
“哇！”同行的人惊讶地看向马路对面，“对面有个帅哥！还牵着只哈士奇呢！”
“陈亦临，他和你长得好像啊。”有眼尖的看清了帅哥的脸，“简直一模一样，是你哥吗？”
“陈亦临，你还有个亲哥哥吗？”旁边的女生激动之下抓住了他的胳膊。
“陈亦临”穿得很成熟，和他们这群大学生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见陈亦临看过来，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陈亦临有些迟钝地看向身边的女生：“你们……能看见他？”
“当然啦，这么个大活人想不看见都难吧？而且还这么帅。”女生笑道，“快快，介绍一下。”
“我要摸小狗。”另一个女生开心道。
陈亦临连自己怎么过的马路都不知道，那几个同学将“陈亦临”和狗团团围住，陈肃肃看见他宛如见了亲爹，委屈地直哼哼，然而绳子攥在“陈亦临”手里，它又不敢爆冲，只能拼命地冲陈亦临摇尾巴。
“陈亦临”冲他笑了一下：“哥，我和肃肃来接你放学。”
“原来是弟弟啊。”
“弟弟你好成熟诶。”
“靠，真的很像啊，是双胞胎吗？”
“陈亦临”点了点头：“嗯，我们是孪生兄弟。”
“从来没听陈亦临提起过呢，这么好看的大帅哥竟然有两个。”
“可以摸摸小狗吗？”
“陈亦临”很大度道：“当然可以。”
小狗的魅力远超帅哥，毕竟帅哥不能乱摸，但小狗可以，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围着陈肃肃，陈肃肃也很喜欢她们，脱离了“陈亦临”的控制之后尾巴甩得飞快，连亲爹都抛到了脑后。
陈亦临僵硬地和他对上视线，“陈亦临”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对那几个同学笑道：“我哥等会儿还有事，恐怕没办法和大家一起吃饭了，等有机会我请你们。”
陈亦临和几个惋惜的同学道了别，抓紧了陈肃肃的狗绳被“陈亦临”带着往前走，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陈亦临”捏了捏他紧绷的肩膀，贴在他耳朵边上轻声道：“哥，不用这么紧张。”
陈肃肃在前面带路，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条人少的街上，陈亦临扫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屈肘狠狠一捣推开了黏在自己身上的人。
“陈亦临”拍了拍衣服，了然道：“是怕别人以为你在大街上……犯病吗？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陈亦临从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将烟塞进了嘴里。
“你以前可不在乎这些。”“陈亦临”将烟从他嘴里拿了出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他们都能看见我，你怎么就不肯信呢？”
陈亦临没搭理他，坐在地上又点了根烟，一口一口不要命似的抽，手抖得厉害，脸也白得吓人，盯着来往的车流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亦临”坐在了他身边，掏出了他的手机解锁，声音平静道：“加这么多好友干什么，你还真打算和别人谈恋爱？”
他非常没有礼貌地翻看着陈亦临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虽然昨天晚上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尤其关照了宋霆，但今天这几个新加的好友依旧有些刺眼，尤其是那个【单身交友群】。
陈亦临看着他退群，删好友，没有阻止，也没生气，只是有些愣神。
“陈亦临”看了一眼手机屏保上的陈肃肃，转过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的照片呢？还有我们那张合照。”
陈亦临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去看陈肃肃踩树叶。
“陈亦临”将手机放进兜里，抓住他的手将人拽了起来：“回家再说。”
陈亦临一路上十分配合，进门前还给陈肃肃擦了爪子喷了喷雾，抱住小狗亲了脑门一下：“肃啊，下回别随便跟人走，知道吗？”
陈肃肃响亮地汪了一声，看见站在他背后的“陈亦临”，大概是狗仗人势，他对着“陈亦临”就狂吠了起来。
“陈亦临”一抬手，操控着秽物绑住了狗嘴，世界瞬间安静。
“别动它！”陈亦临冷不丁地吼了一嗓子，起身猛地拍开了他的手。
缠在陈肃肃嘴上的秽物瞬间消散，陈肃肃吓得夹起了尾巴逃也似的钻进了卧室的床底。
“陈亦临”被他吼得闭了一下眼睛，看了看被拍得发红的手背，挑起眉毛：“我还当你多么能忍呢。”
陈亦临推开他进了卧室。
陈肃肃藏在床底怎么哄都不肯出来。
陈亦临拿了它最喜欢吃的小零食，趴在地板上冲它晃：“肃肃，是你最爱吃的蛋蛋干，来爸爸这里。”
陈肃肃呜呜了两声，不肯动，陈亦临有些着急，半个身子都进了床底，将肉干递到陈肃肃嘴边：“乖宝，别怕，没事，爸爸保护你。”
哄了好半天，陈肃肃才不再发抖，凑上来吃了片肉干，陈亦临耐着性子一点点将它从床底哄了出来，盘腿坐在地上抱着小狗哄。
小狗记吃不记打，转眼就忘了害怕，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又蹦又跳和陈亦临玩起了拔河游戏，赢了之后开心地蹦到了床上打滚。
陈亦临松了口气，将狗关在了卧室里，转身就看见“陈亦临”坐在沙发上看他的手机，见他出来掀起了眼皮：“什么时候养的狗？”
“关你屁事。”陈亦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语气不善，“再敢吓唬它我弄死你。”
“随便，又不是没弄死过。”“陈亦临”轻描淡写道。
陈亦临冷笑：“那也是你活该。”
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两个人一坐一站，谁都没有要服软的意思。
窗户外传来了一阵扑棱扑棱的响动，“陈亦临”一抬手，窗户应声而开，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停在了窗台，口吐人言：“老大，有急事需要你回去一趟。”
“知道了。”“陈亦临”一抬手，窗户又自动关上，周围缠绕的秽物缓缓消散。
他将手机放到桌上，走到了陈亦临面前摸了摸他的脸：“洗完胃别吃得太油腻，晚上回来给你做粥。”
陈亦临抓住了他的手，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去哪儿？”
“陈亦临”说：“回荒市。”
陈亦临扔开他的手，冷声道：“滚。”
“陈亦临”看了他一眼，消散成了一片浓稠的秽物，转眼间彻底不见。
陈亦临看着再一次变得空荡荡的房间，神色晦暗难辨。

第93章 次卧
陈肃肃在客厅和主卧间来回追着球跑。
小球滚进了半掩的次卧门口，玩疯了的小狗突然刹住了脚步，它能从门缝里看见爸爸在里面抽烟，还能闻见臭臭的烟味，但它不敢进去，只能急着在门口来回转圈，哼咛着用爪子跺地板。
这里是爸爸一个人的地盘，小狗不能进，它很小的时候不懂事闯进去，爸爸发了好大的火，它还被罚了一顿晚饭。
大概是听见它焦急的声音，爸爸拿着小球走了出来，将自己地盘的门关上，但陈肃肃耳朵尖，能听见很多纸片被风带动时哗啦啦的声响。
小狗不喜欢，很吵。
爸爸每次进去都不开心，出来身上也会有奇怪的令人讨厌的味道，和大恶魔身上的味道很像，小狗也不喜欢。
但小狗喜欢爸爸。
陈肃肃咬着宝贝小球哼哼唧唧地往陈亦临身上蹭，试图用小狗味盖住恶魔的味道。
陈亦临的运动裤被蹭了一腿狗毛，他干脆坐在了地板上搂住小狗亲了两口，捧住陈肃肃的脸认真道：“肃肃不喜欢爸爸抽烟？”
“唔汪。”陈肃肃赞同地汪了一声。
“好，爸爸以后不会再抽了。”陈亦临看着它那双湛蓝的眼睛，神色认真道，“烟是个坏东西，我们肃肃不喜欢。”
陈肃肃开心地摇尾巴。
陈亦临笑了笑，将沉甸甸的小狗搂在怀里，感受着陈肃肃身上热烘烘的温度和柔软的皮毛，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我撑不住了，也不打算撑了。”
疯狂摆动了一天一夜的跷跷板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高速运转的大脑得不到准确的答案，生命和精神都被熊熊燃烧的大火消耗着，他站在崩溃的边缘触摸死亡，无论向前还是向后都是深渊，都是万劫不复。
但陈亦临不甘心。
两个小时前，“陈亦临”变成秽物从他眼前消失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不需要什么狗屁平衡，不需要考虑是爱是恨是讨厌还是喜欢，更不需要考虑什么狗屁真实和幻觉，存在和虚无。
那是哲学家研究的东西。
他在次卧抽了一包烟，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要“陈亦临”。
他不在乎“陈亦临”是真是假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是因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只要他能看见能摸到，谁都别想再让“陈亦临”从他眼前消失。
他不行，“陈亦临”更别想。
“爸爸送你去魏叔那儿待几天好不好？”陈亦临狠狠亲了一口陈肃肃的脑门，“过几天爸爸就去接你回家。”
陈肃肃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他：“嗷唔？”
魏鑫奇来接狗的时候同样疑惑：“怎么突然要去你妈那儿？你们不是好几年都没联系了吗？”
“想她了，过去看看。”陈亦临将狗窝狗粮一大包东西递给他，“早晚遛两次，别饿到我儿子。”
“大哥，你儿子就算三天三夜不吃饭也饿不着。”魏鑫奇不可置信，“它比我都沉了。”
陈亦临：“……别瞎说。”
“慈父多肥儿啊。”魏鑫奇一边感慨着，一边带着兴高采烈的陈肃肃走了。
陈亦临关上门，锁死，将手里的符纸塞进了门缝里。
“陈亦临”回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清淡的粥香。
陈亦临坐在餐桌前，面前放了两碗温热的粥，两双筷子，看见他突然出现，表情没什么波动：“时间刚刚好，再晚粥就凉了。”
“陈亦临”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愣了几秒才走到餐桌前，坐在了陈亦临对面：“不是说我回来给你做吗？”
“这几年你不在我也没把自己饿死。”陈亦临朝他扬了扬下巴，“尝尝我的做的粥味道怎么样。”
“陈亦临”半是疑惑半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毕竟自己离开前陈亦临对他的态度绝对不算友好，甚至极其抗拒。
陈亦临托着腮望着他：“怕我下毒吗？”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放心，我毒不死。”
“喝吧。”陈亦临搅了搅自己碗里的粥。
“陈亦临”不明所以，但还是舀了一勺放进了嘴里，有些怔愣，味道很好，和陈亦临之前做的粥比起来简直天上地下，他刚要夸两句，就听见陈亦临说：“你走了四小时四十三分钟，我还以为要凑够四小时四十四分钟呢。”
“陈亦临”抬起头来看向他。
“都是四太不吉利了。”陈亦临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喝起了粥，“今晚还走吗？”
“……不走。”“陈亦临”垂下眼睛，“研究组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过段时间再回去。”
“过段时间是多久？”陈亦临问。
“陈亦临”估算了一下，道：“二十天左右。”
“和之前过年的那段时间一样。”陈亦临很快喝完了一碗粥，目光贪婪地在他身上流连。
“陈亦临”放下汤匙：“临临，我——”
“别喊我临临，大家都不是小孩儿了。”陈亦临打断了他，“而且你一喊这个名字我就想吐。”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我喜欢喊你这个名字。”
“我还喜欢你永远消失呢。”陈亦临轻嗤。
“陈亦临”：“……你想让我喊你什么？”
“随便，除了这个。”陈亦临下巴冲他一扬，“喝干净。”
“陈亦临”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一口一口全都喝进了肚子里。
吃完粥之后陈亦临去刷碗，嘴里哼着调子轻快的歌，有点陌生，可能是这个世界新出的歌，“陈亦临”走到他身后将人抱住，垂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他的脖子和肩膀，偶尔还含住一小块皮肤在齿间轻轻碾磨，留下块红彤彤的印子。
有些疼，但更多的是痒和烫，陈亦临碗洗得很慢，黏在他身上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问什么？”陈亦临将碗冲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推开他。
“我们摔下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又回来找你。”“陈亦临”神色冷然地盯着他，“问问我回来想干什么。”
陈亦临很配合地问道：“哦，那你回来想干什么？”
“陈亦临”的目光从他的嘴唇扫过鼻梁，落在他的眼睛里：“我……”
他话音刚出，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突然袭来，眼前的陈亦临变成了很多个重影，他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临临？”
带着潮湿水汽的手扣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抱进了怀里，陈亦临隔着衣服亲了亲他的肩膀：“你爱干什么干什么，老子不在乎。”
强烈的眩晕感让“陈亦临”几乎站不住，他试图操控秽物，然而观气的能力仿佛凭空消失，秽物死气沉沉地漂浮在半空不受控制，他又试图强行离开，却再次失败。
“陈亦临？！”他抓住陈亦临的胳膊，“你干什么了？”
陈亦临不理他，连半个字都懒得多说。
“陈亦临”的呼吸变得有些艰难，恍惚间他看见了地板下刻着的凹槽，淡淡的血腥味从逐渐消散的粥香味里显露出来，墙壁上、天花板上的符咒若隐若现，陈亦临带着他走进了次卧。
密密麻麻的符纸贴面了四面墙，猩红的朱砂符文散发着诡谲的色彩，浓郁的秽物布满了整个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简单，只有一张简易的铁艺床，“陈亦临”被他放到了床上，听见了清脆的金属声响。
他愣了一下，两只手腕就被冰冷的手铐锁在了床头，他在眩晕中震惊地看着陈亦临：“你要干什么？”
陈亦临攥住他的脚腕，用床尾那两条血红的绳子死死缠住绑在了两边，摸了摸他带着冷汗的额头：“看天花板。”
“陈亦临”抬起头，瞳孔骤缩。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吊挂着数不清小葫芦，金的、银的、铜的铁的，还有木质的陶瓷的，但无一例外都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不知道是用朱砂还是血浸透，被红色的绳子长短不一地钉在天花板上，配合着墙壁上数不清的黄纸，看着就让人骨头生寒。
“临临……不要搞这些。”“陈亦临”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是不是用血了？”
陈亦临拽过椅子坐在床边，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不都是你教我的吗？”
“陈亦临”声音干涩而紧绷：“这些对身体伤害太大了，芜城的环境和荒市不一样，你没办法补上身体的亏空，临临——”
“别喊。”陈亦临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嘴唇，凑上去吻住。
“陈亦临”“被迫”和他交换了一个缠绵又漫长的吻，被木板顶死的窗户和紧闭的房门让整个空间看起来逼仄昏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提供着光亮，陈亦临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他衬衫的扣子，微凉的手指一点点抚摸过他胸膛上的疤痕和逐渐显露出来的纹身，又凑上去亲。
“陈亦临”被他戏弄得难以忍耐，手铐撞在铁质的床头，发出了刺耳的声响，他幽沉的目光死死盯住陈亦临：“不用搞这些我也会配合你，你设置的这些阵法和符咒只能困住我一时，而且会引起特管局的注意，到时候会有麻烦——唔。”
陈亦临堵住他的嘴咬了他一口：“要么闭嘴，要么我给你堵上。”
“陈亦临”缓缓眯起了眼睛。
陈亦临很记仇，他还记得之前在酒吧卫生间的隔间里“陈亦临”是怎么戏弄自己的，他扣住“陈亦临”的下巴，按住他的喉咙迫使人张开嘴，居高临下地只说了一个字。
舔。
“陈亦临”在震惊中瞪大了眼睛。
……
“陈二临，你**真烂。”陈亦临将他的脸抹得乱七八糟，秽物让他那张重逢后一直冷冰冰的脸多了几分艳色，他捏了捏“陈亦临”红得滴血的耳垂，问他，“这个好吃还是粥好吃？”
“陈亦临”咬牙道：“闭嘴。”
“呵。”陈亦临哼笑了一声，跪在了他的身体两侧，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说点好听的，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陈亦临”的脸色有些变幻莫测，但他偏偏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亦临的一举一动。
昏暗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了满是符纸的墙面上，随着风在不停地晃动着。
陈亦临感觉自己可能真的疯了。
他口口声声说不在乎“陈亦临”是否真的存在，但到头来一举一动还是在拼了命地求证，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身体仿佛被劈成了两半，剧烈的、难以忍受的疼痛让他拧起了眉，冷汗从额头滑落打湿了鬓角，他死死攥住“陈亦临”的衬衣，骨节都疼得泛白。
“陈亦临”从震惊中回过身来，拼命地挣扎，嘶吼出声：“陈亦临你是不是疯了？！”
“我他妈早就疯了！”陈亦临脸上淌出来的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眼泪，他眼睛赤红，死死盯着“陈亦临”吼了回去，“我他妈还不如疯了！！！”
“陈亦临”用力地挣着手腕，身体前倾，声音似乎因为害怕而发着抖：“临临……临临你放开我，你这样会受伤，让我帮你……”
“用不着。”陈亦临按住他的胸膛将人按了回去，视线冰冷地盯着他，“‘陈亦临’，你能帮我什么？我他妈要你帮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陈亦临”的嘴唇颤了颤：“我想来见你的，但我那时候快死了，我来不了，你那一刀捅得太深了。”
陈亦临的额头暴起了青筋，呼吸也在发颤：“你活该，我怎么就没一刀捅死你？”
“我凭什么活该？”“陈亦临”的手腕被金属磨出了血痕，血顺着苍白的皮肤淌到了枕头上，“我做错什么了我活该？”
“你骗我。”陈亦临的鼻尖疼出了汗，“我从头到尾都被你耍了……我捅你一刀都算轻的。”
“我是为了……我们更好的将来。”“陈亦临”拧起眉毛，死不悔改。
陈亦临恶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你这个叛徒。”
“陈亦临”同样凶狠地盯着他：“你才是叛徒……”
两个人心里都不好受，身体同样如此，陈亦临没有经验，唯一的教学理论就是多年前网吧电脑里的那俩此起彼伏，“陈亦临”倒是理论颇丰，奈何手脚都被死死捆住，只能死死盯着陈亦临自己折腾。
但万事开头难，到底还是成功了。
…………
陈亦临自力更生，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陈亦临”不知道是被掐得还是急得眼眶通红，恨不得挣开桎梏将人连皮带骨全都吞进肚子里，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低声下气地配合着，就像动物园里每次只能被喂一小块鲜肉的饿虎，等待着游客心血来潮的垂怜。
饥饿之下又凄惨又愤怒。
陈亦临力竭，趴在他身上就要睡着。
“陈亦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遭，歪过头用脸颊蹭他的头发，全然没有之前死不悔改的嚣张气焰，也不人模狗样地端着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临临，临临，别睡，我难受。”
陈亦临将手压在他的后腰底下，摸着那些定位的符咒痕迹，累得连头都懒得抬：“关我屁事。”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后槽牙，可怜兮兮道：“那你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陈亦临笑了一声：“大组长，你做梦呢？”
“陈亦临”：“……”
“你这么牛逼，自己去梦里解决吧。”陈亦临像只懒洋洋的水獭趴在他身上，“梦里什么都有。”
“陈亦临”：“……”
他终于明白刚开始陈亦临死活不跟自己说话或许真的是一种保护，这张嘴一动就能气死人。
陈亦临才不管他的死活，心满意足地抱着人睡了过去。
人就在怀里，偏偏只是尝了个鲜，“陈亦临”感受着身体呼啸上涌的气血和叫嚣不满的**，气得脸色发黑，急得眼眶通红，他反手握住铁架，正准备强行将手脱臼，脖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温凉的湿意。
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睡得正熟，大概是难得的安稳觉。
“陈亦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小葫芦，酸涩的疼意从心脏处涌起，针扎似的让他喘不上气来，连带着强撑出来的气势也全都从针孔里泄了出去，眼泪从眼角滑落，和枕头上的血洇在了一处。
他偏过脸，珍而重之又小心翼翼地亲了亲陈亦临的额头。
“……小临。”

第94章 高烧
陈亦临醒过来时感觉像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尤其是后腰和大腿根，以及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醒了？”“陈亦临”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陈亦临咬着牙从他身上下来，不知道按到了哪里，“陈亦临”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陈亦临站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往外走。
“临临！”躺在床上的人喊他。
陈亦临转过头扫了他一眼：“干嘛？”
手铐的链子哗啦作响，“陈亦临”衣服凌乱，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先给我解开，我们谈谈。”
陈亦临轻嗤，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次卧：“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陈亦临”：“？？？”
陈亦临这个澡洗得异常暴躁，他没轻没重搞出了血，“陈亦临”这个混蛋急眼了也没数，他感觉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这种陌生的、夹杂着愉悦的痛苦和畅快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也是从以往的记忆里无法提取映射的，他总不能已经疯到买个按摩棒来充当“陈亦临”——他从来没打算过要当下面那个，毕竟谈恋爱的时候他一直觉得“陈亦临”才是自己老婆。
他将脑门抵在冰冷的瓷砖上闭上眼睛，认真地分析着每一个场景和动作，仔细感受着身体传来的各种不适和疼痛，徐吾说过他始终没有出现过任何自残的倾向，也没有恋痛的癖好。
那这算不算是“陈亦临”真实存在的佐证？
不要再考虑存不存在的问题了，不重要。他一边警告自己，一边艰难地洗完了澡。
他面红耳赤地从浴室出来，冷静了半天才再次走进了次卧。
淡淡的青柠味混杂着某些不可言说的味道扑面而来，“陈亦临”还衣衫不整地被绑在床上，看他的目光仿佛饿狼盯着块会跑的肥肉，昨晚疯狂混乱的记忆再次变得生动鲜活。
陈亦临绷着脸走到床边，扫了他一眼：“大早上你还挺精神。”
“陈亦临”不知道是羞是恼，脸涨得通红：“放开我。”
陈亦临摸了摸他的腹肌：“等我弄完。”
“陈亦临”不知道想到了哪里，脸色变幻莫测：“你还没、你都伤到了……我、帮你看看。”
陈亦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从床底拖出了个木箱子，拿出朱砂和血开始调兑比例，最后用毛笔沾了红墨，撩开他的衬衫不紧不慢地画起了符纹。
毛笔尖柔软又潮湿，带着些阴冷的凉意，房间里光线太暗，陈亦临趴得很近，画得又仔细，经过了昨晚的“密切”接触，“陈亦临”哪里受得了他这种画法，没撑多久便受不了了，声音压抑地问：“好了没？”
“等会儿。”陈亦临按住他的腰，往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老实点儿。”
“陈亦临”煎熬地等着他画完了那些不知所谓的符文，才终于被解开了桎梏，陈亦临抓着他的手腕，伸手抹掉上面磨出来的血迹，眉头拧得死紧：“你就不能别乱动？”
“陈亦临”强忍着怒意：“我忍不住。”
“啧。”陈亦临挑了一下眉毛，拿出药箱给他消毒上药，“其实第一次你能忍那么久也算可以了，我还以为你很快——唔。”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我没忍。”
陈亦临戏谑地看着他，舔了舔他的手心，捂住他嘴的那只手触电似的收了回去，下一秒又掐住他的腰将他扑倒在了凌乱的床铺上。
“陈亦临”目光深幽地盯着他：“你不信可以再试试。”
陈亦临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人堵住了嘴。
……
忍了一晚上只得到了手，“陈亦临”被掀起来的时候脸色有些臭，目光紧紧黏在对方身上，陈亦临往前走了两步，就被他从背后抱住压在了墙上，报复似地咬他肩颈处的那块肉。
“我今天还有工作。”陈亦临吃痛，捣了他两下没将人捣开，“起开。”
“陈亦临”含糊不清地问：“什么工作？”
“跟你没关系。”陈亦临今天心情还算不错，没呛他，拖着人出了次卧。
“陈亦临”回头看了一眼，他没想到自己能出来，还以为陈亦临会把他一直关在里面。
可能是昨晚的浅尝辄止让人意犹未尽，又或者是陈亦临在他身上画的符咒的关系，“陈亦临”总忍不住黏在他身边，一刻都不想离开。
早餐是面包和煎蛋，他热了两杯牛奶，一杯递给了陈亦临。
陈亦临拿着手机在发消息，接过来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
“陈亦临”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吃起了早餐，脑海中却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画面：陈亦临痛苦地拧着眉，眼神暴躁地盯着他，但很快狠戾的目光就变得湿润，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着抖，抿紧的嘴唇泛起的血色蔓延，好看的绯红从那张清俊的脸流淌到全身，呼吸起伏连带着墙上交叠的影子也一起……
陈亦临一脚踢到了他的小腿骨上，瞪他：“你在想什么？”
“陈亦临”挑眉，慢吞吞地咬下一口面包：“没有。”
“别用这么变态的眼神看我。”陈亦临没好气道。
“陈亦临”清了清嗓子：“你……那里是不是受伤了？我帮你抹药膏——嘶。”
陈亦临恼羞成怒又踢了他一脚。
“陈亦临”现在无法操控秽物，只能生生挨了两下，脸色有些发白。
陈亦临心脏一紧，盯着他看了几秒，结果这人又若无其事地吃起了煎蛋，沿着外面那圈焦脆的边边啃。
陈亦临压住想动的嘴角，低头喝了口奶。
操。
这么大年纪了装什么可爱。
“陈亦临”没想到不止能出次卧，还能跟着陈亦临出门，他这次属实有些诧异：“你没打算关住我？”
陈亦临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很快“陈亦临”就明白他为什么要笑了——他没办法离陈亦临太远，一旦超过某个距离，陈亦临在他身上画的符咒就会让他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不止如此，如果他忍着痛强行继续走远，整个人就会神志不清，意识会被周围的秽物逐渐吞噬。
“陈亦临”不可置信，这种程度的邪术就算是现在的他用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而且什么深仇大恨至于下这种死手？
陈亦临不仅下了，还理所当然。
“要么活着待在我身边，要么就生不如死。”陈亦临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陈亦临的手伸进他的衬衣里，很用力地在摸他后心口上的那道疤。
死不了又怎么样，“陈亦临”敢跑他就让对方变成傻子，生不如死地活着，那也得待在他身边。
“陈亦临”诧异地望着他：“你就这么恨我？”
陈亦临凑上来亲了亲他的嘴唇，低声说：“你把我的生活全毁了。”
“陈亦临”沉默下来，良久才道：“杀了我一次还不够你解恨？”
“千刀万剐都不够。”陈亦临直起身子，打开手机看着被重新设置的屏保和背景图，将“陈亦临”拍的照片全都删了，换回了陈肃肃。
“陈亦临”看着他操作，嗓子发干：“那你要我怎么样？”
陈亦临按灭手机，抬眼看向他：“你把我的二临还给我。”
他想要那个乖巧懂事只会黏着自己，连只鸡都不敢杀的陈二临，会为了来见他义无反顾，会和他窝在出租屋里畅想未来一起生活的陈二临。
而不是一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为此不惜用感情作为手段和砝码，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杀起人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研究组组长。
“陈亦临”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然地蜷了一下：“临临，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陈亦临抱着胳膊盯着前面的广告牌：“你还想和我融合？”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
陈亦临说：“你有病你知道吗？”
“嗯。”“陈亦临”转头看向车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可我控制不了自己，这是我活着唯一想要做的事情，不然我会死。”
陈亦临扣住他的下巴将他掰过来，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告诉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认真地一字一句道：“徐吾说你想跟我融合是我分裂出来的意识试图回到主体，是我崩溃的精神在向大脑求救，但我不觉得是这样。”
“如果我们融合，我就再也看不见摸不到陈二临了，我会死。”
“陈亦临”缓缓皱起了眉。
“别再想着融合了，我不想死，如果我们两个中间一定要死一个，能你就去死好了。”陈亦临松开手，拎起书包下车。
“陈亦临”快步追上他，揽住了他的肩膀带着他一起走：“我会在你死之前成功融合，你会永远活在我的身体里面，临临，这是超脱了肉体的契合，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谁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滚你大爷。”陈亦临骂道，“老子更喜欢上床做爱。”
“陈亦临”冷不丁被他噎了一下：“你——”
陈亦临转过头幽幽地盯着他：“你没爽到？”
“陈亦临”在他直白的注视下涨红了脸：“我——”
“哦，你确实没有。”陈亦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就你这种试图搞精神融合的神经病，一辈子都别想在床上爽了，养胃一辈子吧你。”
“陈亦临！”“陈亦临”被他气得脑子嗡嗡作响。
陈亦临往他当下掏了一把，看他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心情愉悦地大步走进了拳馆。
距离拉远，“陈亦临”身上的符文传来了钻心的疼，他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苗白看见两个陈亦临走进来，还因为自己老花眼了，震惊道：“小陈，你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陈亦临没回答，而是在观察着苗白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陈亦临”走上前来主动和苗白握手：“你好，我叫陈二临，是陈亦临的孪生弟弟。”
“哦，你好你好。”苗白客气地和他握了握手。
“陈亦临”微微一笑：“我跟我哥过来玩一玩，您不介意吧？”
“哪里的话，随便玩，小陈算是我们拳馆半个老板了。”苗白爽朗道，“你瞧着也是个练家子，会两下子吧？”
“以前学过一点儿。”“陈亦临”道。
陈亦临对苗白说：“老苗，我去热热身，一会儿上课。”
他负责的学员已经在等着了。
苗白道：“行，那我带你弟弟参观一下。”
陈亦临没有接话，转头去热身了。
“嘿，今天怎么怪怪的？”苗白嘟囔了一句，就带着“陈亦临”去参观了。
参观完，苗白也要带学员，“陈亦临”就站在一边看他们打拳。
陈亦临这几年确实长开了很多，肩背都舒展开来，五官更加锋利，平时被掩藏得很好的野性和狠戾打拳时完全显露了出来，大腿和小腿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一脚差点将人踹下擂台。
差点被踹飞的学员一脸懵地看着他：“临哥？”
“不好意思，没收住。”陈亦临抹了把汗，走过去将人拽起来，“继续。”
好不容易上完了一节课，身体后面的不适感更加严重，陈亦临有些烦躁地扔开了拳套，进了更衣间。
“陈亦临”想跟进去，结果被一甩门关到了外面，他摸了摸鼻子：“临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等了一会儿，刚要转身，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只手伸出来薅住他的领子将他拽了进去。
“陈亦临”的后背撞到了墙上，下一秒就被人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腰，有些潮湿的人整个撞了上来。
“陈亦临”愣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临临？”
陈亦临很用力地抱紧了他，低头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前，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声音沙哑：“苗老板能看见你。”
“嗯。”“陈亦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耳朵，低声道，“能看见。”
“刚才学员也问我怎么有个双胞胎兄弟。”陈亦临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没敢回答，我怕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对话，但我控制不住想看你。”
“陈亦临”被他压住的心口止不住地发闷，心脏尖像被人掐住狠狠拧了一把，他使劲搓了搓陈亦临的后背：“不是你想出来的，我真的在这里。”
陈亦临隔着衬衫咬了他一口，他急切地渴求着能确认“陈亦临”的存在，越迫切，越恐惧：“二临，你亲亲我。”
“好。”“陈亦临”和他交换了一个乱七八糟又滚烫的吻，将人使劲搂在怀里，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现在好点儿了吗？”
陈亦临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气息不稳，放在衣服里的手在摸他后腰处的符文，又去摸他后心口上的刀疤，他闭着眼睛说：“‘陈亦临’，你把这一刀捅回来吧，我想死了，我知道你是回来报仇的，让我能看见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痛快。”
“陈亦临”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人更用力地抱紧：“临临，你到底怎么样才能相信？”
“不知道。”陈亦临声音哽咽，“二临，你杀了我吧，太难受了。”
“陈亦临”轻轻叹了口气。
——
陈亦临发烧了。
昨天晚上他没轻没重把自己折腾得太狠，早上又放了血画符，来拳馆出了一身汗洗了冷水澡，整个人烫得要命，在更衣间说了堆胡话之后，直接晕了过去。
苗白吓了一大跳，和“陈亦临”一起将人送到了医院，陪着等了好久才离开。
陈亦临躺在床上烧得意识不清，却依旧紧紧抓着“陈亦临”的手不肯放，他眉头皱得死紧，昏睡时嘟囔着说着胡话，“陈亦临”凑近想听听他说的什么，却只能听到痛苦的哽咽和哭腔。
“陈亦临”趴在床边轻轻亲他的脸颊，亲他的手背，不停的告诉他：“临临，我在这里。”
直到他挤到床上将人抱进怀里，陈亦临抓着他的手，将另一只手压在了他的侧腰下面，脑袋很乖地埋进了他的颈窝里，直到闻见了熟悉的青柠香味，焦躁不安的人才终于平静下来。
“陈亦临”搂着人，盯着输液瓶里慢慢减少的药液，漆黑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到了病房的窗户外，急切地看着自家组长：“老大，不好了——”
“陈亦临”伸手抵住嘴唇：“嘘。”
他伸手捂住了陈亦临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
大朗压低了声音：“特管局那边找过来了，说你违反了协议，擅自出现在芜城，要你给个说法。”
“陈亦临”神色冷淡：“我还想找他们给个说法，说好的清理记忆安全过渡，他们就是这么处理的？临临已经被他们逼疯了。”
大朗一言难尽道：“可确实是我们先过来的。”
“是临临先绑架的我。”“陈亦临”轻轻拍着怀里想要醒来的人，“还用邪术把我囚禁在身边，我不去他们算账都是我仁慈。”
大朗：“啊？这样……吗？”
“陈亦临”说：“我现在强行离开就会死，我死了秽物失控，K2通道会彻底打开，到时候谁都别想活，你让他们自己掂量着办。”
“哦。”大朗扑棱着翅膀离开了。
“陈亦临”神色阴沉，低头去看怀里的人，就对上了陈亦临的眼睛。
因为高烧，那双眼睛烧得通红满是血丝，含着水光仿佛要哭出来，他当年在疗养院要融合时觉得自己快要死了都没这幅样子，“陈亦临”喉咙一紧，忍不住放软了声音：“怎么了？”
陈亦临的反应有些迟钝，过了几秒眼神才聚焦到他脸上，声音嘶哑道：“……别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陈亦临”用力地咬了咬后槽牙，将胸腔里那股酸涩的疼压下去，轻轻亲了亲他的鼻尖，声音里带着冷意，“谁敢让我走我就把谁杀了。”
陈亦临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了他微凉的颈窝里，沙哑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让你死。”
“嗯，我知道。”

第95章 平行
陈亦临睁开眼后，看见了一小截脖子，他愣了两秒，记忆才逐渐回笼。
“陈亦临”被捏了两下喉结，拧着眉睁开眼，眼底带着倦意和一点不耐烦，看起来想要发脾气，对上陈亦临的目光后瞬间偃旗息鼓，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醒了？”
陈亦临安静地看着他，“陈亦临”被他盯得耳朵发烫，试图起身：“我去给你倒点水。”
然而起了一半，就被陈亦临搂住了腰，脑袋埋进了怀里，陈亦临的一只手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他的后腰，摸了半天后又去摸他的背上的疤，牙也不怎么老实，沿着他胸口上的疤痕纹路又咬又舔。
温热又潮湿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陈亦临”有些招架不住他的热情，使劲清了清嗓子：“临临……你刚退烧，要好好休息。”
陈亦临哑声问：“做吗？”
“陈亦临”的瞳孔震颤了一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里是医院，而且你发烧有一大半是因为……没处理好，我、给你抹了药，医生说要注意——”
陈亦临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想做，你上我。”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他不肯老实的爪子，咬牙忍耐：“不行，你生病了需要休息。”
“那你就滚。”陈亦临挣开他的手，翻过身背对着他。
“陈亦临”愣了一会儿，才起身下床，脚刚着地，腰带就被人抓住，阴森森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要去哪儿？”
“陈亦临”有点儿无奈地转头：“去给你倒点儿热水。”
“渴不死。”陈亦临声音沙哑地说。
“陈亦临”叹了口气：“你后面还得换药。”
“……”陈亦临瞪着他，苍白发暗的脸慢慢涨红，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半个字都没能憋出来。
“陈亦临”脸皮也发烫，但还是强装镇定道：“没让别人看，我问的医生给你拿的药，情况不算特别严重，但也得好好养，你不能再乱来了。”
陈亦临松了口气，旋即恼羞成怒：“我怎么乱来了？！”
“陈亦临”苦口婆心：“你连最基本的清理都没做好，以后要先……”
陈亦临感觉自己又要开始发烧，他色厉内荏吐出了一个字：“滚。”
“陈亦临”没敢走太远，连病房都没敢出，一来身上那个符文一旦远离陈亦临确实疼得要命，二来陈亦临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差，看见他烦，看不见他更烦，冷着脸要他黏着，但等他主动黏上去反而要挨骂。
水喝得还算顺利，陈亦临坚持要自己去卫生间换。
“陈亦临”不答应：“位置不好找，你没数。”
而且他笃定陈亦临只会做做样子，压根就不会换。
陈亦临确实有这个心思，他活得糙，自觉死不了就行，偏偏“陈亦临”这个没眼色的一定要按照说明书和医生嘱咐的步骤来，两个人谁都不肯退让。
“陈亦临”没办法控制秽物，只能尝试徒手制服陈亦临，但陈亦临力气也不小，被他按在床上的时候一脚蹬住他的脖子，怒道：“撒开！不然老子一脚给你踹断！”
“陈亦临”被他蹬得歪着脑袋，不紧不慢道：“没关系，断了我再接，临临，你要遵医嘱。”
陈亦临咬牙切齿：“我自己来。”
“你不会。”“陈亦临”抓住他的脚踝往旁边一掰，欺身将他压在了床上将人固定，“我比你清楚伤在哪里。”
陈亦临怒极，一拳头砸向他的脸，“陈亦临”眼睛都没眨一下，带着凌厉杀气的拳头硬生生地停在了他脸颊旁边，他笑了笑，转头亲了亲陈亦临泛白的骨节。
陈亦临的拳头抖了一下，变成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半道换拳为掌，力道本就卸了大半，加上他这一抖，不轻不重的一巴掌都听不见响，倒让人分不清是真扇还是用力摸了一下。
“陈亦临”抓住他僵在半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微微偏头亲了亲他的手腕，眼神却一错不错地落在他苍白泛红的脸上，放软了声音：“哥，我来吧。”
陈亦临：“……靠。”
饶是陈亦临脸皮再厚，一通换药的操作下来也有些生无可恋，他姿势别扭地坐在床上盯着“陈亦临”，幽幽道：“这么一想，你是个幻觉也挺好的。”
“陈亦临”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如果这样能让你觉得轻松一点的话，那就把我当成幻觉。”
陈亦临挑眉：“我不会和幻觉说话，更不会和幻觉做爱。”
“陈亦临”无奈：“那你要把我当成什么？”
陈亦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我不知道，这不重要。”
“那就别想了。”“陈亦临”躺到他身边，轻轻按了按他白天输液时留下的青紫色针孔，“你白天总乱动，鼓了好几次针，还疼吗？”
陈亦临顺势躺到了他身边，脑袋有气无力地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凑近他的脖子闻了闻，说：“不如屁股疼。”
“你……”“陈亦临”叹了口气，将他掐自己屁股的爪子拽出来，“老实睡觉。”
“睡不着了。”陈亦临搂住他的腰，将那只肿着的手压在他身下，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我没把你当幻觉，我……能分清。”
“嗯。”“陈亦临”低头亲了亲他干燥的嘴唇，“我知道，你特别厉害。”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陈亦临”挑眉。
“我厉害归我厉害。”陈亦临舔了舔嘴唇，平铺直叙，“但你那个床技真挺烂的，我还得涂药，感觉跟片儿里差远了。”
“陈亦临”震惊地望着他：“我被绑着。”
“呵。”陈亦临不满，“垃圾。”
“陈亦临”的脸色变幻莫测，他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下次——”
“没下次了。”陈亦临摸了摸他下意识绷紧的腹肌，“睡觉。”
——
陈亦临虽然承认他不是幻觉，但也没有承认他是真实存在的，“陈亦临”明显感觉到了这一点，具体表现在如果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陈亦临会和他交流，甚至动手动脚，一起做菜吃饭睡觉甚至连洗澡都要拽着他，几乎每分每秒都要确认他处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
但如果他们一起出门，或者空间里有第三个人存在，陈亦临就会彻底无视他，只会认真地观察其他人对他的反应，对自己的反应，仿佛在进行一场严谨的社会实验，而他作为被观察的对象之一，无论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陈亦临都无动于衷，将他当成空气。
最重要的是，从重逢到现在，陈亦临从来没有问过一句关于荒市、关于当年的事的话，甚至连一个字都吝啬和他多说。
“陈亦临”几次试图开头，要么被他堵住嘴，要么被他拽上床。
他要陈亦临遵医嘱，陈亦临也听话了，只是陈亦临对他的身体格外在意，每晚都要将他绑在床上仔细研究、确认一番，才肯消停下来抱着他睡过去。
“陈亦临”痛并快乐着，这天晚上被绑着实在难受，半夜挣脱开偷偷去了阳台。
阳台在主卧，“陈亦临”测试过这个距离身上的符文不会起效，在次卧待了半天确定陈亦临睡熟了才敢过来，摸出了根烟来抽。
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站在了栏杆上，看着平时西装革履的研究组组长只穿着大裤衩赤裸着上半身在阳台抽烟，连带着头发也乱糟糟的，属实有点震惊：“老大你是被虐待了吗？”
实在是“陈亦临”身上的牙印和吻痕过于鲜艳刺眼，大半夜盯着张扑克脸吹着冷风抽烟也过于凄惨。
“他听见点儿动静就醒，有事快说。”“陈亦临”皱了皱眉。
不管是穿衣服还是开卧室衣柜门的声音对陈亦临来说都不算小，他来阳台都是硬挤出来的，生怕把人吵醒，他示意大朗也小点声。
大朗震撼地望着他：“老大，你不是来报仇的吗？”
“陈亦临”被冷风吹回来的烟雾扑了满脸，神色冷峻淡漠：“当年的事情有误会，临临也不是故意的。”
大朗：“他把刀都捅你心脏里了，难道还能是因为不小心捅偏了？”
“陈亦临”面无表情地盯着它：“是我先骗的他，他这人就这样，没什么在乎的东西，狠起来什么都敢做，他只是……太在乎我了。”
大朗张了张鸦嘴：“组长，你被他精神控制了吗？”
“陈亦临”又点了根烟：“你不想在研究组干了就直说。”
“那他差点捅死你也确实情有可原。”大朗识时务道，“但老大你真得回去一趟了，颜副组长说你再不回去她也不管了，特管局连发了好几则传讯要求和你面谈。”
“陈亦临”吐了口烟：“没空，不去，让颜如真看着办。”
大朗为研究组操碎了心：“那你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陈亦临”眯了眯眼睛：“入梦谈吧。”
大朗一言难尽：“老大，谁敢入你的梦？”
“陈亦临”操控梦境的手段已经出神入化，比起之前需要法阵借助普通人的灵力，现在在梦里想弄死谁简直轻而易举。
“陈亦临”沉默了半秒：“进临临的梦，特管局那边会答应的。”
“问题是临——”大朗在他冷飕飕的目光里改了口，“大嫂会不会答应。”
“陈亦临”说：“他会听我的。”
大朗看着他手腕上的发紫的勒痕，对此表示怀疑。
“陈亦临”顺手喂了它两颗肃肃的狗粮，大朗难吃地呸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陈亦临”笑了一声，咬着烟从阳台门的缝隙里挤回了主卧，察觉到异样抬头，冷不丁对上了站在主卧门口的人的眼睛。
“陈亦临”：“……”
他淡定地从嘴里拿走了烟，扔到地板上踩灭，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临临，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陈亦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走近他：“我要怎么听你的，你又要骗我进梦里吗？顺便再拉一堆人进去，好让我跟你继续彻底融合？”
“陈亦临”有些惋惜道：“这恐怕行不通了。”
陈亦临摸了摸他冰冷的胸膛，又逼近了两步，“陈亦临”被床腿一绊，坐在床上。
“什么叫行不通了？”陈亦临将他的手按在床垫上，目光阴森地盯着他，“还是说你又想出什么新招了？”
他靠得太近，“陈亦临”不得不往后仰起头：“我现在不用其他人的力量也能完成融合，只是这两年我一直努力想入你的梦，或者将你拉进我的梦里，都行不通，应该是特管局对你的观气能力动了手脚。”
陈亦临拧起眉：“这两年？为什么你只努力了两年？”
“陈亦临”被他一噎：“我——”
“废物。”陈亦临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现在才来？”
“陈亦临”咬了咬后槽牙：“前两年我躺在床上除了眼睛一动都不能动，我怎么来找你？”
陈亦临的呼吸停顿了一秒：“因为我那一刀？”
“陈亦临”说：“不是。”
“那为什么伤得这么重？”陈亦临问。
“陈亦临”垂下眼睛：“因为……过度操控秽物。”
当时陈亦临抱着他从七楼往下跳，打得就是两个人一起死的主意，虽然有遮雨棚挡了几下，但那点年岁久远的塑料棚几乎没用，陈亦临在下面后脑勺着地，他情急之下只能操控秽物承托住陈亦临的身体，但两个人的身体重量太大，速度又太快，不止陈亦临受了重伤，秽物遭受的重击全都反噬到了他本就不怎么样的身体里，他一度以为自己会死。
陈亦临的那一刀也只是加速他的死亡而已。
陈亦临猛地直起了身体，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怎么，你还想让我同情你可怜你是吗？这难道不都是你咎由自取？你救我也是想留着我的命好等以后来融合而已，别指望我会感激你。”
“陈亦临”强扯出一抹笑意：“临临，你说话真伤人。”
“我不止说话伤人，我还能动手杀人。”陈亦临眼神恐怖地盯着他，“你不伤人，你只会让人生不如死。”
“陈亦临”抿紧了唇，笑道：“那你后悔了吗？这么生不如死地活着，是不是还不如当年直接答应跟我融合变成同一个人？”
陈亦临轻嗤了一声：“我一分一秒、从头到尾都没后悔过，我就该把你弄死，死得连口气都不剩，逢年过节连张纸都不给你烧，再找个男朋友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陈亦临”脸上的笑意消失：“你想找谁？宋霆吗？”
“随便谁都比你强。”陈亦临戳了戳他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要是我们真融合了，我也要找人谈恋爱的，傻逼才会跟你一个人过一辈子。”
“陈亦临”目光阴沉下来：“我不想跟你吵，这么吵没有任何意义。”
“吵不过就直说，你要现在掉两滴眼泪，我心情一好就不骂你了。”陈亦临神色冷淡地看着他，“哭啊。”
“陈亦临”气得呼吸都在抖，他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遭：“临临，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们可以各退一步。”
陈亦临靠在墙上远离他：“什么意思？”
“你想要我以独立于陈亦临之外的身份留在你身边，我想要跟你融为一体——”“陈亦临”有些艰难地作出抉择，“我可以留在你身边，但我需要借助你的身体来维持秽物的稳定，所以我们的梦境会完全融合，记忆也可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交错，但还是两个身体，你能接受吗？”
陈亦临意味不明地盯着他：“你能永远留在芜城？”
“定时回荒市补充秽物就行，我现在能操控K2通道的大部分秽物，相当于变成了平行世界融合通道在芜城的锚点，就算是特管局现在也不得不和我合作。”“陈亦临”盯着他，“但我毕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我需要你的身体作为固定锚点的……容器。”
陈亦临冷淡道：“你都要放弃融合了，还费尽心思留下来干什么？”
“陈亦临”笑得人畜无害：“当然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陈亦临只是听见“永远在一起”这几个字头皮都开始发麻，他脸色难看道：“做你的白日梦，我要把你变成灵体一直养在葫芦里。”
“陈亦临”严谨道：“可那样就没办法上床了。”
陈亦临：“……”
“陈亦临”有理有据：“不如你现在就解开我身上的这个符咒，我们才能合作。”
“合作得有信任基础，你有那玩意儿吗？”陈亦临抬脚踩到他的大腿上，“这个符咒你一辈子都别想解开。”
“陈亦临”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真的不会再骗你了。”
陈亦临盯着他的眼睛：“我也真的不会再信你了。”
周围的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良久，“陈亦临”才垂下眼睛，声音沙哑道：“对不起。”
蓄势待发的怒意和汹涌的恨意戛然而止，陈亦临愣愣地看着他，仿佛在透过他看向几年前那个自负又莽撞、看似冷静实际上早就歇斯底里的少年，又仿佛看见了站在少年身边那个满腔愤懑浑身尖刺的自己。
他突然失去了力气，有些索然无味地靠在墙上，很想抽根烟，可惜他已经戒了，他只能沉默，沉默很久之后说：“可我不想原谅你。”
“陈亦临”被冷风吹透的身体在房间里逐渐回暖，他抬头看向陈亦临：“没关系，我也没有原谅过你。”
他设计了陈亦临的感情和生活，试图侵蚀陈亦临的精神，陈亦临反之设计了他的死亡，摧毁了他的身体，他们像两个浑身都是尖刺的刺猬，横冲直撞，最后两败俱伤。
可偏偏没了对方在身边，谁都活不下去了。
“但我很想你。”“陈亦临”的声音不远不近地响起，“陈亦临，我后悔了，之前我能力不够，我应该晚几年再动手，骗你应该能骗得天衣无缝。”
陈亦临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陈亦临”，以为自己要生气，结果猝不及防笑出了声。
“陈亦临”笑了笑：“那时候等你和我完全融合了就没办法再离开我了，还是年纪太小莽撞了，所以我特别后悔。”
“我也特别后悔，应该带把长刀，连你带我捅个对穿，让你救都救不回来。”陈亦临说，“死在一起多好。”
“确实不错。”“陈亦临”慢悠悠地叹了口气，想摸烟又在他凌厉的目光中放弃，他搓了搓手指，“那你后悔遇见我吗？”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被阳台门缝隙灌进来的冷风吹得太阳穴生疼。
“陈亦临”抬起手，用冰冷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垂在身侧的手，却又没抓住，他用目光描摹过陈亦临身上手术过后依旧残留的狰狞疤痕，声音平静道：“好疼啊，临临。”
陈亦临忽然说：“所以平行世界的人是没办法永远留在另一个世界的，对吗？”
“陈亦临”僵在了原地，眼眶在黑暗中慢慢变得发烫涩疼。
“就算长了这么聪明的一个脑子，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了，所以急得要命，要不择手段，哪怕变成别人眼里十恶不赦的坏人。”陈亦临说，“又觉得自己特别牛逼什么都能办到，憋死了半天连句解释都不想说，对吗？”
“陈亦临”轻飘飘地笑了一声：“临临，别胡思乱想。”
“我都试过了。”陈亦临也轻飘飘地笑了一声，“陈亦临，你试过的办法我也都试过了，都不可以。”
在同一平面内，不相交的两条线叫做平行线，无论它们向哪个方向无限地、拼命地延伸，也永远都不会有交点。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亦临，我知道你不是幻觉。”陈亦临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是我的平行线。”
永远在一起，永远不成立。

第96章 鱼丸
李恬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陈亦临正在擂台和人切磋。
“姐？”他调整着呼吸，想起身，结果被手下败将箍住腰不让动，他瞪了对方一眼，以示警告。
“陈亦临”听见他这么亲近的称呼，不满地挑了一下眉毛。
李恬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似乎带着点鼻音：“你在打拳吗？”
“打完了，今天闭馆休息，我带个朋友过来玩玩。”陈亦临试图把掐自己的那只爪子撕下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李恬的哭腔彻底绷不住了：“我男朋友好像出轨了，小临，我该怎么办啊？”
“你说什么？！”陈亦临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他大爷的什么玩意儿敢出轨？你不是说没谈恋爱吗？我有没有说过你谈恋爱必须带来给我看看？！”
李恬气势更弱：“我、我想着先处段时间看看……再告诉你。”
陈亦临怒道：“就你挑男人的眼光你还处段时间，你之前找的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不如方琛！”
这话就骂得很脏了，李恬本来就难过，闻言直接哭出了声，恼火道：“他们是垃圾又不是我的错！”
李恬和方琛分手后也短暂地谈过几次恋爱，但除了长得帅之外都渣得五花八门，陈亦临每次都叹为观止，叹完之后还要兢兢业业给他姐收拾烂摊子。
捉奸这事儿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必须得抓个现行，得有能打的，有能骂的，有专门记录证据的，还得有能控住场的，陈亦临一人多用，只拽上了“陈亦临”。
出租车上，“陈亦临”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看他和李恬发消息，慢条斯理道：“你和那个李恬关系很亲近吗？”
陈亦临没搭腔，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继续回消息。
“陈亦临”不满地眯起眼睛，搂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咬他的耳朵：“她还叫你小临，你告诉她的？”
司机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搭话道：“你俩是双胞胎吧？”
陈亦临抬起头来，但没说话，“陈亦临”笑道：“嗯，我是哥哥，他是弟弟，差了两分钟。”
陈亦临转头瞪了他一眼。
司机笑道：“双胞胎好啊，亲兄弟有什么事情都能帮忙，你们感情还这么好，我家那俩小子差了三岁，一天打到晚，根本消停不了。”
“陈亦临”说：“我弟可听我话了，都不舍得让我离开他半米，对吧小临？”
“小临”恶狠狠地捣了他一肘，“陈亦临”吃痛，笑容僵了一下后不退反进，挨他挨得更紧，一副无奈又纵容的样子：“小临，我们才是亲兄弟，一家人。”
后面三个字他咬得很重，显然很不满意李恬一个电话就能把陈亦临叫过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眼睁睁地看着“哥哥”亲了一口“弟弟”，方向盘差点都没把稳，脸色变幻莫测，一脚油门将人送到了个出了名的情趣酒店门口，震惊更甚。
直到兄弟两个下了车，司机才迫不及待地点开群聊：“现在的小年轻玩的可真花，我跟你们讲刚才……”
李恬看见两个陈亦临过来，很明显懵住了，她的目光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飘荡许久，终于从细微的神情和穿衣风格上分辨出了真正的陈亦临：“小临，他是……”
陈亦临目光微动，但没开口。
“姐姐好，我是小临的哥哥，爸妈离婚后我跟着我妈离开了芜城。”“陈亦临”主动伸出手，笑得客气又疏离，“经常听我弟提起你。”
“哦，这样啊，你好。”李恬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脸上依旧难掩惊讶，“你们可真像啊，不熟悉的人根本就分不清。”
“陈亦临”脸上的笑容变淡：“看来姐姐和我弟弟很熟？”
“那当然了，我们是一家人。”李恬感受到他的敌意，也敛起了笑容，“我倒是从来没听小临提起过你。”
李恬到底是替陈亦临不值的，当年陈亦临抢救病危通知书不断地发，联系亲爹亲爹说管不着死了好，联系亲妈亲妈说赶不过来，李建民哭着签字签了一张又一张，陈亦临醒过来不吃不喝不能动，能说话后第一句话是笑着冲她道歉：姐，对不起啊，麻烦你和李叔了。
那时候她就下定决心将陈亦临当成亲弟弟，他那两个亲爹亲妈以后老了谁要是敢来找陈亦临养，她一巴掌一个肯定都给扇出去。
陈亦临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问李恬：“房间号。”
李恬抹了把脸，带着怒意道：“1408。”
陈亦临点了点头：“确定不跟这垃圾处了？”
李恬火冒三丈：“我没吃屎的爱好。”
因此陈亦临踹开门之后半分力都没留，在男人愕然的目光下，一拳头砸在了对方的鼻梁骨上，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一脚踹在了男人的小腹，一拳一脚之后，对方直接瘫坐在地上，毫无反手之力。
李恬抓住对方开始拳打脚踢，对方哀叫连连：“恬恬……恬恬你听我解释！”
房间里传出了女人的尖叫声，对方衣衫不整披着衣服冲出来，陈亦临抓住她的胳膊往后一扯，厉声吼道：“站着！”
女人吓得一激灵，哆哆嗦嗦不敢动了。
“陈亦临”拿着手机录像，不紧不慢地掌控着运镜，确保每个人生动的表情都被记录下来，看得津津有味。
“你们这两个狗男女！”李恬用高跟鞋使劲踹着男人，踹够了又要去打那个女人。
男人忽然蹦起来拽住她：“恬恬，你别闹了！我和她没什么，她只是我的朋友——”
女人哭得梨花带雨：“什么叫只是你朋友，你不是说已经和她分手了吗？”
男人磕巴了一下：“什、什么分手，我只爱你一个人，恬恬，我的心里只有你！”
李恬红着眼睛看着他：“去死吧你。”
她冲上去又要扇他，男人大概觉得没面子，抓住她的手腕一扯：“你别闹——”
“我闹你大爷！”陈亦临一拳头砸在了他的胳膊上，揪住他的领子往后一扯，“你再敢碰她试试！”
“不是你谁啊？！！”男人恼羞成怒，奈何打不过他，只能张嘴污蔑，“好啊李恬，你还好意思来抓我的奸！这男的是谁？你和他什么关系？！”
李恬怒道：“他是我弟！”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弟弟，怕不是你早就找了下家——呃！”男人突然惊恐地捂住了喉咙。
“陈亦临”拿着手机记录下他濒死时生动的表情，淡淡道：“说话注意点儿，他是我男朋友。”
李恬和陈亦临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他，“陈亦临”故作惊讶地问：“怎么了，我们这里亲兄弟不能谈恋爱吗？”
接下来的场面极其混乱，陈亦临一边揍垃圾男一边驱赶源源不断涌进房间的秽物，李恬愤怒地质问着这对狗男女，“陈亦临”兢兢业业地当着摄影师，还要承受来自陈亦临的怒火。
出轨男被折磨地十分崩溃，大叫：“你们这群神经病！我出轨怎么了，李恬你弟弟都他妈和亲兄弟乱搞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们都是神经病！”
不出意外，他又挨了顿毒打。
陈亦临看着房间里越聚越多的秽物，缓缓皱起了眉。
——
李恬为了感谢他们帮忙，非要请两个人吃饭。
饭桌上，气氛一度很诡异。
陈亦临仿佛锯了嘴的葫芦不发一言，但“陈亦临”搂他肩膀凑上来咬耳朵的时候也没将人推开，李恬的三观在碎裂和重组之间摇摆不定，艰难地起了个话头：“弟啊，姐不反对你交男朋友，但你和你亲哥是不是……你之前不是一直放不下你那个死了的前男友吗？”
“陈亦临”愣了一下，挤出了个笑：“临临，死了的前男友？”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手里的杯子，神色凝重：“姐，你跟我说实话。”
李恬也忍不住凝重起来：“说什么？”
陈亦临看着她，目光有些挣扎，但又企图说服自己，李恬和其他人不一样，李恬是他自己选择的家人，就算……就算他真的有精神病，李恬也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姐，你真的能看见他吗？”
李恬纳闷：“看见谁？”
陈亦临心脏一沉，指了指旁边的“陈亦临”：“他。”
“陈亦临”也严肃地看向李恬。
“……”李恬一头雾水，“我又不瞎，不就是你双胞胎哥哥吗？”
“陈亦临”补充：“兼男朋友。”
李恬嘴角微微抽搐：“呃，你们这样真的好吗？”
“陈亦临”挑眉：“小临离不开我。”
“你先别说话。”陈亦临第一次当着其他人的面和他对话。
“陈亦临”受宠若惊，乖乖闭上了嘴，指了指桌子上的鱼丸示意自己要吃。
陈亦临给他夹了一颗，转头看向李恬：“姐，你真能看见他？我还给他夹了鱼丸？他现在在吃鱼丸，你能看见吗？”
李恬：“……弟，我是眼睛不好不会挑男人，但没必要这样嘲讽吧？”
陈亦临紧绷的神色倏然放松，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说话真的太伤人了。”李恬眼眶有些发红，“我以后再也不谈恋爱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亦临清了清嗓子。
李恬叹了口气，似有挣扎地问：“你们……真的是亲兄弟吗？”
“不是。”
“是。”
李恬：“……”
陈亦临说：“他是我前男友，我们只是碰巧长得很像而已，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陈亦临”对自己被同时剥夺了亲兄弟和男朋友两重身份非常不满，但好在陈亦临不再无视他的存在，逐渐接受在外面和他进行交流了。
超市里的人不算多，陈亦临在挑选今天晚上要吃的菜，随口问道：“你刚才在酒店又控制秽了？”
“陈亦临”往购物车里拿了个青椒：“只是稍微用了一点，我有数。”
“操控秽会让你缩短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陈亦临拧着眉将青椒放了回去，“你身上的符不疼吗？”
“只顾着生气了。”“陈亦临”从背后搂住他，“临临，我想吃青椒炒肉。”
“不好吃。”陈亦临十分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注意影响。”
“那是你没吃过我炒的。”“陈亦临”很有自信道，“我既不是你哥，又不是你弟，连男朋友都算不上，影响什么？”
“那你就是变态。”陈亦临有点想笑，“大庭广众之下随便骚扰路人。”
“陈亦临”嘟囔道：“也不能算路人，我只是你死了的前男友。”
陈亦临将青椒又拿回来，说：“那今晚吃青椒炒肉。”
“陈亦临”低头隔着衣服亲了一口他的肩膀：“老公万岁。”
陈亦临手一哆嗦，差点把青椒砸他脑门上，震惊中磕巴了一下：“你、你有病啊？”
“陈亦临”挑眉：“老婆万岁？”
“闭嘴。”陈亦临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正在买菜的大爷大妈，逃也似的拽着人结账出了超市，脸上的烫意还没退下去。
“你刚才在超市瞎叫什么？”陈亦临瞪他。
“陈亦临”拎着购物袋慢悠悠地往前走：“我都被你这样那样了，我看他们都这么喊。”
陈亦临怒道：“谁喊？”
“电视剧里。”“陈亦临”有点委屈，“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想过负责？”
“我他——”陈亦临硬生生将脏话憋回去，“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更不可能结婚，绝对不可能。”
“陈亦临”僵了一下，落寞地垂下了眼睛，拎着购物袋沉默地往前走。
哪怕超出了符咒控制的范围他也不停下，疼得脚步明显变慢了。
陈亦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大步追上人：“陈亦临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喜欢你，咱俩什么关系都没有，就算有也只是仇人——”
“陈亦临”抬起头来红着眼望着他：“你再说一遍。”
陈亦临咬住了后槽牙：“我死都不会喜欢……”
“陈亦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说。”
陈亦临咽了咽酸到发涩的喉咙，抓过他的手里的购物袋，语气生硬道：“忘了。”
“陈亦临”不肯松手：“我们不是陈顺和林晓丽，你不能这样，这对谁都不公平。”
陈亦临绕过去抓住了他另一只冻得冷冰冰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反正俩男的没法结婚，回家。”
“陈亦临”被他拽着往前走：“你这是逃避问题和责任。”
陈亦临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一个囚犯还跟我谈责任，我让你跟着出来放风都是我心善。”
“陈亦临”：“……”
陈亦临闭上了嘴，走了十几米才语气生硬道：“晚上你还想吃鱼丸吗？我可以给你做。”
“陈亦临”走了两步就紧贴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冷淡：“我也会，一起做。”
……
“我好了，今晚也能一起做爱。”
“……在外面别说这个。”

第97章 爱心
晚餐“陈亦临”下厨，不管是青椒炒肉还是鱼丸都做得十分美味。
陈亦临饭吃了一半，魏鑫奇的视频就打了过来，陈肃肃在背景音里嗷呜嗷呜直叫唤，仿佛死了亲爹。
陈亦临原本抓在“陈亦临”大腿上的爪子收了回来，捧着手机心疼得不行：“哎，儿啊，爸爸在啊，爸爸没死，别在你魏叔家哭丧了。”
陈肃肃的大鼻头凑到摄像头前占据了全部屏幕，魏鑫奇将手机拿远了一点，手忙脚乱地拦住要爆冲的陈肃肃：“陈儿，你儿子估计想你了，今天一直嚎，饭都不肯吃，我给他买了鲜牛肉都不吃，就趴它窝里抱着你那件外套呜呜。”
陈亦临心疼得差点跟着一块儿呜，他对着手机里的陈肃肃亲了两口：“乖宝，别急啊，今晚爸爸就去接——嘶。”
侧腰猝不及防被人掐了一把，陈亦临转头冲着罪魁祸首怒目而视，罪魁祸首罪恶的魔爪已经伸向了他的牛仔裤，陈亦临由怒转惊，企图和人性对抗，结果不出意外地惨败。
他好声好气地哄着委屈又生气的狗儿子：“爸爸今天晚上还有事，明天，明天一早爸爸就去接你，好不好？”
陈肃肃使劲闻着小方块里的爸爸：“汪。”
陈亦临挂断视频后将手机往桌子上狠狠一拍：“陈亦临！”
“陈亦临”下意识闭上眼睛，又慢慢抬起头来冲他露出了个温柔的笑：“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我吃你大爷！”陈亦临拽着他往次卧走，“今晚老子要是能让你下床就是狗！”
“陈亦临”“不太情愿”被他拽着走，搂住他的腰用脸蹭他的脖子：“那能不能别绑着我了？很难受。”
陈亦临抓住了次卧门的门把手，冷笑道：“你想得美，做梦吧。”
他话音刚落，在后面黏黏糊糊搂着他的人忽然变了脸色。
一切都是这么猝不及防，陈亦临在察觉到意识模糊的时候急切地转过身搂住了他：“二临……”
“别怕，别怕，我跟着你。”“陈亦临”脸色难看地扶住他，飞快地在他额头上画了个咒。
下一秒，两个人就齐齐昏睡在了门口。
*陈亦临意识模糊得快，恢复得也快。
他看着梦境中特有的玻璃似的记忆碎片，看着漂浮在半空中色彩鲜艳的秽物，竟然觉得有种久违的亲切感，紧接着他就看见了远处的万如意、周虎和方琛，瑰丽的梦境如同旋涡逼近，他第一反应是这世界终于疯了。
万如意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藏蓝色旗袍，簪子上的宝石在秽物中轻轻晃动，散发出来的莹润灵气将那些秽物轻轻驱赶，她的神色依旧严肃：“小陈，好久不见。”
陈亦临不受控制地想起徐吾的话，万如意和颜如真是他对理想母亲的塑造，他突然觉得很有道理，时隔几年再入梦，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万如意，他竟然觉得松了口气。
至少比一睁眼就看见“陈亦临”强，不然下一秒他就要“被融合”了。
周虎冲他点了点头，“方琛”走过来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见到前同事，陈亦临的情绪没多少波动：“是你们把我拉进梦里来的？”
万如意道：“特管局希望能和‘陈亦临’面谈，关于他违反约定私自进入芜城以及K2通道的事情……但他一直在芜城拒不交流，我们商议进入你的梦中会面，但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因素，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李恬的梦里见面。”
陈亦临问：“什么不可抗力因素？”
万如意停顿了片刻，如实相告：“我们担心你的梦境和‘陈亦临’已经开始融合，恐怕会不受控制。”
陈亦临点头：“理解。”
“当年的事情……”万如意难得缓和下了神色，“闹得太大了，不止是特管局和研究组，还牵扯上了十几个芜城的活人入梦，芜城很多普通人也被掠夺了灵气，虽然你及时制止了‘陈亦临’的献祭阵法，但后续造成的影响也极为恶劣，上面不得不出手干预，事件中牵扯到的人都做了记忆清理。但因为你体质比较特殊，又是观气者，记忆无法被篡改，所以只能采取其他特殊的手段，希望你能理解。”
陈亦临有点明白过来：“是因为让我保留记忆还有用吧？你们应该没有完全放弃K2通道，虽然闹得很难看，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用到我了，比如说现在。”
万如意脸色有些难看，“方琛”干笑道：“小陈，话也不能这么说，上面确实是这个意思，但是万处坚持要给你清理记忆，这也是研究组那边跟我们谈过的条件，只是你的观气能力太特殊，实在没办法。”
他压低了声音：“师父就是怕你难受，才坚持要给你清理记忆的，别这样。”
陈亦临恍然大悟，看向万如意：“所以你四年了都没能升副局？”
万如意：“……”
“和大领导对着干能升副局就怪了，她还背了处分。”周虎补充道，“估计以后都——”
他在万如意的死亡注视下识趣地闭上了嘴，转而对陈亦临说：“当年阵法献祭时，研究组那群人在K2通道入口和特管局的人大打出手，‘陈亦临’绝对没我们想象中地简单，他做了两手准备，当时现场有接应他的人……就算是献祭失败无法跟你融合，他还是吞噬掉了K2通道的大部分秽物，逼着特管局不得不跟他进行谈判……他明显留了后手。”
“方琛”道：“这个小孩儿老奸巨猾，简直不像个正常人，小陈，他又来找你准没好事，你可千万别再被他骗了。”
陈亦临挑眉：“所以你们找我来是？”
“K2通道现在是由特管局和研究组共同掌控，但最近研究组行事越来越猖狂，‘陈亦临’仗着能操控秽物频频挑衅我们。”周虎面色有些尴尬，奈何这是上面的命令，他只能执行，“你们现在梦境正在融合，特管局这边希望你能够回来，协助我们压制‘陈亦临’的力量。”
陈亦临皱起眉：“算了吧，我不想再掺和你们的事情了。”
万如意道：“你难道不希望让‘陈亦临’能长时间留在芜城陪你吗？”
陈亦临倏然抬起了眼睛。
一阵温热湿润的风托住了他的后背，空气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陈亦临”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临临，答应她。”
陈亦临冷下眼神：“我拒绝。”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惊讶，万如意却明显松了口气：“好，我会如实向上面汇报。”
说完，她看向陈亦临的身后，冷声道：“陈组长，没必要在这里藏头露尾，出来见个面吧。”
一直缠在陈亦临身上的风轻飘飘地离开，片刻后，“陈亦临”凭空出现，数不清的秽物朝着万如意和周虎等人袭来，几人赶忙调动灵气防御，然而那些秽物却陡然转了个弯，凑到陈亦临身边蹭了蹭，变成了数不清的光点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陈亦临”不紧不慢地走到陈亦临身边，神色冷淡道：“万处长，你们特管局办事真讲究。”
“方琛”维护到：“你说话注意点儿！”
秽物凝聚成的匕首直刺向他的眉心，眼看就要没入。
“二临！”陈亦临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万如意的灵力和被操控的匕首一触及分，“陈亦临”收了秽物，转过头看似冷淡地看着陈亦临，眼底的幽怨快要化成实质，惜字如金道：“松手。”
陈亦临眯了眯眼睛，一把甩开了他的胳膊，下一秒又被一阵柔软温热的风就覆盖住手背，撒娇似的挠了挠他的手心。
陈亦临：“……”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位研究组的组长在外面要端着组长的架子，这架势和之前重逢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陈亦临有点不爽，但又有点想笑，旁边万如意和“陈亦临”已经交锋了数个来回，他愣是没往耳朵里听进去，满脑子只剩下“陈亦临”这幅劲劲的装逼样，硬是从里面品出了点可爱。
操，脑子被秽物占领了。
“小陈，你觉得呢？”万如意神情严肃地看向他。
“……”陈亦临神色紧绷，转头看向了“陈亦临”。
我觉得什么？
什么我觉得？
“陈亦临”冷淡道：“怎么，暂时代特管局监视我委屈你了？”
陈亦临挑了一下眉，转头看向万如意：“我没那个义务帮特管局看着人，但是师父，既然您开了这个口，我也不能让您在局里难做，我可以帮忙看着‘陈亦临’，但我毕竟是个普通人，时间就是金钱，我也得吃饭，您看……”
万如意看向“方琛”，“方琛”恍然大悟，将一份文件递给了陈亦临：“师弟，这个是特管局给你开的条件。”
陈亦临在梦里有点晕，字看着也飘，皱了皱眉，旁边探过个脑袋来，指着上面的条条杠杠道：“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我们研究组可以开双倍。”
陈亦临迟疑：“真能到我卡里？”
“当然。”“陈亦临”说，“我在芜城银行开了户头，能查到的那种。”
万如意冷声道：“我们开三倍。”
陈亦临立马道：“成交。”
万如意：“……”
“啧，还有这个凝体丹，你们特管局穷得是揭不开锅了？”“陈亦临”面无表情，“一个月才给两颗。”
万如意说：“四颗，不能再多了。”
“陈亦临”眉毛一挑，不说话了。
“方琛”转过头震惊地看着万如意，万如意道：“还有什么条件，一并提出来，我好汇报。”
陈亦临也有些惊讶万如意的好说话，直到她带着“方琛”离开他还有些恍惚。
周虎走过来，将特管局的工牌递给陈亦临，道：“她和副局很不对付，是真想给对方找不痛快，也是真想给你多争取点好处。”
“陈亦临”轻嗤了一声。
陈亦临捣了他一下，冲周虎笑道：“我知道，师父她老人家向着我。”
周虎说：“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
陈亦临说：“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没我监视也会有别人，何况……师父都开口了。”
“陈亦临”本来就要他答应，这事儿他估摸了一下应该吃不了亏，归根结底，只要钱到位了他一切都好说，就算和特管局死磕到底，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
“小陈，你成熟了不少。”周虎道。
“再不成熟就老了。”陈亦临笑了笑，“那天我在墓园看到的是你吧？”
周虎点头：“我一直奉命监视你。”
陈亦临：“小虎虎，你太诚实了。”
“‘陈亦临’很危险，你也很危险。”周虎看了一眼“陈亦临”，“虽然我很不喜欢副局，但他的提议目前看来是对的。”
陈亦临问：“副局是谁？”
周虎面色有些古怪：“‘闻经纶’。”
陈亦临愕然：“他去了荒市？”
“确切的说，是完成了试验的‘闻乐’。”周虎道，“芜城的闻经纶计划失败后自杀，濒死时他出现，融合了闻经纶的意识，现在很难说到底是谁了，但局里经过检测，应该是闻博士的意识占据了上风。”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陈亦临”，道：“有些计划只是看起来失败了，小陈，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周虎离开后，陈亦临才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陈亦临”正站在梦境的碎片上缠绕着红色的秽物，见他看过来，打了个响指，被缠绕的秽物变成了一颗爱心，凑到了陈亦临面前蹭了蹭他的脸颊。
陈亦临捏了捏那颗红色的爱心，有点软，又有点潮湿，好像还带着“陈亦临”的体温，他问：“你没让秽物吞噬‘闻乐’的碎片。”
“吞噬了碎片还怎么玩？”“陈亦临”笑眯眯地戳了戳爱心，“我可是组长，答应了组员的事情肯定得做到。”
“所以当年的献祭法阵虽然没能成功让我和你融合，但你的试验也没失败。”陈亦临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让两个闻乐融合了。”
“陈亦临”认真道：“我看到他们就想到我们，有情人不成眷属是世界上最让人难过的事情，临临，我这么善良，能帮一把肯定是要帮的。”
陈亦临拧起眉：“那闻主任同意了吗？”
“他求之不得呢。”“陈亦临”眼底笑意渐深，“他想让‘闻乐’活过来，想要两个人永远在一起活着，我就答应帮了他，不崩溃怎么有勇气自杀呢？总之他现在很感激我呢。”
陈亦临沉默下来，眉头拧得死紧。
“临临，是我帮了他们最后一把。”“陈亦临”委屈地戳了颗小爱心粘在他的耳垂上，“我没做坏事，又没死人，你别又害怕我，周虎分明就是故意挑拨我们。”
陈亦临疑惑：“那我自杀的时候你怎么……”
“陈亦临”抿了抿唇：“当时我脑子都空白了，哪有心思想这些。”
“是你还活着没办法融合吧？”陈亦临思考道，“‘闻乐’是以灵体的方式和闻主任融合的，所以说只要你死了变成灵体就能跟我成功融合？”
陈亦临恍然大悟：“你还没来得及死？”
“陈亦临”恶狠狠地咬了咬牙，“我才不要用这么低级的方式，我的计划比这个完美多了，是我们的身体和灵魂与意识完美地融合成一个完整的人，他们这种顶多算个半成品，不过是我计划失败为了不浪费秽物搞出来的替补。”
陈亦临学着他的语气装逼地说：“我可是组长，答应了组员的事情肯定得做到~”
“陈亦临”挤出了丝危险的笑容：“临临。”
陈亦临啧了一声；“没事儿，人之常情。”
周围的秽物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陈亦临拿着小爱心戳到了他脑门中央：“陈二临，你可真不是个东西，我还以为你改了喂，于小衍。”
“陈亦临”绷着脸道：“我刚回来确实想继续融合计划，但我不会强迫你了。”
“嗯哼？”陈亦临挥开那些秽物，将那颗爱心秽物塞进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小葫芦里。
“我宁愿……”“陈亦临”认真地看着他，“你躺在地上连呼吸都没有的时候，我宁愿后脑勺着地的那个人是我，我从镜子里看着你因为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生不如死，大把大把吃药的时候，我宁愿留在芜城的是我。”
陈亦临薄薄的眼皮颤了一下，捏着小爱心的手顿住。
“是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骗你，是我不顾你的意愿强行逼你融合，是我搅乱了你原本正常人的生活。”“陈亦临”说，“是我把所有人都算计进来为我自己的计划铺路，也包括你，陈亦临，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恶人，哪怕到了现在，我后悔极了，但我……保证不了不会继续想要融合。”
“所以你要我答应特管局的要求。”陈亦临不知道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轻轻叹了口气。
“嗯。”“陈亦临”试探地碰了碰他的手背，小心翼翼道，“我是个坏蛋，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加入他们好人的阵营看紧我。”
陈亦临没有躲开，但也没有什么反应。
“梦里不能说谎，尤其是在别人的梦里。”“陈亦临”有些艰难地开口，“这里是李恬的梦，李恬是……你心里最重要的家人，临临，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你……还能再相信我一次吗？”
陈亦临抬起眼来，对上了他小心又期待的目光：“所以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恬恬姐身上的秽物是你搞出来的对不对？”
“陈亦临”挑眉：“出梦后我会给她清除。”
小爱心在手指间来回滚了好几遭，陈亦临才幽幽开口：“死到临头知道服软了，陈二临，还是你脸皮厚。”
“陈亦临”清了清嗓子：“你不会害我，那个符——”
“是我看‘闻乐’的符搞出来的。”陈亦临戳了戳他的胸膛，“你再坚持两天，就能彻底变成灵体碎片住进那些葫芦里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陈亦临”神色紧绷：“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亦临说：“原来你不想变成灵体碎片啊，天天嚷着临临嚷着要融合，我还以为你多么迫不及待呢。”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似乎作出了个艰难的抉择：“如果你真的喜欢这么低级的融合方式，我也可以接受。”
陈亦临嗤笑：“好啊。”
“陈亦临”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咬了咬后槽牙，抓住了陈亦临的手：“只有一个条件。”
陈亦临挑眉：“说吧，就当完成你的临终遗愿了。”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今晚别绑着我了，我肯定能让你满意。”
陈亦临：“……操。”

第98章 晚霞
“陈亦临”疯了。
至少陈亦临是这样觉得，尤其是当他被“扔”到床上的时候。
劣质的床垫硌得他的腰生疼，这还是附近的家具城黄了之后他趁打折抢的，他仗着自己人高力气大，在一众疯抢的大爷大妈里扛起这个一米八的样品床垫气势汹汹付了钱，连运费都省了。
虽然最后老板还是很善良地找人和他抬回了家，运费是他身上仅剩的两根烟。
说起烟，陈亦临现在特别想抽一根。
毕竟按照他仅有的一次经验来说，这档子事绝对算不上舒服，他按着“陈亦临”搞的时候主要是在心理上爽，事实上就是疼了好几天，他走路都不太得劲，他还偷偷在手机上查过，所谓的爽都是因人而异，不知道是“陈亦临”技术烂还是他没这个功能，反正那点所谓的“快乐”对他来说寥寥无几。
不过他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一个男的当然还是用前面儿，而且疼才好，越疼他越能确定“陈亦临”这玩意儿是真的……
“陈亦临”亲了他半天，抬起头来瞪着他，那张俊脸上罕见地有些羞恼：“这种时候你走什么神？”
陈亦临眼神有点沧桑地看着他：“二临，不用逞强，男的本来就不是干这事儿的，咱俩只用那什么也挺爽——唔呜！”
“陈亦临”有些暴躁地堵住了他的嘴。
陈亦临险些被憋死，昏黄的灯光下他看见“陈亦临”抬起头来时猩红的眼睛，色彩斑斓的秽物熙熙攘攘挤满了房间，吊在天花板上的葫芦在风里晃啊晃啊，他也在晃啊晃啊，劣质床垫硌得他腰疼，膝盖疼，哪哪儿都疼。
“卧槽……算了算了。”他觉得自己真没评价错“陈亦临”，“你他妈换个临终愿望吧。”
“闭嘴。”“陈亦临”咬着牙瞪着他，拧起的眉毛似乎在忍耐着什么，薄薄的汗沁在鼻尖上，宽阔的肩背在床上打落了的大片阴影将他彻底笼罩在内，周围的秽物也躁动着围着他。
陈亦临看着他鼻尖那点晶莹剔透的水珠，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感慨道：“靠，真帅。”
事实证明这种时候是不能乱说话的。
陈亦临暴躁的骂声吓得秽物四散而逃，他死死扣住“陈亦临”胳膊上绷紧的肌肉，另一只手愤怒地拍着他的后背：“滚！操！老子不干了！”
“陈亦临”压抑着呼吸，死死盯着他的眼神竟然有些恐怖：“你做梦呢。”
陈亦临一怒之下咬住了他的喉咙。
房间里四散的秽物倏然聚拢，争先恐后地彻底侵占了本属于陈亦临的领地。
…………
…………
陈亦临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自己要碎了。
他痛苦地哀嚎了一声，搂在他腰间的那条胳膊倏然收紧，有人将下巴贴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咬他的耳朵：“醒了？”
虽然他们的声音一模一样，但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听起来终归有细微的差别，陈亦临一听就头皮发紧，简直像恶魔低语，他发出了一声极其质朴的感慨：“卧槽。”
“陈亦临”应该还没睡醒，撒娇似的用脸颊蹭他的脖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再去洗洗吗？”
陈亦临张了张嘴，眼神有些飘，宕机的脑子只剩下“陈亦临”那句：“临临，别睡过去”。
当然他最后还是睡过去了，更确切地说是昏过去了，但陈亦临非常不想承认。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能忍的，不管多疼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当年从跳楼做手术麻药劲过了他都能忍，但这玩意儿他不是单纯的疼，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喊出声，但“陈亦临”一直在他耳朵边上喘，他登时就泄了气，恼羞成怒之下一直在抓“陈亦临”的后背……
陈亦临面色青红交加，他可能是哭了一声，不是疼的，但听起来更让人恼火了，后来他实在受不了，企图和“陈亦临”打一架，但被抓住脚腕从床尾拖到了床头，面子里子都掉了一地。
“陈亦临”大概知道自己要死，非要拽着他一起。
他终于知道网吧屏幕里那两位仁兄为什么能此起彼伏那么久还又哭又喊了。
坏了，他真成同性恋了。
陈亦临正回忆昨晚的战斗情况，总结起来“陈亦临”肯定用了秽物作弊，所以他才惜败一手。
“下午了。”“陈亦临”摸了摸他的肚子，“起来吃点东西吧。”
陈亦临翻了个面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葫芦，眼神比昨晚沧桑了十倍，声音沙哑道：“陈二临，说真的，就冲你这个搞法，我把你碎尸填进葫芦里都算我心胸宽广。”
“陈亦临”坐起来，后背上的伤疤和抓痕交相辉映，他转头盯着陈亦临，在陈亦临控诉的目光中一点一点涨红了脸：“你总绑着我，我……一时失态。”
陈亦临大怒：“一时？！老子合眼的时候鸡都上班了！”
“陈亦临”清了清嗓子，俯身下来亲了他一口：“别生气，我错了。”
陈亦临抵开他的脸，气势汹汹地掀起被子下了床，脚踩到地板的时候猝不及防打了个软腿，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大步走出了房间。
“陈亦临”追出去：“你穿件衣服。”
“滚！”陈亦临骂骂咧咧。
但他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唏哩呼噜吃着“陈亦临”做的打卤面时，气就消了大半，他将空了的碗递给“陈亦临”：“再来一碗。”
“陈亦临”又给他盛了满满当当一大碗。
大碗是陈亦临买方便面送的，跟个小盆儿似的，比陈肃肃的狗碗还大两圈，陈亦临吃了一碗才觉得自己饿到发疯，对面“陈亦临”还在那儿优雅地挑着面条往嘴里送。
“你不饿啊？”陈亦临不解地看着他，盯着他碗里那一块酱牛肉，他自己的那两大块酱牛肉已经吃完了，这肉是“陈亦临”前两天卤的，已经快被他偷吃完了，就剩这点儿用来当了配菜。
“陈亦临”了然，将那块肉夹给他：“吃快了身体会受不了，毕竟是在另一个世界。”
“屁，以前在荒市你也没吃多快，吃饭跟小鸡啄米似的。”陈亦临很不给面子地拆穿了他。
“陈亦临”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喜欢看你吃饭。”
“徐吾说我吃饭饥一顿饱一顿，我让你吃饭是身体在向自己求救。”陈亦临一边吃一边道，“我觉得还挺有道理。”
“陈亦临”缓缓皱起了眉：“别听他胡说八道。”
这招很好用，“陈亦临”不仅吃完了一大碗面，还和他抢了半个橙子。
陈亦临枕着他的大腿玩了会手机，反手摸了摸他的后背：“不会留疤吧？”
“不会，就算会也不多这几道。”“陈亦临”将他的手压在后背和沙发靠背中间，叹了口气，“感觉昨晚要被你打死了。”
“别卖惨，我要被你操死了。”陈亦临说完，又嘿嘿笑了起来，“不过也挺爽的，下回你时间短点儿，我得睡觉。”
“陈亦临”伸手捂住他的嘴，继续叹气：“你刚醒的时候还要我死。”
“我那是饿得，就昨晚上吃了几个小鱼丸和青椒炒肉里的肉，我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还被你翻来覆去的煎鱼，换个人早饿死了。”陈亦临很得意地拎开他的手，“多亏我身体好。”
“陈亦临”给他揉了揉腰：“我以为没下次了。”
陈亦临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吼了一嗓子：“操！爽！”
“陈亦临”被他吓了个激灵，巴掌差点扇他脖子上：“操，吓死我了。”
陈亦临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你怎么说脏话？”
“跟你学的。”“陈亦临”顺着他的力道晃了晃脑袋，“你骂了我一整晚。”
“啧。”陈亦临很不满意，“面条你都按根儿吃，别说脏话。”
“陈亦临”虽然没搞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明白陈亦临现在很高兴，甚至有点兴奋，黏在他身边挨挨蹭蹭，时不时还上手摸两下。
“陈亦临”在被他捧住脸亲了第数不清几次脑门之后，感觉额头都要反光了，他试探道：“临临，你不生气了吗？”
陈亦临没隔衣服搓了搓他的后背：“我生什么气，你都让我帮特管局监视你了，放心，我不会趁你睡着把你剁了塞葫芦里的。”
“陈亦临”：“……”
陈亦临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看他炸天妇罗：“今晚时间短点儿。”
“陈亦临”差点把手里的虾甩出去,震惊地转头望着他：“你不休息一天吗？”
陈亦临感慨道：“得抓紧时间，离你真进葫芦没几天了，到时候就没这享受了。”
“陈亦临”：“……”
陈亦临亲了亲他的鼻尖：“二临，乖宝，今晚继续吧。”
“陈亦临”盯着锅里金灿灿的炸虾，感觉在油里被炸的应该是他自己，他企图找理由拒绝，然后可悲地发现完全找不到理由，他甚至比陈亦临更急切。
但好歹他尚存一丝理智：“临临，你不用通过这些事情来确认我的存在，我就在这里，不会离开。”
陈亦临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烈油中鲜美酥脆的炸虾：“等你被关进葫芦里说我就信。”
“陈亦临”夹出一只虾放在嘴边吹了吹，蘸了点儿芥末酱递给他，陈亦临两口吃了，意犹未尽：“来片儿藕，南瓜也要，茄子。”
“陈亦临”无奈：“你等凉一凉再吃。”
他炸了多少，陈亦临就吃了多少，俩人站这儿十分钟盘子里硬是空的，备的菜却少了一大半。
陈亦临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背上笑：“我不会做这个，你做的好吃。”
“陈亦临”继续兢兢业业地出餐。
夕阳斜照，橘红色的晚霞映在灰蓝色的天空下，从厨房的窗户看出去格外漂亮，有道暖橙色的光透过纱窗洒进来，正好落在陈亦临的侧脸上，而他本人正专注又期待地看着锅里即将出炉的两只大虾和他的藕。
“陈亦临”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凑上去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陈亦临的目光从食物落回到他的脸上，明显有点惊讶，但下一秒就冲他露出了个开心又灿烂的笑容。
像只毛茸茸的、快乐的小狗。
“陈亦临”听见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觉得住进葫芦里也挺好的。
他就天天陪着陈亦临，给陈亦临做饭，只要陈亦临开心，什么融合什么通道什么特管局和研究组，统统去死。
“虾！虾好了！糊了赶紧的！”陈亦临使劲拍着他的背，“快快快！”
“哎，马上马上。”“陈亦临”赶紧给他捞，吹好蘸酱，递到他嘴边。
陈亦临一口咬走，心满意足地享受起美味，他捏着那点还微微发烫的虾尾巴，也莫名奇妙满足起来。
“藕！”陈亦临吼。
“好！”他也吼。
不知道谁先笑的，他们像两个傻子一样在满是油烟味的厨房里笑得停不下来，夕阳渐沉没入了楼层，天边的晚霞绚丽又温柔。
“蘑菇要吗？”
“要！”

第99章 感激
陈亦临的监管工作做的十分到位，毕竟研究组的组长被他困在家里纵情声色，两个人吃了睡，睡了吃，过得浓情蜜意浑然忘狗。
虽然只过了三天。
可三天对小狗来说已经很长了，陈肃肃对着亲爹陈亦临疯狂大叫，如果不是魏鑫奇死死拽着它，整条狗感觉要飞起来。
陈亦临热情地冲它张开怀抱：“儿砸！爹来了！”
“我撒手了啊，撒手了撒手了！”魏鑫奇试探地松了狗绳，陈肃肃宛如离弦的箭直接冲了出去，看起来要将他爹一箭穿心。
狗箭冲到陈亦临跟前儿，突然来了个急停，陈肃肃瞪着溜圆的眼睛，不可置信地耸了耸鼻子，绕着陈亦临闻了一圈，继而惊怒交加冲他爹汪汪大骂，尾巴都不摇了。
大坏蛋的味道！
大恶魔！
陈亦临指着它抬高了声音：“肃肃，No！”
陈肃肃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一声，闭上了嘴巴，仰着头冲他鼻子喷气。
“嘿，你还敢骂。”陈亦临搂住它的狗头使劲搓了搓，“不就是晚了三天吗，爸爸带你去小狗乐园玩。”
陈肃肃很好哄，立马开心地咧嘴笑，摇着尾巴凑上去使劲舔他的脸。
陈亦临拍了拍它瓷实的屁股：“好了，跟你魏叔说再见。”
陈肃肃转身蹦到魏鑫奇面前，哈哧哈哧吐着舌头给人洗了个脸。
“哎，哎哎哎好好好。”魏鑫奇招架不住过于热情的大狗，“干爹过两天就去看你，嗷。”
陈肃肃和魏鑫奇依依不舍地告别，陈亦临牵着狗回到家，陈肃肃从踏进家门之后就开始狂叫不止，一边嚎一边震惊地看陈亦临，边看边嚎，硬是让陈亦临有点尴尬。
他训陈肃肃：“有什么好震惊的？爹给你找了个后爹，跟你爹一样帅。”
陈肃肃气得钻了床底。
陈亦临趴在床边喂小狗，一边看手机发消息。
【陈一临】：事情办完了吗？
【陈二临】：没有，一直在开会，还要和特管局的人正式见面，烦死了。
【陈一临】：你还有六个小时
【陈二临】：惊恐.jpg
【陈二临】：我感觉肚子已经开始痛了，临临救命
陈亦临笑了一声，胳膊压得有些麻，翻了个身躺在地板上继续打字。
【陈一临】：按时回来就救你
【陈二临】：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过来？怕我对你下黑手吗
【陈一临】：接儿子重要
【陈二临】：我不重要吗TAT
陈亦临看着他最后那个小表情笑了半天，薅过陈肃肃狠狠亲了两口。
【陈一临】：我盯着你呢，别耍花招
【陈二临】：开心.jpg
陈亦临和他聊了一会儿，就去了学校。
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再回到人群中有些恍惚，偶尔会看见漂浮在空气中的秽物，以前他只会在特定的人身上看见，现在秽物好像变多了。
“亦临，看什么呢？”同学喊他。
“没。”陈亦临皱了皱眉，转头扫了一眼人群。
他低头发了个消息。
【陈一临】：你派人跟着我了？还是秽物？
【陈二临】：没有
过了一会儿。
【陈二临】：我用的定位符
【陈一临】：。。。
【陈二临】：有人跟着你？特管局？
【陈一临】；感觉不像
他和周虎交接了一些工作，特管局派来的小动物身上都有个明显的“x”标志，研究组的人则有很明显的猩红眼睛，大概是“陈亦临”用了秽物标记，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是荒市的人。
陈亦临皱了皱眉，没有再回头看，转而和同学说起了话。
可能是睡眠不足，也可能是“陈亦临”离开让他非常烦躁，尽管他现在已经说服了自己一切都不是幻觉，但经年累月堆砌出的认知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他害怕这又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亦临，你准备去哪儿实习啊？”同行的人问他，“你要留在明朗宠物医院吗？”
明朗是芜城最大的宠物连锁医院，陈亦临成绩不错，实习也很顺利，明朗每年都会留他们学校的实习生转正，如果不出意外，陈亦临应该可以留下。
但偏偏出了意外，他把贺明轩暴揍了一顿，用脚指头想也不可能被留下，何况留下就意味着麻烦。
“不留。”陈亦临皱了皱眉。
“还是找个自己喜欢的吧。”同学说，“找工作就像结婚，总得找个双方满意的。”
但他去面了几个公司都不满意，虽然大学期间他什么活儿都干过一点儿，但最后还是想找个自己喜欢的工作。
可他喜欢什么工作呢？
打拳是为了发泄精力，销售能挣钱但他不想动嘴皮子，他也不想在办公室的格子间一坐一整天……陈亦临看着草丛边吃得圆滚滚的猫，要有小狗小猫陪着，要能带着陈肃肃上班，要“陈亦临”一直待在身边，没有傻逼上司和上司的傻逼儿子烦人……
他一整天都在想这个事儿，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注意周围的人。
陈亦临住的地方离学校不算太远，抄近路二十多分钟，只是要穿过一片老居民区，胡同道里一般见不到人，陈亦临喜欢这种安静感，他拎着书包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家走，估摸着“陈亦临”差不多得回来了，吃了晚饭他们可以一起去溜狗，晚上把陈肃肃往主卧一关……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二临】：到通道入口了，半个小时回
【陈二临】：猜猜我带过来了什么？
陈亦临挑了一下眉毛，刚要打字，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听声音人数不算少，侧身躲开的瞬间将手机揣进了兜里，钢管贴着他的鼻尖带起了道凌厉的风声，重重砸在了旁边的砖墙上。
“果然有点本事。”拿着钢管的人看着五大三粗，纹着花臂，面生。
陈亦临确定没见过他，在花臂身后还有十来个人，个个都抄着家伙，不远处还有辆面包车堵在胡同口，妥妥地进局子三件套。
陈亦临盯着那个老大：“兄弟哪儿混的？咱们没仇吧。”
花臂嗤笑了一声：“谁跟你咱们，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人要弄死你啊！”
陈亦临身边没有趁手的家伙，他也没心思跟对方起冲突，刚开始他还是以躲避为主，试图找个口子冲出去，但这些人下的都是死手，他后背猝不及防挨了一棍子，被压着的火气腾得一下就蹿了上来。
苗白说过很多次他下手没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遗传了陈顺的暴力基因，他一上头手底下就不知道轻重，苗白帮他训练过很多次，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不要那么大火气，更不能打死人。
所以除了日常训练，他基本都留着手。
但他知道胸腔里那股戾气始终都在，从小到大挨得那些揍积攒出来的不甘心，他对陈顺和林晓丽或明显或隐晦的恨，后来又加了个时而看不见摸不着时而真假不知的“陈亦临”。
当时他莽撞冲动，不计后果，现在过了几年，好像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色彩斑驳浓郁的秽物从他的身体里冲了出来，迅速弥漫开来，他手里攥着不知道从谁那里抢来的砍刀，眼睛里满是狠戾，扬起刀就要对着花臂的脖子砍下去。
“临临！”有人怒吼了一声，下一秒砍刀被一团秽物撞偏，砍在花臂的肩膀偏在了墙上，碎石头噼里啪啦蹦了一地，血溅了陈亦临半张脸。
周围要冲上来的人霎时一静。
陈亦临抬起头，看向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陈亦临”，呼吸发沉，他拧起眉：“不是说半个小时？”
“十五分钟，想给你个惊喜。”“陈亦临”吐了口气，抓住他的手腕，又被挣开。
花臂惊惧地瞪着面前拿着砍刀满身戾气的陈亦临，一张黑脸吓得惨白，陈亦临厌恶地后退了一步，转过头，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溅着血的侧脸线条冷硬狠戾，攥着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想死就一起上。”
打架这回事一旦失去理智，就看谁能豁得出去。
花臂咬着牙捂住肩膀：“弄死他！”
陈亦临本来就不怵，再加上又来了个帮手，这群人只是长得唬人，打起来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没撑多久就四散而逃了。
“我还没报警呢。”“陈亦临”拿出湿巾擦了擦他脸上的血。
“这儿没监控也没路人，警察来了看这样得把咱俩逮进去。”陈亦临被他搓了搓脸，不耐烦地歪了歪脑袋，“你还随身带湿巾？”
他只见过同组的一个女同学会随身带着这种湿巾，还印着小花，擦擦手再擦擦桌子，周围一下子就变得香喷喷的，特别精致。
“陈亦临”的湿巾没有味道，也没印小花儿，但……叱咤风云的研究组组长从兜里掏出包小湿巾来擦手擦脸，操，可爱死了。
“陈亦临”叹气：“你经常不洗手就拿东西吃。”
“隔着包装袋。”陈亦临有点心虚，但又理直气壮，“再说老洗手也没用，洗完陈肃肃就舔……”
“陈亦临”给他擦掉脖子上的血：“你怎么回事儿，下手这么没数？”
“我什么时候有数过？”陈亦临挑眉，“我干什么都没数。”
“陈亦临”试图反驳，却突然发现这是真的——陈亦临一直都挺没数的，敢和“幻觉”谈恋爱，敢只身一人跟着他去荒市，敢拿着把刀就捅陈顺，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梦里自杀，现实里更冲动……在别人眼里完全就是个叛逆乖张的问题少年。
但他竟然一直觉得陈亦临……可爱又可怜，不管干什么都挺招人疼。
陈亦临确实挺疼的。
他趴在床上，后背有几条血印子，“陈亦临”弯着腰给他抹药：“哪些人谁派来的？”
“不知道，扬言说要弄死我。”陈亦临舒服地趴在枕头上眯着眼睛，“他大爷的再等八百年吧，老子一泡尿就淹死他们。”
“陈亦临”给他抹完药，顺手拍了他的屁股一巴掌：“你们学校的人知道他们的高冷男神私底下说话这么粗俗吗？”
陈亦临耷拉在床下的手摸着陈肃肃的狗脑袋：“你高雅，你随身带着小湿巾擦手手。”
“陈亦临”哭笑不得，低头又看见地板上那一地狗毛，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虽然他们胡闹了好几天，但他还是百忙之中抽空将房间大扫除了一遍，地板擦得能反光，连根头发都看不着，四件套整齐洁净，浴室和厨房亮得能照人……然而这一切都被陈肃肃毁了。
陈肃肃的大尾巴在他脚边甩啊甩，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西装裤瞬间粘了层狗毛。
陈亦临摸完狗，又伸手来摸他的脸。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没有躲开，“咱家狗是不是营养不良？”
陈亦临单手拖出陈肃肃硕大的身躯，胡乱拍打了一番，认真思考：“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毛都不亮了。”
“陈亦临”试探道：“它一直掉这么多毛吗？”
“哪能啊，这才多少。”陈亦临抱着狗嘿嘿直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漫天纷飞的大雪了。”
“陈亦临”眼前一黑。
虽然打了架，但陈亦临心情特别好，比前几天还要昂扬几分，可能是陈肃肃和“陈亦临”都在身边，他感觉到无比的放松，紧绷了二十多年的神经像是突然舒缓了下来，每天都感觉轻飘飘的。
由于被迫共处一个屋檐底下，陈肃肃和“陈亦临”的关系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好，陈肃肃核桃仁大的脑子压根记不住仇，在确认“陈亦临”没有实际的威胁之后，已经会熟练地摇着尾巴要零食吃了。
“陈亦临”正在掰着狗嘴喂鱼油，企图让它少掉点儿毛。
陈亦临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玩着手机，忽然说：“二临，我想自己开个宠物店。”
“陈亦临”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被箍着脖子的陈肃肃也一起转过头严肃地盯着他看。
陈亦临笑出了声：“你俩干嘛呢？”
“陈亦临”走过来掀起他的肩膀坐下，陈亦临配合地抬了抬上半身，又躺回去枕在了他腿上，陈肃肃跳上沙发直接趴在了他身上。
“特管局不是恢复了你的职位吗？”“陈亦临”说得很有官腔，“我看福利待遇都挺好，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去打打拳。”
“那我也得有份正经的工作，特管局那个顶多算副业。”陈亦临盯着他的下巴出神，“而且我也不太喜欢在别人手底下干事儿，没意思。”
“那就开吧。”“陈亦临”捏了捏他的后颈，“但不要让自己太累了。”
“万一赔钱了怎么办？”陈亦临推开肃肃翻了个身，脑袋搁在他大腿上，“肩膀也捏捏。”
“赔就赔了，我有钱。”“陈亦临”说，“研究组最近正考虑在芜城设置个分组，我也得去看看。”
“组长亲自来啊？”陈亦临啧了一声，“你这个组长干的真不上档次。”
“总不能让只乌鸦或者狐狸去跟老板谈。”“陈亦临”有点想笑，“乌鸦说，老板，便宜点儿吧。”
陈亦临也笑：“操，老板寻思见鬼了呢。”
“陈亦临”拍了拍他的肚子：“那还不如见鬼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莫名其妙同时狂笑起来，陈肃肃不知道是被他们传染还是突然抽风，跳到茶几上扬起脑袋就开嚎。
“你猜我带回来了什么？”“陈亦临”笑完，神神秘秘地看着他。
陈亦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不会把你画的那些小黄图画给带回来了吧？”
“陈亦临”挑眉：“那算什么，我现在能给你画更黄的。”
陈亦临震惊：“你不矜持了。”
“跟你学的。”“陈亦临”笑道，“再猜。”
陈亦临猜了好几次都没猜中，“陈亦临”从背后拿出来了根通体漆黑的钢笔。
“啊。”陈亦临有点诧异，“你还留着呢？”
“定情信物怎么能丢？”“陈亦临”拿着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我要在次卧的墙上装个架子，专门放它。”
陈亦临问：“还打光吗？”
“打。”“陈亦临”严肃地点了点头。
“电费你交啊。”陈亦临伸手去拿，被他躲开。
“我交就我交。”“陈亦临”拿钢笔拍了拍他的脖子。
陈亦临被钢笔凉得一个激灵，趁机一把夺过来仔细看了看，有点旧了，笔帽上有了细小的划痕，但看得出来被主人保存得很仔细。
“毕竟以后要常住芜城这边，我原本想回去收拾些东西过来，却发现没什么是要必须带走的。”“陈亦临”揉了揉他的头发，“除了这个。”
陈亦临盯着那支钢笔看，好一会儿才说：“特管局也不是没有漏洞。”
“嗯？”“陈亦临”疑惑。
“他们让徐吾给我解释了那么多合理的东西——”陈亦临的目光移过钢笔，落在了他脸上，“但从来没有解释过这支钢笔，我为什么要买支这么贵的钢笔，笔又去了哪里。”
“陈亦临”抓住了他的手，连带着那支笔。
“我没告诉徐吾这个。”陈亦临说，“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除了这个。”
“陈亦临”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不告诉他？”
“这是定情信物啊。”陈亦临笑着望向他，“如果被他否定了，我怕我真的会相信你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宁可在猜疑不定中痛苦，也不要清楚地面对“陈亦临”不存在的现实。
“放高点儿吧，不然肃肃会偷走。”
——
虽然那群人没说背后主使是谁，但陈亦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他现在没心思去管这些小事，他一边忙着开店的事情，一边忙着把“陈亦临”搞进葫芦里面。
狸花猫蹲在长椅上，在寒风中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水，表情有些沧桑。
“‘闻乐’怎么会升上副局呢？他能和闻经纶融合很有猫腻啊。”陈亦临在算这个月特管局给自己发的工资。
“特管局副局一共有六位，每个都分管不同的部分，‘闻乐’是负责符咒和灵体这一部分的，他在这方面很有天赋，而且他本来就是特管局的人。”周虎说，“闻经纶和研究组的事情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他人已经死了……从理论上来说。”
陈亦临说：“你们荒市的人真不讲究。”
“谁强谁说了算，只要有用处就行。”周虎舔了舔爪子，“‘陈亦临’现在足够强，研究组那群人才服他，以前他都不敢露面。”
“啧。”陈亦临弹了弹红包里的现金，为了防止特管局再搞什么幺蛾子，他工资一律收现金，小猫背着红包跨越了半个城市来给他送钱，想想也怪不容易的。
“没事儿我走了？”周虎将他送的火腿肠放进了背上的包里。
“还真有个事儿。”陈亦临说，“我能去见见‘闻乐’吗？就我自己。”
周虎道：“‘陈亦临’呢？他不是不能离你太远吗？”
“他最近很听话，我放宽了限制。”陈亦临笑道，“小虎虎，帮个忙吧，以后你来我店里费用全免。”
私底下见个面倒不是什么难事，陈亦临攒了几颗凝体珠，随时都能去荒市，而且“闻乐”属于文职人员，没什么战斗力，周虎安排的地方在妖物收容所附近，特管局和研究组都挨不着，算是他麒麟哥的地盘。
陈亦临这趟没瞒着人，“陈亦临”不太痛快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天黑之前差不多。”陈亦临说，“你不要离开房间，否则会触发法阵。”
“陈亦临”一脸郁闷：“和他有什么好聊的，废物一个。”
陈亦临刚想嘲讽一番，下一秒“陈亦临”就贴了上来，搂住他亲了亲嘴巴：“那你注意安全，我和肃肃等你回家。”
陈亦临的心情瞬间大好，抓了抓他的头发：“别搞事。”
“陈亦临”拿脑袋蹭他：“临临~”
陈亦临当即就有点不想出门了，外加上陈肃肃还跟风一个劲地蹭他的腿，他感觉心脏都化成了一滩热乎乎的糖水：“行了行了，我肯定早点回来。”
荒市。
闻乐看到他时微微惊讶了一下：“小临？”
这个有点亲近的称呼让陈亦临有些不习惯，当他看见闻经纶那张熟悉的脸之后，这点不习惯更甚，他简单地和闻乐握了握手：“闻主任一般喊我小陈。”
这么直白又扎心窝子的话一出口，闻乐本来表情不多的脸瞬间更僵硬了几分。
闻经纶的确被陈亦临故意诱导做了错事，但他连罪魁祸首“陈亦临”都可以原谅，就更不用说闻经纶了，这么一看他确实没什么原则，不过特管局打着“精神分裂”的旗号折磨了他好几年，他也没必要站在特管局这一边。
再说当年在他最难的时候，确确实实是闻经纶帮助了他，而且闻主任和闻乐一起帮他暂时关掉了观气能力，抛开“陈亦临”所说的别有用心，他确实安安稳稳过了十几年正常人的生活。
“闻主任还在吗？”陈亦临开门见山，“不是他的身体，我是说他的意识。”
闻乐扯了扯嘴角，眼底浮现出了一抹陈亦临熟悉的笑意：“你希望他在吗？”
陈亦临盯着他：“我希望他能按自己的意愿来，无论是选择活着还是选择死亡。”
闻乐说：“谢谢。”
他说谢谢的时候，语气平缓而温柔，下一秒闻乐冷淡的目光就重新占据了主导：“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问吗？”
陈亦临将手里的符纸推给他：“这个符你还记得吗？”
闻乐展开那张符纸，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当然记得，这是起火的那天……我用的主符咒之一，能让……另一个我变成灵体。”
“我做了一些改动。”陈亦临又将另一张符推给他，“我希望它用在活人身上，连同身体一起装进灵器里面。”
闻乐诧异地抬起头：“不可能，这太危险了，你根本没办法保证躯体还能再用，而且你没有任何法力。”
“我能操控秽。”陈亦临说，“他的身体已经大部分都变成秽物了，完全可以进灵器，只要灵器认了主，他就只能听我的话了，我可以靠操控他来控制研究组，这不就是你们特管局所希望的吗？”
“小陈。”闻乐的语气凝重下来，“这种禁术操作起来对身体损伤极大，即便是荒市的陈亦临，他也付出了的无法想象的代价。”
陈亦临挑眉：“无法想象？”
闻乐将那两张符推回给他，沉默了良久之后才道：“按照约定我无法透露，但如果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就不会把这符带来给我看，你回直接去做。”
“不用借机试探我，我和‘陈亦临’确实有仇，但他也满足了我……们的愿望，我不会对他怎么样。”
陈亦临慢条斯理地将那两张符纸折起来，塞进了口袋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我原先特别不理解你们，‘陈亦临’嚷嚷着要融合永远在一起，你想要实体待在闻主任身边，闻主任宁可牵扯进那么多人也要把你复活，感觉你们都是群神经病。”
闻乐目光沉静地望着他：“那现在呢？”
“理解又没完全理解。”陈亦临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我这人没什么在乎的东西，也没你们那么执着，要是二临一直不出现，我可能也就说服自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日子过下去了，但是现在他回来了，我就不可能再把人放走了。”
闻乐眉梢微动。
“你放心，我肯定能看好他，但研究组那边怎么样我管不着。”陈亦临说，“同样的，要是特管局要对付他，我也绝对不会不管他。”
闻乐道：“话不要说得太满。”
“这和满不满没关系，你们两个现在压根就不是完全融合的状态吧？”陈亦临往后一靠，“我现在能操控秽，能观气，却唯独没有正常普通人应该有的灵气，估计当年就被你借光了，我应该能随时收回来。”
闻乐倏然眯起了眼睛。
“但你们也让我过了这么久的安生日子，我其实挺感激你们的。”陈亦临微微一笑，“所以大家还是和平共处吧，互惠互利。”
他说完，起身要走，闻乐忽然开口：“你要小心他，他能将研究组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又逼着特管局放他回芜城，他比你想象中要危险得多，他可能依旧在利用你。”
“闻乐，槐柳疗养院的那场火真的有那么大吗？”陈亦临转过头来看向他，“我琢磨了很久那个法阵，凭你的本事压根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闻乐神色一顿。
是希望没有那场火，还是希望那场火烧得更大一些，将那个献祭身体的法阵彻底毁灭？
陈亦临说：“你跑回火里，救的到底是我还是芜城的闻乐？”
闻少爷那副身体早就枯槁，却又能顶着闻经纶的身份活了十多年，和健康的普通人别无两样。
闻乐冷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亦临将口袋里的小瓷葫芦放到了桌子上：“无论‘陈亦临’做了多少坏事，别人说他有多么危险，我都会无条件地站在他那边——就像无论有没有那场火，你都会为了让闻乐活下去献祭法阵。”
“别什么事儿都怪到我家二临头上。”

第100章 吞噬
芜城。
陈亦临吃饭的时候还有些恶心，看着食欲不高。
“以后那边还是少去，你本来就挺招秽物喜欢。”“陈亦临”抓过他的手给他按揉穴位。
“你不就是个大秽物吗？”陈亦临说。
“你怎么还骂人呢。”“陈亦临”笑着说。
“大废物。”陈亦临说，“黑化肥发灰爱挥发，灰化灰发灰灰灰……哎。”
“陈亦临”笑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再笑吃了你！”陈亦临扑上去挠他痒痒，他一边躲一边笑，把正在睡大觉的陈肃肃吵醒了。
小狗跑过来绕着他们闻了一圈，张着嘴一下一下在陈亦临周围咬。
“干嘛呢儿子？”陈亦临捧住它的脸，结果陈肃肃有些焦急地挣脱开，蹦起来冲着他后背空咬了一口，然后身体绷紧开始疯狂地甩头。
就好像在咬什么猎物。
“用观气看看。”“陈亦临”说。
陈亦临闭了闭眼睛，就看见小狗正咬着一个比自己还要大三四倍的秽物，小狗浑身散发着暖橘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明亮纯净，庞大的秽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而陈肃肃身上的光芒愈盛。
“它在吃……秽物？”陈亦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旁边的人。
“陈亦临”皱起眉：“我看看。”
陈亦临暂时解开了他身上的符咒，“陈亦临”抬起手，将陈肃肃吃剩一半的秽物抓进了手里，端详片刻后道：“应该是过通道时不小心沾上的，你走的是特管局掌管的部分，我这边的秽物不会靠近你。”
陈亦临弯腰揉了揉陈肃肃的脑袋：“你果然是小橘啊。”
陈肃肃听不懂他说什么，只是吐着舌头冲他咧嘴笑，一脸骄傲的小表情，紧接着那些灵气变成了棉花糖似的气团，大大小小挤到了两个人身边，悄无声息地融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陈亦临周身的疲惫瞬间褪去，他惊喜地看着陈肃肃：“你真的长大了，都知道心疼爸爸了。”
“陈亦临”有点诧异地看着挤在自己身边的小灵气团，虽然比陈亦临周围的小了不少，很明显的区别对待，但他竟然也有，而且送给他的这点量刚好处于消除疲惫不会伤害身体的范围，送给陈亦临的就大方多了，陈亦临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健康起来……
陈肃肃冲他俩摇了摇尾巴，一人蹭了一下，趴回狗窝继续睡觉了。
陈亦临一脸感动和欣慰：“你看见了吗？它什么时候能像小虎虎一样变成人？”
“肃肃本来就是灵气团占据了小动物的躯体，融合得很好，也算半个灵物了。”“陈亦临”道，“变成人你就太为难它了，它现在的智商还不如普通的哈士奇。”
陈亦临不满地看着他：“普通的哈士奇可不会吃秽物。”
“陈亦临”不置可否：“你去见闻乐……”
陈亦临拍了拍衣服上的狗毛，说：“我们谈谈。”
“陈亦临”的脸色变幻，一把抓住他的手：“符画回来再谈。”
陈亦临挑眉：“为什么？”
“陈亦临”攥着他手的力道逐渐收紧，“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或者我们去梦里。”
陈亦临笑道：“你就不怕我直接把你关进葫芦里？”
“已经超期了。”“陈亦临”低声道。
“什么？”陈亦临没听清，只是重新将符画了回去。
“之前你说两天就把我关起来。”“陈亦临”说，“现在已经超了。”
陈亦临哼笑：“又不是不关，别着急。”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陈亦临”赤裸着上半身坐在床上，陈亦临拿毛笔蘸了朱砂，认真地将那道符又描摹了一遍，目光在他的疤痕上停留许久：“躺着一动不能动，很难受吧？”
“没你想象的那么艰难。”“陈亦临”神色很平静，“我能操控秽物帮自己移动身体，基本的自理还是能做到的。”
陈亦临皱起了眉，笔尖停在了他胸膛正中的疤痕上面，尽管有纹身遮掩，但狰狞的痕迹依旧明显，他问：“所以你现在能精准操控秽物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嗯。”“陈亦临”垂眼看了看停顿的毛笔尖，有点痒，又好像有点疼，“厉害吧？”
陈亦临没接话，转移了话题：“我这次去荒市是想看看闻乐对我们的态度，他毕竟做了特管局的副局长，想给我们下绊子使点阴招还是可以的。”
“陈亦临”轻嗤：“他不敢。”
“我也觉得他不敢。”陈亦临画完了最后一笔，用笔杆轻轻挑起他的下巴，“他话里话外都对你多有忌惮，闻主任甚至还提醒我要小心你。”
“陈亦临”轻蔑的脸色阴沉下来；“我看他们是找死。”
“你用了什么办法？”陈亦临直勾勾地盯着他，没再有多余的动作。
最后一次，他再给“陈亦临”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陈亦临”再敢骗他，他就……
笔尖上的朱砂混了血，迟迟没有画下最后一笔。
画下最后一笔，面前这个人就能彻底地、永远地被他掌控，再也离不开自己。
“陈亦临”坐在床边，两条胳膊往后一撑，微微后仰笑着看向他：“临临，你为什么总是比我心软？换做是我，我肯定不会这么犹豫。”
陈亦临沉默了很久：“你不打算反抗吗？”
“陈亦临”说：“如果能被你永远控制，我会很开心。”
陈亦临将毛笔放下，拖过椅子掉了个方向，抱着靠背垫着下巴，这个角度刚好能和坐在床上的“陈亦临”平视：“小时候你妈妈总是会把你关在房间里，天黑也不放出来，你就一直哭，一直一直哭，其实我也很讨厌躲在衣柜里，到处都黑漆漆的，闷得我总感觉喘不上气来，万一……你住在葫芦里也是这样呢？”
“陈亦临”笑道：“我都这么大了，总不能天天哭吧。”
陈亦临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你囚禁我那会儿起码天天陪着呢。”
“陈亦临”盘腿坐好，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掌：“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亦临拍了拍他的脸：“如果真的把你关进葫芦里，你肯定留后手，哪天如果不乐意了，指不定又阴我一把，还要卖惨说我心甘情愿让你关进葫芦里了，你怎么还不满意？”
“哎？”“陈亦临”瞪他，“别恶意揣测。”
“那你说会不会？”陈亦临道。
瞪他的人沉默了半晌：“……会。”
“我小时候就想着你别天天哭，高中那会儿就想着咱俩能够永远在一起。”陈亦临趴在椅子靠背上，声音有点闷，“但是现在我就想让你每天开开心心的，什么永远什么信任的都是狗屁，你能陪我多久就陪多久，要是哪天你离开了，我也能过得很好。”
“我小时候可要强了，越是得不到的玩具越想要，尤其是有人来跟我抢的时候，我就非得要抢过他。”“陈亦临”戳了戳他的脸颊，“你怎么也这样啊？我越不想留你就非得让我留下，我现在愿意了，你又不要了。”
“那你还要融合吗？”陈亦临问他。
“不要了。”“陈亦临”摇头，小声道，“我也想让你每天开开心心的。”
“那你能告诉我了吗？”陈亦临凑上来亲了亲他的鼻尖，“临临，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我不想当芜城的那个闻乐，你也不要学荒市的那个闻乐冲进火里去献祭自己，哪怕下一秒你就要消失了，我也要在最后一秒跟你待在一起。”
“陈亦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陈亦临一巴掌糊在了他脸上：“别笑了，不像个好人。”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揉了揉：“你让我好好想想，从哪里开始说。”
陈亦临带着椅子往床边蹭了蹭：“你是怎么组建的研究组？十几年前你还是个小孩儿吧。”
“那时候研究组还是个灵异论坛，当时的负责人组织起来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人。”“陈亦临”说，“等我初中接触这个论坛的时候，其实已经初具研究组的雏形了，只是之前负责人沉迷技术，对形成一个组织不感兴趣。”
“你把那个负责人杀了吗？”陈亦临问。
“刚开始第一个负责人其实是荒市的‘闻乐’，他在论坛里留下了很多关于平行世界、灵体、融合之类的禁术，但很快就被查封了，你也知道，他十几年前就死在K2通道了，所以后面换了好几个负责人，没成什么气候。”“陈亦临”捏了捏他的掌心，“我上初中的时候，特别想见到你，一次我黑进了论坛，看到了‘闻乐’用闻经纶的笔名写的那些东西，我就开始研究，尤其是我还能看到秽物……渐渐的我发现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完成这些东西的。”
“我第一次尝试用秽物影响人的情绪，是我爸妈吵架，我快烦死了。”“陈亦临”动了动手指，一小团秽物浮现在掌心，轻轻碰了碰陈亦临的鼻子。
陈亦临拿下来捏了捏。
“我发现他俩不吵了，能按照我的意愿和平共处，尽管效果没有那么理想，但足够了。”“陈亦临”伸手去玩他手里的秽物，“然后我就拿他们做了越来越多的实验，发现情绪被秽物影响到一定程度，是可以操控一些决策的。”
陈亦临皱起眉：“那他们……”
“当然了，他们本质还是那样，起码在我面前能装个样子。”“陈亦临”耸了耸肩，“你不知道从那以后我耳朵边有多清净。”
“是……你自杀之后的事情吗？”陈亦临问。
“陈亦临”点了点头：“嗯，其实我刚上高中才完全替换掉了组长这个角色，在此之前都是由那几个前负责人扮演，我通过秽物影响他们的决策而已，但这也足够了，陈顺和林晓丽生意做的很大，资金不成问题，论坛规模不断扩张，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什么命令让底下的人去执行就好，自然而然就发展起来了，就像蚂蚁筑巢。”
陈亦临却依旧感到赞叹：“你真牛逼。”
“陈亦临”勾了勾他的小拇指：“后来我试来试去，还是觉得融合的办法最稳妥，我就找到了芜城的闻经纶，他也一直在想办法让‘闻乐’活过来，我们一拍即合——当然，我用的是组长的身份，我就一点点想办法接近你，让你信任我……”
“啧。”陈亦临有点不爽地扬起眉毛。
“陈亦临”不尴不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而且我也无法想象你和其他人谈恋爱，我会疯的，还不如我们两个谈，这样既能规避其他亲密关系对你的干扰，又能让你更加依赖和信任我，我思来想去，没道理不当你的男朋友。”
陈亦临震惊道：“你不是弯的吗？”
“我可以是啊。”“陈亦临”理直气壮，“反正你是我的。”
“你……你真是……卧槽。”陈亦临有点混乱，“那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我是说恋爱的那种。”
“当然喜欢。”“陈亦临”认真地分析，“跳楼的时候，我知道你死了会更有利，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舍不得，我宁愿在下面的人是我，那是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一次，比死亡本身更让人害怕，我……我特别后悔，后悔计划不够完美，更后悔骗你融合。”
“啊。”陈亦临松开他的手，使劲搓了搓有些发僵的脸。
“我考虑过融合失败的情况，之前计划失败最重要的一步是我忽略了你和我一样，能观气，能操控秽物，所以我没有办法通过影响秽物来影响你的情绪和意志。”“陈亦临”眼底浮现出了一丝不甘心，“我尝试着用气息和你完全融合，又尝试和你长时间待在一起，全都不行，这是失败的关键因素。”
陈亦临磨了磨后槽牙，眯起眼睛盯着他：“要给你补上吗？”
“陈亦临”矜持道：“不用了，胜败都是常事，而且早在梦里我就输了，这次在现实里也不意外，好在我准备了PlanB。”
“把两个闻乐融合？”陈亦临问。
“陈亦临”抓住他的两只手，一副很来劲的样子：“你看啊，如果计划失败，原因只可能出在你或者特管局，‘闻乐’死前在特管局职位就已经很高了，闻经纶又对他用情至深，完全可以利用槐柳疗养院的献祭法阵将‘闻乐’的灵体碎片和闻经纶濒死时的身体融合，这一点是完全可行的——之前研究组和特管局的妖就是附身在芜城濒死的小动物里，那么关键的问题就是两个人的意识能不能完美融合。
如果两个闻乐以一个灵体和一个濒死之人的身份成功融合，那就是我最好的实验范本，毕竟我们不可能好端端地自杀，这样就为安全——”
陈亦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略带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清了清嗓子：“临临，你特别聪明，成功地破坏了我的阴谋。”
陈亦临幽幽地盯着他：“是你自己蠢。”
“陈亦临”微微一笑：“对，怪我自己。”
“然后呢？”陈亦临示意他往下说。
“研究组本来就在K2通道待命，我让大朗变成乌鸦接应，一旦有任何意外发生，我们就立即回撤，我的人在通道里布了法阵，即便失败，我也能借助芜城的灵气吞噬掉通道内的一部分秽物，秽物本来就是融合通道的关键媒介，这样一来特管局就算有天大的不满，也得捏着鼻子跟我合作。”“陈亦临”说，“我当时想带你一起离开，但……伤得太重，没成功。”
陈亦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惊讶于自己竟然能平静地听下去，甚至还能生出一丝诡异的骄傲。
秽物肯定把他脑子吃了。
“闻乐融合的身体是借助我的秽物和你的灵力，所以就算他成了特管局的副局长，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陈亦临”重新抓住了他的两只手，“研究组和特管局约定合作，我们研究组毕竟势单力薄，吃了些亏，他们还要求我不能返回芜城，我也都答应了，但他们明明答应我要帮你清除记忆却没有做到，我就算违反约定又怎么样？我又没干坏事。”
他越说越委屈，眼眶通红地看着陈亦临：“我又不毁灭世界，也不逼你非要融合，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都不行吗？”
“啧。”陈亦临站起身拖开椅子搂住他，“你说事儿就说事儿，别这么感性。”
“陈亦临”将脸埋在他热乎乎的肚子上，闷声道：“我从头到尾就只掏了周虎的半颗妖丹，我后来又还给他了一整颗，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们凭什么在你面前这么污蔑我？”
“……行吧。”陈亦临拍了拍他的后背，“他们怎么把你逼成这样了？”
“陈亦临”打蛇随上棍，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腰，让人跨坐在了自己腿上，道：“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陈亦临摸了摸他身上的疤：“闻乐说……你为了过来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是什么？”
“陈亦临”伸进他衣服里的手有点不老实，沉思良久，神情冷淡下来：“哦，他可能说的是我得定期回去吸收秽物的事。”
陈亦临倒是听他提过一嘴，但这人古怪的法门多了，他以为是像梦中吸收秽物一样，下一秒却听“陈亦临”轻飘飘道：“他们这些特管局的人总喜欢说什么来世啊轮回什么的，被秽物吞噬过的身体和灵魂估计就没下辈子，谁在乎这个。”
陈亦临抓住了他的肩膀，忽略过那些虚无缥缈的字眼，问：“你的身体被秽物吞噬……在现实中吗？”
“陈亦临”嘴角噙着一抹无奈的笑：“那我也不能后半辈子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只能透过镜子看你吧？”
蠕动的、黏稠的秽物啃噬过萎缩的皮肉，将早就被秽气侵蚀的白骨一点点嚼碎，五脏六腑被哄抢一空，铺天盖地的疼痛裹挟着被不断撕扯的灵魂，他却必须保持意识的清醒，这可比陈亦临的那一刀疼多了，但他的情绪却没什么波动。
然而每当他想起陈亦临的那一刀，想起陈亦临说不喜欢你，想起陈亦临濒死时血红的眼睛和溢出的血泪，他就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感觉很疼，却说不出具体的位置，每想一次，秽物就会彻底失控一次。
他回到芜城确实制定了更加严谨缜密的计划，可陈亦临的符咒也确实能直接杀了他，他可以很好地利用这一点。
可他……舍不得死了。
陈亦临死他不开心，他死陈亦临就不开心，那就谁都不要死了，他可以想出更加完美的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陈亦临摸着他疤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你到底要干什么？”
“陈亦临”搂住他的腰，仰头冲他笑：“我不要当你的平行线，我就是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带着点凉意的水滴砸在了他的鼻梁上，“陈亦临”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又睁开。
陈亦临胡乱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这大概是个异常激烈和疯狂的吻。
陈亦临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他当然无法确定“陈亦临”嘴里那句“让我好好想想”是不是“让我好好想想怎么编的”意思，次卧里的葫芦和法阵早已吸收了“陈亦临”的气血，构筑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半真实的梦境，刚才他画在“陈亦临”身上的符，能让他清楚明白地看见“陈亦临”的记忆。
这是他自己的梦。
“陈亦临”在别人的梦里，是不能说谎的。
而半真实的梦境，让他也能切身体会了一番属于“陈亦临”的疼痛和不甘心，哪怕只有一半，却也触目惊心。
他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可以来回应这份执着又孤注一掷的感情，只能用力地吻住对方，用每一次呼吸，用每一寸皮肤，用骨骼和肌肉，用五脏六腑，用这幅他们一模一样的皮囊去用力地回应着“陈亦临”。
可是远远不够。
陈亦临身体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倏然崩断，他紧紧攥着“陈亦临”的领子，认真地看着他：“‘陈亦临’，就算你是幻觉我也认了。”
如果一个幻觉能为自己做到这些，那他愿意赋予他生命和真实。
“陈亦临”眼底的笑意温柔而汹涌，他仰面躺在床上，冲他张开了怀抱：“来。”
陈亦临毅然决然，扑向了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梦。

第101章 火锅
放寒假后，陈亦临一直在看店铺选址，一天到晚都在外面跑。
“陈亦临”没有了符咒的束缚，随时能往返荒市和芜城，但他也没能闲下来，前段时间他积攒的工作太多，不得不加班处理，每天回芜城都是深更半夜。
陈亦临搂着陈肃肃睡得正香，他带着一身寒气将人从被子里扒拉出来亲了几口。
“冻死了。”陈亦临伸手推他的脸，艰难地睁开眼睛。
“陈亦临”将冰凉的手塞进他的被窝里，没敢往他身上放，可怜兮兮道：“临临，冷死我了。”
“让你装逼穿那么少。”陈亦临打了个哈欠，捞起他的爪子往胳肢窝里放，“我穿件羽绒服跑一天都出汗。”
“穿太多不符合组长的身份。”“陈亦临”委屈地说，搂过人亲他的脖子。
陈亦临睁开眼睛，将他成熟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大组长很有偶像包袱，一到冬天大衣西装皮鞋三件套，在荒市大少爷冻不着，回了芜城就得老老实实从墓园通勤回家，这段时间冻得不轻。
“买辆车吧。”陈亦临叹了口气。
“陈亦临”这个黑户兴致勃勃地拿出了他的手机，矜持道：“其实我早就看好了，这个怎么样？”
陈亦临看了眼低调奢华的车子，又看了眼后面一连串比他命还长的零，幽幽道：“不过了？”
“陈亦临”笑道：“我可以把钱打到你的账户里买。”
“那我就能被名正言顺抓紧局子里了。”陈亦临叹了口气，“你是生怕特管局找不上门。”
“陈亦临”挑眉：“这群废物。”
诋毁竞争对手是陈组长的一贯爱好，陈亦临早就习以为常，偶尔还会跟着一块骂两句，当然也不妨碍拿工资时夸奖两句。
考虑到之后开店运送东西，陈亦临纠结了几天，狠了狠心买了辆电车。
这天晚上，“陈亦临”站在墓园门口，等待着男朋友开新车来接，一辆装了棚的三轮车歘得一下从他面前飚过，几分钟后又慢吞吞地退了回来，司机摇下车窗，胳膊一搭，冲他吹了声口哨：“帅哥，嗨~”
“陈亦临”看着面前帅气的男朋友，震惊道：“这就是你说的……电车？”
“电动三轮车，简称电车。”陈亦临扬了扬下巴，“后边既能运人，也能运狗，以后店里装修的时候还能拉货，酷吗？”
“陈亦临”哭笑不得：“酷。”
虽然车棚有点儿漏风，但总体来说还是很暖和的，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到楼下时，陈亦临手机响了。
“陈亦临”站在新车旁边抽烟，陈肃肃闻不了烟味，陈亦临说戒就戒了，他一般在外面抽。
陈亦临一边接电话，一边去掐他的烟，刚碰到手，动作一顿：“你说你是谁？”
“我是方琛。”手机那头的人说。
陈亦临拧起眉：“你怎么会有我号码？”
方琛说：“我问李恬要的。”
“操！你还敢去找她？！”陈亦临夺过烟往地上一摔，怒气冲冲道，“你是不是想死了？”
方琛却没和他呛，沉声道：“你爸死了。”
“你爸才死了——”陈亦临习惯性地回骂，旋即愣了一下，沉默了下来。
“陈顺今天下午咽的气，我妈现在不吃不喝直接哭晕了，你要是……”方琛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顿了顿才说，“他去世之前有东西留给你，葬礼定在明天，你要是有空就来一趟吧。”
一直阴沉沉的天空飘起了雪花，今年的雪来的似乎格外迟，刚才他们在路上还在打赌今天会不会下雪。
“怎么了？”“陈亦临”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脖子。
陈顺死了应该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陈亦临想笑，却没能笑出来，但要说哭也远不至于，他对“陈亦临”说：“陈顺死了，就今天下午，明天是他的葬礼。”
“陈亦临”挑眉：“要去闹吗？”
陈亦临失笑：“闹个屁啊，他死了又看不见，再说……又不是十六七的小孩儿了。”
“你不是说要把他的骨灰扬了吗？”“陈亦临”倒是记得很清楚。
陈亦临叹了口气：“当时确实很想这么干，现在他真死了，突然感觉没什么意思了。”
“陈亦临”冲他张开胳膊：“成熟了，临临。”
“靠。”陈亦临笑骂了一声，抱住他，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青柠香味，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下雪了。”
“今天吃火锅吧。”“陈亦临”说。
陈亦临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再做个烤鱼吧。”
雪下得越来越大。
两人一狗在温暖的房间里吃了顿热气腾腾的火锅，陈亦临拽着人喝了两杯，只是他那点酒量实在堪忧，喝完之后拱进了“陈亦临”的怀里：“二临，二临……”
“在这儿呢。”“陈亦临”推开想一起凑热闹的陈肃肃，结果陈肃肃绕道他背后，两只前腿就搭在了他肩膀上，差点给他按进火锅里，“肃肃，下来！”
陈肃肃哈哧哈哧吐着舌头：“汪！汪汪！”
“肃肃——”陈亦临嚎了一嗓子，直起身子试图拥抱自己的好大儿，“你怎么又瘦了？肚子哪儿去了？爸爸对不起你！”
“呜呜——”陈肃肃跟着他一块儿嚎。
“陈亦临”被夹在一人一狗中间，费劲地将摸自己肚子的那只手撕下来，操控着秽物将狗提溜回了主卧。
秽物拿着磨牙绳和小狗玩拔河游戏，陈肃肃瞬间将父亲抛诸脑后，连主卧门被关上都浑然不觉。
陈亦临趴在他的肩膀上：“我儿子呢？”
“睡觉去了。”“陈亦临”把人扛进次卧。
陈亦临瞬间警铃大作：“使不得！”
“陈亦临”挑眉：“你已经休息三天了。”
陈亦临仰面躺在床上冲他抛了个飞吻：“你得休息啊，我看小临临最近运动量过大……摸着都瘦了——呜。”
“陈亦临”欺身而上，捂住了他的嘴：“你到底真醉假醉？”
陈亦临笑嘻嘻地冲他挺了挺胯。
“陈亦临”耳朵发烫：“臭流氓。”
陈亦临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很配合地冲他吹了个流氓哨，激情开嗓：“老婆老婆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陈亦临”气得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
天花板上的葫芦在空调的暖风里轻轻摇晃，陈亦临的醉意被热气一吹更浓了几分，他枕在“陈亦临”的肚子上轻轻喘着气。
“陈亦临”摸了摸他脸上的汗：“去洗洗。”
“等会儿。”陈亦临调转了个方向，蛄蛹着蹭到他脑袋边，有点恍惚，“是我喝醉了还是你进步了？我感觉差点死了。”
“陈亦临”十分狡猾道：“等下回不醉的时候再试试，比较一下。”
陈亦临说：“你肯定利用秽物作弊了。”
“陈亦临”坦然道：“等你去荒市的时候再试试，比较一下。”
陈亦临啧了一声：“那你的身体又没变。”
“陈亦临”建议道：“那就进我梦里的时候再试试，比较一下。”
陈亦临不怀好意地看着他：“陈二临，你越来越不乖了。”
“陈亦临”低头咬他的耳朵：“你不想比较一下吗？”
“……”陈亦临不爽地啧了一声。
陈亦临说干就干，当晚就拽着人好好比较了一番，最后得出了个让人不甚满意的结果——“陈亦临”竟然在这种事情上也要进步。
进取心未免有点太强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累过了头，他睡得很浅，一直在做梦，很多都是小时候的梦，陈顺和林晓丽围着他喂饭，一家三口欢声笑语，好像一个正常的家庭，就这么过了很久，陈顺突然被一把水果刀捅死，身体上的肉开始飞快地腐烂，露出了森白的骨头，林晓丽站在一旁沉默地流着眼泪，却离尸体越来越远……
陈亦临感觉喘不上气来，眉头紧拧着，半睡半醒间，习惯性地摸向床头柜找药，却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抓住。
有人很温柔地将他搂进了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声音也很轻：“别怕，小临，我在呢。”
陈亦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紧拧的眉头微松，将手压在了他的侧腰下面，吐了口气。
“做噩梦了？”“陈亦临”将朝他靠拢过来的秽物驱散。
“嗯。”陈亦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我以为睡在主卧呢。”
“肃肃在那儿，把床都霸占了。”“陈亦临”笑道，“我上去给梳毛它都咬我。”
陈亦临哼笑了一声：“它都要被你梳秃了。”
“陈亦临”忧愁地叹了口气。
陈亦临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只是这次没有再做噩梦，梦里的房间堆满了五颜六色的棉花糖，陈肃肃在里面撒着欢上蹿下跳，小时候的他和“陈亦临”在狗狗公园里遇见。
“小临。”“陈亦临”从滑梯上滑下来，很帅气地站在他面前，亲了亲他的鼻尖，“我好喜欢你呀。”
陈亦临开心极了：“我也好喜欢你呀，那我们一起玩吧。”
两个小孩儿手拉着手，一起跑向了色彩缤纷的乐园。
陈亦临醒过来时，脸上都还带着笑。
“梦见什么了这么开心？”“陈亦临”打了个哈欠。
“记不太清楚了，好像跟你在一块儿玩。”陈亦临伸了个懒腰，将腿搭在了他大腿上，“你小时候就跟个小棉花糖似的，可甜了。”
“陈亦临”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里：“那现在呢？”
“现在是——”陈亦临冥思苦想三秒，“采花大盗。”
“陈亦临”搂着他笑得停不下来：“那你是什么花？”
“霸王大嘴花。”陈亦临也乐了半天，“专吃僵尸。”
“陈亦临”突然说：“如果你想去葬礼，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陈亦临愣了一下。
“陈亦临”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就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好。”

第102章 测试
陈顺的葬礼十分简单。
灵堂里来吊唁的人不算多，方玉琴穿着身黑色的连衣裙戴着白花，几年不见她老了很多，头发都花白了，她眼睛哭得红肿，看上去伤心欲绝，方琛站在她旁边，袖子上还带着个孝，只是孝子看起来有点不耐烦。
陈亦临进来的时候，看见这母子俩站在陈顺的大头黑白照前边儿，莫名有点想笑。
“陈亦临”戴着口罩站在他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陈亦临挑了挑眉，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
可能是没忍住，边上几个中年男人皱起了眉头，大概是陈顺的堂兄弟之类的，也可能是亲兄弟，但陈亦临不认识。
有个女人神色凝重地走过来，想给他别上那个爱心的孝字，陈亦临一抬手躲开，挑眉：“什么玩意儿？”
旁边一个白头发的中年人沉声道：“你是你爸的亲儿子，活着的时候不管就算了，现在人都死了，你连孝都不给他守吗？”
“我不把他的骨灰给扬了都算孝顺。”陈亦临抄着兜冷笑了一声，“你想戴你戴呗。”
“陈亦临，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另一个胖胖的老头儿怒道。
“我跟谁都这么说话。”陈亦临嗤笑，“也就跟狗客气点儿。”
他发誓他说的是真心话，他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都给了陈肃肃，夹着嗓子从小哄到大，但显然老头不信，气得脸都涨红了，像只愤怒的斗鸡恶狠狠地指着他：“你骂谁是狗？！”
“你他妈怎么说话的？！有没有教养！”旁边几个男人也嚷了起来。
陈亦临现在十分确定陈顺的家族里就有天生的暴力基因，这几个人眉眼间和陈顺还有点相似，看着就是很有那种不好惹一言不合就敢动刀子的黑社会气质。
“陈亦临”的手动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人抓住，他转头看向陈亦临。
陈亦临却没看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群人：“我说话都是陈顺教的，不服去你们找他去，不方便我可以送你们。”
几个暴脾气一点就着，老头们撸起袖子就要开揍，陈亦临将外套一扔，露出了里边儿印着卡通爆竹的火红卫衣，后边还印着陈肃肃的哈士奇狗头，狗还斜着眼看人，一看就非常挑衅。
陈亦临凉凉道：“来，不把你们送去陪陈顺算我不孝。”
“干什么！你们要在老陈的灵堂上干什么？！”方玉琴疯了一样冲过来，拦在了他们中间，声音尖锐地冲陈亦临喊，“他都死了你还不肯让他安生！陈亦临，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他死前还记挂着你！”
陈亦临不耐烦地看向方琛：“把你妈拉开。”
方琛黑着脸走过来拽住方玉琴：“这是人家的事儿，你别掺和。”
“什么叫人家的事？我是老陈的妻子！”方玉琴崩溃地挣扎，“你们这群没心没肺的白眼狼，我还不如直接跟着他去了！”
她哭得太过凄厉，整个人连站都站不住，原本气势汹汹的两拨人都安静了下来。
陈亦临抓过外套，对方琛道：“东西呢？”
方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带着口罩的男人，拽过方玉琴低声道：“人已经给你叫来了，陈顺让你给东西呢？”
方玉琴又哭了很久，缓了好半天才抹掉了眼泪，哑着嗓子道：“老陈说只让他一个人看。”
“陈亦临”眯起了眼睛：“临临。”
陈亦临摆了摆手，示意没事，自己跟着方玉琴离开。
灵堂设置在带院子的一楼，方玉琴带他去了之前的家里，陈亦临和林晓丽陈顺在这里住了很多年，门打开后陈亦临却觉得很陌生，客厅里堆满了纸箱，卧室门和地板都换了新的，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家相差甚远。
方玉琴哑声道：“我知道你恨你爸，也恨我，觉得我是小三，破坏了你们的家庭。”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陈亦临淡淡道。
方玉琴自嘲地笑了笑：“可我比林晓丽更早认识你爸，在我们很早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们是彼此的初恋，但是后来因为年轻不懂事，天天吵架，但谁都没想过要分手，可后来家里知道后，硬逼着我们分开了……这事谁都不知道，我连方琛都没说过。”
陈亦临扫了她一眼，目光一顿，皱起了眉。
“后来我们就没了联系，那天吴时带着他过来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方玉琴仿佛陷入了一段非常甜蜜的回忆，“我知道他结婚了，家里的孩子生病了，过得很拮据，但他不愿意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知道我前夫进了监狱，自己一个人带着儿子过得很难，他就经常帮忙，总是帮我赶走来找茬的混混……我们一开始也没想怎么样，可是感情这个东西是不受人控制的。”
她擦了擦眼泪：“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实在无依无靠，我也没想过要什么名分，更不敢想让他离婚，只想着等方琛大了就断了……小陈，你爸爸真的是个好人，他刚开始赌只是为了给你赚药费，他是为了你。”
陈亦临不耐烦地打断她：“东西呢？”
“在主卧。”方玉琴进了主卧，搬了个凳子去拿衣柜上的箱子，可好一会儿都没够到，又去拿扫把够，但东西似乎很重。
陈亦临冷声道：“下来，我自己拿。”
方玉琴抹着眼泪下来，看着他去挪那个大箱子：“老陈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天天念叨着你的名字，他很后悔以前对你做的事情，好歹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就不能原谅他吗？”
“他都死透了原不原谅有个屁用。”那箱子不知道装了什么，死沉，放的又靠里，他抓住纸箱的一角用力往外一拽，脚下的凳子忽然一歪，他脚下没数，拽着箱子往后面的床上倒了过去。
箱子径直朝着他砸了过来，他眼疾手快一挡，沉甸甸的箱子往旁边一歪，带着刺鼻气味的液体径直倒了他一身。
操！
是汽油！
什么神人把汽油桶放衣柜最顶上？！
下一秒房门上锁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陈亦临看着从门缝里蹿进来的火苗，大脑宕机了一秒，紧接着迅速将身上浸了汽油的衣服脱了下来，他扣住床垫狠狠往门那边一掀，挡住了飞快延伸过来的火苗。
“陈亦临你去死！”方玉琴凄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陈死前天天骂你！他一直告诉我就是你害他瘫痪中风害他变成了这样！你才是罪魁祸首！你这个没有心的混蛋，根本就不配当他的儿子！还有你那个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她怀了孕真以为老陈会娶她吗？！她才是小三！”
陈亦临没理会门外的叫骂声，他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却发现窗户都被锁死，外面也装着密密麻麻只有小孔洞能透光的防盗网，硬砸肯定砸不开。
“开门！”“陈亦临”几步就冲上了楼梯，往防盗门上踹了一脚，“陈亦临！”
“妈！妈你开门！”方琛紧随他之后上了楼，楼道里已经能闻见烟味了，他惊恐的喊着方玉琴，“妈！方玉琴！你到底要干什么？！”
“老陈死了我也不活了！”方玉琴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我要给他报仇！”
“你疯了吧！”方琛怒骂，“你多大年纪了还殉情！”
方玉琴忽然没了声音。
方琛顿时急了：“妈！妈！”
“滚开！”“陈亦临”扯开他。
他又一脚踹到了防盗门上，结实的防盗门瞬间变形，秽物将门把手拧得稀烂，他毫不犹豫抓住了里面滚烫的门板，用力地将门踹开。
浓浓的烟雾和火舌扑面而来，逼得他退后了两步。
“妈！”方琛当即就要往里冲，又被人一脚踹回来，他惊恐地看着面前没了口罩的男人，“陈、陈亦临？！你不是在里面吗？？”
“报火警。”“陈亦临”冷冷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门口，下一秒就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心脏一紧：“临临！”
陈亦临没听见他的声音，屋子里的烟雾越来越浓，他用床头柜将窗户砸碎，但外面的防护栏杆纹丝未动，这玩意儿看着很新，而且比普通的防盗窗厚上不少，透气的小孔密密麻麻，明显就是重新加工过的。
方玉琴还真是用心良苦。
他下意识地想去找凝体丸，这东西他习惯随身带一粒，被他放在了外套口袋里……陈亦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烧透的床垫，骂了一声。
刚才他只想着别烧到身上，全然忘了这回事。
“临临！陈亦临！”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亦临心下一喜：“二临！”
“别怕，我马上进来！”“陈亦临”喊道。
“别！门口全是汽油！”陈亦临被呛了一口，险些没倒过气来，“我……在窗户这边，你从窗户……咳咳咳！”
下一秒，窗户外面一阵秽物的波动，“陈亦临”就出现在了房间里，猛地将他抱进了怀里。
“烫烫烫！”陈亦临被他滚烫的体温灼了一下，猛地将人推开。
“陈亦临”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全都是烟雾的房间：“我带你出去。”
“门那边走不了，从窗户。”陈亦临说。
“陈亦临”的身体由秽物组成，能在这个世界里自由穿梭，但秽物的即时力量巨大，却不能持久，就算能包裹着陈亦临的身体也坚持不了半秒。
“直接去荒市。”“陈亦临”道。
“你不要命了？”陈亦临挑眉。
之前他们去荒市是有充分的准备的，必要条件就是“陈亦临”密室的法阵和画在陈亦临身上的符咒，但现在“陈亦临”的身体已经被秽物侵蚀，根本没办法再用血肉操控法阵，昨晚他们去荒市都是靠的陈亦临次卧的法阵，如果“陈亦临”强行带人穿梭，恐怕会立刻溃散成一堆秽物。
“陈亦临”试图利用秽物的力量拧开那些防盗网，好不容易破开了一些，却发现后面还有一层密密麻麻的钢板。
“操！”陈亦临脸色遽变，“方玉琴有病吧！”
“陈亦临”操控着秽物将他围着来，隔绝掉越来越近的火焰，拧着眉试图继续破开那些钢板，可惜这些钢板用料扎实，比外面的防盗门不知道结实了多少倍。
陈亦临清楚地看见他身体里的秽物在涌动。
“二临，别再用秽物了。”陈亦临抓住他的胳膊，“你先出去叫消防，我在这里等救援。”
“陈亦临”猛地转过头，看他的眼神有些恐怖。
背后的火光越来越旺，空气也逐渐稀薄，陈亦临脑子有些乱，但勉强能保持冷静，他逃出去很难，但“陈亦临”随时都能离开，如果“陈亦临”不走，他俩很可能都折在这里。
“你……咳咳，先回家帮我拿粒凝体丸，开车一来一回也就十分钟。”他提议道，“那样肯定比破开这钢板更快。”
“陈亦临”动作未停，声音却像结了层冰：“我可不是闻乐那种废物，还得用十分钟。”
下一秒，那些钢板在秽物的冲击下应声而碎，“陈亦临”的身体有一瞬间的透明，紧接着陈亦临周围一轻，就被秽物直接甩出了窗户。
失重感来的猝不及防，旋即一股力道直接拽住了他的胳膊，陈亦临一把抓住了旁边的窗台，扣住“陈亦临”的胳膊将他一起拽了出来。
轻飘飘的，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陈亦临的心脏忽然一慌。
——
消防来得很快。
方玉琴往自己身上也倒了汽油，被方琛硬拽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过去，直接被救护车拉走了。
陈亦临坐在救护车上，有些愣神地看着胳膊上缠绕的纱布。
“你力气可真大呀，那些消防员说窗户那里的钢板不是普通人能砸开的。”医生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道，“你这胳膊是砸钢板的时候弄的吧？”
陈亦临眼皮一抖，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是。”
医生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钢板……不是我砸坏的。”陈亦临声音嘶哑，“是我男朋友。”
医生愣了愣：“可是消防员说只有你一个人啊，根本没有其他人——”
“临临。”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车门外响起，紧接着门被打开，穿着黑色大衣的青年大步跨上了车，坐在了陈亦临身边，拧开手里的水递到陈亦临嘴边。
陈亦临却没喝，只是死死盯着医生。
医生看着俩人一模一样的脸：“你们是双胞胎啊？”
“陈亦临”习惯性地回答：“是——”
“不是。”陈亦临打断了他，紧紧盯着医生说，“他就是我刚才说的男朋友，钢板是他弄烂的，刚才消防员也说了，普通人根本砸不烂那东西，我只是个普通人。”
医生震惊了一下又一下，脑子疯狂转动，有些艰难道：“那你……男朋友，可真厉害啊。”
陈亦临冷酷地点了点头：“他不是普通人，是个超人。”
医生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
“不好意思啊医生，他可能是惊吓过度了。”“陈亦临”抓住他的手捏了捏，对着医生抱歉地笑了一下，“他的伤没事吧？”
“最好还是去医院仔细消毒，虽然伤得不重，但就怕感染。”医生说，“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最好还是注意点儿比较好，少吃油腻和荤腥。”
“好的医生，我看着他。”“陈亦临”笑道。
一直到他们下救护车，医生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事都有。”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一直到走出医院，陈亦临才低声道：“刚才医生看见你了。”
“嗯。”“陈亦临”给他紧了紧领口，“消防员也看见了。”
陈亦临却依旧眉头紧皱，盯着他问：“你过度使用秽物，真的没事吗？”
“没事——”“陈亦临”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怎么可能？我砸钢板的时候快要疼死了。”
陈亦临目光微动，轻轻摸了摸他的胳膊。
“把你甩出去的时候我真的吓死了。”“陈亦临”心有余悸地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委屈极了，“我本来就被你搞得恐高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咱俩又掉下去，我腿都是软的。”
陈亦临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对不起啊。”
“陈亦临”直起身子冲他笑：“好点了吗？”
“可能是……有点应激。”陈亦临用力地抹了把脸。
大火，坠楼，还有医生惊讶的眼神，足够让他回到几年前那场漫长的噩梦里。
“陈亦临”有些着急地掏着兜。
“干嘛呢？”陈亦临的情绪被他打断，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还能听见旁边路过的人嘀咕：“丢东西了吧？”
“真丢东西了？”陈亦临帮他一块找。
“我记得放兜里了。”“陈亦临”去摸后面的裤兜，眼睛一亮，“找到了。”
“什么？”陈亦临疑惑地看着他。
“陈亦临”两根手指夹着张身份证在他眼前晃了晃：“看看。”
陈亦临拿过来，果然是张身份证，姓名、性别、民族、出生年月日、住址和公民身份号码一应俱全，旁边是陈亦临穿着黑衬衫的大头照，以他曾经兼职“销毁”假证的经验来看，这张身份证是真的。
“但为什么……嘶。”陈亦临有点哭笑不得，“真叫陈二临啊？”
“陈亦临”矜持的笑容瞬间一垮：“不是你给我取的吗？”
“谁家好人会用外号当真名？”陈亦临啧了一声，“太傻了吧哈哈哈。”
“陈亦临”伸手去抢：“那我换一个。”
陈亦临眼疾手快地闪开，拿着那张身份证边走边欣赏：“别换了，太麻烦，而且仔细品一品，陈二临也挺好听的。”
“陈亦临”不满地揽着他的腰挂在他身上，郁闷道：“你怎么品的？”
“用爱。”陈亦临忍着笑，没忍住，“哈哈哈哈陈肃肃都比你的名字好听哈哈哈哈。”
“陈亦临，你也去改名。”“陈亦临”搂住他的脖子。
“我改什么啊？”陈亦临笑个不停。
“改成陈一临。”搂着他的人咬牙道。
“那也比陈二临好听。”陈亦临去躲他的手，“你怎么弄的？”
“我们研究组有的是门路。”“陈亦临”嘚瑟道，“比特管局那群废物强多了。”
陈亦临感慨道：“你终于不是黑户了。”
“那买个车吧。”“陈亦临”叹气，“你那小三轮我都不好意思坐。”
“啧，钱多没处花吗？”陈亦临冷酷地拒绝了他，“等以后我们的宠物店做大做强，到处都得用钱，而且你个黑户刚转正能有多少钱？”
“陈亦临”说：“我有在芜城兼职。”
“干的什么？”陈亦临问。
就在他以为研究组组长的兼职肯定是什么高大上的工作时，搂着他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心理咨询师。”
陈亦临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心理咨询师？”
“我得挑客户，先让那些人睡一觉，把他们身上的秽物抓一抓，就好了。”“陈亦临”有些苦恼，“但是抓得太干净就没回头客，或许我可以再给他们放点我的秽物——”
“操，我刚想说你改邪归正了！”陈亦临伸手要揍他，“你敢放一个试试！”
“我就是想想。”“陈亦临”一边躲一边笑，“我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你还职业道德，你基本的道德都没有！”陈亦临怒道，“而且你又骗我！”
“陈亦临”冤枉得要命：“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偷偷办身份证还去兼职攒私房钱！”陈亦临的铁证如山，追着他要打。
“我攒钱是为了给你惊喜！”“陈亦临”招架不住，一边笑一边跑，“本来是新年礼物的……临临！”
陈亦临一听更怒：“那你就不能再忍两天？我的惊喜全没了！”
两个人在街上一边闹着一边跑，陈亦临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泡汤的新年礼物上面，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抛到了脑后。
回家后，他避开伤口，在“陈亦临”的协助下冲了个澡，就迫不及待地将人拽进了次卧。
“陈亦临”矜持道：“这不太好吧？医生说你还是得休息几天。”
“我只是看看你的身体有什么不好？”陈亦临按着他让人坐在了床边。
“陈亦临”清了清嗓子，有点紧张地看着他：“那能不绑着吗？”
“我好端端的绑着你干嘛？”陈亦临莫名其妙，打开了房间内的法阵找出了符咒，用观气能力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身体内的秽物，一直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了地，“秽物使用过度，你得回趟荒市补充一下，在那边好好养两天。”
“哦。”“陈亦临”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
陈亦临盯着他，猛地反应过来：“卧槽，你以为我刚要干什么？”
“陈亦临”淡定地抬眼：“嗯？”
陈亦临没好气地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的脑子已经被黄色废料填满了，陈二临同学。”
“陈亦临”端着组长的架子，狡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啧。”陈亦临戳了戳他微凉的鼻尖，“别想了，老老实实过个年吧。”
“陈亦临”慢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陈亦临忽然俯身捧住了他的脸，轻轻吻了一下。
“陈亦临”很温柔地回应了他，让人坐在了自己腿上：“临临，我就在这里，不会消失。”
“嗯。”陈亦临抱着他，沉默了很久，才道，“我……看见方玉琴身上的秽物了，那个颜色……我一看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陈亦临”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她过去？”
“我想做个实验。”陈亦临闭了闭眼睛，“我想知道你会不会来救我。”
“更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存在，如果存在的话会不会趁机跟你融合。”“陈亦临”笑道，“是吗？”
“嗯。”陈亦临很痛快地承认，“方玉琴骂得没错，我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虽然他没想到方玉琴下手会这么狠，那层有着密密麻麻孔洞的防盗窗外面还有那么多条竖着的钢板他是真没想到，那一瞬间他也真的害怕了，想让“陈亦临”先走。
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不会放弃。
“陈亦临”抱着他笑：“够坏我才喜欢。”
陈亦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地压在他身上：“变态。”
“那我通过测试了吗？”变态问他。
陈亦临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狠狠吸了口气：“通过了。”
“那有奖励吗？”
“你和陈肃肃去给我炒俩菜。”

第103章 除夕（大结局）
除夕这天，陈亦临醒得有些晚，他穿着老头衫和大裤衩，叼着牙刷例行巡视家里这一亩三分地。
“陈亦临”正好遛狗回来，难得他没穿上班三件套，他脱外套，，换鞋，消毒，擦手，给狗脱外套，换鞋，消毒，擦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旁边的陈肃肃竟然也配合得天衣无缝，最后还翻着肚皮让擦肚子。
陈亦临含糊不清道：“儿啊，太娇气了，以前寒冬腊月你都光着腚被遛。”
陈肃肃咧着嘴冲他摇尾巴：“汪！”
陈亦临挑眉，拿牙刷指着它：“你再敢反驳一个字试试？”
陈肃肃：“汪！汪汪汪！”
陈亦临不甘示弱：“汪汪汪汪汪！嗷呜！”
陈肃肃：“嗷——”
“陈亦临”捏住了它的嘴筒子：“闭嘴。”
陈亦临幸灾乐祸，拿着牙刷逗它玩，陈肃肃立马忘了要嚎叫的事情，追在陈亦临屁股后边跳来跳去。
“陈亦临”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家居服去做早餐，陈亦临玩了会儿狗又溜达进厨房一起帮忙：“我昨晚上做噩梦了吗？”
“没有。”“陈亦临”认真地煎蛋，“梦里在做试卷，我坐你前桌。”
“我抄到没？”陈亦临乐了。
他俩现在的梦境基本共享，大概是因为在芜城的原因，一般都是陈亦临的梦境做主导，但偶尔他也会被拽进“陈亦临”的梦境里，但不管在哪个梦里，只要他睡得好，一般都不会记得。
“陈亦临”就不一样了，有秽物这个外挂在，通常都记得清清楚楚。
“没有，在梦里你的道德感很高。”“陈亦临”笑道，“急得一直在抖腿。”
陈亦临叹了口气：“都要毕业了还梦见考试，就不能梦见点儿别的吗？”
“那今晚去我梦里逛逛？”“陈亦临”很热情地邀请他。
“今晚守岁，我要通宵。”陈亦临婉拒，“这可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一年。”
这是他们变成大人以后，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也是十七岁的陈亦临无法想象到的一个新年。
林晓丽告诉他还要一个人生活很久，他曾经以为只要等自己变成了大人，就不会再觉得日子难熬，也不会再觉得生活艰难，可是在没有“陈亦临”的那几年里，他一个人生活得并不好。
年少时他们总是那么冲动无畏，不惧怕撕开血淋淋的现实，将刀子捅进对方的心窝里，不知道怎么喜欢，也不知道怎么去爱彼此，只能固执地重复着说永远。
他放出豪言壮志，说不会再喜欢“陈亦临”，以为是对他对自己最凶残的报复。
尽管现在他依然年轻，依然冲动，为了求证一个结果不惜以身犯险，但心境却平和了许多——他早就预估了最坏的结果，也让自己学会接受，但“陈亦临”给了他一个无比满意的答案。
没有比这更好的新年礼物了。
从早上就有人在不停地放鞭炮，过年了超市的人依旧多得离谱，“陈亦临”推着购物车看着货架上的东西对照着清单查缺补漏，陈亦临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另一只手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恬恬姐说不过来，她要出国旅游了，半个小时后的飞机。”陈亦临叼着棒棒糖，“你说方琛这个傻逼到底死没死心？”
“不管他死不死心，方玉琴差点害死你，就冲这个恬恬姐也绝对不会跟他复合了。”“陈亦临”拿了副迷你对联，“这个贴肃肃狗窝上？”
“真可爱。”陈亦临扔进了购物车里，眯起眼睛，“你说的没错，他还是给老子死了这条心吧，这么看也算因祸得福？”
“恬恬姐值得更好的。”“陈亦临”说。
“没错。”陈亦临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临同学，你现在思想觉悟很高嘛，不是乱吃飞醋的时候了。”
“陈亦临”淡定地点了点头，搬了箱饮料。
“正好过两天让宋霆和魏鑫奇他们过来，咱们一块儿聚个餐。”陈亦临点开群。
手机被人抽走，“陈亦临”挑眉：“宋霆？”
“啧。”陈亦临指着他，“刚表扬了你。”
“除了宋霆。”“陈亦临”冷嗤了一声。
“我跟他真是兄弟。”陈亦临说，“之前那都是闹着玩，我跟魏鑫奇他们也经常这样闹。”
“陈亦临”的脸色又瘫了几分：“那你跟我呢？”
“老子都跟你上床了当然是真的！”陈亦临的声音不自觉抬高。
周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落在了他俩身上。
“走走走。”陈亦临俊脸一红，拽着他落荒而逃。
众所周知，年货是没有尽头的，只要进了超市就有新的“必需品”，陈亦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堆满的购物车，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二临。”
“陈亦临”推着车子回头看他，陈亦临将身体往后一靠，枕着他的肩膀冲着镜头比了个耶。
照片定格，“陈亦临”推着购物车偏过头，神色淡然，眼神下意识地看向了陈亦临，而陈亦临冲着镜头正笑得一脸灿烂，两个人同款的黑色羽绒服和红色围巾格外显眼。
陈亦临将照片发到了打遍芜城无敌手的群里。
陈一临：【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男朋友陈二临！】
奇奇复读小能手：【啊？？？】
郑持之以恒：【男朋友？！！】
小明大王：【哪个是陈二临？】
雷霆虎贲：【恭喜恭喜】
奇奇复读小能手：【恭喜恭喜】
小明大王：【恭喜恭喜】
郑持之以恒：【你们到底在恭喜什么？就算是男朋友的话也不对劲吧！！他俩长得一模一样！！！是亲兄弟吧！！】
陈一临：【不是亲兄弟，是亲男朋友】
郑持之以恒：【。。。陈哥你牛逼，不声不响谈个大的】
小明大王：【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奇奇复读小能手：【废话，能不眼熟吗，他俩长了一张脸！】
小明大王：【恍然大悟.jpg】
群里因为这张照片炸开了锅，毕竟可讨论的论点过于多且猎奇，陈亦临笑了半天看他们刷屏，拿着手机冲“陈亦临”炫耀：“看。”
“陈亦临”扫了一眼：“什么？”
“名分。”陈亦临美滋滋地将合照设置成了朋友圈背景图。
“陈亦临”勾了勾嘴角：“宋霆看见了吗？”
“他第一个恭喜的。”陈亦临很为自己的兄弟骄傲。
“陈亦临”：“算他识相。”
陈亦临看着小三轮被堆满的车斗，拽开了驾驶室的门：“来吧陈组长，辛苦你跟我挤一挤。”
“陈亦临”笑着跟他挤在了一块儿。
小电动三轮车载着满满的年货，慢慢悠悠摇摇晃晃地驶向了家的方向。
天色渐晚，客厅里宋芬和宋志学正在包饺子，宋阳阳趴在地毯上玩小汽车，宋露在阳台和同学煲电话粥，宋霆回完群里的消息，将沙发上打盹的狸花猫抱了起来：“豆豆？豆豆别睡了，过年呢。”
狸花猫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脖子上喜庆的红色小猫牌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
宋霆忍不住和猫一起拍了张发到群里。
雷霆虎贲：【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猫豆豆】
王晓明点开图片看了一眼，噼里啪啦打字。
小明大王：【这是一辆大猪咪】
“小明啊，大过年的别窝在屋里打游戏了，出来看电视！”客厅有人在喊。
“哎，来啦！”王晓明站起来冲向客厅，“晚会开始了吗？”
“开场舞都过了。”魏鑫奇低头看着手机，“老妈，赶紧来看你最爱的相声。”
他爸说：“又不好笑。”
“看的就是个气氛，你懂什么？”魏阿姨拿着瓜子坐到了沙发上。
魏鑫奇点开那张小猫合照，乐了半天。
奇奇复读小能手：【不是，人一临起码官宣个男朋友，你官宣只猫几个意思？】
郑持之以恒：【就是就是】
“小恒，给我调到小品上。”郑老太催促他。
“哎哟奶奶，小品还没演到呢。”郑恒无奈，“您再等会儿。”
“我就爱看小品，其他的没意思。”郑老太说，“之前你不是能调吗？”
“之前那是回放，人家这是直播，我又不是导演。”郑恒哭笑不得，“您再等会儿啊。”
郑老太说：“那调大点儿声。”
“诶，好嘞。”郑恒又给她把声音调得更大。
郑持之以恒：【老太太刚让我给快进到小品，我要是能管得了直播早成超人了】
手机下面一大片哈哈哈哈刷屏。
陈亦临隔着餐桌勾了勾对面人的脚腕：“无所不能的超人啊，请给我快进到小品。”
“陈亦临”第二次看这个世界的联欢晚会，依旧看得津津有味：“不用调，多有意思啊。”
“你真是没吃过好的。”陈亦临同情地看着他。
“挺有意思的。”“陈亦临”笑道，“好多跟荒市都不一样。”
“那明年去荒市过年。”陈亦临突然来了兴致，“让我感受一下异世界的春节。”
“行啊。”“陈亦临”勾住他的脚搭在自己的腿上，看着桌子上满满当当的饭菜，有些迟疑，“这些应该够吃了吧？你别把盘子里的菜吃光，留一点儿。”
陈亦临忍痛放弃了咬到嘴边的最后一块酱牛肉，将它放回了光秃秃的盘子里，掀起眼皮看他：“年年有余？”
“陈亦临”笑着点头：“嗯，年年有余，挣大钱。”
陈亦临懊恼不已：“靠，早知道多留两片儿了，陈肃肃，别把你碗里的菜全吃了！”
陈肃肃将舔得溜光的狗盆推到他脚边，示意夹菜。
“年年有余啊陈总。”陈亦临给它夹了块肘子肉，“你这样怎么带领我们宠物店挣大钱？”
陈总恍若未闻，埋头大快朵颐。
两人看着小狗吃饭看了好一会儿，陈亦临拍了很多张照片，每张照片里都能拍进去“陈亦临”，要么是手，要么是拖鞋，又或者是半条大长腿，看起来格外让人安心。
吃完饭打扫完卫生，俩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陈肃肃嫌热，趴在地毯上啃自己最爱的磨牙棒，尾巴甩在沙发上邦邦响。
“儿子，不疼啊？”陈亦临拍了拍它的屁股。
陈肃肃啃得正欢，挪了一下继续啃。
“陈亦临”一边看电视一边瞟了眼狗儿子：“它是不是又胖了？”
“没有吧，手感没什么差别。”陈亦临没骨头似的靠着他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摸着狗，一只手刷手机，按住语音发消息：“恬恬姐，新年快乐！”
李恬的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他点开，就听见了欢快的女声：“老弟！新年快乐！我碰见了好多帅哥！真的好帅啊！”
陈亦临笑道：“那就领个回来。”
李恬银铃般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哈哈哈哈！”
“陈亦临”捏了捏他的肚子：“还要给谁发消息？”
“荒市那边要给师父、‘方琛’，顺便给小虎虎留个言，它这会儿肯定在宋霆家过年呢。”陈亦临数着，“还有魏阿姨，李大哥，宋叔一家，乐哥，肃肃的好朋狗逗逗……对了，还有楼底下的张大伯，上次他钓鱼还给了我一桶，我跟你说其实都是从市场买的，因为他老伴总因为他出去钓鱼骂他……”
“陈亦临”挑眉：“你这日子过得可真热闹。”
“你不给你师父和大朗发吗？”陈亦临转头问他。
“陈亦临”面无表情道：“我是组长，论起来也该是他们给我拜年。”
“啧啧啧。”陈亦临摇头叹息，对着手机中气十足道：“师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官运亨通！祝你早日干翻那几个废物副局！”
万如意的回信很简单：【新年快乐。】
但从回消息的速度上，看得出万处长很满意他的祝福。
陈亦临又给“方琛”发消息：【师兄，新年快乐！等店开了来我店里给你做全身SPA，终身免费！】
“方琛”在手机那头笑得特别大声：【好！我那可是真貂！】
陈亦临又忙忙碌碌给一群人发消息，语音祝福中气十足，还在群里抢红包，明明家里只有两人一狗，硬是让“陈亦临”感觉屋子里塞满了吵吵嚷嚷的人。
陈亦临跟他要手机：“你手机。”
不等他动作，陈亦临已经从他的裤兜里摸出了手机，顺便还摸了把屁股，然后顺理成章地解锁，给颜如真发消息：【师父你好啊，我是陈亦临的男朋友陈一临，我们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过了一会儿颜如真的消息才发过来，陈亦临盘腿坐起来：“二临，你师父给你回了语音。”
“陈亦临”神色淡定道：“嗯。”
“听听吧。”陈亦临点开。
颜如真的声音传了出来：【新年快乐，他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辛苦你多照顾他一下哦，有空来荒市，师父请你吃饭。】
陈亦临挑眉：“你师父还是很疼你的嘛。”
“陈亦临”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嗯。”
颜如真自然是很满意他这个徒弟的，哪怕被他阴了一手骗得够呛，回荒市之后也只是逮住他骂了一顿，他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时候，研究组几乎全靠她一个人撑起来的。
陈亦临也听他说过这些事情，自然知道他很在意这个师父，将手机递到他旁边：“跟我说，新年快乐，师父。”
“陈亦临”笑着看向他：“新年快乐，师父。”
颜如真回了个【。】，但后边紧跟了一个数额不菲的大红包。
虽然有点可惜红包只能在荒市流通，但陈亦临还是异常兴奋，大朗的消息发过来的时候，还跟人聊了两句：【大朗，等你组长的宠物店开业，你一定要多领几只鸟来烘托一下气氛啊。】
大朗嘎嘎直叫：【保证完成任务！嫂子你放心！】
陈亦临笑了半天，退出聊天界面，就看见了手机上的背景图，愣了一下。
是很久之前他们在技校操场上拍的第一张合照，过曝的晨光让两个剪影看起来有些模糊，他靠在“陈亦临”身上，“陈亦临”微微低头，正在亲他……哪怕过了这么久，陈亦临再看见时，依旧神奇地感觉到了心安。
“你还留着呢。”陈亦临鼻子有点发酸。
“陈亦临”揉了揉他的头发：“嗯。”
“打印出来，挂到玄关那儿。”陈亦临说，“跟我们和肃肃的合照摆在一块。”
“好。”“陈亦临”看向玄关，那里摆着一张红彤彤很喜庆的全家福，他和陈亦临穿着一模一样有点傻气的卡通鞭炮卫衣，一起搂着咧嘴笑的陈肃肃，当时这张照片为了抓拍陈肃肃费了好大的功夫，好在效果还算不错。
“我拍的这张也毫不逊色。”陈亦临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他看背景图，是白天他俩在超市的合照。
“陈亦临”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只觉得身体连同心脏也一起柔软了下来，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满足和踏实过，房间里暖融融的，小狗趴在窝里昏昏欲睡，陈亦临和他挨在一起，比较着手机上他们的两张合照。
主持人的声音洪亮悦耳：“让我们开始倒计时……十、九……六、五、四、三、二、一——”
电视机和窗户外的鞭炮声同时响起，绚丽的烟花将窗户玻璃映照得五彩缤纷。
陈亦临猛地直起身子，变戏法似的摸出来了个红包，中气十足道：“临临，新年快乐！”
“陈亦临”笑得温柔又开心：“新年快乐，小临。”
两个一模一样的红包碰在一起又互相交换，无声地诉说着他们奇妙的默契。
陈亦临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绚烂的烟花：“今年会更好。”
“陈亦临”凑上去吻住了他：“嗯，今年会更好。”
“汪汪汪汪汪！”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