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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惹他干什么[全息]
作者：林风早
内容简介
 星网主脑推出的史诗级全息游戏《恒宇》的论坛上，有玩家发贴。 -【做任务的时候遇到个可爱的小武者，一起组队了~】 帖子附带一张截图，图片里是个被偷拍的少年武者，脑后扎着英气的高马尾，眼睛亮亮的。 几分钟后，帖子被回复挤爆。 【快跑！！（撕心裂肺）】 【我草，这不那个谁吗？楼主赶紧退队打车跑！】 【信我！有这家伙在的任务都是鸡飞狗跳，必变灾难片！楼主还活着吗？】 【勇士！活着扣1！】 - 某恶霸公会成员打副本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落单的少年。 少年眉眼精致乖巧，温软无害，言辞礼貌：请问，潮天塔的入口是这边吗？？ 恶霸公会一行人打量着少年一身价值不菲的装备，随后露出恶意的笑容。 小鬼，碰到我们算你倒霉，识相的话 本以为会露出害怕的情绪，不料少年只是一愣，随后偏头，啧了一声，好好说话不听，非要当硬骨头。 ？ 风声骤急，骨骼错位的闷响与凄厉惨嚎刺破天空。 两分钟后，少年提着战利品，在夕阳下扬长而去。 一身装备被扒个精光，为首者抬起肿胀变形的脸，看到攻击者的ID，这才反应过来。 哪是什么小白兔这竟是《恒宇》中那个拿下多个首杀记录，各顶尖公会的座上宾，传奇战绩无数、无人敢惹的混世魔王 - 时隔多日，卫晚洲在殷家的晚宴上终于见到了《恒宇》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小煞星。 卫哥好。 体弱多病的殷淮尘站在他面前，裹着件宽松的米白毛衣，下巴缩在柔软的高领里，轻声细语地打招呼。 卫晚洲平静注视他：躲我几天了？ 殷淮尘眨着无辜大眼，没躲啊。 游戏里睡完就跑，这毛病谁惯的？ 你又不吃亏。 卫晚洲被他翻脸不认人的样子气笑了，草，你是不是 话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殷淮尘只听到了前两个字，扬眉，草我？好啊。 卫晚洲： 一会游戏里见。 - 1.升级流全息爽文，大量私设，游戏内容多。 2.游戏最强单兵现实药罐子表里不一受x见钱眼开西装冷面总裁攻 3.想写三条，但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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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7号病房的病人又跑了！”
医院走廊里，护士长的高跟鞋在地板敲出急促的鼓点。
新来的实习护士小林抱着一摞病历本，迷茫地站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门口，表情无措中略带慌张。
这是她被调来这家医院的第一天。
作为宸港市最大的私立医院，里面的病人大多非富即贵。小林今天是第一次陪护士长查房，本来就够紧张的了，上班第一天就遇到“病人逃跑”这种离奇事，连护士长三令五申的表情管理都忘了个干净。
身后，护士长急促的脚步声渐远，小林回过神来，正准备跟过去，余光却看到病房窗口处投下的一团阴影。
她想了想，试探性地向前走，来到窗台前，探出头，仰起向上看。
阳光斜斜地刺进小林的眼睛，她抬手挡在眉骨处，看到上方窗台外沿的蓝白相间的影子。
少年赤着脚，过长的病号裤腿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伶仃的脚踝。他察觉到下方有人，低头看了一眼。
阳光穿过他垂落的发丝，给墨色的碎发镀了层雾蒙蒙的金边。小林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那是种瓷器将碎未碎时的惊心动魄。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血管在颈侧脆弱地跳动，眼尾斜飞着抹病态的红，像极了宣纸上晕开的朱砂。
现实中很难看见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和少年四目相对的瞬间，小林呼吸一滞。
随后她看到少年朝她眯着眼，笑了一下。
他睫毛长得能盛住投下的光斑，眸光透着灵动的狡黠，“没见过你……新来的？”
声音总算让小护士回过神。
“您、您别动！”小林看着对方危险的举动，声音发颤，“我这就叫……”
“嘘……”
少年突然竖起食指，腕间缠着的白色纱布像面小旗子晃了晃，然后轻巧又敏捷地向下一跳，稳稳落在窗沿上，回到了病房里。
他先是扫了一眼前方，似乎是没看到护士长的身影，轻轻松了口气，然后抬腿便打算往外走。
刚走了两步，又想起还有个一脸懵逼的小护士，于是又倒回来，歪头打量了一眼小林，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给，赔礼。”
“……”
小林愣愣地接过，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喊还是不该喊了……
少年自以为贿赂成功，继续往门口走，然而刚出门口，便迎头撞见护士长和他的主治医师，正紧锁眉头地看着他。
“第四次逃跑失败。”
护士长在记录本上重重划下一笔，“殷淮尘，你再这样……”
“就给我换防弹玻璃了是吧。”
少年叹了口气，坐回病床上，盘着腿，“上周就是这么说的。”
窗外的阳光洒在少年身上，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也掩不住他消瘦单薄的身躯，小林这才注意到他的右耳有三枚银环，随着他仰头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光。
……
“殷淮尘？”
中午吃饭的时候，和护士长提起上午的事，小林终于知道了那个少年的名字。
护士长似是无奈，“嗯，就是殷家的小少爷。”
“哪个殷家？”
“宸港市还有第二个殷家？”
护士长斜了她一眼，“就是你想的那个殷家。”
小林咂舌，没想到那个少年来头居然那么大。
“殷家这一辈三个孩子，大姐从商，老二从事科研，殷淮尘是老三，从小就爱习武，十六岁的时候就拿到了联邦古武格斗赛的冠军……”
听着护士长说这些，小林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那个少年的样子。
那么消瘦的身体，一点不像是练武的人啊……
“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
护士长又说，“也就是他十六岁夺冠那一年，检查出了神经性肌源衰减症。”
“啊……”
小林恍然，顿时心中充满了同情。
“从他患病以来，就是我们医院的常客，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
护士长想了想，嘱咐道，“你别看他外表弱不禁风，一副乖乖仔的模样，其实，最不省心的病人就是他了。”
小林深表赞同，毕竟身体有恙还能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安分的……
“不过也能理解吧。”
护士长轻轻叹了口气，“之前他在古武格斗界名气很大的，被视为冉冉升起的新星，天赋也是几十年来罕见的……有这种天赋，加上殷家的背景，若是从军的话，说不定未来能跻身联邦元帅行列呢……遇到这种打击，一般人不疯都不错了。”
……
“心率138，血压90/60，伤口二次撕裂。”
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殷先生，您知道这具身体有多脆弱吗？”
——当然知道。
殷淮尘盯着天花板装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勾着输液管玩。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八年了。
穿越之前，他是无常宫的少主，在一场意外中丧命。睁眼后，便来到了现在的世界，并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拥有了一段全新的人生。
既来之，则安之，殷淮尘很快融入了这里，并在联邦的古武格斗界闯出了名堂，过得算是如鱼得水，就在他想在这里大展拳脚时，就被查出了劳什子的肌源衰减症……
患病这两年殷淮尘逐渐接受了现状，却依然觉得命运弄人。
他不说话的时候，外表还是很有欺骗性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头，垂眸盯着自己的手，任人摆布的模样像极了教堂彩窗上的天使。
就算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个极度不安分的“问题少年”，小林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这长相跟基因真是绝了。
每每殷淮尘摆出这副样子，护士长就不忍责备他，不过主治医师显然不吃这一套，“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就通知你大姐和二哥了。你的检查还有两次，这个时候溜出去医院，该不会又想去武馆吧？”
殷淮尘：“就是去看看，我又不练。”
主治医师似笑非笑，“你猜我信不信？”
殷淮尘低头听他数落。
小林以为他听进去了，直到转身取检查报告的时候，才看见他舌尖顶着的柠檬糖把脸颊撑出小鼓包。
装出来的乖巧还是掩不住那双眸子里显而易见的狡黠，察觉到小林的视线，少年冲她眨眨眼，糖块在齿间"咔嗒"转了个圈，面上仍是那副人畜无害的乖顺模样。
就像随着他动作轻晃的右耳的那三枚银质耳钉，显然不是乖乖仔该有的东西，带着隐蔽的叛逆和张扬。
医生当然知道他这副模样只是装的，想了想，他状似漫不经心道，“对了，小林，【恒宇】是什么时候开服？”
小林一愣，“好像是，两天后的下午吧？”
她平时是不关心游戏的，然而【恒宇】这款游戏却不太一样。由星网主脑自主推演的大型全息扮演游戏，“跨时代的产物”，“扮演你的第二人生”，“沉浸式意识潜行”等等，都是它主打的宣传语，自从联邦立项之初就已在铺天盖地的宣传，特别是即将公测的这几天，更是大街小巷都充满了关于它的广告，想不关注都不行。
殷淮尘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医生为什么说起这个。
在【恒宇】之前，联邦并不是没有全息游戏出现过，只是殷淮尘的身体状况并不允许。
神经性肌源衰减症是由于运动神经元与肌纤维连接处的脉冲节点发生不可逆钙化导致的，而市面上大部分全息游戏都是通过电子信号刺激身体神经模拟各种触感，而这种电子信号刺激会导致殷淮尘的身体发生ATP逆流现象，导致能量反噬损伤心肌，是医生一直明令禁止的项目。
“首个采用意识潜行实现完全模拟的全息游戏。”
医生轻轻咳嗽一声，“据我所知，神经性肌源衰减也是可以参与的。”
殷淮尘猛地支起身子，“真的？”
“我导师就是做这部分研究的，前段时间刚出了篇论文。”
医生笑着说，“不过嘛……”
“不打架不爬窗，按时吃饭按时吃药。”
殷淮尘接话很快，“成交。”
“还有呢？”
殷淮尘想了想，“不往主任咖啡里加辣椒酱。”
小林：“……”
“行。”
医生满意了，难得看见少年这么配合，拿出训练用的剑，“先看看你的康复情况……”
话未说完，殷淮尘就已经从他手里接过训练剑。
他的起手式很扎实，但剑尖却颤得像风中的蛛丝。
少年轻吐一口气，突然旋身刺出一剑本该是教科书式的直刺，中途却诡异地扭成蛇形，剑柄脱手的瞬间，他抬腿踹在剑尾。训练剑呼啸着钉入标靶红心，剑柄还在嗡嗡震颤。
“这招叫投石问路。”
他歪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医生和护士小林，挑眉，“帅不帅？”
好……好厉害……
小林和护士长聊过，知道眼前的少年曾经是古武格斗界天才般的存在，却一直没有实感。如今近距离看到如此一剑，扑面而来的气势与锋芒把她吓了一跳。
然而下一秒，殷淮尘身形没站稳，踉跄了一下，监测手环发出刺耳警报。
“殷淮尘！”
医生的怒吼响彻大楼，“我让你随便挥一下，谁让你用剑招了！”
……
不管怎么说，殷淮尘还是安安分分了两天，再给殷淮尘仔仔细细做了全方面的检查和评估后，医生终于放他出院了。
“每天游戏时间不能超过上限，定时注射药剂，饮食严格控制……”
医生站在殷淮尘面前，絮絮叨叨，“还有，机车不准再开了，武馆可以去，但是看看可以，不能训练，另外……”
“记住了记住了。”殷淮尘连连点头。
“记住什么了？”
“每天都能玩游戏。”
“……你就记住这个了是吧！！”
医生心累不已，摆摆手，“算了，反正估计过不了几天，你又得再来一趟。”
殷淮尘手上的监测手环连接着医院系统，一旦有异常情况，他也会第一时间接到通知的。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医生，殷淮尘伸了个懒腰，走出医院大门。
恒宇……
殷淮尘对游戏的兴趣不大，除了练武之外，他对各种极限运动也感兴趣，跳伞、赛车、翼装飞行……仗着一身的武艺底子，怎么刺激怎么来。只不过生病之后，就被明令禁止了。
医院对面是个广场，殷淮尘只是一抬头，便能看到广场上的全息屏幕正播放着【恒宇】的宣传片——
齿轮咬合的轰鸣声中，镜头从宇宙星云间俯冲而下，一座悬浮的机械巨城刺破云海，掠过岩浆沸腾。
武者御剑穿梭炮火，少女摘下发间簪子，抛向战场，落地展开成机械兽撕咬敌人。百鬼夜行坊的召唤师咬破指尖，血珠滴入罗盘，唤出青面獠牙的无常挥舞勾魂索攻击……
慢镜头突显剑招精妙，快剪辑渲染战场癫狂，剑锋与激光束对撞的瞬间，画面中的武者踩着剑俯冲而下，剑锋在机甲巨兽背甲擦出流星般的火花，金属碰撞的清越长鸣声中，墨迹晕开组成游戏的LOGO——
【《恒宇》&#183; 7月11日全球公测。】
殷淮尘好看的琥珀色眸子微微正大，表情怔愣了一瞬。
等下……
这个宣传片，为什么让他有种很眼熟的感觉？
殷淮尘突然有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但又让他心怦怦跳的猜测。
另一边，医生对着小林得意道，“有游戏玩，起码他会安分一阵子的，这几天我估计能睡个好觉了……”
“主任……”
小林突然看向他身后，瞪大了眼。
医生似有所察，转头看去。
医嘱单从医生指间滑落，重型机车的轰鸣打破了医院的寂静。
殷淮尘跨坐在改装过的机车上，牛仔裤裤腿卷起，露出劲瘦苍白的小腿，他正用牙撕扯机车手套的魔术贴，腕间的心率监测器随着引擎震动疯狂闪烁。
这他妈才出院不到三十秒！！
“殷！淮！尘！”
主治医师的吼声惊飞了门口的鸽子，少年抬头眨了眨眼，顺手捞起后视镜上挂着的棒棒糖，隔着十米远精准扔进医生大张的嘴里。
“医嘱第一条——”
他皮肤苍白，眼尾挑着抹病态的红，像极了一柄镶着鸽血石的唐刀，下一秒拧动油门，改装排气管喷出白汽，“记得保持心情愉悦。”
尾音淹没在骤然爆发的声浪里，震得路旁梧桐叶簌簌发抖，机车如脱缰的机械兽蹿出停车场。

第2章
驾驶着改造后的机车一路风驰电掣，殷淮尘回到殷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单脚支地甩了个漂移，车片擦过金属轮毂的声响惊飞了麻雀，车把手上垂落的链条还在嗡嗡震颤。
他把车随手停在院边，快步回到家里。
进入殷宅，看到里面的场景，殷淮尘表情一愣。
“少爷，您回来了？”
章管家看到殷淮尘，也是又惊又疑，“医院不是说下午才到出院的时间吗……”
他刚刚还交代了司机到时间去医院接殷淮尘，结果对方居然自己就回来了。
章管家探头一看，果然在门口看到了那辆显眼又张扬的黑色机车，无奈扶额。
殷淮尘耸了耸肩，对自己刚出院就骑机车的危险行为没有丝毫自觉，而是扫了一眼面前大厅里的纯白设备和正在忙碌的身穿工作服的几个人，“这是？”
“大小姐今天派人送来的游戏设备，工人正在安装呢。”管家解释道。
“送给我的？”
“是的。”
管家观察了一下殷淮尘的表情，“大小姐说是刚出的游戏，您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上去看看……”
殷淮尘撇了撇嘴，“说那么好听，不就是想让我安分一点吗。”
嘴上这么说，不过殷淮尘也没有拒绝，有现成的游戏舱，正好省了事儿。把手里的机车钥匙往旁边随意一放，“我去休息一会，装好了叫我。”
……
“没有拒绝就好。”
接到章管家通讯的殷家大姐殷寒珊坐在办公室里，听完通讯那头的汇报后，紧皱的眉头微松，“他自己从医院回来的？”
“唔……”
章管家犹豫了一下，“我让司机去接的，小少爷很乖，没说什么就跟着司机回来了……”
“少替他扯谎。”
殷寒珊淡淡地笑了笑，“我还不了解他么。”
从小到大殷淮尘就是这种不安分的性子，当初说要练武，就瞒着家里人偷偷去了宸港市最大的武馆，直到两个月后他们才知道这事儿。仗着自己天赋过人，酷爱参加各种危险的极限运动，也不止一次在殷寒珊明令禁止下跑去地下古武格斗赛……
与其说叛逆期来得太早，倒不如说殷淮尘就没有不叛逆的时候，实在让人操碎了心。
生病这两年多，殷淮尘跟个没事人一样，武馆照去，机车照开，丝毫没有病人的自觉，像是想极力证明自己和以前无异，不愿让别人用可惜的目光看他——带来的后果就是成了医院常客，殷家在那所私立医院的终身贵宾卡从未有过如此性价比。
殷寒珊有自己的渠道，知道《恒宇》这款游戏和以往的全息游戏并不一样，由星网主脑自主推演的首款意识潜行的全沉浸全息游戏，从某种意义来说已经属于第二世界的存在了，联邦近段时间的宣传动作也足以证明它的重要性。
不止是她，许多有商业嗅觉的财团也已经开始筹备入驻投资《恒宇》，准备在这款跨时代的游戏中分一杯羹。全息游戏业内比较知名的几个游戏公会，近段时间也是股票暴涨，包括相关产业也成了热门投资项目，俨然一副欣欣向荣的蓝海景象。
全息游戏领域对于殷家的产业结构来说，属于颇为陌生的领域，即便是殷寒珊也得摸着石头过河，近日来忙得焦头烂额，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家了。
“先这样吧，小尘那边，你帮我看着点，他刚刚出院，别让他再出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殷寒珊语气淡淡，却不难听出里面的关切。章管家连忙点头应下。
……
殷淮尘回到房间，马不停蹄地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恒宇》相关的东西。
并不难搜，从立项之初《恒宇》就火爆非常，随便一搜就是铺天盖地的讨论。
即便是殷淮尘这种对游戏并不怎么关注的人，也多少听过一些，只是今天才第一次完整地看完它的宣传片。
目前除了一些世界观设定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资料之外，并没有太多游戏内的爆料，真正有用的东西总结起来也就一句话——
欢迎玩家们探索！
但殷淮尘还是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不仅游戏内四大洲的名字和记忆中一样，殷淮尘还看到了数个眼熟的门派，如果说一个两个是巧合，但巧合这么多，显然说明了一些问题。
只不过……
和他穿越前的世界像是同一个地方，却又截然不同，虽然很多元素相似，但他穿越前的世界，是个类似古代的江湖时代，而《恒宇》呈现的世界观，却是古今结合的蒸汽玄幻时代，有着明显的世界观差异。
是原世界的未来？还是说……仅仅只是巧合呢？
殷淮尘有些不解，继续在网上翻找起来，想要再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临近开服，联邦最大的玩家论坛上极为热闹，各种猜测和八卦喧嚣尘上，一会这个集团宣布投资，一会游戏公会和游戏俱乐部宣布入驻，游戏圈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现象级的狂欢了。
殷淮尘在房间里在各种信息里冲浪了几个小时，然而关于游戏本体的东西却少得可怜。
直到章管家敲门，提醒他到了药剂注射的时间了，殷淮尘才抬起头来。
“知道了知道了。”
殷淮尘伸了个腰，接过药剂，将无针药剂管对准胳膊，轻轻一按，随着药剂内的分子进入体内，身体关节隐隐的酸麻也得到缓解。
章管家看着小少爷乖乖注射，松了口气，随后看到殷淮尘起身，“现在几点了？”
“两点五十。”管家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官方宣布的开服时间是下午三点，殷淮尘也不耽误了，想要得到答案，当然要去游戏内亲自看看才知道，于是径直离开房间，去了隔壁的全息室。
全息室原本的设备已经被清理收拾了一遍，中间整理出一片空间，刚刚被安装好的《恒宇》专属游戏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纯白的茧形舱体已经是待机状态，充满科技感的液态金属外壳，半透明舱盖上浮动着《神经接驳协议》的淡金色条款，一眼便能看出和普通全息游戏舱的区别。
——这是市面上最高档的全息舱，价格和它的外形一样美丽。除了更舒适的登入体验之外，还能实时监测玩家的身体数据。
“饭点的时候需要叫您吗？”章管家在旁边问。
殷淮尘摆摆手，“看情况吧。”
反正全息舱有配备营养液，吃不吃饭的也无所谓了，殷淮尘又是好奇又是期待地躺进全息舱里，在半透明舱盖合上的前一刻，朝章管家挥了挥手，“再见，我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章管家：“……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少爷。”
少年的皮肤苍白地透着病态，像一枚充满裂痕的水晶，当他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扑面而来的破碎感像极了电影里的死亡告别场景，让章管家心脏都忍不住颤了两下。
殷淮尘恶劣地哈哈一笑，随后舱门合上，神经接入纤维像苏醒的水母触须般将他轻柔地包围——
……
意识潜入虚拟世界的瞬间，先是一片黑暗，而后眼前激起光雾涟漪，下一秒炸开扑面而来的星火，昭示着游戏载入进度完成。
当殷淮尘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另一幅景象了。
一片漂浮着数据星尘的空间，青铜质感的星图在脚下旋转展开，周身是数不清的琉璃屏风从虚空中拔地而起，每面都映照出殷淮尘不同角度的全息投影，如同伫立于宇宙星尘中的观星台，无数漂亮的粒子效果在周围环绕，美轮美奂。
——别的不说，光是这登录界面的场景，就已经甩了市面上其他类型全息游戏不知道几条街了。
“欢迎来到《恒宇》的世界。”
虚空中响起无机质的系统音色，“请注册您的玩家ID。”
殷淮尘随口道，“殷无常。”
无常宫是他上一世长大的地方，也是穿越过来十八年至今让他割舍不下的地方。这个名字对殷淮尘而言，既是对过去的缅怀，也是感慨自己获得新生，却又沦为病秧子的命运无常，倒是蛮贴切的。
殷淮尘的指尖划过确认键，悬浮的金色文字化成液态数据，汇入上空。
——ID确认。
随后，殷淮尘的面前出现七面悬浮的镜面，每面镜中各自有着一道人影。
像照镜子一般，镜中人影的面容与他一般无二，但穿着与气质却截然不同。
殷淮尘刚刚看过《恒宇》的资料，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职业选择阶段了。
《恒宇》中有着七大职业派系，分别是武者、术士、灵枢、铁御、魂契、机械师，以及隐者，每个职业代表不同的职能，又有各自的分支。
殷淮尘没来得及全部看过去，只是一眼，便被其中一面镜中的身影吸引。
少年武者站在流光交织的光影中，双手环抱，眼神睥睨，黑袍被数据流掀起衣角，露出内衬暗红的束身劲装，脑后高束的马尾像将熄未熄的墨色火焰飘动着。这具虚拟躯体漂亮而危险，如同一把刚从千年冰封里拔出的名刀。
酷。
殷淮尘看着镜中的“另一个自己”，感觉像是看到了上一世的影子。
他甚至没仔细看其他几个风格迥异的镜中身影，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了手。
镜中的少年武者似有所感，抬起眼皮，也同样伸出了手。
两只手掌在星尘中交汇，一股强大的吸力涌来，殷淮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入琉璃镜中。
场景变换的瞬间，耳边响起系统的提示。
【您已选择职业派系——武者。】
【正在随机分配出生地图……】
【出生地图：沧澜洲。】
【亲爱的玩家，祝您游戏愉快。】

第3章
当破碎的光粒重新聚合成实体，殷淮尘眼前的场景已然变换。
一座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宏大城市映入眼帘。
这是一座充满了东方古典风格与未来感的城市，漂浮在空中的瑰丽建筑，晨光撞碎在飞檐斗拱间，赤红蒸汽从鳞次栫比的楼阁底部喷涌，托着九层八角的重檐建筑缓缓旋转。
巨大的中央通天塔刺破云层，纵横交错的蒸汽管道，从缝隙渗出的银白色冷凝液，飞檐悬挂的青铜铃铛，茫茫的白色雾气，古色古香的建筑……俨然是一副蒸汽朋克与古典美学交融的场景。
带着铁锈味的暖风迎面吹来，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一款游戏，殷淮尘根本分不出这和现实世界的区别，但眼前的场景又分明像是存在于幻想当中，让殷淮尘一时间有些恍惚。
“我靠，这是游戏啊？”
“不愧是主脑亲自下场推演的游戏……这真实度绝了，秒杀市面上所有全息游戏！”
“不过我有点没搞懂，这是现代还是古代啊？”
“没看官网的介绍手册吧？上面不是说了嘛，是古今结合的蒸汽玄幻世界观，要不哪来的术士跟机械师这种职业啊！”
耳边传来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从第一眼的震撼中回过神，殷淮尘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于城市的某个街道上——这是玩家的出生区域，像这样的出生区还有很多，分布在城市的各个地方。
不断有代表玩家进入游戏的蓝色的光柱从远处落下，整个仿佛某个运行中的机械巨兽的城市也因为玩家的到来而多了一些鲜活的味道。
殷淮尘提前看过介绍手册，知道这座城市只不过是类似“新手村”一样的地方，但是这个“新手村”的规模和场景精美度已经堪比市面上大部分全息游戏的主城级别了，像这样规模的新手村在各个地方还有成千上万……
要想支撑这样一款庞大无比的，甚至比现实世界还要宏大的虚拟世界，除了主脑之外，恐怕整个联邦再也找不到这样规模的服务器了。
能够在刚开服的时候就定好时间进入游戏的，大多是对游戏进度有追求的玩家，周围的人在经过刚开始的惊叹后，便马不停蹄地离开出发，找任务或者升级去了。
殷淮尘倒是一点不急，慢悠悠地在这位名为【千机城】的“新手村”里闲逛起来。
进入游戏的时候，他被随机分配到了沧澜洲。
有点可惜，因为上一世无常宫身处大陆另一边的蓬莱洲，那个时候交通并不便利，殷淮尘几乎没有出过蓬莱洲地界，因此对于沧澜洲了解甚少。
但是逛了一圈后，他就愈发确定这个游戏和上一世的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了，除了一些建筑元素上带着当时时代的特征外，千机城的一些门派他也有所耳闻。
不管《恒宇》是不是用了原世界为蓝本打造了这个游戏世界，殷淮尘看着周遭让他颇为熟悉的元素，心情逐渐明亮了起来。
自从十六岁患上神经性肌源衰减症后，殷淮尘几乎已经忘记了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是什么感觉了，此时意识潜入全息游戏之中，依托最前沿技术创造出的虚拟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也没有那种稍微运动，浑身的神经便发出抗议的刺痛。
这种能随意跑跳的自由感……只有生过病的人才能懂。
殷淮尘不知道在路边哪里随手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角，在争分夺秒的开服阶段花了半小时闲逛，逐渐熟悉了周围环境，以及这具健康又充满活力的身体后，这才打开地图，找到自己的下一处目标。
在【恒宇】中，诸如【武者】、【术士】、【机械师】这种职业属于一个大体系，玩家在选择了职业后，还需要加入不同的门派来学习技能，即便是同样的职业，因为加入门派不同，学习的技能不同，也会有截然不同的技能体系和战斗风格，这也是【恒宇】的一大特点所在。
殷淮尘面前的空气展开了一副由蓝色虚拟线条组成的地图，地图上显示，距离他现在位置最近的门派，便是【沧溟剑宗】。
沧溟剑宗在殷淮尘当时那个时代，也是颇有规模的正门大派，其第四代宗主上任时，还曾去无常宫拜访过。
如今的沧溟剑宗已是沧澜洲的中流砥柱，在各个城市都有分部。在千机城的分部则盘踞在一座仿佛被一柄通天巨剑贯穿的山上，暗青色玄武岩上是古典而气派的建筑群，在雾气与蒸汽混合的白茫茫中若隐若现，如落雪覆城，甚是气派。
等殷淮尘来到沧溟剑宗的入口，这里已经聚集了大批玩家。
果然，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游戏，喜欢用剑的玩家数量总是最多的，况且沧溟剑宗还是名门大派，对武者系的玩家来说很有吸引力。
“你好，远道而来的踏云客。”
门口站着沧溟剑宗的指引NPC，是个长相灵动的小童，脸上挂着讨喜又礼貌的笑容，“拜门殿在左手边，请随我来。”
踏云客是恒宇中NPC对于玩家的称呼。
虽然只是恒宇世界中一个不起眼的NPC，但不论是表情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十分灵动，给人的感觉与真人无异，正如官网的引导手册所说，恒宇中的NPC都是有智能的，且NPC等级越高，智能程度也就越高，玩家在和NPC互动交流的过程中，还能触发各种不同的奇遇事件。
来到拜门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已经有很多玩家在广场上对着木桩劈砍练剑了。广场中央站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人，待殷淮尘来到面前，笑着道，“沧溟剑宗广纳贤士，小友可愿拜入我宗门下？”
殷淮尘同意后，面前便跳出了系统的提示。
【你已加入“沧溟剑宗”，获得身份：沧溟剑宗外门弟子。】
【你已习得技能：初级剑法精通（被动）。】
【你已习得技能：沧溟剑谱。】
【你已获得武器：沧溟剑。】
“我沧溟剑宗的剑法冠绝天下，待到你日后修为提升，便可以学习更高深的剑法了。”
中年人道，“现在你可以去后方试剑了。”
说完，又去接待下一个玩家去了。
冠绝天下？
殷淮尘挠了挠脸，看了眼手中多出的武器。
旧江湖时代，能人异士层出不穷，剑法卓绝之人更是不计其数，沧溟剑谱在其中只能算中上之流，哪来的脸说自己冠绝天下……
“脸还挺大。”殷淮尘默默嘟囔了一句。
系统赠送的武器虽然叫沧溟剑这么有逼格的名字，实际就是一柄铁制的普通长剑，属性也是平平无奇。
【沧溟剑：锋利度4，核心属性+2。】
殷淮尘倒也不挑，掂了掂手中的长剑，去后面找了个没人的木桩子，开始试起新学的技能。
中年人给的沧溟剑谱只有三式，分别是【袖里青龙】、【蛟探三叠】、以及【游龙步】。
对着面前的木桩，殷淮尘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动技能。
袖里青龙——
发动技能的瞬间，殷淮尘的身体便动了起来，手中沧溟剑轻轻一抖，化作锋锐的直线朝木桩斩去，而后便是一声轻响，木桩上就多了一道剑痕。
-23！
【袖里青龙完成度60%！】
按照沧溟剑宗的要求，技能完成度达到60%就算是初步掌握了，之后随着技能等级和熟练度的提升，完成度便会随之提升，造成更高的伤害。
但殷淮尘却皱了皱眉，疑惑看向自己的手。
在发动技能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似乎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牵引身体，帮助他完成了技能动作。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那个瞬间，身体不属于自己了一般，有无形的丝线在帮助他完成一系列的攻击动作，这让殷淮尘感觉非常不习惯和别扭。
再试试。
想了想，殷淮尘再次发动技能，不过这一次在身体被引导出招前，他稍微用了点力，控制自己的身体脱离了那股无形的牵引力量。
像是看不见的丝线被扯开，原本斩向木桩的剑锋在殷淮尘刻意的摆脱下，径直转了个弯，砍到了旁边的空气上。
【袖里青龙施展失败。】
殷淮尘：“？”
他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放任身体给系统控制的话，确实是可以成功施展技能，但是如果他刻意摆脱，就会让身体动作变形，导致技能施展失败。
然而系统控制的技能施展动作，不管是发力点还是身体控制，都不是殷淮尘习惯的方式。
号称自由度满分的跨时代全息游戏恒宇，好像也没那么自由嘛……
殷淮尘又试了几次，还是习惯不了，于是呼出系统的智能助手，查询起游戏的战斗逻辑来。
智能助手很快给出回复：“这是辅助施法的作用。”
“辅助施法？”殷淮尘疑惑重复。
智能助手解释道：“是的，玩家在使用技能时，系统会根据预设模板引导玩家的身体，方便完成施展。”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即便是全息游戏，玩家也不可能真的在游戏里练武，这样费时费力，门槛也过于高了一些。
但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让殷淮尘满意。
殷淮尘：“能关掉吗？”
“辅助施法可以在20%到100%之间进行调整，辅助比率越低，玩家施展时的自由度越高。”
智能助手道：“需要修改辅助施法比率吗？”
殷淮尘：“我是说关掉。”
他的话让智能助手卡壳了一下，停顿一秒后，才给出回复：“请注意，关闭辅助施法后，玩家将不再受到系统的动作引导，将导致技能施展失败率大幅提高，是否确定关闭？”
“确定。”
成功找到了关闭辅助施法的开关，再一次尝试的时候，殷淮尘果然发现了新天地。
身体没有了那种奇异的牵扯感，变得完全与现实无异，他甩了甩手，重新尝试刚才的动作。
沧溟剑在木桩上扫过！
【袖里青龙施展失败。】
一旁正在练习技能的玩家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在系统修正的帮助下，大部分玩家用一两次技能就能达到要求，交任务去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技能都能放失败的。
这游戏天赋差的离谱了吧！
一般玩家尝试到这里的时候，估计就已经放弃了，但殷淮尘显然不是那种按部就班的性格。
连沧溟剑谱这种中流剑法都用不好，说出去简直丢无常宫的脸。
——严格来说，无常宫并不算一个门派。
旧江湖时代，人才辈出，高手如云，众多门派与势力林立，在这其中，无常宫的地位特殊且超然。
作为最古老的势力之一，无常宫并不参与江湖纷争，它坐落于蓬莱洲的一座海上小岛，每隔十年，无常宫便会派出使者，邀请各大江湖高手前往无常岛，留下武学拓印。
凡被邀请之人，都是那一代中数一数二的绝世天才，当时江湖上所有人都以被无常宫邀请为荣，自己的武学能够被拓印到无常宫中，那便是名垂青史的荣耀。
殷淮尘身为少宫主，自小也是被当成下一任接班人培养的，自他懂事起，便跟着宫主“殷渊”习武。
殷渊不止一次说过殷淮尘天资出众，有朝一日定能成为无常宫历史上最出色的宫主之一。
可惜的是，殷淮尘还未如他所期待的那样成长起来，就一命呜呼，去往另一个世界了……
想到这里，殷淮尘有些不服。
若是这么简单的招式都学不会，岂不是把无常宫的脸都丢了个干净？
肯定是有哪里做得不对……
殷淮尘闭上眼，在脑海中回忆刚才使用袖里青龙时的感觉。
这一招的剑术轨迹并不难学，有点像殷淮尘曾经练过的“叩剑势”，发力点和出招结构都有一些相似之处。
想到这里，殷淮尘微微附身，手掌重新抚上剑柄。
前世各门各派的武者有严格的境界划分，依托于“内息”延伸出各种武学流派。
而现代古武格斗……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套体系，或许是因为不同世界的人体经络结构不同，又或许是现代社会并无“灵气”存在，亦或两者皆有——总之殷淮尘自穿越重生之后，尝试过重新修炼“内息”，却从未成功过。
穿越十八年，殷淮尘早就已经习惯了现代古武格斗的体系，如今再重新回忆前世的剑术体系，难免有些不习惯。
走势龙形，崩裂暗合，劲自椎出……
殷淮尘轻吐一口气，将思绪放空。
风在耳边轻响，身体微微下沉……
突然间，他感受到了身体内部自丹田而起，一股微妙的力量开始在体内游走，仿佛初腾的火种，虽然微弱，却是真实存在的。
这是久违的……“内息”存在的感觉。
内息在四肢百骸游走的奇妙状态出现的瞬间，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能够掌控，就连眼前的空气都慢了下来，视线中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缓慢流动，每一粒都在折射殷淮尘瞳孔里跳动的星火。
殷淮尘散漫的表情在一瞬间敛去。
然后手掌猛地抬起，剑拂掠空，瞬息之间，像条被激怒的青龙从冬眠中惊醒，秋水般的剑光闪过！

第4章
【袖里青龙完成度64%！】
这一次不再是技能施展失败的提示，在完全关闭了辅助施法，没有任何系统修正的情况下，殷淮尘竟真的凭借自己的动作，成功施展出了这一记沧溟剑谱的招式！
殷淮尘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果然可以！
虽然完成度依然没有达到殷淮尘自己的要求，只是比辅助施法稍微高了一点点，但是这对殷淮尘来说，却是一条崭新的路！
并且他也注意到，随着技能完成度从60%到64%，他造成的伤害也高了一些，看来技能伤害和完成度之间是正相关的联系。
周围的玩家只是简单的试了技能后，便去找NPC交任务去了，并没有再多停留，但殷淮尘却没有走，反而继续在原地施展技能。
腰部的发力点还可以重新调整一下，尾椎和身体重心保持一致，这样在出剑的时候可以让剑锋具有更强的穿透力……
身边的玩家走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殷淮尘还在木桩前，不间断地使用技能，每一次出剑，他都能感觉到比上一次要更加顺畅，更加游刃有余。
太久没有运用过内息，殷淮尘用起来还是有些晦涩，但随着不断调整内息的运行，他的熟练度也在逐渐提高。
内息是武者职业特有的能量条，对于玩家来说，只是相当于普通游戏中“蓝条”的设定，可于殷淮尘而言，这是他曾经熟悉无比的东西。
他的身影引起了一些玩家的注意。
“那个人怎么还在啊？”
“我出去的时候他就在这里了，我都打了一圈怪回来交任务了，这家伙还在这练剑呢？”
“真是个怪人……”
“唔，怎么感觉他的技能好像和我学的有点不一样？”
虽然心中有些奇怪，但林子大了什么玩家都有，大家也只是多看了两眼，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如今刚刚开服，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谁还有空管别人在干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殷淮尘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倒不是因为累了，而是耳边响起了一条提示。
【叮，您的武器“沧溟剑”耐久度过低。】
看着眼前已经破烂地不成样子的木桩，殷淮尘长出了口气，松了松手腕，决定先练到这里。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内息了，想要恢复到前世的熟练度，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进游戏的时候还是大白天，现在都已经将近傍晚了，看看时间，殷淮尘发觉自己竟然在这里练了快五个小时的剑，招式的完成度是上来了，但等级一点没动……
还是去练级吧。
这么想着，殷淮尘回过身，却发现身后不远处站了个人，正打量着他，正是先前传授他技能的那个NPC，也不知道站在这看了他多久。
见殷淮尘回头往这里走来，中年人表情微怔，道，“小友，天赋不错。”
殷淮尘疑惑，“你不是在接待玩家吗？”
“哦，我们交班了。”中年人随口道。
“……”
NPC也有交班这种说法吗？殷淮尘回头一看，果然刚才站在门口接待玩家的NPC已经换了个更年轻的弟子，前来拜宗的玩家依然络绎不绝。
“是那边交任务吗？”殷淮尘问。
中年人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方才见你用那招袖里青龙，出手时用的是虚步，虽是直刺，但手腕反飘，这是何故？”
殷淮尘扬了扬眉，没想到这中年人的眼光还挺老练，“仆步太实，容易被反招架露出破绽，至于手腕是我自己的发力习惯，左截腕下压防止招式用老，方便衔接。”
中年人恍然，又问：“我交给你们的沧溟剑谱，上面可不是这么教的。”
殷淮尘不以为然，“练武又不是做题，哪有什么标准答案，个人有个人的用法，同样一个招式，在不同武者手中都有千般变化，这有什么奇怪？”
他的语气并不太客气，但中年人却没恼，反而眼神暗露赞赏，“小友真是奇才。”
殷淮尘：“那是自然。”
中年人：“……”
还真是一点不谦虚哈。
见中年人不说话，殷淮尘又重新问了一句，“是去那边交任务吗？”
对方回过神，打量了殷淮尘一眼，“我这边交也是一样的。”
顺手给殷淮尘交完了任务，中年人顿了顿，又道：“近日我们沧溟剑宗的弟子在千机城西郊发现有戾怪捣乱，身为剑宗一员，你也有义务为千机城的和平出一份力……”
【触发任务“谷兴修的委托”，是否接受？】
这应该就是门派的下一环任务了，殷淮尘未多想，随手点了接受。
……
练级之前得先把快损坏的武器修理一下，殷淮尘出了沧溟剑宗，很快就在通往城外的传送点附近找到了一个隐者职业的玩家。
在《恒宇》中，职业是个大分类，门派则是职业下的无数个小分支，比如殷淮尘的职业是武者，就可以选择加入武者分支下各种类型的门派，不同的门派都各有特点，但无法选择另一个职业的门派。假设他想加入“术士”的焚天院，就会因为职业不符而被拒收。
而“隐者”这个职业比较特殊，不属于战斗系，更偏向生活玩家分类，除了可以加入天工坊和青囊坊成为器匠、炼药师这种常规路线，也可以选择走一些旁门左道，譬如加妙手门当一个小偷，或是加入谍影司做个间谍等等……
“8银两。”
殷淮尘找的玩家是天工坊的器匠，已经学习了修理武器的技能，接过殷淮尘手里耐久度见底的沧溟剑，那个名为“米兰小铁匠”的玩家只是看了一眼，就开了价格。
殷淮尘看了眼自己的背包，交完熟悉技能的试炼任务后他从中年人手里获得了10银两的初始资金，到手还没捂热乎，这就要给出去了。
能咋办呢，总不能赤手空拳跟怪物搏斗吧？
殷淮尘无奈，乖乖交易。
米兰小铁匠开始拿出自己的门派工具，给殷淮尘修理武器，顺口闲聊起来，“你是女玩家吧？”
殷淮尘：“？”
你眼神没事吧？
“我眼光可是很准的。”
米兰小铁匠打量了他一眼，自信地摆摆手，“除了女玩家，谁会花那么大功夫给自己捏脸啊，你这脸捏了很久吧？”
“……”
其实创建角色的时候是有捏脸环节的，只不过殷淮尘当时几乎没有思考，就选择了武者职业，直接跳过了捏脸环节，导致他直接顶着自己的脸就进游戏了。
见殷淮尘不说话，米兰小铁匠以为自己猜对了。
该说不说，面前这个武者少年的脸捏的还是很好看的，他在这里摆了这么久的摊，唯有这个“殷无常”的长相让他眼前一亮。五官鲜明，精致，最重要的是灵动自然。有的玩家虽然脸捏的好看，但总有一种一眼假的不自然感。
“别的武者体型都捏得五大三粗的，你这体型这么瘦，不去玩术士跟灵枢这种，玩武者干什么？”米兰小铁匠好奇地问。
练武的人最听不得别人喊他细狗，殷淮尘有点小炸毛，但还是忍了下来，“爱好。”
——话这么多，到底给我修好了没有啊。
“现在武者都组不上队，你要不还是去重练一个吧。”米兰小铁匠好心提醒，“删号也就一天的冷却期，刚开服，换职业还来得及。”
殷淮尘好奇，“武者很弱吗？”
“反正现阶段是不咋吃香。”
少年亮晶晶的眸子惹人心生好感，米兰小铁匠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主要是吃亏啊，武者手短，身板又脆，操作难度高，跟怪物近身打架还容易死，还不如多组两个术士，练级舒服得很。你是不知道，玩家论坛上武者删号重练的可多了……”
全息游戏不比键盘游戏，隔着屏幕操作角色是一回事，在全息游戏里控制自己的身体战斗又是另一回事了。
很多人创建角色的时候压根没想那么多，选完职业开始练级才发现不对，因为是第一款意识潜行的全息游戏，体感和现实非常相似，大家都是普通人，在现实里大部分连只鸡都没杀过，进了游戏就要和面目狰狞的怪物贴身搏斗，自然是不习惯。
虽说有系统辅助释放技能，但面对怪物锋利的爪牙和压迫感极强的进攻，很多人只知道闭着眼睛瞎砍一通，大脑一片空白，自己都乱了阵脚，更别说什么冷静应对，见招拆招了……
相比之下，术士和魂契这种类型的职业就好上手多了，前者站的远远的放技能就行，后者更是舒服，召个宝宝上去打架，自己在后面嗑瓜子都行，游戏体验简直是天差地别。
殷淮尘“哦”了一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习武更是如此，前世那些有名的高手，谁不是一步一个脚印修炼上来的？相比之下，玩家这种只要学了技能就能用的群体，已经不知道有多幸运了。
“修好了。”
米兰小铁匠终于修完了殷淮尘的武器，将沧溟剑递给他，“加个好友呗？以后要修装备或者做武器可以来找我，给你打折。”
天工坊是靠锻造升级的，隐者作为生活职业，竞争压力也很大，要能有一批固定的客源，升级起来自然更快。
殷淮尘没有拒绝，顺手加了好友，便往城外走去。
米兰小铁匠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抓了抓脑袋，疑惑道，“奇怪……沧溟剑宗的任务区是那个方向吗？”
……
通往怪物区域的城门方向有很多玩家，有组队的，也有从外面练级回来补给的，人头攒动，很是热闹。
“狼牙任务+++，来个治疗门派的灵枢，51！”
“铁血练级队来个暴力远程输出，不要武者，速刷不墨迹。”
“5银两一瓶，出解毒药剂，蛇牙沼泽练级必备，量大优惠，有意的私！”
“cpdd，你是唯一！”
各种各样的声音传入耳朵，一群玩家头上顶着真言喇叭，跟菜市场一样闹腾。
殷淮尘在路上看到了几个卖装备的，属性还不错，可惜囊中羞涩，修完武器后他手里只剩2银两了，连回血的丹药都买不起，只能作罢，随便看了两眼，继续赶路。
谷兴修的任务要求是收集十个戾怪的牙齿，戾怪的分布区是千机城外的一片幽暗山谷，戾怪是3级怪物，对现阶段玩家来说颇具挑战性。等殷淮尘顺着系统地图的指引来到山谷，周围练级的玩家明显已经少了很多，大部分都是组队来的。
殷淮尘提着修好耐久的沧溟剑，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个目标。
那是一只落单的戾怪，身形接近两米，体态接近人形，沥青般粘稠的黑色皮肤布满凸起，如同被岩浆反复灼烧冷却的玄武岩表面，暗红血丝在褶皱间若隐若现。
难怪武者玩家不受欢迎……普通人跟这种长相狰狞可怖的怪物近身搏斗的时候，打不打得过另说，对心理素质绝对是个考验。
话说回来，戾怪这种生物，前世也是没有的，身上弥漫着若隐若现的灰色戾气，感觉有点像妖族的妖气，但是比妖气更加暴戾……
第一次在游戏中作战，殷淮尘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些隐隐兴奋。
他小心翼翼地绕到戾怪背后。
戾怪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还在幽深的山谷中游荡，光线被山谷遮挡，让它看起来宛如黑夜中的吸血鬼。
屏气，凝神，右脚踏前一步，自脊椎开始，力量在体内暗中积蓄，剑锋微微颤动，仿佛一条蛰伏的蛟龙，随时准备撕咬敌人。
戾怪似乎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的杀意，动作微顿，转过身来。
在它转身的瞬间，殷淮尘的剑锋已经杀到！
锐利的铁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而急促，结合了叩剑势发力特点的袖里青龙来势汹汹，一点寒芒转瞬而至，钉在了戾怪的头颅上！

第5章
【袖里青龙完成度80%！】
【要害攻击！】
剑锋没入头颅，鲜血汩汩流出，伤害数字也在同一时刻飘起。
这一记袖里青龙打出了80%的完成度和要害攻击，虽然殷淮尘的面板会心率不高，但要害攻击是必定会心的，150%的会心伤害直接飘出64的伤害，戾怪的血量肉眼可见地空了一截。
吼——
突遭重击的戾怪发出一声嘶吼，如此近的距离，殷淮尘甚至能看到它张嘴时横向裂开的下颌骨，以及口腔中三排螺旋生长的骨刺，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殷淮尘忍不住皱眉。
“多久没刷牙了你。”
殷淮尘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来不及过多思考，眼前的戾怪已经朝自己扑了上来，他手疾眼快，一瞬间就已经收回了剑，步伐后撤，拧腰闪过锋利的爪子，同时看准机会又在戾怪的腰间划了一剑。
这一剑也不简单，乃是源自前世天水剑派的天水十三剑，而后经过殷淮尘的改良，又结合了现代古武格斗的发力特点，变化多端，精妙非常。
在前世，论武学等级，天水十三剑可比沧溟剑谱的袖里青龙要高上一等。
可因为是在游戏里，这一剑虽不寻常，轨迹精妙，剑意凌然，但落到身上计算伤害时，也被系统判定为了“普通攻击”，只造成了十几点的伤害。
生病两年，殷淮尘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久违的酣畅淋漓了，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内息，既陌生又熟悉，让殷淮尘嘴角向上扯了一个弧度。
——游龙步！
戾怪的攻击速度很快，一击不中，又再次朝殷淮尘的位置袭来，殷淮尘此时脚步未稳，迅速开启了沧溟剑宗的另一个状态技能游龙步。
只有“招式武学”才有完成度判定，像游龙步这种加持类的buff技能，就没那么复杂了。
游龙步一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化作羽毛，脚底像是有气流涌动，整个人和流动的风融为一体，变得轻快异常，脚尖只是在地面轻点，就如同滑行般飞快移动起来！
戾怪锋利的爪子刺了个空，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的少年武者便失去了踪影，随即脑后便是一股劲风袭来，殷淮尘翻身而上，身体还在半空，剑锋就化作三点梅花，利落而连贯地刺下。
-23，-25，-30！
【蛟探三叠完成度75%！】
【要害攻击！】
三道伤害几乎同时飘出，戾怪的血量再次下降一截。
殷淮尘和戾怪缠斗起来，但数秒后，随着游龙步的速度加成消失，那种与风相融的飘逸感消失，突然的速度变化让殷淮尘一下子适应不过来，脚步迟钝一瞬，下一秒，肩膀就被戾怪划出了一道伤口！
本就不多的血量瞬间掉了三分之二，同时状态栏多了一个【戾气浸染】的负面buff，开始持续掉血。
好高的伤害……
戾怪吃了这么多伤害，才掉了四分之一的血，自己只是不小心中了一下，几乎就要原地回城了，这伤害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戾怪再次攻击，殷淮尘这下不敢硬碰硬了，迅速拉开距离，神经几乎崩成一根弦，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戾怪的动作，丝毫不敢分神。
唰——
眼前寒芒一闪，殷淮尘飞快俯身，躲过爪尖，而后欺身上前，剑锋在戾怪身上留下一抹伤口，一触即分，再次拉开。
虽然没有了游龙步的速度加成，但好在《恒宇》的自由度给了他极大的发挥空间，没有游戏的技能，殷淮尘还有漂亮的身法与快绝的反应力，如同一只灵活的蝴蝶，在戾怪周身游走。
戾怪的攻击力非常高，只需要两下就能把殷淮尘带走，可毕竟只是普通怪物，攻击模式并没有那么多变，只是几轮交锋下来，殷淮尘很快就熟悉了它的攻击方式与节奏，在不断闪躲的同时，利用手中的沧溟剑持续输出。
伤害不高，但积少成多，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戾怪的血量也在稳步下降，除了殷淮尘之前因为不适应游龙步的速度变化而吃了一爪外，之后再也没有被它碰到一下。
两分钟后，殷淮尘察觉到自己的内息已经回复，他目光微敛，轻吐一口气，侧闪过戾怪爪风的同时，剑尖轻颤——
袖里青龙！
这一次殷淮尘没有太多准备，只是在时机到位的时候使用了这招袖里青龙，完全是自然而为之，仿佛一种顺其自然的本能，可这一次的剑芒却凌厉、迅捷，宛如黑夜中一击毙命的刺客送出致命的一刀，漂亮且危险。
这一剑刺出的同时，内息流转，殷淮尘也感受到了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好像这一剑本该如此，剑尖还未触碰到戾怪的身体，他就已经知道这一剑势必会带走它的生命！
【袖里青龙完成度85%！】
【要害攻击！】
-128！
戾怪的动作猛然一顿，随着这一剑带走最后一点血，它庞大的身躯也轰然倒地，咆哮声霎时沉寂。
殷淮尘还维持着出剑的动作，表情略微失神。
85%的完成度……这么高吗？
之前练习了这么多次，他的完成度也只是有些许的提升，这次居然完成了这么大的跨越？
他在练习的时候不断调整姿态、发力点、身体肌肉，力求做到完美，却总有不得要领的感觉，而刚刚那一剑，他全然没有思考，仿佛某种本能，只觉得这一剑要出，于是就出了。
唔。
等等……？
殷淮尘一怔，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细节。
因为重生后的世界没有“内息”的存在，殷淮尘之前一直是习惯用现代古武格斗的方式来施展技能的，现代古武格斗的特点便是足够效率，如同一台精密计算的仪器，力求用最少的力气，做到最大的杀伤力。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让殷淮尘觉得熟悉，不知不觉间，他又隐约找回了前世的状态，方才出剑的节点，他体内的内息几乎是本能般地开始运转，但运转方式却不是沧溟剑谱的，而是……
——无常宫的“无相无常心法”。
无相无常心法是无常宫第一任宫主所创，乃前世的七大绝世心法之一，可谓“无形无相，可纳百川”。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无相无常心法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
世间武学千千万，凡是一流武学之上的品级，几乎都有配套的心法，方能发挥其威力，否则便是徒有其型。
但唯有无相无常心法是个例外，作为七大绝世心法之一，它几乎可以兼容所有武学，堪称“万能钥匙”一般的存在。
正是因为无相无常心法的存在，无常宫的每一任宫主，都被誉为是行走的武学博物馆，再复杂、再独门的武学，在无常宫之人手中，都能化为己用。
而刚刚那一剑袖里青龙，便是用无相无常心法的运转方式刺出的。
可是按照游戏设定，他技能栏中并没有“无相无常心法”这个心法，照理来说，在系统判定里也是不生效的才对……
难道说，心法的运转方式，在游戏里并不受限？
想到这里，殷淮尘突然有些兴奋。
他刚刚用了改良后的天水十三剑，剑法够精妙，但伤害却平平无奇，归根结底，《恒宇》只是一款游戏，殷淮尘的技能列表里并没有天水十三剑，所以哪怕他用了这招，在判定里也不属于技能。
但心法的运转方式不同，属于内化的技巧。难道说正是因为如此，才使得无相无常心法绕过了系统的技能体系，可以直接作用于其他技能上？
殷淮尘打量戾怪渐渐透明的尸体，心中陷入了沉思。
不妨再试试。
不过刚才的战斗已经把他的内息几乎耗干，殷淮尘也没急着找下一只戾怪，而是在旁边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打坐起来。
现在他才只有一级，等级太低，内息上限也只有可怜的20点，随着等级和装备的提升，内息上限也会随之提升。
——《恒宇》的等级系统分为一到九品，每十级为一品，殷淮尘如今还是“不入品”的等阶，待升到10级，完成特殊的晋升任务后，就能成为一品武者了。每次升品，属性都会有全面跨越式的提升。
几分钟后，血量和内息都回满，殷淮尘又瞄准了下一只怪物。
袖里青龙这一招，精髓便是快而厉的刺，将劲力透于一点，与其说是需要积蓄力量的杀招，其实更像是隐蔽而迅捷的暗杀之术，让人防不胜防，这样才对。
因此，想要达到袖里青龙100%的完成度，就需要内息配合，自檀中起劲，依此经过天溟、灵墟、地阙……
想到这里，殷淮尘微微阖眼，驱动内息以无相无常心法的方式运转起来。
关闭了系统的辅助施法，使得殷淮尘能够如真实世界一般控制自己的内息路径，而内息运转方式玄妙如瀚海，稍有差池便有经脉自断的分险，哪怕是前世的超一流高手，也不敢妄自驱动内息探索陌生路径。
但这正是无相无常心法所擅长的地方。
随着内息游走，殷淮尘的衣角开始轻微鼓荡起来，细密微茫的内息在他的控制下穿梭，竟真的成功运转起来！
没错了，就是这种感觉。
就在戾怪回头的瞬间，如浮光掠影一般，几乎看不到剑锋的轨迹，下一瞬，沧溟剑就如残风一般划过，精准又无声无息地贯穿了戾怪的头颅！
快而凌厉，毫不拖泥带水，如蛰伏的蛟龙盘踞间突然露出獠牙，将敌人撕咬粉碎！
【袖里青龙完成度90%！】
【完成度达到90%，造成260%技能伤害！】
【要害攻击！】
-397！！

第6章
飘扬的鲜血夹杂着一个骇人听闻的伤害数字飘起，戾怪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血条几乎在瞬间就被清空，前爪才刚刚抬起，身躯便轰然倒地。
果然成了！
殷淮尘脸上划过一抹兴奋，上前将剑从戾怪的头颅中拔起。
是了，《恒宇》既然是一款主打真实的全沉浸游戏，在战斗逻辑的模拟上，也应该遵循现实的逻辑才对。
一门武学想要臻至化境，除了身体控制力之外，还得配合特定的内息运转才能达到，这一点和原世界是相通的。
90%的完成度，伤害居然能达到这么恐怖的层次，着实让殷淮尘有些意外。
殷淮尘打开自己的战斗历史数据。
殷淮尘也能感觉到，配合无相无常心法的运转，袖里青龙似乎完成了某种蜕变。
260%的技能伤害倍率，加上要害攻击带来的150%会心加成，以他现在的面板，竟能打出将近400的伤害……
而且看起来，90%似乎是个分水岭，只有达到这个完成度，才会出现额外的技能伤害倍率。
——事实上，按照《恒宇》的设定，武者本就是一个高上限，低下限的职业设计。
完成度就是一个专属于武者的特殊机制。普通玩家在系统辅助施法的帮助下，大大降低了掌握一门武学的门槛，只要学会技能就能在实战中轻易施展。
但想要达成更高的完成度，就需要不断使用技能来积累熟练度，随着技能的使用频率和玩家等级的提升，以及一些特殊道具的增幅，技能完成度也会随之提高。
而完成度的表现形式，就是系统辅助施法会自动帮助玩家运转内息，逐渐达到正确路径。
理论上，玩家也是可以达到90%以上完成度的，只不过这个过程颇为漫长，而且玩家的精力有限，即便到了后期，大部分武者能够达到90%完成度的技能，也寥寥无几。
而殷淮尘的无相无常心法，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绕开了技能需要“熟练度”的机制，不需要辅助施法帮忙运转内息，他自己就给完成了……
此时的殷淮尘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完成了一个堪称卡BUG的壮举，反而有些气馁。
袖里青龙并不算多么高深的招式，甚至可以说是很基础的武学。
殷淮尘有着无常宫的传承，上一世也是世人口中的天之骄子，比沧溟剑谱厉害的招式，他会的也不少。
即便如此，也只能做到90%的完成度吗？
果然如老师所说的那样，再简单的招式，想练到极致巅峰，也并非一日之功……
殷淮尘悠悠叹了口气，注意力又很快被戾怪爆出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戾怪牙齿】：任务物品。
【凶戾手套（绿）：核心属性+2，会心+3。装备要求等级：2。】
凶戾牙齿是谷兴修的任务物品，而手套则是一件绿色品级的装备。此时刚刚开服没有多久，绿色品级的装备还是比较稀缺的。
至于属性……核心属性是通用属性，关系着每个职业的基础攻击力。
而会心属性就是暴击率，对大部分职业来说都是很有用的极品属性，但对殷淮尘而言就有些鸡肋了……武者作为近战职业，只要攻击到要害就能必定触发会心，以殷淮尘的水平，想要攻击到要害并不难，所以会心属性的词条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相比之下，“会心伤害”属性对殷淮尘的提升更大，但会心伤害属于稀有词条，可遇不可求。
即便如此，这件凶戾手套的属性也比殷淮尘现在的身上一身破烂要好得多，有得穿就不错了，他也不挑。
戾怪是3级怪，经验不菲，击杀了第二只戾怪，殷淮尘的等级也从1提升到了2。
【玩家：殷无常。
门派：沧溟剑宗
等级：2（不入品）
气血：310/310，内息：8/25
核心属性：12（影响基础攻击力）
会心：8（影响会心率）
会心伤害：150%
气海：2（影响内力上限）
专注：2（影响技能冷却和施法时间）
破甲：3（无视防御比例）
化劲：2（伤害减免）】
升到二级后，各方面属性均有小幅度提升，重要的是内息上限从20提升到了25，殷淮尘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内息太少，技能用不了几次，内息每提升一点，对他来说帮助都很大。
谷兴修的任务要求是收集10枚戾怪牙齿，殷淮尘现在才收集了一枚，还差得远。这片区域的玩家目前还比较少，等到大部队的等级升上来，这里迟早会变成热门练级区，到时候落单的怪都不好抢，殷淮尘也不耽误工夫，短暂打坐把内息回满，又盯上了下一只怪。
……
“队长，咱还是回月牙沼泽那边练级吧……”
一支五人队伍进入山谷，其中一个魂契玩家看了一眼周围的怪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里都是三级怪，咱应付得来吗？”
“你怕什么。”
领头的队长是个铁御，听到队友的话后，拍了拍胸脯，“风险越大，收益越大，这个道理不懂吗？月牙沼泽那边都是人，抢个怪都要抢半天，我们要等到猴年马月去？而且……”
铁御队长目光看向不远处，“这里的怪看着也不难打啊，你们看那边。”
其他队员一愣，循着队长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一道修长瘦削的身影闯入眼帘。
看着是个武者玩家，手中提着一把铁制长剑，正在与两只戾怪鏖战。
距离稍远，看不清面孔，但那潇洒肆意宛若游龙般的走位吸睛地很，只见对方一个踏步弹剑对上戾怪的爪子，在一声脆响中借力后撤翻身，半空中剑光一点，在戾怪后脑留下一道伤口，落地后又是回身压臂，一个漂亮的荡剑扫出……
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这是……武者？”
队员看得入神，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是都说武者很弱吗？”
论坛上哭弱的武者玩家如过江之鲫，怪也打不过，队也组不到，他们队伍里虽然没有武者，但也听过武者现在惹人怜爱的职业现状。
“玩家不都这样的吗。”队长不以为然，“甭管强不强，先哭弱再说，哭弱的人多了，指不定哪天就加强了呢。”
“也是……”众人想了想，也有道理。
“戾怪的血这么脆？”
一个队员注意到不远处那个武者不同寻常的伤害，只见两三剑下去，高大狰狞的戾怪就应声倒地，“怎么感觉三级怪比一级怪还好打？”
“应该是血脆攻高的类型吧。”队长说，“别看了，咱们也得快点练级了。”
本来心里还有些没底，但在看到不远处那名武者玩家的表现后，队长顿时信心就起来了，心中窃喜被他们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练级圣地，也没多想，上前一步，就找了只戾怪，一个盾击上去，先手开怪。
“哈！”
手中盾剑一合，果断发动冲锋，在辅助施法的帮助下以极快的速度来到戾怪面前，身体自动摆出架势，朝着戾怪猛攻过去！
砰地一声闷响，戾怪身形巍然不动，队长反倒自己后退了两步，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就结结实实挨了戾怪一爪子。
血量顿时见底！
我靠！
队长一脸惊悚——说好的比一级怪还好打呢？
情况怎么不对啊？！
“救救救！”
开怪第三秒就发起了求救信号，把一旁的灵枢奶妈也给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将治疗技能乱丢一通，堪堪抬起队长的血来。
“输出啊输出啊！”
“这攻击也太高了我扛不住啊，你们拉一下怪！”
“奶妈救我，救我！”
“防御怎么也这么高！打不动啊队长！”
“坏了，队长又爆浆了，救救救！”
“……”
一行人兵荒马乱，场面一片狼藉。
……
殷淮尘当然也注意到不远处来了一队人，不过并未放在心上，解决完眼前两只戾怪之后，远远看了两眼就离开了。
在发现无相无常心法在游戏中的作用后，他的杀怪效率简直快得惊人，超高的技能完成度带来的伤害增幅堪称恐怖，加上熟悉了戾怪的攻击模式之后，解决起来就更简单了。在先手偷袭的情况下，最快只需要十五秒就能解决掉一只。
最开始殷淮尘只敢抓落单的戾怪，后面甚至可以同时应对两只戾怪的攻击而不落下风了。
他本想尝试一下同时挑战三只戾怪，但是三只戾怪的挑战难度实在太高，殷淮尘试了一次，差点翻车，最后险之又险地凭借着自己的身法优势脱离了战场，不然恐怕就要挂在这里了……
虽然十级之前，死亡的代价很小，但每次死亡后，都需要六个小时才能重新进游戏，很影响练级效率的。
——还是有些勉强，戾怪的攻击速度很快，伤害也极高，就算是以防御见长的铁御处理起来也很费劲，武者这种脆皮职业就更别说了，容错率低到让人发指。
果然，还是内息太少了……
殷淮尘心想。
无相无常心法毕竟是属于游戏外的东西，并不能体现在游戏面板上，看来想要提升内息上限，还得再找找其他途径了。
《恒宇》的自由度不是一般的高，抛去玩家设定，和真实世界几乎没有区别，每个NPC也都有自己独立的行为逻辑，只要玩家的脑子足够活络，或者运气足够好，说不定就会触发什么奇遇，比如像小说里那样，跳个崖就能获得绝世秘籍什么的……
在搜集完任务需求的十枚牙齿后，殷淮尘的等级也提升到了三级，少了越级杀怪的经验加成，戾怪提供的经验已经没那么可观了，他也不耽误时间，原地修整一下，便回了天机城交任务。
“这么快？”
沧溟剑宗内，谷兴修表情带着一丝惊讶，显然殷淮尘提交任务的速度让他有些意外，“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沧溟剑宗如今正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他看向殷淮尘的眼神中尽是满意，随后拿起殷淮尘提交的任务牙齿，放在眼前端详片刻，眼神微变，“这是……”
他低声喃喃：“怎么会是净世教的气息……”
殷淮尘站在一旁，双手环抱，静静看他表演。
净世教？
没听说过的名字……
片刻后，谷兴修收拾好表情，眼神严肃了一些，“看来千机城近日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我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
【触发任务“谷兴修的忧虑”，是否接受？】
【自戾怪的牙齿上，谷兴修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似乎是来自传闻中的净世教所为，为了探寻真相，谷兴修要求你将一封密信送到城外的沧溟剑宗弟子手中。】
任务都做到这里了，哪有不继续往下做的道理。
殷淮尘配合着谷兴修的表演，表情严肃地接过对方手中的密信，“为宗门办事，义不容辞。”
谷兴修欣慰地笑了。
【谷兴修对你的好感度+30。】
……
接了任务，走出剑宗，殷淮尘还在回味着自己刚才的台词，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轻轻咳嗽一声，换了副更悲壮的表情，朗声道：“为宗门办事，义不容辞！”
——哇，好中二。
殷淮尘被自己抑扬顿挫的声调雷了一下，一转头，便跟某个玩家对上了眼。
那玩家像是路过的，一身术士装扮，身材高挑，此时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殷淮尘，眼神一言难尽。
殷淮尘：“……”
“我不是……”
殷淮尘徒劳地张口想要解释，面前的术士玩家却转身绕道就走，同时打开通讯给自己的朋友念叨起来，“喂？我马上到，正准备交任务呢，对了我跟你说，这游戏还真是啥人都有，刚刚我就在城里碰到个玩游戏玩傻的，搁大街上玩cosplay来着……”
殷淮尘：“？”

第7章
在继续做下一环任务之前，殷淮尘先下了一趟线。
现实中的时间已经晚上了，殷淮尘从全息舱中起来，推开全息室的房门下了楼。
只有章管家在一楼的大厅，见到殷淮尘下楼，连忙起身打招呼。
“大姐回来过？”
殷淮尘鼻子一动，捕捉到了空气中还未散去的云白松针的味道，他先前回来的时候还没有，整个殷家也就大姐殷寒珊爱喝这种苦了吧唧的茶。
“是的，大小姐刚才回来了一趟。”
章管家点头道，“看到您在全息室，大小姐也没有打扰，回书房带了点资料又回公司去了。”
顿了顿，他又试探性地道：“少爷，您这是要去……”
“哦，我不出门，下线找点东西吃。”
殷淮尘回过神，说道，然后在章管家的脸上显而易见地看到松了口气的表情。
殷淮尘扬了扬眉，“哎呀，好想骑车出去兜兜风啊。”
章管家一听，心又立马提了起来，大脑飞快运转，想找个理由阻止。
殷淮尘坏笑，“骗你的。”
章管家无奈，“我都这把年纪了，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少爷你《恒宇》玩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挺好玩的。”
他才刚刚出院，章管家真怕他又憋不住出门瞎造，见殷淮尘对《恒宇》颇感兴趣，心中也是稍稍一定，心想起码这段时间能安分一点了。
殷淮尘吃完饭，管家提前预约的家庭医生就来了，给他做了个全身检查，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后，又在管家的监督下吃了药，注射完药剂就回了房间。
他没急着上游戏，而是先打开电脑，在论坛上逛了起来。
论坛上热闹非常，《恒宇》第一天的表现出乎了所有玩家的预料，和真实世界几乎一般无二的沉浸式体验，NPC的高度智能交互，以及出色的战斗系统，都让《恒宇》的风头一时无两。
各大游戏俱乐部入驻，也让《恒宇》的商业属性初现端倪，殷淮尘第一天的游戏过程基本都在独自练级，没怎么关注其他事，但在论坛上却依然能通过铺天盖地的信息感受到这款游戏的火热程度。
包括他所在的千机城，也是论坛上颇受关注的地区，除了数量极多的中小型游戏俱乐部和游戏公会，还有联邦四家S级的俱乐部也在千机城，竞争相当激烈。
殷淮尘还在论坛上看到了自家大姐的动向。
是一家名为【吟秋】的游戏公会，殷寒珊前段时间忙的就是这件事，收购了联邦几家A级和闲散B级俱乐部的资源，整合成立的一家新的S级规模的游戏俱乐部，因为背靠殷家，又有充足的资金支持，立项时还在游戏圈内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也是在沧澜洲，只不过殷淮尘在沧澜洲东部的千机城，而殷寒珊成立的【吟秋】公会则是在西部的青鹿城，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殷淮尘粗略看了一下青鹿城的形势，游戏圈向来是赢家通吃，老牌游戏俱乐部对于大部分普通玩家来说，都是个金字招牌，【吟秋】虽然背景雄厚，但毕竟成立时间太短，想要在有众多顶级俱乐部盘踞的青鹿城出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一点殷淮尘并不是很担心，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从小到大，只要是殷寒珊想做的事，就没有搞不定的。
殷淮尘十岁的时候，殷家父母便在一次意外中撒手人寰，当初殷寒珊作为继承人接手殷家产业的时候，也才不过二十岁，刚从商学院毕业，面对这样一个年轻得过分的继承人，外界的评价普遍都是不看好。
然而八年过去，现在殷氏不也依然在她的带领下蒸蒸日上？甚至比殷家父母在时更强盛，一跃成了联邦前百强的顶尖集团。
【万人血书！强烈要求官方加强武者！】
翻着翻着，一篇帖子映入眼帘，殷淮尘好奇地点了进去。
【这游戏的职业平衡是拿脚做的吗？武者这个职业强度到底还有没有人管了？身板脆，攻击范围小，操作难度高，伤害感人，组队还没人要，不加强能玩？】
贴子里细数了目前武者职业的各项短板，开服第一天，武者玩家无疑是删号重开数量最多的职业，许多人都是冲着帅气的形象和宣传片里飘逸强大的风格来的，然而玩了一天，已经有大量武者玩家破防了。
【官方你自己看看，这职业是人玩的吗？别人站的远远的手搓火球打怪，我们就只能冲上去跟怪贴身肉搏，输出低还容易死，这操作难度是一个档次的吗？】
【你说得对，武者确实帅到飞起，但这就是脆皮刮痧侠！贴脸打怪三秒暴毙，平A连招像搓背师傅做SPA，爆发不如术士平A，坦度被BOSS一个喷嚏秒成渣。急了就给你展示非物质文化遗产——虎虎生风军体拳，拳风过处血条都不带闪红光的，一套打完对面BOSS都感动得想给他发养生按摩VIP卡！】
【要是生活过得太顺利建议都来恒宇玩玩武者，玩两天不得抑郁症你是这个（大拇指.jpg）】
【说得好，我已经秽土转生成高贵的术士了，开技能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平A弹道自带锁头外挂，爆发能把武者骨灰扬成烟花，控场时BOSS全家罚站喊妈妈。】
【诡计多端的武者玩家别哭弱了，我今天亲眼看见一个武者单挑三级戾怪无伤速秒，爆发高的离谱，不要自己不行就怪职业好吧？】
一水的武者玩家吐槽中突兀地冒出一个唱反调的，很快，这个跟帖的玩家也遭到了围攻。
【武者单挑戾怪无伤速秒？咱俩玩的是一个游戏吗？】
【神话故事也不带这么吹的，三级戾怪我们今天一队人都差点被团灭，武者这种下水道可能吗？拿什么无伤速秒？靠他的刮痧推拿吗？】
【疑似武者玩家临死前的幻想】
“……”
这个帖子里面说的……不会是自己吧？
撇去无相无常心法这种bug一般的存在不提，一天玩下来，殷淮尘并没有觉得武者这个职业弱势，相反这个职业的上限高的可怕，只是因为刚开服，很多人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罢了。
殷淮尘还想着要不要顺便在论坛上分享一些武者的心得，通讯正好想起。
“小尘，你在家吗？”
通讯是殷家二哥殷明辉打来的。
殷淮尘：“在啊。”
得到肯定的回答，殷明辉道，“帮我个忙，你去我书房那边，书架第三层左手边的柜子上有个档案袋，帮我送过来，地址是……”
殷淮尘一愣，“你不是去隔壁市出差了吗？”
大姐从商，二哥则是一直从事着研究工作，《恒宇》这个项目初期，殷明辉的研究所也有参与一部分。
就在殷淮尘住院前几天，殷明辉就以出差的名义离开了一段时间，所以殷淮尘近期都没见到他，结果这一通电话打来……合着殷明辉压根就没出过宸港市？
“嘘，小点声……”
殷明辉压低声音，“就当帮哥哥个忙嘛，千万别让大姐知道了。”
殷淮尘很不赞同：“我们是一家人，怎么可以隐瞒欺骗呢？”
殷明辉咬了咬牙，“你不是一直想要那个限量版的机车改装组建吗？你帮我这个忙，回头我送你一套。”
殷淮尘沉吟片刻，一脸刚正不阿地拒绝了，“两套吧。”
殷明辉：“……”
你就是这样对待一家人的？
敲诈一番，殷淮尘的心情甚是美丽，去书房里取了殷明辉要的东西，下楼时恰好遇到了章管家。
“这么晚了，少爷你要去哪？”
面对章管家全神戒备的表情，殷淮尘面不改色，“哦，二哥说院子里他种的芬里君子兰忘了浇水，让我去浇个水。”
说罢，殷淮尘掏了掏口袋，摸出一枚水果糖递到章管家手里，“给你吃。”
章管家不疑有他，欣慰接过。
少爷从医院回来后，感觉好像确实比以前懂事了许多啊……
刚撕开包装，突然想起芬里君子兰是旱生特殊植物，现在这个季节，压根不需要浇水啊？
随后院子里响起改装机车引擎的嗡鸣。
章管家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时，只能看到一抹瘦削的少年身影驾驶着黑色机车扬长而去。
三枚银质耳钉在夜色下像极了张扬的星光。
“封口费收了，可不能举报我了哈。”
殷淮尘的声音随着引擎嗡鸣渐行渐远，章管家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果糖，一脸苦相。
少爷装懂事的本领也是越来越高了……
……
一路到了殷明辉所说的地方，殷淮尘下了机车，第一件事就是看手腕上的心率监测器。
数值不太美丽，不过好歹是没有过红线。
殷淮尘松了口气。
监测器连着医院的系统，一旦过线，十分钟之内就会有专业的医疗团队根据定位火速抵达，把他五花大绑重新抬回去住院。
殷淮尘忍不住有点怀念游戏里可以肆意活动，随意战斗的身体了……虽然只是虚拟的。
眼前的大楼有点眼熟，殷淮尘没有多想，把车停好后按着殷明辉的指示上了楼，直到进了一间会客室一样的地方，看到墙上醒目的logo后，才意识到为什么殷明辉一副鬼鬼祟祟，见不得人似的模样。
“你真不怕大姐把你刀了啊？”
殷淮尘把档案袋递给殷明辉，小声道：“居然跑到卫氏这里来了。”
卫家和殷家可以说是生意场上最大的对手，前段时间貌似殷寒姗手里的项目被卫家截胡，殷淮尘虽然不太关注生意场上的事情，却也知道卫家现在的话事人卫晚洲和殷家大姐向来不对付。
殷寒姗在家的时候，可没少在殷淮尘面前蛐蛐卫晚洲。
“替我保密啊。”
殷明辉笑眯眯地伸手想揉殷淮尘的脑袋，被殷淮尘后退一步躲开。
“啧，小时候都让摸的。”殷明辉表情失落。
“你也知道是小时候了。”
殷淮尘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到房间另一侧的办公桌上坐着个人影，被半透明全息屏遮住了半个身形，看不清长相，好奇地小声问道，“这个是谁，你朋友？”
“卫晚洲。”殷明辉道。
“……嘶。”
殷淮尘倒吸一口凉气。
——你丫想被大姐宰了吗？你活腻了别带上我啊！
许是动静有点大，坐着的人探出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晚洲，介绍一下，之前跟你提过的，殷淮尘，我弟弟。”
殷明辉偷偷扯了扯殷淮尘的袖子，道，“叫卫哥。”
那人探头时，殷淮尘才看清他的长相。
和外界传的一样，卫晚洲本人的长相确实很年轻，但一身精英气质的西装和金属框眼镜却给他平添了几分成熟的冷峻感，面部线条利落，眉弓转折处积着冷气，浓而直的眉梢压住一双墨调的眼珠，鼻梁中段微微凸起的骨节在紧绷的下颌线衬托下，有点像未开锋的刀刃。
迎面而来的冷酷总裁风，看着就很不好惹，这一点跟大姐还挺像的。
难怪是生意场上的老对手。
殷淮尘心中腹诽，面上摆出乖巧礼貌的表情，“卫哥好。”
殷明辉得意洋洋地拍拍殷淮尘的肩膀，像在炫耀自己的手办似的道，“怎么样，我弟乖吧？”
卫晚洲深灰调的眸子平静打量着殷淮尘，目光在他耳朵上的三枚银色耳钉上停留了片刻。
乖？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殷淮尘却无端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这种感觉跟面对殷寒姗时颇为相似，殷淮尘脸上伪装的表情差点把持不住。
“你好。”
卫晚洲收回打量的目光，朝他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第8章
“卫哥你先忙，我跟二哥说两句话。”
殷淮尘尬笑着后退了一步，一把扯过殷明辉的手，把他拉到外面。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殷明辉也没反抗，任由殷淮尘拉着他到了门口。
殷淮尘单刀直入地发问：“你俩怎么搞到一起去的？”
“……”殷明辉没好气道，“你说话还能再难听一点吗？”
“我觉得大姐要是知道了，说话估计会比我难听很多。”
殷淮尘说，“我在考虑要不要把你卖了，免得血溅到我身上。”
“卫氏跟我们研究所那边有项目合作，去年我作为代表跟他接洽过，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殷明辉说，“卫晚洲为人不错的，我这次来，也是为了新项目的事……咱俩感情这么深，你可别出卖我啊。”
殷淮尘没搭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
“知道了，两套。”
殷明辉白了他一眼，“趁火打劫你是有一套的。”
殷淮尘嘿嘿一笑。
虽然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但重生在这个世界，也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对殷淮尘而言，殷寒姗与殷明辉早已是他真正的家人了。
突然，殷淮尘好像想到了什么。
《恒宇》这款游戏的世界背景与他原本的世界如此相似，必然不是巧合，殷明辉的研究所参与过恒宇的项目，是不是知道一些内幕？
想到这里，殷淮尘直接了当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
殷明辉先是有些诧异，想了想，又道，“这倒也不是什么机密，告诉你也没啥……其实，《恒宇》虽然是主脑自主运营的游戏，但整个虚拟世界的设计并不是它完成的，在立项之初很多顶尖团队都有参与合作，我们参与的是神经接驳和意识潜入方面的技术支持，至于世界观背景设定方面，则是交给了象屿研究所……”
象屿研究所致力于跨平行位面的研究，规模在联邦属于顶尖，也是该领域的领头羊，殷淮尘对这家大名鼎鼎的研究所也有所耳闻。
“你的意思是，《恒宇》的背景设定是来自跨平行位面？”殷淮尘问。
“可以这么说吧，毕竟要打造一个各方面都足够真实的大型世界，哪有那么容易。”殷明辉耸耸肩。
“那……那个世界还在吗？”
“肯定不在了啊。”
殷明辉道，“还在运行的跨平行位面都是很稳定的，只有已经消亡的位面才会变成碎片化的宇宙波被捕捉到，如今游戏里的，都是以那个位面留下的碎片宇宙波为载体重新构建的全息世界……怎么突然问这个？”
殷淮尘的表情显而易见地有些低落。
——这也就意味着，他原本的世界已经不复存在了。
如今游戏里那些他熟悉的东西，不过是原世界留下的碎片信息，经过重新分析、整合、二次构建的虚拟世界罢了。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答案时，殷淮尘依然不可避免地难过起来。
“没什么。”
殷淮尘敛了表情，摇摇头道。
回到房间里，殷明辉询问起殷淮尘的身体状况，殷淮尘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余光瞟向另一边的卫晚洲。
卫晚洲的话很少，一直坐在办公桌的光脑前不知道在忙碌着什么，也没有出声打扰一旁兄弟俩的话题。的确如外界所传的一般，高冷且不好相处，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总给人一种厌世的感觉。
“你今天玩了《恒宇》，感觉怎么样？”
殷明辉的声音把殷淮尘有些走神的思绪拉了回来，听到《恒宇》两个字，卫晚洲突然抬头，往这个方向看来。
殷淮尘与卫晚洲的短暂碰撞，殷淮尘下意识收回目光，“嗯，玩了一会……挺新鲜的。”
殷明辉没注意到自家弟弟的走神，笑道，“感兴趣就好，省得一天到晚往外跑，大姐天天替你操心，你自己身体现在什么状况不知道吗？又飙车又跳伞的，还不如老实待在家里玩玩游戏……”
殷淮尘向来不喜欢听说教，特别是关于身体状况这方面的话题，闻言他垂了垂眸，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不然章管家又要告状了。”
“嗯？”
殷明辉一愣，“行，那我找人送你回……”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走了。”
殷淮尘摆了摆手，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殷明辉看着殷淮尘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对一旁的卫晚洲尴尬道，“你看，多贴心，不想麻烦我，自己开车回去了……”
卫晚洲淡淡地笑了笑，也不戳穿，“确实。”
……
已经消亡的位面吗……
殷淮尘回到家里，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从殷明辉口中得到这个答案后，殷淮尘叹了口气，但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情。
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年，殷淮尘早已经适应了新的生活，只是偶尔也会怀念那个世界……如今能藉由“游戏”重新回到那个原本属于他的世界，对殷淮尘而言，未尝不算一件幸运的事情。
不再多想，他躺入全息舱中，重新进入游戏。
眼前场景变换，很快，殷淮尘又出现在千机城中。
现实世界已经是深夜，但游戏中依然是阳光明媚的艳阳天，千机城内巍峨的中古式建筑风格与蒸汽元素结合的场景映入眼帘，身着各异服饰的玩家们在城内熙熙攘攘地行走，俨然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的确是殷淮尘曾经的那个世界，但从游戏设定上，却是殷淮尘当时所处那个时代的数百年后。比起殷淮尘当初生活的传统江湖的时代，要显得更加瑰丽、丰富、新奇。
下线之前，殷淮尘接了沧溟剑宗的谷兴修的第二环任务，需要将一封密信送到城外的剑宗弟子手中。
任务显示的坐标在城外较远的区域，徒步赶路的话也得一个小时左右，殷淮尘在千机城内逛了一会，决定还是奢侈一把，坐飞艇过去。
《恒宇》是偏蒸汽武侠的世界观，自然也有飞艇这样的交通工具，乘坐一次需要20银两左右，不算很贵，对于现阶段的玩家来说还是比较奢侈的。
好在殷淮尘之前杀戾怪的时候获得了一些银两，加上谷兴修的任务奖励，没有刚出门的时候那么穷了。在去往飞艇区域的路上又找了一个隐者玩家，把戾怪爆出的几件他用不到的装备低价处理掉，腰包又鼓了一些。
乘坐飞艇的区域位于城北，一踏入区域内便能看到数艘巨大的飞艇悬浮，龙骨用百年铁桦木拼接，桅杆挂剑刃风帆，锅炉轰鸣如虎啸，既复古又现代。
飞艇上也有不少玩家，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有组队出城做任务的，也有像殷淮尘一样的独狼。殷淮尘扒着飞艇船尾的护栏，好奇地向下探头看去，随着作为动力的青铜蟾蜍锅炉张口喷吐白烟，飞艇逐渐升空，从这个角度能一览千机城全貌。
“哇靠，那边那几个人，装备真好啊！”
“哪里哪里？”
“你看那边……”
耳边传来几个玩家的惊呼，殷淮尘寻声看去，顺着那几个玩家的目光看到飞艇一角坐着一伙人，看着等级不低的样子，身上的装备相当醒目，一看就不是普通货。
“应该是公会里的高级玩家吧？”
“肯定的，除了那些大公会的精英团跟大老板，一般人谁会前期就花那么多钱做装备啊。”
似乎是听到讨论声，那伙高级玩家中的一人抬起眼皮，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是个罕见的武者玩家。
武者现状人尽皆知，要求加强武者的声音在论坛上从来没停过。在游戏目前武者人嫌狗厌的环境下，能在这种高级精英团里看到武者，着实不常见。
殷淮尘看了那个抬头的玩家一眼。
——练家子。
只是一个照面，殷淮尘就察觉到这个武者玩家不简单，大概率也是现实世界的高手。
也是，玩家中人才济济，联邦古武格斗界也不算小圈子，《恒宇》又如此火爆，碰上几个圈里人再正常不过了。
殷淮尘自己也是玩武者的，他能察觉到武者职业的上限，其他人自然也可以，现阶段武者虽然短板明显，但综合来说，潜力绝对是所有职业里面最大的。
旁人讨论中，那名精英团里的武者玩家恰好抬头，视线在飞艇上扫了一圈，突然落在殷淮尘身上，目光停顿一刻。
随后殷淮尘就看到那武者对旁边的队友说了几句话，接着站起来，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殷淮尘：？
他周围没有别人，很明显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
两秒后，那名武者站在自己面前，目光打量了一下，皱着眉似是惊疑地试探问道：“殷淮尘？”
殷淮尘扬眉，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你是？”
“果然是你。”
那武者见殷淮尘应声，淡淡一笑，“殷家少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古武格斗联赛才见过面的，这么快就忘了？”
上次格斗联赛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被他说得好像是前几天发生的事一样。殷淮尘皱眉沉思了一下，才隐隐约约想起：“你是不是叫方……”
对面的人轻轻咳嗽一声，挺直了背，等着殷淮尘念出自己的名字。
“方……”殷淮尘还在仔细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对方具体的名字了。
那武者一脸期待，像产房外等待孩子降生的丈夫，盯着殷淮尘的嘴唇，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方……”
足足十秒后，武者忍不住提醒了：“方乐苍。”
“哦对，方乐苍。”
殷淮尘点头，“我记着呢。”
“……”
你明显忘了好吧？
“两年不见，你长得挺快的啊。”
殷淮尘依稀记得，之前在格斗赛上见到方乐苍的时候，对方跟自己差不多高，如今这个身材壮硕剽悍，高度足有一米九的男人，实在很难让殷淮尘把这两人联系到一起。
“这是我捏的脸！”
方乐苍哼了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居然用自己的脸玩游戏，你挺自恋啊？”
长得好看了不起？
殷淮尘有些无奈，要不是他进游戏太急，把捏脸的流程都给跳过了，肯定不至于用自己的长相进游戏。
这才刚开服就在大街上遇到了个认识的人，跟实名制上网有什么区别。
看来有必要去弄个面具之类的装备了……
见殷淮尘没有说话，方乐苍有些不太高兴，他想了想，装作不经意道，“今年的格斗赛，你怎么没参加？该不会是怕了我吧？”
殷淮尘脑子还在想别的事，随口道，“哦，生病了，退出格斗界了。”
方乐苍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答案，错愕了一下，准备好的刻薄话噎住，“……啊？”

第9章
殷淮尘参加的那一届格斗赛即便放到现在也能称得上卧虎藏龙，汇聚了各大武馆年轻一辈的高手。
而殷淮尘一没拜名师，二也不是古武世家出身，只是个武馆挂名的，连关门弟子都算不上。这样一个在专业人士看来，完全是玩票性质的富家子弟，最后却拔得头筹，拿下了那一届的格斗赛冠军，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作为曾经的竞争对手，方乐苍自败给殷淮尘后就一直耿耿于怀，两年来一直在努力训练，只为了一雪前耻。然而殷淮尘却像是惊鸿一现的昙花，成名时毫无预兆，离开得也猝不及防。
好不容易在游戏里遇到殷淮尘，却得到这样一个答案，让方乐苍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殷淮尘表情在放空，但他的长相实在太有欺骗性，即便在放空的时候也有一种特别的破碎感，让人心底忍不住颤了颤。
“你……”
方乐苍张了张嘴，有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又觉得好像没必要。
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己的话，在这里遇到曾经的对手说些假惺惺的安慰，恐怕会更难受吧。
想了想，方乐苍状似轻松地道，“你也在玩这个游戏啊？”
殷淮尘：“……”
迎着殷淮尘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方乐苍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挠了挠头，尬笑一声：“哈哈哈……你也玩的是武者，好巧。”
乘坐飞艇的这十来分钟，方乐苍围着殷淮尘自说自话地聊了起来。
“这两年怎么都没有露面？咱这个圈子里想挑战你的人可不少呢……”
“对了，好多古武格斗圈的人都跑来玩这个游戏了，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你有公会了没有啊，我这个公会还挺热闹的，待遇也不错，有没有兴趣加入？”
“当年我在比赛上输给你了，但是这次在游戏里我可不会再输了，有时间来切磋一下，来来来，加个好友先……”
殷淮尘听得有些头疼。
不是，他跟方乐苍有那么熟吗……
之前在格斗赛上和对方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也没感觉这家伙是这么自来熟的性格啊。
殷淮尘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思绪放空，在听到方乐苍说“怎么捏了这么细狗的体型啊，玩武者用这种体型很吃亏的”的时候，才忍不住抬眼撇了他一下。
——你礼貌吗？
当初参加比赛的时候，殷淮尘的身体还未完全长开，后来因为生病的缘故无法训练，如今看上去瘦瘦弱弱的，确实不像是个正经训练的武者。
不过方乐苍说的武者体型的事，他却不太赞同。两个世界的武学修炼体系完全不同，如果说现代古武格斗更注重技巧，那么这个世界的武学体系就是修内的典型，重意不重形，修气不修皮。
方乐苍捏的这样五大三粗的体型，放在现实里或许打架更有优势，但在这里，反而是吃亏的。
谈话间，飞艇的目的地到了。
方乐苍显然还想和殷淮尘多聊一会儿，不过他和队友有任务在身，只能匆匆和殷淮尘加了好友后便道别了。
谷兴修的第二环任务给出了坐标，但并不具体，殷淮尘一边清理路上的小怪一边赶路，半小时后终于抵达任务坐标。
这是一片类似荒漠的地图，四周遍布着粗大的风蚀岩柱，锈色金属与赭石砂砾交融，俨然形成了天然迷阵。
这个地图的怪物分布并不密集，怪物等级普遍在2-4级左右，作为练级点显然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因此抬眼望去，周遭人烟稀少，踩在黄沙上，颇有种寂寥之感。
殷淮尘在附近走了一阵，别说是任务要求的NPC了，连玩家的身影都见不到……
谷兴修总不至于骗他吧？
脑海中冒出这个疑惑，殷淮尘不死心地又在周围逛了逛。
数分钟后，终于在安静的荒漠中听到了一些动静。
是打斗声。
循声而至，果然远远看到几个人影，被风蚀岩柱包围，最中心的人影身形高大剽悍，是只精英怪，周围那几个围攻他的人影，从动作和技能效果来看，应该是玩家。
殷淮尘不急着靠近，找了个高一点的岩柱，远远旁观。
那几名玩家显然是一个队伍的，配合颇为默契，铁御职业在前方拉怪，作为治疗职业的灵枢则是在战场边缘抬血，剩下几个远程输出不断倾泻手中的技能。
殷淮尘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其他玩家是如何打怪的。
难怪远程输出会是现在的热门职业，那几个输出中，一个是现在流行的雷音殿术士，不断丢出紫色符咒，化作道道天雷砸在怪物身上。
另一个则是天火门机械师，手持一架构造精密的赤蟒狙统，朝着精英怪轰出一枪，枪身上的鳞片状散热鳍自动展开，喷出灼热蒸汽，伴随漂亮的技能光效，炽热的光束径直朝着怪物面门喷涌而去——
效果如何先不说，声势的确是比武者浩大不少。
殷淮尘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但战场中那几个玩家的状况却不太好。
“抬血抬血！”
正面硬刚精英怪的铁御有点顶不住了，架着双盾不断后退，口中不断喊着。
“一直在抬啊！”
远处的灵枢压力也大得很，手中治疗技能几乎是cd一好就丢了出去，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但即便如此，主T的血量还是如开闸了一半疯狂下降。
“哪来的乳臭未干的娃娃——”
中间的精英怪手持巨大长戟，肆意一笑，攻势更为猛烈，“让爷爷给你们松松筋骨！”
说罢，他长戟一收，左腿在戟身上一踢，霎时改变了方向，从直刺化作横扫，大开大合之势向着周围两个脆皮输出猛扫而去！
殷淮尘远远看到这一幕，眼睛一亮。
好精湛的戟法！
从殷淮尘的视角看，这精英怪的长戟使得相当漂亮，刺出时戟锋震颤，戟杆如龙脊节节涌动，可谓“劈开金锁走蛟龙”，细细看来，还有几分天龙戟法的影子。
在殷淮尘看来精妙，但作为精英怪对手的那几个玩家就没那么好受了，猝不及防之下，那两个脆皮玩家根本反应不过来，径直被扫飞出去，巨量伤害灌满，连灵枢都没来得及抬血，就双双化作白光挂了回去。
输出一死，场面急转直下，负责拉怪的铁御玩家心底一慌，技能循环出了问题，仇恨顿时脱离，这下还活着的灵枢就遭罪了，只见精英怪身形一掠，便来到身前，抬手一戟送他上了西天。
唯一剩下的铁御自然也没有了任何活的希望，只能叹了口气，记住这里的坐标，随后便干脆利落地死在戟下，回城复活去了。
“就这点本事。”
精英怪冷笑一声，将长戟扛在肩上，“不够尽兴。”
说罢，转身要走，然而刚迈出一步，却又顿住。
“原来还漏了只小虫子。”
精英怪侧过脸来，“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风沙卷过，残阳如锈铁沉入沙海，殷淮尘斜坐在岩柱顶端，风卷黄沙掠过他束高的马尾，支起的右腿膝头横着铁剑，左腿垂落轻晃。
迎着下方精英怪的目光，殷淮尘松开扣岩缝的手，旋身跃下岩柱。
“谁躲了？”
风沙迷眼，他眯起左眼，下颌微抬，“这儿也没写着围观要收费吧。”
视线落在眼前的精英怪上，关于对方的信息也一同浮现。
【迟半屠：Lv7（精英），刀风寨四当家。】
“沧溟剑宗？”
扛着长戟的迟半屠目光落在殷淮尘手中的铁剑上，眯了眯眼。
“你认识沧溟剑宗？”
殷淮尘眼睛一亮，“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李明……”
李明锐，是谷兴修发布的任务中殷淮尘要寻找的npc。
不过话说到一半，殷淮尘就止住了。因为他在迟半屠的腰间上看到了一串令牌，各个门派的都有，其中就有一块属于沧溟剑宗的令牌。
“找人？”
迟半屠狞笑一声，摇了摇腰间一串令牌，“我戟下亡魂不少，名字倒是记不住了，要找的话，下地狱找去吧。”
殷淮尘：“……”
自己要找的NPC，不会已经死了吧？
那任务还怎么做？
不对，任务线索既然给出了坐标，跟这个精英怪肯定是有关联的……
殷淮尘眯着眼睛想了一会，随后正色了表情，看着迟半屠腰间令牌，露出一副惊讶又愤怒的神色：“……这是我师兄的令牌，你……你杀了我师兄？”
迟半屠一愣，随后哈哈一笑，“杀了个大的，又来了个小的，怎么，你想替你师兄报仇？”
殷淮尘咬紧牙关，“我们沧溟剑宗乃是名门正派，犯我们沧溟剑宗者，必诛之……你敢不敢接受我堂堂正正的挑战？”
迟半屠似乎对这套说辞有些不耐烦，他放下长戟，打量了眼前的小武者一眼，“又来了，你们这些门派的人，一个个说话酸了吧唧的，想送死就……嗯？！”
话音未落，迟半屠便感到眼前寒芒一闪，仅是一瞬，殷淮尘的剑尖就已达面门！
袖里青龙！
迟半屠压根没有防备，对面来人上来就报出沧溟剑宗的名号，又说要堂堂正正的挑战为师兄报仇，理所当然被迟半屠归到了那群呆里呆气的正派弟子中。
然而就在他放松警惕说话的瞬间，对方就出手了，出剑快而凌厉，抓的正是他身体松懈的空挡！
唰的一声，殷淮尘就已经来到迟半屠身后，迟半屠的腰侧被剑锋割出一道伤口，鲜血四流，虽不致命，却也让迟半屠勃然大怒。
“好一个名门正派……”
殷淮尘压根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前脚刚落地，便在地面轻点，身躯再次折返回来，剑锋直指要害！
开玩笑，他就是说说而已，眼前这只精英怪等级都比自己高了四级，他又没有队友，脑子有病才跟他堂堂正正的对决。
不过这精英怪的反应是真的快，殷淮尘这一剑已经够出其不意了，但在触及要害时，还是被他下意识的躲避掉了，本该刺向肾脏的剑只割开了腰侧。
哗——
殷淮尘的第一剑出其不意，但迟半屠也不是傻子，不会再吃第二剑的亏了，见殷淮尘再次攻来，当即爆喝一声，足跟蹬地发力，长戟刺出，如群龙扑杀，虚实相生！
龙吟声浪扑面而来，殷淮尘自然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道之强。
顷刻间，他的脚步一换，剑换阴手，顺着戟锋撩上，侧身闪过，同时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在黄沙地上一抹。
“吃我一记云龙探爪！”
殷淮尘中气十足的声音听得迟半屠心中一惊。
云龙探爪乃是沧溟剑谱的杀招之一，只有四品武者才能施展，迟半屠还只是个不入品的武者，听到这招自然心下一紧，下意识收回长戟做出防守姿态。
不对……这小子的内息薄弱，怎么可能是四品武者……
迟半屠刚刚反应过来，下一刻，只见殷淮尘一个抬手，一蓬黄沙就直直朝着面门洒了过来！
他下意识闭眼。
？？？
你管这叫名门正派？

第10章
游戏毕竟是游戏，殷淮尘知道双方体型悬殊，等级和各项属性的差距也不是一星半点，方才那一支小队都拿不下迟半屠，凭自己一个人，就算有无相无常心法加持，正面硬刚也没什么胜算。
烈日炙烤下的沙海，空气蒸腾，迟半屠此时踏前一步，靴底陷进滚烫的流沙，他虽然被殷淮尘洒来的黄沙迷了眼，但依然能凭借气机锁定殷淮尘的位置。
迟半屠暴喝一声，长戟横扫如地龙翻身，掀起三丈沙浪，朝着殷淮尘搅动而来——
——不，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殷淮尘目光一扫，果断发动了沧溟剑宗的游龙步，身形仿佛和风融为一体，在高额的移动速度加持下，飞快避过了正面迎来的攻击。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无相无常心法带来的高技能完成度，只要能命中要害打出会心，即便是他现在的属性，也能打出远超大部分玩家的高额伤害。
毕竟是七级的精英怪，迟半屠的血条很厚，防御也同样惊人，但只要能确保他的伤害全部灌满……
未尝没有胜利的机会。
避过戟锋，殷淮尘没有犹豫，趁着迟半屠还未睁开眼的空挡，霎时欺身而上，身形如青蛇贴草疾行，剑锋轻颤间，呼吸频率陡然一松——
三尺长剑斜上而至，在荒漠黄沙席卷的风中，剑尖轻颤，如毒蛇吐信般乍出寒芒三点，直指咽喉！
【蛟探三叠完成度90%！造成260%技能伤害！】
【要害攻击！】
-210，-234，-139！
血光涌现，迟半屠捂住咽喉，迅速后退了三步。
前两剑刺中了咽喉，但迟半屠的反应显然比他想象中要快，第三剑刺出时候堪堪被他避过，没有打中会心攻击。
以殷淮尘现在的属性，会心率本就不高，加上双方的等级属性差距，没有刺中要害，基本没有出现会心伤害的可能。
“哈哈，有意思……”
迟半屠捂着咽喉，眯着眼，不怒反笑，“没想到沧溟剑宗的剑，还能被使得这么下三滥，倒是合我胃口……”
刀风寨是山贼散勇汇聚之地，他并不觉得这招数阴险，反倒有些欣赏，夸赞地也是真心实意。
殷淮尘：“……”
被夸了，但是完全不觉得高兴。
想了想，殷淮尘回应了一句：“你的戟使得还行。”
“那是自然。”
迟半屠自得道，“我的戟法取自蟠龙门的镇狱戟，又经我多年实战改良而来，这千机城地界，还没有多少人是我的对手……”
“我说还行，又没说厉害。”
殷淮尘白了他一眼，语气幽幽，“你还得再沉淀一下。”
无常宫搜罗天下武学，什么高深武功没见过，迟半屠的戟法，在他看来也真就是还行。
迟半屠：“？”
……
“我靠我靠……”
远处的岩壁上，一个玩家正举着手中的录像设备，将录制画面放到最大，对准了不远处荒漠中的两个身影。
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采药镐，显然是专注生活技能的隐者玩家。
本来只是过来做个任务就走的，结果竟然被他看到了这么惊人的一幕……那个和精英怪战斗的，是玩家没错吧？
刚刚两人一连串的交锋看得人眼花缭乱，看得他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武者？那是武者玩家？我靠，武者不是人嫌狗厌的下水道么，怎么这么强？
一支配置上乘的四人小队都被精英怪团灭了，武者一个人就敢来单刷，而且从那飘逸的身形来看，绝对不是等闲之辈……游戏才刚刚开服，真的会有这么猛的玩家吗？
他举着录像设备，一秒都不敢错过，全神贯注地录了起来。
这要发到论坛，不得炸了？
……
龙吟声浪，长戟舞动如盘柱，速度迅疾又力道凶猛，殷淮尘被逼到退无可退，只能反手举剑硬挡了一波。
铛一声脆响，剑被巨大的力道压下，差点削了自己的面门，还好殷淮尘及时卸力，配合步伐闪躲，这才惊险抗下。
然而这硬吃的一击也震得他握剑的虎口发麻，再看血量，更是径直跌破了警戒线，只剩五分之一不到，若是吃实了，恐怕当场就要被砍空血量，免费回城去了。
“再来，再来！”
迟半屠狞笑，长戟再次卷起黄沙，“别躲啊！老子最恨滑溜溜的泥鳅！”
换你敢不躲试试呢？
殷淮尘心中腹诽，神经是一点不敢放松，剑尖点地借力回弹，整个人如蛇蜕皮般旋身卸力，灵活无比地躲避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长戟攻击距离长，他便贴近内圈，让迟半屠施展不开，贴、靠、绞，用卸甲柔劲让对方的攻势无功而返。
这还是他进游戏以来，第一次和人形怪物对战，但不管是对方的战斗思路，还是攻防拆解，都完全和真人无异，甚至让殷淮尘忘了这是一款游戏，恍惚间甚至有种梦回前世的错觉。
武学招式的博弈，远比现代古武格斗精彩凶险，一招一式间，让殷淮尘的身体逐渐找到了曾经的感觉，甚至隐隐兴奋起来。
是了，这才是他追求的东西！
身体虽兴奋，但殷淮尘的头脑依旧冷静。
这样缠斗下去，对殷淮尘并不利。
他的内息有限，先前偷袭的时候用了一次袖里青龙，后来又借着风沙迷眼，施展了一次蛟探三叠和游龙步，他剩下的内息只有一半多一点了。
想要奠定胜局，他就得确保自己的技能在达到至少90%完成度的同时，还得全部打出会心，才有可能把血条厚得惊人的迟半屠斩杀……
想到这里，殷淮尘逐渐有了计划，开始寻找机会。
迟半屠横扫长戟，以中段横截剑路，殷淮尘也不顺着他的招数走，一个突然变幻的点字诀，剑尖刺向戟杆七寸，迫使他松手换握。
见一击不成，迟半屠又换贴靠技法，殷淮尘不甘示弱，顺势手腕螺旋卸力，同时足跟后撤划半圆，借力抵消。
几番攻防下来，殷淮尘并未使用任何技能，纯粹地用剑术技法应对。
虽然在游戏判定中，这都属于普通攻击，不属于技能的范畴，但正是如此，才让人惊掉下巴。
哪怕是同级的铁御职业都不敢正面硬抗的精英怪的攻势，殷淮尘愣是靠着借力打力、粘点刺的技巧，硬生生将其化解，那在警戒线边缘，哪怕挨上一下都要原地去世的血条，就是纹丝未动！
若是有懂行的人在，定能看出其中的含金量，哪怕是以现代古武格斗的眼光来看，殷淮尘的这几招攻防变幻也绝对算得上完美，剑随身走，劲不留痕，分秒毫厘间的判断，精准到让人发指！
迟半屠越打越急，只觉得眼前这个小武者滑不留手，总能在他狂风骤雨的戟法下找到求生之路。
他咬了咬牙，手腕一抖，柔性的戟杆一弹，标准的龙脊抖杆想将殷淮尘弹开。
殷淮尘后撤一步，随后想再次欺身限制迟半屠的长戟发挥。
迟半屠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顺势拉开，用戟长的优势压制剑距，拦截封锁他的路线，同时试图用戟刃钩挂剑身，截掉他的兵器。
殷淮尘唇角一勾。
心一急，劲就乱，气便泄，破绽也就随之显现。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迟半屠猛缩的瞳孔中，殷淮尘突然松手弃剑，徒手抓住戟杆近柄处，飞身在戟锋一踩，借力越至迟半屠身前，一个迅猛又凌厉的膝撞，直击面门！
在辅助施法的游戏模式下，基于系统修正的限制，很难做出这样的应对，但关闭了辅助施法的殷淮尘，却实实在在拥有这样的自由度，他的一招一式完全没有系统的干涉，任何想法任何招式，只要他想得到，就能做得到！
迟半屠下意识俯身，想避开这一记顶膝。
但他低头的瞬间，破绽就已露出！
殷淮尘抬手，被长戟荡开的剑重新落在手中，以腰胯为轴心，片刻间就已完成借势，三剑齐点，寒芒乍现！
这同样也是自由度的功劳，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角度，几乎没有蛟探三叠的发力空间……
可凡是技法，切不可拘泥于形，这也是无常宫的必修课之一。
如抽丝剥茧般将赘余的技巧剥离干净，只取剑意，调整身体发力点，顷刻间完成了技能发动时候所需要的条件，因而即便是如此刁钻的角度，依然能成功施展……
蛟探三叠！
噗噗噗三声闷响，剑尖扎扎实实落在迟半屠后颈，引得身材壮硕的猛汉发出惨叫，血量也一并跌落。
身体吃痛，迟半屠扬起戟身，势必要将殷淮尘扫将下来。
可在殷淮尘看来，这无疑又是一个昏招。此时他高打低，近打远，这么好的机会，哪有放过的道理？
一个跃跳躲过攻势，殷淮尘扫了一眼他的血条。
只剩下大概450的数值，此时他手里还剩下袖里青龙一招，即便打出90%完成度的会心，以迟半屠的防御，也杀不掉。
但是留给他的机会已经不多了，他只能再出一剑，否则内息一空，他就没有再战的机会了。
90%的完成度不够……那再高一点呢？
趁着迟半屠招式用老，长戟未能回防之际，殷淮尘的脚尖已经落到地面，足尖的黄沙随着他的脚尖陷下，沙砾又在下一秒如箭雨散射！
“来得好！”
迟半屠本就气急，捂着伤口怒吼，见眼前小武者非但不跑，反而敢欺身而上，脸上露出喜色。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他避无可避！
长戟猛扫，从左侧至右朝着殷淮尘侧身重击而来，破空声呼啸——
这一下挥实，别说残血的殷淮尘，哪怕满血，恐怕也要被一戟扫空血条！
殷淮尘却不闪不避。
只有一剑的机会。
脑子里只剩这个念头，耳边呼啸的破空之声他置若罔闻，目光凝敛，盯住迟半屠的头颅要害。
内息沿着身体流转，自檀中起劲，如涓流般飞速穿过天溟、灵墟、地阙……
踏前，出剑！
如同豹子般迅猛而漂亮的发力，剑脊贴戟杆滑削握柄，如飞瀑直上，金属摩擦迸射的火星混杂四周风沙，呜咽如龙泣！
危机感袭来，迟半屠下意识低头，只能看到一抹高频震颤的寒芒，以及耳边剑刃破空的尖啸交错——
下一秒，惊艳而绝杀的袖里青龙就穿透了他的眼眶！
【袖里青龙完成度93%，造成310%技能伤害】
要害攻击！

第11章
“我草！”
远处，趴伏在闪避上举着录像设备的玩家突然从地上弹跳起来，“杀了！这就杀了！？”
七级的精英怪，放在现阶段绝对算得上副本BOSS级的存在，就算是一支配合到位，装备顶尖的职业小队也很难拿下，更何况是一个人？
即便再难以相信，录像中拍摄的画面依然清清楚楚地记录下了这个不可思议的场景，一个下水道的武者职业，仅凭一人一剑，单枪匹马，单杀了七级人形精英怪！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强忍住颤抖的内心，看到远处那名武者已经在清点战利品了，连忙起身，准备凑近一些。
在游戏设定里，玩家的ID是默认不显示的，需要使用通用的“探查”技能才能看到对方的游戏ID，但同时对方也会接收到“正在被探查”的提示。
因为距离太远，已经远远超出了探查技能的范围，他在这个位置就算把录像镜头开到最远，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于是准备凑近一点用探查技能看一下对方的ID。
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异样的动静，他回头一看，炽热的沙地中钻出一条巨大的蜈蚣，正张开口器朝他猛扑过来！
“！！”
他心中顿时绝望，扯开嗓子，下意识朝着殷淮尘的方向大喊：“救命……”
作为生活系职业的隐者基本没什么战斗能力，这张地图的怪物等级又高，一旦被盯上，基本没有生还的希望。
从地底钻出的蜈蚣不费吹灰之力，三下五除二就将他挂了回去。
……
“救……”
隐隐约约间，殷淮尘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他稍稍抬头，用手掌遮住眼睛上方，朝着声音飘来的方向眺了一眼。
什么也没看到。
……错觉吧？
殷淮尘也没放在心上，又把视线放在眼前的战利品上。
最后那一剑，他很冒险，但也很自信。
虽然此前最高只有90%的完成度，以他的伤害根本不够击杀迟半屠，但他那一刻根本没有想别的东西，只有孤注一掷的出剑。
以命相搏，胆者为胜。
剑锋未中，他就知道自己赢了。
七级精英怪的确难打，虽然殷淮尘那一剑以93%的完成度赢了，但过程也是难以言喻的凶险，要不是前两波偷袭成功，又成功抓到了破绽，以双方的属性差距，殷淮尘还真没有多少把握。
风险与收益并存，迟半屠爆出的奖励，也丰厚无比。
首先是经验，他来的过程中顺手清了几只零散的怪，经验差不多在3级的20%左右，击杀迟半屠后，不仅有越级击杀的经验加成，而且因为是独立击杀，七级精英怪的经验由他一人独享，直接让殷淮尘升到了6级。
此外，迟半屠还贡献出了两件装备，一本技能书，以及一件任务物品。
【断风戟&#183;残（紫）：锋利度21。核心属性+24，会心+15，破甲+8，化劲+8。装备要求等级：7】
看到这件装备，殷淮尘眼睛顿时一亮。
这绝对是现阶段可遇不可求的极品，紫色品级的装备本来就少，而且所有装备中，武器的价格又是最贵的。
装备品级每高一品，就会多一个词条，殷淮尘从戾怪那边获得的【凶戾手套】是绿色品级，这把断风戟比凶戾手套高了两个品级，自然也就多了两个属性词条。
可惜，这是一把长戟，殷淮尘用不了。
唔……要不考虑一下换成长戟流派呢？
殷淮尘认真思考了一会，还是放弃了。
改用长戟的话，他得退出沧溟剑宗，重新加一个用长戟的门派，这样一来，谷兴修的任务就没有办法继续做了。
当然，不退出沧溟剑宗也行，《恒宇》的自由度很高，虽然殷淮尘现在是用剑的，但如果有相应的武器和技能，同样也可以改换成其他流派，这一点并没有限制。
他可以去别的玩家那边收购长戟的武学，但这样成本就有点高了，为了一把前期武器，着实没这个必要。
——还是卖了吧。
至于另一件装备……
【戚风手环（紫）：核心属性+18，破甲+10，气海+5，体魄+5，稀有词条：血屠。】
【血屠：攻击时有概率造成基于核心属性50%的流血伤害（持续8秒）。】
殷淮尘：“！”
稀有词缀？！
在《恒宇》的装备体系中，除了会心、破甲、气海等基本属性词条外，还会有概率会出现稀有词条，能提供特殊效果。
稀有词条可遇不可求，效果也各不相同，但毫无疑问，这个附带【血屠】词条的手环，绝对是稀有词缀中十分有用的类型。
殷淮尘大概计算了一下，他升到六级后，核心属性是27，换上这个戚风手环后，能提升到38。也就是说一旦触发血屠，就能造成19点流血伤害，持续8秒，那就是152的总伤害！
别小看这150出头的伤害，要知道现阶段公认单体输出最高的雷音殿术士，装备正常的情况下，一个长cd技能【天引雷动】也就只能打一百多的会心伤害，这一个血屠词条就已经比它还要高了。
更重要的是，血屠拥有不俗的成长性，等到后期核心属性提升，这个流血伤害也会随之提升……
换句话说，哪怕其他三个普通词条都是垃圾属性，但只要有【血屠】这个稀有词条在，就已经是任何一个输出职业都眼红的极品装备了。
殷淮尘带上戚风手环，心情顿时美丽起来。
大丰收！
【龙蛇起势（白）：为刀风寨四当家迟半屠所创，由镇狱戟的起势改良而来，弓曲如龙脊，宛如巨蟒蜕皮，刚猛非常。学习条件：需习得初级戟法精通。】
技能书就比较一般了，白品的技能，跟殷淮尘在沧溟剑宗学的那三个门派技能一个品级。
不过现在大部分玩家都很缺技能，应该也能卖不少钱。
把战利品收起，看向最后一件物品。
【刀风寨令牌：特殊任务物品，刀风寨当家信物，由黑铁打造，上面沾染鲜血，彰显着迟半屠的暴戾与罪恶。】
任务物品入手的瞬间，殷淮尘任务列表中谷兴修的委托也随之变换——
【你在沙海中遇到刀风寨四当家迟半屠，一番血战后艰难获胜，但却不见沧溟剑宗弟子的身影。看着从迟半屠尸体中搜出的各门派令牌，你陷入沉思……或许，这些弟子的去向和刀风寨有着脱不清的关系。】
特殊任务物品？
殷淮尘一愣，还没等他细细探究，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交谈声。
“坐标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一会大白鲨去开怪，你们站位都注意一点，精英怪的攻击很高，别被秒了。”
“放心吧队长……我们这算不算精英首杀啊？”
“怪都没见到呢，你就首杀上了，想得还怪美……”
来了一队五人小队，一边说着话一边靠近，很快就穿过几道风蚀岩柱，和殷淮尘对上了眼。
“有人。”
领头的是个灵枢，看到面前突兀地出现了个人，表情明显一愣：“……武者？”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武者……
殷淮尘同样打量着面前五人，眯了眯眼。
“别误会别误会，我们路过来做任务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面前人的戒备，领头的灵枢连忙摆了摆手，“那什么，我们是来找精英怪的，你来这个地图多久了？有没有看到一个拿长戟的人形……”
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队友戳了戳肩膀；“队长，你看他手上……”
灵枢定睛一看，竟在面前的武者手中见到了一块黑铁制的令牌。
“！！”
他张大了嘴。
那不是他们的任务物品吗？怎么会在他手里？
难不成？
“你……你手里的东西？”
灵枢玩家伸出手，指着殷淮尘手中令牌，一脸迷茫：“哪来的？”
殷淮尘偏了偏头，“打怪爆的。”
“……”
众人都有些无语。
一听就知道没说实话，这令牌只有七级精英怪迟半屠才会出，这里就他一个人，难不成他一个人把迟半屠宰了不成？
……看着完全不像有什么武力值的样子。
估计是有队伍先他们一步，把迟半屠杀了，然后他从队伍手里买来的吧。
灵枢玩家心中猜测。
殷淮尘收起令牌，“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
灵枢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礼貌道：“你手里的令牌是我们的任务物品，这个对我们很重要，可以卖给我们吗？我们可以出双倍价格。”
殷淮尘想了想，摇头：“不行，这个也跟我的任务有关。”
迟半屠的令牌关系着沧溟剑宗弟子的下落，要是把令牌卖了，这条线索不就断了么。
【你正在被“何时月不缺”探查。】
眼前突然闪烁一条系统提示，殷淮尘一怔，目光投向对面的人群。
一个术士玩家尴尬地对他笑了笑，显然探查技能就是他放的。
“阿月！”
领头的灵枢也发现了队伍里人的小动作，呵斥了一声。
不打招呼就直接用探查，在玩家的规矩里属于不太礼貌的行为，要是遇到脾气不好的，可能直接就当成挑衅了。
名为“何时月不缺”的术士挠了挠头，小声在灵枢耳边道：“队长，这个武者六级了……”
六级已经算是第一梯队的高级玩家了，即便是那些练级很快的热门职业，能达到这个等级的也不多。
“抱歉，我们没有恶意。”
领头的灵枢语气带有歉意地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穆雨，这个是大白鲨，这个是何时月不缺，这个是落叶无双……”
穆雨将队伍里的ID简单介绍了一下，又看向殷淮尘，犹豫片刻，道：“请问你是游戏俱乐部的人吗？”
殷淮尘：“不是。”
“是公会精英团的成员？”
“不是。”
“呃……那是有固定队？”
“也没有。”
穆雨：“啊？”
真的假的，没有固定队，也不是公会精英团的人，一个武者，能够这么快就到六级吗？

第12章
穆雨和他的队友走到一旁，低声商量了几句，随后又重新走上前来。
“打个商量。”
穆雨的表情很诚恳，斟酌了一下，道：“这个任务对我们来说很关键，既然这也是你的任务，你看我们能不能合作一下？”
殷淮尘：“怎么合作？”
“我们可以组队，一起进刀风寨。”
殷淮尘疑惑，“令牌只有一个么？你们不能再去刷一个吗。”
穆雨摇摇头，“这个任务物品需要从精英怪那里才能获得，精英怪的坐标没那么好获得的，我们也是做了好几环任务，才获得的这个坐标。而且同一个位置，精英怪两天才刷一个，错过了这个，我们必须要等两天后才能来打了。”
如果再去找其他的精英怪坐标，或者等两天后再来打迟半屠，早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殷淮尘说自己没有固定队，任务的关键物品又在他手上，所以穆雨才生出了合作的想法。
见眼前的少年若有所思的模样，穆雨有些不解，“你不知道这些吗？”
殷淮尘摇头，“我也是因为任务来到这里的。”
“这个令牌和很多任务都有关联，不止是我们。”
穆雨道，“就我所知道的很多队伍都接到了相关的任务，且都关系着刀风寨的下落，所以我们猜测，刀风寨应该是区域主线剧情任务，竞争很大。既然你现在没有固定队伍，不如我们合作，这样也节省了你找野队的时间。”
殷淮尘：“我自己不能进刀风寨吗？”
穆雨一愣，想了想，道，“可以，但是你光有令牌还不够，还需要完成其他任务获得线索，才能得到刀风寨的具体位置。”
“你们知道刀风寨在哪？”
“对。”
穆雨点点头，“各取所需。否则的话，光靠你一个人，就算有令牌，要找到刀风寨的坐标估计也要不少时间。”
殷淮尘“哦”了一声。
确实，令牌上只显示了可以开启刀风寨副本，但没有指引具体位置，“你们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我们是山风凛俱乐部的，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穆雨道，“另外，有一部分情报是我们从尘世阁那里花钱买来的。”
“尘世阁？”
又是一个没听过的组织。
“……”
连这个也不知道吗？
按理来说，六级的武者，不至于是个游戏小白吧？
“尘世阁是游戏圈一个情报平台，挺有名的，专门出售副本背景，剧情故事，以及一些俱乐部方面的情报。”
穆雨耐心地解释着，“现在这个情报平台已经被卫氏收购了。”
“卫氏？”殷淮尘一怔，“宸港市的那个卫氏吗？”
“对。”
穆雨点头，“《恒宇》不是进驻了很多大财团么，前段时间股市大地震，很多游戏方面产业都进行了收购重组，尘世阁就是那个时候换了个东家的。你知道卫氏吧？”
何止知道，刚刚才去过呢。
殷淮尘心中暗道。
这也不奇怪，随着《恒宇》的推出，现实中的各大资本都有所动作，殷家也是一样。
因为是星网主脑自主推演的游戏，《恒宇》很多信息都没有公开，需要玩家自己探索，如此一来，“信息”就成了恒宇里最值钱的财富之一，足够多的信息，就代表着足够多的先机，能够始终快人一步。
就算殷淮尘不怎么关注商业上的事，也能嗅到这个“尘世阁”的潜力，作为游戏圈之前最知名的情报平台，在《恒宇》里面只要能站稳脚跟，就意味着把控了信息的渠道。
难怪卫晚洲能成为大姐心里最棘手的对手呢，这个商业嗅觉和出手速度，的确颇为厉害……
思索片刻，殷淮尘道：“行，我同意合作。”
对方都已经摆出了诚意，殷淮尘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太好了。”
穆雨松了口气，“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刀风寨里要是有武者需求的装备，你可以优先拿，其他我们需要的装备，也会按照市场价给你分成。”
“好说。”
殷淮尘笑了笑，“不过我得先回城一趟，修整一下。”
“我们也需要回去调整一下队伍，跟公会那边汇报一下进度。”
穆雨道：“先加个好友吧，我们两个小时后集合？”
……
千机城内有专门开辟的玩家贸易区，位于城中心地段，进入其中，蒸汽白烟与齿轮咬合声混杂着随处可见的吆喝扑面而来，一块块玩家自建的立牌闪烁。
【出术士极品武器，你的版本答案！（自带价，记者绕道）】
【白菜价甩材料，隐者冲级必备！】
【天工坊锻造冲级，免费打造，材料自备】
【出多职业技能书，应有尽有，可小刀，屠龙刀自重】
【……】
交易区摆摊需要找贸易区管理NPC缴费，一个小时20银两。
殷淮尘问完价格，咂了咂舌，摊位价格着实不便宜，而且卖出去东西后还得再收10%的交易手续费。
不过眼下贸易区就是玩家最多的集市，殷淮尘也不计较，交了钱，也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摊位。
【卖紫品武器】
简简单单的标题，跟周围浮夸又冗长的宣传标语一比，实在是过于朴素。
然而上面的“紫品”二字，就是再显眼不过的金字招牌了，刚挂出来不消片刻，他的摊位前就已经聚起了好几个人。
现阶段紫品武器绝对算得上可遇不可求的神兵，大部分玩家到目前为止估计都没有见过一件，甭管是买还是不买，都要过来看上一看。
“我去，真的是紫品武器！”
一个玩家看着殷淮尘摆出的断风戟，看着上面的属性，眼睛直冒光。
“哥，哪里弄来的？”还有人探出头来开口询问来历。
殷淮尘坐在摊位自带的小椅子上，往后一靠，“自己看，不回答无关问题。”
前来围观的络绎不绝，但出价的却是寥寥无几。
大部分玩家现在兜里都没那么多钱，前期练级、传送、购买消耗品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银两，能自给自足就不错了，紫品武器就算再便宜，也不是一般玩家能消费得起的。
更何况，这把武器好是好，可惜是一把武者用的武器，如果是术士、魂契或者机械师这种热门职业，价格估计还能更高。
殷淮尘原地等了半个小时，除了一些来问价的和打听来源的，真正的买家却没有几个。
他有些没耐心了，正准备收摊走人，下一秒被一个魂契玩家叫住。
“诶哥们！”
魂契玩家来到摊位前，“你武器卖出去了没？”
殷淮尘：“没有啊。”
对方忙道：“我有个朋友是武者，他看上你这把武器了，现在正在往城里赶，可以等一会吗？”
说罢，低头看了眼时间：“估计十分钟就到。”
殷淮尘一听，停下收摊的动作，“行。”
都卖了半小时了，也不差这么会儿。
原地又等了十分钟，远处火急火燎地来了个人。
来人没有亮名字，一身武者装束，但周围的玩家看到他，惊呼一声，窃窃私语起来。
殷淮尘察觉到这应该是个有来头的人物。
“不好意思，久等了。”
来人声音爽朗，上到摊位前，查看装备。
看到属性的瞬间，他的眼睛就是一亮：“好东西！”
随后看向殷淮尘的目光都带了急切，“多少出？”
殷淮尘打量了一下对方，身上一身装备看上去都价格不菲，“你开个价？”
对方沉吟片刻，“1500银两，如何？”
殷淮尘摇头，“低了。”
紫品装备的价格不低，更何况还是最重要的主武器，
这把断风戟除了锋利度和核心属性是固有词条外，会心、破甲都是输出职业需求的极品词条。化劲是减伤的防御词条，没那么有用，算是有点小瑕疵，按照市场价，2000银两左右是完全能卖到的。
如果三个随机词条都是输出词条的话，估计价格会更高，能卖到2500左右。
对方也知道自己出价低了，犹豫了一下，“现在银两不好收，我身上只有1500……这样，我先欠你500银两，等明天我收到银两，再给你如何？”
游戏前期的银两十分值钱，大部分玩家自用都不够，很少会有拿多余的银两出去卖的，身上能有1500银两，已经是顶级土豪了。
不等殷淮尘开口，来人继续道：“我是蓝调公会的副会长，我ID是萧四海，很多人都认识我，信誉这方面你可以放心。要是你有顾虑的话……你这边找个担保人也可以。”
蓝调公会……
殷淮尘倒是有听说过，大姐殷寒姗当时准备入驻恒宇的时候，还和蓝调俱乐部的人接洽过，想要收购，但是被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蓝调俱乐部背后有金主，不缺钱。
蓝调公会的副会长，这个名头的确有分量，也不怕他会为了区区500银两跑路。
殷淮尘刚想答应，目光落到萧四海的腰间，突然一愣。
“这个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殷淮尘指了指萧四海腰间的一块印章。
“嗯？”
萧四海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拿起腰间挂着的印章，“你说这个？看吧。”
随后大方把印章递给殷淮尘。
【紫电四方印（紫品）：特殊部件首饰，佩戴时有概率抵挡雷属性伤害。】
殷淮尘接过放在手里端详了一下，“这个……你从哪里弄来的？”
“有个人好像是做了什么特殊奇遇获得的，我从他那边收的。”萧四海道，“没什么用的装备，这个你要？”
虽然是紫品首饰，但属性着实一般，还要占一个首饰佩戴部位。
殷淮尘轻轻吐了口气，“1500银两，加这个印章，怎么样？”
“行。”
这印章萧四海只花了200银两就收来了，听到殷淮尘这么说，便点头答应。
见对方这么爽快，殷淮尘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把迟半屠爆的那本“龙蛇起势”技能书一并送给了他，“这个也给你吧。”
萧四海有些诧异，“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配套的，白品技能也卖不了多少钱，当交个朋友了。”殷淮尘笑眯眯道。
“行。”
萧四海认真道：“长戟的技能书市面上不好收，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并不是客套话，现在大部分玩家只能在门派里学习基础技能，想要学额外的技能就只能靠技能书，这个东西爆率很低，想要遇到合适的技能书就更难了。
【萧四海向你发送了好友申请，是否同意？】
殷淮尘和对方完成交易，通过了好友申请，“我一会还要去练级，有机会再聊吧，我先走了。”
“理解理解。”萧四海点点头，道，“以后要是有合适的装备什么的，可以优先联系我。”
前期大家都很忙，两人只是简单的寒暄几句，加了个好友便各自离开了。
殷淮尘握着手中的紫电四方印，目送萧四海离去，火速收摊。
走到没人的地方，看着手中的印章，殷淮尘这才长出了口气，嘴角显而易见地翘起。
赚大啦！

第13章
紫电四方印，单从属性来看，的确没什么出彩的，除了一条特殊属性，其他方面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的白品首饰，实在有些白瞎了紫品首饰的头衔。
但殷淮尘第一眼见到它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熟悉，待到仔细查看一番，确认了紫电四方印上面的纹路后，才终于确定下来。
关键不是它的属性，而是它的材质……
这竟是用雷火烬金打造的东西！
殷淮尘将紫电四方印放在手中，一上一下抛接着。
——也不知道是哪个脑子进水的铸造师，雷火烬金这样的好东西，居然拿来打造一个没什么用的印章，属实是暴殄天物。
身为无常宫少主，殷淮尘的前生见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别的不敢说，论眼界，在整个原世界都算数一数二的。
这雷火烬金材质似金非铁，上刻有天然形成的雷纹，放在阳光下端详时，内部似有暗紫色流光涌动，哪怕是铸灵阁的那群老古董，也仿造不出这么像的。
雷火烬金的用途广泛，不论是打造武器还是防具，都是上乘之品，并且能为打造出来的装备附加雷灵，让经过其中的内息加持雷电之力，只要是修习雷属功法的人，没有一个不眼红的。放在殷淮尘前世，这样一块雷火烬金，价值根本无法用银两来衡量。
只不过手中的印章已经成型，想要重新熔炼成原始的雷火烬金，需要比较苛刻的工艺……
殷淮尘想了想，暂时先将紫电四方印收进背包里。
等有机会去天机城的天工阁一趟，说不定那边有熔炼雷火烬金的法子……
这一趟下来收获不可谓不丰厚，除了雷火烬金这个意外之喜，还收获了足足1500银两，身家一下翻了数十倍。
距离和穆雨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殷淮尘闲来无事，在附近的玩家摊位上逛了起来。
万一还能再捡点漏呢？
恒宇的游戏世界十分庞大，整个天机城境内有无数奇遇与特殊任务，各职业的门派也远不止明面上这些，之前殷淮尘就在论坛上看到一些玩家已经通过特殊奇遇加入了隐藏门派，正如恒宇的宣传所言，一款极尽真实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尽管游戏世界和他之前生活的原世界有一些时代上的偏差，但如今刚刚开服，大部分玩家对于恒宇还不了解，正好给了殷淮尘捡漏的机会。
“兄弟，有没有感兴趣的？”
摊位上的玩家见殷淮尘在自己面前驻足，连忙招呼：“都是我高价收来的极品装备，有没有看上的？成本价卖你！”
殷淮尘随意扫了一眼，耸耸肩，“我就随便看看。”
一眼看过去，没什么值得捡漏的东西，也是，能在这种地方找到雷火烬金这种好东西已经是走大运了，千机城毕竟不算什么大主城，NPC连三品实力的三流高手都没几个，哪有那么多漏给他捡？
殷淮尘心中想着，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刚迈开几步，又折返回来，在摊位上拿起一张面具，“这个多钱？”
这是一张锻造紫铜打造的半面具，采用不对称结构，覆盖金属锻造的龙鳞纹路，侧边是皮革材质的流云装饰，颇有古典武侠气质。
【龙隐云踪&#183;半面遮（白）：特殊饰品，不占用饰品栏。设计者：爪哇兔。】
在恒宇里，每个玩家的装备栏数量基本是固定的，比如首饰方面可以佩戴各种项链、戒指、耳环之类，但是最多只能装配四个。
这张面具一看就是玩家设计的，恒宇除了战斗职业，还有数量极其庞大的隐者玩家，门派五花八门，干什么的都有。
殷淮尘进游戏的时候没有选择捏脸，顶着一张自己的脸在游戏里，总有种实名上网的感觉，还是戴个面具遮一遮为好。
“这个啊？”
摊主抬眼一看，“我从一个女玩家那边收来的，你要的话……100银两？”
殷淮尘：“……”
你看我像冤大头吗？
“人家现实是顶尖设计学院毕业的，一件工艺品在线下能卖好几万呢，你自己看看，这造型，这做工……”
摊主滔滔不绝地道：“为知识付费啊，哥们！”
殷淮尘翻了个小白眼，“20吧。”
“我收来还花了30呢。”
摊主撇了撇嘴，“算了，40卖你吧，不准还价了。”
殷淮尘知道这家伙收来肯定没有30，但也懒得还价了。
谁让他现在包里有钱呢。最主要的是这面具做得很好看，他很喜欢。
面具内部是鞣制鹿皮做的，带上去舒适性十分不错。
因为是半面具，带上去后覆盖鼻翼至下颌，露出眉眼，也不会影响战斗的视野，不对称的设计还有几分江湖搏杀的破损感，别的不说，造型上的确对得起这40银两。
殷淮尘还想升级一下自己的装备，特别是武器，他现在用的还是沧溟剑宗送的初始的沧溟剑。
特别是卖了一把断风戟后，跟断风戟的属性一比，自己的沧溟剑属实有些磕惨……
逛了几家摊位，最后选定一把拿下。
【云中剑（绿）：锋利度9。核心属性+9，气海+5。】
不算什么极品，但作为过度装还是完全够用的。
殷淮尘主要是看中了它的气海词条。气海关系到内息上限，殷淮尘现在不缺伤害，缺的就是内息，有了内息，他就能放更多技能。
武者因为有要害攻击的设计，只要打到要害就能会心，所以其他职业追求的会心属性，武者是最不需要的。
可惜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大部分武者还在随大流，追求会心破甲等输出属性，气海这种辅助词条无人在意，殷淮尘只花了50银两就拿下了，也算捡了个小漏。
最后他又去了一个卖技能书的摊位，买了两本技能。
【敛息术（白）：源自古代猎妖师"影遁八法"的第三式，经改良而来。气沉涌泉锁三焦，百会纳星闭七窍。
通过控制气息，可降低自身存在感，使施术者进入“半冬眠态”。
内息上限+5%，施展过程中所有技能消耗内息-10%。
职业限制：武者。】
【裂星诀（绿）：星辉入百骸，一念破玄关。
施展后十秒内，会心伤害增加20%。
职业限制：无。】
两本都是可以主动开启的状态技能，一共花了800银两，裂星诀因为是绿品技能，价格是最贵的，足足600。
果然技能书比装备贵多了，装备会随着等级提升更换，但合适的技能却能用很久。
不过殷淮尘还是觉得这钱花的不冤。
敛息术能增加技能施展的次数，裂星诀则是能够增加短期爆发，都比较契合殷淮尘现在的战斗方式。
至于主动招式技能，殷淮尘只是看了两眼，没有买。
武者里面用剑的最多，导致剑招技能书价格比别的武器要贵上一倍不止，一本普通的“中平刺”就要700银两，殷淮尘现在有钱也遭不住这么花。
现在有袖里青龙和蛟探三叠，作为主要输出技能已经够用了。
刚从卖技能书的摊位离开，好友通讯便响了起来。
“殷无常兄弟，我们准备好了，你那边ok了吗？”
是穆雨发来的消息。
殷淮尘：“我好了，哪里集合？”
“来飞艇这边吧。”
穆雨秒回，“我已经组好人了，就等你了。”
殷淮尘回了个“OK”的表情。
……
“真要组个武者啊？”
另一边，穆雨刚挂掉腾讯，旁边一名机械师就小声道：“带个武者，不会拖后腿吗？”
穆雨看了他一眼，“令牌在人家手里，严格来说，是我们有求于他。一会见到人，可别摆出这副态度。”
有刀风寨位置信息的不止他们一个，但现在有令牌的玩家可没几个，只要殷淮尘愿意，很容易就能找到其他愿意组队的队伍，但是他们想再找个有令牌的玩家，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哦……”机械师挠了挠头，“放心吧，我又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
“武者确实是弱了一点，但是游戏刚开服，谁也说不准。”
队伍里的铁御道：“就我知道的几家公会里面，就有几个玩的很不错的武者，输出不低的，我觉得这个职业还是很有潜力的。”
“你说秋白落他们？”
机械师忍不住道：“但是他们之前就是其他游戏的职业选手，游戏天赋在玩家里绝对是最顶尖的，你不能指望随便拉出来一个武者，都是他们那种水平吧？”
“先打打看呗。要是他实在水平有限，我们再考虑别的。”
铁御耸耸肩，“现在重点是我们得进刀风寨，一剑飘雪公会的人都已经先我们一步找到刀风寨了，再晚一些，进度肯定追不上。”
“来了。”
正聊着，穆雨看到不远处的身影，精神一振，赶忙迎了上去。
“欢迎欢迎，我们已经……”
见到殷淮尘，穆雨愣了一下，“你这面具……”
眼前的少年武者一身黑红相间的文武袖束身劲装，利落的高马尾露出额头，配上一张仅遮口鼻的半面具，露出眉眼锋芒。
殷淮尘嘴唇的形状柔和，丘比特弓饱满，下唇圆润，唇角自然上扬，有种天生带笑的无辜感，给人的印象就是那种完全小白兔的单纯。但用面具把下半张脸一遮，少了嘴唇的中和，只漏出英气漂亮的眉眼，乍一看去，跟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潇洒不羁少年侠客一般。
殷淮尘：“哦，刚买的。”
穆雨打量了两眼，真心夸赞：“嗯……这一身很帅。”
顿了顿，转头给殷淮尘介绍起来。
“这个是我们队伍的铁壁城铁御，也是主T，大白鲨。”
大白鲨朝殷淮尘点点头：“你好，我们之前在沙漠里见过的。”
“这个是百鬼夜行坊的魂契职业，落叶无双。”
“这是焚天院术士，何时月不缺。”
“这是天火门机械师，大黑鲨。”
“还有我这个灵枢，门派是天香榭，负责队伍治疗职位。”
穆雨指了指自己，道。
殷淮尘点点头，“沧溟剑宗武者，殷无常。”
“算上你，我们一共六个人。”
穆雨道：“也算是标准配置了，一会我来负责指挥，虽然我们是临时组队的，但是实战的时候，我希望你还是要听指挥，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提前说。”
“我没问题。”
殷淮尘摇头道。
“行，那我们就出发。”

第14章
《恒宇》官方论坛，综合讨论区。
帖子标题：【卧槽？废柴武者单杀精英怪？！速来围观】
恒宇的论坛里，一篇帖子被悄悄顶上首页。
【捏马，兄弟们出大事了，刚刚在另一个论坛看到了这个视频，武者单刷七级精英怪，有没有懂的东西来看看视频是真的假的？】
【视频地址：[点我看神仙]】
下方回复：
【还没看，先喷为敬，能不能别再钓鱼了，武者玩家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被你们拉出来嘲讽】
【+1，这种标题一天能见好几次，你咋不说武者一拳把星网主脑服务器干爆了呢？】
【楼主你说啥？？武者单杀精英怪？你看的怕不是《武者的奇妙冒险》二创视频吧？点了，看完再喷。】
【……等等，兄弟们，视频好像是真的？】
论坛嘲讽武者已经成为了一种梗，这种帖子一天能出现好几篇，标题也是五花八门。
什么【武者最新技巧，下水道崛起，输出爆表，恐成热门职业，速速点进来学习！】
还有【武者玩家必学技巧，学会了分分钟骑在术士头上拉s】
类似这样的标题，点进去的内容都是“还在做梦呢，赶紧秽土转生换职业吧”之类的嘲讽，可把一众武者玩家气得够呛，久而久之看到这类吹嘘武者的标题，都有些PTSD了。
然而这次居然真混进来了一个真东西。
【草（一种植物），看完了！我特么！这视频是假的吧？】
【我擦，真是精英怪？这武者什么伤害啊？】
【不是哥们，我一个术士玩家都看不下去了，我两个大技能下去都打不掉精英怪多少血，你武者那点可怜的输出，boss站着让你打，刮痧都能刮到版本更新！视频呢？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孝子搁这儿吹！】
一分钟后，该术士玩家再次回复。
【……啊？】
【我的反应也一样：啊？】
【等下，这操作是碳基生物能打出来的？这身法，是开了脚本级预判？】
【感觉在看武侠电影一样……恒宇特么还能有这种自由度？】
【楼上，可以的，只要把辅助施法调低就可以】
【我就是玩武者的，只开了50%的辅助施法，说实话出招都有点费劲，而且放技能的时候有姿态限制……从这视频里的动作自由度来看，应该只开了30%？或者更低】
【不是，你们都在关注操作，只有我觉得他伤害不对劲吗？】
【我看了，一共就出了十剑左右的样子，不知道哪些是技能，但是算下来，平均每剑输出要达到200左右才行吧？】
【200？我一套炎爆连招搓烂了都搓不到200，这不是挂是什么？】
【唔，应该不是挂，星网主脑亲自监管的系统，谁能做得出挂啊】
【我算了一下，理论上，带紫品武器，吃增伤药，加上灵枢和魂契宝宝的BUFF，属性全堆破甲，加上会心，应该够了吧？】
【不够，得再加上铁御的舍身濒死增伤，原则上能做到……】
【术士表示压力山大，以后别说什么术士爹了，看看人家武者哥…… [瑟瑟发抖.jpg]】
【乐，一觉醒来，废柴职业变版本答案了？】
【十年刮痧无人问，一朝鲨怪天下知！  这视频从现在就是我手机壁纸了！武者！站起来了！！！（爆哭）】
视频发酵的很快。
开服至今，武者已经是公认的下水道，原本冲着这职业去的一大部分玩家都已经重新练号转职，剩下的武者玩家也都有些心灰意冷。
这个视频的出现，无疑给所有还在玩的武者打了一剂强心针。
先别管视频里的武者是怎么做到的，只要他能做到，就说明武者这个职业有这样的上限，这怎么能让人不激动？
随着视频传播越来越广，自然也引起了不少顶级游戏俱乐部的注意。
众多游戏俱乐部开始连夜分析视频。视频里的武者输出实在恐怖，甚至将现版本最强输出术士都甩开了一条街不止，要是队伍里有这样的顶尖输出，何愁副本过不去，BOSS打不掉？
“分析出来了吗？”
“视频录制的距离有点远，很多细节看不清，但是从动作的自由度和流畅度来看，辅助施法推测应该在25%以下，很有可能拉到了最低的20%。”
“这视频也看不到游戏ID……其他俱乐部怎么说？”
“问了，我说认不认识单刷精英的武者，他们让我有癔症就去治。”
“……”
……
殷淮尘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录下的视频在论坛上掀起的风暴。
此时他跟着穆雨乘坐着飞艇，从千机城一路往南，中途转了几个驿站，最后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脚下。
“应该就是这里了。”穆雨打量了一下四周，道。
殷淮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前光秃秃一片，除了山壁还是山壁，“这里就是刀风寨？”
“嗯，刀风寨的外围有幻术。”
穆雨点点头，“根据我们从尘世阁买的资料，刀风寨的大当家【赫连狰】原本是铜甲堂的堂主，后来因为吸食戾气修炼导致走火入魔，狂性大发，屠了附近村落老弱，千机城各大派联合讨伐时，赫连狰自知不敌，才带着亲信躲入山中，建立了刀风寨。他的手下里有个精通幻术的术士，在寨外建起了迷阵，没有对应的信物，基本不可能找到。”
殷淮尘一怔。
幻术？
要把一整个山寨都用幻术遮盖，这可不是一般的低级术士能做到的。
在殷淮尘的印象里，整个沧澜洲最擅长迷阵的门派，应该就是【千障流形宗】了。可哪怕是这种顶尖幻术流派，想要布置范围这么大的迷阵，至少也要有四品的水准。
按照恒宇这个游戏的设定，四品也就对应着40-49级的水平……
现在的玩家连新手村都没有走出来，就要面对四品高手？这未免有点不太合理了吧……
“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机关。”
穆雨说道。玩家现在对恒宇的了解尚浅，连四品是个什么层次的存在都没有概念，自然不知道殷淮尘心中所想。
殷淮尘无奈，也只能跟着其他人一起在周围寻找起来。
附近看上去就是一个完整的荒山，枯叶落地，日光穿落，完全找不到有人烟的痕迹。
以至于穆雨都有点怀疑自己的情报是不是真的了。
殷淮尘没有像他们一样无头苍蝇似得乱转，而是在附近踱步，打量了一会周围的建筑，抬头看天。
阳光洒落，带起流动的淡金色雾绡，折射出菱形光斑，殷淮尘眯起来，目光透过光斑，看到了空气中一缕缕极为隐秘的蜃气消散的轨迹。
——的确是“千障流形宗”的手法没错，而且还是颇为精妙的【八荒蜃律阵】的手法痕迹。
作为无常宫的少宫主，也是下一任继承人，四大洲的各种修炼体系他都有接触过。用他老师殷渊的话来说，这天下门派无数，流派浩瀚如海，作为无常宫未来的接班人，他可以不学，但不能不懂。
想到这里，殷淮尘忍不住叹了口气。
巧了不是？这幻术流派……他还真不太懂。
严格来说，也不能算一窍不通，起码他是能认出来的。
比起他在武学功法上的悟性，术法流派着实是殷淮尘的薄弱项，一些基础的术法阵式还好说，遇到这种玄奥精妙的阵式，就有点抓瞎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当年就该认真听讲的……
殷淮尘挠了挠头，开始回忆幻术相关的知识，随后观察四周，开始在地上推演起来。
倒推阵式是个技术活儿，殷淮尘只能从最基础的步骤开始算起。
好在他手里有令牌，目的不是破解迷阵，只是找到迷阵的开关，类似于面前有一扇门，他手里有钥匙，不需要开锁，只要找到锁孔在哪就可以了，难度自然小了许多。
“雾绡裁天光为饵，千嶂浮空砌骨，  一息焚旧江山，莫信檐角月，休抚镜中渊，见真即妄——”
殷淮尘捡起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唔……莫信檐角月，下一诵是什么来着？”
他算得头昏脑胀，然而在队友看来，就有点微妙了。
“他……是不是在划水？”
何时月不缺看着不远处的殷淮尘蹲在地上，拿着个树枝戳戳划划，不确定地道。
穆雨抽了抽嘴角，欲言又止：“……算了，随他去吧。”
要是自己人，早就开喷了。
但没办法，谁让人家只是临时组队的，而且钥匙在他手里呢，他们能说什么？
“我估计这个幻术的破解之法，应该也关联着另一环任务……”
何时月不缺道，“要不问问呢？”
穆雨拿起通讯，找到尘世阁的联系方式。
片刻后，他挂掉通讯，苦笑道，“还真是，入口的幻术破解跟另一环任务有关，而且还挺繁琐的，任务做完之后才会给到应的线索，再去找NPC破解阵眼……”
“尘世阁应该有这个情报卖吧？”何时月不缺问。
尘世阁相当于一个情报平台，玩家做完任务后，把有用的线索卖给尘世阁，尘世阁再转卖给有需要的人，各取所需。
“有。”
穆雨点头，“要300银两。”
“……”
大白鲨脸都黑了，“奸商吧？”
300银两，现阶段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刀风寨这个地图不知道有什么收益，前面投资这么大，要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不是亏大了？
穆雨揉了揉眉心，“那咋办，这钱不花，我们之前买的情报不都没用了吗？”
毕竟有沉没成本在，不买也不行了。
众人凑了一下钱，穆雨又找到了尘世阁的通讯，打了过去，开始交易。
300银两邮寄成功，尘世阁的人那边发来消息：“稍等，我们这边核对后，就把破解阵眼的信息给你们发来。”
感觉到被宰了的穆雨即便怨念满满，面上也只能客客气气的，“麻烦了。”
“唔……不是还有个人吗，要不跟他A一下？”落叶无双看向殷淮尘的方向。
穆雨摇头：“这怎么A啊，本来就是我们没做好前期准备，你还找人家要钱，丢不丢人啊。”
“我就随便说说嘛……”落叶无双耸了耸肩。
五个队友望眼欲穿，看着穆雨的通讯，等待阵眼信息传来。
“怎么都愁眉苦脸的？”
下一秒，殷淮尘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走啊。”
“走？去哪里？”穆雨疑惑。
殷淮尘比他们更疑惑：“不是去刀风寨？我找到阵眼了。”
“？”
穆雨一愣，其他人也愣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殷淮尘：“你……你找到了？”

第15章
……
殷淮尘拨开地上的枯叶，在下方找到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
石板平平无奇，毫无出彩的地方，但用手仔细一摸，能在中间摸到一处不易察觉的凹陷。
殷淮尘拿出背包里的刀风寨令牌，放置上去，手指微微用力，令牌便卡了进去，然后指节一捏，作邑字诀，在令牌上方轻轻一划——
下一秒，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周围的空气快速流动起来，好像一层透明的薄纱被掀开，眼前荒芜的山地顿时显露出一条通往上方的山路来。
殷淮尘嘴角微微一挑。
看来他的术法基础，也没老师说得那么烂嘛。
可恶的打压式教育！
回过头，殷淮尘道：“可以进去了。”
穆雨还在和通讯另一头的人争得面红耳赤。
“我们真的没用你们的信息！”
他激动地手舞足蹈：“我们自己找到阵眼了，要不退一半也行呢？”
“不好意思先生，尘世阁这边的情报一经发送，是不能退款的。”
通讯那边的人也很无奈，“这个您应该也是知道的。”
情报这种东西都是一次性的，哪有七天无理由退款的道理？
穆雨：“……”
这他喵的上哪说理去？
据理力争了半天，穆雨无功而返，看着眼前已经打开的山路，有一种当了冤大头的感觉。
他叹了口气，“亏麻了。”
“想开点，也不是没有好处。”殷淮尘安慰他。
“什么好处？”穆雨疑惑不解。
“起码你买到了一次教训。”
“……”
穆雨没好气道：“谢谢，心里更难受了。”
……
钱都花了，起码这趟刀风寨之行不能空手而归，抱着这样的想法，穆雨招呼着队伍顺着山路往上走。
山路狭窄，周围是嶙峋的峭壁，石壁上每隔几步便能看到挂着的骷髅风铃，夹杂着铁腥气的山风拂过，骷髅风铃在风中发出细细的呜咽。
殷淮尘打量着壁上悬挂的骷髅风铃，眉头微皱。
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无常宫除了搜罗天下武学，也有专门的情报搜集部门，即便足不出宫，也能轻松知道天下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件。
只不过一方面，殷淮尘已经离开原世界十八年了，很多记忆已经模糊，另一发面，游戏背景的时代，距离他生活的时代估摸有百年以上的时间，说是物是人非也不为过。虽然眼前的一些元素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一会都注意点，刀风寨里不止我们一支队伍，应该已经有其他公会的人在里面了。”
穆雨交代着，他们都是经验比较丰富的精英玩家，穆雨并不怎么担心，主要是殷淮尘这个临时加入的“路人”武者。
穆雨顿了顿，对殷淮尘道：“一会你听我指挥，别紧张，武者容易死，情况不对你就往铁御后面躲，我会给你加血的。”
虽然游戏里的捏脸不一定跟现实对应，但游戏里的角色长相还是会难免给人滤镜。和其他武者玩家五大三粗的捏脸不同，殷淮尘看着柔柔弱弱的，让穆雨下意识把他当成需要保护的类型。
殷淮尘点点头，“嗯。”
“什么人！竟敢擅闯刀风寨？”
沿着山路向上，便是刀风寨的寨口，寨口处布着几座哨塔，几人刚一露头，就被哨塔上的哨兵发现。
话音刚落，哨塔处便出现一个个身背铁制大弓的山贼，而后弓弦绷紧的声音接连响起！
不等众人反应，一根根黑铁羽箭如同瓢泼大雨般，劈头盖脸地袭来！
穆雨面色微凛，“散开！”
众人飞快散开，只听笃笃几声，黑铁箭矢顶端没入他们刚刚位置的石壁，可见其威力。
“放箭！”
哨塔上的领头哨兵一挥手，众多山贼同时拉开大弓，随后声势浩大的漫天箭雨扑面而来，如同迎面袭来的黑色海浪，接连不绝的破空声刺得人耳朵发麻。
“躲我身后！”
队伍中唯一的铁御大白鲨低喝一声，率先上前，脚下升起一道圆形气浪，将身后众人笼入其中。
铁御在《恒宇》中担任着T的角色，从大白鲨手中那一把可以分拆的盾剑就不难看出，他正是当下最为热门的“铁壁城”门派，最擅长团队保护，拥有多种减伤和群体拉怪技能。
大白鲨脚下释放的圆形气浪，就是铁壁城的核心技能“钢骨”，在气浪影响的领域内，所有友军都能获得30%的减伤。
霎时间，大白鲨身前的盾剑就响起噼里啪啦的炸雷声，一支支箭矢击打在剑面上又弹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差点被打到山崖下。
“箭的攻击好高。”
大白鲨看了眼自己的血量，“你们躲好！”
铁壁城铁御不仅自身防御高，大白鲨身上的装备也是化劲和体魄拉满的一身极品T装，但即便如此抗了一波箭雨，血量还是遭不住。
穆雨飞快抬手给他奶了一口，身后就是他们上来的山路，退无可退，“不能在这抗箭雨。”
他眼睛一扫，指了指左侧的方向，“往那边跑！”
刀风寨的入口不止一跳路，穆雨指的方向是哨塔左侧的另一条通道，那里的山贼明显要少很多，估计是其他来到这里的队伍已经清出来的路，而且和哨塔正好形成夹角，是个理想的安全区。
“走。”
大白鲨没有犹豫，穆雨一说完，他便顶着盾剑往那里冲，但是他只是一个人，能够抵挡的范围有限，只能吸引一部分火力，依然有数量不少的箭矢从上方和侧方袭来，飞向大白鲨身后的队员。
何时月不缺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传来一阵刺痛，一根箭矢钉在箭头，瞬间将他血量打下一截。
“我靠！”
何时月不缺吓得立马开启了自己的保命技能。
火莲真身！
焚天院术士标志性的技能，能大幅度降低受到的物理伤害，并提高自身移速，下一瞬，他的身上就燃起了熊熊火焰，硬顶着吃了几发箭矢伤害，朝着左侧通道那里跑去。
箭矢密集，这个时候就很考验每个玩家的走位和生存能力了。
其他队友也各有花招，队里的魂契“落叶无双”果断召出了自己的契约宝宝，数道半透明的阴魂挡在身前充当肉盾，穆雨则是一边走位躲避，一边看准机会用春风拂技能扫开周围箭矢。
相比之下，队伍里的另一名天火门机械师“大黑鲨”就没那么幸运了。
机械师本就不够灵活，天火门的技能也没有类似焚天院术士那样的自保手段，只能左闪右闪，但还是遭不住箭矢太多，大黑鲨硬生生抗了两箭，血量顿时岌岌可危，不得不高声大喊：“抬血抬血！”
穆雨飞快一道清心普善咒落到他的身上，血量这才止跌，开始平缓上升。
穆雨作为灵枢奶妈，本身防御就比输出要高不少，加上天香榭的保命技能多，所以压力是除了大白鲨之外最小的。
其他人都在忙着保命跑路，穆雨除了要自保，还得时刻观察队友的状态和位置，正往安全的通道那边跑着，突然想起来，队伍里还有一个武者。
连经验丰富的大黑鲨都跟火烧屁股似得到处喊救命，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会死了吧？
穆雨连忙抬头，在密集的箭雨中寻找殷淮尘的身影。
随后他便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羽箭袭来，那个刚刚加入队伍的少年武者只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偏头，锋利的箭矢就擦着他的耳边掠过！
那双露在面具之外的眼睛微微眯着，好像在观察箭矢的飞行轨迹，他的动作很小，跟其他如同猴子般上蹿下跳的队友比起来，简直是另一种画风。
可就是这样微小的动作，竟真的没有一根箭矢命中他！
接连不断的箭矢朝他飞来，恍如铁铸的蝗灾倾泻而下，他看到殷淮尘一个利落的旋身，闪过一根箭矢，随着他的身体动作扬起的，还有一抹明艳的剑锋！
穆雨甚至没看清他是什么时候拔剑的，只是右腕翻转间，三点寒光就已击出，羽箭还未触及他的身体，便随着铛铛铛三声脆响应声而落！
等，等等……
穆雨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躲过箭矢并不难，面前的羽箭看似很多，但只要移动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命中，只要反应够快，很多高手也可以做到。
但穆雨还是第一次见到像眼前少年这般身法漂亮写意的画面，那流畅度和其他人有着显而易见的区分，他见过的高手玩家，哪怕能够凭借反应躲开箭矢，也可以很轻易看出他们使用了什么技能。
但这个少年却完全是另一种解法，穆雨有点疑惑，他方才击出的三剑，是技能吗？还是？
如果不是技能，单靠身法和普攻好像很难做到这样的效果，但如果是技能……这也太流畅了吧？完全看不到一点使用技能该有的前摇动作。
如果要形容的话，穆雨唯一能想到的词语就是……精准。
对，精准。
好像胸有成竹，只是一个偏头，侧身就能躲开的箭矢，他不用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连出剑的动作也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殷淮尘如游龙般在漫天箭雨中躲闪应对，不完全是靠反应，还有箭矢的轨道预判，关闭了系统的施法辅助，赋予了殷淮尘足够的身体自由度，这让他的动作不需要一板一眼的按照模板完成。
旋身的瞬间，蛟探三叠便已刺出，击落箭矢的同时，殷淮尘脚尖点地，飞身往前，方才掠过的轨迹响起笃笃笃的闷响，颤抖的箭矢成排钉在地面，刚好落在他行径的轨迹上！
——游龙步！
现实中未必能做出这样的动作，但游戏里的身体却可以凭借属性的加成轻松做到，自从生病以来，殷淮尘从未感觉到身体如此轻盈畅快，仿佛化身成翱翔的鹰隼，心念一动，身体便随之而动。
感受到破空之声夹带着寒意袭来，与此同时，殷淮尘手腕一翻，沧溟剑轻轻一抛，身体半旋，左手侧身抓住剑柄，尾椎下沉的同时，力道便顺着脊椎沿袭而上，如本能般刺出一剑！
叮的一声脆响，袭向面门的钢铁羽箭被弹飞，殷淮尘眼睛一眯，不等箭矢落地，沧溟剑就在箭身上轻轻一勾，然后飞身一脚踢在箭矢上！
嗖！
这一根突兀的箭矢逆着箭雨反击回去，下一瞬钉在哨塔一个山贼的咽喉处！
——我靠？
穆雨看到这一幕，瞪大了双眼，手上的动作都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拍电影吗？
恒宇自诞生之初，就主打真实世界几乎无异的虚拟世界和自由度，但是穆雨此时此刻才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做“自由度”。
他忍不住看呆了一瞬，直到中了一箭才反应过来，赶紧回过神，收回目光，丢出几个抬血技能，朝着安全区那边跑去。
几人的前行速度有快有慢，大白鲨留在最后方替队友挡箭，其他人忙着躲避，也没有注意到殷淮尘那边的情况。
好不容易躲过了密集的箭雨，进入到左侧的通道，还未等他们松口气，这一边的通道又冒出几十个山贼，手持各种近战兵器乌央乌央朝他们杀了过来！

第16章
冲过来的山贼数量众多，一眼扫过去，都是至少六级的怪物，一旦被包围就插翅难逃了。
“去那里！”
穆雨飞快看了一下通道的地形，指着东南方向喊道。
进入刀风寨内部，便能看到错综复杂、四通八达的道路，穆雨也不知道这个方向通往那里，不过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突出重围，甩开这些小怪再说。
众人立马行动起来，殷淮尘视线一扫，瞄准了前方的几个山贼，正准备上前，一旁的何时月不缺先一步出手了。
两指一捏，一道半透明的赤色符咒在指尖亮起，转瞬燃烧。
炎龙啸！
火焰龙卷突兀地喷涌而出，朝着前方路径上的小怪刮去。
-35，-35，-33……
大量伤害数字飘起的同时，也将面前的包围圈撕开了一道缺口。
大白鲨挥舞着手中的巨大盾剑，宛如咆哮的猛兽朝着最前方的山贼压了过去，气势如虹，率先撞开两三个山贼，然后剑刃往地面一插，地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一道石墙升起，将扑过来的小怪拦在身后。
“走，我殿后。”
大白鲨喊了一声，其他人迅速行动起来，朝着穆雨指的方向跑去。
不愧是精英团的成员，身上都是有些本事的。
刚跑了没几步，右侧又冲过来一伙山贼，队伍里的天火门机械师“大黑鲨”一抬手，掏出由赤铜合金铸的机械赤炼铳，抬手就往怪物群里轰出一炮贯虹狙，炽热的光华闪过，对直线路径的敌人造成了147点的贯穿伤害！
落叶无双也不甘示弱，手中百鬼夜行坊标志性的镇魂幡往地上一戳，冥府之门打开，数只透明幽魂涌出，扑向怪物群。
浩大的声势和炫酷的特效看得一旁的殷淮尘一愣一愣的。
这技能有点酷啊……
几个擅长大范围攻击的远程输出朝着怪物群倾泻技能，整个刀风寨跟放烟花似得，殷淮尘顿时有种“怪不得武者不受待见”的感觉。
光看特效，武者那朴实无华的技能，简直像后妈养的职业一样……
“怪越来越多了，别恋战！”
穆雨说道，飞快一道清心普善咒放出，将众人的血线抬上来，“别去！”
他的后一句话是对殷淮尘说的。
武者是个脆皮近战，这种群怪战没什么发挥空间，而且周围怪多，以穆雨对武者的了解，一旦被牵制住就很难脱身了，见殷淮尘想要拔剑，赶紧喊住他。
“……哦。”
殷淮尘老老实实地收了剑。
且战且退，很快来到通道的拐角，拐角处有一扇半开的铁栅门，穆雨眼前一亮，“进去关门！”
众人正欲往前冲，落叶无双却不慎被一个山贼追上，脚步慢了几分。
其他人已经先行进门，穆雨看着落到后方的落叶无双，赶紧给他奶了一口，“快快快，快进来！”
落叶无双心里也同样着急，刚刚他把几个技能全部交完，手里什么技能都没有，一时半会甩不脱，眼看着后面的山贼就要追上来了，更是心急如焚。
下一瞬，他的身旁出现一个身影。
殷淮尘飞快上前，一把拉过落叶无双，同时身体微微后仰，闪过迎面的刀锋，顺势旋身一记迅猛的鞭腿踢出！
砰的一声，山贼的身体登时被这一脚踹开，蹬蹬磴后退几步，摔倒在后面上来的山贼群里。
“谢了！”
落叶无双惊魂未定，对殷淮尘道了声谢，赶紧朝着铁栅门跑去，殷淮尘也不恋战，帮他脱身后也进入门内。
穆雨连忙道；“关门！”
众人收起武器，七手八脚合力推门，随着吱呀一声响，铁栅门重重合上，大白鲨搬起旁边的木柱往栅门上一横，总算将门挡住。
“砰，砰，砰！”
“他们在里面！”
“绕过去！”
被拦在门外的山贼开始哐哐砸门，整个铁栅门开始颤抖，伴随着吵吵嚷嚷的声音，让人心惊胆战。
铁栅门看起来挺坚固的，应该还能坚持一会，穆雨松了口气，还没等他身体放松下来，耳边传来剧烈的破空声！
——嗖！
一支黑铁羽箭袭来，闪电般贯穿了他的身体！
众人飞快回头，只见身后出现了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左一右挡在去路。
【刀风寨小队长：陆甲（Lv8）。】
【刀风寨小队长：陆乙（Lv8）。】
两个小队长一人拿弓一人拿斧，喝到：“擅闯刀风寨，找死！”
说罢，便朝他们扑了过来。
“是8级的小头目！”
何时月不缺丢了个探查，“打吗？”
“废话，不打能咋办！”
穆雨说道，把箭拔出，给自己奶了一口，还好他是奶妈，血比输出要厚一点，不然这一箭落到脆皮输出身上，说不定就要被秒了，“大白鲨，拉怪！”
两只小头目拦在面前，不想打也得打了，而且得速战速决，不然身后的铁门恐怕就要坚持不住了。
动手！
火焰化作炎龙席卷而出；镇魂幡一立，妖鬼倾泻；机械赤炼铳的声音响起，炽热的火光喷薄汇聚——
眩目的技能特效闪烁，大白鲨也不含糊，盾剑合起，往面前一架，同时开启自己的减伤技能。
饶是铁御皮糙肉厚，一次性抗两个小头目也有点吃力，这里地形狭窄，拉扯都拉扯不开，最重要的是，身后的铁门还在被外面的山贼不断攻击，发出剧烈的撞击声，恐怕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速战速决？这怎么速战速决啊！
铛！
拿弓的陆甲在后方拉开大弓，一箭射在盾剑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大白鲨手臂发麻，没等缓过劲来，陆乙的大斧就已劈至身前！
嗡——
大白鲨突然感觉眼前一花。
一道消瘦的身影从踏步上前，在游龙步的加持下，殷淮尘轻盈地像一道风，眨眼便已来到大白鲨跟前。
清澈的剑鸣仿佛龙吟，在大白鲨的耳边啸起——
左足压步，背脊微倾，悚息凝神，翻腕出剑！
剑锋泛出冷光，照亮了少年过分鲜活的眉眼。
剑势如针，斜挑划开半圆弧光，精准截断大刀轨迹，破空声裹挟着漂亮至极的流光，准确无误地刺入陆乙咽喉！
【袖里青龙完成度90%！】
要害攻击！
在大白鲨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面前陆乙的头顶飘出一个堪称恐怖的数字。
-387！
我草？
这个伤害数字太过恐怖，在一片几十几十的伤害数字中无比抢眼，以至于何时月不缺等人都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手里正在释放的技能都停顿了一瞬。
这什么伤害？
一剑刺出，殷淮尘再次欺身向前，武者劲装的袍角在斧风横扫间翻卷，剑锋一抬，架住下劈的斧刃。
“铛——！”一声爆鸣震得空气嗡响，剑与斧面刮擦的火星溅出！
“别发呆了。”
见穆雨和大白鲨等人一脸呆滞的表情，殷淮尘忍不住提醒。
“啊？哦！”
这个时候走神，未免太不专业了，穆雨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压下震惊，赶紧进入状态，“先集火那个弓箭兵！”
殷淮尘的恐怖输出让队伍压力大减，相比之下远处的弓箭小头目威胁更大，穆雨指挥队伍里的三个远程输出先解决弓箭兵，至于斧头小头目就留给殷淮尘和大白鲨。
陆乙的双臂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斧刃一转便抹向殷淮尘腰腹。
殷淮尘刚要后退，大白鲨已经先他一步，举着盾剑上前来挡，斧刃和盾剑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殷淮尘止住后退的步伐，“好挡。”
有大白鲨抗压，殷淮尘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一个踏前滑出三步，剑刃毒蛇般探出，先是切向陆乙握斧腕筋，再直刺腋下关窍。
虽不是技能，但猛烈的攻势也打得陆乙手忙脚乱，照理来说，武者的技能相较于其他输出来说要简单朴素得多，然而战场中殷淮尘的身影却夺目地很，一招一式间脑后的束发随着他的动作如泼墨般在空气中划开，端的是飘逸森然！
剑影飞卷，少年露在半面具外的眉眼比刃锋更利，抓住机会，一剑拧转斧势，而后猱身突进，裂星诀顺势开启，三道剑光如星芒般点出！
蛟探三叠！
三点寒芒如手术刀般精准，接连点在咽喉和心脏。
要害攻击！
-182，-198，-207！
十秒内20%会心伤害加成的裂星诀和武者简直绝配，一旦会心就是170%的会心伤害，配合90%完成度的高额技能倍率，这记蛟探三叠不仅打出了将近600的总伤害，还触发了戚风手环的血屠词条，飘起了-20，-20的流血数值。
大白鲨看得眼睛都直了。
趁着裂星诀还在持续时间内，殷淮尘不等蛟探三叠收招，手腕一翻，剑势未老就已变向，剑光由散转聚，簌簌凝练，顷刻间，一道沉浊的空气撕裂声骤然响起！
衣诀纷飞见，生死已有决断。
袖里青龙！
-439！
殷淮尘的剑势如浪般一重叠着一重，化作无情的灌伤机器，短短几息功夫就把手里的伤害技能全部打满，独属于武者的恐怖爆发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砰……
陆乙手中的巨斧滑落在地，身体也随之倒下。

第17章
“人呢？跑哪去了？！”
“应该是往那边走了！”
“给我追！”
铁栅门被撞开，手持兵器的山贼们一拥而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嘈杂地响起，朝着另一个方向追击过去。
直到这群山贼离开，几息后，旁边的房顶上探出何时月不缺的脑袋，左右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走了。”
呼……
穆雨等人长出了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
“还好还好。”
大白鲨有些惊魂未定，“总算在他们进来之前把那两个小头目杀掉了……”
说到这里，穆雨等人的目光忍不住朝殷淮尘看去。
殷淮尘：“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穆雨忍不住问，“你怎么做到的？”
“你的输出……也太高了吧？”
落叶无双道：“我刚刚都以为我看错了，武者的输出有这么高的吗？为什么我遇到的武者都没有这种伤害？”
殷淮尘淡定道：“哦，每个人体质不一样，这很正常。”
落叶无双：“……”
穆雨想起第一次在野外遇到殷淮尘的情况，问道：“之前在荒漠那边，那个精英怪是你一个人杀的？”
殷淮尘点头，“是啊。”
“原来如此。”
穆雨恍然大悟：“我还以为……”
当时他还以为殷淮尘的令牌也是从别的地方收来的，搞了半天，是人家自己单杀了精英怪爆出来的。
也是，以殷淮尘刚才的表现和那堪称恐怖的输出，单杀一只七级的精英怪也不是不可能，只能说他有眼不识泰山，把殷淮尘当成了跟其他武者一样的小菜鸟。
现在看来，倒是他们占了大便宜。
队友们对殷淮尘的高输出都很好奇，开始打听起来。
武者现在是公认的弱势，但殷淮尘的表现显然打破了他们的认知，如果武者的上限真有这么高的话，那恐怕现阶段大部分玩家都远远低估了这个“下水道职业”。
殷淮尘对他们的追问没有正面回答，打了个马虎眼。
他的伤害主要来源于技能的高完成度，完成度关系到技能的伤害倍率，这个倍率提升是极其恐怖的，而且会呈现阶梯式增长。
大部分玩家通过练习能达到的完成度差不多只有70%左右，想要再往上，只能通过奇遇、境界升品、还有特殊的装备和丹药来提升。
以普遍的70%的完成度为例，伤害系数能到130%左右，80%的完成度差不多是180%。
而殷淮尘90%的技能完成度……伤害倍率则是达到了惊人的260%。
90%之后，想要再提升完成度，那就难如登天了，相对的，90%完成度之后的伤害提升更是恐怖。
殷淮尘目前为止打出的最高完成度，就是在和迟半屠战斗时打出的93%完成度的袖里青龙，伤害倍率直接达到了310%。
仅是3%的完成度提升，伤害倍率就飙升了50%，所以理论上，如果有武者能够达到100%完成度，哪怕是最基础的武学，也能做到以力破巧，登峰造极。
但关于他的完成度这一点，殷淮尘并不打算和别人透露。
毕竟，他的完成度高，主要是因为两点。一是关闭了辅助施法，使得他的所有动作和内息运转，都不需要依赖系统辅助，可以自行完成。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自前世带来的无相无常心法，这是只有无常宫的每一任宫主才有资格修行的特殊功法，包罗万千，适配天下武学。
没有无相无常心法，其他玩家哪怕和殷淮尘一样，关闭了辅助施法，也做不到这样的完成度。
殷淮尘到现在还不确定，他的无相无常心法算不算系统的BUG，因为从游戏平衡的角度来说，确实对其他人有些不公平……
况且，暴露了无相无常心法，也就相当于暴露了他重生的事情，后续又会惹出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因此，殷淮尘还是选择谨慎一点。
“你们的任务目标是什么？”
殷淮尘岔开话题，问道。
都是队友，没什么好隐瞒的，穆雨说：“千机城有个NPC被刀风寨劫走了一样重要的东西，委托我们来刀风寨取回来。”
殷淮尘：“偷东西？”
穆雨：“……也可以这么说。你呢？”
殷淮尘道：“找人。”
他原本从谷兴修那边接的任务是送一封迷信给城外的沧溟剑宗弟子，但在杀了迟半屠后任务又有了变化，从任务描述来看，那个沧溟剑宗弟子应该还没死，而是被刀风寨绑走了。
“懂了。”
穆雨并不意外，“这种大型区域任务跟很多条任务线都有关联，估计每个队伍来这里的目标都不一样。从我手里掌握的资料来看，这个刀风寨应该不简单。”
殷淮尘来了兴趣，“怎么说？”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山贼寨子，是牵扯不出这么多条任务线的，这里面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穆雨说，“现在很多玩家还没有刀风寨的令牌，进不来这里，等过几天拿到令牌的人越来越多，咱们就没有先发优势了。最好趁着其他人还没过来之前，先弄点好处。”
殷淮尘若有所思，他记得之前去谷兴修那边交任务的时候，谷兴修提到了“净世教”，想了想，开口问道：“你知道净世教吗？”
“没听过。”
穆雨摇了摇头，“恒宇的任务剧情线错综复杂，每个玩家做的任务不同，拿到的信息也都不一样，你要是有需要，回头我把尘世阁的联系方式推给你，那边情报很多，应该会有你要的信息。”
“行，谢了。”
“客气什么。”
穆雨是真想跟殷淮尘打好关系，这种顶尖武者可不多见，之后肯定会在恒宇有一番作为的，要是能把他拉到山风凛公会来，那就更好了，“咱们别在这呆着了，赶紧走吧。”
“去哪里？”殷淮尘问。
“先去把刀风寨的地图弄来。”
穆雨道：“刀风寨很大，为了防止被围剿，里面四通八达，机关暗道很多，没有地图的话寸步难行，指不定一拐弯就跟哪个大BOSS撞上了。”
殷淮尘好奇道：“你知道地图在哪？”
“我肯定提前做过功课了啊。”
穆雨笑着说，“为了这个刀风寨，咱可是下了血本，光是从尘世阁买的情报，就花了一千二银两。”
“一千五。”
殷淮尘提醒他，“在门口还花了300呢。”
穆雨：“……”
能别提这事了吗？
……
虽然躲过了山贼的第一波追击，但并不意味着安全了，整个刀风寨内部危险重重，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前行，尽量避开人数较多的巡逻队伍。
嗒，嗒……
一支二十人的巡逻队从小道上经过，警惕地看着四周。
“大当家还在闭关吗？”
“对啊，不过应该快出来了吧。”
“如今是多事之秋，大当家不出关，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对啊，今天寨子也不安宁，听说闯入了好几波外人，我本来跟弟兄们约了喝酒呢，就被拉出来巡逻了。”
“一群千机城的小老鼠罢了。”
“别掉以轻心，都警惕一些，大当家出关在即，别让这些人坏了大当家的事。”
“是。”
巡逻的山贼低声交谈着，继续向前走，后面一个山贼突然打了个激灵。
“兄弟们，我去旁边方便一下……”
“让你喝那么多酒……快点跟上。”
后方的山贼点了点头，脱离队伍，跑到角落的草丛，解开了裤腰带。
刚要掏家伙放水，突觉背后一凉，一道幽魂落到他的背后，将他的身体禁锢住！
“什……”
山贼刚要开口呼救，殷淮尘就已从旁侧的房顶跃下，左手以极快的速度探出，捂住了他的嘴巴，将剩下的音节卡在喉咙里，右手长剑出鞘，从他的脖子上抹过！
紧接着就是一道光束和火焰落下，山贼的血量被霎时清空，身体倒在了地上。
落叶无双从阴影处走出，看了一眼自己的经验条，惊讶道：“这里的怪经验好高……”
虽然只是六级的怪，但经验比野外的同级怪要高出五倍不止。
“这应该就是特殊地图的福利了吧。”
穆雨也道：“在这里练级，就算什么装备都不爆，光吃经验都赚大了。”
收拾完山贼，他们又继续向前走，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只能找机会抓一些落单的山贼偷袭，打完就走，绝不过多停留。
刀风寨中的怪物经验的确丰厚，不多时，殷淮尘的经验条就满了，从六级升到了七级，其他队友也基本都升了一级。
被他们宰掉的落单山贼也掉了一些装备，不过都是白装，众人都看不上，穆雨把装备收起来，准备打完刀风寨后出去卖掉，大家一起分钱。
就这样一路打一路走，半个小时后，终于看到了目标点。
引入眼帘的是一座简陋的小院，外围是一圈木栅，上面挂着兽皮，里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喧闹声。
透过木栅往里看，便能看到几个山贼正围在房间里的桌子旁打牌，桌上摆着兽骨做的筹码，喧闹和嬉笑声透窗而出。
“十级的小头目。”
穆雨远远地往里面看着最高大的山贼丢了个探查，“应该就是这了，你们看那边……”
几人顺着穆雨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房间内的赌桌旁放着个木箱子，散发出隐隐的蓝色光芒。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刀风寨内类似这样的营地会出现宝箱，打开宝箱有概率可以获得装备和刀风寨的地图，品级越高，概率越大。”
穆雨说，“蓝色品级的宝箱……要不要打？”
“肯定打啊。”
何时月不缺率先道：“有宝箱不开，那咱来这里干啥？”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蓝色宝箱可不多见……打！”落叶无双也道。
“十级的小头目，应该已经入品了吧？”大白鲨面露疑虑。
恒宇的设定里，等级关联着“品级”，十级的怪，意味着已经是一品高手了。
他们现在平均等级才七级左右，还未入品，要知道，每升一品都会大幅提升属性，哪怕眼前的小头目只比他们高了三级，但入品和不入品的差距，可不是简单的三级能够衡量的。
殷淮尘思考了一下，“我去牵制头目，你们先解决旁边的小怪。”
“你可以吗？”
穆雨确认道：“那可是一品的怪。”
“试试呗。”
“……行。”
穆雨也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要是他们运气好，从宝箱里得到了地图，那这次刀风寨之行绝对会顺利不少，“拼了！”

第18章
“哈哈，老子又赢了！”
“给钱给钱！”
“妈的……”
房间内，山贼们正围着桌子打牌，嘈杂的声音充斥着每个角落。
“发财了！”
赢钱的山贼在周围同伴的咒骂声中乐呵呵地将面前的筹码全部揽到身前，还没开始数钱，下一秒，一枚火球就从门外径直飞来，将他的身体轰飞出去，砸碎了身后的椅子。
哗——
筹码散落一地，其他山贼一惊，纷纷起身抽刀，“什么人！？”
砰的一声，大白鲨举着盾剑撞破大门冲了进来，身后跟着穆雨等人。
落叶无双一句废话都没有，镇魂幡往地上一立，手中掐诀，顷刻间从幡中飞出数十道幽魂，朝着面前的山贼们围杀过来！
“是百鬼夜行坊的人！”
“千机城的杂碎闯进来了！”
“给我上！”
山贼们虽行事散漫，但遇到事也毫不含糊，当即抄起家伙朝着眼前的玩家们冲过去。
“大白鲨顶正面，落叶无双注意侧翼，大黑鲨注意点杀——”
穆雨手一抬，一道道光芒从他手中飞出，给大白鲨加满BUFF，有条不紊地指挥起来。
“千机城？”
房间中心，那个一品的山贼头目眯了眯眼，看着手下朝着不速之客冲去，从腰间解下黑铁制的号角。
这是刀风寨的警戒号角，吹响之后，附近的弟兄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号角刚到嘴边，下一秒，他身后的窗户发出一声巨响，木头碎屑横飞，一道瘦削的身影借着月光猛地出现！
伴随月光而来的，还有一道刺眼的寒芒！
殷淮尘的目标很明确，破窗，歇步，拔剑，上撩，一气呵成，在山贼头目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将他手中的黑铁号角挑飞。
nice！
穆雨看到这一幕，在心里忍不住为殷淮尘点了个赞。
要是让号角吹响，周围的山贼包围过来，凭他们六个人肯定挡不住，殷淮尘一出手就制止了头目叫帮手的举动，绝对是个正确的决策。
“沧溟剑宗？”
山贼头目的号角脱手飞出，待到看清来人的剑招和装束，皱了皱眉。
殷淮尘照脸丢了个探查术过去。
【刀风寨分营长：李勇男（Lv10）。】
果然是一品。
“就是你们抓了我师兄？”殷淮尘眼珠一转，喊道。
“你师兄？”
李勇男一愣，随后冷哼一声，“前几日抓的那个沧溟弟子是你师兄？呵，沧溟剑宗真是远不如前了，一个不入品的废物就敢来刀风寨，好大的胆子。”
看来他的任务目标果然没死，只是被刀风寨抓起来了。
殷淮尘也冷笑了一下，“谁说我是自己来的？刀风寨作恶多端，今日我们长老亲自出手，定要把你们挫骨扬灰。”
说罢，他目光看向李勇男身后，“长老，快动手！”
长老？！
李勇男悚然一惊，千机城的沧溟剑宗虽然只是个分部，但能坐上长老位置的起码也是四品高手，听到殷淮尘这句话当即戒备地回头。
刚转过头，脑后就传来破空风声——
殷淮尘出手快极，趁着李勇男松懈的功夫，一个袖里青龙就杀了过去。
然而他还是有些低估了一品高手的实力，意识到上当，李勇男没有回头，而是一个俯身，闪过了刺向后脑的一剑，随后翻身出刀，势大力沉的刀刃当头朝殷淮尘砍去！
铛！
李勇男反应很快，一个鹞子翻刀化解了袖里青龙的刺杀一剑，导致这一剑只打出了83%的完成度。
眼看刀劈面门，殷淮尘果断回防，剑锋在刀刃处连点，卸掉刀势，随后斜劈腕骨逼其变招，佯攻后又剑招一变，顺势抹向对方肋下。
这一剑倒是中了，可惜不是技能，只打出了36点的常规伤害。
没有高完成度的武学加成，纯靠基础属性打出的普通攻击跟大部分武者玩家差不了多少。
“找死！”
李勇男显然被殷淮尘戏弄后恼羞成怒了，大步踏前，一刀快过一刀，朝着殷淮尘猛攻！
一品高手的属性高得可怕，殷淮尘自然不会硬碰硬，借力倒翻，闪过刀锋，沉重的刀锋砍向地面，碎岩泼溅，殷淮尘顺势贴地，手中长剑削向对方足踝。
李勇男急撤半步，砍刀自下而上撩起，一个气势逼人的“掀地龙”卷来，封死殷淮尘侧闪路线。
“来得好。”
殷淮尘嘴角一勾，不退反进，剑尖点地，身体如雁般翻起，同时长剑反握贴于小臂，以阴手持剑，削向李勇男手腕。
这一招实在漂亮，李勇男反应不急，持刀的手骤然一疼，下一秒，殷淮尘的三点寒芒已达跟前！
蛟探三叠！
穆雨一直关注着殷淮尘这边的动向，即使知道殷淮尘厉害，但对手是一品的小头目，他心里还是没底，只盼望着殷淮尘能多坚持一会，等他们把旁边的小怪解决了，就能支援过来。
万万没想到，殷淮尘居然能跟一品的怪物打得有来有回，而且看似竟还占了上风？！
穆雨看殷淮尘的目光就跟看到神仙一样，刚刚两人过的那几招，犹如在脸上真实上演的武侠电影一般，刀光剑影，叫人眼花缭乱，看得穆雨惊心动魄的同时，忍不住为殷淮尘喝彩。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厉害的武者！
武者虽然弱势，但里面还是有一些拔尖出色的玩家，现在千机城公认比较强的武者就是秋白落、潇潇雨歇等人，都是在其他游戏里就已经成名的顶尖职业玩家，可是跟掩眼前的殷淮尘比起来，穆雨觉得他们还是逊色了不少。
“嘶……”
李勇男捂着脖颈被切出的血线，后退一步，目光阴狠地看着殷淮尘，眼中透出两分惊疑和忌惮。
好妙的剑法……这少年分明没有入品，内息薄弱，速度和力量远不敌自己，可这精妙老练的剑……哪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殷淮尘三剑刺出，不再靠近，而是顺势后跳，稳稳落在窗台边沿上，屈膝半蹲，一副松散的姿态，笑道，“破绽在刃，不在力。”
说话无非是为了拖延时间，殷淮尘的内息太少，几招下来，内息就已经耗了过半。
好在眼前的李勇男虽是一品，但殷淮尘觉得，对方还没有迟半屠棘手。
即便迟半屠只有七级，可却是精英模板，而眼前的李勇男不过是普通模板的小头目，除了力量强速度快、皮糙肉厚之外，没有其他威胁。
刚刚跟李勇男过了两招，殷淮尘就已经摸清了他的招式路数，很明显是个野路子，战斗方式以直觉本能居多，刀法直来直去，缺乏变化。
有了这个结论，殷淮尘的心中一定。
——能打。
轻吐一口气，等待内息回复，殷淮尘靴底碾碎窗台上的碎石，身形如箭矢般再次欺身而上！
游龙步！
李勇男早已被打得心头火起，见殷淮尘上前，不闪不避，大刀撕裂空气，朝着殷淮尘的身体猛地劈去。
少年攻势如毒蛇收信，一触即退，他的身形和李勇男相比宛如老虎和小鸡崽对垒，却凭借敏捷的身法和老道的剑法硬生生打出了压制感！
长剑贴地撩起，精准点中刀身，正是前世闻名遐迩的白氏夺命剑中的斜飞式，以点破面，以力破巧，丝丝绵绵的劲力打出四两拨千斤的效果，让李勇男难受的快要吐血，总觉得眼前的少年跟个泥鳅似的，动作分明不快，却每一下都能击穿他刀法最薄弱的地方。
“你就只会躲吗？！”
李勇男气急败坏地大吼出声。
殷淮尘没有说话，身体借前冲之势贴近，长剑一抖，如灵蛇般绞上刀锋，紧接一个蛮力猛拽。
此时李勇男招式用老，根本来不及切换重心，被带得踉跄前扑，殷淮尘抬脚踩住大刀，断了李勇男想起刀的发力点，随后剑光反撩，如寒潭倒映新月，精准切入护手与刀镡的缝隙。
铮！
李勇男的刀脱手而出。
殷淮尘右手并指成凿，狠狠戳进他的右肋章门穴，骨裂声混着闷哼炸响，李勇男身体不受控制地依跪，短暂失去了行动力。
李勇男心中大骇，殷淮尘的剑却未停，贴上颈动脉，手腕翻转，在他咽喉留下一抹血线。
要害攻击！
趁他病要他命，殷淮尘知道以李勇男的属性，就算没了刀，哪怕用拳脚也能轻松把自己送回城，不给他丝毫喘息的空间，裂星诀一开，袖里青龙刺出，再接蛟探三叠，仅剩的内息化作瞬间爆发，一次性全部灌满！
“补伤害！”
殷淮尘朝着落叶无双等人大喊一声。
“来了！”
落叶无双、何时月不缺以及大黑鲨三人心中一凛，一抬头就看到殷淮尘拿剑爆砍李勇男的一幕，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了。
不是哥们，你把一品小头目摁在地上打？
你开了吧？
心里这么想，手上动作可没闲着，毕竟是经验丰富的精英队，转火能力还是有的，三个输出当即调转枪口，朝着暂时失去行动力的李勇男倾泻技能。
李勇男虽然是一品，但也只是普通模板，刚才殷淮尘一波爆发灌下来，血量只剩一小半，面对四个输出的猛攻，血量霎时被一贯到底，身体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老大死了！”
“糟了！”
李勇男一死，剩下的小怪就很好解决了，大白鲨赶紧堵住大门，防止小怪跑出去通风报信，其他人有条不紊地拉怪，清怪，不多时，整个屋子的山贼就被全部清理干净。
何时月不缺这下是真服气了，朝殷淮尘竖了个大拇指，“我服了，无常哥。”
“早知道武者这么猛，我当时也玩武者去了。”落叶无双一脸羡慕。
“你得了吧。”
穆雨给他一个白眼，“你去玩武者也是下水道的常客。”
武者那么多，有殷淮尘这个水平的，穆雨只见过一个，不得不说，穆雨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被玩家们嫌弃的武者职业，居然有如此之高的上限。
说完，穆雨看向殷淮尘，“你的辅助施法……是不是调得很低啊？”
殷淮尘点点头。
何止是低……他把辅助施法都给直接关了。
“难怪。”
一般武者的技能放得比较中规中矩，一眼看过去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唯有殷淮尘的剑法灵动流畅地简直不是一个画风，穆雨之前就猜测他的自由度应该很高，如今得到确认，心中升起了原来如此的想法。
“看来高自由度才是武者的正确打开方式。”
穆雨恍然大悟，“你现实中是练武的吧？”
“唔……算是吧。”
他生病之后就没练过武了，严格来说，他应该也算半个古武格斗界的。不过殷淮尘的战斗方式跟现实的古武格斗关系不大，主要源自于前世。
穿越之后，殷淮尘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的方式战斗了，第一天起初还有些生涩，现在殷淮尘感觉自己越来越适应了。
“开宝箱吧！”
落叶无双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看着房间中的蓝品宝箱。
“无常来开吧。”穆雨道，“你是MVP。”
殷淮尘耸肩，“我运气挺差的……要是开不出好东西可别怪我。”
在队友的催促下，殷淮尘走到宝箱旁边，开始开锁。
开锁技能和探查术一样，都是玩家自带的基础通用技能，只不过殷淮尘的开锁技能还没用过，等级很低，所以开启进度很慢。
蓝品的宝箱足足开了五分钟才打开。
有机会的话得去找本专门的开锁技能书了……不然以后要是遇到紫品甚至金品的宝箱，不得开上一整天？
殷淮尘心中暗道。
随后殷淮尘将目光看向宝箱内，视线一顿。
“我草。”
落叶无双凑上来，往宝箱内看了一眼，张大了嘴巴，“你……你这什么运气啊？”

第19章
宝箱里有两样物品，其中最醒目的就是正中间一张羊皮纸，展开后，上面画着的刀风寨地图赫然显示。
“真的是地图！”
宝箱品级越高，开到地图的概率也就越大，蓝色宝箱能开到刀风寨地图的概率估计在10%左右，第一次就能开到，着实让穆雨大喜过望。
穆雨拿起地图看了起来，上面记录着刀风寨各个路径和暗道，甚至还有宝箱和寨内首领的地点。
“这个地图是不是可以卖给尘世阁？”殷淮尘好奇地问。
“当然。”
穆雨肯定的点点头：“开荒初期，这样一张地图的价值不可估量……不过我估计没人会犯傻把这么珍贵的地图拿去卖的。”
殷淮尘哦了一声，把视线放到宝箱内的另一样东西上。
是一张丹药配方。
【天涯风行丹（配方）】
【天涯风行丹：服用后30秒内移动速度增加90。使用间隔：1小时。】
“诶，这个不错！”
何时月不缺看了一眼配方，“应该能卖不少吧？”
增加移动速度的丹药全职业都有用，不过对武者来说作用更大一些，作为近战职业，武者非常移速加成以及突进技能，殷淮尘现在只有一个能短暂提升移动速度的游龙步，如果能再配合天涯风行丹，可攻可退，能大大提升他的机动能力。
退一步说，就算拿去卖，这种适用度极广的丹方，也是抢手货。
穆雨想了想，道：“这样，开团队竞拍吧。”
殷淮尘想要，其他人同样想要，按照一般游戏圈的规矩，一件装备如果队伍中不止一人有需求，那就通过竞拍的方式价高者得，很公平。
“可以。”殷淮尘点头。
【队长“穆雨”开启了团队竞拍，竞拍物品：天涯风行丹（配方）。】
【穆雨出价20银两。】
【何时月不缺出价40银两。】
【落叶无双放弃竞拍。】
【大白鲨出价80银两。】
【殷无常出价500银两。】
殷淮尘没有犹豫，上来就抬到了500。
出发前他买了两本技能，算上卖断风戟和原本有的钱，现在身上还剩下900左右的银两。
“我靠，无常哥，你这么有钱？”
落叶无双看他上来就起步500两，吓了一跳。
“看不出来啊！”何时月不缺也哇了一声，“还是个土豪。”
“确实，武者挺需要移速属性的。”
穆雨点点头，随手放弃竞拍。
【穆雨放弃竞拍。】
【何时月不缺放弃竞拍。】
【大白鲨放弃竞拍。】
【……】
队友纷纷放弃，殷淮尘一愣，随即疑惑，“你们不拍了？”
这样一张丹方的价值远远不止500银两，要知道殷淮尘光是买裂星诀技能书就花了600，如果拿到外面去，至少能卖两三千，比紫品的断风戟还值钱。
断风戟会随着等级提升淘汰，但丹方不仅能自己用，做出来的丹药还能卖，现阶段简直就是行走的印钞机。
穆雨耸肩，“我们的钱都拿去买情报了，况且没有你，我们也打不了这一窝山贼。”
竞拍是为了公平，避免队伍里的其他人心里不平衡。事实上，穆雨也没打算跟他抢。
比起这点银两收益，他更愿意跟殷淮尘交好，一个顶尖武者的人情，可比一张丹方划算多了。
殷淮尘点点头，记下了这个人情，“谢了。”
只花了500就拍下了丹方，相当于白捡了个大便宜，不过殷淮尘现在还做不出来，得等任务结束后回天机城，去青囊坊找人炼丹才能做出成品。
随后他们一路避开人多的山贼队伍，往刀风寨深处走去。
手里有地图，走起来就顺利多了，时不时还能逮到一些落单的山贼，很快，加上之前杀掉的一品小头目的经验，很快，殷淮尘又升了一级，等级达到了8级。
“舒服！”
何时月不缺看着哐哐上涨的经验，忍不住道：“我能在这待一年！”
“那你慢慢待着吧。”
穆雨头也不回，“过年记得回家吃饭。”
何时月不缺：“……”
“好像有声音。”
殷淮尘突然停住脚步，抬手示意其他人噤声，随后闭上眼，侧耳听了一会，指了指西南方向，“那边传来的……好像是打斗的声音。”
穆雨打开地图，对照了一下，“那边是……刀风寨三当家的营地。”
“有人在那里打架？”
何时月不缺一愣，“不会是先我们进来的其他队伍吧？”
“有可能。”
穆雨想了想，“过去看看？”
殷淮尘赞同：“走，去看看。”
……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走了一段，来到一处新的营地，远远能看到营地中是一处颇为精美的庭院，和其他小头目简陋的石筑小房子截然不同，更显得气派，果然是地图中三当家所在的位置。
庭院的大门紧闭，几人翻上围墙，各自探出脑袋，悄咪咪地往里看。
庭院中技能光效疯狂闪烁，山贼的砍杀声和玩家的喊声混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粗略一数，庭院中的玩家竟有二十几个！
“是一剑飘雪的人！”
穆雨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眼熟的面孔。
“一剑飘雪？”殷淮尘疑惑地重复。
他对游戏圈了解不多，进游戏这么久，也没怎么跟其他玩家接触过，自然没听说。
“是我们山风凛的对家公会，隶属一家S级俱乐部。”
穆雨解释道，“虽然是S级俱乐部，但口碑在游戏圈差得很，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之前千机城外那个沼泽林的练级点，就是他们围起来不让别人进的。”
说到这个殷淮尘就想起来了，之前他去打戾怪做任务的时候有经过沼泽林，看到一堆练级的玩家被堵在外面，当时他还在好奇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公会的人……
庭院中间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一袭白衣，手中拎着折扇，一副儒雅书生的模样。此时他被几个玩家团团围住，一脸愠怒的模样。
周围那几个围住他的玩家面色紧张，戒备地看着白衣男人，如临大敌。
而在他们旁边，则是一伙山贼在和玩家们战斗，看着应该是白衣男人的手下。
殷淮尘忍不住朝着白衣男丢了个探查术。
【刀风寨三当家：扈天禄（Lv31）。】
居然是三品高手？！而且还是首领模板！
看到探查到的信息，殷淮尘心中一惊。
“一剑飘雪的人敢跟三品BOSS对上？”
穆雨同样丢了个探查，脸上的吃惊比殷淮尘更甚，“这BOSS不是打个喷嚏就把他们秒了吗？”
不对……
殷淮尘有些疑惑，按理来说，现阶段的玩家根本不是三品高手的对手，何况还是个首领模板的三品，别看场上有二十几个玩家，在三品面前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这个扈天禄怎么不动手，反而在原地傻愣着？
殷淮尘看向围住扈天禄的那几个玩家，只见那几名玩家手中各拿着一枚淡紫色的符咒，自符咒延伸出一道暗光，连接着中间的扈天禄。
“好像跟他们手里的东西有关。”穆雨也注意到了这些人手里的符咒，“特殊任务物品吗？”
应该是某种阵式……
殷淮尘心中猜测，不过具体是什么阵式，他暂时认不出来，阵法是他的薄弱项，何况经过百年发展，阵式更新换代，他不认得也是正常。
“他们难道想靠这个把BOSS杀了？”
何时月不缺忍不住道：“那也太BUG了吧？”
“不至于。”
殷淮尘注意到那些围困扈天禄的玩家额头已经渗出冷汗，想来是坚持不了多久了，三品的差距可不是一些阵式能弥补的。
他的目光转到其他人身上，“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那个。”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扈天禄所处庭院身后的房间中心放着一个檀木盒，除了围困扈天禄的玩家，其他一剑飘雪的人都在往盒子那边靠，而扈天禄手下的山贼们正在全力阻拦，双方以房间入口的台阶处为中心爆发战斗。
“你们动作快点！”
一剑飘雪队伍中心，一名指挥模样的玩家有些着急，朝着其他人喊道：“符咒坚持不了多久了！”
“会长，这些怪等级太高了！我们一时半会解决不掉啊！”
“妈的，废物。”
会长暗骂一声，“铁御全部给我顶上去！别跟这些怪缠斗，先把东西弄到手！”
“这个烽火轮回，还真是菜啊。”
穆雨啧了一声，“指挥得稀烂，这种情况还让铁御顶，会不会玩啊。还有一剑飘雪这些逼，也是一个赛一个的草包。”
烽火轮回就是那个会长的名字。
殷淮尘好奇：“这么菜也能当指挥？”
“有钱呗。”
穆雨翻了个白眼，“一剑飘雪也就仗着个钱多了，之前在别的游戏里就是靠砸钱弄装备，花钱挖人才弄起来的，要说技术，那是一点没有。”
何时月不缺插嘴，“他们的目标是那个盒子，里面应该有很重要的道具……咱们要不要抢？”
殷淮尘往下又扫了一眼，围困扈天禄的玩家看起来快要坚持不住了，顶多两分钟就要歇菜，到时候身为三品高手的扈天禄一脱困，这二十几个玩家一个都跑不了。
“抢！”
穆雨说，“早就看他们不爽了，烽火轮回那么有钱，肯定找尘世阁买了很多消息，他们这么想要那个木盒子……里面绝对有重要的道具。”
顿了顿，又看向殷淮尘：“一剑飘雪的人在游戏里很有势力，你要是动手，估计会被他们报复……不行的话，我们去就好，你就在这等着，免得牵连到你。”
两家公会当对手已经很多年了，不差这点恩怨，但他们队伍里的武者大佬可是个独狼，没公会也没固定队，万一被牵连就不好了。
“瞧你说的。”
殷淮尘扬了扬眉，“好像我是什么乖乖仔一样。”
他可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穆雨的提议正合他意呢。
“行。”
穆雨就喜欢殷淮尘这脾气，简单交代了几句，随后队伍中几人便开始动身。
庭院中的战斗还在继续，虽然身为三品高手的扈天禄被困住，但他的手下也是九级左右的小怪，那么一剑飘雪的人多，处理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眼看着符咒的力量越来越弱，烽火轮回心中焦急不已，连忙指挥着公会的人不要命地突围，往木盒子的方向冲。
今天就算他们都挂在这里，也要把东西拿到！
在一众玩家不要命的攻势下，终于将山贼的防线撕开了一道裂口。
“你们敢？！”
一袭白衣的扈天禄面色发冷，恨不得将这群踏云客全部杀个干净，奈何符咒牢牢限制着他的行动，叫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玩家往檀木盒的方向靠去。
“我到了，我能拿！”
一剑飘雪中的一名术士玩家趁着队友拖延，终于闯入了房间里，高呼一声，朝着中间的檀木盒伸过手。
“动手！”
穆雨低喝一声。
不用他说，早已等候多时的殷淮尘霎时开启游龙步！
然而在他出手的一瞬间，庭院的另一边围墙也同样冲出来一道身影，几乎是同时和殷淮尘一起，朝着檀木盒疾驰而去！

第20章
还有来抢的？！
殷淮尘有些诧异，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估计和他们一样，不知道在旁边蹲了多久。
仔细一看，竟然也是一名武者，身形修长，青年长相，一身墨色的武者劲装，背着一柄单刃苗刀。
对方的视线和殷淮尘在空气中相撞，眼中也露出几分惊讶。
两人从不同方向冲出，目标直指房间中的檀木箱！
那武者速度比殷淮尘更快一些，眼看着檀木箱近在眼前，飞快伸出手，想将其抓住。
殷淮尘哪能让他得逞？眼睛微眯，手腕一翻，长剑霎时出鞘！
对方反应也是出乎意料得快，殷淮尘出剑的瞬间，他就收回了手，腰身一拧，反手拔出背后的苗刀，踏步撩劈！
铛！
一声脆响，刀剑相撞产生如熔炉般的火星，在夜色下闪烁又消逝。
殷淮尘和那武者各自后退一步。
——是个高手。
仅是一招交手，殷淮尘就判断出对方的实力相当强劲。
而且从那一刀的走向来看，有点像现代古武格斗中的受身刀，应该也是个练家子。
殷淮尘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顺手丢了个探查术。
【玩家ID：潇潇雨歇。】
【职业：武者。所属门派：千山绝刃坞。】
随后他便收到了提示，对方也在用探查术查看他的信息。
“潇潇雨歇？他怎么也在这里？”
穆雨的声音在队伍频道里响起，“小心点，这家伙很强的，千机城公认的顶尖武者之一。”
“草！”
突然冲出来两伙人，烽火轮回先是一愣，随即大怒，“抢怪？”
前面那两个武者他不认识，但从墙边跳下来的穆雨他可是熟得很，“穆雨，你踏马找死？”
“刀风寨又不是你家开的。”
穆雨耸了耸肩，“谁抢到算谁的，这不是你们一剑飘雪的一贯作风吗？”
“会长，BOSS快挣脱了！”
烽火轮回还想骂，耳边听到公会成员的提醒，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别管他们，先抢东西！”
他们专门准备用来控制扈天禄的符咒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再拖下去，所有投资可就打水漂了。
随着烽火轮回一声令下，其他成员也不管山贼小怪了，一股脑地朝着房间冲了过去。
“哪有那么容易。”
穆雨冷笑了一声，带着大白鲨等人挡住一剑飘雪的人，虽然人数上有差距，但拖上一会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殷淮尘也察觉到BOSS的控制时间快到了，眼看着一剑飘雪的人要上前，赶忙踏前一步，伸手抓向檀木盒。
刚有动作，耳边就传来破空声，潇潇雨歇自然不会站着看殷淮尘得手，右手成爪，一个标准现代古武格斗的雁氏擒拿朝着殷淮尘的手腕袭去！
殷淮尘不甘示弱，手腕一沉，以一个极妙的弧度越过潇潇雨歇的擒拿，顺势左脚支地，一个原地旋身的高鞭腿砸向对方面门！
这一记鞭腿又快又迅猛，逼得潇潇雨歇立马回防，曲臂挡在面部。
砰的一声，潇潇雨歇被打得后退一步，殷淮尘抓住机会，剑尖一挑，想将檀木盒挑向自己。
潇潇雨歇目光一敛，刀光噌得乍出，苗刀迅疾一劈，砍在剑锋上。
刀剑相撞的力量传导到手臂，殷淮尘的手腕一颤，剑尖不稳，檀木盒随之改变方向，落到离两人不远的地面。
殷淮尘还想去拿，潇潇雨歇的苗刀又到！
这一刀凌厉异常，角度狠厉，发力点干净，很明显潇潇雨歇的辅助施法也很低，光这一刀，就足以让大部分武者汗颜。
殷淮尘不得不专心应对，目光微沉，左腕倏抖，剑尖如灵蛇般探出，点在刀势最盛处，将其化解。
潇潇雨歇眼中闪过异色，他止住刀，打量着殷淮尘，“你是古武格斗界的？”
他有些不确定。古武格斗界的风格向来干脆利落，每一个发力角度精确细微，力求效率最大化，而眼前的这个少年武者……剑法中却有一股和现代古武格斗截然不同的韵味在里面。
殷淮尘挑了挑露在面具外的眉峰，“少打听。”
檀木盒在打斗中落在前方地面，一剑飘雪的人终于赶到，最前面的是名术士，见殷淮尘和潇潇雨歇打了起来，赶紧冲上前想捡漏。
然而手刚碰到檀木盒，眼前两个武者就跟约好了似的，不约而同的调转枪口，一刀一剑如风雷般袭来！
“我靠！”
术士吓了一跳，没等反应过来就挨了两下，血量骤减的同时脚下不稳，向前跌倒。
跌向的位置正是潇潇雨歇的方位。
潇潇雨歇看也没看这个术士，右手擒住术士肩膀，把他当沙包一样就朝殷淮尘扔了过去，然后飞快朝檀木盒冲去！
这会儿不是以武会友的时候，两人简单过了两招，心里都知道对方不是好啃的骨头，真打起来没个十来回合分不出胜负，拿到东西才是要紧事。
眼看术士被当木桩一样被丢过来，殷淮尘凝了眼神，踏步猱身抢进，右臂上探，摆了个类似太极的浑圆桩，卸掉甩来的力道，又朝潇潇雨歇扔了过去。
一个完美的借力打力，那个术士玩家就跟泥鳅一样，在殷淮尘身边“滑”了一下，便又被当做沙包一般被扔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里的武器都快握不稳了。
不是，你们拿我当什么了？！
术士玩家在备受屈辱的同时，心头火起。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潇潇雨歇一点犹豫没有，回身就是一刀！
殷淮尘在扔出术士的同时，踏步，上前，拔剑，袖里乾坤送出，一气呵成！
术士在半空中刚准备放技能，给这俩武者一点颜色，下一秒身前身后就各中了一下，胸口被劈了一刀，后心又被刺了一剑，大量伤害从头顶涌出，身形立马化作白光！
术士：“？”
术士一死，没了遮挡，殷淮尘的剑和潇潇雨歇的刀再次撞上！
殷淮尘嘴角一勾，顷刻变招，剑尖化作三点寒芒，当即就是一个蛟探三叠点出！
潇潇雨歇心中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然而刚有动作，就意识到了不对。
殷淮尘根本没打算跟他硬碰硬，蛟探三叠只是佯攻，剑锋刚到半路，内息回转，立马回撤，同时箭步踏出，一抬手就把地上的檀木盒捞到了怀里。
也就是殷淮尘能做到了，这蛟探三叠明明已经点出，竟还能回剑收力，对内息的极致掌控力可见端倪，就连潇潇雨歇都没料到这一手，表情明显怔愣了一下。
“我草！”
烽火轮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公会成员被两个武者当沙包一样打来打去，檀木盒还到了人家手里，顿时就红了眼睛，“上啊！都给我抢回来！”
殷淮尘和潇潇雨歇刚刚几回合的交手他看在眼里，愤怒的同时又有不解。
不是说武者是下水道职业吗？
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一剑霜寒的公会成员看着檀木盒被夺，也急了，纷纷朝着殷淮尘包围过来。
烽火轮回从背包里掏出几枚弹丸一样的东西，朝殷淮尘丢了过去，殷淮尘还没看清，漆黑弹丸就在眼前炸开——
眩目掌心雷？！
来自天工坊制作的奇物，殷淮尘没想到烽火轮回手里居然有这种稀罕东西，一时不察，被弹丸闪了眼，顿时失去了视野。
坏了。
殷淮尘心中一沉，下一瞬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连忙侧身后仰。
潇潇雨歇的刀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拿到檀木盒的殷淮尘俨然成了众矢之的，不仅被潇潇雨歇追着砍，周围还有一剑霜寒公会的人，游龙步的持续时间已过，他又被掌心雷闪了视线，没等他调整身形，几道术法混杂着机械师的枪炮登时砸在他的身上！
还好远处的穆雨飞快抬手，给殷淮尘紧急抬了一口，不然光是这一通狂轰滥炸，以武者的脆皮身板，绝对能当场把殷淮尘送回老家。
不过殷淮尘的血量也已经岌岌可危了，穆雨还想再奶他一口，就被旁边一剑霜寒的人丢了几个控制技能给控住。
“赶紧杀了他！”烽火轮回大喊。
他们人多，宰了这个武者，檀木盒还是他们的，花了这么多心血，烽火轮回肯定不甘心被人捡了漏。
殷淮尘的视线还没恢复，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闪避，但还是被潇潇雨歇追上来砍了一刀，血量霎时再次见底，随后又被术士和机械师的技能锁定。
穆雨还没脱控，看到这一幕也心中着急。
耳中已经听到了术士念咒的声音了，殷淮尘知道，一旦被术法锁定，以他现在的状态肯定避无可避……
然而预料中的术法并未降临，就在殷淮尘心中升起疑惑的瞬间，他又听到了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动静，四周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随后便是一连串的惨叫，以及玩家死亡时化作白光的音效。
“你们……好大的胆子。”
冰冷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冒着森森寒气，声音的主人显然气急，随着声音响起，无形的威压顿时扩散开来，感觉到被气机锁定，殷淮尘身上的汗毛一竖。
他立马就反应过来。
扈天禄脱困了！

第21章
堂堂一个三品高手，居然被一群不入品的踏云客给算计了，对扈天禄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感受着身上束缚自己的咒力越来越弱，扈天禄冷哼一声，内息勃发，下一秒便震碎了束缚在身上的力量。
与此同时，汹涌恐怖的气浪随之散开，周围手持符咒负责控制的几个玩家顿时被席卷其中，没等他们跑路，扈天禄手中折扇一抖，狂风化作利刃，当即就将他们化作了死亡的白光。
三品高手的杀伤力何其恐怖，哪怕是皮糙肉厚的铁御在他面前也像是纸糊的一般，只是几息功夫，周围玩家纷纷倒地，毫无反抗之力，一剑霜寒公会带来的二十多人顷刻就挂了一半。
“穆雨！”
烽火轮回气得脸像火烧似的红，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穆雨，“老子记住你们山风凛了！”
穆雨嘻嘻一笑，“还是先跑路吧你。”
甭管烽火轮回冒这么大风险要抢的檀木盒里装的是什么，能给一剑霜寒添堵，穆雨就觉得这趟不亏了。
“撤退！”
烽火轮回咬咬牙，知道这下再想当着扈天禄的面抢檀木盒是没机会了，及时止损才是明智之选，当即挥了挥手，下达了撤退指令。
一剑霜寒的人是想走了，但处于风暴中心的殷淮尘就倒霉了。
眩目掌心雷的闪光效果渐渐消失，殷淮尘的视线慢慢恢复，再能看清眼前事物的瞬间，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扈天禄那张文雅中带着森寒杀气的面孔！
扈天禄当然不会管面前这群玩家是不是一伙的，敢来他的地盘抢东西，就是一种莫大的挑衅，在随手杀了身边围绕的几个玩家后，便朝着房间内的殷淮尘飞身而来，折扇一展，狂风大作。
哗——
房间内的装饰品和桌椅在汹涌的劲风中不断抖动四散，殷淮尘升起的那股危机感也在这一瞬间拉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犹豫，也避无可避，殷淮尘抬剑，袖里青龙刺出！
扈天禄冷笑，“雕虫小技。”
袖里青龙这种最基础的沧溟剑法在他眼中和小孩的杂耍无异，他不闪不避，以扇面为刃，径直朝着殷淮尘的头颅削了过去！
扈天禄出手的瞬间，殷淮尘旁边的潇潇雨歇就赶紧拉开了距离，以免受到牵连。
死道友不死贫道，东西在你手里，算你倒霉了。
看着扈天禄随手打出的浩大声势，潇潇雨歇心有余悸的同时，也忍不住为殷淮尘默哀了一秒。
殷淮尘没空管潇潇雨歇怎么想的，他此时全身气机都被锁定，避无可避，除了出剑，别无二法。
悚息，凝神，内息在一瞬间运转，紧绷的神经如同拉满的弓弦，在死亡气息的威胁下，殷淮尘的大脑完全放空，几乎是凭本能刺出的这一剑，就连发力点都没来得及调整过来。
这一剑袖里青龙绝对不算标准，但殷淮尘却在出剑的刹那，好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眼中的所有景物恍惚间拉远，视线中只有他的剑锋，以及剑锋所指的方向。
袖纳乾坤三寸寒，青鳞裂夜破千峦。
——袖里青龙！
秋水般的剑光快到将空气撕裂，嗡鸣声宛如龙吟，在扈天禄搅动的劲风中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来！
【袖里青龙完成度95%，造成405%技能伤害！】
毫无疑问，这是殷淮尘迄今为止刺出的最完美一剑，剑意圆融，剑心通明，当这一剑来到扈天禄身前，就连身为三品的扈天禄都忍不住惊诧了一瞬。
长剑与扇面碰撞，席卷的劲风将房间内的木椅碾成碎片，殷淮尘口中喷血，身形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殷淮尘咳嗽了一声，只觉得身体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每一寸筋脉都在发颤，内息甚至有紊乱的趋势，赶紧运转无相无常心法压了下去。
“谢了。”殷淮尘视线看向大白鲨和穆雨那边，道。
这一剑刺出的瞬间，大白鲨赶紧给殷淮尘套了个减伤技能“啼血共鸣”，减少60%伤害，穆雨也接连丢出减伤和大抬回血，险之又险地把殷淮尘保了下来。
否则的话，哪怕他这一剑再登峰造极，对上扈天禄也就是个死字。
扈天禄一击将殷淮尘打飞，待收回手，却看到扇面上竟然多了一道缺口，面色一怔。
潇潇雨歇原本还在看戏，等着殷淮尘被秒后看能不能找机会抢盒子，然而在看到殷淮尘出剑和扈天禄对上一招还不死，心中的惊讶再也掩饰不住。
这个武者……到底是什么人啊？
殷淮尘擦了擦嘴角，勉强支剑起身。
足足三个品级的差距可不是95%完成度的袖里青龙能够弥补的，哪怕伤害倍率达到了405%也依旧不够看，殷淮尘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压根没想着要跟扈天禄硬碰硬，只想着要如何脱身。
“找死。”
扈天禄一击不成，有些愠怒，看着殷淮尘怀中还抱着木盒，折扇一抖，再次攻上！
殷淮尘拔腿就跑！
“无常哥！”
何时月不缺见殷淮尘被追，想上来帮忙，殷淮尘给他们使了个眼色，“分头跑。”
扈天禄的目标很明确，谁手里有檀木盒，他就要追杀谁，这种情况下穆雨他们来参战完全帮不上忙。
穆雨看着殷淮尘跑路的方向，隐隐约约察觉到他要干什么，手掌一抬，几道清心普善咒落到殷淮尘身上，帮他把血量奶满，对自己的队友道，“我们先走。”
殷淮尘一个人目标小，还有逃掉的机会，要是他们也上去帮忙，目标太大，没准还会拖后腿，先分头跑无疑是明智的选择。
“嗖！”
身后传来箭矢的破空声，殷淮尘下意识侧头，箭矢擦身而过，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余光一扫，附近的山贼已经赶了过来，好几个手持黑铁长弓的山贼已经瞄准了自己的位置，粗略一看，像李勇男那样的一品小头目就有好几个。
殷淮尘心中盘算着逃跑路线，但下一秒，扈天禄已经再次杀到！
明明是一副儒雅书生长相，手中拿的也是风雅至极的折扇，但他出手却是截然不同的狠厉，纸质的扇面在他手中比刀剑还要锋利无数倍，抬手扫扇，便是一道骇人的劲力涌动，殷淮尘想也没想，原地一个几乎九十度的后仰——
轰的一声，如有实质的扇风从上方掠过，将一整面墙壁轰碎！
还好殷淮尘躲得快，不然这一下就直接身首异处了。
来不及思考，他支剑撑地，一个灵巧的弹跳翻身落地，再次躲过扈天禄的攻势，随后游龙步一开，身形宛如融入夜风中，如燕子般飞快后撤，趁着墙壁碎裂散气烟尘的掩盖，钻进身后的夜色里。
扈天禄当然不会放他离开，冷声道：“追！”
说罢，率先朝着殷淮尘的方向追了过去。
半个刀风寨的山贼都被惊动，一时间，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交错成密集的鼓点，朝着殷淮尘的方向包围过来。
还好殷淮尘提前看过刀风寨的地图，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跑，不然的话就凭刀风寨这四通八达，复杂至极的地形，不到一分钟就要被身后的扈天禄逮到。
穆雨等人也从庭院中撤离，因为火力都集中在殷淮尘身上，追他们的只有零星几个山贼，还应付的过来。
“好大的阵仗……”
何时月不缺一边放技能，一边听着耳边的动静咂舌：“无常哥能跑掉吗？”
“不好说。”穆雨摇了摇头，“祝他平安吧……”
事已至此，也就只能保佑殷淮尘自求多福了，不过穆雨疑惑的是，那檀木盒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看扈天禄那副样子，里面肯定有什么重要东西……
……
“轰！”
又是一声巨大的动静，殷淮尘身侧的石壁再次被扇风扫成齑粉，碎石扑面，殷淮尘的脸颊被割开一道血痕。
火辣辣的痛觉袭来，但殷淮尘根本顾不上伤口，身后的扈天禄宛如索命阎王，但凡反应慢上一点点，当场就要挂回城里去了！
不仅要躲扈天禄的攻击，还有从各个巷口包围过来的山贼，以及时不时射来的利箭，他的游龙步是一刻都不敢停，cd一好就立马打开，本就不怎么充裕的内息也如开闸一般飞快流逝。
能撑一会是一会。
顾不上内息消耗，殷淮尘一个佯装左转，腰身一拧，脚步又变向右，让扈天禄的扇风再次扫空。
单论速度，其实殷淮尘是不如扈天禄快的，只是他实在太会跑，各种左右腾挪加假动作，一有岔路就钻，一有掩体就躲，整个人滑不留手像个泥鳅，让扈天禄一时半会竟追不上，脸上像结了一层霜，心中怒意更甚。
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办法……
刀风寨的山贼众多，迟早会被包围，最重要的是，殷淮尘的内息不够，游龙步这样不要钱的开，很快就要见底了，到时候被扈天禄追上是分分钟的事情。
就在殷淮尘疯狂躲避追杀时，突然收到了一条好友提示。
【潇潇雨歇向你发送了好友申请，是否同意？】
潇潇雨歇？
殷淮尘一愣，想了想，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被三品追杀的滋味不好受吧？”
刚通过，潇潇雨歇就发来了消息，听起来也是颇为年轻磁性的青年声线，语气中还带了两分调侃。
“太热情了，你要喜欢的话换你来感受一下。”
殷淮尘撇了撇嘴，“有何贵干？”
总不可能是专门加好友过来戏谑两句的吧。
“商量一下。”
潇潇雨歇笑了笑，道，“你把东西给我呗？”
“你能摆脱扈天禄的追杀？”殷淮尘反问。
“我肯定有自己的方法，反正你现在这样到处跑，不出两分钟就该没内息了。”
潇潇雨歇说，“与其死了掉经验，不如把东西给我，还能保一条命。”
殷淮尘：“哦，我也有自己的方法。”
潇潇雨歇一愣：“什么方法？”
殷淮尘：“还在思考。”
潇潇雨歇抽了抽嘴角：“……”
“还有事没，没事挂了，在逃命呢。”
“行吧，这样。”
潇潇雨歇道：“我帮你脱困，盒子里的东西我们分。”
“怎么分？”
“七三，我七你三。”
“九一吧，我九你一。”
“……我六你四？”
“挂了。”
“那……五五分？”潇潇雨歇又退让了一步。
“你先告诉我盒子里有什么。”
潇潇雨歇顺杆上爬：“我告诉你可以，但我得多分一成。”
“上一边凉快吧。”
殷淮尘直接挂了通讯。
通讯另一边的潇潇雨歇一脸错愕，没想到殷淮尘这么干脆就把通讯挂了。
他此时躲在建筑高处，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殷淮尘被扈天禄当鸡崽一样追着撵，有些想不通。
宁愿死在BOSS手里都不答应？
行，那等你死了我再捡漏。
潇潇雨歇轻哼了一声，心中暗道。
殷淮尘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他一边躲避着扈天禄的追击，一边在脑海中回忆地图，如果没记错的话，下一个拐角有两个岔口……
那个就是他的机会。
游龙步！
下一个游龙步cd转好，殷淮尘直接开启，凭借一瞬间的加速拉开了一段距离，同时侧身躲开扇风，猛地钻入拐角，眼前果然赫然出现两个岔路巷口！
借助视野盲区纵身一跃，躲到其中一个巷口的墙后，下一秒，殷淮尘轻轻吸了一口气，身上的气息猛地沉寂下去！
——敛息术。
在交易广场买到的敛息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气沉涌泉锁三焦，百会纳星闭七窍。敛息术除了能减少内息消耗，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便是能让施展者进入“半冬眠态”，降低其存在感。
他的气息刚刚消失，下一瞬扈天禄就已经到了拐角。
奇怪？
扈天禄皱了皱眉，他突然间察觉不到殷淮尘的气息了。
空气中只剩下似有若无的残留气机，眼前是两道岔路，扈天禄不知道殷淮尘是如何做到的，思索了一瞬，他挥了挥手，“你们去左边。”
“是！”
刀风寨到处都是他的人，只要有一个手下找到那个武者，他插翅也难逃。
下达分头追的指令后，山贼向左，扈天禄向右，朝着不同的方向追赶而去。
隔着墙壁，殷淮尘能听到剧烈如擂鼓的脚步声不断响起，他凭着敛息术将气息压到最低，借助月光拿起手中的檀木盒端详起来。
檀木盒通体呈现浅黑色，上面印有浅色纹路，在月光下隐隐有光华流转，殷淮尘试着用力，但打不开。
他仔细翻动，察觉到檀木盒上面应该是个咒术禁制。
坏，又触及到知识盲区了。
殷淮尘抽了抽嘴角，没有死心，仔细查看起来。
好在这个咒术禁制并不是很复杂，只是简单的双重禁制，有点类似“蜃律宗”的手法，在此基础上再改良的，破解起来不算难。
一边听着追击的队伍离开的动静，一边将内息注入禁制中，殷淮尘也同样很好奇，让扈天禄这么在意着急的盒子，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不远处，潇潇雨歇看到殷淮尘不知道用了什么技能，居然真的躲过了扈天禄的追击，顿时有些着急。
不是，一个堂堂三品高手，追个武者都能给追丢了？
眼看殷淮尘捣鼓起了手里的檀木盒，潇潇雨歇终于坐不住了。
……
内息小心翼翼地沿着禁制的纹路向内部蔓延，破解禁制是一门精细活，像这种禁制若想打开，类似于“秘钥”一样，需要按照特定的线路运转内息。
好消息是，殷淮尘的无相无常心法适配各类武学的特性，最擅长内息的微小变化，所以这一步对殷淮尘而言还是比较简单的。
在小心翼翼尝试了几息后，终于破解了正确的路线，随着咔哒一声细微声响，手中的檀木盒终于打开。
在看到盒子内的东西后，殷淮尘愣了一瞬。
咻——
耳边传来破空风声，殷淮尘骤然警觉，身形一闪。
一柄苗刀劈在他原本的位置上！
正是潇潇雨歇。
另一边，扈天禄追击到一半，突然皱了皱眉。
越往前走，属于那个武者的气息就愈发薄弱……
正当他察觉到这一点时，身后的路突然爆发了内息涌动的波动。
扈天禄眼睛一眯，飞快回身，朝着刚刚的路线疾驰而去……
铛！
殷淮尘抬手出剑，挡住潇潇雨歇的刀锋，月光如水，刀身上反射的光照亮了他面具外的眸子。
“软的不行，改硬抢了？”
殷淮尘弯了弯眉眼，笑嘻嘻地道。
“你不也是抢来的吗？”
潇潇雨歇哼了一声，“谁抢到算谁的。”
两人在此处出手交战，殷淮尘一动用内息，敛息术带来的半冬眠状态立刻破除。
几乎是同时，殷淮尘和潇潇雨歇都察觉到了从远处飞快敢来的扈天禄。
三品高手的气机强盛，人还未到，那如海啸般的威压就已让人危机感骤然升起了。
“扈天禄要来了。”
潇潇雨歇自觉胜券在握，笑了笑，道：“你那个能隐藏气息的技能cd应该还没好吧？要么你把东西给我，你还能全身而退，要么……就让扈天禄免费送你回城。”
同为武者，潇潇雨歇当然知道殷淮尘现在的状态很不好，经过了刚才一场追击站，内息估计已经见底了，扈天禄若是到了，殷淮尘绝对撑不住第二轮的追击。
“你说得有道理。”
殷淮尘点了点头，“那给你吧。”
说完，殷淮尘一抬手，将手里的檀木盒扔给了潇潇雨歇。
潇潇雨歇下意识接住，“诶？”
他有些错愕。
就这么放弃了？
下一秒，他看到殷淮尘抬手，突然警觉。
嗖的一声，一柄黑色飞刀从身旁飞过，潇潇雨歇只是微微偏头，就闪过了这柄飞刃。
漆黑的飞刀掠过夜空，和漆黑夜色融为一体，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你的准头也太差了。”
潇潇雨歇勾了勾嘴角，嘲讽了一句。
“先顾好你自己吧。”
殷淮尘坏笑，“记得报平安。”
他看到殷淮尘朝自己摆了摆手，随后整个人化作墨线，骤然消失不见。
潇潇雨歇：“？！”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中的檀木盒。
原本被附加了禁制的檀木盒很轻松就被打开了。
空的。
“草。”
潇潇雨歇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紧接着，如巨浪般强盛的气机汹涌而至，扈天禄杀气腾腾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一袭白衣的扈天禄已经压抑不住怒火，被抢走檀木盒，还被一个不入品的武者戏耍，这足以让他理智降到最低点，顺着内息的波动回头，却没看到那个戏耍他的武者的身影。
而那个抱着檀木盒的，正是当时在庭院里出手抢夺檀木盒的另一个武者。
当时去抢的有很多人，在扈天禄眼中，这些人就是一伙的，看到抱着盒子的潇潇雨歇，自然就把他当成了殷淮尘的“同伙”。
潇潇雨歇也想到了这一点。
“不是……”
他开口下意识想解释，然而怒上心头的扈天禄可不会听他多言，折扇一展，属于三品高手的内息猛地爆发，一道如狂风般扇风就径直朝他扫去，所过之处地面飞石乱舞，裂痕遍布！
……
夜色之中，飞刀划破空气，向前疾驰。
紧接着，一道墨线出现在飞刀的位置上，瞬间化成殷淮尘的身形。
殷淮尘抬手，接住还在飞行的飞刀，以一个极为轻巧的姿态顺势落到房顶上。
天无绝人之路。
殷淮尘打量着手中的飞刀，心想。
这是一柄薄若蝉翼的飞刀，长约七寸二分，略长于手掌，没有什么华丽纹饰，无光哑黑，侧面看如一片冻硬的鸦羽。
打开檀木盒，看到这柄飞刀的瞬间，殷淮尘就认出了它。
这柄飞刀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上一世，他就在无常宫见过，偶尔还会趁着殷渊不在，偷出来把玩过一段时间。
虽然事后被殷渊揍了一顿就是了。
【玄律飞刃&#183;瞬（紫）：稀有词条-瞬律。】
【瞬律：主动技能，使用后施术者可瞬间移动至玄律飞刃位置。冷却时间：6小时。】
【注：该物品为特殊装备，无法绑定，死亡后自动掉落。】
紫品的等阶，却只有一个词条，就连所有装备都会有的基础核心属性词条都没有。
但即便如此，就凭这一条稀有词条，就足以证明它的价值。
况且，这柄飞刀的来历可不简单。
它是神兵谱上赫赫有名的【玄律飞刃】的组件之一。
玄律飞刃一共有七把，是历史上最伟大的锻造师之一李冶大师的得意之作，后来因为江湖动荡而散落各处。到了殷淮尘这一代，他的老师殷渊只找到了两把玄律飞刃，其中就包括这把【瞬】，和另一把【破】一并保存在无常宫内。
恒宇设定的装备品级为白、绿、蓝、紫、金、红（绝世）。
别看这柄“瞬”只是紫品，按照游戏设定的品级，完整的七把【玄律飞刃】，绝对是红品，也就是绝世级的装备。
难怪扈天禄会那般愤怒……
殷淮尘手指微动，玄律飞刃在他的手指间如蝴蝶般转动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柄【瞬】分明是在无常宫内保存着的……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落到刀风寨手中？
二哥说过，恒宇这款游戏是原世界留下的碎片信息，经过主脑重新整合构建的虚拟世界，只不过时间线上比殷淮尘当时所处的年代不同，是百年之后的世界。
既然玄律飞刃出现在这里，那……无常宫还在吗？
想到这里，殷淮尘的心微微一沉。
在从二哥那边问到恒宇的由来后，殷淮尘心中还是有一些期盼的。
既然是以原世界为原型构筑的世界，那应该也有无常宫。毕竟，无常宫是整个四洲历史中最为悠久的存在之一，被誉为武学圣殿，即便在最动乱的时代，也依然屹立不倒，区区百年，对无常宫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但他现在又有些不确定了……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
檀木盒里有两样东西，一个是这柄玄律飞刃，另一个东西，殷淮尘没见过。
【血煞残令：未知物品。】
是半块令牌残片，巴掌大小，通体血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如血管般的纹路。
殷淮尘隐隐能察觉到这半块令牌上散发出的不祥气息，虽然是一件死物，但握在手里，竟有种好似心脏般勃动的感觉。
嘶……
将东西拿在手中的瞬间，殷淮尘的手掌便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血量也在往下掉。
【你正受到不祥之物侵蚀。】
殷淮尘皱了皱眉，将内息注入其中。
内部嵌有特殊的术式纹路，应该是来自于某种魔教的仪式物品……
好在殷淮尘的无相无常心法有着无比强大的兼容性和适配性，心法稍一运转，手中的血煞残令便得到了安抚，侵蚀手掌的力量也平息下来。
这种需要专门的功法才能控制的东西，正是无常宫擅长的地方，无相无常心法就是一把精巧的钥匙，再复杂的锁也能适配，换做别人来还真不行。
将残片的侵蚀气息安抚，殷淮尘把它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等等……
他感觉眼前这东西有点眼熟，同时脑海中回想起了来刀风寨时，路上看到的那些骷髅风铃。
一个相当久远的名词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罗刹盟。
这个联盟在旧时代可谓无人不知，历史上许多惊天动地的战争与动乱，皆有他们的身影。
如今结合手中的残令，他终于想起了这个曾经让江湖闻风丧胆的联盟的名字。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罗刹盟和谷兴修口中的“净世教”有什么联系，不过殷淮尘隐隐觉得，这应该和整个刀风寨隐藏的剧情有关。
就像穆雨说的那样，区区一个山贼寨子，却有这么多剧情任务牵扯，肯定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正想着，通讯响了起来，一看，是穆雨打来的。
“你怎么样了？”
穆雨的声音急切，“我听外面动静很大，你还在被追杀？”
“逃掉了。”
“逃掉了？”
穆雨一愣，“怎么逃掉的？”
被三品高手追杀还能全身而退，穆雨感觉自己已经很高看殷淮尘的实力了，这么一看，自己还是低估了他……
“咳，找了个背锅侠。”
殷淮尘咳嗽一声，“你们那边怎么样？”
“周围的山贼都去追你了，我们这没啥压力。”
穆雨说，“就是烽火轮回那厮快气死了，叫嚣着要把我们全宰了，嘿嘿，解气！”
殷淮尘都有些同情烽火轮回了，费这么大劲，结果给别人做了嫁衣。
不过他心里可没什么负担，玩家间的竞争向来如此，况且一剑霜寒公会平时坏事做尽，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殷淮尘问他。
穆雨想了想，“趁着现在刀风寨混乱，趁机先把我们的任务做了……你呢？”
殷淮尘这才想起来，这么一打岔，差点把他原本的任务给忘了，“我也得去做任务了，去刀风寨地牢找我的任务NPC。”
再拖延下去，没准他的任务对象都死在山贼手里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了啊？”
穆雨有些失望，殷淮尘的实力有目共睹，能从三品手中逃出的神人，有他帮忙，任务完成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殷淮尘道：“我还在被追杀呢，你们跟我一起，免不了要被牵连。”
这倒是实话，虽然把锅推给了潇潇雨歇，但扈天禄又不傻，早晚会反应过来，到时候殃及池鱼就不好了。
穆雨一想也是，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小心点。”
穆雨将刀风寨的地图截成图片发给了殷淮尘一份，有了地图，殷淮尘在寨内走起来就顺利多了。
因为被偷走宝物的事，扈天禄雷霆震怒，将刀风寨各个地方的山贼都调了出来，四处搜寻殷淮尘的踪迹，道路上的戒备比之前更加森严。
殷淮尘有些庆幸自己在进入刀风寨之前买到了这本“敛息术”了，原本只是为了它增加内息上限的效果，结果反倒成了破局的关键，若不是有敛息术加持，这会早就被扈天禄给逮住了。
“有踪影吗？”
“没有，没找到……”
“三当家到底丢了什么东西？这么大费周章的？”
“不该打听的事情，少打听。三当家说了，寨内只要遇到外人，不管是哪个门派的，格杀勿论。”
“是！”
“再去那边看看。”
随着脚步声和交谈声渐远，殷淮尘关掉敛息术，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忍不住有些同情起刀风寨内的其他玩家来。
刀风寨里不止殷淮尘这一支队伍，还有很多像一剑霜寒这样其他公会的精英队，原本刀风寨的警戒力量还没那么强的，如今因为他抢了扈天禄的东西，整个寨中的警卫力量都加强了好几个档次。
可想而知，还在刀风寨里的那些队伍，现在肯定有的受了。
确认了周围没有警卫，殷淮尘按照地图上的路线，从小道中窜出，拐了好几个弯，小心翼翼避开巡逻的山贼，终于到了刀风寨的地牢所在之处。
地牢的入口相当隐蔽，从外面看完全是一片荒地，入口在荒地角落的一处枯井，若不是有地图，估计殷淮尘一个人得找上好一段时间。
殷淮尘没有直接进入枯井，而是跳上周围的树枝，借着夜色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
静静等待了一会，终于看到远远一个人影走来，是个手中提着饭菜篮子的山贼。
……
“叩，叩。”
爬进枯井身处，底下没有井水，而是平地，用手敲敲井壁，发出空心的声音来，不多时，里面就传来一声质问，“谁？”
“送饭的。”
殷淮尘紧了紧不太合身的山贼衣服，压低了声音，道。
井壁被打开，看守的山贼摆摆手让他进来。
井内别有洞天，是一处被挖出来的巨大牢房，光线有些幽暗，显得渗人。等殷淮尘进入其中，光线照亮他的侧脸，山贼一愣，“怎么没见过你？”
“寨子里出了事，三当家把人手都调走了，把我塞过来临时顶班。”
殷淮尘耸耸肩，状态轻松，“妈的，我本来睡得好好的，非要让我来干这差事。”
“果然出事了。”
看守的山贼不怎么惊讶，反倒恍然大悟，“难怪刚刚老大过来，把地牢的人手都给调走了……诶，兄弟，外面怎么了？”
殷淮尘听到这话，微微偏头，视线绕过山贼的肩膀往里看了一眼。
果然里面空空荡荡，除了看守的山贼，就只有另外两个山贼坐在桌子前打牌。
“出什么事了？”
看守的山贼好奇道：“你给说说呗。”
殷淮尘笑了笑，顺势往里走，“好像是三当家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一伙小贼偷了，这会正到处搜他们的踪迹呢。”
“……三当家？”
看守山贼一愣。
扈天禄在刀风寨内很有威望，一般手底下的人不会这么称呼，都是称其为“扈老大”，殷淮尘的这个称呼，霎时让他起了疑心。
“等等。”
看守山贼伸手拦住殷淮尘往里走的脚步。
“怎么了，哥？”殷淮尘抬起头，眨了眨纯真的大眼睛。
眼前这个少年的面孔过于年轻，身上没一点匪气，让看守山贼更是狐疑，“你是新来的？”
“对啊。”殷淮尘点点头，“上个星期刚从别的营调过来的。”
看守山贼用手按住腰间的刀柄，报了个暗号：“刀口舔血的日子，风往哪边吹？”
殷淮尘背在身后的手飞快亮出，剑光一闪，一记极为隐蔽的袖里青龙洞穿了他的咽喉，同时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手腕一拧，细碎的骨裂声响起——
咔！
山贼的身体软趴趴地倒下，殷淮尘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低声道：“真的是，好奇心那么重干什么？”
“什么声音？”
正在打牌的两个山贼听到动静，疑惑回头。
殷淮尘扶住看门的山贼的肩膀，从里面的角度看去，就像两人在勾肩搭背一般。
殷淮尘朗声道，“没事哥，咱俩叙旧呢。”
“哦……”
打牌的山贼“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快快快，该你出牌了。”
“别急啊，我还在思考呢。”
“你都想半天了，赶紧的啊，是不是输不起？”
“你丫才输不起呢！”
下一秒，剑光从身后而至，洞穿了其中一个山贼的胸口，另一个山贼一惊，刚刚站起，殷淮尘的剑也一并给他来了一下。
看守地牢的这几个山贼不过五级，以殷淮尘现在七级的等级，杀他们确实如砍瓜切菜。
咚。
两个山贼一前一后倒下。殷淮尘扫一眼桌上的牌，“啧”了一声，“出天地赖啊，有没有文化啊，这牌还用想？”
鄙视了一句，殷淮尘俯身，从山贼腰间解下钥匙，往里走了几步，推开铁门。
铁门内的空间不算大，用黑铁栅隔开了十间，里面零零散散关了些人。
听到动静，地牢内的人下意识抬头，看到一个身穿山贼衣服的少年走进来，又低下头去。
殷淮尘扫了一眼周围，朗声道，“谁是李明锐？”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谁是沧溟剑宗的李明锐？”
殷淮尘见没人应话，声音高了两分。
整个牢房内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角落的牢房内才有一人弱弱地举手，“我……我是……”
殷淮尘闻声看去，说话的是一个青年，穿着粗布囚衣，脸上有些脏污，但剑眉星目，长相倒是颇为正气俊朗。
见殷淮尘目光看来，青年瑟缩了一下脖子，“……轮到我了吗？”
牢房内众人皆投去同情的目光。
殷淮尘走到李明锐牢房前，笑着拱了拱手，“李师兄好，我是沧溟剑宗新进门的弟子，殷无常，奉谷兴修师叔命令，特意来救你的。”
“啊？”
李明锐显然愣了一下，有些茫然，“你……你也是沧溟剑宗的？小师弟？”
“哐！”
李明锐没反应过来，牢房内的其他人倒是先一步反应过来了，纷纷上前，抓住黑铁栅，“原来是千机城门人，太好了，我是泰云门弟子，咱俩也是同道，小兄弟，快放我们出去！”
“我是碧光宗门人，碧光宗和沧溟剑宗速来是兄弟门派，交情不浅，都是自己人啊！”
“沧溟剑宗果然不愧是正道大宗，就连新来的弟子也是有勇有谋啊！”
“哎呀，真是英雄出少年！”
见殷淮尘自报家门，其他人纷纷套上近乎，想让殷淮尘一并把他们放了。
李明锐有些紧张，小心翼翼道，“小师弟，就你一个人来的吗？”
“谷师叔让我给李师兄送东西，我在沙海处遇到了刀风寨的迟半屠，得知师兄被刀风寨抓了，担心师兄有危险，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
殷淮尘简单说了一句，然后对其他人道，“各位同门不用着急，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救大家出去的，千机城人是一家，遇到危险，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
众人喜笑颜开，纷纷出言称赞。
【获得众门派弟子赞赏，千机城声望+50。】
“只不过。”
殷淮尘话锋一转，“我因为心系师兄安慰，只身前来，虽然好不容易过五关斩六将，找到了这里，但身上也受了些伤……”
众人一愣。
看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伤啊……
“小兄弟，我这里有药！”
立马有人道：“我是青云药铺的，这点小伤，用我们铺子的秘药，不出片刻就能痊愈。”
“那就谢过了。”殷淮尘笑道，又看向其他人，“大家呢？”
“呃……”
旁边的人挠了挠脑袋，“我们也没有什么伤药能给你的啊……”
“身体上的伤是伤，心灵上的伤也是伤。”
殷淮尘翘着嘴，摇了摇手指，“不管给什么，多少也是心意嘛，人和人之间的善意与真诚，才是疗愈心灵的最佳神药……”
众人：“……”
回过味来了，这小子想敲诈呢。
【你被众门派弟子唾弃，千机城声望-40。】

第22章
“这是我去年从开物阁买的戒指……”
“这是我摘的药材……”
“这是……”
在殷淮尘友善的目光中，众门派弟子没办法，只得纷纷交出自己的赎身费。
殷淮尘脸上笑得灿烂，丝毫不顾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乐呵呵地收下大家的“善意与真诚”，喜笑颜开的模样像极了受贿的贪官。
“我就这点钱了。”
男人站在殷淮尘面前，从腰间拿出一点银两，放在殷淮尘面前。
殷淮尘抬眼，打量了他一下，起身上前，摸了摸他的内衬口袋，下一秒就摸出了一袋银两来，掂了掂，笑眯眯道，“放在这么隐秘的地方，一定是忘记了吧？理解，理解。”
“……”
被摸走私房钱的人脸都绿了，愤愤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妈的，眼睛真尖……
这沧溟剑宗不是向来奉行正道吗，怎么出了这么个货色，长相看着乖巧老实，却比老鼠还精……
“下次注意就好了。”
殷淮尘将银两笑纳，“下一位。”
下一位过来的是个一脸宽厚的中年人，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一个瓷瓶遮遮掩掩地递给殷淮尘。
殷淮尘接过来一看。
【春台瘴：以剧毒药草“登春草”为主材料制作，扩散时有槐花甜香，闻之会陷入春日困倦般的无力，同时X欲大增。】
殷淮尘：“……”
中年人撇开目光，“这是我在路上捡到的，我们浩气门向来拾金不昧，就想着有机会遇到失主，就交还给他……”
殷淮尘看着瓷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看着浓眉大眼的，身上藏这种东西，能是什么好货色？
不过这玩意也算有点用，撇去那个X欲大增的副作用，也能当迷药暗算别人。
“嗯，懂懂懂。”
殷淮尘收下瓷瓶，敷衍地摆摆手。
“师弟，我们这样，不好吧……”
李明锐忧心忡忡地看着殷淮尘清点“贿赂”，喜笑颜开的模样，忍不住提醒：“我们沧溟剑宗毕竟是名门正派，这要传出去……”
“师兄，你多虑了。”
殷淮尘拍拍他的肩膀，“我冲破艰难险阻，以身犯险，来到这地牢之后解救大家，大家感动之余，赠予礼物以表谢意，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说完，目光扫视，“大家说是不是啊？”
众人都被他的不要脸惊呆了。
【你的厚颜无耻令人震惊，千机城声望-20。】
“啊对对对……”
“少侠说得对，都是我们自愿赠予的，自愿的……”
“那个，少侠，我们可以走了吗？”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殷淮尘一番操作下来，虽然倒扣了10点千机城声望，但也算收获颇丰，也不为难他们了，“走吧。”
“对了。”
他顿了顿，“刀风寨外面戒备森严，扈天禄正带人巡逻，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这群人实力都不咋地，不然也不会被刀风寨抓进来了，这也算是他的善意提醒，要是出去再被抓了，他可不包售后。
众人应允，随后纷纷离开了地牢。
“小师弟。”
李明锐见大家离开，道：“那我们现在？”
“差点忘了正事。”
殷淮尘清点完东西，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从背包中拿出谷兴修给他的密信，“这是谷师叔让我交给你的。”
虽然从众门派弟子手里搜刮了一番，不过有用的却不多，除了一些低等级的药材矿石和首饰，就是些许银两，总价值加起来估计在300银两左右。
唯一算得上有用的，反而是那瓶能当迷药用的春台瘴。
“信？”
李明锐疑惑地接过信，展开后仔细阅读起来。
殷淮尘又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好少年，谷兴修把这密信给他的时候，他也尝试过偷偷打开，只不过这是特殊的任务物品，他打不开罢了。
眼睁睁看着李明锐看完信，连忙问：“信里写了什么？”
李明锐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过了一会，才道：“是关于刀风寨的一些事情。”
“刀风寨？”
“嗯。”
李明锐点了点头，“最近这段时间，千机城外戾气蔓延，影响了诸多妖兽，之后千机城的几大门派便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专门的调查小组。这封密信就是关于这次调查的。”
殷淮尘来了兴趣，“怎么说？”
“信中说，调查组的人已经查到了戾气扩散的源头，正是刀风寨。”
李明锐道：“这刀风寨的前身本是铜甲堂，赫连铮因为借用戾气修炼而走火入魔，遭至围剿……”
这些殷淮尘已经听穆雨说过了，打断李明锐的施法前摇，“调查结果呢？还有师兄你原本在沙海那边，又是怎么被抓来的？”
“沙海？”
李明锐愣了一下，又道：“根据调查，刀风寨似乎是得到了净世教的助力，赫连铮自数个月前，便开始闭关秘密举行仪式术法，由于术法需要血肉为引，这些日子刀风寨的活动便频繁起来，开始偷偷抓捕各大门派的弟子……若不是师弟你来了，恐怕我也要被送到仪式术法中做养料了。”
殷淮尘点了点头，信上所说的跟他的猜测倒是颇为吻合，“这赫连铮为了躲避千机城围剿，躲在这里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突然开始搞这么大阵仗？这仪式术法……到底是什么？”
“信上倒是没说，但我被抓来这几日，从一起被关在这里的弟子们的交流中获得了一些信息。”
李明锐道：“因此我大胆猜测，赫连铮举行这仪式术法的目的，是为了……【璇玑子】的遗物。”
“璇玑子？”
殷淮尘听到这个名字，瞪大了眼，“你说的可是那个，“手捧荒骸炼玉屑，万载空明照夜灯”的璇玑子？”
李明锐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还知道璇玑子的传说。”
何止知道，殷淮尘可太熟了。
四大洲历史悠久，如日落月升，代代有才人出，在这江湖中留下了无数的传说。
而在殷淮尘前世那个时代，最负盛名的便有十三位九品高手，皆是如陆地神仙一般的存在。
天道三部，兵戈四绝，幽冥双煞，逍遥三隐，以及一位镇狱孤尊。
殷淮尘的老师殷渊，便是蓬莱洲“逍遥三隐”之一，称号【无相掌司】的殷渊。
至于璇玑子，则是沧澜洲的“天道三部”之一，【云阙慈航】璇玑子。
至于殷淮尘为什么会认识璇玑子，是因为殷渊和璇玑子二人本就是多年好友至交。虽不在同一洲地界，但时不时璇玑子就会来串门。
印象中，璇玑子虽已有六十余岁，但外表却是个长相儒雅的温润青年，人很随和，每次来无常宫，都会给殷淮尘带点外面买的甜点。
殷渊觉得这些是垃圾食品，从不让殷淮尘碰，可璇玑子来的时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殷淮尘在无常宫时，总是翘首期盼璇玑子过来串门，那样他就能吃到美味甜点了。
无常宫的人不拘小节，殷淮尘每次都直呼其名叫他“璇玑子”，璇玑子也不恼，笑盈盈的，只有殷渊在旁边板着脸斥他“没大没小”。
他天赋卓绝，可毕竟年纪尚小，真正开始练功的时间也迟，直到穿越之前，也不过是三品等阶。
四大洲境内，这个年纪便达三品，绝对算得上天骄了。璇玑子和殷渊身为九品，谈的都是各种天下大事，殷淮尘听不懂也不爱听，他们喝茶谈事，殷淮尘就自己去练功，顺便幻想一下自己功法大成，接任无常宫主后闯荡江湖，打打杀杀的日子……
“师弟？”
李明锐见他走神，疑惑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怎么了？”
“哦没事。”
殷淮尘回过神来，“师兄你继续说。”
“璇玑子逝世前，曾在千机城隐居过一段时间，世人都猜测，他的归寂之地也在千机城。”
李明锐说，“这么多年，一波又一波的人来天机城，都是为了找璇玑子的遗物，只可惜全都一无所获，后来也就慢慢歇了。”
“难怪。”
殷淮尘恍然大悟。
如果是为了璇玑子的遗物，那刀风寨突然有这么多动作也是能理解的了，作为曾经最顶尖的九品高手，璇玑子的遗物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且不说各种法宝，单是璇玑子的“太玄圣气”，就足以让天下人疯狂。
唔……太玄圣气？
想到这里，殷淮尘也有些意动。
太玄圣气属于七大绝世心法之一，和无常宫的无相无常心法是一个等阶。既然知道了璇玑子的归寂之地在千机城，殷淮尘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璇玑子的遗物被刀风寨夺走。
于公，每逢江湖动乱之际，就是无常宫入世之时，无常宫的使命便是保存天下绝顶武学，避免它们在动荡中消亡，起到一个类似博物馆的作用，这也是无常宫被誉为武学圣地的原因。作为无常宫的继承人，殷淮尘自然要奉行理念。
于私嘛……
他这会儿正好缺一本心法呢。
无相无常心法虽也是绝世心法，但这是殷淮尘穿越自带的，并不受系统承认，即便能运转，也对他的属性没有任何加持。
殷淮尘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师兄。”
李明锐：“嗯？”
“这刀风寨作恶多端，散播戾气，实在太可恨了。”
殷淮尘目光灼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刚正不阿，“我们一定要阻止他们！”
李明锐很赞同，“师弟你有这样的觉悟就对了，我们沧溟剑宗作为正道代表，自是要有这样的胸怀，才能……”
殷淮尘听得有些头大，赶紧打断他，“趁着刀风寨如今局势混乱，我们正好趁虚而入，打探更多的消息才是。”
“我们？”
李明锐一愣，皱了皱眉，“不妥，当务之急，应该先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天机城，召集所有正道人士，一起……”
别啊，你把千机城那些正道门派的人都引来了，哪还有自己的份儿？
殷淮尘心里清楚得很，若是璇玑子遗物的事情传出去，肯定会引得各方争夺，别看那些正道门派平日里无欲无求的模样，有太玄圣气这种绝世心法在，没有人能不心动。
千机城虽然不大，但高手也是有的，要是把那些五品六品的高手给勾来，人家吃肉，殷淮尘连口汤都喝不着。
“这你就不懂了，师兄。”
殷淮尘拉住他的手，义正言辞道：“璇玑子遗物的事，只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就算沧溟剑宗能信我们，千机城其他门派能信我们吗？到时候没准还要骂我们妖言惑众，扰乱军心。”
李明锐一愣，陷入了沉思。
“刀风寨有赫连铮坐镇，说不定背后还有其他高手暗中相助，光凭我们沧溟剑宗，恐怕难以对付，到时候沧溟剑宗元气大伤，又被人趁虚而入，那不是完蛋了吗？”
殷淮尘继续劝说，“千机城各大门派也不是铁板一块，平时也经常起一些矛盾，想要把他们联合起来，我们得在刀风寨里面拿到更多的证据才行，到时候大家联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斩草除根啊……”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把李明锐说动了，“师弟你说得对，还是你想得妥当，是我欠考虑了。”
“都是为了宗门嘛。”
殷淮尘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道，“而且我们踏云客是天眷之人，就算有危险，也能复活，正是打探消息的好手，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为了合理性玩家的存在，踏云客在恒宇的设定中便是被誉为“天眷之人”的特殊种族，有死而复生的本事。
李明锐这才放心，“踏云客果然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各个都有敢与出生入死的冒险精神。”
顿了顿，李明锐又想到了什么，“师弟你能死而复生，那……我呢？”
殷淮尘噎了一下，随即诚恳道：“师兄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李明锐：“……”
就纯祝福我啊？

第23章
说来也怪，殷淮尘好不容易找到了李明锐，把密信交给了他，按理说，任务到这里就完成了，需要进入到下一环任务了。
然而在殷淮尘把密信交出去，又和李明锐一番交谈后，原本任务栏里的送信任务却悄然变化，变成了一串“？？？”字符。
这说明什么？任务走向开始不可控了？还是因为他的主动介入，整个任务链都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化？
殷淮尘有些拿不准，不过不影响他选择继续深入下去，要是真能顺藤摸瓜找到璇玑子的遗物，那就赚大了，要是拿不到……大不了就挂回去。
玩家就是这点好，虽然有些地方处处受到系统的限制，但能够死而复生的特点给了玩家更大的探索空间，了不起烂命一条，死后复活损失点经验和等级，又是一条好汉。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殷淮尘还是不想死的，毕竟他刚刚拿到玄律飞刃，要是死了，玄律飞刃的部件也会随之掉落，那就有点亏了。
带着李明锐出了地牢，殷淮尘没急着行动，而是小心翼翼地先观察了一下周围。
应该是他放出了地牢里关押的其他人的缘故，有山贼发现了从地牢中逃脱的门派弟子，发出信号开始追捕，加上如今寨中还在做任务的众多玩家，以及正在带人追击殷淮尘的扈天禄……一时间各方人马皆有动作，刀风寨现在好像更乱了。
这倒是好事，局势越乱，殷淮尘越容易浑水摸鱼。
朝后方招了招手，示意李明锐跟上，谁知走到一半，就遇到了一个正在落单巡逻的山贼。
“什么人？！”
见有人从地牢中出现，山贼立马拔高了声音，随后掏出腰间信号弹，想要发射信号。
殷淮尘手疾眼快，一个箭步上前，拔出剑来，裂星诀开启，一套袖里青龙加蛟探三叠的小连招直接送他归西。
还好不是什么高等级的头目，只是个八级小喽啰，处理起来没什么难度。
走在后面的李明锐看着殷淮尘身形矫健，毫不手软便斩杀了一名山贼的身手，赞叹道：“师弟的沧溟剑法真是使的炉火纯青，比起剑宗里那些剑术天才也不遑多让。师弟入门多久了？”
殷淮尘顺口道：“还行吧，都是我的汗水和努力，天赋只是我众多优点中不值一提的一点罢了。”
李明锐：“……”
脸皮也是吧？
殷淮尘好像想到了什么，打量了一下李明锐，“师兄入宗多久了？”
李明锐低下头，“惭愧，我已经入宗八年了。”
“师兄不必惭愧。”
殷淮尘安慰他，状似无意地转移话题，“我的袖里青龙和蛟探三叠两式已经练至瓶颈，本来想着更进一步，学些更高深的剑法，可惜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找师兄，一直没时间……”
正常情况下，想要学沧溟剑谱后面的招式，除了有等级和境界要求之外，还得要一定的门派贡献。
李明锐既然是沧溟剑宗的弟子，又入门八年，除了基础的这两式，肯定还会其他的沧溟剑法。殷淮尘直接找他学，不就绕过门派的要求了吗？
殷淮尘一阵旁侧敲击，总算让李明锐明白了他的意思。
“师弟天赋这么高，学得也快，沧溟剑宗有你们这些后辈，未来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李明锐欣慰地点点头，随后不好意思道：“可惜我天资愚钝，不善战斗，虽然入门八年，但一直都在做些打杂的活儿，偶尔帮师门送送东西什么的，实在是教不了师弟本事……”
殷淮尘的嘴角垮了下来。
钻个漏洞怎么这么难？原本想着刀风寨现在危机重重，带上李明锐这个师兄，没准还能有点助力，结果却是个文职？
也是，要是李明锐厉害，也不会被迟半屠抓了。
虽然是个拖油瓶，但殷淮尘为了防止李明锐跑回沧溟剑宗通风报信，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把他带上。
“师弟，我们下一步要去哪？”
殷淮尘怏怏道，“当然是去看看寨里那个所谓的仪式术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在避开刀风寨内的巡逻，前往大当家赫连铮所在宅邸的路上，殷淮尘接到了一个通讯。
通讯是潇潇雨歇打来的，殷淮尘刚接通，就被潇潇雨歇一阵痛骂。
“你踏马是一点良心没有啊？”
潇潇雨歇的声音大喘气，显然刚刚经过了一场恶战，“真就这么跑了，把我丢下了？草，老子差点死在扈天禄手里！”
殷淮尘被他吵得头疼，打开静音。
又解决了两个山贼，这才重新打开声音。
“你刚才是不是把我声音关了？”潇潇雨歇骂了半天却没听到殷淮尘还嘴，狐疑道。
殷淮尘敷衍道：“没有啊我听得很认真。”
“你踏马就是开静音了！”
“你管我开没开。”殷淮尘没好气道，“有什么事？”
潇潇雨歇咬牙切齿，想了想还是忍了，“盒子里的东西被你拿走了吧？”
“嗯？什么东西？”
殷淮尘装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诶。”
“……”
潇潇雨歇心中默念静心经，“行，我不计较你摆了我一道的事……”
“不是你先摆我一道的吗？”
殷淮尘扬眉，“要不是我跑得快，就被扈天禄宰了，你还埋怨上了？”
“少说废话，反正咱俩扯平了。”
潇潇雨歇开始胡搅蛮缠，“刀风寨的任务难度很高，凭你一个人搞不定的，要不要合作？”
又是合作，殷淮尘压根不信他，“好意我心领了。”
“这次是说真的。”
潇潇雨歇正色道：“刀风寨的剧情任务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就不想知道刀风寨这么大费周章，为的是什么吗？”
“什么？”
潇潇雨歇勾了勾嘴角，“是关于一个超级高手的遗物的线索，我初步估计，起码是七品高手的遗物。”
甩出这条爆炸性的消息，潇潇雨歇屏住呼吸，准备聆听对面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而等了两秒，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听到吗？喂？喂？”
“哦。”
殷淮尘回头看了一眼李明锐，心想巧了，我也刚知道，“然后呢？”
“你装的吧？”
潇潇雨歇不信他真这么淡定，想了想，道：“我不仅知道这个，我手里还有很多消息，要不要合作？”
殷淮尘：“你要什么？”
“我只要这次任务最终的心法秘籍，其他的……”
“拜。”
殷淮尘再次挂了通讯。
潇潇雨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鼻子都快气歪了。
又挂老子通讯！！
片刻后，他冷静下来。
听到这些都不激动，难不成这个殷无常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还是说，他也知道那本心法是什么？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既然不愿意合作，那就各凭本事，潇潇雨歇不信，自己还斗不过那个殷无常。
前面和对方有过几轮交手，潇潇雨歇能察觉到对面的不简单，从他的身法和动作流畅性来看，必然也是发现了低辅助施法的秘密。
开服才几天，能这么快适应低辅助施法带来的自由度，想来现实中也是高手。
潇潇雨歇原本猜测对方应该也是古武格斗界的人，但回忆起来，又觉得有些不像，一些招式的使用和发力点上和现代古武格斗有着明显区别……
嘶……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呢？
……
挂了通讯，殷淮尘也没把潇潇雨歇说的话放在心上。
如果真拿出诚意了，也不是不能合作，能从扈天禄手里逃脱，这个潇潇雨歇明显是个高手，两人若是能合作，对殷淮尘来说无疑是多了一份助力。
只不过上来就想要太玄圣气，明显是把殷淮尘当傻子了。
反正盒子里的东西在殷淮尘手上，先吊着他吧。
“你在和谁说话？”
李明锐疑惑地问。
“一个不重要的人。”殷淮尘顺嘴道。
李明锐看了看他，若有所思，“果然如传闻中说的那样，踏云客这个族群天赋非凡，有着能与同族远距离沟通的能力……”
恒宇世界也有能远距离沟通的类似手机一样的法器，但跟玩家这种内置的“通讯系统”比起来，显然是没那么方便。
殷淮尘耸耸肩，没有多说。
星网主脑构筑了这个游戏世界，也同样将玩家的存在合理化了，倒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一路避开追击，终于来到了刀风寨大当家赫连铮的宅邸附近。
令人诧异的是，其他地方的道路布满了巡逻的山贼，反倒是大当家这里，周围几乎看不到什么守卫。
“这么这么安静？”
李明锐疑惑地看了眼周围，“不会有什么埋伏吧？”
“不知道……”
殷淮尘爬上高处，扫了扫周围，没发现什么异常。
突然，他耳朵一动，隐隐约约听到宅邸中传来动静。
他朝着下面的李明锐招了招手，两人蹑手蹑脚地往内部走去。
赫连铮的宅邸很大，穿过院子，便来到了一处亮着明灯的前厅。
透过薄纱木窗，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两个人影。殷淮尘转头，对李明锐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别出声，随后开启敛息术，悄悄地趴在窗边，集中精神听着里面的声音。
“你是说，东西被人抢走了？”
这是个颇有些苍老的声音，声音带着些许沙哑，给人一种阴郁潮湿的感觉，语调听不出喜怒。
“是……是属下失职……”
另一人声音中带着颤抖。
这个人的声音殷淮尘倒是听出来了，不就是扈天禄吗？
那另一个人，莫非是赫连铮？
里面安静了一会。
“废物。”
那苍老的声音缓声道，下一秒，汹涌的戾气喷薄，砰的一声，前厅内的柱子被撞碎，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殷淮尘探出头，瞄了一眼。
扈天禄被如有实质的戾气击飞，重重甩在地上，鲜血从口中喷出，他的表情恐惧，连嘴角的鲜血都来不及擦去，赶忙爬起来，“属下也没想到，他们手里竟有囚魂符箓，一时不察……”
哦豁，被老大训了吧。
殷淮尘幸灾乐祸，待到视线看向那个苍老阴郁的声音来处时，表情一怔。
……不对，这不是赫连铮。
赫连铮之前是铜甲堂的堂主，铜甲堂擅锻体之术，按理来说，应该是威猛壮硕的身形才对。
然而视线中那人，身形干瘦如骷髅，一头干枯乱发，容貌阴鸷衰老，眼神阴郁，和锻体扯不上半点关系。
更重要的是，殷淮尘能瞧见他干枯的手臂上，那若隐若现的黑色蛇形纹路，仿佛活物一般，在皮肤下方游动着。
——幽骸谷的人。
殷淮尘几乎是马上认出了他的来历。
罗刹盟里，也就幽骸谷的“南无七蛇蛊录”最好认，那游动的蛇形纹路和浓郁的戾气是他们最明显的标志。
果然是罗刹盟遗留的祸害……
殷淮尘打量着这个枯瘦老人，目光停留在他耳朵上的一枚黑色耳坠上。
唔，有点眼熟？
“你可知道我为了这一刻，等了有多久？”
老人声音如潮湿的毒蛇，喑哑道：“血煞残令是开启璇玑子墓穴的关键，它比你的命还重要，丢了它，你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你想和赫连铮一起去地狱团聚么？”
“我……”扈天禄不复儒雅形象，身形颤抖，在戾气的压制下竟然说不出话来。
殷淮尘正欲再听，却听得里面的老人冷笑一声，“还有外面的虫子，既然来了，何不大大方方现身，实在是没有礼貌。”
糟了。
殷淮尘心中一惊，当机立断，瞬间开启游龙步，就想往外跑。
轰——
身后的木窗猛地碎裂，浓烈的浊气凝为实质，铺天盖地袭来，顷刻间便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缠住了他的脖子！

第24章
戾气弥漫如海啸，四面八方围堵而来，殷淮尘根本避无可避，巨大的力道袭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连同一旁的李明锐，也一并被戾气卷起，两人仿佛被五花大绑的年猪，被浊气凝成的大手送到了老人和扈天禄面前。
“是你？！”
扈天禄瞪大了眼睛，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人就是抢走他东西的贼，顿时一喜，“好啊……正愁找不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殷淮尘没理他，此时他被无形的戾气扼住咽喉，也说不出话来。
丢出的探查术传来的信息，更是让他的心惊不已。
【幽骸谷-楚煞：Lv64。】
靠，居然是六品？！
光是一个三品的扈天禄都足以把他宰好几遍了，这个名叫楚煞的老人竟是六品，在他面前，殷淮尘的确跟蝼蚁尘埃没什么区别……更重要的是，这家伙还是首领模板。
殷淮尘心凉了半截，心想早知道有六品在，就不该来趟这趟浑水……
“区区一个不入品的虫子……”
楚煞浑浊的瞳孔打量着殷淮尘，“胆子倒是不小。”
“唔——”
殷淮尘大脑飞速运转，脖颈传来强烈的窒息感，周围那浓烈的戾气明晃晃的告诉他，这次他是插翅难逃了。
楚煞甚至懒得与他多说，和这样弱小的存在哪怕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漫天戾气凝成两根刺，一前一后朝着殷淮尘和李明锐飞去。
千钧一发之际，殷淮尘的大脑突然异常清醒，他奋力挣扎，终于在戾气刺中心脏之前，呼吸到一口空气，然后用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句：
“小少主！是你吗！”
轰——
楚煞老人瞳孔一缩，手指一动，戾气尖刺调转方向，擦着殷淮尘的身体掠过，将墙壁击出一个大洞！
李明锐瞪大了眼，不明所以地看着殷淮尘。
“你叫我什么？！”
楚煞老人上前一步，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殷淮尘，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咳咳……”
脖颈处的力道渐松，殷淮尘咳嗽了两声，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楚煞老人枯瘦的手掌跟鹰爪似的，几乎要嵌进手腕的肉里，殷淮尘一脸痛苦面具，心道老东西力气怎么这么大，一边好不容易缓过劲来。
“小少主！”
殷淮尘发挥出了自己生平最精彩的演技，泪眼婆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欣喜若狂，“你可是楚煞少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楚煞老人眼中带着震惊和不解。
“我的师父是楚广谯。”
殷淮尘不敢露出半点破绽，看着楚煞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前世殷淮尘在无常宫的时候，因为鲜少踏出宫门，闲暇时就喜欢翻阅些无常宫记载的江湖轶事。
幽骸谷，姓楚，黑色耳坠……
探查到楚煞信息后，殷淮尘脑海中就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八卦”。
这是幽骸谷加入罗刹盟后，江湖才传出的八卦。
说的是当时幽骸谷的少谷主【楚广谯】和老谷主理念不合，强烈反对加入罗刹盟的提议，当时的楚广谯在入世时，与一位姑娘相爱，想过上无纷无扰的生活，和幽骸谷闹掰后，楚广谯放弃了自己少谷主的身份，自废武功，隐姓埋名，私奔去了。
而跟他私奔的那个姑娘，来头也不小，是正道大宗【天水剑派】大长老的女儿。
——顺道一提，殷淮尘之前用过的天水十三剑，就是天水剑派的绝学之一。
正道和魔道的禁忌之恋，为爱走钢丝，弃暗投明，在世人和师门的反对中毅然相爱……这种传奇佳话自然引起了当时江湖的轰动，流传甚广，甚至江湖上还有诸多说书客为此编排了各种缠绵悱恻的细节，以至于殷淮尘当时都拿这段江湖轶事当言情小说看……
无常宫的消息渠道众多，因此殷淮尘比大部分吃瓜群众知道更多细节——
私奔是真的，不过还有后续。后面楚广谯和他老婆隐姓埋名后，诞下一子，本来应该是甜甜蜜蜜的归田园居的生活，可惜两人的爱情结晶从小就叛逆地很，不仅不喜欢这种隐士生活，反而认同向往幽骸谷的理念，一心想要做出一番大业。
这孩子成年后，恰逢幽骸谷的老谷主逝世，正魔两道大战正起，幽骸谷急需新的继承人坐镇，于是这孩子便顺势在幽骸谷手下的怂恿下，离家出走，坐上了谷主的位置。
那老人耳朵上的黑色耳坠，正是幽骸谷谷主的身份和传承象征。
殷淮尘也是在赌，反正横竖就是一死，赌一下又不亏。修炼者的寿命普遍长，到五品之后，容貌的衰老速度更是会大幅减少，这楚煞老人是六品高手，推算一下，估摸应该在一百一到一百三十岁之间，如果他真的是楚广谯的孩子，时间上也颇为吻合。
看着楚煞老人的反应，殷淮尘感觉他应该是赌对了。
“你的年纪不过十七八岁，怎么可能是楚广谯的徒弟？”
楚煞老人当然不会听信殷淮尘的一面之词，激动过后便意识到了不对，沉下脸问道。
“我修的是幽骸谷的摄魂之术。”
殷淮尘面色如常，“罗刹盟解散后，师父他们也受到了牵连，被正道追杀，我躲躲藏藏数十年，利用摄魂之术夺舍了好几具身体，前段时间找到这具合适的身体，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夺舍……”
幽骸谷一脉有许多法门，摄魂之术便是其中之一，因为对天赋和身体有着严苛的要求，这一流派在幽骸谷内部也相当小众，知道的人非常少。
楚煞老人皱眉，眼中的疑云并未散去，但表情却是缓和了一些。
以这少年的年纪和阅历，断不可能知晓幽骸谷的摄魂之术，这番解释，听起来倒是合理。
殷淮尘趁热打铁，道：“我夺舍这具身体后，听说千机城最近的戾气事件，感觉像是罗刹盟的手法，于是自告奋勇来这里探查。”
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扈天禄：“在看到他手中的血煞残令后，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所以才折返回来，想确认是不是小少主您的，否则，我这具身体不过是个不入品的武者，何必过来自寻死路？”
他说着，从背包中拿出血煞残令佐证。
在无相无常心法这把“□□”的影响下，原本光是拿在手里便会散发腐蚀力量的血煞残令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毫无动静，看上去就跟一块普通的令牌一样。
看到这里，楚煞这才对殷淮尘的说辞信了七八分。
血煞残令是幽骸谷用秘法炼制的圣物，也只有幽骸谷的功法能压制住它的力量，这块血煞残令亮出来，说明眼前的少年的确是幽骸谷一脉的人没错。
楚煞垂下手，站起身来，冷冷道：“你既然是楚广谯的徒弟，应该知道我早已那老家伙断绝了联系，何故叫我少主？”
不怕你不信，就怕你不接我的话茬。
殷淮尘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无奈之色，“小少主，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师父也早已经离开人世，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当年的事情呢？”
“我耿耿于怀？”
楚煞老人冷笑，“是他亲口说的，若我踏出家门，去了幽骸谷，便当没有我这个儿子，怎么成了我耿耿于怀？”
殷淮尘观察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师父这人，向来面冷心热，他当时说那句话，也不过只是气话罢了，你们是亲父子，血浓于水，他怎么可能真的放下？”
楚煞老人眉眼微颤，似乎有些触动。
“当年少主您离开，师父好几日不吃不喝，后来我问过师父关于您的事……”
“他怎么说？”楚煞老人嘴唇微动，追问道。
殷淮尘垂眸，又是一声叹息，“起先我一提到您的名字，师父他就大发雷霆，不许我再说起。后来一次醉酒，他才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您与他不同，是胸怀大志之人，不肯屈于山隐，既然如此，不如放手让您去做……师父他还告诫我们，不论如何，你始终都是他的儿子，也永远是幽骸谷的少主……”
楚煞老人轻轻闭眼，半晌后，才自嘲般地笑了笑，“心口不一的老东西……”
殷淮尘没有再接话。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一部分是殷淮尘根据楚煞老人的反应瞎编的，楚煞当年和楚广谯断绝关系，想出去做一番大事业，根据心理学，楚煞那时正值青春期，表面上痛恨楚广谯的无欲无求，心中又何尝不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殷淮尘点到即止，剩下的交给楚煞自己脑补就完了。
他说得言辞诚恳，情深意切，加上有血煞残令佐证，楚煞老人听到这里，已经信了他的话。
“少主。”
殷淮尘趁热打铁，将手中的血煞残令奉上，道：“我知晓这血煞残令是我们幽骸谷圣物，还好是被我找到的，若是落到外人手中，恐怕会坏了您的计划……”
顿了顿，又看了旁边的扈天禄一眼，“您还是好生保管，不可轻信他人啊。”
扈天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是在指桑骂槐谁呢？
楚煞老人表情一松，看向殷淮尘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温和。
罗刹盟落败解散至今已有百余年，物是人非，就连幽骸谷都已经分崩离析，在江湖上没了踪迹，对楚煞而言，比起扈天禄这种因为恐惧而暂时降服的手下，殷淮尘这个同根同源的“自己人”显然更有亲切感。
“那他？”楚煞老人接过血煞残令，看向殷淮尘身后目瞪口呆的李明锐。
殷淮尘看得出楚煞老人想帮他灭口，连忙道：“我夺舍的身体是沧溟剑宗的弟子，这些时日，我已在沧溟剑宗打下了一些基础，您若是杀了他，我怕是回去后也不好交代。”
楚煞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点了点头，“也好。”
殷淮尘刚松了口气，下一秒，楚煞老人挥了挥手，两道黑光便从他手中飞出，没入殷淮尘和李明锐的身体。
【你已被种下血煞蛊毒。】
状态栏里多了一个红色的debuff，并且还有一个“死亡后无法消除”的标志。
殷淮尘：“……”
“你既是幽骸谷之人，想必知道这血煞蛊毒的效果。”
楚煞老人淡声道，“我已布局许久，容不得一点差错，既然你已效忠于我，这些时日，就留在这里为我添一份助力吧。”
他生性多疑，虽然相信了殷淮尘的身份，但未必相信殷淮尘的忠心，这血煞蛊毒种下后一旦发作，没有解药，就算殷淮尘跑到天涯海角，也得哭着喊着回来求他赐药，这也是幽骸谷一贯以来控制下属的方式。
殷淮尘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为少主分忧，自然是当仍不让。”
……老东西，真他妈谨慎。

第25章
“我还要去炼阵，就先不和你多寒暄了。”
种下血煞毒蛊，楚煞老人似乎对殷淮尘放下的戒心，简单交代了几句，让殷淮尘有不懂的地方就去问扈天禄，随后便离开了。
扈天禄点头称是，眼睁睁看着楚煞老人离开，随后转头，目光阴狠地盯着殷淮尘。
殷淮尘面色平静：“看我作甚？”
扈天禄缓缓道，“你怕是没说实话。”
殷淮尘从他那里抢走的，可不只是血煞残令，还有玄律飞刃。若是殷淮尘真的如他说的那样，对楚煞老人忠心耿耿，怎么会不把玄律飞刃交给他？
殷淮尘勾了勾嘴角，“你不也是心怀鬼胎吗？”
扈天禄没有说话。
殷淮尘也看出来了，扈天禄虽然成了楚煞老人的手下，但明显心中有不忿，暗地里打着小九九呢，否则以罗刹盟的作风，楚煞老人知道他有玄律飞刃这种宝物，必定不会放过。
所以玄律飞刃的事情，扈天禄并没有和楚煞老人说过。
扈天禄看着殷淮尘这样子，明显是想把玄律飞刃自己贪了，不想还给自己，冷笑道，“你就不怕我告诉他？”
殷淮尘耸耸肩，“你去说吧。不过我可提醒你，东西可就是他的了。”
扈天禄呼吸一滞。
殷淮尘说的没错，扈天禄不敢说。他不说，玄律飞刃在殷淮尘手里，他还有机会夺回来，但是他要是让楚煞知道这事，玄律飞刃一旦落到楚煞手中，他就彻底没戏了。
殷淮尘就是捏准了他不敢说，当着他的面，就把玄律飞刃给昧下了。
“我和少主同出一源，说起来，你才是外人。”
殷淮尘慢吞吞道，“我瞒着他，他也不会杀我，但是你的话嘛……”
说罢，挑了挑眉。
扈天禄脸上阴晴不定，过了一会才道：“……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殷淮尘笑而不语，目送扈天禄甩手离开，就在扈天禄即将踏出前厅的时候，朗声道：“扈三当家，那个抢你箱子的小贼，你杀掉他了吗？”
他说的自然是潇潇雨歇。
扈天禄脚步一顿。
他一个三品高手，不仅让殷淮尘戏耍一通，还接连让两个不入品的武者从他手中逃出，无疑是奇耻大辱，殷淮尘提起这事，就是在打他的脸。
他转头，阴鸷地看了殷淮尘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前厅只剩下殷淮尘和李明锐两人。
李明锐脸上的惊恐之色还未散去，见殷淮尘看向自己，后退一步，结巴道：“殷师弟……不，你到底是谁？莫非你真的是……”
殷淮尘刚才那一番话不仅把楚煞唬住了，连李明锐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拿不准殷淮尘的身份了。
“师兄，你也犯糊涂？”
殷淮尘笑道，“我当然是蒙他的了，我若真是幽骸谷的人，刚才保你干什么？”
李明锐一愣，觉得有道理，“那你刚才说的那些……”
“我之前听一个说书人说的，反正被逮到了高低就是死，我就赌了一把。”
殷淮尘道，“谁知道赌对了，只能说咱俩福大命大。”
李明锐确认了好几遍殷淮尘没骗自己，总算松了口气，“你刚才跟扈天禄说的……你拿了他的东西？什么东西？”
殷淮尘笑笑，“没什么，偷了他点钱而已。”
“哦。”
李明锐哦了一声，也不深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了。”
殷淮尘转头，看向楚煞离开的方向，“咱俩现在都被下了蛊，想走也走不了。反正我们过来的目的就是打探消息，现在好了，直接打入敌人内部了，也算歪打正着吧。”
“……”
殷淮尘一脸乐观的样子让李明锐有些无语，良久后，他深深叹了口气，“也就只能这样了……”
殷淮尘刚开始只是想保命，先用血煞残令夺取楚煞老人的信任，再找机会逃出去，谁知道楚煞老人直接就是一个血煞毒蛊拍了过来。身为无常宫的人，他当然知道幽骸谷的血煞毒蛊一旦发作有多恐怖，重点是这玩意死了复活还没法消除，这下是想逃都逃不了了。
好在殷淮尘这方面比较乐观，他现在打入了敌人内部，从某种角度来说，离璇玑子的遗物就更近了一步，说不准最后真给他渔翁得利，拿到太玄圣气了呢？
而且……殷淮尘已经在考虑能不能从楚煞老人那边捞点什么好处了。
凭借着楚广谯这层关系，能不能把楚煞的“南无七蛇蛊录”给骗过来？这可是幽骸谷最顶尖的心法，只传给谷主继承人一脉，虽然不及太玄圣气这种绝世武学，但也够得上金品心法了……
唔，不过现在还不行，南无七蛇蛊录是幽骸谷的立根之本，殷淮尘现在要是敢贸然开口，下一秒怕是楚煞就要一掌给他扇回城了。
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殷淮尘摸着下巴，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
接下来这几天，殷淮尘飞快适应了自己的角色，完全沉浸在自己编造出的人设里。
不仅对楚煞老人嘘寒问暖，逮着机会就是一连串的彩虹屁加吹捧，并且真心实意地为楚煞老人分忧，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幽骸谷的人。
楚煞老人年纪大了，刚开始还对殷淮尘有所防备，但人上了年纪就开始渴望亲情，特别楚煞年轻时与家人有嫌隙，多年来心底里更是时常有这样的向往。
殷淮尘皮囊乖巧好看，嘴巴又甜，接连几天被殷淮尘嘘寒问暖，楚煞老人都快被哄成胚胎了，不知不觉间，也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有了楚广谯这层关系在，两人的关系很快亲近起来，就连李明锐有时候看着殷淮尘，都分不清他到底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心实意了。
楚煞老人为了控制刀风寨，刀风寨原来的大当家赫连铮，以及二当家都死在了他的手上，现在是刀风寨的实际掌控人。
而扈天禄为了活命，自愿投诚，被楚煞老人种下毒蛊。他想趁着大当家死亡，借势成为刀风寨的话事人，然而殷淮尘来的这几天，扈天禄眼睁睁看着楚煞老人对殷淮尘的脸色越来越好，甚至隐隐有地位赶超自己之势，顿时有些坐立不安。
几天之后，殷淮尘已经顺利得到了楚煞老人的信任，在刀风寨内部地位爬的飞快，甚至接管了原本二当家手底下的人，成了寨内有实权的角色。
刀风寨内的山贼们最是会见风使舵，见殷淮尘得宠，对他也变得殷勤起来，前几天还满大街抓捕殷淮尘，现在见了他，都得低眉顺耳地喊上一声“殷老大”。
日子可谓春风得意。
……
原本属于二当家的宅邸内，李明锐站在前厅，表情有些纠结。
他回头，看着正坐在院子里舒舒服服晒太阳的殷淮尘，欲言又止。
殷淮尘坐在舒适的红木太师椅上，面前的小桌子还摆放着好几盘水果，他惬意伸手，摘下一颗葡萄，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唔，甜。
他边吃边含混道，“师兄，别晃了，晃得眼睛都花了，都这么多天，还没习惯吗？”
李明锐：“……你倒是很习惯。”
你这融入得也太快了吧？
看着殷淮尘翘着二郎腿吃葡萄的惬意模样，原本看着清秀乖巧的样子如今都沾上了匪气，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以前就当过山贼。
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道：“师弟，咱们这样也不是办法啊，这都好几天过去了，一点进展都没有，咱们又不是真来当山贼的……”
殷淮尘换了条腿，让姿势更舒服一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师兄，想干大事，就得沉得住气，况且，我这不在干事吗？”
“你干什么事？”李明锐瞪大眼睛，“吃葡萄吗？”
还是晒太阳？
殷淮尘吐了一口葡萄皮，摇了摇手指，“错。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打探消息，搜集证据，汇报师门，围剿楚煞……”
“我没打探消息吗？”
殷淮尘抬头，“我现在都是有实权的当家了，这刀风寨哪里我去不得？手底下一大票手下，哪里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汇报到我这里，这消息还不灵光？”
李明锐无言以对，又道：“可是，我们现在连那个仪式阵在哪里都不知道……”
“徐徐图之。”
殷淮尘笑了笑，道，“别看我现在得宠，实则楚煞还是没把我当自己人，我现在贸然打探仪式阵的消息，你信不信他马上翻脸？”
这倒是实话，璇玑子的遗物关系重大，楚煞老人为了这东西，都不知道布局了多久，怎么可能就这么被殷淮尘三言两语给骗到手？
这些天楚煞老人看着对殷淮尘有求必应，给人给权，但每次去炼阵，都不会让殷淮尘靠近，更是对殷淮尘的试探闭口不谈，搞得殷淮尘现在就连璇玑子的遗物在千机城何处，仪式阵到底有什么用都一概不知。
而且，殷淮尘身上有蛊，人也被限制在刀风寨内不让出去，想出去打探消息，看看千机城里面众门派到底是什么风向都没机会。
不过没关系，殷淮尘可是玩家的身份，他人出不去，但不是还有人脉吗？
说曹操曹操到，殷淮尘刚啃完一颗红润润的苹果，好友通讯就响起来了。
殷淮尘接起通讯，“穆雨哥。”
打来通讯的正是穆雨。
“无常啊。”
穆雨道：“你让我留意的事，我都给你看着了……”
那天晚上他们分开后，穆雨他们也没有在刀风寨多做久留，做完任务后便返回千机城了，毕竟现在刀风寨这地图对他们的等级来说，难度还是太高了一些。
这几天殷淮尘就委托穆雨留意千机城内各个门派的动向，以及玩家们的任务进度。
穆雨继续道：“还真让你说准了，现在接到刀风寨相关任务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千机城最近这几天风向也不太对，就连城内的守卫人手都翻了快一倍，各个门派那边也有动作……”
果然。
这情况在殷淮尘的预料之中。
以殷淮尘现在掌握的消息，刀风寨……更确切的说是楚煞，应该就是千机城的区域主线任务BOSS没错了，既然谷兴修让他送的信里面提到了刀风寨的动向，说明千机城各门派已经开始关注这件事，李明锐就算不回去通风报信，整个主线任务也会缓慢推动。
估计过段时间，就是刀风寨和千机城各派之间的大战冲突了，城内一片风雨欲来的架势，估计很快会推进到下个阶段。
穆雨问：“你现在还在刀风寨吗？”
殷淮尘点点头：“是啊。”
穆雨：“那你可得小心点吧。”
殷淮尘能在危机四伏的刀风寨里待这么多天，让穆雨有些敬佩，想到殷淮尘的实力，倒也觉得合理，不过他还是关切的提了一嘴。
殷淮尘：“小心什么？”
“最近刀风寨有点奇怪。”
穆雨说，“现在不是接到刀风寨任务的玩家越来越多了吗？进入条件也没有那么苛刻了。你想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吧，进去做任务还算轻松，但是最近这两天，这刀风寨的防守变得严密了许多，好多玩家都在论坛抱怨，任务难度越来越高了。”
前几天能进刀风寨的人还不多，因为需要精英怪爆出的令牌才能破掉入口的幻阵，条件颇为严苛。
但是现在，由于穆雨那一批玩家已经完成了一部分刀风寨的任务，剧情推进，使得刀风寨的幻阵出现了裂痕，玩家们想进入其中变得更容易了，从原来一部分精英玩家才能完成的高难度任务，开始逐渐面向大众玩家。
光是这几天，就有好近百支新的队伍来刀风寨了，但人是多了，任务并没有变得简单，相反，好多玩家几乎是露头就秒，连进入刀风寨内部的机会都没有。
殷淮尘勾了勾嘴角，“我知道。”
穆雨：“嗯？你怎么知道的？”
殷淮尘，“因为负责刀风寨守卫的就是我。”
穆雨：“？”
殷淮尘作为玩家，太知道玩家想干什么了，这几天他让手下的人把刀风寨的几个防御漏洞一一补上，还特别派了一支队伍，专门针对术士和机械师的潜入技能。
有这么个玩家的“内鬼”在，其他人想做任务可不是难上加难吗？
穆雨一愣，有点没听懂，“啥意思，啥叫负责守卫的是你？”
“哦，忘记跟你说了。”
殷淮尘慢条斯理道：“我现在是刀风寨的二把手。”
穆雨：“……”
？？？

第26章
“你变节投敌，认贼作父了？”
穆雨错愕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你这说得也忒难听了……”
殷淮尘撇嘴，“这叫韬光养晦。”
穆雨沉默好一会儿，才从嘴巴里挤出两个字，“牛逼。”
他这下是真服了，谁能想到，在其他玩家还在想着怎么完成刀风寨任务的时候，殷淮尘居然直接打入内部，还当了个二把手？
怪不得这几天都没消息了呢。
殷淮尘：“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你去一趟沧溟剑宗，帮我打听点事……”
穆雨听完一愣：“就这？那当然没问题。”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这两天接了个新任务，看任务的走势，应该也是跟刀风寨有关的……”
殷淮尘听懂了，笑道，“放心，我给你们开后门。”
并非殷淮尘有意不让别的玩家做任务，只是他现在有毒蛊在身，在没解除这个麻烦，以及找到璇玑子遗物的线索之前，他不想让整个主线的进展太快，能拖一段时间也好。
“那感情好。”穆雨嘿嘿一笑。
……
挂了通讯，殷淮尘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我出去一趟。”
“去哪？”李明锐问。
“打探点消息。”
殷淮尘没打算带上李明锐，随便敷衍了两句便出门了。
“殷老大！”
“殷老大好！”
“二当家好！”
在刀风寨内行走自如，遇到的山贼见到他，便自觉放下手中的东西朝他问好，颇有牌面。
殷淮尘友善地朝他们打了声招呼，“今日寨内可有情况？”
“没什么情况，无非就是千机城又派了些人，想混入寨里，都被弟兄们杀了。”
“有殷老大亲自部署，咱们刀风寨现在坚固地跟铜墙铁壁一样，那些小虫子，是来一个就杀一个。”
“都是殷老大领导有方啊！看来这二当家的位置，非您莫属了。”
殷淮尘摆了摆手，“可别这么说，让三当家听了，他该不高兴了。”
他手下都是二当家的人，又深得楚煞老人欢心，这些山贼们都看在眼里，闻言只是相视一笑，说自己失言，语气中的恭敬却一点没少。
路过的扈天禄：“……”
“哟，三当家，你来了？”
殷淮尘看到他，也顺便打了声招呼。
扈天禄看他这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就恶心，哼了一声，甩袖走人。
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等山贼和扈天禄离开，殷淮尘的笑容敛了敛，脚步拐了个弯，去了刀风寨的药房。
“殷老大。”
看管药房的是个老人，见殷淮尘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事情行礼。
殷淮尘客套了几句，“我让你炼的东西，做好了吗？”
“好了好了。”药房老人道，随后进了里屋，端出一个瓷瓶来。
殷淮尘打开瓷瓶看了一眼，里面正是炼制好的天涯风行丹。
刀风寨内有不少人才，眼前这个药房老人，之前便是千机城内一家炼药房的老师傅，因为犯了事被赶出千机城，便来投奔刀风寨，入了二当家麾下。
殷淮尘接受二当家的手下后，便打起了主意。
他一时半会回不去千机城，之前得到的天涯风行丹的丹方也不能浪费，索性就让药房老人帮忙炼制，反正寨子里就有现成的材料，不用白不用。
“辛苦了。”殷淮尘收起天涯风行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殷老大办事，哪能说得上辛苦呢？”药房老人讨好地笑道。
……
离开药房，殷淮尘也没回自己的庭院，而是转头去了大当家的府邸附近。
说是来打探消息，实则殷淮尘这趟出门的目的也不单纯。
——他是为了大当家赫连铮的“遗产”来的。
刀风寨虽是个山贼寨子，但这么多年烧杀劫掠，也攒了不少好东西，只不过大头都被赫连铮拿走了。根据殷淮尘这些天的观察，扈天禄那柄玄律飞刃，就是赫连铮的东西。
楚煞老人杀了赫连铮后，扈天禄趁乱进了宝库，顺走了这柄玄律飞刃，不过他也只来得及拿了这一样宝物，剩下的东西则是被楚煞收入囊中。
殷淮尘从手下那边打听到了赫连铮的一些事，赫连铮此人小心谨慎，好东西大概率不会放在一起，保不齐还会有藏起来的。要是能捡个漏自然是最好，就算捡不到，说不定能查到一些玄律飞刃的线索……
楚煞老人现在就住在赫连铮原来的府邸，经过殷淮尘这几天的踩点，白天大部分时间他都不在，而是去了另一处的密室，捣鼓自己的仪式术法。
殷淮尘假装到处乱逛，确认周围没有巡逻的人后，吹着口哨，从赫连铮的府邸后门溜了进去。
楚煞为了保密自己的仪式术法，府邸连个下人都没有，更别提守卫了。以楚煞六品的实力，当然也不需要什么守卫，因此殷淮尘进来得相当顺利。
府邸内很大，房间也不少，殷淮尘先是去了赫连铮的卧室，翻了半天，没找到什么线索，又把周围的房间找了个遍，同样一无所获。
他查得相当仔细，但似乎赫连铮除了宝库，也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殷淮尘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猜测了。
难不成这个赫连铮……真的这么耿直？把好东西全放宝库了？
山贼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手底下的人也各怀鬼胎，以赫连铮这种谨慎的性子，肯定会给自己留点后路的……
会藏在哪呢？
殷淮尘在赫连铮的书房内，坐在金丝木铸成的椅子上，翘着腿陷入沉思。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书架上，眼神一怔。
不对啊……
根据他的调查，赫连铮是村野出身，小时候连书都没念过，八岁就投奔了铜甲堂。铜甲堂又是个崇尚武力的地方，看不起读书人，照理来说，赫连铮也是大字不识几个，府邸内怎么会有书房呢？
思及此，殷淮尘迅速起身，查看书架。
书架上的确有翻动的痕迹，说明赫连铮并非将这些书当做摆设，而是真的有在用。殷淮尘又仔细翻找了一会，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本不同寻常的书。
是一本极为深奥晦涩的诗集，大部分人都不会感兴趣的那种，但书角上却留有指印，说明这本书被动过的频率很高。
殷淮尘将这本书抽出，果然，在书的后面找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开关。
按动开关，身后的墙壁弹起，露出一个暗格。
果然！
殷淮尘兴奋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暗格前，看了一眼，脸又垮了。
暗格内是个高强度陨铁打造的“保险柜”，但柜门上没有钥匙，只有无数条交错的暗纹。
又是阵式……
殷淮尘实在是有些头疼了，再仔细一看，这暗纹的阵式还比较复杂，比扈天禄用的那个还高了好几个等级，是根据特定的人的指纹绘制出来的加密阵式。
也就是说，想要打开这个阵式，需要赫连铮的指纹……
不是，赫连铮几个月前就被楚煞给杀了，尸体怕是都烂透了，他上哪找指纹去？
殷淮尘后悔不已，早知道当年就该好好听术法课的！
嗒……
殷淮尘耳朵一动，不远处似乎传来动静。
楚煞回来了？
他飞快用系统自带的录像功能把眼前的暗纹给录了下来，将其他东西归到原位。
等到楚煞进来的时候，殷淮尘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少主。”
殷淮尘脸上堆起乖巧的笑容，迎了上去。
楚煞看到是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殷淮尘早有准备，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水果和一些日用品，“哦，手下刚刚送了一批新鲜的水果上来，我特地来给您送的。”
“还有这些。”他又指了指其他的一些日用品，“您一个人住在这，旁边也没个下人，虽然您的计划重要，但平时也要注意身体啊……”
一番情深意切的关心和嘘寒问暖的体贴，让楚煞露出欣慰的笑容，“你也是有心了。”
趁此机会，殷淮尘又跟他拉进了一下关系，顺便编了一些和楚广谯有关的事，比如楚广谯怎么思念他啊之类的……
楚煞听着，脸色都红润了不少，显然心情很不错。时过百年，时过境迁，他还能在这遇到同源之人，本就不容易，加上殷淮尘会来事，说话又讨喜，让楚煞越看越是亲近。
楚煞道：“我听下面的人说了，这些天，你为了刀风寨的防卫做了不少事，也是尽心尽力。”
殷淮尘摆摆手，“为少主分忧，是我应该做的，少主每天那么繁忙，怎么能让那些千机城的人来打扰您的事呢？”
楚煞笑了笑，“我做事向来赏罚分明，既然有功，自然该赏……如今你应该也快踏入一品了吧？”
殷淮尘点点头。
在刀风寨这些天，趁着玩家做任务，他也顺便暗地里杀了点山贼，现在等级已经到九级了。
九级到十级是个分水岭，十级后便是一品，只不过玩家想要升品，需要完成特殊的任务。在完成任务之前，哪怕经验再多，也只会卡在99.9%的经验条上。
楚煞扬了扬手，一片黑色的叶子弹出，落到殷淮尘手中。
殷淮尘定睛一看，“这是……”
“你的奖励。”
楚煞道，“【异药先天叶】，它的作用，想必不用我多说了。你夺舍的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早日突破，也能于我多些助力。”
殷淮尘低头，不好意思道：“我虽有修炼摄魂之术的天赋，但天分远不及您，百年来多次换身体，我的神魂已经虚弱了不少，只能夺舍不入品的身体了。”
摄魂之术的确有这样的副作用，且除了幽骸谷外，鲜有人知，殷淮尘说这番话，也是为了佐证他之前的说辞，避免被怀疑。
殷淮尘停顿一下，又道：“不过少主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提升实力，成为您的左膀右臂。”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不再给点呢？
楚煞老人点了点头，甚是欣慰，“我先去歇息了。”
说罢，转身离开。
殷淮尘朝他的背影呲了呲牙。
越老越抠！

第27章
殷淮尘的经验已经到了九级满格，但是想要升入一品，还需要完成特殊的晋升任务。
每个玩家晋升任务的要求不同，有很高的随机性，殷淮尘的运气还不错，接到的任务不算难。
【晋升任务（一品）：突破挑战。】
【完成目标：参与击杀一品以上的首领级怪物。】
晋升任务除了可以突破经验限制之外，也是有额外奖励的，殷淮尘看着自己的任务，挠了挠脸。
难倒是不难，只不过对他现在来说……有点不太好完成。
一品以上的首领级怪物，千机城外的地图就有不少，而且这个任务属于合作任务，可以组队完成，就算花点钱找个有实力的“保镖队”，全程保驾护航，也能完成。
可惜，殷淮尘现在有毒蛊在身，被限制在刀风寨内，出不去，这个任务对他而言反而变得棘手了。
刀风寨内有不少一品的山贼，类似李勇男那样的小队长，但都是小头目和精英模板。
能够得上“首领级”的一品，刀风寨内就两个，一个楚煞，一个扈天禄……
楚煞他是万万不敢招惹的，扈天禄本就看他不爽，殷淮尘主动找他发起进攻，保不准扈天禄就顺手找个由头把他宰了，貌似也行不通……
苦恼了半天，殷淮尘只能叹了口气，把晋升任务放到一边。
随后打量起楚煞给他的【异药先天叶】。
这是一种相当珍贵的药材，与成型丹药混合后能够大大增强其药效。原住民们突破一品时，常常需要用到【紫云明心丹】，如果加入异药先天叶，突破概率就会大大提升。
只是这种方法只适用于原住民，殷淮尘是玩家，和游戏世界的NPC用的不是一个模板，所以紫云明心丹对他而言没有作用。
虽然在原住民眼中，玩家属于【踏云客】这种特殊种族，但在外表上，是分辨不出来的，殷淮尘在向楚煞投诚时，也并未暴露自己玩家的身份，因而在楚煞眼中，殷淮尘也是个原住民。
用不上突破一品的丹药，不意味着异药先天叶就没用了。
殷淮尘拿出找药房老人炼制的天涯风行丹，刚想把异药先天叶磨碎后加入其中，却突然停住了手。
想了想，他把天涯风行丹放下，拿出了从地牢里“骗”来的战利品——拥有“迷药+chun药”双重效果的【春台瘴】。
【正常合成中……】
【合成成功，获得春台瘴（变异）。】
成功了。
殷淮尘将新的春台瘴放到眼前打量，描述上没有变化，无非就是后缀多了个变异的字样。
……就这样？
殷淮尘有点怀疑地伸头，下一秒，一股奇异的槐花幽香钻入鼻腔。
“……”
坏了！
春台瘴的药效挥发很快，殷淮尘几乎是瞬间就感觉身体的力气被抽干，浑身肌肉都变得绵软无力起来，紧接着脸色瞬间染上一抹潮红，感觉浑身上下要烧起来似的燥热。
他赶紧打开系统面板，点击下线。
【你正处于特殊状态，无法下线。】
殷淮尘：“？？？”
真有你的，主脑！
还好他吸入的春台瘴不多，又及时屏住了呼吸，内息运转，很快就绵软无力的身体就重新恢复了力气，只是另外一个副作用，好像并没有驱散……
殷淮尘快步走到门口，对宅邸门口的手下道：“你们出去守着。”
“是！”
手下很听话，接到命令后就离开，李明锐也在门口，疑惑道，“怎么了师弟，你要闭关？”
“你也出去。”
李明锐不明所以，“我去哪？”
“爱去哪去哪，反正别在这呆着。”殷淮尘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语气平静。
李明锐看着殷淮尘的脸色有点不对，“你发烧了吗？”
说完，视线往下扫了扫，然后顿住，露出尴尬的表情，“哦……那我走了。”
说罢，李明锐耸耸肩，往门口走去，口中嘟囔：“到底是年轻人，气血方刚，这大白天的……”
察觉到身体的火苗好像有越烧越烈之势，也顾不上尴尬了，确认门口没人，飞快回房间，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刚准备脱裤子，门被敲响。
殷淮尘开门，探头，“干嘛？”
李明锐在门口，丢了本书给他。
殷淮尘接住，定睛一看。
各种男女之间的香艳画面映入眼帘。
殷淮尘：“……”
你还蛮贴心哈。
“其实我不是很需要……”殷淮尘也不想被当成大白天就发情的□□，委婉道。
李明锐疑惑，然后恍然大悟，又丢了本书。
殷淮尘打开一看，是男男的香艳画面。
“？”
哥们，我是这个意思吗？
而且你tm哪来的春宫图啊……
“还不行？”李明锐皱眉，“你喜欢更重口一点的？”
“不用了！”殷淮尘板着脸，把两本书揣怀里，生怕李明锐又掏出什么更不得了的东西，赶紧把他打发走。
……
现实世界。
全息舱的半透明舱盖打开，殷淮尘睁开眼，起身，伸了个懒腰。
巴适。
他推开门，准备下去找点东西吃，正好看到殷明辉从对面的书房走出来。
“哟，网瘾少年终于舍得出来了？”
殷明辉挑了挑眉，揶揄道。
“饿了，有吃的吗？”
殷淮尘不搭茬，上前自顾自掏了掏殷明辉的裤子口袋，果然掏出一袋零食。
殷淮尘的全息舱是殷寒姗送的最高级规格，配备了营养液，理论上连续玩个一周都不会饿，只不过身体不饿，但这么久没吃东西，还是觉得嘴巴缺了点什么，很不得劲。
殷明辉：“……你有没有点礼貌啊？”
“谢谢哥哥。”殷淮尘淡淡一笑，乖巧回应。
这下轮到殷明辉惊悚了，怎么这么礼貌？你是我弟弟吗？
殷淮尘撕开包装，往嘴里一送，又吐了出来。
辣的。
殷淮尘不吃辣，这一点殷明辉也知道，他看着殷淮尘紧皱的眉头，坏笑：“这可不怪我，你手太快了。”
逗自家小弟跟逗猫一样，别有一番乐趣，殷明辉正等着看殷淮尘发火炸毛的模样，却没想到殷淮尘只是叹了口气，放下零食：“我下楼再找找。”
殷明辉忍不住拿手在他脸上挥了挥，“你吃错药了？”
殷淮尘露出平和的微笑，“没有啊。”
恒宇作为意识潜入式全息游戏，除了痛觉会进行一定优化外，各方面的感官都做得十分真实，殷淮尘刚在游戏里“发射”，出来后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宁静祥和的光辉，简而言之就是……
进入“贤者模式”了。
找了点零食下肚，心满意足，殷淮尘重新上楼，推开殷明辉的书房门。
“大姐还没回来吗？”殷淮尘嘴里嚼着糖，问他。
“昨晚回来了。”
殷明辉忙着弄自己的研究论文，头也没抬，“这会儿估计睡觉呢，她这段时间忙得很，你找她有事？”
殷淮尘摇摇头，“没事。”
恒宇应该是最近殷寒姗手里忙的最大项目了，殷氏在全息行业根基不稳，虽说收购了几个公会，但要殷寒姗坐镇操心的事多得很。
殷淮尘在游戏里现在也算有点能力了，不过想帮到殷寒姗还远远不够，况且姐弟俩在游戏里相隔甚远，一时半会也见不到面。
还是不打扰她了……
“不过你最近可真老实啊。”
殷明辉抬头，打量自家弟弟，摸摸下巴，“机车也不开了，武馆也不去了……真从良了？”
殷淮尘撇撇嘴，“游戏里能跑能跳的，还能上天入地，比开机车刺激多了。”
虽然殷淮尘没有什么抱怨的语气，但听他提及身体，殷明辉还是脸色一暗。
“那不是挺好的。”
殷明辉不想影响到殷淮尘的心情，脸色没有变化，调侃道，“当网瘾少年比当机车党省心多了。”
殷淮尘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帮我个忙呗。”
“什么忙？”
“你等我一下。”
殷淮尘跑出书房，去了自己房间，把游戏里录下来的赫连铮的术式阵法印下来，放到殷明辉桌子上，“这个。”
“什么乱七八糟的。”
殷明辉看了一眼，没看懂，“游戏里的东西？”
“嗯。”
“这玩意问我干嘛，我又不玩游戏。”
“你学习好，帮我分析一下。”
殷淮尘从桌上拿起笔，“你看，这个节点，还有这个节点，都可以单独提取出来，然后罗列排序一下……”
术式说到底也是一种基于灵力构建的模型，只要掌握了基本原理，一样可以把关键的节点解析出来，以数学模型的眼光来看。
只不过其中的运算相当复杂，这方面不是殷淮尘的强项，而眼前的殷明辉又是个科学家，这方面估计很擅长。
殷淮尘用自己原世界的知识，把术式阵法重新解构了一下，这回殷明辉算是看懂了。
“唔，还挺复杂。”
他拿起涂得乱七八糟的纸，仔细辨认了一下，“节点分布像非交换哥菲尔公式，又有点杰拉德建模的特性……”
“怎么样？”
殷淮尘期待地看着他，“能解吗？”
“费劲。”
殷明辉耸肩，“你哥我是全息意识工程专业的，这些又不是我的领域……况且，我最近忙着搞我的科研论文呢，没那么多时间。”
殷淮尘的糖在嘴里咯啦咯啦响，“你去找卫晚洲约会就有时间啦？”
“你少给我造谣！”
殷明辉白了他一眼，“我找他有正事的。”
“帮帮我吧。”殷淮尘半蹲下来，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好二哥。”
他眼睛水汪汪的，淡琥珀色的眸子配上白得发光的皮肤，像个玻璃娃娃。
殷明辉犹豫了一下，“真的没空。”
殷淮尘见他不上钩，收起可怜巴巴的表情，变脸速度之快让殷明辉咂舌。
“大姐！”殷淮尘扯着嗓子喊开了。
殷明辉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去捂住他嘴，“你要干嘛？”
“你不帮忙，我把你跟卫晚洲见面的事给你抖出来。”殷淮尘斜着眼威胁他。
“……”
殷明辉真想拿起桌上的笔戳死他算了，“有你这样的吗？”
殷淮尘自觉捏到殷明辉把柄，眉毛一挑，露出狡黠的笑意。
“怕了你了。”
殷明辉叹了口气，“不过我最近真没空……”
见殷淮尘又要张嘴，赶紧道：“不过我认识一个人，是数据模型专业的天才，他比我懂多了，你找他帮忙，分分钟给你破解。”
殷淮尘这才满意，从口袋掏出一颗糖来，放到殷明辉面前，“奖励你。”
殷明辉拿起糖，剥开，“这个人，你也认识。”
“谁啊？”
“卫晚洲……”
话没说完，手里的糖就被殷淮尘夺了回去，“别吃了。”
殷明辉：“……”

第28章
“小尘？”
第二天，殷淮尘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就被客厅的殷寒姗叫住了。
殷寒姗坐在一楼的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好几份文件，茶几上泡着咖啡，她看上去又熬了个大夜。
她问：“你要出门？”
“姐，起这么早啊……”殷淮尘抓抓脑袋。
殷寒姗抬头看他，“医生说什么，你忘了？”
殷淮尘敢跟他二哥顶嘴，却不敢在大姐面前造次，摆出乖巧的笑容，道：“这不是在游戏里待太久了，出去透透气嘛。我很快就回来，不会在外面待太久的。”
殷寒姗放下文件，问：“你在游戏里怎么样？玩的什么职业？”
殷淮尘老实道：“武者。”
“……”
殷寒姗蹙眉，“哪个城市？”
“沧澜洲的千机城。”
武者的下水道处境没有人不知道，但殷淮尘练了这么多年武，选择玩这个职业也不意外。殷寒姗想了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你ID叫什么？一会我让人给你寄点装备。”
“不用了。”
殷淮尘不缺装备，道：“我在游戏里挺好的，拟真度那么高，就当旅游看看风景，散散心了。”
当年殷淮尘去武馆，殷寒姗嘴上没说什么，但殷淮尘知道她心里还是不赞同的，要是她知道自己在游戏里到处惹事打架，肯定又要训他了。
殷寒姗对自家弟弟的说法持怀疑态度，没人比她更清楚殷淮尘精致乖巧的外表下是怎样一副叛逆性格，但转念一想，殷淮尘这样的性格，起码在游戏里不会受气，也就不再追问，“嗯。要是有人欺负你，随时和我说。”
“姐你也要出门吗？”殷淮尘问。
“没有。怎么了？”
“那打扮这么好看干什么？”殷淮尘一副惊讶状，“化妆了？”
听出少年语气中的讨好，殷寒姗轻轻撇了他一眼。
她连觉都没睡，哪有空化妆？
“少贫了，早点回来。”殷寒姗没好气地摆手。
殷淮尘笑嘻嘻的，“好嘞。”
……
助理敲开卫晚洲办公室的门，说是有个少年在公司楼下等他。
卫晚洲这才想起殷明辉昨天说的要拜托他的事。
卫家和殷家商业上互为对手，原则上，卫晚洲不想和殷家扯上太多关系，但殷明辉毕竟是他不多的朋友之一，考虑再三，还是答应了。
他把手里的报表放到一旁，“嗯，知道了。”
在卫氏集团大楼门口，卫晚洲第二次见到了殷淮尘。
夏日的热浪蒸腾着空气，蝉鸣聒噪。
即便周围人来人往，也能一眼在人群中看到那个过分出挑的少年。
他正随意地倚靠一辆线条冷硬、通体漆黑的机车上。机车的造型张扬，带有磨砂感的黑色漆面，暗色金属块垒勾勒出锋利的棱角。
【Basalt玄武岩】。卫晚洲认识这台车，Basalt集团今年才推出的新款，狂暴的性能和尖锐冷硬的设计，是一台不折不扣的钢铁猛兽，整个宸港市能搞到这台限量款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和极具侵略性的机车相比，殷淮尘的穿着却是一派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温顺的学生气息：干净的白色圆领T恤，浅蓝色牛仔裤卷起几道随意的褶边，露出骨感的脚踝，踩着一双刻意做旧的帆布鞋。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轮廓，颈肩处的线条单薄得甚至有些脆弱，皮肤在强光下近乎透明。
少年单脚支地，身体微侧着靠在机车上，微微低着头看着手机，像个放学后等家接的乖巧男孩。
巨大的反差感凝聚在他身上，一种混合了纯净表象与野性底色的矛盾张力扑面而来。
应该是察觉到了观察的视线，殷淮尘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低垂的眼睑抬起，卫晚洲清晰地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散乱锋芒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凝聚，最后变成带着点初醒般茫然和湿润的平静。睫毛眨了眨，眼尾天生微微下垂的弧度被放大，恰到好处地晕染出几分无辜。
仿佛有人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切换键，方才空气里那些随着汗意蒸腾、机车散发出的原始热力、皮革金属混合的强烈气息，还有少年自身那股无声且极具攻击性的存在感，都变得温软起来。
“卫哥好。”
殷淮尘支着地的那条长腿收拢，几步走到卫晚洲面前，礼貌地打着招呼。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些许磁性，在蝉鸣里显得格外无害温顺。
卫晚洲的目光落在他右耳那三枚一溜排开的细小银质耳钉上。
正是这极致简约与极度乖顺的打扮，让那几处叛逆的锚点变得无比扎眼。
“嗯。”
卫晚洲看了一会，才收回目光，平静地朝他点点头，“明辉昨天和我说了……跟我来吧。”
……
卫晚洲的办公室很凉快，扑面而来的清凉很快驱散了从户外带来的燥热。殷淮尘大咧咧地坐到沙发上，下一秒又想起这不是自己家，飞快把敞开的两条腿收起。
卫晚洲假装没看到，关上门，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要解析什么？”
“就是这个。”
殷淮尘从口袋里掏出纸，递给卫晚洲。
昨晚他把截图下来的术式的关键节点重新提炼了一遍，转化成更容易理解的数学模型节点。
卫晚洲接过纸，扫了一眼，然后放到一旁的扫描仪器里，把画面传输到光脑上，开始操作。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动作简洁直接，殷淮尘好奇，“你这么快就看懂了？”
“杰拉德建模的变种。”
卫晚洲声音淡淡的，“有四种非对称变向，不算难。”
厉害。
一眼就看出了模型的本质，虽然卫晚洲声音平静，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点莫名的运筹帷幄的掌控感。
“我还以为你是纯商人呢。”
殷淮尘道：“没想到这方面你也很懂……”
卫晚洲没抬头，“我数学系和金融系都有学位。不冲突。”
殷淮尘咂了咂舌，“哦。”
他跟卫晚洲只是第二次见面，没什么话题，两人也完全不熟，他找不到话题，索性就闭了嘴，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光脑运算和键盘敲打的声音。
“话说。”
殷淮尘不太喜欢这种沉默的氛围，想了想，道：“你跟我哥，怎么认识的啊？”
“大学里在一个社团简单接触过，后来因为项目合作逐渐熟悉起来的。”
“大学？”
殷淮尘一愣，“你们是同学啊？”
“嗯。”卫晚洲察觉殷淮尘的语气有些怪怪的，抬头看了一样，“怎么了？”
“没什么……”
殷淮尘打量他，“感觉你应该比他大一点。”
殷明辉今年才24岁，就已经拿到了最高学位，在联邦最知名的研究所里任职。
相比之下，卫晚洲外表看上去要比殷明辉成熟一些，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温莎结领带，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像一尊被精心打磨过的雕塑。
卫晚洲闻言，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我们同龄。”
殷淮尘突然来了兴趣，从沙发上起身，坐到卫晚洲对面的椅子上，开始打量他。
“你的眼镜没有度数？”他观察了一会，突然问。
有度数的眼镜从外面观察的时候，镜片内多少会出现一点变形。
卫晚洲：“没有。”
“我以为你近视呢。”殷淮尘又问，“你不近视，一天到晚戴着个眼镜干什么？”
卫晚洲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嫌我话有点多……
殷淮尘有点搞不清卫晚洲的情绪。这个人外表好像包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壳，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泄露，一身冷峻的的总裁行头和气质，赋予他一种不言而喻的权威感，仿佛决策书上的签名，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被卫晚洲这种视线扫过，寻常人都会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不过殷淮尘却没什么感觉，他前世和堪称陆地神仙的九品高手都天天相处，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被卫晚洲的气质吓到？
见卫晚洲不应，他又追着道：“你摘下眼镜给我看看呗……”
他有点好奇卫晚洲摘下眼镜是什么样的。
“……”
众所周知，卫晚洲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时候，几乎时刻都带着一副金属框的眼镜，殷淮尘的这个要求从某种程度来说，可以说是相当冒犯。
卫晚洲抬起眼皮，淡淡地注视他。
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夏天的阳光透进来，落在少年身上，这个光线让他看起来更单薄，透着些许病态的雪白皮肤上，眼尾那一抹红更显得抢眼。
殷淮尘的目光好奇又执着，即便和他的眼镜对视，也没有常人那种畏惧和尊敬，而是一种带着探索欲的好奇，像在等待一个魔术师揭开盒子的秘密。
卫晚洲甚至能看清他微微放大的瞳孔，瞳色偏浅，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琥珀石，倒映着窗外流泻进来的金色光斑，亮得惊人。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斜射的光柱里旋转，办公室安静的只有光脑运转计算时轻微低沉的嗡鸣。
过了一会，卫晚洲才缓缓摘下了眼镜。
当他抬手，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镜腿，将那副没有度数的金属眼镜摘下时——
殷淮尘在心里忍不住哇了一声。
好像某种坚硬的外壳无声地碎裂，镜片移开的瞬间，暴露出的是一双形状极漂亮的眼睛。眼窝深邃，内双的褶皱清晰而利落，瞳仁是略显淡漠的深灰调，此刻少了镜片的阻隔，那目光里的锐利并未消失，却揉进了一丝属于年轻人的清亮。
这张脸褪去了眼镜带来的那份老成持重的伪装，居然出乎意料地年轻，甚至带着点介于青年与成熟男人之间的俊朗，那份在西装和眼镜下被刻意强调的属于“总裁”的厚重感，被一种更为原始的英气所取代。
虽然是个练武的人，但殷淮尘天生喜欢好看的东西。在无常宫的时候，殷渊就没少说他这一点，之前在玩家集市里买面具的时候，他也是冲着好看买的。
殷家势大，从小到大想接近殷淮尘的人不少，其中不乏各种各样的帅哥美女，但殷淮尘却不怎么感兴趣。或许是因为他的审美和一般人不一样，别人觉得好看出挑的长相，在他看来也就一般。
但卫晚洲刚刚摘下眼镜时，还真让殷淮尘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殷淮尘向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于是由衷道：“好看。”
卫晚洲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带上眼镜，又继续做起模型运算。
殷淮尘凑近了一点，好奇道：“我觉得你不戴眼镜比戴眼镜好看多了，你为什么要戴？”
卫晚洲淡声道，“生意场上，好看没用。”
殷淮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的确，卫晚洲可是卫氏的掌权人，长相太年轻没有攻击性，反而不好服众。
卫晚洲本就有着很特别的气质，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感，戴上眼镜之后，就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眼底可能泄露的情绪过滤得干干净净，连同他一丝不苟的穿着、沉稳的站姿，共同构筑起一个成熟、冷峻、运筹帷幄的形象。
至少殷淮尘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完全没察觉到眼镜下藏着的是这样一张脸和气质，光记得这是一个身居高位的很不好惹的人了。
这种微妙的反差感让殷淮尘觉得很新鲜，有一种窥探到了别人秘密的感觉。
“你还挺表里不一的。”
殷淮尘说，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这句是褒义。”
卫晚洲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殷淮尘那双带着点水汽、显得温软无害的眼睛，以及眼底里显而易见的好奇和雀跃。
极具欺骗性的长相。
卫晚洲道：“彼此。”
殷淮尘没听出卫晚洲语气里的还击意味，他又问：“你长这样，是不是交过很多女朋友？”
殷家人的基因很好，殷淮尘的长相毫无疑问是顶尖出挑的，二哥殷明辉虽然不如这般逆天，但在大部分人眼里也是个难得的帅哥，加上年轻有为，人也颇为阳光风趣，到现在为止已经交过了三任女朋友。
卫晚洲长得比殷明辉好看多了，想必情史应该也不赖。
运算的光脑发出提示音，似乎初步解析已经完成，卫晚洲把视线转到光屏上，开始操作起来。
没有得到回复，殷淮尘还以为他没听到，又追问了一遍。
殷家小少爷没什么边界感，没得到答案就继续问的样子像个藏不住好奇心的猫。
明明只是第二次见面。
嘀的一声，光脑运算完毕。
卫晚洲把运算结果打印下来，将解析出结果的纸递给殷淮尘，“好了。”
“这么快？”
殷淮尘有点惊讶。他知道这个模型解析的难度，一般相关领域的普通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也得一个下午的时间才能搞定。
从他进来到现在，才拢共不到半小时而已……
“嗯。”
“谢谢。”殷淮尘惊叹的同时也不忘道谢，更没忘了刚才的问题，“不过，你好像还没回答我呢。”
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得到回应不罢休的架势，让卫晚洲有点头疼。
卫晚洲转过肩膀，正脸对着殷淮尘。
“没有。”
卫晚洲说，“没交过女朋友。”
“嗯？”殷淮尘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他还以为卫晚洲是交的女朋友太多了，不好意思说呢，“我不信。”
“我喜欢男的。”
卫晚洲轻飘飘抛出了一句话，落在安静的办公室，像颗重磅炸弹。

第29章
……
卫晚洲站在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边，看着少年手脚有些僵硬地上了自己的机车，手忙脚乱间还差点踩空踏板，哑然失笑。
“卫总。”
助理敲开卫晚洲办公室的门，“一会有个会议。”
卫晚洲应了一声。助理左右看了看，“刚刚那个人，走了吗？”
“回去了。”卫晚洲看着黑色的机车逐渐消失在视线，说道。
“您亲戚？”助理把会议要用的文件递给他，想到刚才那个少年的样子，忍不住道：“长得好漂亮，感觉比现在那几个很火的偶像还好看。”
“不是。”
卫晚洲摇摇头，想到刚才殷淮尘的样子，笑了笑，“挺有意思一小孩。”
……
机车的嗡鸣由远至近，在殷家的院子前停歇。
“呀，回来了。”
殷明辉正在院子里，看着殷淮尘从车上下来，“比我想得还快啊，怎么样，我说他水平还可以吧？”
殷淮尘却没怎么理他，只是含糊应了一声，就进屋去了。
回到熟悉的房间，殷淮尘表情还有些恍惚。
他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卫晚洲的办公室的，隐隐约约只记得自己听完卫晚洲说完那句爆炸性的“我喜欢男的”之后，有些不知所措。卫晚洲却是一脸平静的表情，似乎只是在说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一样。
喜欢同性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联邦二十年前就已经通过了同性婚姻法案，走在宸港市街上那些手牵手的同性情侣也不少，殷淮尘对此没什么意见。
只不过……卫晚洲身份不一般，作为卫氏的掌权人，其地位在联邦商界跺跺脚都能引发一场不小的地震，卫晚洲喜欢男人这种事，绝对是个爆炸性的新闻。
这种事情，就这样随随便便告诉他了？
殷淮尘有些苦恼，一方面他觉得两人才第二次见面，关系并没有熟到可以分享这种秘密的地步。另一方面，他生活中还是一个挺八卦的人，藏不住事，想跟二哥分享这事儿，又觉得不妥，憋闷得很。
原地想了一会，殷淮尘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光脑，开始搜索卫晚洲的信息。
并不难搜到，卫晚洲不止在商界有名，年轻俊美又有钱，在圈外同样受追捧，稍稍一搜，就能找到铺天盖地的报道，以及……
花边新闻。
【卫氏掌权人卫晚洲现身慈善晚会，豪掷千金位博女伴一笑！】
【知名影星欧琼怡街拍曝光，与卫晚洲举止亲密，疑似情侣关系】
【商界巨鳄还是花花公子？带你盘点卫晚洲过往情史】
【独家采访卫晚洲秘密情人：外表冷淡内心火热□□极强，男人中不可多得的极品】
【……】
一眼扫过去，数量还不少，大多都是一些花边小报，用词是一个比一个狂野。殷淮尘只是简单看了几眼，脑海中顿时就浮现出了一个四处留情，如饥似渴的大□□形象。
“……”
被耍了。
殷淮尘愤怒地关掉了网页。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倒还挺清心寡欲一人，没想到私下居然这么风流。现在想想，他说完那句话之后，看着古井无波的表情似乎也带了些意味深长。
估计是在想“这人怎么这么好骗”吧……
果然大姐说的没错。
卫晚洲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
进入全息舱，重新上游戏，眼前的场景变换，从现代奢华风格的别墅转换到充满古朴和剽悍意味的刀风寨。
刀风寨还是大白天，殷淮尘推开房间门，就看到李明锐在门口，一脸揶揄地看着他，“怎么样，师兄的存货不错吧？”
“……”
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殷淮尘板着脸，“我出去巡逻了。”
说完，也不理李明锐在身后高喊“带我一起啊”，径直走了出去。
卫晚洲虽然人品尚次，但是能力还是没得说，这么短的时间破解了赫连铮的密码，接下来他只需要找机会拿到里面的东西就可以了……
他去了一趟赫连铮的府邸，可惜运气不好，楚煞正在府邸里打坐，见到殷淮尘来，楚煞睁开眼，“怎么了？”
殷淮尘心里暗道倒霉，脸上挂上笑容，“没事，来看看少主您，顺便给您带点饭。”
“往后，也别叫我少主了。”
楚煞老人笑着道，“我们既属同源，叫我师兄便是。”
这几天殷淮尘的好感度没白刷，至少在楚煞心里，作为同门的殷淮尘地位要比扈天禄高多了，毕竟是个年过百岁的老人，身边有这样一个嘴甜又贴心的小辈整日围在身边嘘寒问暖，任谁也遭不住。
又在楚煞这边刷了波好感度，殷淮尘看了一眼赫连铮书房的方向，找了个借口离开。
路上他整理了一下思绪。
现在他的目标大致有两个。
第一，拿到赫连铮书房里的东西，并找机会解除自己身上的毒蛊。
第二，想办法参与进璇玑子遗物的争夺中……
璇玑子的遗物是千机城的区域主线，以刀风寨和千机城各门派为首的两大势力展开争夺。千机城虽然不算什么大主城，但里面也不乏有四五品的高手，刀风寨这边虽然人少，但有楚煞这个六品高手坐镇，两边的实力差不多相当。
这种等级的争夺战，按理来说和玩家是没什么关系的，别看殷淮尘现在是刀风寨二当家，但以他现在连一品都未达到的实力，想在里面浑水摸鱼，成为最终赢家，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殷淮尘手里也不是完全没牌。只要运营得当，未必不能横插一脚。
走在刀风寨的路上，殷淮尘陷入思考，在心里大致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
只不过现在的他，还缺少一点关键牌……
正想着，殷淮尘的通讯响了。一看，竟然是方乐苍打来的。
“怎么了？”
殷淮尘有些稀奇，上次在飞艇跟方乐苍加完好友后，基本没有联系过，前几天方乐苍有邀请他一起练级，不过那时候殷淮尘已经在刀风寨了，就没有答应。
“殷淮尘，你是不是惹事了？”方乐苍问道。
殷淮尘心想我惹的事可不少，不知道你说的哪一件，“惹什么事？我向来安分守己的。”
“那萧宗阳怎么找我打听你的事？”方乐苍疑惑。
“萧宗阳？”殷淮尘比他更疑惑，“谁啊？”
“就是潇潇雨歇。”
方乐苍道，“我听说这家伙这几天一直在古武界打听你，都问到我这里来了……”
“你没告诉他吧？”
方乐苍：“那当然，我跟他又没那么熟，怎么会干出卖朋友的事呢。”
其实殷淮尘在格斗古武界也挺出名的，只不过十六岁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淡出圈，两年没有露面，记得他的人已经不多了。加上古武圈每年都有不少好苗子，代有才人出，时至今日，整个圈子里还记得他的也不剩下几个。
殷淮尘当然不怕潇潇雨歇，他只是在想，潇潇雨歇这么想拿到玄律飞刃，莫非他也知道玄律飞刃的来历？
“喂？”
方乐苍见他不说话，喂了一声，“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惹他了？”
殷淮尘随口道：“哦，就是跟他打了一架，从他手里抢了装备，又让BOSS追杀了他一路。”
“……”
这就是你说的安分守己？
“总之，你自己小心点吧，这人性子睚眦必报，在你这边吃了亏，肯定要找机会找回来。”
方乐苍道：“他现在都14级了，我看你还是9级，是不是升品任务卡住了？要不要帮忙？”
“没事，我自己能解决。”
殷淮尘道：“谢谢你的提醒。”
“行吧。”
听殷淮尘说谢谢，方乐苍语调都轻快了些，“那你自己注意，有需要帮忙的话就call我。”
挂了电话，殷淮尘打开好友列表，果然，潇潇雨歇已经14级了。
升级还挺快……
一品的升品任务不算难，现在千机城第一梯队的玩家很多也都突破了一品，殷淮尘刚开始等级还算领先，但现在已经落后一大截了。
升品之后，各方面属性提升十分明显，而且对低品玩家还有品级压制，就算殷淮尘有超高完成度，对上已经突破一品的玩家，还是十分吃亏的。
要是潇潇雨歇在后面搞事，关键时刻冷不丁给自己来个偷袭，还挺棘手……
看来升品的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二当家。”
身后传来声音，回头一看，扈天禄站在背后，表情似笑非笑，“这么早就出来巡逻，真是尽职尽责啊。”
“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殷淮尘没惯着他，言语如针，当场就扎了回去，“哪有三当家清闲呢？真是令人羡慕。”
“……”
扈天禄沉下脸，看着他。
殷淮尘手段颇为了得，接管刀风寨的事务才几天时间，就扯着楚煞的虎皮拉拢了一帮手下，就连他原本在寨里的亲信都被策反了好几个，加上楚煞对殷淮尘肉眼可见的态度越来越好，他的危机感也愈发加重了。
殷淮尘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三当家还有什么事？”
扈天禄冷笑，“你最好能一直这么走运。”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殷淮尘，转身离开了。
殷淮尘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思考。
他现在被毒蛊困在刀风寨，升品任务的要求是击杀一品以上的首领，在一时半会解决不掉毒蛊的情况下，也就只能把目标转向扈天禄了。
况且……虽然这几天他忙着在刀风寨里树立威信，获得楚煞信任，但并没有把扈天禄给忘掉。
根据他拉拢的几个手下传递的消息，扈天禄这些天也不安分，私底下小动作不断。殷淮尘手里有从扈天禄那抢来的玄律飞刃，扈天禄肯定不会甘心，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估计很快就要对自己下手了。
一来斩草除根，把扈天禄这根眼中钉拔了，二来顺便做掉升品任务，提升等级……
不过三品的首领怪，硬来肯定是不行，殷淮尘摸着下巴，小脑瓜转的飞快，很快，一个计划就冒上心头。

第30章
“在那边！”
“抓住他们！”
“这边还有一批踏云客。”
“你们去那边堵人。”
月黑风高，刀风寨内灯火通明，兵荒马乱，寨内山贼行动有素，分成多个小队，对着闯入寨内的玩家围追堵截。
好不容易闯过入门关进入刀风寨的玩家小队一脸惊悚，在山贼的追击下四散而逃，但很快就被追上，血量被几刀砍翻，化作破碎的白光消失在原地。
晋升一品之后，就没有了所谓的“新手保护期”，死亡惩罚加重，不仅十二小时内无法上线，还会有概率掉落身上穿戴的装备。
山贼熟练地开始清理地上散落的装备，随口交谈起来。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这边区域的踏云客都清理的差不多了，应该还有几个漏网之鱼，交给第三小队去解决了。”
“还是二当家有本事啊！”
“是啊，以前咱们寨子哪有这么正规，还分好几个小队。”
“我看二当家有将领之姿啊，以前该不会是在朝廷里当将军的吧？”
“谁知道呢……诶，地上这些东西，咱们要不要分了？”
“你活腻啦？被二当家知道了，咱们可就没命了……我可不敢贪。”
“说得也是……还是老实一点吧。”
山贼们说说笑笑，将地上的装备清点收好，继续朝下一个区域巡逻。
他们离开后，过了许久，一旁的杂物堆后方才战战兢兢地探出三个玩家的头，一脸的心有余悸。
“我擦，太吓人了……”
“刀风寨怎么感觉难度越来越高了？妈的，我这周都第三次进来了，每次都活不过半小时……”
“好像说是换了个指挥的首领……不是，主脑会不会做游戏啊，区域任务都搞这么难。”
“而且感觉这个刀风寨指挥很懂玩家啊……我上次留了个传送技能想跑路的，结果一下子就给我逮住了，就好像知道我会往哪里传送一样。”
玩家们低声抱怨，突然听到动静，一个激灵。
“有人来了！”
赶紧跑回杂物堆躲好，开启隐匿技能，将气息隐藏后偷偷观察。
只见左侧来了一队人，看装备应该是玩家，右侧也来了一队山贼，两方即将碰面。
躲起来的玩家有些幸灾乐祸。
“疯了吧？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在刀风寨里？”
“死都不知道咋死的，等着吧，一会就得全部回城。”
“这也太嚣张了。”
几秒后，两边人马相遇。
让人惊掉下巴的是，刀风寨的山贼并没有跟面对其他玩家一样，二话不说就喊打喊杀，反而领头的那个山贼一脸恭敬，对着玩家里的队长说了些什么。
两人交谈了一阵，领头的山贼弯下腰，朝旁边伸了伸手，做了个引路的姿势，随后那队玩家就在他们的指引下，大摇大摆地往刀风寨内部走去。
“……”
躲起来的玩家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
“无常老弟！”
殷淮尘正在府邸里啃着西瓜，远远便听到一声爽朗的呼唤，抬头一看，穆雨正迎面走来。
“穆雨哥。”
殷淮尘站起身，擦了擦手，笑着跟穆雨握了握手，“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
穆雨笑着道，“最近怎么样？”
“烦心事多着呢。”
殷淮尘摆了摆手：“愁死我了。”
旁边的山贼：“殷老大，果盘给你切好了！”
殷淮尘回头道：“先放着吧，这会儿没空吃。”
“好嘞！”
穆雨：“……”
哪愁了？我看你挺滋润啊。
殷淮尘咳嗽一声，擦了擦嘴角的西瓜汁，随后朝着身后的手下挥挥手。
手下心领神会，“殷老大，你们聊，我就先走了。”
屏退旁人后，殷淮尘搓了搓手，将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哗啦啦——
琳琅满目的装备瞬间摆满地面，虽然大部分都是白品和绿品的装备，但架不住数量庞大，饶是穆雨见多识广，此情此景也忍不住咂舌。
“果然，还是当土匪来钱快啊……”穆雨感叹。
殷淮尘嘿嘿一笑。
这些装备都是来刀风寨做任务的玩家们贡献的，殷淮尘狙击这些玩家的本意是想拖延一下区域主线的进度，毕竟他现在身上还有一堆问题没有解决，任务进度太快的话，容易打乱他的节奏。
至于玩家们死亡后爆出来的这些装备……反正掉到地上也没人要，殷淮尘当然不会嫌钱多。
“白品装备的市场价是120银两，武器会贵一点，绿品是……”
穆雨化身废品收购站，打开系统自带的计算器开始盘点起来，足足算了二十分钟，“总共是8471银两。”
“抹个零吧。”
殷淮尘嘻嘻一笑，“算8500。”
穆雨：“？”
反向抹零可还行。
“行。”
穆雨也不计较，毕竟这些装备他成本价从殷淮尘这边收过来，再弄回千机城卖，左手倒右手，还能赚一大笔。
又是一笔巨款到账，殷淮尘心情都美丽了起来。
在刀风寨里虽然处境危险，但这是真赚钱啊，这些玩家爆的装备对殷淮尘来说没有成本，完全是纯赚，而且只要玩家们继续来刀风寨做任务，他就可以继续派人堵截，跟割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
看到殷淮尘眯着眼睛数钱的样子，穆雨无奈，“你知道千机城现在都怎么说你的吗？”
殷淮尘头也不抬，“怎么说的？”
“说刀风寨来了个新的首领BOSS，心狠手辣，手段惊人，疑似对玩家有私人恩怨……”
穆雨揶揄他，“你现在在论坛里可是出名了。”
殷淮尘问，“你没说我是玩家吧？”
“没有。”穆雨道，“我连月不缺他们都没说。”
“那就好。”殷淮尘放心了。
穆雨好奇，“干嘛，你怕千机城的玩家们知道了，联合追杀你？”
他还以为殷淮尘天不怕地不怕呢。先是抢三品BOSS的重要物品，又得罪了一剑霜寒公会和潇潇雨歇这个顶尖高手，然后跟着刀风寨的大BOSS混成了二把手，最后还对寨子里做任务的玩家赶尽杀绝……
穆雨实在是有些佩服殷淮尘了，且不论他出色的身手，光是这艺高人胆大，把人往死里得罪的勇气，他就自愧不如。
顺便一提，自从上次殷淮尘坏了烽火轮回的好事，抢了人家的东西后，他的ID已经是一剑霜寒公会的通缉对象了，悬赏价格还不低。后来这件事被人爆到论坛上，还引起了一波讨论，殷无常这个ID也算小有名气了。
可惜殷淮尘一直在刀风寨里，外面的玩家找不到他，以为他是害怕躲起来了，也就渐渐没人提这事儿了。
殷淮尘耸了耸肩，“那倒不是。现在别人以为我是NPC，对我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楚煞老人不知道他是玩家的身份。要是玩家们知道了，肯定会在短时间内传遍整个玩家圈，要是有个不开眼的把他的身份透露给楚煞，那他就危险了。
“你要不说，谁能把刀风寨二当家的身份往玩家上想？”
穆雨道：“对了，我看你等级还是9级啊，没做升品任务？”
穆雨最近事情很多，没怎么练级，但也已经11级了，殷淮尘现在还是9级未升品状态，进度着实有些慢。
“卡住了。”殷淮尘说，“不过不要紧，这几天应该能找机会把升品任务做了……”
“行，有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穆雨收起地面上的装备，“你现在可是我的金主，可别出什么意外啊。”
他虽然不知道殷淮尘具体有什么计划，但现在的玩家还停留在千机城做任务的阶段，殷淮尘已经直接干到了刀风寨二当家的位置，从他这几天的表现来看，显然是要搞一波大事。
穆雨佩服他之余，也不免有些期待。
“对了。”
穆雨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之前要我帮忙打听的事，我找人打听了。”
“怎么说？”殷淮尘来了精神，问道。
“我找到几个沧溟剑宗的玩家打听了一下，你说的那个叫李明锐的NPC，在沧溟剑宗是个外门弟子，实力也就是一品左右，属于经常出外派任务的先锋队……”
殷淮尘认真听他说完，咧了咧嘴角，“我就知道，这个李明锐有问题。”
小小刀风寨，还真是藏龙卧虎。
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抬头，“你是不是刀风寨还有任务没做？”
“嗯。我带了我们帮会的人过来，都是有任务的。”穆雨说。
“一会我找个手下带你们去，任务有什么要求，你们跟他提就好。”
穆雨感叹：“原来这就是背后有靠山的感觉吗。”
爽死了。
……
穆雨离开后，殷淮尘找了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璇玑子遗物，楚煞老人，扈天禄，千机城的各门派势力，不知深浅的“李明锐”……
一个个重要的线索被他标注出来，作为区域主线，这些重要剧情NPC和势力都有着不俗的实力，整个千机城加上刀风寨如同一盘巨大的棋，双方围绕着璇玑子遗物进行对弈，作为玩家的殷淮尘，在这里面毫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无足轻重。
但……
殷淮尘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谁说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就不能成为这场对弈里最终的赢家？
一个颇为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渐渐成型。
过了许久，殷淮尘把手里的纸烧掉，起身，趁着夜色，又去了一趟楚煞老人的住所。
这次运气不错，楚煞不在，估计是又去捣鼓那个仪式阵的事情了。
殷淮尘四处转悠，确认没人发现他，赶紧溜进了大当家赫连铮的宅邸，直奔书房。
咔哒——
经由卫晚洲计算过后的模型完美契合术式节点，一番捣鼓，终于破解了上面的“密码锁”，随着一声轻响，属于赫连铮的保险箱打开。

第31章
解开带有术式的暗格，里面的东西映入眼帘。
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箱，一本泛黄的古书，一枚戒指，以及一叠信纸。
木箱里装的是一叠银票，粗略一数，居然有足足十五万银两！
殷淮尘眼睛放光。
这下是真发财了……刀风寨屹立这么久，到处烧杀劫掠，赫连铮绝对不穷，只不过他大部分财产都在死后被楚煞老人收入囊中了。这十五万估计是赫连铮给自己准备的“退路”，现在也便宜了殷淮尘。
飞快把银两装进背包，再看那本泛黄古书。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竟然是一本技能书。
【雷狩十二枪&#183;总纲：紫品秘籍，内含十一式紫品枪诀，以及一式金品枪诀。】
【曾为苍云候弟子的“秋同狩”，于二十二岁叛出朝廷，九星连珠夜于昆仑绝顶目睹雷暴撕天裂地之景，有感而发，融入“神枪三绝”创造此枪术。借雷象拓展为十二式，名扬天下，世人称之“电走千山狩魑魅，一痕青芒断夜潮”！】
紫品秘籍！
殷淮尘瞳孔一下就睁大了。
这种技能书和市面上卖的技能不是一个档次的，市面上的技能书大部分都是单个招式，比如殷淮尘之前卖给萧四海的“龙蛇起势”，就是这种。
而手里这本，则是和沧溟剑宗的沧溟剑谱一样，是一整套完整的秘籍。
只是沧溟剑谱的招式想要学全，需要的条件十分苛刻，除了要有贡献度之外还得有门派声望，按正常进度，估计得等玩家等级到五品左右，才能把沧溟剑谱学完，这还算快的。
沧溟剑谱毕竟是沧溟剑宗的立派之本，在沧澜洲也算上乘武学，按照系统的分级，应该也是紫品档位，跟手上这本【雷狩十二枪】是一个档次。但雷狩十二枪还有一式金品枪诀，严格来说，还比沧溟剑谱要强上一筹。
更重要的是，殷淮尘看到了这本秘籍的描述。
曾为苍云候弟子的“秋同狩”……秋同狩他不认识，但苍云候他可太知道了。正是当年十三位九品高手之一，【兵戈四绝】的戍边军神，和殷渊同级，描述中所说的神枪三绝，就是苍云候的独门绝技。
苍云候的弟子……这来路可不小。殷淮尘没有犹豫，当即就把手里的这本【雷狩十二枪】给学了。
【你使用了“雷狩十二枪”秘籍。】
【你已习得技能：千霆狩岳（紫品）。】
【你已习得技能：伏渊狩影（紫品）。】
【你已习得技能：裂云帛（紫品）。】
【你已习得技能：雷爻变（紫品）。】
【……】
【你已习得技能：孤鸿&#183;雷殛（金品）！】
叮叮当当响起一片提示，技能栏里瞬间多了一大片技能。
其实殷淮尘并不擅长用枪，在无常宫的时候，他练得更多的是刀和剑，对枪术没那么精通。
而且袖里青龙和蛟探三叠他已经用得相当熟练了，再转而练枪，多少会有些不习惯，可能短时间内技能完成度也达不到那么高的层次。
但……
架不住这本雷狩十二枪实在是太香了，十一个紫品枪诀加一个金品招式，哪怕在无常宫那种武学圣地，也是能拿得出手的，面对这么大的诱惑，殷淮尘很难不动心。
不就是弃剑练枪嘛……
我练！
除去银两和枪谱，另外的两样东西也非凡品。
那枚戒指是特殊装备，没有属性，但功能却十分奇特。
【赫连铮权戒（特殊装备）：象征刀风寨大当家权柄的信物，佩戴后，邪派阵营声望+200，正派阵营声望-200。稀有词条：藏匿。】
【藏匿：无法被玩家探查术锁定。】
至于那叠信纸，则记录了名为璇玑星图的信息。
上面记载了关于开启璇玑子陵墓的方法。
殷淮尘大致看了一下，这才了然。
原来当年璇玑子的确是在千机城离世的，他临死之前，委托自己的好友替自己修建了墓地。
而这个替他修建陵墓的人……就是曾经铜甲堂的上上任堂主。
难怪楚煞会选择刀风寨作为自己的据点，恐怕就是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才盯上了赫连铮。
趁着楚煞还没回来，殷淮尘飞快把东西都放进背包，又把自己在书房的痕迹全部抹干净，确保没有疏漏后，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
……
“师弟，你回来了？”
回到自己的府邸，迎面就看到李明锐在等自己。
“师兄。”
殷淮尘一怔，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道，“怎么还没休息？”
“我担心你啊。”
李明锐叹了口气，表情担忧，“这几天你老往外跑，这刀风寨危险重重，要是出事了怎么办？我哪里睡得着觉呢。”
“我这不是没事么。”
殷淮尘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我看最近楚煞的动作越来越多了，必须在他识破我们的谎言之前，把这边的情况都摸清楚，才好回去汇报宗门，否则的话我们两个人都会有危险。”
李明锐再次叹气，“可是，你一个人也不行啊，起码得有人给你望风吧？这样，师弟，下次你带我一起，我好歹能帮上点忙，不然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心惊胆战的，生怕你出事。”
殷淮尘一脸感动，“没想到师兄这么关心我。”
李明锐笑道，“咱俩是同门师兄弟，你还在地牢里救了我，在这刀风寨里，也就我们是自己人了，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可是师兄你没有武功，要是跟我一起出去，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向宗门交代呢？”
殷淮尘话锋一转，“起码你在这里还安全一点，是吧？”
李明锐的眼皮微不可查地跳了跳，垂眸：“原来师弟是嫌弃我实力低微……”
“师兄说得哪的话。”
殷淮尘宽慰他，“怎么会是实力低微呢，你是一点实力没有啊。”
李明锐：“……”
两人在门口互相嘘寒问暖，尽显同门情谊，场面十分感人。
只是两人错身而过后，各自的表情都是一敛。
殷淮尘脸上虚假的关怀收起，心道，总算憋不住了吧？
李明锐也收起自己的表情，往后看了一眼殷淮尘的背影。
防我防这么死……是发现什么端倪了吗？
……
之后的几日，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几天下来，玩家大部队的等级逐渐提升，第一梯队已经普遍到十五级了，他现在还卡在九级的阶段，升品任务没完成，在刀风寨别的任务也接不了，完全是一副与世隔绝的状态。
殷淮尘倒是很沉得住气，一点也不急，每天该吃吃该喝喝，顺便指挥下面的小弟把闯入刀风寨的玩家宰掉，再逛逛论坛，了解一下城内发生的各种事情。
顺便练下枪。
雷狩十二枪不愧是紫品的武学，上手门槛比袖里青龙高了不知道几个档次，因为殷淮尘关掉了辅助施法，没有系统的帮助，要掌握这门枪法更是难上加上。
上游戏的时候躲在宅邸里偷偷练枪，下游戏后，殷淮尘还特意去找了现实中的几个枪术武师请教，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没法在现实中练枪，但也能学一点理论姿势，包括枪术的发力点，使用技巧，肌肉配合等等，再去游戏中实践。
所谓月刀，年棍，一辈子枪。枪这种兵器被誉为百兵之贼，变化万千，门道极深，殷淮尘上辈子对这门兵器接触的不算多，现在重新捡起来练，也花了一些功夫。
饶是他天赋出众，也花了近三天的时间，才初步掌握了雷狩十二枪的第一式千霆狩岳。
武学品级越高，意味着招式越精深，想要入门就越难，如果换做本土NPC，哪怕有雷狩十二枪的枪谱，没个五年八年的，都练不出什么名堂、
在这一点上玩家的优势就完全体现出来了，有系统辅助施法，根本不需要自己练，只要按部就班的升级，刷熟练度，再高深的武学都能学会并且用出来。
三天学会千霆狩岳，再花三天练习精进，殷淮尘终于把这一招练到了75%的完成度。
要知道他可是关掉了辅助施法，一招一式都是自己实打实施展出来的，仅仅一周不到的时间，就把千霆狩岳这种等级的枪法练到75%的完成度，哪怕是有无相无常心法傍身，也足以说明他的天赋之强。
即便只有75%的完成度，打出来的伤害也比93%完成度的袖里青龙高得多，这就是高品级武学的压制力了。
殷淮尘这几天还尝试了一下雷狩十二枪后面的枪诀，不过练到一半，就放弃了。
不是因为他学不会，而是因为……内息不够。
紫品枪术确实是强，但对内息消耗也是真的大，殷淮尘现在九级，内息已经比之前要强很多了，像袖里青龙这种招式，连用七八次都没什么问题。但千霆狩岳，光是这一枪就足以把他的内息全部清空……
更别说后面的枪术了，一个赛一个的耗内息大户，殷淮尘现在的内息上限根本用不了，只能干看着。
要是他真的拿到了璇玑子的太玄圣气，估计情况就会好很多。
除了练枪，殷淮尘也在随时关注着千机城和刀风寨这边的进度。
有了从赫连铮书房那边得到的璇玑星图，殷淮尘总算知道了开启璇玑子墓穴的方法。
根据璇玑星图所说，想要开启璇玑子的遗物，需要利用戾气、血煞残令，在特定时机和地点才能开启生门。有了这个信息，殷淮尘就能根据楚煞的动向大致推测出进度，千机城那边则是有穆雨帮忙盯着。
终于，又过了两天，在殷淮尘又一次上线开始练枪的时候，收到了穆雨发来的消息。
“无常老弟！”
穆雨在当探子这方面还是很有潜力的，一有动向就跟殷淮尘汇报了，“有动静了。千机城的门派开始大规模发布任务集结玩家，准备去刀风寨讨伐你们了。”
殷淮尘收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什么时候？”
“就明天。”
“领头的NPC有几个？”
“据我所知应该有七个，五个三品，两个四品。”
“我知道了。”
他让穆雨往千机城那边散布璇玑子遗物的消息，果然事情的发展如他预料的那样，有璇玑子遗物作为诱饵，各个门派已经坐不住了。
殷淮尘眯了眯眼。
——好戏要开场了。

第32章
“接到刀风寨任务的进团！”
“刀风寨讨伐任务，5=1，来个奶量足的灵枢！”
“12级折锋阁武者，走位灵性听指挥，输出嘎嘎猛，要的拉走！”
今天的千机城格外热闹，很多在外面练级的玩家都赶了回来，在城内开始组队。
不仅是散人玩家，各大公会也在集结精英队伍，目标也很一致，直指刀风寨。
其实到现在为止，千机城周边区域的地图很多，练级点也不少，千机城内个门派发布的任务更是海量。
在这其中，刀风寨相关的任务链占比并不高，能够真正关注到刀风寨这张地图，并察觉到刀风寨和区域主线相关的玩家就更少了。
“一剑霜寒，七枢，霜昼，细雨楼……”
穆雨在和殷淮尘打通讯，掰着手指细数起来，“ 算上我们山风凛，A级以上的公会应该有七个。”
殷淮尘讶然：“这么多？他们嗅觉还挺敏锐的。”
“敏锐什么啊。”
穆雨耸耸肩，“刀风寨这个任务链藏得很深，你又把进去做任务的玩家都给弄死了，根本没什么消息放出来……他们都是从尘世阁那边买的消息。”
要不是刀风寨里有殷淮尘给他透露消息，穆雨也很难把区域主线锁定在刀风寨。
“区域主线在刀风寨的这个消息，尘世阁卖多少？”殷淮尘好奇道。
穆雨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
“一万。”穆雨说，“还不保真，尘世阁那边说是有80%左右的把握。”
“……”
早说啊，早说这消息我也能卖。
“万一不是呢？”殷淮尘问，“尘世阁会退钱吗？”
“怎么可能。”穆雨嗤了一声，“尘世阁背后的东家现在可是卫氏，卫氏的风格你是知道的，从来只有他赚别人钱的道理。万一不是，就自认倒霉呗，尘世阁卖消息的时候就说了，这是他们综合所有任务数据和专业分析师分析出来的概率。”
花一万银两，就买一句话，还不一定是真的……
反观自己，又是倒卖装备，又是在楚煞眼皮子底下偷东西的，出生入死，赚的都是血汗钱。
人家呢？啥也不用干，就当个中间商，钱就跟天上掉下来似的。
——卫晚洲，赚死你没有啊？
殷淮尘咂了咂舌，“奸商。”
穆雨深表赞同：“除了这些买消息的冤大头公会，还有一些高手散人玩家也嗅到了风向，总之这次来刀风寨讨伐的玩家，水平肯定都很高，不是散人高手就是公会精英……你有把握吗？”
万一千机城的人真把刀风寨给屠了，殷淮尘作为刀风寨的二把手，铁定跑不了，到时候不仅啥好处没捞到，没准还会因为“叛城”被千机城追杀，那就亏大了。
“没把握就不干了？”
殷淮尘在通讯那头挑眉，“我看上去像胆子那么小的人吗？”
穆雨：“……也是哈。”
……
千机城各门派集结了一批玩家先锋队，由一群门派NPC领头，浩浩荡荡地朝刀风寨所在的区域赶去。
路上见到这一幕的玩家们纷纷退避，让出一条路来，顺便举起手里的设备打开录像，传上论坛。
上传的视频也引起了不小的关注，这种玩家大规模参与一个任务的场景十分少见，哪怕是非千机城区域的玩家们也都来凑热闹，涌入参与任务的玩家的直播间围观。
“直播间各位老铁们下午好啊！”
参加任务的一个散人玩家开着直播录像，看着自己直播间不断涌入的人，眼神兴奋：“今天咱要去干个大事，讨伐刀风寨！根据我的小道消息，这个刀风寨地图，很可能和区域主线任务有关……”
区域主线四个字一出，来直播间围观的人就更多了。区域主线一般是指某个城市地区的大事件任务，足以改变之后游戏剧情的走向和格局，类似于历史上浓墨重彩的重要篇章，玩家在这其中就扮演着参与者的角色。
虽然大事件任务波及的玩家数量极多，但参与程度却各有不同。大部分玩家在其中只能扮演小喽啰的角色，随波逐流，只有那些有实力或者有权势的玩家，才能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次来参加任务的，好多名人啊……”
直播的玩家开启录像镜头，在浩浩荡荡的玩家队伍中发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镜头落在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上，一身装备闪闪发光，一看价值就不菲：“这个是一剑霜寒的会长，烽火轮回，这个大家应该都认识吧？游戏圈有名的神壕，之前在几个知名的全息游戏里创下了装备的拍卖记录。”
【烽火轮回居然在千机城？】
【确实挺有名的，这货出了名的人傻钱多……】
【恒宇这游戏不一样吧，那么多财阀都投资入驻了，比烽火轮回有钱的也很多，他的财力估计在这游戏吃不开咯】
【听说之前还被一个散人玩家抢了怪，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我也听说了，悬赏都挂好久了】
【看到一剑霜寒的人倒霉我就开心，平时那么高调，不把散人玩家当人，活该！】
镜头一扫，看直播的观众们立马就敏锐地发现了更多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哇去，七枢公会的人也在啊？】
【山风凛的也在……】
【千机城可以啊，这么多顶尖俱乐部都凑一窝了？】
【平常没咋看论坛吧？之前论坛就盘点过的，千机城的A级公会和高端玩家占比是所有初始城市里面排名前五的，竞争很大，含金量巨高】
【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潇潇雨歇？】
镜头停留在角落一个青年身上，有眼尖的观众立马认出来了。
【还真是他】
【潇潇雨歇？谁啊？】
【潇潇雨歇你都不认识？现在公认的武者玩家第一啊】
【现实里来头也很大，是古武格斗界的领军人物，我以前看过他比赛】
【武者？武者不是下水道吗？】
【一般武者是下水道，但是潇潇雨歇的武者绝对不是。】
【前几天不是论坛才爆出来吗？一剑霜寒找了一队精英队堵潇潇雨歇，结果一队七个人都被他宰了】
【我靠，这么猛？】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猛的武者……这职业虽然高手很少，但是上限真的贼高】
【最开始不是还爆出一个武者单刷精英怪的视频吗？当时我就说了，武者这职业肯定有前途】
人群中，烽火轮回也看到了队伍中的潇潇雨歇，愣了一下。
潇潇雨歇怀中抱着苗刀，察觉到旁边的视线，回头抬眼一扫，烽火轮回立马收回了目光。
之前因为刀风寨的事，烽火轮回对潇潇雨歇也颇有怨恨，后来的确找人报复了一下，结果都被潇潇雨歇一个人给杀了回来……
好在潇潇雨歇没有找他们麻烦的意思，烽火轮回心惊胆战了几天，见他没有报复回来，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也不敢再招惹。
实力强悍，还是个独行侠，一旦被这种人盯上，就算是一剑霜寒这种大公会也得忌惮。
况且，潇潇雨歇当时在刀风寨虽然出手了，但最后也没得到好处，严格来说，他们都是受害者……
想到那个拿剑的武者的身影，烽火轮回又开始牙疼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发悬赏，想找出对方的下落，然而这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整个千机城上下都找不到他人，烽火轮回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直接跑路去了别的城市。
另一边，潇潇雨歇也没有管烽火轮回，他此时心里在想的也是同一个人。
和烽火轮回一样，潇潇雨歇也在找那个名为殷无常的武者的下落，他有对方好友，能看到在线状态，这些天殷无常倒是经常上线，只是等级一直停留在9级没有动。
要说别人因为升品任务太难卡住了他还能理解，但殷无常这种层次的高手……怎么可能卡在区区一品的升品任务上？
难道是因为触发了什么奇遇，还是因为什么任务耽搁了……？
潇潇雨歇对殷无常的心情还挺复杂，一方面想抢回玄律飞刃，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即便遇到了对方，有等级压制在，赢了也没意思，多少有些胜之不武。
好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对手了……想起那晚在刀风寨中和殷无常的战斗，潇潇雨歇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有些惋惜。
……
从千机城一路奔波，终于在傍晚的时候抵达的刀风寨所在的山脚。
“果然是幻术。”
领头的NPC观察四周，道，“这刀风寨……还真有两下子。”
说罢，他朝着另一个中年人行了个礼，“师叔，劳烦您出手了。”
中年人一身青色长衫，留着小胡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走到山脚下，将手覆在山壁上，内息调动，笼罩整个山峰的幻术阵法开始隐隐震荡。
这次来讨伐刀风寨的队伍是千机城各门派势力派出的精英，领头的这位中年人便是唯一的四品高手，名为孙赤，是太虚阁的长老。
长老出手，声势浩大，空气中被调动起来的灵力几乎凝成实质，整座山峰都因为幻阵的扰动而开始隐隐震颤。
身后的玩家们见到这一幕，纷纷议论起来。
“这NPC有点本事啊？”
“好歹也是四品呢，在千机城都算顶级高手了。”
“如果把他爆了不知道会给什么装备……”
“那肯定发财了啊，你上去开他呗，我肯定跟上。”
“不不不，还是你去吧。”
“小样儿……”
太虚阁长老在千机城威望极强，即使是其他门派的内门弟子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然而玩家们哪管这些？在身后笑嘻嘻地讨论，言辞见不到一点尊敬，听得其他几个门派弟子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轻浮不敬。”
一名男弟子不满低声道，“这些踏云客真是胆大包天。”
“师弟，消消气。”
旁边的女弟子笑了笑，“莫要与他们计较了，踏云客这个族群，天生便是如此。死后能复生，成长速度极快，有这样被眷顾的天赋，自然谁都不放在眼里……若不是因为他们，我们也没那么容易破掉外层这阵法。”
千机城各门派高层对这群踏云客的评价惊人的一致，虽然他们唯利是图，目无王法，很多时候如同蝗虫一般惹人嫌恶，但用得好了，无疑会成为一把锋利好用的刀。
刀风寨在千机城地界扎根已久，千机城以前并不是没有想过铲除这个隐患，只是刀风寨内有赫连铮这个四品高手坐镇，外层又有这特殊的幻阵，强行攻下来只会让千机城元气大伤，所以才一直搁置。
踏云客出现后，这才有了突破口。踏云客们悍不畏死，可以轻松进入寨内，打探消息，破坏阵法结构，经过这段时间玩家们孜孜不倦地在刀风寨内做任务，总算让外层的阵法出现了漏洞，有了突破口。
过了五分钟，终于，外层的幻阵在长老的催动下出现了破绽，伴随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轻响，笼罩着整个山峰的刀风寨幻阵崩塌，周围的空气猛地变幻，一条通向山峰的台阶显露在眼前。
强行破坏阵式是会有反噬的，幻阵破裂的瞬间传来灵力冲击让长老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手掌也裂出一道伤口。
“师叔，您没事吧？”旁边的弟子连忙关切询问。
“无碍，雕虫小技罢了。”
太虚阁长老收回手，淡声道：“我们走。”
“老毕登，装什么仙风道骨啊……”
“就是，手都抖了还搁这装。”
“没准是因为肾虚呢。”
“嘻嘻，有可能。”
玩家们揶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太虚阁长老耳力出奇的好，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当场摔了。
他转头，瞪了那几个在人群中嬉笑的玩家一眼，冷哼一声，负手继续向前走。
一群不知礼数的乡野莽夫！

第33章
“什么人？！”
“刀风寨禁地，何人擅闯！？”
浩浩荡荡的队伍登上山峰，自然引起了寨内探子的注意。
霎时间，寨门的哨塔涌出一群山贼，后方手持黑铁弓的山贼队伍也同一时间拉开弓弦，双方在峰前对峙。
“来者不善。”
一个山贼队长扫视面前人群，看到千机城门派的服饰，眉头紧皱，“快去通知当家。”
“小小刀风寨，阵仗倒是威风。”
太虚阁长老抬眼，冷笑道。
刀风寨的整体战力并不强，一品以上的小队长不过百人，二品高手不到二十，三品高手原本有三个，但赫连铮和二当家被楚煞杀了，如今只剩下扈天禄一个。
在带队的这些三品四品NPC眼中，眼前的刀风寨确实构不成什么威胁。
“放箭！”
见对方来势汹汹，负责守门的刀风寨山贼队长也不多言，大手一挥，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黑色箭雨便汹涌而去！
“上。”
带队的三品NPC见箭雨袭来，冷哼一声，拂袖荡开袭到面前的铁箭，示意身后玩家上前。
他们这些NPC的目标是寨子里的三品高手和赫连铮，对付这些杂兵，自然不愿出力。
然而一声令下，身后的玩家并未上前，而是躲在后面议论纷纷，丝毫没有出战的意思。
“他啥意思，让我们当炮灰？”
“管他呢，看着呗。”
“会长，咱们上不上？”
“山风凛的人都没上呢，我们急什么。”
NPC对踏云客还是不够了解。玩家这个群体本身也不是铁板一块，虽然是一起来做任务的，但内部也分为多个派系，不同公会的团队，散人玩家之间都各有恩怨，哪是轻易指挥得动的？
看到玩家们不为所动的模样，下令的NPC有些牙痒痒，想到门派高层的嘱咐，咽下了骂人的话，朗声道：“讨伐刀风寨乃千机城人责任，贡献出众者，重重有赏！”
【叮，触发任务：讨伐刀风寨。配合千机城完成刀风寨讨伐，根据贡献排名将获得声望、铸币及随机装备奖励。】
任务一出，玩家们这才眼前一亮，互相对视一眼，开始纷纷上前。
穆雨一马当先，抬手就是一道buff光环给自己队伍的人加上，“兄弟们，跟我冲。”
见山风凛公会带头，烽火轮回也不甘示弱，“我们上！”
有了任务奖励，各家公会的精英团以及散人玩家终于开始上前，顶着猛烈的箭雨开始冲锋。
比起刚开始进入刀风寨那个时期，现在玩家的整体水平都已经有了巨大提升，基本都达到了一品的等级，不至于像刚开始那样面对箭雨只能抱头鼠窜了。
魂契职业玩家放出自己的召唤物在前方顶箭，铁壁也纷纷上前抗伤，术士捏起法诀，雷光与火焰开始在战场席卷，绿色的治疗光环在各处闪烁……
……
“好激烈啊。”
殷淮尘看着直播画面里特效乱飞的场景，手里拿着坚果往嘴里塞，赞叹不已。
“你们挡不挡得住啊？”
穆雨开着通讯，一边奶自己队友一边对殷淮尘道，“我怎么感觉刀风寨这次真要完蛋了呢？水平不在一个档次啊。”
“放心，我们还有底牌呢。”殷淮尘坚果嚼得咔嚓咔嚓的。
在千机城的认知里，刀风寨的首领还是赫连铮，所以出动了两个四品高手。
但事实上……刀风寨如今真正的主人，可是楚煞。这一点千机城恐怕还不知道。
64级的大BOSS，光千机城派来的这些人，根本不够看的，所以殷淮尘压根不慌。
刚听到千机城要派人讨伐刀风寨这个消息的时候，殷淮尘还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也很合理。
按照正常进度，千机城此时已经通过玩家在刀风寨内做任务得到了很多消息，包括璇玑子遗物的事情，让双方的冲突更进一步。
但因为殷淮尘的搅局，把来刀风寨做任务的玩家都给截住了，导致刀风寨任务的难度上升了好几个档次，大大拖延了任务进度。很明显，这种干涉主线进程的行为是会被主脑修正的……
“那个术士是谁？”
殷淮尘注意到直播画面中的一个术士玩家，仅仅是一个技能丢下去，周围十米范围皆被寒冰笼罩，紧接着又丢出一道淡蓝色符咒，瞬间化作密密麻麻的冰锥，将面前的山贼尽数穿透，十分惹眼。
“谁啊？”
穆雨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反应过来，“哦，你说【三尺之水】？这人是凝冰观术士，算是千机城公认的第一术士玩家吧，前职业选手，拿过很多比赛冠军的。”
“是很厉害。”
殷淮尘观察他的走位和操作，的确无可挑剔，而且反应极快，是个强劲的对手。
事实上，玩家群体卧虎藏龙，殷淮尘和潇潇雨歇这种现实中的格斗选手，在武者这个职业里能占点便宜，但也并非无敌。
恒宇是目前为止最火爆的一款全息游戏，吸引了数量庞大的玩家，里面不乏天才。不仅有操作和意识都是顶尖的职业选手，还有各种欧气爆棚的欧皇，一个奇遇就能逆天改命……
光是千机城就有这么多高手玩家，整个恒宇类似的“新手村”更是不计其数，要在海量的玩家中脱颖而出，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殷淮尘还注意到玩家里面还有两个十分特别的群体，正打着架呢，突然给自己的同盟来了一下，同时高喊：“老子逍遥盟就是要给你们使绊子！”
另一伙人也差不多，有人在和山贼的战斗中不小心死了，身上的装备掉出来，他一个箭步上去抢走，朗声大喊：“我们天衡盟就喜欢抢东西，有本事来打我们啊！”
“这是什么拉仇恨的新方式吗？”殷淮尘有点没看懂。
“哦，这两家也很有名。”
穆雨笑着道：“天衡盟和逍遥盟嘛，两个敌对势力，就喜欢往对面身上泼脏水，破坏对家的声望就能涨自己的声望……基本上你看到干了坏事自称天衡的，十有八九是逍遥盟的人。”
殷淮尘：“……”
神奇。
“这种奇葩门派多得很。”
穆雨说：“我还见过一个专靠骂人提升经验的门派，骂人越狠，经验涨的就越快，他们门派的入门考核就是嘴巴要够脏，我之前遇到过一个，听完晚上都没睡着觉……”
恒宇的门派不止明面上看到的那么多，除了沧溟剑宗这种“名门正派”，还有很多隐藏的奇葩门派，通过一些特殊任务或者奇遇加入，游戏进行到现在，不少奇葩门派都被玩家们一一发掘出来。
殷淮尘听得嘎嘎直乐，“这么有意思。”
就在两人聊得火热时，刀风寨的探子终于来了。
“二当家，千机城的人打过来了！”
殷淮尘听到这里，面色阴沉地站起身来，“什么？”
“千真万确，来人是千机城各门派高手，弟兄们已经在寨口和他们打起来了！”
“好一个千机城。”殷淮尘冷笑，“走，带我去看看。”
说罢，大步流星来势汹汹地朝着寨口走去。
穆雨听着殷淮尘表演，忍不住锐评：“好做作。”
殷淮尘云淡风轻：“这叫演员的自我修养。”
……
刀风寨口，玩家和山贼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现阶段的玩家整体战力水平已经上来了，虽然刀风寨人多，但整体上还是落入了下风，日暮黄昏下，不断有刀剑声响起，术法和箭矢在空气中不断交错，场面甚是宏大。
不少玩家都开着直播，论坛上的其他吃瓜群众也闻声而来，早就听说千机城这个“新手村”高手多，过来一看，果然里面有很多水平极高的玩家，其中个人战力最出众的当属潇潇雨歇和三尺之水，一个是现实高手转战游戏的武者，一个是身经百战的职业选手，几乎一个照面都能将面前山贼尽数斩于马下，在人群中极为惹眼。
砰——
一声闷响，扈天禄捂着胸口，身形倒飞而出，撞在后方山壁上，咳嗽一声，还是没忍住，喷口一口血来。
“三当家！”
众山贼面色惊骇，上前去扶。
千机城的队伍中，两名三品NPC收回手中兵器，目光俯视扈天禄，“区区一个三品……”
“莫要大意。”
太虚阁长老说道，“那赫连铮还未露面，小心为上。”
“赫连铮实力虽强，却也只是四品。”
一旁的弟子道，“若是他敢出现，就劳烦您和二长老出手了。”
“放心。”
千机城对这次讨伐势在必得，讨伐刀风寨只是其次，真正目的则是刀风寨手中关于璇玑子遗物的消息。
一旁的二长老上前一步，看着倒地的扈天禄，垂眸道：“你就是刀风寨的三当家？不过是三品实力，交出我要的东西，老夫尚且能饶你一命。”
东西？
扈天禄一愣，表情有些阴晴不定，似乎在衡量什么。
“和他废话什么。”
太虚阁长老摇摇头，“东西肯定在赫连铮手里，他躲着不肯出来，我们杀进去便是。”
夕阳如血，泼洒在刀风寨残破的寨墙上，与飞溅的鲜血融为一体。硝烟、尘土、刀刃交击的刺耳声响、伤者的哀嚎，构成一副极具末日感的画面，刀风寨的残余帮众已被逼退至中央广场的最后一道防线。
太虚阁长老只是挥了挥手，强大的术法击出，便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将试图冲上来拼命的刀风寨高手劈飞，血肉模糊。
“负隅顽抗，一个不留！”
四品高手的声音如同寒冰，身后同样气质不凡的三品步步紧逼，澎湃的内息压迫得空气都显得粘稠。
面对这么多高手和玩家大军压境，刀风寨一方步步后退，脸上带着惊恐和绝望。
嗤——
就在此时，一柄铁枪从远处袭来，如同箭矢般飞速钉入地面！
枪尾震颤，众人皆是一愣，抬头看去。
夕照下，中央广场后方那半截断裂的、布满了焦黑和刀痕的巨大石柱顶端，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一个瘦削修长的身影，背对着熔金般的落日余晖，轮廓被勾勒成一道深邃的剪影。狂野的山风掠过峰峦，卷起他玄色的衣角，猎猎作响。
那人影抬起头，他的脸被黑色兜帽遮住，看不到眼睛，只露出一点被面具覆盖的下巴。
“我靠！”
玩家中忍不住有人喊了一句，“这该不会是那个……刀风寨的新首领吧？”
刀风寨来了个新首领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就是因为他的出现，才导致进刀风寨做任务的玩家难度提升了数倍，但是并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传言这是一个实力不逊于赫连铮的神秘高手，因为传言流传甚广，就连千机城的门派NPC也有所耳闻。
“二当家！！”
下方刀风寨众山贼也惊呼出声，扈天禄抬头，表情一愣。
这家伙想干嘛？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呼啸奔腾的气势，殷淮尘的铁枪先至，而后人再出现，这出场的声势既低调又张扬，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唬住了。
太虚阁长老率先反应过来，凝神探查，竟只感受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内息。
这股内息极淡极浅，说明要么对方是个内息薄弱的废物，要么，就是已经能做到将内息匿敛的高手……
想到刚才众山贼口中的二当家，他更倾向于后者。
可是，刀风寨的二当家，据他所知好像并非武者啊？
“你是什么人？”太虚阁长老缓缓开口，忌惮发问。
殷淮尘面上覆着面具，又戴了兜帽，就连眼睛都被藏住，看不清任何表情。他轻轻从石柱上跃下，走到铁枪前，将枪拔起，枪锋在夕阳下闪烁着一点摄人心魄寒芒。
“无常君。”
殷淮尘刻意压低了声线，声音淡淡，带着一丝沙哑，让人听不出年纪。但语气中隐藏的寒意却让众人心中一凛。
【我草，这NPC谁啊，好有逼格！】
【应该是个BOSS吧！】
【无常君……听着就很有来头】
【果然帅是一种感觉，明明脸都没漏，但这出场就给我帅麻了！】
直播弹幕一阵刷屏，传闻中刀风寨的“大魔王”一直在被讨论，当他真正出现在眼前，带来的视觉冲击远超预期。
穆雨是唯一知道底细的，暗道一句装逼还是你在行，压抑不住偷偷给殷淮尘发了一句：“你是表演专业的啊？”
殷淮尘看到了信息，心想这有什么，殷渊比我能装多了，我就学了个皮毛。
前世天天在无常宫混，往来皆是顶尖高手，别的不敢说，随便模仿一下他们的气质，就能唬住不少人了。
“看我表演。”殷淮尘给穆雨发了一句，继续表演。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毫无表情的冰冷面具和线条冷硬的下颌，握着枪杆的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那一点寒星随意的轻颤，一股致命的锐气仿佛已经贴上了咽喉。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的声音清晰地响彻被夕阳染红的广场中响起，盖过了一切嘈杂。
“你们，越界了。”
不对，除了穆雨，其实在场的人，还有一个知道殷淮尘的底细。
和殷淮尘亲自交过手的扈天禄看着他持枪傲然而立，一人与众多三品乃至四品高手对峙的画面，目瞪口呆。
——你丫不是一品都没到吗，装什么呢？

第34章
该说不说，殷淮尘现在虽然等级还未到一品，但相当会营造氛围感，在两军交战得火热时以一个高深莫测的形象出现，给在场所有人都带来了莫大的视觉冲击。
殷淮尘出现后，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同一时间，来自玩家的探查术就密密麻麻地丢到了自己身上。
【你正在被“友道道”探查。】
【你正在被“十八岁温柔后妈”探查。】
【你正在被“铁血美羊羊”探查。】
【……】
好在他之前在赫连铮书房里获得了“赫连铮权戒”，藏匿词条让他获得了无法被探查术锁定的效果，因此玩家放出探查术后，得到了都是一连串的问号。
“怎么探查不到东西？”
“搞这么神秘，不会是什么重要剧情NPC吧？”
“肯定是，之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玩家们窃窃私语，刀风寨的众山贼看到殷淮尘出现，却是表情兴奋。
“是殷老大！”
“殷老大来了！”
刀风寨在千机城的进攻下节节败退，就连扈天禄也落入下风，受了重伤，这个时候殷淮尘的出现无疑给所有人都下了一剂强心针。
千机城的长老们更是心头警钟大作，玩家们从刀风寨带出来的消息也包括这个神秘的“二当家”，千机城各门派势力也着手调查过他的身份。
然而这个“二当家”却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行踪神秘，查不到一点相关的消息，好像是突然出现在沧澜洲一样，这样一个摸不清底细的存在，总是让人颇为忌惮。
二长老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身为四品高手，又是代表千机城出征，不管心里再怎么想，也不能弱了威风。
“装神弄鬼！”
二长老厉声喝道，“刀风寨今日必要灭亡，凭你这藏头露尾之辈，也想挽狂澜于既倒？”
话虽如此，他全身筋肉已然绷紧到极致，如临大敌。
殷淮尘心中暗笑。
总算有出头鸟了。
他微微侧头，居高临下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冰锥，精准地穿透喧嚣与混乱，锁定在二长老身上。
“接枪。”
仅仅突出两个字，下一秒，殷淮尘动了！
不是声势浩大的冲锋，只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前踏，身形动的瞬间，殷淮尘开启了游龙步，加上事先吃下的天涯风行丹，速度极快，在夕阳下，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黑线，飞快朝着二长老拖枪疾驰而去！
黑铁枪尖在地面刮出一道火星，威势惊人！
大长老皱了皱眉，没有动作。
他也想看看这个“无常君”的底细。
二长老神经紧绷，见眼前神秘人拖枪而来，当即上前一步，朗声大喝，“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下一秒！
一点凝聚到极致的寒芒，撕裂了暮色与烟尘的空气，骤然出现！
雷狩十二枪，千霆狩岳！
这几天殷淮尘别的事都没干，就在练这一招，虽不能拿其精髓，但也已经施展地有模有样。
千霆狩岳，枪芒裂夜如截江断浪，枪出如龙破天幕，这一□□出，便是断绝的气势，空气中隐有轰鸣爆裂之声，如同自然雷霆意象，隆隆作响！
二长老脸色略微凝重，当即抬起肉掌，想要接下这枪。
然而他刚抬起手的瞬间，鼻尖就闻到了一抹诡异的槐花幽香，刹那间，身体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肌肉也变得绵软无力起来。
什么东西？！
没来得及思考，殷淮尘的枪锋就已抵达胸口！
经过异药先天叶强化的春台瘴效果惊人，就算是四品，在猝不及防之下也得中招。
之前殷淮尘没露头，也是在观察这位二长老，见他手中没有武器，双掌有厚茧，骨节粗大，必然是使掌的高手，再根据他的下盘步伐推测，大概率是金铁空明掌一脉。
游龙步加天涯风行丹，再用春台瘴干扰，同时裂星诀打开，殷淮尘底牌尽出，势必要用这一枪打出效果！
趁着二长老身体绵软的瞬间，殷淮尘的枪锋飞快突破他的防守，直指胸口空门，金铁空明掌一脉的空门命脉大差不差，这个位置，十有八九就是气脉薄弱之处。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锐物洞穿金属与血肉的、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异响！
【千霆狩岳完成度77%。】
【要害攻击！】
-801！
这段时间殷淮尘的等级没怎么提升，手里的枪也是在寨里随便拿的，可即便如此，75%完成度的千霆狩岳也打出了远超93%完成度袖里青龙的伤害。
这就是紫品枪法的威力。
时间似乎再次短暂凝固，二长老脸上的残留着，眼中却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多出的血洞，血水顺着寒芒滴落尘埃，发出了细微却清晰如雷的声响。
殷淮尘这一枪想要杀他，还远远不够，一个四品高手，就算站着给殷淮尘杀，要弄死他都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但只要打出这个效果，就够了。
殷淮尘手腕一振，收回枪，那乌黑的枪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血珠沿着锋利的枪锋落下。
“这本事，够不够？”他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冷冷淡淡，却让所有人心头巨震。
【我擦，这什么情况？】
【好帅的一枪！】
【高下立判啊怎么说，我感觉这个无常君比这个二长老要厉害不少，估计最少也得是个四品吧？】
【千机城果然卧虎藏龙啊，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四品NPC？】
【真的好帅啊……我要成他迷妹了】
“你找死。”
旁边静观的大长老见到这一幕，脸上浮现出愠色，抬手在空气中一划，一只灵力汇聚的大手朝殷淮尘的方向抓去。
同为四品，亦有实力差距，大长老等级已经到了49级，距离五品仅一步之遥，那只灵力汇成的大手凝结无比，灵机封锁，将殷淮尘笼罩其中，无法动弹。
殷淮尘眯了眯眼。
下一秒，他的身体凭空消失。
灵力大手抓了个空。
大长老表情愣住，满脸的不可置信。
“太虚阁，果然名不虚传。”
无常君的声音远远传来，大长老抬头一看，那神秘人竟已回到了刚才所在的石柱上，以一个懒散的姿态坐着，一只脚支起，一只脚垂下，语气似笑非笑。
“……”
大长老沉下目光，却也掩不住忌惮之色。
好快的速度……
不对，应该不是速度，他身为四品，却完全看不出任何行动轨迹，完全是瞬移的效果。
一个近战武者有这种能力，对每一个术士来说，都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能够直接穿梭空间……这至少是八品实力才能做到的。
但这人不论是年纪还是显露出的本事，显然不可能是八品，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人身上应该有什么高级法宝。
而能够拥有这种层次法宝的，绝非凡人。难道说，这人背后还有什么势力？
大长老阴沉着脸，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刀风寨居然会出现这样一个人物，实力强大，来历神秘，目的不明。
难不成，也是冲着璇玑子遗物来的？
另一边，殷淮尘也在观察他们。
他悄悄将手里的玄律飞刃收到包里。
别看他好像很轻松，事实上，刚才那一枪已经把他的内息全部清空了，现在他连一个技能都放不出来，随便来一个路人玩家，都能把他杀了。
众目睽睽之下，殷淮尘也不敢掏出内息恢复药剂，那样就暴露他玩家的身份了。
……应该唬住了吧？
看似信手拈来的写意，其中的凶险只有自己知道，殷淮尘这一枪还是有很多赌的成分，不过若不是有雷狩十二枪和强化版的春台瘴，他也不敢这么赌。一枪给二长老开了个洞，殷淮尘还特意在原地留了个玄律飞刃，得手后再借飞刃的瞬移回到原地，行云流水，逼格拉满。
【他咋回去的？瞬移？】
【不知道啊……不过这也太帅了，好装逼，好喜欢！】
【这肯定是个主线剧情NPC没错了，来历神秘，带个面具，实力强大，运筹帷幄……标准的高人模板】
【没看到大长老都被震住了吗？】
【感觉他身上应该有奇遇吧，这不得讨好一下，从他身上搞点任务来？】
【可惜我不在千机城，不然高低得冲上去拜师】
直播间讨论如云，在场的玩家们也议论纷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被弄懵了。
只有潇潇雨歇看着那神秘人瞬移的地方，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见二当家如此神勇，煞了千机城威风，刀风寨的山贼们全都兴奋起来。
“二当家，二当家！”
“殷老大神武！！”
“二当家太厉害啦！！”
扈天禄捂着受伤的胸口，眼中惊骇一点不比千机城的人少。
这……
殷淮尘尽量少开口，避免开口就暴露了现在虚弱的现状，他只是看着大长老那边，轻轻抛手，将手中黑铁枪重新插到地面，举止中意思十分明显。
“大长老，现在怎么办？”
弟子见气氛诡异，忍不住开口，小声问道。
大长老目光阴沉着，看到一旁被弟子扶回来的二长老，一愣，“你怎么了？”
二长老脸颊发红，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明明都这个年纪了，下面居然还……
他又羞又愤，还好身上的袍子宽大，看不出什么来，听大长老发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根本不敢说实话，真要说出来，没被那神秘人一枪捅死，自己都不想活了。
二长老咬着牙，半天才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没事，这家伙的功法诡谲，大长老小心一些。”
草，哪有人tm打架带春药的！
大长老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看向在场众人，想了片刻，对着殷淮尘的方向道：“不管你是什么来历，千机城已经下了命令，这次讨伐刀风寨，势在必得，你真的要蹚这趟浑水？”
神秘人让他忌惮的是他的来历和身份，但论实力，刚才那一枪虽声势惊人，一枪就伤了二长老，但最多也就是四品，大长老不觉得自己会不敌。
“你真要打？”殷淮尘冷声问道。
“那是自然。”
“……”
你丫真不知好歹。
殷淮尘心里叹了口气，在想着要如何拖延时间，下一秒，感受到身后逐渐传来的气息，身体又放松下来。
救兵来咯。
“哈哈……千机城这么多年，真是一点变化没有。”
苍老的声音从寨中传出，人未到，声先至，随着声音一起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黑色戾气，如同一大片乌泱泱的黑云，自刀风寨内部疯狂涌出。
大长老脸色终于骤变。
【我擦，又怎么了？】
【还有高手？】
【妈呀，这刀风寨不是一个山贼寨子吗？怎么感觉卧虎藏龙的】
【我就说刀风寨是区域主线吧！这下石锤了！！】
明明是个讨伐刀风寨的任务，照理来说，千机城门派势力这么多高手，还有这么多玩家，对付一个刀风寨应该是手拿把掐，可事情发展到现在，每一步都出人意料，让人根本猜不透之后会如何进行。
黑云卷着一个枯槁的身影出现，楚煞老人一身黑袍在风中猎猎，只是刚一露面，巨大的威压便席卷这一方天地。
感受到其中戾气，千机城众多弟子顿时骚乱。
“六品……”
“居然是六品！”
殷淮尘转头，对着楚煞老人露出一个笑容，“师兄。”
楚煞望向殷淮尘，神色中尽是满意，“做得不错。”
他因为仪式阵的事在闭关，若不是殷淮尘拖延了这么多时间，等他出来，这刀风寨也被毁的差不多了，虽然刀风寨里的山贼实力一般，不堪大用，但少了人做杂事，对他的计划也有很大影响。
“刀风寨的大当家，不是赫连铮吗？”
二长老也顾不得身上的□□熊熊了，惊讶道：“怎么会是一个六品？”
“他不是赫连铮。”
大长老声音惊骇颤抖，“这戾气……”
六品高手，在千机城这个地界几乎没有对手，早知道刀风寨有六品，说什么他们也不可能就带这么点人来！两个四品听起来很强，但在六品面前，可以说毫无还手之力。
“快走！”
大长老低声道：“回千机城，汇报给掌门！”
说完，千机城众人一刻不停留，飞快朝后方跑去。
玩家们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怎么就要跑了？
那还打不打了？不是，不打你喊我们来干嘛的？
楚煞冷笑，“既然来了，还走得了吗。”
说罢，他枯瘦的手臂一挥，铺天盖地的戾气涌出，如海浪般朝着人群席卷过去！

第35章
虽然借用二当家的身份，成功拖延玩家在刀风寨的任务进度，但殷淮尘知道，作为区域主线任务，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影响。
玩家弄不到刀风寨里有用的消息，千机城就自己派人上山围剿，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他能够做的，无非就是在刀风寨和千机城两个势力正式对垒之前，做足准备，让自己有机会进入这场博弈的对局。
当从赫连铮的书房里拿到璇玑星图，知晓了开启璇玑子陵墓的方法后，殷淮尘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借着千机城的人上山的时机，殷淮尘顺势出手，给自己营造人设。在玩家眼里，他是实力强大的重要剧情NPC“无常君”，在千机城势力的人眼中，他是不知来历的神秘高手，这一层身份能给他接下来的计划带来足够的便利。
而且……
殷淮尘看着楚煞老人出手，戾气铺天盖地，如黑云般席卷全场，躲闪不及的玩家纷纷化作白光被秒杀，千机城各门派弟子也鬼哭狼嚎地四处逃散，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另一边的扈天禄。
扈天禄捂着胸口，眼中闪烁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殷淮尘知道他在想什么。
千机城上山讨伐，他作为三当家，不敌对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洋相，而殷淮尘在关键时刻又以这种姿态出现，力挽狂澜，从周围刀风寨众多山贼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此时的二当家在他们心里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威望大增。
以扈天禄的性格，此时一定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殷淮尘因为“同门”身份，深得楚煞信任，短短几天就坐上了二当家位置。扈天禄唯一能仰仗的就是他在刀风寨多年经营起来的威望，等楚煞计划完成一走了之，他就能接管刀风寨，成为下一个赫连铮。
可惜殷淮尘这一出，在寨中的威望直接盖过了扈天禄，对于他这样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楚煞老人这一出手，可以说是把千机城和刀风寨这两方的冲突彻底挑明，刀风寨暴露出幕后黑手，璇玑子的遗物也浮出水面，这也意味着，整个千机城的区域主线已经进入到了第二阶段……
殷淮尘垂下眸子，开始在心中盘算起来。
……
有六品高手坐镇，场面很快就稳定下来，方才上山时气势汹汹的千机城势力当即溃散，死的死伤的伤，玩家也基本都挂了回去。
千机城队伍中的顶尖力量，五个三品，两个四品长老，也都被刀风寨的人团团围住。
楚煞老人干枯的身体自半空漂浮而下，冷漠地看着他们，“是死，还是降？”
感受到六品的压制力，众人手中的武器止不住颤抖，面容惊惧。
“魔头，我跟你拼了！”
两个三品弟子许是年纪太轻，听到这话顿时红了眼，立马朝着楚煞杀了过去。
楚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只是轻轻抬手，戾气汇聚成两柄利剑，飞快刺穿了两个弟子的身体。
殷淮尘在后面看着，对着两具多出来的尸体露出一个同情的目光。
——路都被你走死了，兄弟。
大长老咬了咬牙，“不要伤害这些年轻弟子……我们降便是了。”
“大长老！”
“不可！千机城人一身傲骨，怎么能像这种邪魔低头？！”
“够了。”
大长老叹了口气，“我这把老骨头就罢了，你们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时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弟子们既是愤怒又是感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虚伪。
殷淮尘撇了撇嘴，在心里评价。
真要这么大义凛然，刚才你们两个四品联起手来，拼死拖住楚煞，就算不敌也能拖延一些时间，起码能让一大部分人都成功跑路。
嘴上说着“我这把老骨头也就罢了”，该你出手的时候又不动了，装什么呢。
世人对高手总有滤镜，但殷淮尘自小在无常宫见得多了，不管再强的强者，即便是九品这种“陆地神仙”，也同样有人的七情六欲，四品里有个道貌岸然实则贪生怕死之辈，再正常不过。
楚煞也是个老江湖，他看出来了大长老的言不由衷，却也不拆穿，只是冷笑了一声，“带走。”
千机城众高手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武器，被刀风寨的人捆绑押走。
一场本以为惊天动地的讨伐之战，就以这种颇为戏剧性的结尾结束了。
对于玩家来说，这一段剧情当然没什么参与感，他们充其量就是前期跟刀风寨的山贼们打了一架，然后当了个观众。
论坛里追直播的人不少，有人觉得失望，有人因为发现了区域剧情主线而兴奋，有人则是到处发“无常君”的图片……
“师兄。”
等千机城等人被押走，殷淮尘走到楚煞面前，行了个礼。
“你做得不错。”
楚煞一扫方才身上的阴郁气质，看了一眼殷淮尘，露出满意又欣慰的目光，“还真被你震住了场面。”
“小意思。”
殷淮尘笑了笑，道，“师父以前就说过，实力再不济，面对强敌也不能露怯，在绝境中只有勇气才能绝处逢生。”
他说的“师父”指的是楚广谯，话当然是他随口瞎编的，只是楚煞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估计是想到了什么和楚广谯之间的往事，脸色有些缅怀起来。
过了片刻，楚煞回过神来，看向殷淮尘的眼神又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之前他只是把殷淮尘当做同门同源的“师弟”看待，因为有楚广谯这层关系，加上殷淮尘嘴甜又贴心，才对他颇为亲近。
论实力，殷淮尘不到一品，在他眼中起不到什么帮助。但今天这事儿，殷淮尘却证明了自己，在面对一群三品和四品高手的时候还能保持临危不乱的镇定，成功让一群高手心生忌惮，这份心性和智慧，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
这个时候，楚煞才真的把殷淮尘当成了一个能帮到他的“助力”。
“等空闲下来，你来我宅邸一趟吧。”楚煞说，“我有些事情要吩咐你。”
他并没有问殷淮尘为什么改换枪术的事情，在他眼里这很正常。幽骸谷的摄魂术一脉就是靠着不断夺舍来壮大自身的，夺舍过程中会继承夺舍之人的记忆，因此会多种功法和武学，也是摄魂术一脉的特点。
殷淮尘听了这话，心念一动。
听这意思，是终于肯松口，让他参与璇玑子遗物的事情了？
之前楚煞一直把璇玑子遗物当宝贝似的护着，躲起来捣鼓他的仪式阵法，就连殷淮尘这个“同门师弟”也不让靠近。
现在终于松口，肯让殷淮尘参与，算是彻底把他当自己人了……
放在之前，殷淮尘肯定觉得高兴，可惜，他已经先一步从赫连铮书房那边拿到了璇玑星图。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显，殷淮尘抬头，看着楚煞的眼睛，真诚中又带着对于师兄的信任道：“是，师兄尽管吩咐。”
楚煞满意离开，将打扫战场的事交给刀风寨众人。
扈天禄捂着胸口，走到殷淮尘面前，打量他两眼，从牙缝中憋出了两个字，“恭喜。”
殷淮尘故作不知，“恭喜什么？”
扈天禄皮笑肉不笑道：“当然是恭喜二当家，成功在刀风寨站稳脚跟。”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拿个破寨子当宝贝。
稀罕死你算了。
殷淮尘心里腹诽，脸上虚伪笑道，“三当家说笑了，大家都是为少主办事，只是各司其职罢了，三当家在刀风寨这么多年，刀风寨可以没有我，但可不能没有三当家啊。”
字里行间是真诚的赞赏，但扈天禄却听出了不一般的挑衅意味。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殷淮尘，丢下一句话，“理应如此。”
说完，就转身走了。
殷淮尘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家伙估计是按耐不住，下定决心想要除掉他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殷淮尘真想摆个帅气poss，对着扈天禄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你，已有取死之道。
……
清理完战场，又是一波收获。
这次来参加讨伐的都是各帮派精英玩家，等级和装备都领先普通玩家一大截，然而楚煞一出手，玩家们当场回城，留下了一地的装备。
对NPC这种本地土著来说，玩家掉落的这些装备没什么稀奇的，毕竟他们也不可能拿着装备到玩家市场上去卖。
可好巧不巧，刀风寨里就有一个玩家二道贩子，更巧的是，这个玩家还是刀风寨里极具话语权的二当家。
但对于殷淮尘来说，这些可都是钱啊！
“把这些东西都送到我府邸里去。”
殷淮尘一脸正直的指挥着手下，“我要亲自清点，汇报给楚老大。”
“是！”
反正楚煞又不会在意他汇不汇报，最后还不是全进他腰包里。
嘻嘻。
用通讯联系了穆雨，让他有时间来刀风寨一趟，有新货出手。
“这批都是好货。”殷淮尘说，“肯定能卖不少。”
“……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我也在那批人里？”
穆雨都无语死了，“我的装备是不是好货我能不知道吗？”
妈的，他运气也是真倒霉，身上就那么一件刚买的紫装，就给楚煞爆掉了。
不过转念一想，东西在殷淮尘那，他还能拿回来，相当于没什么损失，相比之下，烽火轮回一整个公会的人都掉了经验和装备，损失更大。
这么一想就舒服多了。
和穆雨聊完，殷淮尘就开始偷懒了，把活都交给了手下，往自己府邸走去。
往回走的路上，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记得自己在山头广场那边的时候，在人群里见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潇潇雨歇那家伙也来了。
殷淮尘想了想，打开自己的好友列表，找到潇潇雨歇。
潇潇雨歇的等级没有变化，没有掉级。这么短的时间，也很难死亡后复活立马把经验练回来。
说明，他没有挂掉。
逃掉了吗？还是……
潇潇雨歇算是殷淮尘在游戏里遇到的第一个顶尖高手，穆雨那些人操作什么的还行，但是属于游戏玩家的范畴。潇潇雨歇却是古武格斗界的高手，和他一样，也是依赖高自由度进行战斗的武者玩家。
而且跟殷淮尘这种半路出家接触全息游戏的人不同，据穆雨说，潇潇雨歇除了是现实中的古武格斗高手，还在之前的全息游戏里当过职业选手，游戏天赋也是顶尖的，拥有很深的游戏理解。
这样的人，侥幸在楚煞手下活了下来没死，之后会作何选择呢？
殷淮尘把自己代入潇潇雨歇的情况，思考了片刻。
随后他脚步一停。
此时四下无人，本该在刀风寨内巡逻的队伍都在打扫战场，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月光在头顶隐现，以及微末的夜风拂过的声响。
“出来吧。”
殷淮尘带着面具和兜帽，压低了声音，用听不出年纪的沙哑声线说道。
没有动静。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面。”
殷淮尘低声轻笑，“如今的小辈，未免太没礼貌了点。”
还是没动静。
难道是我多想了？
殷淮尘暗自嘀咕。
念头刚起，身后就传来一股细微的动静，一个身影悄然出现。
“……前辈真是敏锐。”
潇潇雨歇的身影浮现，“居然能勘破【雾隐石】的效果。”
“雕虫小技。”
殷淮尘摇头，语气高深莫测，“你血液流动的声音，在我耳中比雷鸣轻不了多少。”
潇潇雨歇一愣，成功被唬住，随即露出惊叹之色。

第36章
夜风渐冷，刀风寨内，两人站立。
殷淮尘的高手风范装的差不多了，见潇潇雨歇成功被自己震住，慢悠悠开口，“我听说你们踏云客，都有通过杀死强大的对手来壮大自身的本领……怎么，偷偷跟在我身后，是把我当成目标了？”
潇潇雨歇口中的雾隐石倒是个好东西，殷淮尘认识，是天工坊出品的一样法宝，拥有扭曲光线，隐蔽自身气机的效果，一般的三品高手很难看穿。
估计当时潇潇雨歇就是靠着这个，才躲开扈天禄的追击的。
潇潇雨歇听出“无常君”语气中的似笑非笑，连忙道：“当然不敢，前辈武功高强，我只不过是个一品，怎么敢来刺杀您？”
顿了顿，他道：“其实，我是来投诚的。”
“投诚？”
虽然“无常君”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但潇潇雨歇能感觉到对方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诧异。
“踏云客虽然是个群体，但各自为战，并不是铁板一块。”
潇潇雨歇接着说，“比起千机城，我认为刀风寨在这场斗争中更有胜算，所以我就来了。”
“你也知道，我手底下可杀过不少踏云客。”殷淮尘冷笑了一声，“你还敢来，不怕我也把你一起杀了吗？”
潇潇雨歇当然知道，而且刀风寨之前这么多玩家任务失败，就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出现才导致的。
“我们踏云客拥有死而复生的特性，就算您杀了我，我也不会消亡。”
潇潇雨歇自信道：“千机城招揽我们，让我们来探查消息，看中的不就是这一点吗？千机城看中的东西，刀风寨想必一样也会看中。”
见无常君不语，他又道：“现在刀风寨和千机城的矛盾已经挑明，接下来的时间，千机城必然会重新组织攻势，不然的话各个门派的声望就会大跌，难不成刀风寨就这样看着千机城坐拥一批不死军团，让自己处于下风吗？”
空气安静了片刻。
潇潇雨歇其实心中也没底，因为正常来说，玩家阵营默认是属于千机城的，刀风寨是敌对阵营，这种“投敌”的行为，好像还没有玩家干过。
不过富贵险中求，既然是一个自由度极高的全息游戏，就必然会有无数种可能性，要做就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殷淮尘假装沉默，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有点意思。我杀了这么多踏云客，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说的人。”
有戏！
潇潇雨歇听殷淮尘语气有些松动，心里顿时一喜。
“不过，我们和千机城不一样，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的。”
殷淮尘笑了笑，说，“想要加入我们，自然要证明自己。”
“前辈若有吩咐，尽管告知便是。”
潇潇雨歇拿出了接任务的态度，“我一定全力以赴，作为我的投名状。”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殷淮尘面具之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
“师弟。”
回到宅邸，李明锐就迎了上来，“我听到晚上外面那么吵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殷淮尘简单说了一些今天发生的事，李明锐一脸懊恼，“千机城的人来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跟我说？唉，都怪我，睡得太死了……”
殷淮尘看他表演，然后宽慰道，“师兄你不擅长战斗，去了也没有帮助。而且我们身上有毒蛊，要是和千机城的人接触，让楚煞看出端倪，岂不是更糟糕？师兄就不要自责了。”
话锋一转，他又说：“这次借着千机城过来的由头，我也成功获得了楚煞的信任，他好像愿意松口，把璇玑遗物的事情告诉我了。”
“当真？”
李明锐一愣，随后高兴道：“还是师弟你有办法，果然聪慧。”
不关心千机城的同胞们死伤了多少个，说到璇玑子遗物你反而高兴了。
师兄，演技这块，你还得跟我多学学呢……
殷淮尘笑了一下，没有说破，正准备跟李明锐再说几句，不远处就来了个手下。
“二当家。”
手下将手中一封书信递给他，“这是三当家让我给你的信，说是有要事……”
殷淮尘接过信，挥挥手让手下离开，然后打开看了起来。
“扈天禄？”
李明锐凑过来看，“他给你写信干什么？”
殷淮尘：“邀我去寨子西侧的巷子商议共同对抗千机城的对策。”
“这个节骨眼，找你商议对策？”
李明锐疑惑地皱了皱眉，“他对你的态度向来不对付，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呢？”
“师兄，你也感觉出来了？果然聪慧。”
殷淮尘笑道，“找我商议对策当然只是个借口。”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杀我。”
李明锐：“……”
说得这么轻巧吗？
殷淮尘：“今天的事情，我在寨里的威望大增，真正威胁到了他的地位。他本来就看不惯我，这下更没有理由留我了。”
李明锐：“既然师弟你都看出来了，不去不就好了？”
殷淮尘摇摇头，“你忘了，我们还有把柄在他手里呢。”
所谓把柄，就是玄律飞刃的事，扈天禄因为担心玄律飞刃被楚煞抢走，所以一直没和楚煞提起这事。但一旦他下定决心要除掉殷淮尘，只需要把这件事告诉楚煞，以楚煞多疑的性格，殷淮尘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很快就会崩塌。
李明锐皱起眉头：“那……怎么办？”
去了，扈天禄要杀他，不去，扈天禄把殷淮尘隐瞒了楚煞的事情告诉楚煞，殷淮尘还是要死。就算不死，楚煞一旦猜忌，就不可能再让殷淮尘参与璇玑遗物的事情了。
感觉左右都是死局啊……
“去，当然去。”
殷淮尘将书信折起，“师兄，帮我个忙。”
“什么忙？”
“你去楚煞的府邸，给他送饭，再帮我给他带句话。”
殷淮尘道：“你就这样说……”
听着殷淮尘的计划，李明锐的眼睛逐渐睁大：“这……能行吗？”
“你照我说的做便是了。”
……
殷淮尘和扈天禄的恩怨，迟早要解决的。
对扈天禄来说，殷淮尘的出现是个巨大的威胁，只要他还被楚煞信任，他在刀风寨里就不会有出头之日，他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玄律飞刃，也没有夺回来的希望。
而对殷淮尘而言，也有不得不解决扈天禄的理由。
只要扈天禄在，就一直是一个可能随时引爆的定时炸主角：殷淮尘，卫晚洲 ┃ 配角： ┃ 其它：弹，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来一下。
更重要的是，他的升品任务是击杀一个一品以上的首领级BOSS，眼下的情况，也只有扈天禄符合这个要求。
所以，明知这一趟凶险，殷淮尘还是去了。
他相当理解潇潇雨歇之前来找他的心态，富贵险中求，玩家玩全息游戏，最刺激的便是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因为不会真的死亡，可以体验各种现实生活中不敢去体验的事情，完成各种各样的冒险，游走在生死边缘一点点提升自己的实力。
寨子西侧的巷口，原本是个供山贼们玩乐的小赌场，后来没什么人去，就荒废了，一直没什么人来。
当殷淮尘到达约定的地点时，看到了扈天禄一个人站在巷子的墙边，头顶的月光明亮，将他的侧脸照出一片阴影。
“二当家。”
“三当家。”
两人遥遥对视，潜台词都心知肚明。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佩服你。”扈天禄摇着手中的折扇，叹了口气。
殷淮尘偏头，“怎么说？”
“实力虽低微，却很有胆识。”
扈天禄说，“我是三品，你却连一品都未到，就敢在我手里抢东西，还成功从我手中逃脱生天。你得到了楚煞的信任，坐上当家位置，我花多年才一步步爬上来，你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他摇摇头，继续道：“崖前广场，你一个一品都不入流的家伙，就敢主动对三品出手，还能全身而退，唬住那么多千机城高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不如你。”
殷淮尘笑着道：“三当家过赞了。”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扈天禄摇着扇子，说，“你把玄律飞刃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我不关心，你继续做你的二当家，目的达成，你就和楚煞一起离开刀风寨，别再来染指……”
“三当家就不好奇，我明知道你叫我来不怀好意，我为什么要来吗？”殷淮尘反问。
“为什么？”扈天禄确实好奇这一点，他本来以为殷淮尘会躲着不敢见他，或者带着人来，但没想到，殷淮尘竟然真的来单刀赴会了。
“其实我来，是有三件事。”
殷淮尘说，“第一件事，三当家刚才说的，确实也是我心中所想。这玄律飞刃我拿着烫手，为了区区一件宝物，得罪一个三品高手，确实不太值得，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完全不需要这么紧张，大家坐下来，握手言和，有什么不好的呢？这刀风寨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归属感，我对刀风寨的当家位置也没什么兴趣。”
扈天禄对殷淮尘的识时务甚是满意。
确实是聪明人的做法，殷淮尘只需要交出玄律飞刃，不和他争抢权势，他们之间也就没有了利益冲突，借着这个机会卖一个好，修复两人的关系，对殷淮尘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第二件事……”
殷淮尘道：“其实我是想问问三当家，这玄律飞刃，你知道赫连铮是从哪里获得的吗？”
扈天禄沉吟片刻，觉得告诉殷淮尘也没什么，“大当家告诉过我。早年间，他在千机城外遇到过一个自称游行商人的小孩，是从他手里买来的。”
“买来的？”
殷淮尘一愣：“多少钱买的？”
“不收钱。”扈天禄摇摇头，“据他所说，他所有的东西，只卖一银两，而且一个人只能买一样东西。唯一的条件就是，只有在赌局中赢过他的人，才有资格向他买东西。”
“……”
这么诡异吗？
殷淮尘问：“那个小孩……叫什么名字？”
“他称呼自己为……鬼手佛爷。”
一个叫鬼手佛爷的小孩？
殷淮尘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不过现在距离他的时代已有百年，没听说过也很正常，四洲之内各种奇人异事多得很，行事作风比这还诡异的比比皆是，他一时间也没什么头绪。
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问问玄律飞刃的来历，说不定能打听到一些关于无常宫的消息，可惜扈天禄的回答让殷淮尘有些失望。
扈天禄见殷淮尘不说话，“怎么了？”
“没什么。”
殷淮尘摇头，“就是好奇罢了。”
“你说，你这次来找我有三件事。”
扈天禄说，“第三件事是什么？”
“第三件事嘛……”
殷淮尘压低了一点声音。
夜风中，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让扈天禄不由自主地凝神倾听。
风声中夹杂着殷淮尘略带戏谑的低语。
“就是……刚刚说的其实是骗你的。”
话音未落，一股幽异的槐花香气钻入鼻腔。
香气入鼻，瞬间发散，扈天禄感觉到身体发软，顿时失去了力气。
下一刻，一抹寒芒破空而至！

第37章
即便是四品高手也会中招的东西，放在三品身上自然也有奇效。
强化版春台瘴比殷淮尘想象中要好用很多，扈天禄也没想到眼前的人会拿出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身体发软的瞬间，心中就暗道不好，当即运起内息，想要清除钻入体内的瘴毒。
殷淮尘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亮出黑铁枪，出手便是千霆狩岳的杀招，直取扈天禄咽喉！
扈天禄目光沉下，想到之前殷淮尘对上那四品二长老时用的招式，不敢大意。
殷淮尘之前和他战斗时，用的是剑，剑路虽精妙，但用的不过是沧溟剑宗普通的剑招，也不知道短短这些时日，他是怎么突然学会这种凌厉刚猛的枪术的。
嗅到枪破空时带动的风压，以及隐隐搅出的风雷意象之势，扈天禄屏息凝神，将体内流转的内息集中于身上要害。
一声闷响，殷淮尘的枪锋刺入扈天禄咽喉，却并未洞穿，只是入了寸许。
【千霆狩岳完成度74%。】
【要害攻击！】
扈天禄头顶冒出一个七百出头的数字，同时触发了戚风手环的血屠效果，不断冒出流血伤害。
一击得手，殷淮尘并不大意，立马收枪，同时往嘴里塞了一颗天涯风行丹，飞快后撤——
唰——
一道锐利的扇风擦着他的面颊而过，命中侧方的墙壁，轰得一声，由青石打造的墙体被劈开，烟尘四起。
散落的石屑和烟尘短暂遮盖视线，下一秒，这些飞舞的烟尘又被一道罡风吹开，呈螺旋形向四周逸散，破开的风洞中央，正是扈天禄杀气腾腾的面孔！
强化版春台瘴只能起个偷袭作用，一旦有所防备，就不可能再中招了。就算殷淮尘把春台瘴撒的漫天都是，三品高手的屏息之术也远超自己。
殷淮尘当然不指望自己这一枪能把扈天禄秒了，身为BOSS，血量和防御都是一等一的厚，用恒宇世界观的话来说，便是高手能调动内息形成“罡气护体”，除非品级相当或压制，否则低品的内息就是很难破开对方的护体罡气。
赶紧往嘴里灌了一瓶内息回复药，趁着游龙步的加速还在，殷淮尘当即开启了左闪右躲模式。
扈天禄脸色阴沉，殷淮尘的偷袭确实惹怒了他，春台瘴的瘫软效果对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很快就运转内息将其驱逐了出去。
但若仔细看，能发现扈天禄的脸颊多了一抹怪异的红，眼神也燥热起来，以至于出手都没那么有章法了，好几次让殷淮尘死里逃生。
以他的实力，寻常毒药的确没效果，但……春药怎么能算毒药呢？
“三当家，怎么脚步都变得虚浮了？”
殷淮尘一边疯狂躲闪，一边出言挑衅，“是不是在刀风寨单身太久了？给你点好东西，接着！”
说完，他从背包里掏出之前李明锐给他的“春宫图”，挥手朝扈天禄脸上扔了过去。
扈天禄眼力很好，半空中飞舞的图册哗啦啦翻页，每一页都被他清楚看在眼中，活色生香的画面加上春台瘴的效果，一股热血顿时涌上，逼得他呼吸都重了几分。
内息已经回上来一小半，殷淮尘抓紧机会，收枪换剑，一记许久未用的袖里青龙刺出！
扈天禄被身体影响，躲避不及，脸颊被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剧烈的刺痛传到大脑，终于让扈天禄的头脑变得冷静了一些，他阴鸷的目光紧盯殷淮尘，沉声道：“找死……”
殷淮尘一击即退，然而还是被扈天禄的扇风扫到，身体在巨大冲击力下倒飞而出，轰隆一声就撞碎了身后的矮墙！
“嘶……”
殷淮尘感觉自己像是被火车撞了一下，胸口钻心的疼，扈天禄能在刀风寨稳坐这么多年三当家的位置，实力的确没话说，他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暂时讨点好处，但真打起来，绝技不会是扈天禄的高手。
眼看扈天禄朝着自己一步步逼近，殷淮尘瞟了一眼时间，有些焦急。
怎么还没来？
老子都快被发情的三当家弄死了！
扈天禄被殷淮尘这么一通戏弄，心中那一点想好好和他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了，一心只想弄死眼前这个烦人的武者。多说无益，他将扇子一合，化扇为刺，朝着殷淮尘心口疾速刺去！
三品的内息狂涌，将殷淮尘周身气机锁定，避无可避！
唰——
殷淮尘刚要绝望，就察觉到身后传来的破空风声，心中一定。
扇尖即将刺穿胸口的前一刻，凝结的戾气从远处袭来，卷上扇尖！
扈天禄一怔，还未抬头，身体就被一阵巨力掀飞出去！
殷淮尘状似惊愕，抬起头向后看去，待看到来人，才一脸惊讶出声：“……师兄？！”
这句师兄叫的可不是李明锐，此时站在殷淮尘身后，一脸怒意的老人，不是楚煞又是谁？
扈天禄身体倒飞，还未落地，突然感觉自己落到了一个人的怀中。
他心中疑惑，抬头一看，竟然是几张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面孔。
这几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此时正七手八脚地将扈天禄接下来，随后露出一脸愤怒的神色，“老大，你没事吧！”
扈天禄：“？”
老大？
在叫我吗？
不是，你们谁啊？
心中的疑惑还没问出，这几人就张牙舞爪地朝殷淮尘冲了过去。
“敢伤我们老大，我跟你拼了！”
“兄弟们，杀了他！老大说了，只要他死了，刀风寨就是我们的了！”
“杀！”
一群玩家朝着殷淮尘扑杀而去，殷淮尘脸色惨白，显然是受了伤，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身后的楚煞老人出现在殷淮尘身后，漠然扫向这几个玩家，只是挥了挥袖子，戾气喷薄，转瞬就将玩家卷入其中，将其纷纷化作白光——
“师兄……”
殷淮尘脸色讪讪，“您，您怎么来了……”
楚煞皱着眉，“我若是不来，你岂不是就死在这里了？”
殷淮尘垂下眸子，“对不起师兄……三当家是刀风寨的主心骨，我以为只要和他说清利害，他便能收了心思，专心辅佐师兄，没想到……他居然已经和千机城勾连，居然想在寨子里动手。”
扈天禄瞪大了眼睛。
千机城？勾连？
“你……”
扈天禄张嘴想要说话，牵动了伤势，一张嘴就是一阵鲜血喷出。
这分明是他的计划！
他将殷淮尘叫来，就已经计划好了，若是殷淮尘不愿意交出玄律飞刃，他就在这里杀了殷淮尘，再拿出事先伪造好的，殷淮尘和千机城书信来往的证据……
楚煞道：“人心难测，你心思还是太过单纯。”
“师兄教训的是。”
殷淮尘低头应是。
然后快步走到倒地的扈天禄旁边，在他袍子的口袋摸了两下。
指尖触到一封书信，殷淮尘心下了然，知道这是扈天禄早就准备好的“证据”，他的手指轻轻一勾，把手中书信收进系统背包，再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另一封书信，交给楚煞：“师兄，你看。”
楚煞打开书信，里面是一封扈天禄和千机城来往的信件。
信中扈天禄告诉千机城，只要他帮助千机城搞垮楚煞，待事情了结，他要当刀风寨的大当家，并且还要千机城鼎力相助，让刀风寨并入其中，成为正式的门派。
刀风寨只是楚煞的临时据点，当初他杀赫连铮和原本的二当家时，扈天禄本也要死的，只是扈天禄识时务，当场投诚，才险险保住性命。楚煞当然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只是不影响到他的计划，便装看不见了。
楚煞冷笑，“扈天禄……你当真好得很。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
扈天禄连忙想要解释，下一秒，那槐花幽香再次钻进鼻腔，他的身体发软，就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对楚煞而言，扈天禄从来都不是自己人，见他不说话，便摆了摆手，戾气席卷扈天禄的身体，疯狂挤压，骨骼破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师兄。”
殷淮尘忙道：“这种事情，让我来便好了，这种叛徒，别脏了师兄的手。”
他的贴心让楚煞缓和了脸色，他松手，淡声道：“一会来府邸找我。”
说话，将扈天禄松开，径直离开。
殷淮尘等他彻底离去，这才松了口气，拿起通讯给穆雨发了条消息：“谢了。”
“客气啥。”
穆雨秒回，“怎么样，给你找的人还靠谱吧？”
“演技挺好的。”
殷淮尘笑道：“就是兄弟们都挂回去了，有点过意不去，回头你给他们一人寄1000银两过去，算我头上。”
“行。”穆雨也爽快，“一千银两，让他们再挂两次都愿意。”
“我这还有事没处理，一会跟你说。”
挂了通讯，殷淮尘长出口气，这才走到扈天禄面前。
楚煞出手并不留情，扈天禄浑身骨骼被勒断，只剩下了一口气，睁着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殷淮尘。
“三当家。”
殷淮尘摇了摇头，将刚刚从他口袋里拿来的书信放在手上，晃了晃，“不好意思，我快你一步。”
扈天禄已经说不出话来。
“你如果更沉得住气一点，或许还有胜算。”
殷淮尘道：“可惜，你有野心，却没头脑，你把自己当三当家，其他人可未必这么认为。”
扈天禄以为自己在刀风寨这么多年，已经足够有威望，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这群山贼是最会见风使舵的，遇到了事情，风向转的比谁都快。
扈天禄虽常以书生打扮出现，实际上大字不认几个，他平日里需要写东西，都是让亲信来代笔。
殷淮尘早就收买了他的亲信，刚才给楚煞的那封书信，就是让亲信写的。笔迹和扈天禄平日里的一模一样，加上托穆雨找的演员，引楚煞前来，再伪造出这样一个现场，一套组合拳下来，他想要呈现出来的效果合情合理，顺理成章，几乎没有纰漏。
殷淮尘刷了这么多天楚煞的好感度可不是白刷的，扈天禄只是一个“外人”，两相比较，楚煞第一时间就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扈天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殷淮尘的内息已经回了上来，他收剑，拿出枪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扈天禄，“三当家，该上路了。”
枪锋刺穿喉咙的那一刻，扈天禄艰难的发出两个音节。
“玉……娘……”
随后在殷淮尘枪锋落下后，血量清空。
三品首领BOSS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地陨落。
随着殷淮尘补上最后一刀，扈天禄魂归天际，掉落了几样物品，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
【你击杀了三品首领BOSS：刀风寨三当家-扈天禄！】
【成功完成升品任务！】
【任务品级判定中……】
【本次升品任务完成评价：SSS。】
【任务奖励结算中……】
升品任务要求是参与击杀一品的首领BOSS，殷淮尘直接一个大跨越，杀了一个三品首领，何止是超额完成任务，SSS的评价，他毫不意外。
随着升品任务完成，封印多时的等级也松动，卡在九级的经验条久旱逢甘霖，随着三品BOSS经验灌入开始疯狂上涨。
【你已升至10级，成功晋升一品！】
【获得一品模板，属性提升：气血增加，内息增加，会心增加，气海增加……】
【升至一品后，每次提升等级获得的属性增长+85%！】
【你已升至11级。】
【你已升至12级。】
【你已升至13级……】
组队击杀共享经验，严格来说，殷淮尘只是最后的补刀者，人是楚煞打的，但楚煞又不是玩家，吃不到经验……换句话说，扈天禄的经验全部由殷淮尘一个人吃下了。
海量经验涌入，等级的光芒连续闪动，一路攀升至14级85%，才堪堪停下。

第38章
……
“你说的是真的？”
七枢的会长“白云津”认真听完潇潇雨歇说的话，表情诧异，“你真的接触到刀风寨的二当家了？”
“当然。”
潇潇雨歇肯定地点了点头，“就在讨伐刀风寨的战役结束后，我偷偷去找了他，他亲口和我说的。”
刀风寨的二当家“无常君”一战成名，不止是在千机城，在整个玩家论坛范围内也引起了一番讨论风波，只要是参与过那场讨伐战役或是看过直播和录像的，都一致认为这位“无常君”就是区域主线剧情的重要NPC。
“你不妨好好想想。”
潇潇雨歇和白云津关系不错，他接着劝道：“玩家阵营默认归属千机城，但现在千机城各门派对玩家的态度模棱两可，上次讨伐战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都是把玩家当炮灰的心态，就算最后千机城赢了，你觉得我们能拿到什么好处吗？”
无常君交给潇潇雨歇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让他在千机城内集结一批愿意投靠刀风寨的玩家，于是潇潇雨歇回到千机城后，第一时间就找上了这几个大公会的话事人。
千机城和刀风寨的冲突已经浮出水面，玩家也是时候选择自己的阵营站队了。
白云津听完潇潇雨歇的话，态度也有些动摇。
千机城的顶级公会那么多，竞争激烈，跟着大部队走，未必能抢到几块肉吃。
不说别的，这段时间不管是山风凛，还是一剑霜寒等公会，发展得都比七枢公会要好，在玩家群体的声望也如日中天，相比之下，七枢公会虽同为S级俱乐部，却显得有些疲软。
潇潇雨歇的提议让他颇为心动，照这样的局势发展，如果最后是刀风寨赢了呢？作为少数派的一方，他们是不是能获得更大的利益，还能借此机会打击一下其他公会？
白云津觉得这事儿关系到整个公会后续的发展，他想了想，道：“你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吧，一会我找管理们开个会，晚上给你答复。”
潇潇雨歇很了解白云津，知道这人也是个喜欢剑走偏锋的性子，所以才第一时间找到了他。听他这么说，知道拉拢有戏，笑了笑，道：“那我就等你消息了。”
……
“师兄。”
殷淮尘来到楚煞的府邸，表情恭敬地行了一礼。
楚煞正在闭目养神，听到他的声音，缓缓睁眼，“扈天禄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殷淮尘低头，“师兄的计划关系重大，眼下正是关键时期，这种小事，我不想打扰，害师兄分心……是我高估了自己，以为我自己可以解决……”
他一脸诚恳的低头认错，让楚煞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不仅平日里一直嘘寒问暖，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也事事以楚煞的利益为先，虽然因为实力问题，差点遭了扈天禄暗算，但有这份心，就已经足以让楚煞另眼相看了。
楚煞摇摇头，不再追究，扈天禄本就不算他的心腹，充其量只是还算好用的手下，死了一个叛徒，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你跟我来。”
楚煞起身说道，殷淮尘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他跟在楚煞身后，一路穿过府邸内的小径，来到一间特意打造的密室。
密室内十分空旷，只有中心刻着一个散发着幽光的阵式，阵式中间则是一面黑色旗帜。
殷淮尘知道这应该就是璇玑星图中所说的用来开启璇玑子遗迹的墨凰旗了，脸上还是一副惊讶的表情，问道：“这是什么……”
“墨凰旗。”
楚煞淡声道：“璇玑子的遗迹被特殊法阵保护着，需要在特定时间点，用这旗子的力量消解外层封印才可开启。”
随后，他就和殷淮尘说起了璇玑子这号人。
殷淮尘其实对璇玑子的了解比他还多得多，但也是一副虚心听讲的样子。
“这么说，只要得到了璇玑子的遗物，就能重新让我们幽骸谷登顶江湖？”
“可以这么说。”楚煞说道，“此事关系甚大，你可愿意全心全意助我？”
“当然义不容辞。”殷淮尘正色道。
楚煞露出笑容，“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墨凰旗的工序极其复杂，即便是我，也要借助这个特殊阵法才能做得出来，可惜这刀风寨内资源不足，还缺少几样重要的材料。”
【叮，你已经触发任务“助楚煞成旗”，是否接受？】
殷淮尘心中微动，想了想，还是接下了任务。
楚煞道：“你这具身体有千机城的身份，想来混入千机城，并不是什么难事。”
“师兄所托，一定赴汤蹈火！”殷淮尘行了一礼，说道。
……
楚煞叮嘱殷淮尘找的材料，有几样并不好找，任务难度不低。但对殷淮尘来说，接下楚煞这个任务，最值得开心的就是……
他终于能离开刀风寨了！
因为毒蛊的关系，殷淮尘被限制在刀风寨内无法出去，这次借着楚煞的信任，终于可以去一趟千机城了。
虽然很多事情可以委托穆雨帮忙，但有的事情，殷淮尘还需要亲自去一趟千机城解决。
离开楚煞府邸后，殷淮尘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先盘点了一下自己的收获。
不得不说，他的升品任务做得颇为坎坷，但击杀了三当家扈天禄后，收获不是一般的大。
作为首领BOSS，扈天禄死后也爆了一波装备。
【暗鸦苍炎项链（紫）：核心属性+656，气海+350，专注+360，破甲+300，化劲+270。装备要求等级：30】
【乾离风缠袍（紫）：核心属性+700，气海+371，专注+300，会心+270，会心伤害+20%。装备要求等级：30。职业要求：术士。】
除了这两件紫品装备，还有三件蓝色品质的装备。东西当然是好东西，但很可惜，最低要求等级都是30级……
以现在玩家的进度，要升到三品，估计也得两个月左右了。
目前为止，估计还没有出现过这么高等级的紫装，殷淮尘也摸不准到底能卖多少钱。
不过除了装备，扈天禄还给了另外一样好东西。
【百胜盟约：特殊物品，凭此盟约凭证，可向朝廷申请成立公会。】
短短一行字，其中的价值不可估量。
虽然入驻恒宇的俱乐部很多，而且都有属于自己的公会，但这些都是玩家自发组织的，并不受主脑承认。
有了百胜盟约，就可以向朝廷申请，成立一个真正的、受到官方承认的公会组织，可以拥有自己的公会驻地、传送据点、公会仓库等等。
百胜盟约只有首领级的BOSS才有概率爆出，而且概率颇低，反正据殷淮尘所知，千机城外围一品的首领级BOSS只要一出现，各大公会都会组织一起攻打，为了一个百胜盟约抢破了头。
恒宇热度这么高的游戏，谁都想成为第一个拥有正式公会的人，但凡游戏，“第一”这个称号就象征着巨大的名气和利益。
现在整个恒宇，还没有百胜盟约出现，而现在，殷淮尘手里就有一张……
且很有可能是目前唯一一张。
这含金量，不必多说。只要殷淮尘现在站出来，说自己手里有一张百胜盟约，想从他手里买下来的S级俱乐部恐怕足以踏破他的门槛，甚至用游戏里的银两都不一定能买到，可能需要现实竞拍，保守估计……是千万星币量级的竞拍规模。
饶是殷淮尘见多识广，看到手里这张百胜盟约，小心脏也是砰砰直跳。
三当家不愧是三品首领级BOSS，给东西就是大方！
除了扈天禄自己爆的东西，还有升品任务给的奖励。
他的升品任务评价是SSS，也是最高评级，系统在经过结算后，也给出了奖励。
奖励有两个。
一：可以指定任意一个技能变异。
二：获得50点额外属性点。
关于第一个奖励，殷淮尘仔细看了一下变异规则，变异概率跟技能品级相关，如果变异成功，有概率升品一级或两级。反之，变异失败的话，则是维持原有品级不变，小概率降级。
品级越高的技能，成功变异的概率就越低。
原本殷淮尘是打算直接把雷狩十二枪最后一式的【孤鸿&#183;雷殛】拿去变异的，作为紫品秘籍里唯一的金品招式，要是变异成功，那就直接成红品了。
要知道，在恒宇的概念里，红品乃是“绝世武学”，要是升级成功，那就跟苍云候盖世天下的“神枪三绝”一个位阶了……
虽然很心动，但深思熟虑后，殷淮尘还是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技能品级越高，成功变异概率就越低，紫品的成功率只有10%，金品的成功率更是只有5%。
万一失败了，维持原有品级还好说，若是直接降级，殷淮尘哭都没地方哭了……
除了雷狩十二枪，殷淮尘现在有的技能，就只有沧溟剑谱，以及在玩家那边买来的敛息术和裂星诀了。
敛息术除了在摆脱扈天禄追击的时候发挥了一点用处，其他时候作用不大，可以pass。
裂星诀是绿品技能，开启后可以获得增加会心伤害的效果，但殷淮尘现阶段其实不缺伤害，有雷狩十二枪，配合武者要害攻击必定会心的效果，他的爆发伤害绝对是其他玩家望尘莫及的。
思来想去，殷淮尘把目光瞄准了“游龙步”。
游龙步是沧溟剑谱里的技能，对武器使用没有要求，虽然殷淮尘现在改用枪了，但游龙步在战斗中依然可以正常使用。
对殷淮尘来说，这个技能使用频率极高，而且也很好用，就是加速效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点不太够了，还不如天涯风行丹加的速度多。
如果游龙步能更进一步，对他而言帮助会更大一些。
斟酌片刻，殷淮尘还是选择了它。
【指定技能“游龙步”进行变异，是否确认？】
“确认。”
【游龙步变异中……】
【等待判定。】
【变异成功！】
看到变异成功四个字，殷淮尘松了口气。
虽然白品技能的成功率高达80%，但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是那20%的倒霉蛋呢……
【“游龙步”成功变异为新技能。】
【请为新技能命名。】
【未命名技能（蓝品）：状态技能。开启后，瞬间获得300%移动速度加成，三秒后每秒衰减30%，直至加成完全消失。】
我靠？
殷淮尘瞪大了眼。
直接升到蓝品了？连升两品？
白品技能连升两品的概率也就是5%左右，这么低的概率殷淮尘都踩中了。
早知道今天鸿运当头，拿去升【孤鸿&#183;雷殛】多好……
贪心不足蛇吞象的殷某懊恼不已。
变异后的游龙步虽然持续时间变短了，但是三秒300%的瞬时移动速度加成十分恐怖，绝对对得起蓝品技能的品质。
殷淮尘估摸着，以他现在的速度，要是开启这个技能，估计大部分术士、魂契等远程职业，连技能都锁定不到他吧？
嗯……就叫【瞬步】好了。
【命名“瞬步”成功。】
原先的游龙步技能消失，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技能，搞定了技能变异后，殷淮尘又把目光投向第二个奖励。
相比起技能变异，第二个50额外属性点就显得没那么有用了，现在殷淮尘已经是一品了，各方面属性都得到了大幅提升，50点属性聊胜于无，也就相当于半件一品蓝装的加成。
考虑到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内息，还是把属性加到气海上吧，这样加上升品后给的属性，勉强可以放出两枪千霆狩岳了。
这样想着，殷淮尘点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玩家：殷无常。
门派：沧溟剑宗
等级：14（一品）
气血：1780/1780，内息：1432/1432
核心属性：105（影响基础攻击力）
会心：97（影响会心率）
会心伤害：150%
气海：142（影响内力上限）
专注：53（影响技能冷却和施法时间）
破甲：159（无视防御比例）
化劲：60（伤害减免）】
他的装备不算很好，因为被限制在刀风寨没法升品，他的装备一部分用的是从挂在刀风寨的玩家爆下来的，一部分是给钱让穆雨帮忙买的过度装。
升到一品后，就可以穿一品的装备了，到时候花点钱，全身装备都更新一遍，属性估计还能再提一大截。
之前打迟半屠获得的戚风手环，属性有点过时了，但因为是带稀有词条的紫品，殷淮尘没打算换，血屠这个词条，核心属性越高，伤害就越高，还能用很久。
就在他准备把属性点上气海时，手指突然顿了顿。
等等……
他看着自己的属性面板上的一条属性，脑子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有没有可能……
殷淮尘尝试着把手指挪到“会心伤害”上，点了一下。
150%的会心伤害，变成了151%。
殷淮尘：“！！！！”

第39章
在恒宇里，会心伤害是个比较特殊的属性，它关系着会心后的伤害倍率，并不会随着等级增长而提升。只能通过某些装备、技能、丹药以及特殊任务等等来增长。
对远程和铁御职业来说，会心伤害并不是最重要的属性，但对武者来说，这条属性是绝对的第一追求。
因为武者的职业特性，近战攻击命中要害，就会100%触发会心，所以对于高手武者而言，会心属性可有可无，会心伤害才是当之无愧的极品。
殷淮尘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把系统给的50点自由属性全部点到了会心伤害上，而他的属性面板也随之变化，150%的会心伤害变成了200%。
200%什么概念？殷淮尘花大价钱买的裂星诀，也只是在十秒内增加20%的会心伤害罢了……这就意味着，殷淮尘只要打出要害攻击，就能直接造成两倍的会心伤害。
如果他能把雷狩十二枪的技能完成度再提上去，达到90%甚至更高，毫不夸张地说，他的输出伤害足以比肩三品正常玩家的水平。
升品任务的SSS评价居然还有这种隐藏福利，殷淮尘着实没想到。这样看来，之后再有升品任务，他就得想办法把任务评价搞上去了，要是能堆到300%的会心伤害，那岂不是无敌了？
……
得到了楚煞的许可，殷淮尘终于可以出发前往千机城了，虽然这段时间在刀风寨里，他得到了不少好处，进度也跟上了前沿玩家，但刀风寨就这么点儿大，呆久了难免无聊。
“你要去千机城了？”
李明锐听到殷淮尘的话，表情一愣，随后追问，“是不是楚煞让你参与璇玑子遗物的事情了？”
殷淮尘啃了一口手里的西瓜，点点头。
他余光看到李明锐的脸色变化，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经过殷淮尘这么多天的试探，和从千机城得到的消息验证，他基本可以肯定，眼前的李明锐，身份很有问题。
严格来说，他甚至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李明锐”……
至于为什么会装成李明锐一直跟着自己，估计是因为他的目标也是璇玑子遗物，而殷淮尘得到了楚煞的信任，跟着他，更有机会接触到璇玑子的遗物吧。
不过殷淮尘有些拿不准李明锐的身份和来历，这个家伙颇有些神秘，虽然平时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殷淮尘隐隐觉得，此人的实力应该不低，甚至有可能在四品以上。
之前让李明锐替他给楚煞传话，也是一次试探。
楚煞如约来了，说明李明锐并没有从中作梗，如果对他有恶意，大可以不去找楚煞，让殷淮尘死在扈天禄手中。既然他选择了帮忙，说明至少在李明锐找到璇玑子遗物之前，不会对他出手，两人可以相安无事。
“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一会一起出发，去千机城。”
殷淮尘放下手中西瓜，对李明锐道。
思来想去，把李明锐一个人留在刀风寨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还是决定把李明锐带上。
“好！”
李明锐没有犹豫，立马答应。
火速收拾好东西，跟着殷淮尘走了一段，这才察觉到路线不对，“出寨子是这个方向吗？”
“先去一趟三当家的府邸。”
“去那里干嘛？”
殷淮尘笑了笑，“当然是……接手他的遗产了。”
扈天禄死了，现在除了楚煞，整个刀风寨的话事人，就非殷淮尘莫属。楚煞忙着捣鼓他的墨凰旗，没空管刀风寨的事情，这差事自然也就落到了殷淮尘头上。
扈天禄一个三品高手，怎么说也得有些遗产吧？
然而等到了三当家宅邸，却让殷淮尘有些出乎意料。
“还真是意外的……”
殷淮尘翻箱倒柜了半天，感叹，“穷啊……”
李明锐看着殷淮尘跟个土匪似的，在别人家里到处乱翻，欲言又止：“咱们这样不好吧？”
“三当家都死了，就算我不来，他之前的手下也会来的。”
殷淮尘道：“你指望一群山贼对死人有什么敬畏之心吗？便宜谁不是便宜。”
说的也有道理……
扈天禄堂堂一个三当家，府邸内却穷的叮当响，里面倒是有一些装文化人的古玩书画，可惜都是赝品，这些东西对玩家没什么用。
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个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放了许多银票，还有一些女人的衣服和首饰。
唔……扈天禄平时不会有女装的爱好吧？
殷淮尘脑子里浮现出身穿女装的扈天禄形象，属实有些违和……
翻了翻，里面还有一些书信，展开一看，都是写给同一个人的。
“玉娘，展信佳。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想念你，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了，今天刀风寨的月亮很漂亮，我想，如果你也在身边就好了……”
玉娘？
殷淮尘看到这个名字，一愣。
貌似扈天禄在死前，也叫过这个名字。
每一封信都是写给这个叫“玉娘”的人的，字里行间都透出明明没什么墨水却硬要装文化人的感觉，只是这些信都没有寄出去，就这么堆放在箱子里。
看不出来，三当家心里还有个放不下的白月光啊……
……
千机城内的一间茶楼，几个人坐在一起，表情忐忑，似乎在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这些人在千机城内名声都不小，有的是城内数一数二的高级隐者，有的是丹药店、交易行的负责人，包括负责千机城事务的尘世阁负责人也在其中。
约莫半小时后，从茶楼外来了一个人。
青年模样，身形高挑，看穿着风格，也是个隐者职业。
虽然穿着朴素，但气场却颇强。
“卫总。”
“老板好。”
见到来人，在场其他人纷纷站起身问好。
此人的身份其实不言而喻，在场这些人虽然不是战斗职业，但凑在一起，足以影响到整个千机城的经济和交易体系，哪怕各大公会会长见到他们，也得客客气气的。能让这么多人低头喊老板的，还能是谁？
自然是卫氏的现任掌权人，也是这些商人背后的老板，卫晚洲。
“坐。”
卫晚洲朝他们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隐约也能从脸色中看到一点疲惫。
现阶段还未开放跨城传送，大部分玩家的活动范围都在自己的城市，要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需要辗转多个飞艇线路，往往需要一两天时间。
看卫晚洲的样子，明显是从其他城市过来的。
众人纷纷坐下，开始商议具体的事情。
卫晚洲这次来，是为了交易行的项目。
目前为止，玩家们的交易渠道大部分是来自于城市内开放的玩家市场，以摆摊的形式进行售卖，一些公会精英团也会有属于自己的装备渠道。
这种方式无疑是比较原始的，不是人人都有时间去市场内蹲点，想要买到心仪的装备往往需要靠运气。
卫晚洲的野心很大，现在包括殷家殷寒姗在内的诸多财阀家族，瞄准的都是战斗职业市场，组建工会，获取资源……
而卫晚洲的侧重点不一样，他更偏向于恒宇的商业方向，力求整合战斗职业玩家的下游市场。
建立一个玩家间的“交易市场平台”，就是卫晚洲计划中极其重要的一环。
千机城地势独特，未来城市间开放传送后，大概率会成为辐射整个沧澜洲的重要枢纽，作为交易行的起始地点非常合适，为此他才千里迢迢地从其他城市赶过来。
“我们建立交易所的阻力非常大，千机城的顶尖公会数量极多，各家公会的利益牵扯也大。”
负责交易行事宜的人皱着眉头，道：“这些公会手里有一批精英玩家资源，精英玩家产出的高级装备是优先供给公会的，交易行如果出现，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反对。”
无非是个信息垄断的问题。由于玩家交易市场不够透明，公会可以利用自己手上的资源把持住精英玩家的产出，限制流通，优先让自己吃饱。
一旦交易行这种面向所有玩家的平台开放，这些公会就得放弃自己手上的资源，跟所有人竞争。
所以卫晚洲的计划进行地并不顺利。
卫晚洲安静听着其他人的汇报，等到其他人说完，才缓缓开口。
“把千机城A级俱乐部以上的名单给我一份。”
……
千机城外，两个身影从刀风寨的方向出现。
“师弟，你有什么计划吗？”
被问到的少年戴着半张面具，面具嘴部是镂空的，叼着根不知从哪里摘来的狗尾巴草，眼神懒懒散散，“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李明锐：“？”
你还挺放松哈。
“楚煞把搜集材料的任务交给你，我觉得也是一种对你能力的考验。”
李明锐认真分析：“要是办砸了，恐怕就不会让你参与地更多，毕竟楚煞这个人相当重利，只有对他有用的人，他才会另眼相看……”
“嗯。”
“这趟出来，光我们两个人，我感觉少了点，是不是要通知一下刀风寨的手下，让他们出点力，这样事情做起来更省事一点……”
“嗯嗯。”
“我说，师弟。”
李明锐无奈，“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相比起李明锐的上心，殷淮尘看着就跟出来旅游一样……
“师兄。”
殷淮尘笑着看他，“刀风寨天天操心那么多事，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放松一点好吗？”
“……”
“你看这风景，多好。”
殷淮尘指了指身边的平原，以及在平原上随处可见的正在练级的玩家们，“这才是踏云客该干的事情。”
李明锐跟踏云客接触得多了，也有点理解踏云客这个群体的独特之初——喜欢看热闹，受利益驱使，对权威缺乏敬畏，时常带着“游戏人间”的心态……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一群“乐子人”。
“好吧。”
李明锐叹了口气，也不再劝，只是道，“不过这次我们出来，还是要低调一点好，眼下正是千机城和刀风寨的冲突高峰期，避免惹人注意。”
“师兄，我像是那种惹是生非的人吗？”
殷淮尘道，“我向来安分守己的。”
去千机城路上，路过一个练级点时，殷淮尘看到一伙玩家和另一伙人似乎在起争执。
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殷淮尘也在旁边蹲了一会。
“这个地方是公共练级点，凭什么是你们一剑霜寒的？”
“就是，我在里面还有任务呢！”
“你们一剑霜寒别太霸道了！”
练级的队伍们义愤填膺，守在练级点入口的人却不为所动。
“不服憋着。”
守门的人冷哼一声，“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剑霜寒守练级点，游戏圈不就这点规矩吗？想做任务，去找我们管理申请，跟我说有什么用？”
“别家公会也没你们这么守的！影响我们正常玩家游戏了！”
“你们公会有钱了不起？钱也没见分我们啊，凭什么我们要守你们的规矩？”
一群人嚷嚷着吵开了。
殷淮尘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不多时，几个人从练级点内走出来，为首的身形高大，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级装备。
殷淮尘一见来人，顿时乐了。
这不烽火轮回吗？
“什么事？”
烽火轮回见他们吵闹，皱眉问道。
见烽火轮回出来，散人玩家们顿时噤了声，这位游戏圈的土豪老板是出了名的霸道和小心眼，大多数人还是不敢惹的，只能在背后蛐蛐几句。
听到吵闹的原因，烽火轮回笑了笑，道：“练级点我们也是花了钱的，自然有权利决定谁让进谁不让进。”
各大公会之间的确有这样的规矩，为了防止手底下的成员们因为练级的事产生冲突，各个公会之间都会约定俗成划分练级点，相安无事。
只是，这个划分圈地的行为是各个公会自己决定的，普通散人玩家没享受到好处，自然没有遵守的必要。
大部分公会还是比较讲理的，不会驱赶要做任务的散人玩家，只有一剑霜寒行事霸道，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路人缘。
普通玩家势单力薄，面对一剑霜寒这种明目张胆的无赖行径，也没什么办法。
“没什么事就走吧。”
烽火轮回见他们不说话，摆了摆手，“这练级点我们也不会待很久，等到等级上来了，自然就走了，到时候想做任务随便你们，反正现在不行。”
“你……”
玩家们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注意到旁边有人围观，烽火轮回目光转向他们，“围观的也别呆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眼见没热闹看了，殷淮尘耸耸肩，带着李明锐就准备离开。
“站住。”
烽火轮回突然在围观群众里看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出声喊住。
待到那人回头，熟悉的武者装扮，和那一张标志性的半面具，让烽火轮回先是一愣，随即冷笑，“是你？”
“你们认识？”李明锐不知道他们的恩怨，好奇问道，“你朋友啊？”
“算仇家吧。”
殷淮尘咳嗽一声，“我抢了他东西。”
“……”
不是说安分守己吗？
刚出来就遇到仇家，你这算哪门子的安分守己啊？

第40章
“烽火会长，记性真好。”
面对烽火轮回不善的目光，殷淮尘挠了挠脸颊，有些尴尬。
刚跟李明锐说完，就被狠狠打了脸。其实殷淮尘也没说错，他在恒宇里真正算得上结仇的也就烽火轮回一个，谁知道运气就是那么寸，刚出门就遇上了。
烽火轮回冷笑不语。
之前为了刀风寨三当家的任务，他可是花了不少钱，又是买任务信息，又是买特殊道具的，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玩游戏这么久，这是烽火轮回难得几次吃亏。
前段时间他就在玩家群体里悬赏了眼前这个人，只是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好长时间都没消息，今天冤家路窄，正好遇上，自然得好好算算账。
“怎么了怎么了？”
“好像要打起来了。”
周围的围观群众正准备走，见还有节目，纷纷又凑上来围观。
“这不是烽火轮回吗？”
“对面那个是谁？”
“不知道啊，好像是个散人武者……怎么惹到一剑霜寒的？”
“一剑霜寒看不顺眼的多了去了，野外开红的玩家都能排长龙了，也不奇怪。”
“之前烽火轮回不是悬赏了一个武者吗？不会就是他吧……”
“哦豁，那这家伙也是够倒霉的。”
烽火轮回摆摆手，周围一剑霜寒的公会成员开始朝殷淮尘靠近，堵住了他的退路。
“你们是一起的？”
见殷淮尘旁边还有一个人，烽火轮回眯了眯眼，问道。
“不是不是，我是路过的。”李明锐连连摇头。
“……”
殷淮尘斜眼看他，“师兄你变脸还挺快。”
“我就是个文职，又不会打架。”
李明锐尴尬一笑，“你们踏云客能死而复生，我可没这本事。”
“上！”
烽火轮回懒得跟他废话，一挥手，一群公会成员就朝着殷淮尘冲了过去。
这些都是一剑霜寒的精英成员，全是一品位阶，要杀一个散人武者完全是手拿把掐，轻轻松松。
武者现在的职业现状比开服时好了不少，但也只限于一些高手，比如潇潇雨歇之流，大部分武者玩家还处于弱势状态。
因此这些精英成员也没有太认真，他们这么多人，一人一个技能，都能轻松送眼前的武者回城了。
李明锐不动声色地离远了一些。
殷淮尘白了他一眼，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玩家上。
两个铁御，三个术士，三个魂契，两个机械师，一个灵枢，一个武者……
视线扫过，根据这些玩家的装束和手上的武器大致判断出他们的职业。
殷淮尘的PK经验并不多，玩游戏到现在，正经交过手的也就潇潇雨歇一个。
不过比起跟NPC打，和玩家PK相对来说会更简单一点，品级相同，没有罡气护体和品级压制，也就不需要考虑太多东西。
观察着眼前玩家们的走位，殷淮尘大致在心里做出判断。
两个铁御在前，远程在后，标准的打本站位……武者是近战职业，找机会切入后排才是破局的关键，不然的话这些高输出的远程职业一旦发挥起来，他的生存空间就太小了。
思索间，眼前的铁御就先动了。
冲锋！
起手就是一个标志性的冲锋盾击，巨大的盾剑拆分成两柄剑面，朝着殷淮尘径直砍来，速度相当之快。
与此同时，后排的远程职业也开始读条技能，锁定住场中央的殷淮尘。
殷淮尘手轻轻抚上剑柄。
他没有用枪，雷狩十二枪虽然强，但耗内息太严重，而且他来千机城用的是玩家的身份，不是刀风寨二当家，要避免别人将自己和“无常君”联系起来。
铁御速度很快，转瞬间，就已经来到殷淮尘脸上。
盾剑在阳光下反射出虚光，映在殷淮尘的瞳孔中。
殷淮尘眸子微眯。
电光火石见，剑锋出鞘！
铮——
剑鸣尖锐破空，如龙吟响彻，殷淮尘的剑足够快，快到铁御的盾剑还在半空，剑尖就已经闪电般刺出，越过盾剑的边缘，直指咽喉！
虽这些时日改剑用枪，但沧溟剑法依然用得很熟练。
殷淮尘这一剑用的是蛟探三叠，为了防止眼前的铁御变招，特地在出剑时做了预备的卸势，即便对方反应过来，自己也能第一时间改变剑路，以叩剑切入。
然而对方的反应速度比他想象中要慢得多，殷淮尘做了充足的变招准备，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蛟探三叠势如破竹，径直切入空门，三点寒芒汇聚，破入咽喉，血光涌现！
【蛟探三叠完成度95%，造成405%技能伤害！】
【要害攻击！】
毫无悬念的要害攻击，触发会心。
-622，-630，-705！
随着血光冒出，三个伤害数字飘起！
铁御毫无心理准备，只觉得眼前一花，没等他反应过来，剑尖就已经破空而至，喉咙一痛，紧接着自己的血量就立刻见底，2300出头的血量只剩下三百多。
我靠？！
铁御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什么伤害？！
铁御拥有全职业最肉的身板，还有多个减伤技能，就算打一品的野外头目，也不至于一下子掉这么多血啊。
这家伙是玩家还是BOSS？！
蛟探三叠刺出，殷淮尘自己也愣了一瞬。
……怎么这么脆？
他这一剑只是骚扰，并没有能把对面秒掉的心理准备，然而打完伤害，发现眼前的铁御只剩下点血皮了。
殷淮尘现在的会心伤害是200%，加上405%技能伤害倍率，能打出这样的伤害其实并不稀奇。
他到目前为止经历过的战斗，对手就没有弱的，高品级的NPC有品级压制，防御也不是玩家能比的，殷淮尘这剑蛟探三叠若是打在扈天禄身上，可能不痛不痒，但放在同品级的玩家身上……
跟BOSS放大招也没什么两样了。
打完蛟探三叠，发现铁御只剩下一点血，殷淮尘飞快补上一剑，带走他最后三百血。
整个过程说起来长，但事实上，从铁御出手到殷淮尘面前，再到他出剑、补伤害，全程仅仅用了不到两秒。
在其他人的视角里，眼前一幕堪称惊悚！
来自一剑霜寒的精英玩家，装备就算不是最顶级的，也绝对可以说是第二梯队高手了，何况还是最肉的铁御，一身厚实的血量站着给普通玩家打，都要打半天。
居然……只撑了两秒不到？！
“沃日？”
“这什么伤害？”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两秒杀铁御？老子绝对是眼花了……”
这一剑的伤害着实恐怖，整个练级点入口都安静了一瞬。
殷淮尘没有一点犹豫，趁着其他人没反应过来，飞快开启自己的新技能【瞬步】，突入后排！
后排的几个远程职业还在发愣，刚刚铁御头顶飘起的伤害历历在目，他们自己就是输出职业，自然知道能打出这样的伤害量有多么不可思议。
铁御死亡的白光还未散去，就见到中间那个少年武者的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剑鸣响起，剑锋已达眉心跟前！
初始300%移动速度加成的爆发，对于一品玩家来说简直和瞬移没有区别了，原本已经锁定了殷淮尘方位的远程职业们，视野中顿时消失了目标，准备好的技能放了个空，还未重新捕捉到他的位置，人群中就响起两声哀嚎。
袖里青龙起手，蛟探三叠反身刺出，殷淮尘下手那叫一个不留情面，他升品之后的内息上限大幅提升，用雷狩十二枪捉襟见肘，但是用起沧溟剑谱来，完全可以随意挥霍。
瞬步突入后排，如猛虎入羊群，顷刻间就是两三道白光亮起，两个术士和一个魂契连技能都来不及放，惨叫一声，血量直接被清空，身形化作白光消散！
连铁御都遭不住的伤害，这些脆皮更是别说，殷淮尘200%会心伤害面板的一剑，他们还得倒欠他一条命。
“他过来了！”
“锁他啊！放控制技能啊！”
“我放你妈啊，根本锁不到！他速度太快了！”
“啊——”
“我草，这什么伤害！”
一剑霜寒的精英玩家们惨叫连连，几乎没人是殷淮尘的一招之敌，一个照面就被秒了，近战领域本就是武者的强项，殷淮尘的速度又快得离谱，七八米的距离对他来说跟贴脸没有任何区别，所过之处如同飓风过境，白光连闪——
人群中的灵枢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是治疗，装备是这群人里面最好的，玩的还是奶量最足的门派，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只能站在原地，手中的治疗光环亮着，却不知道要往哪放。
人是直接被秒的，这他要怎么奶？！
你们会不会玩啊，被一个武者杀成这样？
丢死个人！！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那个武者的身影就已经杀到自己眼前。
灵枢玩家：“！！！”
手起剑落，灵枢玩家也□□脆利落地送回城复活了。
不到一分钟，一剑霜寒的精英团尽数团灭。
嗡……
殷淮尘轻轻甩手，抖了抖剑，环顾四周。
周围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围观的玩家们面容呆滞，看他的目光像在看鬼一样。
烽火轮回脸色更是惨白。
他之前找过潇潇雨歇麻烦，但是无功而返，本以为这次终于可以逮到机会报仇了……
这个殷无常，怎么比潇潇雨歇还恐怖？
看到殷淮尘的目光投向自己，烽火轮回身躯猛地一抖。
作为一剑霜寒的会长，也是恒宇数一数二的土豪玩家，他身上的装备可比其他人要值钱多了，爆一件都是莫大的损失。
殷淮尘的目光这么一扫，他只觉得眼前这个戴着半面具的武者好像黑夜中双目闪着猩红的死神，腿都快软了。
跑！！
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烽火轮回一点犹豫都没有，转身拔腿就跑。
“烽火会长。”
殷淮尘也没追，只是在后面似笑非笑地喊了句，“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第41章
整场战斗结束的相当之快，且赏心悦目。
周围的玩家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里，殷淮尘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抓紧开溜。
李明锐回过神，赶紧跟上，“你不是打赢了吗，还跑什么？”
“不跑等着人家摇人整我啊？”
一剑霜寒这种大公会最不缺的就是人，别看殷淮尘解决了十几个玩家，但烽火轮回真要发了狠，直接找来几个团过来，耗也把他耗死了。
李明锐看着他，若有所思，“你在沧溟剑宗之前，还有师承吧？”
踏云客是前段时间大范围降临的，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但殷淮尘刚才展现出来的技巧，绝非学了一个月就能达到的。
李明锐观察过很多来刀风寨的玩家的战斗方式，特别是武者，虽然很多招式用得有模有样，但细细看去，都像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一招一式标准且刻板。
殷淮尘却是另一个极端，发力，收力，变招，流畅度……战斗方式和习武多年的人完全没差别。
殷淮尘没有多说，只是含糊道：“算是吧。”
李明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背影。
……
练级点入口发生的事，虽然围观群众不多，但架不住有好事者录了像，很快，视频就被传到了论坛上。
一剑霜寒本来口碑就差，见到他们吃瘪，玩家们自然是幸灾乐祸，疯狂转发。一剑霜寒紧急公关了一波，可惜信息时代，消息总归是拦不住的，仅仅半天时间，视频就开始蔓延，引起了多方注意。
【哈哈哈哈哈哈，烽火轮回老板怎么天天踢铁板啊，上次被潇潇雨歇整了，这次又被一个不知名武者给整了。】
【看着就解气！】
【一挑十二？这武者谁啊？】
【哪里又冒出来一个高手……有人见过他吗？】
全息游戏几乎是另一个现实世界，玩家之间的差距也比想象中的大，装备、属性、功法、技巧……每一个维度都能带来颇大的差距。
有能力做到以一敌十的玩家不是没有，之前的潇潇雨歇，以及千机城公认的第一术士“三尺之水”都能做到。
但问题是，他们都是公认的高手，在玩家群体中很有名气了，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奇怪。
可这个殷无常，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话说，之前烽火轮回是不是悬赏过这个殷无常？】
【好像是，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起来了。】
【等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武者跟之前一个视频里的有点像啊？】
【哪个？】
【我也觉得有点像……开服那会儿还挺火的，不知道还有人记得没有】
【！！！我好像有印象，等我回去翻翻！】
玩家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快就有人发现殷淮尘的身形和开服那会儿单杀精英BOSS的录像有点像，立马回去翻找。
在逐帧对比后，很快论坛就出了个视频，并给出结论。
有90%以上的可能，这个名叫殷无常的武者，就是开服时那个野外单杀精英怪的神秘武者玩家！
【这就说得通了】
【我就说，这种等级的高手怎么可能默默无闻，原来之前就有端倪了】
【靠，原来是上古真神！我是看着他的视频长大的！】
【……要不要这么夸张】
上古真神当然是开玩笑的说法，不过严格来说，殷淮尘当初单杀精英怪的视频一出，的的确确给当时还是下水道的武者职业来了一剂强心针，被论坛上的诸多武者玩家视作偶像。
即便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武者的现状比开服时好了不少，依然还有一大批武者清楚记得当初看那个视频时的惊艳和震撼。
随着视频流传，讨论的人越来越多，论坛上的众多玩家也开始注意到这个惊鸿一现又销声匿迹，而后再次崭露头角的神秘武者。
……
“这个来一份。”
“桂花糕怎么卖的？唔，也给我来一份吧。”
千机城内的街道上，殷淮尘带着李明锐在人潮中穿梭。
街道很热闹，和刀风寨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场景，路上有玩家也有NPC，人潮涌动，叫卖声连成一片，各种点心的香气交错在一起，增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殷淮尘倒真像是个来度假的，明明刚在城外打完一架，进了城里还能这里吃吃那里喝喝，丝毫没有大战之后的紧张感。
李明锐有些搞不懂他的想法，索性也不管他，自顾自观察起周围。
比起玩家刚降临那段时间，现在的千机城明显要热闹许多，游戏里不仅有战斗玩家，作为生活玩家的隐者职业也很好的融入了其中，街上贩卖的衣服时装，以及摊贩做的点心，很明显不是恒宇世界的风格。
恒宇作为一款全息游戏，辐射范围极广，吸引的也不只有游戏爱好者。殷淮尘手里刚买的点心，就很明显是一个精通西点的现代人做的，用的是恒宇世界的原材料，做出来的造型和口感却别具一格，入口酥脆，咬上一口，香气四溢。
好吃。
李明锐还在观察周围的踏云客，下一秒，一只手就递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枚精致糕点。
“给。”殷淮尘也没冷落了他，大方地分享一块。
“给我的？”李明锐有些意外。
殷淮尘挑眉：“不然我在跟谁说话？”
李明锐哑然失笑，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放进嘴里。
殷淮尘给完糕点，又继续逛街去了，兴致勃勃的样子很有感染力，看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李明锐看着他的背影，或许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多了两分怀念，他低头，又尝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
他对殷淮尘越来越感兴趣了。
好不容易获得了楚煞的信任，出来替楚煞搜集仪式阵的物品，在李明锐看来这是个大好的机会，结果殷淮尘看起来却有些不上心，一副旅游般的姿态在城里逛吃逛吃。看着有些不着调，但李明锐冷静下来想想，虽然平日里殷淮尘言语和作风有些不着调，但这个少年向来有自己的节奏。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虽然看着年纪不大，心眼却比一般人多，纵观他在刀风寨的所有举动，看似莽撞，却步步为营，获得楚煞信任、营造二当家人设、一步步在刀风寨内拉拢人心、铲除扈天禄这个拦路石，成为刀风寨实际掌控人之一……
说起来简单，但他走的每一步，在旁人看来都是万般凶险的，和楚煞这个实力强悍的六品高手相处，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殷淮尘却处理得很好。
想到这里，李明锐也不着急了，只是默默跟在殷淮尘身后观察。
一路闲逛，穿过千机城中央最热闹的街道，又转了几个弯，殷淮尘突然停下脚步，在一处建筑前站住。
李明锐好奇抬头。
面前是一座风格独特的建筑，整体是古典造型，但却运用了极多的蒸汽朋克的元素，建筑外壁如爬山虎般密密麻麻镶了大片冷凝管，不断有冷却液输送，从门口看去还能听到熔炉燃烧的响动，以及黄铜齿轮运转时的嗡鸣。
【天工坊】。
“来这里干嘛？”李明锐有些好奇。
“来做个东西。”
殷淮尘随口答道，接着踏步朝里走去。
李明锐跟在他身后进入。
天工坊是沧澜洲最有名的匠人坊，产业遍布沧澜洲各个城市，千机城也只是一个分部。
见有客人来，柜台的伙计起身，“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
殷淮尘听到这充满现代感的迎宾词，“你是玩家？”
“来打工的。”
伙计挠了挠头，“你也是玩家啊？”
光看外表，其实很难区分玩家和NPC，除非用探查术。但是身为迎宾伙计，总不能逮到个客人就丢个探查术上去，那也太不礼貌了。
“嗯。”
殷淮尘点了点头，好奇道：“天工坊也收玩家做前台的吗？”
“那可多了去了，这家店除了我还有好几个玩家呢。”
伙计笑着道，“反正都是上班，在哪里不是上。”
恒宇处处是商机，像这种来游戏里打工的也很常见，因为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游戏模式，索性当个隐者，玩个生活职业，在游戏里赚点银两再卖给玩家，这种在玩家群体里常被称为“排骨党”。
意思就是玩游戏不为快乐，就为赚钱回家吃排骨。由于恒宇的火爆人气，排骨党在游戏里赚的还不少，而且比现实里上班轻松多了。
殷淮尘“哦”了一声，“我找你们首席长老。”
“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
伙计摇摇头，“我们长老还在锻造房里呢，天工坊的规矩就这样，没有预约的话，是不能打扰长老干活的。”
李明锐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颇为赞赏。
虽然是踏云客，但还挺有职业素养的……
殷淮尘掏出一摞银两，放在桌上，“现在呢？”
伙计闪电般收钱，喜笑颜开，“我这就去叫，你们在这等会儿。”
李明锐：“……”
他忍不住道：“踏云客都这么见钱眼开吗？”
殷淮尘找了个椅子坐下，泰然自若，“这叫懂得变通。”
那不就是见钱眼开吗？
李明锐心中腹诽。
不多时，伙计就带着个人来了。
是个留着一脸大胡子的中年男人，一身剽悍肌肉，加上光头造型，咋一看殷淮尘还以为他脑袋长反了。
“我这一批订单都快延期了，这时候找我干什么！”
大胡子男人说话中气十足，身上的天工坊围裙还残留着锻造用的地髓原浆，来到殷淮尘面前，打量了他两眼，发现不认识，“……是你找我？”
“是我。”
殷淮尘站起身，朝他伸手，“久仰大名，陈长老。”
大胡子男：“我姓张。”
“……”
殷淮尘火速改口，“没错呀，我刚刚叫的就是张长老。”
张长老皱眉，“有什么事？”
“想让长老帮忙打造一件武器。”
张长老更不高兴了，“这种事情，我们天工坊都有固定流程的，让前台伙计帮你登记，然后交定金，预约工匠就好了，何必特意喊我出来一趟？”
“不一样。”
殷淮尘笑着摇摇头，“我要打造的东西，只有张长老能做。”
长老表情一怔，“什么东西？”
殷淮尘翻了翻手，手心出现了一样物品。
是一块暗紫色的印章。
正是殷淮尘之前在市场上，用紫品的断风戟从萧四海那边换来的紫电四方印。

第42章
长老从他手中接过紫电四方印，仔细查看，表情有些不确定：“这是……”
殷淮尘示意，“您看印章上的纹路。剥灵线经络缠绕，脊线如狂蛇，自然光下纹路似雷脊，这您应该认识吧？”
他这么一提醒，张长老再次端详，终于确认，“雷火烬金？！”
殷淮尘笑着夸他，“长老果然识货。”
“居然真是雷火烬金。”
张长老张着嘴，将手中的紫电四方印翻来覆去地看，“谁家挨千刀的这么蠢，拿雷火烬金造了这么个玩意儿？”
说的话和当初殷淮尘拿到它时的想法一模一样。
殷淮尘咳嗽一声，“这次我特意来，就是想请长老替我重新用雷火烬金打造个东西。”
这么稀罕的东西拿在手里，张长老也不计较殷淮尘叫错他名字的问题了，在天工坊能坐上长老位置的，谁不是锻造疯子？
他见猎心喜，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说吧，想要我打造什么？”
殷淮尘：“枪。”
一旁的伙计一下子精神了，“你要造AK47？”
“……”
殷淮尘白了他一眼。
张长老没听懂这梗，点点头，“雷火烬金材质特殊，做枪确实合适。”
殷淮尘现在最缺的就是一把趁手的武器，之前在千机城讨伐战的时候，他用的是随手从寨里顺的黑铁枪，属性很差，根本发挥不出雷狩十二枪真正的威力。
雷火烬金这种材料放在整个四大洲都是难寻的宝物，能为打造出来的装备附加雷灵，最适合修炼雷属功法的人，恰巧雷狩十二枪就是带有雷电意象的雷属枪法，再契合不过了。
“你等我一下。”
张长老起身，去了锻造房的方向，过了一会又折返回来，手上拿着一块造型奇特的金属。
殷淮尘瞅了一眼，“劈水软钢？”
“你倒是识货。”
张长老有些意外他的眼光，点点头，“雷火烬金用来做枪头，配合劈水软钢做枪身，正合适。”
雷火烬金的传导性好，但缺乏柔韧度，不适合做枪身。
枪这种兵器，使用时常有劈、挂、抖枪等招式技巧，对枪杆材质有很高的要求，刚度不能太高。而劈水软钢在这方面表现就极佳，兼顾柔韧度和传导性的同时，又比常规的木质枪杆坚硬地多。
“这已经是我们这边有的材料里，最适配雷火烬金的一种了。”
张长老说，“要打造枪的话，算上材料费和手工费……你给个五万银两吧。”
一旁的伙计眼睛都瞪大了。
——多少？
比起刚开服那会儿，现在的银两产出高了很多，但整个天机城，能一次性拿出五万银两的玩家，估计也没几个吧？
天工坊这么多年过去，爱宰人的毛病还是一点没变。
殷淮尘心中腹诽，知道要迎来一场恶战了，摆出架势，“长老，我可是听闻天工坊向来价格公道，这才来找您的。”
张长老爽朗一笑，“劈水软钢的价格相信你也知道，成本价就在这里，我也没法给你便宜啊。”
殷淮尘微笑，“价格是市面上的价格，据我所知，天工坊跟藏锋谷有多年合作，像劈水软钢这种材料，进价恐怕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吧？”
张长老心道这小子怎么对天工坊这么了解？连进价都能打听到。
“实不相瞒，这五万的价格，除去劈水软钢的成本，还有我的手工费呢。”
张长老道：“寻常武器，可不值得我出手，整个千机城想要请动我出山打造，手工费至少也得这个数。”
见殷淮尘不为所动，张长老想了想，“那你说个数？要合适的话，给你一点优惠也不是不行，毕竟我看你也挺合眼缘的。”
殷淮尘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随后才开口，“一万吧。”
咚——
旁边的伙计手一抖，差点把柜台上的摆件给丢出去。
“你在开玩笑？”
张长老眼睛一瞪，“劈水软钢的进价成本都一万了，合着老子手工费不值钱是吧？”
“张长老说笑了。”
殷淮尘微微一笑，“雷火烬金百年难遇，张长老用它来打造兵器，对自己的技艺也有益处，各取所需罢了。”
天工坊的规矩他很懂。锻造师们想要提升自己的位阶，以及天工坊内部的职称评级，和他们锻造出多少神兵是挂钩的。
“张长老在千机城多久了？”殷淮尘问。
“……快十年了吧。”
“难道长老就不想去晋升去天工坊总部吗？”
殷淮尘笑着问，“千机城虽好，但以您的技艺，待在这里，未免屈才了些。”
……邪了门了。
张长老看着眼前少年狐狸般的目光，心中暗道。
哪里来的小鬼，听他的口气，似乎连天工坊内部评级的规矩都一清二楚。
“我这块雷火烬金虽然不大，但打造一个枪头绰绰有余。”
殷淮尘趁热打铁，“余下的材料，张长老可以自行处置。”
很有诱惑的一个提议。
张长老有些心动，但在伙计面前被一个小孩这样拿捏，面子上又有些过不去。
犹豫片刻，他还是不肯放弃，瓮声瓮气道：“整个天工坊估计你也找不到第二个比我手艺更好的锻造师了，我也不能为你一个人坏了规矩，况且，我手上还有其他的订单没有完成，这间接造成的损失……”
殷淮尘放下茶杯，招呼李明锐，“师兄，走了。”
“你们去哪？！”张长老一下急了。
“天工坊里，您是当之无愧的首席锻造师没错。”
殷淮尘回头，似笑非笑，“不过我想，铸灵阁应该对雷火烬金也挺感兴趣的，买东西嘛，当然要货比三家，我过去问问，不行再回来找您？”
“回来回来！”
张长老脸涨得通红，低声道：“你这，多少让我赚点吧……”
殷淮尘：“一万五。”
“……”
张长老心一横，“行！”
……
一场让人叹为观止的讨价还价。
从天工坊出来，李明锐着实有些佩服殷淮尘了。
“你很缺钱？”李明锐问。
殷淮尘：“不缺啊。”
他在刀风寨明里暗里的捞金，光是从赫连铮书房里拿到的“遗产”就有十五万银两了。加上倒卖玩家装备，现在殷淮尘身上加起来得有二十万出头的银两。
二十万银两，估计很多S级俱乐部的公会，都没有这么多的储备资金。
李明锐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
“讨价还价，也是一种乐趣啊，师兄。”
殷淮尘笑着道，“而且，谁会嫌钱多呢？”
这确实是殷淮尘玩游戏的一部分乐趣所在，毕竟以殷家的财力和底蕴，殷淮尘一开始就可以像烽火轮回一样，当一个氪金玩家，从玩家手里收银两，然后到处买买买。
只是这样一来，就丧失了许多游戏的乐趣，殷淮尘更喜欢这种自己慢慢探索，获得装备和财富的感觉。
李明锐听他这么说，脑海里想起扈天禄一死，殷淮尘就屁颠屁颠地过去接手遗产的画面。
果然踏云客骨子里的德行都一样，唯利是图的财迷一个……
这么想着，李明锐看到殷淮尘表情顿了一下，然后看向空气的某处。
跟殷淮尘相处这么久，他也大概摸清了踏云客的很多习惯。露出这种表情，估计就是在和某个人“千里传音”了。
“嗯，我知道了，你发过来吧。”
殷淮尘对着通讯另一头道，“麻烦了。”
说完，他又原地等待了一会，似乎在翻阅某些东西。
李明锐饶有兴趣地观察他。
不多时，殷淮尘终于动了，朝李明锐径直走来，“走吧。”
李明锐：“又要去哪？”
“唔，去个地方。”
……
这一次的目的地比较远，他们足足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这里是千机城城市边郊，跟繁华且充满各种蒸汽科技元素的主城区不同，这里很少有现代化的修饰，更像是一个村庄，房屋也都是平房，没有高楼与复杂的路线规划，空气静谧安逸，小桥流水，一群人在河边洗着衣服。
“来这里干什么？”
李明锐有些疑惑，“这里有需要的材料吗？”
楚煞需要的仪式阵的材料，这里怎么看也不像会有的样子……
殷淮尘没有理他，向前走了一段，观察了一会，接着走到河边，看向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女人，脸上已有岁月的痕迹，但从轮廓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女人蹲在河边，头上系着方巾，正低头搓洗着衣物，流水声潺潺，岁月安好。
殷淮尘站在一旁打量她。
李明锐还想追问，却见到少年朝他转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出嘘声手势。
“……”
神神叨叨的。
李明锐无奈摊手，索性就当个围观群众，看看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片刻后，女人抬头，终于注意到面前有个不认识的戴着面具的少年，她疑惑地四下看看，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人蹙眉，停下手里的活，试探性地问，“是来找人的吗？”
“嗯。”
殷淮尘点点头，“是……扈大哥让我来找你的。”
“扈大哥……”
女人表情微怔，随即反应过来，“阿牛哥吗？”

第43章
恒宇的任务线体系极其复杂，正如宣传语所说，和真实世界几乎没有差别。每个人物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恩怨情仇，爱恨交织。
之前穆雨给殷淮尘推了尘世阁的联系方式，离开刀风寨前，殷淮尘花了点钱，向尘世阁买了一些相关的资料。
和扈天禄有关的资料。
玩家的足迹遍布千机城各地，自然也有人来到这个城郊宁静的村落，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有关扈天禄的东西也渐渐被挖掘出来，由尘世阁将其整理。
三当家扈天禄总是一副读书人的装扮，手里拿着折扇，殷淮尘一开始以为他是个满腹墨水的书生。
事实上，他曾经只是千机城东市鱼档屠夫扈老实的儿子，街坊邻里都叫他“阿牛”。性情像他杀的牛一样，憨厚甚至有些木讷。
玉娘家开着小绣坊，是东市一枝花，阿牛帮玉娘家搬运沉重的绣线木架，每次只敢低着头，接过玉娘递来的一碗水，那水里映着她微红的脸颊和关切的眼神，是他贫瘠世界里唯一的珍宝。
然而世道艰难。玉娘爹欠下赌坊钱，扬言要将玉娘卖给城西富商抵债，阿牛求遍了亲友，跪过了债主，得到的只有嘲讽和闭门羹。他空有满身力气，却换不来能救玉娘的钱财。
有人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刀风寨招人，卖力气的活儿，一天得的银子，顶你在鱼档忙活一月！”
阿牛去了。他习武天赋相当不错，很快崭露头角，后来在一次抢劫商队的过程中得到一本秘籍，竟真让他晋升了三品行列，得到刀风寨重用，多年摸爬滚打，坐上了三当家的位置。
只不过当初那个阿牛死了，走进刀风寨那刻起，活下来的是“扈天禄”。
他那双曾经握切肉刀的手，沾满了同类的血，他那憨厚的面容覆盖上了戾气与风霜。他不再是“人”，而成了寨子里一把好用的凶器。
玉娘平生最讨厌打家劫舍的土匪，她喜欢气质儒雅的书生。
扈天禄把自己扮成读书人的模样，在每个能偷偷溜回千机城的间隙，扈天禄会悄然褪下狰狞，变回“阿牛”。他会仔仔细细地洗净手上的血腥味，换上最干净的粗布衣服，像个最普通的帮工，出现在玉娘家门口。他带来大把的钱——塞给玉娘爹堵窟窿，或者偷偷塞给玉娘让她买些好料子。
“阿牛哥，你在哪做活？咋赚这么多钱？”
玉娘曾忧心忡忡地问。
他涨红了脸，低声回答：“在外城，跟着个大商队跑货，东家……待我好。力气大嘛。”
阳光下，他看着玉娘不再愁苦的脸，听着她轻声细语地说“阿牛哥，你莫太辛苦”，觉得自己这沾满血污的身躯，还能暂时承载一丝人间的暖意。
……
“阿牛哥吗？”
玉娘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回来了吗？他人在哪？”
殷淮尘刚想说话，远处传来几声稚嫩的呼喊，转头一看，两个小娃娃朝这跑来，扑在玉娘怀里，闹腾着要吃东西。
“阿娘有事，你们先去玩……”
玉娘安抚着两个娃娃，又回头看向殷淮尘，小心翼翼地问，“阿牛哥跟你一起回来的吗？”
殷淮尘看着她。眼前的女人身形单薄，眼角有显眼的皱纹，却透着一种属于日常生活的安稳的宁静。她不再是那个绣架旁满怀忧愁的少女，已为人妇，人母。
“没有。”
殷淮尘摇了摇头，“扈大哥跟着商队到处跑呢，我正好路过，他就托我带些东西给你。他说，过些日子还得去别的洲一趟，估计很长时间都不回来了。”
说完，他把一个布包递给玉娘。
玉娘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玉娘叹了口气，“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匆匆离去，过了一会又折而复返，手里拿着更大的布包，里面都是扈天禄这些年寄来的钱。
“他平时在外面跟着商队，风餐露宿的，肯定过得辛苦，这些年他寄来的钱，我都替他攒着呢。”
玉娘说，“将来他回来，娶个媳妇，肯定也得很多钱，你帮我把这些带给他，跟他说，我这些年过得挺好的，你让阿牛哥不用挂念。”
殷淮尘笑了笑，“你收着吧，我要拿回去了，扈大哥指定要跟我急。以后万一遇上什么事，没准用得上。”
说完，他摆了摆手，“我先走了。”
玉娘脸上带着疑惑和茫然，看着眼前的少年离去。
“阿娘！”
身后传来两个娃娃稚嫩的呼唤，玉娘这才回了神，仓促收回目光，应了一声。
“阿娘在呢。”
……
“你把扈天禄的遗物都给她了？”
李明锐跟在他后面，好奇问道。
“倒也没有。”
殷淮尘摆摆手，“他写的信我没给。”
“为什么不给？”
殷淮尘笑了笑，“三当家自己都没寄，我干什么当这坏人。”
那一封封写得歪歪扭扭、字迹笨拙却格外用心的信，信纸被反复摩挲，边缘都起了毛边。
“玉娘，钱收好，别声张。买点好的吃。”
“我很好，跟着商队跑得远，勿念。”
“……”
没有一句情话，字里行间却填满了那个叫扈天禄的躯壳里仅剩的、属于“阿牛”的全部心意和希望。
他想起殷渊曾经跟他说过，这江湖世间，谁又没有自己的故事。
不止是玉娘，举目望去，每一个NPC，每一个玩家，都像是一本看不见封面的书，和任何一个人产生交集，或许都能探寻到一段耐人寻味的过往。
他交付的只是遗物，而非真相，让玉娘带着那个“淳朴”的阿牛哥形象继续生活下去，或许就是扈天禄那杀人如麻、扭曲的人生里，所能期望到的最不坏的结局。
在玩家看来，这是一个游戏世界，NPC只是取悦他们游戏体验的工具人。
但殷淮尘，从来没有将恒宇世界的原住民看做NPC。
李明锐回头看了一眼玉娘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殷淮尘的背影。
那布包里的银两有近十万，可不是一笔小钱。
看来踏云客，也不都是唯利是图的财迷嘛。
李明锐耸耸肩，心道。
……
手头的杂事干完了，天工坊那边的武器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交付，接下来确实该考虑一下任务的事情了。
楚煞交代的东西，有一些并不常见，想要凑齐也有点难度。
殷淮尘打开自己的通讯，发现通讯里多了好几条消息。
有穆雨发来的，也有方乐苍发来的。
打开一看，都是在说之前城外和烽火轮回冲突的事情。
经过论坛一发酵，他和一剑霜寒打了一架的事情很快传开，方乐苍有些担心殷淮尘会被报复，特意过来提醒他一下，并表示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他。
方乐苍虽然看着性格怪傲娇，实际上人还蛮热心……殷淮尘发了句感谢提醒的话过去，又点开穆雨的私信。
“我手里还有一批货要出手，你能帮我找到买家吗？”
穆雨那边秒回，“你终于冒头啦？论坛都讨论你讨论疯了！话说，烽火轮回这人心眼小得很，你小心点，别被他堵了……”
殷淮尘：“唔，如果他有这个胆子的话。”
穆雨直呼霸气霸气，转念一想，殷淮尘可是个向来不让自己吃亏的主，烽火轮回如果真想找他麻烦，大概率倒霉的是他自己……想到这里，穆雨还有点期待，到时候一剑霜寒踢了铁板后吃瘪的样子。
“说正事。”殷淮尘又把话题拉回来。
“啊？哦，你说找买家啊？”
穆雨回过神，“咱都合作这么久了，你有货要出，找我呗。”
殷淮尘笑道：“找你倒是可以，就是怕你们吃不下。”
穆雨一愣，“什么东西，这么大阵仗？”
殷淮尘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穆雨想了想，“山风凛要吃不下的话，估计也就那几家有钱的俱乐部有机会了……唔，要不我帮你联系一下四洲商会的负责人？”
“四洲商会？”
“千机城这几天刚成立的，跟尘世阁一个老板。”
“……卫晚洲啊？”
“嗯，应该是想建一个面向全体玩家的交易所，他们最近也在四处找货源，想把人气给拉起来。”
穆雨道，“好像进行得不是很顺利，不过背后老板是卫晚洲的话，手里资金肯定不缺。”
殷淮尘摸着下巴想了想，“行，你把他们联系方式给我吧，我自己跟他们聊聊。”
“没问题。对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整这么神秘。”穆雨好奇，“紫装？还是金品装备？或者秘籍什么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殷淮尘神秘一笑。
挂了穆雨的通讯，殷淮尘再一翻消息，发现居然还有潇潇雨歇的留言。
殷淮尘给他打过去，那边也是秒接。
“你闭关出来了？”潇潇雨歇有些惊讶殷淮尘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什么闭关？”
“你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卡在9级吗，现在14级了，不是闭关去了吗？”
“算是吧。”
殷淮尘咳嗽一声，“你还挺关心我哈。”
“吃屁去吧，我关心你？”
潇潇雨歇嗤笑，“你要死了，玄律飞刃肯定会爆掉，到时候我找起来就麻烦了。”
对玄律飞刃还不死心啊……
“听说你被一剑霜寒给盯上了。”
潇潇雨歇道，“这样，你把玄律飞刃给我，我帮你存着，免得被一剑霜寒的人爆了，便宜了别人……”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殷淮尘没好气道。
见殷淮尘不松口，潇潇雨歇撇撇嘴，“这样吧，咱俩打个赌局？”
“什么赌？”
“你知道区域主线任务的事吧？就是刀风寨。”
潇潇雨歇道，“咱们就比这次任务的贡献度，如何？”
殷淮尘听出他语气的胜券在握，咧了咧嘴角。
“如果我赢了，你把玄律飞刃给我。如果我输了……玄律飞刃归你。”
“玄律飞刃本来就在我手上，还用你给啊？”
殷淮尘乐了，“空手套白狼，你是有一套的。”
“我这边还有另外一把玄律飞刃的线索。”
潇潇雨歇道：“你要赢了，这条线索一起给你。”
殷淮尘有点不信，“你有线索，自己怎么不去？”
“只是线索而已，而且这个线索跟一个隐世门派有关系，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跟这个门派有关系的消息，估计短时间内是找不到了。”
殷淮尘一怔，“隐世门派？”
“好像是蓬莱洲那边的，离沧澜洲挺远反正，远距离传送开启之前，我是没心思去找了。”
潇潇雨歇道：“你要想凑齐玄律飞刃的话，这条线索对你应该有价值吧，有没有兴趣赌？”
蓬莱洲……隐世门派……
难道是无常宫？
殷淮尘思索片刻，“行，我跟你赌。”
“行。”
潇潇雨歇那边的语气上挑，“那就说好了。顺便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参与的话，可得加把劲了，我这边的任务进度，可比你想象中的要高……”
你说的任务进度，该不会是给我当手下吧……
殷淮尘嘴角也挑了挑，“那我确实得加把劲了。”

第44章
从游戏舱出来，殷淮尘伸了个懒腰。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发现了很多条留言。
打开一看，大部分都是之前的朋友发来的。
之前武馆的师兄弟，一起玩极限运动的朋友，还有医院的护士，专门提醒他记得去换药。
【尘哥，我们这边新到了TB800的机车改件，给你留了一份，有时间过来看看？】
这条是车行那边的人发来的。
作为殷家的小少爷，殷淮尘的社交圈其实是非常广的，之前隔三差五出去飙车、玩各种极限运动，自然会认识很多人。
殷寒姗一向不喜欢他的这些狐朋狗友，但殷淮尘生病后，好像仅剩的乐趣也就这么些了，因此也没有多管他。
仔细想想，好像自从玩了恒宇之后，殷淮尘就很久没在圈子里出现过了……
他现在对恒宇正是上头期，以玩家的视角探索熟悉又陌生的那个世界，和以前作为“原住民”的视角是完全不同的，这让他玩起来乐趣十足，以至于对之前的圈子都没什么兴趣了。
殷淮尘拿起手机，翻看着消息，简单回了几句，大致意思是最近没空，等有机会再聚。
到了机车改件那边，他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帮我留着吧，有空我过去看”。
他对自己的机车还是抱有莫大热情的，只是最近游戏里要做的事情太多，腾不出时间，等闲下来再说。
回完消息，殷淮尘走出全息室，下楼找点吃的。
路过大姐的书房时，惊讶地发现今天殷寒姗也在家。
他从门口探出头去，看到殷寒姗正在对着通讯说些什么。
“嗯，路径你们自己定就好，回头我让【吟秋】那边配合你们……”
殷寒姗讲了一会儿，挂掉通讯，抬头就看到殷淮尘探出的好奇小脑袋。
“你怎么出来了？”
殷寒姗有些惊讶，问他，“不是在玩游戏？”
“出来休息一下，找点东西吃。”
殷淮尘顺势进来：“公会那边遇到问题了？”
“能有什么问题。”
殷寒姗摇头道，“发展挺好的，就是一些琐事。”
殷寒姗整合了诸多资源创建的公会【吟秋】发展势头很猛，殷淮尘偶尔也能在论坛上看见不少关于这个公会的消息，好像在青鹿城那边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头部公会了。
全息游戏对殷家产业来说是一个颇为陌生的领域，但殷寒姗的能力摆在这里，殷淮尘一点不担心她会做不到。
“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啊？”殷淮尘凑过去，问她。
殷寒姗哑然失笑，“你能帮什么忙……好好玩游戏吧，这些不用你操心。”
她是看着殷淮尘长大的，殷淮尘前面生病那两年，殷寒姗总是很担心他。不过最近这一个多月，殷淮尘虽然经常泡在游戏里，但看上去整个人的状态比以前要好了不少，这种变化相当隐秘，可殷寒姗都看在眼里。
殷淮尘性子贪玩且不安分，本来年纪也不大，只是刚刚成年，殷寒姗觉得什么公会啊集团之类的琐事没必要让他参与，就这么享受游戏的乐趣，挺好的。
“看不起谁呢。”殷淮尘嘟囔。
殷寒姗看他这幅样子，忍不住伸手，捏捏殷淮尘的下巴，“你那么厉害，谁会看不起你啊？”
收回手后，殷寒姗遗憾地叹了口气，“突然有点怀念你小时候了，现在捏起来手感都没以前好了，小时候多软。”
“……说得好像我以前跟玩偶一样。”
“怎么不是？”殷寒姗眼底揶揄，“你忘了你以前的外号了？”
殷淮尘板起脸，“……不是说好了，别提那个了吗？”
殷寒姗笑道：“我也没提啊，就感慨一下。”
姐弟俩谈了一会，殷寒姗还有事情要处理，殷淮尘也没有多待，很快就出来了。
离开殷寒姗的书房，殷淮尘挠了挠脸。
他本来想跟殷寒姗说【百胜盟约】的事情的，这种道具对普通玩家没什么用，对于各大公会的会长来说，却是抢破头的东西。
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家人。
但是刚才跟殷寒姗聊了一下，也提到了公会的发展，殷淮尘发现，百胜盟约好像还真不适合殷寒姗的公会。
【吟秋】并非老牌公会，而是整合了几个俱乐部新成立的新公会，根基不稳。而第一个拥有【百胜盟约】的公会，毫无疑问会成为众矢之的，虽然有了名气，但也一下子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对【吟秋】这种公会来说，反而不是一件好事，也和殷寒姗计划的求稳路线不符。
况且，千机城和吟秋公会所在的青鹿城相隔甚远，眼下没有开启跨城传送，只能通过镖行寄过去，等送到大姐手上，估计都过去好一段时间了，那个时候殷淮尘的这款【百胜盟约】，就未必是第一块了。
像这种创建公会的道具，本身的价值并不稀有。真正价值千金的，是这个“第一”的名头背后拥有的价值，这对于各大公会来说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换句话说，【百胜盟约】在殷淮尘手里多放一天，它的价值就削减一分。
还是尽快出手为好……
……
卫氏总部大楼。
“……尘世阁的商业模式已经经过验证，根据调查，有60%以上的玩家在完成复杂任务时，会向尘世阁提出购买相关任务信息的需求。”
总裁办公室里，专门负责恒宇事务的助理一边翻看手中文件，一边向面前的青年汇报着。
“此外，临水城，横太城以及蛟沃城等近二十个玩家城市，我们已经初步完成了前期计划目标，建立起了相关的产业联动，包括药品、锻造、烹饪、缝纫、装备维修等等多个领域。按照恒宇现在的规模和人气，预计下半年我们的利润能达到……”
卫晚洲翻阅着面前另一份产业数据的文件，听着助理的汇报，时不时提出几句一针见血的意见。
助理着实有些佩服他了。
他的汇报已经相当复杂了，涵盖了多个领域的数据，卫晚洲居然还能一心二用……简直跟超人一样。
卫晚洲当初立项要进入恒宇这个联邦有史以来最大的全息游戏项目时，外界不乏唱衰的声音，毕竟这块蛋糕太大了，谁都想来分一杯羹，卫晚洲在这方面的经验，显然不如一些全息领域的老牌财阀。
时至今日，作为经常跟在卫晚洲身边的助理，没有人比他更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眼光有多精准。
一款主打探索与战斗的全息网游，卫晚洲没有收购俱乐部，而是瞄准了游戏里的生产制造这个被称为下游行业的领域，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布局、整合，一个涵盖玩家各方面需求的商业帝国已经初具雏形。
助理隐隐有种感觉，要按照卫晚洲的路线这么发展下去，恐怕在将来，一个玩家从建立角色直到一路升级，只要他在游戏里消费了，方方面面就都脱离不开卫晚洲打造的这个商业链条。
“千机城的事，推进的怎么样了？”
卫晚洲听完，在光脑上敲了几下，把手上的工作搞定，抬起头问道。
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后的深灰色眸子冷静又疏离，助理下意识挺直了背，回答：“不太顺利。”
预计在千机城起步的“四洲商会”比想象中阻力要大得多，归根结底，千机城的高级俱乐部太多，公会之间的关系一团乱麻，每家都有自己的渠道，卫氏这种想要推行玩家交易行的举措，对各大公会来说就是动了他们的蛋糕。
原本他们预计收购一批装备，先投放到交易所吸引玩家，前期赔本赚吆喝，先把渠道建立起来再说。
可惜，对玩家有吸引力的高级装备大多是通过野外BOSS、副本等渠道来的，拥有这种产出能力的高级精英玩家都在各大公会手里，卫氏手底下大多是商人和隐者职业玩家，现阶段还不具备产出高级装备的能力。
加上千机城各大公会也意识到了卫晚洲的野心，开始有针对性的对外投放一些高级装备和药品，狙击他的交易行计划，因此到现在为止，卫氏在千机城砸了不少钱，却连水花都没掀起几朵。
“要不，我们从其他城市先运一批装备过来？”
助理想了想，试探性地问，“先把市场打开再说？”
卫晚洲闻言，只是淡淡地摇头道，“成本太高。”
他们在其他城市已经有相当成熟的渠道，但现在没开远距离传送，运送成本太高，价值100银两的东西，送到千机城光是成本都要300银两了。而且千机城本地的公会产出数量远比他们高，成本也更低，两方只要僵持下去，四洲商行每撑一天，烧掉的钱都是天文数字。
计划的推行似乎遇到了僵局。但卫晚洲在商海这么久，比这种更棘手的情况也不是没有遇到，他的心态还是比较稳健的。
谈话间，助理突然接到了一个消息，他低头一看，惊讶出声。
“卫总！”
卫晚洲：“怎么了？”
“您还记得山风凛公会吗？”
卫晚洲低头想了想，“嗯。”
千机城的位置特殊，四洲商会这个项目卫晚洲跟得很紧，千机城内数得上号的俱乐部他都看过资料，稍微回忆一下就想起来了。
“山风凛有个叫穆雨的人，给四洲商会那边推荐了一个他的朋友。”
助理继续汇报，“刚才他的那个朋友跟商会负责人接上头了，说他那边有一批高级装备想要出手给我们……”
卫晚洲一怔，“有什么问题么？”
千机城除了游戏俱乐部，也有不少散人玩家，不属于公会，通过各种渠道获得的装备，也会考虑出手给四洲商会，只不过占比较小。
这种事情，需要特意汇报吗？
“这次不一样。”
助理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据那个人说，他手里除了一批装备，还有一个特殊物品想要出手给我们。”
“是什么？”
“百胜盟约。”
这四个字出来，卫晚洲手里的动作都停住了。
恒宇是卫氏后续规划的重点项目，卫晚洲身为老板，当然对恒宇中的资料很了解，甚至比一些资深的职业玩家更了解。
而作为一个商人，他更清楚，“百胜盟约”的出现在现阶段究竟意味着什么。
“确认过了吗？”卫晚洲问。
“还没有，商会负责人那边也只是初步跟他沟通上了，还没见过面。”
助理道，“因为百胜盟约意义不一样，所以第一时间就先汇报上来了，具体是真是假，还得等后续接洽之后才能确认……”
卫晚洲轻轻吐了口气。
事关重大，他思考片刻，起身，“下午的工作帮我处理一下……我亲自去游戏里看看。”

第45章
李明锐似乎有别的事情，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殷淮尘便自己去了一趟玩家市场。
楚煞需要的仪式物品种类很多，殷淮尘在市场转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两件，还是比较常见的材料。
玩家市场的局限性还是太大，毕竟大家都忙着练级打怪，很少有时间待在市场上卖东西，有一些材料殷淮尘知道大概率在玩家手里，却不知道去哪里收。
这么一想，感觉卫晚洲要做的那个交易行，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还是挺方便的……
逛了一圈，找了个地方休息，顺手打开自己的消息列表，惊讶的发现列表里已经多了一连串消息。
因为在城外和一剑霜寒的冲突，殷淮尘的战斗录像被发在论坛上，很快，他的游戏信息就被吃瓜群众们兴致勃勃地扒了出来，“殷无常”这个ID也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从他回千机城到现在，发来好友申请的人数不胜数，有想拜师的，有想打探消息的，也有一剑霜寒的人发来威胁信息……殷淮尘索性把好友申请和消息提示关了，图个清闲。
消息列表里提示的未读信息大多是那个穆雨推给他的“四洲商会”的负责人发来的。
“您好，您说的百胜盟约，我们这边很感兴趣，有时间方便聊聊吗？”
“您好，还在吗？”
“是对价格不满意吗？”
“您好，我们老板想亲自跟你谈谈，有什么需求可以尽管提，我们这边诚意很足的……”
“还在吗？”
几乎隔几分钟就要发一条，殷淮尘逛玩家市场的这俩小时，消息就已经99+了。
把人家晾在这里未免太不礼貌，殷淮尘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发了一句。
“不好意思，刚刚在忙。”
发完消息，想了想，又把包里的百胜盟约拿出来，拍了个照片，顺手发过去。
那边几乎是秒回。
“没事没事，您大概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我们可以当面聊一聊。”
……
卫晚洲刚处理掉手头的事，登录上线，就收到了四洲商会负责人发来的消息。
“老板，确认了。”
负责人语气颇为激动，“确实是百胜盟约没错，是目前为止出现的第一块百胜盟约！”
卫晚洲问，“卖家是谁？”
“我们大概查了一下他的资料。”
负责人道：“是一个武者玩家，名字叫殷无常，在开服那会儿因为单挑了一只野外精英怪，在论坛很有名气，只不过最近才确认了那个人就是他。哦，白天的时候他和一剑霜寒在城外起了冲突，据说是因为……”
尘世阁也是卫晚洲的产业，作为一个信息情报组织，调查这些轻轻松松，很快，殷淮尘的信息就汇报了上去。
一个独来独往的神秘高手，散人玩家，除了和山风凛公会的管理“穆雨”关系不错外，跟千机城的其他公会没什么接触，和一剑霜寒目前处于类似“敌对”状态，似乎是与之前刀风寨的任务有关……
卫晚洲翻了一遍资料，脑子里对对方大概有了一个形象，“约时间了吗？”
“约了，对方现在就在千机城，约在一个小时后，流云醉雪庐。”
……
“您好，请往这边走。”
殷淮尘走进千机城的这家流云醉雪庐，很快就有侍应迎了上来，引导他往楼上走。
流云醉雪庐类似现实世界的五星级酒店，只不过更具有蒸汽朋克的韵味，水晶玻璃拼接，柱顶立衔珠朱雀，大厅中央是齿轮带动的山水微缩景观，循环流转，颇为好看。
这里的消费不低，一般是原住民中的“上流阶层”来的地方，一眼望去，几乎没有几个玩家。
进了楼上的包厢，侍应关门离去，殷淮尘打量四周。
包厢内坐了五个人，看穿着，应该是商人职能的隐者，其中一人见到殷淮尘，立马起身，热情地迎了上去。
“你好你好。”
他笑着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先前跟你联系的四洲商会的负责人，李尤多。这边这位是商会的副会长……”
他一个个介绍过去。包厢内的面孔应该都是用自己的脸进的游戏，殷淮尘觉得他们眼熟，应该是卫氏的经理人之类的。他虽然不参与殷家的商业活动，但耳濡目染，对于业内这些知名的经理人还是有所耳闻的。
“这位就是四洲商会的幕后老板了，卫氏财团的现任总裁，卫晚洲。”
李尤多把手伸向中间的青年，说道。
不用李尤多介绍，殷淮尘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卫晚洲了。
和现实中一样的面孔，只是没有戴那副眼镜，深邃的轮廓一览无余。他穿着一身素色，明明是游戏特有的现代幻想+古典元素的风格，却硬生生给他穿出了一身西装革履的气质来。
“你好。”
卫晚洲起身，和他握手。
殷淮尘和他短暂握了握手，然后入座。
他没想到卫晚洲居然也在这里。
四洲商会跟尘世阁一样，只是卫晚洲诸多项目之一，作为一个幕后老板，有必要亲自出面吗？
而且……据他所知，卫晚洲之前应该不在千机城吧？他这种身份，如果之前在的话，跟那些顶级公会一样，讨论的声音肯定很多……
卫晚洲坐下后，视线投向他，殷淮尘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虽然殷淮尘用的也是自己的脸，但戴着半张面具，卫晚洲应该没认出他来。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殷淮尘不想让现实中的人知道自己游戏里的身份，这也是他最开始买面具的原因。实名上网被认识的人看到，总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既然到了，那我们就说正事吧？”
李尤多没注意到殷淮尘的眼神变化，笑着道，“我知道你们战斗玩家都很忙，没那么多时间寒暄，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好。”
殷淮尘点点头，淡淡说道。
虽然现实中接触过两次，但殷淮尘觉得卫晚洲应该是个相当敏锐的人，他要是用平常的语气说话，指不定会被察觉出什么端倪，所以和李尤多对话的时候，刻意换了一种高冷的语调。
李尤多和其他几个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果然跟他们调查的资料差不多……这种独来独往，又实力强大的独狼玩家，有这种性格并不奇怪。
跟这种“高手”玩家交流起来，比跟生意人聊天舒服多了，说话直来直去，不兜圈子，心眼子也少。
“我来找你们，是有几件装备和道具，想借你们的渠道出手。”
殷淮尘说着，从自己背包里拿出扈天禄出品的装备，以及那块百胜盟约，放在桌上。
几个负责人一看，顿时瞪大了眼。
紫装……还是三品的紫装？！
现阶段的玩家基本不可能战胜三品水平的首领，三品紫装更是整个千机城都找不出来，殷淮尘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件，着实让人惊掉下巴。
这人是单杀了三品BOSS吗？
他们约殷淮尘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百胜盟约，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三品紫装虽然现在玩家还穿不上，但放出去就是个莫大的噱头，绝对会引起巨大的讨论度，他们都是商人，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装备只是其次，重点是讨论度，有讨论就有热度，有热度就是免费的广告，对于急需打出名头的四洲商会而言，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接下来的时间，几个负责人就桌面上的几件道具和殷淮尘展开了讨论。
让人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武者玩家，在谈判技巧方面，却是意外的熟练？
看上去高冷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但谈起价格来，完全是寸步不让，价格刚好卡在他们的底线上，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像是吃准了他们不可能放弃眼前这块“肥肉”。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同。
这种性子高冷的高手玩家，不是应该都比较淡泊名利，大方不计较吗？对方这拉锯战的熟练度，还有对谈判心理的把握……怎么跟老油条一样？
几人心中嘀咕着。
放在平常也就算了，今天卫晚洲这位幕后老板就坐在这里，他们肯定想替商会争取更大的利益，在老板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结果却碰上了一块相当难啃的骨头……
殷淮尘的坐姿云淡风轻，面对面前几位名声赫赫的商业经理人，一副巍然不动的模样。
开玩笑，他也是吃了十八年殷家饭长大的，又不是商业小白，这些伎俩他还能不懂吗。
况且，他来之前也做过一些调查，四洲商会的现状他心里大致有数，他的东西不愁没法出手，但四洲商会却找不到第二块百胜盟约了，实打实的卖方市场，他有什么可慌的？
他一边跟几人打着拉锯战，一边调整自己的坐姿，视线不动声色地往桌上瞄了一眼。
早些时候跟李明锐逛街吃了不少点心零食，但刚刚逛完玩家市场，又有点饿了……
流云醉雪庐这么高档的酒楼，菜品也是色香味俱全，一眼扫过去，什么黑松赤焰牛肉，玉髓菩提露，素锦卷，黄油蟹……
殷淮尘虽然现在兜里有钱，但要让他自己来流云醉雪庐消费，他还真舍不得。
可惜，卫晚洲在这里，他不好摘面具，不然高低喊一句“要不咱们先吃饭吧？”
话说这卫晚洲堂堂一个总裁，没别的事做了吗？也不说话就在这里坐着，耽误他吃饭，你要没事就赶紧走呗……
殷淮尘这样想着，视线悄悄看向一旁的卫晚洲。
目光对上青年的视线，殷淮尘微微一怔。
卫晚洲就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坐姿挺拔如松，气度沉凝，眉眼英俊得极具压迫感。
他正不动声色地看着这边，用一种混杂着探究和深意的眼神，像根无形的探针，静静地打量自己。
少年目光转过来的瞬间，卫晚洲就察觉到了。
然后，殷淮尘就看着他的嘴角极其微妙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底的探究最终定格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第46章
几个负责人轮番上阵，用出了浑身解数，然而面前的武者却没有开口。
负责人们疑惑地看向殷淮尘的方向，发现他正在看自家老板的位置。
这是干什么呢？
不过今天老板也有点奇怪，明明他很重视这个项目，亲自跟过来了，结果这么老半天，坐在位置上却一句话都没说……
众人心中嘀咕，一个负责人道：“殷先生，殷先生？”
殷淮尘回过神，“嗯？”
“您看我们给的这个方案，还满意吗……”
还想着趁热打铁，话说到一半，一直没动静的卫晚洲终于开口了。
“你们出去吧。”
卫晚洲支起身子，表情淡淡，“我和他谈。”
老板要亲自出马了？
是他们刚才的表现让老板觉得不满意了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几个负责人面面相觑，不过卫晚洲都发话了，也不好多说什么，“行，那老板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互相扯了扯袖子，使了个眼色，赶紧出去了。
一直在说话的几人一走，包厢内顿时就显得安静了许多，只留下卫晚洲和殷淮尘两个人对视着。
卫晚洲虽然话很少，脸上也没什么丰富的表情，好像从他第一次见到卫晚洲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的气质。或许是他身上那种极具压迫感和掌控力的总裁气质，卫晚洲这样盯着别人时，还是很有心理压力的。
“……”
迎着卫晚洲那双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殷淮尘率先支撑不住，移开目光。
总觉得这人表情有点微妙……
不会认出我来了吧？
两人都没开口，气氛一时诡异起来，殷淮尘心里直泛嘀咕。
还在考虑怎么用一句话打破沉默，那边卫晚洲就已经先说话了。
“吃饭了吗？”
殷淮尘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想了想，道：“没吃。”
“先吃点东西吧。”
卫晚洲给他递了双筷子。
干嘛，想看我摘面具？
殷淮尘心中狐疑，虽然眼前的饭菜香喷喷，勾的他心痒痒，但为了不掉马，殷淮尘还是摆出那副高冷腔调，道：“不用了，不是很饿。”
卫晚洲看了他两秒，然后罕见地笑了笑，说：“吃吧。不然殷明辉知道了，要怪我虐待你了。”
不是试探的口吻，而是肯定的陈述语气。
！！
卫晚洲这话说出来，殷淮尘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本来还想嘴硬两句，说“殷明辉是谁？”，结果一抬头看到卫晚洲的眼神，就知道说了也没用。
这人……眼睛怎么这么尖啊？
殷淮尘叹了口气，也不反抗了，当着卫晚洲的面摘下了自己的半面具，然后拿起了对方递来的筷子。
事已至此，先干饭吧。
……
殷淮尘的吃相属于颇为豪放的那一挂，不过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他身上带着的一种富家子弟的痕迹，握筷的姿势很标准，一口米饭，一口菜，咀嚼的时候嘴巴闭起，吃得很仔细，腮帮微微鼓起。
有点像猫。
卫晚洲在心里评价。
他看着殷淮尘就这么不客气地坐在自己面前，大快朵颐起来，目光观察时，落在殷淮尘执筷的手指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没有习武之人的老茧，之前在公司见到殷淮尘的时候，卫晚洲就注意到这一点了。现实中殷淮尘的皮肤很白，给人一种“很薄”的脆弱感，所以指尖透着那一层淡淡的粉就很显眼。
殷明辉时常在他面前吹嘘自家弟弟很厉害，是古武格斗界的天才，以至于卫晚洲在看到那双手的时候，总是很难把这双手的主人和“武功高手”联系在一起。
殷淮尘吃着，发现面前的卫晚洲没动，“你不吃吗？”
卫晚洲：“刚吃过。”
“那点那么多干嘛？我要不吃，不就浪费了么，搞不懂你们有钱人。”
“你吃了不就不浪费了吗？”
“嗯，也是，我天性乐于助人。”
皮肤薄，但是脸皮厚。
卫晚洲再次评价。
殷淮尘继续干翻，边吃边问：“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你进来的时候。”
这么快？
殷淮尘看向放在桌子旁的自己的面具，“有这么明显吗？”
卫晚洲笑笑，没有说话。
他观察力的确比大部分人都要强，从小便是如此。不过殷淮尘的确是个很特别的人，尤其是他的眼睛，很好辨认。
形状漂亮的杏眼，瞳仁偏浅，眼角像被春风无意撩起，带着一点俏皮的、不易察觉的上扬弧度。这天然的弧度，即使在他刻意低眉顺眼时，也隐隐透着一股无辜又狡黠的劲儿，像林间初生、却已懂得装乖骗过猎人的幼兽。
所以殷淮尘刚进来的时候，虽然戴着面具，但卫晚洲看到他的眼睛时，就一下认出来了。
“殷家的吟秋公会，不是在青鹿城吗？”
卫晚洲问，“你怎么会在千机城？”
殷淮尘说，“我出生地点是随机选的。”
“殷寒姗知道你这个游戏角色吗？”
“不知道吧。”
殷淮尘想了想，回答。
他只跟大姐说自己在千机城，以及职业。至于自己的ID，做的事情，还有刀风寨二当家身份身份的，就没和她说过了。
想到这里，殷淮尘突然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嘛，不会想去找我姐告状吧？”
卫晚洲：“你不想让你姐知道？”
“废话。”
殷淮尘耸肩，“你在学校逃课打架，会想让家长知道吗？”
虽然是游戏，但殷淮尘在游戏里可不是什么安分人，前脚抢东西，后脚跟一群山贼混在一起，又在城外和一剑霜寒的人打架，都不是什么好事儿，还是别让殷寒姗知道的好。
卫晚洲摇头：“我没逃课打架过。”
“那你还挺乖乖仔的。”
也是，二哥殷明辉大学上的是联邦的顶级学院，卫晚洲既然和二哥是同校，肯定是从小读书安分守己的那一挂。
算起来，这也是他和卫晚洲第三次见面了，在游戏里，见到一个现实里认识的人也不容易，殷淮尘和卫晚洲说起话来，也自然了许多。
“和你比起来，是挺乖乖仔的。”卫晚洲说。
殷淮尘感觉他话里有话，转念一想，尘世阁也是卫晚洲的产业，估计在见面之前，就把自己这个ID调查过一遍了。
莫名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殷淮尘放下筷子，端详了卫晚洲一眼。
他开始反击，“怎么你进游戏，还用自己的脸？你一个总裁，还挺自恋呢。”
卫晚洲却是笑笑，“跟你一样。”
殷淮尘反应过来，自己用的也是本人捏脸……
他是因为进游戏的时候没太注意流程，直接跳过捏脸环节就进游戏了，不过这种话说出来好像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
殷淮尘道：“那怎么了，我长得好看，用自己的脸很正常。”
卫晚洲点点头，“嗯。”
“嗯什么？”
“是挺好看。”
“……”
殷淮尘本来想着自己这么说，卫晚洲可能会说“我也是”什么的，这样他就能揶揄对方了，结果卫晚洲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这让他要怎么回？
等等。
短短两秒，殷淮尘灵光乍现，开启了自己的头脑风暴。
他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在卫氏的总部大楼和卫晚洲见面的时候，卫晚洲跟他说过，他喜欢男的。
回家后，殷淮尘又搜了一下他的信息，那些惊爆眼球的花边新闻到现在还让他记忆犹新。
要么卫晚洲故意说自己喜欢男的，在拿他寻开心，要么卫晚洲说的是真的，花边新闻也是真的，这人就是表面正经，实则内心是男女通吃的花花公子一个。
所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泡他？
脑子里冒出这个猜测后，殷淮尘看卫晚洲的眼神就变了。
哥们儿，你看看清楚，我是你好朋友的亲弟弟啊……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你也下得去手？
卫晚洲注意到了眼前少年的眼神变化。
“怎么了？”
“没什么。”
殷淮尘嘴一咧，放下筷子，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
反正身份也暴露了，他索性也懒得装那种高冷高手风范了，手一摊，道：“饭也吃了，近乎也套了，我一会还赶着去做任务，聊点正事吧。”
“……”
卫晚洲疑惑。
刚刚还好好地坐在对面跟他聊天，怎么眨眼间，态度就直接一个急转弯？
他想起殷明辉有一次应该是和殷淮尘拌了嘴，被殷淮尘惹生气了，转头到他公司来，跟他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说十八岁正是青春期的年纪，脾气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难搞得很，这次他是真生气了，起码一周都不想理殷淮尘。
卫晚洲那会儿还安慰殷明辉呢，结果傍晚的时候殷淮尘一个电话打过来，殷明辉顿时多云转晴，对着电话那头叨叨不停，让殷淮尘多穿几件衣服，免得机车开太快，回头着凉。
卫晚洲当时的反应跟现在差不多，都觉得眼前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快。
现在看来，不愧是亲兄弟。
见殷淮尘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卫晚洲也直起身体，点点头，“嗯。”
“刚才那几个负责人的话，我都听了。”
殷淮尘手指在桌上规律敲击，“我的条件还是不变，那几件装备，一共十二万银两打包价。至于百胜盟约，我接受你们用竞拍的方式，但是手续费我只接受2%。”
那几件紫品装备倒是还好，十二万的价格不算贵，毕竟是三品装备。而且对现阶段的四洲商会来说，这几件三品装备主要起到一个“噱头”作用，价格可以接受。
而百胜盟约，商会这边是打算用竞拍的方式，向各大公会发起邀请，利用百胜盟约的吸引力，让谈判的主动权掌握在四洲商会这边。
各大公会为了竞拍权，就不得不让步，借此机会在玩家交易行事情上，让他们松口。
负责人们商量出来的底线价格是5%的手续费，结果殷淮尘上来就是2%，直接砍了一倍多不止。
虽是卖方市场，主动权在殷淮尘这边，但卫晚洲毕竟是卫氏掌权人，商业谈判的经验怕是比殷淮尘吃过的米还多，他有很多办法和技巧让殷淮尘松口。
可卫晚洲想了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
……同意了？
卫晚洲答应地这么痛快，完全出乎殷淮尘的意料。
2%的手续费，抛去宣传和人力等等七七八八的成本，四洲商会相当于替殷淮尘白打工了。
转念一想，殷淮尘看着卫晚洲古井无波的表情，心里冷笑。
果然，就是想泡我。

第47章
聊完了交易的事情，殷淮尘就准备离开了。
刚迈开脚，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殷淮尘再次坐回位置上。
“怎么了？”
卫晚洲看他去而复返，问道。
“有个事情想拜托你。”
殷淮尘想了想，道，“我需要在千机城里找几样东西，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
楚煞的任务他到现在还没有完成，光靠他一个人，要一个个找那些材料着实有些费劲，卫晚洲既然是商会的幕后老板，又是尘世阁的控制人，想必人脉一定很广。
有他帮忙，进度应该会快上不少。
卫晚洲：“你说。”
“我需要一些材料。”
殷淮尘道：“太岁枣木槊，枯荣草，裂山寒铁，还有……”
他一口气报了好几件材料，卫晚洲一一记下。
“行。”
卫晚洲点了点头，“我会让手下的人帮你留意，有消息就通知你。”
楚煞要找的材料并不常见，要一个个搜集齐很麻烦，卫晚洲堂堂一个总裁，平时日理万机，还有空帮他找这些东西，让殷淮尘有些意外。
意外的好说话……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殷淮尘假装不好意思。
卫晚洲：“是挺麻烦的。”
殷淮尘：“……”
看殷淮尘一脸吃瘪的表情，卫晚洲哑然失笑。
殷明辉每次来卫氏，总要在他面前说起殷淮尘，在他的描述下，卫晚洲对他口中那个宝贝弟弟也产生了一些好奇。
后来两次见面，愈发觉得殷淮尘的确是个有意思的人。
或许是出于商业精英的本能，卫晚洲总是用一种近乎“鉴赏家”的眼光观察殷淮尘。
充满脆弱感的外表，像一种易碎的玻璃制品，然而内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野性的、旺盛的生命力。
在卫晚洲眼中，殷淮尘是一个充满矛盾与层次感的人，一个行走的“反差悖论” 。这种印象并非单一的“有趣”，对习惯了精致、克制、可预测环境的卫晚洲而言，充满了新鲜感。
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见面，让卫晚洲又看到了殷淮尘的另外一面，似乎更鲜活，更随性。一场谈话下来，卫晚洲总是克制不住地想逗他几下，就像拿着逗猫棒在面前挥舞，期待殷淮尘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麻烦也没办法，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殷淮尘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好在他脸皮厚，“回头我请你吃饭吧。”
明明拜托他的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却只愿意付出请吃一顿饭的代价，殷淮尘想占便宜的心思一览无余。
但妙就妙在这里，殷淮尘这种不加掩饰的小聪明明明白白地摆出来，反倒不惹人生厌。
卫晚洲觉得，殷淮尘肯定知道自己的性格魅力所在，并且很会利用它，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也没有戳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好。”
……
和卫晚洲加了游戏里的好友，互相有了联系方式，殷淮尘这才道别，离开了流云醉雪庐。
此时已经是游戏中的晚上，千机城内灯火通明，万盏蜃光灯笼沿着飞艇航道悬成金河，街道上摊贩成排，沿街的铜人戏班引来许多原住民围观，叫好声连成一片，煞是热闹。
殷淮尘来到和李明锐约定汇合的地点时候，李明锐正盯着远处的戏班出神。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边站着一家子，父亲将小女儿抱起，放在自己的肩头，小孩子看着热闹的戏台发出惊呼，稚嫩的嗓音在嘈杂充满人气的背景中完美融入，是一副旁人看了就忍不住扬起嘴角的温馨氛围。
“看什么呢，师兄？”
殷淮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李明锐回过神。
“没什么。”
李明锐摇摇头，“随便看看。”
殷淮尘有些好奇他的身份了。
从他已知的信息分析，眼前的李明锐并非那个沧溟剑宗的李明锐，伪装成李明锐的样子在他身边，显然是冲着璇玑子遗物来的。
他的来历神秘，而且实力应该极高，殷淮尘没见过他出手，不好判断他的品级，只是一个大致的猜测。
他们这段时间相处，殷淮尘多次试探，得出的结论就是“李明锐”对自己没什么恶意，在璇玑子遗物现世之前，他俩能算是一个阵营的“队友”。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李明锐岔开话题，问道。
“挺顺利。”
殷淮尘点点头，“托我朋友帮我留意了，估计要不了几天，楚煞要的东西就会有消息。”
“你的人脉还挺广。”
“行走江湖，朋友多了好办事嘛。”
“朋友……”
李明锐笑笑，嘴角罕见地流出一抹嘲弄之色，“亲人尚且会反目，朋友又有什么靠得住的。”
殷淮尘揶揄他，“没想到师兄你内心还挺阴暗的。”
“人心本就阴暗，实话实说罢了。”
李明锐耸耸肩，“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李明锐疑惑：“……？”
“该处理的事情差不多都处理了，接下来就是等。”
“等什么？”
“等消息，顺便等我的武器做好。”
以及，等潇潇雨歇那边的动作。
先前在刀风寨，殷淮尘伪装的“无常君”身份招安了潇潇雨歇，并且吩咐了他一些事情，也不知道这么几天过去，潇潇雨歇办得怎么样了。
李明锐看着他，“你倒是一点都不着急。踏云客都是这样的吗？”
“差不多吧。”
殷淮尘耸耸肩，“你知道对踏云客来说，什么东西最重要吗？”
“什么。”
“乐趣。”
殷淮尘说，“人生就这么短，烦恼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纠结苦恼又改变不了什么，事情该做的做了，结果无法左右，还不如让自己心态好点呢。”
李明锐笑笑，“踏云客有死而复生的本事，不拿生命当回事儿，自然热衷于游戏人间。”
“这和有什么本事没关系。”
殷淮尘说着，话锋一转，指了指远处，“师兄，想不想玩？”
李明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捞金鱼的小摊。
“小孩子玩的东西。”李明锐撇撇嘴。
“走呗。”
殷淮尘也不管他答不答应，扯着他胳膊就过去了，“我请你。”
……
接下来几天，真如殷淮尘说的那样，就光等着，啥也没干。
每天带着李明锐在千机城闲逛，吃吃喝喝，日子相当惬意。
虽然恒宇是一款全息游戏，但它的主旋律并不只有战斗和升级，事实上，在所有职业中，“隐者”这个职业反而是人数最多的，也是分支最广的。
上到营商做官，下到市井摊贩，甚至还有专门钓鱼的、行窃的、当乞丐的……只有想不到，没有隐者玩家当不了的。
毕竟是一款全民向的大热全息游戏，主打的就是第二人生，人生的主旋律可不止有战斗而已，这也是恒宇能吸引很多以前从未玩过全息游戏的人的主要原因。
反正殷淮尘这几天是玩爽了。
只是玩归玩，他也没有忘记关注刀风寨那边的事。
随着楚煞露面，千机城在繁荣之下，也隐藏着山雨欲来的架势，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战斗玩家们的任务变得频繁了，因为和刀风寨的冲突增多，导致回血药、内息回复药之类的消耗品开始快速涨价。
这些天来，千机城也针对刀风寨发起了多次报复性的行动，由NPC带领玩家们开始不断突袭刀风寨的关口，给刀风寨那边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尽管有楚煞这个六品高手坐镇，刀风寨又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千机城这边优势也很明显，手里有一批可以随时冲锋陷阵且不怕死的玩家，三品左右的高手也比刀风寨要多得多。
而且楚煞忙着仪式阵的事情，并不怎么露面，三当家扈天禄又死了，二当家殷淮尘出去替楚煞找东西去了，现在的刀风寨缺少管事的领头羊，宛如一盘散沙，面对千机城的反击显得焦头烂额。
至少目前来看，刀风寨这里明显处于弱势，在千机城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论坛上的玩家们普遍也不看好刀风寨的实力，毕竟正义一方必胜是很多人的思维惯性，比起一个山贼寨子，千机城当然看上去更像正义的一方。
另一边，潇潇雨歇这些日子也颇为苦恼。
刀风寨的“无常君”交给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集结一批愿意为刀风寨办事的玩家。
说来简单，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为了达成无常君的要求，潇潇雨歇这几天四处奔走，都没时间练级了。
好在潇潇雨歇在玩家中很有名气，在他的游说下，的确有一些小公会同意倒戈，但是随着刀风寨和千机城的冲突加剧，玩家们都看到了刀风寨的疲软，一些原本打算加入的公会又有些临阵退缩了，态度暧昧，始终不给明确的答复。
他今天约了另一个公会的会长，准备继续拉拢阵营，正在过去的路上。
在路上，他想到了殷淮尘。
两人打完那个赌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潇潇雨歇和他打赌，并不只是为了那柄“玄律飞刃”。
殷淮尘是他交手过的玩家里面，他唯一认可的“强者”。虽然三尺之水等人实力也很强，但跟武者的风格不是一挂的，潇潇雨歇找殷淮尘打赌，心里也存着“一较高下”的想法。
打开自己的好友列表，发现列表里的“殷无常”的等级也停留在14级，几天没有动静了。
估计和他一样，也在为了区域主线的贡献度在忙着呢。
潇潇雨歇的嘴角勾了勾。
既然敢站到刀风寨那一边，潇潇雨歇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不认为自己这一局会输，而且大概率任务结束后，他的贡献度能远远将其他玩家甩到身后。
殷无常……你还是加把劲吧，别输的太难看。
脑子里升起这个念头，下一秒，潇潇雨歇就在下一个街道的转角见到了殷淮尘本人。
啪。
少年武者一身红黑色文武袖的武者劲装，束着劲瘦的腰身，宽大的文武袖并未规矩束紧，红绸顺着小臂滑落至肘弯，露出两截线条漂亮的小臂。
他就那么随性地蹲在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套圈摊子前，一抬手，套圈稳稳落在摊位最里侧，用彩漆涂得鲜艳夺目的木雕小鸟。
“又中啦。”
少年笑得开心，阳光落在他眼尾弯起的弧度里，下颌往上抬了抬，“老板，拿东西！”
“我这摊还开不开了！”摊主哭笑不得地嚷了一声。
不过也并未真的生气，虽然套走了东西，但少年每次都会多给钱，覆盖成本绰绰有余。而且他站在这里，就像街上一块最上等的美玉，吸睛得很，给他的摊子增加了不少人气，没看到旁边都围着好几个小姑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吗？
潇潇雨歇看了好几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殷淮尘蹲在摊前，像是只餍足后懒洋洋晒着太阳，偶尔兴致来了才扑一把光斑的漂亮野猫，那身本该气势凌厉的红黑衣衫都在阳光下镀了圈毛茸茸的金边，松弛感拉得不能再满。
和为了任务奔波，焦头烂额，整个人都憔悴了好几分的潇潇雨歇形成了鲜明对比。
“……”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打的赌约放在眼里！！！
潇潇雨歇出离愤怒了。

第48章
潇潇雨歇看着殷淮尘那副样子，牙有点痒。
压住想上去跟对方打一架的冲动，潇潇雨歇冷哼一声，没再看他，掉头就走。
你就嘚瑟吧。
反正他们的赌约就在那里，殷淮尘输了他更开心，到时候玄律飞刃就是他的了。
-
恒宇玩家论坛。
【有谁知道千机城那边的区域主线进度怎么样了？】
【不是说千机城和刀风寨已经彻底开战了吗，我这几天关注了一下，估计千机城要赢了】
【你这不废话吗，千机城那么多势力，怎么输啊】
【我听说潇潇雨歇好像站到刀风寨那边了？最近在拉拢玩家想要倒戈】
【啊？潇潇雨歇吗？】
【潇潇雨歇这么厉害的玩家，应该不会无的放矢吧……难道刀风寨真能赢吗】
【不好说啊，现在看来千机城是占了上风，可是刀风寨那边有个六品boss呢，还有个神秘的无常君，我觉得也有胜算】
【怎么都在关注千机城的区域主线……还有件大事你们不知道吗，百胜盟约要拍卖了！】
【哦对，四洲商会那边要拍卖百胜盟约，昨天消息出来，各大公会都疯了】
【我在的城市就在千机城隔壁，我们会长听到消息，怪都不打了，连夜坐飞艇过去千机城了】
【千机城这下热闹了……】
殷淮尘在街上玩完，找了个茶馆乘凉。
手里是杯玩家特调的“奶茶”，用的是恒宇世界的茶叶和鲜奶做的，风味独特，最近在千机城卖的很火。
他也在看论坛，自然也关注到了上面玩家们提到的事情。
潇潇雨歇的动作在意料之中，为了获得“无常君”的信任，潇潇雨歇也是拼了老命了，看到他这些天的动作，殷淮尘心中甚是欣慰。
小潇啊，加把劲，我的计划可就靠你了！
还有百胜盟约的事情，卫晚洲的动作相当迅速，很快就放出消息，一下子就引爆了整个论坛。这可是第一块百胜盟约的含金量，但凡有野心的公会，都不会放弃这个成名的机会，从昨天开始，就不断有其他城市的公会老大来千机城，就为了竞争这块百胜盟约。
四洲商会这次声势搞得十分浩大，势必要一炮打响商会的名头，借机把这个“玩家交易平台”搞起来。
殷淮尘当然对此喜闻乐见，他巴不得声势再大一点，参与的公会再多一点，这样竞拍起来，他才能拿到更多的钱。
另外……
殷淮尘看着包里多出来的材料，同样也佩服起卫晚洲的人脉和手段。
楚煞要的材料里面有一些十分难找，但这才短短几天，清单上的材料就已经被找齐得差不多了，进度是意料之外的快。
当然也不是免费，殷淮尘自己还是花了钱买下来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跟卫晚洲又没熟到那种地步，不想白白多欠个人情。
不过进度这么快，看来卫晚洲对他的事还挺上心。
心里虽然有“卫晚洲想泡他”的猜测，但一码归一码，殷淮尘利用了这一点，让卫晚洲帮他完成任务，心里对他还是颇为感谢。
这样下去，估计很快他就能完成楚煞的任务，到时候楚煞的墨凰旗一成，璇玑子的遗物恐怕就要面世了。
正在心中盘算着，殷淮尘的通讯就响了。
一看，是天工坊那个打工的玩家发来的。
“大佬，武器做好了，长老让我通知你一声，有空过来取。”
伙计加了殷淮尘的好友，自然知道了他就是那个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神秘高手武者，崇拜之余，对他的称呼也变成了“大佬”。
武器做好了？
殷淮尘精神一振，猛吸一口手里的特调奶茶，然后飞快起身，往天工坊的方向赶去。
……
“为了你这一万的单子，我可是把别的业务都推了。”
张长老将手里的长匣推到桌上，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之色，“你小子，真不厚道。”
殷淮尘笑眯眯道，“张长老，怕是锻造技艺又有精进，我就提前祝贺长老调去总部发光发热了。”
张长老哼了一声，却也不掩饰疲惫下的喜悦。
为了打造这柄枪，他可是下了大功夫，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雷火烬金这种东西不愧是天下锻造师都追求的极品材料，造完这柄枪，他的锻造技艺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正如殷淮尘所言，恐怕很快就能晋升总部了。
“你看看吧。”
张长老示意殷淮尘打开。
殷淮尘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长匣上，然后打开，在看到匣中兵器的瞬间，殷淮尘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酷。”
眼前是一柄造型极其漂亮的长枪，通体呈现一种内敛的暗沉乌金色泽，宛如历经雷火焚烧后冷却。
殷淮尘用手将其拿起，反复观看。
整把枪包括枪身都是金属色泽，但入手后，枪身却极具韧性，这便是劈水软钢的妙处。
细看之下，枪身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玄奥的天然雷纹，这些纹路并非雕刻，而是锻造过程中自然形成的脉络。
枪身长度适中，兼顾了突刺的迅捷与横扫的力道，握柄处缠绕着某种异兽的筋膜鞣制而成的黑色缠绳，吸汗、防滑，且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整把枪最摄人心魄的部分是它用雷火烬金打造的的枪锋，长约一尺三寸，棱线锐利如刀锋，尖端一点寒芒凝聚，仿佛能刺穿虚空。
“你就偷着乐吧。”
张长老见殷淮尘爱不释手的样子，没好气道，“为了造这把枪，我可是往里搭了不少材料，什么寒潭沉银，陨星铁……你那一万五，当我的开炉费都嫌少。”
殷淮尘嘿嘿一笑，“有劳长老了。”
说完，开始查看这把枪的属性。
【（未命名-枪）：紫色品级。
锋利度237。
核心属性+820。
破甲+420。
化劲+500。
稀有词条-破军：会心率+15%，会心伤害+50%，但非会心伤害-30%。
稀有词条-紫电：雷属性功法增幅30%。
佩戴要求：定制锻造装备，无品级要求】
我靠。
殷淮尘想过用雷火烬金锻出来的枪很猛，但没想到会这么猛。
237的锋利度！
双稀有词条！
无品级要求！
属性词条也很好，破甲和化劲，都是殷淮尘用得上的词条。
加成数值相当于三品巅峰、接近四品的装备属性，受限于张长老的锻造技艺，还有枪柄部分的材料拖累，能达到这个属性，已经是足够优秀。
等以后有了更好的材料，找到更好的锻造师，还能重新回炉，到时候属性会更高。
重点是双稀有词条，这是殷淮尘至今为止见到过的第一把！
单稀有词条的装备就已经是万中无一了，何况是双稀有？
增幅雷属性功法的紫电就不必说了，+50%会心伤害的破军才是看得殷淮尘口水直流。有完成升品任务给的自由属性点，殷淮尘的会心伤害已经到200%了，再加上破军，会心伤害直彪到250%！
虽然有非会心伤害降低的负面效果，但殷淮尘可是武者啊，靠着要害攻击吃饭的，只要命中要害，就是必定暴击，一枪过去，250%的暴击伤害，这谁顶得住？
“喜欢吧？”
张长老看着殷淮尘脸上显而易见的喜悦，调侃了一句。
就跟厨子做了一桌好菜，看着食客大快朵颐的满足感一样，锻造师造出来的兵器，使用者喜欢，也是对他们最大的肯定。
殷淮尘连连点头：“喜欢喜欢。”
双稀有词条，其实严格来说，已经不算是紫品品质了，常规的紫品武器，根本没资格和它比。
但转念一想，也能想得通。
要想到金品的品质，不是光材料好就够了的，在原住民的世界观，金品对应着“传说”，需要有传说之力加持，才能升至金品。
所谓传说之力，其实很玄乎，有点像“信仰”一类的东西。
比如那位戍边军神【苍云候】，少年时期，用的只是一把破铁枪，后来征战沙场，随着他晋升七品，名扬天下，手中那把破枪也受到传说之力感染，成了金品武器。
最后苍云候成功突破，进入九品的“陆地神仙”之境，那把铁枪也成了红品的稀世武器，被世人称为“神枪朱雀”。
“给它起个名字吧。”
张长老见殷淮尘喜欢，微微一笑，提醒道。
殷淮尘沉吟片刻，“就叫它……【惊蛰】吧。”
【叮，武器命名成功。】
手中那把未命名的枪，也随之变化为【惊蛰】。
“好名字。”
张长老甚是满意，“希望你能好好发挥这把枪的威力，别让我脸上挂不住。”
“当然。”殷淮尘笑着应道。
接近四品属性的定制武器，现阶段整个恒宇都找不到第二把，装备上惊蛰后，殷淮尘的属性面板直接飙升。
不过只有武器是四品而已，其他部位的装备依然磕碜，而且后期实力提升，最重要的是角色等级升品后的全方位增幅，装备在其中只占了一部分。
殷淮尘估摸着，自己拿上这把【惊蛰】，应该能和二品的普通高手一较高下了。就算面对三品的扈天禄，哪怕不敌，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没有还手之力。
……
“师弟，晚上吃什么？”
李明锐问殷淮尘。
“嗯？你怎么知道我获得了一把好枪？”殷淮尘惊讶问道。
“……”
谁问你了？
李明锐没好气道，“知道了，你这一路都说几个时辰了，全世界都知道你有一把好枪了。晚上到底吃什么？”
看给他嘚瑟的。
殷淮尘兴致勃勃，“你想摸摸我的枪吗？”
李明锐：“？”
什么虎狼之词。
要不是殷淮尘长得好看，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有猥琐之意，李明瑞直接就是一巴掌拍他头上了。
炫耀了半天，殷淮尘总算平静了一些，“今天心情好，要不晚上去流云醉雪庐搓一顿吧。”
李明锐惊讶了，“这么奢侈？请我吃流云醉雪庐？”
殷淮尘白他一眼：“AA啊。我心情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也挺替你开心的。”跟殷淮尘厮混久了，连李明锐这个原住民都知道AA是什么意思了。
“那你请我吧。”
“还是AA好了。”
……
晚上到流云醉雪庐，点了一桌子好菜，饭才吃到一半，殷淮尘突然捂着胸口，眉头一皱。
“怎么了？”
李明锐嘴里还塞着根鸽子腿，诧异地看着他，“噎着了？”
殷淮尘看了他一眼。
然后深呼吸了几下，等到胸口的疼痛散去，才开口道：“血煞毒蛊动了。”
能催动血煞蛊毒的，自然是楚煞。
要不是蛊毒被催动，殷淮尘都快忘了自己身上还有楚煞种的这鬼东西了，毕竟这么久以来一直没反应……
光是动一下，就给殷淮尘痛得吱哇乱叫，楚煞要是全力催动，怕是要叫人生不如死……不愧是幽骸谷用来控制手下的秘法。
血煞蛊毒一动，不用问，肯定是楚煞示意他回去了。
楚煞又不是玩家，没有通讯系统，老登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也不会用什么先进的通讯法器，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和殷淮尘沟通了。
殷淮尘等平复下来，撇了撇嘴，“赶紧吃吧师兄，吃完咱要回刀风寨一趟了。”

第49章
再次回到刀风寨，殷淮尘差点没认出来。
寨前的大广场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以及断裂的刀剑兵器，地面随处可见已经凝固的斑斑血迹，一股腥风吹过，整个广场呈现出荒凉的氛围。
应该是经历了一场猛烈的激战，就连原本刀风寨的入口都被毁了七八成。
殷淮尘打量周围，心中感叹战斗的激烈程度，一边朝着刀风寨内走去。
“什么人！”
一支铁箭呼啸而来，殷淮尘偏了偏头，躲过箭矢，抬头，“是我。”
暗处探出几个人来，为首的小头目看到殷淮尘，惊喜出声：“二当家！您回来了？！”
……
千机城重拳出击，打得刀风寨节节败退，外层的幻术阵法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现在形同虚设，不得已，刀风寨只能放弃了原本大门的防御工事，将阵线往后推移。
刀风寨内随处可见伤员，脸色颓然，无精打采的样子。
然而看到殷淮尘大步走进来，众山贼都纷纷来了精神。
“二当家！”
“殷老大！”
“殷老大回来了！”
山贼们奔走相告，一时间，整个刀风寨的气氛都活络了不少。
殷淮尘当上当家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却相当得民心。他手段了得，人格魅力极强，对手下赏罚分明，如今三当家已死，他俨然成了众多山贼眼中的主心骨。
主心骨一回来，众人顿时就有了士气。
殷淮尘慰问了几句，安抚好山贼们的情绪后，便朝着楚煞的府邸走去。
“师兄。”
府邸内没有楚煞的身影，于是轻车熟路地走进那间密室，果不其然，楚煞正在里面。
密室内，仪式阵法依然在运转，正中间的墨凰旗亮着幽光，仿佛呼吸一般有节奏的飘舞着，戾气冲天，布满了房间的每一寸，殷淮尘低头，行了个礼。
楚煞睁眼，见到殷淮尘，淡声道，“你来了。”
说完，他收起运转的仪式阵，整个密室那浓郁地让人窒息的戾气顿时消散，“事情办得如何？”
“还算顺利。”
殷淮尘汇报进度，“材料我已找齐了大部分，只差两个材料还未有下落，再有些时日，应该就有消息了。”
楚煞惊讶地看着他。
这么快？
他吩咐殷淮尘出去找材料，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然而殷淮尘的表现却让他刮目相看，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大部分材料，他的这个“同门师弟”，能力怕是比他想的还要出众。
楚煞满意极了，挥挥手，一样物品从他宽大的袖子中飞出，落到殷淮尘手中。
【你已完成任务“助楚煞成旗”，获得奖励：经验值5300点，银两80000。】
居然是个钱袋子。
打开一看，不多不少，正好八万。
“找这些材料，估计你也花了不少钱。”楚煞道，“我向来不让手底下的人吃亏，这些钱，你收着吧。”
殷淮尘买这些材料，花了差不多也有五万银两，本来做好了亏本的准备，结果任务奖励不仅补了亏空，还有盈余？
殷淮尘接过钱袋，眼睛一转，没有立马收紧口袋，而是低头道，“这……师兄，我不能收。”
“为何？”
“其实，我在刀风寨也借着这当家的名头，获得了不少钱财。”
抿了抿唇，脸上露出羞愧之色，“师兄的钱，我拿着有愧。”
楚煞一怔，随后朗声一笑，“你不会以为，你在刀风寨做的事，我会不知道吧？”
“师兄知道？”殷淮尘一脸惊讶。
“当然。”楚煞笑着道，“我若真的在意，又岂会纵容你这么久。”
一个全心全意为别人着想，完全没有自己欲望的人，显然是不真实的。
相反，若是他也有自己的私心，自己的欲望，不管是敛财也好，权势也好……带着一些容易被看穿的缺点，反而更容易被人所信任。
“师兄……你放心，我虽然用当家身份，在刀风寨弄了些钱财，但我对师兄绝无二心。”
殷淮尘感动不已，当即表起了忠心。
【叮，楚煞对你的好感度+40。】
……
明明就是正常的任务奖励，殷淮尘一顿操作下来，又刷了楚煞一波好感度。
殷淮尘将手中钱袋轻轻抛起又接住，暗自盘算。
方才在密室里，楚煞又交代了他一个任务。
“千机城近日对刀风寨发起了攻势，那些山贼实力低微，士气大弱。”
“墨凰旗将成，摘星之夜将至，我已没有心思去管千机城那些事了。”
“你带人出寨，让那些千机城的人尝尝苦头，最好让他们这些时日分身乏术，免得再来叨扰……”
不出所料，楚煞喊殷淮尘回来的目的，跟他在路上猜测的差不多。
眼见仪式阵将成，千机城隔三差五就派人来一番攻势，打得刀风寨节节败退，恐怕楚煞心中也烦躁得很。
又因为要专心炼制墨凰旗，没时间动手，于是就把殷淮尘喊回来，让他带人反击……
说得直白点，就是让殷淮尘去搞事。
搞得越大越好，搞得千机城越焦头烂额越好。
别的不说，这种差事，殷淮尘最擅长了……
不过他现在思考的并不是这件事。
——而是关于李明锐的。
在他原本的猜测中，李明锐应该是四品左右的实力，但楚煞催动血煞毒蛊喊他回来时……
李明锐却并没有异常。
刚开始，殷淮尘以为楚煞只催动了他身上的毒蛊，所以李明锐才没有反应。
可是和楚煞交谈时，殷淮尘想起了这件事，于是旁敲侧击地打探……
得出来的结论就是，楚煞并非只催动了他一个人的毒蛊，李明锐和他一起出去的，和殷淮尘相比，李明锐只是外人，若不是殷淮尘刚开始保了他，李明锐早就死在楚煞手中了，楚煞自然没有必要手下留情，催动毒蛊给李明锐一个“警告”，实属正常。
血煞毒蛊是幽骸谷秘术，专门用来控制手下，只要被种下毒蛊，就无法反抗施术者的意志，生死苦痛，皆受对方控制。
这么逆天的东西，自然也有限制，毒蛊只能对实力低于自己的人生效，也就是说……
李明锐完全没有察觉到毒蛊被催动，说明他的实力，根本不在楚煞之下！
之前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小小刀风寨，还真是卧虎藏龙……如今来看，这看似普通的山贼寨子，藏的可不止一条大龙啊。
……
从楚煞的府邸出来，和李明锐会面，殷淮尘的脸色如常，说话时也没有露出破绽。
“楚煞让你带人去千机城搞事？”
听到殷淮尘说的话，李明锐惊讶地重复了一句，“他自己不去吗？”
“楚煞的墨凰旗快成了，他当然没空。”殷淮尘摇了摇头。
“但是，扈天禄已经死了，整个刀风寨连二品都找不到几个，你也只是一品实力，就这么点人手，出了寨子，恐怕对天机城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吧？”
“谁说就这么点人手了？”
殷淮尘笑了笑，“地牢里不还关着几个三品和四品高手么。”
李明锐一愣。
之前千机城第一次讨伐刀风寨时，楚煞出手，捕获了包括太虚阁长老在内的几个高手，现在还在地牢里关着呢。
刀风寨如今要主动出击，正是缺人的时候，而且缺的就是这些高端战力，殷淮尘立马就想到了他们。
“你说那些长老？”
李明锐面露疑惑，“可他们本就是千机城的人，怎么会配合你……”
抓回来的千机城高手，都是千机城内赫赫有名的门派中流砥柱，特别是那个四品的太虚阁长老，在千机城境内更是德高望重，受人尊敬。
让他们当场反水，帮着刀风寨一起去千机城闹事，坏了自己的名声，哪怕殷淮尘以性命要挟，恐怕他们也不会同意吧？
事实证明，李明锐还是低估了血煞毒蛊的威力。
去了地牢，如李明锐事先想的那样，听到殷淮尘的要求，几位高手虽蓬头垢面，看上去颇为狼狈，但依然一身不屈风骨。
“让我们对抗天机城？做梦！”
“对，你这是妄想，我们生是千机城的人，死，也是千机城的鬼。背叛？不存在的。”
“行走江湖，有一些东西，比我们的生命更重要！”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啊！”
殷淮尘微笑着挥挥手，让想教训几人的山贼们后退。
然后拿出楚煞给他的催魂铃，轻轻一摇。
叮铃铃……
如同风拂金铃的动静在地牢响起，煞是好听。
种下血煞毒蛊后，除了施术者可以任意催动，也可以通过特制的催魂铃来控制，殷淮尘去找楚煞讨要催魂铃，楚煞没有什么犹豫，当场就把催魂铃给了他。
顺便把控制李明锐的催魂铃也一并给了。
殷淮尘将联系着面前几人的催魂铃拿出来，一摇，顷刻间，刚刚还傲骨凛然的几位高手就浑身颤抖，跌倒在地，哭喊不止。
“疼，疼……”
“啊！！杀了我，杀了我吧……”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别……别摇了！我听你们的，我什么都听，啊！！……”
楚煞之前叫殷淮尘回来，催动的毒蛊只不过是雕虫小技，殷淮尘痛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然而全力催动起来，威力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地上的高手们翻来覆去，眼睛鼻涕都糊在了一起，已经没有了一点高手风范，牢房里的众山贼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意志力这种东西有高有低，或许世上真的有人心如钢铁，即便身受血煞毒蛊之苦也宁死不屈……
但显然，面前这几人不属于这一类人。
殷淮尘坐在地牢的椅子上，收了催魂铃，面带微笑。
“早这样不就好了。”
殷淮尘的坐姿懒懒散散，声线清朗，像个亲和的邻家弟弟，“大家冷静下来，坐在一起聊聊，不是挺好的么？何必动不动就死啊死的，听得我都不忍心。”
他顿了顿，又道，“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坏人嘛。”
地上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丝神智的众高手，以及周围的山贼，看向殷淮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你确实不是什么坏人……
你是魔鬼吧？

第50章
……
潇潇雨歇再次踏入刀风寨地界。
比起上一次来见到的交战盛况，如今的刀风寨看上去荒凉了许多，正如论坛上的玩家所预测的那样，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刀风寨恐怕很快就会被千机城剿灭。
但潇潇雨歇并不这么想。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刀风寨没有和千机城一战的能力，双方实力悬殊，又怎么会成为影响走向的区域主线？
第二次见到那位“无常君”后，潇潇雨歇更是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好久不见。”
一身黑袍的无常君坐在面前的太师椅上，一张脸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中。他缓缓开口，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探究，“我交代你的事情，做得如何？”
“不敢懈怠。”
潇潇雨歇对着面前的无常君抱拳，恭敬说道。
游戏开服也快两个月了，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下，玩家和NPC对话时也经常会用这种半古不古的措辞。
全息游戏，角色扮演……主打的就是一个沉浸式体验，虽然用现代人的说话风格，NPC也听得懂，但这样显然更有代入感一点。
殷淮尘看他有些撇脚的抱拳姿势，忍不住想笑，赶紧忍住，淡声道，“说。”
“我一直谨记无常君的吩咐，这些时日，我召集了大批踏云客，费劲力气游说。”
潇潇雨歇正色道：“如今已经有近十个踏云客公会愿意加入，成为刀风寨的助力。”
近十个公会，大部分都是中小型公会，在千机城本来就站不住脚。要是千机城赢了，利益大头都是那些S级公会的，他们也分不到什么油水，倒不如剑走偏锋，把赌注压在刀风寨上。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加入的公会，就有穆雨所在的山风凛，也是唯一一个S级的俱乐部。
潇潇雨歇一开始游说的七枢公会看到最近的形势，有了退缩之意，原本谈好的合作也吹了。山风凛则是最近几天才主动找到潇潇雨歇接洽的。
“干得不错。”
殷淮尘用沙哑的嗓音低低地笑了笑，“我果然没看错你。不过，你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
“不是刀风寨的助力。”
殷淮尘道，“而是我的。”
潇潇雨歇一怔，然后反应过来，立马道：“当然。”
看来，这个无常君跟刀风寨也并非绑定关系……论坛上对于他的身份推测也很多，之前赫连铮掌权的时候，这个无常君可没有一点踪影。
结合任务信息和玩家推测，潇潇雨歇倾向于此人应该是其他地方的高手，是为了璇玑子遗物而来，和楚煞是合作关系，而且说不定背后还有其他的目的……
潇潇雨歇心中推测。
殷淮尘只说了这一句，别的并没有多说。
玩家就是这样，有时候你把事情讲的太明白，反而失去了神秘感。
就得当谜语人，特别是在别人眼中，只要你的身份足够神秘，不管说什么话，都会有一群人追着解读。
按照殷淮尘现在营造的无常君人设，他估摸着，哪怕他跟潇潇雨歇说“今天天气不错”，潇潇雨歇都会把这句话抄下来，回去做各种阅读理解。
有了几个三四品高手，以及玩家队伍的加入，刀风寨的战斗力顿时直线上升。
接下来就要考虑去哪里搞事了。
……
千机城外，野外练级点。
“赶紧走。”
“一剑霜寒包场了，还不赶紧滚，想免费回城了？”
“别不识好歹。”
晴山平原，一群戴着一剑霜寒公会标志的玩家正在驱赶另一批玩家。
被驱赶的玩家是一群散人，此时脸上带着显眼的愤怒，大声和面前的恶霸公会争执起来。
“BOSS是我们先发现的，凭什么我们要走？”
“你们别太过分了！”
“就是就是。”
这群散人玩家是因为任务临时组队的，他们运气不错，在千机城内接到一个任务线索，经过好几环任务后终于抵达目标地点，找到了一只野外的一品首领BOSS，晴山狮蝎。
结果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一剑霜寒公会的人闻声赶来，当即就找人封锁了平原入口，把BOSS点周围的人全部清空，不让其他人靠近。
一品首领有概率爆出“百胜盟约”，如今可是抢手货，而且不管是经验还是高级装备的爆率，都远高普通的精英怪。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野外BOSS，就这么被一剑霜寒的人给截胡了，这谁能甘心？
散人玩家们闹腾起来，然而对面人多，一剑霜寒又一向霸道，说什么都不让进，只是打发乞丐似的丢给他们一人几十银两，就催促他们离开。
另一边，晴山狮蝎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一剑霜寒的人团团围住，两个精英团熟练地摆开阵型，对着眼前的怪物发起进攻。
晴山狮蝎是晴山平原的首领BOSS，高度足有六七米，外表形似狮子，却长着一条蝎子尾刺，背生黑色双翼，狰狞可怖。在千机城的记载里，晴山狮蝎有着妖族血脉，嗜血凶恶，实力强悍。
此时体型巨大的晴山狮蝎正被一众玩家围困在中间，六个铁御轮流吸引仇恨，术士的术法和机械师的火炮连绵不绝地倾斜，在狮蝎身上炸开道道火光。
“吼——”
晴山狮蝎发出低沉的咆哮，大爪拍下，将面前的玩家击飞出去，但转眼间，又有人补了上来。
“副T别愣着，那边那几个铁御，跟上啊！”
“灵枢奶别停，注意自己走位！”
“小心，BOSS又要攻击了，注意丢控制打断！”
团队指挥盯着晴山狮蝎的一举一动，熟练指挥着。
“都加把劲啊。”
烽火轮回坐在不远处，“回头给兄弟们发红包。”
得到公会成员们热烈的回应，烽火轮回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人，“那几个玩家呢？”
一旁的人道，“让我们的人打发走了，走的时候一脸不服的样子。”
“散人玩家，管他们干嘛。”
烽火轮回耸耸肩，“我让你盯着那个人，怎么样了？”
“之前有兄弟在盯着呢……”
旁人的人悻悻道：“一直在千机城里闲逛，他不出来，城里有守卫，我们也没法动手……不过这两天好像不在城里，一下子又找不到了。”
他们说的自然就是殷淮尘。
之前在千机城外起了冲突，殷淮尘一个人杀了他们十几人团的事情传开，一剑霜寒的声望也受到了影响，论坛上最近这段时间，嘲讽的人越来越多了。
烽火轮回本就对殷淮尘抢东西的事怨念满满，这下更是记恨，就想着找个机会，把面子找回来。
对于一剑霜寒这种公会来说，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他们虽然风评不好，但实力摆在这，走到哪里都没人敢惹。可是一旦有人惹了他们，还能全身而退，这就很影响他们公会内部的士气了。
“我让你收银两的事，办的怎么样了？”烽火轮回想了想，又问。
“在收了。”
手下道，“这几天收银两的也不止我们一家，千机城的公会全都在收，合作的那几个工作室手里的银两都卖光了，银价也一直在涨，估计不好收。”
“不好收也得收。”
烽火轮回冷哼一声，“百胜盟约马上就要拍卖了，这是第一块百胜盟约，要是能拿下，对我们的发展绝对有好处，不管花多少钱都行。”
“嗯，我已经在联系其他城市的银商了，尽量这几天多收一点……”
两人谈话间，那边的BOSS战已经快要收尾了。
一品首领BOSS的实力极其强悍，但现在的玩家跟刚开服那会儿相比，实力已经是一个天一个地了，打个野外一品BOSS并不难，一剑霜寒行事虽霸道，但实力还是在线的，指挥也是他们花大钱请来的专业指挥，拿下BOSS轻而易举。
“马上残血了，都注意一点。”
指挥看着BOSS的状态，“输出跟上，奶妈注意铁御的血，准备开爆发下血……”
晴山狮蝎发出怒吼，然而在玩家攻势下却显得无力。
就在它的血条即将清空之际，下一秒，几发铁箭从远处袭来，闪电般洞穿了后排几个远程输出的胸口——
“啊……”
还在专心输出的魂契玩家根本没反应过来，血条顿时清空，惨叫一声就倒下了。
“什么人？”
“有人偷袭！”
“是哪个公会的？”
突如其来的攻击一下子让公会成员们慌了神，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
“妈的。”
烽火轮回看到这一幕，气得直接站起来。
BOSS马上杀了，这个时候出手，明显就是来抢怪的。
哪家公会这么不长眼，连一剑霜寒的怪都敢抢？
然而一抬头，烽火轮回直接愣住。
远处平原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伙人，前面的手持黑铁大弓，锋利的羽箭搭在弓弦上，冒着幽幽寒光，后方还有一大群人，一眼看去，黑压压的几乎看不到头。
烽火轮回眼尖，在这群人最前方还看到了一个一身黑袍的人，身形修长，他的脚边斜插一柄枪，五官被兜帽的阴影罩住，神秘而强大。
只是一眼，就吓得烽火轮回亡魂直冒。
这个人他当然认识，前段时间千机城讨伐战的时候就见过一次，让人印象深刻，时至今日，论坛上讨论他的声音也不绝于耳，同时也是这个区域主线任务中，除了楚煞之外，最受关注的NPC……
“无……”
烽火轮回震惊中带着不解，看着远处刀风寨的人如潮水般涌来，结结巴巴道：“无常君！？”

第51章
无常君不是在刀风寨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烽火轮回瞪大了眼睛，紧盯不远处的人群，心中的震惊难以平复。
远远的，殷淮尘也注意到了他们，等到再近一点，看清烽火轮回的样子后，殷淮尘面具下的脸顿时乐了。
哎哟，这是谁呀？
怎么这么巧。
殷淮尘还真不是特意来找烽火轮回的，只是从刀风寨出来往千机城的路线走，正好就要路过这个晴山平原。
只能说一剑霜寒点子太背了，殷淮尘两次从刀风寨出来，第一个撞上的都是他们。
这怎么不算缘分呢？
“二当家，前面这批踏云客，要怎么处理？”
说话的是殷淮尘的手下，名为“良英才”，也是新任的三当家。
原本是殷淮尘麾下一个小队长，有着二品巅峰的实力，殷淮尘这次出来，顺手把他提拔成了三当家。
良英才在刀风寨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出头的机会，激动之余，对殷淮尘的感激之情也溢于言表。他是个聪明人，没有扈天禄那样的野心，一路上唯殷淮尘马首是瞻，就差把“狗腿子”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殷淮尘思索片刻，淡定地摆摆手，“都杀了吧。”
既然缘分到了，不把一剑霜寒的杀回去，好像也说不过去，正好，拿他们给刀风寨立立威。
“都听到了吧？”
良英才听到殷淮尘的吩咐，立马大声道：“二当家说了，全都杀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放跑一个，我拿你们是问！”
“是！”
“冲啊！”
手底下的山贼们顿时精神振奋，被千机城压了这么多天，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听到命令，举起手中的武器便杀气腾腾地朝玩家们奔袭而去。
“他们过来了！”
“完了完了！”
“怎么办会长？”
一剑霜寒公会成员见大军压来，BOSS都不打了，战战兢兢地问道。
“跑！”
烽火轮回当机立断，头也不回，拔腿就跑，“在后面替我把人挡着，别怕挂回去，挂掉的兄弟回头每个人都有红包！”
所有人里面，烽火轮回的装备绝对是最顶尖的，一身高价蓝装+稀有紫装组合，还有重金找人打造的锻造装备，随便爆一件都是巨大损失，烽火轮回又不是傻子，这个时候不跑还能怎么办？
一剑霜寒的人面面相觑，不过也很快反应过来，“保护会长！”
说完，一众成员开始朝着刀风寨的人迎战。
刀剑碰撞，术法轰鸣，火炮炸响……
殷淮尘看着烽火轮回逃跑的方向，眯了眯眼。
上次让烽火轮回给跑了，是因为他不想用玩家的身份惹事。
现在他又不是“殷无常”，而是刀风寨那个心狠手辣的二当家“无常君”，这还能让你溜了？
瞬步！
殷淮尘没管前面的一剑霜寒成员，当即开启瞬步，顷刻间，整个人都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朝着烽火轮回猛冲而去！
背后风声赫赫，烽火轮回下意识回头，看到的便是一抹刺眼的寒芒。
怎么这么快？！
他大惊失色，也不知道启动了技能还是什么特殊道具，身形一闪，速度立刻加快了好几倍，险之又险地躲过身后的枪锋。
此时在烽火轮回眼中，笼罩在黑袍阴影中的“无常君”就如索命死神，那日在刀风寨门口他那硬刚四品高手的风采历历在目，烽火轮回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一心只想着跑快点，再跑快点。
一击不中，殷淮尘一怔。
这烽火轮回……存货还挺多的。
一眨眼，烽火轮回已经拉开了距离，殷淮尘面具下的嘴角勾起，然后指尖微抬，一道黑线从他手中疾射而出——
唰！
烽火轮回再次察觉到身后风声，下意识开启了自己的防御技能，然而并未受到任何伤害，只看到一抹墨线从身旁掠过。
速度太快，他看不清那是什么，有点像飞刀之类的东西……
下一瞬，那道墨线再他身前的空气飞快展开，无常君衣袍猎猎，手中持着暗色惊蛰枪，不等烽火轮回看清动作，眼前就已是一黑！
雷狩十二枪&#183;千霆狩岳！
-6879！
夸张的数字从烽火轮回头顶冒出，死亡的白光炸裂！
烽火轮回本就不是战斗玩家，虽然一身高级装备，但打架的能力着实拉胯，面对殷淮尘这一枪，连反应的空间都没有，就被送回了城。
逼近四品装备的惊蛰枪，237锋利度，夸张的属性增幅，带来了恐怖的基础伤害，加上30%雷属性加成和破军的50%会心伤害加成，以及紫品枪诀千霆狩岳的伤害面板……
这一枪的伤害可谓惊天动地。
6879的伤害数字，绝对是现阶段玩家望尘莫及的存在，烽火轮回一身高级装备，也就不到2000的血量，殷淮尘一枪下去，都够他三条命的了，当场死得不能再死。
这也是殷淮尘获得惊蛰以来，第一次在玩家面前出枪……
效果喜人。
殷淮尘手疾眼快，看到烽火轮回死亡后似乎掉出了什么东西，飞快大手一捞。
其他人还在战斗中，没注意到殷淮尘这边，甚至连烽火轮回的东西掉出来都没看清，就已经被他收入囊中。
殷淮尘将装备收进背包，看了一眼，扬了扬眉。
居然是一件铁御的紫品铠甲……
这个烽火轮回，还真是富得流油啊。
铁御作为团队主T，装备一直是所有职业里面最贵的，比同级的其他职业装备普遍要贵30%左右，何况还是铠甲这种加成最高的防具。
估计烽火轮回掉了这么一件装备，回头得哭死。
殷淮尘看完属性，就没有再动了。
东西是好东西，可惜，暂时还不能卖。烽火轮回死在“无常君”手里，转头要是这件装备就流到玩家市场上去，保准会被人看出问题，现在是多事之秋，还是少做点惹人怀疑的举动为好。
随后，殷淮尘又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内息。
消耗了三分之一左右。
之前他未升一品，内息不足，放出一枪千霆狩岳，内息就干掉了。现在升品了，各方面的属性都有增长，殷淮尘特意在“气海”属性上多投入了一些属性，内息上限大大增长，后劲不足的情况就减轻了许多。
看来得趁着这次出来，多买点带气海属性的装备了。
后面战况激烈起来，需要他参战的地方越来越多，只当出一枪就萎的“一发超人”，怕是镇不住场面……
……
“吼……”
晴山狮蝎不知道眼前的人类发生了什么情况，只看到围剿自己的一拨人突然被另一拨人攻击，它想直起身体，发出怒吼，可惜先前一剑霜寒的人已经在它身上留下了致命的伤口，让它丧失了行动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战斗，感受着鲜血流逝，什么也做不了。
视线模糊之际，晴山狮蝎突然察觉到有人靠近，一只手掌放在了自己身上。
“傻乎乎的。”
李明锐将手抚上晴山狮蝎的头顶，人类的身体在六七米的庞大身躯面前，显得极为渺小。
他看着晴山狮蝎的眼睛，低声笑了笑，“下次注意点，遇到危险，赶紧跑。”
晴山狮蝎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注入了自己的身体，身上的伤势被飞快修复，软趴趴垂在地面的翅膀也重新恢复了力气。
“吼！”
它发出一声低吼，却没有威慑性，更像是在撒娇。
“赶紧走吧。”李明锐收回手。
晴山狮蝎眷恋地看他一眼，然后翅膀展开，躯体飞快上升，转眼消失在半空中。
“诶，BOSS咋跑了？”
“一剑霜寒的人不是把它打残血了吗？”
“我去，一品BOSS恢复能力这么吓人吗……”
晴山狮蝎飞行时掀起的风搅动空气，隶属刀风寨的玩家也发现了，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天。
本来还想着把一剑霜寒的人宰掉后，顺便接管一下残血BOSS的，现在BOSS居然直接跑了？
刚投靠刀风寨，想蹭点油水的玩家们懊恼不已。
下一刻，看到不远处缓步拖枪走来的身影，玩家们立马闭上嘴，不敢再多说话了。
“二当家！”
良英才快步上前，低头行礼，“不辱使命，这批踏云客已经被我们尽数剿灭，一个未留。”
“做得不错。”
殷淮尘低声道，“休整一下，准备继续前进。”
“是！”
在游戏世界，玩家要杀同级怪物向来没那么容易。
恒宇的世界观中，同品级的NPC是比同品级的“踏云客”要强的，因为踏云客虽然有无需筑基修炼、只需要完成任务和击杀生灵便能快速变强的优点，但缺点就是根基不稳，面对同级高手更显乏力。
用游戏术语解释，就是玩家和NPC之间“模板”不同。同品级之间，也分高下。
比如一品首领BOSS，是首领模板，属性要远高于玩家的普通模板，正常情况下，一支20人的精锐玩家团队，才能勉强和一品首领相抗衡。
一剑霜寒这批人虽然不少，但在刀风寨面前，却没有一点还手之力。这次带出来的手下都是刀风寨精锐，几乎都有一品水平，其中不乏二品高手，宰他们就如同砍瓜切菜，甚至那几个三品、四品的原千机城长老和精英们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一听到休整，玩家们顿时来劲了，趁着刀风寨的人原地没动，赶紧自告奋勇：“这种事情我们来就好了！”
同为玩家，殷淮尘当然知道他们什么心思，一剑霜寒这些人死后，装备都爆了出来，地上的装备亮晶晶的一片，看着就让人眼馋。
“行。”
殷淮尘嗓音沙哑，“那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二当家，包在我们身上！”
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这些玩家来投靠刀风寨，肯定是抱着捞好处的心思来的，不给他们点甜头，又怎么会冲锋陷阵？
“二当家……真帅啊。”
“这就是高手的气质吧，你们刚才看到他出手了没有？”
“好像有看到，反正一枪就把烽火轮回给秒了……”
“他的枪真的很强啊，绝对是高品功法……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当他徒弟？”
“你想得美吧你。”
一旁的玩家们窃窃私语。
在别人看来，二当家“无常君”那一副淡然的姿态，在人群中傲然而立，即便他不是最高挑的那个，但依然能第一眼就将他和其他人区隔开来。
然而兜帽的阴影之下。
殷淮尘正眼巴巴地看着玩家们兴高采烈地收拾地上的战利品。
我也好想捡啊……

第52章
玩家论坛。
【我草，千机城又出事了！】
【怎么了怎么了？】
【刀风寨有动作了！我听说他们已经出寨了，正在一路杀向千机城的方向！】
【这么勇？！刀风寨要反击了吗？】
【真的，一剑霜寒在晴山平原那边打BOSS呢，直接被刀风寨一个突袭，全部挂回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听说了，烽火轮回爆了件紫装铠甲】
【怎么又是烽火轮回啊，这倒霉催的hhhh】
消息一出，玩家论坛顿时引爆。
同时，一剑霜寒被刀风寨的人击杀的视频也开始在论坛上流传。
有被一剑霜寒驱赶的那几个散人玩家录的，也有加入刀风寨的玩家录的，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甭管什么阵营的，反正遇到事情先拿起设备录像，就是现代人一贯的优良美德……
被一剑霜寒欺负的玩家们自然是拍手叫好，最近这段时间一剑霜寒多次吃瘪，让看他们不爽的散人玩家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也有关注区域主线任务的人，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千机城突袭刀风寨这么多天了，刀风寨一直没有动作，那个神秘的“无常君”也在那惊鸿一现后便销声匿迹了，让人怀疑刀风寨是不是根本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然而这一次，刀风寨终于有了动作，而且声势浩大，居然是无常君亲自带人出征，看那架势，显然是奔着千机城而去，找场子来的！
嗅觉敏锐的玩家顿时反应过来，千机城的区域主线任务，终于要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了。
前面只是互相试探的小打小闹，到这个阶段，才是真正的全面开战！
一时之间，论坛讨论声四起，同时也不断有玩家发帖，汇报情况。
【刀风寨已经杀到望仙谷方向了！】
【望仙谷正在练级的风灵公会成员被团灭！】
【无常君带人突袭了天残矿脉的天机城驻守军！】
【天残矿脉的据点被刀风寨占领了！】
【……】
……
殷淮尘一边指挥大军一路沿袭，一边也在关注着论坛的消息。
玩家融入了游戏的方方面面，消息传的自然也是最快的。
估计千机城那边，也差不多已经得到消息了……
虽然殷淮尘架势摆的很足，一副要找千机城麻烦的样子。
但事实上，真要让他杀到千机城去，他还真没这个胆子。
千机城内高手众多，各大门派这么多年，麾下都不乏高手坐镇，三品以上的高手加起来估计得有近百个，其中还有六个五品高手，以及两个六品。
那两个六品，其中一人是他所在的沧溟剑宗的现任宗主，另一个则是云梦楼的大长老。
就殷淮尘手里这点人，真要去了千机城，那跟送菜真没什么两样了……
况且，别说楚煞没来，就算楚煞来了，也不会大摇大摆地进千机城。同为六品，楚煞实力再强，也没到能碾压千机城的地步，否则的话他也不需要控制刀风寨了，直接把千机城屠了，岂不更省事儿？
一路前进，打到天残矿脉，殷淮尘命手下的人占领据点，暂时就没往前推进了。
接下来得看千机城那边作何反应……
天残矿脉是千机城重要的战略资源点之一，这里产出的“白穹矿石”覆盖了千机城内五成以上的建筑原料，包括锻造和炼药需要用到的锻造之火，也需要大量的白穹矿石粉末。
不仅如此，白穹矿石还是千机城的一大利润产品，每年从千机城出口的白穹矿石，占据整个沧澜洲大概40%左右的市场份额，用现代话来说，白穹矿石就是千机城的重要支柱产业之一。
这么重要的矿脉被刀风寨占领，千机城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搞出这么大阵仗，一方面是按照楚煞所言，给千机城弄点麻烦，让他们分不出心思去打扰楚煞炼制墨凰旗。
另一方面，殷淮尘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拉拢更多玩家。
区域主线是需要玩家参与的，原住民或许并不在意这些实力一般的踏云客，但殷淮尘自己也是玩家，当然知道玩家在一场战争里面会起到多大的作用。
单靠潇潇雨歇拉拢的这些小公会的玩家，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玩家加入，让刀风寨的玩家数量能和千机城分庭抗礼。
“二当家。”
帐篷外传来潇潇雨歇的声音，殷淮尘打断思绪，拉了拉兜帽的帽檐，“进来。”
潇潇雨歇小心翼翼地进来，手中拎着一个小篮子。
小篮子是个食盒，共有四层，外层还印着流云醉雪庐的标签。
“吃饭了，二当家。”潇潇雨歇说着，打开篮子，一股饭菜香味飘出。
殷淮尘不动声色地勾勾嘴角。
只能说玩家的思维都差不多，殷淮尘在刀风寨的时候，对楚煞好一通嘘寒问暖，狂刷好感度，尽显舔狗风范。
现在轮到潇潇雨歇，对殷淮尘的态度也是如出一辙。
不仅鞍前马后跟着跑，还自掏腰包买各种吃的喝的讨好，逮到机会就要对殷淮尘一顿猛夸，情绪价值给的极其到位。
这流云醉雪庐的食盒相当昂贵，只能说潇潇雨歇为了区域任务，还挺舍得下血本的。
“你倒是有心了。”
殷淮尘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语气带了一丝满意。
潇潇雨歇故作憨厚地一笑，“二当家如此不凡，普通的食物哪能看得上？我特地去千机城买回来的，不贵，也就三千银两，二当家吃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嘴上说着不贵，又故意说出价格，小心思还挺多。
殷淮尘低头一看。
流云醉雪庐他又不是没去过，这不是里面最便宜的外卖套餐嘛？顶多一千银两，你丫嘴巴一张就是三千。
真当我乡下人啊？
殷淮尘心中暗想，也不戳穿，只是满意地点点头，“这群踏云客里，也就你是个聪明人了。你的潜力很高，我很看好你。”
潇潇雨歇听着殷淮尘的语气，感觉有戏，于是在旁边跟他攀谈起来。
“其实我从小就对枪特别感兴趣，唉，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好的老师，所以才去练了苗刀……”
潇潇雨歇开始跟殷淮尘闲聊，从当今局势聊到对刀风寨的憧憬，又聊到自己的习武之路，话锋一转，再聊到自己的原生家庭……
殷淮尘一听就知道了，这家伙就是想从自己身上套点东西，估计是看上他的枪法了。
都是玩家，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你的习武天分确实不错。”
殷淮尘点了点头，“我在刀风寨，也曾遇到过一个踏云客，他的习武天分，也是我见过的人中极为出色的，你俩不相伯仲。”
潇潇雨歇一愣，赶紧追问：“您说的那个踏云客，是不是姓殷？”
殷淮尘故作惊讶，“你怎么知道？”
潇潇雨歇心中冷笑。
好你个殷无常，之前在千机城一副咸鱼的样子，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原来背地里也找过二当家啊……还以为你真对赌约不上心呢。
殷淮尘见潇潇雨歇上钩，“不过那小子虽想拜我为师，但他的脾气不对我胃口，我们宗门收徒，一看天分，二看眼缘。”
“二当家看我的眼缘如何？”
“相处甚少，还需观察。”
殷淮尘低声一笑，“不过，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给潇潇雨歇画了张大饼，潇潇雨歇的表情一下子明朗起来，“多谢二当家厚爱……”
“好了，我还有别的事，你先出去吧。”
“好的，二当家，您忙，我先走了，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啊，别忘了吃饭……”
潇潇雨歇走之前还不忘嘘寒问暖一下，刷刷好感度。
等潇潇雨歇一走，殷淮尘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得不说，潇潇雨歇的确是个聪明人，思路也跟他差不多。
如果潇潇雨歇先遇到楚煞，没准还真能得到楚煞的赏识……
只可惜。
你舔错人了啊，哥们……
……
接下来的几天，在殷淮尘的带领下，刀风寨动作频频。
刀风寨以天残矿脉为据点，向外扩散，周围区域做任务的玩家，以及千机城派来的探子，都被殷淮尘以雷霆手段快速清理干净，然后将势力范围向外扩散。
天残矿脉这个据点，殷淮尘选得相当好，易守难攻，还有现成的防御工事，往这里一占，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千机城想动他们，风险颇大，但不动他们，刀风寨又像一棵眼中钉，把控住了白穹矿石产出，让他们难受得很。
而随着刀风寨的影响力扩张，玩家论坛也出现了不一样的风向。
【我觉得千机城好像未必能赢啊……】
【这个无常君的战略头脑有点恐怖，明明刀风寨的整体实力不强，但却能精准击中千机城的命门……】
【而且我感觉他跟有预言能力一样，怎么千机城这边一有风声，他就跟未卜先知似的，总是能提前反应？】
——那是当然，殷淮尘可是天天盯着论坛的，就玩家这大嘴巴，千机城有什么动向，论坛上就立马有了讨论。
这也没办法，哪怕千机城那边将消息严防死守，但只要有玩家参与的行动，没过多久，就会有人在论坛上炫耀自己的任务进度。
原住民会听命令，玩家可不会听，玩家群体又不是铁板一块，也没有所谓的“首领”，向来喜欢八卦是他们的特点，讨论的声音瞒也瞒不住。
于是在众多玩家心中，“无常君”的神秘形象再次上升一个台阶。
不仅来历成谜，而且实力强悍，更是有极强的战术头脑，天生将才，宛如军事家……
【我突然觉得刀风寨说不定会赢？】
【我也有这种感觉了……现在加入刀风寨应该还来得及吧？】
【来得及啊，听说刀风寨那边对玩家来者不拒，只要愿意加入，就照单全收，而且对我们的态度还挺好的】
【千机城这边的NPC一个个鼻孔都快翘到天上了，说我们是什么乡野莽夫，妈的，也不知道在拽什么】
【老子是来玩游戏的，又不是来受气的，哪里给我情绪价值，我就去哪里呗！】
【就是，千机城，老子不伺候了】
【你们要去刀风寨？带我一个啊！】
【千机城的资源都被各大公会把持住了，就算千机城赢了，跟我们这些散人玩家也没什么关系】
【就是……与其跟在大公会后面喝汤，还不如去刀风寨搏一搏呢】
【有道理！】

第53章
……
“白云津会长。”
潇潇雨歇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笑容，和面前的人握了握手。
来人正是七枢公会的会长白云津，也是潇潇雨歇接到无常君的任务后，第一个找到的公会管理。
刚开始谈的好好的，后来随着刀风寨的颓势，七枢公会的态度也暧昧了起来，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到了这两天，殷淮尘率军出征，刀风寨的支持率疯狂上涨，白云津也意识到了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一改之前的态度，主动找上了潇潇雨歇的门。
“不好意思，前段时间公会的事情太多了，比较忙。”
白云津露出略带歉意的笑，“这不，我一忙完，就来找你了……”
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潇潇雨歇虽然知道对方的心思，却也没有说破，“理解理解，大公会嘛，琐事就是多……”
潇潇雨歇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再不喜欢白云津见风使舵的心思，也不会面上表露出来。
七枢公会作为S级俱乐部建立的公会，手里掌握着诸多资源，隶属七枢的玩家数量也是千机城内数一数二的。
只要七枢愿意加入刀风寨，对整个玩家群体的风向影响是巨大的。毕竟，大部分散人玩家都缺乏判断力，喜欢跟着风向走，大公会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不止是七枢公会，现在千机城的舆论风向已经有了很大转变，大大小小的公会都开始倾向于投身刀风寨阵营，这两天前往天残矿脉的玩家越来越多，俨然划分成了两个阵营。
潇潇雨歇和山风凛公会负责包揽人员招募的事情，潇潇雨歇也是忙得焦头烂额，但也正因为如此，潇潇雨歇在千机城内的声望达到了一个顶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潇潇雨歇和刀风寨那位二当家“无常君”走得很近，俨然已经是亲信一样的地位了。
区域主线奖励丰厚，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但这种大势力之间的战争，大部分玩家只是炮灰，很难真正参与其中，而潇潇雨歇的表现，明显已经比普通玩家有了更高的进度，这足以说明他的实力。
加上潇潇雨歇在武者职业本就是顶级玩家，一来二去，越来越多的玩家把他看做“第一武者”。
【我说潇潇雨歇是武者玩家第一人，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实力+游戏头脑，感觉潇潇雨歇的进度已经遥遥领先了……】
【秋白落也挺强的，不过他的区域主线进度好像没什么进展，感觉比潇潇雨歇还是差了一截】
【不一定吧？还有那个“殷无常”呢，你们忘了？】
【那个人也没怎么露面吧，就上次在城外跟一剑霜寒的人打了一架，后面就没消息了】
【人家刚开服就能单挑精英怪，这实力还不够？】
【都是什么时候的陈年老事了，这也能翻出来说啊，你问问论坛里的人，是认潇潇雨歇还是认那个殷无常？】
【是不是越低调在你们眼里就越强啊？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隐士高手那一套，要真有实力，他早就出名了好吧】
【反正我就认潇潇雨歇，那什么殷无常，有本事去跟潇潇雨歇打一架，谁赢我就认可谁是第一】
【……】
……
“感觉潇潇雨歇要知道真相，得当场气死了。”
据点之内的临时帐篷，穆雨坐在殷淮尘对面，脸上带着揶揄。
殷淮尘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是啊，怪不好意思的。”
“你也会觉得不好意思？”穆雨惊奇：“真的假的？”
殷淮尘笑容一收，“当然是假的。”
“……”
穆雨服了他了。不过潇潇雨歇虽然被殷淮尘哄骗，但也获得了不少好处。
包括穆雨所在的山风凛公会。刀风寨占据了天残矿脉，以及周围的地图资源点，山风凛也跟着吃到了肉。
这些资源在千机城，不是他们这些踏云客能够接触到的，各门派虽然面上对他们客气，但防备之心一点没少。
穆雨帮殷淮尘隐瞒了身份，殷淮尘自然也不会亏待他，两人的合作愈发深入，算是一条船上蚂蚱了。
“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穆雨佩服殷淮尘的胆大心细，同时不免替他担忧，“你现在身处风口浪尖，很危险啊。”
要是殷淮尘真是玩家口中那个强大的无常君，倒还没什么，可惜，他只是个玩家，既没有四品实力，也没有传闻中那样神秘深厚的背景，一旦他的身份暴露，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作为亲眼看着殷淮尘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人，穆雨对殷淮尘只有敬佩，殷淮尘走到现在，每一步都很惊险，稍有不慎，不管是楚煞、扈天禄还是如今的千机城，都足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局面。
殷淮尘的手指敲着桌面，“我心里有数。”
现在的局面，和殷淮尘刚开始想的有很大偏差，一开始殷淮尘自己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但是既然已经入局，想抽身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既然如此，索性就干票大的。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穆雨问。
殷淮尘点头，“有。”
他脑海里闪过李明锐的身影。
在刀风寨袭击一剑霜寒的时候，其他人没有注意到李明锐和晴山狮蝎的互动，但殷淮尘可是一直对李明锐有所防备的，在远处观察到了这一幕。
他想了想，“我需要你帮我调查一些事情……”
……
天残矿脉之外，一支三人小队悄悄出现在夜色下。
“都清楚自己的任务吧？”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从装束来看，是千机城万蛊宗的人。
“没想到万蛊宗居然派你来了。”
另一个男人嗤笑，他一身黑色紧身劲装，腰间束着一柄匕首，一副刺客模样，“万蛊宗也是没人了吗？”
女人皱了皱眉，“陈烨，你嘴巴放干净点。要不是宗门派我来，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一起执行这个任务？”
“别吵了。”
中间的中年人摆了摆手，“眼下刀风寨的威胁在即，莫要内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两人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们是千机城派遣来秘密暗杀的小队，皆是四品高手，除了那个万蛊宗的女人，刺客模样的男人隶属照影楼，属于武者型的刺客门派。
而中年人则来自星轨院。他们都分别属于不同门派，但这次来，目标都是一样的。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那位无常君应该是三品到四品左右的实力。”
中年人道：“他的来历暂时调查不到，但情报上显示，他手里应该有能够进行空间瞬移的特殊法宝……”
刀风寨闹这么大动静，千机城当然不可能没有动作，这次来执行任务的三个四品高手，就是为了暗杀无常君而来。
至于为什么不派五品，甚至更高品级的高手……当然是因为不确定楚煞是否此处。楚煞六品的实力，还是足够让人忌惮的，五品乃至六品高手更是惜命，于是便先派遣了三个四品前来。
“若是楚煞不在。”
中年人低声说：“就按照原计划，杀了无常君和刀风寨这群山贼。”
“要是楚煞在呢？”
中年人看着提出问题的女人，“在的话，当然是赶紧跑了。我们三个四品，能是六品的对手么？”
……
天残矿脉已经被刀风寨占领，从高处看去，能看到内部已经有一个个临时帐篷，众多山贼和玩家在此扎营。
天残矿脉的防御攻时也一并启动，包括了两个探查阵式，外圈还有不少身穿刀风寨服饰的山贼正在巡逻。
“一群散兵游勇，架势还不小。”
女人看着这群站姿都松松垮垮的刀风寨山贼，暗自冷笑。
刀风寨之前不过是千机城外一个小山贼寨子，千机城各门派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结果如今在楚煞和那个无常君的推动下，居然还真成了千机城眼下极具威胁的敌人。
“外围探测法阵已经被我屏蔽。”
中年人原地在空气中划阵，不多时，三人周围就闪过一抹蓝色光华，“我们走。”
都是四品高手，自然不把外围这些巡逻的山贼放在眼里，但他们的任务是暗杀，要避免打草惊蛇。
进入天残矿脉内部，女人伸手抛出一个机械匣子，顷刻间，匣子内就爬出密密麻麻的机关小虫，无声无息地潜入扎营地点，分散开来。
万蛊宗属于魂契职业的门派，控制机械蛊虫是他们的门派特点，擅长侦查和群体攻击。
“找到了。”
片刻后，女人睁眼，指向一个地方，“无常君就在那里。”
“可有楚煞的气息？”
“没有。”
女人摇头，“只发现了无常君一人。”
中年人沉吟片刻，“走，过去看看。”
……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殷淮尘靠坐在覆盖柔软兽皮的太师椅上，一身兜袍黑袍，低声轻笑，说道。
“……”
李明锐就坐在他旁边，一脸无语。
殷淮尘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了。
准确的说，从刀风寨占领天残矿脉开始，殷淮尘每天晚上都会坐在这里，每隔两分钟就会喊上这么一句。
“你这，真的有用吗？师弟……”
李明锐嘴角抽了抽，问道。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师兄。”
殷淮尘换了个姿势，喝了杯水，道，“不管他们来不来，咱们气势上不能输。”
千机城那边是肯定会有动作的，殷淮尘站在千机城的角度猜想，大概率因为忌惮楚煞的存在，他们不会一开始就派遣顶级高手。最有可能的，就是先来几个探路的，先解决他这个刀风寨二当家兼话事人。
自从上次用这种方法唬了潇潇雨歇后，殷淮尘就发现了它的好用之处。
在其他人眼里，他是神秘强大的无常君，一个人只要有足够的神秘光环加持，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会有人替他解读的。
考虑到无常君在其他人眼中的战斗力，如果千机城真的派人来暗杀，估计不会低于四品。
以殷淮尘现在的真实战斗力，别说四品了，就算随便来个三品高手，他也吃不消啊……
虽然布置了后手，但要真来个擅长暗杀的四品NPC，过来二话不说，把他人头给摘了，殷淮尘上哪说理去？
所以，这个方法虽然很笨，但已经是殷淮尘能想到的最好的应对方式了……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又过了两分钟，殷淮尘换了个坐姿，再次朗声说道。
还是没有动静。
李明锐坐在旁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发现自己这个“便宜师弟”，虽然实力低微，但脑子里的鬼点子还真多。
见殷淮尘还是那副老神在在，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心道：你慢慢摆POSE吧，我先吃我的饭……
低头扒拉了两口饭，突然，李明锐眉梢一动，抬头看向帐篷之外。
……居然真的来了？
殷淮尘没管正在旁边吃饭的李明锐，依然敬业的执行自己的唬人计划。
他再次用沙哑低沉、仿佛看穿一切的声音，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与此同时，帐篷外的千机城三人听到了这话，身躯一震，面面相觑。

第54章
“他……”
女人表情震惊，惊疑不定道：“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中年人脸色也凝重了起来：“这个无常君……果然不简单。”
星轨院虽然不擅长战斗，但像布置阵法、隐蔽气息这种事情，却是他们的强项。
他在周围布下的隐匿气息的阵式，就连四品巅峰高手也未必能看穿，结果只是刚刚靠近，居然就被发现了？
“怎么办？”
女人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按照原计划行事？”
“管那么多做什么。”
身为刺客的陈烨冷笑一声，“他再敏锐，也不可能是五品，我们三个四品进去，把他人头取了，不就完事了？”
“不可轻举妄动。”
中年人思考片刻，“先探探他的虚实再说。”
……
殷淮尘喊完后，眼前依然没有动静。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这两天他坐在这里喊了得有几百句相同的话，每一次都用足了演技，却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李明锐都快佩服他的毅力了，想着踏云客果然就没几个脑子正常的，自己一个人跟空气斗智斗勇都能玩这么开心……
正当殷淮尘收拾收拾心情，准备再换个语气说一遍台词时。
面前的空气突然变幻，下一秒，帐篷之内便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三个人影。
“！”
殷淮尘立马来了精神，身体坐直。
终于来了！！
“果然瞒不过你。”
中年人打量着他，“无常君果真如传闻中所说，实力深不可测，竟连星轨院的梦匿之术都能看穿。”
星轨院……
殷淮尘心念一动，坐姿却稳如泰山，他淡笑一声，道：“雕虫小技罢了。你们靠近时，血液流动的声音，在我耳中比雷鸣轻不了多少。”
还好潇潇雨歇不在，要是他在这里，听到殷淮尘这话，保准脑门两条黑线就下来了。
你连台词都懒得改一下吗？！
台词虽老，却胜在好用。果不其然，眼前三人听完，神色顿时凝重不少。
“少跟他废话。”
陈烨冷冷地哼了一声，低声道：“这么近的距离，我想杀他，易如反掌。”
照影楼擅长暗杀之术，以他和殷淮尘之间的距离，只需要抬抬手，对方人头便轻松落地。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气，殷淮尘脸上不慌不忙。
他轻轻拍了拍手，下一刻，数个身影从外面闯进，将三个千机城的人团团包围。
“……大长老？”
看到这群人的样子，陈烨目光一滞，不可置信：“你们……”
闯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楚煞俘虏的太虚阁大长老等人。这么久没有消息，千机城各方还以为他们都已经死在楚煞手中了。
大长老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三人，叹了口气，“别怪我们，陈烨，我们也是逼不得已。”
见大长老等人终于出现，殷淮尘总算松了口气。
他早就防着千机城暗杀这一手，安排了大长老等四品高手在不远处放哨。只是千机城内门派众多，其中不乏擅长隐匿之术的门派，到时候过来直接给他一刀，殷淮尘连叫帮手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嗝屁。
所以他才隔一会就装神弄鬼的喊一句。
李明锐坐在旁边，观察着情况，注意到了殷淮尘骤然放松下来的身体。
还真被这小子给唬到了……
千机城三人脸色难看。
他们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两个四品长老已经入了无常君麾下，还有几个三品高手，以及实力未知，大概率不低于四品的无常君本人……
不过他们三人本就是千机城派来的先锋军，早在来之前，他们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三人没有多说，只是握紧手中武器，中年人更是手中掐好了星轨院秘术，随时准备殊死一搏。
太虚阁长老等人也察觉到了眼前三人的动作，纷纷提高了警惕。他们当然不愿意和千机城作对，在这里出手，就意味着彻底成为叛徒了……
可是，殷淮尘手里有他们的催魂铃，要是殷淮尘死了，他们也得一并陪葬，不得已，只能对视一眼，做好了迎战准备。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殷淮尘却是笑了笑。
然后挥挥手，对大长老等人道：“你们先出去。”
“什么？”大长老一愣。
“去外面把风。”殷淮尘又重复了一句。
陈烨三人也愣了，不知道殷淮尘要做什么。
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催魂铃在殷淮尘手上，他的命令，大长老不敢不听，只能疑惑地出去，在外面各处守着。
本来在一旁静观其变的李明锐也来了兴趣。
他以为殷淮尘这一招引蛇出洞，是为了把千机城的刺杀者引诱出来，一网打尽……但是看这一出，似乎又不像？
这个少年的思维总是很跳脱，李明锐一向猜不透他的想法。
“不用这么紧张，诸位。”
殷淮尘阴影下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们三个四品，这么近的距离，想杀我轻而易举。我既然敢独自面对你们，就代表我没有恶意。”
让大长老等人进来又出去，只是为了证明殷淮尘可以杀他们，但却没有。
陈烨语气森冷，“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说完，他指尖匕首一转，就想动手，却被一旁的中年人拦住。
中年人皱着眉，打量着面前的无常君，“你到底想做什么？”
“托你们替我传个话。”
殷淮尘淡声道。
“传话？传什么话？”
“给冷宗主传话。”
整个千机城，只有一个冷宗主，那就是当今六品，也是千机城沧溟剑宗的现任宗主，冷千山。
陈烨冷笑，“你一个山贼寨子的二当家，我们凭什么替你传话？”
“刀风寨的二当家……”
殷淮尘微笑道，“你们应该调查我很久了吧？想必迄今为止，千机城还没查出我的身份，你们真觉得，我只是刀风寨的二当家，楚煞的手下？”
三人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的确，千机城内部对于这个无常君调查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此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神秘非常。
如今听他口中的意思，似乎颇有来历？
“我好不容易才出了刀风寨，离开楚煞，在此处驻扎，等的就是你们。”
殷淮尘见他们犹豫，又说，“当然，你们大可以把我说的话当空气，在这里杀了我。但是杀了我，你们未必走得出这里。”
陈烨眯了眯眼，“你到底是什么人？隶属哪方势力？”
“我没有告诉你们的义务。”
中年人脸色变幻，过了一会，才缓声道：“你要我们给冷宗主带什么话？”
“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殷淮尘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你们就告诉冷宗主四个字便可——太玄圣气。”
太玄圣气四个字一出来，眼前三人的脸色就变了。
李明锐的目光也变了。
……
“你这次又准备搞什么事情？”
待三人离开，帐篷里只剩下殷淮尘和李明锐两人。
李明锐还是没憋出心里的疑问，开口问道。
殷淮尘给自己倒了杯茶，“搅浑水。”
“搅浑水？”
殷淮尘慢悠悠喝了口茶，“楚煞想用我拖住千机城，专心炼制墨凰旗，然后独吞璇玑子遗物，我要按他说的那么做，不就真成他的打工仔了吗？”
一口茶下肚，他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
虽然刚才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但殷淮尘还是有点小紧张的，毕竟脸上站着三个四品高手，他只是个刚刚晋升一品的小卡拉米，要是陈烨他们没被唬住，头铁上来就给他一刀，殷淮尘踏云客的身份就直接暴露了。
李明锐有点理解殷淮尘的想法了：“你是想把千机城一起拖下水？”
“嗯。”
殷淮尘点点头。
玩家接受千机城的委托调查刀风寨，璇玑子遗物的事情已经被千机城一部分人知道了，但消息还未广泛传播。而且，世人哪怕知道璇玑子的遗物，也未必知道太玄圣气，殷淮尘索性把话挑明，只有拉更多势力下水，水搅得越浑，他浑水摸鱼的成功率才越大。
“你唬得住他们，未必唬得住冷千山。”
李明锐皱眉，“冷千山是沧溟剑宗的现任宗主，更是六品高手，他听到消息，必然会亲自来找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六品高手的感官敏锐，见多识广，殷淮尘未必能忽悠住冷千山。
殷淮尘笑了笑，“那不是还有你吗，师兄？”
李明锐表情微怔，“我？”
“师兄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啦？”
殷淮尘看着他，微笑道，“你不是沧溟剑宗的弟子么？”
这么久以来，殷淮尘基本没有问过他关于沧溟剑宗的事情，久而久之，这个人设连李明锐自己都快忘了。
此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和殷淮尘说的身份，是沧溟剑宗的外门弟子李明锐，如果冷千山亲自前来，自己的身份岂不是当场暴露？
“不过很奇怪啊，师兄。”
殷淮尘看着他，好奇道：“冷千山可是我们沧溟剑宗的宗主，你叫他的时候，怎么直呼其名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明锐看着殷淮尘那双故作好奇的眼睛，终于耸耸肩，摊牌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
李明锐问：“我以为我伪装的还算不错。”
“师兄你是不是对自己的演技有什么错误的认知？”
殷淮尘扯了扯嘴角，“你的伪装真的很烂好吗。”
李明锐：“……”

第55章
李明锐其实也知道，他的伪装算不上高明。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闲心演戏，但随着时间推移，很多问题就逐渐暴露出来了。
比如明明是沧溟剑宗的人，但从刀风寨回到千机城后，他却一次都没有回沧溟剑宗。
比如最开始他和殷淮尘说的目的是打探消息，汇报宗门，可事实上，他对刀风寨的人员配置、防守力量等等并不怎么关心，反而一直催促殷淮尘去调查璇玑子遗物的事……
就凭他这段时间和殷淮尘的相处，像殷淮尘这种心眼子贼多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只是殷淮尘不拆穿，他也乐得继续装下去，两人维持着一种心知肚明的表面和平。
李明锐也很好奇，殷淮尘到底会选择在什么时候拆穿他？
没想到是在今天。
帐篷内，两人对视。
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两个人的目光都很平静，并没有什么故意装出来的震惊，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意料之中。
“看你说的。”
李明锐率先笑了笑，“你觉得我有能力帮你？”
殷淮尘淡定道：“你当然有。”
“怎么说？”
“血煞毒蛊。”
殷淮尘说，“楚煞当时催动血煞毒蛊的时候，你没反应。”
李明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原来暴露在这里。
“师兄是六品吧？”
殷淮尘看着他，问。
李明锐掠过这个问题，身体往后靠了靠，“你先别管我是几品，问题是，我有什么帮你的理由吗？”
“有啊。”
殷淮尘很自然地点点头，“如果我死了，或者我被踢出局了，师兄你有办法进入璇玑子的遗迹吗？”
当时他和李明锐是在刀风寨的地牢中遇到的。
关于璇玑子遗迹的事，也是李明锐透露给他的，说明那个时候，李明锐就已经打算从刀风寨入手，调查遗迹的事了。后面因为殷淮尘的一通操作，李明锐发现比起他自己调查，跟着殷淮尘似乎效率更高。
现在想想，他在遇到李明锐之后，原本送信的任务变成了一连串的问号，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假冒的“李明锐”出现，将事情发展推到了一个未知的路线上。
“你没有正面和楚煞对上，说明你对他有所忌惮。”
殷淮尘道：“如果没有我，璇玑子遗迹的棋盘上只有两方在博弈，一个是楚煞，一个是千机城。你单枪匹马，在两方势力中势必落入下风……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你应该也清楚我的目标了吧？和我合作，我们未必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李明锐问：“你想要什么？”
殷淮尘也不遮掩：“太玄圣气。”
李明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太玄圣气是什么大路货，只要是个人，拿到秘籍就能学会吧？”
太玄圣气可是七大绝世心法之一，即便是有着得天独厚天赋的踏云客，也没那么容易学会。
殷淮尘笑笑，“这个就不用师兄操心了，我只管拿到太玄圣气，至于能不能学会，那就是后面的事了。”
别人行不行，他不知道，但殷淮尘有无相无常心法加持……若他也学不会，天底下怕是没人能学会了。
李明锐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话锋突然一转，“你知道我的身份？”
以他对殷淮尘的了解，眼前这个少年虽看上去行事莽撞，却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主动把自己暴露给沧溟剑宗宗主冷千山，这是一招险棋，但也逼得李明锐不得不出手。因为就如殷淮尘说的那样，殷淮尘若死了，或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被踢下桌，他就很难再参与到璇玑子遗迹中去了。
难怪殷淮尘刚才说自己的目的是“搅浑水”，这一手不仅搅的是千机城的浑水，还顺道把自己给搅进去了，让李明锐无法再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隔岸观火。
殷淮尘既然选择这个时候跟他摊牌，必然是查到了些什么。
“有一些猜测。”殷淮尘回答。
“说说？”
“你是璇玑子的徒弟吧？”
殷淮尘微笑，分析道：“你对璇玑子很了解，对太玄圣气也很了解，很明显，你来千机城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另外，寻常人提起传说中的太玄圣气，或多或少都会露出贪婪之色，但是你没有，反而偶尔提及时，会有些许复杂的情感。”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调查了一下，璇玑子一生收过六个徒弟，这六个徒弟，有的隐世，有的自己开辟了宗门，你看上去年纪轻轻，却已有至少六品修为……应该是四弟子谢流云一脉的后人？”
殷淮尘认为，李明锐不是冲着太玄圣气来的，而是想在璇玑子的遗物中找到一些什么东西。
李明锐笑了笑，“你果然很聪明。”
“我猜对了？”
“对了一半。”
“哪一半？”
李明锐起身，拿起殷淮尘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不告诉你。”
“……”
殷淮尘无语：“这么爱当谜语人吗？”
“你前半部分的猜测都对，我确实需要靠你找到璇玑子的遗物，在达成这个目标之前，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李明锐喝了口茶，笑着道：“至于我的身份，既然你这么神通广大，不妨再多动动脑子，猜一猜呢？要是你猜对了，我可以给你一点奖励。”
殷淮尘想了想，“行。”
李明锐的身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态度。
楚煞是六品，千机城也有两个六品，一旦遗迹开启，双方争夺，没有这种顶尖战力，殷淮尘确实很难得手。既然李明锐表示愿意站在他这一边，那这事就成了一半。
殷淮尘又问：“所以，你的真名是什么？”
李明锐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我要跟你说了我的真名，我还要你猜什么玩意儿呢？”
殷淮尘撇了撇嘴，“好吧。”
说完，他站起身，“我休息去了，明天你帮我看着点这里，冷千山应该不会来得这么快，但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他要是来了，你就帮我拖住他。”
李明锐：“你要去干嘛？”
“明天千机城有拍卖会，我得去一趟。”
虽然这几天忙着率领刀风寨搞事，但殷淮尘也没忘记卫晚洲那边的事，他可是有好几件装备和百胜盟约放在卫晚洲那边卖呢。
李明锐：“那我也去。”
“不行啊，师兄。”
殷淮尘转头，一脸无辜道：“你要走了，冷千山来了怎么办？咱们的计划还得靠你兜底呢。我就去一天，马上回来，到时候给你带点零食。”
“……”
李明锐眼睁睁看着殷淮尘走出去，郁闷地低头喝了口茶。
明明殷淮尘现在的最大依仗就是他，他却觉得自己一点主动权都没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啧。
怎么感觉被摆了一道呢？
……
第二天，殷淮尘卸下自己无常君的黑袍，用玩家的身份去了一趟千机城。
千机城和刀风寨打了这么多年，今天也算是难得歇停了一下，城内的玩家都多了不少，不只有本城玩家，还有从其他城市坐飞艇赶过来看热闹的。
殷淮尘逛了一会，去那家玩家开的卖特调“奶茶”的茶馆，结果发现奶茶居然涨价了？
千机城这几天多了这么多人，隐者玩家们的生意也火爆了起来，顺势涨价，倒也能理解。
但让殷淮尘没想到的是，银价居然也涨了，而且还涨了不少。
一问，原来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为了这次拍卖竞拍，各大公会都开始疯狂收购银两，各个游戏工作室的银两库存都被买了个干净。普通玩家见银价开始飞涨，也纷纷出手，导致市面上的流动银两越来越少，价格涨得也越来越多。
对于战斗玩家来说就比较难受了，银价涨了，他们练级打怪需要花费的药品、食物、装备维修等必需品也跟着涨价，而且随着区域主线推进，千机城和刀风寨打得不可开交，这些战斗资源还不得不买。
但对隐者玩家而言，那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很多隐者本来就是来游戏里赚钱的，银价涨了最开心的就是他们，每天同样的银两收入，之前能卖五百星币，现在都快翻了一倍，每天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不少。
殷淮尘粗略一算，自己背包里的钱也有快三十万银两了，也就是说，如果把银两卖成现实中的星币，等于他什么都没做，就躺着赚了好几百万星币？
“客人你还要吗？就剩最后几杯了。”买奶茶的玩家见眼前的少年发愣，好心提醒。
眼看茶馆摊位上的奶茶快被卖完了，殷淮尘也顾不上心疼钱了，赶紧出手：“来两杯吧。”
顿了顿，又觉得亏了，于是板着脸，补上一句：“多加点小料。”
“……行。”
-
“您跟我来。”
四洲商会的拍卖会位于千机城最中心繁华的街道，在金匮坊旗下那栋标志性的拍卖楼举办。整栋建筑极尽奢华，镀金琉璃拼接的楼体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飞檐翘角，宛如星月环绕，气派非凡。
看得出四洲商会把这次的拍卖会当成了一个重要的机会，手笔很大。据说现在千机城内拍卖会的入场券一票难求，不过殷淮尘可是大客户，自然有内部渠道，一个简单的通讯后，便有工作人员恭敬地将他引入内部。
沿着铺陈的金丝地毯一路前行，推开后场雅间的门，殷淮尘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卫晚洲。
殷淮尘摆起笑容，眉眼弯弯，“卫哥，又见面了。”
卫晚洲看着殷淮尘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表情还是淡淡，但心中却有些狐疑。
这么热情？不对劲。
殷淮尘把买的两杯奶茶放到桌上，笑容更灿烂，“请你喝。”
更不对劲了。
卫晚洲不动声色地扫过殷淮尘的脸庞，那双浅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想了想，把到嘴边的那句“我不喝”咽了下去。
蒸汽武侠的背景，自然也是有吸管这种东西的。殷淮尘帮他把吸管插上，递到嘴边。
卫晚洲吸了一口，没吸动：“……”
加了多少小料啊？
殷淮尘在他对面坐下，嘴角噙着笑，开始闲聊：“四洲商会把这栋拍卖楼租下来了？排场真大。”
“买的。”
殷淮尘一愣。
……买下来了？
“这拍卖楼是金匮坊的产业，玩家想买应该限制很大吧……”
殷淮尘试探地问：“你走的是隐者的商业路线？什么等级了？”
卫晚洲点点头，“刚升到【金脉长老】。”
殷淮尘倒吸了一口凉气：“卫氏到底在恒宇里投了多少钱？”
卫晚洲没回答。
殷淮尘反应过来，这可是商业机密，严格来说，殷家和卫家还是商业对手呢，问这种问题未免冒昧。
他想了想，又开始找其他的话题跟卫晚洲闲聊。
卫晚洲听出他的话里有话，把手中“沉重”的奶茶放到一边，“有事需要我帮忙？”
“要说有事的话……”
被点破心思，殷淮尘也不尴尬，嘿嘿一笑，“那还是有点事的。”
“是这样。”殷淮尘咳嗽一声，“尘世阁……是卫氏的产业吧？”
卫晚洲点头。
殷淮尘终于露出了狐狸的尾巴尖：“我想在尘世阁发布一点消息。”
卫晚洲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平静，不带波澜，却精准地切中要害：“真消息还是假消息？”
“大部分是真消息。”
“大部分？”
殷淮尘移开眼，“就是有一点假的成分在……”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缝隙。
卫晚洲垂眼，“不行。”

第56章
尘世阁是卫氏在恒宇布局中极为重要的一环，也是迄今为止恒宇这款游戏里首屈一指的情报平台。
不是没有人想效仿尘世阁，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像这种情报平台打的就是一个赢家通吃，一旦前期在玩家群体中建立了信任，所有玩家都会倾向于在尘世阁购买和出售情报，滚雪球一般形成自循环，其他人想再插手分一杯羹，难如登天。
卫晚洲收购尘世阁这一步棋，可谓眼光精准手段迅速，就连殷淮尘自己，也在任务中感受到了尘世阁的好用之处，包括他调查李明锐以及扈天禄的信息，也是通过尘世阁购买的情报，节省了大量时间和精力。
他想要借尘世阁发布一个半真半假的消息，让整个区域主线走向一个有利自己的局面。
但没想到卫晚洲拒绝地这么果断。
这也不难理解。情报平台能够建立起来的基础就是“玩家的信任”，在上面发布假消息的行为，无疑动摇了它的核心。
殷淮尘垂下眼眸：“哦。”
这句“哦”带了显而易见的失落情绪，殷淮尘的睫毛很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抿了抿唇，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那股鲜活狡黠的劲儿仿佛被抽走了大半，像被雨淋湿了皮毛的猫，带着点不自知的可怜。
卫晚洲：“……”
卫晚洲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睫毛的颤动，抿紧的唇线，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姿态，恰到好处地传递着一种被拒绝后的委屈。
——演技很好。
卫晚洲在心里评价。
他很清楚殷淮尘这副样子里表演的成分居多，从他对殷淮尘的观察来看，这是一个聪明的少年，很会利用自身能利用的东西，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比如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以及不经意流露的脆弱感。
甚至卫晚洲怀疑，殷淮尘还利用了自己对他那份微妙的兴趣。明知道这样的表演瞒不过他，却就是要这样做，因为他笃定卫晚洲吃这一套。
那刻意为之的脆弱感明晃晃的捧到面前，带着点“我演给你看”的坦荡，和“你知道我在演，但你还是会心软”的狡黠自信。
卫晚洲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殷淮尘：“我虽然收购了尘世阁，但它的运作并不由我直接管理，从情报审核到入库，都有专门的部门负责。”
以平常卫晚洲的性格，是不会解释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卫晚洲的风格一向言简意赅。
逼得卫总裁还要特意解释一句，恰恰说明……
卫晚洲拿殷淮尘有点没招了。
“确实有点难为卫哥了。”
殷淮尘浅浅一笑，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在卫晚洲面前坐下来，“这事我们先不谈了。哦对了，我想在尘世阁买一点情报。”
变脸还挺快的……
“什么情报？”
殷淮尘想了想，“应该是高等级的情报。”
尘世阁的情报来源不止是一般玩家，旗下还有一大批专门的人，混迹于各大城市的藏书馆、游走于大街小巷和NPC交谈、善于挖掘和整合信息，殷淮尘想查一下李明锐的真实身份，最效率的方法当然就是从尘世阁这边入手。
尘世阁是有会员制度的，情报也同样分等级，权限不同，能查的情报也不同。
面向普通玩家的常规任务，花点钱就能查，而那种极具价值的情报，就有所谓的等级限制了。
当然，情报的等级也是动态的，比如区域主线在一个多月前是珍贵情报，只有各大公会才有能力购买查询，放到现在，人人都知道和刀风寨有关，自然也就不值钱了。
和璇玑子这种九品陆地神仙有关的情报，哪怕到了游戏后期等级也不低。
“我把百胜盟约放在四洲商会卖，也算是帮了你们大忙。”
殷淮尘说，“换一个尘世阁的会员身份，应该不过分吧？”
卫晚洲放下茶盏，思忖片刻，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殷淮尘。
卡片应该是专门找“开物阁”定做的款式，带有明显的现代风格，一眼就知道不是游戏本身的产物。材质类似水晶，巴掌大小，正面印有尘世阁的标志。
尘世阁的会员制分为四个等级，这张黑卡就代表着最高等级，一般只有和尘世阁有重要合作、以及一些S级俱乐部的负责人才能达到这个情报等级。
殷淮尘眼睛一亮，接过卡片，眼睛笑盈盈的，“谢谢卫哥。”
这招以退为进用的也挺妙。
先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让卫晚洲拒绝，又提出了一个没那么过分的要求，相比之下更容易让人接受。
卫晚洲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小狐狸，真是把人心拿捏得很准。
……
拍卖会如约举行。
殷淮尘作为“特邀”的客人，在一楼也给他提前准备好了位置，不过殷淮尘没去。
卫晚洲所在的雅间在二楼，占据了几乎是最好的视野，反正他人都在这里了，直接在这里看拍卖会不是更好？
“分我一半位置呗。”
卫晚洲已经在雅间里面对着一楼拍卖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了，殷淮尘一副自来熟的态度在他旁边坐下，屁股挤了挤，“卫哥。”
“……”
卫晚洲看着他一副无辜的表情，眸子垂下，意味不明。
半晌，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的位置给殷淮尘。
游戏里的沙发受限于技术，不如现实中的高档柔软，但坐感依然颇为舒适。
片刻后，有工作人员推着酒水进来，看到挨坐在一起的两人，愣了一下，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卫晚洲。
卫晚洲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依旧落在前方的虚空，仿佛身旁挤着个大活人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见卫晚洲没有表示，工作人员也压下心中疑惑，将酒水放在两人面前的长款琉璃茶几上，欠身：“二位慢用。”
随后便自觉出去了。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代表四洲商会欢迎大家的到来……”
楼下，拍卖师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已经结束。
“……下面，是今日首件竞拍珍品，一品紫品盾剑【磐岩之佑】！”
拍卖师是个隐者玩家，估计现实中也是做这个工作的，调动气氛和话术都很熟练。
殷淮尘靠在沙发上看着，双腿随意交叠，看得津津有味，丝毫不觉得自己自来熟的行为不妥。
卫晚洲视线朝着前方，只是用余光偶尔扫过殷淮尘。
“这是游戏里的酒吗？”
殷淮尘看着卫晚洲旁边的酒瓶，伸手去拿：“闻着挺香的……”
沙发很大，一人一半坐两个人绰绰有余，但殷淮尘这么一靠，身体挤过来，一下显得逼仄了不少。
全息游戏里的各项感官都很真实，与现实无异，卫晚洲在这一刻倒是领教得淋漓尽致。
少年武者靠近时，卫晚洲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一股极淡的，像某种清冽植物气息的味道，如同初雪覆盖下的冷杉林，悄无声息地弥散，带着一种清爽又蓬勃的生命力。
“嗯，”卫晚洲的视线依旧在拍卖台上，声音低沉平稳，“一个酿酒师在游戏里自己弄的品牌。”
闻言，殷淮尘眉梢微挑，指尖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脸看向卫晚洲。
那双形状漂亮的杏眼在雅间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盛满了刻意装出来的好奇，亮得晃眼：“哦……卫氏也投资了？”
卫晚洲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目光扫过殷淮尘接触瓷质酒杯事更显骨节分明的手指，随即又落回拍卖进程：“有想法，也有潜力。”
——其实殷淮尘的心思根本没在酒和投资上。
他想让尘世阁帮忙，在玩家里发布一点消息，虽然被拒绝得干脆，但他不想就此作罢。
拍卖会他其实来不来都可以，这个节骨眼，他还特意过来一趟，为的就是这件事。
那份半真半假的消息对他的计划相当重要，楚煞的墨凰旗将成，璇玑星图里所说的开启遗迹的时间也即将到来，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靠普通的方法散播消息，见效太慢，也就只有尘世阁这个权威的情报平台能做到了，因此，卫晚洲就是唯一的跳板。
要黑卡只是顺便，殷淮尘也是想试探卫晚洲的态度。
他笃定卫晚洲对他有意思——那目光的停留，那不经意的纵容，甚至那声无声的叹息……在他解读里，都指向这个结论。
在他调查出来的信息里，卫晚洲是个花花公子，刚才他的一番试探，让卫晚洲破例给了黑卡，那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殷淮尘装作饶有兴致地观察桌上的酒。
既然谈了酒，这倒是个借题发挥的好由头。
他放松身体，完全靠进沙发里，文武袖的劲装布料很薄，若有似无地贴上了卫晚洲的手臂。那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烙印过来，带着年轻的身体特有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我平时不怎么喝酒，”殷淮尘开口，带着点分享生活的随意，“不过在现实里，我倒是中意风味深邃的，像暮霭市的夜莺泪那种，单蕴柔滑……”
他的声音刻意放缓，似乎在斟酌措辞，长而密的睫毛动了动，显得那双漂亮灵动的杏眼顾盼生姿。
殷淮尘其实压根不爱喝酒，但殷寒姗爱喝，耳濡目染，也多少学会了些专业名词。
他一番东拼西凑，说得像模像样，力求展现出一种优雅懂行的格调，心里却在飞快盘算着如何把话题引向尘世阁。
心思全在如何切入主题，手上动作便失了分寸。
“咣当！”
手腕一抖，杯口撞上旁边的琉璃酒瓶。瓶子应声而落，在厚地毯上沉闷地碎裂开来，琥珀色的酒液瞬间晕开一片，溅湿了地毯边缘和卫晚洲的鞋尖。
一直安静看着他表演的卫晚洲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再缓缓抬起，落到殷淮尘带着点狼狈的脸上。
殷淮尘板起脸，镇定地甩锅：“你这桌子有点不稳。”
卫晚洲：“这瓶四千银两，记得赔。”
殷淮尘：“……”
好贵！！

第57章
一番精心设计的举动未能奏效，反倒摔碎了四千两，殷淮尘不免有些泄气。
被酒瓶事件这么一打岔，那点若有似无的气氛全无，殷淮尘也不知道怎么继续了。两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安静了片刻。
卫晚洲将视线重新放回拍卖场。拍卖师的声音依然专业而富有煽动力。前几件拍品已是当前版本下玩家们趋之若鹜的极品，待到殷淮尘寄拍的那几件三品紫装登台，更是激起台下惊呼一片。耀眼的光芒在装备上流转，夸张的属性面板清晰展示。
在这个阶段，三品装备如同传说，更遑论还是紫品。一时间，各种猜测关于装备来源的议论在人群里嗡嗡作响。熟悉拍卖流程的老手都明白，这几件紫装已是压轴前的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那个引起轰动的全游戏第一张百胜盟约才是即将拉开帷幕的真正战场。
现场气氛愈发热烈，只有两人所在的雅间内平静无声。
殷淮尘悄悄挪了挪视线，目光滑过卫晚洲的侧脸。
这场拍卖会毫无疑问，对四洲商会乃至背后的卫氏财团都很重要，能否借此打开局面，就看这一场拍卖会的影响力如何了。
然而卫晚洲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双手随意地搭在腿上，镇定又克制，不是那种故作轻松，而是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运筹帷幄，平静地观察着事态发展。
不得不说，卫晚洲是殷淮尘重生以来见过的人里面，最让他捉摸不透的一个类型。
他有些拿不准自己刚刚的一番连消带打的试探，有没有让卫晚洲产生涟漪，不清楚他是真这么有定力，还是在故作矜持。
殷淮尘太清楚自己的优势。从小到大，赞美他容貌的声音从未断绝，即使他只是病恹恹地靠在重型机车上，周围的人就会不自觉地上来靠近，寻找各种理由搭话。他想要和一个人成为朋友，轻而易举。
殷淮尘善于利用手里的各种条件来完成自己的目标，自然也包括自己的外表。可惜，卫晚洲那副淡定沉稳的精英姿态就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完美壳子，殷淮尘根本没法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什么。
不过殷少主向来不是轻言放弃之辈，正准备再接再厉，换个策略再试探时，却被卫晚洲预知般地抬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看拍卖。”
卫晚洲淡定开口。
“……”
殷淮尘耸耸肩。
行吧。
很快，殷淮尘的那几件三品装备被拍到了二十五万的价格，这比他预料的还高出不少。
这几件装备当时是十二万打包卖给卫晚洲的，毕竟是现版本穿不了的装备，买回来只能干看着，又不能转化成实际的战斗力，十二万他觉得已经挺高了。
结果一转手，就拍到了二十五万，相当于卫晚洲什么也没做，就赚了十三万。
殷淮尘幽幽地看了卫晚洲一眼。
“怎么了？”卫晚洲回头，和他对视。
“……没事。”
殷淮尘酸味十足：“躺着赚钱真没意思。”
卫晚洲笑而不语。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直到百胜盟约被推到台前，现场气氛被推到最高潮。
“这件拍品是目前为止，恒宇游戏中确认的第一张百胜盟约，起拍价是二十……”
拍卖师还没开口介绍完，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出价了。
“五十万！”
这声报价如同点燃了引信，蓄势待发的各大公会瞬间火力全开。
“六十万！”
“八十万！”
“一百万！”
“一百二十万！”
价格越喊越高，一路狂飙突进，每一次喊价都引来全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S级俱乐部的资金和底蕴是一般散人玩家难以想象的，这个时候，普通玩家才发现其中的差距，一个正常进度的战斗玩家，除去练级开销，包里的盈余保守估计也就几百银两左右，一般的C级俱乐部，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在二十万上下。
结果这群S级俱乐部开口就是百万起步，着实恐怖。
短短几分钟，竞价便如疾风骤雨般冲破了二百万大关。之前此起彼伏的喊价声这才如潮水般逐渐退去，节奏明显放缓，但每一次加价都更显凝重。
殷淮尘的心砰砰直跳。
他想过百胜盟约很值钱，但没想到会这么值钱……他还是低估了“第一”这个光环对各大公会的吸引力，二百万银两，按现在的银价换算成现实中的星币，都能买下一艘崭新的顶级豪华游轮了……
卫晚洲：“躺着赚钱感觉如何？”
殷淮尘笑得嘴角灿烂，“太有意思了。”
堪称教科书级的超绝变脸。
卫晚洲看着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极淡的笑意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拍卖进入了最后的拉锯战，只剩下千机城的蓝调、一剑霜寒，以及来自隔壁天岚城的星宿这三家公会还在角逐。
最终，随着拍卖师手中重锤落下，一个响彻全场的声音宣告：“四百八十九万！恭喜蓝调公会拍得百胜盟约！”
殷淮尘觉得蓝调公会这个名字很眼熟，看到出价人起身后，才恍然大悟。
这不是当初他摆摊的时候，买他紫品长戟的萧四海吗？
说起来，殷淮尘打造手里的【惊蛰】所用的雷火烬金，也是从萧四海手里弄来的。
兜兜转转，竟是个“熟人”。
几乎在落锤成交的瞬间，早已准备就绪的卫氏财团公关机器瞬间启动。关于千机城惊现天价拍卖、四洲商会首战告捷、百胜盟约刷新虚拟资产交易记录等一系列劲爆通稿，第一时间轰向了各大游戏媒体头条、社交平台热搜和玩家论坛首页。
四洲商会之名，一炮打响。
……
第一场拍卖会大获成功，四海商会的各个负责人们都很高兴，在拍卖结束后准备去游戏里团建一波。
卫晚洲婉言谢绝了邀请，然后下线，处理集团的其他事务去了。
殷淮尘在拍卖结束后也没有过多停留，很快也离开了，没有死缠烂打，居然是出乎意料的干脆。
卫晚洲有些意外，他直觉殷淮尘应该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等到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卫晚洲刚从集团大楼的自动旋转门走出，就在门口看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暮色四合，少年斜靠在线条硬朗切充满侵略性的黑色重型机车上，姿态随意，一条长腿支地，另一条曲起踏在属护板上。夕阳暖金色的光芒慷慨地笼罩着他，金色的勾线让他仿佛在发光。
卫晚洲的脚步顿住一拍。
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一件剪裁极其合身的干净的白色衬衫，质地柔软，领口两粒扣子随意散开，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段纤薄的锁骨。光线穿透衣料，几乎能窥见其下年轻身躯的轮廓，细小的银质耳钉在碎发间若隐若现，在夕阳中惊心动魄。
周围所有路过的员工脚步都下意识地放慢，目光被门口的少年牢牢吸附，窃窃私语伴随着掩饰不住的惊叹眼神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哇……”
“天……那是谁？”
“车太酷了，人更好看！”
“这，来找谁的？”
殷淮尘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恍若未闻。他正微微侧着头调整头盔的搭扣，几缕被风吹乱的黑色碎发垂落额角。
似乎察觉到观察的目光，殷淮尘抬头，和卫晚洲对上了视线。
“嗨。”
殷淮尘笑着抬起那只没戴手套的手，朝卫晚洲招了招，动作随意得像拂开一缕风：“下班啦？”
卫晚洲：“……”
少年随意又熟稔的姿态，好像他们已经事先约好了在这个地方见面一样。
但卫晚洲可不记得他们有提前约过。
他驻足停留了片刻，然后上前，走到殷淮尘面前，微微垂眸，打量对方。
“殷明辉不在我这。”卫晚洲说。
“我知道。”
殷淮尘清越的嗓音上扬，笑着道：“我来找你的。”
“找我？”
“对啊。”
殷淮尘抬头，眨了眨眼，“之前不是说，要请你吃饭吗？”
“……”
隐约想起之前在流云醉雪庐的时候殷淮尘是这么说过。卫晚洲没怎么放在心上，帮他找材料只是顺手为之，却没想到殷淮尘却因此找到了由头，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而且……
卫晚洲的视线停留在殷淮尘那抹灿烂到甚至有些灼目的笑容上。
充满野性的机车，透着易碎感的单薄身躯，乖巧漂亮的五官，叛逆又张扬的银色耳钉……无比强烈的冲突对比扑面而来，直直扎进心里。
……来者不善。
殷淮尘的笑容里是显而易见的狡黠，压根没有隐藏自己带着目的来的意思。
路过的员工看到两人在门口的身影，面面相觑。
这人是来找卫总的？
无数道目光停留在自己和眼前的人身上，卫晚洲自然也察觉到了。
殷淮尘却毫不在意，一抬腿，跨坐到机车上，顺势拍了拍后座，“上车。”
卫晚洲淡灰色调的眸子意味不明，“我开车了。”
“车什么时候不能开？”
殷淮尘扬了扬下巴，“我这辆玄武岩，整个宸港市你都不一定找得出第二辆了……上来吧，带你去吃饭。”
空气仿佛在无声地喧嚣，只有机车引擎还在余热中发出微不可闻的的低沉嗡鸣。
卫晚洲隐藏在镜片后的视线盯着殷淮尘看了一会，最后还是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妥协了。
他上前一步，坐上了重型机车的后座。
高级定制的西裤布料被动作绷紧，充满商业精英气质的装束和机车上野性的金属与皮革形成鲜明对比。
殷淮尘的余光通过后视镜瞟了眼卫晚洲，嘴角勾起，利落地戴上手套，扣好头盔，
“坐好了。”
油门一拧，限量款的【Basalt玄武岩】发出野兽般低沉的轰鸣，在风中拉长、远去，只留下一道灼热的尾气轨迹，以及大楼前无数双尚未回神的震惊眼神。

第58章
卫晚洲的人生轨迹，显然鲜少与此刻的体验重叠。
和安静切平稳运行的轿车截然不同，重型机车疾驰的轰鸣与扑面而来的狂乱气流，是另一种近乎颠覆性的新奇感。
两人在同一辆机车上，坐姿突破了常规的社交距离，殷淮尘头盔缝隙间漏出的发丝被风拉扯飞舞，少年身上那股清爽又蓬勃鲜活的气息，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被放大得无比清晰。
卫晚洲隐约听到风中传来殷淮尘的声音，但开得太快，没听清。
“什么？”
“我要加速了。”
殷淮尘声音穿透气流，拔高重复了一遍：“小心摔下去！”
……还加速？
这个念头在卫晚洲脑子里划过，下一秒，机车的轰鸣更甚，巨大的推力让卫晚洲身体猛地后仰，又被惯性甩向前方，几乎是下意识俯身，手往前搭了一下——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殷淮尘身躯看似单薄，柔软的布料下却有一段充满韧性的劲瘦腰线，纤细却紧绷有力，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稳稳承受着疾驰的速度和来自身后乘客的重量。
【Basalt玄武岩】快得如同一道闪电，在宸港市流光溢彩的夜幕下疾驰，卫晚洲甚至看不清周围的景物了，只觉得霓虹、车流与人群像是拖成了一条条斑斓的色彩，强烈的失重感让人心惊。
在这样的速度下，不安全感被强烈放大，身前的殷淮尘驾驶机车的身体成了唯一稳定的锚点，让人在惊惧中下意识地攥紧依赖。
……
数分钟后，咆哮的猛兽终于在一家门庭低调、格调雅致的高级餐厅门前安静下来。
门口的侍者显然认得这辆稀有的机车和上面的少年，目光在触及后座那位西装革履、气质冷峻的男人时，更是闪过惊异，随即换上训练有素的恭敬上前引导。
殷淮尘摘下头盔，长出了一口气。
极致的速度与随之而来的强烈感官刺激，会瞬间拉近人与人的物理和心理距离。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依赖感，往往能突破理性的防线。
有助于拉进两人之间的关系。
殷淮尘手腕上的医疗手环在危险的淡红色边缘跳动。
计划归计划，殷淮尘心里还是有数的。再快一点，警报就会直通医院系统，殷寒姗绝对会立刻派人把他“捉拿归案”。
他侧头看向卫晚洲。
除了发丝和衣领有些凌乱，卫晚洲看上去依然维持着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殷淮尘看不穿他是真的还是装的。
唔，一点反应没有吗？
然而卫晚洲此刻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怪不得殷明辉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明明是一副风一吹就倒的病弱身躯，开起车来却如此狂野，换做谁家的家长，能不提心吊胆？
-
卫晚洲的情绪有没有起波澜不知道，反正殷淮尘的招还很多。
餐厅内光线柔和，流淌着低缓的爵士乐。
殷淮尘将卫晚洲引至一处靠窗的僻静座位，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窗内则氤氲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私密氛围。
“这家餐厅很难定。”
殷淮尘坐下，状似无意道：“不过我想着，既然是请你吃饭，肯定不能随便应付一顿，所以特意提前几天让朋友定了位置。”
不经意间恰到好处地体现出对对方的重视，顺便展示一下神通广大的人脉。
卫晚洲笑了笑，“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嗯？”
“你要来这里，跟我说一声就行。”
卫晚洲解着西装外套的纽扣，“这里有卫氏的预留包厢。”
“……这不会也是你的产业吧？”
殷淮尘知道卫氏产业多，来之前特意调查了一下这家餐厅的背景，“我记得这不是任氏开的吗？”
“嗯。”卫晚洲点头，淡定道：“是任氏管理经营的产业，但第一投资人是我。”
殷淮尘：“……”
靠。
两人坐好，很快有侍者上前，递上菜单。
殷淮尘没看菜单，直接对侍者道：“先开瓶酒。”
他报了个名字，发音刻意放得清晰平稳，正是之前他在拍卖行雅间里“专业”点评过的那个产区的顶级年份，价格不菲。
卫晚洲爱喝酒，这是殷淮尘之前就调查过的。他自己的生活和卫晚洲完全是两条平行线，他热衷于练武、飙车、各种极限运动，而卫晚洲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上流社会内敛人士，两人压根没有共同话题。
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把目标对准“酒”了。
这便是第三招，投其所好。
听到殷淮尘报的酒名，卫晚洲翻菜单的手微顿，抬眼看向殷淮尘。
侍者很快将冰镇好的酒瓶和两只水晶杯送来，熟练地开瓶、醒酒、倒入少量请客人品鉴。
殷淮尘端起杯子，学着印象中殷寒姗的样子，装模作样地晃了晃，然后凑近鼻尖，深吸一口气。
正酝酿着说点什么“层次复杂”、“果香馥郁”之类的词时——
“暮霭市的‘夜莺泪’。”
卫晚洲端起自己的酒杯，目光透过杯壁看向殷淮尘，“确实以其高酸度和单一的果木香著称，是有名的淡酒。”
放下杯子时，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你之前在雅间里说，喜欢它风味深邃、单蕴柔滑的特质？”
他的视线落回殷淮尘脸上，唇角似乎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下，又或许是错觉，“看来你口味很独特。”
“……”
此时此刻殷淮尘已经有点想逃离现场了。
侍者适时地上前询问是否点餐，暂时解救了这尴尬的场面。
点完菜，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趁着卫晚洲看向窗外的间隙，殷淮尘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开始盘算起来。
卫晚洲似乎并未察觉，两人开始简单的聊了会儿天。
和殷淮尘想的有些不太一样。前面几次接触，殷淮尘对卫晚洲的评价就是：话少，沉闷。
但是在这样的场合，好像反而进入了卫晚洲擅长的领域。他的话依然不多，但却总能精准的挑起话题，控制着聊天的节奏，时不时的插嘴搭话也不让人反感，而是恰如其分，让之前略显尴尬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殷淮尘不知不觉的陷入他的谈话节奏里，半晌后才回过神来。
……好棘手的人。
明明和二哥殷明辉是同龄，行事风格却截然不同。殷明辉他能轻松拿捏，但面对卫晚洲的时候，却有种隐隐使不上力的感觉。
跟这种“老油条”打太极显然是行不通，殷淮尘决定换个思路。
“卫哥。”
殷淮尘抬眼，“出来吃饭，你也要戴着眼镜吗？”
卫晚洲的手指微顿，“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殷淮尘乖巧地笑了笑，“很有距离感。我觉得出来吃饭，还是放松一点比较好，你觉得呢？”
试探又带点期待的语气。
卫晚洲想了想，还是抬手，将眼镜取下。
镜片移开的瞬间，那双形状极漂亮的眼睛便彻底暴露出来，没了镜片的阻隔，目光多了几分本身的清亮，气质都柔和了不少，让那份属于“卫总裁”的轮廓被一种更直接的英俊所取代。
奈斯。
一招以退为进，又让殷淮尘感觉自己拿回了主动权。卫晚洲戴着平光眼镜时，身上那股子疏离感让人不自觉就气势弱了三分，殷淮尘三言两语，先卸下他的“盔甲”，再徐徐图之。
殷淮尘笑着评价：“还是不戴眼镜好看。”
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不得不说，卫晚洲的长相的确在殷淮尘的审美上，轮廓深邃，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特别是没了遮挡后，那份英俊就变得更具有冲击力了。
上一世加上这一世，殷淮尘见过的帅哥美女很多，但能用“长在审美点”上来形容的，除了卫晚洲，应该也就殷渊一个了。
殷淮尘还记得，曾经江湖上有个热衷于为颜值排名的组织成立了个榜单，殷渊当时排在第二。
只是后来，这个组织的首领去了无常宫，亲眼见到殷渊后，壮着胆子询问是否对榜单满意，殷渊只是沉着脸，道了一句“荒唐”。
这两个字把那组织首领吓得不轻，毕竟编排一个九品高手本就是不敬，正主还亲自训斥，吓得首领连夜回去，把殷渊的名字从榜单里划掉了。
殷渊知道后痛心疾首，跟殷淮尘抱怨：“我的意思是我凭什么只排第二，他怎么连榜都不让我上了？！”
殷淮尘捧着璇玑子给的糖，呲牙乐了半天，然后被破防的殷渊随便找了个理由揍了一顿。
卫晚洲听到殷淮尘的评价，眉梢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从在楼下等他，再到这家餐厅，讨好的目的毫不遮掩。
是吃准了他会心软？还是对自己的手段足够自信？
又或许都不是。少年目的性明确的讨好和套近乎，在卫晚洲这个见多了人情世故的商业人面前，显得有些拙劣。
不过兴许这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换做其他人来，只会适得其反，但偏偏做这些事的是殷淮尘。把“我讨好你是想让你帮忙”明晃晃地写在脸上，明知卫晚洲能轻易勘破，却还是这样做。
卫晚洲对殷淮尘评价果然没错……就连自己对他那份微妙的好奇心和探究，也能被殷淮尘充分的利用上。
殷淮尘见卫晚洲没说话，适时止住话题，然后又状似随意地开始聊游戏里的事。
在酒精、美食和音乐的调和下，气氛变得舒缓。话题从拍卖会的盛况，自然滑向恒宇里的一些趣闻，最终，殷淮尘状似无意地又提起了尘世阁。
“……所以啊，尘世阁的情报网确实厉害，我的任务相当棘手，要是能借力的话，应该能顺利不少。”
殷淮尘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语气带着点自然的遗憾，“可惜卫哥规矩严明，很难破例。”
卫晚洲用餐巾拭了拭嘴角，视线落在殷淮尘脸上。那目光沉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殷淮尘。”
他开口，声音平稳，“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殷淮尘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误解？什么误解？”
眼神里盛满了纯然的无害。
难怪殷明辉总说他“很乖”，殷淮尘这副长相，就算只是装的乖巧，也会让人在接触他这种眼神的一瞬间，忽略掉他性格里恶劣的部分。
不过卫晚洲没有被他这副样子糊弄过去。
他微微向前倾身，“从流云醉雪庐开始，你的试探，你的……示好。”
他顿了顿，选了个相对中性的词，“都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笃定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餐厅背景音乐的轻柔流淌。
卫晚洲这句话问出来，反倒给殷淮尘整不会了。
他能怎么说？“笃定你想泡我”？
这种事讲究的不就是一个你知我知，但大家都不戳破嘛……卫晚洲这么直截了当地点破，像一记精准的直拳，让殷淮尘之前各种花里胡哨的招数都显得小孩子过家家了。
果然，高手过招，段数就是不一样。
“也没什么。”
殷淮尘索性也一并打起直球，“就是……查了一点你的资料。”
卫晚洲似笑非笑，“资料上写，我很容易因为别人的示好而妥协？”
“不。”
殷淮尘索性坦白，“资料上写，你是个容易见色起意的……风流人物。”
他本想引用原文的“外表冷淡内心火热X欲极强”的评价，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卫晚洲：“……”

第59章
侍者端上菜品，沁人心脾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散，又一次缓和了空气。
“先吃饭吧。”
殷淮尘摊了摊手。
卫晚洲没有动筷，“哪里看的资料？”
殷淮尘如实回答。
“那些？”
卫晚洲笑了笑，“商业对手买的黑稿罢了，打压股价，或者干扰某些项目谈判。卫氏的公关部每年处理掉的数量，比你看到的还多几倍。”
这个解释很容易让人接受，以殷淮尘这段时间的观察，卫晚洲和那些传闻中描绘的形象确实有着巨大的差距。
不过传闻虽有偏差，但殷淮尘依然觉得卫晚洲对待自己的态度有些晦涩不明。
殷淮尘同样是个观察力很敏锐的人，否则也不会那么快发现李明锐的不对劲了。
和卫晚洲相处时，对方目光里并不掩饰的探究，以及他对自己数次试探、包括要求摘眼镜这种略显逾矩的行为时，所表现出的纵容态度，都在指向一个事实：卫晚洲对他的兴趣，绝不仅仅停留在“殷明辉弟弟”这个身份标签上。
“哦。”
殷淮尘点点头，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误会了。”
顿了顿，殷淮尘抬眼，笑着道：“不过卫哥确实在很多事情上帮了我大忙，倒不像传闻那么不近人情，还挺……乐于助人的。”
言外之意就是，卫晚洲对殷淮尘的态度很不一样。
比起刚才那副刻意讨好、放低姿态的样子，殷淮尘现在这种收放自如，隐隐带着点掌控感的随意态度，在卫晚洲眼里才更贴合游戏里那个狡黠鲜活、锋芒毕露的少年武者形象。
明明年纪尚小，却让卫晚洲有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在卫晚洲二十四年的人生里，其实很少遇到对手。殷家的殷寒姗算一个，那是商业战场上令人尊敬的对手。而眼前的殷淮尘，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
话题进行到这里，一般卫晚洲就得解释了。
比如“因为你是殷明辉的弟弟”，“只是举手之劳，不必误会”之类的……来澄清自己对殷淮尘并没有那种特别的想法。
但卫晚洲却没有说，反而转移了话题，“你说的要在游戏里散布的消息，需要什么样的错误方向？”
避而不答，其实也是另一种答案。
殷淮尘笑了一下，看向卫晚洲的眼神颇为微妙。
殷淮尘将手肘搭在桌子的边沿，顺势接过了话题，“千机城和刀风寨在争夺一样重要的东西……”
他将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一下，不过巧妙地隐去了部分关键信息来源和细节，避免卫晚洲将自己和“无常君”联系起来。
千机城和刀风寨的冲突，卫晚洲当然是知道的。他虽然不是战斗玩家，但商业嗅觉要求他必须时刻掌握局势动向，更何况是这场近期席卷整个千机城的区域风暴。
卫晚洲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杯壁上轻点。
“尘世阁的根基是真实可信的情报。”
卫晚洲说，“发布假消息，等于动摇了尘世阁的基础，这个不行。”
依然是直截了当的拒绝，不过殷淮尘这次没有跟上次一样，刻意流露出被拒后的失落或脆弱。
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就显得多余了。
果然卫晚洲还有后文，他顿了顿，继续道：“信息的价值，不仅在于它本身说了什么，更在于它没说什么。”
卫晚洲看着殷淮尘：“玩家不是傻子，相反，玩家很聪明，且对任何神秘都抱有强烈的好奇心，好奇心会驱使他们自行寻找信息里缺失的部分。”
殷淮尘一怔。
卫晚洲看似什么都没说，但殷淮尘何等聪明，一点就透，被卫晚洲这么一引导，立马意会。
“谢了。”殷淮尘脑子转得飞快，达成目的的手段瞬间涌入脑海。
少年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卫晚洲低头，喝了一口酒，“谢什么？”
面对卫晚洲的明知故问，殷淮尘笑着道：“没什么。”
两个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解决了殷淮尘在意的事情，后续吃饭的过程中，两人聊天的氛围就显得轻松随意了很多。
卫晚洲话不多，性格也不是那种亲和力很强的类型，但越聊天越觉得，这是一个十分特别的人。
或许是因为他并不计较殷淮尘对他耍的那些心机，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股淡定地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气质，又或许是那双认真聆听时专注沉静的眼睛……总之，与卫晚洲相处，有种意外的自在感。
用餐完毕，殷淮尘又坐上自己的机车，戴上手套和头盔，朝身后摆了摆手，示意卫晚洲上车。
“送你回去。”殷淮尘努了努嘴。
卫晚洲摇摇头，婉拒了。
殷淮尘一愣，刚想问他怎么回去，一辆银灰色的定制款梅莱斯商务轿车已无声滑停在他们身旁。
是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轿车，车上的标识殷淮尘认识，定制版的梅莱斯，殷寒姗也有一辆。
卫晚洲站在银灰色的梅莱斯旁边，一丝不苟的西装和低调奢华的金属车身仿佛融为一体，与殷淮尘身旁的重型机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狂野与克制、像红与黑的幕布碰撞，惹得周围的路人忍不住驻足观察。
殷淮尘单腿支地，“嫌我开太快了？”
卫晚洲笑了笑，逗小孩般的语气，“嗯。怕被你甩到江里，第二天你才发现后面少了个人。”
其实是因为不顺路。
殷淮尘被他逗笑，“那我下次换辆慢点的车来。”
“下次？”
殷淮尘扬眉，反问，“不行吗？”
身后餐厅门头的朦胧光晕落在少年身上，在周边勾出一道微妙的弧光。
卫晚洲镜片后的眸子带着难辨的审视，顿了顿，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快速牵了一下，“行。”
……
殷淮尘回到殷家宅子的时候，殷明辉正在院子里浇花。
殷淮尘也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恒宇面世后，大姐和他都在游戏里投入了相当多的精力，只有殷明辉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进入过恒宇。
倒不是因为不感兴趣。殷明辉毕竟也是年轻人，上学那会儿更是玩游戏玩得飞起，只是因为这段时间研究所的事情太多，殷明辉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所以才没空关注游戏。
“呀，是谁回来了？”
殷明辉看到殷淮尘，故作惊讶，“这不是我那沉迷于游戏，好几天都不给亲哥哥发消息问候一句，冷漠无情又忘恩负义的弟弟吗？”
“……”
好大的怨气。
殷淮尘也换了一副惊讶的表情，“原来你在家啊，我还去研究所找你了呢，想给你个惊喜来着。”
殷明辉“啊”了一声，疑惑道，“真的假的？我晚上刚回来的，管家说你傍晚就出去了啊。”
“当然是假的。”
殷明辉还没来得及升起的感动顿时消散，正准备发作，就见眼前的殷淮尘下车，然后顺手在他怀里塞了颗糖。
“蓝莓味的。”
殷淮尘说，“我都没舍得吃，特意给你留的。”
殷明辉起手式又被打断。
算了。
明知道殷淮尘这招已经用过很多次了，但殷明辉还是接过糖，哼了一声：“拿我当小孩哄？我有这么好打发吗。懒得跟你计较罢了。”
殷淮尘的段数在卫晚洲面前未必占得到便宜，但拿捏殷明辉却是信手拈来。用大姐的话来说，就是“训他跟训狗似的”。
“你去哪了，这么晚回来？”
就这么轻轻放过，好像有点太便宜他了。殷明辉准备摆出兄长威严，教训一下他晚归的举动。
“跟卫晚洲吃饭去了。”
“……谁？”
殷明辉一愣，“你跟他去吃饭？”
“是啊。”殷淮尘道，“他在游戏里帮我个忙，请他吃饭回礼。”
殷明辉“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只是稀奇道：“他居然会跟你去吃饭？这家伙最近比我都忙，我前两天还说去找他聊聊天呢，他都说没时间。”
他跟卫晚洲算是挺熟的朋友，对卫晚洲的性格再熟悉不过了。这人除了商务上无法推脱的应酬，私底下几乎不和别人单独吃饭，眼里只有工作，活得跟台精密仪器似的。
殷淮尘的嘴角隐秘的翘了翘。
殷明辉这番话有点取悦到他了，他回想起和卫晚洲刚才的对话，顿时有种“果然对我态度不一样”的好像占了上风的微妙得意感。
“之前你说跟卫晚洲有项目合作，你最近都在忙这件事吗？”殷淮尘随口问道。
殷明辉点点头：“算是吧……事情挺多的，过几天还得出差一趟。”
顿了顿，又说：“等忙完这阵，估计就能闲下来一段时间了，到时候我也去买个全息舱，去恒宇里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殷淮尘感觉殷明辉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视线回避般地往旁边看了一下。
他没放在心上，又和殷明辉闲聊几句，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
重新上游戏，此时的千机城还沉浸在拍卖会后的余波里，大街小巷依然能听到玩家们在讨论着白天的天价交易。
殷淮尘才刚上线，就收到了一个通讯。
是四洲商会的负责人李尤多打来的。
“殷先生，您终于上线了。”
李尤多的声音很客气，“您的百胜盟约已经拍卖完了，拍卖价是四百八十九万，除去千机城的拍卖税，以及我们此前约定好的手续费，一共是四百五十四万七……您现在有时间吗？”
别的事情不一定有空，但收钱这种事怎么可能没空？
殷淮尘当即来了精神，和李尤多约好了交易地点，欣然前往。
到达交易地点，在公证NPC的公证下完成交易，四百五十多万的巨款落袋为安。
“卫总吩咐过，之后您要有什么需求，可以和我联系。”
李尤多客气道：“感谢您的信任，选择了我们，帮了四洲商会一个大忙。这是四洲商会的黑卡，以后您在我们商会购买和出售任何东西，都有优先竞价和手续费减免的权利……”
说着，给殷淮尘递来一张黑卡，跟尘世阁的卡明显是一个系列的。
“谢谢。”
卫晚洲做事，确实周到。
殷淮尘心中暗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倒真有个需求。”
“您说。”
殷淮尘道：“我需要一套武者的装备，一品以上，主气海词条的，或者增加内息上限的词条都可以，最好是紫品，实在不行蓝品也可以……你们这有货吗？”

第60章
晋升到一品后，殷淮尘身上的装备还没来得及换。
要不怎么说人一有钱就想消费呢，百胜盟约的钱到账，殷淮尘立马就有了想花钱的冲动。
李尤多办事效率很快，殷淮尘刚提完需求，还在回去天残山脉的路上，就已经收到了他发来的装备清单。
【潮汐软甲（紫）：核心属性 +108，气海+140，专注+51，破甲+38，稀有词条：瀚海。装备要求：一品境界。】
【瀚海：内息上限+10%。】
【玄龟息戒（紫）：核心属性 +75，气海+120，体魄+90，化劲+30，稀有词条：归墟。装备要求：一品境界】
【归墟：内息低于20%时，下一次技能无需消耗内息即可施展。（施展技能所耗内息不可超过内息上限的50%）。】
【凝渊&#183;玉佩（蓝）：核心属性+85，气海+136，气海+44，破甲+54。装备要求：一品境界。】
【凝渊&#183;手套（蓝）：核心属性 +80，气海+145，气海+38，化劲+58。装备要求：一品境界。】
【凝渊&#183;法印（蓝）：核心属性 +82，气海+132，气海+20，体魄+64。装备要求：一品境界。】
【套装效果-凝渊（3/3）：使用技能后有20%概率返还40%内息消耗。】
好东西啊！！
殷淮尘一看到李尤多发来的装备，眼睛瞬间就亮了。
两件带有稀有词条的紫品装备，特别是低内息时可以免费施展技能的【归墟】词条，对殷淮尘来说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还有三件凝渊套装的装备，虽然只是蓝品，但却是稀有的双气海词条！
两个同属性的词条很难出现在同一件装备上，双词条概率和稀有词条不相上下。殷淮尘至今为止见到的这么多装备中，双词条装备也是寥寥无几，没想到四海商会这么神通广大，居然一下子就找到了三件，还是套装……
“这些我都要。”
殷淮尘赶紧给李尤多发消息：“要多少钱？”
李尤多那边也回复地很快：“这些是我们之前在其他城市收购的装备，以及一些玩家在我们商会寄售的装备，价格方面……”
四洲商会黑卡会员的好处就体现在这里了，殷淮尘有优先购买这些装备的权限。
潮汐软甲和玄龟息戒的价格都不便宜，一件在十五万银两左右，凝渊套装虽然是蓝品，但因为有套装效果，加上还是特殊的双气海词条，价格也在十万上下。
最后算下来，这五件装备加起来，价格在六十万出头。
好贵。
这是殷淮尘的第一个念头。
——但是很值。
殷淮尘那几件三品装备打包卖给四洲商会也就十二万，结果单件装备就要十五万，看似宰人，实则很好理解。
毕竟殷淮尘卖给商会的那几件三品装备，现阶段玩家穿不了，拿在手里只能看，宣传价值大于实际作用。
而李尤多发来的这几件装备可是实打实能提升战斗力的，价格自然要更高。
武者主要需求的是破甲、会心、体魄、化劲等属性，气海对于武者来说并不是常规追求的属性。但……这些装备并没有职业需求，也就是说，殷淮尘的竞争者并非武者，而是术士、魂契这种法系职业，偏偏这些职业有钱人的比例是最多的，市场价格普遍比同类装备要高出20%左右。
放在以前，这一套装备都快赶上殷淮尘的全身家当了，但现在他包里富得流油，大手一挥：买！
他现实中不缺钱，没有把银两卖成星币的打算，有钱了自然要花。
银两打过去，大概半个多小时后，这几件装备就寄了过来。
殷淮尘迫不及待的将身上那几件不入品的过度装放进背包，换上了这一身“氪佬神装”。
属性面板也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
【玩家：殷无常。
门派：沧溟剑宗
等级：15（一品）
气血：1852/1852，内息：9585/9585
核心属性：1398（影响基础攻击力）
会心：137（影响会心率）
会心伤害：250%
气海：938（影响内力上限）
专注：53（影响技能冷却和施法时间）
破甲：680（无视防御比例）
化劲：671（伤害减免）】
夸张。
殷淮尘看着自己的属性面板，内心感叹。
确实只能用夸张来形容了。如果在大街上找一个相同等级的武者过来，和他的面板对比一下，简直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将近1400的核心属性，以及600多的破甲和化劲主要来源于他手里的惊蛰枪。
这件直逼四品品质的定制武器提供的属性加成堪称恐怖，一个正常的一品武者玩家，哪怕一身装备全部堆满破甲和化劲，都未必能赶上殷淮尘这一把武器加持。
殷淮尘学习了雷狩十二枪后，最大的短板就是内息不足，无法支撑他释放这套紫品枪术，现在全身装备全堆上气海，才真正地让殷淮尘补上了这块短板，成了标准的六边形战士。
现在就算扈天禄活过来，重新站在殷淮尘面前，他都有信心跟三当家大战三百回合了。
……
回到天残矿脉，这里的玩家比殷淮尘离开之前还多了不少。
潇潇雨歇的确卖力，利用自己的名气大肆宣传，甚至找了一批水军在论坛上疯狂贬低千机城，抬高刀风寨，拉踩的功夫用得炉火纯青。
如果说之前大部分玩家都认为千机城会赢，那么现在的风向已经骤然转变，千机城和刀风寨俨然成了不相上下的两大势力，逼得玩家们开始站队。
“无常君回来了！”
“无常君下午好。”
“收徒吗老大？”
殷淮尘刚在天残矿脉的驻地冒头，眼尖的玩家们就发现了他，纷纷围了上来。
远远看去，那阵势堪比顶流明星出街。
玩家的心思还是很好猜的，无常君作为刀风寨阵营领袖级的NPC，只要能跟他套上近乎，自然就能在整个区域主线任务中拿到更多好处。
潇潇雨歇能舔，他们凭啥不行？
于是乎，殷淮尘才刚回驻地，就受到了玩家的热烈欢迎，大大小小的公会会长用各种理由求见。
哪怕是小型公会，手底下也有近百来号人成员，大公会就更不用说了，万人以上的规模都很常见。
这些平日里在玩家群体中一呼百应的公会会长，此时在“无常君”面前却显得十分谦逊且有礼貌，先是对他来了一番热情的阿谀奉承，话锋一转，又说仰慕刀风寨和无常君已久，他们以及手底下的公会成员一定会全力支持。
期间还有不少公会的负责人准备了“薄礼”，诸如古玩书画一类的。
这些古玩书画一般是用来刷原住民NPC好感度的，可惜，殷淮尘是玩家，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有的公会比较有眼力见，直接递上“红包”，粗略一算，也有两三万银两左右。
殷淮尘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语调冷漠，不近人情，嘴上虽淡淡说着“都是为了刀风寨”，手里却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等李明锐走进帐篷，看到的就是殷淮尘眯着眼睛，一脸开心地数钱的画面。
“还是七枢公会会来事，一出手就是五万银两。”
殷淮尘坐在椅子上，逐个清点：“这个雨夜公会也太抠门了吧，给个古董花瓶有啥用？算了，回头找个当铺卖掉……”
“……”
李明锐的表情一言难尽，“你是不打算在踏云客里混了吗？”
万一殷淮尘的身份暴露，这些发现自己被耍了的玩家岂会善罢甘休？
总觉得殷淮尘身上有一种干完这一票就跑路的美感……
“他们硬要给我的。”
殷淮尘理直气壮，“我要是不收的话，不是更惹人怀疑吗？”
况且，他又不打算暴露身份，等到计划成功，他拿到了太玄圣气，找个地方藏起来，马甲一脱，无常君这个身份就直接在江湖上蒸发了。
到时候，谁能找得到他？
李明锐扯了扯嘴角，对这群见钱眼开的踏云客无话可说。
明明就是你自己贪财吧……
刚想刺殷淮尘两句，李明锐突然一顿，眯着眼感受一下殷淮尘身上的气息，随后疑惑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突破了？”
殷淮尘抬头，“没有啊。”
“感觉你出去一趟，内息一下子变得深厚了不少。”
李明锐又感受了一下，确认不是错觉。
之前的殷淮尘内息还非常薄弱，属于一品境界里的中下水平，结果这次再见到他，内息从小溪直接变成了河流，甚至比一般的二品境界武者还要深厚。
可是殷淮尘分明还是一品的境界没错啊……
李明锐狐疑道：“你是不是学了什么心法？”
以原住民的视角，短时间内想要有这么大的提升，除非是有什么特殊奇遇，诸如话本故事里，主角跳下悬崖，得到某种秘籍，一夕顿悟，内功突飞猛进之类的。
虽然通过观察殷淮尘，李明锐对踏云客这个群体有了一点了解，但显然，他了解的还不够多。
“硬要说的话……”
殷淮尘不知道怎么跟李明锐解释，什么装备词条，属性面板啥的，就算说了李明锐也理解不了，想了想，道：“也可以这么解释吧。”
李明锐大受震撼：“什么心法，居然能在一夜之间境界大涨？”
殷淮尘：“氪金大法。”
李明锐：“？？”
那是什么玩意儿？

第61章
之后的几天时间，殷淮尘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忙得脚不沾地。
不论是游戏里，还是现实中。
游戏里的事情自然不用说，手底下一批刀风寨的人，加上越来越多加入进来的玩家，光是人员管理就是一个大问题。
玩家扎堆的地方总是会出现各种情况，天残矿脉周围的练级点人满为患，时不时就会有一些公会起冲突，好在新任三当家良英才在管理方面颇有能力，这才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上次跟卫晚洲吃完饭后，得到了卫晚洲的提醒，殷淮尘也开始了自己散布消息的计划。
先是通过穆雨那边，向尘世阁发布了一批关于楚煞的消息，然后又找到几个玩家，用无常君的身份透露了一些和璇玑子有关的线索，再利用刀风寨的手下，用NPC发布任务的形式，引导玩家获得关于墨凰旗的信息……
将一个完整的信息拆分成多个线索，隐藏在任务链中，虽然每一环信息都是真实的，但是拼凑在一起，就能误导玩家，得出错误的答案。
【听说了吗？区域主线任务又有新进展了】
【你们也从尘世阁买消息了？】
【那当然了，跟区域主线有关的消息，谁不关注啊】
【我想过刀风寨跟千机城这次打这么激烈，肯定是为了什么重要的宝物，没想到……】
【没想到这么重要！绝世心法太玄圣气，我的妈，这谁不眼红啊？】
【怪不得六品高手都坐不住了……话说，太玄圣气有没有可能被玩家获得？】
【那不是做梦吗，一群六品都在抢的东西，我们玩家怎么插手】
【敢抢太玄圣气，怕是还没出手就被楚煞砍成臊子了吧】
【没那么大块】
【不过我这边倒是有一个新的线索，楚煞在刀风寨一直没露面，就是在炼制墨凰旗】
【墨凰旗？有什么用？】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璇玑子死后，体内残留的太玄圣气生生不息，依然在运转，导致陵墓内部充斥着逸散的太玄圣气……】
【璇玑子陵墓开启之时，这些高浓度的太玄圣气便会扩散，越靠近陵墓中心，浓度就越高，哪怕是六品高手也不敢靠近。】
【哦……我有点懂了，意思就是，墨凰旗可以屏蔽高浓度太玄圣气对人的影响？】
【就是这个意思，楚煞手里有墨凰旗，所以他可以无视太玄圣气扩散，直接闯进陵墓内部】
【这种重要任务信息你们就这样随便在论坛上爆出来了？真的没事吗】
【嗐，这有啥的，消息都已经满天飞了，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问一下都知道，没什么好隐瞒的】
消息的确是真的，殷淮尘手中有从赫连铮书房获得的【璇玑星图】，因此十分清楚璇玑子陵墓内部的运转。
高浓度的太玄圣气一旦爆发，谁也不敢靠近，只有等其消散之后，才能进入陵墓内部。
而楚煞炼制墨凰旗，为的就是在第一时间屏蔽太玄圣气的影响，闯入其中。
结合这些消息一分析，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
谁能先进入陵墓，谁就有资格拿到璇玑子的太玄圣气心法。
而进入陵墓的关键，就是楚煞手中的这面【墨凰旗】。
消息一出，满城风雨，就连原本对区域主线任务进程一知半解的玩家，此时此刻心里也都打起了小九九。
绝世心法的诱惑，谁能抵挡得住？就连千机城的六品高手也眼红，更何况是玩家。
别人或许会忌惮六品高手的威慑力，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但玩家可不会，就像李明锐评价的那样，踏云客这个群体，只要有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他们就会像蝗虫一样，源源不断的往里冲……
-
将这些消息通过尘世阁扩散出去，殷淮尘其他时间也没闲着。
换完新装备后，他的内息上限大幅上涨，已经可以使用雷狩十二枪后面的招式了。
待到陵墓开启之日，必然会有一场大战，殷淮尘必须趁着这段时间，先把战斗力提升上去。
但很可惜，不太顺利……
关掉辅助施法的好处就是拥有完全的自由度，以及绕过系统限制，获得超高的技能完成度。但事情皆有两面，享受好处的同时，也带来了另一个缺点。
——没有了辅助施法，殷淮尘必须自己真的学会雷狩十二枪，才能在游戏里顺利施展出来。
否则就像他第一天进入游戏，第一次尝试关掉辅助施法使用“沧溟剑谱”时那样，因为不熟练从而导致技能释放失败。
袖里青龙和蛟探三叠只是白品武学，施展简单，加上剑本来就是殷淮尘上一世擅长的武器之一，基础深厚，只需要用无相无常心法摸索出适合它的内息运转路线，就能轻松达到90%以上的技能完成度。
但雷狩十二枪不同。作为紫品武学，它的技法复杂程度提升了好几个档次，殷淮尘之前在刀风寨学了好几天，才勉强学会千霆狩岳一式。
前世殷淮尘就不怎么练枪，导致他的枪术基础略弱，所以练起来难度更高一些。也正因为如此，殷淮尘在用无相无常心法摸索适合雷狩十二枪的内息运转路线时，也颇为坎坷。
高完成度是需要招式和内息路线相互配合才能达到的。
正常的原住民想学会一套武学，都是先学招式架势，再学内息运转。但玩家不同，玩家在游戏里通过系统“学会”的技能，并没有配备相应的内息运转路线。
因此殷淮尘需要利用自己的无相无常心法，来“倒推”出相应的内息运转路线，这需要极其苛刻的兵器理解和天赋。
为了推进雷狩十二枪的学习进度，殷淮尘通过之前的武馆引荐，找到了一位联邦已经退休的枪术大师。
枪术大师名为左英，今年已经六十九岁了，年轻时凭借一手左氏枪法横扫古武格斗界，连续蝉联了六届冠军，是古武格斗界极具威望的领军人物。
殷淮尘找上门时，他起初还是拒绝的。
“你这副瘦瘦弱弱的病秧子样，怎么练枪？”
左英大师坐在躺椅上，看着殷淮尘，连连摆手：“况且，我已经有二十年没收过徒了，教不了人，你还是走吧。”
对此，殷淮尘自有办法。
是的，他又动用了自己的钞能力……
又是送礼又是给钱，一番糖衣炮弹砸下去，左英大师还是松口了，同意殷淮尘过来“旁听”。
没有正式收徒，名义上也不算破例。
不过老实说，就算左英大师同意当他师父，殷淮尘也没法真的拜师。
毕竟身体不允许，他只能在左英大师这边学习大量的“理论知识”，然后去游戏中实践。
自从找了左英后，殷淮尘的下线频率也比往常高了不少。
别说，还真有用。
连续两三天在左英大师那边疯狂补课，再到游戏里实践，殷淮尘对于枪术的理解的确上升了几个台阶。
如今不仅可以施展雷狩十二枪的【伏渊狩影】，就连最早学会的【千霆狩岳】，完成度也有了不小的提升，能稳定达到80%左右了。
……
天残矿脉。
“唰——”
破空之声撕裂，枪锋带着摄人的寒芒席卷而来！
李明锐脸色平静，侧身踏步，避开枪尖。
面前的殷淮尘早有预料，反手握枪尾骤然发力，飞快抖出一道银弧。
枪尖震颤，如毒蛇吐信，劈水软钢打造的枪柄弹势惊人，顷刻间改变枪路，朝着李明锐的侧脸横扫！
李明锐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正欲再退，谁知殷淮尘这一枪只是掩护，在李明锐脚步刚有动作的瞬间，他忽然旋身腾空，惊蛰枪上的雷纹在内息激荡下亮起一瞬，伴随着风雷异象滚滚而动，如同寒梅绽放一般，如林的枪影在李明锐眼前猛地爆开！
雷狩十二枪&#183;伏渊狩影！
密密麻麻的枪影宛如泼墨，封锁了李明锐的每一条退路，避无可避。
铛！
李明锐飞快抬手，随着一声脆响，他的手指准确在骇浪般的枪影中捕捉到了枪尖。
闪着寒芒的枪尖隐隐颤动，距离李明锐的眉心仅有三寸。
“你输了。”
殷淮尘说，“你用手了。”
李明锐满头黑线，“你要不要脸？不让还手，不让用内息，现在连动下手指都不行了？要不我别躲了，你直接过来捅死我好了呗。”
殷淮尘闻言，眼睛一亮，满脸期待，“真的可以吗？”
李明锐：“？”
下线学枪，上线练枪，找不到合适的对手，眼前的李明锐就成了殷淮尘最好的陪练。
练枪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殷淮尘存了点试探他深浅的心思。只不过李明锐的品级太高，即使不用内息，殷淮尘也完全不是对手。
“两式枪术的衔接还是有点问题。”
殷淮尘收枪，思考了一下，“我刚刚要是横扫那一下，再收三分力，变枪的时候会更迅速。”
李明锐看了他一会，由衷道：“你进步很快。”
这是实话。他刚和殷淮尘见第一面的时候，殷淮尘还是用剑的，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剑用枪，几乎是从零开始，李明锐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顶级的天才型选手，才几天时间，就进步神速，那用枪的架势，和一些常年练枪的武师几乎没有区别了。
“六品高手果然厉害。”
殷淮尘说，“话说，你们六品是不是可以做到罡气外放了？”
李明锐笑而不语。
这小子，逮着机会就开始试探。
他有说过他是六品吗？
见李明锐不上钩，殷淮尘耸了耸肩，也不追究。
他委托尘世阁调查的消息还没有眉目，虽然跟李明锐摊牌了，但李明锐的具体身份并未搞清楚。
不过相比起楚煞，李明锐已经算是很好相处的性格了。
“我听说你在踏云客里散布了很多关于墨凰旗的消息。”
李明锐问，“看来璇玑子的遗迹开启之日，快到了？”
殷淮尘收起惊蛰枪，走到桌子旁边，拿起特调奶茶喝了一口，“差不多吧，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根据璇玑星图上的记录，星辰运转到特定位置，就是遗迹开启之时，殷淮尘不太懂星象之术，只能大概估算一下。
上次他让那三个千机城来的刺客回去传消息，但这都几天过去了，冷千山怎么还没有找上门来？
这么沉得住气的吗？
刚准备和李明锐再扯会儿皮，就见到李明锐眼神有了些变化。
“有人来了。”
李明锐似有所察，看向外面的方向，“品级不低。”
说曹操曹操到。
能让李明锐用品级不低评价的……
估计就是殷淮尘等候多时的冷千山冷宗主了。
李明锐说完，回头看殷淮尘，一愣，“你干嘛？”
却见到殷淮尘直接拿起手中奶茶，猛嘬一大口，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好不容易买的。”
殷淮尘飞快嘬完奶茶，把空瓶子往桌子底下一藏，“不能浪费。”
……
冷千山进入帐中。
他这次出来并没有大张旗鼓，身为沧溟剑宗的现任宗主，出现在天残矿脉有些不太合适，但陈烨等人回去后，传的话又让他十分在意。
没有惊动任何人，以冷千山六品的境界，天残矿脉的各种防御工事和人员看守，对他而言视同无误，冷千山轻而易举就深入其中，来到那位神秘的“无常君”的帐前。
略微驻足，冷千山便踏步进入。
“冷宗主。”
殷淮尘已经坐上太师椅，姿态随意，老神在在，仿佛已经预料了他会来，在此等候多时了。
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和面具之下，在冷千山看不见的位置，殷淮尘抬了抬手，飞快擦了擦嘴角残留的奶茶渍，云淡风轻道：“你终于来了。”

第62章
冷千山的性格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话不多，性格冷如冰霜。看到眼前无常君一副随意的姿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冷千山也没有给出反应，只是站在原地，用眼神冷冷地打量着他。
这也是进入游戏以来，殷淮尘第二次亲自面对六品高手。
在面对楚煞的时候，因为“同门”身份，楚煞对他并没有敌意，除了性格阴鸷了些，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普通老人。
但冷千山不同，严格来说，无常君和千机城更是敌对关系，因此冷千山在殷淮尘面前毫不收敛，属于六品高手的气势外放，整个营内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无形的内息化作有形的压力，让人心脏骤然收紧。
六品高手已经能做到罡气外放，杀人于无形。
饶是殷淮尘心理素质过硬，面对冷千山毫不掩饰的威压，也差点绷不住，在无形的压力之中，冷汗也从额角滑下。
就在殷淮尘快要撑不住时，另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探出，将殷淮尘笼罩其中。
像是有一道屏障将外部影响全部隔开，恐怖的压力骤然一松。
殷淮尘一怔，侧过头。
李明锐朝他眨了眨眼。
好师兄，关键时刻果然靠谱，下次请你喝奶茶！
殷淮尘在心里给李明锐悄悄竖起大拇指。
察觉到自己外放的罡气似乎被挡住，冷千山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看向殷淮尘的目光也认真了几分。
半晌，他上前，在殷淮尘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你是什么人？”冷千山淡声发问。
殷淮尘微笑，“冷宗主的作风果然直接。”
“我没空和你玩猜谜的把戏。”
冷千山道：“你从哪里知道的太玄圣气的事情？”
“我自然有我的信息渠道，就不方便向冷宗主透露了。”
殷淮尘往面前的瓷杯倒了杯茶，推到冷千山面前，“重点是，冷宗主对太玄圣气有没有想法？”
“什么意思？”
“冷宗主难道不想报仇么？”
殷淮尘问，“明明是天之骄子，却沦落到如今的下场……冷宗主真的甘心吗？”
冷千山目光骤然一寒。
尘世阁的信息渠道四通八达，冷千山作为沧溟剑宗的宗主，关于他的信息也并不难查。
关于此人的来历也很有意思。
冷千山，沧溟剑宗百年难遇的奇才。自幼展露天资，锋芒毕露，被主家视为冲击八品之境的希望。然而，过人的天赋于他，既是恩赐，亦是诅咒。
他本是漂泊无依的孤儿，六岁拜入沧溟剑宗外门。惊才绝艳的光芒难掩，终被主家吸纳，赐予“冷”姓。但这尊贵的姓氏并未带来温暖，主家子弟的排挤与冷眼，是他少年岁月里挥之不去的阴霾。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十六岁。一次偶然，他与一位妖族少女相遇，惊鸿一瞥，情愫暗生。两颗年轻的心迅速靠近，在世俗不容的目光下，悄然绽放出爱恋。然而，这份情愫在四洲无异于禁忌。
妖族，乃正道修士见之必诛之敌。隐秘的恋情被冷氏主家察觉后，为了“挽救”这位前途无量的天才，使其迷途知返，冷氏设下毒计，假借冷千山之名，将痴心的少女诱出，而后……无情围杀。
当噩耗传来，十六岁的少年，心中只有滔天的悲愤与绝望。前程？师门？在他眼中皆已化为灰烬。他提剑而起，白衣染血，踏月而去，那一夜，他剑锋所指，仇敌授首，其中一人，正是沧溟剑宗某位长老的嫡孙。
此举无异于捅破天，沧溟剑宗震怒，欲将冷千山斩首示众。好在恩师苦苦哀求，加之宗门终究不舍其惊世天赋，死罪方免。但是活罪难逃——他被施以酷刑，生生抽去赖以成名的剑骨，一身修为境界大跌，剑途几近断绝。
但冷千山骨子里的倔强未死，他拖着残躯，重铸剑心。四十载寒暑苦修，竟硬生生冲破桎梏，登上六品。此后，他主动请离沧澜皇城，远赴千机城，成为了沧溟剑宗分宗宗主。
“冷宗主应该是不甘心的吧。”
见冷千山不说话，殷淮尘自顾自地继续道：“明明有更好的前途，却被断送，只能蜷缩在千机城这个地界，做一个分宗的宗主。明明恨极了沧溟剑宗，这么多年，却始终找不到报仇的希望……”
殷淮尘压低了声音，他的嗓音本是清越的，但刻意压低后，却带上了一抹蛊惑的意味。
“太玄圣气，还炁归天地，一念山河万物生。冷宗主，有了太玄圣气，剑骨重生并非难事……你真的不想要吗？”
冷千山眸光闪动。
……
帐中，殷淮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先前递给冷千山的茶，还好端端地放在桌上，茶水平静无涟漪，一口未动。
但殷淮尘知道，冷千山已经心动了。
冷千山离开后，帐中又只剩下他和李明锐两人，李明锐打量着他，半晌，才感叹道：
“你蛊惑人心的本事，原来也是一绝。”
殷淮尘笑了笑，“师兄话说得有点难听了，这怎么能叫蛊惑人心呢，冷千山本就有这样的心思，我只是推波助澜，帮了他一把罢了。”
千机城有两个六品，相比起另一位云梦楼的大长老，冷千山的背景故事显然更容易找到突破口，殷淮尘也是在搜集了多方信息，仔细考量后，才将这份“饵”递给了冷千山。
不论实力多强，终究是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恩怨纠缠……哪怕九品的陆地神仙也是如此。
李明锐看着殷淮尘，突然有些佩服他。
从殷淮尘进入刀风寨的地牢遇到他开始，他就一直看着殷淮尘一步步走到现在，明明实力低微，只有一品境界，却能将几个六品高手都耍的团团转。
就连他自己，也是一样。明知这是殷淮尘做的局，却不得不主动踏进。
确实是很聪明的人，狐狸般的心思与他单纯的外表完全是两个极端。
“师兄你呢？”殷淮尘喝了口茶，转头问他。
李明锐一愣，“什么？”
“楚煞是为了重建幽骸谷，冷千山是为了复仇，千机城各门各派是为了利益。”
殷淮尘道，“师兄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李明锐有些沉默。
片刻后，他自嘲地笑了笑。
“为了一个答案吧。”他说。
殷淮尘心念一动。
答案？
……
之后几天，依然风平浪静。
虽然殷淮尘和冷千山私底下达成了某种协议，但明面上，刀风寨和千机城依然势同水火。
双方的冲突越来越激烈，打得如火如荼，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两方虽然打得不可开交，但主力军基本都是两方阵营的玩家。
玩家拥有死而复生的特性，自然是战争的主力军，双方阵营打来打去，除了损失了一些等级和经验，几乎没有什么重大伤亡。千机城的各门派势力也精得很，坐山观虎斗，在璇玑子遗物面世之前，绝不主动参战，避免元气大伤。
在殷淮尘的推波助澜下，璇玑子的遗物以及太玄圣气的事情已经彻底成了公开的信息，包括楚煞手里墨凰旗的用途，千机城的NPC知道，玩家知道，就连刀风寨这群山贼也知道了。
殷淮尘这次出征，几乎带上了刀风寨全部的战斗力，楚煞留在刀风寨内一心炼旗，两耳不闻窗外事。
楚煞的本意是让殷淮尘出去吸引火力，避免影响他的计划。
可他哪里知道……明明远离风暴中心的他，却在殷淮尘这个“好师弟”的运作下，已经悄然成了风暴的最中心。
殷淮尘当然明白楚煞的打算，其实换位思考一下就很好理解，楚煞是一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刀风寨与他而言一点都不重要，殷淮尘虽然是“亲信”，但也是可以随时被放弃的棋子。
璇玑子遗物的开启时间和地点，楚煞自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因此只要将殷淮尘放出去搞事情，吸引千机城的火力，他就能趁乱偷偷进入遗迹，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可惜，楚煞没有料到，殷淮尘手里也有一份“璇玑星图”。
想把他踢下桌，坐收渔翁之利？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
璇玑子虽然是九品高手，更是殷淮尘那个时代的传奇人物，但毕竟现在游戏里的时间线已经是百年之后了，包括原住民在内，很多人对于璇玑子都不怎么了解。
拜殷淮尘散播消息所赐，现在整个千机城内都在讨论璇玑子遗物的事情，一些和璇玑子有关的资料和传闻，也被挖掘了出来。
这对尘世阁这种平台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满大街都在讨论璇玑子，他们搜集情报就更容易了。
身为黑卡会员，又有卫晚洲这层关系在，殷淮尘在尘世阁一路大开绿灯，每天都有各种新鲜的情报送到他脸上。
璇玑子的成长史，璇玑子在千机城留下的生活痕迹，甚至包括……
殷淮尘翻看着手中关于璇玑子的八卦，里面记载着璇玑子年轻时一夜七次郎的风流轶事，抽了抽嘴角。
一看就是杜撰的野史……这群江湖八卦人士真是没有下限了。
殷淮尘在无常宫的时候跟璇玑子有过不少接触，也算是相熟的长辈了。
在殷淮尘的印象中，璇玑子一直是一副儒雅青年的模样，一身素色长袍，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每次来的时候，都给殷淮尘带吃的。
就连殷渊都时常说，璇玑子是这群九品高手中难得的好脾气。
这样一个温柔的仿佛太阳般的人……怎么可能是八卦野史里写的那样？
翻看手中的资料，殷淮尘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璇玑子一脸淫笑的画面，他身体抖了抖，晃晃脑袋，把这个诡异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失敬失敬……
等刀风寨的事情了解，他绝对要把这些大不敬的八卦小摊全部掀翻咯。
继续翻看资料，下一份资料则是记载了一些璇玑子徒弟的事情。
璇玑子的一生中，收过不少徒弟，有的留有后代，有的归隐田园，有的自立门户……
六品高手的寿命很长，按照李明锐的外表来推算年纪的话，最多应该不会超过六十岁……
殷淮尘翻来翻去，却始终找不到符合的。
难道他的方向错了？
这几天又是搜集信息，又是处理千机城的事，线下还得去学枪，搞得殷淮尘焦头烂额。
四下无人，殷淮尘狠狠抓了一把脑袋，哀嚎发泄了一声。
烦啊……
恰好此时，夜风拂过，桌上的资料散落一地。
殷淮尘更郁闷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俯身收拾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资料。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指尖的一张纸上。
比起其他密密麻麻的信息，这张纸上的记录却相当之少，只有寥寥几个小段。
脑子里骤然划过之前刀风寨遇到一剑霜寒公会时，李明锐和晴山狮蝎站在一起的画面。
殷淮尘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片刻，表情若有所思。

第63章
……
天残矿脉，刀风寨临时营地。
其中一处帐篷内，一个中年男人手中星盘旋转，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掐诀，正在飞快计算着什么。
帐门推开，一身黑袍的无常君进入其中。
殷淮尘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笑着道：“范长老，辛苦了。”
眼前的中年男人，便是当时来千机城派来刺杀无常君那三人中的一个，隶属星轨院。
殷淮尘和冷千山私底下达成协议之后，双方就展开了一些合作。
——说是合作，其实并不贴切。准确来讲，应该是殷淮尘单方面向冷千山索取帮助。
璇玑星图虽然记载了遗迹的开启时间和地点，但这些信息并非固定，而是要根据星象来测算。
殷淮尘对于星象之术一知半解，当年在无常宫也没怎么学过，而且测算星象费时费力，他压根没那个时间。
至于他手底下的人，一波是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的玩家，一波是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山贼，没有一个能为他分忧的。
所以殷淮尘直接用了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找冷千山要人。
对于殷淮尘的要求，冷千山也很意外，双方只是短暂的达成了协议，甚至算不上盟友，关系极不牢靠，也没有信任基础……
这“无常君”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找他帮忙的？
冷千山对殷淮尘的蹬鼻子上脸颇为无语，但奈何现在除了楚煞，也就只有殷淮尘手里有遗迹的信息，思来想去，还是把当初刺杀殷淮尘的星轨院的范长老派了过来，来协助测算星象，顺便监视殷淮尘的动向。
帐篷之内，范长老蓬头垢面，黑眼圈重得堪比国宝，一看就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听到殷淮尘的问候，范长老直接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冷宗主派他来的时候，特意叮嘱了一番，让他协助测算星象，至于其他的要求，无需搭理。一旦无常君有什么异常举动，或者天残矿脉中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要向他汇报。
范长老照做了。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无常君这厮，是真拿他当驴使唤啊！！
刚从千机城赶过来，都没来得及喘口气，殷淮尘就直接把范长老拉到这里，递给他几张记录着星象信息的纸，以及几袋干粮，拍拍他的肩膀。
“范长老，加油。”
撂下这么一句话，然后就走了。
随后，范长老就开始了暗无天日的牛马时刻。
星象测算本身就是很费心力的事情，为了不节外生枝，冷千山就派范长老一个人前来。
人手本就不足的情况下，殷淮尘为了防止冷千山拿到遗迹的信息后，把他踹下桌，所以特意防了一手，交给范长老的星象信息里掺杂了很多假信息。
这更是大大增加了范长老的计算量。
帐篷内的怨气冲天，殷淮尘假装没看到，上前一步，拿走已经计算好的星象轨迹，又塞了几个星象信息给他，“还有这些，也麻烦长老再算一算了。”
范长老终于忍无可忍，“无常君，你不要太过分！！！”
“长老这是哪的话。”
殷淮尘故作惊讶，“我这人记性不太好，星象信息繁杂，我也不确定哪个信息才是对的，当然要都测算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了。”
顿了顿，又笑道：“长老要是不乐意，直接回去便是了。”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范长老哪肯回去？他要真这样回了千机城，冷千山绝对不会放过他。
范长老咬了咬牙。
我忍！
……
“你就是单纯想报复他吧？”
李明锐看着殷淮尘带着一脸恶劣的笑容走出帐篷，狐疑地问。
殷淮尘：“咦，有这么明显吗？”
“……”
你丫绝对的坏心眼。
殷淮尘看着手中已经测算出来的星象，道：“范长老的专业能力还是过硬啊。”
上面测算出的数据十分详细，只需要往璇玑星图上一对照，就能得到答案。
“有眉目了？”
李明锐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如何？以及在哪？何时开启？”
“比我想象的要快。”
殷淮尘笑了笑，“就在明天。”
“明天？”
李明锐诧异，“这么说来，楚煞的墨凰旗应该已经炼制完成了吧？”
“肯定的。”
墨凰旗已经炼制完毕，明天就是璇玑子遗迹的开启时间，楚煞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更没有通知他的意思。
很显然，殷淮尘对楚煞的预判完全正确，楚煞这老登，就是想拿他当诱饵吸引火力，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遗迹。
他想了想，转身又重新进了范长老所在的帐篷。
范长老手里的星盘还在飞快旋转，大脑疯狂运转，手指的星诀一刻没停过，都快掐出残影了。
殷淮尘也不打扰，就在旁边等他。
半晌，范长老终于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的无常君。
“你怎么还没走？”
“哦，过来通知长老一声。”
殷淮尘笑着道，“遗迹位置和时间已经算出来了，劳烦长老回去通知冷宗主一声。”
“……”
范长老张大了嘴。
已经算出来了？那你还拿一堆星象信息给我，让我在这算半天？
逗我玩呢？
“晚辈看长老算得太入迷了，不好意思打扰。”殷淮尘诚恳解释。
星轨院素来追求格调，推崇气定神闲的姿态和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度。然而一向贯彻星轨院精神的范长老，定定地看了殷淮尘快五分钟，嘴唇不住抖动，最终从牙缝里用尽全力地挤出三个大字。
“……草你吗。”
说完，范长老起身，愤怒地拂袖而去。
殷淮尘在后面笑眯眯地摆手，“长老慢走，就不留你吃饭了。”
……
“明天？”
千机城，沧溟剑宗内，冷千山听到范长老传来的消息，目光一凝，“他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冷千山皱眉，陷入了沉思。
只有一天的时间，未免太短了，比他预料的要快得多，冷千山甚至没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他甚至怀疑无常君是故意的，为的就是打他一个猝不及防。
——这一点倒是冤枉殷淮尘了，就连殷淮尘自己也没想到遗迹开启的时间会如此之快，不过就算时间后延，殷淮尘也一样会选择在前一天再告诉冷千山，不给冷千山布局的机会。
“冷宗主，要不要通知其他门派？”
范长老试探性地问。
冷千山摇了摇头，“切莫声张。”
遗迹开启，楚煞一定会到场。虽同为六品，但楚煞年事已高，状态肯定大不如前，冷千山正值壮年，以他的实力，对付楚煞不成问题。
沧溟剑宗高手众多，而刀风寨那边，除了无常君，剩下的就是一群玩家和山贼，实力不足为惧……
冷千山目光闪了闪，随后切断传音，喊来自己的亲信。
“传令下去。”
冷千山道，“召集所有沧溟剑宗弟子，夜晚之前返回宗门，明日随我出发。”
“是！”
冷千山当然不想把事情闹大，否则，云梦楼的六品大长老若是知道此事，也会坐不住，牵扯进来的势力越多，对冷千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
【叮，收到门派召集令。】
天残矿脉内，沧溟剑宗刚刚发布了召集宗门弟子的召集令，殷淮尘就收到了系统提示。
他的玩家身份门派隶属沧溟剑宗，召集令的召请目标当然也包括了他。
殷淮尘看到消息，笑道，“果然。”
冷千山的心思不难猜，无非就是想趁着其他门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独吞璇玑子遗物。沧溟剑宗是千机城的顶尖武者大宗，若是倾巢出动，的确有很大概率成为最后的赢家。
但是……
殷淮尘能让他如愿吗？
“殷老大，你找我？”
三当家良英才进入帐中，对着殷淮尘行了个礼，“有什么吩咐？”
“你去找一批踏云客。”
殷淮尘道：“要来自不同门派的，用你的身份给他们下达指令，让他们回宗门传信。”
玩家里什么门派都有，通风报信这种事，借助玩家的力量分分钟就能完成。
他的目的就是搅混水，参与进来的门派自然是越多越好。
良英才点点头。
“还有，让手底下的人和那群踏云客，都做好准备。”
殷淮尘说，“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良英才一愣，随即道：“我明白了。”
待良英才走后，李明锐才出声。
“闹出这么大动静，楚煞手里的墨凰旗一定会被所有人盯上……你有什么把握拿到墨凰旗？”
殷淮尘看着他，笑道，“我有说我要拿墨凰旗吗，师兄。”
被困在陵墓中的太玄圣气一旦爆发，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否则便会被浓烈霸道的太玄圣气撑爆，所以楚煞才会炼制墨凰旗，隔绝太玄圣气的影响。
但这是对于常人来说的。
殷淮尘根本不需要墨凰旗。他的无相无常心法，和太玄圣气属于同级，都是绝世心法的品阶，而且无相无常心法的特点，就是“同化”和“模仿”……高浓度的太玄圣气，根本影响不到他。
这也是殷淮尘的底气，他只需要别人拖住楚煞，再找机会潜入陵墓就可以了。
李明锐不清楚这一点，所以直到现在，他也没看明白殷淮尘的计划。
“不过师兄。”
面对李明锐疑惑的眼神，殷淮尘的身体往后靠了靠，“你怎么办呢？”
“我？”
“我散布消息，把矛头对准楚煞，还把冷千山拖下水，千机城两大六品高手都加入了战场，该担心这个问题的，应该是你才对。”
殷淮尘道，“但是你却一点不关注墨凰旗的去向，是因为你另有后手呢，还是……你根本不惧太玄圣气？”
李明锐扬了扬眉，“什么意思？”
他隐约能察觉到，殷淮尘这副态度，估计是已经猜中自己身份了。
“璇玑子一生之中，一共收过六个弟子。”
殷淮尘说：“我调查过这六个弟子以及他们的后代，但都没有能你对得上的人物。直到昨天重新看资料的时候我才发现，璇玑子并非只有六个弟子，而是七个。”
“至于为什么明明有七个，世人口中，却只有六个呢？”
见李明锐没说话，殷淮尘自顾自地道：“当然是因为……这第七个弟子，在世人眼中，是璇玑子一生荣耀中抹不去的污点，是他看走眼的证明，也是一个……不该被承认为弟子的存在。”
李明锐静静地看着他。
“对吧，李明锐师兄。”
殷淮尘把茶推到他面前，偏了偏头，“或许我该叫你……黎星霜？”

第64章
大概在距离游戏当前时间线的六十年前，人族和妖族爆发过一场大战。
具体的过程殷淮尘不太清楚，毕竟那个时候他已经不在原本的世界了。反正印象中，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如同水火，漫长的历史里，大大小小的战争从未真正停歇，每一次都浸透着血与恨。
那一次与妖族的战争，璇玑子作为当时人族的九品高手之一，也在其中，和当时的妖族领袖“怜光君”展开了战斗。
两位当世绝顶强者的对决，从沧澜洲西部的不悔崖一路了打到北部的临渊黄泉，剑气纵横，妖气蔽日，打得山河失色，日月无光。
最后璇玑子获胜了。
当尘埃落定，硝烟渐散，在无数人震撼与崇拜的目光中，他从临渊黄泉中走出，一身素袍染血，姿态如劲松般笔直。
只是他出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
对于这个男孩的来历，璇玑子没有过多解释，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妖族男孩，而且从他身上的暗金色妖纹来看，应该是妖族中的妖皇一脉。
璇玑子将男孩带回沧澜皇城，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男孩会成为人质，是人族钳制妖族的一枚重要筹码，但数日后，璇玑子做了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决定。
——他要将这个男孩收为亲传弟子。
这个决定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一石激起千层浪，四洲各大门派联合抵制，甚至闹到了朝廷，就连朝廷中同为九品的【戍边军神】“苍云候”也亲自出面劝阻。
然而璇玑子一意孤行，不顾各方劝阻，坚持自己的决定。
“我会将他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亲自教导。”
朝廷上，面对当时的【人皇】秦释，璇玑子说，“他会继承我的衣钵，修习人族正道。由我担保，他此生，绝不会做出伤害人族之事。”
“此子是妖皇一脉，凶戾之气天生，杀性难消。”
在皇位上的秦释打量着那个正直勾勾看着他、毫无敬意的妖族男孩，道，“若他手中沾染了我人族无辜者的鲜血，你待如何？”
璇玑子答复：“因果由我承担。”
九品陆地神仙亲自担保，承下因果，这份沉重的承诺，最终压下了沸腾的反对声浪。
朝廷默许，风波虽暂息，但流言蜚语却如野草般疯长。有人不解璇玑子为何自毁清誉，有人恶意揣测这男孩是他与妖族女子的私生子……种种不堪的言论四起。
此后的十余年，竟真的风平浪静。那个妖族少年，在璇玑子的羽翼下似乎真的收敛了野性，潜心修道。在世人几乎要忘却当年的风波时，一件事发生，再次引爆了舆论。
那个已经长大的妖族少年，还是犯下了杀孽，亲手杀了镇上数十个无辜百姓。
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瞬间点燃了积压十余年的怒火与恐惧。讨伐之声如海啸般席卷，连带着当初保下少年的璇玑子，也受到了影响，从受人敬仰的陆地神仙，一夜之间沦为众矢之的。
璇玑子没有辩解，他沉默地找到了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却空洞麻木的少年。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璇玑子亲手镇压了自己的弟子。
据说那夜，璇玑子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凉与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
随后，璇玑子履行了他当年的诺言。他卸下了所有尊荣头衔，放弃了在沧澜皇城的一切，如同一个真正的罪人，悄然离开了这座他曾守护过的都城，从此归隐山林，不知所踪。
一代传奇以这种方式落幕，惹人唏嘘。世人每每提起这事，总要感叹一句“妖族就是妖族，杀性难驯”，或者“璇玑子大人一生传奇，却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真是晚节不保……”。
所有的议论，都围绕着璇玑子的“失误”与“悲剧”，那个引发一切、最终也被镇压的妖族少年，仿佛只是一个印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符号，他的名字甚至都鲜少有人提起。
只有在一些流传市井的话本中，才偶尔提及那个少年的名字——
黎星霜。
一个带着星光的名字，却背负着最深沉的黑暗与罪孽，最终连同他的师父，一同沉入了无人知晓的深渊。
……
看到李明锐眼底一闪而逝的波澜，殷淮尘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李明锐……不，应该是黎星霜看着殷淮尘，笑了一下，“居然还真能找到我的消息……费了不少精力吧？”
殷淮尘耸了耸肩，“还行，你也知道，我的好奇心一向很强的。”
顿了顿，殷淮尘好奇道：“你这么强，当初怎么会在刀风寨的地牢里？”
“找到了一些线索，本来是去刀风寨打探消息的。”
黎星霜道：“不过正好遇到了你，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感觉你不像是一般人，就顺势跟着你了。”
殷淮尘“哦”了一声。
“我也挺好奇一件事。”
黎星霜观察殷淮尘的表情，“你既然知道了我的真名，应该也知道，我是妖族吧？”
“嗯。”
殷淮尘点头，“我一开始其实没把你往这方向想，妖族身上有妖纹，而且妖气也很明显，很难掩盖住。”
这是妖族的特点，而黎星霜身上不仅没有妖纹，就连一点妖气都察觉不到，外表上竟和人族毫无差异。
“那你是什么时候往这个方向想的？”
“刚从刀风寨出来的时候。”
殷淮尘道：“晴山狮蝎身上有妖族血脉，但是那天居然没有攻击你，反而看上去很温驯……那时候我就想，你可能跟妖族有一点联系。”
果然很敏锐……
黎星霜饶有兴致：“那你居然不怕我？”
“师兄是不是忘了，我是踏云客啊。”殷淮尘笑着道。
黎星霜顿了一下，转念一想，也是。
四洲除了人族和妖族，同样也有很多异族，严格来说，踏云客这个群体也算其中之一。
“我只是觉得有点遗憾罢了。”
黎星霜一愣：“遗憾什么？”
殷淮尘摇了摇头。
遗憾什么？当然是遗憾于璇玑子的结局。
以他对璇玑子的了解，这个温柔又充满耐心的人，当初选择收黎星霜为徒，绝非一时冲动，更非世人口中荒诞的“私情”。
那是一个九品陆地神仙，在洞悉了世事残酷与人妖两族血海深仇后，做出的一个极其清醒又极其孤独的决定。
在那个所有人只看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时刻，璇玑子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他想以自身为桥梁，将这个流淌着妖族最尊贵血脉的孩子，引入人族的正道，让他理解人族的喜怒哀乐，感受人间的温情与道义。
他收黎星霜为徒，不是要驯化一头猛兽，而是想亲手培育一颗种子。
“我会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
“他会继承我的衣钵，不会做出伤害人族的事。”
“因果由我承担。”
这三句话，字字千钧。
只是可惜，他并没有成功。但殷淮尘觉得，璇玑子应该是不后悔的，他既然立下了承诺，也就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
殷淮尘的遗憾无关对错，只是遗憾于那份曾经存在过的试图照亮黑暗的微光，以及最终熄灭的寂寥。
见殷淮尘只是摇头，并未回答，黎星霜想了想，问：“你就不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殷淮尘点点头，“想知道啊，你告诉我呗。”
他确实很好奇。他和黎星霜从刀风寨遇到开始，直到现在，他一直都在观察对方。
黎星霜虽然是妖族血脉，却并非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凶戾无常，杀性难驯。相反，他有着颇好相处的性格，和那些或阴鸷、或冷漠的六品高手相比，更像一个“正常人”。
这样的人，会随意屠戮镇上的无辜镇民吗？如果真是世人口中所说那样，那最开始那十余年，为什么又能风平浪静……
迎着殷淮尘好奇的目光，黎星霜笑了笑，眸光微动，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半晌，他自嘲般的勾了勾嘴角，“算了，懒得说。”
殷淮尘：“……”
看到少年脸上显而易见的失望，黎星霜道：“把你手里的武器给我。”
“干嘛？”
殷淮尘疑惑，也没多想，把手中的惊蛰枪递给他。
“我不是说过吗。”
黎星霜说，“你要是能猜出我的身份，我就给你奖励。”
说着，他咬破手指，然后在枪锋上轻轻一抹。
殷淮尘察觉到他的血液并非常人的颜色，而是红中带着一抹淡淡的蓝。
“好了。”
黎星霜将手中的枪重新递给他。
殷淮尘接过一看。
属性倒是没有变化，只是最后面多了一条信息。
【妖血赐福：获得黎星霜的血液赐福，能无视五品及以下境界的护体罡气，造成伤害增加50%。】
【赐福持续时间：48小时。】
！！
殷淮尘愣住。这妖血赐福的效果……简直猛的离谱，能无视五品及以下的护体罡气，绝对是迄今为止殷淮尘见过的最强的加持BUFF。
可惜……有时间限制。
转念一想倒也合理，这么BUG的能力，若是能常驻，其他人简直不要玩了。
殷淮尘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师兄，你的实力应该不止六品吧？”
大战的时间是六十年前，也就是说黎星霜如今也六十岁左右了。妖皇血脉是四洲之内的顶级血脉之一，就连冷千山的天成剑骨，相比之下都显得平庸，黎星霜不可能只是仅仅六品。
黎星霜道：“现在确实只有六品，不然的话，我还潜入刀风寨做什么？直接把楚煞宰了，岂不更省事，何必兜这么大圈子，还得靠你才能找到遗迹位置。”
殷淮尘一想，也是。
“现在是六品……那之前呢？”
殷淮尘很会捕捉关键信息，开口追问道。
黎星霜笑而不语。

第65章
很快，时间来到第二天。
看似普通的一天，然而在看不见的平静之下，实则已经暗流涌动。
刀风寨和沧溟剑宗已经迅速集结了人手，加入了刀风寨阵营的玩家也收到了集结消息。刚开始玩家们还没有太在意，毕竟这几天下来，大大小小的冲突不断，玩家们早就习惯了。
但很快就有敏锐的人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怎么感觉今天气氛有点怪怪的？】
【无常君好几天没有露面了，今天居然亲自出马参战？】
【感觉要打一场大的了】
【我听说前段时间千机城派人刺杀无常君……是不是无常君要开始反击了啊】
【哈哈没错，摊牌了，其实刺杀无常君这事，就是我们逍遥盟干的】
【其实是我们天衡盟做的，有本事都冲我们来！】
【……再看看吧，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另一边，沧溟剑宗的人也已经集结完毕。
“宗门七大长老，还有所有内外门弟子都已经准备就绪。”
亲信向冷千山汇报。
冷千山扫了一眼下方平台黑压压的人群，“消息应该没有泄露吧？”
“都是通过门派召集令叫回来的，我们没有泄露任何消息。”
亲信道：“其他门派或许有所察觉，但他们应该不清楚我们的目的，所以都还在观望。”
冷千山笑了笑，“那就好。”
与此同时，天残矿脉处，刀风寨的人也飞快集合完毕，只是比起沧溟剑宗的秩序井然，刀风寨这边就显得混乱了，玩家东一片西一片地站着，一众山贼也是坐没坐相，整个营地上下乱哄哄的。
“二当家，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良英才在殷淮尘身边，轻声问道。
殷淮尘抬头，看了眼天色，“差不多了……五分钟后，我们动身。”
“去哪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沧溟剑宗的冷千山也一并说出了目的地。
“飞流谷。”
……
沧溟剑宗的人前脚刚走，后脚，殷淮尘派的人就将消息传到了各大门派。
玩家论坛上，关于璇玑子遗迹位置的讨论也一并引爆，短短数分钟内，玩家就收到了消息。
【什么情况？】
【刀风寨跟沧溟剑宗的人都去飞流谷了！】
【听说今天就是璇玑子遗迹开启的时间，不知道真的假的】
【我靠，我说今天怎么感觉气氛不对呢，区域主线的关键节点开启了？】
【赶紧去看看！】
【这么大的任务差点错过了，走走走，兄弟们，我们出发！】
【完了，我还在练级呢！】
【还练什么级啊，这么大的热闹你不去，下次可没机会了】
玩家之间是藏不住秘密的，何况是这么大的动静。声势愈演愈烈，，一时之间，满城风雨。
还在千机城内的各大公会也迅速集结人手，不管是还在城内的战斗玩家，还是在野外做任务练级的散人，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放下了手中的事情，飞快往飞流谷的方向赶去。
“兄弟，你干嘛去？”
交易区摆摊的一个隐者玩家看到旁边的同行飞快收摊，疑惑地问道。
“去飞流谷啊！”
“不是，你又不是战斗职业，去凑那个热闹干嘛？”
“你傻呀，飞流谷现在都是人，到时候肯定要打起来，我直接在飞流谷附近摆摊卖点东西，不是赚翻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周围的隐者玩家也纷纷醒悟。
对啊，这可是大商机啊！这种玩家扎堆，万人混战的大场面，赚钱的机会也多得很，别的不说，随便在千机城里买点补给品，到时候在飞流谷加价卖出去，肯定有人买单……
于是纷纷行动，不到半小时，交易区的摊位就少了一半以上的人。
刚刚上线的玩家出现在千机城，眼前的场景刚切换到游戏，就发现原本偌大的千机城，一下子就变得冷冷清清，一眼望去，街上除了原住民外，都看不到几个活人。
“什么情况？人呢？”
刚上线的人一脸懵逼，问了好友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看热闹乃是玩家天性，大家都去了，自己当然也得去一趟，于是立马收拾东西，也往飞流谷赶去。
【大事发生！飞流谷大战一触即发，直播间全程直播！】
【千机城区域主线新进展！主播带你第一视角体验】
【刀风寨视角直播，速进！】
【主播距离无常君仅100米，战地记者在线采访！】
参与的玩家嗅到苗头，纷纷开启直播，吃瓜群众火速前来，就连其他城市的玩家也过来围观了。
……
飞流谷位于千机城北部，越过两道山脉，便能抵达。
一条宽阔浩大的瀑布劈开黛色的山峡，像一条庞大的玉龙从天直泻下来，奔腾而下，溅出漫天水雾。
水沫被裹在风中迎面扑来，落在来人漆黑的袍角。
“【云阙慈航】璇玑子……就连安息之地，也要选得这般仙风道骨。”
楚煞看着激流由高撞入谷底，低声感叹。
眼前的飞瀑轰响着向下俯冲而去，毫不停歇，无所留恋。或许是这里的景色太过秀丽，让人心神也不自觉宁静下来，楚煞看着看着，莫名想到了过去。
楚广樵当年隐居之地，差不多也是类似这样的地方。荒无人烟，除了满目风景，再无他物。
“俗世纷扰，恩怨情仇，到头来也不过一抔黄土，那些沉溺于打打杀杀，争权夺利的人，又何曾欣赏过这样的景色呢？”
依稀记得，小的时候楚广樵总带着他游走于山川之间，抱着幼年的他，发出这样的感叹。
楚煞对此嗤之以鼻，他从出生开始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反倒是话本里那些刀光剑影，江湖争霸，让他热血沸腾。
父子两人虽流着同样的血，但对待世界的眼光却是两个极端。
楚煞静静看着飞瀑搅乱卷涌，有些失神。
过了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天。
天色渐暗，已近黄昏。
“差不多，到时间了……”
楚煞喃喃自语。
他找了一处平坦的地面，从腰间掏出一个漆黑的罗盘，将内息注入。
罗盘开始运转，中心散发出血色的光芒，很快，这股光芒越来越盛，汇聚成一个小型的阵式，悬浮在楚煞手中。
这正是楚煞在刀风寨这段时间，精心准备的仪式阵法。
“去。”
楚煞手中持诀，抬手一扬，微缩的仪式阵抛向空中，眨眼之间，血色透明阵式以几何倍数扩散，生长……
仅是短短两分钟，仪式阵就飞快扩张，将整个飞流谷都笼罩其中！
戾气弥漫，渐渐包裹住了这一方天地。
接下来，只需等待入夜，星辰移位，璇玑子的遗迹便会在仪式阵的影响下，露出真容……
楚煞这么久以来的筹备，等的便是今天。
他不想节外生枝，千机城高手众多，六品也有两位，一旦事情闹大，说不定就连朝廷也会派人插手。因此，楚煞几乎不出刀风寨，避免引起太多注意，让殷淮尘出去吸引注意，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来到飞流谷。
毕竟，璇玑子遗迹的开启地点和时间，只有他知道。千机城忙着和刀风寨角力，等到反应过来，他早已拿着璇玑子的遗物，远走高飞了。
想到殷淮尘，楚煞面色略有缓和。
他很欣赏这个素未谋面的“师弟”，足够聪明，也有心眼，更有智谋。原本楚煞的想法并不是现在这样，只是在遇到了殷淮尘之后，才临时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那小子虽只有一品，但心计颇深，即便对抗不了千机城，拖个半月也不成问题。
没有想到，楚广樵那种老古板的与世无争的性格，竟还能培养出这样聪慧机灵的弟子。
若他早些时候遇见，说不定还能成为幽骸谷的巨大助力……
作为幽骸谷的主人，楚煞是向来不在乎什么同门情谊的，为了达成目标，任何人他都可以利用。
只是，殷淮尘的性格太对他胃口。
若是拿到璇玑子的遗物后，那小子还没有死，能在千机城的手里活下来……
他便亲自出手，将他救出漩涡，然后带在身边，培养成真正的左膀右臂吧。
楚煞心中暗自打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逐渐落山，黄昏的天色照在飞流谷，周围安静无声，只有水流拍打的声响。
为了璇玑子的遗物，楚煞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如今也算是有了难得的休憩时光。
正在闭目养神，突然，楚煞的耳朵微动。
好像有什么声音在靠近……
虽然有瀑布干扰，但六品高手的耳力惊人，依然能够分辨出水流声中夹杂的动静。
嘈杂，凌乱……似乎有很多人。
楚煞睁开眼，目光中带有一丝疑惑。
他飞向空中，借着高处向下望去……
之间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正在朝这里靠近，举目一看，竟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
楚煞眼尖，发现了下方人群中有不少人都穿着刀风寨的衣服，剩下的人则是各个门派的都有，似乎是踏云客……
再仔细一瞧，这伙人中，领头的那个一身黑袍的瘦削身影……
不正是殷淮尘吗？！
殷淮尘似有所感，抬头一看，和远处的楚煞对视了一眼。
“你们在此处等我。”
殷淮尘让身后的人停驻，说完，几个起落，来到楚煞面前。
“师兄，您怎么会在这里？”
殷淮尘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讶和不解，“您不是在刀风寨吗？”
楚煞看着他的表情，那眼中的迷惑不似作伪，似乎真的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是巧合？还是？
千机城境内这么大，飞流谷平时又鲜有人烟，殷淮尘带人出现在这里，未免也太奇怪了……
楚煞避而不答殷淮尘的问题，而是皱眉反问，“你又为何在此处？”
“我一直谨记师兄的吩咐，要让那些千机城的人分身乏术，以免去刀风寨打扰师兄的计划。”
殷淮尘一脸诚恳：“只是刀风寨的实力比不上千机城，所以我就想着，设计将他们引到此处……这飞流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提前占好关键的高处，一定能让千机城的人元气大伤！”
顿了顿，殷淮尘恍然大悟：“师兄，是不是我手底下的人通知你了？所以你才特意从刀风寨出关，前来帮我？”
不等楚煞说话，殷淮尘又道：“那太好了，有师兄在这里，这次我们一定能扳回一城，把千机城那群人打得落花流水！！”
楚煞：“……”

第66章
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
楚煞向来多疑，事出反常必有妖，殷淮尘带人出现在此，难免不让人多想。
可是在和殷淮尘的眼神对视时，他却又有些不确定了。
璇玑子的遗迹所在之地，只有他知道，刀风寨原先的大当家赫连铮已经死在他的手里，若殷淮尘出现真是另有目的，他又是如何得知遗迹位置的？
况且，殷淮尘的说辞也没什么毛病，这飞流谷的确是绝佳的战略之地，殷淮尘的所作所为，也符合他之前的嘱咐。
以楚煞的性格，要是换了别人，必然是秉持着“宁可杀错也不放过”的原则，管你什么理由，敢坏我大事，当场杀了就是。
偏偏又是殷淮尘……这个他颇为看好的同门师弟，还是在这世上唯一一个和楚广樵有联系的人，一时之间，他竟有些下不去手。
脑中闪过各种念头，楚煞的眼神几番变化，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我在这里另有要事。”
楚煞只能道：“飞流谷这个地方对我的计划很重要，你带着这些人速速离开，莫要坏了我的事……”
“师兄原来另有计划？”
殷淮尘表情诧异，然后点头，道：“好，我这就带人离开……不过师兄。”
“怎么？”眼看天色渐暗，星轨即将重合，楚煞心中有些焦急。
“可能不一定来得及。”
殷淮尘道：“千机城的人可能已经赶过来了……”
楚煞：“？”
“若是贸然撤离，到时候前后夹击，我们这边或许会损失惨重……”殷淮尘面露犹豫。
“一群蝼蚁，死便死了。”
楚煞愠怒，“你是我幽骸谷之人，何时在意过旁人生死？孰轻孰重，你分不明白？”
“师兄教训的是……”
殷淮尘赶紧认错。
“速速带人离开！”
楚煞再次催促。
殷淮尘已经说了够多废话，知道没法再拖延下去了，楚煞的耐心有限，到时候先把他给弄死了，得不偿失。
他拱了拱手，然后回到刀风寨的队伍中，良英才上前：“二当家，发生什么事了？楚老大不是在刀风寨吗，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不是派人通知他了？”
殷淮尘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几句，心中暗道：冷千山怎么还不来？
这沧溟剑宗，动作未免也太慢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念头刚起，下一秒，耳边便听到大量的破空之声。
抬头一看，远处已有好几道身影正朝这里疾驰而来，皆是三品以上的高手！
与此同时，外围处也出现了喧闹的人声，大量身着沧溟剑宗门派衣服的人正在朝这里赶来，形成包围之势。
殷淮尘长舒了口气，脸上换做一副震惊之色；“沧溟剑宗？怎会来得这么快？！”
黎星霜双手环抱，静静看他表演，心里暗自吐槽：你丫是真能演。
另一边，楚煞见殷淮尘回到人群中，指挥着众人撤离，不免松了口气。
距离遗迹开启，还有一会儿时间，应该来得及……
气还没松完，楚煞脸色一变，抬头看去，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赶来的沧溟剑宗。
再看空中乘剑而来的为首的身影……
那不正是千机城唯二的六品之一，沧溟剑宗的冷千山？！
饶是楚煞心理素质过硬，此时此刻也不免有吐血的冲动。
莫非自己出门的时候忘记看黄历了？
不然怎么之前计划一直顺风顺水，偏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运气就如此之差？！
冷千山刚来，立马就注意到了楚煞。
那一身浓郁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戾气……简直黑暗中的皓月还显眼。
他目光微垂，视线落到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中，和殷淮尘的目光进行了短暂的交错。
不过冷千山人还算厚道，没把殷淮尘当场卖出来，眼神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看向楚煞。
“果然是幽骸谷的余孽。”
冷千山神色淡淡，对着楚煞说道。
楚煞脸色难看，“沧溟剑宗的宗主，居然还有舍得出城的一天？”
“刀风寨近日动静甚大，搅得城内难以安宁。”
冷千山道，“我身为沧溟宗主，自然要出手平息。只是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
“废话真多。”
楚煞懒得和他多言，枯瘦的手掌一挥，周身戾气飞快弥漫，朝着冷千山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戾生&#183;锁！”
凝结的戾气骤然沸腾，瞬息化作两条覆满狰狞倒刺的粗大锁链，如同紫黑巨蟒悍然冲向冷千山。
面对同为六品的攻击，冷千山也不敢托大，冷哼一声，伸手一招，一柄通体雪白，宛如冰晶打造的剑出现在手中。
剑鸣刹那响彻！
峡谷内的水汽仿佛凝固，一抹凝练到极致的霜白剑气割裂空气，将戾气锁链猛地劈开，而后余势不减，朝着楚煞的位置迅猛而去。
正是沧溟剑谱的杀招之一，碎玉寒星！
冷千山的攻势猛烈，感受到剑气中凝结的剑意，楚煞面色微凝，戾气在他身前急速旋转凝结，化作一面污浊厚重的巨大龟甲盾牌，挡下此剑。
冷千山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脚下一蹬，踩在空气上，如同踩在实物一般，借力踏空，直逼楚煞身前。
手腕疾振，瞬间抖出数道锐利剑影，剑意如泰山压顶，让楚煞不得不小心应对。
他眼中血芒爆闪，猛地张口朝空中喷出一股腥臭的黑烟，融入周身戾气，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暴涨数倍！
殷淮尘一眼认出，正是幽骸谷的秘法之一，万秽蚀心咒。
双方见面直接略过了互相试探的阶段，出手都是杀招，很明显，都是想速战速决。
楚煞只想拿到璇玑子遗物，不想多生事端，既然冷千山来了，那便速战速决，只要短时间内杀了冷千山，或者将其逼退，他依然能赶在遗迹开启时占得先机。
巧的是，冷千山也是这么想的。
双方毫不留手，当即在空中战了起来，气浪滚动，飞流谷的瀑布剧烈翻涌，乱石纷飞，俨然比电影大片还要好看。
六品高手之间的战斗可不是随时都能看到的，下方玩家纷纷抬头，看着这副神仙斗法的画面，发出惊叹。
“哇，神仙打架！”
“咱们玩的是一个游戏吗？怎么感觉六品高手打架跟我们画风完全不一样……”
“精彩精彩，这趟没白来！”
“赶紧录像啊！”
一些玩家开着直播，随着冷千山和楚煞开打，顿时吸引了无数人前来观看，哪怕不是千机城的玩家，也放下了手里的事情，纷纷涌入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热度一时疯涨。
沧溟剑宗和刀风寨的人还在对峙，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头顶的战斗上，殷淮尘也不例外。
感觉楚煞似乎隐隐占了上风啊……
殷淮尘看着两人战斗，心中暗自评价。
同为六品，实力也是有差别的，楚煞年纪更大，经历过不知道多少场尸山血海的战役，战斗经验明显要更丰富。
而且这飞流谷之内，还有楚煞事先布下的仪式阵，这仪式阵除了能够开启遗迹，对于楚煞自身也有相当强力的增幅效果，相当于主场作战，冷千山难免有些吃亏。
看了一眼时间，殷淮尘估算了一下，感觉按现在这样的发展，楚煞没准真能在遗迹开启之前，重创冷千山……
嘶！
戾气凝结的尖刺从四面八方而来，冷千山飞快闪避，融入了黑烟的戾气变得更具攻击性，只是擦过手臂，衣袖瞬间焦黑、腐蚀，臂上皮肉一片青紫肿胀，钻心的剧痛直冲头顶。
冷千山闷哼一声，心中暗道一声棘手。
他属于武者，而楚煞属于术士类，按理来说，双方交手，武者在单挑上会更占便宜，然而楚煞的实力比冷千山预料之中还要强上许多……
冷千山暗自想着如何破局，下一秒，他手里的动作顿住。
楚煞的动作也顿了顿。
两人同时停下手中动作，侧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殷淮尘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哦豁，来了。
不远处，又来了几个身影，粗略一看，竟都是千机城中各大门派的顶梁柱！
破军府、凝冰观、金匮悬壶庐、星轨院、重甲宗、御灵斋……
密密麻麻的身影相继出现。
“卧槽卧槽！”
玩家发出惊呼，“这什么大场面！”
“群星汇聚啊！”
“我们门派的门主怎么也在？”
“我靠，我们宗主也来了。”
“全是大佬啊……”
不愧是区域主线，居然惹得一城之中的各方大佬倾巢出动。
大场面！
冷千山看着飞快赶来的数个身影，并没有援军前来的欣喜，反而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冷千山问的是这一群人中为首的老者——也是千机城另一位六品高手，云梦楼的大长老，江暮。
江暮一头鹤发，道骨仙风，面对冷千山的质问，他只是淡淡一笑，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冷宗主来得了，我怎么就来不了？”
言外之意，想独吞璇玑子的遗物，门都没有。
即使楚煞再迟钝，此时也意识到事情发展好像有点不太对了。
刀风寨只是一个山贼寨子，哪怕殷淮尘搞事搞得再大，也不至于惊动这么多人。
必然是出了什么差错……
此时的楚煞还没有往殷淮尘身上想，只是思考自己的计划是否出了什么纰漏，让千机城的人察觉到了什么……
是刀风寨内有眼线？还是自己这次出来，不小心暴露了行踪……
楚煞心念急转。
如果只是一个冷千山，他还不惧，但多了一个江暮，还有这么多千机城的四品、五品高手，就算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僵持的气氛中，冷千山视线看向下方那个笼罩在黑袍中的瘦削身影。
……又是你在搞鬼？
殷淮尘抬眼，视线正好和冷千山的目光碰到一起。
少年的眼睛眯起一个稍显恶劣的弧度。
——乱成一锅粥了，大家快趁乱喝了吧。

第67章
千机城各方大佬云集，场面一时僵持。
楚煞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就在两方对峙之际，殷淮尘见时机刚好，小手一挥，朗声高呼。
“千机城欺人太甚，兄弟们，随我冲锋，杀！”
这一声大喝如同巨石落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原本僵硬的氛围！
殷淮尘麾下刀风寨的山贼经过这么多日，早已成为他的马前卒，一听二当家发话，立马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杀！”
随后便朝着下方千机城的众门派弟子冲杀过去——
而两方玩家本来还在观察局势，听到四起的喊杀声，顿时一个激灵。
这就要开打了？
“上不上？”
“不管了，打吧！”
“我们冲！”
身处于这种大战场，最容易让人血气上涌，眼看山贼和千机城众弟子们拼杀在一起，不少玩家也纷纷加入。
【叮，千机城区域主线开启！】
【玩家将根据现有阵营划分“千机城”与“刀风寨”两大势力，任务结束后，将根据玩家的表现与贡献结算积分！】
【积分结算规则如下：1.击杀敌对阵营玩家。2.击杀敌对阵营重要NPC。3.对战局走向影响深度。4.……】
【综合判定，由于刀风寨阵营人数较少，获得结算积分130%系数加成！】
随着双方交战，玩家耳边也都响起了系统提示。
各大公会会长对视一眼。
来了！
心心念念的区域主线终于正式开启，作为主力军的各家公会也不再犹豫。
“冲！”
“兄弟们，保持阵型，侧翼进攻！”
“先把前面那几个千机城的NPC杀了！”
玩家中的正规军加入战场，场面顿时就激烈起来，霎时间，千机城和刀风寨双方如同两股洪流冲撞，本是幽静之地的飞流谷，此刻彻底化作了一座沸腾的杀戮熔炉！
楚煞看向殷淮尘方向，目露赞赏。
殷淮尘这一嗓子不仅开启了大战，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为楚煞解了围。
“冷宗主，现在不是计较细枝末节的时候。”
云梦楼大长老江暮对冷千山道：“我们暂且联手，先将楚煞拿下，后续之事，后再商议，如何？”
冷千山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璇玑子的太玄圣气而来，而想要占得先机，楚煞手中的墨凰旗才是关键。
楚煞狞笑，抬手一招，煞气翻涌：“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
数以万计的玩家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谷口、峭壁等各个方向悍然涌入！
震天的喊杀声、技能爆鸣声、兵刃交击声混杂着瀑布的轰鸣，形成一股足以撕裂耳膜的狂暴音浪，狠狠撞击着山谷的岩壁，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刀风寨山贼和千机城众弟子，数量也有不少，但和庞大的玩家群体比起来，还是显得单薄，毕竟随着殷淮尘的推波助澜，几乎整个千机城的玩家全部汇聚于此！
玩家现在的品级虽然普遍都是一品，但奈何数量巨大，足以影响战场的局势和走向。
轰——！
顷刻间，成百上千的术士燃烧手中透明符咒，火球、天雷、寒霜……拖曳着技能的特效流光，铺天盖地砸向人群，绽放出成片成片的伤害数字。武者的身影穿梭于战场之中，刀光剑影之声交错纵横，撕裂空气。
机械师在这种大规模战场中的表现更是出色，枪炮火器，机关械兽，伴随着喷薄的蒸汽与赤红的烈焰，在飞流谷中肆意咆哮！而魂契玩家们或是驱使无数张牙舞爪的幽魂，或是指挥着形态各异的凶兽，咆哮着冲入战团，利爪与獠牙撕扯着血肉！
人影在混乱中疯狂攒动、碰撞、绞杀。
雷狩十二枪&#183;伏渊狩影！
殷淮尘手中的惊蛰枪泼出，霎时绽开密密麻麻的枪影，面前一片千机城的普通弟子发出惨叫，顷刻间被枪锋洞穿。
空气中搅动着风雷之声，震得周围的玩家们耳膜发麻——
紫品枪法的威力足够恐怖，造成的声势也一样惊人，殷淮尘一枪伏渊狩影击出，弄出的动静完全不比术士玩家小。
【无常君，猛啊！】
【挖草，他的枪法太帅了】
【峡谷枪神，恐怖如斯！】
作为本次区域主线最受瞩目的NPC之一，开着直播的玩家很多都把镜头对准了他，随着殷淮尘的伏渊狩影绽放，弹幕疯狂刷屏。
直到此刻，都没有任何人怀疑“无常君”这个强者身份的真假。
因为他确实足够强，强到很难让人把他和“玩家”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这种大规模混战，武者的作用按理来说是不如术士、机械师这种群体伤害职业的，但殷淮尘有紫品枪法傍身，偏偏是个例外。
枪，本就是战场利器。
它不似刀剑贴身搏命，也不像斧锤大开大合。它长于掌控，立于方寸之间，却能制敌于丈外！在这人潮汹涌、技能乱飞的境地中，一杆长枪的优势被殷淮尘发挥得淋漓尽致！
足下步伐灵动如游龙，枪在手中，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狂蟒翻身。
——千霆狩岳！
面对前方冲来的千机城阵营的玩家，殷淮尘丝毫不惧，腰身一拧，双臂灌力，长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紫光，直刺而出。
这些时日在线下和枪术大师的特训效果卓越，殷淮尘如今对于枪法的掌握，和刀风寨时那一战相比，有了质的飞跃。
这一枪千霆狩岳刺出，殷淮尘竟隐隐有种天人合一的感觉，手中的惊蛰枪似乎此刻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他肢体的延伸，是搅动这混乱漩涡的定海神针。
伴随着破空尖啸与风雷意象轰鸣，这一枪如劈开苍穹的雷电，朝着前方直线冲杀！
先是贯穿一人，而后余势不减，又是后方第二人，接着第三，第四人……
地面都在枪势的撕扯下留下痕迹，待殷淮尘身体停下，前方的人影已经尽数斩灭，无数道代表死亡的白光破碎成光点，落到周边的地上。
势不可挡！
【千霆狩岳完成度85%！】
迄今为止完成度最高的一招千霆狩岳。殷淮尘轻轻吐了口气，目光微敛。
他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雷狩十二枪的一些门道……枪本就脱胎于战场，在这种千军万马厮杀的大战役中，才是它真正的主场。
殷淮尘还未收枪，就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寒意。
他浑身汗毛竖起，身体比大脑更快行动，腰身一拧，手腕一抖，气贯神凝，惊蛰枪随身而动，借着余势向后击出！
“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陈烨的身体出现在殷淮尘身后，他捂着手臂，看向殷淮尘的目光惊疑不定。
怎么会？！
“又是你。”
殷淮尘眯了眯眼，冷声道。陈烨就是那日在天残山脉刺杀他的人之一，照影楼的四品刺客。
若是之前，他还虚陈烨几分，但现在他实力大有提升，更重要的是，手中惊蛰枪还附有黎星霜给的【妖血赐福】。
无视五品之下的护体罡气……这个效果可不是表面上写的这么简单，用游戏术语来说，只要对方不超过五品，殷淮尘对他造成的所有伤害，就是真实伤害！
有了妖血赐福，就算是面对四品，殷淮尘也敢碰上一碰。
陈烨握了握手中的匕首，不信邪，再次欺身而上。
枪者，打的就是一个巍然不惧，甭管对手是谁，气势上也不能输半分。
殷淮尘冷笑一声，长枪在他手中如游龙舞动，枪影重重，密不透风，陈烨的匕首被枪尖巧妙挑开，单手持枪尾，另一手滑至枪身中段，枪如探针，顺势切入！
瀑布溅起的水雾在战场四散，水珠顺着枪锋滑落，却丝毫未减枪势的凌厉。
两人在战场中心连过数招。殷淮尘有妖血赐福加持，他的攻击已经能对四品高手造成巨大威胁，但身板还是一品水平，所以殷淮尘不敢给陈烨喘息的空间，打得那叫一个激进。
陈烨退，他便进，陈烨进，他还进！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陈烨心惊胆战，在陈烨心中，殷淮尘也是一个四品高手，因而不敢贸然和殷淮尘以命换命，只能游走寻找机会。可就是因为如此，才被殷淮尘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压的快要喘不过气，一时间竟落入下风。
这样下去不行。
陈烨咬了咬牙，终于找到机会，一个进步上前，身体连续闪烁，瞬间来到殷淮尘面前，匕首如毒牙般探出！
殷淮尘心中一惊，正准备退守应对，下一秒，一个身影就挡在他面前。
铛！
那身影一刀斩出，和陈烨的匕首撞在一起，身体连退数步，张口就喷出一口血来。
殷淮尘疑惑，定睛一看。
潇潇雨歇捂着胸口，转头对殷淮尘道：“无常君，你没事吧？”
殷淮尘：“……”
潇潇雨歇有点肉疼，为了替殷淮尘挡这一刺，他消耗了一个珍贵的道具，饶是如此，在四品高手的攻击下，血量也几乎见底。
不过潇潇雨歇并不觉得可惜。
——关键时刻出来替你挡枪，这份舍身忘死的情谊，不得直接把你好感度刷爆了？
潇潇雨歇趁热打铁，语气大义凛然，“无常君，你快走，这里交给我！”
殷淮尘面具下的嘴角抽了一下。
兄弟，你有这种觉悟，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殷淮尘都有点敬佩潇潇雨歇了，这么豁得出去，要换做是他自己，肯定不敢这么冒险，毕竟面对的可是四品高手，闹不好就直接当场挂了。
不过有现成的沙包，殷淮尘也不推辞，顺势道：“我果然没看错你……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掉头就走，毫不留恋。
潇潇雨歇：“？”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表达感谢，然后跟我并肩作战吗？
不儿，你真走啊？

第68章
黎星霜双手环抱，倚在一棵树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周围的混战。
火光和轰鸣响彻，理智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瀑布的轰鸣，成了这场血腥狂欢最宏大的背景音。但是这些并没有影响到他分毫，黎星霜如同一个局外人，安静地观察周围一切。
“师兄，看戏呢？”
殷淮尘一路杀到黎星霜身边，没好气道：“你还挺松弛的。”
“跟你学的。”
黎星霜笑了笑，抬头看向上方战场，“楚煞怕是要撑不住了。”
殷淮尘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但对他的称呼并未改口，还是叫他“师兄”，显然是叫得顺口了……黎星霜也不纠正，由着他叫。
听到黎星霜的话，殷淮尘连忙抬头。
果然，楚煞周围的戾气逐渐势弱，在千机城众多高手的围攻之下，已经展露出颓势。
千机城众门派高手虽云集于此，但也不是一条心的，各自心里都打着小算盘，谁都不想成为出力最多的那个，以免消耗太多力气，等到遗迹开启后被别人抢了先机。
冷千山和江暮也同样有这样的想法，两人出手时声势看着浩大，却没有用上真正的杀招，相反，打起来的时候还刻意把楚煞的攻击往对方身上引……
不过即便如此，楚煞也有些招架不住，他一个六品，要同时面对两个六品和众多四五品高手围攻，就算有仪式阵加持，也无力回天了。
“师兄，帮忙。”
殷淮尘道。
“帮谁？”
“当然是帮楚煞了！”
殷淮尘说，“璇玑子的遗迹还未开启，楚煞要是死了，那飞流谷就变成千机城的主场了……楚煞不能死。”
他需要的是战场陷入混乱的同时，双方又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不论是楚煞占上风还是千机城占上风，都不是殷淮尘愿意看到的。
见黎星霜一脸不情愿，殷淮尘拿枪尾戳了戳他，催促：“快点快点。”
黎星霜嘟囔了一句：“真会使唤人。”
说罢，脚步一踏，飞身直上——
“楚煞快不行了！”
“有破绽，快，一起上！”
众门派高手眼尖，殷淮尘能看出来的事情，他们自然也能发现，本来还在划水的众人开始发力。
冷千山和江暮对视一眼。
——先把楚煞杀了，拿到墨凰旗，之后遗迹开启，谁来得利，那就是千机城内部的事情了。上层的利益分配，向来都是如此。
想法一致，两人便不再留手，一左一右朝着楚煞围攻而去！
楚煞面色森寒，正要全力应对，下方又出现一个身影。
唰——
黎星霜速度极快，靠近楚煞身边，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以掌对出，看不见的劲力骤然喷涌，恐怖的力道让下方瀑布都有一瞬的迟滞。
一声轰鸣，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飞流谷的轰鸣水雾中轰然碰撞，冷千山和江暮皆后退两步，震惊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青年。
还有六品？
“是你？”
楚煞认出了黎星霜……这不就是殷淮尘身边那个“李明锐”吗？
楚煞迅速低头，想要找到殷淮尘的身影，他此时心中有太多疑问，然而下面的战斗混乱，刀风寨和千机城双方人马交错混战，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一时半会楚煞也找不到殷淮尘在哪里。
黎星霜提醒：“别发愣了。”
眼看冷千山和江暮再次杀来，楚煞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疑问，专心应对。
不管这个“李明锐”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至少现在他出手帮忙，楚煞也不会那么不识趣。
有了黎星霜加入，双方战斗力又进入了微妙的平衡，殷淮尘松了口气。
一抬头，眼前竟站着几个千机城阵营的玩家。
这几个玩家看着是一个队伍的，见到殷淮尘抬头，表情犹豫。
“上不上啊？”
“这可是刀风寨的重要NPC，要是能做掉他，贡献度绝对高啊……”
“人家是四品，想什么呢？”
“我们人多啊，怕什么……”
殷淮尘听到他们嘀咕，手腕轻轻一振，惊蛰枪在空气中划过一抹漂亮的弧度。
他身体微动，摆出架势，做出一副要朝他们冲锋过来的样子。
在玩家视野中，无常君的形象强大而神秘，是板上钉钉的四品高手，见一身黑袍的无常君持枪而来，顿时吓得肝胆欲裂，转身就跑！
殷淮尘面具下的嘴角勾出一个恶劣的弧度。
感觉跟吓唬小学生的□□似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此时的飞流谷已经进入黑夜，黄昏的夕阳彻底沉没于天际，漫天星光开始冒头。
时间差不多了。
殷淮尘没有再参与战斗，轻轻一跃，来到高点位置，心里默默计算着时机。
数分钟后，黎星霜还在和冷千山过招，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和殷淮尘的视线对上。
殷淮尘朝他使了个眼色。
黎星霜心领神会，故意露出破绽，借着侧身闪避，空门大漏。
冷千山抓住机会，越过他的身位，朝另一边正在和江暮鏖战的楚煞疾冲而去。
楚煞心中正焦急，战线拖得越长，事情发展对他就越不利，眼看时辰将至，正分心之际，身后传来剧烈的破空之声，转头一看，冷千山已经越过黎星霜，闪烁着摄人寒芒的剑光已朝着他的要害直刺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楚煞不再犹豫，黑袍猎猎之间，一面漆黑的幡旗出现在手中。
幡旗的边缘如泼墨般呈现不规则的形状，出现在空气的刹那，便嗤嗤作响地蒸腾着周遭雨雾，浓烈的紫黑色雾气从幡旗身上扩散开来。
“墨凰旗！！”
“是墨凰旗！”
冷千山和江暮目光同时一凝。
不仅是他们两个，包括千机城各门派高手，乃至下方的玩家，几乎都在墨凰旗出现的同时，就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向上看去，目光锁定楚煞手中漆黑的幡旗。
墨凰旗终于出现了！
殷淮尘借助尘世阁散播的消息，效果斐然，在玩家群体中，楚煞手中墨凰旗的效果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拥有墨凰旗，就能隔绝太玄圣气的影响，抢先进入陵墓，夺取璇玑子的遗物……
霎时间，无数道目光犹如灯泡骤亮，盯住了楚煞手持墨凰旗的手。
老登足不出户，消息闭塞，连喊殷淮尘回刀风寨都是通过血煞蛊毒通知的，自然不清楚传遍千机城的流言蜚语。
但楚煞眉头一皱，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所有人的视线变化。
……什么情况？
楚煞并不想这么快就祭出墨凰旗，但奈何现在形式对他不利。墨凰旗一出，配合飞流谷中的仪式阵，他的实力再次暴涨，逼得冷千山向后退去。
冷千山视线看向江暮，两人眼神在瞬间交流了一下。
动手？
要不要枪旗？
就在二人心中打着小九九时，星罗棋布的夜空突兀地划过一道流星。
长长的尾焰划破天际，仿佛点燃了天空的引线，原本不规则排布的星象开始隐隐呈现某种既定轨迹。
与此同时，笼罩着整个飞流谷的仪式阵法发出血色光芒！
“看那里……”
眼尖的玩家指着不远处的瀑布，发出惊呼。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飞流谷正中间那奔腾的瀑布溅出漫天水雾，雾烟弥漫之中，在仪式阵发出光芒的照射下，竟凝成了一道赤色的霓虹，而后瀑布如拨帘般向着两边展开。
完整的石壁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漆黑的崖口，并在不断扩大。
【叮！】
【区域主线变化——璇玑子遗迹开启！】
【规则变更1：因太玄圣气与仪式阵的影响，玩家在飞流谷区域内死亡后，将不再返回千机城，重生点临时更改为飞流谷。】
【规则变更2：死亡经验惩罚减少70%，掉落装备概率减少，复活时间减少。】
【遗迹开启！太玄圣气逸散！受太玄圣气影响，区域内所有生灵属性降低！】
遗迹开启的瞬间，一股悠远古老的气息从瀑布之中喷薄而出，转瞬笼罩了整个飞流谷。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制力，就连动作都变得迟缓了起来。
楚煞同样受到了太玄圣气的影响，但他丝毫不慌。因为……他手中有墨凰旗！
“拦住他！”
冷千山见楚煞想要催动墨凰旗，顿时大惊。太玄圣气逸散，所有人的境界品阶都受到了影响，楚煞如果利用墨凰旗消除了太玄圣气的影响，实力就在所有人之上！
千机城众门派高手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不敢在划水了。
“别让他催动墨凰旗！”
“一起上！”
“住手！”
冷千山一马当先，身形如箭，刹那间划破空气，来到楚煞面前，伸手想抢。
“师兄小心！”
下方突兀传来一声大喝，身着黑袍的身影猛地窜出，往楚煞的方向冲了过去。
是殷淮尘。
——瞬步！
殷淮尘开启了自己的瞬步技能，短时间内速度暴涨，快得只剩下残影，在路过黎星霜身边时，低声道了一句：“保我。”
下一瞬，殷淮尘身形如电光般越过所有人，出现在楚煞面前，替楚煞挡了冷千山一剑！
黎星霜：“……”
这又是闹哪一出？！
他压根没预判到殷淮尘的想法，但见殷淮尘马上要被冷千山的剑刺中，下意识抬手，无形的气劲将殷淮尘包裹其中，形成透明的护体罡气。
铛！
一声巨响，殷淮尘在冷千山的攻势下，身形倒飞而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下跌落。
楚煞瞪大了眼。
“师弟！”
他目眦欲裂，殷淮尘这个师弟对他而言，是楚广樵留在世上的唯一的“链接”，也是仅存的幽骸谷同门，意义不同。哪怕之前，他只是将殷淮尘当成一种达成目标的“工具”，但在此时此刻，殷淮尘出现在他身前，替他当下一剑之时……
哪怕楚煞心若寒铁，也有了一丝动容。
下方，潇潇雨歇一脸懵逼地抬头看着剧情发展。
——怎么感觉……这一幕有点眼熟呢？
璇玑子遗迹开启，楚煞本该第一时间利用墨凰旗冲向遗迹，但此时此刻，他的情绪竟被殷淮尘突然的“挡枪”牵动，一瞬间，他想到了幽骸谷，想到了楚广樵，想到了自己少年时代那份想要寻求认可却又不可得的不甘，想到殷淮尘平日里的嘘寒问暖，对他这个师兄满眼的尊敬……
“你们找死。”
楚煞终于动了真火。
他没有第一时间前往遗迹，而是墨凰旗一展，黑烟将他自身笼罩，隔绝了太玄圣气，实力重新回到六品。
冷千山和江暮的表情也是一变，知道事情棘手了。
冷千山心里已经把殷淮尘从头到脚骂了一遍了，要不是殷淮尘横插一脚，他都打断楚煞催动墨凰旗了，何至于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真是个扫把星！
“全力出手！”
江暮不认识殷淮尘，“无常君”这个角色对于云梦阁大长老来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他没有把殷淮尘放在心上，只当他是楚煞忠心耿耿的下属。
眼下最麻烦的当然就是楚煞，他们境界大跌，楚煞维持六品，想要杀他，千机城的众门派高手就不能再留手了。
江暮一声令下，其他门派的人也不傻，纷纷朝楚煞扑去，祭出自己的杀招攻击。
黎星霜算是这群人里最冷静的一个。
殷淮尘被冷千山一剑击飞，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有些愤怒，但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殷淮尘此人心思缜密，是个玩弄人心的狐狸，什么时候让自己吃过亏？
黎星霜原本猜测殷淮尘的计划，是将局面弄乱，然后趁乱夺走楚煞的墨凰旗。或者借着自己和楚煞的关系，随楚煞一起进入遗迹……
那这一出又是为什么？
想到这里，黎星霜将内息汇于双目，穿透人群，看向殷淮尘跌落的方向。
碎石遍布的凌乱战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楚煞和一众高手以及墨凰旗之上，只有黎星霜看到了殷淮尘的去向……
他看到，殷淮尘原本躺在地上，如同尸体一般的身影，在上方楚煞他们开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腾得一下从地上弹起。
然后嘴里塞了一把药，屁颠屁颠地朝着遗迹大门冲了过去！
高浓度的太玄圣气，竟没有阻拦他的脚步，黎星霜眼睁睁看着殷淮尘径直进入遗迹大门，转瞬身影就消失在了黑色的崖口。
黎星霜：“……”

第69章
【遗迹开了！】
【怎么都愣着，赶紧往里冲啊！】
【你傻呀，里面都是高密度的太玄圣气，怎么往里冲？】
【都在抢楚煞的墨凰旗呢……】
【也不知道太玄圣气会落到谁的手上】
战斗到了白热化阶段，随着遗迹开启，各大直播间涌入的人数再次爆表，热度空前。
四大洲类似千机城这样的“新手村”不计其数，开服至今，也发生过不少万众瞩目的大事件。而刀风寨和千机城之间的区域主线，在所有城市的大事件里，热度也算得上前三了。
楚煞手持墨凰旗，和千机城各大高手鏖战，战场下方，玩家们也纷纷开启了自己的小算盘。
身为玩家，哪有安分的？人人都想捞点好处，就连隐者这种生活玩家都想着趁机赚一波大钱，何况是战斗玩家。
不多时，就有一批散人玩家朝着开启的遗迹入口飞奔过去。
富贵险中求，上面的大佬们打得不可开交，他们趁机进入，没准能够坐收渔翁之利。
他们是玩家，又不会真的死。况且现在死亡惩罚降低了……没准搏一搏，单车就变摩托了。
【冲啊冲啊！】
【就得有这种冒险精神！】
【不会真给他们捡到便宜了吧？】
弹幕快速刷屏，也有一些公会的公会成员蠢蠢欲动，但被管理们拦住了。
“先看看情况。”
根据尘世阁发布的消息，遗迹刚开的阶段，充斥着高密度的太玄圣气，要是真那么容易闯进去，那些NPC还有必要打得头破血流的嘛？
果然，那群散人玩家刚靠近遗迹门口，无形的太玄圣气就已经将他们包围，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中，玩家的身体如同冰雪照阳般飞快融化，转眼就化作了白光消失。
见此情景，各个玩家公会都收起了心思。
“穆哥，现在怎么办？”
何时月不缺凑到穆雨旁边，小声问道。
穆雨沉吟片刻：“静观其变吧。”
其他公会的想法大差不差，先等上面的大佬打出个结果再说。
不过，殷淮尘去哪了？
穆雨心中有些疑惑。
穆雨是玩家里唯一知道殷淮尘就是“无常君”的人，刚刚看到殷淮尘飞身上去替楚煞挡了一剑，然后人就不知所踪了。
这家伙向来有自己的想法，目标明确，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穆雨看了一眼好友列表，殷淮尘的名字还亮着，说明他没死。想了想，给殷淮尘发了个消息，询问他的情况。
……
殷淮尘现在可没空回复穆雨。
替楚煞挡剑确实是冒险之举，好在黎星霜懂事，提前给他放了个护体罡气，加上遗迹开启，冷千山也受到影响，境界大跌，不然这一剑就能直接让殷淮尘当场归西。
冒险归冒险，结果还是喜人的。
殷淮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开始打量面前的场景。
和殷淮尘想象中不同，璇玑子陵墓的内部，并非寻常墓穴的阴森死寂，而更像一座被时光遗忘、自行运转了千万年的精密法器殿堂。
眼前是一条狭长的甬道，扑面而来的并非腐朽之气，而是一股冰冷、洁净、带着极淡金属与星辰气息的风。
身后原本嘈杂的战场声音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殷淮尘深吸了口气，压下砰砰直跳的心脏，顺着甬道向前走去。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如迷宫般纵横交错的空间。
空间的正中间是一座九层玉台，玉台顶端，也并无棺木，只有一团浓郁如实质的、缓缓旋转的混沌元气，如同一个微型的星云漩涡，散发出柔和而磅礴的能量波动。
太玄圣气……
感受到星云漩涡散发出来的气息，殷淮尘暗自心惊。
不愧是九品陆地神仙，即便逝世多年，残余的太玄圣气也依然浩瀚如海，若不是殷淮尘有无相无常心法傍身，只怕还未靠近，就已经被太玄圣气给融了。
体内的内息沿着无相无常心法的路线自行运转，在太玄圣气靠近时，就自动模拟出太玄圣气的轨迹，这便是无相无常心法特有的【同化】效果。
殷淮尘慢慢走上前，来到那团“星云漩涡”面前。
这团混沌元气不过篮球大小，细细看去，隐约可见一具晶莹剔透的骨骸跌坐其中，骨骸并非苍白，而是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骨骼之上，竟有无数细密如星辰的金色符文。
——这是璇玑子的遗蜕。
殷淮尘很快就反应过来。璇玑子死后，太玄圣气依然生生不息地运行，将他的道骨炼成了这宏大陵墓阵法最核心的阵眼，与飞流谷几乎融为一体了。
即便太玄圣气就在眼前，殷淮尘也没立刻伸手，而是低头，朝着这团星云行了一礼。
“晚辈殷淮尘，无常宫第二百四十二代传人……璇玑子前辈，打搅了。”
说出这句话时，他难免有些感慨。
这应该是他来到这个游戏以来，第一次遇到前世的“熟人”。
虽然知晓这是以他过去的世界所构筑出来的游戏，但殷淮尘其实一直没有实感。直到此时此刻，亲眼见到了璇玑子，他才有了那种微妙的，“我回来了”的感觉。
殷淮尘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轻轻触碰面前的星团。
嗡嗡——
在他手指接触的瞬间，那悬浮的星团顿时发出嗡嗡道音，殷淮尘一怔，下一秒，指尖的那团星云漩涡骤然如闪电般窜出！
殷淮尘下意识想拦，然而横冲直撞的星云漩涡势不可挡，轻而易举地将殷淮尘的身体撞飞。
砰的一声，殷淮尘重重摔在石壁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眼睁睁看着璇玑子遗蜕化作的星团上下左右跳跃，然后钻入遗迹内部纵横交错的迷宫的其中一个洞口，刹那间就消失不见。
靠！
殷淮尘用手拍了拍地面。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
飞流谷中，楚煞与千机城众高手的战斗还在继续，打得碎石纷飞，瀑布断流，战况激烈异常。
楚煞手中有墨凰旗，境界不受影响，而面前的千机城众人因为逸散的太玄圣气，实力皆有跌落，一时之间，近百个四品以上的高手，居然拿楚煞毫无办法。
但楚煞此时也不好过，即便他实力现在领先一大截，但面前千机城的人太多了，不要命似的涌上来，他应对起来难免分身乏术。
不能再跟他们纠缠下去了！
楚煞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些，直到再这样和千机城的人打下去也毫无意义，赶紧进入遗迹才是当务之急。
陵墓一打开，内部挤压多年的太玄圣气扩散，逼得其他人不敢靠近，但时间拖得太长，泄露出来的太玄圣气也会消散，到时候他就占不了任何先机了。
打定主意后，楚煞且战且退，开始往瀑布处的陵墓入口靠近。
千机城众人自然也发现了他的意图，哪能让楚煞得逞？登时攻击更密集了几分。
江暮低喝一声，袖中抛出法印，迎风便长，转眼便长成庞然大物，如鲲鹏压顶，挡在楚煞面前。
用的正是云梦楼的秘宝【亘古青悬法印】，是江暮压箱底的宝物，为了璇玑子的遗物，江暮也是下了血本了。
“滚开！”
楚煞被巨大的法印拦住，脸上怒气更盛，手中墨凰旗一展，周身浓烈的戾气顿时回收，涌向旗身，然后朝着法印猛劈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偌大的亘古青悬法印被劈得一晃，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纹。
江暮一张老脸顿时露出心疼之色——
楚煞火力全开，戾气爆发，将面前的障碍全部清扫，正准备冲入陵墓……
有人却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越过所有人，飞身进入陵墓，入口处浓烈到极致的太玄圣气似乎对他完全造不成影响，轻易便闯了进去。
正是黎星霜！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愣，黎星霜先前帮了楚煞一把，但后面就没再怎么出手，导致其他人差点把他给忘记了。
“他……他怎么进去的？！”
“难道他也有墨凰旗？”
“不对，他没有墨凰旗，他有太玄圣气！”
有敏锐的高手立马就察觉出来，黎星霜闯入陵墓时，身上散发出来的内息，和陵墓内的太玄圣气一模一样！
既是同根同源之炁，自然不受影响。
“他是璇玑子门人？”
“不知道，没见过这号人啊！”
“他进去了！我们动作快！”
楚煞见有人捷足先登，表情明显怔愣了一下，就是这短暂的停顿，就给了身后千机城高手机会。
霎时间，数百道攻击迎面而来，皆是各门各派的杀招，一眼扫去，光是四品以上的高阶法宝就有六七十个。
楚煞压力陡增，不得已，他只能仓促回身防御，墨凰旗猛地展开，临时挡住身后攻击。
然而身后的攻击太过密集，即便千机城等人此时境界受限，但近百道攻击，哪怕楚煞此时是六品也招架不住，密密麻麻的攻势尽数打在墨凰旗上，如同暴雨钻入墨潭，在旗面上打出了无数道涟漪——
坏了……
墨凰旗本就不算是战斗法宝，只是为了打开陵墓而仓促炼制，品阶没有那么高，在轮番攻势下，楚煞立马察觉到手中的墨凰旗马上就要到临界点了。
他当机立断，想要收旗，但冷千山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电光火石间，冷千山手中的剑芒暴涨，倾注内息的一剑势不可挡，猛地刺在墨凰旗的旗面之上！
嚓——
在楚煞惊骇的目光下，墨凰旗被撕开一道大口。
嗤嗤嗤——
浓厚的黑烟不受控制地从旗中散出，与陵墓逸散的太玄圣气一接触，顿时就被消解，整个陵墓入口处的太玄圣气减淡了些许。
楚煞还想补救，但千机城众人却看到了希望，攻势更猛，不给任何喘息空间。
终于，几息之后，楚煞的墨凰旗彻底碎裂！
仿佛无穷无尽的黑烟疯狂扩散，原本浓烈到极致，让人退避三舍的太玄圣气在黑烟的作用下飞快消退，只是片刻，入口处的太玄圣气就骤然清空。
“太玄圣气消失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仿佛某种发令枪的信号，顿时所有人朝着陵墓内蜂拥而去！
“我靠，太玄圣气没了！”
“可以进去了！！”
不远处围观神仙打架的玩家瞪大了眼，纷纷大喊。
简直峰回路转，众多高手的战斗一秒一个变故，剧情反转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但玩家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千机城的人刚有动作，就已经有一大批玩家跟在他们屁股后面闯了进去！
“会长，我们去不去？”
“废话，赶紧冲啊，一会宝物就被人拿走了。”
“大家往里冲啊！！”
飞流谷中喧闹起来，无数玩家如蝗虫般朝着陵墓入口涌入！

第70章
……
“唰——”
闪烁的星云漩涡敏捷地像一颗弹跳球，在墓穴的迷宫之中左右横跳，殷淮尘刚刚追上去，还没来得及出手，眨眼间，星云漩涡又加快速度消失在眼前。
“你可真烦！”
殷淮尘气得牙疼，向来只有他耍别人的份，没想到自己也有被耍的团团转的一天。
整个遗迹内四通八达，就像无数个房间紧密连接在一起，跟着星云漩涡不断穿梭，殷淮尘也有些晕头转向，一时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每个“房间”内的构造都略有不同，沉睡着还未启动的青铜机关兽，形态各异，大小不一，身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青苔，显然是很久没有启动过了。
殷淮尘认得这些机关兽，都是铜甲堂的拿手之作。
在经过它们时，感受到生人的气息，青铜机关兽内部发出轻微的齿轮运转的声音，外层覆盖的青苔被抖落，蒸汽从关节缝隙中喷吐而出，原本尘封已久如同雕像般的机关兽竟然启动了！
殷淮尘粗略感受了一下，这些机关兽的品级还不低，最低都有二品，三品四品的青铜机关兽也有不少……
估计是墓穴内的太玄圣气的缘故，机关内部的能量核心因为长时间被圣气浸润，品级都有不俗的增长。
殷淮尘无意和这些机关兽战斗，当务之急，还是先拿到太玄圣气要紧……
他绕开正在启动中的青铜机关兽，继续追面前的星云漩涡，追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他只要一追，星云漩涡就开始加速，眨眼就到了另一个位置，但只要他停下脚步，星云漩涡也一并停住，在原地蹦跶两下，就像在等他追上来一样。
起初殷淮尘以为是在戏耍他，但仔细想了想……
怎么感觉这星云漩涡，是想带他去某个地方？
殷淮尘心念一动，正准备再试探一下，突然，他的耳朵微动，察觉到了从远处另一个墓穴房间传来的动静。
喧闹嘈杂，似乎有很多人的脚步，夹杂着技能释放时特有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殷淮尘有些诧异，他以为楚煞能够拖延很长一段时间，起码能坚持到他得手。现在这么多人同时进入遗迹，外面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
察觉到后方的动静似乎正在靠近，殷淮尘“啧”了一声，不想再耽误时间，继续追面前的星云漩涡。
……
轰——
楚煞和冷千山的身形一触即分，碰撞四散的劲气将陵墓内部的空间震得颤抖，碎石漱漱落下，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明显都受了些伤。
周围不断有玩家经过，见到两个六品高手，连忙退避三舍，继续朝着陵墓内部冲去。
“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
冷千山目光微敛，道：“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恐怕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楚煞冷哼一声，心里也知道冷千山说的是实话，他收了手中的法器，“我师弟的帐，待我拿到东西，再和你们慢慢清算。”
冷千山听到这话，突然失笑：“你师弟？你说的不会是那个无常君吧？”
江暮等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冷千山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除了殷淮尘还能有谁？
殷淮尘坏他好事，还拿他们这几个六品高手当枪使，冷千山也不想再替他遮掩，冷笑道：“你以为，璇玑子遗物的事是怎么泄露了，你以为这么多千机城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不是你那好师弟一手促成的。”
楚煞表情微怔：“你说什么？”
……
想涌入遗迹的玩家数量太多，人人都想分一杯羹，在门口就已经起了冲突。
一剑霜寒的公会成员走散了不少，烽火轮回好不容易带着一队人闯了进来，冲到其中一个迷宫墓穴中，紧接着就被墓穴内的青铜机关兽盯上了。
一下涌入这么多人，活人的生气将墓穴内的青铜机关兽全部激活，为了守护璇玑子陵墓，这些机关兽便向着入侵者发动攻击。
“会长小心！”
烽火轮回被青铜机关兽攻击，周围的公会成员连忙提醒，纷纷丢出技能帮他脱困。
这是一具二品的机关兽，虽然只是精英模板，但对现阶段的玩家来说依然是莫大的威胁，一剑霜寒闯进来的成员数量不多，要应对这样等级的怪物，明显吃力。
“拦住它拦住它！”
烽火轮回大惊失色，在墓穴里四处窜逃，但身后的青铜机关兽却始终锁定着它，如同蛮牛般朝他冲撞而来。
眼看烽火轮回就要被追上，突然，身后的通道里窜出来一个光点，掠过青铜机关兽的身体，继续朝着另一个通道飞去。
其他人一愣，还没看清那个光点是什么东西，下一秒，紧随其后又冲出来一个人影。
一身黑袍，身形瘦削，手持一人多高的长枪……
“无常君？！”
众人立马认出了那个标志性的身影，发出惊呼。
殷淮尘跟着星云漩涡刚到这个墓穴，就看到了眼前的玩家，他没空理会，继续追着目标。
眼前的青铜机关兽横在眼前，拦住了去路。
这具机关兽形似猛虎，却比寻常虎豹大了数倍不止，青铜身躯上覆盖着繁复的纹路，关节处齿轮咬合，发出“咔哒咔哒”的森然声响。
殷淮尘的眼里只有即将消失在墓穴通道另一边的星云漩涡，见有不开眼的拦路，顿时目光一凝。
“滚开。”
内息运转，周身气流涌动，殷淮尘没有丝毫留手，保持前冲的姿态和速度不变，非但不退，反而借着前冲的惯性，腰身猛地一拧，手中惊蛰枪瞬时击出！
千霆狩岳已经是殷淮尘现在使用的最熟练的枪诀，即便他现在的姿态并不适合发力，却依然能凭借着超高的自由度完成施展。
狭路相逢，唯快不破！
枪尖在幽暗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凝聚到极致的一点寒星，刹那间便刺中机关兽那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右眼窝。
嗤——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枪尖与坚硬的青铜外壳碰撞，溅起一溜刺目的火星！殷淮尘这一枪蕴含的力量与穿透力何其恐怖，加上枪上有妖血赐福加持，区区二品机关兽，在他面前犹如纸糊的一般。
厚重的青铜防护被硬生生破开，只是一枪，青铜机关兽的身体便散架，青铜外壳、齿轮碎片、破裂的零件夹杂着外壳的青苔四散飞溅，顷刻间四分五裂！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殷淮尘看也不看这头瞬间失去生机的巨兽，甚至没来得及看旁边的玩家是谁，脚步不停，继续朝着星云漩涡追去，瞬息之间身形就消失在通道里。
只留下烽火轮回等几个目瞪口呆的玩家。
“太猛吧了……”
烽火轮回心中更是震撼，殷淮尘那一枪离他很近，他更能直观的感受到枪中凝结的恐怖气势，犹如千军万马直面奔腾！冲刺、拧身、出枪……整个过程流畅的不可思议，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在地上多停留一瞬。
若不是无常君出手，烽火轮回好不容易挤进陵墓，没准就要被青铜巨兽给杀回去了。
想到这里，烽火轮回看着“无常君”消失的方向，眼神流露出难言的崇拜。
偶像！
……
烽火轮回怎么想的，殷淮尘并不知情，甚至他都没看清旁边站着的是烽火轮回。
随着进入陵墓的玩家越来越多，几乎他每跟着星云漩涡闯进一个墓穴，就能看到好几个玩家队伍。
无常君这身标志性的装扮无人不知，每一个看到他的玩家都会惊呼出他的名字。
——确实太扎眼了一些。
无常君现在在玩家群体的名气无需多言，他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还追着一个奇怪的光点，很容易就被人察觉到端倪……
进入下一个通道的时候，趁着四下无人，殷淮尘直接将身上的黑袍脱了下来，放进背包里，顺便把能够隔绝玩家探查术的【赫连铮权戒】也一并摘了下来。
现在陵墓内都是玩家，用玩家身份出现，反而不引人注目。
果然，重新用玩家身份出现的殷淮尘，确实没有那么扎眼了，墓穴的玩家们都在忙着应对觉醒的青铜机关兽，没空分心管其他的玩家，而那四处乱窜的星云漩涡并不大，在漫天的技能光效中，不仔细看压根没法察觉。
不管是千机城的原住民，还是玩家，进入陵墓后都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陵墓的通道四通八达，还有众多青铜机关兽干扰，他们手中又没有地图，去到哪里全凭运气。
殷淮尘却是目标明确，紧紧跟着不远处的星云漩涡一路在陵墓中穿梭。
很快，星云漩涡终于停了下来。
殷淮尘跑得有些气喘，这陵墓比他想象中要大太多了……
定睛一看，星云漩涡似乎完成了带路的使命，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原地轻轻跳了两下。
眼前是一个沉重的玄石墓门，紧紧闭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周围没什么声音，也听不到玩家的动静。
看来是走对了。
殷淮尘正欲上前，就见到那团星云漩涡轻轻一闪，融入了玄石墓门之中，竟然就这样径直穿了过去！
殷淮尘一怔，开始观察面前的墓门。
墓门陈旧，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太古篆文，遵循着某种古老玄奥的轨迹，如活物般隐隐转动。
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但是既然都来了，哪有放弃的道理。
定了定心神，殷淮尘上前，开始观察墓门上的篆文。
应该也是一种阵式，只是一眼，就看得殷淮尘头都大了，这上面的篆文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储备，想要破解根本不可能。
不过……
殷淮尘心念一动，走上前去，用手触碰墓门。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调动身体的内息，开始沿着无相无常心法的路线运转。
体内的内息涌动，聚集在手上。很快，手上凝聚的内息就转化成了另一种带有悠远、浓郁、混沌的气息。
正是太玄圣气。
——当然不是真正的太玄圣气，只是殷淮尘用无相无常心法【模拟】的特性模仿出来的而已。
先前整个遗迹都笼罩在逸散的太玄圣气之中，只需要感受过其中的气息特点，再以无相无常心法刻意模拟，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手掌接触墓门，似乎感受到了同源之炁，墓门上的篆文霎时亮起，开始运行。
宛如星辰运转，幽幻朦胧的光线从墓门上散发出来，让人恍若置身于无垠星空，分不清上下左右，唯感自身的渺小。
下一秒，墓门发出沉重的声音，向着两边打开。

第71章
玄石墓门打开，眼前的场景让殷淮尘再次一怔。
门后并非殷淮尘想象中的殿宇，而是一个巨大的空腔，穹顶高远，幽暗深邃。
中间伫立着一棵巨大的“树”。
那棵“树”庞大极了，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仿佛历经万古锤炼的暗青铜色，无数枝桠从主干上伸展出来，向着四周的虚空和大地蔓延，它们也非木质，更像是凝固的的闪电，或是某种活着的金属血管，棱角分明，却又蕴含着生命的柔韧与力量。
枝桠末端，垂挂下一根根晶莹剔透的水晶导管，流出幽蓝色的如同树液的灵流，滴入下方，汇入一片灵泉之中。
无数细碎的、如同星辰尘埃的光点以树为中心，向着四周不断扩散，将墓门内的这一片空间照得亮堂堂。
指引殷淮尘来到这里的星云漩涡在面前跳了跳，然后消失在视野里。
殷淮尘没注意到它，此刻他的视线里只看到了眼前这棵树。
这是……
转生之树？
殷淮尘隐约觉得眼前这树的模样有些眼熟，想了很久，才从记忆中翻出这个名词。
无常宫记录过这种转生之树的来历。严格来说，它并不是“树”，而是由一种特殊法宝【造化元胎】温养凝练而来的东西。
殷渊曾经说过，想要把造化元胎顺利炼制为转生之树，过程极其复杂，需要九品陆地神仙不间断地用内息、气血、神魂蕴养，是炼器术、阵法、丹道、魂术与生命造化之术最极致的融合。
而转生之树的效果，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能够“重塑肉身”，能为失去肉身的元神重铸一具身体，亦能为濒死之人置换腐朽躯壳，甚至传闻能收集残魂断念，孕育出新的生命灵智。
可是璇玑子的陵墓之中，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殷淮尘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真正的转生之树……而且看这个转生之树的大小和样子，距离成型好像已经不远了。
殷淮尘还在愣神观察，耳畔突然听到动静。
转头一看，一个人影正小心翼翼地出现在墓门的门口。
“怎么是你？”
两个人看到对方，同时发出惊呼。
潇潇雨歇看到殷淮尘，脸上的惊讶简直要溢出来：“不是，你怎么会在这？”
殷淮尘：“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他现在没有穿无常君的黑袍，在潇潇雨歇眼中，他就是那个和他打赌之后，就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殷无常”。
“靠！”
潇潇雨歇很快反应过来：“我说呢，怎么咱俩打赌之后你就一直不见了，搞了半天，你就是想浑水摸鱼，在最后关头赚贡献度？”
太卑鄙了！！
殷淮尘斜着眼睛看他。
——有没有可能，只是你以为我不见了，其实我从头到尾，都在参与这个区域主线呢？
不过殷淮尘没有说出来，只是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当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你以为我像你似的，消极怠工，只想着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潇潇雨歇不屑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努力。”
努力当舔狗吗……
“没想到你的消息也挺灵通的。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到的。”
潇潇雨歇见殷淮尘不说话，道：“算你有点本事，不过……这一次我可不会再让你得逞了。”
之前玄律飞刃的事情，让潇潇雨歇一直耿耿于怀到现在，现在总算有机会扳回一城，潇潇雨歇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见殷淮尘还是不说话，潇潇雨歇不爽：“喂，说话啊，又装哑巴？”
“嘘。”
殷淮尘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有人来了。”
潇潇雨歇一愣，旋即看向入口。
殷淮尘眯了眯眼。
虽然看不到正在接近的人是谁，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外放的气息……
是个六品高手。
整个千机城，六品只有四个……来的是谁？
脚步声渐渐接近，殷淮尘和潇潇雨歇都紧张了起来。
三秒后，门口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黎星霜。
殷淮尘松了口气。
“怎么比我还快？”
黎星霜见里面有人，表情微怔，带看到殷淮尘后，眼底露出了然之色。
他视线看向殷淮尘旁边的潇潇雨歇，扬了扬眉：“你带来的？”
殷淮尘摇头。
两人还没对上话，潇潇雨歇已经惊呼出声：“六品！是门口那个六品的BOSS！”
完了完了。
黎星霜出手帮楚煞解围的时候，玩家们都看到了，潇潇雨歇只知道这是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六品高手，但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身份……但是，一个六品BOSS出现在这里，玩家除了等死，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一会我俩同时跑。”
潇潇雨歇凑到殷淮尘耳边，低声道：“你左我右，咱俩听天由命，谁被抓到谁就自认倒霉。”
“……”
殷淮尘莫名其名地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头问黎星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朝身后努了努嘴，示意黎星霜看自己身后的转生之树。
黎星霜打量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传说中的转生之树？”
“还挺识货。”
“……不是，你俩认识？”
潇潇雨歇见两人说话时熟悉的姿态，愣住。
随即恍然大悟。
“我靠，我就说你这家伙怎么不对劲呢……”
潇潇雨歇低声道：“原来是偷偷傍上了六品？”
他还在无常君面前鞍前马后地当舔狗呢，这个殷无常，居然直接悄无声息地跟六品BOSS混熟了？
原本以为你是个咸鱼，没想到你丫挺有手段啊！
潇潇雨歇有点对他刮目相看了。
“璇玑子的陵墓怎么会有转生之树？”
殷淮尘没有搭理潇潇雨歇，皱着眉，对黎星霜发问。
“你觉得呢？”
黎星霜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眼底带着一抹嘲弄，“璇玑子不想死，当然就想着用转生之树为自己重塑肉身了。”
他用手遥遥指了指转生之树的中间部位：“你看那边。”
殷淮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巨大的转生之树的正中央，也就是最核心处，竟然镶嵌着一个温润的、半透明的东西，和巨大的树身相比，实在是有些不起眼。
殷淮尘疑惑：“那是什么？”
黎星霜道：“我的心脏。”
殷淮尘一怔。
“你不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黎星霜嘴角勾起，像是释然，像是不甘，又像是嘲讽：“当年我被璇玑子镇压，他剜去了我的心脏……就这么简单。”
顿了顿，黎星霜又道：“我猜，璇玑子知道自己寿命将至，想要延长自己的性命，所以才开始凝练转生之树。用我的心脏做引，为自己重塑肉身。”
“为了这个目的，他也是煞费苦心，为此还不惜于天下为敌，执意将我收为弟子。”
黎星霜笑着道：“只可惜，他没有成功。转生之树没有炼制成功，重塑肉身也没有成功，妄图长生的人，终归是得到了反噬，尘归尘土归土，就连死后的陵墓都要被贪婪者闯入……真是大快人心。”
他一脸像是大仇得报的快意，笑意却未达眼底，隐隐悲凉。
殷淮尘看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
所以……黎星霜是因为被夺了心脏，才导致境界大跌，如今只有六品？
他来到千机城，费尽心思想要找到璇玑子陵墓的位置，就是为了夺回自己的心脏？
可是……
殷淮尘看向身后的转生之树，抿了抿唇。
为了私欲，力排众议，执意收妖族的男孩为弟子，为了长生，夺取弟子心脏，为自己炼制转生术……
这样一个冷酷无情，自私自利，罔顾师徒情谊的人。
怎么会是他认识的那个璇玑子呢？
那个时常来无常宫串门，和殷渊谈笑叙旧，见到殷淮尘时还会特意带零食给他，哪怕殷淮尘偶尔对他恶作剧，脸上始终带着温暖笑容的璇玑子……
真的是这样的人么？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潇潇雨歇一脸懵逼，殷淮尘和黎星霜的对话，他听得清，却一句也听不懂，有种听仙家对话的感觉，云里雾里。
可惜，殷淮尘和黎星霜，谁也没搭理他。
“里面一定另有隐情。”
殷淮尘认真道：“璇玑子不是那样的人，也做不出那样的事。”
“哈。”
黎星霜看着他，嘲弄道：“你见过他？还是说你了解他？”
殷淮尘噎了一下。
他能怎么解释？难道说自己上一世就和璇玑子认识？
“当初我也曾是那么想的。”
黎星霜说，“他将我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告诉我，妖族和人族未必不能共存，若两族真有和平的一天，希望就在我身上。”
他喃喃说着，目光逐渐恍惚，似乎想起了那一段时光。
“我随着他修习太玄圣气，学习爱人，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血脉，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人’。”
“他和我同吃同住，入睡时会跟我讲他年轻时的故事，教我下棋，给我做饭……虽然他做得的确很难吃。”
一切都宛如昨日发生的故事，那时候的黎星霜，真的将璇玑子当成了一个特别的、可以依靠的存在，他努力想要完成璇玑子期许的一切。
“那一日，璇玑子要处理事务外出，留我一人在镇上。我的太玄圣气已经临近突破，只差一步，便能净化妖血之戾，被世人所认可。”
黎星霜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只差一步，我只差一步！”
偏偏只差一步，偏偏那一天，璇玑子临时外出，偏偏那一天，镇上的村民们踏入了他的修习闭关之地。
黎星霜的妖族身份并不是秘密，平日里璇玑子在，镇上的人们不敢说什么。偶尔暗地里欺负一下黎星霜，黎星霜都忍了下来。
他一直记着璇玑子的教导，他要克制妖族与生俱来的杀性，要成为被人认可、被人尊敬的人。
但那日璇玑子不在，镇上的人终于找到机会，他们在黎星霜面前肆意嘲辱，发出尖锐的骂声，幼童用石子砸他，叫他“畜生”，让他滚出这里。
突破本就是关键之时，不能受到外界干扰，黎星霜那临门一脚，终是没有跨过去。
突破失败，十余年苦修，毁于一旦。
“……”
听到这里，殷淮尘哑然。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黎星霜会屠戮镇上那十余人了。
突破的临门一脚被干扰，受到反噬，相当于被毁了根基，何况黎星霜是妖族血脉修习的太玄圣气，这一脚没跨过去，此后一生，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有足够的理由出手，无可指摘，合情合理。可是……偏偏是黎星霜。
本就是敏.感至极的妖族身份，这一动手，就被人找到了攻击的理由。
——等璇玑子赶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少年黎星霜站在镇民的尸体旁边，衣袍染血，稚嫩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师父……”
少年黎星霜声音颤抖，带着无措：“我做错了吗？”
直到现在，黎星霜也永远记得，璇玑子站在他面前，发出的那一声长长的叹息。
黎星霜被璇玑子镇压时，虽有害怕，却并没有太过担忧。
平日里他犯了错，师父也是这般，会施以惩戒，有时候让他罚抄口诀，有时候让他罚站，有时候让他不准浪费粮食，把璇玑子做的难吃的饭都吃下去。
黎星霜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璇玑子平日对自己关怀备至，一定舍不得自己受苦，关上一周，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吧。
一周之后，他想，或许这次犯的错太大了，师父要关自己一个月。
又是一个月过去，他想，师父应该消气了吧？
为何还不放他出去？
于是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
黎星霜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中，度过了整整四十八年。
“四十八年。”
殷淮尘看到黎星霜眼中的冷漠，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笑着的青年，此刻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怨气，一字一句道：“整整四十八年……璇玑子，你好狠的心。”
曾经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
殷淮尘呆呆地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黎星霜敛去眼底的情绪，看着殷淮尘，笑了笑：“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找到了这里。”
黎星霜说，“你也算是我突破封印至今，见到的唯一一个有意思的人。”
“我说过，我寻找璇玑子的遗迹，是为了找一个答案。”
如今答案摆在眼前，四十八年过去，璇玑子没有来找过他，四十八年过去，黎星霜那颗被剜去的的心脏，正镶嵌在转生之树上……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只是黎星霜不愿意相信，直到亲眼看见，心里那隐秘的期盼才终于被掐灭。
顿了顿，黎星霜道：“送你个礼物吧。”
说完，他上前，用手搭上殷淮尘的手臂。
殷淮尘感受到一股力量涌入身体，随后身体内的某种禁锢破裂。
【叮。“血煞毒蛊”已被消除。】
黎星霜弯了弯眼睛：“两清了。”
殷淮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等……”
话未说完，就看到黎星霜扬了扬手。
两道寒芒闪过，身旁一脸懵逼的潇潇雨歇还未开口，身体顷刻间化作复活的白光，消失在了墓穴之中。
寒芒划过，下一瞬，殷淮尘眼前的画面也骤然一黑。
【你已死亡。】

第72章
墓穴之中，殷淮尘和潇潇雨歇的身形同时化作白光消失在原地，转生之树下，只留黎星霜一个人的身影。
黎星霜轻轻吐了口气，看着殷淮尘消散白光的方向，眼神温柔了些。
虽然他来千机城，潜入刀风寨是另有目的，后续和殷淮尘的相遇以及后面发生的事，都是黎星霜实现没有预料到的。但他不得不承认，和殷淮尘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还是挺让他开心的。
明明是一副单纯无害的长相，却一身的心眼和鬼点子，实力低微却能将一众高手耍的团团转，性子鲜活跳脱但有分寸，懂得审时度势，天天围着他“师兄师兄”地叫……
明知道殷淮尘心里打着小九九，就连自己也算计在内，黎星霜也没有生气，甚至有时候还会想……
——你要真是我师弟，倒也不错。
他出手，并不是为了报复殷淮尘背地里使得坏，只是因为这家伙小心思太多，做事又天马行空，黎星霜也猜不准他下一步要搞出什么事，为了不节外生枝，干脆杀了省事。
反正是踏云客，也不会真的死。
黎星霜收回思绪，重新将目光放在眼前的转生之树上。
正准备上前取回镶嵌在树上的属于自己的心脏，下一秒，黎星霜的动作顿住，看向旁侧。
他伸手，在虚空中轻轻抓握——
随着动作，空气中的光点若隐若现，一团星云漩涡在黎星霜的牵引下浮现。
黎星霜挥了挥手，无形的力量如触角般伸出，将那团“星云漩涡”抓到自己面前。
星云之中隐约可见的骨骸，那是璇玑子的遗蜕，严格来说，是璇玑子死后在太玄圣气的作用下分出的一缕残魂，也是太玄圣气的传承。
感受到黎星霜手中散发出的太玄圣气的气息，同根同源之炁安抚了躁动的星云漩涡，下一秒，星云漩涡竟在黎星霜手上轻轻地蹭了蹭。
“璇玑子……”
黎星霜一愣，低头看着手中的小型漩涡，眼神晦暗不明。
爱？自然不是。恨？也不尽然。璇玑子已经死了，只剩下手中这团忽明忽暗的星团，曾经那个在他眼中可以依赖的、伟岸的身影，如今脆弱地躺在自己手中，黎星霜甚至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将它轻松掐灭。
黎星霜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璇玑子追求长生，却在炼制转生之树时失败，本该是让人拍手称赞的事，但他心中并没有仇恨消除的快意，只有茫然和无措。
就在他思考要如何处理这团星云时，身后突然响起了隆隆的动静。
破空之声划过，三个身影从外面的通道飞快出现。
正是楚煞、冷千山和江暮这三位六品。
三个六品高手此时脸色都不好看，身上清晰可见伤势，显然刚刚已经大打出手，并且谁也没讨到好处。
三人闯进墓穴，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转生之树，随后就看到了树下站着的黎星霜。
“是你？”冷千山和江暮一愣。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六品，他们了解甚少，只知道和无常君有关系，应该是属于刀风寨阵营的。
楚煞看到黎星霜，当即发问：“殷无常在哪里？”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之前很多事情就有迹可循。冷千山先前一提醒，楚煞就反应过来，为什么千机城会出现在飞流谷，为什么他只是让殷淮尘出去拖延千机城，却弄得满城风雨……
促成这一切的，正是他那位“好师弟”。
黎星霜扬了扬眉，“殷无常？死了。”
楚煞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楚煞神念一扫，果然，墓穴中残留有殷淮尘的气息。
他又启动血煞毒蛊，而后惊讶地发现，和殷淮尘身上的血煞毒蛊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了。
血煞毒蛊是幽骸谷秘法，除非施术者亲自解除，否则只有彻底身死，神魂俱灭，才会消失。
——当然，玩家是个例外。因为踏云客的特性，死亡不灭神魂，所以玩家被种下毒蛊，死了也无法清除。
不过楚煞并不知晓殷淮尘玩家的身份，也不知道殷淮尘的毒蛊被清除是黎星霜的手笔。他感受不到殷淮尘的毒蛊，下意识就认为：
黎星霜说的是真的。
“你找死！”
楚煞的表情阴沉下来，死死盯着黎星霜，眼中杀意和凶光狂涌。
原本因为伤势而稀薄下来的戾气再次变得浓郁狂暴，漫天戾气朝着黎星霜席卷而去！
黎星霜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后退一步，松开手中的星云漩涡，抬手拦住楚煞的攻击。
“你也是奇怪。”
黎星霜扬了扬嘴角，看着楚煞恼怒的表情，道，“他在背后搞些小动作，不仅坏了你的事，也坏了我的好事……我替你清理了门户，你应该感谢我不是么？”
“老夫的师弟，何时轮到你清理门户？！”楚煞眼中凶光更甚。
黎星霜现在倒是觉得，殷淮尘这个人好像有什么奇怪的魔力。
——耍心机耍得比谁都精明，偏偏被耍的人都不恨他。
他自己是如此，楚煞是如此，就连那个名为潇潇雨歇的踏云客，也是一样。
即便最终如他所愿，你踩中了他预设的节点，替他达成了目的，心头涌上的也并非被愚弄的仇恨，而是一种哭笑不得的叹服。就像明知眼前是悬崖，他却能让你觉得，跳下去非但不会摔死，反而能领略到别处绝无仅有的风光。
他的“坏”里掺杂着一种奇异的坦诚和近乎玩味的欣赏，让你觉得被他算计，似乎也成了某种独特的、只与你共享的默契。
两人在这边大打出手，一旁的冷千山和江暮看着事态发展，却有些不明所以。
但黎星霜和楚煞打起来，正合他们的意，两人目光看向墓穴正中那棵转生之树，对视一眼，同时上前想要出手抢夺。
黎星霜哪能如他们的愿？
“两位，着什么急呢？”
黎星霜冷笑一声，随后身上猛地迸发出风暴般的劲气，将面前三人逼退。
“太玄圣气？！”
冷千山和江暮惊讶出声。
黎星霜进入陵墓的时候，他们也察觉到了他身上太玄圣气的存在，然而他们当时也只是猜测黎星霜或许有什么璇玑子留下的宝物。
此时站在黎星霜面前，感受着那股内息中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力量，才终于确认。
“你是璇玑子的弟子？”
“弟子？仇人或许更贴切吧。”
黎星霜嘴角含笑，眼底却一片冷意，“正好，飞流谷内这么多人……那便助我回归境界吧。”
说完，他衣袖一振，太玄圣气涌出，如海啸般席卷，整个墓穴内隆隆作响。
中心的转生之树，那颗镶嵌着的那颗属于黎星霜的心脏，感受到了来自身体的召唤，突然闪烁了起来。
起初隐隐的明灭，而后开始快速搏动，转生之树上的灵流以这颗心脏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
面前三人意识到了什么，同时抬头。
轰隆——
一声如同洪荒巨兽苏醒的沉闷咆哮自树心深处炸开，然后整个转生之树开始缓慢运动，它的身躯太过庞大，仅仅只是轻微的动作，都让周围的石壁漱漱作响。
停止了一瞬。
下一秒。
轰！！！
那颗心脏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猛烈收缩，随即悍然舒张！一声如同洪荒巨兽苏醒的沉闷咆哮自树心深处炸开，生命元能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狂涌，不再是温暖的潮汐，而是灼热沸腾的冲击波！
空气开始猛地躁动起来，原本向着虚空柔和蔓延的、暗金色闪电般的枝桠，此刻如同被激怒的巨蟒群，骤然绷直、扭转、疯狂抽动！
感受到转生之树中蕴含的磅礴的力量，冷千山等三人脸色皆是一变。
……七品？！
……
殷家别墅的二楼，全息室中静静躺着的全息舱打开，殷淮尘从舱内一坐而起，高声骂了一句。
监测心率的手环发出警告的哔哔声，殷淮尘连做几次深呼吸，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该死的黎星霜啊啊啊啊！
居然关键时刻背刺！
殷淮尘心中暗骂。
果然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殷淮尘天天算计别人，却也有被人算计的一天。
他没想到黎星霜这么快就找到了转生之树所在的墓穴，也没想到黎星霜出手这么果断——
换做别人，殷淮尘还能跟他回旋一下，或是利益引诱，或是抛出诱饵牵制……
可惜黎星霜跟在他旁边观察了这么久，早就对他伶牙俐齿的套路一清二楚，知道只要给殷淮尘机会，他就能口吐莲花把人忽悠瘸了，因此根本不给殷淮尘发挥的空间，二话不说，手起刀落，直接送殷淮尘归西。
虽然临死前黎星霜也做了件好事，帮他把血煞毒蛊给除了……
但是殷淮尘包里还有玄律飞刃呢！
他一死，玄律飞刃必定掉落，殷淮尘气愤之余，也心疼得要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殷淮尘赶紧躺进全息舱，想要上线。
【死亡惩罚中，无法上线。】
【惩罚剩余时间：四小时。】
靠！
差点把这茬忘了……
从游戏开服到现在，殷淮尘还没有死过，都快忘了还有死亡惩罚这么一说。
正常玩家死亡后，12个小时内都无法上线，这次因为区域主线开启，死亡惩罚降低，只需要四个小时就能上线。
但是四个小时，对殷淮尘来说也太久了……
游戏内的局势瞬息万变，四个小时，变数实在太多。
而且，等他再上线，玄律飞刃怕是早就被人捡走了。
殷淮尘第一反应就是联系穆雨，让他帮忙把玄律飞刃先捡起来，但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穆雨现实中的联系方式，只有游戏中的好友。
哦对，方乐苍！
想起还有方乐苍，殷淮尘开始翻自己的通讯录，总算找到他的联系方式，然后打了个电话过去。
没接。
……也是，区域主线这么大的事，几乎所有的战斗玩家都聚集在了飞流谷，方乐苍肯定也在，现在应该忙着打架呢，没空接电话。
殷淮尘有些头疼。
他进入游戏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各种各样的NPC鬼混，玩家里面认识的没几个，除了穆雨和方乐苍之外，就剩下烽火轮回这种仇家了。
等等。
殷淮尘又想到了卫晚洲。
卫晚洲不是战斗玩家，也不需要参与区域主线，现实中的公司事务繁忙，现在也未必在游戏中……
好在殷明辉之前给了殷淮尘他的联系方式。
怀着忐忑的心，给卫晚洲的通讯打去电话，片刻后，电话接通。
“怎么了？”
卫晚洲的声音平缓又有磁性。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瞬间，殷淮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帮我个忙。”
听到少年传来的略带焦急的语气，卫晚洲一怔。
“好。”
卫晚洲道：“你说。”

第73章
……
“真的是啊？”
“没错就是他，上次卫总就是坐他车走的……”
“其他人我不一定记得，长这么好看的我只要见过就不会认错！”
“他脸好小啊。”
“嘘，小声点……”
“……”
卫晚洲乘着总裁专用电梯下来，就听到大厅几个员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顺着他们讨论时眼神看向的方向，一眼就能看到大厅的接待沙发上坐着的少年。
微微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即便背对着他的方向，也能让人一眼把他与周围行色匆匆、西装革履的精英们鲜明地区分开来。
还在热烈讨论的员工注意到了卫晚洲，赶紧戳了戳同事的肩膀，一群人顿时噤声，作鸟兽散，假装投入工作。
殷淮尘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拿着手机，正在看直播。
区域主线参与的人很多，不少在飞流谷的玩家都顺势开了直播，流量很好，殷淮尘随便一找，就找到了好几个直播间。
可惜直播视角不是殷淮尘想看的。画面中的玩家要么还在飞流谷外围厮杀混战，要么虽已进入陵墓，却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正与青铜机关兽缠斗，镜头晃动间，全然不见他真正关心的、那个隐藏墓穴的踪影。
殷淮尘还在仔细地看直播，企图从画面里找一点黎星霜等人的蛛丝马迹。
随后眼前的阳光突然被阴影遮挡，抬头一看，卫晚洲正站在自己面前，打量着他。
“卫哥。”
殷淮尘连忙放下手机。
“我已经安排人去你说的位置了。”
卫晚洲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过陵墓里面的地形很复杂，找到你说的那个墓穴应该还要一会儿，有消息的话我就通知你。”
听到卫晚洲的话，殷淮尘松了口气，点点头，声音轻了些：“谢谢卫哥。”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掉落的玄律飞刃，但起码比坐在这干等着要好。
殷淮尘有些尴尬地道：“不好意思，好像每次找你，都是有事麻烦你。”
卫晚洲没有接话，视线也并未移开，反而更仔细地落在殷淮尘脸上。
少年显然出门匆忙，一头细软的黑发显得有些凌乱，额前几缕碎发不羁地垂落，甚至有一小撮倔强地翘了起来，在明亮的灯光下，像只炸毛的小刺猬，莫名地柔和了他过于精致的五官线条。
上次跟殷淮尘吃完饭，中间这几天卫晚洲就没再见过他了。
这很符合卫晚洲对殷淮尘的判断：一个目标明确、行动力强的人。
需要时，他会带着狡黠的笑容凑近。目的达成，便挥挥手拍拍屁股潇洒离去，毫不拖泥带水。接到他电话时，卫晚洲确实有过一丝意外，以为这小狐狸转了性子……果然，还是带着“任务”来的。
卫晚洲沉吟片刻，并未径直离开，而是自然地走到殷淮尘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殷淮尘察觉到卫晚洲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侧过头：“怎么了？”
卫晚洲问：“心情不好？”
殷淮尘一愣：“有吗？”
卫晚洲点点头。
其实还是很好发现的，特别是对卫晚洲这样一个观察力敏锐的人来说。
此时此刻的殷淮尘，和之前卫晚洲见到的样子都不一样，少了一点鲜活的狡黠，浓密的睫毛垂着，难得的耷拉下来的神情，像只受挫的小猫。
“……有一点吧。”殷淮尘耸耸肩，道。
没有说什么“还好”或者“不会啊我挺好的”之类的客套话搪塞过去。
面对卫晚洲，他似乎总能卸下一些防备。这个男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磁场——是一种更深沉更广博的宁静，如同站在浩瀚无垠的大海面前。那深邃的平静，仿佛能容纳一切倾诉，无声地抚平心绪的褶皱，不会激起惊涛骇浪，也不会轻易落下评判。
卫晚洲看着少年的眼睛，想了想，问：“是真的心情不好？”
殷淮尘对卫晚洲的问题有些疑惑，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不会以为他又是装的吧。
也是，几次见卫晚洲，要么在他面前装得乖巧，要么就是带有目的的讨好……换做他是卫晚洲，估计这会儿也要考虑一下他是不是又换了种形象来套路自己。
殷淮尘扬了扬眉：“装的就不值得可怜啦？”
卫晚洲笑了笑，淡声道：“你有前科。”
随后话锋一转，切中要害地问：“因为游戏里的事情？”
殷淮尘点点头。
低落是真的，不过倒不是因为“游戏里死亡”这件事。璇玑子的身影在他心头盘桓不去。
然而，那些关于前世、关于无常宫、关于璇玑子与黎星霜的复杂纠葛，又如何向一个“局外人”卫晚洲解释清楚？
想了想，殷淮尘换了一种方式。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
殷淮尘斟酌着用词，“印象里，他特别温和，像……像冬天的太阳，看着就暖。他对小辈很好，会讲道理，会关心人，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好人，特别好的人。”
顿了顿，殷淮尘声音低了些，“后来，我听说了一些事。说他为了自己想要的，做了很可怕的事……伤害了身边最亲近、最信任他的人。那个人，被他伤得很深，几乎毁掉了一辈子。”
卫晚洲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聆听。
殷淮尘抬头，看着卫晚洲，目光带着一种真实的困惑：“你说，一个人怎么能装得那么好？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和他背地里做的事，完全是两个人。还是说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他……是不是根本就是假的？”
卫晚洲浅灰色的眸子在镜片之后显得格外沉静。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思考了片刻。
“人本来就是很复杂的。”
卫晚洲想了想，说：“没有人是单面的。你看到的‘太阳’，可能是真的，他给予的温暖或许也发自内心。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某些时刻，为了某些他认为重要的东西，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殷淮尘又道：“那个被伤害的人，后来反击了，做了同样激烈的事。按道理，他做的那些事，如果换个人来做，可能大家会觉得情有可原，甚至觉得他反抗得好。可偏偏因为他……身份特殊，结果就被所有人唾弃，被彻底否定……好像他连为自己讨个公道的资格都没有。就因为他生来就跟别人不一样吗？”
卫晚洲点点头，又摇摇头：“同样的行为，出自不同身份的人，得到的审判天差地别，这就是现实的样子。”
他不知道殷淮尘在游戏里遇到了什么事，不过考虑到眼前的少年不过刚成年，有这样的迷思实属正常。
卫晚洲接着道：“你为那个‘异类’感到不平，是因为你看到了他行为背后的根源，看到了加诸于他身上的不公。这很好。这说明，你的眼睛没有被标签蒙蔽。至于你认识的那个长辈……他的复杂，或许让你失望，甚至幻灭。但认识到人性的多面与幽微，不再轻易被表象迷惑，同样也是人生的必修课。”
“了解一个人，不是看他站在阳光下有多耀眼，而是看他在阴影中如何抉择。而评判一个人，也不必人云亦云，不妨问问你自己，你看到的真相是什么？”
殷淮尘若有所思。
卫晚洲安慰人还挺有一手，虽然他说的和殷淮尘所在意的未必是同一件事，但起码殷淮尘现在心情好了不少。
这应该是殷淮尘认识卫晚洲以来，第一次见他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
比起之前简短利落的回应，卫晚洲耐心地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会不自觉地平缓柔和起来，他的嗓音很有磁性，并非刻意压低的深沉，像是初冬清晨落在冷硬青石板上的薄霜，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给。”
殷淮尘掏了掏口袋，掏出一颗糖来，递给卫晚洲。
卫晚洲疑惑：“这是谢礼？”
“算是吧。”殷淮尘笑道，“卫哥这么忙还有空陪我聊天，当然不能让你白聊咯。”
卫晚洲嘴角微不可查地牵了一下，也不推辞，顺手接过殷淮尘手里的糖。
两人正聊着天，殷淮尘手中正在放着直播的手机画面又有了变故。
“……主播现在正在陵墓里面，这里的机关兽有点多啊，品级也不低，不过经验还是挺高的。”
“陵墓里有很多NPC，不过好像没管我们，这个区域主线到现在主播也是云里雾里的，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有怪就先刷着。”
“感谢铁子们的礼物，有空的都给主播点点赞啊，攒到十万赞咱们就去更深的地方，一百万赞主播就去单挑楚煞！”
“……什么情况？！”
手机里播放的是一个术士玩家的直播，正在和几个队友在陵墓内刷机关兽，就在他边刷边和弹幕吹牛之际，整个陵墓都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和先前NPC打架时产生的动静不同，此刻的晃动并不是从某一个地方传来的，而是整个陵墓都在摇晃，好像下一秒就要崩塌一般。紧接着，陵墓深处传来一声奇怪的动静，原本正在和玩家们战斗的青铜机关兽突然停下了动作，好像察觉到了某种危险，开始飞快朝陵墓外逃窜——
【怎么了怎么了？】
【又发生什么事了？】
【主播你往里进走一点啊，看看出啥事了】
【给你刷了俩礼物，去里面看看呗！】
弹幕一阵刷屏，催促主播往里走，那主播犹豫了一下，看着满屏礼物，咬了咬牙，“行！”
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主播朝着发出动静的方向跑了过去。
刚跑进其中一个甬道，面前突然闪电般划过一道青铜色的影子！
主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来，画面就黑了。
【你已死亡。】
【？？？】
【什么玩意飞过去了？】
【不知道啊，没看清……】
【走走走，去下一个直播间看看！】
“怎么了？”
卫晚洲见殷淮尘发愣，问道。
殷淮尘回过神，“没什么。”
刚刚一闪而过的影子，其他人没看清，但殷淮尘可是见过转生之树的。
那青铜色的暗影……不就是转生之树的枝桠吗？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殷淮尘又是好奇又是心急，不敢在耽搁下去，“我先回去了卫哥，回头再说！”
说完，他快速起身，朝卫晚洲挥了挥手，然后朝着门外跑去。
数秒后，机车特有的轰鸣响起，殷淮尘骑车的背影在卫晚洲眼里扬长而去。
来的时候匆匆忙忙，走的时候也是风风火火……
卫晚洲哑然失笑，低头看着手心里静静躺着的糖。
很普通的透明包装，柠檬味的水果糖，卫晚洲平时不吃这些，也不认识这个牌子。
他拆开包装，将糖放进嘴里，然后起身，坐电梯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卫晚洲刚走，原本故作忙碌的员工又凑到了一起。
“卫总刚刚是不是笑了啊？”
“不知道……哪敢看他呀！”
“好像真笑了。”
“那少年是谁啊？找卫总好几次了。”
“可能是亲戚家的小孩吧……”
“那什么，该说不说，他俩刚才坐一起，还真挺……”
“想啥呢你？老板的事儿，你们少八卦。”
“嘿嘿，姐妹我懂你！”
“嘻嘻嘻……”

第74章
……
此时游戏中的飞流谷，已然是一片兵荒马乱。
“看那边！”
“别打了别打了，看那是什么？！”
“我草……”
没有进入陵墓的玩家正在飞流谷内打得不可开交，突然听到不远处的瀑布传来动静，纷纷抬头，霎时睁大了眼。
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闷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从亘古的沉睡中苏醒，要撕裂一切束缚。紧接着，瀑布的水流开始变得异常，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被一股自下而上的恐怖力量搅动，巨大的水龙卷逆流冲天，漫天水雾被瞬间蒸腾殆尽，又被更狂暴的能量冲散。
轰隆——
璇玑子陵墓所在的那面巨大山壁，如同蛋壳般脆弱地迸裂开来！如同陨石雨般砸向山谷四方，落入沸腾的潭水，激起冲天的巨浪和尘埃。
数百道冲天的白光从破裂的陵墓中升起，那是玩家死亡时的白光。
崩裂的山体中，一道难以形容的庞大阴影，缓缓地、却又势不可挡地“生长”而出。
——正是转生之树！
转生之树，这件本为创造生命而生的奇迹法宝，此刻以最狂暴最震撼的方式，破墓而出。
整个山谷的灵气疯狂暴动，如同一位古老的神明从长眠中震怒苏醒，这震撼到极致的一幕落在每个玩家眼中，让每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自觉抬头，张大嘴巴仰望。
【叮！区域主线出现全新支点变化：转生之树复苏！】
“这……什么情况？！”
“好大的树啊！”
“怎么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
“卧槽！！这是七品BOSS！！”
玩家们丢出手中探查术，再得到一连串的问号属性和对应等级后，再次震惊！
随着转生之树破山而出，几道身影也从转生之树下方飞出。
是冷千山、江暮和楚煞。
三个六品高手的脸色都有些苍白，显然刚刚在墓穴中已经和转生之树交手过了。
……
看到直播间里的画面，殷淮尘身处殷家别墅的全息室内，脸上也是难掩震惊。
——转生之树居然还活着？
他在墓穴见到转生之树的时候，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气息了，这中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意外激活了本该已经失去活性的树身……
是因为中间镶嵌的黎星霜的心脏吗？
殷淮尘心中猜测。
嗯，有可能……妖族的心脏是妖族的能量中枢，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和再生能力，因为镶嵌着妖族心脏的缘故，加上璇玑子死后，被禁锢在陵墓中经年不散的太玄圣气的浸养，转生之树出现“妖化”的情况也并非难事。
通过镜头，殷淮尘还看到了停留在空中的楚煞等人。
可惜，直播的镜头距离他们太远，殷淮尘只看到他们在交谈，却听不到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等等……
殷淮尘支起身，拉大画面，终于，在巨大的转生之树的头顶，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黎星霜！
在看到黎星霜的那一刻，殷淮尘突然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了。
他想激活自己的心脏……
通过【造化元胎】凝练的转生之树妖化之后，加上内部镶嵌的妖族心脏，进而变成为了一种独特的“生命体”。
生命体的本能就是“吃饭”，刚刚复苏的转生之树为了壮大自身，就会开始吸收周围生物的生命力。
黎星霜的心脏离开身体多年，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能量。于是他见到妖化的转生之树后，便想反过来利用转生之树来恢复自己的力量……
殷淮尘原本以为，所谓的区域主线，就是以刀风寨和千机城双方势力对于璇玑子遗物的争夺为核心展开的。
结果最后的大BOSS，居然是黎星霜？
“靠。”
殷淮尘暗骂了一句。
闹了半天，他自己居然才是给黎星霜做嫁衣的那个！
殷淮尘自己也不清楚，这区域主线究竟是原本就是这么设计的，还是因为他的加入，才导致事情演变成了这种局面。
每个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区域主线”，其他城市的区域主线，殷淮尘也关注了，遇到的最高等级的BOSS，也不会超过五品。
只有千机城的区域主线，不仅四品五品遍地，还出现了四个六品高手，演变到现在，甚至连七品BOSS都出来了……
之后的直播，就是千机城的NPC们快速集结，和转生之树战斗的场面。甚至就连身处敌对的楚煞，也不得不暂时和冷千山等人联手。
殷淮尘看着屏幕里的直播，一边在关注着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四个小时的复活惩罚终于到期。
他飞快躺进全息舱——
游戏启动，眼前的画面飞快变化，短暂的恍惚后，殷淮尘就出现在了飞流谷之中。
区域主线开启后，在飞流谷中死亡的玩家的复活点就转移到了谷内，这也算个好消息，不然从千机城再出发，等到了飞流谷，又是一两个小时过去了。
复活点内挤满了人，耳边充斥着玩家们的吵闹声和哀嚎。
“草，刚刚哪个逼把老子杀了，别让我逮到你！”
“天杀的，我的蓝装爆掉了！”
“日啊我本来马上就升级了……这经验掉的，我三天白玩了！”
“……”
殷淮尘没有理会周围的声音，赶紧打开背包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玄律飞刃已经不再背包里了。
好在飞流谷区域有降低装备爆率的效果，除了玄律飞刃，身上的其他装备还在。
不然的话，甭管是身上刚花高价买的加内息的套装，还是手里的惊蛰枪，随便掉一件，都够殷淮尘破防好一阵子的。
不打算耽误时间，刚准备离开复活点，肩膀就被身后跑过来的人拍了拍。
回头一看，是潇潇雨歇。
“果然你也挂回来了。”
潇潇雨歇看到殷淮尘，还有满腹的疑问：“之前到底什么情况？你跟那个NPC认识？还有你们之前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我……”
两人同一时间死亡，复活上线的时间也是同步的，在这里看到潇潇雨歇并不意外。
殷淮尘没空搭理他，准备往以及的方向跑，但走了没两步，又想到了什么，快步跑回来。
“有件事找你帮忙。”殷淮尘道。
“我干嘛要帮你？”
潇潇雨歇没好气道，“咱俩是竞争对手！”
“你不想要贡献度了？”
殷淮尘道：“区域主线瞬息万变，你之前在刀风寨当舔狗的行为，如今在整个区域主线的贡献占比未必有多少了，我有办法让你的贡献度提升。”
“……谁tm当舔狗了！”
潇潇雨歇涨红了脸，“你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说错了。”
殷淮尘马上改口，“是韬光养晦，是徐徐图之，是深入敌营，是运筹帷幄……”
潇潇雨歇顺了顺气，决定不和他计较，“说好听话也没用，要我帮你，没门儿。”
殷淮尘这家伙鬼精鬼精的，之前抢玄律飞刃的时候，自己就被他摆了一道，被扈天禄追杀了半天。
鬼知道这人又憋什么坏主意。
看到潇潇雨歇一脸“你求我我就考虑一下”的表情，殷淮尘“哦”了一声。
“那算了，我找别人。”
说完，掉头就走。
“你回来！”
潇潇雨歇喊住他，犹豫了一下，道：“算了……你说说什么事，我听听。”
……
离开复活点，殷淮尘第一时间赶往了自己之前死亡的地方。
不远处，楚煞和千机城的众NPC还在和黎星霜以及他身下的转生之树战斗，打得昏天黑地，自然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
殷淮尘也没去找他们，先找到自己掉的东西要紧。
转生之树破山而出，之前在里面的玩家死出来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担心遗迹倒塌，也都跑了出来，殷淮尘很顺利就进入了遗迹。
遗迹顶上被转生之树破开了大洞，内部四通八达的迷宫般的通道也被毁得七七八八，好在殷淮尘的记性和方向感还不错，一通寻找，总算找到了自己之前死亡的地方。
原本转生之树所在的那个墓穴满是碎石，几乎看不到原本的样子，殷淮尘一眼扫过去，除了碎石残骸外，一个人都没有。
他打开通讯，找到那个自己刚刚加的名为【花裤鲨】的好友名字，发了个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我在这里……”
后面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殷淮尘回头看去，一个长相很年轻的少年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一个碎石堆里。
殷淮尘之前居然没发现他。
“花裤鲨？”殷淮尘问。
少年点了点头，“是我。你就是老板说的殷无常吧？”
殷淮尘扬眉，“照影楼的？”
这么精湛的隐身……感觉像个刺客。
“不是。”少年摇头，“我是隐者。”
隐者？生活职业也有隐匿的技能吗？
殷淮尘现在的属性在玩家中一骑绝尘，连他都察觉不到的隐匿技能，品级必然不低。
“我是妙手门的……”花裤鲨弱弱道。
哦……
殷淮尘了然。
妙手空空，来不走空，直白点说，就是当小偷的。
卫晚洲麾下的能人异士还真不少……
“我都在这等你两个多小时了。”
花裤鲨道，然后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给你。”
殷淮尘接过来一看，正是自己的玄律飞刃。
“谢了。”
殷淮尘松了口气，“你在这里捡到的？”
“不是，我来的时候正好有人路过，被他捡走了。”花裤鲨说：“我又给偷回来了。”
“你手真快。”
殷淮尘给他点了个赞，人家帮了大忙，多少得表示一下：“给你点辛苦费吧。”
说完，从兜里大方地掏出三千银两给他。
花裤鲨：“谢谢。”
他嘴上说着谢谢，却没有收钱，反而还掏了两千给殷淮尘。
殷淮尘看着他递来的两千银两，愣了一下：“这啥意思？”
花裤鲨不好意思道：“刚刚从你身上偷了五千。”
殷淮尘：“……”
你手也太快了！！
“哦，这是我的习惯，你别介意。”花裤鲨说：“我偷完一般都会还给人家的，不然会扣我的侠义值。”
“没事，我不介意。”
殷淮尘嘴上说着不介意，下一秒就开始检查自己的背包。
花裤鲨乖乖在旁边等他检查完，想了想，小声说：“你真有钱。”
“……谢谢。”

第75章
把该检查的都检查了一遍，除了少了一些经验外，其他都没有损失。
轰隆——！
头顶传来地动山摇的动静，顺着陵墓上方破开的大洞看去，巨大的转生之树撑开闪电般的枝桠，正在不断攻击周围的修士。
千机城众NPC联手，但对手是七品BOSS，他们能做的也只是拖延一下脚步。
打斗的动静波及甚远，殷淮尘身处陵墓之中也能感受到掀起的劲风。
一旁的花裤鲨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怎么七品BOSS都出来了……”
身为“罪魁祸首”的殷淮尘没说话，心念急转，想着要如何破局。
区域主线进行到现在，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就算是殷淮尘，现在也觉得局面有些棘手。
正在思索间，殷淮尘突然耳朵一动，看向旁侧。
花裤鲨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哗——
墓穴角落的碎石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钻出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一团光晕出现。
殷淮尘一愣。这不是先前引他过来的那个星云漩涡么？
他走上前去，伸手将星云漩涡抓住。
那团星云像是受了惊吓，开始快速抖动挣扎起来，想要挣脱殷淮尘的手。
殷淮尘想了想，运转起自己的无相无常心法，模拟出太玄圣气的气息……果然，察觉到同源之炁，星云漩涡似乎被安抚了下来，没有再挣扎，反而蹭了蹭殷淮尘的手掌，显得十分亲昵。
他看着手中的漩涡，叹了口气，小声道：“你看你教出来的徒弟……”
如果殷渊在这里，高低得嘲讽璇玑子几句。可惜手中的星云漩涡并不能听懂，只是在殷淮尘手心雀跃地跳了跳。
突然，殷淮尘看到星云漩涡身上的光芒轻轻一闪，在他手中留下了一个更小的光团。
还没有乒乓球大的光团，从星云漩涡身上小心翼翼地分离出来，轻轻落在殷淮尘的手心。
这是什么？
看星云漩涡的样子，应该是某种被保存的重要的东西……殷淮尘好奇地用手指触碰那个小光团。
而后，大量的碎片化的画面朝他的脑海中涌入。
殷淮尘一怔。
这竟然是……璇玑子的记忆。
……
砰！！
楚煞聚起煞气，朝着转生之树顶上的黎星霜卷去，中途却被无数舞动的枝条挡住。
转生之树庞大的躯干碾压着破碎的山体，枝桠如同狂舞的毁灭触手，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抽打、穿刺。
六品和七品，虽只有一品之差，实力却是天壤之别。
楚煞脸色难看，正想着如何突破封锁，取了黎星霜的项上人头，下一秒，耳边传来沙哑的低语。
“楚煞，别再打了。”
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旁边的冷千山和江暮等人听不到，却清晰落在楚煞耳边。
楚煞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转生之树复苏，任务已经失败。”
低哑的声音继续传音道：“千机城、妖族、踏云客……这场战斗牵扯的人太多，朝廷正在派人赶来，你已经没有机会得手了。”
楚煞不甘，道：“就差一点，璇玑子的遗物就到手了，你要我现在放弃？”
“不要节外生枝，否则，麻烦更多。”
那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楚煞的脸色几番变化，看着转生之树上的黎星霜。
楚煞虽不甘心，却也不是没脑子的人，事情的发展的确超出了他的设想，朝廷一旦插手，他想要拿到璇玑子遗物几乎是不可能了。
他长叹了口气，收起身上的戾气，转头看了一眼黎星霜的方向，随后周身翻涌戾气的猛地一缩，将他的身体包裹其中，下一秒，整个人连同戾气就消失在空气之中。
冷千山和江暮感受到楚煞气息消失，同时一愣，转头看去，正好看到楚煞扬长而去的一幕。
冷千山皱眉，“他就这么走了？！”
江暮倒是显得平静许多，“幽骸谷的人向来如此，你真指望他们会帮忙？”
楚煞的目标仅仅只是璇玑子遗物，不管是刀风寨还是千机城的人，死得再多他也不会在乎，眼看夺取遗物无望，直接离开，也在意料之中。
冷千山没再说什么，专心攻击转生之树。
但少了一个六品高手，想要再对抗转生之树，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
“来了！”
飞流谷山崖之下，一群公会会长被潇潇雨歇喊来，正一脸疑惑，就见到上方下来一人，落在众人面前。
身形消瘦，一身黑袍猎猎……
正是消失的无常君！
潇潇雨歇一愣，“怎么会是……”
殷淮尘拜托他把几个公会的会长都凑到一起，他以为是殷淮尘有什么计划，结果来的却不是殷淮尘，而是无常君？
潇潇雨歇心生疑惑：难不成殷淮尘也和无常君在暗地里有联系？
他一直跟在无常君身边，他怎么不知道两人有接触？
“辛苦你了。”
殷淮尘阴影下的目光看向潇潇雨歇，道：“不愧是我看中的人。那个用剑的小子我信不过，所以才让他知会你一声。”
言外之意，就是他让殷淮尘通知潇潇雨歇的，一番话既把自己和“殷淮尘”这个玩家身份撇清了关系，又表达了对潇潇雨歇的重视。
果不其然，潇潇雨歇再次被拿捏，顾不上疑惑了，连忙拱手道：“都是我应该做的。”
周围的公会会长看到无常君，也纷纷站直了身体，摆出一副恭敬的态度。
殷淮尘造了这么久的声势，“无常君”这个身份虽然在NPC那边已经走不通了，但在玩家里面，依然还是现阶段最具声望的人物之一。在玩家论坛上，这个身份的讨论度也远高于楚煞等六品高手。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神秘高手”标签，还有无常君这段在天残矿脉这段时间呈现出来的个人魅力。算无遗策，运筹帷幄，而且对玩家的态度也足够友好……
殷淮尘扫了一圈，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千机城最顶尖的公会负责人了，烽火轮回和萧四海等人也在其中。
穆雨倒是不在这群人里面，好友列表里他的名字也是灰色的，估计是在遗迹里面挂掉了。
潇潇雨歇的人脉果然还是广啊……
殷淮尘心想。随后对着所有人道：“诸位。今日召集于此，非为私利，只为千机城之存续，更为……尔等‘踏云客’之未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低沉、沙哑，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尽管他的脸被阴影遮住，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锐利的视线。
“我见过你们的奋战。”
殷淮尘说，声音里注入了一丝奇异的温度，“飞流谷中，你们为一线机缘前赴后继，血战不休。陵墓深处，你们无畏机关险阻，探索未知。你们的勇气、智慧与力量，是这片土地上前所未有的……奇迹！”
一番话说得众会长们热血沸腾。
无常君本就是玩家心中“偶像”一样的存在，这番直接而热烈的肯定，让不少会长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眼中流露出被认可的光芒。他们习惯了NPC的任务指派和冰冷对话，何曾听过如此直白而高度的赞扬？
不少人都开着直播，听到殷淮尘这番话的不止是眼前这些公会的负责人们。
包括论坛上的吃瓜群众，已经死亡的玩家，还在飞流谷中旁观事态发展的双方势力玩家……
殷淮尘知道他们在看。
想要说动玩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单单打鸡血可不够。殷淮尘喊他们来这里，说这番话，也是在实验另一件事。
所有玩家里，唯有殷淮尘是深度参与了刀风寨前期到现在所有任务链的，甚至可以说，局面发展到现在，“无常君”这个角色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在游戏的判定里，“无常君”是一个不存在的原住民，却依然能深刻影响、甚至主导区域主线的进程，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能卷起足够的声浪，即便没有NPC发布任务，他也一样能影响到任务最终的进程和判断？
“你们视千机城为家园，为之流血牺牲，但那些高踞云端的六品大修们，可曾睁眼看过你们？可曾在乎你们的生死？他们不在乎你们为何而战，不在乎你们付出的代价，你们的热血，在他们看来或许是理所当然的奉献。”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无常君的话语，精准地戳中了所有玩家内心深处那份隐隐的不平与愤懑。
为何殷淮尘所在的刀风寨能在短时间内吸引这么多玩家加入，并形成和千机城分庭抗礼之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无常君并不因高品阶而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相反，他对“踏云客”的态度极为友好，与其他的原住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不在乎，但我在乎。“
“我看着你们成长，看着你们一次次从死亡中归来，却斗志不减，你们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奋战，都拥有其独特的重量与意义。”
无常君的声音再次响起，“而现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威胁正在滋生。让其壮大，千机城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届时，那些漠视你们的‘守护者’们，或许有能力自保，但你们……你们辛苦建立的一切，都可能化为乌有！”
“此战无关刀风寨和千机城之争。”
无常君的声音平稳，却充满了某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与一种近乎神圣的担当。
“我将与你们同行，我的力量，将与你们的意志融为一体。此战，不为他人，只为己身！此战，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有尔等。”
顿了顿，无常君反问：“你们可愿与我并肩作战？”
从进入飞流谷到现在，玩家几乎都是被漠视的状态，千机城众门派只将他们当成好用的工具，并不在乎他们的死活。转生之树出现，高阶修士大打出手，同样也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很大一部分玩家也是死在双方战斗的余波之中。
千机城对他们漠不关心，刀风寨的楚煞也已经走人，就在这混乱的、一盘散沙般的局面中，无常君却站了出来……
这一刻，不论是在场的各工会会长，还是正在看直播的玩家，都感受到了同一种情绪。
短暂的极致寂静后，不知是谁率先振臂高呼：
“战！”
“愿为无常君而战！”
“无常君！并肩而战！”
紧接着，声浪如同山呼海啸般爆发开来！
无常君的声音在阴影下轻轻笑了笑，道：“不是为我，是为自己而战。”
黎星霜对殷淮尘的评价不可谓不精准。
——这个看似乖巧的少年，不谈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在玩弄别人情绪这一块，可谓是信手拈来。
激昂的情绪形成巨浪，一旦滚动起来，就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传染。
正在思考如何对付转生之树的众多千机城高手也察觉到了下方的动静，纷纷低头，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这群踏云客，在干什么？
【叮，区域主线实时演算机制触发。】
【阵营对抗任务中止！所有玩家阵营归属临时强制变更为：千机城守护者。】
【曾经的猜忌与对立已成过往。此刻，无形的纽带已将诸位勇士的命运紧密相连。你们不再是为各自利益而战的分散势力，而是共同屹立于千机城危墙之下的最后屏障！】
【核心目标： 集结所有力量，讨伐并摧毁“转生之树”。】
【任务性质： 大型协作公共任务。所有参与玩家的贡献度将被系统记录，并根据最终贡献进行结算。】
【警告： 此任务难度极高，但危机之中亦蕴藏着前所未有的机遇与荣耀！】
成功了！
随着系统提示出现，群情激昂！
所有会长眼中最后一丝疑虑都被点燃的热血烧尽，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与战意。无常君的身影，在他们眼中已然超越了普通的NPC，化作了一面旗帜，一个象征，一位真正理解他们、重视他们、并愿意与他们同生共死的领袖。
与此同时，殷淮尘眼前也出现了一个提示。
【检测到玩家‘殷无常’在特定情境下，展现出卓越的演说才能与精准的情绪掌控力，成功引导大规模群体意志！】
【你于‘无常君’化身之中，窥见言语之重，人心之弦。拨动众生心绪，汇聚万千意志。此非小术，实近于‘道’。】
【获得特殊称号：‘心弦执拨者’。】
【称号效果：凡有所言，发于真心或假意，皆更易引人共鸣，使人信服。在进行具有说服、煽动、欺骗性质的言语或行为时，提升目标对象的信任度与接受度。】

第76章
……
“轰！”
转生之树的巨大枝桠舞动，和冷千山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交鸣之声！
冷千山后退一步，气血上涌，嘴角溢出鲜血。
“朝廷的支援还有多久？！”
江暮收回自己的法印，来不及心疼上面的裂纹，“这玩意在吸收生命力……再拖下去，我们就没有胜算了。”
“至少还有三个时辰。”
冷千山寒声道。
江暮心中一惊，忍不住有些绝望。
如今飞流谷内，包括原住民和玩家在内，数量何止十万？对转生之树来说，就像是老鼠进了米缸，嘴巴一张就是开炫，刚刚苏醒的时候，它还只是七品初期的实力水准，如今吸收了大量生命力后，已经快到中期水准了。
两个六品高手看着周围的千机城门派众人如雨点般在转生之树的攻击下纷纷坠落，心急如焚之际，突然听到耳边的动静。
如千军万马奔腾，化作海啸般的声浪，从下方飞流谷顺着坍塌的崖壁奔涌而来——
转头看去，均是瞳孔一缩，目光震撼。
“兄弟们！冲啊——！”
震天的怒吼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流，轰然爆发。
最前方是铁御玩家，身披重甲的铁御如同人形堡垒，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顶着盾牌，悍不畏死地发动了冲锋技能，他们的脚步沉重而统一，踏碎地面，形成一道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狠狠撞向转生之树外围那些扭曲的树根。
紧随其后的，是成片的武者职业，刀客与枪客们则如游龙入海，刀光枪影泼洒而出，砍在落在地面的数根和枝桠上。
而后无数法术的光辉骤然亮起，将昏暗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炽热的火球如陨星雨落，刺骨的暴风雪席卷而下，术士引动的天雷滚滚如神罚，紧接着是枪炮展开的轰鸣，无数蛊虫与幽魂飞扑而上，对着转生之树张开的藤蔓发动了攻击。
身为治疗的灵枢吟唱着神圣的祷言， 柔和的治愈光辉如同潮汐般在冲锋的队伍中涌动，及时拉回濒死的战友，驱散侵蚀的负面能量……
“我靠，七品BOSS血这么厚？”
“厚个毛线，只要露出血条，堆也给他堆死！”
“老子燃起来了！”
“进游戏这么久，终于等到刷世界BOSS的一天了！”
冷千山、江暮、连同其他千机城众门派的宗主和长老，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怔神，互相对视了一眼。
——什么情况？
在他们眼中，踏云客不过只是一品，实力低微，不成大器，这种规模的战斗，踏云客甚至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场面也如他们所料，虽然踏云客数量庞大，但在转生之树面前依然和蝼蚁无异，不断有玩家在转生之树的范围攻击下化作白光消失，但立刻就有更多的人填补上空缺，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装备掉落的光芒和药水爆出的光泽在地上闪烁，却几乎无人顾及，所有人的眼中只有那棵不断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树。
各家公会的指挥有条不紊地开始接管战场。
“奶妈！刷好血！顶住！”
“打断它！打断那鬼东西的技能！”
“远程集火那根发光的树枝！”
“破甲技能有没有？先给破甲再输出！”
命令声、呼喊声在混乱中依旧有效传递。玩家们自发地调整战术，配合愈发默契。
千机城众高手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踏云客这个群体的恐怖。
成千上万的玩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将个人的力量汇入集体的洪流，常人会因为死亡而退缩，玩家却并不畏惧，天空被技能染成绚烂而残酷的色彩，大地在轰鸣中颤抖，每一个身影都在奋力搏杀……
蜉蝣撼树，但蜉蝣多了，参天大树也未必不可撼动。
冷千山和江暮对视，眼中皆是惊惧。
他们将自己代入一下，惊觉哪怕自己身为六品，如果面对这成千上万的不死军团形成的洪流，似乎也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内息总有耗尽的时候，身体总有疲惫的时刻，他们力量是强，但是他们杀得过来吗？
“冷宗主，江长老。”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两人回头，看到了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
“……无常君？”
江暮狐疑道。
他之前并不了解眼前这个名为无常君的人，只是听说过这号人物，但不管是楚煞还是黎星霜，似乎都对他很重视。
冷千山更是诧异：“你不是死了么？”
他亲耳听到黎星霜告诉楚煞，他杀了无常君，两人甚至还为此大打出手。
殷淮尘避而不答这个话题，“两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转生之树威胁在前，我们不如合作。”
合作……和刀风寨的人合作？
江暮皱眉。在他眼中，无常君是楚煞的手下，从头到脚都不值得信任，这个节骨眼出来说合作，谁能信他？
冷千山反应倒是没这么大，只不过听到殷淮尘的话后，也是嗤之以鼻，“你拿什么合作，你有办法解决转生之树？”
“有。”
殷淮尘点点头，“我有办法。”
“我凭什么信你？”
冷千山冷笑一声，“朝廷已经派人前来支援，只需三个时辰，转生之树再有能耐，也不是对手。”
“朝廷是出手了，但你们呢？”
“什么意思？”
殷淮尘现在头脑十分冷静，他看着面前两个六品高手，道，“转生之树能够吸收生命力壮大自身，三个时辰过去，它早就已经吸取了足够的生命力，朝廷不一定对付得过来。”
还有一件事他没说。转生之树其实并不是最大的威胁，真正的威胁其实在黎星霜。黎星霜通过自己的心脏控制转生之树，只是为了利用它的能力来给自己的心脏补充能量。
一旦能量补充完毕，黎星霜取回自己的心脏，恢复了实力，品阶至少在八品。
八品高手，还是妖族血脉，普天之下，除了最顶尖的九品陆地神仙出手，还有谁能奈何得了他？
不过……黎星霜的具体身份，冷千山他们还不知道，殷淮尘也不打算说。
“冷宗主，江长老，你们就算成功拖延了时间，等到朝廷支援……”
殷淮尘缓声道：“到时候清算下来，不也是你们监管不力，才惹出的祸事？这件事说穿了，本牵连不了这么多人，还不是因为二位想要抢夺璇玑子遗物，才弄出了这么多是非。”
江暮目光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殷淮尘说的其实也是实话，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说到底也是众人的贪念作祟……只不过背后有他的推波助澜就是了。
殷淮尘笑了笑，继续道：“冷宗主，难道你不想报仇吗？到时候一清算，你身为沧溟剑宗的宗主，责任不小，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往上爬了。你就甘愿一辈子呆在这千机城内，当个小小的分宗宗主？”
“……”
“况且，朝廷的人一来，就算解决了转生之树，那又如何？璇玑子的遗迹毁了，璇玑子的遗物你们也没有拿到，到时候不管有多少好处，轮得到你们吗？”
殷淮尘的话煽动力十足，配合刚刚获得的【心弦执拨者】的称号效果，一字一句都带有强烈的蛊惑意味，让人心神不自觉就被他的话语牵着走。
“时间不多了，两位。”殷淮尘眯了眯眼，“不妨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江暮和冷千山面面相觑。
“你想怎么做？”
江暮思索片刻，问道：“转生之树是七品，你的实力最多不会超过四品，根本动摇不了它分毫。”
“踏云客已经被我煽动，能够牵制转生之树大部分枝桠。”
殷淮尘道：“我需要你们把我送到转生之树上方位置。”
“上方？”
冷千山转头看向转生之树的方向。
转生之树最顶上，被一片枝桠末端的水晶导管层层叠叠地护住，形成了一颗类似花苞的水晶屏障。
水晶屏障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但冷千山知道，黎星霜就在里面。
“让我接触到他，我有办法解决转生之树。”
殷淮尘道：“时间所剩不多，两位可以固执己见，不接受我的建议，大不了我和楚煞一样，远走高飞就是了。”
“远走高飞？”
江暮嘲弄道：“你拿什么远走高飞？楚煞是六品，他要走我或许拦不了，但是你……老夫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你杀我呗。”
殷淮尘摊了摊手，“反正黎星霜已经杀过我一次了，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还能出现在这里？”
冷千山和江暮皆是一愣。
江暮突然想到了什么，紧紧盯着殷淮尘兜帽下的阴影，一字一句，声音森冷：“你是……踏云客？”
“江长老果然聪明。”殷淮尘笑道。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对于无常君的身份，外界均有各种不同的猜测。
冷千山私下里见过无常君，对他的评价也不低。
可是殷淮尘这句话说出来，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将他们从头到脚劈了个外焦里嫩。
踏云客……居然是踏云客……
难怪他不怕死，甚至敢站在两个六品面前，和他们谈条件。
谁能想到，搅动风云，把所有人都卷入其中，闹得腥风血雨的那个神秘而强大的无常君……
居然是个仅有一品的踏云客？！

第77章
无常君是踏云客这个消息，给冷千山的震撼不亚于当头一棒，一时间让这位六品高手的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时间不多了，冷宗主，江长老。”
殷淮尘说道。
刻意压缩时间，营造出强烈的紧迫感，不给人冷静思考的机会，再用璇玑子的遗物作为诱饵，配合心弦执拨者的效果，让人不知不觉就顺着殷淮尘的思路往下走。往左是死路，往右未必是活路，但起码还有一线希望。
冷千山和江暮迟疑片刻，果然还是同意了。
反正在朝廷的人来之前，他们也必须和转生之树战斗，尽量拖延时间到支援到来，顺势配合殷淮尘，对他们而言也没什么损失。
两个六品高手点头同意，之后的事就顺利了许多。
“配合踏云客？”
千机城的众门派高手听到这个消息，表情皆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似乎也合理。他们是原住民，命只有一条，而踏云客悍不畏死，且数量众多，作为“炮灰”去消耗转生之树的力量再合适不过了。
下方，玩家们挑战七品BOSS的热情彻底被调动起来，不断朝着转生之树的根系和枝桠发起进攻！
转生之树仿佛被激怒， 主干上的幽光剧烈闪烁，同时，其枝干开始释放出大范围的【生命汲取】光环，靠近的玩家顿时感到生命力飞速流逝。
这反而更加激起了玩家的血性！
“千机城各门派已经同意合作。”
沸腾的战场的中心，一身黑袍的无常君屹立于一处略高的断崖上，手中惊蛰枪遥指转生之树，声音透过混乱的战场，清晰地传入附近玩家的耳中，“千机城的命运，此刻，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随我冲锋！”
这句话不断扩散，玩家们抬头一看，果然，上方千机城各门派NPC也一并加入了玩家的战场，为玩家们扫清障碍，给他们创造更有利的进攻条件。
“太有牌面了！”
潇潇雨歇看到这一幕，激动不已。
之前他就猜测，无常君是区域主线中的关键人物，所以才剑走偏锋，选择加入刀风寨。
现在看来，他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危急时刻，不仅团结了所有玩家的力量，还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千机城高手放下身段，携手战斗。这种领袖一般的人格魅力……
果然，无常君就是千机城整个区域主线中的灵魂NPC！
激昂的氛围在所有人心中飞快蔓延，面对高达七品、如同山岳般巍峨恐怖的转生之树，玩家心中的那点恐惧也全然消散，在大势裹挟之下，所有玩家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发动攻击。
哪怕他们的攻击难以破防，只能打出两位数乃至个位数的伤害，但只要人数够多，总有耗死它的时候！
成千上万的玩家同时进攻，谱写了一副史诗般的战争画卷，论坛以及各大直播平台，关注这场战斗的玩家数量也在直线上升，不多时热度就直接破了记录。
【我草，好热血！】
【看得我都想冲进去加入了……】
【这就是浪漫的战争交响乐啊！妈的，我玩游戏就是冲着这种大场面来的！】
【无常君牛逼！】
殷淮尘抬头看向转生之树的顶端，眯了眯眼。
转生之树下方的大部分根系和枝桠已经被玩家和千机城众人牵制住，哪怕是七品，面对这么多的攻击也是分身乏术，如此一来，上方的枝桠就出现了部分的空缺。
殷淮尘从包里掏出天涯风行丹，往嘴里一塞。
瞬步！
身体微微一弓，脚步踏出，身体就化作一道残影，顺着转生之树落在地面的青铜色枝桠向上疾驰而去！
转生之树的体型巨大无比，甚至还在不断生长，与它高达百米的身躯相比，殷淮尘的体型就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
差距，是令人绝望的天堑。
但好在殷淮尘的气息并不强，如果是冷千山这种品阶的高手靠近，转生之树第一时间就会反击，反而是殷淮尘这种一品的小喽啰，显得毫不起眼，完美融入了千千万万玩家之中。
但随着殷淮尘逐渐朝上方靠近，压力顿时激增。
转生之树甚至无需刻意针对他，仅仅是其无意识散发出的【生命汲取】力场，就如同无数无形的吸血触须，疯狂地拉扯着殷淮尘的生命力！他必须时刻分心运转内息抵抗。
殷淮尘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已经攀到中段，这个时候，转生之树终于注意到了他的位置。
咻——
枝干如同毒蛇般扭曲，分出一缕，朝着殷淮尘的身体激射而来，速度快到极致！
殷淮尘瞳孔骤缩，电光火石间，他的身体微微弓起，将手中惊蛰枪猛地向粗糙的树躯干上一插——
枪身弯曲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借助这股弹力，他身体险之又险地向侧后方暴退。
刺啦——
枝桠擦着他的黑袍掠过，坚韧的布料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露出一小节劲瘦的腰身，连同边缘的皮肤都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还没完！
似乎察觉到了殷淮尘靠近黎星霜的意图，转生之树的躯干剧烈震动，数条粗如巨蟒的漆黑树根破土而出，带着粉碎一切的气势，从四面八方朝他绞杀而来。
速度又快又急，一瞬间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殷淮尘沉下眼睛，手掌探入背包，捏紧了玄律飞刃。
七品BOSS的攻击远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应对的，殷淮尘虽然做出了这般冒险的举动，但也给自己留了退路。
如果情况不对，他第一时间就会利用玄律飞刃的瞬移效果跑路。
好在，冷千山和江暮两人还算靠谱，并没有不管他。
“轰！”
一枚法印从远处飞来，迎风便长，转瞬便增长了上百倍，如撞钟般疾驰而来，将殷淮尘身边的漆黑树根撞了个粉碎！
潇潇雨歇身处玩家大军之中，也在关注着无常君的动向，看到无常君向上突围的举动，也很快反应过来。
——无常君想登上转生之树的顶端？
下方，漆黑的树根再次滚动，看攻击的方向正是上方的殷淮尘，潇潇雨歇想过去帮忙阻止，结果旁边有人比他更快。
砰！
一个身影从旁边窜出，撞在树根上，发出巨大的轰击之声，然后又被反震力量弹开，摔落在地。
潇潇雨歇定睛一看。
这不烽火轮回吗？
潇潇雨歇：“……你干嘛？”
烽火轮回疼得脸都变形了，还好他是皮糙肉厚的铁御，没当场挂掉。听到潇潇雨歇发问，没好气道：“我帮我偶像，关你啥事？”
潇潇雨歇：“？”
虽然有江暮出手阻拦，但殷淮尘的危机并未解除。
转生之树的狂暴仿佛永无止境，战场中充斥着无数人，源源不断地为它提供蓬勃的生命力，虽然有玩家和千机城众人帮忙拖延，但远远达不到能消灭转生之树的地步。
就在殷淮尘差点要被一条横扫而来的巨型根须吞噬之际。
一道匹练般的剑罡撕裂长空，斩在那条根须之上，剑气凝而不散，瞬间将其冻结、崩碎。
冷千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殷淮尘身侧，他面色冷峻，手中长剑嗡鸣，周身散发着六品的强横气息，硬生生在密集的攻击中劈开一道短暂的缺口！
“走！”
冷千山言简意赅，剑势一转，化作漫天寒星，将周围扑来的根须瞬间清空一片，为殷淮尘争取到了宝贵的瞬息。
六品高手的气息强横，霎时吸引了转生之树的注意力。
“多谢。”
殷淮尘说完，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借助风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目标直指上空！
冷千山和江暮的帮忙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若是再想往上，就会受到转生之树狂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击。
但做到这里，对殷淮尘来说已经够了。
两个六品高手吸引注意，玩家和千机城众NPC拖延枝桠，殷淮尘要做的，就是靠自己的力量靠近黎星霜！
唰！
瞬步的冷却结束，殷淮尘再次启动，高额的移动速度加成让他身影几乎化作一道黑线，与此同时，好久没有使用过的【敛息术】也一并打开，他的气息刹那间收敛回归，如同一滴水珠落入大海，被四周强横的气劲淹没地无影无踪——
殷淮尘的身影在扭曲盘虬的树干上急速攀升，如同在垂直的、且不断蠕动的死亡绝壁上舞蹈。
他没有飞行技能，也未到四品，不能悬空，攀爬到这个高度，但凡失手一步，跌落下去，瞬间就会摔得翻身碎骨。
“咻！咻！咻！”
随着枝桠移动，垂于枝上舞动的水晶藤鞭密密麻麻的交错，宛如进入了无数毒蛇缠绕的巢穴，举目望去，令人胆寒！
殷淮尘眼神微敛，右臂猛地发力，手中惊蛰枪狠狠向斜上方一处凸起的树瘤刺去。
铮——
枪尖精准刺入瘤体，并非为了破坏，而是以此为支点！他身体借着这股冲力，如同灵猿般猛地向左侧荡开一个极大的弧度。
而后握住枪杆的双手巧妙一拧一压！利用身体下坠的重力和枪身的弹性，整个人以刺入树瘤的枪尖为圆心，做了一个惊险无比的横向旋转！
覆盖着锋利木刺的诡异藤蔓如同鞭子般带着恶风，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扫过。
超高的自由度赋予了他极致的操作空间，殷淮尘大脑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只有对于下一秒落点的判断，身体仿佛融入高空呼啸而过的狂风，浑身血液在这样的刺激下开始沸腾，头脑却冷静到极致。
【我草，好猛！】
【这也能躲？】
【靠，给我看傻了……】
【无常君给我冲啊！】
弹幕密密麻麻的刷屏，所有人手中虽然都在应对着眼前的战斗，但注意力早就分出一缕，集中在了上方那个身着黑袍的身影上。
身尚未落定，危机又至！
枝桠垂下的藤蔓如同鞭子般，悄无声息地从侧面阴影中抽来，直扫殷淮尘的腰际——
殷淮尘身上的寒毛束起，他轻吐一口气，悚息凝神，借势拔枪，身体向下坠落少许。
就在这下坠的瞬间，腰腹猛地发力，强行扭转姿态，变为头下脚上，同时双臂灌注气力，将惊蛰枪如标枪般向着侧方投掷而出！
“咄！”
高达237锋利度的枪锋深深扎入枝杈，而他下坠的身体也恰好到达，精准无比地一脚踩在枪杆之上！那坚韧的金属枪杆被他踩得弯曲如弓，提供了极其宝贵的缓冲和二次借力点。
“轰！”
粗壮的主干枝丫如同巨锤般，从他正上方狠狠砸落。
但殷淮尘早已料到，猛地一蹬，弯曲的枪杆瞬间反弹，提供了一股强大的向上推力，配合他自身腿部爆发的力量如同炮弹般再次冲天而起，不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攻击，反而借力一下子超越了之前的高度——
上蹬之际，右手顺势拔枪，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惊险万分！
别说玩家，就连千机城众门派高手也看得呆滞了一瞬。
这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不管一品还是四品，在七品BOSS面前其实没有任何差别。
殷淮尘这一连串的动作，完全是极致的身体控制力和冷静判断力的完美结合，他仿佛和枪融为一体，将其运用到了极致，每一次刺出、每一次借力、每一次旋转、每一次弹跳，都建立精准判断和对自己控制力的绝对自信上。
枪在他手中，不再是单纯的利器，更是他在这垂直绝壁上与死亡共舞的、延伸出去的肢体和生命线——
在线下和左英大师学了好几天的枪术理论，直到这一刻，将理论和真正的战斗结合，殷淮尘才感觉到自己领悟到了精髓。
身形如电，突破重重阻碍，身后是无数扭动的藤蔓，终于，殷淮尘看到了上方那最为粗壮、也是能量波动最核心的主干顶端。
无数水晶导管交错成的“花苞”赫然映入眼帘，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里面有个人影。
似乎察觉到有气息靠近，水晶导管开始飞快舞动，又一次朝着殷淮尘奔袭而来！
这一次，殷淮尘没有躲。
躲已经没有必要了，殷淮尘上冲之势未缓，手掌紧握枪杆，内息尽数涌入。
噼啪——
风雷异象开始涌现，惊蛰枪的枪身上开始噼啪闪烁雀跃的雷光，刹那间，殷淮尘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缓慢。
扭动的水晶导管变得缓慢，在眼前交错，空气的流动也平缓起来，枪身发出嗡鸣，就连黎星霜留下的【妖血赐福】也受到影响，枪锋上残留的妖血沸腾，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酝酿着盛大的威势……
这一枪还未出，异象就已涌动。
——千霆狩岳！
已经足够熟悉的枪诀刺出，却有了全然不同的感悟，于生死一线间绽放，风雷交错间，枪锋咆哮着向前撕裂！
【千霆狩岳完成度92%！造成290%技能伤害！】

第78章
……
卫晚洲前往游戏市场部门开会的时候，推开会议室的门，就看到了那块会议专用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直播画面。
“老板来了！”
“卫总。”
会议室的人纷纷起身，对着卫晚洲打了声招呼。
卫晚洲看着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有些疑惑，“这是在干什么？”
“在看飞流谷的区域主线直播啊。”
“论坛上现在的热度非常高，已经破了之前的记录了。”
“玩家首次挑战七品BOSS的大规模城战，还有人气NPC无常君现身……卫总你没有关注这个吗？”
“有听说过。”卫晚洲点点头。
千机城发生的大事，卫晚洲自然是有耳闻的，只是平时太忙，没有过多关注。
想到之前来找自己的殷淮尘，似乎也是在参与这个区域主线任务，卫晚洲想了想，也没有急着开会，而是找了个位置坐下，顺势看起了直播画面。
画面中，一身黑袍的无常君正在接近垂直的转身之树上疾驰，山岳般巍峨的树身和人类的身躯形成了极致的对比，宛如神话史诗般的定格画面，让会议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在无常君面对四面八方的藤蔓攻击时，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无常君破开阻碍，顺利继续上前，会议室内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精彩啊！”
“我感觉这个画面到时候可以让游戏宣传部剪辑一下，应该很有热度。”
“难怪无常君这个NPC这么有人气……确实很帅。”
卫晚洲却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停留在屏幕上——画面中，无常君的黑袍被藤蔓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截腰身，只是一闪而逝，卫晚洲却皱了皱眉。
“卫总？”
旁边的人出声，打断了卫晚洲的思绪，“您怎么看？这个人气和热度，要不要回头运作一下？”
卫晚洲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是道：“先看看。”
……
92%完成度的千霆狩岳，迄今为止殷淮尘刺出的最完美一枪，枪锋上妖血沸腾翻涌，在属于黎星霜的妖血加持下，竟硬生生破开了那层层叠叠的水晶屏障！
“破——！”
坚韧无比的交错着的水晶导管被强行撕裂、洞穿，细密的碎片如同玻璃一般在月光下如同扑面而来的星砂，巨大的缺口被炸开。
强忍着能量冲击带来的剧痛和眩晕，殷淮尘的目光看向内部……
-
黎星霜蜷缩在无数水晶导管构筑的“花苞”内。
转生之树镶嵌着他的心脏，吸收生命力的过程，实则就是补充心脏能量的过程。
心脏在生命力的滋养下开始重新跳动，属于妖族的力量将他包围，“花苞”内，浓烈的妖气如同汇成粘稠、冰冷的浆液，将他包裹在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被镶嵌在转生之树主干上的属于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节奏重新搏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吸力，贪婪地汲取着外界涌入的生命力，同时也将一股截然不同的、原始而狂野的力量，反向注入他残破的躯体。
那是属于妖族血脉的力量……
他自幼跟着璇玑子修行，随着太玄圣气的境界提升，体内的妖血也在逐渐被净化，后面被剜去心脏，黎星霜身上更是看不到一点妖族的特征，妖血更是几近枯竭。殷淮尘和他相处这么久，一点没察觉到他的妖族身份，也是这个原因。
黎星霜并不喜欢这样的身躯。他厌恶这具身躯所代表的、无法选择的“妖族”身份。
他习惯了呼吸着人间的烟火气，习惯了璇玑子教导的“道法自然”，习惯了将自己视为“人”。他努力修炼太玄圣气，不仅是为了力量，更是为了斩断那与生俱来的“异类”枷锁，成为一个真正被接纳的“人”。换句话说，他习惯了当一个“人”，以至于有时候他都快忘了自己并不是真正的人。
直到此时此刻，转生之树上镶嵌的心脏开始复苏，属于妖族的血脉开始流动，体内苦修多年、早已融入骨血的太玄圣气，在这股狂暴的妖族本源力量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
那曾让他感到安心平和、代表着“人性”与“正道”的气息，正在被一种更古老、更蛮荒、更贴近他生命本质的力量所取代。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席卷全身。
那是一种回归母体的安宁，一种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自由感。属于妖族的杀性和凶戾回归，并迅速晕染开来，侵蚀着他的理智。
他感到一种想要撕、毁灭一切的冲动，好像有一种声音在告诉他：本该如此。
他本该就是这样的，“人”这个身份和追求，不过是璇玑子强加于他的枷锁，而杀性和凶戾，才是他真正的、自由的样子。
……不是吗？
混沌与撕扯间，无数碎片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璇玑子牵着他的手，站在那栋简陋的小木屋前，对他说：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画面一转，璇玑子带着温和的笑容，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幼年黎星霜的头顶，为他拂去修炼后的汗水。
“星霜，今日进境不错。”
虽然璇玑子做得饭很难吃，每次将厨房弄得一团糟后，都会露出尴尬的表情。
“下次注意……今天先这样吃吧？不要浪费食物。”
璇玑子教他识字、传他道法、在雨夜将他抱回温暖房间……
璇玑子，璇玑子……还是璇玑子。
画面中闪回的一切，都是和璇玑子有关的。
起初是温暖的片段，而后又飞快切换。
阴冷的空气，冰冷的锁链，无数双充满憎恨与恐惧的眼睛，唾骂声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妖族孽畜！”
“杀了他！”
璇玑子站在他面前，眼底的失望清晰可见。
一声长长的叹息，开启了他暗无天日的四十八年。
充满希望的等待转化为无尽的怨气，还有那份深埋心底、即使被恨意覆盖也未曾真正消失的孺慕之情。
他的意识在混沌的妖性本能与残存的人性情感之间剧烈摇摆。
舒适的力量在诱惑他沉沦，释放所有的凶戾，但心底那点微弱的光，属于“黎星霜”而非妖族的记忆和情感，却如狂风中的烛火，迟迟不肯熄灭。
这反倒让黎星霜更加痛苦。
我是谁？
我该成为什么？
他试图把关于璇玑子的东西从脑海中甩开，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那片冰冷的麻木之中。
但那丝悸动却顽强地存在着，微弱而持续地敲打着他。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撕裂了宁静，狂暴的劲风如乱流，洪水般灌入。
黎星霜试图在混乱中睁开眼，恍惚间，他看到破裂的水晶碎片如星砂飞向黑夜，一个人影带着一身的血气和硝烟，穿过破碎的星点，正朝他奔来。
“……师……父……？”
这个无声的呼唤，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微弱的希冀。
“黎星霜！！”
少年的声音像破开黑暗的剑，径直穿破迷雾而来。
破碎的水晶在他的周身飞扬，被狂乱的气流剪送到黑夜，他的一身黑袍被撕裂多处，沾满了不知是血还是污渍的痕迹，脸上被碎裂的水晶碎片割开血痕，额发被汗水与血水黏在额角，呼吸急促，脸色因过度消耗而苍白。
惊蛰枪溅起的风雷在他身后噼啪作响，像一艘破开了狂乱的雷雨与暗礁，坚定驶向他的帆船。
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不是璇玑子，而是殷淮尘。
他怎么敢闯到这里来？
黎星霜有些错愕，妖化的本能让他对一切靠近的气息产生排斥，残存的理智却因这意想不到的闯入者和那声呼喊而陷入短暂的停滞。
“抓住我！”
殷淮尘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黎星霜此刻诡异的状态，一只手急切地伸向他，声音因急促而显得有些劈裂，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一切混乱的力量，“快！”
在黎星霜迟疑的刹那，殷淮尘已经一把抓住了他冰冷的手腕。
掌心滚烫的温度，与他周身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烫得他几乎要缩回手。
“你听我说！”
殷淮尘语速极快，他看着黎星霜那双因妖化而显得有些空洞涣散的瞳孔，另一只手迅速探入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团散发着微弱柔和光晕的星云漩涡。
殷淮尘也不知道黎星霜现在的状态，能听到多少，能听懂多少……但这是他必须要做的。黎星霜一旦在心脏的影响下完成妖化，太玄圣气就没有了生存的土壤，被妖族的血脉强硬驱逐出去，璇玑子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他穿过重重障碍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游戏，也不为什么区域主线……他是为了璇玑子而来的。
“这是……你师父……璇玑子……”
殷淮尘的声音带着喘息，但每一个字都咬的极为清晰，“他留给你的东西……看着它，黎星霜，看着它！”
星云漩涡中间是之前分离出来的属于璇玑子的记忆碎片，此刻漩涡轻轻涌动间发出的些许光芒，也和璇玑子一样，微弱而坚定。
殷淮尘喊完，不顾黎星霜周身翻涌的浓烈妖气，近乎强硬地拿起中间那破碎的记忆碎片，按向他的眉心！
“他不是要抛弃你！”
殷淮尘的声音几乎是在吼，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义气，仿佛要将自己的全部信念都灌注进去，“他为你……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别被这鬼东西吞噬……回来！”
那枚冰冷的碎片触碰到眉心的瞬间，黎星霜身躯一震，
无数的画面，情绪，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

第79章
……
春日午后，书房窗棂透进暖光，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少年黎星霜趴在案边睡着了，脸颊还压着未抄完的经文，墨迹未干。
璇玑子放下朱笔，看着他，摇头失笑，动作极轻地取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他的肩上。
宁静的小镇，树荫，耳边的蝉鸣，萦绕在空气里的墨香……
那曾是黎星霜最喜欢的一段时光。
他看到幼年的自己费力地抱着一大捧刚采的、还带着露珠的野花，踉跄跑到璇玑子面前，踮起脚，一股脑塞进他怀里，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师父！好看吗？”
脸上是黎星霜几乎已经忘却的笑容，比纯净的雪光还要耀眼。
而后画面闪回，黎星霜抬起头，曾经盛满星辉的眼眸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烬。
旁边是镇民的尸体，少年衣袍染血，眼中尽是茫然。
“师父……”
黎星霜声音颤抖：“……我做错了吗？”
璇玑子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震得袖袍微微颤抖。
“……此獠凶性难驯，残害无辜，罪证确凿！”
“当形神俱灭，以慰亡魂！”
“我早就预料到这一日了……”
“璇玑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朝廷大殿内，嘈杂的讨伐声中，他面向震怒的众人、神色各异的同道，以及座上面无表情的人皇，缓缓站了出来。
在一片惊呼声中，璇玑子撩开素色衣袍，于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屈膝。
并非跪求原谅，而是想要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下了所有喧嚣，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重逾千钧，“一切罪责，万般因果……皆由我璇玑子，一身担之。”
——他想换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九品陆地神仙的庇护足够有力，即便世人不解，各门派也不赞同璇玑子为一个妖族做出如此妥协，但璇玑子还是换来了机会。
黎星霜没有死，而是被剜去心脏镇压，璇玑子则背负着“昏聩护短”的骂名，悄然离去。
世人总是健忘，每天都有新鲜的事发生，人们很快将这桩轶事抛诸脑后，只当璇玑子心灰意冷，云游去了。
每每提起，也只是叹一句“璇玑子大人看走了眼”“妖族就是妖族……”，诸如此类。
无人知晓璇玑子是如何寻到那处讳莫如深的寂灭禁墟。
阴风怒号的极北禁地，万物枯寂，绝灵死域，空气中充斥着混乱的风暴与虚空的裂痕。璇玑子一身素色长袍，毫不犹豫地踏入其中。
只是为了一个近乎逆天而行的妄念。
——转生之树。
那存在于太古传说中，能重塑神魂根骨、予人涅槃重生之机的无上神物。
夺取的过程是一场近乎自毁的献祭，寂灭禁墟内的禁制与凶物，远超他的预料。
当璇玑子终于在混沌气流中找到那株摇曳、散发着微弱却顽强生机光晕的【造化元胎】，重返现世时，他已是油尽灯枯。
经脉断裂，阴寒的死气盘踞在丹田，无情地吞噬着他残余的生机。
璇玑子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想起春雨淅沥，小小的黎星霜第一次成功引气入体，兴奋地跑到他面前，眼睛明亮，说：“师父，我做到了！我以后也要像师父一样厉害！”
他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头发，那时以为，岁月很长，未来可期。
璇玑子来到了千机城。空旷却宏大的地下陵墓，这是他的一位故友早年为他修建的“安息之所”，他从未想过会真的用上，且是用这种方式。
他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在此闭关。以最后残存的力量，日夜不休地温养、炼化那枚来之不易的转生树种子。
这是黎星霜的第二次机会。
过程很漫长，对于璇玑子此时的身体也是莫大的负担。意识在剧痛与模糊间徘徊。眼前时而闪过黎星霜的笑脸，时而闪过他最后那双染满疯狂与恨意的眼。
“师父，为什么……”
“……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那孩子绝望的质问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是误会吗？或许吧。他从未想过抛弃，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换他一个重来的机会。可这误会，还有机会解开吗？
炼化到了最后关头，他的力量终究是耗尽了。
就差一点……
璇玑子的手无力地垂下，身体的生机迅速凋零，视线开始模糊，陵墓顶壁的冰冷石刻变得朦胧。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午后，阳光很好，小小的孩子举着扫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
记忆的洪流如同滔天巨浪，狠狠撞入黎星霜的意识，几乎将他的灵魂撕裂。
狂乱的夜风，飞扬的星屑在逼仄的空间里肆虐。
黎星霜睁开眼，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的眼角无声滑落。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他不再是无声的哭泣，而是发出了如同受伤幼兽般的低哑哽咽。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用恨意层层包裹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重现。
不是冷漠的抛弃，而是璇玑子跪请一线生机时，袖中颤抖的手。
不是虚伪的教导，而是深夜书房为他披上外袍时，微不可闻的叹息。
不是最终的背叛，而是禁地之中，璇玑子炼制转生之树时，眼中的孤注一掷。
——也不是无情的镇压，而是力量耗尽，生命流逝的璇玑子，最后望向虚空，仿佛看着那个捧着野花跑向他的小男孩时，嘴角那盛满遗憾与温柔的弧度。
“黎星霜！”
殷淮尘将手里的星云漩涡举到他的面前，“璇玑子虽然没有炼制成功转生之树，但他还是给你留下了第二次的机会，你要是接受了自己的妖族身份，放弃了太玄圣气，他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黎星霜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星云漩涡。
恨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委屈的受害者。而事实上他恨的，是世上唯一一个，曾为他倾尽所有，甚至赌上性命和尊严的人。
跳动的星云漩涡，那是璇玑子的遗蜕，残留的神魂如同无暇的幼童，正亲昵地触碰他的手掌。这一幕和记忆中那个对着师父撒娇的场景重合，不同的是，此时此刻的黎星霜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男孩了。
“师父。”
黎星霜抿唇，握紧了手掌，对着星云漩涡低声道，“我好恨你……”
和怨恨不同。这一声“好恨”，恨的是璇玑子的沉默和决绝，恨璇玑子赌上一切，为他铺设生路。同时也恨他自己。
他来千机城，只是想要寻找一个答案，未曾想他想要的答案却远比想象中要沉重。
轰隆——
巨大的转生之树发出震颤，下方，玩家和千机城众人同时抬头。
“怎么回事？！”
“成功了吗？”
“那个心脏……看那个心脏！”
所有人抬头看去，转生之树核心那颗属于妖族的心脏已经完全亮起，吸收了足够的生命之力后，属于妖族的力量完全激发。
黎星霜只需要取回自己的心脏，就能彻底抛弃太玄圣气，回归自己的妖族身份。
殷淮尘深吸一口气，垂眸看着眼前的黎星霜，没有阻止，也没有劝说。
他在等待黎星霜的选择。
璇玑子留下的力量不能并让黎星霜真正脱离妖族的力量，摆在黎星霜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放弃太玄圣气，成为真正的妖族血脉，另一条……是成为半妖。
殷淮尘不知道他会怎么选，他只能等待。
片刻，黎星霜伸手，抓住手中的星云漩涡，殷淮尘心中一紧，一瞬间以为他要毁了遗蜕。
好在并没有。手中的星云漩涡开始亮起，旋转，浓郁的太玄圣气被释放出来，而后破碎化作点点柔和的光尘，缓缓融入黎星霜的身体。
周身的浓烈妖气开始，剧烈地震荡，然后……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抚平，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这股力量与他体内狂暴的妖族血脉相遇，并未发生激烈的冲突，而是如同温暖的阳光融化坚冰，开始轻柔地净化体内的妖血。
过程并不痛苦，反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洗涤之感。
黎星霜的皮肤上，原本黯淡的暗金色妖纹再次浮现，但太玄圣气也并未消退，反而附着其上，妖气与太玄圣气交织，化作璀璨的暗金色，环绕着他剧烈盘旋。
那张融合了妖异纹路与人类轮廓的脸，仿佛从悲剧中涅槃的神祇，带着魅力而破碎的美感。
巨大的转生之树隆隆作响，而后以极快的速度枯萎，凋零……
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伫立于天地间的巨大树木如尘土般开始剥离，那颗镶嵌其上的心脏也显露出来，重新回归到黎星霜身体之中。
砰，砰……
心脏有力的跳动。黎星霜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萦绕周身的妖气曾让他厌恶，代表着他无法摆脱的“原罪”。
此刻却成了璇玑子留给他的最后的“遗产”和“救赎”。
殷淮尘距离最近，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浓郁的妖气和浩瀚的太玄圣气交织，暴戾的凶性与正道之炁同时显露，在璇玑子残留的力量下交融，共存……
无常宫在江湖屹立多年，见过的奇闻轶事不计其数，但殷淮尘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存在诞生。
是半人半妖的特殊存在，天地间或许仅此一人。
——他的新生，始于一场无法挽回的误解，和一场刻骨铭心的悔恨。
黎星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仍在流转，然后睁眼，看着眼前表情怔愣的殷淮尘，道：
“谢谢。”
殷淮尘没忍住，朝他丢了个探查术。
【黎星霜（半妖）：Lv87。】
……八品。
没等他做出反应，下一秒，脚下的转生之树彻底凋零，整个树身轰然倒塌，他的身体也失去了立足点，飞快朝着下方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和飞快流动的风袭来，殷淮尘看到黎星霜手中的只剩下巴掌大小的星云漩涡再次亮起，璇玑子留下的力量被吸收，只留下最核心的东西，在空气中散发出强烈的气息。
不止是他，下方关注着这一切的人，也都看到了这星云漩涡逸散后残留的核心。
仅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晶体，像某种雀跃的火苗。
“太玄圣气！！”
“太玄圣气的传承？！”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均是瞳孔一缩。
不是璇玑子死后残留的太玄圣气，而是真真正正的，属于太玄圣气的传承之火！
唰——
没有人再去细想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几乎没有思考，第一时间出手，朝着半空中落下的太玄圣气核心飞奔而去！！
殷淮尘当然也想要，只是他的身体还在下坠，强烈的失重感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找到重心，眼前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
风声呼啸，高速坠落中，眼前的场景都在扭曲。
他手一抛，将玄律飞刃射向远处，准备利用玄律飞刃的瞬移功能摆脱下坠的重力，不然的话以他一品的力量，这样的高度摔到地面，除了当场死亡没有第二种可能。
玄律飞刃化作黑线，袭向远方，一片混乱的场景中，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殷淮尘正准备发动玄律飞刃的效果，下一刻……
仿佛从湍急的瀑布坠入了一片绝对静谧的深潭，殷淮尘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又极致温柔的力量托住了，将他急速下坠的势头无声无息地化解。
脑子还有些懵，抬头，看到了黎星霜的下颌。
殷淮尘此时身体在黎星霜的臂弯，他只是微微抬着手臂，动作从容，仿佛不是在接住一个从高空坠落的少年，而是在承接一片无意间飘落的羽毛。
殷淮尘有些怔神。此时的黎星霜看着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一双黑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熔金色，身上的妖纹纵横交错，如藤蔓般在躯体上延展……分明是妖族的特征，却毫无凶戾与杀意，反而无端端带着些许神性的光辉。
当殷淮尘的脚终于触及坚实却冰冷的地面时，那股托举的力量才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殷淮尘：“算你还有点良心……”
黎星霜笑了笑，没有说话。
剧烈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殷淮尘抬头，就看到密密麻麻的人正在朝这个方向奔袭，目标直指面前的太玄圣气核心！
自持修为高深的各派长老、以及无数的精英玩家，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两人所处的空地滚滚而来，各色功法光芒爆闪，刀光剑影、法术灵能，混杂着疯狂的呐喊，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
绝世心法太玄圣气，传承就在眼前……谁不想要？！
这一刻，所有人都成了亡命之徒。
从俯视的视角看，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丧尸围城一般的壮观场景，向着中间的两人涌来，贪婪与渴望犹如实质——
黎星霜目光扫视一圈，然后动了。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抬了抬手，就像拂去肩上的一粒微尘。
然而，就是这轻轻一抬手，一股无形无质，磅礴如天威的力量，骤然以他为中心，无声地席卷而出——
纯正的太玄圣气夹杂着凶戾的妖气，是殷淮尘从未见过的难以形容的力量，矛盾对立，却又在黎星霜的身上微妙形成了统一。
轰——！！
无形的气浪如海啸般翻涌，冲在最前方的冷千山，瞳孔骤然收缩，那足以开山断河的凌厉剑罡，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顷刻碎裂，鲜血狂喷，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旁边的江暮更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刚刚丢出的法印轰得碎裂，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排山倒海般压来，胸口一闷，眼前发黑，身体已不受控制地被狠狠抛飞。
紧接着是后面那些长老、玩家……
八品高手的力量何其可怕，刹那间，惨叫声、惊骇声、吐血声、身体撞击岩壁树木的沉闷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声，杂乱地交织在一起。
玩家死亡的白光一片片亮起，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群，如同下饺子般从半空中坠落，或狼狈地砸在地上，或嵌入山壁，气息萎靡，脸上写满了惊骇恐惧与难以置信。
殷淮尘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觊觎太玄圣气的想法有多可笑。
想要获得太玄圣气核心，就得先让黎星霜吸收璇玑子在上面残留的力量，而黎星霜一旦接受了璇玑子的力量，就会成为八品的半妖……
要在八品面前，抢夺属于璇玑子的传承……简直是天方夜谭。
其他人都被黎星霜抬手间震飞，唯有他身边的殷淮尘完好无损。
……这太玄圣气，自己还拿得到吗？
殷淮尘眼珠一转，呱唧呱唧开始鼓掌，说：“师兄威武！”
黎星霜斜了他一眼：“……”
殷淮尘目光乖巧无比，显得人畜无害，“师兄，我寻思这太玄圣气也没人要呢，要不我就拿了吧？”
黎星霜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你可以试试。”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隐隐的威胁。
换做别人，肯定是不敢伸手了，但殷淮尘可不是一般人，他最擅长的就是借坡下驴。
让他试试？
试试就试试。
殷淮尘厚着脸皮伸手，摸向面前的太玄圣气核心。
接触之际，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黎星霜竟真的没有出手阻止，眼睁睁让殷淮尘拿到了太玄圣气！
“我草！”
潇潇雨歇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无常君拿到了太玄圣气？！
果然，这家伙就是区域主线的灵魂NPC，堪称主角模板一般的存在……
既然无常君获得了璇玑子后人，他又和无常君走得最近，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有机会得到传承？
璇玑子传承的传承……也是传承嘛。
冷千山捂着胸口，擦去嘴角的血，抬头，和一旁的江暮对视。两人眼中再无之前的从容，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忌惮与惊惧。
八品……恢复全盛实力的黎星霜，居然是八品！
哪怕朝廷的支援来了，恐怕也根本不是黎星霜的对手，距离陆地神仙仅有一步之遥，放眼四洲，也是最顶尖的存在。
太玄圣气的诱惑固然令人疯狂，足以让任何宗门铤而走险。
但此刻，那缕圣气就在黎星霜的注视下，在无常君的手中。可有黎星霜在这护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贪婪的火焰被绝对的力量硬生生浇灭，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无声的僵持。
所有目光都汇聚到场中。
论坛和直播平台早已被这惊天逆转引爆，热度如同失控的火箭，再次冲破天际，无数弹幕疯狂刷屏，见证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风暴中心，黎星霜与一身黑袍的无常君相对而立。
周围死寂，唯有远处战场隐约的轰鸣和无数道聚焦于此，或贪婪或忌惮的目光。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殷淮尘手中捏着太玄圣气的核心，问道。
黎星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承载了太多。他轻声道，“师父他……一直希望我能成为妖族与人族之间的桥梁，化解仇恨，带来真正的和平……”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或许，这便是我该走的路吧。”
说着，他垂眸，看着面前的少年，道：“若是师父知道，得到他传承的是你，或许也会欣慰。”
殷淮尘面具下的眉头微挑，耸耸肩，“那当然。”
当初在无常宫，璇玑子就挺想收他当弟子的，只不过他是无常宫少主，殷渊不可能放人，璇玑子也只能作罢。
看着殷淮尘那熟悉的甚至带着点小嘚瑟的姿态，黎星霜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有这样一个师弟，确实……还挺不错的。
顿了顿，黎星霜正色道：“时间不多了，我在此地不宜久留。朝廷的人马将至，届时麻烦甚多。”
殷淮尘点头，“也是。”
“你好自为之。”黎星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然后轻轻挥手。
不知为何，殷淮尘感觉他的这抹笑容里，好像有一些看好戏一般的恶劣成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变得模糊、透明，而后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只留下原地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涟漪，缓缓荡开，旋即平复。
殷淮尘：“？？？”
他还没反应过来。
好自为之？
等等……这就走了？！
轰——！
几乎在黎星霜消失的一刹那，如同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短暂的死寂之后，被黎星霜绝对力量强行压制下去的贪婪与疯狂，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冷千山虽然嘴角沾血，但眼中再无半分忌惮，黎星霜一走，就只剩下对太玄圣气的疯狂渴望。六品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殷淮尘面前。
手中长剑未出鞘，但凌厉无匹的剑罡已然狂舞而出，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不仅直指殷淮尘手中的圣气核心，更是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彻底封死。
江暮的攻势也已到位，他指诀变幻，口中疾诵，平地骤然卷起狂暴的龙卷风 。这风不再是无害的气流，而是充斥着无数锐利如刀的风刃，发出刺耳的尖啸，从侧翼狠辣地卷向殷淮尘，与冷千山的剑网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
“无常君，快走！”
潇潇雨歇没跟上，只能在后方大喊，呼喊被淹没在狂暴的劲风之中。
殷淮尘消瘦的身体在这般猛烈的暴风雨中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吞噬。
黎星霜，你又背刺我！！
殷淮尘心里把黎星霜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在落地之前，他的玄律飞刃已经丢出，此刻已经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没有丝毫犹豫，殷淮尘第一时间启动了玄律飞刃的瞬律效果！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在剑罡的压迫和狂风的撕扯下，殷淮尘身上那件象征无常君身份的黑袍，终于不堪重负地碎裂开来。
染血的黑色布料被无形巨手狠狠撕裂，瞬间化作无数碎片，仿佛葬礼冥钱般被狂暴的气流卷起，化作漫天飘零的黑色鸦羽，在劲风中狂乱飞舞！
他的身形在冷千山剑罡及体前的前一刻，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墨线，如同水墨晕染开，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然而……
尽管他的逃脱快如闪电，但那黑袍破碎、真容半露的惊鸿一瞬，已然被现场无数双眼睛、以及那些始终对准他的直播镜头，无比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画面中，黑袍炸裂纷飞，背景是冷千山的狰狞面孔和江暮肃杀的眼神，以及密密麻麻前赴后继扑向他的人群。
风暴的中心，是那道化作墨线，将散未散的身影——
黑袍之下的身形，骨架匀称，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单薄，一张不对称结构的半面具牢牢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锐利的下颌线和月光中显得苍白的皮肤。
而面具之上，那双眼睛并非想象中的阴鸷或沧桑，而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亮得如寒夜里的星辰。
只是惊鸿一瞥，却足以让所有目睹之人，心神剧震，目瞪口呆！

第80章
整个千机城的区域主线，从开始到现在，每一步都出乎意料。
从前期刀风寨异动，到千机城讨伐刀风寨、无常君和楚煞出现，再到无常君占领天残矿脉与千机城对峙、飞流谷遗迹开启、冷千山等六品出手、转生之树和黎星霜出现……
那叫一个目不暇接，让人始料不及。
然而上述所说的一切，都远不及无常君消失前的最后一个镜头叫人震撼。
黑色鸦羽般漫天飞旋的黑袍碎片，狂风与剑罡交织中显露出来的少年身形，以及那张在众人视网膜上短暂停留的，覆盖着半张面具的年轻面容。
整个论坛和各大直播间，掀起了惊涛骇浪，瞬间引爆。
【我草，我草！】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
【无常君是不是露脸了？】
【[图片][图片]我手快截到图了，虽然有点糊，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老子绝对没看错！！！】
【草，我就是玩武者的，千机城有名的武者我都见过，我不会认错的！】
【殷无常！！绝对是殷无常！！】
【啥意思啥意思？无常君是玩家？】
【之前殷无常在城外跟一剑霜寒大家的时候我见过他，那个面具，我绝对不会认错！整个游戏就他一个人是那个款式的！】
【你们等等……你们意思是？这个无常君，是一个武者玩家假扮的？】
【？？？我在听鬼故事吗？】
【绝对是看错了啊，那个面具可能是什么门派道具，或者就是用来转移视线的】
【我感觉也是……你要说这是什么隐藏NPC，我信，但你说这是玩家，未免有点夸张了吧……】
殷淮尘的身影消失之前，身上还带着【赫连铮权戒】，玩家的探查术被屏蔽，无法探出他的玩家身份。
虽然“殷无常”这个ID因为之前在城外和一剑霜寒起冲突的原因，在武者玩家中有一些名气，但也仅限于千机城了。
这次的区域主线引起的关注度前所未有，不仅仅是千机城的玩家，就连其他三个大洲的玩家也有不少在看的，不认识“殷无常”这个ID实属正常。
论坛上很快有人发出截图，画面中的【无常君】周身是被劲气吹得漫天飞舞的黑袍碎片，因为距离有些远，画面有些模糊，只能清晰看到他的面具样式，五官稍显模糊。
【一个面具而已，不能说明什么吧】
【我是不信的，无常君这个NPC在整个区域主线都是举足轻重的角色，最后飞流谷大决战更是力挽狂澜，咋可能是玩家？】
【我觉得也不是……而且当时那么多玩家，肯定有用探查术的吧？要是玩家的话，不是马上就露馅了吗？】
短短五分钟，玩家论坛以及各大游戏媒体的讨论帖如雨后春笋般疯狂冒头，开始了猛烈的刷屏。
直到又过了五分钟……
【叮，区域主线结束！】
【正在结算玩家贡献度——】
【注：玩家贡献度综合多项指标，包括：剧情参与度，剧情影响力，战斗积分，对抗积分，常规任务等等，进行综合判定。】
【以下为贡献度排名。】
【No.1：殷无常（贡献度：859544）】
【No.2：潇潇雨歇（贡献度：6581）】
【No.3：三尺之水（贡献度：5003）】
【No.4：穆雨（贡献度：3274）】
【……】
系统公告比一切讨论都有效，公告一出，盖棺定论，一切不确定的声音戛然而止。
将近86W的贡献度，和第二名拉开了足足一百三十倍的差距……
【！！！！！！！！】
【？？？？？？？】
【OK，石锤了……就是他】
【859544！！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贡献度……】
【太夸张了吧哥们儿？？】
【之前谁说面具是巧合的？谁说探查术没反应就不可能是玩家的？都给老子出来看神仙！】
【卧槽！！（失去语言能力） 】
【所以……我们之前跟着冲，跟着喊大佬，跟着热血沸腾……其实是在被一个玩家指挥？而且还是个平时看起来挺低调的武者玩家？】
【你说的“低调”是指：伪装成NPC，成为刀风寨二当家，然后在背后煽风点火，引发多方混战，最后带领玩家军团，硬刚七品妖树，最后在两个六品高手的围攻下带着太玄圣气潇洒离去……吗？】
【重新定义低调】
【其他洲的玩家还在问发生了什么，我直接把排行榜截图甩过去，对面直接一排“？？？”】
【重点不是他是谁，重点是他怎么做到的？这贡献度断层第一，说明从刀风寨开始，到矿脉对峙，再到飞流谷大战，每一步关键剧情他都参与甚至主导了！一个人玩转了整个区域主线？这是人能做到的？】
【玩家冒充NPC，让NPC打NPC，最后还在八品手里拿到了绝世红品心法的传承……这游戏自由度也太离谱了。】
【这才是真大佬……这不比那些大公会的会长牛逼多了？】
【我的嘴巴从刚才到现在就没合上过，真开了眼了今天】
……
游戏内，还在飞流谷的玩家们看着殷淮尘消失的方向，陷入了强烈的震撼中，久久不能回神。
反应最大的是潇潇雨歇。
“我靠，我靠……”
潇潇雨歇在原地怔愣了足足两分钟，猛地原地跳起来：“我靠啊！！！”
通了，全通了！！
他就说为什么明明是殷淮尘让他摇人，最后到场的却是无常君！
为什么殷淮尘敢跟他打赌，而且全程基本没见到过他出现。
为什么在遗迹内，殷淮尘和黎星霜那副说话的熟稔姿态……
殷无常……无常君……
潇潇雨歇差点想原地撞墙。
我是猪脑子吗！我怎么没想到！！
潇潇雨歇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怪他没想到，但凡一个逻辑正常的玩家，也不可能把无常君和玩家联系起来，毕竟无常君一开始出现，就击退了四品高手，在所有人心中建立起了神秘高手的形象。
等等……
说到神秘高手，潇潇雨歇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他偷偷潜入刀风寨，在无常君面前示好的场景……
以及在天残矿脉，在无常君面前各种献殷勤，嘘寒问暖，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目标再到原生家庭……
潇潇雨歇两眼一黑。
靠。
死了算了。
……
冷千山看着殷淮尘消失的位置，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没有拿到太玄圣气，璇玑子的遗迹毁坏，转生之树也枯萎了……相当于这一次，冷千山完全是做了无用功，不仅什么东西都没捞到，还被耍了一通。
江暮的脸色也很难看，“冷宗主……看来这次，你我都为他人做了嫁衣啊。”
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之前殷淮尘和他们的对话，让他们帮忙拖延转生之树的举动，完全是漏洞百出。
可不知为何，当时他们在听殷淮尘说那些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有深想，几乎是被牵着鼻子走……
此子实在可怕。
“之前的情报就有说过，无常君手里有类似空间瞬移的法宝。”
江暮道，“我居然把这个给忘了……百密一疏。”
“区区一个踏云客。”
冷千山语气森寒，“就算手中有空间移动的法宝，又能跑到哪里去？只要在千机城境内，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被耍了倒是在其次，重点是璇玑子留下的太玄圣气的传承，对于冷千山来说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这个无常君能布下这么大的局，不管是个人能力还是情报能力，皆是一流。”
江暮说：“何况，他手中还有空间瞬移的法宝……这等宝物，可不是寻常人能拥有的。”
冷千山一怔：“你的意思是？”
“踏云客在千机城，几乎都有宗门。”
江暮思索着道：“凭无常君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布下这么大的局？我怀疑……他的背后，必然有其宗门指使。”
有道理。
能潜入刀风寨，得到楚煞信任，加上对千机城各门派的渊源了如指掌，拥有这样的情报能力，以及特殊法宝……如果是背后有其他宗门暗中帮忙，那就说得过去了。
冷千山回头，冷厉的目光在各门派宗主脸上扫过。
“若真是如此。”
冷千山冷笑道：“不管他背后是哪个宗门，我都不会放过它。”
无常君用的是枪术，千机城内，用枪的门派本就不多，很容易追查到。
“宗主！”
后方，一个人影从不远处快步赶来，站在冷千山面前，表情里是隐藏不住的惊讶。
正是殷淮尘第一天进入游戏时，沧溟剑宗的接引NPC——谷兴修。
“谷掌事……”
冷千山看着面前的谷兴修，问道：“怎么了？”
“那个人，我认识！”
谷兴修喘了口气，看着殷淮尘刚才离开的方位：“我在宗门见过他！我不会认错的！”
殷淮尘刚进入游戏，就先后完成了戾怪牙齿的收集任务，解决了刀风寨的迟半屠，完成了委托，谷兴修对他印象很深。虽然刚才只是惊鸿一瞥，但谷兴修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冷千山一愣，连忙追问：“在哪个宗门？”
江暮也竖起耳朵。
“就我们宗门啊……”
谷兴修道：“踏云客现世的第一天，他就加入了沧溟剑宗。”
冷千山：“？”
空气有片刻的凝固。
江暮眼角一抽，看向冷千山，表情颇有深意：“冷宗主，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不管这个无常君背后站的是哪个宗门，都不会放过它？
冷千山：“……”
啥意思？幕后主使竟是我自己？

第81章
黎星霜已经离开，殷淮尘也不知所踪，这场始于璇玑子遗迹的大战，总算是落下帷幕。
千机城各门派的领袖陆续回到了城内，玩家也散了一部分，只留下一些不死心的玩家还在残留的遗迹中探索，企图捡漏。
看似风波平息，但其引发的余波却以更猛烈的态势席卷了整个恒宇游戏世界乃至游戏圈。
首先是游戏论坛和各大知名的游戏媒体，第一时间就发布了关于这场大战的一手消息。
除了详尽梳理从刀风寨异动到转生之树覆灭的整个事件脉络，几乎所有报道都不约而同地花了巨大篇幅来深度解析“殷无常”这个角色。
【一人主导一场史诗！解析‘无常君’殷无常的封神之路！】
【从无名武者到千机城无冕之王：殷无常如何骗过了所有人？】
【步步为营，殷无常教科书般的游戏之路——论全息游戏的自由度上限！】
【……】
诸如此类的标题党文章层出不穷，但其内容却都充满了惊叹与赞誉。
各大游戏媒体搜集了一切关于殷淮尘的消息，细致地回顾了他最初以武者“殷无常”身份单挑迟半屠、留下惊鸿一瞥的视频。抽丝剥茧地分析了他作为“无常君”出现时，与刀风寨二当家身份可能存在的一切蛛丝马迹。
而后更是高度评价了他后续一系列堪称神来之笔的操作——以玩家之身，冒充NPC，合纵连横，步步为营，最终主导了整个区域主线的走向，夺取了整个区域主线最关键也是最诱人的奖励——太玄圣气。
要知道，在殷淮尘得手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太玄圣气】这种东西能够落到玩家手里。分析者们一致认为，殷无常参与区域主线的做法，重新定义了《恒宇》这款全息游戏的玩法可能性，将玩家的主观能动性和策略深度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和第二名拉开了一百三十倍的贡献度差距，就是最好的体现。
在各方热烈的讨论中，“殷无常”这个ID的热度彻底出圈，不再局限于千机城。
更以恐怖的速度登上了热搜榜首，尽管没有官方认证，但在绝大多数玩家心中，尤其是经历了千机城事件的玩家心中，他的实力、智谋和达成的成就，已然将他推上了毫无争议的“玩家第一人”宝座。
这种“第一”并非单纯的等级或装备，而是综合了影响力、策略、操作和传奇程度的至高荣誉。其他大洲的那些知名高玩、公会会长，在此等辉煌战绩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整整一天，讨论的热度依然没有降低，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只可惜，作为风暴中心的“殷无常”，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从飞流谷逃脱后，一整天都没有任何消息。
……
平静的深潭祥和如镜面，轻微的水流声中，一枚如火苗般跳动着的光核在空气中缓慢漂浮。
【太玄圣气修习进度：90%……】
光核不断散发出微妙的光点，向着四周扩散，随后又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牵引，汇聚起来，融入面前的少年身躯之中。
殷淮尘缓缓睁眼，轻吐了一口气。
——作为绝世心法的太玄圣气，即便拿到了璇玑子留下的传承，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学会的。
殷淮尘拿到太玄圣气之后，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开始研究太玄圣气。
刚开始他心里还有些忐忑，但随后当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光核上，面前就弹出一个系统提示。
【获得“太玄圣气”（品阶：红品），是否开始学习？】
点击学习后，提示变成了进度条。
代表太玄圣气传承的光核也开始漂浮，化作光点融入身体。
【开始学习……】
【注：由于心法品阶过高，学习时间为12小时（专注属性可缩短学习时间）。】
看到提示后，殷淮尘总算松了口气。
如果是原住民，即便获得了传承，也有着极其苛刻的学习要求，就像他当初在无常宫练【无相无常心法】一样。他已经是无常宫历代少宫主中天资顶尖出色的一批了，也花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才入门。
而殷渊当初入门时，也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才初步掌握。
好在，作为踏云客，是有特殊模板的，不需要像原住民一样从入门筑基开始……不然的话，真要练个一年半载的，等级都不知道要落后多少个版本了。
也算有利有弊。玩家的身份虽然带来了一定的限制——比如更依赖装备和面板属性、没出现在技能面板上的技能就算会用也无法施展等等，但在升级门槛和技能学习门槛上，足以让任何一个原住民都羡慕不已。
学习时间是12小时，受专注属性影响，由于殷淮尘主堆的是气海和破甲，对学习时间的减少基本没有影响，因此即便知道外界闹得沸沸扬扬，他也不敢出去，生怕有啥意外。
在尘埃落定之前，还是别浪的好……现在冷千山和江暮等人估计正在到处找他呢，现在殷淮尘出面，必然是露头就秒。
为了避免出什么差池，殷淮尘甚至连自己的好友消息也全部关掉了，屏蔽掉了一切外界干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眼前的光核全部化作光点融入身体，浮现于眼前的进度条随之抵达了终点。
【学习完毕。】
【你成功学习了“太玄圣气”（红品）。】
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这是殷淮尘进入游戏到目前为止，学到的第一本“心法”。
游戏到了现在阶段，心法已经不是什么稀缺货了。如果经常做宗门任务，贡献度达到一定等级，就能学会门派的专属心法，或者通过某些奇遇获得心法秘籍，实在不行，花钱也能买到。
但殷淮尘的目标向来明确，之前因为被困在刀风寨，没办法做沧溟剑宗的宗门任务，况且沧溟剑宗的门派心法他也看不上，更别提外面卖的了。
宁缺毋滥，要学就学最好的！
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殷淮尘察觉到自己的属性描述悄然变化。
他一身气海装备，原本的内息上限已经达到了9500多点。
然而此时，【内息】属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太玄圣气】，上限也变成了1000点。
……啥意思？我属性还降了？
殷淮尘顿觉不妙，赶紧起身，放了个千霆狩岳。
惊蛰枪划破空气，向前刺出。
这一出手，殷淮尘就察觉到了不对。
依旧是【千霆狩岳】的起手式。但其中韵味，已天差地别。
枪尖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被无形巨力压塌的嗡鸣，原本萦绕其上的内息也悄然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中正平和、浩大沛然的意蕴。
那并非咄咄逼人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接近于“道法自然”的圆融与深邃，仿佛与这方天地灵气产生了某种和谐的共鸣。
随着他的出手，圣气自发灌注于惊蛰枪的枪身，使得这凡铁仿佛拥有了灵性，发出细微却清越的嗡鸣来。
唰——！
奇妙的感受只是一瞬间，随着千霆狩岳撕裂空气，沉闷的贯穿与崩解之音响彻，面前深潭被逸散而出的圣气冲击，所过之处，溅起的水珠被瞬间汽化，原本平静如镜面的潭水，也被无形的气压硬生生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久久无法合拢！
一枪既出，殷淮尘缓缓收势。
……厉害。
虽然内息变成太玄圣气后，数值上限变低了，但是殷淮尘能明显感受到消耗变少了。之前他使用内息施展千霆狩岳，需要消耗2000左右的内息，而现在只需要消耗100的太玄圣气……
换算一下，相当于内息上限增加了接近一倍！
和一般玩家不同，普通玩家学会了技能，仅仅只是学会，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就像现代人使用科技产品一样，知道按哪个键，会有什么效果，却不知晓其中原理。
殷淮尘不一样，他是真的了解心法运作原理的，所以更能感受到太玄圣气的玄妙之处。
之前没有学过太玄圣气，但身处无常宫，他对几乎所有的绝世心法都有一定的了解，这也是无常宫继任者的必修课之一。
至正至大，涤荡万邪，造化内生，生生不息。
进攻性并非太玄圣气的长处，和同为七大绝世心法的【九幽血狱真经】、【南明离火劲】相比，它的破坏力只能算下乘。
但与之相对的，太玄圣气的厉害之处在于其浩然纯粹的属性，蕴含无穷生机与绵长后劲。
练到后期，甚至可以改造身体……这也是冷千山那么想得到它的原因。
殷淮尘点开自己的心法一栏。
原本空空如也的心法栏，此时已经多了太玄圣气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泛着纯正的红色。
【太玄圣气：相传为上古玄门至高心法，源自世界本源之道。其气至正至大，至纯至刚，蕴藏无尽生机。此功不仅威力磅礴，可破万法，更能固本培元，滋养神魂，乃玄门正宗无上心法。】
【当前等级：一层0%。】
专属效果：
【太玄】：内息转化为专属资源“太玄圣气”，上限受气海属性影响。太玄圣气具有极强的包容性与转化能力，可兼容并蓄其他类型能量（降低功法冲突惩罚）。
【造化生生】：太玄圣气自然回复速度+200%，打坐回复速度+300%。（回复速度随心法等级提升）。
【御守】：太玄圣气对所有类型的攻击提供15%基础伤害减免。（玩家品阶达到三品并习得“罡气护体”后，减免效果翻倍）。
【破邪】：对阴邪、妖族、魔道、妖异类功法/敌人造成的伤害提升30%（随心法等级提升）。
【涤荡】：提升对毒素、诅咒、灼烧、霜冻等负面效果的抗性。
晋级二层后可解锁效果：
【玄灵】（未解锁）：施展任何攻击类武学时，均可额外消耗太玄圣气，使攻击附加无视防御的额外真实伤害效果。（伤害量与太玄圣气消耗量相关。）
殷淮尘把心法里的太玄圣气描述看了一遍又一遍。
——猛啊！
不愧是红品心法……只有一阶，就已经有五个效果，一个比一个猛。
而且太玄圣气总共有七阶，后续再提升，还能获得更多的心法效果。
此时此刻，殷淮尘心里只有一个感叹。
值了！
不枉他花了这么多精力和心血，中间还出现了各种意外情况，甚至挂了一次。即便困难重重，但再看到太玄圣气效果的那一刻，所有努力都值了。
殷淮尘心情雀跃，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气质显而易见的明亮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眼前又弹出了一个提示。
这次是不是个人提示了，而是区域公告。
【区域公告：千机城沧溟剑宗、云梦楼、天香榭、太虚阁、金匮悬壶庐、星轨院……等共124支门派发布悬赏！】
【踏云客“殷无常”，勾结刀风寨及幽骸谷余孽楚煞、妖族黎星霜等人，假托“无常君”之名，煽惑人心，聚众作乱，强占天残矿脉，公然与千机城对峙。于飞流谷兴风作浪，挑动大规模争斗，致使多方伤亡惨重，并抢夺玄门无上心法“太玄圣气”而逃。
此人狡诈异常，严重破坏千机城及周边安定，挑战朝廷与各派权威，实乃祸乱之源，罪不容诛！】
【经各门派决议，将踏云客“殷无常”逐出沧溟剑宗，凡有门派包庇、收容此獠，视同与我等为敌，定将严惩不贷。】
区域公告亮起瞬间，个人提示也一并响起。
【叮，你已被逐出沧溟剑宗，当前所属门派：无。】
【叮，你已被门派悬赏，千机城声望降低3000，正道声望降低500。】
殷淮尘：“……”
靠，是不是玩不起？

第82章
玩家论坛。
【哈哈哈哈哈哈我草，居然被悬赏了！】
【光顾着震撼了，公告一出来，我一看，才发现这家伙干的事情都在踩雷啊！】
【勾结反派，占据矿脉，挑动争斗，携宝而逃……我擦，确实啊，这nm干的全是反派的事儿啊！】
【真成混世魔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玩家还能被逐出门派的吗？第一次看到】
【我笑死了，果然凡事都有代价，真的，我现在一点都不羡慕他了……】
【这还不羡慕？太玄圣气换一个悬赏，这笔买卖怎么都值了啊。】
【确实……而且太有牌面了啊，能被124家门派共同悬赏，整个游戏还有第二个玩家有这待遇吗？】
【玩游戏玩的不就是一个快意江湖，被悬赏算个der啊，我倒是想被124个门派悬赏，你看人家鸟我吗？】
【但是这下他不能加门派了啊，以后怎么学技能？】
【人家之前也不用剑啊，人用枪的，肯定是另外有奇遇呗】
【就是，有太玄圣气，还需要门派心法吗？至于技能……花钱买不就得了】
【这殷无常真的不干人事，被悬赏也活该，老子之前还给无常君送了一堆礼物刷好感度呢，全进他腰包里了！】
【我也是，我们公会就那点流动资金，被他全坑走了！】
【你们自己想套近乎送礼物，能怪谁？人家又没逼你们花钱！】
【我加入了刀风寨，想着胜算大一点呢，结果现在打完了，我因为加入敌对阵营，千机城声望还掉了，亏麻了！】
【光忽悠人进刀风寨，也不包售后，自己拿了太玄圣气跑了，把兄弟们当猴耍啊……】
【刀风寨不是你们自愿加的么？想剑走偏锋又不想承担后果，哪有那么好的事？太玄圣气送你得了呗？】
【不是哥们，你谁啊？】
【好多帖子下都看到你在蹦跶，搁这洗洗洗，殷无常雇水军了？】
【哪来的小腿毛，我们吐槽两句还不行了？】
大肆吐槽的玩家郁闷地点开这个“小腿毛”的论坛主业，惊讶地发现居然是个认证过的账号。
而且ID还挺有名……
小腿毛主业赫然几个大字：烽火轮回（认证：一剑霜寒俱乐部股东）。
【？】
【？？？】
【……】
【nm，见鬼了？烽火轮回怎么成殷无常迷弟了】
【这家伙不是之前还悬赏过殷无常吗】
【这个殷无常有点邪门啊……抢了烽火轮回东西，之前杀了一剑霜寒好几个精英成员，这烽火轮回还替他说话】
【不止，楚煞后面走了，也没找他麻烦，还有黎星霜，当着他的面抢太玄圣气，黎星霜就这么给他了？】
【……他之前那么坑冷千山，后面转生之树出来的时候，冷千山还帮他了一把】
【牛逼】
【魅魔转世来的吧？】
……
对于论坛上的讨论，殷淮尘并没有关注。
不过用屁股想也知道，他在用玄律飞刃离开之前，暴露了自己的样子，无常君的身份恐怕藏不住。
殷淮尘叹了口气。
……明明当时是打算干一票就溜的，结果一时大意，如今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现在好了，成通缉犯了。
他也没太放心上，被沧溟剑宗除名就除名了，反正他现在改练枪了，心法也有太玄圣气兜底，有没有门派，一时半会对他影响不大。
殷淮尘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在学会太玄圣气后，殷淮尘脑子里就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太玄圣气有重塑身体、洗髓伐骨之效，冷千山被抽去剑骨，都有机会重返巅峰。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现实中的身体，如果学会了太玄圣气，也有机会恢复如初？
理论上是可以的，只不过存在几个问题。
一是太玄圣气需要突破到高层才有洗髓伐骨的效果，他现在只有一层，距离这一步还远。
二是……殷淮尘曾经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修炼无相无常心法，但或许是因为不同世界的人体经络结构不同，殷淮尘尝试了很久，都无法修炼出“内息”，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
两个问题都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可至少能让他看到一点希望。
以前殷淮尘还相当看得开，毕竟他在现实世界的生活也是有吃有喝，衣食无忧，不能练武就不能练武吧，当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也不错。
但自从进了恒宇，重新体验拥有一个健康且自由的身体后，殷淮尘就愈发渴望能够治愈现实中的身体了。
如今风头正盛，估计冷千山正派人在附近搜寻他的踪迹，殷淮尘悬赏令在身，也不好到处乱跑。
想了想，还是先下线吧。
通缉令这种东西，对原住民还有威慑力，但对玩家而言，就没那么大威胁了。
了不起我下线，等风头过去再来，你冷千山再厉害，还能跑到现实世界来弄我？
……
全息舱盖伴随着轻微的气流声缓缓开启。
殷淮尘睁眼，无数细如发丝的神经接入纤维分离动剥离，收回舱内，身体从柔软的舱内皮革中坐起，用力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脖颈左右转动，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段时间他心神几乎完全投入在璇玑子遗迹的纷争之中，又要应对楚煞，又要和千机城的明枪暗箭周旋，神经一直紧绷着。
如今事情暂时尘埃落定，殷淮尘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
现实世界的时间是正午，不过今天看起来天气不是很好，天色阴郁，灰蒙蒙的云层低垂，看着像是快下雨的样子。
他趿拉着双卡通拖鞋，慢悠悠地离开全息室下楼。宅邸里很安静，今天殷寒姗和殷明辉似乎都不在，只有章管家和几个佣人在各司其职。
章管家正拿着长嘴壶，细致地给一盆名贵兰花浇水，一抬头瞧见殷淮尘晃荡下来，忙放下水壶，关切道：“少爷，您出来了。饿不饿？”
“有点。”
殷淮尘咂了咂嘴，“有什么现成能吃的吗？”
殷家这样的宅邸，自然不会少了厨师。不出十分钟，殷淮尘已经坐在偏厅的小餐桌前开始吃饭了。
饭吃到一半，搁在一旁的个人终端屏幕亮了起来，提示有通讯接入。
低头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方乐苍。
殷淮尘现在“无常君”的马甲已经人尽皆知，但知道他现实身份的，除了卫晚洲，也就方乐苍一个了。
……
方乐苍在殷家气派的大门外等了没几分钟，就见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我说，怎么我才半天没上线，你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情啊？”
方乐苍迫不及待地开口，话语却在看清来人时卡了壳，怔了一下。
游戏里都已经讨论疯了，明明处于风暴中心，但殷淮尘现在的样子着实和方乐苍想象的不同。
一身看起来就极度舒适的浅灰色休闲服，宽松的剪裁让他清瘦的身形显得更加薄薄一片，肤色在阴郁天光下白得晃眼。
头发一看就是刚从全息舱出来后随手扒拉了几下，略显凌乱，却有种随性的好看。
殷淮尘嘴里懒洋洋地叼着半块面包，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脚上踩着一双与这豪门宅邸略显违和的卡通拖鞋。
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舒适窝里爬出来的富家小公子，哪里还有半点搅动游戏风云的幕后大佬的影子？
“唔，其实我也不想这么高调。”
殷淮尘嚼了两口面包，一边脸颊被食物塞得微微鼓起，含糊道，“算是出了点意外吧……”
方乐苍有挺多问题想问他的，比如他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把各方势力耍得团团转的，以及太玄圣气到底是什么属性……
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就见殷淮尘已经径直走向旁边静静蛰伏的黑色重型机车，动作流畅地轻轻一跃，便跨坐了上去，长腿随意地支着地。
“你要去哪？”方乐苍一愣。
“去找左英大师啊。”
殷淮尘看了一眼时间，“下午有枪术课，正好下了游戏没事，我去听听课。”
这事方乐苍知道，殷淮尘当初线下遍寻枪术名师时，他还帮忙牵过线，推了不少人脉。
在游戏里虽然不经常接触，但线上线下都经常聊天，两人的关系现在也已经算是朋友了。
“那我也去！”方乐苍立马道。
正好顺便问一些细节。知道了殷淮尘就是那个神秘的“无常君”后，方乐苍对整个事件的始末都很好奇。
“那你来吧，反正我一个人听课也无聊。”殷淮尘道。
方乐苍打量着他这一身行头，欲言又止：“……你就这么去啊？”
殷淮尘脚踝懒散地一勾，用那双卡通拖鞋精准地踢开了机车沉重的主支架，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的劲儿，“不然呢，我又不跟你约会。”
“……”
方乐苍被噎了一下，“行。”
说着就很自然地走向机车后座。
“你干嘛？”殷淮尘挑眉。
“不是跟你一起去吗？”
方乐苍疑惑，“我坐你后座呗。”
“那不行。”
殷淮尘努了努嘴，“你自己开车去。”
“……我看你这后座挺宽的啊，坐俩人又不挤。”
“这能随便坐吗。”
殷淮尘理直气壮：“这是我的爱车，不能随便给别人坐的。”
方乐苍忍不住翻了个浅浅的白眼，心想你们飙车党规矩还挺多的，无奈道：“好吧好吧。”
“一会见。”
殷淮尘说完，俯身压低了重心，阴郁的风迎面灌入他宽松的领口，柔软的布料被吹得紧贴前胸，勾勒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即便天色阴郁，那半截露出的锁骨也白得惹眼。
随着他手腕一旋， 【Basalt玄武岩】发出低沉而野性的咆哮，化作一道撕裂沉闷空气的黑色闪电，只留下隐约的轰鸣声和一道急速远去的背影，眨眼间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第83章
……
“枪的发力，重点在于一个‘灵’字，力非发于臂，而是起于足，转于腰，达于肩，贯于臂，最终凝于枪尖一点……”
左英大师的武馆内，檀香袅袅，一头鹤发的左英正手持一杆白蜡枪，讲解着要点，“切记，蛮力不可取，须得如臂使指，劲透而意不绝……”
殷淮尘盘膝坐在旁边的蒲团上，听得极为专注，眼神清亮，偶尔颔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模仿着细微的发力动作。
偶尔有微凉的风从窗缝钻入，拂动少年额前几缕凌乱碎发，衬得他像只认真端坐的猫。
殷淮尘听得认真，旁边的方乐苍却有些坐不住了，他凑到殷淮尘旁边，用手中碰了碰少年，压低声音，“诶，你跟我说实话，太玄圣气到底什么效果啊？”
殷淮尘瞟了他一眼，“别想了，学完了，绑定的，传不了。”
“我就问问，又没说想学。”
方乐苍嘟囔了一句，把身体缩了回去，过了一会，还是没忍住，“真不能传啊？不能拓印吗？”
“不能。”
“哦。”
方乐苍表情悻悻。
都是武者职业，对于太玄圣气这个目前为止出现的唯一一本绝世心法自然充满好奇。
他忽然又想起论坛上被疯传的那段录像——殷淮尘在转生之树上，长枪挥洒如游龙，身姿灵动似融入风中，那份自由写意、浑然天成的枪意，简直是电影级的画面，已经成了无数武者玩家心中的教科书。
“对了，你的辅助施法到底开了多少？”
方乐苍又好奇上了，“我知道辅助施法调低可以提升操作的自由度和上限，但是我最多开到30%，就有点影响我放技能的稳定度了，你……”
殷淮尘举手；“左大师，方乐苍老跟我说话，影响我听课了。”
左英大师正讲到关键处，被打断后眉头一皱，花白的胡子抖了抖，把枪一放，不悦道：“方乐苍，你不听就出去！”
方乐苍本来就没给学费，跟着殷淮尘过来蹭课的，左英大师教训他来自然毫不客气。
毕竟是古武格斗界的前辈，方乐苍没敢还嘴，悻悻闭上嘴巴，白了殷淮尘一眼。
殷淮尘挑眉，“你不学，别人还要学呢。再吵就记你名字了。”
方乐苍：“？”
你丫装什么小学生呢！装乖成瘾了是吧？
方乐苍肚子里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关键殷淮尘还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想要解释清楚整个区域主线的过程，就绕不开他重生的身份，殷淮尘不好编，索性避而不答，糊弄一下完事。
空气安静了一会，只剩下左英大师沉稳的讲解声和窗外愈发沉闷的风声。
就在这时，殷淮尘的个人终端再次嗡嗡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中亮起——卫晚洲。
殷淮尘接起，“喂？”
那头是卫晚洲的声音，低沉平稳，透过电流更添几分磁性，“你在哪？”
殷淮尘猜到卫晚洲估计会找他。毕竟对方也知道他的游戏ID，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知道。
只是没想到电话来得这么快……看来卫总裁平时也没那么忙嘛。
“我在左英大师的武馆里听课呢。”殷淮尘道，“卫哥有什么事吗？”
“有点事想和你谈谈。”
卫晚洲的声音微顿，“左英大师的武馆……你在城西的鹤太街区？”
“嗯。”
“很巧。我就在附近。”卫晚洲笑了笑，“我过来找你？”
“行啊。”
殷淮尘爽快答应。
刚挂通讯，方乐苍就幽幽地道：“上课不准打电话，同学。”
“我下课了。”
殷淮尘面不改色，然后起身，对左英大师恭敬道：“左大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多谢您指点。”
方乐苍心想这你不踢到铁板了么，左英大师在古武格斗界出了名的脾气不好，最烦教学的时候被人打断了，这不得给你骂成筛子？
下一秒，他就看到殷淮尘往兜里掏了掏，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红得扎眼的信封，递到左英大师手里：“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给大师添茶。”
左英大师脸上的严厉瞬间如同冰雪消融，笑着打开红包，用手一摸，又打开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显灿烂，“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嘛……下次再来上课，提前跟我说。”
“不提前说就不能来了吗？”殷淮尘眨巴着大眼，“老师怎么这么见外，我没事的时候也想着过来看看您，跟您说说话呢。”
“你小子……”左英大师被哄成胚胎，心花怒放，笑容慈爱得快能滴出蜜来了。
方乐苍全程旁观，目瞪口呆。
你老实说，楚煞是不是也这么被你哄得找不着北的？
手段真tm多！
告别左英大师，正准备往外走，突然殷淮尘脚步又顿住。
“怎么了？”方乐苍看他表情不对，一脸疑惑。
“差点忘了。”
殷淮尘一拍脑门。
出来地仓促，也没收拾，衣服跟头发都是乱七八糟，还穿着拖鞋……
殷淮尘拿起通讯，赶紧给卫晚洲拨了回去。
“那个，卫哥，我记错了，今天武馆没课，我还没出门呢……要不我们换个时间，另外约个地方？”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我在武馆门口看到你的车了。”
限量款的Basalt玄武岩，整个宸港市恐怕都找不出第二辆，堪称行走的名片。
殷淮尘也没想到卫晚洲来得这么快，尴尬了一瞬，“哦，那我又记错了。”
很拙劣，但卫晚洲也没调侃，只是语气中带了极轻的笑意，“嗯，我在门口等你。”
……
殷淮尘不情不愿地从左英的武馆出来。
外面的空气隐隐潮湿，虽然还是下午，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都要坠下雨来。
出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卫晚洲。
武馆古朴的大门对面，卫晚洲姿态闲适地倚靠在那辆银灰色的车旁，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与武馆这种充满汗水和劲力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指尖夹着一根烟，烟头处袅袅飘起的雾向上升腾，轨迹柔媚，融入了天地间沉闷的色调里，奇异地自成一道沉静而引人注目的风景。
这一幕简直赏心悦目，殷淮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卫晚洲也看到了对面的人，待看清少年身上的穿着后，表情微怔。
和他前几次看到的殷淮尘都不一样，宽松的浅灰休闲服让少年看起来有种格外的柔软，微微凌乱的黑发，仿佛被笼罩在阴郁天光柔和的滤镜里。
殷淮尘走到他面前，语气带了些惊奇，“你居然还抽烟？”
卫晚洲垂下眸子，道，“偶尔。”
说着，将手里的烟掐灭，“你闻不了烟味？”
殷淮尘身体不好，大概率是闻不了烟的味道的，卫晚洲之前见他时也不抽。
没想到殷淮尘却是摇了摇头，“没那么严重。”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卫晚洲，说，“你抽烟的样子还挺……”
卫晚洲以为他要说“格格不入”或者“不符合总裁气质”一类的话，结果殷淮尘却迸出他没料到的词，“……挺性感的。”
语气自然随意，明明是相当轻佻的用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真诚的夸赞，让卫晚洲表情微怔。
空气中潮湿的水汽似乎更重了，带着些许微妙的沉闷和黏腻。
殷淮尘说的确实是实话，卫晚洲本就长得好看，一身西服衬得他修长高挑。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平日里估计不是握着名贵钢笔签署文件，就是优雅端着咖啡杯。
但当他的手指随意地夹着那一点明灭的猩红时，却为他周身那种过于规整冰凉的精英气场悄然晕开了一抹属于凡尘的氤氲。
与平日里绝对掌控、一丝不苟的形象完全不同，那点烟火气，不像堕落，反而像是一种极其私人的，短暂放逐的仪式，沾染一点人间的烟火与惆怅。殷淮尘蛮喜欢窥见他这种微妙的反差和禁忌感。
听到殷淮尘的话，卫晚洲镜片后的浅灰调眸子又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审视。
又来了……明明是带着后辈应有的尊敬和熟稔，却又在一些时刻不动声色地露出一点越界的试探，好像一闪即逝的挑逗，让人回味时又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卫晚洲笑了笑，也不接招，避过这个话题，问：“下午还上游戏吗？”
殷淮尘摇摇头，“不上了，休息一下。”
“那找个地方坐下聊聊。”
“嗯，行。”
殷淮尘笑着说，然后跨坐上自己的黑色机车，回头，邀请道：“坐我车吗？”
卫晚洲定定看了他一眼，明明他自己的车就在旁边，但片刻后，还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然后长腿一跨，便稳当地坐上了后座。
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即便是在做跨上机车后座这种大幅度的动作时，也丝毫没有损减那份矜贵，西装裤料与皮质座垫摩擦发出细微声响，融入了风声中。
殷淮尘感受着身后增加的重量和体温，很自然地往前稍挪了一点，给卫晚洲腾出空间。
潮湿的风立刻灌满了那点微小的空隙，带着凉意，也让两人之间那点有限的接触显得更加清晰。
“去哪？”殷淮尘问，声音似乎被风裹挟着，有些飘忽。
卫晚洲说，“听你的。”
殷淮尘扬眉，“行。”
卫晚洲坐在后座，手臂很自然地虚环在殷淮尘的腰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风变得急促而湿润，吹起殷淮尘宽松的衣摆，布料紧贴又鼓荡，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腰线，也吹动了卫晚洲的西装衣角，带来一丝难得的凌乱感。
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带着土腥和草木气息的凉意，这股湿气仿佛无形地缩短了人与人之间的物理距离，滋生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氛围。
殷淮尘油门一拧，机车发出一声比之前更为低沉克制的轰鸣。
这一幕，恰好后面出来的方乐苍看见。
他眼睁睁看着卫晚洲坐上少年的机车后座，驶向灰蓝色光线的街道上，扬长而去。
方乐苍：“？”
不是说这是你的爱车，不能随便给别人坐吗？

第84章
机车在道路上行驶的低沉轰鸣在沉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压抑雷声的前奏。
殷淮尘俯身压低了重心，黑色的重型机车如同离弦之箭，在青色的路面上穿梭。
看天色，铅云低垂，湿气浓重，一场暴雨迫在眉睫，坐机车淋雨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然而，鬼使神差地，卫晚洲还是坐上了后座。
卫晚洲坐在后座，浅灰色调的眸子透过镜片打量着少年的背影。
他感觉……殷淮尘像一只猫。
不是那种温顺的家猫，而是带着野性的，充满好奇心的猫。
它不会直白地扑上来，而是带着一种狡黠的试探，在不远处优雅踱步，用那双清亮的眼睛无声地观察着你，偶尔不经意地用尾巴尖扫过脚踝，在人伸手想触碰时又轻盈地跳开。
殷淮尘刚才在武馆前说的那番话，在卫晚洲看来就像是猫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仿佛在说着什么，却又暧昧不明，让人猜不透它究竟是示好，还是仅仅觉得有趣。
就像现在。殷淮尘行驶机车的样子很专注，但是在加速和转向时，后背又不经意地靠地更近了一些，隔着湿气渐重的衣物传递着体温。
两人坐在同一辆车上，这样的动作和接触在所难免，但由殷淮尘做出来的，却总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的轻佻试探感。
卫晚洲在商业领域沉浮许久，阅人无数，心思深沉者、野心勃勃者、阿谀奉承者，皆能一眼看穿其意图。可面对殷淮尘，他却感到一种罕见的困惑。
他把殷淮尘放在一个“后辈”的位置上，带着几分欣赏和探究的意味。然而，殷淮尘这种三番五次且不着痕迹的试探，却像猫爪轻轻挠过心尖，给卫晚洲带来了微妙的不确定感。
做生意的人，向来不喜欢不确定感，要的是确定的收益曲线，看得见的预期……
很奇怪的是，卫晚洲并不讨厌——他既困惑于自己为何不制止这种越界，又隐隐享受这种失控感。
嘀嗒。
零星几点冰凉的水珠砸在裸露的皮肤上，将卫晚洲的思绪拉了回来。
……下雨了。
零星的几点雨只是征兆，在过了两个街口后，天色骤然一暗。铅灰色的云层终于不堪重负，积蓄已久的雨水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哗——！
雨幕瞬间笼罩了视线，密集的雨点落在机车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殷淮尘在暴雨中操控着机车，姿态游刃有余，他非但没有减速寻找避雨处，反而再次拧动油门，让机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惊险又流畅的弧线！
突如其来的大动作让卫晚洲下意识本能地前倾。
“抱歉啊卫哥，”殷淮尘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无辜的笑意，“路太滑了。”
卫晚洲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身体和少年的后背接触，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紧绷的腰腹线条，以及隔着湿透布料传来的，属于年轻人的灼热体温。
雨水冰冷，这抹体温却异常鲜明，像一小簇在寒雨中跳跃的火苗。
卫晚洲的目光落在殷淮尘被雨水勾勒出的脊背上，目光微暗。
“雨太大了。”
卫晚洲的声音从殷淮尘身后响起，“找个地方避避？”
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一个理性的提议。
殷淮尘的声音从头盔中透出，略带沉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卫哥怕淋雨？”
“会冷。”
卫晚洲说。
他的意思是，少年身体不好，在雨里开车，恐怕很容易感冒。
殷淮尘却好像没听懂他的意思，他微微侧头，雨水顺着他的头盔流下，滑过线条清晰的下颌，“抱紧点就不冷了。 ”
卫晚洲一怔。
这究竟是少年人的不知分寸，还是一种刻意的撩拨……卫晚洲无法确定。
殷淮尘透过后视镜看去，镜面被雨水覆盖，只能映出模糊的轮廓。
他看到卫晚洲微微低着头，似乎是为了躲避迎面的雨水，下颌线条绷紧，水珠沿着他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滑落。
他知道卫晚洲在看，在思考。
“坐稳了。”
殷淮尘说，头盔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再次拧动油门，让机车在雨幕中发出更狂野的声音。
就像第一次看到卫晚洲摘下眼镜时，展现出的和平日不一样的气质，殷淮尘喜欢这种把控着节奏的感觉，掌控着机车的方向，掌控着这场暴雨中的疾驰，也掌控着卫晚洲微妙的心情起伏。看到卫晚洲在雨中那份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精英气质被冲刷掉，只剩下一种被雨水打湿的真实感……
——他觉得很有趣。
机车瞬间加速，如同一道撕裂雨幕的黑色闪电，冲进了密集的雨帘中。
随后猛地压过一个水洼，剧烈的颠簸让车身一甩，后背再次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卫晚洲的怀里，比刚才那一下更重、更实。他甚至能感觉到卫晚洲环在他腰腹的手臂瞬间收紧，在充满了白噪音和水汽的环境里，触碰的温度愈发清晰。
卫晚洲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在这紧密的贴合之后，他的身体似乎更自然地俯靠了上去一些。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也可能是出于某种无声的，带着反击意味的试探。
卫晚洲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感受近在咫尺的体温和呼吸。任由低沉轰鸣的引擎声和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青春与野性的气息，在这山雨欲来的氛围中搅动他内心那一池本应波澜不惊的深水。
噼啪的雨点中，世界仿佛只剩下引擎的轰鸣、雨水的喧嚣、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啦声……
在这片被暴雨统治的天地里，两人任由那点被雨水浇不灭的星火悄然蔓延。
……
机车最终停在一个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工业仓库门前，雨水顺着屋檐哗啦啦地流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到了。”
殷淮尘利落熄火，拔下钥匙，长腿一伸，支住了沉重的车身。
卫晚洲下车时，注意到了殷淮尘穿着的那双与周遭硬核环境极不相符的卡通拖鞋。
脚踝细瘦白皙，甚至能看清淡青色血管，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与冰冷粗犷，还沾着泥水的金属支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视线在脚踝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收回，问道：“这是哪里？”
殷淮尘扬了扬下巴，笑道，“秘密基地。”
伴随着嘎吱的响声，喷涂着五颜六色彩绘的仓库门缓缓升起。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机油、汽油和金属冷却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倒有种工业化的硬核气息。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显得有些空旷，中央停着几辆被拆卸了一半，露出复杂零件的机车，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扳手和套筒等工具，地上散落着线路以及闪着冷光的金属零件。
“秘密基地？”卫晚洲重复了一句。
“嗯，之前经常来，不过恒宇开了之后，就没怎么来过了。”
卫晚洲跟在他身后步入这片空间，他那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和周围充满狂野感的环境产生了强烈的对比，有种社会精英误入野生丛林的格格不入感。
门口堆着各种卫晚洲看不懂的零部件，其中还有一个崭新的盒子，殷淮尘上前，看了一眼盒子上的标签，诧异道，“这么快就送来了？”
是之前车行给他发消息时提到的TB800的机车改件，因为殷淮尘一直没时间去，索性给他送到了这里。
仓库的最里侧隔出了一个小房间，透过一面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的陈设——昏暗的光线下，幽蓝色的镭射灯带勾勒出房间轮廓，电竞椅上挂着耳机，桌面上是多屏全息显示器和发光的外设，墙壁上贴着一些凌乱的海报和镭射灯牌，颇有赛博朋克的感觉。
“进来吧，卫哥。”
殷淮尘走到小房间前，回头对卫晚洲说，然后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气干燥许多，混合着电子产品的淡淡塑料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氛，自动打开的暖气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殷淮尘走到一个金属衣柜前，背对着卫晚洲，极其自然地开始脱衣服。
湿透的休闲服被他从下往上扯起，先露出一段劲瘦柔韧的腰肢，脊柱沟清晰可见，两侧的腰窝若隐若现，皮肤在幽蓝的镭射光下白得晃眼。
接着，整个上衣被脱掉，随意地扔在一旁的脏衣篮里。
清瘦却不孱弱的背影暴露在空气里，肩胛骨的线条流畅利落，手臂抬起时能看到薄而有力的肌肉轮廓。湿透的裤子紧贴着臀部和长腿，勾勒出青春且富有生命力的曲线来。
卫晚洲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跟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殷淮尘的背影和换装过程上，镜片后的浅灰色眸子色泽似乎深了些许。
殷淮尘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纯黑色的工字背心，套头穿上，勾勒出十分漂亮的胸肌轮廓和腰腹。接着他又换上一条宽松的工装裤，束紧腰带时，更衬得腰肢线条流畅柔韧。
因为殷明辉总说殷淮尘身体不好，卫晚洲下意识以为殷淮尘的身体应该是瘦且虚弱的，但直到此刻，卫晚洲才发现殷淮尘毕竟之前是练武的，和自己想象中的孱弱有所偏差。
黑色背心和工装裤，又是卫晚洲之前没见过的样子。少了那种懒散富家小公子的气质，多了些混合着少年清爽气息和地下车库改装技师般的野性，介于青涩与成熟、精致与粗犷之间。
殷淮尘似乎对身后的目光毫无所觉，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发丝被揉得更加凌乱，湿发贴在额角。
卫晚洲看着那节在背心下若隐若现的腰线，看着水滴从对方微湿的发梢滴落，看着它顺着脖颈滑进领口。表情平静，下颌线却隐约绷紧了一瞬。
然后他上前，从殷淮尘手里拿过毛巾，给他擦拭头发和脸上的水渍。
殷淮尘也不拒绝，微微抬头，笑着眯起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谢了，卫哥。”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仓库的金属顶棚，发出单调的动静，衬得室内这片小天地有种与世隔绝的私密感。
这个角度居高临下，让卫晚洲能更清楚地看到少年仰起的脸，就连领口处露出的一小片皮肤和锁骨都清晰可见。
卫晚洲“嗯”了一声，手里拿着毛巾保持着擦拭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殷淮尘问：“卫哥，你要不也擦擦？我这没你能穿的衣服，要不将就一下穿我的吧，可能有点小。”
卫晚洲道，“不用麻烦。”
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着雨水的湿气。

第85章
将头发擦干，殷淮尘顺手拿起了一罐能量饮料，喝了一口，然后拎着饮料推开小房间的玻璃门，来到仓库中间，开始拆机车改件的盒子。
卫晚洲也一并出来，靠在玻璃门上，就这么看着他。
他来找殷淮尘自然是有正事要说的，不过卫晚洲并不着急。
之前殷淮尘拍卖【百胜盟约】的时候，卫晚洲就觉得他不简单，后来对方找他想要借助尘世阁散播消息，卫晚洲就隐隐觉得殷淮尘想要搞点大事。
在会议室大屏幕的直播上，卫晚洲看着“无常君”，就隐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直到后来殷淮尘身份暴露，整个游戏陷入一场地震般的讨论，卫晚洲却并不觉得奇怪，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像殷淮尘这种性格会干出来的事。
窗外雨声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味。卫晚洲饶有兴趣地看着殷淮尘在摆弄零件，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TB800的机车改件。”
殷淮尘用刀划开胶带，取出部件，然后蹲在机车旁，拿起工具就开始熟练地拆卸原有的部件，“也叫奏变几何涡轮系统，阿贝星公司的新品。”
他用一把特制的磁力扳手拧紧螺栓，声音在金属碰撞的间隙里响起，“多级ECU联动保护，超小阻力的高精度轴，中高转爆发力强，马力提升保守估计……30%吧。”
卫晚洲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重型机车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个很复古的小众圈子了。被拉上车，淋了一路的雨，又来到这个充满机油味的仓库，换做别人，估计早就生气了。
卫晚洲没生气，他虽然没听懂，但看着殷淮尘一边弯腰检查连接线路，一边小嘴叭叭说个不停，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听起来很厉害。”卫晚洲评价道，“你平常都自己装么？”
“那当然。”
殷淮尘侧过头，对卫晚洲勾起嘴角，笑容里带了点得意，“联邦一级改装资格证，我前年就考下来了。其他人都是花钱请人改装的，就我不用，你看这个……”
他用手点了点机车上的仪表盘，示意卫晚洲看这里，“也是我自己改装的。深度匹配的引擎控制单元，实时监控几十项参数，一旦检测到异常，比如爆震、过热、打滑之类的，会瞬间介入，切断增压……”
卫晚洲站在一旁，目光从仪表部件移到殷淮尘沾着油污的手指上。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抬手的时候，小臂的肌肉微微绷紧，背心的肩带陷进肩窝，勾勒出流畅而紧实的线条。
他垂眸聚焦在零件结合处时，睫毛会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遇到特别顽固的螺栓，会无意识咬下唇，俯身查看底盘时，领口自然下垂，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周围是冰冷坚硬的金属，浓烈的机油气息，充满重工业力量感的环境，却把他巧妙的包裹起来，混着微带汗意的少年气息，衬出了一种艺术般的性感。
雨还没停，淅淅沥沥地敲打铁皮，卫晚洲一时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心跳。
“话说，你不是找我有事？”
殷淮尘说了半天，见卫晚洲没说话，心里琢磨是不是自己说得有点多。
分享爱好是个拉近距离的好方法，不过话里的专业名词多了，难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指点感。殷淮尘见好就收，顺势提起正事。
卫晚洲游离的视线收回，点点头，“嗯。”
“什么事啊。”殷淮尘问。
“尘世阁的事。”
卫晚洲倚靠的姿势站直，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殷淮尘面前。
还没继续往下说，殷淮尘突然站起来，朝他的脸伸手。
卫晚洲愣了一下，下意识侧头。
随后就感觉脸上一轻。
——他的眼镜被殷淮尘取了下来。
殷淮尘摘下他的眼镜，和金属桌上的一堆零件放在一起。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卫晚洲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清晰地暴露出来，和少年明亮的视线直直地在空气中碰撞。
从小房间透出的镭射光在殷淮尘眼里投下细碎的光点，像某种好奇又狡黠的猫科动物。
“还是这样看着顺眼。”
殷淮尘笑着道，“你继续说。”
“……”
卫晚洲眼底微怔。
他感觉殷淮尘似乎对自己摘下眼镜的样子特别感兴趣，几次见面都是如此。
他目光落在殷淮尘带着笑意的唇上，顿了顿，决定还是继续说下去，“你在游戏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无常君’和‘殷无常’现在热度空前，尘世阁想为你做一个独家专访。”
殷淮尘惊奇：“尘世阁还有这种业务？”
“嗯。”
卫晚洲点了点头，“情报平台受众面毕竟有限，拓宽一下渠道也是一件好事。”
虽然尘世阁已经是恒宇里毫无疑问最大的情报交易平台了，但很显然卫晚洲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想让尘世阁的覆盖面更广，成为玩家间更大的信息媒介。就像现实中的资本也往往不满足于一项业务，都想往社交方面拓展一样，如果尘世阁能拥有一项类似“报纸”的业务，用来整合信息，提升受众面，商业价值自然更上一层楼。
有和他一样想法的资本不止卫氏一家，尘世阁想做的事，其他集团当然也想分一杯羹，想要从中脱颖而出，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现在整个游戏当下热度最高的自然就是“无常君”，如果尘世阁能拿到独家专访，就是一个极好的契机，可以顺势铺开知名度，达到扩展业务的目的。
殷淮尘低头想了想，摇头拒绝，“我不太想透露任务的细节。”
任务细节牵扯出的东西太多，而且，太玄圣气是殷淮尘现在的底牌之一，他同样不想暴露和太玄圣气属性相关的东西。
卫晚洲似乎预料他会这么说，接着道：“不会追问你细节，你愿意透露的部分可以说，不愿意透露的部分可以隐瞒，只是一个简单的采访。”
殷淮尘皱着眉，似乎还在犹豫。
卫晚洲又道：“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
殷淮尘一怔，抬眼看他，“卫哥谈生意的时候也这么好说话吗。”
“怎么说？”
“我以为你会有其他的底牌呢，不是都说卫哥商业谈判很厉害吗。”
殷淮尘道，“比如……不答应的话就找人弄我什么的。”
卫晚洲被他逗笑，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这又不是商业谈判。”
“那是什么？”
“算私人请求吧。”
“哦……”
殷淮尘把这个音节微微拖长，然后低头，继续拧手里的固定螺丝，“不过卫哥如果真有手段，我应该是招架不住的。”
扳手规律的声响在仓库里回荡，与窗外的雨声一唱一和。
殷淮尘这句话轻飘飘的，颇有些让人遐想，留了个“为什么招架不住？”的话口。
卫晚洲却没有接这个话口，只是道，“谈判手段是留给商业对手的。”
“那我属于哪一类？”殷淮尘问。
卫晚洲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稍顿片刻，回答道：“明辉的弟弟。”
殷淮尘起身，走到工作台另一边去找寻合适的工具，“就仅此而已吗？我们都见过好几面了，就不能是……”
他从卫晚洲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微小的风，混合着机油、雨水和少年干净的气息，轻轻拂过卫晚洲的鼻尖。
“……就不能是朋友么？”
殷淮尘找到了合适的扳手，回到原地，语气自然地说。
卫晚洲敛了敛眸光，看着少年一副认真的表情专注于眼前的机车改造，眼中又带了些审视。
朋友。
很宽泛的词。只见过一面的人也能成为表面上的朋友，能聊得来的也叫朋友，关系熟稔的也是朋友，甚至“殷明辉的弟弟”这个定义，某种程度上也能归纳进朋友的范畴。
特意把“朋友”这个词单拎出来，似乎赋予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而他的动作自然，好像只是随口提起，让人即便想追问，也不知从何问起。
卫晚洲感觉好像又被猫的尾巴尖扫了一下。
过了一会，卫晚洲才发出一声轻笑，声音被工具声衬得有些模糊，“当然可以是朋友。”
殷淮尘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更加专注地拧紧螺丝，又在旁边的工具箱翻找了一下，好像找到了某个完美适配的零件，几不可查地轻勾一下唇角。
“那你都这样说了。”
殷淮尘再次起身，朝着卫晚洲走过来，“朋友的私人请求，我肯定要答应的。”
他的脚步带着一种猫科动物在巡视自己领地一般的从容不迫。
卫晚洲原本闲适地靠在工作台边，看着殷淮尘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和气息逐渐清晰。他下意识地微微向后靠去，腰胯轻轻抵在了身后冰冷的金属工作台边缘。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原本笔挺垂顺的西装裤霎时绷紧，勾勒出他结实修长的大腿线条。
殷淮尘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黑色的背心和工装裤和昂贵面料的西装短暂相碰。这个距离，卫晚洲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反射的光点，微微翕动的鼻翼，以及脸颊上蹭到的一点油污。
殷淮尘微微倾身，靠近卫晚洲的脸，呼吸清晰可闻，带着一种温热的、年轻的气息，轻轻拂过卫晚洲的皮肤。
卫晚洲的眸色在昏暗光线下深了几分。
就在这气息交融、空气仿佛凝固的瞬间——
殷淮尘伸出手臂，越过卫晚洲的身体，探向他身后金属工作台上那堆零件。
等他再支起身，退后一步，重新和卫晚洲拉开距离，手里已经拿着那副刚刚放在金属桌上的眼镜。
少年偏了偏头，将眼镜重新放到卫晚洲手里，“专访的事，我答应了，具体细节的话，卫哥看着安排就好。”
卫晚洲浅灰色调的眸子看着他，目光深邃难辨。
殷淮尘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然后拍拍机车，“新部件换好了。我送你回去？”
窗外的雨声渐停，厚重的云层裂开缝隙，天光悄然泄露，在地面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
上次殷淮尘在餐厅请他吃饭，也是说要送他回去，当时卫晚洲拒绝了。
这次面对同样的邀请，卫晚洲却是稍稍停顿，然后将眼镜重新戴上，渐暗的眸光再次藏在那层惯常的疏离屏障内，声音平稳地道：
“好。”

第86章
嗡——
漆黑的【Basalt玄武岩】停在卫氏的总部大楼门口。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华灯初上，夜晚城市的霓虹在大楼玻璃幕墙反射出斑斓的光，打在机车的哑光漆面上，呈现出漂亮的色彩。
卫晚洲长腿一跨，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轻响，利落地下了车。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总部大厅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殷淮尘一条腿支着地面，看卫晚洲下车，脸上挂着笑容，声音清朗，“那我先回去了，卫哥。”
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露出额头，眼睛微微眯起，在霓虹的映衬下格外漂亮。
卫晚洲点点头，“路上小心点。”
“放心。”殷淮尘应道，手腕一拧，黑色的机车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魅影，迅疾地汇入车流，被吞没在斑斓的霓虹里。
卫晚洲在原地站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低下头，看向口袋，拿出亮着屏幕的手机。
“哟，今天怎么接电话这么快？”
通讯那头是殷明辉的声音，语气带了些诧异，“这会儿不忙了？真难得。”
卫晚洲笑了笑，语气平静，“嗯，刚在外面。怎么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向总部大门，步履沉稳。
“有件事。”
殷明辉也没多想，道，“之前我不是答应我弟，送他两套新部件吗，昨天到货了，但是我人不在宸港市，这段时间走不开，你要有空的话，帮我托人给他送过去？”
卫晚洲语气微顿，“行。”
“对了，我这段时间比较忙，估计暂时回不去了。你帮我看着点这小子，让他没事别出去瞎晃，特别是少跟那些飙车党混一块儿，到时候给人拐跑了都不知道。”
卫晚洲脚步一停，忍不住侧头，再次看向门外殷淮尘消失的方向，语气玩味，“他还能被拐跑？”
那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别人不在他身上吃瘪就不错了。
然而殷明辉显然不这么觉得，平时本就挺话痨一人，谈起自家弟弟来更是滔滔不绝，“那肯定要小心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弟多乖的一个人，长得也好，平时跟那群人出去飙车蹦极什么的，我都怕他被带坏，或者谈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
卫晚洲心想你滤镜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乖？被带坏？
想起刚刚仓库里的事情，卫晚洲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他谈过不三不四的人？”
“那怎么可能。”
殷明辉反驳道，“他哪谈过恋爱啊，长这么大，我都没见过他跟女生牵过手，以前天天练武，现在天天飙车，一点恋爱经验都没有。你说就他这性格，被带坏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殷明辉越说越忧心，卫晚洲却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
这倒是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见过的那些富家子弟，大部分很多年纪轻轻就已情史丰富，从这一点来说，殷淮尘确实符合殷明辉口中的“单纯”。
只不过……
有一点殷明辉说错了。在某些方面，殷淮尘的段数，可高的很。无师自通，浑然天成，叫人疲于招架。
电梯门无声滑开，卫晚洲步入其中。殷明辉还在通讯那头絮絮叨叨，一会说起项目进展，一会又绕回聊起殷淮尘小时候的趣事。
卫晚洲也没挂，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对了，我跟你说。”
殷明辉估计是聊美了，开始分享一些独家记忆，“我弟以前有个外号你知道不？他那会儿虽然练武练得挺凶，但脸上一直有婴儿肥，白白嫩嫩的，跟卡通玩偶一样，怎么也消不下去，可爱死了。我跟大姐就老爱逗他，给他起了个外号，不过他大了以后，就不让我们提了，一提就急眼，要揍人。”
卫晚洲看着电梯壁面里自己微微挑起的眉梢，“什么外号？”
殷明辉分享欲爆棚，觉得反正卫晚洲跟殷淮尘也不熟，告诉他也没什么，“叫殷团团。”
卫晚洲哑然失笑。
“是不是特别贴切？捏他脸跟搓面团一样，手感特好。啧，可惜后来不让叫了，一叫就炸毛，追着我打。”
殷明辉幽幽叹气，“早知道不让他去学武了，打人可疼。”
卫晚洲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嗯，是挺可爱。”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顶层。卫晚洲步出电梯，走廊尽头总裁办公室的门感应开启。他对着那头还在絮叨的殷明辉说，“地址发我，部件的事我会安排。”
随即挂断了电话。
他走进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走到窗边，看着下方，仿佛还能看到那辆黑色闪电般的魅影，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少年脸上那点机油的污渍，以及……一个带着婴儿肥的“殷团团”形象。
卫晚洲低笑一声，摇了摇头，将那过于违和的画面驱散，转身走向办公桌。
……
“阿嚏！”
殷淮尘身上披着厚厚的羊绒毯，手里捧着一碗刚煮好的姜汤，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章管家在一旁把他刚换下来的背心和工装裤收好，一脸无奈，“您出门前不是说‘马上就回来’吗？”
出去时说马上就回来，结果却硬是天色深了才回家，附带一身被大雨淋过的的水汽。章管家实在有点没招了，想数落两句，对着殷淮尘的无辜大眼睛又卡了壳，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
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把殷淮尘喝完的姜汤收走，又递来一碗，“还好大小姐不在，不然又该说您了。”
殷淮尘吸了吸鼻子，讨好般地嬉笑一下，“章叔不会出卖我吧？”
章管家嘴唇动了动，半天后才板着脸道，“快点喝了。”
意思就是不会告状了。殷淮尘心领神会，见好就收，咕咚咕咚两口喝完，暖流从喉咙一路到胃，驱散了寒意，“还是章叔好……我回房间了！”
“赶紧去泡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殷淮尘一路小跑上楼，先去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后又来到全息室。
没急着上游戏，先去逛了一下玩家论坛。
【太玄圣气首现！殷无常实力评估或将改写战力榜！】
【深度解析：无常君惊天布局，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数据专家分析：太玄圣气属性预测】
虽然已经过去大半天，但论坛以及各大游戏媒体对于他的讨论依然没有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各种分析贴、爆料贴、甚至阴谋论层出不穷，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对于在游戏里出名这件事，殷淮尘本身是不太在意的，反正太玄圣气已经得手，比起到手的实打实好处，这点被围观议论的副作用，他完全能接受。
只是他现在有悬赏令在身，又被沧溟剑宗给踢出了宗门，日后行走江湖，恐怕会变得麻烦不少……
作为原住民，殷淮尘可太知道太玄圣气的诱惑力了，他要还是无常宫少主，自然没人敢找他麻烦。可惜现在他只是个普通玩家，还被逐出宗门，简直是一块行走的美味点心，别说玩家了，NPC肯定也想来啃上一口。
太玄圣气已经被他学了，不能拓印，但不意味着就安全了。光是殷淮尘知道的江湖中能从活人身上抽取心法的秘术，就有好几个。
树大招风啊……
殷淮尘摸着下巴，心想要不考虑换个身份？
【赫连铮权戒】用来装NPC还是好用的，但飞流谷的事情结束后，他的身份暴露，所有人都知道他有能够屏蔽探查术的道具了。这种特殊道具整个游戏拥有的人都很少，反而更容易暴露身份。
如今殷淮尘的面具也成了另一张行走的“名片”，辨识度极高。要是摘下面具，又成了实名制上网……思来想去，殷淮尘把目标瞄准了“易容术”。
江湖上会易容术的门派很多，比如之前遇到的“花裤鲨”，所属的妙手门就是一个善于易容的门派。
易容术分为很多种，在游戏中体现的效果各不相同。普通的易容术只能改变外貌，玩家的探查术属于优先级颇高的技能，一个探查术下去，真实ID依然无所遁形。
而一些传承悠久、技艺高深的易容术，不仅能彻底改头换面，甚至能模拟出一个虚假的ID信息，真正做到“改头换面”，天衣无缝。
想到这里，殷淮尘殷淮尘不再犹豫，用房间里的电脑关联上游戏里的通讯系统，给尘世阁的联络人发了条简洁的消息：
【殷无常：查询易容术相关情报，需求：高阶技能书或可习得高阶易容术的门派/组织信息。】
那边几乎是秒回。
身为黑卡会员，尘世阁给殷淮尘安排了专属客服，基本是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这种待遇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不禁让殷淮尘感叹一句有关系就是好办事。
【AAA尘世阁-客服小巫：您是需要易容术相关的门派消息或技能书情报是吗？(笑脸)】
【殷无常：如果有现成的技能书最好，没有的话，就帮我找找相关的门派或者组织。】
【AAA尘世阁-客服小巫：好的，您稍等。】
殷淮尘从电竞沙发上起身，去旁边的小冰箱里拿了瓶气泡水，刚打开喝了两口，那边就已经回消息了，效率惊人。
【AAA尘世阁-客服小巫：您好，这边已经关联四洲商会最新的交易清单及情报库为您进行了深度检索！】
【AAA尘世阁-客服小巫：目前交易市场上（包括黑市渠道）暂时没有符合您要求的高阶易容术技能书或相关道具挂牌出售。后续若有相关物品出现，我会第一时间为您留意并锁定！】
【殷无常：门派呢？】
【AAA尘世阁-客服小巫：帮您检索了千机城以及周边城市的资料，拥有相关技能的门派和组织有8个，其中有职业要求的门派3个，有前置任务要求和特殊声望要求的门派3个。其余2家虽无硬性门槛，但入门考验难度极高，或需特殊信物和引荐。】
【AAA尘世阁-客服小巫：已将上述12家组织的详细资料（包括地理位置、入门条件、技能特点、已知传承人、风险评估等）整理成加密文档，请您查收！(附件)】
一份标注着尘世阁徽记的加密文件传输了过来。
【殷无常：谢了。】
【AAA尘世阁-客服小巫：不客气，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您是尊贵的尘世阁黑卡会员，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召唤小巫！(星星眼)】
这份资料不是什么隐秘信息，标价是200银两，对于普通玩家或许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对殷淮尘现在的身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他爽快地确认支付，然后点开了那份加密文档。
花间派，藏千阁，无面者……
他低声念出几个名字，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筛选和计划。
不再耽搁，殷淮尘起身，躺进全息舱里，再次进入游戏。
随着全息舱关闭，神经纤维接入，眼前的现实景象如同潮水般褪去，被无数的数据流和光影取代。
再睁眼时，五感已完全沉浸于另一个世界了。
清晨的山谷，鸟鸣清脆，流水潺潺。殷淮尘站在下线前的位置，晨光穿透薄雾，落在不远处的深潭上，波光粼粼，碎金浮动。
刚上线，还没来得及活动一下手脚，眼前就弹出了一条半透明的系统提示，后面缀着醒目的【未读】标记。
是殷淮尘下线期间出现的系统消息。
殷淮尘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人，这才点开。
【千机城区域主线已结束，你的区域主线任务贡献排名已结算。】
【叮，你在区域主线中的最终排名为：第1名！】
【排名奖励发放：千机城声望+1000，武勋币x200，法宝袋（紫色品质）x1】
【个人任务表现评分已结算。】
【经过综合评估判定，你的个人完成评价为：SSS。】
【个人奖励发放：武勋币x300，天运抽奖次数x1。】

第87章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和丰厚的奖励刷屏而过。
虽然麻烦缠身，成了通缉犯还被逐出宗门，但冷静下来盘点整个区域主线的收获，其丰厚程度确实远超殷淮尘最初的预期。
首先是排名奖励，千机城声望+1000，对殷淮尘来说就是个黑色幽默，他刚被通缉扣了3000声望，加完也还是负两千，依旧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枚，毫无意义。
至于500枚武勋币奖励（排名200+个人300）……殷淮尘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用，翻了一下论坛消息，不止是千机城，其他已经完成区域主线的城市也都发放了这种特殊货币。普通玩家平均也就拿到十来个，像他这样一次拿到几百枚的属于凤毛麟角。
对于武勋币的用途，论坛上众说纷纭，主流推测是这应该是为未来开放的沧澜皇城准备的，大概率能兑换一些稀有资源。
虽然不知道具体用途，但获取难度这么高的东西，未来价值必然不低。
抛去这个不知道干什么用但未来可期的武勋币，法宝袋和天运抽奖对殷淮尘而言才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奖励。
【法宝袋（紫）：开启后，随机获得一样紫色品质的法宝。】
在《恒宇》的世界设定里，法宝和装备属于不同的体系。
普通装备会随着玩家品阶提升而不断淘汰。例如殷淮尘早期卖掉的那把紫色品质的【断风戟】，在那个玩家普遍不入品的阶段堪称神器，但现在玩家主流踏入一品，它的属性也就相当于一件不错的一品绿装，面临被换掉的命运。
而法宝则不一样，用原住民的话来说，法宝乃是“天地粹结之灵物”，一旦炼化，便能与主人心意相通，其威能会随着主人品阶的提升而同步成长，具有极高的成长性和稀缺性。
之前云梦楼的大长老“江暮”在飞流谷大战中使用的能够随意变化大小、蕴含山岳之力的【亘古青悬法印】，就属于典型的强力法宝。
严格来说，殷淮尘手里的【玄律飞刃】也属于法宝，但前提是殷淮尘得将部件凑齐，变成完全体的玄律飞刃才行。
法宝可遇不可求，即便是冷千山这种六品高手，也未必能拥有一件契合自身的法宝。
殷淮尘看了一下论坛，发现其他已完成区域任务的城市，获得【法宝袋】奖励的玩家寥寥无几，而且开出的品阶也参差不齐，大多是绿品或者蓝品，紫品的法宝袋，目前论坛上还未见有人晒出。
这倒不奇怪，殷淮尘要是拿到紫色法宝奖励，肯定也不会到处说的，藏起来当底牌，岂不是更香。
他推测应该不光是排名，估计跟个人贡献度也有关系，他那骇人听闻的近86万贡献度直接打到断层，所以才得到了这紫品的法宝袋。
殷淮尘兴奋地搓了搓手，怀着期待的心情，打开法宝袋。
【法宝袋开启中……】
【你获得了紫品法宝——纵心索。】
法宝袋在半空中消散，随即一捆赤色的绸缎从虚空中掉落。
殷淮尘伸手接住。
【纵心索：据传为一位性情乖张的炼器宗师所造，以千年情蚕吐出的情丝为主料，于忘川河畔淬炼，故而既有至柔之性，又有至刚之韧，更能通灵引念。】
【效果1-缚灵：可将纵心索祭出，缠绕目标，成功缠绕后，强行禁锢对方行动。持续时间根据施术者和目标最大值属性的差异决定。】
【注：若目标在禁锢期间承受的伤害总量超过其最大生命值的30%，则效果将因灵性冲击而提前溃散。（此伤害阈值仅针对【缚灵】效果本身，不影响目标承受伤害后的实际状态）】
【效果2-心摹意写：可指定一个目标，将施术者和目标连接，一定时间内目标将同步模仿施术者的动作。】
柔软无骨的赤色绸缎落在殷淮尘手里，色泽并非鲜艳的大红，而是更暗一些的绯红色，像一抹凝固的晚霞，触感微凉，柔韧异常。
——是个控制类的法宝。
殷淮尘心中那点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松了口气。
法宝形态千奇百怪，效果也天差地别，即便是珍贵的紫品，也未必都契合自身。他运气不错，这【纵心索】的效果正好能完美弥补他目前缺乏稳定控制技能的短板。
【是否炼化该法宝？】
殷淮尘没有犹豫，选择了“是”。
意念落下，丹田气海中的太玄圣气仿佛受到无形牵引，自发地透体而出。缕缕精纯的气流如同拥有生命般将面前的绯色绸缎包裹，浸润。
片刻后，系统提示清脆响起：【炼化成功】。
炼化完成的刹那，殷淮尘顿时感觉到自己和面前的纵心索有了一丝奇妙的连接。
心意微动，眼前的纵心索仿佛是他肢体的延伸，无需任何动作，便跟有灵性般自动飞起，轻盈地贴附上他的左手手腕，一圈圈缠绕了上去。
柔软冰凉的触感瞬间与皮肤完美契合，形成一个紧贴腕骨的绯色护腕。
正好他穿的是黑红配色的文武袖武者劲装，这绯色护腕点缀在手腕上，搭配起来丝毫不显违和。
殷淮尘满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与法宝心意相通的奇妙联系。随后将目光投向第二个奖励。
天运抽奖次数……
点开奖励，一个巨大的、流光溢彩的虚拟转盘瞬间在眼前展开，转盘被分割成无数细小的扇形区域。
【职业专属装备】、【技能变异】、【丹方残卷】、【随机武学】……粗略一扫，就有上百种之多，琳琅满目。
包括殷淮尘之前完成升品任务时给的【自由属性点】，也赫然在其中。
自由属性点可是个好东西，自从上次升品任务尝到甜头，发现它能直接提升会心伤害这种核心属性后，他就一直心心念念着。
“启动转盘。”
殷淮尘心中默念，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代表自由属性点的扇形区域。
虚拟的指针在色彩斑斓的转盘上疯狂地旋转起来，带起一片炫目的光晕，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搞得殷淮尘都心跳加速起来。
自由属性点，自由属性点……
在不断的内心祈祷中，转盘终于停下。
【叮，获得武念残魂&#183;四品。】
武念残魂？
殷淮尘一愣。那是什么？
【武念残魂&#183;四品：使用后，可创造一个特殊空间，并生成一位四品（及四品以下）境界的武念虚像。使用者可进入该空间，与武念虚像进行心得交流。】
介绍写的云里雾里，殷淮尘没太看懂，于是又打开论坛开始搜。
翻了几个帖子后，他总算明白了。
说白了，这东西就是个一次性的“名师课堂体验卡” 。
根据其他用过玩家的分享，流程大致是：使用后，会进入一个特殊场景，里面有个对应品阶的NPC武者虚影，他会对你进行一番指导（通常表现为听他讲解、看他演示或者对练），整个过程持续大约一个小时左右。
玩家不是原住民，当然听不懂这些高深的理论讲解。不过对玩家来说，使用完【武念残魂】后，就能获得一个直观的奖励——直接提升某个指定技能的完成度！
对于术士、机械师、灵枢等职业，奖励可能是某个特定技能的伤害或治疗效果提升。
而对于武者职业，奖励就是极其珍贵的技能完成度提升。
技能完成度是武者职业特有的核心系统。除了殷淮尘这种直接关掉辅助施法，用无相无常心法作弊的“开挂”玩家之外，绝大多数武者玩家想要提升技能完成度，就需要通过某些特殊任务、道具以及奇遇了。这【武念残魂】便是其中一种稀有道具。
能直接提升技能完成度，殷淮尘当然感兴趣。但他研究完论坛上玩家们的反馈后发现，这个道具的效果存在明显的边际效应。
技能完成度越低，提升效果越显著。
比如，如果一个技能的完成度原本只有70%左右，使用四品武念残魂后，大概能提升7%-8% ，效果非常可观。
但如果技能完成度已经达到80%以上，提升效果就变得非常有限了，可能只能提升2%左右，甚至更少。
当然，最终提升多少也跟【武念残魂】本身的品级、以及自己的技能品阶息息相关。
品阶越高的残魂，对应的“虚拟老师”境界越高，指导效果自然越好。
殷淮尘快速评估了一下：他的雷狩十二枪是紫色品阶的高深枪法，而【武念残魂&#183;四品】只能召唤一位四品境界的虚影。对于他目前的需求而言，这点提升效果甚微，聊胜于无。
毕竟，一个原住民武者如果能真正掌握并发挥出紫品枪法的精髓，其成就大概率不会停留在四品。除非是天赋很拉胯，捧着绝世秘籍练了一辈子，结果还在四品门槛上打转的“庸师”。
这种自己都没练明白、对枪法真意理解都可能有偏差的“老师”，能教得他什么？
没啥大用。
殷淮尘咂了咂嘴，心里有点可惜。
还不如抽到自由属性点呢……
将【武念残魂】收紧背包，顺手打开通讯。
之前拿到太玄圣气后，为了避免关键时刻被打扰，殷淮尘直接把游戏内的通讯屏蔽掉了。
此时屏蔽一解除，通讯界面跟炸了锅一样，一连串消息瀑布般猛地刷屏。
嘀嘀嘀嘀嘀——！
他好友列表里的人不多，而且之前就开启了自动屏蔽好友申请的功能，然而就是好友列表中的寥寥数人，硬生生刷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来。
其中以潇潇雨歇最为猛烈：
【草，你是人吗！】
【你装NPC装得很爽是不是！耍我有意思吗！】
【老子还给你挡枪，你就这么跑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别装死！！出来解释清楚！】
【说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类似这样字里行间都喷着怒火的咆哮体消息，足足刷了几百条 ，时间跨度从他身份暴露开始，一直持续到不久前。
不过因为殷淮尘一直没回复，到后面，潇潇雨歇的语气似乎软化了不少。
【好吧，我承认你有些手段】
【你怎么搞定黎星霜的，跟我说说细节呗？】
【殷老师，殷哥？回我一下啊】
【太玄圣气到底是什么效果啊，分享一下呗】
【好想知道，能不能告诉我啊，急死了急死了急死了】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
殷淮尘看着满屏99+的消息，想象着潇潇雨歇从暴跳如雷到抓耳挠腮最后无可奈何的样子，忍不住原地咧着嘴笑了半天。
然后才慢悠悠地回复，在聊天框里敲下一个字。
【殷无常：？】
估计是那边把他的消息设成了特别提醒，那边不到一秒就回复了。
【潇潇雨歇：卧槽！你终于上线了！！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殷淮尘故意回得云淡风轻：【这么激动干什么】
【潇潇雨歇：我能不激动吗，妈的，你拿了太玄圣气就跑了，我被当成刀风寨余孽，差点被砍死】
【殷无常：你不是拿了第二吗，奖励一样没少吧？又不亏。】
潇潇雨歇噎了一下。
仔细想想，倒也是。虽然过程憋屈，被当猴耍了，面子也丢光了，但从结果论，他确实跟着“无常君”这个身份占到了不小的便宜，区域第二的奖励可是实打实的。
【殷无常：区域任务都结束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潇潇雨歇：……什么？】
【殷无常：咱俩的赌约啊。输的人女装绕千机城跑十圈。】
【潇潇雨歇：？】
【潇潇雨歇：咱赌的是这个吗，不是玄律飞刃的线索吗！】
殷淮尘不紧不慢地打字：【哦，原来你记得啊。看你一直没提，我以为你是想赖账呢。】
【潇潇雨歇：……】
真是让人火大！

第88章
虽然有满心不爽，但愿赌服输，潇潇雨歇倒也干脆，履行了赌约。
……
“青鹿城？”
殷淮尘重复了一句。
“嗯，青鹿城有个很有名的NPC收藏家，叫路万宝。”
潇潇雨歇回复，“藏品众多，偏好收藏各种古董以及江湖上有名的神兵，我在千机城做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从青鹿城过来的运镖队，他告诉我的。那个NPC说路万宝从一个刚捞上来的沉船里买了一批藏品，其中有一样，就和玄律飞刃的样子非常接近。”
“就这样？”
“本来就是线索啊。”
潇潇雨歇道：“任务不都这样吗，先给个线索，然后自己去尝试触发，你要有兴趣，可以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第二把玄律飞刃。”
殷淮尘进游戏以来，基本没认真做过什么任务，谷兴修的任务本来做得好好的，后面遇到黎星霜以后也断了，他对正常玩家完成任务的流程还真不太了解。
思索片刻，殷淮尘道：“行叭，有时间我去那里看看。”
他觉得青鹿城似乎有点耳熟，挂了通讯后才想起来。
——这不是大姐所在的城市吗？
青鹿城和千机城中间相隔很远，短时间内殷淮尘本来是没打算去的。
不过现在他被千机城通缉，左右是待不下去了，正好有青鹿城的线索，去一趟也未尝不可……
原地修整了一下，殷淮尘正准备离开山谷，突然顿住脚步。
微风拂过山谷，吹过深潭的平静湖面，泛起涟漪，枯树丛发出沙沙轻响，几片黄叶打着旋儿，缓慢飘落。
殷淮尘皱了皱眉，目光微敛，呼吸放缓，余光扫视着周围。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心头总有一股萦绕不散的心悸之感。
殷淮尘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咔哒。
脚底踩过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阵微风恰好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嗤——
一声细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自身后左侧的枯树丛中响起！
阴影中人影浮现，空气中掠过急促的响动，带着宛如毒蛇吐信般的危险，闪电般朝殷淮尘的后脑袭来！
殷淮尘没有回头，也来不及回头，手腕一抖，惊蛰枪就在手中展开，毫不犹豫地向前一个大踏步，脚尖在湿滑的青石上猛地一点，借力拧腰回身，枪锋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疾扫而出！
最先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一柄软剑，不是常见的兵器，剑身细长柔韧，在寒潭反射的光下泛出幽幽杀气，阴冷、迅疾、不带丝毫烟火气。
没有如殷淮尘预想的那样挡住，他看到偷袭者的手腕一拧，极细极长的剑身变成一道扭曲颤动的幽光，如同活物般绕开枪锋，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刺殷淮尘眉心！
冰冷的杀意激得人眉心刺痛，汗毛倒竖。
——是个高手。
殷淮尘第一时间判断出来人的水平极高，目光一沉，左脚在湿滑的青石上猛地一踏。
啪嚓一声脆响，青石表面竟被他这一踏之力震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劲力炸开，如地龙翻身，沿着腿骨到脊椎节节贯通，他整个人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推动，不退反进，大踏步前冲！
这违反常理的应对让偷袭者出现了片刻的怔愣。寻常人遇到这种刺杀，第一时间肯定是想着拉开距离，何况是殷淮尘这种用枪的人，贴身之后，枪更不好施展。
可偏偏是这不常规的应对方式，反而起到了奇效，瞬间打乱了他的节奏。
殷淮尘这一步快如流星赶月，霎时将两人的距离贴近，软剑蓄势待发的阴毒一击，因距离过近反而失去了大半威力。
待对方招式用老，惊蛰枪的枪尾在地上一磕，腰胯猛地一拧，枪尖自下而上探出！
来人一击落空，虽惊不乱，手腕再抖，那软剑灵活地由刺变缠，柔若无骨的剑身如影随形般卷向殷淮尘手中枪杆，意图锁拿。
“叮！”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枪和软剑触碰的瞬间，太玄圣气便顺势激出，丝丝缕缕的银白色气流顺着剑身席卷而去。
对方只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劲力迎面而来，至刚至猛、沛然莫御，顺着剑身狂涌而来，虎口一震，剑柄差点脱手。
他闷哼一声，身形向后退了几步，脚下在湿滑的苔藓上连点数下才勉强稳住，眼中惊疑不定，打量眼前的殷淮尘。
双方距离拉开，殷淮尘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一身紧贴的黑色夜行衣，身形瘦削修长偏矮，脸上覆盖着冰冷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阴冷的眼睛。
看到他身上的装束和手中软剑，殷淮尘立马认出了他的所属门派。
影鸦堂……是个玩家？
当即甩了个探查术过去，却得到提示【无法探查信息】。看来对方也有可以隔绝探查术的道具。
双方距离一拉开，便没有再轻举妄动，对面那个影鸦堂的玩家眼眸微垂，“太玄圣气果然厉害。”
殷淮尘不以为然，“你谁啊你？”
“破小梦。”对方道。
“……谁？”
“你不认识吗？”
名为破小梦的玩家一愣，似乎想解释一下，但又觉得这种场合还得解释自己很有名气，实在太没逼格了，只好话锋一转，“你的人头很值钱。”
“哦，接悬赏的。”
殷淮尘了然。他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黑红色的文武袖在空气中轻轻飘动，衣决翩翩，像极了话本中走出的英气十足的少年将军，“有本事就领呗。”
破小梦眼神一凝，再次欺身而上，软剑化作一片飘忽不定的幽影，虚实难辨，再次向殷淮尘笼罩而来。
这一次剑势更快更毒！
殷淮尘巍然不惧，深吸一口气，寒潭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太玄圣气流转全身。枪尖震颤，发出嗡嗡轻鸣。
寒潭边，枯树摇曳，水汽弥漫，一杆紫电长.枪，一柄幽影软剑，在阳光与水汽中再次碰撞！
殷淮尘枪出如电，时而惨烈霸道，时而灵动多变，枪尖所指，劲风呼啸。
破小梦也不甘示弱，他的身法极好，步伐如烟，诡谲至极，软剑更是刁钻似魅。
枪风过处，剑影所及，每一次交锋都带起刺耳的锐鸣和四溅的火星，劲气激荡，震得潭水涟漪不断，枯枝簌簌断落！
殷淮尘第一次碰到这么难缠的对手，这破小梦的身法轻功极高，步伐诡谲莫测，显然学了高品轻功，而且辅助施法开得极低，自由度惊人，暗杀技巧更是炉火纯青，软剑刁钻狠辣，与潇潇雨歇那种大开大合的刀法截然不同。
玩家群体卧虎藏龙，看来也不是殷淮尘一人有奇遇。
破小梦的身形如电，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心中更是惊骇不已。
这个“殷无常”的厉害程度远超想象，枪法刚猛且灵活，显然现实中就有不俗的底子，更难受的是，他还拥有太玄圣气，每一次碰撞，附着在枪上的太玄圣气就如附骨之疽般袭来，带着一股奇异的黏劲和穿透力，连绵不绝，生生不息，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腾。
他接了这么多悬赏令，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玩家……简直比一些三品的NPC还要难杀。
对方有太玄圣气傍身，内息回复源源不断，更擅长正面作战。而刺客讲究的是瞬息爆发，第一次出手没讨到便宜，后面就愈发疲软，再这样纠缠下去定然要输。
破小梦目光一凝，身形下一秒从殷淮尘眼前消失，化作一滩诡异的黑水融入地面阴影。
殷淮尘一□□空，目光飞快扫向四周。
嗡——
电光火石间，上方传来恐怖的劲风，殷淮尘抬头一扫，破小梦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斜上方！
一柄细长的软剑已经绷直到极致，剑尖凝聚一点寒星，宛如银针落幕，直刺眉心！
这一剑，速度快到极致，杀气凝练到极点，直至临头才轰然爆发，从威势上判断，至少是紫品武学。
破小梦抓的时机正好，卡的正是殷淮尘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
收枪格挡？来不及了。
生死关头，殷淮尘却一点不惧，左手手腕轻抬。
哗——
一抹赤色绸缎如同凝练的晚霞，朝上方闪电般飞出！
破小梦的视野顿时被一抹赤练占据。
什么东西？！
他心中大骇，还来不及反应，就见那赤色绸缎如有灵性，瞬间缠绕而上，身体一紧，一股无形的禁锢之力瞬间笼罩全身，连内息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纵心索的控制时间取决于双方的属性差距，别的不敢说，殷淮尘有属性逼近四品的惊蛰枪在手，论属性面板，估计全游戏也找不出几个比他还高的。
刚到手的法宝初次出手，就取得了极佳的效果，殷淮尘也没闲着，纵心索脱手的瞬间，左脚便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劲力瞬间下沉，如麻绳般拧成一股，自脚底贯通腰背直达手臂，枪出如电——
千霆狩岳！
惊蛰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紫电惊虹，带着一往无前，洞穿虚妄的气势，精准刺向破小梦的要害！
以他现在250%的会心伤害，加上超高完成度的千霆狩岳，只要是玩家，就没人吃得住这一枪。
别说破小梦只是个攻高皮脆的武者，就算是铁御来了，这一枪要害攻击吃下去，也得当场爆浆。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他看到破小梦的肩膀一扭，猛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吧”脆响，整个上半身竟以一种违背人体常理的姿态硬生生扭折过去，原本正对枪尖的心脏要害，瞬间变成了左肩！
——他居然硬生生把自己的身体折过去了。
噗嗤！
枪尖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破小梦的左肩胛处被枪尖洞穿，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衣。
惊蛰枪带有破军词条，虽然增加了50%会心伤害，但对非会心伤害有降低30%伤害的削减，这一枪没打出要害攻击，伤害锐减。
不过饶是如此，殷淮尘的属性也摆在那里，这一枪千霆狩岳还是让破小梦的血量跌了近七成。
由于这一枪造成的伤害总量超过了破小梦最大生命值的30% ，【缚灵】的效果提前溃散，控制状态登时解除。
破小梦闷哼一声，一个狼狈的连跳，身形暴退，飞快拉开距离，落地瞬间，他右手抓住左肩猛地向上一提，又是“咔哒”一声脆响，被他自己强行卸掉的关节竟被他硬生生复位。
殷淮尘看着都疼。
——是个狠人。
破小梦眯着眼看着殷淮尘，胸膛因为刚才的剧烈交锋而微微起伏。他在飞快权衡。
殷淮尘得势不饶人，抬枪虚指，作势欲冲，枪尖寒芒闪烁，太玄圣气隐隐流转。
吓死你！
破小梦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他深深看了殷淮尘一眼，然后身形再次化作黑水，消失在枯树丛的阴影中，只留下暗红的血迹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殷淮尘并未追击，主要他也追不上，这破小梦的轻功了得，而且还精通藏匿之术，殷淮尘虽然手里捏着个瞬步，但也没有必杀的把握。
他缓缓收枪，枪尖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冰冷的枪刃滑落，滴在湿滑的岩石上，晕开一小朵暗红。
微风依旧，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
“破小梦……”
殷淮尘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挠了挠脸，“谁啊到底？”

第89章
“啊，你碰到破小梦了？”
收到殷淮尘的消息的时候，方乐苍愣了一下，“他怎么来千机城了？”
殷淮尘一边擦拭惊蛰枪的枪头，一边回复道，“接悬赏来的。他是谁啊，名头很响？”
“你还真不怎么关注其他玩家的消息啊。”
方乐苍叹了口气：“这家伙很有名的，之前是照影楼的，后面好像是完成了一个超高难度的奇遇任务链，成了隐藏奇遇门派【影鸦堂】的正式弟子。”
奇遇门派？
殷淮尘知道影鸦堂，纯粹是因为上辈子的知识储备。影鸦堂是江湖上一个极有威名的暗杀组织，据说前身是朝廷的暗部，专职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改朝换代后，这支暗部并未消散，而是带着其传承的秘术和严密的组织结构，悄然流入江湖。
这种隐秘门派不是寻常玩家能加入的，就殷淮尘所知，影鸦堂从不随意收人，通常只吸纳自小培养的死士，极少对外招收弟子。一个玩家能加入其中，确实堪称奇遇。所以当时看到破小梦是玩家时，还惊讶了一下。
“他实力很强，是武者职业里公认的T0级别刺客，尤其精通暗杀和潜行之术，最出名的一战是半个月前在炙夙城刺杀了一个三品巅峰的NPC大佬，而且得手后还全身而退了，这事儿当时在论坛上很火，热搜都挂了三天。”
方乐苍继续补充着，“你没被他怎么样吧？”
殷淮尘回过神，“没，被我打跑了。”
“不愧是你。”
方乐苍松了口气，又提醒道：“不过你还是得小心点，被影鸦堂盯上可不是闹着玩的。据我所知，破小梦接下的悬赏任务，至今还没失手过。他这次吃了亏，下次再来，准备肯定更充分。”
殷淮尘不以为然：“现在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什么七梦八梦的，也得去后面排队。”
“……你还挺骄傲是吧。”
挂掉通讯后，殷淮尘脸上的轻松神色稍稍收敛，也陷入了思考。
太玄圣气的诱惑力太大，如今觊觎他的绝不止玩家。看来，改头换面隐藏身份的计划必须立刻提上日程了。
千机城他现在回不去，风险有点太大，以他现在在千机城-2000点的声望，一旦被发现，都不用城里的守卫动手，冷千山跟江暮这两个六品高手直接闻着味儿就杀过来了，殷淮尘胆子大归大，又不傻，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他想去青鹿城找玄律飞刃的线索，顺便去大姐那边看看，但去青鹿城的距离太远，现在远距离传送阵尚未开放，只能坐飞艇过去，而飞艇的乘坐地点又在千机城内……此路不通。
“看来，只能走山路，先去最近的天岚城了。”
殷淮尘迅速做出决断。
之前跟尘世阁要的那份易容术相关的资料里，其中就有一个名为【月华社】的组织，据点就设在千机城前往天岚城的必经之路上，正好顺路。
组织和门派不同。门派拥有完整武学传承，玩家可以学习专属技能和心法，但通常有严格的入门条件和数量限制（一人一派）。而组织则相对松散，玩家可以同时加入多个，从中获取一些特定的技能、配方或便利，但通常无法学到核心传承。
打定主意，殷淮尘就准备出发，刚动身，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折返回来，在潭边找了块干净平整的岩石，盘膝坐下。
先把今天的【心法日课】给做了……
玩家在学会心法后，就多了一个“心法日课”的日常活动，每天只需要十分钟冥想打坐的时间，就能稳定增长心法经验。
此外，部分任务奖励、稀有丹药、特殊奇遇甚至NPC传功等方式，也能增长心法经验，提升心法等级。
殷淮尘的太玄圣气才刚刚入门，目前还是第一层0%，虽然心法日课给的经验不多，但胜在能白嫖且稳定可持续，蚊子腿也是肉嘛。
最重要的是，二层的太玄圣气不仅各方面属性有提升，还多了一个可以额外消耗太玄圣气附加真伤的【玄灵】效果。
之前黎星霜给他武器上的【妖血祝福】已经到期了，但只有体验过的人才懂得真伤的高贵之处，能无视罡气护体，殷淮尘甚至敢硬刚四品NPC。
开启心法日课，体内的太玄圣气在系统牵引下开始自行流动，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一股暖流遍布全身。
其他玩家做心法日课，就是做日常的心态，往地上一坐，挂机十分钟，顺便刷刷论坛什么的，时间到了领奖励完事。
但殷淮尘没有。
他闭上双眼，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受着太玄圣气每一丝细微的流动轨迹和其中蕴含的玄奥意蕴，并在心中默默记忆、推演。
绝世心法的含金量没人比他更懂，上辈子大部分人想学都学不到，这回有机会亲自修炼，一窥其奥妙，哪有放过的道理？
……
出发去往天岚城的路上，殷淮尘顺便把答应卫晚洲的采访给做了。
采访是线上的，因为殷淮尘现在不便露面，所以采用了通讯远程采访的方式进行。
“您好！殷无常先生！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接受我们尘世阁的专访！我是本次采访的专员，你可以叫我小霖。”
一个清脆悦耳，带着职业化热情的女声从通讯里传来，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采访当前游戏里最炙手可热、同时也是最神秘莫测的玩家，可不是谁都能碰上的机会。
殷淮尘轻轻一跃，掠过一块巨石，应道：““嗯，你好。忙着赶路呢，有啥问题赶紧问吧。”
“好的好的，那我们直接开始。”小霖立刻进入状态，“我们都知道您在飞流谷事件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设计和强大的心理素质，不少分析师都认为，这绝非临时起意，是否可以说，从您最初接触刀风寨开始，这一切就已经在您的布局之中了？”
显然是有备而来，先吹捧一番，再抛出问题，带有颇具深意的引导性。
殷淮尘扬了扬眉，“布局？没那么复杂。主要觉得好玩，而且穿黑袍不用洗衣服，比较省事。”
小霖沉默了两秒：“哈哈，您真会开玩笑。”
见殷淮尘不接招，又接着追问：“那么，获得太玄圣气后，您感觉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它的独特之处究竟在哪里？”
她试图挖出具体数据或效果，这绝对是玩家最关心的核心猛料。
殷淮尘随口道：“饭量变大了算吗？以前吃两碗，现在得吃三碗才饱。”
完美避开了所有关键信息。
“……”
小霖血压有点高。
这个殷无常，听起来声音很年轻，怎么一股老油条的滑溜劲儿。
之后的问题，殷淮尘依然在打着太极，采访人明显是带着挖猛料的心思来的，很多问题也设置了不少坑，试图引导他说出对各大门派、对悬赏令、甚至对其他高玩，比如潇潇雨歇等人的看法。
殷淮尘也不接招，插科打诨糊弄过去，遇到关键的圆不过去的问题，就开始“喂？喂？信号不太好啊，听不清……”。
演技拙劣但有效。
“……那最后，对于广大视您为偶像或……目标的玩家，您有什么想说的吗？”小霖做着最后的努力。
穿过一片山路，眼前出现了几只正在悠闲啄食的山鸡。
正好肚子有点饿了……殷淮尘活动了一下手腕，“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哦对了，最重要的一点是：悬赏令看看就好，别真来找我，我最近挺穷的，杀你们爆出来的装备可能还不够修武器的钱。”
说完，顿了顿，语气严肃：“好了，采访就到这吧。我遇到一只实力强劲的BOSS，要认真战斗了。”
“那祝您……打BOSS愉快？”小霖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确定。
“谢了，回头聊。”殷淮尘利落地挂断通讯，身影一闪，兴致勃勃地朝着那只倒霉的山鸡追了过去。
……
虽然没聊出什么爆点，但对于尘世阁来说，他们需要的主要是“殷无常”这个ID的流量和首次专访的噱头，至于采访内容倒在其次。
加班加点赶出了采访稿，很快，一篇名为【尘世报专栏：无常君首度发声！独家专访实录！】的采访稿，在卫氏强大的渠道推动下，迅速席卷了玩家论坛及各大游戏媒体
玩家们闻风而动，纷纷赶来：
【卧槽！新鲜的无常君！尘世阁牛逼啊】
【尘世报？尘世阁新搞的媒体？动作够快啊！】
【？？？这采访画风……跟我脑补的无常君不太一样啊？】
【+1，之前飞流谷直播里，无常君黑袍面具，沉默寡言，气场两米八，妥妥的隐世高人。这采访里怎么感觉……有点皮？】
【哈哈哈哈‘穿黑袍不用洗衣服’、‘饭量变大’、‘杀你们爆装备不够修武器钱’……这是什么清奇画风？】
【感觉无常君的皮下还挺……活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这个反差萌】
【不过面具露出的半张脸是真帅啊，眼睛绝了，求个捏脸数据！】
【我也想要个捏脸数据，[图片][图片]，感觉这眼睛配个香肠嘴都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等我去P个香肠嘴的图】
【让人羡慕的心态，被悬赏追杀了还这么乐观吗】
【废话，我要有太玄圣气，我比他还乐观，走路都带风】
采访虽然没什么劲爆内容，但也不是全无营养。
中间提及武者这个职业，殷淮尘还是说了点干货的，主要提及了辅助施法这个功能。
低辅助施法能拥有高自由度这一点，在顶尖武者圈层并非秘密，但对广大普通玩家而言，却是一层未曾捅破的窗户纸，殷淮尘采访中提及的这一点，某种程度上也是打破了信息壁垒。
无数武者玩家抱着“朝圣”和“取经”的心态看完采访，随后便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纷纷开始尝试调低甚至关闭辅助施法系统。
论坛上开始接连出现武者玩家尝试低辅助施法的视频，俨然形成了一股新的潮流。
【武者萌新尝试0%辅助施法第一天实录！（视频：角色走路同手同脚，挥刀砍空气）】
【求助！关了辅助施法，我连技能都放不出来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从50%到30%辅助施法的心路历程——记录一个武者的蜕变（可能）】
【无常君说的对！关了辅助施法，虽然现在像个脑血栓患者，但我感觉前途是光明的！】
对于大部分没有现实基础的玩家来说，刚开始体验低辅助施法，必然是很不习惯的。
视频里，玩家们动作僵硬、步伐踉跄、技能放歪、甚至平地摔跤，充满了“身残志坚”的喜感。
众多术士、魂契、灵枢等其他职业玩家闻风而来，看到这一幕幕“人类早期驯服四肢珍贵影像”，纷纷开启无情嘲讽模式：
【刚点进来，请问这是新型康复训练视频集锦吗？】
【不好意思，刚开始以为是特殊人群，不敢笑……】
【身上有跳蚤就去洗】
【不儿，这是在蛄蛹什么呢】
【我新来的，请问在哪里捐款？】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90章
……
夕阳将远山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时，殷淮尘按照尘世阁提供的地图指引，抵达了目的地附近。
赶了两天的山路，衣服上沾了些许风沙。眼前的场景并非想象中的隐秘山庄或地下据点，而只是一个坐落在山坳里，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小村庄。
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声隐约可闻，田间还有几个农人打扮的汉子正扛着锄头慢悠悠地往家走，一切都透着山野乡间的宁静与平凡。
村口的木牌歪歪扭扭，刻着“月溪村”三个字。
要不是有尘世阁的情报确认，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普通平凡的村落，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月华社的分舵之一。
殷淮尘左右打量一眼，收敛气息，信步走入村中。
村民们似乎对这个陌生来客并不十分好奇，只是偶尔投来一瞥，目光朴实甚至有些木讷，随即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
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正在村中空地上剁着骨头，腰上围着油腻的皮围裙，刀法娴熟，砰砰作响，溅起血沫。他看到少年信步走入，只是咧嘴憨厚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又继续埋头干活。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村中唯一一家可供歇脚的，是一间名为“月溪客栈”的简陋旅店。招牌陈旧，门板吱呀作响，殷淮尘推门而入，迎面而来一股混合着劣质酒精的味道，混杂着饭菜和淡淡霉味。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寥寥三四桌客人，看起来也是行脚商人或猎户打扮，沉默地吃着东西。
殷淮尘目光微动，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桌客人，跟周围淡定沉默、头也不抬的客人相比，他们的表情明显要灵动许多，假装低头吃着饭菜，视线却隐晦地朝这边看来，暗含打量。
是玩家。
在不用探查术的前提下，从外表来看玩家跟NPC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但对殷淮尘这种既是原住民又是玩家的“异类”来说，还是很好辨别两者的。不光是那股充满探究欲的好奇眼神，还有玩家身上那股特殊的“未经残酷江湖毒打”的气质，都跟原住民NPC有显著差异。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柜台后，一个身材干瘦的店小二正打着算盘，见有客来，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迎了上来。
“来点吃的吧。”殷淮尘淡声道。
“要不要尝尝我们这的招牌菜？”
店小二笑道，“便宜又实惠，只需要二银两。”
殷淮尘笑笑，“那来一份。”
说完，他朝袖口伸手，掏出一叠银票。
玩家有背包系统，钱并不需要随身携带，殷淮尘进来之前特意取了一叠银票放在身上，自然是有自己的用意。
根据尘世阁提供的消息，想要加入月华社，需要帮村民干活，刷到一定的好感度和声望后，再触发入社考核任务……前置条件相当麻烦。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更简单的路，就是引诱客栈的人出手，再将其打败，引月华分舵主出面。
殷淮尘数了数银票，叹了口气，“没有零钱……算了，不用找了。”
说着，将一张一百的银票拍在柜台上，十分豪横。
店小二看到白花花的银票，眼中闪烁，打量了殷淮尘一眼，笑道：“那就多谢客官了，客官稍等。”
殷淮尘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正好就在那两个玩家身边。
两名玩家低头窃窃私语，压低了声音，殷淮尘听不清楚。
旋即他悄悄运起太玄圣气，聚于双耳，交谈声顿时传入耳中。
——两天赶路，中间殷淮尘也没闲着，仔细研究了一下太玄圣气。在玩家模板下，太玄圣气的效果和面板显示的没什么区别，但在关闭了辅助施法，拥有100%的自由度之后，殷淮尘就可以用原住民的方式来控制太玄圣气运转，因而就能衍生出诸多特别的用途。
比如气聚双耳提升听力这种技巧，只要是从小炼气的原住民基本都会，但对玩家来说，因为对内息的运转原理完全不理解，就很难做到这一点。
“又是一个想剑走偏锋的……”
“这人应该也是玩家吧？”
“想进月华社就老老实实做前置任务呗，老喜欢走捷径。”
“你管他呢，看他这骚包样，一会挂了就老实了。”
听到旁桌的交谈声，殷淮尘表情不变。
不多时，菜很快端了上来。殷淮尘扫了一眼，鼻子一动，闻了闻，没发现什么异常。
唔……诱惑还不够大吗？
想了想，殷淮尘状似随意地掀开手里用布条包裹的惊蛰枪，斜靠在椅子旁。
紫品长枪即便收敛了光华，依旧难掩其非凡质地，惊蛰枪一出现，周围食客的目光也都似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店小二看着殷淮尘腿旁的惊蛰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掩了下去，笑道：“那客官，您慢用？”
这还不动心？
殷淮尘心道你眼光还挺高。
“走了一天了，有点累了。”
殷淮尘松了松胳膊，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手腕上的纵心索也舒展开来，如灵蛇般在殷淮尘的手臂上转动。
店小二视线一滞，顿时眼睛就直了。
法宝？
他的目光扫过殷淮尘风尘仆仆却难掩俊秀的脸庞，掠过那身质料不凡的黑红劲装，心里嘀咕：该不会是哪个门派的少主出来历练的吧？
有些动心，但店小二又不是傻子，殷淮尘这么明显的钓鱼执法，摆明了是想引他们出手，自然有所忌惮。
周围的“农夫”和“猎户”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店小二强压心头悸动，暗暗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此人敢如此招摇，必有倚仗！
真能忍。
殷淮尘笑了笑，“小二，有酒么？”
“有！自家酿的米酒，香醇得很。”店小二连忙应道。
“来一壶。”
“好嘞。”
店小二转身去取酒。当他拎着酒壶再回来时，瞳孔骤然收缩。
殷淮尘正旁若无人地用一柄造型古朴，薄如蝉翼，刃似鸦羽的小刀……磨指甲。
少年的手指修长分明，指甲也是圆润规整，但那柄小刀……那柄小刀！店小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玄……玄律飞刃？！
红品神器的部件，其诱惑力，远非之前的银票、紫品长枪甚至法宝护腕可比。
这家伙什么来头？
“我忍不了了！！”
店小二还没说话，一旁的食客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俨然坐不住了，红着眼睛，抽出桌下一把柴刀，带着一股腥风，朝着殷淮尘狂扑而来！
“动手！”
店小二知道再也压不住了，厉喝一声。与此同时，店内那另外两桌“客人”也猛地掀桌而起，锄头、柴刀、甚至那屠夫的剁骨刀，带着凌厉的劲风，从不同方向同时攻向殷淮尘。
哪还有什么行脚商和猎户，分明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杀机骤然亮起，角落里的那两个玩家吓了一跳，慌忙后退，眼中满是震惊，又有“果然如此”的幸灾乐祸。
“来得好。”
殷淮尘眸光微敛，朗声笑道，旋即猛地一拍桌角，木质方桌翻转，迎面砸向最先靠近的猎户。
哗——
柴刀不闪不避，将方桌劈成碎片，木屑纷飞之间，殷淮尘脚尖一点，地上的惊蛰枪如地龙翻身，被他稳稳接到手里。
惊蛰枪入手，发出一声低沉的欢鸣。
他身形借力向后，如柳絮随风般急滑，避过迎面而来的腥风，紧接着腰胯发力，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强弓，猛然拧转，惊蛰枪随之划出一道凌厉的圆弧！
“铛！！”
枪尖精准无比地点中屠夫势大力沉劈下的剁骨刀刀侧，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爆响，火星四溅，屠夫只觉得一股磅礴内劲迎面而来，丝丝缕缕钻入身体，虎口瞬间崩裂，沉重的剁骨刀几乎脱手飞出！
殷淮尘借着一枪点中重兵器的反震之力，枪势不停，手腕一抖，枪身如巨蟒翻身，正击而出。
——伏渊狩影。
紫电惊虹撕裂昏暗，枪影如瀑，带着滚滚风雷之声，铛铛铛瞬间荡开数把袭来的农具柴刀。
狭小的客栈内，桌椅板凳在狂暴的劲气下纷纷碎裂，碗碟炸裂，酒水与饭菜齐飞，持械的杀手们纷纷惨叫着向后跌退！
那店小二身法诡异，不知何时已如同鬼魅般绕到殷淮尘侧后方，同时将手中那壶酒抛向空中。
酒壶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转，殷淮尘的目光控制不住向上看去。就在这一分神间，一对闪烁着幽蓝微光的分水刺出现在店小二手中，无声无息地刺向殷淮尘的后腰要穴。
殷淮尘心中一凛，想要回拦，但这个距离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店小二的分水刺即将得手之际，突然见到殷淮尘手臂上缠绕的纵心索猛地如灵蛇般钻出，瞬息间缠绕上来。
“什么？！”
店小二只觉身体一紧，猝不及防之下，被捆了个结结实实，顿时动弹不得。
殷淮尘果断收枪换掌，拧腰回身，一掌拍出！
“轰——”
磅礴浩瀚的气息迸发，丝丝缕缕的银白色气流席卷，将少年身上的黑红劲装吹得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店小二只觉一股灼热而纯正的力量迎面撞来，瞬间气血翻涌，鲜血从口中喷出，身形倒飞，砰地一声倒在不远处的木桌上，碎裂的木块和碗碟横飞，散了一地。
店小二脸色苍白，骇然失色：“……太玄圣气？！”
“太玄圣气？！！”
店小二开口瞬间，旁边的两个玩家也同时惊呼出声，眼睛猛地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殷，殷无常？”
“我草，无常君？”
殷淮尘不出这一掌还好，太玄圣气在体内运转，附着于枪上，旁人未必能认出，但一掌既出，太玄圣气骤然爆发，那磅礴的银白色气流霎时就亮明了身份。
店小二心知碰到硬茬了，连忙往后堂跑去，想要摇人，殷淮尘却是瞬步一开，身形如瞬移般霎时来到他的身后，一枪杆精准地抽在他的腿弯，令其跪倒在地，紧接着就是一脚踩在他背上。
店小二整个人被死死摁在满是木屑和饭菜的地面上，脸颊摩擦着粗糙的地板，动弹不得。
“我要见你们分舵主。”
惊蛰枪斜插地面，殷淮尘一手扶着枪杆，微微俯身说道。
黑红劲装衣袂微扬，沾染了些许灰尘与血迹，周身的将散未散的风雷之声，夹杂着逸散的银白气流，宛如战神降世。
说完，殷淮尘像是想起了什么，偏了偏头，把目光投向一旁那两个已然石化了的玩家，挑了挑眉梢。
那两玩家手里还拿着武器，周围是遍地哀嚎的猎户与屠夫，见殷淮尘目光看来，两人表情僵硬，身体一个激灵，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冲了上去，然后……
一人给了店小二一脚。
“好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开黑店！”
“早就感觉你们不对劲了！”
“还好咱们无常君火眼金睛，一下子就拆穿了你们的把戏……”
“真是替天行道！”
殷淮尘：“……”
果然是玩家，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第91章
……
“实不相瞒，我仰慕月华社已久，这次来，就是加入你们的。”
一片狼藉的客栈之中，殷淮尘正襟危坐，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酒，微笑地对着对面的人说道。
坐在殷淮尘对面，面色阴沉的，正式村口见到的那个膀大腰圆的屠夫，也是月华社在此处的分舵主，张嵘。
张嵘搓了搓腰间的皮围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向角落里正在互相擦药、一脸淤青的手下，眼神愈发不善，“殷无常是吧？我听说过你。”
殷淮尘搞出的动静那么大，NPC认识他并不奇怪。原住民NPC的信息传播速度虽然没玩家那么快，但已经两三天时间过去，怎么也传到千机城周边了。况且月华社本就是个地下组织，搜集情报的能力自然不慢。
殷淮尘并不意外，微笑着喝了口面前的米酒，“那我很荣幸。”
看到殷淮尘云淡风轻的模样，张嵘眉头紧锁，陷入了思考。
他是二品，而眼前的殷无常只是一品，按理来说，他应该占据绝对优势。然而殷无常跟一般的一品不一样，不仅身上宝物甚多，还有太玄圣气傍身，张嵘没有一点把握。
趁着对方沉思的功夫，殷淮尘偷偷转头，把嘴里的米酒吐掉。
——难喝死了。
张嵘沉默了一会，片刻后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开口道：“月华社在江湖并非什么大组织，哪里入得了殷先生的法眼。”
潜台词就是我这里庙小，你在外面惹了一身骚，少把麻烦带到我这里来。
殷淮尘笑了笑，道，“此言差矣，张舵主不会忘了规矩吧？我既然完成了挑战，加入月华社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张嵘噎了一下。
月华社确实有这样的规矩，这也是玩家加入的另一条隐藏路径。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玩家，哪怕是个愣头青，只要完成了这前置挑战，他张嵘都会笑脸相迎，毕竟多一个能打的手下是好事。
可惜偏偏是殷无常……这家伙身上挂着千机城124个宗门的联合悬赏，而且悬赏令上明明白白地写了，凡有门派组织包庇、收容此獠，视同与千机城为敌……
一边是月华社的规矩，一边是殷淮尘这个烫手山芋，月华社在江湖上不过是个二流组织，哪敢去捋千机城这个庞然大物的虎须？
一时间，张嵘陷入纠结。
殷淮尘老神在在，等张嵘脸色变幻了半天，才悠悠道：“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加入月华社。”
张嵘抬头，“嗯？”
“我主要是为了月华社的【蜕颜秘录】来的。”
殷淮尘道：“既然张舵主有所顾虑，不愿收我入社，那也没关系。只要让我学完这蜕颜秘录，我立刻就走，绝不拖泥带水，更不会给贵社惹来半分麻烦。”
“那不行。”
张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斩钉截铁道：“蜕颜秘录乃是月华社独门秘术，只有核心精英干员以上才有资格学习。”
“那就收我进月华社。”
“……不行。”张嵘咬牙，还是拒绝。
“那把蜕颜秘录给我。”
“……不行，这是规矩。”
“月华社的入社条件也是规矩，那你按规矩收我呗。”
“……”
对话俨然陷入了鬼打墙，左边是规矩，右边也是规矩，张嵘开始左右脑互搏，有些懵圈了。
这他娘的到底该守哪条？
见对方陷入纠结，额头几乎要冒汗的窘迫模样，殷淮尘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适时放下手中的酒杯，开口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江湖行走，贵在变通。你看，你把蜕颜秘录给我，我学了就走，神不知鬼不觉。既保全了贵社的规矩，又避免了被千机城牵连，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着，他动作自然地伸手入怀，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放在桌上，用指尖推到了张嵘面前，表情诚恳，“一点心意，本人早已仰慕月华社已久，就当是我赞助贵社的发展了。”
崭新的银票散发着油墨的清香，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诱人。
暗流涌动之间，殷淮尘的【心弦执拨者】的称号效果悄然发挥着作用。
张嵘余光一扫，眼角抽动：“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也不能强求啊。”
殷淮尘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那我自然不能强求张舵主。只不过……江湖同道若是问起，我也只能如实相告：月华社分舵主，为了怕惹麻烦，不惜自毁规矩，将堂堂正正完成挑战的武者拒之门外了。至于江湖的其他人怎么看，那我就没法控制了。”
张嵘：“……”
杀人诛心。
江湖组织，尤其是他们这种半黑不白的， “信义”和“规矩” 就是立足的根本。名声要是坏了，以后谁还敢跟他们打交道？手下的人心会不会散？总社那边会不会追究他败坏分舵声誉的责任？
张嵘看向殷淮尘的眼神复杂。这小子，心思着实毒辣，软硬兼施，步步紧逼，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良久之后，张嵘才从牙缝中迸出一个字：“行。”
顿了顿，又赶紧补充道：“但是你不能说是我给你的，你就说，你是趁乱私自闯入分舵秘库，强行夺走了蜕颜秘录。”
殷淮尘无语地看着他：“成交。”
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痒，反正他身上的黑锅够多了，也不差这一口，东西拿到手就行。
一旁的两个玩家蹲在角落，如同两只鹌鹑，全程目睹了这场谈判。
这也行？！
按照玩家的思维，想要拿到某样东西，无非就是按部就班，刷好感度，触发任务，完成任务，然后获得奖励……
结果殷淮尘直接打上门来，把“考官”揍趴下，然后利用对方怕惹麻烦的心理和组织的规矩漏洞，再辅以金钱贿赂和声誉威胁……
就这么三言两语，一沓银票，既不用刷好感度，也不用做各种任务，就他妈把核心秘术给套走了？
他身上挂着的千机城的悬赏，这个在其他玩家看来是巨大阻碍的负面状态，在他手里，竟然成了逼迫NPC就范的筹码 。
两个玩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茫然。
殷淮尘这一番操作，着实刷新了他们对《恒宇》这款游戏任务自由度的认知上限，原来……NPC不是只会发任务的木头人，他们有自己的利益考量，会恐惧，会权衡，会被威胁，甚至会被玩家反向利用规则逼迫妥协！
怪不得这家伙能成为飞流谷之战的最终赢家呢……原以为他是运气好，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运气好不好的事儿。
就这把握人心、见缝插针的功夫，够他们学一辈子的了。
……
【蜕颜秘录：月华社核心秘术之一，以精妙内息操控周身筋肉骨骼乃至细微关节，达到惟妙惟肖、真假难辨的改形换貌之效。】
【效果：可自由改变并记录不同的外貌形态。
玩家品阶在三品以下：可更改并记录一种固定外貌。
达到三品：解锁第二个记录位。
达到五品：解锁第三个记录位（上限三个）。记录完成后，可自由切换。
每次切换伪装形态时，可更改你游戏名称中的两个字 ，使他人难以探查到你的真实信息。】
【注：维持伪装形态时，会持续小幅消耗内息，内息不足时，将自动解除伪装。极高等级的洞察类法术、神通或法宝有可能看破伪装。伪装无法改变体型轮廓的极端差异（如侏儒变巨人）。】
张嵘不情不愿地将一本抄录了《蜕颜秘录》的秘籍递给殷淮尘，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拿去！”
“多谢张舵主慷慨。”殷淮尘笑容和煦，满意地收起，道了声谢。
“你记住……”
“知道了，不是你给我的，是我动手抢的。张舵主放心，我嘴巴严得很。”
殷淮尘抢答，随后道：“倒是张舵主这边……还需多加小心，人多口杂，免得走漏了风声，让千机城那边误会了什么，可就不好了。”
张嵘哼了一声，“这里都是我亲手培养的亲信，忠心耿耿，自然……”
说完，张嵘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旁边那两个玩家。
他培养的亲信，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这两个踏云客……
两个玩家察觉到目光，立马双手举过头顶：“舵主放心，我们一定守口如瓶！”
殷淮尘嘴角向上一牵，露出一个颇为阴恻的笑容，威胁道：“你俩最好别乱说话，要是我在论坛上看到什么消息……”
“我们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大佬！”
“对啊对啊，殷无常大佬，我俩绝对不会乱说话，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大佬，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也给我签一个吧，偶像！”
殷淮尘：“……”
这俩人怎么一脸迷弟样？
顺手拿来纸笔，给两个玩家签了名，殷淮尘旋即告辞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张舵主。”
张嵘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巴不得他赶紧消失：“赶紧走！”
殷淮尘刚迈出客栈门槛，又折返回来，想了想，对着方才那个店小二招了招手，“你来一下。”
这一下可把刚松了口气的店小二吓得够呛，他下意识捂住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
这家伙不会觉得刚才没打过瘾，还想再揍自己一顿吧？
殷淮尘却没有动手的意思，他走到柜台前，看着一脸惊恐的店小二，语气甚至称得上和善：“问你个事儿。”
店小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大……大侠您说……”
“刚才打架的时候，”殷淮尘比划了一下，“你偷袭我之前，是不是把手里那壶酒……往天上抛了一下？”
店小二一愣，没想到是问这个，茫然地点点头：“啊……是，是啊。”
“那是什么路数？”殷淮尘眼中带着探究，“我看你抛那一下，动作有点意思，不像随手乱扔。是什么特殊的武学招式吗？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分神去看？”
在战斗中分神是大忌，然而刚刚和店小二交战时，对方将手中酒壶抛上天，殷淮尘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差点被他偷袭成功。现在回想起来，着实有些不对劲。
店小二没想到这煞星会对自家这点微末伎俩感兴趣，有些手足无措，讪讪道：“让大侠见笑了……不是什么正经武学，就，就是家传的一点不入流的小把戏，上不得台面……”
“家传的？”
殷淮尘更感兴趣了，“这招叫什么？”
问起名字，店小二倒是扭捏了起来，嘴唇嗫嚅着，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殷淮尘又追问了两句，他才小声道：“这招叫……声东击西谁蠢谁上当剑法。”
殷淮尘：“……”
这么朴实无华吗？
“很有特色的名字。”
殷淮尘从兜里掏出一沓银票来，塞到店小二手里，一脸认真道：“能教我吗？我想学。”

第92章
【声东击西谁蠢谁上当剑法：将手中物品高高抛向空中，强制牵引周围生物的视线。】
花了点钱，从店小二手里学到了这一招，技能描述也很简单，甚至连品级都没有，正如店小二所言，属于不入流的小把戏。
但殷淮尘毕竟是无常宫出来的，无常宫作为天下武学圣殿，所收藏的武学可不仅仅是高深莫测的各门绝学，也包括诸多江湖异术，这“声东击西谁蠢谁上当剑法”看似简单，但殷淮尘却觉得很有意思。
名字虽土，却暗含至理，利用了人性中对“异常”的关注本能，以及对“未知威胁”的解读欲望，越是高手，就越容易中招。
这一趟月华社之行，收获颇丰，心心念念的易容术终于到手，殷淮尘离开月华社后，继续赶路，直到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开始研究手里的蜕颜秘录。
既然是马甲，自然要越隐蔽越好，殷淮尘闭上眼，启动蜕颜秘录。
极其细微、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如同春蚕啃食桑叶，在他面部的骨骼深处响起，进行着极其精密的移位与微调。
面部的肌肉群在蜕颜秘录的控制下进行着拉伸、收缩、移位……
每一个地方的调整都很细微，但五官组合起来，却是和原先的样子截然不同的样貌。
片刻后，殷淮尘重新睁开眼，走到一处积水的洼地，借着水面倒影端详自己。
水面映出的，是一个气质干净、眼神清亮的少年形象。
因为第一次使用蜕颜秘录不太熟练，殷淮尘并没有动太多位置，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细微的调整。
跟他原本的长相相比，这张脸眼睛更大，脸型也偏圆，没了那股灵动的狡黠，看上去更显得呆萌且幼态，属于第一眼就给人一种“蠢萌无害、单纯好骗”印象的长相。
施展蜕颜秘录之后，维持伪装需要持续消耗内息，但好在殷淮尘现在学了太玄圣气，有着极其夸张的内息恢复速度，完全可以覆盖蜕颜秘录的消耗。
殷淮尘对着水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露出两颗兔牙，“不错。”
那两颗加上去的兔牙简直神来之笔，他现在这副样子，就算露出这种阴恻恻的如同反派一般的森森笑容，也显得善良无害，毫无心机。
……
就在殷淮尘继续往天岚城赶路之际，论坛里又传出了关于他的消息。
【劲爆！无常君再现江湖！这次遭殃的是月华社！】
自从尘世阁开始做尘世报之后，论坛上便涌现出了一批情报员，发布一些玩家之间的八卦消息，主要是为了给尘世报引流，部分情报员在论坛上吸引到一定数量的粉丝后，还能在尘世报中开辟专栏，扩大影响力。
发这张帖的ID是【江湖故人】，尘世阁情报员中相当有知名度的一位，消息灵通，而且很擅长制作噱头，在论坛上名气颇大。
【最新线报！位于千机城西侧山区的“月溪村”（已被证实为月华社秘密据点之一），从昨天开始便闭门不见人，不再接受新玩家加入。
传出来的说法是月华社因为内部调整需要闭村一周，但小编敏锐察觉到不对，多方走访，深入探查，加上匿名玩家爆料，经查证，月溪村闭村原因并非所谓调整，而是源于一场激烈冲突！
主角不是别人，正是咱们那位在千机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无常君”——殷无常！
经调查，殷无常单枪匹马闯入月溪村，不知何故与分舵成员爆发冲突！战斗过程极其短暂但激烈，客栈内部几乎被拆了个底朝天，多名月华社NPC成员被当场打趴下，最终殷淮尘抢走了月华社核心秘术之一，并扬长而去。
目前月华社方面对此事保持沉默，未发布任何官方声明或通缉令。有玩家尝试接触月溪村NPC，发现他们对此事讳莫如深，疑似受到了殷无常恐吓，可见其胆大包天，手段之恶劣。
更多细节仍在挖掘中，欢迎知情者补充！】
无常君本就是近期的游戏热点，很快帖子就登上热版，引来诸多讨论。
【前排！】
【卧槽，又是他！飞流谷的灰还没凉透呢，这就去祸害月华社了？】
【这家伙是自带拆迁队属性吗？走到哪拆到哪】
【说实话，一点都不意外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而且真像他的作风】
【月华社这反应太诡异了，按照他们的风格，吃了这么大亏，不应该立刻发布悬赏加全社追杀吗？现在装死……怕不是被无常君打怕了？】
【这家伙真是……混世魔王啊！千机城得罪光了，现在又去招惹地下组织？他是嫌自己仇家不够多吗】
【太特么嚣张了！】
【总结：殷无常，江湖著名拆迁办主任、门派声望毁灭者、NPC心理阴影面积制造机……所到之处，鸡飞狗跳，寸草不生！建议各大门派/组织看到此人靠近，立刻关门放狗（如果狗打得过的话）】
【我也这有个消息，听说破小梦接了殷无常的悬赏，不过好像失败了】
【破小梦？炙夙城那个杀手？】
【我听过这人，技术绝对的猛啊，应该是整个恒宇最厉害的刺客之一了吧】
【破小梦都没打过吗，太玄圣气这么吊？】
【感觉游戏越来越精彩了啊，到处都有猛人崭露头角，有没有人搞个天下第一榜什么的】
【听说尘世阁已经在准备搞了，可以期待一下】
……
论坛上的风波，殷淮尘没有关注，他正持着自己的惊蛰枪，和眼前一只偌大的蜈蚣鏖战。
【百足阴煞（精英）：Lv21。】
眼前的蜈蚣体型庞大，通体覆盖着幽黑如铁、边缘锐利的骨甲，惨白色的步足如同扭曲的镰刀刮擦着地面，十分骇人。
二品的精英怪，堪称荒原上的王者，之前殷淮尘遇到野外精英怪迟半屠时，打得还相当费劲，但今时不同往日，殷淮尘现在哪怕只有一品，却也有绝对的信心。
百足阴煞庞大的身躯碾过地面，如同一道贴地疾行的黑色闪电，所过之处，荒草瞬间枯黑腐蚀。
“嘶——！”
巨颚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道带着腐蚀性的毒涎朝殷淮尘激射而来。
殷淮尘瞬步一开，身影如同鬼魅般原地消失，留下淡淡的残影。毒液落空，射到身后巨石，立刻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身在半空，殷淮尘手腕猛抖，惊蛰枪发出一声撕裂布帛般的锐鸣，枪尖震颤，化作一点寒星，精准点在怪物头颅的关节软膜处！
“崩！” 的一声闷响，至柔至纯的太玄圣气透过枪尖，化为无孔不入的渗透劲力，直透甲壳下的软肉。
开启裂星诀，加上殷淮尘自身的会心面板，足足270%的会心伤害灌入，百足阴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将地面砸得坑坑洼洼。
殷淮尘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借势而动，身法如龙游走，如灵蛇般贴住怪物身侧步足。
就在怪物因剧痛而露出头部巨大破绽的刹那——
殷淮尘眼睛一眯，脚步一踏，顺势跟上，惊蛰枪爆发出璀璨的紫电光芒，一枪无可挑剔的千霆狩岳击出。
枪芒凝练如实质，撕裂空气，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无声无息地轻易破开坚硬的颅骨，直至没柄 ！
百足阴煞的疯狂扭动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僵硬片刻，随即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土。
【成功击杀百足阴煞（精英），获得经验14289点。】
殷淮尘上前，，一脚踏在百足阴煞那仍在微微抽搐的头颅上，伸手握住枪柄，用力一抽。
“嗤——”
惊蛰枪被拔出，在地面划出一串泼墨般的幽绿血迹。
“二品的精英怪，灵智未开，只凭本能，果然比人形的同阶NPC好对付多了。”
殷淮尘甩了甩枪尖的血污，低声自语。
凭借太玄圣气和紫品枪法的恐怖爆发，越级单刷野外精英怪，对他而言也并非难事。
赶路前往天岚城的这些天，他并未浪费这个时间。除了雷打不动的心法日课，沿途刷怪练级也成了常态。之前在千机城，精力全耗在“无常君”的谋划上，等级确实落后了不少，正好借此机会弥补。
百足阴煞掉了几件装备，不过属性一般，没有殷淮尘用得上的。殷淮尘将地上掉落的物品捡起，准备找个机会进城卖掉。
看了看经验条。精英怪的经验异常丰厚，加上连日刷怪，他的等级已悄然提升至18级，总算勉强跟上了主流玩家的平均等级。
不过这个等级并不算高，任何游戏都不缺练级狂魔。毕竟玩家模板没有什么境界瓶颈一说，只要完成升品任务就能突破，前期的等级练起来相当快。据他所知，已有少数顶尖玩家踏入了二品之境，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开始冲击三品了。
玩家虽然都是同一起跑线，但随着游戏进程提升，个体之间的差距也会逐渐扩大。
要不是殷淮尘个人实力够强，能单刷精英怪，不需要和其他人组队，就能独享经验，就凭他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练级节奏，估计连主流梯队的尾气都闻不着。
得多花些时间练级了……殷淮尘心道。
每次品阶提升带来的属性增幅和装备更新都是质变，差距也会越拉越大。
不过殷淮尘虽然现在还是一品，但有雷狩十二枪、惊蛰枪和太玄圣气傍身，真实战力已足以媲美普通的三品NPC。
等他晋升二品，估计足以在三品境内横着走，甚至能与初入四品的强者周旋一番。
正如他老师殷渊常说的那句话一样，品阶从来不是衡量强弱的唯一标准。
当初殷渊初入四阶，就已经能跨级打败六品高手了，用现代玩家的话来说，就是主角模板的常规操作，历史上从来不缺少这样的天才。
……等等。
品阶……不是衡量强弱的唯一标准？
这句话在殷淮尘的脑子里过了两遍，让他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思维的某个关窍。
殷淮尘从背包里拿出排名奖励抽到的【武念残魂】，同时呼出许久没有用过的智能助手。
“这个武念残魂，只要是四品以下的NPC都可以复制出来吗？”
智能助手很快回复：【是的，根据使用手册，只要品阶未超过四阶，皆可召唤出武相虚影。】
殷淮尘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历史上出现过的，都可以么？”
【可以。但需满足以下条件：
1. 对象锁定：对于已亡故的目标，武念残魂仅能固定锚定并复现其消亡前的最终状态。无法自行选择其中途的某一状态进行召唤。
2. 职业契合：召唤对象必须与您职业相同（例如，武者只能召唤武者）。
3.信息锚定：召唤时需提供足够的信息用于系统检索定位（包括但不限于：准确姓名、品阶、显著特征、主要所属势力等）。】
殷淮尘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武念残魂，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历史上出现过的……只要是四品及以下，便可召唤虚像……
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距今年代久远、在历史长河中曾留下赫赫盛名，如今却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无诤之枪&#183;厉苍生】。

第93章
……
【厉苍生】，其名曾照耀一个时代，距今约六百余载。
史册记载，厉苍生巅峰之时，修为臻至九品至高之境，枪之所指，四海群雄莫不俯首，乃是公认的武道极致与不朽丰碑。
其枪道遗泽，深远流长。比如后世那位威名赫赫的 【戍边军神】苍云候，其所依仗的绝技“神枪三绝”，亦清晰可见厉苍生枪道思想的影子与脉络，足见其影响之深远。
相传，厉苍生在登临九品绝巅之后，并未止步，他追求的并非世间无敌，而是武道的终极真理——传说中的“以武入道”之境。
他闭关百年推演，终于窥得一丝超越此界武道极限的契机。
——可惜他失败了。
普遍流传的记载皆称，这位绝世强者最终陨落于冲击境界失败后引发的道心之劫，后人每每提起，皆叹可惜。
但总有蛛丝马迹留存，譬如像无常宫这等古老存在，秘藏的典籍内之中，便记录了一段截然不同的秘辛：
厉苍生冲击失败后并没有死，也没有引发道心之劫。
但是，因为这场失败，这位屹立于武道之巅的九品巨擘，竟做出了一个令人骇然与费解的决定——
自废武功，散尽毕生修为，而后人间蒸发，隐姓埋名，再无踪迹。
小的时候，殷淮尘经常把无常宫记录四洲历史的古籍当故事书看，对这段印象非常深刻，他记得自己当时还问过殷渊，为何厉苍生明明没有走火入魔，也没有身受重伤，却要做出自废武功这一个让人费解的举动？
殷渊却罕见地避而不答，只是挥挥手，让他自己去旁边找别的书看。
殷淮尘至今也不知道厉苍生为何这么做。
但是……如果典籍中所记录的事情是真实的，那岂不是就意味着，厉苍生在生命的最后岁月里，其境界早已跌落至一品之下，几与“普通人”无异？
就算厉苍生后面又重新开始修炼，但根基已被他自毁，武道断绝，不可能再登上四品了。
——这不是完美符合武念残魂“召唤对象品阶不得高于四品”的规则要求吗？
想到这里，殷淮尘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开始检索。”
殷淮尘定了定神，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念残魂，“无诤之枪&#183;厉苍生。”
【正在检索目标：厉苍生，请提供其详细信息。】
殷淮尘闭上眼，凭借自己的记忆里，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厉苍生的所有信息都输入了进去：名号、活跃年代、显著特征等等，事无巨细，一点都不放过。
【正在检索……】
【正在检索……】
【正在检索……】
检索的提示响了足足三次，殷淮尘甚至有点怀疑系统是不是卡壳了。
还是说，他的信息不对，所以检索不到？
就在殷淮尘紧张到手心出汗之际，检索提示终于再次亮起。
【检索成功！】
【正在复刻“无诤之枪&#183;厉苍生”的武相虚影，请稍后……】
成功了！！
殷淮尘捏紧拳头，看着面前缓缓打开的虚拟空间，毫无形象的欢呼了一声。
——我真是个天才！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传说中的武道至圣，殷淮尘心脏就砰砰直跳。
厉苍生之名，对于任何一位修习武道的后来者而言，皆是如同神话般的存在，是一座令人仰望的巍峨丰碑，即便淡定如殷淮尘，也不能例外。
怀着激动和忐忑不安，殷淮尘深吸一口气，踏入了刚刚生成的虚拟空间之中……
……
虚拟空间的景象在眼前凝实。
再睁开眼，殷淮尘发现自己立于一片孤寂的礁岛之上，四周是望不见边际的灰色雾海，无声翻涌。
空旷，孤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座岛，以及岛上那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青黑色巨岩。
岩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烂的灰色布衣。他身形佝偻，瘦骨嶙峋，仿佛一阵海风就能将他吹散，手里拎着一根简陋木棍制成的鱼竿，正对着那片死寂的灰雾垂钓。
老者闭着眼，身上没有半分内息流动的迹象，殷淮尘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
这个形象，和殷淮尘想象那个中睥睨天下的“无诤之枪”完全不同。
唔……难怪厉苍生隐姓埋名后，就在江湖上消失了，在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孤岛上，谁能找得到他啊？
殷淮尘还在打量，下一秒，老者就缓缓睁开眼，朝他这边看来。
只是一眼，殷淮尘的心脏便骤然缩紧。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并无精光四射，也无锐利逼人，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古井无波，沉淀着无法计量的岁月与寂寥。目光落在殷淮尘身上，平淡，却仿佛一瞬间将他里外看了个通透。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近乎于“道”的存在感。仿佛他枯坐在那里，便已是这片虚无天地的规则本身。
按照论坛上玩家们的分享，此时NPC就会自发开始“讲课”，而玩家只需要原地挂机即可。
然而眼前的厉苍生却没有动，只是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未发一言。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殷淮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紧张，赶紧行了一礼，“见过厉老先生。”
寂静持续了良久，只有虚无的雾海在无声翻涌。
良久，老者才终于出声。
“枪？”
老者目光落在殷淮尘手中的惊蛰枪上，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亮出来，看看。”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殷淮尘心中一凛，心中难得的紧张了起来。
他不敢怠慢，后退半步，沉腰立马，惊蛰枪平举而起。
嗤！
千霆狩岳出手，枪锋化作一道撕裂灰暗的紫色电芒，直刺而出，枪尖震颤，空气发出锐意轻鸣！
相当漂亮的一枪，迅疾、精准、刚猛，已得枪法要义。
然而老者眼中却毫无变化。
“形已具，意初凝。马马虎虎。”他淡淡开口，“太玄圣气……你是玄门后人？”
厉苍生所在的年代，太玄圣气还是玄门的传承心法……后来玄门覆灭，被璇玑子学到。不过厉苍生当然不认识璇玑子，那会儿璇玑子还没出生呢。
殷淮尘挠了挠脸，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抢的，轻轻咳嗽一声，厚着脸皮含糊道：“……算是叭。”
厉苍生也没多问，“你这至纯的圣气，用得粗糙。而枪法……力未发尽，意先自矜。”
他评价道，同时嘴角细微地向下撇动了一下，那并非嘲讽，而是一种看到孩童挥舞木棍般的平淡。
殷淮尘一怔，枪势不由一滞。
不等他细想，厉苍生又道：“再刺。”
殷淮尘回过神，再次摒弃杂念，将太玄圣气灌注枪身，人枪合一，以更猛烈的气势再度刺出。
“气浮于表，未沉于根。”
厉苍生又是摇头，“追求沛然之势，却忘了力从地起，劲由心发。空有其表，一触即散。”
殷淮尘有点脸红了。
他学枪的时间尚短，本就没多少自信，如今在这位武道至尊的面前使出来，多少有种自取其辱的感觉。
厉苍生顿了顿，开口道：“气走紫府，过璇玑，沉丹田，贯中枢……再刺。”
“再刺”二字轻吐，仿佛带有某种魔力，殷淮尘大脑还未深思，身体已本能般随之而动，气机流转路径下意识地依照指引微调，一□□出！
嗤啦！
这一枪，声响似乎更为凝练，枪尖紫电芒刺目一分！
厉苍生枯槁的脸上，首次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悟性倒是不差。学枪多久了？”
殷淮尘算了算，老实道：“一个多月。”
厉苍生表情一顿，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殷淮尘，审视的意味陡然加重。
那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再次将殷淮尘笼罩。
“一个多月？”
厉苍生看着殷淮尘，语气喃喃，“……有点意思。”
他终于起身，缓步走到殷淮尘面前。
身形岣嵝，明明身上毫无内息波动，宛如一个最普通的乡下老叟，然而走的这几步，殷淮尘却感觉整个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陡然凝聚，
“看好了。”
厉苍生淡声说道，而后并指如戟，以手代枪，朝着前方灰蒙蒙的虚空，极其随意地一“刺”。
没有光芒闪耀，没有气劲奔流，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然而，就在他指尖点出的刹那，殷淮尘瞳孔骤缩！
厉苍生那干瘦的指头前方，整片灰色的雾海、乃至整个无形的空间，都被一种极致凝聚、极致纯粹的“意”所洞穿。那不是力量的破坏，而是一种规则的显现，无可阻挡，无需修饰，甚至无需内息与招式，一刺之下，其意已臻化境。
殷淮尘看得痴然，沉浸在这简单一次的意与势中，久久无法回神。
他突然想起，无常宫内的典籍上对于厉苍生的描述。上面有提及“无诤之枪”这个名号的由来。
此名源于佛门的无诤三昧，指已达到解脱、无烦恼的境界，不与万物争。
但在厉苍生身上，却是一种极致的反讽。不是他不想“争”，而是天下早已无人有资格与他“争”。
他的枪，因为无敌，所以“无诤”。
幻象一闪而逝，再看时，厉苍生已然收回了手指。
“想学？”厉苍生看着殷淮尘，问道。
殷淮尘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小鸡啄米，点头点得飞快。

第94章
……
“目前卫氏在恒宇各领域的布局已经初步铺开，涉及交易、拍卖、锻造、药品、雇佣委托等多个产业链，形成闭环效应。截止到上个月，我们的游戏产业相较于竞品公司显著提升了用户粘性，收益方面……”
会议室内，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齐坐，市场部的负责人声音清晰有力，数据详实。
“……卫总？”
长桌尽头，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把卫晚洲从走神中唤回来。
卫晚洲抬眸，发现其他人都在紧张地看他。仿佛担心刚才的汇报未能入他的眼。
“没什么问题。”
卫晚洲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他指尖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轻轻一点，示意道：“数据不错，往下推进吧。”
“好的，卫总。”市场总监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会议继续。另一位负责人接过话头：“基于目前的市场反馈和用户需求，我们的下一步核心计划是，联合尘世阁的情报网络，搜集各个城市内知名玩家的详细资料，推出‘天下第一榜’的排名系统。论坛上玩家对此呼声极高，经过评估，我们认为这不仅将极大提升尘世阁在玩家群体中的权威性和知名度，更能引爆玩家讨论度……”
一片讨论声中，卫晚洲的视线，终究还是不着痕迹地滑向了放在手边的私人手机。
手机屏幕漆黑，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自从那次仓库会面之后，殷淮尘就没有再联系过他。
可能是忙于游戏中的某个任务，也可能是少年的心血来潮突然褪去，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他的手段之一。
若即若离、似有还无的暧昧，这种主动靠近又瞬间抽离的把戏，符合卫晚洲对他那份“猫科动物”的评价。
——优雅，狡黠，难以捉摸，带着天然的狩猎本能。
不得不承认，很有效。这种这种突如其来的静默，比任何频繁的联络都更能在人心里刻下痕迹。
然而，麻烦就在于——他看穿了，却依然不自觉地中了招。
那个仓库的场景，这些天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
潮湿的空气，幽蓝的镭射灯光，机油与金属混合的气味，少年专注又带着野性的模样，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温度……
这不符合他一贯的冷静自持。这种被动感，让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出现了微小的裂痕，滋生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焦躁和纠结。
“清醒又沉沦”，才是最令人棘手和恼火的地方。
负责人还在往下说，只有卫晚洲身旁的助理，敏锐地捕捉到了老板指尖那无意识轻微的敲击。一下，又一下，落在昂贵的桌面上，这动作太过细微，旁人难以察觉。但助理却深知，这是卫总心绪不宁时才会出现的习惯。
感觉老板这两天还挺容易走神的……
助理心中微动，暗自思忖：是累了吗？
……
虚拟的灰雾空间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殷淮尘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在厉苍生的教导之中。
“力非发于臂，而始于足，贯于脊，透于梢。”
“意到，气到，枪方到。快，非是目的，‘透’才是。”
厉苍生的话语不多，却字字珠玑，直指核心。
随意的点拨，便让殷淮尘之前的困惑豁然开朗，让他对于枪术的理解升至全新境界。
面对殷淮尘施展不畅的招式，厉苍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拨，精准点出其劲力流转的滞涩之处。偶尔亲自演示，那看似缓慢平淡的动作，却蕴含着极致的武道意境，让殷淮尘看得如痴如醉。
【叮，武相虚影持续时间即将耗尽，五分钟后，教学空间将关闭。】
直到系统提示的声音响起，才让殷淮尘从那种奇妙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武相虚影还有持续时间限制？
之前看论坛玩家的分享，玩家们都是待够十分钟，拿到奖励后就退出了，没有人像他这样，俨然以后辈的姿态学习，枯燥地锤炼技巧……因而也就没有人提及时间限制的事。
殷淮尘看了看系统显示的时间。
不知不觉，竟然十八个小时就已经过去了，殷淮尘却浑然不觉，感觉好像只过了五分钟。
当最后一丝感悟融入肌体记忆，殷淮尘缓缓收势，枪尖的电芒悄然内敛，气息沉静如水。
他面向厉苍生，深吸一口气，深深一揖，语气诚挚而恭敬：“多谢先生指点，晚辈受益匪浅。”
厉苍生面色依然平静，古井无波的眼中似有一丝极淡的欣赏之色掠过，淡声道：“天赋尚佳，未来可期。”
殷淮尘并非厉苍生那个时代的人，他并不知道，能让厉苍生用“天赋尚佳”来评价，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厉苍生并未多言，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再度和孤岛礁岩融为一体。
眼前虚拟的教学空间的场景飞快淡去，殷淮尘保持着行礼的姿态，直到空间关闭，再次出现在荒野之中，才缓缓起身。
呼……
殷淮尘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短短的十八小时……但，殷淮尘的收获不可谓不大，心中震撼与欣喜交织。
最大的收获，莫过于对【雷狩十二枪】的领悟。
此前，他线下去左英大师那边学习，有用是有用，但毕竟学的知识理论，缺少面对面层面的指点，单靠自己，一时半会也很难找到问题。
虽掌握了前两式，但毕竟练枪的时间尚短，基础薄弱，其后的招式却始终如同雾里看花，尤其是那个关键的发力与意境的融合之“点”，让他难以捕捉。
然而在厉苍生这位武道之巅的指点下，他的枪术根基在这短短十八小时内，被打磨得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精准地为他点破了那层窗户纸。过往许多模糊不清、仅凭感觉施展的关窍之处，如今已彻底洞悉贯通。
因为时间太少，雷狩十二枪最后那式金品的杀招【孤鸿&#183;雷殛】，他还是未能参悟，但前十一道枪式，他已能流畅地施展出来了，虽未至大成，但其意已通，远非昔日可比。
殷淮尘忍不住感叹，武道之巅，言传身教，果真胜过庸者十年苦修……
他心中打定主意：后面要是有机会再获得武念残魂，一定不能错过！
……
连日奔波，距离天岚城也越来越近了。
这一路上，殷淮尘除了继续刷怪练级，中途也遇到了几波玩家。
虽然是游戏，野外抢怪、杀人夺宝这种事虽说屡见不鲜，但大部分玩家还算讲究“江湖规矩”。
无端开红名，不仅会暴跌侠义值和声望，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遭人唾弃。一旦被挂上论坛“悬赏”或“818”，名声基本就差不多臭了，走到哪都可能被人指指点点。
所以除了少数根本不在乎名声的混不吝，多数人还是想安稳体验游戏乐趣，不想沦为过街老鼠，平白给自己添堵。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逍遥盟】和【天衡盟】这对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大冤家”，只要抹黑对方，就能涨自己的阵营声望，因而就喜欢倒是惹事，然后往对方头上扣屎盆子。
殷淮尘这几天没事就老逛论坛，类似的事情看得不少。
比如每天都有类似“今天我被谁杀了，凶手自称是天衡/逍遥的人”的帖子，而下面的评论更是大型互撕现场：
【哦，这个开红的垃圾我认识，是逍遥盟的人】
【哈哈，本人来了，没错，当时急着回我们天衡盟做任务，路上顺手宰了个挡道的，没想到还被拍下来了？】
【嘻嘻，我们逍遥盟就是这么人品低劣、无恶不作，你不服？不服来弄我啊】
诸如此类的反串、认领、拱火、对骂……堪称论坛每日固定保留节目，吃瓜群众们早已习以为常。
况且，除了散人之外，大部分玩家都有公会，公会成员在外惹是生非，极易牵连整个公会的声誉，因此大些的公会都会明令约束成员行为。
毕竟，谁还没几个朋友？今天你抢了一个看似落单的小号，明天可能就引来对方一整个精英团的报复，小摩擦升级成公会战的前车之鉴比比皆是。
也就【一剑霜寒】那种背靠S级俱乐部、资本雄厚的庞然大物，才敢偶尔横行无忌。普通公会，谁禁得起这般折腾？
殷淮尘在野外遇到了几支前来练级的玩家队伍，本来以为会有什么俗套的“小子，这个怪归我了，识相地赶紧给我滚”之类的情节，他都已经做好了将其打得落花流水，活动一下筋骨的准备了，结果迎面过来的玩家只是大多只是谨慎地打量几眼，便识趣地绕道而行，并没有起什么冲突。
这让殷淮尘颇有些失望。
不过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距离天岚城只有半日路程的距离时，殷淮尘路过一个山谷，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动静。
谷中隐隐传来兵刃交击与呼喝之声。
——路见不平，看看热闹。
殷淮尘眼睛一亮，当即一路小跑，潜至山谷一侧的隐蔽高地，兴致勃勃地探头向下望去，开启吃瓜模式。
只见谷底两方人马正在激烈火拼。
一方是一群身着统一制式黑衣、手法狠辣刁钻的刺客，显然是某个有组织的势力。
另一方则是一个护送车队。几名护卫正拼死将一个穿着明黄袈裟、面色惊慌的老和尚护在中间，与外围的黑衣刺客缠斗。那老和尚气息微弱，脚步虚浮，显然是个毫无武学根基的普通人。
战局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护在老和尚身旁的一位四品境界的高手。只见他手中持着一张看似普通的画纸，口中念念有词，随即猛地将画纸向外一抛
驱墨成武……是【执墨六扇宗】的人？
殷淮尘认出了这颇具特色的宗门手段，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出手，兴许混点任务奖励什么的，余光突然看见车队中的一人，目光微顿。
那是一名看似普通的护卫，也在奋力与刺客周旋，表情“惊慌”，动作“忙乱”。但殷淮尘身处高处，视野开阔，看得分明——
此人看似在奋力突围，脚下步伐却暗含章法，总在巧妙地避开战团最激烈处。出招看似凌厉，实则多是虚晃一枪，并未用力，而他的整体移动轨迹，正不着痕迹地向着被重重保护的老和尚靠近 。
一看就是个二五仔。
殷淮尘心中评价。
然而看清了那个二五仔的脸后，尤其是对上那双在混乱中依旧保持着一丝异常冷静和专注的眼睛时，一种隐隐的熟悉感浮上心头。
殷淮尘微微皱眉，目光开始仔细审视起来此人的体型轮廓、步伐习惯、细微的发力姿势，以及那双极具辨识度的、狭长而眼神锐利的眼睛……
几个特征迅速在脑中组合、比对。
下一秒，殷淮尘就乐了。
——这不破小梦吗？

第95章
也是冤家路窄，赶路这些天，殷淮尘虽然在练级，但也防备着这位影鸦堂出来的刺客。
迄今为止跟殷淮尘交手过的玩家里，破小梦无疑属于顶尖梯队。作为刺客，其诡谲难测的手段比潇潇雨歇更令人忌惮。正面交锋殷淮尘自是不惧，但影鸦堂的暗杀技艺登峰造极，若对方隐于暗处，在关键时刻发难，殷淮尘也难保不会翻车。
一路过来，殷淮尘都十分小心，但破小梦却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在此处看见破小梦的身影，殷淮尘才回过味来。
——感情这家伙是在做别的悬赏任务啊。
藏身于高崖岩石之后，殷淮尘俯瞰谷底激战，目光重点锁定在破小梦身上。
破小梦的目标毫无疑问是那个被护卫队保护的老和尚，殷淮尘原本以为他跟来刺杀的这群人是一伙的，玩的是里应外合，但仔细看了一会，感觉应该不是。
影鸦堂的刺杀风格向来是独来独往，几乎不会组团行动。这群黑衣刺客实力平平，招式路数也透着野路子的散漫，更像是某个不入流的江湖组织。
这群刺杀者实力最强的也不过是二品，而护卫队中那个【执墨六扇宗】的高手却是四品，战斗力不在一个档次上。只是刺客人数众多，那四品高手需贴身保护老和尚，有些施展不开拳脚。但即便如此，有他坐镇，刺客们想靠近老和尚也是痴心妄想。
不过估计护卫队的人也没想到，他们的护卫队伍中，还混进来了一个影鸦堂的刺客。
破小梦相当聪明，看似手忙脚乱，实则每一次闪避和格挡都透着一股子精准，不着痕迹地一步步接近那个被护在核心的老和尚。
很快，破小梦就等到了机会。
一名黑衣刺客正在鏖战，想往老和尚的方向冲，但护卫队的人疯狂拦着，奋力拖延他的脚步，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衣刺客心中焦急不已，正好此时破小梦佯装攻击，他下意识抬手，一掌击出！
就在他出掌瞬间，破小梦一个巧妙的转身，让这一掌拍在他的后背，身体微微一斜，巧妙地卸去了大部分杀伤力。
“噗啊！”破小梦配合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朝着老和尚的方向“失控”飞扑过去！
战况激烈，护卫队那位四品高手的注意力正被另一侧的战场所牵制，并未在意这名“不幸”被击飞的护卫。
就在半空中，破小梦的手臂微微一动，一柄薄如蝉翼，寒光毕露的软剑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滑出——
致命一击，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此凶残之事！ ”
一声清朗之中带着正义凛然的怒喝骤然响起！
众人皆是一愣，不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山谷上方，一道身影疾扑而下，手中持着一柄长剑，身姿矫健，眼神明亮，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如正义使者一般从天而降！
破小梦人还在半空，就见那人影飞驰而来，正好落在自己身边，长剑一探，将自己身后黑衣刺客的攻击荡开，同时一手抓住他的肩膀，顺势一揽，稳稳接住了“身受重伤”、“失控飞扑”的破小梦。
破小梦：“诶？”
来人自然是易容后的殷淮尘，他下来的时机正好，精准地截断了破小梦的刺杀路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俨然就是一个路见不平、挺身而出的少年侠士。
他看似将破小梦护在身后，实则身形巧妙地卡在了破小梦和那老和尚之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包括那位四品高手警惕的审视。
破小梦就在殷淮尘旁边，当然也感受到了全场的目光，身处这突如其来的“保护”和全场聚焦之下，哪里还敢轻举妄动？手腕极其隐蔽地一翻，那柄即将饮血的软剑瞬间缩回袖中，消失无踪。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见那少年看着自己，露出一个充满关切与安抚的笑容，眼神清澈，“兄弟莫怕，有我在呢。”
破小梦：“……”
你tm谁啊！！
他当即丢了个探查术过去。
【玩家ID：陈平常。职业：武者。】
是玩家？
看到探查到的信息，破小梦表情一愣。
殷淮尘稳住破小梦，回头就朝着身后的黑衣刺客挥剑而去，剑势迅疾如风，轨迹凌厉！
袖里青龙！
虽然已经被逐出了沧溟剑宗，但之前学会的袖里青龙和蛟探三叠还能用，殷淮尘前几天才刚刚和破小梦交过手，怕被看出端倪，便没再用枪，而是掏出了包里许久没用的剑。
一段时间没练，袖里青龙略显生疏，但依然打出了90%的完成度。
剑锋刺中黑衣刺客肩头，带出一蓬血花，刺客踉跄后退。
没有惊蛰枪提供的高额属性，殷淮尘现在的面板也跌了不少，他这一剑虽然是90%的完成度，但故意没刺中要害，在【破军】词条非会心伤害降低30%的减益BUFF下，打出的伤害稀疏平常，就是一个正常一品玩家的水准。
见殷淮尘是来帮忙的，护卫队的人表情顿时一松。不过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来历，那个四品高手也不敢放松警惕，一边护住老和尚的同时，一边也在防备着殷淮尘这边方向。
看到那四品高手摆出戒备的表情，破小梦知道自己这下恐怕是没机会了，他心情既憋屈又郁闷，简直想要吐血。
草，多好的机会啊！！！
“陈平常”的加入，如同在天平一端投下了一块重重的砝码，他虽然使的是白品的沧溟剑法，但有高完成度打底，杀伤力着实不弱，黑衣刺客们本就被执墨六扇宗的水墨猛虎纠缠，此刻又添强敌，顿时节节败退。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呼喝声，山谷另一侧隐约可见战马身上披着的银色机械马具，以及金属马蹄踏地的声音。
——天岚城的官方护卫队终于赶到了！
黑衣刺客头领见事不可为，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残余的刺客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崎岖的山谷之中。
“明灯大师？！”
官方护卫队的人赶来，战马上的人见到中间的老和尚，一脸惊讶：“您怎么在这？”
“阿弥陀佛……”
明灯大师惊魂未定，连忙朝着及时赶来的护卫队道谢。
“那些人是？”为首的天岚城护卫队队长看向黑衣刺客消失的方向，疑惑问道。
明灯大师刚想开口，却被那四品高手拦住，“此地凶险，不宜久留……先进城再说。”
说着，他回头，对着车队护卫道：“你们留下收拾残局，我带明灯大师先走。”
顿了顿，又看向出手相助的殷淮尘，拱了拱手，“多谢这位热心少侠相助，叶某记在心里了。少侠若有闲暇，可道城中觉磐寺寻我，必当设宴款待，以表谢意。”
觉磐寺？
随着那四品高手说完，殷淮尘面前也弹出一条提示。
【叮，完成了见闻任务“保护明灯大师”，奖励经验x875，天岚城声望+10。】
一点蚊子腿奖励，聊胜于无，但是让殷淮尘比较感动的是……他终于有一个城市的声望是正的了！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
殷淮尘心中暗道。
10点声望虽然不多，但起码是一个好的开始嘛。
危机解除，明灯大师还有那个四品高手跟着天岚城的护卫往城内方向离开了，只剩下殷淮尘、破小梦还有一些NPC在原地收拾。
护卫NPC倒也义气，纷纷上前向殷淮尘道谢，感谢他的拔刀相助。
殷淮尘挂着阳光灿烂、毫无心机的笑容，抱拳回礼，语气爽朗又带着点少年人的腼腆：“诸位大哥客气了！在下陈平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理所应当！不必言谢，不必言谢！”
破小梦在旁边，一言不发，看着那个被NPC团团围住、接受感谢的“陈平常”，脸色很差。
功亏一篑……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被一个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热心群众”给搅黄的！
殷淮尘应付完了热情的NPC，转过身，也对破小梦抱了抱拳：“你也不用客气。”
“……我客气你妹啊。”
破小梦没好气道：“你坏了我的任务你知道吗？”
“咦，原来你也是玩家？”
殷淮尘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瞪大了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我坏了你的任务……什么意思呀？”
他脸上写满了“闯祸了怎么办”的慌乱和无措。
破小梦此时心里也在嘀咕呢。
这家伙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怎么偏偏出现的这么巧？
作为一个刺客，他骨子里的警惕性让他无法轻易相信这是巧合。
难不成是故意为之？
他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但随后又觉得不像。
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主要是眼前这个少年……
长得太纯良了。
人畜无害、眼神清澈透亮、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少年气，特别是那两颗有些明显的兔牙，更是增添了几分傻白甜的气质……让人第一眼看到他的样子，就觉得这是个心思单纯的人。
破小梦心中的疑虑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同时又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难道……真的是自己倒霉，碰上了个热血上头、实力还凑巧不错的愣头青？
看着对方那副“我是不是做错事了”“我该怎么办”的可怜巴巴模样，破小梦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声质问都显得有点欺负老实人了。
……
“原来是这样。”
殷淮尘听完破小梦的抱怨，点了点头，一脸愧疚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任务，我看到你们被杀手围攻，就下意识上来帮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害你任务失败了，真的不好意思啊……”
他的语气诚恳得让人心头发软，破小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憋屈的火气，竟然诡异地被浇灭了大半，甚至隐隐升起一丝……负罪感 ？
是啊，人家好心帮忙，虽然帮了倒忙，但出发点绝对是好的啊！自己不仅不领情，还凶巴巴地质问人家，是不是显得太刻薄、太不近人情了？
破小梦看着眼前少年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笨拙安慰道：“算了，这事……也不全怪你。你也是好心……别自责了。”
“真的吗？”
少年抬头，清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原谅我了？我害你没做成任务，你还没有怪我……你真是个好人！”
真是个好人……
破小梦挠了挠脸，有些哭笑不得，都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个人……还真是又直白又热烈。
“我叫陈平常，你叫什么？”少年似乎完全走出了自责的情绪，主动凑近一步，眼睛亮晶晶地充满了好奇和友善。
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和毫无防备的信任感染，破小梦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回答道：“破小梦。”
“破小梦……”
“陈平常”一怔，眼睛惊讶地睁得更圆了，露出两颗好看的兔牙，脸上写满了崇拜和惊叹：“我听过这个名字！你就是破小梦啊，我在论坛上看到过你的名字，都说你是超级厉害的刺客大神！”
被人认出来，对于玩家来说还是一件挺值得骄傲的事情。
被这样一双写满了真诚的星星眼注视着，破小梦感觉自己的虚荣心狠狠膨胀了一下，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故作冷静道：“还行吧……那什么，你是不是要去天岚城？要不一起？”
“好啊。”少年笑容灿烂得毫无心机，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认可。
他的反应直接而热烈，让破小梦心里那点因为任务失败而产生的郁闷，不知不觉又被冲淡了几分。
感觉任务失败，也没那么糟糕了。
转身示意少年跟上，“走吧。”
身后的殷淮尘眉梢微挑，心道：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单纯啊……
——玩你跟玩狗似的。

第96章
天岚城与千机城虽地理相近，风貌却宛若两个世界。
殷淮尘刚踏入天岚城的城门，就感受到了这一点。
踏入城门，便能看到宽阔的街道，街道两旁，飞檐斗拱的古式木构建筑与钢铁骨架的商铺融合在一起，悬挂的朱红灯笼悬挂在蒸汽管道旁，喧嚣鼎沸的人声与浓郁的工业气息扑面而来。
形形色色的人流穿梭不息，有身着锦袍的商会行贾，有背着工具箱的工匠，也有穿着时髦，将束腰长袍与皮质铆钉护腕、护目镜混搭的年轻修士，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古风朋克风格。
公共驮兽拉着货物与传统的平板车在道路上并行，偶尔几辆由术士阵法驱动的自走铜车发出轻微的嗡鸣驶过，交织着武侠与蒸汽朋克共存的奇妙氛围。
殷淮尘很快就被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与各种新奇造物吸引了目光。
破小梦看着殷淮尘好奇的神色，问：“你第一次来？”
殷淮尘点点头，眼神依旧流连于四周，“嗯，我之前都在千机城，第一次来这里。”
他毕竟是百年前的原住民，那时候的四洲还是旧江湖时代呢。千机城虽然也有这样的蒸汽武侠元素，但和天岚城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现阶段没有远距离传送阵，玩家跨城需要依赖飞艇，费时费力，价格也贵，因此，大量玩家仍活跃在初始城市周边。
破小梦因为是刺客，需要到处执行悬赏任务，刺杀的对象所在城市各不相同，所以才经常在城市间走动。
“天岚城好玩的地方挺多的。”
破小梦笑道，“你先去附近逛逛吧，我去买点材料，一会儿我们在那边那家‘云雾茶铺’碰头。”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家挂着灯笼招牌，飘着茶香的店铺。
殷淮尘眼神亮晶晶地应下，“行。”
虽然两人也就一起走了小半天的路程，但破小梦显然对这个ID叫“陈平常”的玩家印象极佳。
嘴甜乖巧，礼貌热心，心地善良，还有正义感……俨然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小狗，跟他一起聊天时，总是很容易被他身上传来的乐观所感染。
破小梦很少遇到气质如此特别的玩家，自然生出了几分结交之意。
看着对方一边好奇地打量四周，一边往街道深处走的身影，破小梦突然有种带小朋友出来春游见世面的感觉。
……这感觉还挺新奇。
……
殷淮尘的感兴趣也不全是装的。
天岚城和千机城的确有很大差异。在千机城，是宗门占据主导地位，街道上最多的就是持剑挎刀的修士，建筑风格也多以古典为主，江湖气息浓厚。
而天岚城则商业脉搏强劲，门派存在感薄弱，取而代之的是各大商会、金行与琳琅满目的工坊商铺，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快节奏的、充满机遇与金钱气息的活力。
要解释这种差异，就不得不提及整个四洲的格局结构了。
——虽然四洲有【朝廷】统御四方，但这并非一个绝对中央集权的世界。
【朝廷】是四洲权利的顶点，但朝廷中的【人皇】却不是传统世俗意义上的“皇帝”。
人皇不仅是政治象征，更是人族最顶尖的战力之一。“人皇”一脉有着特殊的传承，其力量源泉与人族整体气运绑定。国泰民安，人族鼎盛，则他的力量如日中天。若是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他的力量也会衰退。
人皇传承没有品级之说，但论武力，是能和璇玑子、殷渊这种九品陆地神仙掰手腕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战略威慑和信仰支柱。
朝廷身处皇城，是权力的象征与中枢，而各城镇守府，则是朝廷在地方的代理和执行机构，也是城市的管理者。
至于类似沧溟剑宗、云梦楼之类的宗门，则属于江湖门派，是民间的秩序与力量。
名义上，各宗门受朝廷管辖，可事实上，宗门和朝廷以及地方镇守府的关系，更类似于“合作”关系。承认朝廷权威，但在内部人事、日常管理上高度自主。
正因如此，不同城市因治理模式、历史渊源迥异，发展出了截然不同的风貌。
天岚城就是一个典型的以商业为主的城邦，吸引了四方商贾。和千机城这种“战斗型宗门为主要力量”的氛围不同，在天岚城，战斗宗门反倒话语权较弱，像【天工坊】【开物阁】这种隐者类宗门更加势大，所以很容易吸引隐者玩家过来发展，整体城市的“未来感”也更浓厚一些。
殷淮尘在街道上四处闲逛，一眼就瞥见了好几家由玩家经营的“连锁品牌”招牌。比如他在千机城经常喝的那个特调奶茶，最开始就是在天岚城发展的，站稳脚跟后，才向千机城扩张。
在荒郊野岭风餐露宿了好几天，殷淮尘早就馋这一口了，立刻快步上前，排队买了一杯。一口下肚，整个人都心情舒畅了不少。
“这位少侠！一看您就器宇不凡，快来瞧瞧，都是新鲜出炉的好玩意儿！”
路过一家支在街角的小摊时，耳边传来了一声热情的招呼。
抬头一看，摊位上的一个人正在伸手对着他吆喝，戴着副样式奇特的单片眼镜，装扮一眼就是玩家。
殷淮尘目光扫过摊位上陈列的物品——几件造型奇特、他从未见过的道具静静地摆在那里。
他心下好奇，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摊主见殷淮尘驻足，立刻热情地推销起来：“来来来，随便看，随便挑！今日特惠，买两件享九折，三件直接八五折！”
殷淮尘随手拿起两件查看。
【三千烦恼丝&#183;绝顶高手限定版发带】
效果：一条看似普通的束发锦带，佩戴后，会瞬间获得一个锃光瓦亮、反射效果极佳的地中海发型，中央寸草不生，唯有周边一圈长发依旧飘逸。
【踏雪无痕巨响木屐】
效果： 一双看起来非常轻盈、旨在体现“飘逸”感的木屐。但底部暗藏玄机，装有特制的簧片和共鸣腔。穿上后每一步都会发出巨大的声响。
【百变神行原地踏步云】
效果：一朵看起来非常软萌的祥云代步工具。踩上去后会有腾云驾雾的动画特效和音效，但实际移动速度是0。只会精致地模拟出高速飞行的动态效果，但使用者实际上一直在原地轻微起伏。
殷淮尘：“……”
名字花里胡哨的，实则全是没用的东西……
他抬眼看了看眼前的摊主，“……这都是你自己做的？”
摊主抬了抬眼镜，嘿嘿一笑，“对啊，我是妙想奇物斋的。”
殷淮尘了然。
妙想奇物斋是江湖上以“奇思妙想”和“动手能力”闻名的隐者门派，门人弟子大多都是发明家……或者说，行为艺术家。
历史上这个门派倒是出过不少奇人，创造出了能改变世界的发明，但大部分弟子没这本事，搞的都是一些没什么卵用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有创造力是好事……但能不能创造点有用的？
摊主见殷淮尘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赶忙拿起那朵祥云，极力推销：“这些都是好东西啊，我都有专利的！你看这个原地踏步云，多酷炫啊，平常拍照打卡的时候脚下祥云托举，仙气飘飘，绝对是非常出片！”
说着，又抄起一个看起来古旧的罗盘：“还有这个洞察天机罗盘，能窥探天机，指引方向。”
殷淮尘眼睛一亮：“窥探天机？怎么说？”
“只要举起它，就能为你指出距离最近的厕所、垃圾桶，或者造型好看的石头等等……”
殷淮尘有些疑惑：“这指引得也太乱七八糟了吧？”
摊主打了个响指，“对了，它的功能，就是提供完全错误或者无用的方向指引。”
殷淮尘嘴角一抽：“这算个鸡……算什么天机啊？”
摊主微笑道：“天机，就是让你猜不透的。”
殷淮尘翻了个白眼，转身就想走。
你丫还挺哲学。
“少侠留步！”
“你就随便买点吧。”
摊主急忙拉住他，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您就行行好，买点吧！我这摊位租金贵得吓人，再开不了张，下个月就得卷铺盖走人了……我家里还养了一窝小猫，就指望我赚点猫粮钱，要是断了经济来源，它们可怎么办啊……”
他声泪俱下，说得情真意切。不知为何，殷淮尘看着他眼泪汪汪的样子，心里突然一软，觉得对方确实挺不容易的。
叹了口气，无奈地在摊位上翻了翻，最后随意指了三样：“就这些吧。”
【吃瓜喇叭套装】
效果：一个带吸盘的小喇叭和一个收音器。将喇叭贴在某处，可播放收音器接收的声音，有效距离五公里。
【动物闪光弹】
效果：一颗小球，扔出去会爆闪强光，直视强光的人，此后五秒看周围的人便会将其看成毛茸茸的小动物 。
【诚实嘴套】
效果：一个皮质小嘴套，戴上后会忍不住把心里的秘密大声说出来 。（对修炼者无效，摘下后失效）。
“你真是个好人。”
摊主抹了把眼泪，“诚惠，一共三千银两。”
殷淮尘：“？”
你tm怎么不去抢？
他刚想发作，可对上摊主那依旧泛红，写满了“生活不易”的双眼，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心一软，认命地掏钱，“行吧。”
看着殷淮尘拿着那三件“宝贝”离开的背影，摊主美滋滋地掂量着手中的钱袋，推了推眼镜，笑道：“真好用啊。”
【悲情卖惨眼镜】
效果：当你佩戴它并向别人诉苦、卖惨时，能大幅增加对方信任与同情，令人心生怜悯，从而更愿意购买你的商品或施舍钱财。
“这位少侠！一看您就器宇不凡，快来瞧瞧，都是新鲜出炉的好玩意儿！”
刚买完一个材料，正准备去下一个地方买点补给品的破小梦，被这一声吸引了脚步……

第97章
……
约定碰头的“云雾茶铺”内，殷淮尘和破小梦一左一右，相顾无言。
掏钱时被那摊主的悲情故事糊弄住了，此刻冷静下来，两人都清晰地意识到——被坑了。
“我去找他算账！”
破小梦愤怒地站起身，腰间软剑“铮”地一声弹出半截。
骗钱骗到影鸦堂刺客头上来了，真是奇耻大辱！
“小梦哥。”
殷淮尘假装要拦，语气软和，“算了吧，人家摆摊也不容易，而且……也是我们自己掏钱买的。”
他说这番话主要是维持一下自己的纯良人设。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赶紧去啊，把那骗子给我砍死！
不料破小梦竟然真被他劝住了。
他看着眼前少年那写满“与人为善”的无辜眼神，叹了口气，软剑归鞘，无奈地坐了下来：“你呀……性子也太软了。江湖险恶，你这种老好人，最容易吃亏。”
殷淮尘：“？”
不是，你丫这么好说话吗？你倒是去啊！你的杀手尊严呢？
殷淮尘试探地问：“小梦哥，你花了多少钱？”
破小梦摆摆手，不在意道：“也就花了200银两，就当买个教训吧。你说得对，也是我们自己掏钱买的，人家也没拿刀架着，犯不上置气。”
殷淮尘心里顿时就有些不平衡了。
你才花了200？
凭什么我花了3000啊，靠。
难怪破小梦没那么生气。殷淮尘这下更没立场劝他了，普通玩家现在手里有个一千银两左右的流动资金，就已经算不错了，破小梦要真追问起来，殷淮尘很难解释自己怎么随随便便就能掏出三千买这些破烂东西的……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殷淮尘贯彻自己的傻白甜人设，转移话题，问道。
“我的悬赏任务还没做完，还得继续。”
殷淮尘一愣：“你还要杀那个明灯大师？”
破小梦点点头，语气认真，“这个任务对我很重要，有个奖励道具，对我暗杀另一个悬赏对象有很大的作用。那家伙有点棘手，少了这个道具的话，很难得手。”
……不会说的是我吧？
殷淮尘心中嘀咕，随后状似无意地追问：“小梦哥你这么厉害，还有解决不掉的人吗？不会是什么高品NPC吧？”
“是一个玩家。”破小梦道，“玩武者的。”
果然说的是我。
殷淮尘暗自冷笑。
难怪山谷上次刺杀完之后就不知所踪了，原来是跑去接另一个悬赏，就为了搞件专门对付我的道具。
虽然不知道任务奖励的道具是什么效果，但是很明显，破小梦要真把明灯大师杀了，做完了这个悬赏，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了……
“既然这样，那我帮你一起完成这个任务吧。”
“你？”
破小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合适。这是我自己的任务，没必要把你卷进来。而且我们影鸦堂行事，向来独来独往，人多反而容易坏事。”
殷淮尘认真道：“这怎么行呢？刚刚在山谷，我不小心坏了你的任务，我肯定要弥补自己犯下的错啊。”
他语气坚决，眼神充满了“勇于承担责任”的光芒。
“真没必要……”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
殷淮尘睁着清澈无辜的大眼睛，“再说了，我确实能帮上忙啊。你想，明灯大师已经去觉磐寺了，那里戒备森严，你要是贸然进去，很容易打草惊蛇的。”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抛出关键理由：“但我不一样啊。山谷里那个四品NPC不是亲口说了吗？为了感谢我出手相助，我若去觉磐寺，他们必定设宴款待。我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去替你探路，摸清里面的布局和守卫情况，你后续行动不就顺利多了？”
……这话确实在理。
破小梦有点被说服了。
虽然前面被少年坏了任务，让他颇为恼怒，但现在那股气早就散了。此刻看着“陈平常”那双写满真诚与关切的眼眸，他心里甚至泛起一丝难得的暖意。
“好吧。”
破小梦终于点头，“那就一起。不过……”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等一下。”
破小梦摆了摆手，“我之前混在护卫队里，明灯认识我的脸，我得先换个身份。”
说完，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精巧的木盒，在殷淮尘面前打开。
殷淮尘好奇地探头一看，那盒子里竟然整整齐齐地铺着一层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人皮面具。
在殷淮尘惊讶的注视下，破小梦的手指在下颌处轻轻一抠一揭，竟从脸上撕下了一层极其逼真的“皮肤”！
面具之下，赫然是另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他刚才的样子和之前刺杀殷淮尘的样子一样，殷淮尘还以为这就是他的真容呢，结果没想到居然是人皮面具……
殷淮尘一直以为他刺杀自己时，用的就是真容。
他在路上还在想呢，破小梦这张带着几分阴鸷狠厉的脸，配上他意外好说话的性格，总让人觉得有些违和。
但此刻显露的面具下的真容，让他明白了那种违和感的来源。
面具下的破小梦，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眉眼俊秀，轮廓柔和，活脱脱一个清爽干净的校草模样。
确实是一张一看就很好说话的脸……跟“冷血刺客”四个字毫不沾边。
“小梦哥，这是你原本的样子？”殷淮尘好奇地凑近了些。
破小梦点点头，“嗯，影鸦堂的【千面归一诀】，经常搞暗杀的，出门在外肯定得换个脸。”
他一边重新从盒子里拿出一张人皮面具，小心翼翼地贴在皮肤上，一边道：“这个易容术除了能换脸，还能隔绝玩家的探查术……不过缺点就是cd有点长，七天才能换一次，而且人皮面具挺贵的。”
他倒是实在，没等殷淮尘套话，自己就把底细抖了个干净。
殷淮尘恍然，难怪当时他来刺杀自己的时候，探查术会失效。
不多时，破小梦就在殷淮尘面前换完了人皮面具，变成了一副看起来长相十分普通的青年模样。
“走吧。”
破小梦检查了一下，道：“不过你一会得听我的指挥，我们主要是先去探路的。觉磐寺在天岚城地位很高，还有几个四品高手坐镇，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殷淮尘点点头：“我知道了，小梦哥。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完成任务的。”
……才怪。你任务要能做完，我名字倒过来写！
……
觉磐寺建立在天岚城的城西，依着一座名为“静思丘”的矮山而建。和天岚城普遍热闹、充满商业气息和齿轮蒸汽的区域不同，这里闹中取静，安静祥和，俨然是身处工业城市之中的“世外桃源”。
一道被岁月磨得光滑如玉的青石台阶，如同一条虔诚的纽带，从喧闹的街道旁径直向上，通往半山腰那朱墙灰瓦的寺院山门。台阶两旁古树成荫，过滤了城中的工业喧嚣，只留下枝叶摩挲的沙沙声和隐约可闻的梵呗。
殷淮尘与易容后的破小梦混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缓步踏上石阶。放眼望去，台阶上下满是形形色色的香客。有身着绫罗绸缎、由家仆小心翼翼搀扶着的富贾；有佩戴着各色宗门徽记、气息沉稳的修士；更有大量寻常百姓，挎着盛满供品的竹篮，面色虔诚，一步步向上攀登。
“这庙的香火……也太旺了吧？”
殷淮尘侧身避开一位提着香烛筐的老妪，忍不住低声感叹，“天岚城的人这么有信仰？”
他原本对破小梦刚才说的“觉磐寺地位很高”没怎么在意，亲眼见过之后，才算有了实感。
破小梦摇了摇头，“觉磐寺在天岚城地位特殊，与其说是信仰，不如说是一种……精神寄托。”
殷淮尘一愣。
“天岚城之前是有一只守护瑞兽的，名为天岚神兽，天岚城也是因此才得名。”
破小梦道：“这只守护瑞兽守护了天岚城近百年，帮助天岚城抵御外敌、度过天灾，保佑着城市的风调雨顺，才有了如今的繁华。不过，二十年前，这只守护瑞兽就离奇失踪了。”
“失踪了？”
“是啊。失去了天岚神兽的天岚城民众，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人心惶惶。你也知道，天岚城的商贾富豪很多，做生意的，总是喜欢请求神明保佑。”
破小梦继续说：“而历史悠久，之前本就负责供奉着瑞兽觉磐寺，就成了最好的选择。二十年来，天岚城的民众，无论是求财的商人，还是求安平的百姓，都将这份无处安放的虔诚，寄托在了这里。所以，它才如此鼎盛。”
殷淮尘明白了。原来这汹涌的人潮，并非全然源于对神佛的敬畏，更多是承载着一座城市失去图腾后，寻求慰藉与稳定的集体渴望。
他适时地露出崇拜的表情，“小梦哥，你懂得真多！”
一头驴一种栓法，破小梦这种有点子傲娇又没心眼的性格，就该配以见缝插针的夸奖，恰到好处的吹捧，真诚热烈的赞扬……
对于如何提高别人的好感度这件事，殷淮尘向来手拿把掐，从来只有他不想讨好的人，就没有他讨好不了人。
破小梦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红到：“还好吧，我做悬赏任务，肯定要提前了解，知道的信息越多越好的……”
破小梦不知道殷淮尘内心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跟这个陈平常相处，真是让人舒服……
两人随着人流登上最后一级石阶，那座恢弘的巨石山门赫然眼前。门楣上“觉磐寺”三字金匾高悬。
两侧并非石狮，而是两尊威严而祥瑞的石雕，刻的正是天岚神兽。形似麒麟，一身流云般飘逸的鳞甲，其首融合了龙之威仪与鹿之仁善，线条优美而高贵。额心处生有一支独角，形貌尊贵超凡，是祥瑞与安宁的化身。
巨大的青铜香炉中插满了粗壮的香柱，烟雾缭绕，檀香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小师父。”
殷淮尘对着门口迎客的小和尚行了个修士礼，“我是来找明灯大师的，请问他在吗？”

第98章
“二位请稍等。”
小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转身快步向寺内走去通报。
不多时，门内就走出一人。
两人在门外静候片刻，只听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山门再次开启，出现在门后的却并非预料中的明灯大师，而是先前在山谷里见到的那位姓叶的四品高手。
殷淮尘偷偷丢了个探查术过去，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叶白画。
等级高达48级，属于四品巅峰的境界了，距离五品也不过一步之遥。
不过原住民和玩家不一样，四品到五品是一道天堑般的大坎，若是没有天纵之资或者什么逆天的奇遇，四品就已经是大部分修炼者的天花板了，很多修炼者早早就跨入了四品，但终其一生，也无法进入五品的境界。
“小少侠？”
叶白画见到殷淮尘，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是你啊。”
“叶前辈。”
殷淮尘恭敬又礼貌地行了个礼，“贸然来访，打扰您了。请问明灯大师在吗？”
“何来打扰之说？”
叶白画摆了摆手，语气颇为随和，他对这个在山谷中仗义出手、心思纯净的少年观感甚佳，“不过真是不巧，明灯大师正在禅室内接待客人呢……二位若不介意，可先随我入内稍坐。”
说着，他的目光随之落到殷淮尘身旁那位相貌平平、气息内敛的青年身上，带着一丝自然的探询：“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朋友。”殷淮尘神色自然地接口，语气坦然。
叶白画并未多想，只当是少年人结伴同行，便侧身让开通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是少侠的朋友，那便一同进来吧。”
……
踏入觉磐寺的山门，一股庄严肃穆，又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寺内庭院开阔，地面以青石板铺就，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是枝叶繁茂的古树，投下大片荫凉。空气中檀香的味道愈发浓郁，虔诚的香客们来来往往，低声祈愿，神情肃穆，见到叶白画时，也会停下脚步行礼。
一片祥和之气。
叶白画引着二人沿侧面的廊道而行，避开了主殿前拥挤的人流。廊道幽深，一旁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另一侧则悬挂着许多描绘瑞兽祥瑞故事的木刻画。
“叶前辈，”殷淮尘走在叶白画身侧，语气带着自然的好奇，“之前在谷中那些黑衣人……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要刺杀明灯大师？”
叶白画闻言，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此事尚未查清。”他摇了摇头，“明灯大师德高望重，于天岚城乃至周边地域都声名极佳。觉磐寺更是城中信仰汇聚之地，香火鼎盛，信众无数。树大招风，总会惹来一些宵小之辈的觊觎或嫉恨。”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心怀不轨之人前来行刺，几乎每隔一段时日便会遇上一次。或是为了扰乱人心，或是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寺内对此也早有防备，倒也不必过于惊惶。”他看了殷淮尘一眼，宽慰道：“少侠不必挂怀，此事与你无关。”
殷淮尘笑着应和，点点头，目光扫过廊壁上栩栩如生的瑞兽绘画，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开：“原来如此……对了，叶前辈，方才听说大师正在接待贵客？这个时候还有客人来访，想必很重要吧？”
叶白画解释道：“是城中几位大商行的主事人前来拜访。说起来，觉磐寺平日里的诸多用度，修缮殿宇、供养僧众、乃至施诚布善，都离不开城中诸位善信，尤其是这些大商贾的鼎力资助。”
他指了指周围维护得极好的建筑与环境：“若无他们慷慨解囊，寺中也难有今日光景。因此每隔一段时日，他们便会相约来寺中一趟，一是商议布施事宜，二来嘛……”
叶白画的目光也投向廊画上那威严仁厚的瑞兽形象，语气带着敬重：“也是借此机会，一同祭拜瑞兽天岚。虽说天岚大人已失踪近二十载，但它曾守护此城百年，恩泽至今未绝，早已是天岚城不可或缺的信仰图腾。这份香火情，是不会断的。”
就是拉赞助呗……
殷淮尘心下了然。
他一边与叶白画并肩而行，一边娴熟地施展着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言语间既流露出对前辈高人的敬重，又不失少年人的赤诚与好奇。
叶白画虽与他仅有一面之缘，但本就对这个在山谷中仗义出手的少年颇有好感，此刻一番交谈下来，更觉此子心思纯净，言谈得体，态度不由又亲近了几分。
一旁的破小梦则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他并未插话，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四周，将觉磐寺内部的布局结构与人员走动规律记在心里。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偏殿一处较为宽敞的禅室外。很快，两人就来到偏殿的一处禅室前。
禅室的雕花木门敞开着，里面人影绰绰。只见明灯大师端坐在最内侧的蒲团上，神态慈和。他的面前，则围坐着十余名衣着华贵的商贾，正低声交谈着。
叶白画走到门边，朝内略一颔首，随即对殷淮尘招手，低声道：“进来吧，先在门口寻个位置坐下稍候片刻。”
“这不好吧。”
殷淮尘假装推脱两下，脚下却已顺势挪进了门内。
三人便悄无声息地在门边找了几个空蒲团坐下，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明灯大师抬眼望来，见到是殷淮尘，微微颔首示意，便继续与面前的商贾们交谈。
“……近日寺中‘慈航斋’得以扩建，皆赖诸位檀越慷慨解囊。老衲代寺中僧众及诸多受惠百姓，谢过诸位善心。”
一位身材富态、戴着玉扳指的商人连忙笑道：“能为宝刹尽一份心力，是我等的福分。觉磐寺香火鼎盛，瑞兽庇佑，我等在城中行商，也仰仗这份安宁与祥瑞之气啊。”
“正是此理，”另一人接口道，“况且每年一度的【天岚祭典】将至，各项筹备还需宝刹多多费心主持，我等出些资材，亦是分内之事。”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对寺院及那虽已消失却信仰犹存的瑞兽充满敬意。
殷淮尘安静坐在角落，目光看似恭敬地落在明灯大师身上，眼角的余光却早已将禅室内的人物细细扫过。
这些商贾大多面生，应是天岚城内各大商会的头面人物。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靠窗的那一排人时，目光却猛地一滞，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我靠？
靠窗的一排蒲团上，一人身影显得尤为突出。与其他或富态或精明的商贾相比，他身姿修长挺拔，仅着一袭素净无纹的月白长衫，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束在脑后，侧脸线条清隽利落，下颌微敛，透着一股疏离的静气。
午后的光线透过雕花木窗，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份近乎冷冽的俊美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
——卫晚洲？！
别人殷淮尘可能认错，但在殷淮尘见过的人里，也就卫晚洲的长相最合他审美，他怎么也不会认错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
殷淮尘表情一滞，差点没绷住。
似乎是察觉到后方有人进来，前方那白衣人影若有所觉，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向后扫来，恰好掠过殷淮尘的脸。
殷淮尘赶紧收回目光。卫晚洲的目光在他陌生的脸上停留了不足一瞬，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便不甚在意地转了回去。
是了……
殷淮尘迅速冷静下来。觉磐寺广纳“投资”，自然会邀请天岚城所有有头有脸的商贾。卫晚洲身为“四洲商会”的幕后老板，是玩家群体中富可敌国的代表，被列入邀请名单合情合理。况且，此地汇聚了城中巨富，正是拓展人脉、洽谈生意的大好机会，他会出现，再正常不过。
他心下稍安，与破小梦安静地坐在角落。
约莫半个时辰后，商谈告一段落。众商贾纷纷起身，在知客僧的引导下，前往另一处殿堂进行例行的瑞兽祭拜。
禅室内很快空旷下来。
“卫先生，请留步。”明灯大师温和的声音响起，叫住了正欲随众人离开的卫晚洲。
此刻，室内除了明灯大师、叶白画，便只剩下卫晚洲，以及角落里的殷淮尘和破小梦二人。
明灯大师并未立刻与卫晚洲交谈，而是先将慈和的目光转向殷淮尘，微笑道：“小少侠，我们又见面了。”
“见过明灯大师。”
殷淮尘立刻起身，乖巧行礼。简单寒暄两句后，他便顺势道明来意：“大师，我与朋友打算在天岚城暂住些时日，奈何城中客舍紧俏，难觅落脚之处，冒昧叨扰，不知寺内可否行个方便……”
“少侠何须如此客气。”
明灯大师笑容和煦，“方才城外，少侠仗义出手，便是老衲的恩人。区区住处，何足挂齿。二位若不嫌弃，尽管住下，必当好生款待。”
“那就多谢明灯大师了。”
很快，一名小沙弥入内，引殷淮尘与破小梦前往客舍安顿。
转身离开禅室之际，殷淮尘状似无意地回头，最后瞥了一眼那抹清冷的白色身影。
啧。
几天不见……这家伙好像又变帅了点。

第99章
夜色如墨，悄然笼罩了觉磐寺。即便是入夜，寺内依旧灯火通明，香客往来不绝，鼎盛的香火与低沉的诵经声交织，竟比白日更添几分神秘而喧嚣的热闹。
殷淮尘与破小梦借着夜色，在寺内看似随意地漫步，实则暗中观察着各处殿宇的布局以及僧侣的巡逻路线。
“这寺里……高手不少。”
破小梦了压低声音，道：“尤其是那个叶白画，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明灯大师附近，气息锁得很死，根本找不到下手的空隙。”
“白天刚经历过刺杀，警惕些也正常。”
殷淮尘宽慰道，“不急，我们慢慢找机会，总会有破绽的。”
破小梦也是这么想的，点点头。
刺客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对了，小梦哥。”
殷淮尘目光从那些香客身上收回，状似无意地开口，“我有点想不明白，明灯大师看起来是个德高望重的高僧，怎么会有人悬赏要他的命？”
“这我哪知道。”
破小梦摊了摊手，“影鸦堂只管接任务，雇主是谁，目标为何该死，都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他调侃道：“怎么，你这热心肠还想替NPC抱不平？”
殷淮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挠头：“我就是有点好奇嘛……毕竟白天看他，不像是个会结仇的人。”
两人一边聊着，踱步至一座偏殿附近，殿内烛火通明，竟仍有不少香客在深夜跪拜祈福，烛火摇曳，映照着人们虔诚或忧虑的面容。
殷淮尘轻轻抬手，朝破小梦身上丢了一个探查术。
同一瞬间，破小梦身形猛地一僵，霍然转头，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昏暗的角落，手已瞬间按上了腰间的软剑剑柄。
“怎么了，小梦哥？”殷淮尘故作疑惑地问。
破小梦没有立刻回话，周身散发出警惕的气息。
玩家被探查术查询信息的时候，是有特殊提示的，就在刚才，破小梦就收到了“你正在被【殷无常】探查”的提示，整个人骤然一惊。
殷无常？！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视线急速扫过来往的香客，试图找出任何可疑的身影，然而人流杂沓，那探查术的来源如同石沉大海，毫无踪迹。
他压根没怀疑身边的“陈平常”——若是殷无常本尊，何必多此一举？更何况这少年心思单纯，半日的相处，早就获得了他的信任。
“没事……”
破小梦缓缓松开按剑的手，但眼神依旧冰冷地扫视着阴影，“我另一个任务目标就在附近……刚刚朝我放探查术了。”
“任务目标……谁啊？”
“你知道千机城之前的区域主线飞流谷事件吧？”
破小梦道：“幕后主使就是他，殷无常。”
“哦。”殷淮尘适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他！小梦哥你这么厉害，上次也没能……？”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破小梦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咳……那是他跑得快，我一时大意，才让他溜了。
殷淮尘心里翻了个白眼。
——到底是谁跑得快啊？
心里这么想，表面还是配合地露出紧张神色，“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也是为了明灯大师来的？”
“不知道。”
破小梦摇了摇头，“这家伙诡计多端，手段肮脏，他出现在这里，准没好事。”
殷淮尘：“……”
保持微笑。
“不过我有千面归一诀，他应该没探出我的身份。”
破小梦定了定神，神色恢复冷峻，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这家伙是有名的任务搅屎棍，有他在的地方，任务指不定要被带跑偏到哪里去……我们得尽快动手了。”
顿了顿，他道：“得尽快摸清这里的情况……我们分头探查，摸清寺里的布局和明灯的活动规律，一个时辰后汇合。”
虽然知道自己身份没有被探查出来，但破小梦心中还是颇有疑虑，原本还打算从长计议，但现在，恐怕得加快进度了……杀了明灯大师，拿到任务奖励，才有对付殷无常的底气。
“好，小梦哥你小心！”殷淮尘立刻点头，脸上写满了对同伴的关切。
眼见破小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另一侧的阴影中，迅速消失不见，殷淮尘脸上的担忧瞬间褪去，翻了个按耐已久的白眼。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嘟哝了一句。
用探查术刺激一下破小梦，既能加速他的行动，为自己后续“捣乱”铺平道路，又能彻底撇清“陈平常”的嫌疑，一举两得。
而且……
殷淮尘目光大量四周，眼眸微微一敛。
这个觉磐寺……恐怕不太对劲。
白天的时候，他就仔细观察过。觉磐寺香火鼎盛，信徒供奉极为慷慨，寺内僧众数量却并不算多，日常用度即便讲究，也远不至于需要如此频繁且大额地接受城中巨贾的“赞助”。
况且，那些商贾之中，有几个还是镇守府来的官员，对明灯大师的态度极为恭敬。觉磐寺哪怕是天岚城的信仰之地，也不至于地位这么超然吧？
里面定有猫腻。
他心思电转，身形一晃，悄然避开人流，如一片轻羽般掠上屋脊，几个起落间便再次绕回白日那间重要的禅室附近。
他刚在一处飞檐的阴影下伏定身形，便见下方禅室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一身月白长衫的卫晚洲缓步走出，明灯大师亲自送至门口，两人又站在门槛处低声交谈了几句，卫晚洲这才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明灯大师站在门口，目送卫晚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方才返身阖上门。
什么事，需要谈到这么晚？
殷淮尘皱了皱眉，随后开启敛息术，屏息凝神，如同暗夜中的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自檐角滑落，远远缀上了前方那抹在夜色中依旧清冷显眼的身影。
卫晚洲离开后，径直回到了寺内为贵客准备的厢房院落，推开其中一间的房门，走了进去。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柄墨色的飞刀无声无息地从门缝中穿入房间内。
卫晚洲并未察觉有人一直跟着他，直到关上门后，身后便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清朗嗓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卫哥聊什么机密……聊这么晚啊？”
卫晚洲身形猛地一顿，霍然转身。
房间内，烛火摇曳，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正笑盈盈地倚在门边看着他。
殷淮尘卸掉了身上的易容术，用的是自己原本的脸。昏黄的光影在他侧脸上跳跃明灭 ，那漂亮的眉眼间流转着鲜活的意味。
卫晚洲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殷淮尘，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诧，“你怎么会在这？”
“做任务，碰巧路过，看到你了。”
殷淮尘走到房间内的桌旁，自然地走到桌旁，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说巧不巧，这天岚城这么大，我才刚到就跟你碰上了……你跟明灯大师刚才聊什么了？”
卫晚洲一言不发，走到殷淮尘旁边，伸手按住了茶壶，阻止了他的动作。
殷淮尘：“？”
干嘛，茶都不让喝？
他抬眼，有些不解地看着卫晚洲。
卫晚洲并未回答殷淮尘的问题，目光沉沉地锁住他，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这几天，为什么一直没出现。”
殷淮尘似乎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微微一怔，打量着卫晚洲的表情，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狡黠笑容。
“忙啊。”
殷淮尘道：“被千机城追杀，不得来天岚城避避风头么……”
“忙？”卫晚洲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
他身量极高，一米九一的挺拔身形在逼近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几乎将殷淮尘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卫晚洲垂眸看他，“忙着避风头……还是忙着避我？”
殷淮尘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脊背轻轻抵在了门上。
少年挑眉，非但不惧，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这种被强势气息包裹、却又由自己主导着对方情绪的感觉，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卫哥说什么呢。”
殷淮尘偏了偏头，眼神无辜，“我们都是朋友了，我避你干什么？”
朋友两个字加重，意味难明。
“殷淮尘。”
卫晚洲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低沉，“……你到底想干嘛？”
卫晚洲的忍耐和理智，始终是有限度的。
留下若即若离的暧昧后，又毫无预兆地彻底消失，搅得人心绪不宁。好不容易摆脱那种异常的感觉恢复平静，他又像一只锁定猎物的猫，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
这种完全被牵引，不受掌控的被动感，让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卫晚洲陷入了一种难言的焦躁。他并非全然厌恶这种感觉，但令人恼火的是，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却始终是一副浑不在意、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这种莫名的情绪漩涡里。
安全距离被缩短，殷淮尘被迫抬眸，近距离地看着卫晚洲。
月光柔和地勾勒出卫晚洲清隽的轮廓，挺直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在摇曳烛光和清冷月色的交叠下，翻涌着被自己挑起的的情绪。
这副皮相，连同此刻的情绪波动，当真是长在了殷淮尘的审美尖尖上。
他喜欢看卫晚洲这张脸，尤其是此刻——打破对方那副冷静自持的沉稳面具，将其真实情绪握于自己掌心的微妙掌控感。
殷淮尘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我行我素的无常宫少主，他对卫晚洲的兴趣直白而纯粹，就像一只发现了心仪玩具的猫，享受的是挑弄、掌控，直至完全占据的过程。他从未想过要谈什么麻烦的恋爱，那意味着责任、束缚和难以预估的麻烦。他想要的是一种更直接、更纯粹、基于彼此吸引和当下愉悦的关系，各取所需，无需承诺，就像一场势均力敌的游戏。
看着卫晚洲此刻的模样，这种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
殷淮尘向来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殷渊对他的评价是“想一出是一出”，这一点即便重生后在现实世界度过了十八年，也并未改变。
面对卫晚洲的质问，殷淮尘忽然仰起脸，毫无征兆地向前一凑，柔软温热的唇瓣精准地印向卫晚洲的唇角。
烛火在这一刻猛地一跳，光影剧烈晃动。
卫晚洲呼吸一窒，几乎是本能地侧头避开。
那个吻便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一触即分，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空气瞬间凝滞。
卫晚洲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举动，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有些怔然。
殷淮尘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以及那长而密的睫毛因震惊而微微颤动。
这副模样，比平日里那副冷峻自持的样子生动有趣得多。
殷淮尘眨了眨眼，笑容带着蛊惑般的揶揄，“卫哥，躲什么呢？”
卫晚洲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他看着殷淮尘那双写满“不怀好意”却又纯粹坦荡的眼睛，目光复杂地微敛。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殷淮尘是感兴趣的，没有人能拒绝殷淮尘这样直白又段数极高的“狩猎”，卫晚洲自认自己也不能。
但殷淮尘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以及那副浑不在意的姿态，反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少年年纪尚浅，或许只是凭着本能行事，肆意妄为。但他既是年长者，又是殷明辉的朋友，于情于理，都不该放任自己沉溺于这种不明不白的暧昧游戏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性去框定这份越界的行为，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长辈般的口吻：“殷淮尘，你还小，或许并不完全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和……”
殷淮尘眉头微挑，打断他，语气轻快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我又没说要跟你谈恋爱。”
“……”
卫晚洲目光一顿，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卫晚洲。
接触到殷淮尘的眼神，卫晚洲猛然意识到，眼前这少年或许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心存旖旎，对方可能仅仅只是……对他的皮相和此刻的反应感兴趣。
眼底那丝刚泛起的柔和顷刻冻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弄后的清晰认知和隐隐的不悦。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神情恢复了惯常的疏离，语气也冷了下来：“既然无事，那就请你离开吧。”
“其实是有事的。”
殷淮尘还没死心，也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在他看来，卫晚洲纵横商界，阅历丰富，此前零星的花边新闻也证明他绝非不谙世事的纯情之人。他不想也不知道如何涉足那些复杂纠缠的情感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被对方吸引，渴望一种更直接、更肤浅也更痛快的交流。 各取所需，在他看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顿了顿，殷淮尘道：“我想知道你跟明灯大师到底说了什么。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这寺庙也透着古怪，白天的时候就……”
卫晚洲有点被他气笑了。
所以，并不是因为想来找自己，单纯只是过来套任务信息而已？
“商业机密，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卫晚洲打断他，侧过身，不再看殷淮尘，目光投向回廊外沉沉的夜色，疏离的姿态已是明确的逐客令，“请便吧。”

第100章
被卫晚洲赶出来的时候，殷淮尘表情还有点懵懵的。
……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世上的确有那种散发魅力而不自知的人，但殷淮尘显然不属于其中。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也很会观察别人的情绪。
跟卫晚洲拉拉扯扯这么久，他当然看得出来卫晚洲对自己是有兴趣的，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暧昧黏糊的氛围就差一层窗户纸了。然而当他主动出击戳破这层窗户纸，卫晚洲反倒变脸了。
叩叩叩。
殷淮尘转身，又敲响了卫晚洲的房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道缝隙，卫晚洲露出半张脸，月光和室内透出的暖黄烛光交织在他脸上，平静无波地问：“干什么？”
殷淮尘贼心不死：“你真的不考虑……”他想再试探一下那个提议。
话音未落，房门“啪”地一声再次在他眼前合上，力度比刚才更大。
殷淮尘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摸了摸脸。
突然想起自己的玄律飞刃还在里面，先前用它进入房间的时候忘了顺手捡起来了，赶紧道：“我东西还没拿。”
房门再次打开，墨色飞刀被丢了出来，落到脚边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动静。
这下是真没辙了。殷淮尘弯腰拾起飞刃，对着紧闭的房门，小声嘟囔了一句。
有什么了不起的……
……
破小梦在约定的地方等了半天，才看到殷淮尘姗姗来迟的身影，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殷淮尘闷闷道：“没有。”
破小梦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少年出去一趟回来，情绪似乎低落了不少？
不过他自己此刻正被殷无常先前仿的探查术搅得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如何尽快完成刺杀任务，便也没深究：“我看了一下周围的布局和环境，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开始低声讲述自己踩点的发现：明灯大师的作息规律、寺内几个高手的活动范围、以及护卫巡逻路线和时间上的微妙空档……
殷淮尘心思没在这上面，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自小到大，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只要是他殷淮尘想要达成的目的，就鲜少有做不到的。况且，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坦坦荡荡，一点都不过分。
换做别人，摆出如此明确的拒绝姿态，以殷淮尘的性格，早就转身走人了。但卫晚洲却不一样，两世为人，也就遇到这么一个长相、气质、乃至那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都精准长在他审美点上的。更别提之前几次若有似无的暧昧互动，他费心抛出去的饵，眼看着鱼儿就要上钩了，结果渔网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破了洞，哪能轻易善罢甘休？
向来顺风顺水、极少吃瘪的殷淮尘，那股不服输的好胜心登时熊熊燃烧起来。
……
第二天，破小梦继续兢兢业业地去寺内踩点。
不知道卫晚洲和明灯长老达成了什么合作协议，这几天都在寺内住下了，殷淮尘白天装模作样地跟着破小梦一起踩点，实则是去城内瞎溜达。等天色一暗，他便寻个由头甩开破小梦，卸下“陈平常”的伪装，换上自己的本尊面孔，转头又找卫晚洲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卫晚洲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看着桌上放着的一排散发着诱人甜香、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糕点，以及桌旁笑容明媚得仿佛昨晚被赶出门的事情从未发生过的殷淮尘，语气依旧冷淡。
“白天去城里转了转，碰巧看到这家在排长队，就顺手买了点。”
殷淮尘眼睛弯成月牙，语气自然，“很好吃的，你尝尝？”
卫晚洲没有动，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你不是在做任务吗？”
“我就是在做任务啊。”
殷淮尘合理化自己的动机，“我觉得这觉磐寺里里外外透着古怪，明灯大师肯定有问题。想挖掘这里的秘密任务，从你这儿入手不是最合理的么？你跟那老和尚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顿了顿，“我把你当作任务的关键突破点，合情合理吧？”
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加上“不可告人”的形容，活脱脱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
卫晚洲面无表情：“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所以我才要讨好你嘛。”
殷淮尘借坡下驴，又把糕点往卫晚洲的方向推了推，“你要不接受，我就天天来烦你，直到你肯告诉我为止。”
卫晚洲眸光微垂，落在那些诱人的糕点上，片刻后，只淡声道：“随便你。”
说完，也不理他，径直做自己的事去了。
若论耐心和毅力，殷淮尘的确是个中翘楚。
虽然碰了个软钉子，但是接下来的几个夜晚，他仿佛完全屏蔽了卫晚洲的冷淡信号，一到时辰便准时出现在卫晚洲的房门外，如同打卡上班。
“喏，城北‘一品茗’的雨龙晴春茶，真正的百年老字号。”
殷淮尘又带了一盒散发着清雅香气的茶叶，自顾自地用卫晚洲房间里的紫砂壶开始冲泡，“百年前这可是贡品，专供沧澜皇城的稀罕物，现在技术发达了，产量上来了，价格也亲民了不少……尝尝？”
他手法娴熟，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卫晚洲依旧没理他，专注于手中的事务。殷淮尘也不觉无趣，一边泡茶，一边自说自话，从茶叶的典故说到天岚城各种稀奇古怪的商铺，再发散到游戏里某个有趣的NPC，一个人也能聊得兴致勃勃。
殷淮尘之前在游戏里见到卫晚洲的时候，他都没什么事，殷淮尘原本以为他的重心应该是线下的集团事务，对于游戏并不上心。
但这几次来找他，发现卫晚洲就算在游戏里也是个大忙人。
天岚城显然是卫氏产业链的重点之一，这几天在城内闲逛，就发现了不少四洲商会投资的玩家商铺，雨后春笋一般在城内铺开，形成了相当完整的产业结构，包括他来找卫晚洲的时候，这位卫总裁也没闲着，一直在通过游戏内的通讯系统和各个负责人沟通各种细节，敲定各种决策。
不过即便如此，卫晚洲在和负责人沟通这种商业事务的时候，也没有避着殷淮尘。
他小嘴叭叭地自说自话，卫晚洲就在旁边干他的工作，互不打扰，倒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氛围……
这又让殷淮尘发现了华点。
卫氏在游戏内的投资布局显然也属于商业机密，殷家和卫氏算是商业上的对手，他在的时候，卫晚洲也没有避着他，这说明什么？
说明卫晚洲信任他嘛。而且，卫晚洲如果真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哪能容他在旁边一直喋喋不休？虽然没怎么搭理他，但也没有赶他走，这不就很说明问题了么。
“你看窗户外面。”
殷淮尘说着说着，突然指了指窗外，“游戏里就是不一样，要是在现实里，哪能看见这么漂亮的月亮。”
卫晚洲一怔，顺着殷淮尘说的方向看去。
游戏里的月色，和现实中高楼霓虹交错的夜景截然不同。巨大的月轮悬于天幕，清辉遍洒，远处殿宇的巨大轮廓在月色中显得愈发巍峨肃穆，如同写意水墨，自带一股让人心神宁静的禅意。
竹林沙沙轻响，月下低语，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着夜露的清润，沁人心脾，而身边，坐着这个如同雀跃火苗般灼人的少年……
卫晚洲这些天看似心如止水，但在殷淮尘这股没心没肺却又持续不断的热情攻势下，终究是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殷淮尘对卫晚洲的判断有一个巨大的失误——之前查到的信息里，卫晚洲花边新闻缠身，虽说后来卫晚洲澄清了是一个误会，可殷淮尘觉得多多少少不会是空穴来风。
可事实上，卫晚洲对于恋爱观却是相当老派的一个人。他是喜欢男人，甚至以卫晚洲的权势、财力和自身条件，只要他想，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同性会拒绝他。但直到现在，卫晚洲也没有谈过哪怕一次正经恋爱。
一个正常的男人当然是有对于亲密关系的渴求的，卫晚洲以前也并非没有尝试过，殷明辉甚至还给他介绍过。只是卫晚洲对那些人没有心动的感觉，他也不愿意将就，对他而言，一段亲密关系的展开，应该是以互相喜欢的前提下展开的，而一旦确定关系，就必然需要认认真真地对待。
宁缺毋滥，卫晚洲就这样一直单身到现在，即便偶尔被身边的朋友调侃，也从未有所动摇。
他不得不承认，殷淮尘让他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他的冷静自持会因为殷淮尘的各种举动而产生裂痕，心绪会随着对方的话语产生牵引……
但讽刺的地方在于，殷淮尘的想法和他压根不一样。肆无忌惮，只求当下开心与否，完全不考虑后果与未来的可能。
看着窗外宁静的月色，卫晚洲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少年这两天明确的讨好让他有些心软，此时此刻，卫晚洲在想自己是不是对殷淮尘有些严苛？少年心性，或许根本不清楚何为健康的恋爱观，正如殷明辉所说的，平日里他交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没有好的引导，所以也情有可原……
这样想着，卫晚洲将视线从月轮上收回，转过头，想要和殷淮尘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然而一转头，耳垂便迎来一阵温热的鼻息——殷淮尘趁他转头的时候，不知何时就把脸凑了过来，鲜活又漂亮的五官近在咫尺，近得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到再往前一点，几乎就要贴上了。
“你看，月亮是很好看吧，要凑近了才更好看。”
殷淮尘眨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容里带着得逞的狡黠，看到卫晚洲一副有些怔然的表情，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一些，鼻尖微动，目光落在卫晚洲的颈侧：“诶，你身上好香啊。”
卫晚洲：“……”
所有想要促膝长谈，谆谆教诲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什么少年心性，分明就是明晃晃的，毫无顾忌的耍流氓。
他对殷淮尘有兴趣是不假，但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明确的、互相确认的好感与愿意发展一段正式关系的基础上，然后才是合乎情理的亲密接触。殷淮尘这种明明明确拒绝了发展严肃关系，却又一再越界和撩拨的轻佻，对卫晚洲而言无疑是踩中雷区。
殷淮尘浑然不知卫晚洲的想法，还在延续自己的攻略行为。
“你是不是有一米九？”
殷淮尘并不知道卫晚洲心中所想，还在持续攻略中，微微歪头，目光在卫晚洲身上逡巡，仿佛在丈量，“之前在现实里都没太注意。你的手好大啊，咱俩比比……”
他说着就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抓卫晚洲放在桌上的手，细细比对一下。
卫晚洲抽回手，沉着脸，面色不善，“我觉得我有必要跟殷寒姗女士谈一下你对长辈的礼貌问题了。”
“……”
殷淮尘伸手的动作僵住。
他倒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对于大姐还是相当敬畏的，殷寒姗平日里温婉可亲，很好说话的样子，可真生气起来，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场，殷淮尘也要怵三分。
所以他在殷寒姗面前，向来是能装乖就装乖，哪怕平日里到处飙车到处浪，在游戏里惹是生非，殷淮尘也是藏着掖着，尽量不让她知道。
“不比就不比。”
殷淮尘讪讪收回手，嘴硬道：“告家长算什么本事……走了。”
他自讨没趣地起身，撇了撇嘴，就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去而复返，一把抓起桌上那盒没来得及泡完的雨龙晴春茶，“不给告状的小人喝。”
卫晚洲：“……”
看着殷淮尘离开时故意把门关得“砰”一声巨响，卫晚洲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还真是小孩子心性。
……
“我找到漏洞了！”
白天，破小梦兴致勃勃地出现在殷淮尘面前。
殷淮尘还在走神，反应慢了半拍：“嗯？什么？”
“我说我找到刺杀的机会了。”
破小梦难掩激动，兴奋道：“连续踩点这么多天，终于让我逮到了！明灯大师每个月第二十四天的晚上，也就是今晚，他都会独自一人前往觉磐寺东边的‘静心别院’，进行一个固定的祈愿仪式。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守卫最松懈，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个祈愿仪式，是为了祈求失踪多年的守护瑞兽天岚能够回归而举行的，是天岚神兽消失后，觉磐寺每月雷打不动的传统。
殷淮尘的眼神终于聚焦，微微亮起：“哦？”
“机会难得。”
破小梦握紧拳头，认真道：“我觉得我们没必要等了，不然下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对了，”
他注意到殷淮尘的表情变化，关切地问，“怎么感觉你这两天都心不在焉的？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开心于终于找到完成悬赏任务的契机的同时，破小梦也不忘关心这位善良阳光的小弟弟。
“开心啊。”
殷淮尘点点头，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真诚、阳光灿烂的笑容，眼眸亮得惊人，“我当然替小梦哥开心了，那我们今晚就行动吧！”
巧了，他正愁一肚子不爽没处撒呢。
你这不正好撞我枪口上了吗？

第101章
夜幕降临，为觉磐寺披上了一层隐秘的纱衣。
客房区的木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缝隙，殷淮尘和破小梦两人鬼鬼祟祟地探出身形，在周围观察了一会儿。
“没人。”
破小梦压低声音：“踩点果然有用，这个时辰，僧侣和护卫大多换岗或去用斋了，客房区守卫最空。”
“那我们还等什么，出发吧？”殷淮尘道。
没想到破小梦却摇了摇头，冷静道：“我去就行，你在这里待着吧。”
殷淮尘一愣：“为什么？”
“两人目标太大，容易暴露。而且，”破小梦看了一眼时间，解释道：“再过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就会有巡夜僧过来查验。要是发现这个客房空无一人，肯定会起疑心，你留下来，正好可以帮我应付过去。”
殷淮尘：“我怎么应付？他们若问起，我总不能说你去茅厕一去不返了吧？”
“我有办法。”破小梦说完，走到客房的一张床旁，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胶质小球，放在床上。
那小球一接触床铺，便如同活物般开始飞速膨胀，内部隐约有类似经络的流光闪烁。不多时，便膨胀成一个与破小梦身形轮廓几乎无二的人形胶体，虽然细节模糊，但在昏暗的光线下，足以以假乱真。
破小梦把被子盖上，营造出自己在睡觉的假象，“一会来了，你就说我已经睡着了，把人糊弄走就行，我完成任务就回来。”
殷淮尘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看床，“好吧。那小梦哥你自己小心点。”
“放心吧，以我的隐匿和遁术，就算没刺杀成功，也能全身而退。”破小梦自信道，“那我走了。”
“嗯嗯。”
殷淮尘点头，趁着破小梦转身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悄无声息地粘附在了破小梦的后衣襟上。
破小梦几个起落，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殷淮尘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你去做任务，我还得给你把风？想得可真美。”
说着，殷淮尘也一并出了门，不过出门前，出于一贯的谨慎，为了保险起见，他将自己的玄律飞刃留在了房间里。
玄律飞刃的cd已经转好，如此一来，万一有突发状况，他瞬间便能返回此处，留下一条完美的退路。
……
与此同时，觉磐寺主持禅院内。
明灯大师刚结束晚课，从蒲团上起身。一旁的叶白画立刻上前，接过大师手中的经卷。
“明灯大师。”
叶白画关切道，“您今晚还要去祈愿？”
“自然。”明灯大师点头，声音平和却坚定，“数十年来，此仪从未中断，岂可因些许风险而废？”
叶白画面露犹豫，“近日寺内恐有宵小窥伺，要不，我陪也陪同前往，以防万一？”
明灯大师摇摇头，“祈愿需心诚且静，独处一室乃古礼，不可更易。况且，觉磐寺承载着天岚城众生对瑞兽归来的最后祈盼，岂能因一己之安危，不顾万千信众的希冀？”
他顿了顿，补充道，“寺内防卫已加强，东院亦有阵法守护，不必过于忧虑。”
叶白画见劝说无用，只得躬身应允。
不远处，融入了夜色影子中的破小梦正静悄悄地观察着明灯大师那边的情况。
见明灯大师与叶白画交谈完毕，果然独自一人手持一盏古旧的琉璃灯，缓步朝着寺院东侧那僻静的“静心别院”行去。
破小梦心中暗喜：“情报无误，机会来了！”他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
……
另一边，殷淮尘早已凭借自己的身法，悄悄溜出觉磐寺，来到了天岚城外。
夜晚的天岚城比白天更加热闹，展现出无比喧嚣繁华的一面。作为一座商业氛围浓厚的城市，这里的夜市文化极其发达，升腾的蒸汽与明亮的红灯笼，配合路灯形成闪烁的绚丽色彩，空气中不再是檀香，而是各种小吃美食的香气。
除了各种琳琅满目的摊位和美食，还有玩家们活跃的身影。
城内最大的广场中央，人声鼎沸。一支由玩家组建的乐队正在表演，吸引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其中既有打扮时髦的玩家，也有许多闻声而来，面露新奇之色的原住民NPC。
恒宇的人气席卷各行各业，吸引了各类“绝活哥”，眼前的乐队就是一个典型。这是一支现实中就小有名气的乐队，活跃在天岚城，已经有了一些粉丝。他们所用的乐器也是用游戏内原有的乐器结合现代乐理改造出来的。
除了古筝扬琴和笛子之外，还有自制的“古典风架子鼓”，以及连接着数根粗细不一的弯曲铜管，拼接了电路板的立式双压力锅炉，可以模拟出类似合成器Bass和效果器的功能。
不得不说，游戏开服也两个多月过去了，玩家融入了方方面面，“踏云客”群体的出现对于游戏内原有的文化也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眼前的玩家乐队弹奏的曲目和江湖中原住民们习以为常的风格都不同，是典型的重金属摇滚。极具节奏感的鼓点配合充满爆发力的旋律，古典乐器与现代打击乐融合……不仅是对游戏原有规则的创造性解构与狂欢，也是属于玩家的蒸汽武侠浪漫。
人群随着这奇特的节奏摇摆、舞蹈，构成天岚城夜晚一道躁动而迷人的风景线。
殷淮尘轻而易举地挤到了前排，目光直接锁定了那位沉浸演奏的主唱。
“感谢大家的捧场！今天是我们‘弦月乐队’的第四次路演，还请大家多多支持，下面这首歌是……”
一曲完毕，唱正要介绍下一首曲目，殷淮尘便走上前去，跟他说了两句话。
“你要点歌？”
主唱一脸诧异，随即道：“额，不好意思啊，我们路演的曲目都是排练好的，不支持点歌。”
殷淮尘二话不说，开始发动钞能力，掏出了一沓银票。
“哥们儿，你这什么意思？”
乐队主唱皱眉：“有钱了不起吗？我们搞艺术的有原则，不要拿钱玷污我们的音乐梦想！”
殷淮尘面不改色，又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沓更厚的银票，塞到他怀里，“够吗孩子？”
主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票厚度，沉默两秒，愤怒道：“我最多给你唱一宿！”
殷淮尘笑着道：“那来点燥的。”
主唱：“要多燥？”
“要多燥有多燥。”
主唱瞬间心领神会，转身对乐队成员们打了个夸张的手势，“兄弟们，来活了，上点硬货！”
主唱的手指在黄铜齿轮和电路打造的“蒸汽电吉他”上一扫，独特的失真音浪扩散开来，他朝殷淮尘眯眼一笑：“那你瞧好了吧。”
殷淮尘手上拿着【吃瓜喇叭套装】的收音器，将其对准了那震耳欲聋的声源方向，开始呱唧呱唧鼓掌。
……
觉磐寺已是深夜，东边的静心别院和信徒聚集的地方相隔甚远，周围静悄悄的。
明灯大师缓步而来，叶白画紧随其后，来到别院门口。明灯大师独自一人步入那扇虚掩的木门，叶白画则侍立门外，目光如电，扫视着周遭。
机会来了！
早已藏匿多时的破小梦见到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心法运转，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而后身形化作一滩黑水，悄无声息地“溶”入了脚下冰凉的地面。
正是影鸦堂核心秘术【溶影术】，乃是金品秘术，当初就是靠这一手从殷淮尘手里套走的。别说殷淮尘了，即便叶白画是四品巅峰高手，五感敏锐远超常人，也难以轻易察觉。
因为等阶差距太大，破小梦想要躲过叶白画的五感，需要投入更多的内息，以他现在的心法等级，最多只能坚持两分钟。
不过杀明灯大师一个普通人，不过瞬息之事，两分钟绰绰有余。
保险起见，破小梦卸掉人皮面具，换回了自己的脸，随后他的身体如一股无形的暗流，贴着墙根，完美地绕过了叶白画的感知范围，悄然渗入静心别院之内。
院内布局简单，一方小庭，一座孤亭，一间禅室，一目了然。然而——空无一人！
破小梦心中猛地一沉。明灯大师明明进来了，人呢？禅室门开着，内里空荡，仅有蒲团香案，一览无余。他急速环顾，甚至连屋檐梁柱都扫过，却丝毫不见人影。
诡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溶影术对内息的消耗让他渐感吃力。就在他咬牙准备先行撤离、再图后计之时——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在别院中响彻！
喧嚣，粗俗，带着撕裂感的嗓音，剧烈的鼓点……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碎了别院极致的静谧！
“也许生命会停止呼吸——！！”
“也许你我瞬间灰飞烟灭——！！”
“爱情不是一头魔鬼——！！”
“更不是一次倒退——！！”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他身上某处爆发出来，音量大到匪夷所思，震得他气血翻涌，耳中嗡嗡作响，连别院屋檐上的瓦片都似乎在簌簌抖动！
破小梦：我草？！
他惊骇欲绝，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疯狂摸索拍打，试图找到那该死的声源，然而声音实在太大，能把屋顶掀飞的音浪将他整个人都包围起来，压根不知道是从身上哪一个地方发出来的。
几乎在音乐响起的一瞬间，叶白画的身影就出现在别院之中，面色冰寒，眼中杀机迸现。他根本无需寻找，那惊天动地的噪音就是最醒目的灯塔。
破小梦对上叶白画那冰冷的目光，脸上挤出一個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中辩解：“那什么，其实我平常都听抒情歌的……”
回应他的，是叶白画毫不留情扬手甩出的两张画纸！画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两头由淋漓墨线构成的凶猛巨虎，挟带着四品高手的磅礴气劲，直扑破小梦！
……
“天岚神，请保佑信女家中生意顺遂……”
“天岚神，我向您祈福，保佑我的家人安康……”
“天岚神在上，祈求我儿此次远行平安……”
主殿区虔诚的信徒未曾离去，正跪坐在蒲团上，对着天岚瑞兽的雕像低声祈愿，氛围庄严肃穆。
下一秒，狂暴的、带着撕裂感的摇滚歌声如同跨空而至的雷霆，猛地轰入了大殿：
“末日要来，我的爱无比澎湃——！”
“我们终将打败漫天神佛，拥抱在天籁云海——！！”
众信徒：“？？”
祈愿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愕然抬头，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亵渎神明的、闻所未闻的喧嚣之音从何而来。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见一个身影伴随着“打败漫天神佛”的激昂歌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慌不择路地从侧殿廊道猛冲出来，身后还紧追着两头杀意腾腾的水墨猛虎！
破小梦疾奔之中，一脚踢翻了殿角一个半人高的青铜香炉。
“哐当——！”
香炉倾覆，烟灰漫天泼洒！
那震耳欲聋的摇滚音浪形成的声波如有实质般冲击着空气，将弥漫的香灰卷得四处飞扬，上下狂舞，形成一片灰蒙蒙的，带着火星和檀香味的大雾，将庄严肃穆的大殿瞬间搞得乌烟瘴气。
破小梦在香灰和摇滚乐中抱头鼠窜，叶白画操控的墨色猛虎紧追不舍，留下一众信徒目瞪口呆，在“拥抱在天籁云海”的歌声中凌乱。

第102章
“好！”
“唱的好！”
一曲完毕，乐队周围的观众们发出了热烈的呼声和掌声，人群沸腾。
乐队主唱大汗淋漓，甩了甩头发，畅快大笑：“爽！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殷淮尘笑得灿烂极了，“确实很爽。”
光是想象此刻觉磐寺内鸡飞狗跳的画面，他就觉得通体舒泰。
“兄弟还想听什么？”主唱豪气地看向“金主”。
殷淮尘刚欲开口，眼角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一个一闪而逝的身影，穿着磐寺僧袍，其步态体型让他莫名觉得眼熟。
他心思电转，迅速改变主意，将那个持续收着音的【吃瓜喇叭】塞到主唱手里：“你随便唱吧，对了，拿着这个。”
“这是什么？”
“哦，我朋友是你们的粉丝，不过他没空过来，让我远程收音给他听。”
主唱看了眼手中造型奇特的收音器属性，不疑有他，感动道：“没想到你们朋友这么支持！替我谢谢他！”
殷淮尘嘴角扬起，意味深长：“他要谢谢你们才是。”
……
那个僧袍身影行动鬼祟，专挑僻静巷弄穿行。殷淮尘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缀在后面，气息收敛。
今天是明灯大师去静心别院祈愿的日子，一般来说，觉磐寺的僧侣是不会出来的……
巷子内四通八达，前方那个身影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没有人烟的位置，站定，停下。
“什么人？！”
那身影停下，猛地低喝了一声。
殷淮尘悚然一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刚要有所动作，下一秒又顿住。
片刻后，见无人应答，那身影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殷淮尘翻了个白眼。
天天唬别人，差点就被别人唬了……
关公面前耍大刀！
又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小巷，前方豁然开朗，却是一处废弃的蒸汽管道交汇点，锈蚀的金属管道如同巨蟒般盘踞。另一道人影早已等候在此。
两人迅速接头，低声交谈。
殷淮尘伏在高处阴影中，太玄圣气聚于双耳，极力捕捉断断续续的对话。
“静心别院…上次失手…必须再找机会…引开他……”
“慧舟…风险太大…”
慧舟……殷淮尘眼神一凝，终于想起这僧侣是谁了——明灯大师身边那位颇为得力的亲信弟子，之前他去禅室的时候，此人就在门口守着，和明灯大师关系相当亲近。
殷淮尘的记性很好，只要见过的人，基本就不会忘记。而与慧舟接头的另一人，殷淮尘也认了出来，正是当日城外刺杀明灯大师的黑衣刺客之一！
殷淮尘眉毛微挑。
看来，觉磐寺里也有内鬼啊，这群刺客恐怕就是慧舟雇来的。
想上位？还是因为利益牵扯，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殷淮尘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下方的两人简短交流后，便分头离开了。
他想了想，悄然跟上慧舟的背影。
……
慧舟去的方向是觉磐寺，似乎他出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见这个刺客一面。
殷淮尘一路跟着他回到觉磐寺，那震耳欲聋、与寺院氛围格格不入的重金属摇滚乐便如同实质的声浪般扑面而来，其间夹杂着墙壁崩裂、梁柱折断的轰响以及凌厉的破空声。
显然，战况十分激烈。
殷淮尘还挺意外的，这破小梦，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啊，居然在四品高手手里撑到现在还没死？
前方的慧舟也被这动静惊得一愣，随即面色变幻，脚步一转向着寺内另一侧疾步走去。
殷淮尘刚要跟上，身后却传来一阵狂暴的BGM和急促的脚步声。
他一回头，就看到破小梦衣衫破损，嘴角带血，正带着那惊天动地的“战歌”朝着他这个方向亡命奔逃！他的身后，叶白画面如寒霜，操控着两头墨色淋漓的水墨猛虎穷追不舍！
出去的时候殷淮尘就已经卸下了“陈平常”的伪装，此时用的是自己的原皮，他这张脸和面具着实显眼，破小梦大老远就看到他了，一看到殷淮尘那标志性的装束，眼睛顿时就红了。
“草，殷无常！果然是你搞的鬼！！”
破小梦咆哮着怒吼，声音差点盖过BGM。
先前吃了一个殷淮尘的探查术，破小梦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一直提心吊胆的，但却一直没看到殷淮尘出手，原来是今晚在这等着他呢！
见破小梦朝着他的方向直冲而来，殷淮尘赶紧后退，生怕被溅一身血。
然而破小梦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新仇加旧恨，哪能那么容易放过？
见殷淮尘要跑，当即抬手，只听咻咻两声破空之声，两把飞镖脱手而出，钉在了殷淮尘的影子上！
正是影鸦堂的定影镖！
殷淮尘顿觉周身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捆缚，四肢百骸瞬间僵硬。
破小梦被叶白画追了半天，早就已经筋疲力尽了，内息已然油尽灯枯，拼着最后一口气放了个定身镖把殷淮尘空在原地，身形一晃，随即被身后追至的墨色猛虎猛地扑中！
“噗——！”血光迸现，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破碎白光，消散不见，当场挂掉。
临消失前，他用尽最后力气，对着被定住的殷淮尘嘶喊：“快跑！！！”
语气悲壮，仿佛真是为同伴断后一般，那叫一个情深意切。
殷淮尘：“……”
我跑你大爷啊！
也是有够倒霉的，这觉磐寺这么大，好死不死被破小梦在临时前看到。殷淮尘是爱玩阴招，但这破小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即就给殷淮尘扣了一口黑锅。
叶白画瞬息即至，冰冷的目光扫过被定在原地的殷淮尘，冷笑一声：“果然还有同伙！”
殷淮尘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叶白画也不会听他解释，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解决完破小梦，他指诀一引，那两头刚刚撕碎了破小梦、由墨线构成的猛虎毫不停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左一右，挟带着凌厉的劲风和威压，再次猛扑而来！
殷淮尘身体还被定影镖钉着，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太玄圣气飞快流转，周身气劲猛地一爆，将地上的定身镖震开，总算恢复了行动自由。
行动恢复的刹那，墨虎的利爪獠牙已近在咫尺，腥风扑面！
铮——！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枪鸣骤然响起。
殷淮尘手腕一抖，缩于小臂的惊蛰枪瞬间弹射展开，冰冷的金属枪杆在月光下划过弧线，枪尖寒芒凝聚如一点寒星，仿佛汲取了月华，流淌着危险的紫电微光。
——雷狩十二枪&#183;裂云帛！
被厉苍生亲自指导过后，殷淮尘的枪术底蕴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已经将雷狩十二枪的前十一式融会贯通，抬手便是一枪裂云帛扫出。
腰马瞬间沉凝，拧身、转胯、振腕一气呵成，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惊蛰枪并非直刺，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精准的角度疾扫而出，枪尖高速震颤，撕裂空气，发出布帛被瞬间撕裂般的尖锐嘶鸣。
嗤啦！
这一枪不是徒具其形，而是真正蕴含了“裂帛”的意境与威力，枪锋过处，那左侧扑来的水墨猛虎，竟被这凝聚到极致的一枪从中生生“剖”开！墨汁般的能量四溅飞散，那猛虎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身形剧烈扭曲晃动，随即彻底溃散成漫天墨雨，淋淋漓漓泼洒一地！
借着一枪裂虎的反震之力，殷淮尘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游龙般向后滑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右侧猛虎的扑咬。
那猛虎的利爪带着凌厉的劲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冰冷的寒意刮得脸颊生疼！
叶白画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显然没料到这“宵小同伙”竟能施展出如此凌厉精准、意形兼备的一枪，瞬间破去他凝化的墨虎。
不可久战！
殷淮尘心知肚明，没有黎星霜的妖血赐福，自己绝非四品巅峰的叶白画对手。借力后退的势头未竭，他毫不犹豫，瞬步技能瞬间发动，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寺院深处疾掠而去！
“想走？！”
叶白画色一寒，冷声喝道，脚步一踏，地面青砖微裂，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紧追而上，速度更胜一筹！
咻咻咻——
数点凝练如实质的墨汁，如同出膛的子弹般自叶白画袖中射出，破空袭来。殷淮尘感知到身后恶风不善，竭力闪避，却仍被一枚墨点狠狠击中后心。
砰的一声闷响，一股磅礴巨力传来，殷淮尘感觉整个人像是被车撞了一般，气血一阵翻涌。还好有太玄圣气的减伤护着，化解了大半冲击，才没有被当场秒掉。
他强咽下喉头腥甜，借着这股冲击力，狼狈地向前翻滚数丈，随即毫不停滞，头也不敢回地继续亡命飞奔！
这下他也体会到跟破小梦一样的感觉了。
四品巅峰的恐怖压迫感如影随形，破小梦能坚持这么久，得益于他那紫品的轻功傍身，但殷淮尘可没有，只能边跑边往嘴里塞了颗天涯风行丹，借助地形飞快穿梭，寻找掩体，躲得那叫一个狼狈。
好在他提前在房间内留了玄律飞刃，但玄律飞刃的“瞬律”技能触发是有距离限制的，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在被叶白画宰掉之前，赶紧跑进玄律飞刃的触发范围里。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就按照这个方案执行吧。”
卫晚洲刚结束与商会负责人的远程通讯，揉了揉眉心，脸色有些疲惫。
他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借着氤氲的热气，卫晚洲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门口。
……今晚，那个每天雷打不动、总会找各种借口跑来聒噪一番的少年，并未出现。
是终于感到无趣了？还是一直得不到明确的回应，选择了放弃？
卫晚洲端着茶杯，沉默片刻。心中情绪难以言喻，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空落与了然。果然还是少年心性，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微微摇头，似要甩开这些无谓的思绪，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想借夜风清醒一下思绪。
然而，甫一踏入庭院，一阵由远及近的激烈打斗声、呼啸声、以及僧侣的惊呼声便猛地闯入耳中——
声音急速逼近。
卫晚洲皱眉，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殿宇的飞檐之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如同被追逐的夜枭般疾掠而过。
下一瞬，那道身影猛地一踏檐角，于半空中回身，手中的长枪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惊艳而凌厉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迎向身后追袭而来巨大墨色猛虎！
这画面极其漂亮——不止是指枪，也包括人。
清冷的巨大月轮悬于墨蓝色的夜空，成为最完美的背景。飞檐的剪影切割着月光，夜色之中，少年身形舒展，于方寸之地拧身回马，衣袂与发丝猎猎飞扬，枪尖寒芒与月光交相辉映，将那泼洒而来的浓墨生生抵在半空！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短暂地定格，这定格的一帧，充满了张力与一种近乎艺术般的惊艳美感。
轰——
在卫晚洲惊讶的目光中，殷淮尘借着对撞之力，身形如流星般急坠而下，以一个轻盈而利落的半跪姿态，稳稳落在卫晚洲的身前不远处，激起些许尘土。
卫晚洲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眼前的少年抬头，在目光和自己接触的瞬间，亮了一瞬，然后见缝插针般地站起来，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触感温热，一触即分。
“借过。”
少年清朗又带着得逞坏笑的声音掠过耳畔，不等卫晚洲回神，他的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鹞子般翩然跃起，掠过院墙，朝着另一个方向疾奔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行云流水。
下一秒，叶白画的身影也随之落入院中，看到怔立当场的卫晚洲，愣了一下，但追敌要紧，只是匆忙点头致意，便毫不停留地循着气息继续追去。
卫晚洲：“……”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刚才被亲到的地方。一向冷静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片近乎茫然的空白。
我……是不是太困了？

第103章
唰——
殷淮尘的身影在觉磐寺错综复杂的廊庑与殿宇间急速穿梭，衣袂破风。但叶白画也不是吃素的，他对寺内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的熟悉程度远非殷淮尘可比。他总能预判殷淮尘的逃窜路线，利用地形不断拉近距离。
在一个狭窄的、两侧皆是高墙的甬道尽头，叶白画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他手腕一翻，一张看似寻常的宣纸飘飞而出，迎风便燃！
燃烧的画纸中骤然迸发出无数浓稠如墨的汁液，这些墨汁在空中瞬间扭曲，化作无数条墨色藤蔓，速度快得惊人，封死了殷淮尘所有闪避空间，刹那间便将他从头到脚缠绕得结结实实，冰冷的触感与强大的禁锢之力瞬间勒入肌骨！
下一秒，叶白画的身影出现在殷淮尘面前，表情像是结了一层霜，眼中杀机凛然：“说！谁派你来的？”
殷淮尘虽身陷囹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远处传来的微弱共鸣——此地已进入其“瞬律”范围之内。
他故意咳了两声，扯出一个略显狼狈却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咳咳……执墨六扇宗果然名不虚传。但我们影鸦堂接下的买卖，还从未失过手。告诉明灯老和尚，他的项上人头，我们早晚来取！”
破小梦给他扣锅，他当然也不能吃亏。他毫不客气地将破小梦扣来的黑锅坐实，反手就把“影鸦堂”的名头砸了出去。
果不其然，叶白画听到影鸦堂这三个字，脸色登时微变，“找死。”
他不再多言，并指一挥，身旁的水墨猛虎咆哮一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被藤蔓死死捆缚的殷淮尘猛噬而下！
哗……
就在那獠牙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殷淮尘的身体也化作墨线，如同被投入水中的水墨画一般，瞬间晕染，模糊，分解，与猛虎扑咬带起的墨汁交错在一起，继而彻底消散于空气之中，整个人便就这样消失在叶白画面前。
……
眼前的画面一转，殷淮尘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客房之内，脚步微微一个踉跄才站稳。
好险。
被四品巅峰追杀的压迫感可不是闹着玩的，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殷淮尘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
殷淮尘瞬间便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迅速挂起一副被人从睡梦中吵醒的惺忪与茫然，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慢吞吞地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怎么了……？”他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含糊，目光落在门外。
只见巡夜的僧侣领着数名气息精悍的寺院护卫站在外面，而在这群人身后，那个名叫慧舟的僧侣赫然也在其中。
殷淮尘的目光在与慧舟接触的瞬间微滞了一下。
为首的巡夜僧知晓殷淮尘是明灯大师的“恩人”，态度颇为客气，合十行礼道：“打扰少侠休息了，万分抱歉。寺内方才混入了宵小，生出些事端，为保险起见，需各处查验一番，可否容我等入内一看？”
巡夜僧带着觉磐寺的护卫敲门，数秒后，房门打开。
殷淮尘闻言，立刻侧身让开通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竟有此事？当然可以，诸位请进。不过我朋友早已歇下，他睡眠浅，还请各位动作稍微轻些。”
巡夜僧点头，迈步入内。目光扫过室内，很快便落在里侧床榻上——只见“破小梦”正背对外侧，裹在薄被中，甚至还模拟出了呼吸的起伏动静，细微而自然的起伏，俨然熟睡已久。
巡夜僧正欲再仔细查看，殷淮尘却状似无意的靠近半步，自然道：“大师，方才外面动静不小，到底是出了何事？贼人抓到了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巡夜僧被他这么一打岔，又见屋内并无异状，不想多生事端透露详情，便含糊应道：“劳少侠挂心，些许小事，寺内自会处理，不便叨扰客人。”
说罢，草草再环视一圈，便拱手道：“查验已毕，并无异常，告辞。”
一行人退出房间。在房门即将合上时，殷淮尘的目光再次与落在最后的慧舟碰撞在一起。
慧舟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在他衣袍下摆的某个位置极快地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跟随众人离去。
那一眼，看似无意，却让殷淮尘心中一凛。
他迅速关上房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低头检查自身，手指在衣袍上快速拂过，很快就在下摆内侧，发现了一小片极其不起眼的墨渍。这显然是与叶白画的墨虎或藤蔓缠斗时，不慎溅染上的。
慧舟那个眼神……他绝对发现了。这墨渍是执墨六扇宗功法特有的痕迹，瞒不过有心人。
但他为何没有当场揭穿？联想到城外目睹他与刺客接头的那一幕，殷淮尘心中有些了然。
这个慧舟，所图恐怕不小，或许能作为一个不错的突破点……？
……
“老子绝对不过放过他！！”
第二天，破小梦终于度过了死亡上线惩罚，一上线就立马从复活点回到了觉磐寺，满腔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阴险！无耻！下作！龌龊！卑鄙小人！不当人子！……”
词汇量之丰富，修辞之狠辣，听得殷淮尘都暗自咋舌，并在心里的小本本上默默又为他记下了一笔。
“好了好了，小梦哥，消消气，气大伤身。”
殷淮尘递过去一杯刚沏好的茶，安慰他，“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任务该怎么办吧？总不能白白吃了这个亏。”
在殷淮尘的安抚下，破小梦终于顺过气来。他本来马上就要突破二品了，被叶白画杀了一次，本来满格的经验硬生生被砍掉一大截，好在没掉什么重要装备。
他看着殷淮尘，感动道：“平常啊……还是你好！心地善良，为人又贴心，处处替我着想……”
殷淮尘回以一个人畜无害的真诚微笑。
破小梦突然想到了什么，疑惑道，“不过，那个殷无常是怎么把那个喇叭道具放我身上的……我居然没察觉到。”
殷淮尘忙道：“他实力那么强，又藏在暗处，肯定有很多机会下手。对了，小梦哥，你昨晚具体是怎么失手的？”
破小梦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将静心别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就想不通，我明明亲眼看着明灯大师进去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殷淮尘想了想，道：“会不会是……那别院里藏着什么隐秘的机关暗道？”
“有可能。”
破小梦点点头，“但是觉磐寺一个寺庙，明灯大师一个普通人，在静心别院这个祈愿之地修这么隐蔽的暗道干什么？”
迟钝如破小梦，此时也感觉到整个觉磐寺有些不对劲了。
两人商议了一会，破小梦道：“不行，我得再去探一次。趁守卫换防的空隙，再摸进那静心别院仔细搜一遍……我感觉里面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玩家对于这种游戏中的异常事件极为敏感，稍微有点经验的玩家都知道，高等级的奇遇任务，线索一般都隐藏地很深。
殷淮尘也是这个意思，静心别院周围明哨暗卡不少，也只有破小梦这种专精隐匿的刺客有机会潜入。
“好，那我去寺里其他地方转转，看能不能从别处打听到一些关于别院或明灯大师的异常传闻，双管齐下。”
破小梦闻言又是一阵感动：“兄弟，太够意思了！这本是我的任务，却让你这么费心费力……等任务完成，赏金我绝对分你一半！”
殷淮尘笑道：“小梦哥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
破小梦去静心别院那边探查消息了，殷淮尘趁着他不在，去了明灯大师的禅室那边，想看看慧舟在不在。
结果没看到慧舟，却看到明灯大师和卫晚洲从禅室内走了出来。
两人似乎刚结束一场谈话。明灯大师脸上依旧挂着那悲天悯人的温和笑意，而卫晚洲则是一如既往的面色平淡，看不出情绪。
见到殷淮尘走来，明灯大师止住话头，笑道：“少侠，你怎么来了？”
“明灯大师。”殷淮尘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脸上带着关切，“听闻昨夜寺内不太平，您没受惊吧？”
“有劳少侠挂心。”明灯大师摇摇头，明灯大师微笑着颔首，“宵小之辈，时有窥伺，为了天岚城众生，老衲早已习以为常。些许风波，不足挂齿。”话语间尽显高僧风范。
殷淮尘脸上立刻浮现出佩服之色。
又寒暄了几句，明灯大师便借口另有法事，先行离去。原地只剩下殷淮尘和卫晚洲两人。
殷淮尘眼珠一转，决定再利用一下“陈平常”这个纯良马甲。他脸上迅速切换成略带惊讶又有些不确定的表情，仔细打量着卫晚洲，随即像是猛然认出一般，眼睛一亮：
“您……您莫非是卫氏的卫总？我在《宸港财经》和《超凡纪元》的游戏人物志专栏里见过您的专访！”
卫晚洲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平淡无波，只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真的是您！”殷淮尘立刻露出一副阳光灿烂、带着几分崇拜的迷弟模样，语气热情又自然，“我早就听说过您了，四洲商会和尘世阁的创始人，白手起家的商业传奇，没想到能在游戏里遇到您本人！我特别佩服您……”
他滔滔不绝地开启恭维模式，试图拉近关系，“对了，卫总您怎么会来觉磐寺？是有什么重要的商业合作吗？我听说您之前的主要业务重心不是在千机城那边吗？”
卫晚洲反应平淡，惜字如金：“嗯，一些事务。”
“哦，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若是寻常人，面对这种冰山般的回应，早就讪讪退却了。但殷淮尘深知卫晚洲的脾性，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更加热情地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一路走一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从商业宏图聊到个人崇拜，从人生理想聊到近期计划，完美扮演着一个天真热情、充满朝气的仰慕者。
卫晚洲始终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偶尔从喉间发出一个淡漠的“嗯”声，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直到殷淮尘说到兴起，提及自己最近看中了卫氏旗下推出的一款限量版概念机车，但苦于积分不够，语气中充满了惋惜时，卫晚洲脚步微顿。
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抛出一句：“那款‘逐风者’，你买不了。”
“嗯？”殷淮尘一愣，下意识追问：“为什么？是预售结束了吗？”
卫晚洲这才侧过头，眸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逐风者是A型重机车，需要A级重机车驾照和适应性认证。你的‘轻骑’驾照，不通用。 ”
殷淮尘那辆【Basalt玄武岩】属于轻骑，A级重机车驾照需要20岁才能考，确实开不了。
“……”
殷淮尘一怔，讪讪道：“什、什么意思啊？”
卫晚洲却不再多言，收回目光，继续迈步向前。那笃定的姿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殷淮尘挠了挠脸，知道卫晚洲看出来了，犹豫了一下，又快走两步追上，“你怎么发现的？你的探查术等级很高？”
这没道理啊，卫晚洲又不是战斗类职业，一个商业类的隐者，哪来那么高的探查技能？
听到他的追问，卫晚洲脚步未停，只是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侧颜在寺院的廊影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我认你，不需要什么探查术。”
“唔？”
殷淮尘睁着眼睛，不明所以。
卫晚洲的目光掠过他因惊讶微微张开的嘴唇，以及那两颗若隐若现的小兔牙，眸光微顿，随即移开视线，给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意味深长的答案：
“看眼睛就够了。 ”
被认出来了，殷淮尘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继续缠着他，调侃道，“哦……原来卫哥这么关心我啊，连我眼睛什么样都记得这么清楚，还说不喜欢我？”
卫晚洲：“……”
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第104章
……
“你的意思是，明灯大师想跟你合作？”
听完卫晚洲的话，殷淮尘着实有些诧异，眉头微蹙，“他一个寺庙住持，跟玩家有什么好合作的？”
或许是架不住殷淮尘那锲而不舍的软磨硬泡，又或许是昨夜那蜻蜓点水、却扰人心绪的触感余波未平……总之，卫晚洲还是软化了态度，难得地对他透露了一些与明灯大师会谈的内情。
面对殷淮尘的疑问，卫晚洲只是淡淡道：“他看中的并非我个人，而是我所代表的，‘玩家’这个群体背后所蕴含的，他们难以直接触及的巨大利益链条和潜在影响力。”
殷淮尘是何等机敏之人，一点即透，瞬间了然。
随着各大主城的区域主线任务持续推进，玩家们在这些重大事件中扮演的角色越来越关键，所展现出的力量、组织度以及极其活跃的消费能力，早已不容忽视。时至今日，许多嗅觉敏锐的原住民NPC，已不再将玩家视为无足轻重的“天外异客”。
卫晚洲身为【四洲商会】的掌舵人，其商业版图早已延伸至天岚城，并形成了相当规模。对于天岚城的本土势力而言，玩家群体内部高速运转的交易网络、庞大的流动性以及惊人的消费潜力，是一块令人垂涎却又难以直接分食的“巨大蛋糕”。
这个群体数量庞大，活力惊人，但玩家与NPC之间存在着天然的隔阂与独立的运行规则，往往不受传统原住民势力的掌控。
明灯大师找上卫晚洲，目的非常明确——他希望以卫晚洲及其四洲商会作为桥梁和跳板，介入并一定程度上“引导”或“利用”玩家这股新兴的强大力量。
他开出的条件也确实诱人：承诺以自身在城中积累的深厚声望与人脉，为卫晚洲引荐天岚城真正的实权人物，包括镇守府的高层、各大商行的龙头，为其扫清政策障碍，提供远超寻常玩家的便利与扶持。然而，对应的代价是，卫晚洲不仅需要像其他本土豪商一样向觉磐寺提供巨额“香火供奉”，更需出让【四洲商会】的一部分干股，让明灯大师或其代表的势力得以从中分羹。
“听起来……似乎是笔不错的交易？”
殷淮尘摩挲着下巴，分析道，“若他真如你所说，在天岚城有如此能量，能帮你打通镇守府的关节，那对你的商业布局无疑是极大的助力，能省去很多麻烦。”
卫晚洲笑了笑，“他还不够格碰四洲商会。”
他的野心，从未局限于天岚城，明灯大师想拿他的四洲商会当跳板，但天岚城对卫晚洲而言，也不过是一张跳板。
四洲商会的目标，是编织一张覆盖整个大陆的商业网络，成为无可争议的巨头。天岚城，不过是这张宏图中的一个重要节点，而非全部。明灯大师试图以一方城池的便利，来换取一个未来可能横跨四洲的商业帝国的一部分所有权，这在他看来，无疑是痴人说梦。
殷淮尘立刻明白了他的潜台词，挑眉道：“既然如此，直接回绝他不就好了？”
卫晚洲摇了摇头，声音多了一丝审慎：“事情没这么简单。明灯以及他背后的觉磐寺，在这天岚城的影响力与根基，远比表面看上去的更深、更复杂。”
殷淮尘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卫晚洲当然也察觉到了。
一个本该超然物外的寺庙住持，为何能如此笃定地许诺打通镇守府的关节？其言语中暗示的“若不同意，便能让你的产业寸步难行”的底气又从何而来？
这绝非仅凭香火钱和信仰就能做到。况且，玩家群体中从不缺少逐利者，卫氏虽强，但现实世界中窥伺《恒宇》这片蓝海市场的财团绝非少数。若他断然拒绝，明灯大师完全有可能转而扶持其他愿意让渡利益的玩家势力，届时，四洲商会在天岚城的发展必将面临极大的掣肘甚至打压。
因此，卫晚洲当下的策略并非硬碰硬，而是以高超的谈判技巧与之周旋，既不明确答应，也不彻底回绝，以此争取更多的时间来摸清觉磐寺的底细，并寻找破局的关键。
“明灯不是修炼者，但却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肯定有别的依仗。”
殷淮尘道，“尘世阁不是你的产业吗，你没调查一下？”
“涉及到镇守府，没那么好查，估计还得一段时间才能有消息。”
“要我帮忙吗？”殷淮尘扬了扬眉。
“你？”
卫晚洲哑然失笑，“你还是先做好你的任务吧。”
卫晚洲知道殷淮尘实力很强，在玩家中属于顶尖战斗力，但觉磐寺背后的根系颇深，鱼龙混杂，这已经不是单个玩家层面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殷淮尘轻哼了一声，“小看谁呢。”
两人正聊着，殷淮尘突然感受到一股视线，回头看去。
不远处的墙角，慧舟正在看着二人，见殷淮尘视线投来，他轻轻颔首，随后转身离开。
殷淮尘心中一动，对卫晚洲道：“晚点再找你聊，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说完，不等卫晚洲回话，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
殷淮尘紧随慧舟的步伐，穿行于觉磐寺的回廊与庭院之间。沿途遇见的虔诚信徒们见到慧舟，纷纷驻足，恭敬地合十行礼，口中尊称“慧舟师兄”。然而慧舟只是简单应了一声，目不斜视，加快脚步，对身后如影随形的殷淮尘恍若未闻。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一处僻静的庭院，几株古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开来。
“慧舟大师。”
少年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此地的寂静。
慧舟的脚步倏然顿住，背影微微一僵。
短暂的沉默在树荫下弥漫，慧舟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半掩在斑驳的阴影之下，眼神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凝重，静静地看向殷淮尘。
殷淮尘正欲开口，慧舟却先一步说话了。
“请回吧。”
简单的三个字，拒绝的意味已表露无遗。
殷淮尘哪是那么好打发的人，上前一步，“慧舟大师，你……”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不一般。”
慧舟摇了摇头，打断殷淮尘的话，“我也知道，昨夜寺中的风波，与你脱不开干系。”
他顿了顿，又道：“我……不愿揭发此事，但也请施主莫要再为难于我。”
殷淮尘一怔。
“请回吧，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慧舟注视着殷淮尘的眼睛，轻声道：“觉磐寺的水，远比你们所见所想的要深。此地并非寻常之地，施主年纪尚轻，前程远大，莫要因一时好奇或意气，误入歧途，乃至……葬送己身。”
说罢，远远朝殷淮尘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殷淮尘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蹙起眉头。
……
“我找到那个密道了。”
刚回到客房，早已等候在此的破小梦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殷淮尘一怔，“找到了？你进去了吗？”
“那倒没有。”
破小梦摇摇头，兴奋稍减，叹气道：“就在静心别院那个不起眼的石亭底下，我找了半天，确实发现一个极其隐蔽的入口。但麻烦的是，入口外围布了一层极其厉害的禁制阵法，品阶绝对不低。”
他比划着，“我估摸着，肯定需要特定的信物或者密钥才能安全开启。而且那阵法带有很强的反制机制，若是强行破解，肯定会触发警报和攻击，我怕打草惊蛇，就没敢硬闯。”
破小梦说着说着，又兴奋起来：“你说，一个寺庙，搞这么隐蔽高级的密室干嘛？里面肯定有猫腻！我猜八成是明灯老和尚的私人小金库，或者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咱们要是能摸进去，嘿嘿……那不发财了？”
确实是典型的玩家思维。
殷淮尘看着一脸激动的破小梦，提醒道：“别忘了你的首要任务是刺杀。”
“不耽误啊。”破小梦思路清晰，“先把明灯老和尚做了，拿到他身上的钥匙，然后再去抄他的老窝，拿钱拿装备，刺杀寻宝两不误，完美！”
“有道理。”殷淮尘点头，顺着他的话问，“那么问题来了，咱们要怎么突破重重保护，成功刺杀明灯大师？”
谈到这个，破小梦火气“噌”地又上来了：“都怪那个天杀的殷无常！ ”
他咬牙切齿，“要不是他昨晚突然抽风搞出那么大动静，害我暴露，没准我已经得手了。现在倒好，经过昨晚那么一闹，明灯身边的守卫又加强了好几层，巡逻队换防间隙都快没了，简直是铜墙铁壁，这还怎么下手？！”
下不了手就对了，有我在，你还想做任务？做做梦算了。
殷淮尘心中暗道。
晚上的时候，殷淮尘借口外出探查地形，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客房。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寺内贵宾厢房区域，轻巧地翻上窗台，推开卫晚洲房间的支摘窗，身形一缩便滑了进去。
房内，卫晚洲正于灯下审阅着手里的文件，对某人的非法闯入早已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正门没锁。”他语气平淡地陈述。
殷淮尘笑嘻嘻地落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门多没意思……你不觉得这样翻窗进来，更刺激吗？有种偷情的感觉。”
“……”
这小子一天到晚脑瓜子都在想什么？
“给我坐点。”
殷淮尘凑到书案旁，极其自然地用屁股挤了挤坐在凳上的卫晚洲。
卫晚洲：“……旁边有凳子。”
殷淮尘权当没听见，一脸“我就要坐这儿”的理直气壮，顺势紧贴着坐下，然后在卫晚洲可能开口赶人之前，迅速切入正题，“我觉得慧舟有问题。”
卫晚洲的目光终于从手里的纸上抬起，落在殷淮尘近在咫尺的脸上，静默片刻，淡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
殷淮尘一怔，“你查过他了？”
卫晚洲用笔杆随意地指了指书案一角叠放的几页资料：“前两天就着手在查了。”
殷淮尘伸手就想拿，却被卫晚洲用笔杆轻轻按住了手腕。
“情报费两千。”卫晚洲语气平静，公事公办。
“……这也收我钱啊。”
殷淮尘不开心了，脸颊鼓起，“咱俩这关系，不能免费给看吗？”
卫晚洲抬眸反问：“咱俩什么关系？”
殷淮尘被噎了一下，试探地问：“……朋友？”
卫晚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殷明辉来我这买东西，也要给钱的。”
他轻轻巧巧地把球踢了回来，暗示性十足——关系不到那份上，那就按商业规矩来。
殷淮尘听出了卫晚洲的意思：谈恋爱可能免费，朋友？明码标价。
他撇撇嘴，掏出两千银两，往桌子上一拍，“行，买了。”
意思也很明显：玩玩可以，谈恋爱免谈。
卫晚洲不置可否，面不改色地收下银票，这才将那份关于慧舟的情报资料推到他面前。
殷淮尘向来是花钱不吃亏的主，接过情报的时候，顺手在卫晚洲手掌上摸了一把。
嗯，滑滑的，皮肤真好。
卫晚洲：“。”

第105章
房间内，灯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殷淮尘与卫晚洲挤在同一张宽大的椅子中，各自翻阅着手中的文件。虽挨得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体温，但气氛却有种奇异的和谐，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交错。
哗啦——
殷淮尘合上手中最后一页资料，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敲击着，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发现什么了？”卫晚洲抬眼，问道。
“这个慧舟，问题很大。”
殷淮尘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文件递到卫晚洲眼前，手指点向其中一页的一段记述，“你看这里。”
卫晚洲顺势望去。
那一段记载的是慧舟早年加入觉磐寺的缘由。约莫四十多年前，天岚城周边曾有大妖作乱，凶兽肆虐，毁坏家园，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幸得当时守护瑞兽“天岚”尚在，挺身而出，与群妖鏖战数日，终将其击退，护得一城安宁。而慧舟，便是当年在那场动乱中失去双亲的孤儿之一，后被时任住持的明灯大师慈悲收养，带入寺中，剃度为僧，直至今日。
卫晚洲快速浏览完毕，没看出什么，有些不解：“这段背景记载，尘世阁核实过了，大体无误。有什么特别之处？”
“关键在时间。”殷淮尘指尖重重地点在“四十多年前”那几个字上，“那场动乱是四十多年前。当时的慧舟，记载是六岁。那么如今，他的实际年龄应该至少四十六岁了。但你我亲眼所见，那慧舟的面容、体态、精气神，看上去至多不过三十，差了将近二十年的光阴痕迹。”
从外表来看，慧舟最多不超过三十岁。
卫晚洲沉吟道：“《恒宇》世界中，很多NPC看上去都比实际年龄年轻，这不是很正常吗？应该是属于游戏背景设定部分？”
这就是玩家不了解原住民的地方了。
殷淮尘摇摇头，耐心解释道：“并非所有原住民都如此。容颜延缓衰老，必有其因。要么是自身修为境界极高，已能一定程度锁住气血光阴。要么是服用了极其珍稀的驻颜灵丹或天地宝材。再或者，修习了某些有违常理的诡异秘术……但慧舟周身并无内力流转的迹象，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而一个普通人，若无奇遇，怎会违背自然规律，衰老得如此缓慢？”
他手指翻动资料，指向另一处由玩家完成的支线任务记录：“还有这里，这条三年前的‘尘缘未了’任务链。”
恒宇的任务系统纷繁复杂，每个NPC背后都有故事，玩家只要有心挖掘，总能找到其背后的经历。资料上记载的就是一条颇为浪漫甚至带点狗血色彩的任务线：
记载三年前慧舟奉命外出采购物资时，于城外荒山遭遇悍匪劫道，险遭不测，幸得一位路过的江湖女侠拔刀相助。慧舟为报恩，将受伤的女侠带回觉磐寺悉心照料。养伤期间，两人朝夕相处，暗生情愫。慧舟甚至一度动摇了向佛之心，想要与她携手天涯。
然而那女侠却自认江湖漂泊，前途未卜，不愿拖累慧舟的大好前程，最终在一个雨夜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书信，从此再无音讯……
此事在天岚城坊间偶有流传，多被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和尚与女侠的爱情故事，的确是个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殷淮尘将有关这“爱情故事”的细节反复看了数遍，表情若有所思。
“走。”
殷淮尘率先起身。
“去哪？”
“去找慧舟。”
……
见到慧舟的时候，他正独自盘坐于蒲团之上，指尖缓缓捻动一串深色念珠，低声吟诵着经文。
昏黄的油灯将他的侧影投在素壁上，显得静谧孤寂。对于殷淮尘与卫晚洲的不请自来，他似乎并无太多意外，诵经声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了下去，直至一段落毕，方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并未回头，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对着身后的殷淮尘所言：“白昼之时，贫僧已然告诫过施主。”
殷淮尘耸了耸肩，“大师也看到了，我这人天生反骨，最不听劝。”
慧舟闻言，并未动怒，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些许复杂的意味。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殷淮尘的脸上，静静地凝视了片刻，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模糊的影子。良久，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声音低沉下来：“你与她……在某些地方，当真极为相似。”
“她？”殷淮尘捕捉到这个代词，立刻追问，“大师指的，是那位名叫武心兰的女侠？”
慧舟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诧异，显然没料到对方竟能查出这个名字，沉默片刻后，才道：“……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禅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她……”慧舟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怀念，“是一个……贫僧此生所见，最为纯粹炽烈，犹如夏日骤雨，旷野罡风般的人。”
“她并非寻常闺秀，一身侠骨，正义感强得惊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于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笑起来时……”
慧舟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嘴角会有一颗小小的虎牙，显得没那么英气，娇憨又明亮，让人见之难忘。”
殷淮尘和卫晚洲没有插嘴打断，只是静静听着，任由慧舟陷入回忆。
“她行事飒爽果断，从不扭捏作态，爱憎分明。心思剔透，感知锐利得惊人……”
慧舟的语气渐渐低沉下去，“有时候我也恨她，为什么要那么敏锐。”
殷淮尘沉声道：“她也发现了觉磐寺的不对劲？”
“……对。”
慧舟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痛苦的涩然：“她那么敏锐，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她想要暗中查探，我心中惊惧，深知其中暗流汹涌，我甚至求她，求她不要涉险，离开这是非之地……”
“你杀了她？”
“没有。”慧舟情绪突然扬起，“我爱她不及，又怎么会杀她？但她不听我的，执意要查，可觉磐寺高手众多，她又怎么会是对手……第二天，她就去了静心别院，而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殷淮尘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时常带着戏谑笑意的眸子此时锐利地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
“你说你爱她不及？”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刺入慧舟最不愿触及的痛处：“可你明知前路凶险，明知她孤身一人，却只是哀求、劝阻，然后眼睁睁看着她踏入死地？慧舟大师，你这与亲手推她去死，有何分别？”
慧舟猛地抬头，脸色瞬间苍白，哆嗦着道：“你……你休得胡言，我岂会……我岂会害她？”
“你是没有亲手害她，”殷淮尘步步紧逼，眼神没有丝毫退让，“但你也没有救她。你只是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龟缩于你的禅房，念你的经文，守你的觉磐寺。你在她最需要援手的时候，松开了手。不是吗？”
“我与她才认识数月！”
慧舟情绪激动，大声反驳，“而觉磐寺，于我有再造之恩！动乱之中，是明灯大师予我衣食，授我经文，给我栖身之所，我六岁便身处寺内，将一生都献给了这里，此恩重如山，难道要我背叛吗？！”
他的话语凌乱，充满了恩义与私情、忠诚与爱恋之间撕裂般的痛苦。
“恩情？”
殷淮尘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中却没有半分同情，反而闪过一丝近乎冷酷的明了，“所以因为恩情，你就能心安理得地看着无辜之人去送死？恩情只是借口，说到底不过是怯懦，你心中明知对错，却不肯站出来哪怕改变一点。慧舟，你修的是佛，还是自欺欺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的力量，如同惊雷炸响在慧舟耳畔。
慧舟身躯一震，直面着殷淮尘的眼神，这一刻，殷淮尘的眼睛奇异地与记忆中那个雨夜，武心兰那双明亮、坚定的眼睛重合在一起。
那个雨夜，武心兰拨开了他拦在身前的手，说：“慧舟，你修你的佛，我守我的道。你的佛在寺内金身之中，我的道，在寺外苍生之间。若此地真有龌龊，危及黎民，我武心兰遇见了，便不能装作看不见，更不能转身离开。这不是鲁莽，这是……我辈武者立于天地的本分。”
那一刻，慧舟强烈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和纯粹执拗的武心兰相比，自己不过是个无比卑劣的人，他甚至没有勇气面对武心兰的眼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出房门，无数话语卡在喉咙里，怯懦地不敢说一句话。
整整三年，慧舟每每午夜梦回，都会想起那个雨夜，和那双眼睛。
禅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种的秃驴。”
殷淮尘见他久不开口，冷笑一声，“走，我们自己去查！”
说罢，他利落转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背影决绝地就要离开。
“等……等等！”
就在殷淮尘的手即将触到门扉的瞬间，慧舟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惊醒，声音嘶哑地叫住了他。
殷淮尘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慧舟挣扎着站起身，步履踉跄地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前，手指颤抖着，在柜子底部摸索了片刻，终于抠开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他从里面取出了灰色的布包，手抖得厉害，仿佛捧着千斤重担，一步步走到殷淮尘面前，将布包递给他，“若……你们真的，真的能找到她……或者知道她的下落……”
他的声音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断断续续，几乎带着泣音：“替我和她说一句‘对不起’……”
殷淮尘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承载着悔恨的布包上，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看了慧舟片刻，才缓缓伸手接过。
指尖触及粗布的粗糙质感，仿佛也触及了那段过往的冰凉一角。
“对不起？”
殷淮尘摇头，“这句话，若她真的不在了，说得再动听，她也听不到。若她还活着……”
他抬眼，目光清亮如寒星，直直看向慧舟：“你自己留着，等有朝一日，亲口去对她说吧。 ”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推门而出。
留下慧舟独自站在原地，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面如死灰。

第106章
离开慧舟那间弥漫着檀香与沉重回忆的禅房，两人默然行于月色笼罩的回廊之下。
卫晚洲看着前方殷淮尘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把东西交给你？”
殷淮尘脚步顿了顿。
他并未立刻回头，只是片刻沉默后才缓缓侧身。廊下的阴影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却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城外的刺客，是慧舟雇来的。”他开口道。
卫晚洲眸光微动。
“无论出于何种缘由，这一点至少证明，他内心对觉磐寺的忠诚早已动摇，甚至产生了背离之心。从他这里寻找突破口，本就是概率最高的选择。”
殷淮尘的分析冷静而精准，“况且，即便我刚才那一番话说不动他，也有了他勾结刺客的把柄，他也不敢轻易向觉磐寺告发我。”
逻辑缜密，算计精准。这符合卫晚洲所认知的精于算计又果决的殷淮尘。
他见过太多精于算计的人，但殷淮尘方才的表现，似乎又有所不同。
卫晚洲想了想，道：“那你刚才那番话，激他愧悔，揭他伤疤……也都在你的算计中？”
殷淮尘犹豫了一下，“半真半假吧。”
通过武心兰的过往与慧舟的反应，推断出他深埋的悔恨与矛盾，并非难事。
【心弦执拨者】的称号效果，的确能将他的内心波澜放大，勾出那未尽的余音和沉重的往事，这是他的目的之一。
殷淮尘耸了耸肩，说道：“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涉险却无力阻止，甚至因自身怯懦而选择背过身去……那种痛苦遗憾，本就是世间最磨人的刑具之一。”
卫晚洲静静地注视他，没有错过少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怅然。
他觉得，殷淮尘的样子不像是一个玩家在评论一段游戏代码生成的剧情，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唏嘘与共情。
大多数玩家，包括他自己，即便会被精彩的剧情打动，会为角色的命运感慨，但心底始终清醒地隔着一层屏幕般的疏离感，明白这一切皆是虚拟。
就像欣赏一场酣畅淋漓的戏剧，会鼓掌，会叹息，但落幕之后，生活照旧。清晰地划分着“游戏”与“现实”的边界。
但殷淮尘不同。
卫晚洲能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似乎天然地模糊了那条界限。
他仿佛真的将这片江湖，以及这些生灵的爱恨嗔痴、悲欢离合，都真切地纳入心中，会为之痛，为之怒，为之憾……那不是玩家对剧情的欣赏，而更像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共情。
对于战斗玩家来说，游戏中的各种剧情以及任务，不过是获取道具的途径。而殷淮尘的这种特质，在精明算计的玩家群体中，显得如此突兀，甚至有些“不聪明”——但毫无疑问，殷淮尘是比大部分人都要聪明的。不论是之前刀风寨的布局，还是后来在多方混乱的关系中挑拨并最终脱身，都证明了这一点。
卫晚洲忽然觉得，或许正是这份“不聪明”的赤诚，才让他反而更真实，也更动人。
就像在一片精心设计的数据洪流中，意外碰到了一抹拥有真实温度的灵魂，让他显得如此的与众不同。
卫晚洲没有将这份触动说出口，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殿宇飞檐，语气比平日温和了些许：“发现了些线索总是好事。接下来，你打算你怎么办？”
殷淮尘捏了捏手里的布包，思索片刻，“当然是找帮手了。”
觉磐寺内高手不少，还有叶白画这个棘手的四品巅峰，他自己一个人可应付不来。
至于卫晚洲……他一个毫无战斗力的隐者玩家，就别指望了。
卫晚洲一愣：“帮手？”
……
“什么？！”
破小梦听完殷淮尘带回来的情报，瞪大了眼，“这觉磐寺背后居然有这么大的秘密？”
殷淮尘没有隐瞒，将他和卫晚洲从慧舟那里得到的线索，尘世阁暗中调查的碎片信息以及他自己的推测，除了自己是“殷无常”这件事外，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整个事情的脉络逐渐清晰起来——
觉磐寺的明灯大师，根本不是什么所谓德高望重的得道高僧，而是一个极其精于算计、野心勃勃的操纵者。
他不知从何处掌握了一种极其特殊的秘药配方，这种药物并非用于提升修为或疗伤，其最大的作用在于——它能显著延缓服用者的衰老过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延长寿命。
这对于天岚城内那些富可敌国，却因没有修行天赋或吃不了苦而无法踏上修炼长生之路的大商贾、权贵乃至镇守府的高层而言，无异于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
金钱和权力越多，越怕死，而修炼之路艰辛漫长且极其需要天赋。这种药物的出现，仿佛是一条通往长生的捷径，其诱惑力对他们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明灯大师极其聪明地利用了这一点。他并未大肆宣扬，而是精心挑选目标，以“赐福”、“甘露”等名义，悄然将这种药物提供给那些渴望延缓衰老，恐惧死亡的权贵们。觉磐寺作为天岚城的信仰之地，可以很轻易的接触到这批人。
起初，效果立竿见影，服用者容光焕发，精力充沛，仿佛重回青春，自然对明灯大师感恩戴德，对觉磐寺的供奉也愈发慷慨。
然而，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种“恩赐”的背后，隐藏着极其阴险的陷阱——这种秘药具有强烈的隐性成瘾性和依赖性。
其过程极为隐秘，往往需连续服用数年才会彻底显现。一旦形成依赖，若骤然停药，不仅被打回原形，更会引发急剧的衰老反弹和难以忍受的戒断反应，身心皆遭受巨大煎熬。
为了持续获得药物，维持“青春”与舒适，这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不得不对明灯大师俯首帖耳，竭力满足他提出的一切要求——巨额的“香火钱”、政策上的倾斜、人脉资源的共享，甚至是为觉磐寺的扩张扫清一切障碍。
近十几年来，明灯大师就通过这种无形却无比牢固的链条，悄无声息地将天岚城的顶层势力牢牢捆绑在了觉磐寺的战车上。这张利益网络一旦织成，即便后来者有不愿同流合污者，也往往在多方压力与胁迫下，不得不被迫加入。
看似超然物外的觉磐寺，早已不再是单纯的信仰中心，而是变成了一个隐藏在神圣面纱之下，由明灯大师实际操控的盘根错节的阴影帝国。
——他才是天岚城真正意义上的“无冕之王”。
“……所以。”
破小梦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什么祥瑞庇佑，什么狗屁信仰凝聚力，那些大佬对明灯老秃驴这么恭敬，就是因为他们被这长生不老药给拿住了？”
“差不多这个意思。”
殷淮尘点了点头，“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明灯一个看似普通的住持，能轻易许诺给四洲商会打通镇守府的关节，为什么觉磐寺能获得如此巨额且源源不断的‘捐赠’，为什么慧舟会说‘寺里的水很深’。这一切的背后，根本就是一场持续了十数年的巨大阴谋。”
对于他和卫晚洲的关系，殷淮尘并没有告诉破小梦，只是说自己是在踩点过程中和他遇到的。
不过破小梦的注意力显然也不在这上面，他兴奋地一拍大腿：“我靠！ 区域隐藏大剧情！连锁奇遇任务？这寺里居然藏着这么一条超级大鱼！”
席卷一城的巨大阴谋……这种规模的任务，完全可以算是区域主线的范畴了。若能揭开乃至摧毁这个阴谋，系统奖励的丰厚程度简直难以想象！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殷淮尘的胳膊：“平常，你太牛了！居然能挖出这么深的任务链！”
“运气好而已。”殷淮尘嘿嘿一笑，模样甚是纯良。
一旁，卫晚洲的视线冷淡地扫过破小梦紧抓着殷淮尘胳膊的手，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恰好隔开了两人，“先别急着高兴。这个任务没那么简单，天岚城各大商行，还有镇守府官员都深陷其中。就算你把事情捅出去了，天岚城也会第一时间封锁消息，甚至……灭口。”
破小梦一愣，很快也冷静下来。
确实，一个根植了十几年的庞大利益共同体，岂是那么容易撼动的？一旦打草惊蛇，很可能面临整个天岚城统治阶层的疯狂反扑。
玩家虽不怕死，但踏云客已经进入游戏这么久了，原住民们自然也摸索出了一些踏云客的特点。若对方派重兵直接包围并封锁复活点，那便是真正的插翅难逃，任务失败不说，还可能被无限守尸。
“而且我们空口无凭，缺乏最关键的实证。”
殷淮尘适时开口：“我们需要找到确凿的证据，最好是那秘药的配方、样本或其生产储存的地点。有了证据，才能设法绕过天岚城的封锁，捅到更高层的地方去，比如朝廷。”
“有道理。”
破小梦点点头，深以为然，“还是你想得周到。不过咱们要去哪里拿证据？”
“静心别院。”
殷淮尘道：“明灯大师每次去静心别院，都要屏退旁人，独自前往，我估计里面肯定有关键的东西，没准就是秘药的生产基地什么的……小梦哥，你的实力最强，隐匿的功夫最好，这次，恐怕真的要拜托你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破小梦拍了拍胸脯，“富贵险中求嘛。”
“辛苦你了，小梦哥。”
殷淮尘感动又担忧道：“可惜，我实力低微，帮不了你，不然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自己以身犯险的……”
“说的什么见外话！”破小梦仗义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心思这么单纯，能发现线索已经很不容易了，这种深入虎穴的事当然得我来！放心吧，我必定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一般人遇到这种奇遇线索，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再不济，卖给尘世阁，也是一笔巨大的收入，殷淮尘就这么告诉了他，让破小梦感动不已，俨然把殷淮尘当成了真朋友。
殷淮尘闻言，对着破小梦又是一顿夸，哄得破小梦不要不要的。
旁边，围观了全程的卫晚洲看着破小梦一副被卖了还帮忙数钱的样子，再瞥一眼演技收放自如的殷淮尘，脸上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表情。
这傻小子被你调成啥样了都……

第107章
要潜入静心别院那隐藏极深的地下密室，首要难关便是破解入口处那道极不寻常的禁制阵法。
禁制阵法需要特殊的信物钥匙才能开启，殷淮尘、破小梦还有卫晚洲三人暗中观察了两日，但都没有在明灯大师身上找到类似钥匙的东西。
“肯定藏在隐秘的地方。”
破小梦推测道：“会不会在他常待的那间藏经禅室里？或者……卧房的什么暗格之中？”
“很有可能。”殷淮尘点头附和，表示赞同，“此事关乎他的命脉，他绝不会大意。小梦哥，今夜恐怕还得麻烦你亲自走一趟，潜入明灯大师的禅房仔细搜查一番，任何可疑的角落都不要放过。”
“好。”破小梦点头表示明白。
……
到了晚上，破小梦做好了准备，检查了身上该带的道具，然后开启隐匿技能，融入夜色，去往明灯大师的禅房调查去了。
殷淮尘原地等了一会，确定破小梦走远之后，方才转身拉上卫晚洲，“走。”
卫晚洲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去哪？你不是让破小梦去寻钥匙了？”
“框他的。”殷淮尘撇撇嘴，“若静心别院下真是生产秘药的地方，以明灯大师的谨慎，怎么可能放在别的房间里？让他去探禅房，不过是声东击西，替我们吸引注意力和守卫罢了。”
卫晚洲：“……”
这人眼珠一转就是个坏主意，被千机城124个宗门通缉，属实不冤。
两人悄然离开暂居的客房，融入寺内往来的人流之中。此时夜色未深，寺内仍有不少虔诚的香客穿梭往来，或祈福或游览，檀香袅袅，钟声悠远，倒为他们提供了极好的掩护。
正欲不动声色地往静心别院的方向移动，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少侠，卫施主。”
殷淮尘与卫晚洲脚步同时一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神色自然地转过身。
只见明灯大师不知何时已立于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脸和煦的笑容，“这个点了，怎么还不休息？可是寺中招待有所不周？”
殷淮尘反应很快，飞快行了个礼，表情自然道：“大师言重了。只是近日寺中似有风波，晚辈心中总有些不安，难以入眠，便想着出来走走，沐浴神兽恩泽，静心宁神。正巧遇上卫老板，便一同随喜参拜，祈求天岚神兽庇佑，佑我亲朋平安。”
他语气真诚，神态自然，毫无破绽。
闻言，明灯大师点了点头，笑道：“原来如此。天岚神兽虽已仙踪渺茫多年，然其慈悲之心，泽被万民，耳通八方。若心诚，祂自会感知，降下福泽的。”
“承大师吉言，心诚则灵。”
殷淮尘恭敬回应，又与明灯大师不卑不亢地寒暄了几句，这才与卫晚洲一同，在明灯大师那始终温和的注视下，缓缓离去。
直到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卫晚洲才微不可察地蹙眉，低声道：“他或许察觉到了什么。”
“不好说。”
殷淮尘摇头，眼神沉静，“这老狐狸心思深的很，喜怒不形于色，我也看不透他心中所想……不过，他毕竟还对你的四洲商会有想法，就算察觉到端倪，应该也不会对你动手。”
“我拖了他这么多天，他的耐心恐怕已经不多了。”
“所以咱们最好速战速决。”
两人沿着栽种着古树的青石小径前行，周遭香客渐稀，月色与殿宇檐角悬挂的灯笼光华交织，周围是布局精巧的园林，一步一景，极具禅意，漫步其种，的确能让人心神暂宁。
殷淮尘忽然侧过头，嘴角弯起，压低声音道，“卫哥，你看咱俩这样并肩夜游，像不像情侣约会？”
少年的话说得暧昧，但卫晚洲却没有上当，只是垂眸瞥了他一眼，“别钓了，我的回答跟之前一样。”
被识破的殷淮尘撇撇嘴，小声嘟囔，“真死板。”
“这不叫古板，这叫认真对待感情。”卫晚洲纠正道：“在常人眼里，这应该算是优点。”
“其实在我这，也算优点。”殷淮尘忽然又笑了起来，眼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是吗？”卫晚洲挑眉，等他下文。
“对啊。”殷淮尘点头，“越是难啃的骨头，啃起来才越香嘛。你越是这样，我将来得手之后，岂不是更有成就感？想想就刺激。”
卫晚洲：“……”
殷寒姗和殷明辉两姐弟，到底是怎么养出殷淮尘这么个性格的？
他心里升起一抹无奈，刚想说点什么，却见殷淮尘忽然自然地朝他这边靠近了小半步。
下一瞬，一丝微凉的的触感，轻轻碰触到了他的指尖。
是殷淮尘的手。
那手指修长，带着夜风的微凉，却又奇异地仿佛藏着一簇小火苗，试探性地勾住了他的指尖。动作很轻，仿佛点生怕被拒绝的忐忑，可这行为本身，却又大胆无比。
殷淮尘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只是随意行走，他脑后束起的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梢扫过颈侧，在月光下划过利落又柔软的弧度。
这个角度，卫晚洲能看到殷淮尘悄然蔓延至耳根的微红。
以他对殷淮尘的了解，这抹恰到好处的羞赧红晕，十有八九是装的。连同那透过指尖传来的带着些许怯意般的轻颤，恐怕也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少年情怀”演绎，精准地踩在能最大程度激发旁人怜惜与纵容的点上。
看似率直无忌，实则心思百转。
理智清晰地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即抽回手，并给予冷淡的警示。
但心中却又有种奇异的矛盾感，眼角余光里，那截泛红的耳廓和晃动的发丝，在月光下构成了一副极具欺骗性的画面。
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那预备抽回的动作也出现迟疑。
卫晚洲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最终，他指节微松，任由那带着表演痕迹的微凉指尖勾缠着，未曾挣开。
……
一路行至静心别院附近，周遭的香客与僧侣渐稀，夜色愈发深沉。殷淮尘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嬉笑神情悄然敛去，周身气息也随之沉凝下来。
“有守卫。”
殷淮尘闭上眼，仔细查探了周围的气息，说道：“一个二品，一个三品。”
“三品？”
卫晚洲闻言，眉头立刻蹙起，语气带着明显的凝重，“实力悬殊过大，不可硬闯。我建议还是先撤退，再从长计议。”
他虽然是隐者，但也深知战斗体系的等级压制，三品NPC的实力远超当前玩家平均水平，哪怕是第一梯队那些已经晋升二品的玩家也难以正面抗衡，何况殷淮尘只是个一品。
“来都来了。”
殷淮尘却摇了摇头，脑中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转头对卫晚洲道：“你在这等我。”
有点冲动了……卫晚洲想拦他，但没拦住。
话音未落，不等卫晚洲再次阻拦，殷淮尘身形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敛息术运转，如同暗夜中的一道流风，轻巧迅捷地朝着静心别院的入口摸近。
殷淮尘敛息术开启，轻轻一跃，无声无息地摸到静心别院附近。
二品对现在的他来说没什么威胁，主要是三品的NPC比较棘手，但殷淮尘观察过了，那三品的NPC差不多在31级，只是三品初期的水准，而且还是身板比较脆弱的术士型职业。
……能打。
卫晚洲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下一沉，却也不敢妄动，只能密切关注着前方的动静。
他看见殷淮尘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利用每一处廊柱、树影的掩护，精准地规避着可能的视线死角，动作轻盈得如同狩猎的猫，一步步逼近了那两个正在低声交谈的护院僧侣。
那两名僧侣显然并未察觉到死神的临近。殷淮尘耐心地移动，计算着距离角度以及最佳的出手时机。
卫晚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呼吸也不自觉地停滞下来。
待到殷淮尘终于靠近到足够的攻击距离……
铮！
惊蛰枪发出一声轻而锐的嗡鸣，撕裂空气的声音仿佛惊雷般响彻！
“什……”
那二品的护院僧侣察觉到异样，飞快回头，什么人三个字还没说完，在月光下寒光毕露的枪锋就已带着滚滚雷光袭来，钉入他的咽喉！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令人牙酸，殷淮尘出手如电，狠辣果决，一枪命中要害后毫不停滞，握枪的手臂猛然发力，借助前冲的惯性，推着那被刺穿的僧侣踉跄后退数步，鲜血瞬间从其喉间伤口汩汩涌出！
【螺旋劲】！
殷淮尘的手腕一翻一拧，雷狩十二枪的螺旋劲带出，这是能与刺字枪诀融合使用的枪法，惊蛰枪的枪身瞬间高速旋转，枪尖处的雷光骤然炽盛，化作一道狂暴的螺旋电钻，恐怖的撕裂之力爆发开来。
嗤啦啦——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筋肉骨骼碎裂声，那二品僧侣的脖颈连同小半边肩膀，竟在刹那间被狂暴的螺旋雷劲绞得粉碎，血雾混杂着细碎的组织猛地炸开！
千霆狩岳起手顺接螺旋劲，平均92%的完成度掀起恐怖的伤害量，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到两秒，瞬息之间，二品僧侣的血量便被贯穿，一清到底！
直到此时，旁边那位三品修为的僧侣才堪堪从这突如其来的袭杀中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布满惊怒之色，体内真元急转，抬手便欲结印施术——
然而，殷淮尘的速度更快。
惊蛰枪甚至还未完全从那破碎的尸身中抽出，他的左手已如闪电般扬起。手臂上缠绕的红绸如毒蛇般窜出！
以殷淮尘现在的属性，纵心索只能控制三品的敌人短短一瞬间，但这一瞬间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瞬步！
砰！
一声轻微的音爆炸响，殷淮尘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消失，只留下一圈逸散的气浪，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已如移形换影般出现在那被短暂束缚的三品僧侣身侧。
一记势沉力猛的高鞭腿如钢鞭般抽出，直击对方面门。啪！ 沉重的闷响中，那僧侣身形剧震，刚捏起的印诀当即溃散！
纵心索的束缚之力恰好消失，僧侣惊骇欲退，然而殷淮尘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柄剑，往空中一抛——
剑锋在半空滴溜溜旋转，寒光四射，似乎蕴含杀招，僧侣的视线不自觉地抬头向上看去……
而后腿部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殷淮尘压身枪杆横扫，狠狠砸在其腿部关节，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僧侣惨叫着失去平衡。
布帛撕裂般的急促尖啸紧随而至，殷淮尘左手持定枪柄，右手成把向前猛送，裂云帛枪诀直刺心口！
这还没完，殷淮尘目光微敛，枪势下压，浩大纯正的太玄圣气迸发，顺着枪身席卷而上，同时螺旋劲再次爆发，配合裂云帛的穿透力疯狂前钻——
惊蛰枪在太玄圣气的灌注下，雷光暴涨，银白色圣气交杂着夺目的闪电，威力更甚！
雷走龙蛇惊蛰现，一枪裂云破幽冥！
嗡——
那三品僧侣的身体被彻底贯穿在枪身上，护体罡气与狂暴的雷枪激烈碰撞，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被这股巨力带动着向后踉跄狂退，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裂痕。
蹬！蹬！蹬！
直至后背重重撞上静心别院的墙壁，惊蛰枪终于彻底撕裂最后的罡气防御，将其心脏洞穿，螺旋劲力疯狂搅动，内脏粉碎，整个人被死死钉在了墙面之上！
雷光渐熄，殷淮尘后撤一步，拔枪，手腕一抖，血珠如墨迹被甩在地上，溅开点点殷红。
殷淮尘轻轻出了口气，体内奔涌的内息缓缓平复。
杀三品僧侣这一枪，看似简单，实则是裂云帛、螺旋劲与雷爻变三式合一，对内力掌控、身体协调及枪术根基要求极高，若非经过厉苍生亲自调教，根基被打磨得无比坚实，以他之前的熟练度绝无可能用出。
这一式三枪合一的技巧，让全身肌肉骨骼乃至经脉皆被剧烈调动，三种不同运转方式的太玄圣气在体内交错冲撞，差点把他的筋脉给崩断。好在殷淮尘强行运转了无相无常心法，才勉强将其安抚下来。即便如此，体内筋脉也在内息的冲撞下隐隐生疼，受了点内伤。
还好他练的是太玄圣气，对经脉内伤有着极强的修复力，不然殷淮尘还真不敢乱用这一招。
虽是冒险，但结果还是喜人的。
远处，全程目睹这一切的卫晚洲，眼中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极深的震撼，甚至有一瞬的失神。
他并非没有见过高手厮杀，甚至因为尘世阁要建天下第一榜的事，他对各个领域的高手职业都有一定了解。
然而殷淮尘刚才的表现……瞬息斩二品，一枪洞穿三品——依旧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颠覆了他固有的认知框架。
他此前知道殷淮尘实力不俗，在玩家中堪称顶尖，但那份认知更多源于传闻和间接判断，从未如此刻这般，被最直观、最血腥的画面强行重塑。这才赫然发现，藏于那玩世不恭表象下的，竟是如此狠辣高效、近乎艺术般的杀戮技艺。
不仅仅是超乎等级的精妙技巧，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时机的完美把握，以及一种……冷酷到了极点的高效。
不是平时见到的狡黠鲜活，也和现实中那个骑着机车的不羁狂野的样子截然不同，此刻少年的瘦削身形与那杆凶戾之枪形成鲜明对比，在月光下展现出一种近乎暴戾的美感，如同战神临世，又似暗夜修罗。
这又是卫晚洲从未见过的一面……这种极致反差的冲击力，让卫晚洲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108章
“我们走。”
殷淮尘收枪而立，看也未看地上迅速化作白光消散的尸体，身形轻盈一纵，便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上了近四米高的静心别院围墙。
他蹲在墙头，回头朝仍站在下方的卫晚洲招了招手，随即毫不犹豫地向院内跃下，身影没入墙内的阴影之中。
卫晚洲收敛起心中的波澜，快步走到墙根下。然而，面对眼前这堵光滑高耸的青砖围墙，他眉头微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要怎么上去？
他是隐者职业中的【金匮坊】门派，属于彻头彻尾的商人门派，能够通过操控商品价格、商业捐赠、扩大商业影响力来升级，对于战斗一窍不通。
每个门派都有对应的特点，金匮坊到了后期，可以获得【强制交易】、【买卖属性点与技能】、【缔结专属交易契约】之类的能力，也就是所谓的“由商入道”，不过那也是后期的事情了，卫晚洲现在还没这个能力。
片刻后，墙头传来轻微的响动。方才跳下去的殷淮尘又灵巧地翻了上来，他蹲在墙檐，向下望来，见卫晚洲仍站在原地，不由得偏了偏头，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里清晰地写着“还愣着干啥？”
目光触及卫晚洲那略显无奈的眼神，殷淮尘这才反应过来，嘟囔了一句，腕一抖，臂上缠绕的纵心索随之飞出，缠上卫晚洲的腰，一把将他拽了上来。
卫晚洲的耳力极佳，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声嘀咕：
“怎么这么弱……”
“……”
额角青筋似乎跳了一下。
两人落地后，殷淮尘收回纵心索，扫视着静心别院内的情况。
庭院寂静，并无他人踪迹。他朝卫晚洲打了个手势，率先向着破小梦之前提及的那座石亭走去。
静心别院面积不大，布局简洁，一方庭院，一间禅室，一座孤亭。
卫晚洲扫视四周，在看到那间独立禅室的时候，微微一怔。
……感觉有点违和。
殷淮尘刚一靠近石亭，便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空气中弥漫着的阵式的气息，越是靠近石庭，那股阵法特有的气息就越是强烈。
殷淮尘单膝跪地，用手掌触碰石板地面，闭上双眼，将一丝太玄圣气小心翼翼地探出，仔细感知着下方阵法的结构与脉络。
卫晚洲站在旁边望风，过了一会，问道：“怎么样，能破解么？”
殷淮尘睁眼，摇了摇头：“很复杂的阵式。”
四象内嵌，五行逆生，辅以某种古老的血脉或信物共鸣锁…… 结构繁复且极其稳固。
让殷淮尘奇怪的地方在于，这种结构的阵法体系已经颇为古老了。《恒宇》世界如今步入蒸汽时代后，各大金行和宗门普遍采用的加密阵式已经经过了多代改良，普遍采用的是融合了符文机械与灵能逻辑的新型加密阵式。
觉磐寺一个看似寻常的寺庙，是从何处弄来并驱动这等古老且强大的守护阵法的？
暂且压下这个疑问，殷淮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常规破解手段估计是不行了，而且跟破小梦说的一样，这阵式设有极强的反制机制。看来，想要进去的话，就得拿到明灯手里的钥匙才行……”
正说着，殷淮尘突然身形一顿。
“怎么了？”卫晚洲似有察觉，问道。
“有人来了。”殷淮尘沉下声。
……
砰！
静心别院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发出一声闷响。
明灯大师和叶白画双双走了进来。
“一击毙命……”
叶白画目光迅速扫过地面残留的打斗痕迹与墙壁上那片未干的血迹，眉头紧紧锁起：“干净利落……是个高手。”
“多事之秋。”
明灯大师叹了口气，随后朝着石亭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从袖口掏出一串佛珠，用拇指拨弄。
在靠近石亭时，却被叶白画伸手拦住。
叶白画沉声道，“贼人或许尚未远离，恐有埋伏，务必小心。””
说着，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空旷的庭院和孤零零的石亭一览无余，根本无处藏身。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唯一可能藏匿的建筑物上：那间独立的禅室。
叶白画毫不犹豫，身形一闪，便疾步冲向禅室，猛地一掌推开了房门！
吱呀——
禅室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一眼望去，空无一人。
——而此刻，禅室内部右侧的墙壁之内，殷淮尘与卫晚洲正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隐匿在狭小的暗格之中。
方才千钧一发，两人正紧张之际，卫晚洲终于察觉到那股违和感从哪里来的了。这禅室外部看似六米宽，内部却仅有四米，两人迅速搜寻，果然在墙壁上发现了极其隐蔽的暗室机关，险之又险地躲了进来。
透过暗格墙壁上极其细微的缝隙，殷淮尘能清晰地看到叶白画的身影缓步踏入禅室。
叶白画显然对这类机关并不陌生，他径直走向左侧的墙壁，伸手在某处一按，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里面空空如也。
他并未放松警惕，立刻转向右侧墙壁，手掌探出……
他的指尖距离殷淮尘和卫晚洲藏身的暗格，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的墙壁。
卫晚洲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少年身体的瞬间紧绷，肌肉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进入了随时准备暴起发难的临界状态。
与此同时，殷淮尘的掌心之中，已然扣住了那瓶许久未用的【春台瘴】。之前在千机城多次使用，其中所剩的瘴气已经不多了。
叶白画是实打实的四品高手，在这逼仄无路的暗格内正面作战，无疑自寻死路。唯有依靠【春台瘴】出其不意的干扰效果，才可能搏得一线生机。
他屏住呼吸，透过那细微的缝隙，死死盯住叶白画那只即将发力推开右侧暗门的手——
轰！！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众人皆是一惊！
叶白画脸色骤变，手掌瞬间收回，身形如电般疾退至明灯大师身旁，将其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见明灯无恙，他才稍松一口气，侧耳细听。
“好像是您卧房那边的动静。”
爆炸声过后，远处隐约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呼喝声以及一片混乱的喧嚣。
明灯皱了皱眉，“去看看。”
……
暗室内，殷淮尘和卫晚洲都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破小梦还是给力啊。”殷淮尘长舒了口气，“好兄弟，干得漂亮。”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骚动，显然是破小梦在明灯禅房那边弄出来的。虽然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但也在无形之中间接救了他们一命。
殷淮尘有玄律飞刃，打不过叶白画，但想从他手里逃脱也不是难事，只是卫晚洲估计就没办法了，挂掉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殷淮尘在心里给破小梦的小本本划了一笔，当做奖励。
“你看到明灯大师手里那串佛珠了吗？”
殷淮尘压低声音，道：“拨动的时候，气息与这石亭下的阵法隐隐共鸣，那个应该就是‘钥匙’。”
卫晚洲的呼吸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格外清晰：“嗯。”
“不过叶白画一直贴身保护，估计很难搞到手……”
“……嗯。”
“咱们得再计划一下，要不，再忽悠破小梦去当一次诱饵？”
“……”卫晚洲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出去再聊呢？”
暗室内逼仄狭小，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紧贴靠在一起。卫晚洲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少年略显单薄却蕴含着爆发力的脊背线条，以及彼此衣物摩擦传来的细微触感和体温。
殷淮尘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他的下颌，这种超越安全距离的亲密接触，让卫晚洲有些不自在。
“急什么。”
殷淮尘非但不退，反而故意又往后靠了靠，坏笑着道，“叶白画可能没走远，咱们现在出去，还是有被发现的风险。”
理由倒也充分，但考虑到殷淮尘这焉坏的性格，卫晚洲合理怀疑他是故意的。
狭小的空间内，呼吸可闻，气息交织，温度似乎在悄然攀升。卫晚洲极力克制，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但逐渐加速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却仿佛被放大了数倍。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目光落在殷淮尘仍下意识紧握在手中的那个小巧瓷瓶上，“这是什么？”
“秘密武器。”
殷淮尘晃了晃瓷瓶，道：“效果很猛的，当时我在刀风寨，就是靠这个东西立的威。”
卫晚洲了然。他知道殷淮尘说的是“无常君”首次露面那一战，当时在论坛上传得很火，卫晚洲也看过。
“软骨散一类的药？”卫晚洲问。
“……算是吧。”殷淮尘回答地含糊不清。
卫晚洲哦了一声，也没深究。
又沉默地僵持了片刻，卫晚洲感觉周遭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他终于再次忍不住，催促道：“可以出去了吧。”
殷淮尘却只是抬了抬下巴，非但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似乎很享受卫晚洲这副罕见的、强自隐忍却难掩局促的模样。
整天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多没意思？殷淮尘逗弄卫晚洲的一大乐趣，就是看这位永远波澜不惊的卫总裁露出不淡定的神色。
见殷淮尘变本加厉，以及嘴角噙着那抹碍眼的坏笑，卫晚洲心底终于升起一丝愠怒。
他已经明确表达过自己的界限和态度，不希望在不明确关系的情况下有过多的暧昧越界，然而殷淮尘却一直我行我素，自顾自地撩拨，一副压根没当回事的样子。这种轻慢的态度，实在是……
卫晚洲沉下声音，语气带上了明显的警告意味，“适可而止，不要太越界了……殷团团。”
卫晚洲这句称呼带着报复性的反击意味，下一秒，殷淮尘脸上那副游刃有余，戏耍成功的得意表情，在听到“殷团团”三个字时，瞬间凝固。
“谁……谁告诉你的？！”
殷淮尘听到这个久违的羞耻外号，当场裂开，心神俱震，手上一个不稳，【春台瘴】掉落。
噼啪一声，瓷瓶瞬间四分五裂，一股异而浓郁的槐花幽香瞬间在逼仄空间内扩散。
香气入鼻的刹那，卫晚洲立刻感觉到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异常的酸软无力，他原以为是普通的迷.药，没怎么在意。然而，一股燥热紧随其后，迅速蔓延至全身，血液仿佛都加快了流速……
“……这到底是什么？”卫晚洲目光暗下，盯着瞬间傻眼的殷淮尘，质问道。
殷淮尘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讷讷道：“……春，春药。”
卫晚洲：“？？？”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打架带春药？”
这并非殷淮尘本意，他虽然挺想和卫晚洲有亲密的肢体接触的，但天地良心，他可没想过要用这种手段。而且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显然不是什么合适的节点。
“我不是故意的……”殷淮尘一副犯错的样子，小声解释。
卫晚洲强忍着体内不断升腾的陌生热流，咬紧牙关，“你觉得我信吗？”
殷淮尘知道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嘟囔道：“你就说猛不猛吧……”
“……”
狭小的暗格内，槐花的甜香愈发浓郁，夹杂着两人急促起来的呼吸声，气氛陡然变得无比诡异、危险……且暧昧。

第109章
……
“在那里！别让他跑了！”
怒吼声与杂乱的脚步声在廊道中炸响，破小梦如同惊弓之鸟，身形几乎在空气中拉出残影，狼狈不堪地疾奔——
身后，数名武僧手持兵器紧追不舍，更远处，叶白画的身影如鬼魅般飘忽逼近，带来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两支箭矢擦着破小梦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前方的廊柱，箭尾剧颤。
破小梦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根本不敢回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漆黑的弹丸，往地上一砸，接着弥散开来的滚滚烟雾，速度再次飙升，朝着寺墙方向亡命飞掠！
……
狭小的暗格内，槐花的甜腻香气愈发浓烈，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两人的感官。
——药力如野火般窜升，烧灼着理智的边界,
殷淮尘是率先被那汹涌的热潮吞没的，他低哼一声，原本就紧贴着卫晚洲的身体这下更是不受控制地用力地贴蹭上去，额头抵着卫晚洲的肩窝，呼吸灼热而急促。
本就是肆无忌惮，任性妄为的性格，此刻理智被药效蚕食，行为更是全凭本能驱动。
卫晚洲性格更沉稳，尚存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他咬紧牙关，极力对抗着体内那股令人心慌意乱的燥热，同时偏了偏头，试图避开那喷洒在颈侧的滚烫呼吸。
卫晚洲深吸一口气，声音紧绷，沙哑而克制道：“殷淮尘……你清醒一点。你身上有没有解药？”
他一边艰难说着，一边伸手在殷淮尘腰间的行囊和衣襟内仓促地摸索，想要找到可以缓解当前困境的东西。
然而这徒劳的搜寻反而带来了更糟的后果。
空间狭小，一旦动起来，就避免不了面积更大的接触，卫晚洲的指尖每一次无意地擦过殷淮尘，都像是划过了一根干燥的火柴，殷淮尘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更进一步……
紧密的贴合让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在寂静中无限放大，体温透过层层织物相互传递，灼得卫晚洲皮肤发烫，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几乎要当场彻底崩断。
……别动了你！
卫晚洲沉下目光，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痛感让他暂时清醒了一些。
很快，卫晚洲就想起自己的包裹里携带的药品中，有一种名为“冰心玉壶丸”的丹药。
此药是用雪山冰髓辅以多种清心凝神的珍稀药材炼制而成，主要是用于解毒清心的，但也附带有极强的镇静凝神之效。
这药价格不便宜，市场价一颗将近三千银两，不过眼下卫晚洲显然顾不上那么多了，艰难地腾出一只手，从自己的背包空间里摸出那枚触手冰凉的玉白色药丸，毫不犹豫地先塞入自己口中一枚。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瞬间蔓延开来，勉强压下了几分翻腾的热意，但也只是稍作缓解。
……殷淮尘这带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药效未免强得吓人了。
卫晚洲显然低估了【春台瘴】这个四品高手都会中招的奇药，冰心玉壶丸入口，理智稍作回笼后，他捏着另一枚药丸，试图塞进殷淮尘的嘴里：“张嘴。”
但殷淮尘显然已经缺乏理智了，他紧咬着牙关，下意识地抗拒着外来之物，只是凭着本能更紧地缠抱着他，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蹭着他的下颌，寻求着更多的接触。
卫晚洲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的定力了——但凡此刻在这里的不是他，换作任何一个意志稍逊或别有所图之人，殷淮尘这副样子，怕是要遭老罪了。
就在卫晚洲不知所措之际，殷淮尘因为被屡次拒绝，而明显有些焦躁起来。
他踏前一步，凭借着武者压倒性的属性优势，一个利落的翻身，轻易将卫晚洲更紧地压制在了冰冷的墙壁与自己之间，动作强势，不容置疑。
若在现实里，殷淮尘这病秧子身体，卫晚洲一只手就能轻松把他制住。然而这是在游戏里，两人的处境截然相反，殷淮尘是武力值拉满的武者，而卫晚洲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哪里抵抗得住？
【警告！您正在受到玩家‘殷无常’的异常接触，系统判定为‘不法侵犯’行为。是否立刻开启系统防御机制进行反击？开启后，将对侵犯者施加天雷惩戒并强制隔离。】
下一秒，卫晚洲眼前就弹出一道闪烁着刺目红光的系统提示框。
作为高度拟真的第二世界，《恒宇》在物理感知层面与现实无异，但出于保护机制，当一方行为被系统判定为“不法侵犯”时，另一方即可启动强制防御。天雷之威，众生平等，甭管一品还是九品的玩家，都会瞬间失去行动能力，且惩罚远重于普通死亡。
卫晚洲飞快权衡了一下，还是没忍心，在心中默念：“取消。”
他倒是心软了，然而殷淮尘的动作却并未停止，甚至因他的纵容而愈发大胆逾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卫晚洲心一横，猛地将手中那枚未能送出的“冰心玉壶丸”含入自己口中，深吸一口气，捧住殷淮尘滚烫的脸颊，不由分说地低头，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唔！？”殷淮尘似乎吃了一惊。
卫晚洲却异常强势地用舌尖顶开他的牙关，将那颗冰凉清苦的药丸渡了过去，唇齿交缠间，清凉的药味与对方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混合着槐花的甜腻，形成让人心悸的触感。
殷淮尘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将药丸咽下。
药力很快开始发挥作用，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管蔓延，稍稍压下了那股燥火。
殷淮尘的眼神恢复了一丝短暂清明，但身体深处那汹涌的渴望却并未立刻消退，反而因为这短暂的清醒而变得更加难忍。
“……还是难受。”
他蜷缩起来，没有更进一步，只是额头抵着卫晚洲的胸膛，低声道，身体依然温度惊人，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焦躁不安，却又无处可逃的漂亮野兽。
卫晚洲看着他这副全然失态的样子，无奈地闭上眼，而后睁开，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种无奈的……甚至带点认命般的纵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暗哑，几乎不像自己：“别动。”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掌心带着一丝残留的冰凉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帮你。”
暗格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又被压缩。甜腻的槐花香与急促的呼吸声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卫晚洲的指尖触碰到的是两种温度——自己掌心的微凉，以及对方的灼人温度，那热度如此真实汹涌，仿佛奔流的熔岩，烫得他指尖的神经末梢都在颤抖。
视觉在此刻几乎失效，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听觉捕捉到一切——布料发出的窸窣声，心跳像擂鼓一样失控，分不清是谁的，或许早已共振成混乱的节拍。
嗅觉被槐花甜香和汗水蒸腾出的体息混合的味道充斥，气味仿佛有形，钻入鼻腔，探进昏昏沉沉的意识深处。
呼吸声短促，潮湿，焦躁。
触觉是主宰。
他别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他试图在心理上将自己抽离，却又被这强烈的感官反馈牢牢钉在原地。一方是全然敞开的享受，另一方则是克制的引导，试图在那片灼热的海洋中，找到一条能平安靠岸的航道……
所有的感知最终汇聚成一片混沌炽热的漩涡，时间都失去了意义，只有逐渐失控的节奏和愈发急促的呼吸，伴随着一阵剧烈而短暂的悸动，寂静猛地回归。
如同潮水退去，只剩下空旷的沙滩。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槐花香似乎也更淡了一些，被另一种更潮湿的气息覆盖。
只剩下无序的心跳，在极度安静的空间里，剧烈地、坦诚地，互相应和。
……
第二天，破小梦再次从复活点出现。
他的脸色黑成锅底，“我又掉经验了！”
已经第二次了，自从上次刺杀行动失败过后，觉磐寺各处都加强了防备，破小梦这次还是没能逃出生天，各个地方的出口都被堵住，他拼尽全力周旋了半柱香的时间，最终还是被闻讯赶来的叶白画追上，手起刀落，又送他回了复活点。
破小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守卫的变态、地形的坑爹以及叶白画的强悍。然而他自顾自地倒了一肚子苦水后，却发现预想中的回应并未到来。
他有些纳闷地抬起头，只见房间里的两人分别坐在相距甚远的两边，神情都有些异样地放空，一脸神游天外的样子，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
“你们俩在干嘛呢？”破小梦一头雾水，提高了音量。
卫晚洲最先回过神，定了定神，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没事，你继续说。”
他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边的殷淮尘。
从静心别院那个逼仄的暗格里出来后，殷淮尘就一直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眼神飘忽，时不时抿一下嘴唇。卫晚洲看惯了他平日那副嚣张跋扈、神采飞扬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近乎……呆愣茫然的表情，有点像只懵懂的企鹅。
“哦，对，发现！”破小梦神经大条，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虽然没找到钥匙，但我昨晚逃命的时候，有个意外收获。”
卫晚洲收敛心神，问：“什么发现？”
“觉磐寺中间，就是靠近明灯禅院的那座佛塔。”
破小梦道：“那塔周围的气息非常古怪，我感觉到里面藏着一种很强的封印波动，像是某种极其强大的阵法或者被镇压的东西……具体是什么说不清，能量结构很奇特，估计得找个专业的术士探一下。”
破小梦开始详细描述他感知到的能量异常和佛塔的诡异之处，然而他说他的，卫晚洲看似在听，注意力却再次飘忽出去。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殷淮尘。
虽然昨晚上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现在回想起来，卫晚洲自己都觉得尴尬，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甜腻的槐花香和另一种更私密的气息。但他毕竟年长几岁，性格也更沉稳内敛，有着成熟人士的自持力，不希望这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一直横在两人之间。
他沉吟片刻，还是主动站起身，走到殷淮尘身边，放缓了声音道：“昨晚的事……是个意外。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毕竟不是殷淮尘的本意，只是因为失手打翻春台瘴而发生的一系列意外。而且严格说起来，还是因为他先喊出“殷团团”这个外号才导致的意外，归根结底，他也有一定的责任。
听到卫晚洲的声音，殷淮尘才终于回神。
“昨晚？”
他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下，落在卫晚洲脸上，然后扯了扯嘴角，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哦，没事，君子不拘小节，意外而已，我没放在心上。”
“……”
明明是你占了便宜，这会儿倒是大度起来了。
昨晚帮殷淮尘“解决”后，药效逐渐褪去的殷淮尘非但没有窘迫，反而眼神亮晶晶地试图凑过来“投桃报李”，被冷静下来的卫晚洲拒绝了……回想起这个场景，卫晚洲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吃了闷亏还无处诉说的“冤大头”。
“那你一直魂不守舍的干什么？”卫晚洲顿了顿，又问。
“哦。”
殷淮尘闻言，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压低声音道：“我就是觉得挺爽的，想着什么时候再来一次。”
卫晚洲：“……”
合着是意犹未尽呢？

第110章
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要如何将明灯手里那串可以开启地下密室的佛珠信物给拿到手。
殷淮尘原本打算再“拜托”破小梦去当一回诱饵或先锋，然而破小梦显然不是铁头娃。接连被叶白画斩杀两次，经验条肉眼可见地缩水一截，他心疼得直抽抽，说什么也不肯再去触那霉头了。
反观殷淮尘，昨夜不仅毫发无伤，反而在静心别院外顺手解决了一名二品、一名三品的护院僧侣，经验值猛涨一截，此刻等级已然达到了19级99% 的临界点。
他的二品晋升任务也随之出现。
【晋升任务（二品）：裂云见心。】
【完成目标：需在一场与不低于三品初阶敌人的高强度战斗中，同时达成以下两项条件： 】
【1.需在进入战斗后，坚持超过2分钟不能死亡。】
【2.完美破解或打断一次敌人施展的强力招式。】
相比起一品晋升时相对简单的要求，二品的晋升难度陡然拔高。不仅需要越阶挑战三品以上的强敌，还要在高压下完成精准的操作和持久的生存。越是高品的晋升，其任务条件就越是严苛复杂，这也是为何现阶段许多玩家等级经验早已满格，却迟迟无法突破品阶的关键所在。
破小梦发了会牢骚，唉声叹气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先去城外的高效练级点刷会儿怪，把损失的经验补回来再说，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客房内，顿时只剩下殷淮尘与卫晚洲两人。
“钥匙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殷淮尘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沉吟半晌，转头看向卫晚洲。
卫晚洲思索片刻，道：“如果只是拿到钥匙，而非正面冲突的话，或许有一个人能办到。”
殷淮尘一愣，随即思维和卫晚洲同频，脱口而出：“你说……花裤鲨？”
之前在飞流谷，那个在飞流谷有过一面之缘，来自【妙手门】的花裤鲨。此人堪称殷淮尘目前为止见到过的手最快的人，说是当世神偷也不为过。
若是他出手，或许真有可能在叶白画乃至明灯大师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将那串贴身携带的佛珠信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过来。
卫晚洲颔首：“是他。”
殷淮尘：“他不是在千机城么？”
“千机城和天岚城相隔不远，坐特快蒸汽飞艇航线的话，半天左右就到了。”
卫晚洲计算了一下时间，“此刻出发，午后他便能赶到。”
殷淮尘迅速估算了一下：现在是清晨，花裤鲨半天赶到，若他得手迅速，今晚便能潜入静心别院地下一探究竟。“时间来得及。那你尽快联系他？”
卫晚洲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两人又简单商议了一些接应和后续计划的细节。
正事谈毕，卫晚洲转身就准备离开。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衣角便被人从后面轻轻牵住。
卫晚洲脚步一顿，回身望去，只见殷淮尘坐在原地，仰头看着他，脸上挂着那副他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肆无忌惮的笑容。
“正事谈完了……”
殷淮尘眨了眨眼，手指非但没松开，反而轻轻拽了拽，“现在反正也没人……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卫晚洲：“……”
想得挺美。
殷淮尘最擅长得寸进尺。卫晚洲发现，自己先前几次的纵容和退让，非但没让这小子见好就收，反而似乎助长了他某种“既想占尽便宜又不想负责任”的危险念头，正在不断地试探并拉低他的底线。
卫晚洲觉得，是时候开始主动设定边界，拿回属于自己的节奏了。
他眸光微敛，落在殷淮尘脸上，语气平静无波，“想再来一次？”
他站在房门旁，清晨的阳光从窗棂缝隙间漏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高挺的鼻梁投下阴影，下颌线被光影勾勒，睫毛垂下的弧度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边。这光影魔术般地将他的俊美放大，让殷淮尘的心脏无端漏跳了一拍，视线仿佛被黏住。
真好看啊。
殷淮尘不自觉地就回忆起了昨夜逼仄暗格内，这人低沉而压抑的呼吸，是如何灼热地洒在他的皮肤上，那触感真实汹涌，带着一种与此刻这清冷光影截然相反的滚烫。
殷淮尘乖巧点头，刻意让声音带上一点软糯的真诚：“嗯！我觉得你弄得……比我自己弄舒服多了。”
试图用纯粹的“技术认可”来模糊边界。
卫晚洲闻言，唇角勾了一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伸出手，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粗暴，只是坚定地、一根一根地将殷淮尘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指拨了下去。
“哦，”他声音平淡，“那你慢慢想着吧。”
说完，他不再给殷淮尘任何纠缠的机会，利落地转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殷淮尘：“？？？”
他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那点伪装出的乖巧表情僵住，随后化为茫然。
……就这么走了？
……
夜深时分，三人仍在客房内低声商议着后续计划。正说到关键处，殷淮尘忽然感觉肩头被人极轻地拍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却见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一个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声音轻快，“嗨！”
“花裤鲨！”
殷淮尘站起身，惊喜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他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花裤鲨显然已经被卫晚洲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他面对殷淮尘这张“新脸”并没有觉得奇怪，“刚溜达进来~”
一旁的破小梦却是悚然一惊。
他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作为影鸦堂的杀手，他的感知能力远超一般玩家，对潜行、匿踪的动静尤为敏感。然而花裤鲨都离得这么近了，他居然一点没有察觉，这份隐匿遁形的功夫，简直深不可测，恐怕丝毫不逊于他们影鸦堂的金牌杀手！
殷淮尘跟花裤鲨打完招呼，都不用检查背包，朝他摊开手掌，“还我吧。”
花裤鲨羞涩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件装备，还给殷淮尘。
然后又掏出一个钱袋，抛给一旁还在愣神的破小梦。
破小梦一愣：“见面发红包？这么客气？”
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对，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大惊失色：“什么时候拿走的？！”
尼玛，神偷啊！
一旁的卫晚洲一脸见怪不怪，对花裤鲨道：“辛苦了，这么快就赶过来。”
“应该的。”
花裤鲨面对卫晚洲明显尊敬了不少，小小声道，“老板叫我，我当然得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唔，对了，我这个算不算出差呀？”
出差意味着不仅有额外的高额补贴，所有差旅费用还能全额报销。
卫晚洲笑了笑，“算。”
花裤鲨露出开心的笑容，道，“谢谢老板……要我偷谁？”
殷淮尘把要偷的目标和东西告诉了他，“那个叶白画是四品巅峰，感官极其敏锐，你小心为上。”
花裤鲨认真听完，点了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的【妙手空空】偷四品巅峰高手的东西或许还有些勉强，但目标是明灯大师这样一个普通人，凭借妙手门冠绝天下的匿踪与敛息之术，在不惊动那位四品护卫的情况下得手，他自有其把握和门道。
交代完任务，花裤鲨不再多言，对着三人点了点头，身形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退出了房间，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破小梦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他能行吗？”
卫晚洲淡淡一笑，“妙手门里，到目前为止，总共就只有一个玩家通过了三更鼓的考验，升到了【过云雀】的等级。”
妙手门内部自有一套等级制度，共分九级。而【过云雀】是第四级称号，游戏开服至今才这么短短两个月就已升至四级，足以证明花裤鲨的能力。
“这个我倒听说过。”破小梦点头，随即诧异道：“不会就是他吧？”
早就听说卫晚洲手下能人异士众多，旗下笼络了一大批各个领域的顶尖隐者，破小梦原本还没有实感，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殷淮尘见状，立刻见缝插针地捧场，“卫哥你真厉害。”
卫晚洲瞥了他一眼，对于这种刻意的吹捧并未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破小梦反而不高兴了，酸溜溜道：“我就不厉害吗？我可是影鸦堂这一批里面最快升到夜鸦的。”
你哪位？上旁边凉快去吧。
殷淮尘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要保持“陈平常”的人设，也顺嘴夸了一句，“小梦哥当然也厉害，隐匿袭杀都是一流的。”
破小梦被这么一夸，顿时又开心起来。但旁边的卫晚洲表情却更冷淡了些。
约莫半柱香时间，花裤鲨去而复返，手里掂着一串佛珠，递给殷淮尘：“到手了。”
殷淮尘接过佛珠，太玄圣气一探，果然，佛珠内有着和静心别院地下阵式相同的气息。他夸赞道：“厉害……你没被发现吧？”
“没有。”花裤鲨摇摇头，轻声道，“我去的时候，那个明灯和叶白画正好在路上，我在旁边的阴影里蹲着，等他们经过时顺手就‘取’过来了。他们绝对发现不了。”
“在路上？”殷淮尘一愣，“他们去哪了？”
花裤鲨想了一下，“好像是往西边去了。”
静心别院在觉磐寺东侧，明灯这时候去西边干嘛？
然而此刻并非深究之时。明灯大师随时可能发现佛珠失窃，必须抓紧时间，免得夜长梦多。
殷淮尘当即起身，“我们走，去静心别院。”

第111章
事不宜迟，三人稍作准备，便火速离开客房，借着夜色掩护，朝着静心别院的方向而去。
卫晚洲原本的打算是留在寺内策应。他并非战斗职业，深入险地不仅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万一地下密室真有什么突发危险，他反而容易成为拖累，需要别人分心保护。
但殷淮尘担心卫晚洲独自留在危机四伏的觉磐寺内，万一明灯大师察觉佛珠失窃后迅速反应，首当其冲的目标极有可能是这位四洲商会的掌舵人。所以说什么也要带上卫晚洲。
“跟着你就安全了？”卫晚洲走在殷淮尘身侧稍后的位置，问道。
殷淮尘闻言，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事，我保护你。”
我保护你这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没有丝毫玩笑或轻浮的意味，反而有种一诺千金的沉重感。
卫晚洲神色一怔，看着被月光勾勒的少年清隽的轮廓，联想到昨夜斩杀三品高手时的凶戾与狠辣，再对比此刻他语气中褪去杀伐后的纯粹与认真，竟奇异地糅合成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卫晚洲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心想这又是什么散发魅力的新路数么……
以他的身份和实力，早已习惯了成为他人的庇护者，鲜少有人会如此直接又理所当然地对他说出“保护”二字，尤其还是出自一个年纪比他小的少年之口。
他不得不承认，殷淮尘这个人本身就像一团变幻莫测的光，拥有着一种近乎野蛮生长的、极具侵略性的吸引力。
——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别人。
静时如深潭映月，带着几分纯然的无辜。动时则如惊雷裂空，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狠厉果决。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他身上矛盾却又微妙地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鲜活又危险的色彩，总能轻易勾起旁人探究的欲望。
这一点，卫晚洲已经领教过太多次了，无论是对方嬉笑怒骂间的狡黠，还是战斗时专注锐利的身影，又或者偶尔流露出的沉稳，甚至是……
脑海里忍不住又浮现出昨晚的场景，那个狭小黑暗的格子里，掌中鲜活的温度，那蓄势待发，充满生命力的肌理线条，还有难以言说的亲密与脆弱……都像是一张精心编织，又或许是无心撒开的网，总能精准地触动他。
但是。
卫晚洲不想陷入那种暧昧不清，全由对方主导的模糊关系里。更不愿在自己尚未厘清思绪明确底线之前，就沉溺于对方主动或被动散发出的魅力之中。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可能外露的情绪波动，将那份微妙的触动和探究欲牢牢压制在理性审视的面具之下。他需要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重新牢牢把控住自己的节奏和主动权。
就像一场无声的博弈，他暂时按兵不动，并非退缩，而是在冷静地观察对手，评估局势，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许……是为了将来能更稳妥地，将这只既像烈风又像流水的少年，纳入属于自己的节奏与轨道之中。
所以此刻，卫晚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殷淮尘那郑重的承诺，将所有翻涌的思绪尽数掩藏在深邃的眼底。
……
多了一个破小梦，三人很容易就解决了外面的护卫。殷淮尘拿着花裤鲨盗来的佛珠信物，很轻松便破解了静心别院石亭下的阵法禁制。
嗡——
随着地面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括转动声，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石板缓缓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幽深阶梯。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刺鼻药剂与某种血肉腐败般的腥甜气味，立刻从下方汹涌而出，扑面而来。
三人对视一眼，破小梦习惯性上前，压下心中的不适，挡在殷淮尘面前，道：“下面情况不明，我先下去探路，你们跟紧我，小心戒备。””
他自觉承担起了开路的责任。不得不说，撇去殷淮尘和破小梦的私人恩怨，破小梦的人品还是相当不错的。
阶梯陡峭而潮湿，石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不断滴落，在死寂中发出清晰的“嘀嗒”声，更添几分阴森。越往下走，那股怪异的味道就越发浓烈。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让三人屏住了呼吸。
眼前出现的并非什么藏宝密室，而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的金属熔炉，看上去像是炼丹炉的造型，表面铭刻着无数晦涩复杂的符文，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嗡鸣。
熔炉周身连接着数十根粗大的的暗红色金属管道，这些管道如同某种活物的巨大血管一般，在有节奏地微微跳动收缩着，表面还有类似筋膜般的纹理，隐隐约约能看到管道内有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在流淌，被输入到熔炉之中。
那些粗大的“血管”管道，如同某种怪物的触须，纷纷延伸向密室更深的黑暗之中，没入看不真切的阴影里。
整个空间被熔炉散发的暗红色光芒和管道上镶嵌的幽绿色灵石灯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药味也几乎凝成实质，灼热的水汽从熔炉的排气阀和管道接口处“嘶嘶”地喷涌出来，让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
“这什么鬼地方？！”
破小梦压低声音，难言惊骇，眼前的场景充满了邪意和古怪的气息，让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殷淮尘表情凝重，仔细端详了一下熔炉上的符文。
看起来像是某种颇为古老的邪典仪式，上面隐隐散发的不祥气息，像是某种……活祭炼化之术。这让殷淮尘不禁想到了楚煞当初炼制墨凰旗时所用的仪式阵法，但眼前的规模与诡异程度，远胜当初。
“跟上去看看。”
殷淮尘说完，沿着那些搏动的管道，向着密室深处迈进。
破小梦和卫晚洲也随之跟上。越往里走，光线愈发昏暗，顺着管道往里走，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另一间相连的密室。
推开虚掩的沉重铁门，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再次怔愣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卫晚洲最快反应过来，挡在殷淮尘面前，用手掌遮住了他的视线，“别看。”
殷淮尘深吸一口气，将卫晚洲的手拨下，声音微沉，“我没事。”
门后，是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囚笼！借着熔炉方向投来的微弱红光，可以看清笼内蜷缩着的一个个身影。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身上布满了狰狞的针孔、缝合疤痕以及不自然的肿胀或溃烂，肢体呈现出各种诡异扭曲的角度，显然遭受过难以想象的折磨。
他们目光呆滞空洞，对外界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有少数人发出微弱的、无意识的呻吟，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瘆人。
眼前的场景，无异于人间炼狱。
“我草……”
破小梦也是第一次在游戏中看到这样的场景，只觉得头皮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些人是谁？”
卫晚洲面色冷峻，目光扫过那些囚犯的衣着和状态，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很可能就是近年来天岚城内及周边村镇陆续失踪的平民。”
天岚城的城区内有诸多支线任务，一部分就是关于失踪平民的，玩家们陆陆续续完成这些任务后，将任务信息卖给了尘世阁，那些支线任务的细节碎片此刻在他脑中迅速拼凑起来。
殷淮尘寒声道：“明灯在用他们做实验，炼制他的长生不老药。”
眼前的惨状无疑证实了之前的猜测，且其残酷程度远超想象。
就在三人心中怒火翻腾之际，深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个极其虚弱、却带着明显嘲讽与恨意的女子声音，嘶哑地响起。
“明灯，早晚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
这声音虽然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殷淮尘脚步一顿，与卫晚洲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声音来处，“我们不是明灯的人。你是谁？”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不是明灯的人？那还能是谁？叶白画？还是他新找来的走狗？又换了新的花样来试探我么……收起你的把戏吧。”
显然是把殷淮尘他们当成了明灯的人。殷淮尘不再多言，在旁边的石壁上取下一盏未点燃的油灯，注入内息后，油灯内镶嵌的“火星石”自动冒出火焰。
哗——
昏黄的光芒骤然亮起，勉强驱散了前方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也照亮了笼中那个说话之人的模样。
她靠坐在冰冷的石壁旁，双手双脚都被沉重的镣铐锁住，身上仅着一件破烂的囚服，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更多的是狰狞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钻入后又撕裂开的可怕创口。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眼睛————那里没有眼球，没有眼睑，只剩下两个空洞的、边缘粗糙且早已愈合的疤痕。
尽管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尽管双目已失，她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那张苍白憔悴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清丽轮廓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戒备与冰冷的敌意。
虽然形容枯槁，双目已渺，面目全非，但那眉宇间的坚毅和那份独特的气质……
殷淮尘看着她的模样，压下喉间的滞涩，试探道：“武心兰？”
听到这个几乎被遗忘在黑暗深处的名字，牢笼中的女子身体猛地一颤，带着一丝茫然道：“你们……是谁？”
卫晚洲上前一步，轻声安抚，并说明来意。他的声音沉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简略说明了身份和来意，语气诚恳而不失冷静，清晰地表露了与明灯对立的立场。
他的话语像是一根抛入冰海的绳索，逐渐让几乎被仇恨与痛苦淹没的武心兰抓住了些许理智，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终于相信了他们并非来自那个恶魔的又一次残酷戏弄。
从武心兰断断续续并夹杂着与刻骨恨意的叙述中，殷淮尘三人也窥见了这人间地狱的全貌。
明灯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其核心药引竟是活人的血肉与生机。那巨大的熔炉能产出一种名为“血茧”的诡异之物，将其植入活人体内，便会不断吸噬宿主的血肉与生命力，数月后，“成熟”的血茧便被取出，化为炼制邪药的关键原料。而这些年来天岚城及周边村镇失踪的平民，便是被秘密抓来，成为了培育这邪恶之物的“血肉药田”。
殷淮尘面目森寒，沉声道：“我可以救你出去。”
武心兰闻言，只是惨笑一声，“救？我在此处……不知被囚禁了多久，身体早已从内里被蛀空，千疮百孔……哪还有救的必要……”
她是武者，底子远比常人雄厚，气血也更旺盛，因此成为了更“耐用”的药引，密室内的其他“血肉引子”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她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深厚的根基硬生生熬到了现在，但身体也早已到了油尽灯枯、回天乏术的境地。
殷淮尘闻言一怔，上前一步，将油灯靠近了些。
昏黄的光线下，能更清晰地看到武心兰的皮肤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之间，还布满了无数微微鼓起并轻轻搏动的小包，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着的虫卵正蛰伏在她的皮肉之下，在血肉的温养下轻轻跳动，贪婪地吮吸着她残存的生命力，令人头皮发麻。
殷淮尘将手掌搭上她的手腕探查，心下一沉。
——她体内经脉尽数枯萎断裂，五脏六腑的气血早已被吞噬一空，如今支撑这具躯壳勉强活动的，完全是靠体内的“血茧”，在吸食血肉的同时，也在维持她的生命，若是离开这密室，挖去血茧，她的生命恐怕撑不过半日。
“你……点灯了吗？”武心兰忽然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陋，很可怕？”
那双曾经明亮坚定，亦有侠气的双眼，早已空洞一片，何止是丑陋，更有一种令人心碎的非人恐怖。
殷淮尘沉默了一下，道：“没有，这里很暗，附近没有灯。”
武心兰似乎是轻轻松了口气，那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再开口时，她的语气是一种异常平静的决绝：“既然你们是来救我的……那麻烦你们，最后帮我一个忙……杀了我吧。”
她是武者，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最是了解，即便能出去，也活不下来了。死在这里，对她而言，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解脱。
殷淮尘抿了抿唇，片刻后，才道，“好。”
在破小梦诧异而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殷淮尘从背包中取出了自己的长剑。冰凉的剑锋轻轻贴上武心兰冰冷的脖颈，声音有些沙哑，顿了顿，道：“你有什么话……想留给什么人吗？或者，有什么未了之事……需要我替你转达？”
武心兰安静了一缓缓摇头，声音虚无缥缈，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没有。我在这世上……已无牵挂。我只希望那些作恶之人……终能得到他们应有的下场。”
她没有提及慧舟，或许三年的折磨与绝望，早已将那段短暂而朦胧的情愫碾碎成灰，消散在这无尽的黑暗里。那个名字，于她而言，或许早已与这世上的其他芸芸众生一样，模糊而不再重要。
“好。”殷淮尘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手腕沉稳地用力，剑锋悄无声息地划过，一道细微的血线浮现。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武心兰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后彻底软倒下去，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平常……”
破小梦看着殷淮尘沉默的背影，下意识地想开口说些什么，话语却在喉间哽住。一旁的卫晚洲伸出手，轻轻拦了他一下，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殷淮尘身上。
殷淮尘小心翼翼地将武心兰的躯体放平，然后站起身，回头，没有和破小梦交流，只是提着那柄刚刚饮血的剑，径直走向旁边其他的囚笼。
囚笼上的锁链被劈开，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殷淮尘进入其他囚笼，看着地上躺着的一个个身上布满起伏虫卵的“血肉药引”。
他们早已神志不清，目光空洞涣散，对周遭一切失去反应，身体同样布满了可怖的、搏动着的“虫卵”鼓包，血肉早已被掏空，甚至不能称之为活着，只是一具具还在微弱呼吸的、悲惨的、人形的空壳。
“唰。”
“唰。”
殷淮尘沉默地走到一个个人身边，剑锋抹过，结束他们无尽的痛苦。他的动作稳定而快速，并且精准，确保每一剑都是瞬间毙命，没有丝毫迟疑。
重复的、利落的切割声在死寂的密室中回荡。
【你击杀了天岚城平民，善恶值-20，天岚城声望-50。】
【你击杀了天岚城平民，善恶值-20，天岚城声望-50。】
【你击杀了天岚城平民，善恶值-20，天岚城声望-50。】
【……】
一声声系统提示响起，殷淮尘宛若未闻，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只能看见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的寒意。
“平常！”
破小梦忍不住再次喊道，声音带着焦急：“别杀了，你声望太低了，再杀下去会被通缉的……”
殷淮尘并未回头，只是继续剑起剑落。直到最后一个囚笼中的生命迹象彻底消失，他才还剑入鞘。
善恶值跌到谷底，个人面板上，他的ID已然红得刺眼。
殷淮尘走到卫晚洲身边，卫晚洲看着眼前少年染血的脸，以及那双垂下的深不见底的眸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抬起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要明灯死。”殷淮尘开口道。声音平静。
卫晚洲迎着他的目光，只是点了点头：“好。”

第112章
……
觉磐寺西侧禅室。
室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在蒲团上投下慧舟静坐诵经的剪影。指尖缓缓捻动深色念珠，低沉的经文声在寂静中流淌。
慧舟诵经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并未回头。
片刻后，一声苍老而沉重的叹息自身后响起。
“痴儿……”灯大师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寺中数十载清修，沐浴神兽恩泽，仍未化去你心中执妄么？”
慧舟道：“弟子愚钝，终是悟不得老师所行之道。”
明灯大师浑浊苍老的目光盯着慧舟的背影，“寺中数十载，可曾有一日亏待于你？我授你衣钵，引你入道，予你窥见长生秘径……慧舟，这便是你回报我的方式？”
慧舟缓缓转过身，“此恩如山，弟子未敢忘记。但……窃神兽遗泽，夺众生血肉，铸一己长生，这不是仁，而是孽。”
“孽？”
明灯眼中最后一丝温情消散，“何为孽？是孽又如何？”
他眯着眼，道：“你以为你找了几个江湖刺客，找了几个踏云客，就能拦得了我？如今放眼天岚，谁人能奈我何？镇守府？江湖草莽？亦或是那些所谓的‘踏云客’？不过蝼蚁耳！吾即天命，吾即……”
“老师。”慧舟轻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明灯那膨胀的野心宣言。
他目光平静，仿佛早已看穿了结局，语气平和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非人力可阻，非权势可移……这是您当初教我的。”
他微微躬身，竟露出一抹解脱般的笑意：“弟子愿以此残躯，先行一步，于幽冥彼岸……静候老师的果报来临。”
此言一出，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明灯大师脸色骤然铁青，眼中杀机暴涨！
……
“我们现在怎么办？”
破小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问道：“这里太邪门了，咱们先撤还是……？”
殷淮尘没有立刻回答，扫了一眼周围，目光停留在头顶那些粗大的暗红色金属管道上，摇摇头，“再往里走。必须弄清楚这些管道究竟通向哪里，源头是什么。”
这些“血管”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触须，狰狞地延伸向更深的黑暗。
三人屏息凝神，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绝望气息的囚笼区，继续沿着管道延伸的方向，向密室更深处迈进。
空气中的血肉腐败气味愈发浓郁。
“这个方位……”
破小梦突然愣了一下，仔细辨认着周围粗糙开凿的岩壁和管道的走向，“好像就是我之前发现的那个佛塔的下面啊。”
“佛塔？”
“对，靠近明灯禅院的那座佛塔，我之前逃跑的时候路过，里面的封印气息很浓……”破小梦的方向感很好，稍微一回忆，就把这里的位置和觉磐寺上方对上了。
听到破小梦的话，殷淮尘与卫晚洲迅速对视一眼。
两人的目光相接触，无需言语，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他们顺着管道继续前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终于，在压抑的寂静中前行了约莫两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即便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在看到眼前景象后，还是忍不住震撼了一瞬。
这是一个更为空旷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一头庞然巨兽正无力地匍匐在地。
它身形似麒麟，覆盖着流云般本该华美神圣的鳞甲，此刻却沾染厚厚尘埃，黯淡无光。其首级似龙非龙，似鹿非鹿，额心一根断裂的独角更显颓败。
它的身躯被数十根粗壮无比、铭刻着符文的漆黑锁链死死缠绕禁锢，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四周的石壁穹顶。而数根如同活体血管般的暗红金属管道，正冰冷地刺入它的体侧、颈背等要害之处，管道微微搏动着，正在源源不断地贪婪抽取着它体内散发的血液 ！
天岚神兽……
眼前的一幕，证实了殷淮尘心中隐隐的猜测。
二十年前守护天岚城、随后莫名“失踪”的瑞兽，并非离去，而是早已被明灯秘密捕获！它被镇压在这佛塔之下，沦为了一头被持续抽取血液、用以炼制那邪门“长生药”的活体药引 。
哗啦……
似乎感应到陌生的气息靠近，那原本紧闭双眼、气息奄奄的巨兽，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本该威严慈悲，蕴含天地灵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疲惫，黯淡地望向闯入者的方向。
殷淮尘想要上前，被卫晚洲拉住了手腕，“小心，它被囚禁折磨多年，敌友难辨，可能会把你当成敌人……”
殷淮尘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摇了摇头，“它是天地瑞兽，自有辨明善恶的本能。”
说完，他上前一步，走向那匍匐于地的庞然巨兽。
在巨大的神兽面前，少年的身形显得如此渺小，但他步伐沉稳，毫无畏惧。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果然，天岚神兽并未表现出攻击的意图，它只是用那双饱经磨难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警惕。
殷淮尘伸手，轻轻落在了天岚神兽冰凉黯淡的额鳞之上。他闭上眼，体内太玄圣气缓缓运转，一股精纯浩大、中正平和的能量顺着他的掌心，轻柔地注入神兽体内。
这源自天地正气的道玄之能量，与天生地养的瑞兽之躯的属性无比契合。然而，天岚神兽的躯体实在太庞大了，并且被佛塔镇压封印，源源不断消耗着它的气力。殷淮尘倾尽全身的太玄圣气，对于它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殷淮尘的目的并非疗伤，而是表明立场。
果然，在感受到太玄圣气后，天岚神兽巨大的身躯轻轻一震，眼中的警惕散去。
“要怎么帮你脱困？”殷淮尘低声问道。
天岚神兽轻轻呜咽一声，努力抬起巨大的头颅，目光艰难地望向石窟的穹顶上方——那座镇压着它的佛塔所在的方向。
【叮！触发区域隐藏奇遇任务：“解救瑞兽&#183;天岚”。】
系统提示在面前亮起。
“果然，那个佛塔应该就是镇压天岚神兽的东西。”
破小梦也同样收到了接取任务的提示，道：“我们去把佛塔毁了，天岚神兽应该就出来了。”
殷淮尘看着天岚神兽的眼睛，道：“你等我，我会救你出去的。”
事不宜迟，三人飞快动身，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入口处跑去。
即将到门口时，破小梦突然停下脚步，手臂一横，拦住殷淮尘和卫晚洲：“等等……前面有人！”
三人目光瞬间聚焦于入口处。借着从上方漏下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他们看到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阶梯下方，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那身影穿着觉磐寺僧侣的服饰，身形有些熟悉。
“那是……慧舟？”
破小梦眯起眼，仔细辨认后诧异道，“他怎么会在这里？不会是跟踪我们来的吧……”
眼前的慧舟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如同一尊雕塑般僵立着，透露着一股死寂的诡异。
殷淮尘心中一沉，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咔嚓——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下一秒，慧舟的头颅竟毫无征兆地从脖颈上断裂开来，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像个球体般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破小梦的脚边。
破小梦下意识低头，正好对上了那颗头颅上空洞洞的、毫无生气的双眼，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而慧舟无头的躯体晃了晃，随后软软地向前栽倒下去。
躯体倒下，露出了原本被其遮挡住的、站在阶梯阴影下的另一个人。
明灯大师手持念珠，缓步从阶梯上走下，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悲悯和煦的微笑，目光落在如临大敌的三人身上，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三位施主……夜深人静，不在客房安歇，为何会在此地……徘徊啊？”
他的笑容如之前一样和蔼，然而在这样阴森诡异的环境下，跟鬼没什么两样了。
破小梦下意识后退一步，靠近殷淮尘身边，低声急促道：“我来断后，你们俩想办法先走！”
他们三个人里，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全靠金钱开路的商人卫晚洲；一个是性格善良温和，实力不过一品，是需要保护的“弟弟”陈平常。作为团队中唯一的战斗力，破小梦的责任感瞬间爆棚，毫不犹豫地将最危险的任务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说完，脚步一错，下一秒，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骤然变得模糊，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明灯大师面前！
铮——！
软剑发出刺耳的金屬摩擦尖啸，袖中那柄柔韧如蛇的软剑骤然弹出，剑锋在内息灌注下刹那绷得笔直，化作一道毒辣的寒光，直取明灯大师的头颅！
明灯大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丝毫未变。
唰。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他额前的一刹那，数道漆黑如墨如同活物藤蔓般的墨线，猛然自他身后的阶梯阴影处疾射而出！它们后发先至，精准地交织成一面薄而坚韧的屏障，堪堪挡在明灯面前。
软剑的凌厉刺击狠狠撞在墨线屏障上，竟发出如同击中金铁般的刺耳碰撞声，火星四溅。
破小梦一击被阻，心下骇然，正欲变招，却见明灯身后阴影中，伴随着两声低沉压抑的咆哮，两只完全由浓墨渲染勾勒而成的猛虎猛地扑出，它们体型硕大，虽无实体，却带着惊人的气势与能量波动，狠狠撞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小梦！
砰的一声，破小梦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只觉胸口如遭重锤猛击，身形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在地。
叶白画以及另外两名气息沉稳、一看便知是三品高手的护法僧，如同无声的幽灵，自明灯大师身后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护在了明灯身前。
“卫施主……你这是何必呢。”
明灯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卫晚洲身上，叹了口气，道：“难道我提的条件还不够吗？答应我的要求，和我合作，你的四洲商行一路畅通，在这天岚城足以横着走。”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我很看好你的经商天赋，短短数月，便能从万千踏云客中脱颖而出，积累下足以媲美城中巨贾数十年的家业……此等成就，何必为了些许无关紧要之事，尽数葬送于此？”
卫晚洲眉头紧锁，面色冷峻，并未答话。
“咳咳……”
破小梦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抹去嘴角的血迹，“差点又被叶白画这老小子秒了……没事！”
他扭头对殷淮尘说，试图安抚这位可能被吓到的“弟弟”：“平常你别怕，咱们是踏云客，大不了就是掉点经验回复活点罢了，让他杀了又咋了。”
“明灯既然出现在这里，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
殷淮尘看着明灯，眼中杀意渐显，道：“天岚城内所有的复活点，此刻恐怕早已被镇守府的官兵……或者说是被他的人，团团包围了。”
“聪明。”
明灯大师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赞赏，随即又化为一种难以掩饰、甚至是嫉妒的感叹，“踏云客死而复生的本事，真是令人羡慕的天赋啊。像我们这般凡人，穷尽一生、甚至不惜逆天而行所苦苦追求的长生奥秘，你们却能够轻易拥有……老天爷，未免也太偏爱你们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殷淮尘忽然笑了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反问道。
“为什么？”
“因为老天爷不喜欢畜生。”
明灯大师脸上那伪善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冰冷。
殷淮尘却看也不看他那难看的脸色，俯下身，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破小梦道：“你带卫晚洲先走。”
破小梦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这怎么行！你又不是他们的对……”
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到眼前的少年抬手，手掌张开，下一刻，一柄通体暗紫，枪身缠绕着细微雷光，散发着无尽凶戾与寒光的枪，便在他的手中展开。
那柄枪的造型、那独特的雷光……破小梦和这把枪交过手，又怎么可能不认识？
惊蛰枪？！
破小梦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一副活见了鬼的惊骇表情，目光死死锁定在殷淮尘那张此刻再无半分“善良软乎”、只剩下冰冷锐利的脸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是……？！
破小梦表情大脑一片空白。

第113章
……我草！
破小梦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震惊、茫然、被欺骗的愤怒、以及一丝荒谬感交织，甚至想打自己两巴掌，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陈平常……就是殷无常？！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一瞬间，过去几天所有的画面疯狂倒带重现——从初遇时对方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到被叶白画追杀时身上突然响起的诡异BGM，再到之前一个简单的探查术就让他草木皆兵、如临大敌的场面……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回荡。
所有不对劲的细节，此刻全都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让他血压飙升的真相！。
“你！”
破小梦回过味来，双目喷火，张嘴就想开喷，把眼前这骗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殷淮尘手疾眼快，一把捏住他的嘴巴，“晚点再对线，先解决脸上的事情。”
“……”
破小梦被捏成鸭子嘴，但眼里的怒火一点没少，只能用眼神疯狂输出。
被物理禁言，但好在他脑子也没被愤怒彻底烧糊涂，知道眼下这个情况，不是找殷淮尘算账的时候，只能狠狠瞪了殷淮尘一眼，用力甩开他的手。
“一会我吸引注意力，你带着卫晚洲找机会冲出去。”殷淮尘压低声音。
破小梦冷哼一声，咬着牙回道：“求之不得！！”
一想到自己之前掉的那两次宝贵经验，以及那份被蒙在鼓里、傻乎乎产生的“保护欲”，他就觉得憋屈万分。如果眼前站着的还是那个“善良软萌”的陈平常弟弟，他或许还会挣扎一下，甚至热血上头自己留下来断后。
但既然是殷无常这个比……不好意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扛吧！
见殷淮尘和破小梦压低声音偷偷交流着，叶白画冷笑道，“还商量？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那支如墨似幻的判官笔已化作数道凌厉残影，挟着刺骨的阴寒劲风，直取殷淮尘面门！
同时，另外两名三品护法僧也一并暴起，一人双掌齐出，掌风刚猛霸道，隐隐有龙象之力，另一人则手持戒棍，横扫千军，封堵殷淮尘所有退路！
一个四品，两个三品。在这狭窄的地下密室中联手合击，所产生的威压简直如同实质，空气仿佛都被抽干！
即便破小梦并非首当其冲，只是站在边缘，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道，霎时浑身汗毛倒竖。
然而殷淮尘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围攻，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千霆狩岳！
惊蛰枪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爆鸣，枪锋刺出的瞬间，螺旋劲的钻透之力与雷爻变的狂暴雷光完美融合，霎时间，暗紫色枪身雷光暴涨，化作一道疯狂旋转着的、狰狞咆哮的紫色电蟒，不退反进，悍然撞向叶白画那漫天笼罩而来的墨色笔影！
轰——！
墨色罡气与暴烈雷光疯狂纠缠、碰撞、炸裂，银白色的太玄圣气也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向外逸散开来。
殷淮尘身形被巨力震得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三枪合一的杀招，已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毫无保留的至强一击。但面对一个四品和两个三品的联手压迫，依旧显得力有未逮。
一枪过后，他体内经脉被狂乱冲撞的内息震得隐隐生疼，持枪的手臂更是酸麻不已。
“太玄圣气？！”
逸散出的太玄圣气被叶白画捕捉到，他脸上首次露出惊诧之色，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殷淮尘：“原来是你？！”
太玄圣气现世的消息，早已随着千机城飞流谷事件传遍四方，叶白画自然有所耳闻。此前交手，殷淮尘一直刻意隐藏内息特性，如今全力爆发，再也无法掩饰，瞬间便被认了出来。
到叶白画的惊呼，身后的明灯大师也是猛地一怔，随即看向殷淮尘的目光中，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抓住他！”明灯大师立即道，“要活的！”
七大绝世心法之一的太玄圣气的诱惑，无人可以抗拒。
叶白画不再犹豫，攻势更疾。他左手一甩，一张空白画卷凌空展开，右手判官笔疾挥，数道由浓墨构成的、灵活如毒蛇般的锁链瞬间从画中激射而出，直缠殷淮尘周身要害！
叮叮叮叮——！
殷淮尘面色闪过一丝狠厉，惊蛰枪舞动如飞，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枪林，疾风骤雨般点向那漫天袭来的墨链，一连串急促如暴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鸣声炸响！枪尖与墨链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碰撞绞杀，火星与墨点四溅纷飞！
一旁的破小梦看得眼花缭乱，也是暗暗心惊。
之前在飞流谷附近和殷淮尘交手时，他虽然觉得对方枪法刁钻，但自觉胜算不小，只是输在了那防不胜防的法宝上。
然而这才短短几天？殷淮尘的枪路已然脱胎换骨 ！更稳、更疾、更加变幻莫测……少了几分生涩，多了几分圆融老辣，甚至隐隐有了几分宗师气象 ！这种进步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殷淮尘和叶白画战得正酣，但另外两名护法僧的攻击已至身后！
“小心！”
破小梦下意识提醒，反应过来后又捂住嘴，骂自己不争气。
妈的，之前那么坑我，老子提醒他干嘛？
千钧一发之际，殷淮尘竟完全不顾身后袭来的致命攻击，腰身猛地一拧，惊蛰枪借力荡开叶白画的判官笔，枪势非但没有回收，反而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如同毒龙出洞般，直刺向被严密保护在后方的明灯大师 ！
叶白画脸色大变，没想到殷淮尘如此悍不畏死，竟行此围魏救赵的险招！
明灯大师只是个普通人，并非修行者，全靠药物延寿，面对这突如其来、饱含杀意的一枪，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化为惊骇，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这一下，果然吸引了所有敌人的注意力，叶白画和那两名护法僧攻势一滞，几乎本能地要回护明灯。
破小梦屏住呼吸——看这情况，殷淮尘难道是想和明灯同归于尽？
就是现在！
殷淮尘要的就是这电光石火的刹那空隙，他刺向明灯的那一枪根本就是虚招，手腕猛地一抖，枪尖在距离明灯咽喉尚有寸许时骤然变向，狠狠点在地面！
砰！
地砖炸裂，少年的身体借力腾空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身后袭来的掌风与棍影。同时，他空着的左手一翻，从背包中取出了一枚龙眼大小的银色小球——
【动物闪光弹】
效果：一颗小球，扔出去会爆闪强光，直视强光的人，此后五秒看周围的人便会将其看成动物 。
“闭眼！”
他对破小梦和卫晚洲的方向喊了一句，随后将小球猛地向上掷出！
声东击西谁蠢谁上当剑法的效果当即启动，小球抛向空中，包括明灯大师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怔，视线仿佛被牵引一般，不由自主地向上看去。
咻——啪！
银色小球轰然炸开，一团极度刺眼的炽白色光芒猛然爆发，瞬间吞噬了整个密室。
破小梦被及时提醒，早已飞快低头闭眼，甚至还下意识拉了一把旁边的卫晚洲。随即耳边便传来了殷淮尘急促的声音：“走！”
闪光弹爆发，在幽暗的密室中光芒更烈，直视的人的视觉在刹那间被剥夺，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炽白。
就连叶白画这等高手，也忍不住闷哼一声，下意识地闭眼偏头，包围之势出现破绽。
破小梦虽然心里还对殷淮尘憋着大火，但身体反应却无比诚实，也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不再犹豫，一把拽住卫晚洲的手腕，脚尖猛地一点地面，两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阶梯入口方向疾掠而去！
在与殷淮尘错身而过的瞬间，破小梦感觉殷淮尘似乎极快地伸出手，在卫晚洲手中塞了什么东西。但他来不及细看，也顾不上问，全力施展影鸦堂的轻功身法，带着卫晚洲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冲向上方。
叶白画最先从强光震慑中恢复，他听觉极其敏锐，立刻捕捉到破小梦和卫晚洲远去的微弱脚步声，手中判官笔一抖，便要追击：“想逃？！”
然而，当他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两个逃跑的人，而是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兔子和一只圆滚滚的、背着果子的刺猬，正手拉着手，以一种极其滑稽可笑、充满卡通感的蹦跳姿势，飞快地窜上了楼梯……
什么东西？！
这刹那的闪神，两只动物就已经消失在了阶梯尽头。
身侧，穿着袈裟的秃顶青蛙正呱呱地叫着，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嗡——！
身后传来剧烈的破空之声，一道缠绕着暴烈雷光的枪影如同附骨之疽般拦腰斩来，逼迫叶白画不得不回身格挡！
他猛地转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长毛猫，正抱着一杆闪烁着紫色电光的“大鱼干”，喵喵叫着，甩开鱼干朝他狠狠砸来！
叶白画：“？？？”

第114章
铛，铛，铛！
叶白画手中那支乌沉沉的判官笔化作点点寒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连续点出，与那杆缠绕着紫色电光的“鱼干”在刹那间硬碰了三记，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眼的火星，气流激荡——
待他凝神定睛，那动物闪光弹制造的荒诞幻象恰好消散——茸茸抱着鱼干的长毛白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殷淮尘冷冽的面容和那杆雷光沸腾的惊蛰枪！
“……装神弄鬼！”
叶白画眉头紧锁，心中暗惊。这少年手段诡异莫测，层出不穷，明明只是一品巅峰的修为，却硬生生在他这个四品巅峰与两名三品护法的围攻下支撑至今，甚至还能反击。
踏云客他也不是没有接触过，但是他迄今为止见到的踏云客，大多动作僵硬，脚步虚浮，因为实力提升过快，根基不稳，实力远不如同品级的普通高手。
而眼前的少年绝对是个异类……枪法老辣，内息凝练，对战机的把握更是刁钻狠辣，简直闻所未闻。这等天赋心性，放眼四洲也属凤毛麟角！
殷淮尘却不给他任何喘息思考之机，幻象消失的瞬间，他便再次暴起攻上！
脚下步伐疾踏，身形如强弓劲弩般猛地前窜，惊蛰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踏步前刺，腕抖缠枪，抛梭近身接夜叉探海枪，攻势如潮，连绵不绝！
被厉苍生亲自指点，殷淮尘的枪仿佛融入了某种更深沉的韵律，老道，狠厉，锋芒毕露。
枪即是人，人即是枪，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他避开了叶白画正面的锋芒，枪尖一抖，如游龙探出，取左侧那名使掌的护法僧——
这一枪快、准、狠到了极致，不仅伴随着滚滚雷电之意象，更带着一股螺旋钻透的劲力，枪未至，那股锐利的意便已经刺得对方皮肤生疼。
那护法僧反应极快，低吼一声，双掌一错，龙象之力勃发，蒲扇般的手掌泛着金属光泽，悍然拍向枪杆，试图以刚猛掌力将其拍偏！
他自信以自己三品中期的修为，硬撼一品小子的枪劲绝无问题！
殷淮尘冷笑一声，太玄圣气催动，丝丝缕缕的银白色内息奔涌而出，脊椎如大龙起伏，劲力瞬间蓄满——
挑下通天遢地，你横我更横！
嘭！
掌枪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预想中长枪被拍飞的场景并未出现，那护法僧脸色骤变，只觉自己刚猛无俦的掌力如同拍在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上，那股凝练无比的螺旋劲力竟穿透了他的掌罡，直透经脉！
覆在枪上的太玄圣气丝丝缕缕，见缝插针地缠了上来，他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刺痛，气血为之翻涌，脚下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三步。
好古怪的小子！
品级并不能说明一切，三品虽有护体罡气，但依然是□□凡躯。这护法僧显然过于信赖自己的品级压制了，他若是进，旁边还有叶白画和另一个三品高手掩护，殷淮尘尚且疲于应付，但他既然敢退……
那就是机会！
殷淮尘眼中寒光爆闪，等的就是这一刻！
根本不顾身后叶白画疾点而来的判官笔和另一名护法僧横扫而至的沉重戒棍，殷淮尘腰胯猛地一拧，全身的力量节节贯通，由脚及腿，由腿及腰，由腰贯臂，最终尽数凝聚于枪尖一点。
裂云帛！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撕裂血肉的闷响！
那使掌僧侣头看着那杆不知何时已洞穿了自己心口的紫色长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
殷淮尘手腕猛地一抖一拧，螺旋劲顺接雷爻变，枪身如电钻般猛地选钻，同时狂暴的雷光瞬间涌入僧侣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一切生机！
【裂云帛完成度93%，造成310%技能伤害！】
【螺旋劲完成度94%，造成350%技能伤害！】
【雷爻变完成度91%，造成275%技能伤害！】
【要害攻击！】
嗤啦啦——
恐怖的撕裂之力从僧侣体内爆发开来，血雾与可怕的伤害同时迸发，那使掌僧侣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胸口瞬间被绞出一个巨大的空洞，鲜血与破碎的内脏组织猛地炸开。
第一个！
斩杀一名三品护法，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但殷淮尘也付出了代价，他是抓住了这必杀一击的机会，但与此同时，自己的背后空门也完全暴露。
叶白画的判官笔后发先至，蕴含着阴寒内息的笔锋重重地点在他的后心！
殷淮尘狂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向前踉跄扑出，太玄圣气自主护体，勉强卸去了部分力道，但四品巅峰的含怒一击依旧让他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剧痛。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一名使棍僧侣的沉重戒棍也已携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狠狠扫向他的腰腹……
这一棍若是扫实，足以将他拦腰打断！
这一刻，藉由0%辅助施法带来的超高自由度，殷淮尘展现出了对身体极致的掌控力与战斗本能！
他借着前扑的踉跄之势，腰腹肌肉瞬间紧绷，同时脚下步伐疾错，一个巧妙步法划出，身形如同泥鳅般猛地一滑一扭。
呼——
沉重的戒棍几乎是擦着他的腰侧扫过，凌厉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
叶白画眼神微变，“……八卦趟泥步？”
殷淮尘强忍剧痛，虽是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但棍风依旧扫中了他的肋部，传来一阵骨头欲裂的剧痛，但却让他眼中的狠戾之色更浓！
一瞬间，厉苍生的话自脑海中响起：
“枪术之道，可诡谲，可多变，然心不可怯。敌若凶戾，我当更烈——唯死而已，何须两说。”
——枪路可以千变万化，然而心志绝不能有半分退缩畏惧，亦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势！
殷淮尘压根不去稳住身形，反而借着这踉跄扭身的势头，握住惊蛰枪的手臂猛地回拉——枪锋从那死去的僧侣体内抽出，带出一溜血花！
枪身回旋，借力发力。
雷狩十二枪……疾电回马枪！
铮！
惊蛰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角度诡异而刁钻，反刺使棍僧侣因一棍扫空而露出的腋下空门！
对方根本没想到殷淮尘在硬受叶白画一击、狼狈躲避的同时，竟还能发出如此凌厉迅疾的反击，此刻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勉强侧身，试图用肩胛硬抗，同时劲力暗蓄，只待扛过这一枪后，祭出自己的杀招。
晚了！
殷淮尘手腕一拧。螺旋劲再次钻出。
雷狩十二枪的螺旋劲，穿透力至强至猛，将劲集于一点，以点破面，乃是专门针对护体罡气的技法。
三品只是刚刚学会护体罡气的阶段，尚且薄弱，远不如四品那般雄厚，螺旋劲一开，枪尖旋转，如钻头般疯狂钻蚀着那层护体气劲，顷刻间，火花与雷光四溅，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汹涌撕裂——
噗嗤！
枪尖精准刺过肩胛，直透肺腑 ！
“嗬……”使棍僧侣眼睛猛地凸出，口中溢出大量血沫。
殷淮尘手腕再次发力，螺旋劲不减反增，再接雷爻变！
内息不受控制地在体内猛窜，筋脉甚至隐隐有断裂趋势，但殷淮尘面色丝毫不变，眼中凶戾也丝毫未减，惊蛰枪剧烈旋转，雷暴顿涌。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从僧侣体内传出，整个肩膀和胸腔内部几乎被狂暴的螺旋雷劲绞成了一团烂泥！
——第二个！
殷淮尘猛地抽回长枪，带出一蓬血雨。使棍僧侣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暴起发难到连斩两名三品护法，殷淮尘将自己的枪术、步法、内息以及对时机的把握运用到了极致，更是以硬受叶白画一击为代价，行险搏命。
此刻他拄着惊蛰枪，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脸色苍白如纸。后心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肋下也火辣辣地疼。体内太玄圣气疯狂运转，勉强压制着伤势，但气息已然紊乱不堪。
叶白画死死盯着殷淮尘，握着判官笔的手指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个只是一品的小子，竟真能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瞬息间斩杀了他两名三品护法僧……
那可是三品！
殷淮尘胸口起伏，太玄圣气在身体内运转，但筋脉伤势过重，一时半会根本缓不过来。
“好……很好！”叶白画的声音冰冷无比，周身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殷淮尘牢牢锁定，“小子……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几分钟了？”殷淮尘突然开口，咳嗽着问道，声音沙哑。
“……什么？”叶白画愣住，完全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
“从你第一次出手到现在……几分钟了？”
殷淮尘抬眼，看着叶白画，沾染血迹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带着某种奇异笃定的笑意。
叶白画皱眉，目光中充满疑惑与审视。
眼前这小子明明已是强弩之末，气血沸浮，经脉紊乱，斩杀两个三品已是极限中的极限。以他现在的状态，自己只需动动手指便能将其碾死。他哪来的底气？在这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殷淮尘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亮得惊人。
晋升任务【裂云见心】的第二条件——完美破解或打断一次敌人的强力招式，已在刚才斩杀第二名僧侣时完成。
而第一个条件——在强敌手中坚持两分钟……
“我告诉你答案吧。”
殷淮尘轻吐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笑容扩大，“……刚好，两分钟。”
【叮，晋升任务“裂云见心”完成！】、
【任务品级判定中……】
【基于战斗表现与任务完成度，综合评价：S。】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在殷淮尘脑海中响起。
满格的经验值在这一刻轰然冲破关隘，一股磅礴浩瀚的能量瞬间从他体内最深处涌出，流遍四肢百骸！
随着等级提升，他原本岌岌可危的血量瞬间回满 ，枯竭紊乱的内息顷刻间变得充盈澎湃，后心与肋部的剧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强大力量感 ，飞快涌遍全身。
升级光效在他周身一闪而逝，气息陡然攀升至一个全新的境界！
“你……”
叶白画瞳孔地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你突破了？！”
【你已升至20级，成功晋升二品！】
【获得二品模板，全属性大幅提升：气血上限增加，内息上限增加，会心一击几率提升，气海容量扩展，破甲属性百分比提升……】
【升至二品后，每次等级提升所获得的属性成长率永久提升98%！】

第115章
……
“在那边！”
“追，别让他们跑了！”
觉磐寺内，破小梦借着夜色掩护，拉着卫晚洲在廊庑殿宇间疾速穿梭。四周不断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喝声，被惊动的香客们面露惊惶，纷纷避让，不知觉磐寺这清净地为何突然上演全武行。
破小梦毕竟是影鸦堂精英，身法了得，加上这些日的踩点，让他对觉磐寺内的地形已经相当熟悉，即便带着一个卫晚洲，他依然能如鬼魅般在阴影与建筑间腾挪转折，身形飘忽不定，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身后那些普通武僧追兵甩得不见踪影。
“呼，呼……”
在一处僻静的放生池假山后暂歇，破小梦俯下身，急促地喘息了几口，抬头，往静心别院的方向看去。
这边距离静心别院已经有不短的距离，听不到任何动静，死寂得让人心慌。
“那个殷无常……”他低声嘟囔，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不会真折在里面了吧？”
卫晚洲调整了一下微乱的呼吸，瞥见他脸上那抹掩不住的忧色，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开口问道：“你在担心他？”
破小梦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大声道：“靠，我担心他干嘛？我担心他个鬼！要不是这混蛋，老子这任务说不定早就顺顺利利完成了！他死了才好，死了才干净，老天开眼！”
他骂得咬牙切齿，仿佛与殷淮尘有不共戴天之仇。然而，他那不断瞟向静心别院方向的焦灼眼神却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暴露无遗。
卫晚洲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失笑。
这场景何其熟悉？似乎每一个被殷淮尘“毒害”过的人，最终都会陷入这种咬牙切齿的痛恨与不由自主的牵挂相互交织的诡异情绪里。
那少年就像一株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毒草，明知危险，却总让人忍不住靠近。明明被他坑得惨不忍睹，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可一旦他真的陷入险境，又无法坐视不理。这种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简直是殷淮尘独有的人格魅力……或者说，人格魔力的最佳写照。
沉默了片刻，破小梦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豁然起身。
“算了！”他语气硬邦邦的，仿佛在跟自己较劲，“我回去看一眼！”
顿了顿，他仿佛生怕卫晚洲误会，又急忙补充道：“你别多想，我可不是去救他的。我是想着……这家伙身上稀奇古怪的宝贝那么多，手里那杆会放电的枪更是好东西，万一他真被叶白画宰了，爆了装备，我离得近，说不定还能捡个漏。”
卫晚洲闻言，只是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淡淡笑意，并未点破。
这借口，找得可真是不怎么样。
……
静心别院的地下。
殷淮尘缓缓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脖颈，体内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
升级带来的磅礴能量瞬间修复了他所有的伤势，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经脉中的太玄圣气奔腾流淌，惊蛰枪随意一抖，枪尖雷光再次炽盛，遥遥指向脸色剧变的叶白画。
“第二回合了。”殷淮尘道。
叶白画脸上的惊骇不减，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少年的气息在刹那间发生的变化，不仅伤势尽复，其内息的质与量更是跃升了一个大台阶。
二品……他竟然在战斗中临阵突破了？简直闻所未闻！
但叶白画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四品巅峰高手，惊骇只是一瞬，随即眼中便被更加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即便突破二品，也不过是强一点的蝼蚁。境界的鸿沟，岂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叶白画沉声道，手中判官笔再次扬起，墨色罡气汹涌澎湃，“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四品之威。”
殷淮尘没搭理他，目光越过叶白画，看向他身后的明灯大师。
那老秃驴站在楼梯口的位置，正在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殷淮尘握紧手中惊蛰枪，心里盘算着要如何趁乱给这老秃驴的命收下。
叶白画敏锐地捕捉到了殷淮尘的目光，眯了眯眼。
这小子邪得很，再拖延下去，变故太多了……必须速战速决。
思及此，叶白画不再保留，四品巅峰的恐怖威压毫释放开来，整个密室仿佛都被沉重的墨色笼罩，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唰——
叶白画身形一动，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殷淮尘左侧，判官笔疾点而出，笔锋未至，一股阴寒的劲力已透体而来！
殷淮尘目光微敛，步伐疾错，腰胯拧转，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同时惊蛰枪回旋拦挡。
叮的一声，枪笔交击，一股沛然巨力从枪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微麻，脚下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
好强的力量……
即便晋升二品，但在绝对的力量和罡气质量上，依旧与四品巅峰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
“看你能挡几招！”
叶白画得势不饶人，判官笔施展开来，或点、或戳、或抹、或挑，招式变幻莫测，如同狂风暴雨般攻来！
殷淮尘莫敢大意，雷狩十二枪施展到极致，结合太玄圣气的中正平和与雷霆霸道，枪影重重，或如游龙惊鸿，或如雷霆裂空，将拦、拿、扎、崩、点、穿、劈、圈等枪术要诀运用得淋漓尽致。
铛铛铛！
密室之中，金铁交鸣声如爆豆般密集响起，雷光与墨色碰撞、绞杀、湮灭，气流激荡，卷起满地烟尘。
凭借着对身体的极致掌控，殷淮尘的枪意全然施展开来，腰似车轴，脚如钻，发力于根，贯通于梢！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力求用最小的代价化解对方的攻势，并寻找那稍纵即逝的反击机会。
然而，叶白画的攻势实在太猛太快！四品巅峰的罡气雄厚无比，仿佛无穷无尽，判官笔的招式更是刁钻狠辣，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殷淮尘虽极力闪避，但左臂衣袖仍被笔锋带过的罡气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肤上出现一道血痕，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不能久战……必须兵行险着。
殷淮尘心念电转，眼中狠色一闪，故意卖了个破绽，惊蛰枪回收稍慢，露出了中门空档。
“死！”叶白画眼中厉芒爆闪，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判官笔凝聚起十成功力，墨色罡气高度压缩，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黑色寒芒，直刺殷淮尘心口，誓要一击毙命！
就在笔锋即将及体的刹那，殷淮尘动了，可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踏前半步，同时腰腹猛地一缩，含胸拔背，竟是以毫厘之差让心脏要害避开了笔锋最锐利之处——
噗嗤一声，判官笔依旧刺入了他的左肩胛，阴寒罡气瞬间侵入体内。
殷淮尘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脸色丝毫不变，右手握着的惊蛰枪借着这踏前半步、拧腰转胯的势头，以身为弓，以臂为弦，以枪为箭，爆发出全身的力量，一记疾电回马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反刺向叶白画的咽喉！
围魏救赵，以伤换命！
叶白画脸色剧变，他完全没料到殷淮尘如此悍不畏死，此时他招式用老，回防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护体罡气猛地爆发，同时极力偏头闪避。
惊蛰枪高速旋转的枪尖凝于一点，破开罡气，擦着叶白画的脖颈划过，带出一溜血珠，虽然未能刺中咽喉，却也在他颈侧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与此同时，殷淮尘也被叶白画仓促间拍出的一掌印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左肩处的伤口更是血流如注。
叶白画捂住脖颈的伤口，脸色铁青，又惊又怒。他堂堂四品巅峰，竟被一个刚入二品的小子伤到了？
简直奇耻大辱！
“找死。”
叶白画彻底暴怒，不再追求生擒，判官笔一抖，墨色罡气狂涌而出。
反正踏云客的复活点早已被镇守府的守卫团团围住，只要殷淮尘死在这里，哪怕复活，也是插翅难逃！
他左手猛地甩出一张空白画卷，右手判官笔疾挥，浓墨泼洒间，三头完全由墨色罡气凝聚而成的狰狞猛兽咆哮着从画中扑出——
一头墨色猛虎，獠牙森然，一头漆黑巨蟒，毒信吞吐，一头凶戾墨鹰，利爪破空！
这三头墨兽并非实体，却蕴含着强大的能量，攻势凌厉，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配合着叶白画本体的判官笔，向殷淮尘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围攻。
殷淮尘压力陡增，顿时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他不仅要应对叶白画本体的攻击，还要分神抵挡这三头神出鬼没、悍不畏死的墨兽。惊蛰枪被他舞得密不透风，雷光爆闪，却依旧被逼得节节败退，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
嗤！墨虎利爪划过他的后背，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砰！墨蟒尾巴抽中他的腰腹，震得他气血翻腾！
嗖！墨鹰利爪险些抓爆他的头颅，险之又险地偏头躲过，脸颊却被罡风划破！
殷淮尘咬紧牙关，太玄圣气全力运转，好在太玄圣气的回复能力足够强悍，能撑得起他接连使用雷狩十二枪。否则要是之前的他，恐怕坚持到现在，早就已经内息枯竭了。
他将听劲、化劲的功夫运用到极致，感知着空气中每一丝气流的变化，预判着墨兽与叶白画的攻击轨迹，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惊蛰枪如臂使指，每每于千钧一发之际格开致命攻击。
但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气息也开始紊乱。四品巅峰的全力爆发，配合这诡异的墨画秘术，威力实在太强。
不能这样下去了。
殷淮尘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猛地一枪震开墨虎，硬抗了墨蟒一记尾抽，借力冲向叶白画，惊蛰枪上雷光前所未有的炽盛！
叶白画心中一惊，下意识将判官笔横在身前，准备应对。
然而殷淮尘却是突然收招，转攻为前冲步，以一个极为漂亮的轨迹绕开叶白画，直奔后方的明灯大师而去！
不好！
叶白画霎时反应过来。
殷淮尘将全身的太玄圣气毫无保留地注入枪中，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紫色雷霆，直贯明灯！
明灯大师面色剧变，面对殷淮尘这一枪，眼中的贪婪散去，恐惧浮现。
哗——
电光石火间，叶白画的身形一闪，竟挡在明灯面前，竟硬生生用后背抗了殷淮尘一枪！
同时，三头墨兽也同时从后方扑向殷淮尘。
噗——
枪锋刺入叶白画的后背，从叶白画身后贯穿，余力未尽，在明灯大师的腰部刺入，但同时殷淮尘也被三头墨兽的攻击同时拍中，狂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叶白画也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殷淮尘身上伤痕累累，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了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咳出。
就在这时——
踏、踏、踏……
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阶梯入口处传来，火光迅速亮起。
大批手持戒棍、气息精悍的觉磐寺武僧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密室，瞬间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更有多名气息达到三品的护法僧越众而出，面色冷厉地围了上来，彻底封死了殷淮尘所有可能的退路！
明灯大师捂着腰间血流如注，险些将他开膛破肚的恐怖伤口，在一众僧人的护卫下，脸色苍白缓缓走下阶梯，看着重伤倒地，被重重包围的殷淮尘，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冰冷笑容。
“咳咳……”
叶白画抹去嘴角的血迹，冷笑道：“以二品初阶之身，能逼我至此，你足以自傲了。可惜……终究还是差了点。”
“是吗。”殷淮尘气息萎靡，但脸上却没有惧色，只是眸光扫过明灯大师腰间的伤口，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遗憾。
确实可惜，若非最后关头叶白画拼死回护，干扰了枪势，如果最后那一枪发挥得再完美一些，此刻明灯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算你这秃驴命大。”殷淮尘咧了咧嘴，染血的牙齿在火光下显得有几分森然，“就是不知道下次你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下次？
明灯摇了摇头。此时此刻，觉磐寺精英尽出，将这地下密室围得铁桶一般，眼前这少年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插翅难逃，还敢妄谈什么下次？
“拿下。”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只见眼前那本该油尽灯枯的殷淮尘，身躯竟开始迅速变淡，边缘处如同墨迹遇水般晕染开来，仿佛要融入这满地狼藉的阴影与血污之中，
叶白画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他有空间秘宝 ！打断他！”
说罢，顾不得自身伤势，体内残存罡气轰然爆发，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猛地扑向殷淮尘，判官笔直点其眉心，试图强行中断那诡异的传送！
然而为时已晚，就在叶白画的笔锋即将触及殷淮尘额前的一刹那，他的身形彻底化作了一缕淡薄的墨线，轻盈地融入了地面上那些尚未干涸的墨迹之中。
下一瞬，所有异象彻底消失。
殷淮尘原先所在之地，空空如也。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只有一丝极淡的，仿佛墨锭研磨后的余韵悄然散开，旋即被密室内浓重的血腥与药味彻底掩盖。殷淮尘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一位四品巅峰与数十名精锐武僧的包围圈中，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了。

第116章
玩家论坛，灌水闲聊区。
主题：【理性讨论】最近论坛好安静啊，都没什么大瓜吃了
【如题，感觉这几天论坛好无聊啊，全是各家公会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互撕，要不然就是些“818我那个骗了我材料就跑路的CP”之类的帖子，看都看腻了。有没有人来点劲爆的消息？】
【+1，无聊到开始刷日常任务了。想念前几天腥风血雨的日子。】
【萌新弱弱问一句，前几天很刺激吗？】
【别提了，千机城差点被一个叫殷无常的玩家掀了个底朝天，区域主线被他一个人带偏，论坛天天刷屏，跟过年似的。】
【殷无常 ？呵，别提那逼了行吗？千机城就是运气好，撞大运接到了隐藏线而已，真以为他自己多牛逼了？现在没声了，估计是怕被秋后算账，躲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吧。】
【酸鸡跳脚？承认别人优秀很难？没有你无常哥哥，千机城主线现在还在卡关呢！】
【打起来打起来！（搬来小板凳）所以他现在人呢？真没消息了？】
【上一次露面还是大闹月华社的新闻吧，我听说……他好像是去天岚城了】
【真的假的？我就在天岚城呢，没听说天岚城有什么大事发生啊？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可能在埋头冲级吧？他等级好像一直没拉下。要么就是怕了，千机城得罪了那么多NPC势力，还被其他玩家盯着悬赏，低调点也正常。】
【说实话，千机城事件偶然性太大，可一不可再。天岚城水深得很，各大商会总部都在那，NPC藏龙卧虎，他就算去了，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插个眼。以这哥们的搞事能力，我不信他会安静。估计在憋个大的。（坐等打脸）】
【回楼上。憋个屁，估计是发现自己那套行不通了，怂了呗！还“无常君”，笑死人了。】
【从良？他身上那太玄圣气就是移动的宝藏，多少大佬和NPC红着眼睛盯着呢？他想从良，问过那些想爆了他的人了吗？我要是他，现在肯定夹起尾巴做人，等级没起来之前绝对不敢露头。】
【所以结论是：殷无常疑似抵达天岚城，但目前毫无建树，疑似认怂潜伏中？】
【啧，有点失望啊兄弟，说好的走到哪炸到哪呢？】
【散了散了，没劲。等哪天论坛又炸了，估计就是他搞事的时候了。】
【打卡，留名。等一个后续。】
【话说，天下第一榜什么时候出啊？】
【估计快了吧，应该就最近几天的事】
……
“你还是别去了。”
卫晚洲拦住破小梦，道：“他向来心里有数，不会冒无意义的风险。”
破小梦撇了卫晚洲一眼，满脸的不赞同，道：“他有什么数？觉磐寺里高手那么多，还有个四品的叶白画。他连二品都没到，在那里不就是送人头吗！”
顿了顿，破小梦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对卫晚洲的迁怒：“你俩不是关系挺近的吗？你就这么干看着？一点都不想着帮把手？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他越说越气，也不知道是气卫晚洲，还是气自己那别扭的心思，“妈的，想想就来气，老子又不是菜鸡，需要他帮忙断后吗？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一副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的样子，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说罢，他心一横，猛地转身就要朝着来路冲回去。
卫晚洲一怔，下意识追问：“你去干嘛？”
“还能干嘛？！”
破小梦头也不回，“回去捞人啊！总不能真让他折在里面吧？”
然而他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少年嗓音——
“嗯？是去捞我吗？”
破小梦一愣，霍然回头。
一道如同水墨挥洒出的墨线凭空浮现于空气中，随即迅速延展、勾勒，眨眼间便在卫晚洲身侧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形。
他从卫晚洲手里接过玄律飞刃，笑道，“谢啦。”
方才卫晚洲和破小梦离开，从殷淮尘身边经过的时候，殷淮尘便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保命的底牌塞给了卫晚洲。
地牢中地形狭窄，玄律飞刃的施展受限，难以在包围圈中脱困。但是交给卫晚洲就不一样了，卫晚洲将其带至远处，便能成为他随时脱身的坐标与后手。
“……殷无常？”破小梦神情怔愣，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殷淮尘目光看向破小梦，虽然半身染血，看上去颇为狼狈，但脸上依然带着揶揄的笑意，调侃道：“小梦哥，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啊？”
为了节省内息，殷淮尘在战斗中就已经关掉了蜕颜秘录，此时用的是自己的脸。
夜色仿佛格外偏爱他。脑后的高马尾在夜风中轻摆，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少年脸上惯常的带有一些张扬意味的笑容，仿佛话本中走出的年轻侠客，肆意潇洒，意气风发。
一双微微上挑的杏眼在月色下亮得惊人，流转间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鲜活魅力。战斗时逼出的锐利尚未完全收敛，与他本就出色的五官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混合着少年侠气与近乎妖精般精致的吸引力。
看着看着，破小梦不知为何，脸颊竟莫名有些发烫。他下意识避开那直勾勾的目光，争辩了一句：“……谁关心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想着你身上好东西不少，万一挂了爆出来，我好去捡个现成的便宜！”
卫晚洲站在一旁，将破小梦瞬间的窘迫、强装的镇定以及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尽收眼底。
他眸光微不可察地沉了沉，心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但却不容忽视的不爽与无奈。
他看得分明。殷淮尘又在无意识——或者说习惯性地散发他那招蜂引蝶般的魅力了。
这家伙似乎天生就带着这种特质，偏偏他自己还对此毫不反思，反而时常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心态，时不时对着旁人撩拨一下。
忽然间，卫晚洲对殷淮尘那种对建立稳定亲密关系显得漫不经心，甚至有些回避的态度，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当这种“青睐”与“关心”来得太过轻易，如同呼吸般自然时，或许真的很难让人去珍视，只觉得是种负担和麻烦。
心里想着这些，卫晚洲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地向前迈一小步，恰好隔断了破小梦望向殷淮尘的视线，顺便抬手，指尖带着夜间的凉意，拂了拂殷淮尘额头上因为出汗而显得凌乱的发丝，“别嬉皮笑脸的，伤成这样，还有心思逗别人？”
卫晚洲的手指冰凉，触感清晰。
殷淮尘像只被顺毛顺得舒服了的猫，又是一个见缝插针，顺势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指。
……
静心别院的地下密室，血腥味和药味交杂，叶白画看着殷淮尘消失的位置，脸色阴沉地像能拧出水。
“明灯大师……”
叶白画转向一旁正在接受护卫僧包扎伤口的明灯，语气恭敬中又难掩惶恐和不甘：“属下无能……又让那狡猾的小子给跑了。”
他深知，殷淮尘一行人不仅窥见了静心别院地下的秘密，更目睹了天岚神兽被囚禁榨取的骇人景象。此事若是被他们宣扬出去，捅破了天，恐怕会引来难以想象的滔天巨浪。
明灯大师微微抬手，示意包扎的僧人动作轻些。
他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冰冷沉静，仿佛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无妨。”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天岚城上下，早已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镇守府到各大商会，谁的手上没沾着点‘长生药’的好处？他想把这里的事捅出去，便是与整座天岚城为敌。”
顿了顿，明灯目光扫过密室入口的方向，又说道：“镇守府早已接到消息，封锁了四方城门，许进不许出。城内所有踏云客复活点，也已加派重兵看守……只要他还在天岚城境内，便是插翅也难逃。”
……
“我们现在怎么办？”
好不容易从龙潭虎穴中脱身，破小梦心头的喜悦还没持续片刻，就被现实的忧虑所取代。
“明灯那老秃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势力那么大，我们还能躲到哪去？”
破小梦担忧道：“要不，我们想办法联系朝廷，或者皇城？咱把这里的事情直接捅上去，我就不信，还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
殷淮尘靠在一旁的断墙上，运转太玄圣气调理内息，一边摇了摇头，泼了盆冷水，“天岚城的镇守府，早就和明灯穿同一条裤子了，利益捆绑得比我们想的还要深。他们比觉磐寺更怕这里的丑事暴露。”
“镇守府毕竟是明面上的官府机构，他们就算想下黑手，总也得顾忌一下法度，考虑一下后果吧？”破小梦不确定道。
殷淮尘撇了撇嘴角，“那你可是小看了这些NPC的手段了。”
话音未落，三人面前就弹出了一个系统提示。
并非是个人提示，而是面向身处天岚城中所有玩家，强制弹出的全城区域公告 。
【叮！】
【区域紧急公告：天岚城镇守府、觉磐寺、大梦商会、云中月商会、朝阳金行、四海镖局、药王轩……联合发布通缉令！】
【踏云客“殷无常”“破小梦”“卫晚洲”三人，恶意摧毁觉磐寺重要宗教设施“静心别院”，盗取镇守府高度机密文件，重伤多名觉磐寺僧侣，武力抢劫觉磐寺重要物品，破坏天岚神兽雕像，侮辱天岚城信仰，手段残忍，胆大妄为，罪不容诛！】
【悬赏内容：提供有效线索者，奖励天岚城声望800，银两7000。成功缉拿或击杀任一目标者，奖励天岚城声望1500，银两50000，并可在镇守府宝库或联合发布方商会中任选一件稀有装备或功法。】
【注：此通缉令已覆盖天岚城全境及周边附属村镇。所有复活点、驿站、城门均已加强管制。拒捕或包庇者，以同罪论处。】
于此同时，殷淮尘面前也跳出了一个个人提示。
【叮，你已被天岚城镇守府及多方势力联合通缉，天岚城声望降低5000，正道声望降低600，善恶值降低200。】
破小梦：“……”
显然，破小梦也收到了同样的提示。
比起破小梦的惊讶，殷淮尘却是见怪不怪，甚至还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你看，我说啥来着。”
原本好不容易成正值的声望，又在一瞬间跌破谷底。
其实，我真的想做个好人来着……
殷淮尘的表情生无可恋，心中暗道。
……
区域公告亮起后，消息如野火般扩散，原本安静如鸡的玩家论坛，又一次炸开了锅。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
【卧槽？我刚做完日常就看到这个，这什么阵仗？】
【兄弟，脸肿了吗？[狗头保命] 我早就说了，这哥们不是在搞事，就是在去搞事的路上，而且专挑大的搞。】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萌新瑟瑟发抖……这个殷无常就是前几天你们讨论的那个吗？他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能惹出这么大动静？】
【我就说！无常君怎么可能那么安静，全城通缉！ 这是什么顶级排面！黑子们继续酸啊！】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最新消息！天岚城所有城门已经封锁！复活点全是重兵！NPC巡逻队数量激增……这已经不是通缉了，这是地毯式清剿啊 ！】
【我擦，这殷无常到底干啥了啊？】
【我现在慌得一比……这通缉令一出，感觉整个天岚城气氛都不一样了，NPC看玩家的眼神都带着审视。会不会波及到我们普通玩家啊？】
【极有可能！公告说了“包庇者同罪论处”，估计组队、交易可能都会受影响。殷无常，一人搞事，全城买单！ 不愧是搞事界的顶流！】
【声望1500+银两5W+任选稀有奖励，草，这悬赏太香了，说实话，我心动了。兄弟们，组队猎杀殷无常有没有搞头？】
【……兄弟，我劝你冷静。】

第117章
通缉令一出，整个天岚城瞬间炸开了锅，不仅是玩家层面，包括天岚城内的原住民，也直观的感受到了其中的影响。
天岚城的大街小巷，几乎每一面显眼的墙壁都被那张墨迹森然的通缉令覆盖，布告上，殷淮尘、破小梦、卫晚洲三人的影像被放大。
NPC居民们行色匆匆，低头快步走过，不敢在布告前稍有停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沉默。孩童被大人紧紧拽住，禁止在街头玩耍嬉闹。
“这三个人是踏云客？”
“是啊，就是这三个，闯入觉磐寺大闹，甚至还破坏了天岚神兽的雕像，简直胆大包天……”
“竟然敢对天岚神兽不敬？真是死不足惜！”
“据说这三人穷凶极恶，杀戮成性，就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希望镇守府赶紧把这三个凶恶之徒抓到吧，这也太危险了，我都不敢出门了……”
“要我说，这些踏云客就是祸害，向来无法无天的，朝廷早就该管管了！”
“就是……”
天岚城各个角落，原住民们到处都在讨论着这件事，在以天岚神兽为信仰的天岚城，破坏神像，大闹觉磐寺这个信仰汇集之地，无异于对整座城市尊严的挑衅，一时间，原住民们都对这三个无法无天的踏云客恨之入骨，连带着对其他踏云客都没了什么好脸色。
城内的其他玩家们也收到了波及。
城内各大复活点，这本该是玩家们最安全的休整之地，此刻被手持强弓劲弩的甲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地面上，一道道幽蓝色的禁锢符文亮起，任何在此复活的身影都会在瞬间被多重控制技能死死锁定。
几名刚从野外死亡复活的玩家一脸晦气，被NPC按在地上盘问了足足十分钟，才骂骂咧咧地被放开。
驿站的情况更为彻底。所有飞艇悬停，马车禁行。往日熙熙攘攘的驿站大厅空荡冷清得可怕，只剩下全副武装的卫兵沉重而规律的巡逻脚步声回荡。
天岚城东门，这座往日商旅云集、喧嚣鼎沸的交通枢纽，此刻已彻底沦为一座森严的军事要塞。三倍于常驻兵力的镇守府精锐甲士盔明甲亮，刀剑出鞘，冰冷的目光刮过每一个试图通行者的脸庞。
“所有人排队！接受查验！”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厉声喝道，“出示身份路引！接受气息探查！任何试图隐匿、伪装者，以同罪论处！”
队伍蠕动得极其缓慢，焦躁不安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每一名玩家和NPC都必须经过一道淡金色的甄别法术光晕扫描，光晕流转，探查着每一丝可疑的能量波动。
凡是有和通缉令上有相似之处的玩家，立刻被如狼似虎的甲士粗暴地带到一旁，严加盘问，引发阵阵骚动和压抑的怒骂。
“操！出个城比登天还难！”
“全是殷无常那伙疯子害的，自己作死就算了，还连累我们……”
城外的热门练级区，气氛同样诡异。玩家们不再专注于对抗怪物，反而像惊弓之鸟，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任何陌生的身影。
数支由高阶NPC带领的巡逻队在不间断地扫荡，遇到玩家队伍便强势上前，逐一核对，态度强硬。
“出来刷个经验都提心吊胆，生怕被NPC当成同党给顺手宰了！”
“听说好几个大公会的野外资源点和矿洞都被NPC借口搜查给强行关闭了，损失惨重。”
“这个殷无常，真是走到哪祸害到哪啊。”
“不过说实话，玩家能把游戏玩到这份上也是到头了，走到哪里被通缉到哪里，而且还都是全城通缉……”
“确实挺牛逼的……”
论坛上，虽然天岚城的玩家们怨气沸腾，但殷淮尘的支持者和腿毛也同样不少，追捧的、谩骂的、崇拜的、嫉妒的……似乎【殷无常】这个名字每次出现，都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爱他的，恨他的，皆是数量庞大，形成界限分明的两支队伍，在各大论坛和游戏媒体吵翻了天。
“这边暂时安全！”
天岚城内一条隐蔽的巷子内，破小梦探出头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朝着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卫晚洲和殷淮尘随后跟上。巷子外是接连巡逻的镇守府士兵，天罗地网般的追捕，俨然已经让三人成了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虫子。
“觉磐寺的势力，未免也太大了……”
破小梦小心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忍不住咂舌道。
明灯大师的触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他们才离开觉磐寺不过短短半个小时，整个天岚城已经成了密不透风的铁桶，不光是明面上的镇守府和各大商会的势力，就连天岚城的民众，也在明灯大师的舆论操控下，将他们视为了敌人。
现在的他们可谓露头就秒，草木皆兵。
殷淮尘注意到旁边卫晚洲的表情似乎有些凝重，问道：“明灯对四洲商会下手了？”
卫晚洲一愣，“嗯……你怎么知道？”
“又不难猜。”
殷淮尘耸耸肩，道：“明灯想插手踏云客的利益，既然已经没办法拉拢你，自然就要毁掉。”
卫晚洲的四洲商会是最早在天岚城发展的玩家公会之一，然而这根基并没有其他人想的那么深厚。在明灯操控的各大势力的围堵下，四洲商会在本城产业都以极快的速度被查封，与四洲商会有交易的玩家商行也都都受到盘查，此举无非是逼迫其他玩家和卫晚洲划清界限。
殷淮尘大概能想到卫晚洲现在的处境，四洲商会是卫氏在游戏内布局中极其重要的一环，受到这么大的影响，恐怕现实中的股价也会应声而跌，更重要的是，卫晚洲因此会受到其他股东的压力。
“其实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殷淮尘想了想，道：“毕竟，明灯眼里真正的‘主谋’是我。对你，他更多是迁怒和威慑。你的四洲商会本身，对他而言仍有不小的价值。只要你愿意重新坐回谈判桌，我相信，他很乐意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一旁的破小梦一愣，忙道：“啊？什么意思，你要让卫晚洲去投靠明灯？这怎么行！”
虽然从利益角度来说，这样的确是及时止损的最优解，但……未免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卫晚洲笑了笑，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反而带着一丝看穿的了然：“这是你给我的建议？”
“一点提醒而已。”殷淮尘道，“你毕竟是商人，商人最忌讳树敌，不是吗？及时止损，转向更有‘钱途’的合作方，才是明智之举。”
“是这个道理没错。”
卫晚洲颔首，语气平稳无波，却精准地接住了他抛来的试探，“但真正的商人，更注重利益最大化。”
“怎么说？”
“和明灯合作，我需要让出四洲商会的股权，让NPC插手我的核心产业与收益渠道，本质是饮鸩止渴，受制于人。”
卫晚洲分析得条理清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殷淮尘的眼睛，“但，如果你赢了，明灯的势力被连根拔起，那么天岚城所牵扯的一系列庞大市场，就会出现巨大的权力和利益真空。对于四洲商会而言，这反而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能让我们趁势而起，一举吞并其他摇摆不定的商会，彻底掌控这里的贸易命脉。”
殷淮尘眨了眨眼，“很冒险的风险投资，据我所知……卫氏的商业路线一向以稳健著称，步步为营。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你一贯的风格。”
卫晚洲平静道，“那得看投资对象是谁。”
“你觉得我会赢？”
殷淮尘提醒道：“别忘了，我只有一个人，而明灯背后的势力可是一座城，这实力的悬殊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卫晚洲看着他，嘴角极快的向上牵了牵，淡声道：“我有自己的投资眼光。所以，你刚才的试探没什么必要。”
他精准地戳破了殷淮尘那点小心思——那看似为对方着想、实则步步为营的试探，像极了缺乏安全感的人，偏要用推开对方的方式来验证对方是否会留下。仿佛在说：“你看，那边有更稳妥的路，你走吧”，心底却暗自期盼着对方能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我选你这条更险的路。”
殷淮尘果然被卫晚洲语气中的笃定取悦到了，挑了挑眉峰，道：“那你的投资眼光还真不赖，活该你发财。”
以商人的利益角度分析，这个时候及时和殷淮尘划清界限才是明智之举，但卫晚洲这番话，等于是将个人因素毫不避讳地摆上了谈判桌，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殷淮尘——因为是你，所以我选择站在你这里。
两人一番言语交锋，暗流涌动，反而把一旁的破小梦彻底搞晕了，他挠着头，一脸茫然：“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投资什么试探的？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该怎么摆脱追击吗？”
破小梦开始发挥自己的智商：“要不，我们先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下线避风头？等这阵过去了，再找机会联系朝廷的人，把明灯的老底捅上去？”
殷淮尘：“不行。”
“为什么？”
卫晚洲倒是很快就get到了殷淮尘的想法，道：““明灯不是傻子。我们撞破了他的核心秘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殷淮尘点点头，“我们每拖延一刻，他就多一刻时间来销毁证据。等到我们真能接触到朝廷高层时，恐怕面对的就只是一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觉磐寺了。”
各城镇守府从某种程度来说，相当于地方的“土皇帝”，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朝廷哪怕察觉到了端倪，也不会轻举妄动的。
打蛇不死，反遭其噬。
“那怎么办？”破小梦彻底没了方向，感觉眼前是一片死局。
他下意识地看向殷淮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当初在千机城，殷淮尘就在各方的围追堵截下成功突围，根据论坛上众多专业人士分析，殷淮尘的每一步都相当精准，以区区一品的实力和一个编造出来的假身份，搅动浑水，蛊惑人心，这种能力，绝非一般人能有。
如果真有人能在这看似无解的死局中，找到破局关键，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局面，那估计也就殷淮尘能做到了。
明明自己只是接了个刺杀任务，现在怎么感觉……被殷淮尘硬生生拖上贼船了呢？
殷淮尘笑了笑，道：“办法倒是有。
破小梦连忙追问：“什么办法？”
迎着他和卫晚洲的目光，殷淮尘轻轻吐出一个字：“等。”
卫晚洲只是微微一怔，随后眼底便闪过了然。
破小梦却是全然一头雾水：“等？等什么？”
明明是三个人的对话，怎么感觉就我一个局外人呢？

第118章
……
千机城，沧溟剑宗。
“又是那小子。”
冷千山看着摆在面前的情报，“殷无常”三个字在纸面上无比刺眼，眼底情绪晦暗难明。
距离飞流谷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波才过去半月余，此人竟又在天岚城掀起了滔天巨浪。这般能惹是生非的能耐，冷千山自认见多识广，也是头一回见识得如此彻底。
“那个无常君，还挺有本事的。”
一旁的属下道，“天岚城势力盘根错节，水深得很。他能一夕之间惹得全城追杀，这……也算是种罕有的能耐了。”
冷千山撇了他一眼，“你还挺佩服他？”
属下讪讪一笑，“也不能这么说……我就是觉得，此子行事虽乖张，但能力确属顶尖。他若仍是我沧溟剑宗弟子，好生引导之下，未来或可成为宗门一大支柱……”
冷千山却是摇了摇头，“有本事归有本事，但那小子不是会屈居人下的性子，即便留在宗内，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他还有一层顾虑未说出口——以殷淮尘这走哪炸哪、专挑巨头硬碰的惹祸体质，若真顶着沧溟剑宗的名头，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宗门都要被他拖下水，沦为众矢之的。
这简直是行走的灾星，谁沾上谁倒霉。
冷千山正欲在说点什么，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靴底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清脆利落，其间夹杂着金属甲片的轻微磕碰声，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肃杀之气。
冷千山神色一凛，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一旁的心腹也立刻垂首肃立。
静室门被无声推开，两人迈步而入。
来人是一男一女，皆身着玄黑色为底、以金线绣着狰狞赤蟒纹的飞鱼服，左肩覆着螭首肩吞，腰间腰带正中嵌着一枚的金属狴犴兽首，象征着执法与皇权的无上威严。
这一身标志性的玄雷赤蟒飞鱼服，已然昭示了他们的身份——正是来自沧澜皇城的【执金卫】，乃是直属朝廷的精锐部队。
为首的是名身形修长的青年男子，面容俊美近乎昳丽，带着一种模糊了性别的漂亮。
“冷宗主，不必多礼。”
容貌漂亮的青年声音清朗，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此番前来，是向宗主辞行。我等稍后便要离开千机城了。”
冷千山一愣，“姚大人何出此言？可是冷某有何处招待不周，怠慢了大人？”
被称作姚大人的青年摇头笑道，“哪里的话。我等奉命而来，本就是为了处理飞流谷与黎星霜的后续事宜。如今此地诸事已暂告段落，而其他辖区另有要务亟待处理，自是不便久留。”
当初飞流谷事件爆发时，为了对抗转生之树，千机城各宗门向朝廷请求支援，执金卫便是那时候来的。只不过他们来的时间有点晚，等抵达时，战局已定。这些时日执金卫待在千机城，也是为了追查黎星霜的下落，但一直没有消息，想来黎星霜也已经离开千机城了，他们自然没有继续滞留的理由。
冷千山闻言，心下稍安。执金卫地位超然，代表朝廷意志，他们驻留千机城期间，虽带来了安全感，但也无疑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令各大宗门都谨言慎行，不敢妄动。
他略一沉吟，试探着问道：“不知姚大人接下来要去何处？若有用得着沧溟剑宗的地方，尽管吩咐。”
姚队长唇角笑意微深，似乎看穿了他的试探，并不隐瞒，坦然道：“正是天岚城。”
……
“队长。”
从冷千山处离开，身旁一直沉默的女执金卫这才低声开口，“天岚城突生巨变，全城戒严，形势不明。我们此时前往，是否会打乱原有的部署？”
“未必是件坏事。”
姚队长敛了敛脸上的笑意，边走边道，“明灯此人，在天岚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与镇守府关系更是盘根错节，堪称地头蛇中的地头蛇。我们执金卫虽代表朝廷，但若毫无由头便强势介入，极易打草惊蛇，反令其警觉。”
顿了顿，他又道：“如今正好有人搅了浑水，对我们而言，倒是个好机会……对了，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嗯……好像是叫，殷无常？”
执金卫女子道：“是个踏云客。”
“殷无常……”姚队长若有所思，“此前在飞流谷夺太玄圣气，把楚煞和冷千山等人耍的团团转的，也是他？”
“对。”
闻言，姚队长笑了笑，道：“倒是个人才。”
……
“你可真是个人才！”
破小梦将一个印着某家茶饮铺子标记的纸袋没好气地塞到殷淮尘怀里，咬牙切齿道：“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你居然还有心思惦记这口甜的？”
想他堂堂顶尖刺客，刚才又是潜行匿踪，又是易容改扮，提心吊胆地穿梭在巡逻队的眼皮子底下，本以为接了个关乎生死存亡的机密任务，结果殷淮尘煞有介事地交代他的“大事”，竟然是让他伪装成普通路人，去排长队买三杯加冰的特调珍珠奶茶 ？！
“谢谢小梦哥。”
殷淮尘嘻嘻一笑，接过袋子，“要劳逸结合嘛，老这么绷着神经，也不是个事儿啊。”
破小梦有点没招了，“说是要等，但是咱在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现在外面风声鹤唳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搜到这边了，依我看，还不如……”
殷淮尘从袋子里掏出一杯奶茶，递给旁边的卫晚洲，又掏出一杯，放到还在喋喋不休的破小梦面前，“喏，喝不喝？”
“……喝。”
他愤愤地接过，用力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甜腻似乎稍稍压下了点心里的火气。
于是，三个正被全城通缉的要犯，就像三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毫无形象地蹲在一条阴暗小巷的角落里，一边嘬着奶茶，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巷口外的动静。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片刻后，破小梦的耳朵敏锐地动了一下，视线猛地看向左侧巷口阴影处，身体瞬间绷紧，低喝道：“谁？！出来！”
巷子拐角处，一个身影缓缓显现。是个一身利落黑衣、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破小梦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觉得有些眼熟，猛地想起来——这不正是之前在城外刺杀明灯大师的那个刺客吗？！
“怎么……是你？”
那刺客看到蹲在地上吸得腮帮子都鼓起来的少年，愣了一下，“……慧舟呢？他现在人在何处？”
殷淮尘亮了亮手上正静静燃烧殆尽的一张符纸，道：“慧舟大师现在嘛……估计正摸不着头脑呢。”
破小梦：“……”
他想起静心别院地下，慧舟那颗滚落的头颅，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什么地狱笑话……
……
这符纸，是慧舟塞给殷淮尘的那个破旧布包里的东西之一，夹杂在那些揭露明灯罪行的资料中。
符纸上所刻画的是一种比较常见的阵式，燃烧后，另一张配对符纸的持有者便能心生感应，并依循微弱的指引找到燃烧地点。
“既然慧舟把这个东西交给了你们……说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你们。”
那刺客叹了口气，听完殷淮尘简单说完来龙去脉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没想到……他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听出刺客口中的惋惜，殷淮尘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人总要为自己选择的路负责。”
一面是良知煎熬，一面是师门恩情，对慧舟那种性格而言，无论倒向哪边都是痛苦。或许死在明灯手中，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对慧舟，殷淮尘谈不上多少同情，但也并无厌恶。只是一个被自身软弱裹挟的、无法掌控命运的普通人。既难以心安理地作恶，又狠不下心贯彻良心，无非是芸芸众生中，优柔寡断的一员罢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黑衣刺客唏嘘了一阵，很快收敛情绪，警惕地看了看巷外，“城内到处都是镇守府的爪牙，这里不安全。你们随我来。”
说罢，他率先起身，示意三人跟上，走向巷子更深处。
破小梦眼神里带着询问与警惕，看向殷淮尘。殷淮尘几口吸完剩下的奶茶，随手将空杯一捏，利落地站起身，抬了抬下巴：“走，跟上他。”
路上，黑衣刺客简单介绍了自己。
他名叫耿强，年轻时便与慧舟相识，性情相投，成为挚友。后来耿强加入了江湖上一个隐秘的刺客组织，离开了天岚城，但两人仍保持着联系。大约一年前，承受不住内心折磨的慧舟找到了他，吐露了觉磐寺地下的骇人秘密，并策划了那场对明灯的刺杀，可惜最终失败。
耿强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带领三人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与废弃民居间穿梭，他对天岚城的每一条暗道似乎都了如指掌，巧妙地避开了几波巡逻的卫兵，最终来到位于城市边缘区域的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
庙内并非空无一人。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到或坐或卧着十几个人，从穿着看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身上并无修为波动。
“这些……都是被觉磐寺秘密抓走的那些‘药引’的家人或至交好友。”
耿强语气沉重地向殷淮尘解释，“明灯老贼为了灭口，防止消息走漏，在抓走‘药引’后，往往会暗中清理掉这些知情的亲朋。是慧舟暗中周旋，并托我想办法，才陆续将他们救出，暂时安置在这隐蔽之处。”
殷淮尘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惶恐、眼神麻木的平民，了然地点了点头。
耿强简单收拾了一下，转身对殷淮尘三人道：“好了，走吧。”
“去哪？”
“自然是带你们出城。”
耿强语气理所当然，“天岚城已是龙潭虎穴，明灯在此地盘踞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一手遮天。你们留在城内，迟早会被揪出来。我知道一条隐秘的出路，可以安全送你们离开。”
他自然而然地认为，殷淮尘动用慧舟留下的最后联络手段找他，就是为了寻求一条生路。
然而殷淮尘却是摇了摇头，“谁说我要出城了。”
耿强一愣，满脸困惑：“什么意思？不出城，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
“在静心别院之下，我说过，我要明灯死。”
殷淮尘笑了笑，“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的。”
耿强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试图理解：“我看你修为不过二品……莫非你背后另有高人暗中相助？只待关键时刻出手？”
“那倒没有。”殷淮尘答得干脆。
耿强皱眉，又猜：“那……是你背后有着某个庞大的势力，足以撼动觉磐寺和镇守府的联盟？”
“也没有。”
“我明白了！”耿强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一定已在暗中联络了一批不惜死的义士！只等你一声令下，便可执行斩首行动，直取明灯首级！”
“就我们三个。”殷淮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卫晚洲和破小梦。
耿强：“……”
这回他是彻底噎住了，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神色认真不像开玩笑的少年，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难以置信和一种“这怕不是个疯子”的怜悯。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词语，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什么……小兄弟，我认识一位江湖郎中，在治疗……呃，某些癔症妄想方面颇有些独到之处，要不……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殷淮尘：“？”

第119章
虽然殷淮尘说得信誓旦旦，但耿强脸上的疑虑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深了。
“小兄弟，你可能……还没真正领教过明灯那老贼在天岚城的能量究竟有多大。”
耿强想要劝说殷淮尘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这些年来，慧舟和我都尝试过很多次，但天岚城时至今日，从上到下，从镇守府到各大商会，甚至街巷里的许多平民，他们的利益早已和明灯牢牢捆绑，盘根错节。凭你们几个人的力量……”
他摇了摇头，后面“以卵击石”四个字虽未说出口，但意思已然再明白不过。
“耿大哥。”
殷淮尘抬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安勿躁。”
耿强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着殷淮尘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以及眼里的冷静和自信，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何尝不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满心想着凭手中刀剑斩尽世间不公……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江湖的险恶让他习惯了谨慎与保守，但在眼前这少年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早已逝去的某种东西。
旁边的破小梦忍不住插嘴，“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殷淮尘：“有一点想法吧。”
“怎么说？”破小梦和耿强几乎同时竖起耳朵。
殷淮尘吐出一个字：“闹。”
“闹？”破小梦疑惑，“怎么闹？砸店还是放火？”
“可以这么理解，但格局小了。”
殷淮尘笑了笑，“常规的途径既然已经被他们堵死，那我们就只能选择最不讲道理的方法——直接把桌子掀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洞悉对手心理的冷静：“明灯为什么如此兴师动众，布下天罗地网也要把我们揪出来？他怕的是什么？他怕的不是我们这几个人，而是怕我们把静心别院底下那见不得光的秘密捅出去，怕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面具被当众撕碎。所以，破局的关键其实很简单——他越怕什么，我们就越要做什么，而且要做得惊天动地，做得人尽皆知。 ”
破小梦若有所思：“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把觉磐寺的秘密公布于世？但是……”
他面露难色，“没有铁证，光靠我们空口白牙，谁会信？”
耿强也忍不住再次表达忧虑：“而且我们的力量太薄弱了！就算我们拼尽全力制造出一点动静，以明灯对天岚城的掌控，他也能轻易地把这点火星子摁灭在萌芽里，甚至反过来给我们扣上更大的罪名。”
“我知道。”殷淮尘点了点头，对他们的担忧表示理解，但随即话锋一转，“所以，要闹，就得闹一波大的。大到超乎他的想象，大到即使他调动所有力量，也无法轻易扑灭。”
“大到……让这把火，自己烧起来，直至燎原。”
……
夜幕，如期降临。
觉磐寺内，恢弘的巨石山门在无数灯火映照下显得庄严肃穆，香火袅袅升起，虔诚的诵经声在各处殿堂回荡，一切看起来与往常每一个平静的夜晚并无不同，甚至更显祥和。
明灯大师盘坐在禅室内，手指拨弄着佛珠，神情恬淡安然，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叶白画静坐在下首，低声汇报着。
“……天岚城各处要道已严密封锁，四洲商会在本城的产业也已全部查封，搜捕网正在逐步收紧，相信很快就能将那几只老鼠揪出来。”
叶白画语气平稳，“只是……如此大的动静，城内的踏云客群体中，已出现不少怨言。”
“怨言？”
明灯大师睁开眼，不在意地笑了笑，“终归只是一群散沙般的踏云客罢了，趋利避害，乌合之众。他们的态度，何时需要我等在意了？”
卫晚洲身为四洲商会的老板，其权势在踏云客中已属顶尖水平，其在天岚城的生死存亡，也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您说的是。”
“静心别院那边处理的如何？”明灯复又闭上眼，淡淡问道。
“已在加紧转移。只是……天岚神兽需依靠特定佛塔阵法镇压，转移起来颇为繁琐耗时。城郊的新镇压佛塔已在紧急搭建，但要将神兽安全转移过去，至少还需三日左右。”
虽然自信殷淮尘等人已掀不起风浪，但明灯行事向来谨慎周全。静心别院的秘密既已暴露，为防万一，自然要尽早将核心转移。届时即便朝廷来人查探，找不到证据，也奈何他不得。
腰间被殷淮尘刺伤的部位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明灯指节微微发力，捻动佛珠的速度加快了一丝。每每想到那个少年，他心中便会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冰冷杀意。
待擒住那小子……定要将其千刀万剐！踏云客不死不灭的特性，倒是绝佳的试验材料……正好可用来试药，待夺取其身上的太玄圣气，再慢慢炮制，方能解这心头之恨，报这一枪之仇。
想到此处，明灯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极淡地浮起一抹森寒冷笑。
然而，那抹冷笑还未完全在唇角勾勒成型——
禅室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大师！大师！不好了！”一名心腹亲信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
明灯眉头骤然锁紧，“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那亲信猛地喘了几口粗气，声音都带着颤：“是…是那些踏云客！天岚城里的那帮踏云客，他们……他们疯了！”
明灯大师的心猛地一沉，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说清楚。”
“他们……他们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闯入了漕帮总舵、岚武镖局、碧月秋光工坊……好多家帮派和势力的地盘！正在里面大肆打砸破坏，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简直像一群暴徒！”
漕帮、岚武镖局、碧月秋光工坊……这些，无一不是与觉磐寺有着千丝万缕利益关联的天岚城本土重要势力。
明灯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镇守府派人去了吗？”
明灯压住心中的不妙预感，问道。
“去，去了，但是巡城司的大部分人手都被抽调去封锁各处要道和巡查复活点了，城内留守力量不足，一时……一时难以完全控制住局面。”
明灯大师沉声道：“那就去各大商会那边调人。”
亲信道：“各大商会的总部和重要店铺，也同时遭到了另一波踏云客的冲击和围堵。而且、而且城内还有许多踏云客在四处散播谣言，说我们觉磐寺囚禁神兽、用活人炼药……现在城里的百姓都开始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明灯大师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
殷淮尘的反击来得足够快。
他当然知道明灯大师会转移静心别院的证据，所以想要反击，不能拖，不能等，务必要用时间换空间，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人多才好闹事，明灯大师知道踏云客是什么样的群体，殷淮尘作为玩家的一员，对他们的了解却深入骨髓。
他清楚地知道如何点燃这个群体的激情，如何引导他们的力量，以及……如何驱使他们为自己所用。
于是，在玩家论坛被各种猜测和抱怨充斥的混乱时刻，一个有着【殷无常】ID认证 的帖子横空出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轰然炸响！
【天岚城的兄弟姐妹们！我们是受害者，也是破局者！揭开伪佛明灯的血腥真面目！】
帖子开篇，殷淮尘的语气罕见地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共情与坦诚：
【天岚城的玩家们：我知道你们此刻正因全城封锁、NPC刁难而怨气冲天，我也知道你们很多人骂我是惹祸精，但是我这次出现，不是为了辩解，而是要将明灯大师——那披着慈悲外衣下的、令人发指的滔天罪行，彻底揭露在阳光之下！】
这则由卫氏麾下经验最老道的公关团队精心润色、字字诛心的檄文，以排山倒海之势，罗列了明灯大师的罪状 。
包括活人炼丹，囚禁神兽，利益同盟，操纵舆论……每一桩罪状都辅以看似确凿的“线索”和“证据指向”，真伪混杂，极具迷惑性和冲击力。
帖子内更是不动声色地暗示，这极有可能是继千机城事件后，又一个超大型区域主线任务的开启序幕。
因为殷淮尘的动作，论坛上本就充斥着大量关于他的讨论，如今殷淮尘亲自出面，用自己的认证ID发布了帖子，帖子一经发布，热度便开始暴增，无数玩家涌入，围观吃瓜。
吃瓜是人的天性，但殷淮尘知道，空有口号和大义，是无法驱动玩家的。
所以帖子的后半部分，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
【全民悬赏：追猎真相行动！
1.追踪并拍摄任何从觉磐寺、静心别院及相关商会出发的可疑密闭运输车队，奖励银两800。
2.成功获取漕帮异常物流清单、镇守府特定官员异常行程记录，奖励银两4000。
3.参与破坏觉磐寺及各方势力正常活动的队伍、公会，组织者可获得银两2W，及四洲商会购物卡。
4.获取明灯与各方势力的相关账本或绝对致命的直接罪证 ，奖励银两2W，紫色品质装备一件（可任选职业）
5.……】
所有证据提交至一个由卫氏技术团队提供的加密邮箱。审核通过，奖励秒到账。
帖子最后，一行醒目的大字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
【本次‘追猎真相’的奖励资金，均由‘四洲商会’会长——卫晚洲倾情赞助！】
【诸位，放开手脚，为了正义与赏金，开战！】
不就是通缉加悬赏吗？你觉磐寺用得了，我殷无常就用不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殷淮尘先手开团，卫晚洲也随后秒跟。
卫氏的公关团队飞快运作，联系了各大游戏媒体以及水军团队，开始了信息上的狂轰滥炸。
很快，整个游戏论坛和各大相关游戏社区，被一系列标题惊悚、内容炸裂的帖子彻底刷屏：
【惊天黑幕！天岚城圣地觉磐寺竟是人间魔窟！】
【独家曝光！德高望重的明灯大师竟用少女生命炼丹？108名少女深夜失踪真相！】
【触目惊心！佛堂地下惊现吸血熔炉，高僧每日饮用的‘圣水’原来是……】
【‘圣僧’的私人日记流出！内容不堪入目，尺度之大令人咋舌！】
【内部人士冒死爆料：觉磐寺每年巨额香火钱最终流向何处？答案你绝对想不到！】
在殷淮尘这个游戏中的“顶级流量明星”和卫晚洲这个资本大鳄的推动下……霎时间，真真假假的消息如同病毒般在玩家社区疯狂扩散、裂变。
猎奇、愤怒、对高额赏金的渴望、以及对区域主线任务的期待……多种情绪混合在一起，瞬间点燃了全体玩家的激情！

第120章
“我擦！”
远在千机城的潇潇雨歇原本还在练级，突然看到论坛首页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疯狂刷新的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能这么搞事？
作为受害者之一，潇潇雨歇对殷淮尘搅风搅雨的能力早有领教，他知道殷淮尘去了天岚城，本以为他会安分一些，结果……
这才过了多久啊？
事实证明，在搞事情这方面，殷淮尘是专业的。
天岚城的局势，在殷淮尘这篇精心策划的檄文和悬赏令发布后的极短时间内，彻底失控，走向了明灯绝对无法预料的方向。
虽然天岚城也发布了悬赏，但两者相比较之下，殷淮尘的悬赏，显然更有诱惑力一些。
毕竟明灯的通缉，目标只有三个玩家，不仅神出鬼没，还极其能打，能随时下线消失……整个城市这么大，想要找到殷淮尘三人，难如登天。
而相对的，殷淮尘的悬赏令中所提到的那些组织，目标就大得多了，觉磐寺以及相关的组织总部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跑了，只要进去搞搞破坏，就能去四洲商会那边看领一笔钱，这买卖……相当划算啊。
四洲商会的金字招牌和卫晚洲现实中的财阀身份，就是信誉的绝对保证。玩家们根本不怕奖励无法兑现。更别提还有“揭露真相”、“参与区域主线”这等正义光环和史诗感的加持。
玩家群体中最不缺乏的就是乐子人、投机者和唯恐天下不乱的热血分子，只要有一个胆大的率先动手并成功领到赏金，立刻就会形成恐怖的示范效应。
于是，局势如同滚雪球般迅速失控，一场以“正义”为名，以“赏金”为实，席卷整个天岚城的玩家风暴骤然成型。
漕帮的运输车队被无数玩家围追堵截、各大商会的商铺和仓库遭到□□烧、甚至某些镇守府官员的秘密会面地点，也受到玩家频繁的骚扰和围观……
不仅如此，随着帖子的影响力扩大，在“疑似开启区域主线”这个巨大噱头的吸引下，无数来自千机城等周边城市的玩家也开始蜂拥而至，涌入天岚城，试图在这场混乱的盛宴中分一杯羹。
……
“怎么会这样？！”
明灯大师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一声清脆的巨响，桌上的香炉和瓷器被他扫落在地。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心惊胆战的手下和亲信，“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的踏云客！镇守府的精兵强将呢？各大商会养的那些护卫呢？！难道还处理不了这群无法无天的蝗虫吗！”
“可，可是……”
亲信战战兢兢，流着冷汗道：“那群踏云客，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他们……他们根本不惧生死啊！”
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一两个，甚至几十个闹事者，都可以用雷霆手段镇压下去。但当数量成百上千，并且个个都秉持着“死了大不了掉点经验复活再来”的流氓心态时，事情就不一样了。
一般玩家在野外练级一天也未必能有几百银两，何况还要考虑到药品和装备维修的消耗。现在只要搞搞破坏就能领钱，这谁不心动？
高昂的赏金让玩家们彻底疯狂，镇守府的兵力在无处不在的骚扰和破坏面前，很快便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短短两天，各大商会的负责人就已经哭丧着脸找上门来，想让觉磐寺帮忙摆平玩家的骚扰。
这群踏云客如同蝗虫过境一般，走到哪里就破坏到哪里，嘴里一边喊着“正义必胜”，一边在他们的商铺里□□，已经影响到他们的切实利益了。
明灯听着这些哭诉，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对殷淮尘的恨意达到了顶点，却又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无力。他深知这是殷淮尘的计谋，目的是逼他自乱阵脚，但现实的利益损失又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不得已，他只能咬牙，暂缓了对殷淮尘三人的全力搜捕，将部分精锐力量抽调回来，优先平定城内愈演愈烈的玩家动乱。
但殷淮尘的搞事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已……
“听说了吗？！惊天大消息！”
天岚城西市，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猛地推开酒馆门，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瞬间吸引了所有酒客的注意。
他手里挥舞着一张粗糙的纸页，上面墨迹淋漓地印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觉磐寺魔窟！明灯血罪录！】
“什么消息？”
“瞎嚷嚷什么？”
酒客们纷纷投去目光。
那汉子喘着粗气，将传单拍在桌上，指着上面一幅简陋却寓意明显的图画——一座佛塔下镇压着嘶吼的巨兽，旁边还有枯骨堆积。
“是觉磐寺！那明灯老秃驴把咱们天岚城的守护神兽给抓起来了，就锁在寺里那座最高的佛塔底下，天天抽血割肉，炼他的长生不老药呢！”
“胡说八道！”立刻有人反驳，“明灯大师德高望重，岂容你污蔑！”
“污蔑？！”
旁边桌一个看似普通的商贾模样的中年人猛地站起身，声音沉痛而愤慨，“我堂弟三个月前在寺里帮工，突然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想来，只怕也是遭了毒手，成了那药引子……”
这个中年人演技精湛，眼眶泛红，情绪饱满——正是卫晚洲麾下尘世阁中，专业情报人员的一员。
类似的情景，在天岚城各大酒馆、茶楼、乃至人流密集的街市角落，同时上演。
天岚城南街的茶楼中。
一位说书先生模样的老者，猛地一拍惊堂木，打断了正在进行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在茶客们不满的目光中，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悲怆：“诸位！老朽今日，要讲一桩发生在我天岚城、就在你我身边的、真实发生的……人间惨剧！”
他环视四周，压低声音，“诸位可知，为何近年城中屡有壮丁、甚至少女莫名失踪？官府为何总是查无下文？”
“一切根源，皆在觉磐寺！那明灯妖僧，表面吃斋念佛，实则修炼邪法，需以活人精气魂魄为引！更骇人听闻的是，他将我天岚城的守护神兽囚禁于佛塔之下，日夜抽取神血，妄图炼那逆天改命的邪丹！神兽哀鸣，苍天泣血啊！”
茶客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在这片人为制造的混乱与恐慌中，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在人群中无声穿梭。
正是殷淮尘。
随着城内搜捕力量的放松，殷淮尘也悄然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在尘世阁麾下的情报人员开始到处散播消息的同时，他也混迹其中，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
“镇守府这么急着抓人，是不是想掩盖什么！”
“刚才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看不像空穴来风啊！”
殷淮尘混在人群里，时而朗声高呼，时而低声应和，时而震惊出声……
称号效果悄然发动。
【心弦执拨者：凡有所言，发于真心或假意，皆更易引人共鸣，使人信服。在进行具有说服、煽动、欺骗性质的言语或行为时，提升目标对象的信任度与接受度。】
原本只是看热闹或半信半疑的民众，心中的天平被那股奇异的力量悄然拨动，疑虑如同野草般疯长，眼神逐渐变得惊疑不定，交头接耳的声音愈发密集。
“散播谣言，诋毁圣僧，抓住他们！”
镇守府的官兵终于闻讯赶来，气势汹汹地冲入酒馆茶楼，试图抓捕那些妖言惑众者。
然而卫晚洲麾下的尘世阁情报人员训练有素，有人散播言论，有人在不远处望风，一见官兵到来，立马借助早已摸清的后门暗道，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殷淮尘则在官兵目光扫来的前一瞬，露出一个焉坏的笑容，一个极其自然的转身，敛息术发动，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混入人群，消失在街角，赶往下一处谣言散播地点。
只留下原地一群惊魂未定、议论纷纷的百姓。
官兵扑了个空，只能气急败坏地驱散人群，收缴那些碍眼的传单。
但恐慌的种子已经播下，猜忌已然滋生，绝非武力能轻易铲除。
“你说……那些传单上说的，有几分真？”
“……我也不知道，明灯大师那等德高望重之人，怎么会做出这等事？”
“如果神兽真的被囚禁……那我等日夜祈福，岂不是在助纣为虐？”
“这……”
猜忌如同瘟疫，在窃窃私语中飞速扩散。
天岚城百姓们看向觉磐寺方向的目光，渐渐从往日的虔诚与敬畏，染上了一层深深的怀疑与不安。
明有数量庞大的玩家在悬赏之下到处搞事，暗有流言蜚语四处滋生，这座信仰之城坚固的基石，正在从内部，被一点点撬动瓦解。
而此时的觉磐寺内，明灯大师已经被殷淮尘的一番操作搞得焦头烂额。
下方，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各大商会负责人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七嘴八舌的抱怨和诉苦几乎要掀翻屋顶。
“明灯大师，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我城东的三家铺子全被那帮天杀的踏云客给砸了，货仓也被烧了一半！这损失……简直是在割我的肉！”
“打又打不死，赶又赶不走，这生意还怎么做？”
“是啊，大家都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可得帮我们摆平……”
“还有我的印刷工坊，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给占领了，里面有不少要紧的账册呢，镇守府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出面？”
“闭嘴！”
明灯一拍桌子，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的表情阴沉如墨，看向面前的各大商会的负责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的骚乱，些许流言蜚语，就把你们吓破了胆？天岚城的天，还没塌下来！”
他语气冰冷，“踏云客再多，也不过是一盘散沙，仗着不死之身胡作非为罢了。他们敢闹，那就杀。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等这阵邪风过去……”
“大师，不好了！”
亲信神色仓惶地闯入，看到满屋子的商会首领，犹豫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凑到明灯耳边，低声道：“寺外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香客和百姓，情绪激动，吵着要见您……城里那些传言越传越凶，好多人都信了。人心浮动，您看是不是……亲自出面安抚一下？”
明灯沉下目光，将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下，他挥手招来始终沉默立于阴影中的叶白画，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静心别院下面的东西……转移还要多久？”
“已加派三倍人手，新城郊的镇压佛塔主体已完成，最快……今日傍晚，便能完成全部转移。”
听到这个时间，明灯心中稍定。
只要核心证据转移，天岚神兽落入新的掌控，届时开放部分觉磐寺让那些愚民参观，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他在此地盘踞经营数十载，树大根深，岂是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用几天功夫就能撼动的？
痴心妄想！
明灯冷笑，扫了一眼面前这群表情惶惶的“盟友”，拂袖起身：“慌什么，随我去前殿，亲自去会会那些被蛊惑的百姓。”
……
与此同时，天岚城内某处隐秘的落脚点。
“累死我了。”
殷淮尘毫无形象地瘫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喉咙干得快要冒烟，“感觉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奔波于各大酒馆茶楼，利用心弦执拨者的称号效果，拨动疑虑与恐惧之弦，虽然效果斐然，但也给殷淮尘累够呛。
卫晚洲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奶茶，目光落在殷淮尘略显疲惫却依旧亮得惊人的侧脸上，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关切：“辛苦了。”
殷淮尘接过来，毫不客气地“吨吨吨”灌下去大半杯，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抬眼看向卫晚洲，戏谑道：“你的钱包也辛苦啦。”
那面向全城玩家的海量悬赏，每一条兑现都是在真金白银地燃烧，若非有卫晚洲这尊财神爷在背后无限量输血，他这套组合拳根本打不出来。
卫晚洲唇角微扬，“投资，总要舍得下本。 ”
一旁的耿强早已经看傻。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还有殷淮尘这种做法。
仅仅两天时间，一系列精准如手术刀般的舆论操弄，将原本稳坐钓鱼台、胜券在握的明灯大师逼得焦头烂额，甚至不得不暂时放弃追捕，转而疲于应付内部不断升级的混乱和民众的质疑。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人心、舆论和局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怖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别人搞事，顶多是打打架，制造点局部混乱。而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却是不声不响地直接在幕后策划，并引爆了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主城势力格局的战争！
好可怕的心思……好恐怖的人……
殷淮尘喝了口水，总算缓过来一点，问旁边的耿强：　“明灯那边什么动向？”
耿强回过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道：“天岚城不少民众已经心生疑虑，去了觉磐寺那边想要讨要说法。明灯已经出面安抚了。他在天岚城声望极高，根基深厚，一旦他亲自现身，恐怕被你煽动的风向很快就会调转回来。”
顿了顿，耿强又道：“而且，静心别院那边的转移还在加速，一旦核心证据被彻底销毁，天岚神兽被成功转移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明灯到时候顺势开放觉磐寺让民众参观，以此来‘自证清白’。到那时，我们辛辛苦苦营造出的势头，恐怕会瞬间瓦解，前功尽弃。”
他的担忧非常现实。玩家们的热情和混乱是暂时的，基于高额悬赏的行动力也无法持久。一旦让明灯缓过这口气，凭借其根深蒂固的势力和威望，完全可以逐步平息风波。卫晚洲的财力再雄厚，也不可能无限期地支撑这种级别的“烧钱”悬赏战。
殷淮尘安静地听着，脸上却不见丝毫焦虑慌乱，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带着狂气的笑容，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稳住局面？扭转风向？”
殷淮尘笑道：“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把水搅浑，观众都请入场了……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轻易谢幕？””
卫晚洲全程旁观了这场由自己“投资”，由殷淮尘主导掀起的风暴。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胸有成竹的少年，清晰地感受到他语气中那份庸置疑的笃定，他对殷淮尘这种胆大包天、精于算计又善于操控人心的能力，产生了更深的惊叹和一种……甚至为之沉迷的情绪。

第121章
……
“快点搬！”
“动作快点动作快点……”
天岚城飞艇港口，巨大的穹顶下回荡着急促的吆喝声和箱体碰撞的闷响。十几个玩家正汗流浃背地忙碌着，将一个个木箱通过连接飞艇甲板与港口的廊桥，飞快地搬运到一艘中型货运飞艇的货舱内。
港口悬停区厚重的隔音门滑开，殷淮尘、卫晚洲、破小梦以及耿强四人快步走入。他们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忙碌的工人们早已习惯各色人等的往来。
“月会长。”
卫晚洲率先上前，走到其中正在指挥搬箱子的女玩家面前，伸出手，道：“辛苦了。”
眼前站着的是天岚城本地一家中型玩家公会弦月的会长，名为月初弦。见卫晚洲迎上来，她忙伸手与卫晚洲短暂一握，道：“客气了卫老大，这是哪的话，之前我们公会遇到那么大的困难，没有您的投资，我们早就解散了……帮点小忙而已，这点事哪里值得谢。”
顿了顿，月初弦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堆得密密麻麻的箱子，道：“不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印出这么多份传单，您也真是神通广大……”
“运气好，正好‘接管’了一个与明灯有牵连的印刷工坊，产能刚好能用上。”卫晚洲笑着道。
四洲商会在天岚城的产业虽被查封，但卫晚洲的人脉和能量还是在的。趁着镇守府的兵力被其他地方搞破坏的玩家转移注意，卫晚洲就联系了月初弦，趁乱混入飞艇港口，抢到了一架飞艇的控制权。
月初弦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目光随即落到卫晚洲身旁的少年身上，冷静干练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好奇与追星般的兴奋。
“这位就是殷无常吧？”
她语气略显激动，“久仰久仰了……那什么，回头有空给我签个名？”
俨然一副铁粉模样，搞得殷淮尘还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说话，旁边的耿强就插嘴了，低声道：“明灯已经在觉磐寺门口开始安抚民众了，时间紧迫，我们动作得快点……”
殷淮尘点点头，不再耽搁，率先扛起一个沉重的箱子，与其他三人一起加入到最后的搬运工作中。
“可……可以出发了吗？”
飞艇驾驶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鼻青脸肿、戴着船长帽的中年NPC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询问。
他是这艘飞艇的原船长，驾驶这种大型货运飞艇需要极高的专业技巧，非一般玩家所能胜任。看他样子，显然是被月初弦“请”来负责驾驶的，脸上还带着刚刚被说服教育留下的痕迹。
“启动吧。”殷淮尘将最后一个箱子推入货舱，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船长下令道。
最后一箱刚刚搬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玩家的怒骂惨叫声！
“什么情况？”
月初弦脸色一变，握紧了腰间的武器，“镇守府的巡逻队摸过来了？不可能啊，外面的兄弟没发信号……”
她话音未落，港口那厚重的金属大门猛地向内爆开，一道身影鬼魅般掠入！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手中那支乌沉沉的判官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正是叶白画！
叶白画的表情森森，冷冷地扫过舱内众人，目光最终锁定在殷淮尘身上。
门外，隐约可见数道玩家死亡化成的白光正在缓缓消散。
“明灯大师果然所料不差……你们果真在此地。”
见叶白画突然杀出来，殷淮尘等人面色一紧，还未等有所反应，叶白画已然出手！
他判官笔虚空疾点，墨色罡气奔涌而出，瞬间化作两只咆哮的水墨猛虎，携着腥风一左一右，直扑殷淮尘！
砰！
殷淮尘只来得及将惊蛰枪横在身前，便被那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中胸口，喉头一甜，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飞艇的金属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嗡——轰！！”
与此同时，脚下猛地一震，巨大的飞艇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随着驾驶室内的NPC启动飞艇，灼热的蒸汽从艇身下方的多个排气口猛烈喷出，白色的气浪瞬间弥漫，笼罩了小半个港口。黄铜管道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轰鸣，整艘庞大的飞艇开始剧烈震颤，缓缓向上悬浮——
但连接飞艇与港口平台的数根碗口粗的强化锚泊缆绳绷得笔直，死死拽住了试图升空的艇身！
“小心！”
破小梦反应极快，低喝一声，猛地将身旁的卫晚洲扑倒在地！一道凌厉的墨色鹰影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头皮掠过，狠狠撞在后方的货箱上，炸开一团漆黑的墨渍！
“上！”
月初弦也反应过来，迅速下令，赶紧指挥旁边的公会成员上前阻拦，然而叶白画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只是手腕一抖，判官笔洒出数点墨芒，墨点纷飞之间，周围的玩家纷纷在惨叫声中化作白光。
唰——！
一道紫色的电光撕裂蒸汽帷幕，从飞艇甲板上暴起。
殷淮尘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脚步一踏，身影从飞艇深处袭出，半空中惊蛰枪展开，化作一道璀璨的雷矢，直刺叶白画心口！
叶白画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左手判官笔依旧操控墨兽追击破小梦和卫晚洲，右手并指如剑，闪电般向前一戳——指尖凝聚的罡气精准点在枪尖之上。
叮的一声刺破耳膜的金铁交鸣，枪尖雷光与墨色罡气疯狂湮灭。
殷淮尘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巨力顺着枪身狂涌而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他闷哼一声，身形再次不受控制地被狠狠震飞出去，炮弹般砸向飞艇驾驶室紧闭的金属门。
飞艇下方喷薄的蒸汽愈发强盛，连接着甲板的“缰绳”被绷得笔直。
“快把连接绳解了啊！”
驾驶室内，驾驶室的门猛地被推开，那个鼻青脸肿的NPC船长不满地探头出来抱怨：“搞什么名堂？！引擎空转损耗很大！你们到底会不会……啊！”
话音未落，抬眼就见到黑影袭来，中年NPC一愣，飞快回头，关门，一气呵成。
轰！
殷淮尘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冰冷的金属门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嘶……这叶白画什么情况？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比之前在静心别院交手时要强盛不少……
“断掉连接绳！”
顾不得思考这么多，殷淮尘强忍着剧痛，赶紧朝着破小梦的方向大喊。
破小梦在这种时候也显得极为靠谱，上前一步就想去按旁边的按钮，但下一瞬，叶白画判官笔一划，数根墨色藤蔓成型，将破小梦结结实实地捆住。
电光火石之间，破小梦手指一甩，定影飞镖从手中射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剧烈的破空声切过连接飞艇与港口的数根主锚泊缆绳 ！
崩！崩！崩！
接连几声令人心悸的崩裂巨响！五六根粗大的缆绳应声而断，如同失去束缚的巨蟒般疯狂抽打回旋，发出骇人的破空声。
拉扯力消失大半，飞艇在动力驱动下爬升，将剩下几根连接绳崩的更紧，隐隐传来嘎吱嘎吱的断裂之声。
连接力骤然减小，一直在全力输出的飞艇引擎获得了解放，艇身猛地向上一窜，剩下的两三根缆绳瞬间被崩到了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的断裂声。
身处甲板的殷淮尘猛踏一步，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再次扑向那仅剩的几根缆绳！
“休想。”
叶白画冰冷的声音响起，不给殷淮尘任何机会，身形一晃，后发先至，判官笔带着刺骨阴寒，直点殷淮尘手腕——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逼得殷淮尘不得不抬枪格挡。
铛！
惊蛰枪和判官笔相撞，火星四溅，劲力透体，殷淮尘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枪都险些脱手。
他借力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但叶白画如影随形，判官笔化作漫天墨点，将他所有可能靠近缆绳的路线彻底封死！
“小梦哥！”殷淮尘急喝一声！
“来了！”
破小梦深吸一口气，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缩一扭，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挣脱了身上的墨色藤蔓，同时手中软剑在内息注入下绷直，直刺叶白画后心要害。
叶白画眉头微蹙，不得不回身应对这阴险的背刺。判官笔回旋，荡开剑锋，将破小梦狠狠震退数步。
电光石火的刹那间隙，殷淮尘再次抓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脚下步伐一变，不再试图切割缆绳，而是猛地从背包中掏出一把剑，全力掷出！
长剑化作一道寒光，并非射向缆绳，而是直奔缆绳上方连接港口吊臂的一个次要液压管而去 ！
轰——
一声巨响，高压液压油疯狂喷溅而出，失去控制的吊臂向下砸落，巨大的重量和惯性瞬间施加在了仅剩的几根主缆绳上！
碗口粗的强化缆绳终于在极限的拉扯力和突如其来的巨力冲击下，应声而断！
“起！”
驾驶室内，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鼻青脸肿的船长大叫一声，推动引擎。
失去了所有束缚的庞大飞艇，如挣脱了缰绳的洪荒巨兽，引擎咆哮，喷吐出蒸汽流，艇身猛地向上剧烈倾斜着窜升而起！
甲板上的箱子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殷淮尘朝着破小梦和卫晚洲低喝一声，自己则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猎豹般扑出，在飞艇甲板即将脱离港口平台的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单手扒住了甲板边缘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青筋暴起！
叶白画眼神一寒，岂会让他如愿？他身形一动，便要掠上正在加速升空的飞艇！
破小梦牙关紧咬，再次合身扑上，软剑交织出密密麻麻的剑网，死死缠向叶白画。
“滚开！”
叶白画被这不要命的纠缠惹恼，眼中杀机暴涨，从怀中掏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
药丸入腹，叶白画周身气息骤然暴涨，本就阴寒凌厉的罡气再次变得浓郁，双眼之中墨色流转，几乎看不到眼白。
殷淮尘手臂用力，单手攀上甲板，余光看到这一幕，表情一怔。
叶白画力量大涨，甚至没有用笔，只是随意地一挥手，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便轰然爆发，破小梦被轻松甩开，重重砸在远处的集装箱上。
解决了碍事的蝼蚁，叶白画脚下猛地一踏，坚固的地面瞬间龟裂，身形冲天而起，后发先至，竟然在飞艇完全升空之前，稳稳地落在了剧烈摇晃的甲板另一端！
呼——呼呼——
高空凛冽的狂风瞬间灌满甲板，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蒸汽引擎的轰鸣在脚下持续咆哮。
飞艇已经完全脱离了港口，正在不断加速，攀升，将喧嚣混乱的港口抛在下方。
倾斜的甲板上一片狼藉，散落的箱子随着艇身晃动而滑动。
殷淮尘缓缓站起身，抬手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目光落在甲板另一端的身影上。
叶白画周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漆黑罡气，狂暴的力量几乎要溢出体外，冷冷看着殷淮尘，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两人一东一西，隔着杂乱摇晃的甲板，遥遥对峙。
风声是唯一的咆哮，流云在艇身四周急速掠过。空气被无形的大手攥紧，绷成了满弦的弓，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杀机。
殷淮尘目光微敛，指节微微发力，握紧了手中的惊蛰枪，紫电雷光在枪身上悄然流转，肌肉微微绷紧，蓄势待发，下一刻便要暴起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咔哒。
就在此时，旁侧传来一声轻响，殷淮尘和叶白画同时转头，倏地看向声音来源。
飞艇驾驶室的舱门被推开一条缝隙，鼻青脸肿的船长小心翼翼地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脑袋，被两道锋利的视线同时命中，顿时感觉身体发凉。
他脖子一缩，嗫喏道：“……两位，两位好汉，咱们这是往哪开啊？”
殷淮尘：“觉磐寺。”
叶白画：“往回开。”
船长：“……”
他看看左边煞气冲天的殷淮尘，又看看右边罡气沸腾的叶白画。
我听谁的呢？！这他妈是送命题啊！
叶白画眼中厉芒一闪，恶声道：“你敢往觉磐寺开，我现在就杀了你。”
殷淮尘则比他更像个魔头：“你不往觉磐寺开，我把你全家都鲨了。”
两个煞星同时出声威胁，手上都带着寒光闪闪的兵器，在高速气流中嗡鸣作响。
船长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绝望道：“要不……您二位先打一架呢？”

第122章
呼——
凛冽的高空，风声呼啸，撕扯着飞艇甲板上的一切。叶白画不再废话，身形骤然模糊，如一道鬼影疾掠，瞬间欺近。
他无视脚下倾斜的甲板和灌耳的烈风，判官笔疾点而出！
扑面而来的阴寒罡风混杂着高空的风啸，殷淮尘不敢怠慢，后退一步，以脚为指点腰胯一拧，一招疾电回马枪配合螺旋劲悍然迎上，枪尖震颤，点上笔锋。
二者相撞，殷淮尘确实面色一沉，只觉一股远超预期的沛然巨力顺着枪身狂涌而来，手臂瞬间酸麻刺痛，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金属甲板上踩出深深的凹痕，才勉强卸去这股恐怖力道。
这力量……有些不对劲。
殷淮尘想起之前叶白画吃下药丸的一幕，眉头紧锁。
叶白画一击得手，攻势更疾，判官笔化作漫天墨点，如疾风骤雨般罩向殷淮尘周身大穴，每一招都狠辣凌厉，直取要害！
面对四品巅峰高手的全力进攻，殷淮尘不敢硬接，脚尖一点，飞快后退。
砰！一脚踩在滑动的箱子上，借力侧身，险险避开点向咽喉的致命一笔——
笔锋带过的罡气撕裂了他肩头的衣衫，留下一条醒目的血痕。
此时飞艇猛地一个倾斜，重心瞬间调转，两人脚下都有些不稳，攻势都为之一滞。
叶白画眼中寒芒一闪，竟顺势变招，朝着控制室的方向扑去。
他的目标是那个缩在里面的船长——杀了控艇人，飞艇失控，自然无法前往觉磐寺！
殷淮尘堪堪稳住身形，就见到了这一幕，目光顿时一凝。
那控制室的船长只是个普通人，面对叶白画的攻击早已吓傻，手掌仅仅抓住手里的方向杆，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唰——
飞艇船身倾斜，殷淮尘想去逼叶白画回防显然是来不及了，电光火石间，他一个扬手，手臂上的纵心索如疾电般飞出……
纵心索对四品高手的威胁有限，这一点殷淮尘在静心别院下的地牢里就已经试验过了。所以他的目标，不是叶白画，而是控制室里的船长！
赤色绸缎飞快越过叶白画，缠上了船长，纵心索的另一个效果随之发动。
【心摹意写：可指定一个目标，将施术者和目标连接，一定时间内目标将同步模仿施术者的动作。】
殷淮尘右手顺势一抬，被纵心索连接的船长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同步抬手，猛地将方向杆向右一拧——
呜——
飞艇骤然向反方向倾斜！
叶白画的判官笔距船长仅咫尺之遥，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心变化打乱平衡，向后跌去。
趁他下盘失衡，殷淮尘立马扬枪跟上，千霆狩岳叠加雷爻变施展，电光暴起之间，直刺叶白画后心！
叶白画被迫回身格挡，判官笔与惊蛰枪再次□□撞！
铛！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同时后退。
殷淮尘气息微乱，盯着叶白画周身那沸腾不休的墨色罡气，忽然冷笑出声：“焚血逆脉丹？”
叶白画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殷淮尘这么年轻，竟识得此药。
殷淮尘总算明白过来。上次静心别院一战，叶白画被他的枪伤到，伤势未愈，没有必胜的把握，于是只能通过服用这种丹药来强行提升气血。
焚血逆脉丹殷淮尘当然认识，乃是药王坊的八大奇药之一，只是这种药一般只有在绝境中爆发时才会使用，殷淮尘之前没往这方面去想。
殷淮尘寒声道：“吞服这种透支生命本源的虎狼之药，固然能换取一时之力，但药力反噬之时，你的一身境界恐怕也保不住……为了明灯那老贼，值得吗？”
叶白画动作微微一滞，眼中墨色翻涌，却没有任何犹豫，“大师于我，恩同再造！区区残躯，何足挂齿？便是死在这里，也不容你毁他清誉基业。”
话音未落，他攻势再起，比之前更加狂猛，墨色罡气竟凝聚成狰狞的鹰隼与饿狼之形，扑杀撕咬，灵动狠毒！
殷淮尘顿感压力倍增，只能施展雷狩十二枪的防御枪法【雷涡劲】，且战且退，死死缠住叶白画。
焚血逆脉丹的药力固然猛烈，但却是有持续时间的，只要拖过这段时间，叶白画遭药力反噬，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在剧烈摇晃、狂风呼啸的甲板上以快打快，身影交错，枪笔碰撞之声如骤雨敲打铁皮屋顶，连绵不绝。
因殷淮尘方才操控船长急转方向，飞艇正以陡峭的角度向上攀升。高度急剧增加，稀薄的空气带来刺骨的寒意与窒息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碴，冰冷刺痛直抵肺腑。
另一侧，船长终于从惊骇中缓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扑回控制台，死死抓住方向杆，试图重新稳住艇身。
殷淮尘心知硬拼不利，转而施展游斗策略。他的身形宛如泥鳅，在颠簸的甲板上腾挪闪避，惊蛰枪划出道道弧光，以守代攻，竭力周旋。
叶白画久攻不下，面色一厉，扔出画纸，召出两只水墨猛虎朝殷淮尘撕咬过去，同时身形一闪，竟再次朝着船长攻去——
“死！”判官笔化作一道索命黑芒，直刺船长眉心！
殷淮尘体内的太玄圣气迸发，雷光疾闪，两枪将水墨猛虎打散，见船长再次成为目标，心下微紧。
好在纵心索还缠在船长身上，心摹意写的效果再次发动。
“左闪！”殷淮尘原地做了一个向左闪避的动作。
船长肥胖的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滑稽的姿势猛地向左一扑——
噗嗤一声，判官笔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将身后的仪表盘戳了个对穿。
“右滚！”
纵心索再动。船长如同提线木偶般向右翻滚。
砰！ 叶白画一脚踩碎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两击未中，叶白画还欲再攻，身后殷淮尘的惊蛰枪已携风雷之势再度袭至，逼得他不得不回身应对。
接连从鬼门关前擦过，船长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但也终于彻底明白了——叶白画是真要杀他，而殷淮尘……是唯一能保他的人！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求生的本能和极致的恐惧压倒了理智，船长连滚带爬地扑到控制台前，双眼血红扑向控制台，猛地将方向杆一把推到极限，“狗娘养的！老子就往觉磐寺开，有本事你把飞艇炸了！”
嗡——
飞艇引擎发出过载的轰鸣，艇身猛地倾斜加速，像头脱缰的疯马一般朝着觉磐寺的方向狂飙而去！
叶白画眼中精光爆闪，在与殷淮尘对攻的间隙，左手判官笔虚空疾点，一道墨色藤蔓激射而出，精准缠住那被推到极限的方向杆，猛地向上一提！
飞艇再次改变方向，艇首猛地扬起，向上爬升。
殷淮尘岂容他得逞？惊蛰枪攻势更急，逼其回防。
叶白画动作稍一迟滞，船长瞅准机会，怪叫着再次扑上，用体重死死压住方向杆向下——
天岚城内，无数民众被空中异象吸引，惊愕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艘巨大的飞艇像个醉汉一般，在空中剧烈地左右摇摆，无规则地盘旋，时而猛冲，时而急升……
“快看！那飞艇怎么了？”
“驾驶员喝假酒了？”
“天岚城的飞艇有这种线路吗……”
“天上是不是有人在打斗？我好像看到光了！”
“出大事了！快去看！”
人群骚动，议论纷纷，无数目光聚焦于天空。
飞艇甲板上，叶白画见船长彻底倒戈，杀意沸腾到顶点，他放弃了控制飞艇的念头，将全部的精力和怒火锁定殷淮尘，攻势如同疯魔，完全不顾自身防御，招招皆是以命搏命，只求以最快速度将殷淮尘毙于笔下！
噗嗤！
笔锋如毒蛇吐信，撕裂殷淮尘肩头，带出一蓬刺目的血花！
随后殷淮尘肋下也被掌风擦过，传来骨裂般的剧痛！
殷淮尘被打得节节败退，口中溢血，只能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甲板上狼狈闪躲，借助各种障碍物和艇身的剧烈晃动艰难周旋，拖延时间。
他在等，等一个必然到来的瞬间——药力反噬的刹那！
就在殷淮尘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叶白画周身沸腾的墨色罡气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脸色也出现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叶白画也知道药力反噬的时间快到了，飞快从怀中又摸出一枚焚血逆脉丹，往嘴里塞去。
就是现在！
殷淮尘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瞬息之间，一直隐忍的气息轰然爆发——
他不再后退，反而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甲板轰然凹陷，太玄圣气全功率爆发，脊椎如大龙起伏，裂云帛，螺旋劲，雷爻变三式一体，手中惊蛰枪如高速旋转的雷霆钻头，撕裂空气，狂钻而出！
叶白画心中一惊，强行压□□内开始躁动反噬的药力，判官笔也凝起罡气，猛地一记横扫，凭借绝对力量压制，硬生生将殷淮尘这石破天惊的一枪荡开！
铛！
巨力袭来，殷淮尘虎口崩裂，惊蛰枪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夺”的一声深深扎进旁边的金属舱壁，枪尾兀自剧烈震颤。
武器脱手，殷淮尘却没有一丝犹豫，全身力量节节贯通，不顾脱手的枪，顺势将太玄圣气凝聚于右掌，一掌拍出！
——轰！
磅礴浩瀚的白色太玄圣气如同决堤洪流，汹涌澎湃地灌入叶白画身体，叶白画脸色一凝，也在同一时间提起内息，迎头对上！
两股内息洪流狠狠对撞在一起，没有花巧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内功对拼 ！
叶白画脸上浮起冰冷的讥笑——不自量力！
他是四品，内息磅礴如海，殷淮尘的太玄圣气再神妙，也不过是二品，量级上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种纯粹的内息对撞毫无技巧可言，比的就是谁的境界深厚，以他四品的底蕴，他自信能以巨石碾碎鸡蛋之势，瞬间冲垮对方的防线，将内息反灌入殷淮尘的经脉，将其寸寸撕裂，彻底摧毁 ！
然而下一秒，叶白画的脸色骤然巨变。
两股性质迥异的强大能量狠狠对撞，预想中对方力量瞬间溃败的场景并未出现！
叶白画只觉得自己的内息撞上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那漩涡非但没有被他的力量撑爆，反而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地吞噬、分解、转化着他攻过去的内息……
这怎么可能？！
天下功法万千，不同内息各有其独特的属性和“频率”，如同水与火般难以相容。强行将异种内息纳入己身，无异于引火烧身，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这是武道常识！
可眼前的少年……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太玄圣气竟像是一座高效到逆天的熔炉，将他攻入的内息卷入，在体内以某种玄奥的路线急速运转后，竟将其淬炼同化，然后原封不动地轰了回来！！
仿佛他倾尽全力打出的滔天巨浪，非但没能拍碎礁石，反而被礁石引导着，以更凶猛的势头狠狠拍向了自己。
普天之下，唯有一种绝世心法，能够拥有如此同化万气、模拟运转的逆天特性！
那便是……
“无相无常心法？！”
叶白画眼中的骇然几乎要满溢出来，震惊之色让他的五官都变得扭曲，声音都因极度的不可置信而变调：“怎么可能？！你已经有了太玄圣气，怎么可能同时修炼无相无常心法？！”
这完全违背了他所知的武道铁律！此刻在他眼中，殷淮尘俨然成了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殷淮尘咬紧牙关，将太玄圣气以无相无常心法的路线疯狂运转，不断调整、适应、化解着对方内息那股阴寒狂暴的冲击力。
并非不可能……无相无常心法是他本身就会的，并不体现在游戏面板之中。而太玄圣气则是他用玩家模板获取的“心法”，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BUG，但这种事情殷淮尘就算解释了，叶白画也无法理解，况且殷淮尘也没打算解释。
太玄圣气疯狂流转间，面对叶白画的震惊，他对上叶白画的眼神，甚至还有心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俏皮话：
“咳……每个人体质不一样，这很正常。”
叶白画：“……”
他被殷淮尘这句话噎得差点内息岔道。
双方的内息还在剧烈碰撞，叶白画的内息融入，又被殷淮尘转化后送回，在这高速的“吞噬-同化-反击”循环中，难免有内息残留沉淀下来……但也正是因此，他的太玄圣气也在以极快的速度吸收残余——
殷淮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太玄圣气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凝练、增长、蜕变 ！
并未打开的玩家面板上，太玄圣气下方的经验条也在看不见的地方飞速提升之中——
咔嚓——
仿佛某种无形的壁垒被打破，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感瞬间涌遍全身，与此同时，殷淮尘的耳边也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
【叮，太玄圣气（一层）经验已满，成功突破桎梏！】
【已晋升至太玄圣气（二层）！】
【二层效果“玄灵”已解锁！】

第123章
【玄灵】：施展任何攻击类武学时，均可额外消耗太玄圣气，使攻击附加无视防御的额外真实伤害效果。
破障！
在内息激烈对冲、太玄圣气即将见底之际，一股全新的、更加精纯凝练的力量破茧般自殷淮尘体内汹涌而出，他周身气势骤然拔升，攀至一个全新的高度。
新生的太玄圣气变得更加精纯凝练，并且带上了一种穿透虚妄、直击本质的奇特属性……这便是【玄灵】效果所携带的真实伤害效果！
叶白画闷哼一声，明显感觉到对方掌力骤然变得更具穿透性，那丝丝缕缕的银白气劲无孔不入地钻入经脉，带来针扎火燎般的刺痛。同时，焚血逆脉丹的猛烈反噬也在此刻轰然爆发！
两相夹击之下，叶白画气血逆冲，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污黑的血液，周身磅礴的气势如同泄气的皮囊般开始迅速瓦解溃散……
“不可能……这不可能！”
叶白画双目血红，感受着体内力量的飞速流逝和经脉传来的撕裂剧痛，脸上写满了无法接受的疯狂与不甘。他堂堂一个四品巅峰，距离五品之境仅有一步之遥，苦修数十载，怎会败在一个初出茅庐的二品小子手上？他凭什么会输？！
呜嗡——！
飞艇在高速疾驰中猛地一个剧烈颠簸，艇身倾斜，两人内力对峙的脆弱平衡霎时被打破！
砰——
气劲反震，两人身形骤然分开，叶白画踉跄后退，怀中那枚龙眼大小、色泽猩红的焚血逆脉丹脱手飞出，“咕噜噜”滚落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
叶白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却根本顾不上压制内伤，眼中只有那枚能扭转败局的丹药。他嘶吼着如同濒死的野兽，一个箭步扑上前，手指颤抖着抓向那枚丹药——
但殷淮尘的速度比他更快！
一个踏步，身形如猎豹般窜出，顺势拔起深深钉入甲板的惊蛰枪。腰身一拧，劲力节节贯通，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如同齿轮般运转收缩，枪锋在滚滚雷鸣中发出呜咽般的长啸，以一个漂亮到极致的弧度，顺势回转！
疾电回马枪！
在叶白画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焚血逆脉丹的前一瞬，缠绕着炽烈雷光与破罡圣气的枪尖，已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的咽喉，螺旋劲力随之爆发，凄艳的血花在冰冷的空气中猛然绽放！
“嗬……嗬……”
叶白画捂着脖子上的血洞，大量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他蹬蹬磴踉跄后退，重重撞在飞艇侧面的护栏上，发出破风箱般艰难而痛苦的吸气声，眼中充满了惊骇绝望。
惊蛰枪的枪尖摩擦着金属甲板，划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与跳跃的电弧，殷淮尘拖枪而行，缓步走到叶白画面前。
他的脸色因为激战和内力的大量消耗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沉静如深潭。
“我……”
叶白画张开溢满鲜血的嘴，他的眼神有怨恨，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未尽的执念。
殷淮尘却只是垂眸，轻声道，“放心，黄泉路上不会寂寞，很快……我会送明灯那老秃驴下去陪你。”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轻一抖，枪尾在叶白画肩头看似随意地一点——
已然油尽灯枯失去抵抗能力的叶白画，被这一点直接推得失去平衡，身体向后跌落，越出甲板护栏，向着下方万丈高空、翻滚的云海直坠而下！
狂风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殷淮尘拄着枪，胸口起伏，看着那道迅速变小的黑影消失在云层之中，目光依旧冷澈。
高空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呼啸的风声，片刻后，叶白画的击杀提示从脑海中响起。
【叮，成功击杀叶白画（Lv48），获得经验76547……】
【目标死亡距离过远，根据远距击杀拾取原则，目标掉落物品将在半小时后自动转移至您的背包，请确保背包空间充足。】
殷淮尘没搭理系统消息，收枪后来到那个船长身边，“去控制方向。”
“好，好……”
船长战战兢兢地起身，赶紧冲回驾驶位，手忙脚乱地检查着操控装置。
虽然仪表盘和部分线路在刚才的激斗中被损毁，冒起丝丝黑烟，但核心操控似乎并无大碍。
船长紧张地调试了几下，回头颤声问道：“少、少侠……咱们……咱们现在降落到哪里？还是按原计划……去觉磐寺吗？”
他内心祈祷着千万别再去那龙潭虎穴了。
殷淮尘闻言，摇摇头。
船长见状，长舒一口气，心中巨石落地——看来这位煞神也终于知道怕了，觉磐寺岂是能硬闯的？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
谁知殷淮尘下一秒张口：“不降落了。”
只见少年抬手，指向远方——透过舷窗，这个位置已然可以看到天岚城中心的轮廓，以及觉磐寺中心那座巍峨耸立的佛塔。
“直接撞上去。”
船长：“……”
？？？
……
天岚城内，无数民众以及玩家正仰头望着那艘在高空如同摇摆盘旋的飞艇，议论纷纷。
“到底什么情况啊？飞艇事故？”
“这航线……是往城里来的？”
“不对啊，货运飞艇不该在城外码头降落吗！”
突然，有人惊叫起来：“不对！它、它好像稳住了！朝这边来了……速度好快！”
只见那艘巨大的飞艇猛地停止了无规则的扭动，艇身拉直，像是找到了目标的箭矢，朝着天岚城中心的方向直冲而来！
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瞄准的终点，赫然是城内最神圣的地方——觉磐寺！
“天啊！它要撞上觉磐寺！”
“疯了！真是疯了！快跑啊！”
“快去通知觉磐寺！”
“镇守府的人呢？！”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在人群中炸开，惊呼声、哭喊声、奔跑声混杂成一片——
城区内，破小梦正带着卫晚洲一路狂奔，往觉磐寺方向跑，抬头看到飞艇的路线改变，心知殷淮尘应该是赢了。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靠，四品BOSS也能杀？这殷无常什么怪物来的。”
卫晚洲喘了口气，抬头看天，大概计算了一下时间，“先别管我了，你先去觉磐寺那边帮忙。”
他是隐者职业，速度和耐力都和破小梦差得远，光跑到这里，都给他跑得呼哧带喘，这样下去肯定赶不上。
话音未落，周围的民众和玩家突然又是一阵骚动。
两人先后抬头，便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就在飞艇全速冲向觉磐寺的途中，艇身两侧的货舱门轰然洞开，下一刻，无数雪白的纸片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从高空倾泻而下！
纸张被凛冽的风卷起，洋洋洒洒，铺天盖地，瞬间笼罩了飞艇途经的大片街区。
人们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低头一看，上面竟是觉磐寺囚禁神兽、活人炼药、勾结权贵的桩桩血罪 ……
图文并茂，触目惊心。
明灯大师极力想要掩盖的真相，就这样以一种不可阻挡、声势浩大的形式，被殷淮尘蛮横粗暴地掀开！
与此同时，觉磐寺广场上。
明灯大师正站在高高的法坛之上，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正在安抚下方聚集的、因之前流言而心生疑虑的众多信众。
“诸位稍安勿躁，一切皆是魔障考验，邪祟作乱，散布谣言，意图动摇我天岚城圣地，毁我天岚城信仰根基……”
他言语慈悲，周身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明灯大师在天岚城盘踞多年，声望斐然，在他声情并茂的演讲和安抚下，台下骚动的人群逐渐平静下来，许多信徒脸上重新浮现出虔诚和信服，甚至有人开始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明灯大师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只要稳住人心，争取到时间转移证据，一切风波终将平息……
就在这时，他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下一秒，他脸上的慈悲与从容瞬间凝固。
只见那艘巨大的飞艇，拖着长长的蒸汽尾迹，如同复仇的陨星，沿途还在不断挥洒暴雪般的纸片，正以一种无视了一切常理与警告的姿态，直直地朝着身后的殿佛塔猛地撞来！
“不——！！！”
明灯大师失声惊吼，声音尖利扭曲，再也维持不住半分高僧形象！
……
飞艇驾驶室内。
船长双手死死抓着方向杆，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更是抖得像筛糠，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天岚神兽保佑……这次死定了死定了……要撞上了要撞上了啊啊啊——”
殷淮尘站在他身后，一只手稳稳按在船长颤抖的肩膀上，看着那在视野中极速放大的佛塔，声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力量：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就在飞艇狰狞的艇首即将与佛塔璀璨的塔顶轰然对撞的前一刻——
殷淮尘提起船长的后颈，朝着远处抛去，同时左手玄律飞刃疾射而出！
唰——
船长只觉得身体失去平衡，一阵天旋地转，还未回过神，身体就已经处于半空中。随后视线中出现了一并漆黑的飞刀，并飞快化作一道人形墨线。
少年手臂一探，稳稳揽住吓傻的船长，借着冲势凌空一个轻盈的转折，再次发力，将其准确无误地抛向下方那片松软的草堆。
而他自己，则借着这反推之力，身形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朝着下方广场飘落。
就在他脚尖触及地面的同一时间……
——轰！！！
震天动地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整个天岚城都为之剧烈一震！
飞艇携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撞上了觉磐寺中间那座用作封印天岚神兽的高耸佛塔！
轰隆隆……
精美的塔顶瞬间粉碎！巨大的艇身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呻吟声中拦腰断裂，碎片和内部结构天女散花般向外爆射。
熊熊烈火瞬间从撞击点腾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上不祥的灰烬色彩——
无数琉璃瓦、金箔、木屑，金属碎块，以及那雪片般印满罪证的纸张……被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向四周疯狂溅射，飞向上空，而后化作一场混合着火焰与灰烬的暴雨落下。
殷淮尘的身影稳稳落地，脚尖轻点于青石之上，身姿挺拔如松。袖角与衣袂在爆炸产生的灼热气浪中剧烈翻飞，猎猎作响。
身后那朵腾空而起的巨大毁灭之花，仿佛成了一幅为他而设的壮烈而残酷的背景板。这让人窒息的一幕，深深印刻在广场上无数道目光之中。
撞击的轰鸣声滚滚回荡，震撼着整座城市。

第124章
剧烈的爆炸声浪尚未平息，冲天的火光与翻滚的浓烟构成了末日般的图景。
这片混乱与毁灭的中心，殷淮尘清瘦修长的身影孑然独立，跳跃的火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漂亮到极致的剪影。
一瞬间，万籁俱寂。
并非声音消失，而是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被那道身影无形地吸纳、隔绝。所有的目光——无论是现场惊恐的民众、无措的僧兵与守卫，还是远处茶楼中那双深邃的眼睛，亦或是无数通过直播镜头凝视着这里的玩家，都不由自主地、死死地聚焦于他一人身上。
明灯大师眼中映照着这一幕，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他怎么敢？！
人群中，混迹其中的玩家们从最初的震撼中反应过来，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手忙脚乱地调整着直播镜头，对准那个焦点，兴奋得面红耳赤。
“我草！录上了吗录上了吗？！全录下来了吗？！”
“牛逼，太牛逼了！劫飞艇撞圣地……这节目效果简直了！”
“无常君，我永远的神！这游戏还能这么玩？！”
“论坛热度炸了，我直播间要卡爆了！”
“妈的，不爽就是干，快意恩仇，这才是玩游戏啊！我们玩的是个啥……”
就在觉磐寺的爆炸不远处，一家雅致的茶楼内。
身着玄雷赤蟒飞鱼服的俊美青年缓缓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目光穿过窗棂，看向那冲天的火光。
“这……”
身后的女子也是瞪大了眼，难以置信道：“这，这也太胆大妄为了……他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容貌俊美的男人笑了笑，眼中掠过一抹赞赏之色，“我喜欢这小子。”
……
“杀了他！给我将他碎尸万段！！”
明灯大师双目通红，紧紧盯着站在火光前的清瘦身影，彻底撕破了往日伪装的慈悲与平静，怒吼出声。
踏踏踏踏——
杂乱的脚步声骤雨般响起，手持戒棍的僧人蜂拥而出，与此同时，附近的镇守府守卫也拨开惊恐混乱的人群，刀剑出鞘，寒光闪闪，从四面八方合围而上，瞬间将殷淮尘层层包围在了中心！
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更多的民众从四面八方闻讯赶来，被这骇人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玩家论坛的直播页面人气以恐怖的速度飙升，弹幕如瀑般刷新，热度直逼半月前的飞流谷之战！
“卧槽！被包围了！这下怎么办？”
“劫持飞艇撞觉磐寺……这跟挑衅整个天岚城有啥区别啊。”
“这明灯，你说你惹谁不好，惹他干什么……”
“帅是帅，但这跟羊入虎口有啥区别？”
“一人单挑一城？我去，这么勇的吗……”
身处风暴中心、被无数兵刃与杀意所指的殷淮尘，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偏了偏头，朝面色难看的明灯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不好意思，这局我赢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并未刻意提高，但在太玄圣气的加持下，清晰地穿透了爆炸的余响，传向每个人的耳畔。
“天岚城的百姓们，看看你们身后。”
“看看这座你们日夜跪拜的佛塔，看看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肮脏血腥、亵渎神灵的勾当 。”
“你们虔诚供奉的天岚神兽，未曾离去，更未曾抛弃你们，它就被囚禁在这佛塔之下，整整二十年，被你们所信仰的圣僧，日夜抽取神血，割肉炼药……还有那些莫名失踪的亲人、邻居、孩子，不是遭遇了意外，而是被这秃驴和其党羽抓走，成了炼制邪药的药引，尸骨无存。”
“而你们所尊敬的明灯大师。”
殷淮尘看向脸色煞白的明灯，道：“只是个披着慈悲外衣的魔头，勾结权贵，欺瞒众生，榨取神兽，残害人命，用你们的信仰和血肉，铸就他肮脏的长生梦……”
“妖言惑众！”
明灯不敢再让他说下去，拔高声音，企图盖过殷淮尘的音量：“上啊，给我上！”
哗——
周围的僧人和镇守府官兵在催促下开始朝殷淮尘扑来。
直播间无数玩家都为他捏了把汗……这么多的NPC，其中可不乏三品高手，哪里是玩家能挡得住的？
深处中心的殷淮尘，表情却异常冷静，“天理不容，神兽哀鸣，愚弄苍生者，终受反噬。”
轰——
话音刚落，那燃烧的佛塔废墟深处，猛然传来一声更加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光中，佛塔残骸的基座猛然炸裂开来，无数碎石断木如同炮弹般四射飞溅——
一道庞大无比、神圣而苍凉的身影，裹挟着璀璨的流光，猛地从那崩塌的废墟深处冲天而起 ！
正是天岚神兽！
身躯似鹿非鹿，似马非马，覆盖着如同最上等白玉般的鳞甲，鳞甲边缘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神圣而威严。头顶一支晶莹剔透的独角直指苍穹，四蹄踏空，脚下自然生出祥云般的雾气。
它终于挣脱了囚禁它二十年的牢笼，本应完美无瑕的神圣之躯上，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陈旧伤疤纵横交错，许多地方鳞甲碎裂脱落，露出下方黯淡无光的皮肉，与它周身纯净神圣的光辉形成了惨烈对比。
它的眼神深邃如星空，充满了古老的智慧与难以言喻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积压了二十年的痛苦、愤怒与终于获得自由的悲怆长啸 。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广场。
就连围在殷淮尘身边的僧人和官兵，也都呆滞在原地，忍不住松开了手中的武器。明灯大师将天岚神兽囚禁二十载，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而这些僧人和官兵和其他百姓一样，并不知情。
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 ，天岚神兽的声浪瞬间将围绕在殷淮尘周围的僧兵与守卫狠狠震飞出去，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空中那流淌着光晕的巨大身躯一个盘旋，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稳稳地落在了殷淮尘的身侧。它低下头，那双蕴含着无尽沧桑与悲悯的巨眼，深深地看了殷淮尘一眼，仿佛在确认，在感谢。
所有民众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话般降临的一幕，看着那本该是觉磐寺最大祥瑞、守护象征的天岚神兽，以如此伤痕累累的姿态站在了那个少年身边。
天岚神兽乃是天岚城信仰所在……瑞兽有灵，福泽四方，通辨善恶，当它选择站在殷淮尘身边时，比任何言语都要有力。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海啸般的哗然与彻底爆发的信仰崩塌！
“神……神兽！是天岚神兽！”
“它真的被囚禁在塔下，它身上……好多伤！”
“祥瑞发怒了！他在保护那个少年！”
“我们……我们真的被骗了！被明灯骗了！被觉磐寺骗了！”
“二十年啊！我们拜了二十年，拜的到底是什么？！”
“罪人！明灯是罪人！觉磐寺是魔窟！”
沸腾的民怨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被碾碎，转化为滔天的愤怒与受骗的耻辱 。
【叮！区域隐藏奇遇任务：“解救瑞兽&#183;天岚”已完成！】
明灯大师看着那破塔而出的天岚神兽，看着它毫不犹豫地站在殷淮尘身边，看着下方彻底失控、反目成仇的民众……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彻底的绝望与疯狂。
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泡影 。
下一秒，殷淮尘动了。
在所有人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开启了瞬步，身形化作残影，速度快到极致，明灯大师附近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殷淮尘就出现在明灯大师面前。
他的右手五指如铁钳，死死地扣住了明灯大师的咽喉，将其整个人如同拎小鸡般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
“呃啊！”
明灯大师双目暴凸，四肢徒劳地挣扎着。
殷淮尘面色冷冽，提着明灯，转身面向下方彻底陷入呆滞的人群与惶然无措的僧兵守卫。
而后，殷淮尘手腕一抖，一个皮质的嘴套出现在他手里，不等明灯挣扎，殷淮尘就把手中的皮质嘴套扣在了明灯脸上。
【诚实嘴套】
效果：一个皮质小嘴套，戴上后会忍不住把心里的秘密大声说出来 。（对修炼者无效，摘下后失效）。
嘴套上的符文猛地亮起，明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但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张开：
“是…是我…是我囚禁了天岚神兽……”
他的声音扭曲，带着哭腔，却无法停止，“二十年前…我发现了它产卵后的虚弱期……我用…用上古残阵将它诱捕…锁在佛塔之下……”
人群一片哗然，哪怕天岚神兽已然出现，但亲耳听到“圣僧”承认，冲击力依旧无与伦比！
明灯的脸上血色尽失，眼中满是哀求，仿佛在祈求谁能让他停下，但嘴巴却依旧在背叛他：“我每日抽取它的神血……辅以秘药……炼制‘长生引’，以求延寿……”
“那些失踪的人，也是我……是我派人抓的……”
“镇守府、大梦商会、云中月……他们都拿了我的好处，为我遮掩，替我抓人……分…分润丹药……”
“我还伪造神迹，愚弄信众，你们的香火钱……都成了我镇压神兽、炼制邪药的资粮……哈哈…哈哈哈……”
他最后甚至发出了神经质般的惨笑，眼神彻底涣散，充满了自我毁灭的疯狂。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的时代，他的阴谋，他的伪善面具，在【诚实嘴套】的规则之下，被他自己的声音彻底撕得粉碎。
殷淮尘缓缓松开了扣着明灯咽喉的手。
所有民众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怀疑，到后来的愤怒，最终全部化为了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恨，钉在了那个瘫软再地，如丧家之犬般的“圣僧”身上！
“首恶已擒。”
殷淮尘朗声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他目光扫过人群，“小梦哥。”
破小梦才刚刚赶到，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中，张大的嘴巴直到听见呼唤才合上，下意识地应道：“诶，诶！”
他身形一闪，从人群中敏捷地跃出，落到殷淮尘身边。
“动手。”
殷淮尘言简意赅地提醒，“你的悬赏任务。”
破小梦被他一提醒，才想起自己还有明灯的悬赏任务没做。
可是……这万众瞩目、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这算哪门子暗杀啊？这不明摆着是明杀吗？！
唰！
破小梦手腕一抖，剑锋精准地在明灯脖颈处一掠而过！一道细密的血线浮现，明灯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不动。系统提示响起，破小梦眼睛一亮。
任务完成了！
没想到殷淮尘这种时候还能急着自己，破小梦感谢地拍拍殷淮尘的肩膀，“够义气！”
这朋友能处！
殷淮尘笑了笑，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温和却无比庞大的能量波动。
他回头一看，只见天岚神兽那庞大而神圣正缓缓朝他走来。它所过之处，躁动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纷纷敬畏地后退。
神兽在他面前停下，低下头颅，那双蕴含着悲悯和智慧的巨眼，深深地凝视着殷淮尘。
少年的脸上还沾染着战斗留下的灰尘与未干的血迹，衣衫也有些破损，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寒星。殷淮尘甚至上前了一步，好奇地拍了拍天岚神兽脚下自然生出祥云般的雾气。
……哇，凉的。
天岚神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温和的轻鸣，再次低下头，亲昵地碰了碰殷淮尘的身体，然后张开嘴，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便落在殷淮尘手中。
珠子触手温润，通体浑圆透明、内里仿佛有星辰流转，流光溢彩，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的气息。
吐出珠子后，天岚神兽仰起头，望向广阔的天空，发出一声清越悠长、如释重负的长鸣 。
哗——
它身后那对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猛然完全展开，投下巨大的阴影，掀起的狂风让众人几乎站立不稳。
下一刻，神兽四蹄踏空，脚下祥云自生，庞大的身躯轻盈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很快便消失在遥远的天际云层中。
周围民众纷纷跪地，朝着天岚神兽消失的身影跪拜、祈祷，许多人脸上流下了复杂的泪水。
殷淮尘怔愣片刻，收回目光，还未等他仔细打量手中的东西，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
数十个身着玄雷赤蟒飞鱼服的人，在一名气质卓绝，面容俊美的青年带领下，越过跪拜的人群，步伐沉稳地径直走来。
他们行动迅捷而有序，飞快上前，将那几个面如死灰的镇守府官员以及与觉磐寺勾结的势力首领干脆利落地拿下、锁缚 。
殷淮尘目光锁定在那名为首的青年身上，看到他身上的服饰和腰间金属狴犴兽首腰带，呼吸微微一滞。
——执金卫？
几乎是下意识地，殷淮尘朝着他丢了一个探查术。
【姚冰云（执金卫）：Lv77。】
我靠，七品？
殷淮尘心中一惊。
那名为姚冰云的俊美男人似乎感受到了探查术的能量波动，脚步微顿，那双微挑的凤眸精准地扫向殷淮尘，目光深邃难辨，似乎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他缓步走到殷淮尘面前，停下。
“你就是殷无常？”
身高的优势让他带着一丝自然的居高临下之感，但他脸上却没有什么盛气凌人的表情，语气也听不出喜怒，“手段够狠，胆子够大……跟我走一趟吧。”

第125章
“跟我走一趟吧。”
这话说出来，瞬间让殷淮尘清醒了。
下一秒，殷淮尘瞬步开启，掉头就跑！
走？走不了一点。
别人或许只听闻执金卫的赫赫凶名，但作为曾经的原住民的殷淮尘，却无比清楚这群人有多恐怖。
作为直属朝廷的精锐部队，执金卫直接向人皇负责，拥有极高的独立执法权。其雷霆手段声名远扬，他们办案追求结果而非过程，往往以绝对武力碾压目标，不留任何转圜余地。反抗者，格杀勿论，阻挠者，视同共犯。他们超脱于江湖与地方的规则之上，本身就是规则的执行者和破坏者。
殷淮尘深知自己现在的善恶值低到什么程度，玩家面板上的名字红得刺眼。焚寺戮僧，撞塔惊城，公审于市……每一样罪名都够他死个十次八次的了，这要落到执金卫手里，下场还能有好？
虽然不知道执金卫为什么会出现在天岚城，但殷淮尘是一点不敢犹豫，撒腿就要开溜。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
眼前的姚冰云却仿佛早有预料，只是轻轻抬手。
铮——
一声清越如同玉磬敲击的轻鸣乍然响起，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洞穿虚空、无视距离的诡异力量，瞬间笼罩了殷淮尘！
下一秒，殷淮尘就感觉后背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撞中，一股霸道的法则力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强行禁锢了他所有的内息和行动能力 。与此同时，他的视线迅速黑暗吞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姚冰云那双深邃平静的眸子。
【系统提示：你已被特殊道具“天宪擒律令”捕获，进入“律法禁锢”状态，强制昏迷6小时。期间可选择下线等待。】
殷淮尘：“……”
靠！
……
现实中，殷家。
全息舱盖缓缓滑开，殷淮尘睁眼惊坐起，脸色垮得像锅底，一拳砸在柔软的舱体内壁上。
“倒霉！！”
此时心情别提有多郁闷了，明明大局已定，首恶伏诛，正是功成身退的最佳时机。谁能想到这个时候执金卫杀出来了？还是七品带队，动用【天宪擒律令】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规则道具，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用飞艇下坠的时候，玄律飞刃已经用过了，还在cd中，不然没准还能搏一搏。
殷淮尘漂亮的五官拧成一团，唉声叹气，只觉得流年不利，喝凉水都塞牙缝。
就在这时，个人通讯器响了起来。
一看，是卫晚洲打来的。
殷淮尘有气无力地接通：“喂……”
“你没事吧？”通讯那头，卫晚洲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广场上的直播他全程目睹，执金卫一出现，他就心知不妙，立刻下线联系殷淮尘。
“你没事吧？”
通讯那头，卫晚洲问道，声音带着关切。
“没事？”殷淮尘叹了口气，语气丧丧的，“估计事儿大了。”
他把广场上最后被姚冰云抬手间制服的过程简单说了一下，越说越郁闷：“你说怎么就这么巧？执金卫早来一点也就算了，我都不至于搞这么大动静。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我搞完大事后过来捡现成的？这跟打游戏通关了BOSS，突然被GM封号有什么区别？”
卫晚洲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随即缓缓开口，“也有可能……执金卫早就到了。”
殷淮尘一愣，“怎么说？”
“执金卫此前一直在千机城调查黎星霜的后续，根据尘世阁在千机城的情报人员提供的消息，他们数日前就已秘密离开，只是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卫晚洲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以执金卫‘风雷隼’飞舟的速度，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天岚城，从千机城全速赶来，只需要半天就够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到天岚城至少一天以上了？那他们……”
殷淮尘皱眉，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搞了半天，我成他们借刀杀人的刀了？”
执金卫既然秘密来天岚城，以他们的行事风格，肯定是对天岚城的状况早有察觉……只是碍于明灯在天岚城的势力颇大，还牵扯到了地方镇守府，没有足够的证据，所以才不好下手。
正好殷淮尘这个时候冒出头来，一系列操作恰好替执金卫完美地撕开了所有伪装，提供了最轰动的罪证和动手的绝佳时机。因而执金卫顺势而为，等他这把“刀”把硬骨头啃完，再出来轻松写意地收割战场。
……太卑鄙了！
两人一番讨论，终于将执金卫的意图和整个事件的脉络捋顺清晰。
“执金卫现在什么动向？”殷淮尘问他。
卫晚洲：“正在天岚城内抓人，与明灯势力有牵连的各大商会头目、镇守府涉案官员，几乎被一网打尽，城内人心惶惶，但秩序已被执金卫强行接管。”
殷淮尘“哦”了一声，语气轻松道：“那得恭喜你了。”
卫晚洲一怔，“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投资成功了。”
殷淮尘笑道：“明灯集团彻底垮台，天岚城原有的权力结构和利益链条被执金卫亲手砸得粉碎，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和市场空白……这不正是你的四洲商会强势介入，鲸吞市场的最佳时机吗？”
只要卫晚洲足够聪明，就会懂得要如何在这过程中将利益最大化——趁机接盘那些被查封的优质产业，暗中扶持结交在清洗中幸存或新上任的实权官员，迅速填补市场空缺……四洲商会就能以惊人的速度掌控天岚城的经济命脉 。
更重要的是，执金卫也需要一个“懂事”的、背景相对干净且有足够实力的本地势力来稳定局势，避免天岚城这座沧澜洲最重要的商业枢纽之一陷入长期混乱。
而作为被明灯打压、甚至一同被通缉过的“受害者”兼“平乱功臣”——卫晚洲和他的四洲商会，无疑是最理想的选择。
执金卫并不傻，相反，他们很聪明。既然利用了殷淮尘这把刀，那就势必知道，这件事执金卫欠了他们一个大人情。殷淮尘承担了明面上的风向，那么作为他“同伙”的卫晚洲，反而更容易被执金卫暗中接纳甚至扶持，成为他们在天岚城维持统治的新代理人。
从某种角度来说，卫晚洲和他背后的商业帝国，已经借上了东风。只需要运作得当，就能一举飞上枝头变凤凰，攀上镇守府乃至朝廷的关系，从此平步青云，以天岚城为枢纽，将他的商业帝国蔓延到四洲。
卫晚洲自然深谙此道。但比起这个，他现在更担忧殷淮尘的状况：“不知道那个执金卫的首领把你带到哪里去了……我正在派人调查消息，找机会救你出来。”
殷淮尘赶忙制止，“别，那家伙可是七品，在执金卫里已经是金魁级别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卫晚洲毕竟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还有整个卫氏，这个时候和执金卫对上，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殷淮尘又道：“况且，执金卫也不一定会把我怎么样，我的逃跑功底你也是知道的，到时候情况不对，我自有办法脱身。”
卫晚洲沉默片刻，才沉声道：“好……但是你要答应我，一旦情况有变，或者需要任何资源，要立刻告诉我。”
殷淮尘笑着应下，随即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一会还上游戏么？我被强制下线了，现在还上不了。”
卫晚洲道：“天岚城事情暂了，但后续影响才刚刚开始发酵，商会那边诸多事宜需要处理……”
殷淮尘“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难掩失望。
卫晚洲显然听出来了，低笑一声，话锋忽然一转“……不过，这些具体事宜，商会有专业的负责人去处理。所以，我这边……其实没什么要紧事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看了下时间，差不多该吃晚饭了。要一起吗？”
殷淮尘嘴角一翘，故作矜持道：“我考虑一下吧。”
结果连两秒都没撑到，立刻破功，声音轻快地说：“考虑好了，去！”
卫晚洲哑然失笑，“行，那我去接你。”
……
与此同时，殷宅外。
“我们到了，殷小姐。”
黑色的豪华轿车在殷家宅邸不远处的私人车库平稳停驻。前排的助理转过头，轻声唤醒了在后座小憩的殷寒姗。
近日恒宇内以及殷氏集团现实中的诸多事务交织，让这位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了。
殷寒姗略显疲惫地睁开眼，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嗓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团团在家么？”
助理闻言不禁莞尔，语气温和地答道：“在呢，小尘少爷最近都泡在游戏里，都不怎么出门的，可省心了。”
她意识到殷寒姗大约是累极了，才会在下属面前脱口而出那极少使用的、带着宠溺的小名。
殷寒姗也反应过来，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神色。她坐起身，不过没有立即下车，而是抬手示意稍等，问道：“吟秋最近的情况如何？”
助理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
数月运营，吟秋公会已经在殷寒姗的带领下彻底站稳了脚跟，开始向着外部扩张。然而近期，与青鹿城相邻的玲珑城中，由三家财阀联合注资的“惊鸿公会”同样在急速扩张，并将触角伸向了吟秋的势力范围。双方明争暗斗，冲突不断。
惊鸿公会资本雄厚，综合实力更胜一筹，使得吟秋公会近来处境颇为被动。若要破局，殷寒姗就必须加大在游戏中的注资，她这几日正是在为此事奔波。
“玲珑城的商业命脉，除惊鸿公会旗下的商会外，卫氏的四洲商会也占据了足足三成的份额，举足轻重。”
助理谨慎地提出建议，“如果……如果我们能争取到与卫氏的合作，再加上我们自身的追加投资，应该能很快扭转局面……”
“卫氏？”
殷寒姗摇摇头，语气冷淡，“卫氏与殷氏在多个领域本就是竞争对手，过去还有过不少摩擦。他们此刻只怕在隔岸观火，幸灾乐祸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跟我们合作。况且……”
况且，她对卫家那个心思深沉、手段老练的掌权人卫晚洲，并无甚好感。
正在车里聊着，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向窗外，恰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自家院门内走出，让她不由得一怔。
正是她那“安分”在家玩游戏的弟弟。
只见他在门口略显随意地站定，似乎是在等人。不多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车从道路一侧驶来，精准地停在他面前。
殷寒姗看到殷淮尘侧过头，对着降下的车窗说了句什么，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随后，他无比自然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位。车辆随即启动，消失在道路另一边。
“咦？那不是小尘少爷吗？
助理也看到了这一幕，笑着调侃，“看来在游戏里憋久了，还是想出来透透气……大小姐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不我发个消息，让小少爷回来陪您吃个晚饭？”
殷寒姗轻轻摇了摇头，“不用。”
她对于殷淮尘的私交向来不予干涉，只要不过火便由他去。只是她心下难免觉得有些奇怪：这小子平时出门，最偏爱他那辆拉风的机车，几乎从不搭乘别人的车。
而且……
不知为何，那辆黑色跑车的车型，隐隐让她觉得有几分眼熟。

第126章
玩家论坛。
虽然执金卫出面，天岚城的风波暂歇，但论坛上的讨论并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无常君牛逼！】
【明灯大师：首先，我没惹你们任何人。我在自家庙里炼丹，突然就被人把家给炸了，老底被掀了，人被拎起来公开处刑，最后还被补刀了……】
【殷无常：首先，我惹了所有人。但我爽了。（狗头保命.jpg）】
【我也看爽了哈哈哈哈哈哈，明灯老秃驴活该！】
【笑死，操作是秀了，但还不是被执金卫当场逮捕了，兄弟们把‘惨’字打在公屏上！】
【所以……无常君被抓去坐牢了？会不会有劫狱任务 ？兄弟们组队劫天牢救无常君啊！这任务一听就爆燃！（兴奋搓手）】
【防止有人不知道执金卫是啥，请看科普连接：……】
【我擦，执金卫这么吊？那无常君不是无了？就他在千机城和天岚城干的那些事，不得判个无期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有点幸灾乐祸，最好关久点，别把这祸害放出来了】
论坛上议论纷纷，有崇拜，有震惊，有追捧，有调侃，自然也不缺幸灾乐祸的声音。
不过很快，这些讨论就被另一则消息盖过。
【兄弟们，天下第一榜出来了，快去看！】
【哦？等了这么久，终于出来了……】
【我火速围观！】
……
坐在卫晚洲的副驾驶上，殷淮尘正刷着论坛，正巧也看到了天下第一榜出来的消息。
【《恒宇》首个权威综合实力榜——【天榜】及天下第一系列分榜震撼发布！由尘世阁权威数据支持，实时更新！】
“这么快就弄出来了？”
殷淮尘惊讶地挑眉，侧过头看向身旁正专注开车的卫晚洲，“你前几天还被明灯满城追杀，焦头烂额呢，居然还有空搞这么大阵仗？”
卫晚洲闻言，淡淡地笑了笑，目光依旧平稳地注视着前方路面，语气从容：“我哪有这份闲心。是尘世阁数据分析部门的手笔，整合了开服至今我们能搜集到的所有玩家行为数据、战绩记录、声望影响、财富估值等多维度信息，经过加权算法排定。旨在树立一个相对客观的参考标杆，也算是……奠定尘世阁在情报领域的权威性。”
玩家群体向来热衷于排名，尘世阁并不是第一个做榜单的。
在此之前，论坛上的野榜就层出不穷，但大多主观臆断，难以服众。毕竟，《恒宇》世界的版图太大，玩家也太多了，若非依托四洲商会和尘世阁的情报网络，很难做到跨区域的数据采集与验证。
而尘世阁的榜单一出来，算是目前公认数据源最广、算法最透明、也相对最公允的一个了，玩家们对此也期待已久。
殷淮尘了然地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致地点开了帖子。
……
天下第一剑——【烟雨剑】幻烟如墨。
职业及所属：武者，烟雨楼。
于困龙大泽深处，剑破迷雾，独战泽中蛟龙并斩其独角；烟雨楼试剑大会上，战尽八方剑道名家；得八品剑痴“慕容白虹”亲传，其身法如烟似幻，剑出无痕。
评语：身化烟雨，剑如梦幻。无人见其剑痕，唯见败者惘然。
天下第一枪——【无常君】殷无常。
职业及所属：武者，暂无门派。
飞流谷虎口夺食，于一众六品高手围堵下夺得绝世心法太玄圣气；枪贯雷霆，深不可测；有搅动风云之能，行踪所至，灾劫随行，无法无天，百无禁忌。
评语：枪出如惊雷，行事似无常。乃乱局之因，亦破局之人。
天下第一火术——【八荒火龙】沉烬
职业及所属：术士，八荒焚香谷。
于西北大漠深处，一招“龙焚八荒”逼退沙海联军，烈焰融千里冰川，水汽蒸腾如云盖，三日不散。
评语：执掌焚世之火，烈焰过处，八荒焦土。
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天下第一”系列分榜，粗略看去，竟有近百条之多。
这个榜单涵盖了多个领域，并且只取当前该领域公认的第一名，并赋予其一个响亮的称号。
殷淮尘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ID。
比如天下第一神偷——【妙手空空】花裤鲨。
还有天下第一刺客——【鸦影】破小梦。
以及……
天下第一财神——【四海商主】卫晚洲。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殷淮尘抱着手机在副驾驶笑得直打滚，“天下第一财神……”
他笑着念出尘世阁给他的评语：“手无寸铁，可驭金河。商海弄潮，掌中运转天下财……这马屁拍得，你确定你们尘世阁的人没有夹带私货吗？”
卫晚洲手持方向盘，目视前方，但耳根却隐隐微红。
他板着脸，道：“尘世阁数据分析绝对客观公正，不会因我是注资方而有所偏颇。
顿了顿，又补充道：“从目前可量化的资产、商会规模、现金流和投资回报率来看，确实没有其他玩家能超越我。”
这一点殷淮尘是相信的，就算是他，也不清楚卫晚洲在游戏中到底有多少钱，仅凭四洲商会那遍布四洲、涉猎极广的产业来看，那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笑过之后，他继续浏览榜单。除了玩家排名，还有兵器、内功、轻功等物的排行榜。
天下第一心法的榜首毫无悬念——正是他的【太玄圣气】。评语也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至圣至玄，气纳寰宇。未知其源，莫测其深。 ”
目前为止，除了太玄圣气之外，他确实也没听说过有哪个玩家获得了同级别的绝世心法。
至于天下第一兵器……他本以为自己的【惊蛰枪】至少能跻身前三，没想到它仅仅排在第四位。
位列第一的竟是一把名为【玄冥五眼铳】的机械师兵器，品质为金品，使用者是一名叫做【酸酸酸奶】的机械师。
看来玩家之中，能人异士还真不少。
殷淮尘又打开另一个更为重磅的榜单——
【天榜】
与分榜不同，天榜没有五花八门的领域划分，它极度纯粹，只衡量一样东西：综合战斗力。是真正意义上的战力排行榜，像花裤鲨那样隐者系的功能性玩家，就无缘此榜了。
天榜：
1.【玄天真武】残云京（武者）
2.【八荒火龙】沉烬（术士）
3.【无常君】殷无常（武者）
4.【烟雨剑】幻烟如墨（武者）
5.【绝命蛊】烟罗五七五（魂契）
……
14.【天山凝冰】三尺之水（术士）
15.【鸦影】破小梦（武者）
……
21.【赤云绝刃】潇潇雨歇（武者）
22.【星罗使】酸酸酸奶（机械师）
……
“这些称号都谁起的？”
殷淮尘饶有兴致地问，““一个个都挺像模像样的，味道很冲啊……”
“来源多样。有的源自玩家间广为流传的外号，比如你的【无常君】。”
卫晚洲道：“有的是根据其门派、职业或标志性武学特性拟定，比如第二的【八荒火龙】。当然，也有的是上榜玩家主动联系尘世阁，给自己起的称号。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们一般也都采纳了。”
“太过分？”殷淮尘疑惑，“怎么叫太过分？”
“比如排名22的那个酸奶。”卫晚洲语气平淡地举了个例子，“她联系过我们，想给自己的称号叫做【铁血美羊羊】，被我们否了。”
殷淮尘：“……”
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大笑，道：“哈哈哈……你们怎么不给通过？这多有意思。以后打架就往人群前面一站……‘我乃铁血美羊羊！’，霸气！”
他笑得前仰后合，卫晚洲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唇角却也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转而问道：“你只排第三，心里就没点不服气？”
“这有什么不服气的。”
殷淮尘洒脱地耸耸肩，“恒宇这么大，玩家亿万，卧虎藏龙再正常不过。真要天下无敌了，那才叫无聊呢。”
他在恒宇中战绩斐然，但大多是凭借搅风搅雨的本事引起的关注，真正在大众视野里出手战斗的次数并不多。尘世阁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开了天眼，就比如他打叶白画的时候，就没人看见，自然也不算在他的战绩里。
况且，他的底牌不少，真要打起来，胜负犹未可知。
让他略感惊讶的是，天榜前列武者职业占比极高，前五席中竟占了三位。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武者本来就是一个上下限差距极大的职业，庸才遍地走，但在高手手中，上限是真的高。
“那个第一的残云京，很厉害吗？”殷淮尘好奇地问。
卫晚洲点点头，“他是是西荒洲那边的武者，很厉害，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论坛上搜搜他的信息，有不少关于他的战斗视频和分析帖。以后等远距离跨洲传送开了之后，你们有不少交手的机会。”
殷淮尘点点头，颇有些期待了。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气氛松弛而融洽。
卫晚洲一边驾车，一边随口聊起尘世阁排定“天下第一榜”时遇到的种种趣闻轶事。比如某个高手为了争个“天下第一拳”的名头，天天在论坛发自己打木人桩的视频；比如隐者玩家为了争“天下第一厨”，“天下第一匠”的名号，是如何各显神通，甚至闹出过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乌龙。
殷淮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被逗得嘎嘎乐，之前在游戏里被执金卫逮捕的郁闷都消散了不少。
“你准备带我去哪吃饭？”
殷淮尘看着窗边掠过的风景，此时天色还不算晚，天际才刚刚染上一抹暖黄，这个点吃饭，是不是有点早了？
卫晚洲稍稍侧了侧脸，“猜一下？”
殷淮尘一本正经地开始猜，“嗯，卫哥一向品味高雅，肯定不会随便找家店。但今天又有点特别，所以……是准备带我去某个深藏不露的路边摊或者苍蝇馆子？像那种……灰姑娘带着王子，去感受他从未接触过的平民快乐。”
卫晚洲眼底漾开笑意，“你的意思是，你是那位王子？”
殷淮尘狡黠一笑，在副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话锋轻轻一转，“不过其实，去哪里都可以，路边摊也挺好。”
他顿了顿，侧过脸，目光落在卫晚洲的侧脸上，夕阳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只要是跟你一起。”
微凉的晚风与黄昏的暖光一同从车窗缝隙钻入，轻轻拂过少年的发梢，将他带笑的侧脸衬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暖色调油画，生动得几乎要跃出画框。
殷淮尘说完这句，微微歪头，望向卫晚洲：“钓到了吗？”
卫晚洲莞尔，“还差一点。”
他抓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刻意地放松，以掩盖内心被吹皱的涟漪。
殷淮尘忽然想起最初几次见到卫晚洲时的情景——总是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的冷淡目光，周身笼罩着难以接近的气场。可最近这几次接触，尤其是此刻，对方眼里的笑意明显多了起来，那层外壳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流露出内里更为真实的温度。
还差一点？殷淮尘在心里快速翻译了一下——那就是离上钩不远了。
他压下心底那点小小的得意，乘胜追击，“所以，咱们到底去哪吃？”
卫晚洲停顿片刻，才似乎不经意地开口道，“我家。”
“嗯？”
殷淮尘坐起，眨了眨亮亮的眼睛，像只漂亮的猫，“你要给我做饭？”
卫晚洲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第127章
卫晚洲的座驾无声地滑入宸港市中心顶级公寓楼的地下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后，映入眼帘的并非寻常的玄关，而是一个极其开阔、挑高惊人的巨大客厅。
显然，他将至少两层的顶层公寓打通，才形成了这般开阔通透的空间。
“原来你住这里啊。”
殷淮尘左右看了看一下，“以前见你都在公司，我还以为你就住那栋大楼里呢。”
卫晚洲失笑，将车钥匙放在入口的玄关台上：“一忙起来，确实很多时候就住公司了。”
“你就一个人住吗？”殷淮尘问他，“我记得卫家老宅离我们家不远，但好像没怎么见你回去过。是因为这里离你公司比较近，所以特意买的？”
卫晚洲点点头，却没有深入这个话题。
殷淮尘踏入客厅，饶有兴致地打量四周。
这里的装修风格极度贴合卫晚洲本人 ：冷静克制的黑白灰主色调，几乎找不到任何冗余的装饰。冰冷的线条，一丝不苟的收纳，开阔却缺乏生活痕迹的空间，处处透着主人强烈的控制欲、秩序感和某种不易接近的疏离。
“随便坐。”卫晚洲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
殷淮尘正用手指拂过旁边的金属置物架，闻言回过头，眨了眨眼，“不吃辣，其他随便。”
卫晚洲点点头：“好。我去换件衣服。”
说完，便转身走向一侧的卧室区域。
殷淮尘乐得独自探索。他踱步到巨大的书架前，里面大多是经济、金融、数据模型类的精装书，按色系和开本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几乎没有个人生活的痕迹。
他又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岩板台面上除了一个设计感极强的水壶和倒扣的玻璃杯，空无一物。
真是……干净得像样板间。
殷淮尘心里嘀咕。
卧室门再次打开。
殷淮尘抬头，目光触及走出来的卫晚洲时，眼睛亮了一下。
他惯常见到的卫晚洲，总是一身剪裁精良、将人包裹得疏离禁欲的定制西装。而此刻，他换上了一身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家居服。柔软的材质瞬间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冷硬的肩线轮廓，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最重要的是，他摘下了那副总是泛着冷光的眼镜，整个人那股精英式的锐利感瞬间被削弱，眉眼显得更加清晰俊朗，甚至透出几分难得的、近乎慵懒的年轻气息。
殷淮尘的目光像黏在了对方身上。
卫晚洲仿佛全然未觉那颇具侵略性的注视，神色自若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查看食材，“冰箱里存货不多，简单做点。意面可以吗？”
“行啊，你做的毒药我也吃。”
殷淮尘凑过去，眼睛弯弯，手肘撑在冰凉的中岛台上，下巴搁进掌心，“需要帮忙吗？”
卫晚洲从抽屉里取出一条深灰色围裙，动作流畅地自己系上，语气平淡无波：“不用。你坐着吧。”
殷淮尘耸耸肩，从善如流地坐回沙发，目光却依旧追随着厨房里的身影。
没有那副眼镜的遮挡，卫晚洲那张俊美的面孔在这片极简空间里更显冲击力。褪去了商场巨鳄的光环，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刚从杂志画报里走出来的年轻偶像，气质干净，英俊逼人。
——真好看啊。
殷淮尘的视线掠过他垂眸时长而密的睫毛，又扫过那张色泽偏淡、线条优美的嘴唇上，思绪微微飘远。
他忽然想起一些关于卫晚洲的传闻。
据说，这位如今执掌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卫总，在卫家早年并不受重视，甚至可以说是被边缘化的存在。母亲身份不明，幼年似乎并不在卫家长大，后来才被接回，在卫氏这种等级森严、关系复杂的大家族中，这样一个“外来者”的处境可想而知。资源、关注，乃至最基本的尊重，都与他无缘。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成年后在卫家同辈中异军突起。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精准，一步步蚕食着卫氏的权柄，最终在惊心动魄的内部权力更迭中成功坐稳掌权人的位置，还将原本的掌权人——也就是其父卫承安彻底架空。整个过程快、准、狠，不留丝毫情面，震惊了整个商界。
这样一个从边缘挣扎至顶峰，年仅二十四岁便经历过如此腥风血雨的男人……
此刻却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在水汽氤氲的厨房里为他煮着意面。这温馨的场景背后，却站着一个经历过家族倾轧，亲手颠覆过权力结构的人。他的温和，他的从容，他此刻看似“无害”的姿态，究竟有几分是真？
卫晚洲似乎察觉到他目光的探究，抬头看了他一眼，“饿了？”
“还好。”
殷淮尘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踱步走到卫晚洲旁边，吸了吸鼻子“唔，好香啊。”
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看向卫晚洲身后，“咦，卫哥，你围裙带子有点开了。”
他说着，手指就有点不安分地想往对方腰后探。
卫晚洲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恰好侧身半步，精准地避开了他的手指，“我自己来。你回去吧，别烫到你。”
殷淮尘还不死心，又往前蹭了半步，几乎要挨到对方的手臂，“我不怕，乐于助人是我的美德之一。”
卫晚洲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后退，反而将手中切好的番茄递到殷淮尘面前，语气如常，“拿个盘子。”
殷淮尘下意识接过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支开了。
他一边郁闷地找盘子，一边不死心地寻找下一个下手的机会。
然而卫晚洲全程游刃有余，对于殷淮尘见缝插针的言语撩拨和试图靠近的小动作，要么四两拨千斤地避开，要么干脆利落地拆招，甚至能反过来用一些自然的互动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
此前和卫晚洲见面，都是殷淮尘主动要求，卫晚洲才会摘下眼镜。而今天他却相当主动地摘了，还换了身家居服，亲自给他下厨做饭，卸掉外面那层疏离，露出更具亲和力的魅力，仿佛一个温柔又充满诱惑的陷阱。
可当殷淮尘真的相靠近，又会被他周围那一层无形的壁垒挡住，似乎是在暗示他，这需要更高的“权限”才能解锁。
殷淮尘看着他从容的背影，忽然品出点味儿来了。
这家伙……是不是在反钓我呢？
……
晚餐很快准备好。简单的意面，配了煎得恰到好处的虾仁和芦笋，酱汁浓郁，香气扑鼻。
“你手艺真不错。”
殷淮尘尝了一口，由衷称赞，“没想到卫哥的厨艺这么熟练……以前一定经常给你的暧昧对象做吧？”
卫晚洲用餐姿态优雅，听出了殷淮尘的话里有话，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招：“哪有什么暧昧对象。一个人住，总要会一点。”
又是一个巧妙的太极。
殷淮尘贼心不死，几次将话题引向暧昧的方向。但卫晚洲的防守滴水不漏，总能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开，要么谈起游戏里接下来的局势，分析四洲商会如何借机扩张，要么说起尘世阁榜单后续的更新计划，语气平和，仿佛两人只是默契的商业伙伴，正在共进一场纯粹的工作餐。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卫晚洲显然深谙此道。他并不急于确定什么，他知道殷淮尘的心思，便恰到好处地释放信号，吊着他的胃口，让他不断想伸爪子，却难以轻易得手。
殷淮尘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动作优雅的男人。
遇到对手了。
好，很好。这样才更有意思。
——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饭后，卫晚洲看了眼窗外已然浓重的夜色，起身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殷淮尘心里啧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
而就在起身的瞬间，他脚下看似不经意地一崴，身体失去平衡，低呼一声，手指猛地扯住了身旁卫晚洲的衣袖 ！
卫晚洲一怔，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他，却被殷淮尘下坠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
两人重心不稳，双双跌向身后宽大的沙发。
砰。
一声闷响。
等尘埃落定，画面已然定格。
殷淮尘仰面倒在柔软的沙发里，而卫晚洲为了稳住身形，一只手撑在殷淮尘耳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则被他扯着袖子，整个人几乎笼罩在殷淮尘上方，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又无比暧昧的姿势。
室内的光线昏黄柔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宸港市璀璨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像星河一般流动着蜿蜒向远方，化作模糊而绚烂的背景板。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殷淮尘能清晰地看到卫晚洲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摘掉眼镜后，那双浅灰色调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此刻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
高挺的鼻梁，线条漂亮的唇瓣微微抿着。由于殷淮尘的动作，他家居服的领口被扯得大开，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和线条结识分明的胸肌轮廓，若隐若现。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殷淮尘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无辜的虚弱，“不好意思……可能有点低血糖，头晕了一下。”
卫晚洲撑在他上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嗯。”
殷淮尘稍稍侧头，“卫哥今天特意喊我来……难道就真的只是单纯吃顿饭？”
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蹭过身下的沙发面料，“如果只是吃饭的话，外面那么多餐厅，不是更方便么？”
卫晚洲目光沉如深潭，淡淡开口，“嗯。这次天岚城的事，有你的帮助，替四洲商会扫清了障碍，铺平了道路，所以亲自下厨感谢。”
相当无懈可击的理由，挑不出什么错处。
但殷淮尘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眼神里清楚写着“我不信”。
他就不信卫晚洲此时此刻，感觉不到此刻空气中几乎要迸出火星的暧昧。
从卫晚洲的视角看去，殷淮尘躺在身下，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那张本就漂亮得过分的脸在近距离下冲击力更强。眼眸倒映出落地窗外的斑斓霓虹，唇色红润，白皙的皮肤脆弱地像某种玻璃制品，和游戏中的张扬跋扈不同，是种介于锐利和诱惑之间的气质，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展露在他眼前。
卫晚洲撑在沙发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呼吸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旖旎的气氛在无声中发酵，灯光暧昧，窗外城市的喧嚣成了遥遥的背景音。
殷淮尘突然动了。
他原本虚握着卫晚洲衣袖的手向上探出，抓住了卫晚洲敞开的领口，然后往下一拉——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至极近，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彻底交融。
殷淮尘仰视着卫晚洲，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胜利宣扬，声音压低一些，带着蛊惑般的哑意，“卫哥……你不想亲我吗？”
卫晚洲沉沉地看着他。
殷淮尘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觉得，卫哥是喜欢我的。我也……很喜欢卫哥。”
他目光灼灼，“我觉得，我们可以……”
图穷匕见了。
卫晚洲当然听出了他话里未尽的味道，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涟漪，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种令人抓狂的平静。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抬手，覆上殷淮尘抓着自己领口的手背。
殷淮尘眼睛里那股胜利者的情绪还没升起，他就轻轻将殷淮尘的手指揭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可能比较老派。”
卫晚洲整了整衣领，语气微顿，看着殷淮尘的表情，缓缓道，“我只跟交往对象亲热。”
“……”

第128章
殷淮尘被那句“我只和交往对象亲热”噎得一时语塞，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他能清晰地看到卫晚洲近在咫尺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那里面带着他不太理解的近乎固执的平静。
这种毫不妥协的平静，像一堵柔软的墙，反而瞬间激起了殷淮尘骨子里的逆反和好胜心。
身为无常宫少主，鲜少有他达不成的目的。
殷淮尘目光微微一敛，腰腹发力，借着躺在下方的优势和一个巧妙的翻身技巧，瞬间颠倒了上下位置，将卫晚洲反压在了沙发里——
卫晚洲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举，他下意识想用力挣脱，但手臂刚一动，又硬生生克制住了力道——他怕真的伤到压在自己身上的殷淮尘。
毕竟眼前的少年可不是游戏里那个搅风搅雨的无常君，完全是另一个极端的脆弱。
这种下意识的顾忌，反倒让殷淮尘更加有恃无恐。
少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卫晚洲，双手撑在对方耳侧，盯着那双深邃的浅灰色眼睛，“卫晚洲，你看着我。你不喜欢我吗？”
这次没有叫卫哥了，而是直呼其名。
卫晚洲仰躺在沙发上，被迫仰视，领口在纠缠中敞得更开。面对殷淮尘直接了当的发问，他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异常坦然地回答了，“喜欢。”
殷淮尘勾起嘴角，乘胜追击，身体又压低了几分，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热度，“那我对你而言，没有吸引力吗？”
卫晚洲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却依旧肯定：“有。很有吸引力。”
连续得到两个肯定的答案，殷淮尘偏了偏头，“那为什么拒绝呢？”
卫晚洲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目光仿佛要看进他心底。他沉默片刻，重新占据了主动权，反问道：“那你呢，殷淮尘？”
“我？”
卫晚洲看着殷淮尘的眼睛，“你为什么如此抗拒‘确定关系’？”
“……”
殷淮尘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挪开了一瞬，似乎在认真思考这问题。过了一会他才回答，“我不喜欢遵循一套规则的感情。”
这个答案，完全在卫晚洲的意料之中。
其实根据殷淮尘在游戏中的行事风格，卫晚洲很容易就能判断出他的性格底色。
——殷淮尘的本质是“风暴”，是“变数”。他享受的是随心所欲、搅动风云的快感。
殷淮尘是一个追求刺激和不确定性的玩家，而“谈恋爱”在某种程度上，是将一段充满未知的关系“定性”，走向一种可预测的稳定模式。
他害怕那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这会让他失去动力和兴趣。他不喜欢那种“尘埃落定”后会带来的平淡与厌倦，而是需要永远处在一种“进行时”的、充满可能性的状态。
——简而言之，他是在享受“恋爱感”本身，而非追求“恋爱关系”的结果。
在这一点上，他和卫晚洲截然相反。
卫晚洲喜欢既定的东西，平稳的轨迹，看得见的掌控，可预测的模式——就像这个秩序感极强的房间一样。就连卫晚洲自己也没想通，他为什么就栽在殷淮尘手里了。
“没有人规定感情有一套规则。”卫晚洲说，“你把它想得过于沉重和悲观了。”
殷淮尘蹙了蹙眉，试图用自己那套逻辑说服对方：“可是，关系一旦确定，就像游戏通关，悬念和探索的乐趣就没有了。”
他搬出及时行乐的理论，强调“享受过程”的重要性。
卫晚洲安静听他说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躺在下方，姿态看似被动，眼神却带着沉静和温柔。
“它不是一个通关奖励，也不是一个束缚你的牢笼。它更像……”
卫晚洲斟酌了一下用词，“更像是一个高级副本的，独一无二的入场券。 ”
殷淮尘不太理解，漂亮的杏眼疑惑地看着他。
“你以为现在的拉扯和试探就是最刺激的部分？”
卫晚洲笑了笑，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诱惑力，“真正的更深层次的信任、默契，都需要建立在‘确定’的基础上。那是一个比你现在想象的，要广阔和有趣得多的世界。”
卫晚洲觉得，殷淮尘的想法或许和他的家庭影响有关。作为殷家备受宠爱的幼子，他可能见多了世家联姻中的无奈与虚伪，对“正式关系”产生了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也或许是因为他太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和喜欢，所以并不觉得这是多么珍贵的情感。
当然，也有可能……就是他天性的一部分，热爱自由，畏惧束缚。
卫晚洲不知道答案，所以只能给出自己的答案，“和一个确定的，喜欢的人一起，去创造属于两个人的未知和惊喜……那不是什么妥协和牺牲，是因为确信对方值得，才愿意让渡自己的一部分，去换取更珍贵的连接。”
并没有人告诉过殷淮尘这些。
人总是在亲近的人身上学习如何去爱。上一世的殷淮尘自小便被殷渊收养，作为无常宫的接班人培养。在感情这方面，殷渊自己年轻时就是个浪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显然不是什么值得学习的对象。
重生之后，因为殷家父母离开得早，作为老幺，殷淮尘自小受尽宠爱，在殷寒姗和殷明辉眼里，他始终还是个孩子，未到需要认真考虑感情的年纪。
而这两位长辈本身，殷寒姗是个醉心于事业的单身主义者，殷明辉谈过三段不明不白的恋爱，自己的恋爱观都颇为模糊，更没法教他该如何去经营一段深刻的关系。
殷淮尘看着卫晚洲用很轻的、很温柔的语气在和他说话，月光与霓虹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淌，里面盛着某种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的某种东西。
殷淮尘眨了眨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卫晚洲，你真好看。 ”
他向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尤其是在这种被对方的美色和气息全方位包围的时刻。
“……”
卫晚洲被他这记直球打得噎了一下，有些无奈，“殷淮尘，你有听我在说话吗？”
“有啊。”殷淮尘点点头，表情认真，“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的意思就是，我不跟你谈恋爱，你就不跟我亲热了，对吧？”
……倒是很会提取关键词。
卫晚洲失笑。想了想，换了个角度问：“那，如果别人想和我做我们现在做的、或者未来可能做的同样的事，你会同意吗？”
殷淮尘果断摇头，“不行。”
“为什么？”卫晚洲凝视着他，语气平和，“按你说的，及时行乐，享受过程就好。谁带来的快乐不是快乐，何必计较这些？”
“那怎么能一样？”殷淮尘理直气壮，逻辑自成体系，“那是我先来的啊！江湖规矩，凡是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我盯上的，那就是我的。”
卫晚洲闻言，低低地笑了一下。
虽然殷淮尘还不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确定关系，对感情的认知还停留在最原始的本能和占有阶段。但至少，他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第一步——强烈的、排他的占有欲。
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他看着殷淮尘那双在夜色里亮得像星一样的眼睛，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他忽然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拂开殷淮尘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殷淮尘。”他低声说，语气像发出了一个充满无限耐心的邀请，“我可以陪你玩任何游戏，但我不玩暧昧不清的关系游戏。”
“如果你想要我，”卫晚洲的目光沉静，“就要连同‘卫晚洲的男朋友’这个身份，一起拿走。”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如同背景音般的城市嗡鸣。
博弈的天平似乎悬停在半空，等待着最终的砝码。
“可是。”
殷淮尘往下移了一下目光，看向卫晚洲的某处，“你已经有反应了诶。”
卫晚洲：“……”
两人以如此暧昧的姿势在沙发上纠缠了这么久，呼吸交融，体温互渡，被少年身上那股干净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包围……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着实很难不起反应。
“我也一样。”
殷淮尘又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与卫晚洲的鼻梁相碰，连纤长的睫毛都似有若无地交织在一起。
他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眸光水润，可说出来的话却直白得吓人，“你帮我一下吧？”
卫晚洲的心跳漏了一拍，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声音带着些沙哑，“……帮你什么？”
“跟上次一样。”
合着刚才那些长篇大论，都白讲了。
卫晚洲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告诫自己必须强硬起来，不能再由着他胡闹。他刚想开口拒绝……
“你帮我一次，我就认真考虑你刚才的提议。”
殷淮尘直视着卫晚洲在斑斓色彩的映衬下如同星河般的眼睛，“好不好？”
扔出了一个诱惑力十足的筹码。
天平将倾未倾。
卫晚洲和他对视。试图分辨那双漂亮瞳仁里闪烁的，究竟是真心，还是仅仅为了达成目的、不顾一切的临时起意。
以他对殷淮尘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或许更大一点。
但看着眼前这双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卫晚洲的心还是软了一瞬。
他自认是个原则性极强、很有底线的人。可面对殷淮尘，他的底线总是一退再退，一降再降。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像只原始又野性难驯的猫，明晃晃地把得寸进尺和贪吃都写在脸上，却又让人难以拒绝。
当卫晚洲的手向下，带着一丝妥协和纵容覆上去时，殷淮尘手腕上那个极简的医疗监测手环立刻发出了急促的“哔哔哔”警告声，屏幕上的指示灯也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你的心跳太快了。”
卫晚洲停下动作，眉头微蹙。
“不用管它。”
殷淮尘浑不在意，甚至主动蹭了蹭他的手掌，眼睛湿漉漉地眨巴着，语气带着点催促，“还没到危险值呢。我们还有……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 ”
卫晚洲一怔：“半个小时？”
殷淮尘点点头，“嗯，现在只是体征异常警告，远程监护中心那边接收到信号，按照流程，他们大概会有半小时的响应和抵达时间，然后过来把我逮捕。”
说完，他见卫晚洲不说话，又忍不住用膝盖轻轻顶了他一下，催促道：“所以你快点……”
卫晚洲：“……”

第129章
一个人的肆无忌惮，是一群人的兵荒马乱。
当远程监护中心接收到殷淮尘异常的身体信号，殷寒姗也在同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她正在进行的晚餐被骤然打断，手中的筷子还未放下，人已经“唰”地一声站了起来。来不及多问，她抓起车钥匙便冲出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厉，驱车直奔系统发来的定位地址。
半小时后，宸港市中心的一栋高级公寓楼下，专业的医疗团队已经先她一步到达。一群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围着倚在救护车旁的少年忙碌着，各种便携式医疗仪器被迅速架起，检测着各项生命体征。
而风暴中心的少年，却与周围的忙乱格格不入，他眉宇间带着满不在乎的松弛，任由各种仪器探头在自己身上捣鼓。他甚至还抽空安抚众人：“我真的没事，心率快一点而已，你们不要大惊小怪的……”
说着，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那个为他挡住部分夜风的身影，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他那双总是透着狡黠的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带有亲昵意味的笑容。
与殷淮尘说话的人背对着殷寒姗，看不清长相，但身形高挑修长，宽肩窄腰，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出色的身体比例也透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殷寒姗只扫了一眼，便觉得那轮廓有些熟悉。
她停好车，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快步上前。
听到这熟悉的脚步声，殷淮尘下意识回头，越过人群，看到了那张面无表情朝这边靠近的、属于他长姐的脸。身体瞬间一个激灵，像只淋了雨的猫，所有外放的张扬和顽劣都在一秒内收敛得干干净净，表情切换得天衣无缝。
“姐。”
殷淮尘缩了缩脖子，讪讪道：“你怎么来了……”
殷寒姗在少年面前站定，终于看清了那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是谁。
卫晚洲。
他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而非平日里那身如同盔甲般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令人意外的是，他摘下了那副颇具辨识度的眼镜，使得那张过分年轻英俊的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里，气质干净清爽，像个刚从拍摄现场走出来的偶像明星，与殷寒姗记忆中那个在商场上冷静犀利、寸土必争的对手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反差。
她甚至为此愣了两秒，才将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的卫晚洲重叠起来。
脑海里闪过殷淮尘出门时上的那辆陌生的车，殷寒姗目光微闪，重新审视着卫晚洲。
卫晚洲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是那种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都无懈可击的姿态，像个掌控一切的上位者，很难从他脸上察觉到真实情绪。
只有一旁的殷淮尘注意到了，他那双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正略带紧张地微微蜷动了一下。
殷寒姗定定地看了卫晚洲几秒，眯了眯眼。两个在商界顶端时常交锋的人物，此刻虽未发一言，但空气中已然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剑拔弩张的气息。
片刻后，殷寒姗只是朝卫晚洲极轻地点了点头，便转而询问一旁的医疗人员关于殷淮尘的情况。
好在确实没什么大碍，只是情绪波动过大引发的心率异常。医疗人员仔仔细细地把殷淮尘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再三确认后，才向殷寒姗汇报。
殷淮尘全程没敢怎么说话，低着头，摆出一副任人摆布的乖乖仔模样。只是趁着殷寒姗和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他偷偷抬眼看向卫晚洲，朝他飞快地眨了眨眼。
卫晚洲接收到他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
殷寒姗并不知道这两人私底下眉来眼去的小动作，确认弟弟无恙后，她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她没再看卫晚洲第二眼，只是对殷淮尘简洁地道：“跟我回家。”
“哦。”殷淮尘乖顺地应了一声，从车边站起，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
直到走出几步，殷寒姗才仿佛刚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回身，目光再次落在卫晚洲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卫总，先走一步。”
卫晚洲面色不变，微微颔首，回应得同样简洁得体：“好的。”
虽然全程只有这寥寥一句对话，但卫晚洲清晰地感受到了殷寒姗姿态中那份疏离和隐含的敌意。
他心知肚明这敌意源自何处——就在几个月前，卫氏集团刚以强势姿态从殷氏手中抢下了几个至关重要的合作项目。殷寒姗对他有意见，再正常不过了。
他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少年在即将上车前，偷偷回过头，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捕捉到了仍在原地的卫晚洲。在殷寒姗绝对看不到的角度，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后朝着卫晚洲的方向，隔空抛出了一个无声却大胆至极的飞吻。
卫晚洲微微一怔，随即那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泄出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
宸港市流光溢彩的夜色被车窗过滤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车内气氛安静。殷淮尘坐在后排，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来自卫晚洲的新消息。
“明辉托我给你的部件，我忘记给你了。”
殷淮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动声色地勾起。
卫晚洲的记性向来很好，一个行事果断，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总裁，这点小事也能忘记吗？
到底是真忘了，还是想借次机会创造一个下次再见的由头……
恐怕只有卫晚洲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另一边，卫晚洲发出消息后，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片刻，屏幕却始终没有亮起回复的提示。
他有些疑惑地低头查看，信号满格，消息状态显示已送达。
是没看到？还是因为在被殷寒姗训斥，所以没顾得上看消息……
卫晚洲静静看着手机，过了一会才把屏幕熄掉，放进口袋，转身独自走回了那间骤然变得安静的公寓。
屋内，不久前还弥漫着的暖昧与生机已被打破，只剩下被打扰后的凌乱。餐桌上还放着未来得及收拾的碗盘，一旁的沙发垫略显褶皱，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另一人的气息，以及某些不便言明的痕迹。
脑海里又闪过刚才的兵荒马乱，少年那双被水汽浸透的眼睛，眼尾泛起的绯红，彼此交融的呼吸，以及手里那温热到几乎烫手的触感……
卫晚洲站在客厅中央，一时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
像一只漂亮又野性难驯的流浪猫，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井然有序的家，理直气壮地享用了他备好的美味罐头，然后甩甩尾巴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他这个主人，趴在窗边看着它消失的背影，充满无奈的同时，又忍不住开始担忧——
那只猫，吃饱了以后，还会不会再来了？
他原地站了一会，挽起袖子，开始默默收拾房间。
收拾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终于响了。卫晚洲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屏幕。
上面是殷淮尘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只有三个字。
“那下次。”
明明是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回应，甚至连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但卫晚洲却好像能透过这三个字，清晰地看到殷淮尘在发出这条消息时，那副眼角眉梢都藏着隐隐得意的模样。
他盯着“下次”这两个字看了一会，一直紧抿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
回到家的殷淮尘，不出所料地受到了殷寒姗的盘问。
好在殷淮尘早有准备，准备好了说辞。大概意思就是他在游戏里偶然遇到了卫晚洲，他在卫晚洲的帮助下完成了一个重要任务，为表谢意，所以就请人家吃个饭。卫晚洲刚好下班，顺道来接他，两人就去了卫晚洲公寓附近的某个私房菜馆吃了饭。
殷淮尘还算讲义气，只说是在游戏里认识卫晚洲的，没把殷明辉给供出来。
“可能是最近在游戏里练级多了，身体有点虚，吃饱了突然站起来，头有点晕，心跳得特别快，然后手环就报警了……”
殷淮尘叹了口气：“然后就是你知道的那样了……卫晚洲也挺负责的，帮我联系了救护，还一直陪着等你们来。多丢人啊姐，人家帮了我忙，我答谢人家，结果自己身体不争气，闹了个笑话。”
殷淮尘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殷寒姗的反应。
他知道以姐姐的精明，未必会全信，但只要这个理由听起来足够合理，能说得通，她大概率不会再深究细节——毕竟，比起弟弟可能的情感纠葛，她更在意的显然是他的安全和健康。
果然，殷寒姗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巡视了几圈，最终，那紧绷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一些。
“下次注意身体，吃饭要准时，游戏也别玩得太疯了，再因为玩游戏身体出了问题，我就把你全息舱给拔了。”
殷寒姗沉声道。得到殷淮尘的保证后，又想了想，问，“你现在在哪个城？”
“天岚城。”殷淮尘老实回答。
殷寒姗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你没受伤吧？我听说天岚城这几天有个煞星就在那里，好像是叫无常君什么的……四处惹事，搅得天翻地覆。你离那种人远点。”
天岚城的动静闹得颇大，殷寒姗虽然忙于公会的事，但也有所耳闻。
殷淮尘表情一讷，心里暗道：姐，你说的那个煞星，好像就是我啊……
他面色如常，保证道：“没事姐，我很安全，会注意的。”
“那就好。”
殷寒姗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又道：“你手上的任务要是做得差不多了，就找个机会来青鹿城吧。吟秋公会在青鹿城已经站稳了脚跟，你过来，我也能就近照顾到你。”
以殷寒姗对自家弟弟的了解，在游戏里估计也是个不安分的主。之前没怎么管他在游戏里的事，是因为公会初创过于忙碌。现在吟秋在青鹿城暂且站稳脚跟，让殷淮尘过来，她也能护得住，免得他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青鹿城？
殷淮尘心中一动。他从潇潇雨歇那里获得的关于另一把玄律飞刃的消息，指向的就是青鹿城，那也是他原本行程的目标，只是在天岚城因为觉磐寺的事情而耽搁了。
想了想，殷淮尘点点头，应承下来，“好吧姐，等我把手头这点事情处理完，就去青鹿城找你。”
殷寒姗见他答应，便也不再深究他和卫晚洲的事。危机暂时解除，殷淮尘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
看看时间，距离他被执金卫逮捕，也过了快六个小时，按照系统提示，律法禁锢的时效应该快要结束了。
殷淮尘没有急着立刻上线。他先去舒舒服服地洗漱了一番，然后美美地睡了一觉。养足精神，才能以最佳状态去应对登录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情况——毕竟，上次下线前，他可是当着执金卫的面“劫艇撞塔”，天知道上线后会面临什么局面。
第二天清晨，殷淮尘神清气爽地醒来，精力充沛。这才躺进全息舱，登录进了游戏。
熟悉的意识抽离感传来，场景变换，下一秒，他的感官便彻底浸入了《恒宇》的虚拟世界。
然而，预想中的阴森牢狱或者戒备森严的审讯室并没有出现。
他身处于一辆马车的内部空间，起身后，掀开布帘，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风景秀丽的野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在微风中摇曳，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清新，鸟鸣清脆。颇具蒸汽朋克风格的马车随着颠簸的路面轻轻摇晃。
前方，几匹神骏的、身披精致机械铠甲的黑色骏马正拉着马车前行。马背上，端坐着几名身穿玄黑色金纹制服的执金卫，他们的背影挺拔，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殷淮尘还有点懵，没搞清楚状况，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现状。
前方马背上，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苏醒，勒住缰绳，缓缓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肤色白皙，眉眼狭长，鼻梁高挺，唇角天然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执金卫那位七品统领——姚冰云。
他看到殷淮尘睁开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哟，醒了？”
姚冰云笑着抬手，看着表情略懵的少年，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第130章
殷淮尘坐在微微颠簸的蒸汽马车上，身体随着车轮滚过不平路面的节奏轻轻晃动。他看着前方马背上姚冰云那张略带玩味笑意的脸，脑子飞快地转动。
这什么意思？
是准备找个荒郊野岭，然后悄无声息地把他宰了吗？
……唔，以执金卫的行事作风，应该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他身上没有任何枷锁镣铐，行动自如，完全不像是被押解的犯人。殷淮尘有些疑惑，想了想，试探性地问：“姚大人，我们这是去哪？”
姚冰云对于殷淮尘能叫出他的名字并不意外。
踏云客这群天外异人在四洲之地出现已两月有余，搞出的动静不小，自然早已引起朝廷的密切关注。
朝廷六部中专司情报搜集与分析的【木部】，早已成立了针对踏云客的专项调查组，掌握了大量信息。其中就包括踏云客那种能直接窥视他人姓名、品阶的奇特能力，以及他们不畏死亡、死后复生、乃至能远距离即时沟通等诸多不可思议的特性。
面对殷淮尘的疑问，姚冰云轻笑一声，轻扯缰绳，驱马靠近了些，与马车并行。
“你昨日在天岚城，焚寺、撞塔、戮僧、惊城，搅得天翻地覆……””
姚冰云语气悠闲，仿佛在谈论天气，“按律法，条条都是十恶不赦的死罪。我此刻带你出来，自然是……送你上路。”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寒意。
殷淮尘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扬了扬眉，“姚大人莫非不知我是踏云客？”
踏云客最不怕的，就是死了。
姚冰云的笑容加深，“踏云客不畏肉身湮灭，可借天道之力重塑己身。但……”
他话锋一转，“据木部观察，踏云客每死一次，实力就会削弱一分。若是把你们关到牢里，不断杀死，周而复始，直到你修为跌尽，元气枯竭……届时，又会如何呢？”
玩家在突破一品后，就没有了新手期的死亡保护。若是按照姚冰云说的，在短时间内杀死玩家多次，不给通过练级弥补损失的机会，经验值一路跌至零点，那后果便是……账号清零，角色删除。
这一点在玩家论坛的极端测试帖中有所提及，只是达成条件极为苛刻，毕竟……
“哦，对了。”
姚冰云仿佛刚想起什么，以手抚额，作恍然状，“我差点忘了，你们踏云客死后，似乎会在某些特定的‘灵脉节点’重塑身形，对吧？嗯……这倒真是个棘手的能力。”
的确如此，对于原住民来说，想关住踏云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能把所谓的“灵脉节点”——也就是复活点包围。但即便这样，玩家也可以选择不上线的方式拖延时间。所以，想让一个玩家“销号”，所需付出的时间、精力和资源成本，无疑是巨大的。
姚冰云说着，看向殷淮尘，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要不要试试？”
试试？试什么？
殷淮尘念头刚起，还未及细思，异变陡生！
前一秒还言笑晏晏的姚冰云，周身骤然迸发出一股凝若实质的杀气，瞬间将殷淮尘周身空间锁死。与此同时，姚冰云腰间那柄造型古朴的唐刀已然出鞘！
锵——！
刀光如一线寒冰，撕裂空气，直至殷淮尘咽喉。
太快了！
殷淮尘瞳孔骤缩，他明明看到了刀锋袭来的轨迹，大脑发出了闪避的指令，但身体却如同陷入泥沼，周身气机被那股冰冷的立场镇压，锁死，动弹不得 。
这是武者步入七品后，才会产生的“域”的力量。
殷淮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带着玄色唐刀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然后脖颈处传来一道冰凉的触感，紧接着便是意识被强行抽离的黑暗。
【你已死亡。】
提示一闪而过。下一秒，殷淮尘眼前光影扭曲，视线再次清晰时，竟然还是在那辆颠簸的马车上！
周围的景色未曾改变，树木依旧摇曳，阳光依旧斑驳，鸟鸣依旧清脆……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死亡从未发生。
而姚冰云，依旧骑在马上，与他并行，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观察着他的反应。
殷淮尘表情看似不变，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没有在复活点重生！而且，死亡后本该强制触发的，长达十二小时的“下线惩罚”，也并未出现。
若非经验条确确实实缩短了一大截，还有死亡的提示横在眼前，他甚至以为自己没有死过。
殷淮尘捡起因为死亡而掉落在脚下的玄律飞刃，心念微动，呼出系统面板，想要下线。
【你身处特殊场域，无法执行下线指令。】
——和之前殷淮尘进入异常状态时一样，下线指令被禁用了。当然，玩家如果要强制下线，比如拔插头什么的，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游戏内的角色并不会因为下线而消失，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姚冰云笑眯眯地看着殷淮尘的眼神变化，悠悠开口，“懂了吧？”
“此乃【雷部】最新研究成果。”
他解释道：“只需将七品以上武者的‘域’，调整至某种特定频率，就能隔绝踏云客和天道的联系，达到屏蔽天机的效果，在此域内，你们无法借助天道之力远遁重生，也省去了那重组肉身的时间。”
在《恒宇》世界的原住民认知中，玩家下线的那十二小时，便是踏云客“死亡”后，依靠天道法则重塑肉身所需的时间。
“不过，要将‘域’长时间维持在如此精妙的特定频率，极耗心神，操作也繁复异常，而且对品阶要求太高，难以推广。所以……”
姚冰云说着，从腰间的储物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八边形的铁盒子，通体黝黑，上面印刻着复杂的让人眼花缭乱的阵纹与机关篆刻。其结构诡异，能量流转方式迥异于常，以殷淮尘对于阵式术法的知识储备，居然一个也没看懂。
“此物名为，【囚魂八角笼】。”
姚冰云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盒身，“同样是雷部的杰作。能将那种特定频率的‘域’之力提取、固化，并封存于此特殊构造之中。一旦开启，在其作用范围内，便能产生方才你所体验的效果。”
“所以，”姚冰云看向殷淮尘，“你现在还觉得，我执金卫做不到么？ ”
殷淮尘心底微凉。
不愧是执金卫……这么短的时间，就搞出了针对踏云客的东西。想想也是，朝廷也不是傻瓜，放任这样一群“天外异客”在四洲大地上搅动风云而毫无作为，才是怪事。
有【囚魂八角笼】在，踏云客赖以生存的“不死”特性，确实不再是免死金牌。正如姚冰云所言，执金卫完全有能力，将一个玩家反复击杀，直至其修为散尽，彻底从这方世界消失。
但……
你tm说就是了，还要杀我一次干嘛！！
当老子经验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殷淮尘心里给姚冰云狠狠记上了一笔，然后冷静下来，微微眯了眯眼，“那，姚大人的另一个目的是什么呢？”
姚冰云偏头，“什么目的？”
“执金卫若真想杀我，凭借此物，我恐怕早已死了无数次。”
殷淮尘笑道：“况且，执金卫虽以雷霆手段著称，却也素来赏罚分明。我在天岚城的所做所为，虽犯了律法，但也帮你们揪出了明灯这颗毒瘤，肃清了天岚城的积弊。从结果论，我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姚冰云笑眯眯地看着殷淮尘，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很聪明。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姚大人过奖。”殷淮尘表面谦逊，心下却凛然。
形势比人强，姚冰云乃是实打实的七品高手，自己目前等级差距悬殊，即便手段尽出，恐怕也难以伤其分毫。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硬碰绝非明智之举。
“确实还有另一条路给你选择。”
姚冰云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了橄榄枝，“加入执金卫。 ”
“哦？”
“自千机城飞流谷一役，我便对你颇感兴趣。”
姚冰云说，“有胆识，有谋略，懂得在绝境中利用手中仅有的筹码，在本不属于你的赌局中成为赢家。天岚城之事，更印证了我的眼光。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你行事虽看似乖张无忌，所行多被视为‘恶举’，但你剑锋所向，多为巨恶元凶。功过虽难简单评定，但这份……专挑硬骨头啃的脾性，很合我的胃口。 ”
快给殷淮尘夸害羞了。
“以你的能力、胆识，以及……嗯，尤其擅长搅动风云的本事。”
姚冰云的语气带着调侃，却也不乏认真，“留在江湖上做个闲散的踏云客，太浪费了。执金卫需要的，正是你这种不拘一格、敢想敢干的人才。”
所以……这是打算把他招安了？
若换做寻常玩家，面对执金卫这等顶级势力的主动招揽，恐怕早已欣喜若狂，忙不迭地答应。
但殷淮尘没有。
加入执金卫，听起来风光无限。可殷淮尘太了解朝廷，太了解这个直属皇权的精锐机构了。
执金卫手握至高权柄，资源通天，但与之对应的，是对成员忠诚度的要求无比苛刻。踏云客素以自由不羁、难以管束著称，殷淮尘更是个中翘楚。这样的“定时炸弹”，执金卫能放心让他加入？
代入执金卫的视角想一下就知道了。若殷淮尘真到了皇城，恐怕等待他的除了执金卫的身份令牌，还有诸如【血煞蛊毒】之类更为阴狠歹毒的控制手段。连楚煞这个六品都有手段以蛊毒制约，底蕴深厚的执金卫只会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权利固然诱人，但自由价更高。
殷淮尘心中盘算，面上却不动声色，问：“承蒙姚大人看重。只是……若我选择不加入呢？”
姚冰云漫不经心地抛了抛手中的“囚魂八角笼”，那双含笑的凤眸淡淡扫过殷淮尘，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觉得呢？ ”
“其实，我早已仰慕执金卫已久。”
殷淮尘自然读懂，赶紧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能得执金卫青睐，为朝廷效力，实乃三生有幸啊！”
姚冰云并不意外，虽然他知道眼前的殷淮尘未必是真心实意——毕竟，这样一个行事乖张的人，连镇守府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真像嘴里说的那样真心实意效忠朝廷？
但无所谓，只要将人顺利带回皇城，执金卫自有千百种手段，让他不得不效忠。
思及此，姚冰云也换上了一副更温和的表情，道：“你有这种想法，那自然是好的。放心，以你的能力，等见到我们韩卫长，他定然会对你予以重用。或许要不了多久，你我便能以同僚相称了。”
“那就多谢执金卫赏识了。”
殷淮尘虚伪地笑道，转而又问：“不知姚大人口中的韩卫长……是哪一位韩卫长？”
他记得他所处的那个时代，十二位顶尖九品高手，分别是天道三部，兵戈四绝，幽冥双煞，逍遥三隐，以及镇狱孤尊。
【云阙慈航】璇玑子是天道三部之一，另一位则是善于预言和推演乾坤变化的【司命星轨】易先天。
而天道三部的最后一位，便是隶属朝廷的执金卫首领，【御极刑尊】孟无赦。人称孟卫长。
难道孟卫长已经卸任退休了？
提及卫长，姚冰云脸上露出一丝敬重之色，正色道：“那自然是当世九品陆地神仙之一，韩拂衣，韩卫长了。”
哦，果然退休了。
殷淮尘心下了然。
不过，韩拂衣……这个名字，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
下一秒，记忆之中，一个脸上挂着鼻涕泡的小萝卜头划过脑海。
殷淮尘脸上的笑容顿住。
……我靠，谁？！
韩拂衣？！

第131章
……
那还是在他身为无常宫少主的时候。
当时殷淮尘大概十一二岁，正是猫嫌狗厌、顽劣不堪的年纪。有一天，威名赫赫的【御极刑尊】孟无赦亲自来访无常宫，和殷渊商议要事。
孟无赦并非独自前来，他还带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瘦瘦小小，神情严肃，亦步亦趋地跟在孟无赦高大的身影后，活像个小挂件。
“这是我徒弟，韩拂衣。”
孟无赦对着殷渊介绍。
瘦小的韩拂衣躲在孟无赦身后，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带着几分拘谨的大眼睛。在孟无赦的示意下，这才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对着殷渊和一旁的殷淮尘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晚辈韩拂衣，见过殷宫主，见过……殷少主。”
两个长辈在殿内密谈，便把这两个半大孩子打发到外面自己去玩。
韩拂衣在殿外坐得板正，眼神专注地望着殿门，安静地等待着师父出来。
但殷淮尘天性跳脱，哪里受得了韩拂衣那副沉闷无趣的样子？他围着韩拂衣转了两圈，像打量什么新奇物件。
“诶，你胆子大不大？”殷淮尘戳了戳韩拂衣的肩膀，问道。
韩拂衣板着脸，道：一本正经地回答：“师父教诲，武者当有无畏之心……我胆子很大。”
殷淮尘：“真的吗？我不信。”
韩拂衣：“当然是真的！”
“那你跟我来。”
殷淮尘眼珠一转，便起了捉弄之心。
不由分说，拉起还有些犹豫的韩拂衣就往无常宫西侧走去。
一路上，殷淮尘充分发挥了他那与生俱来、轻易便能俘获人心的魅力。他先是主动搭话，问东问西，又天花乱坠地吹嘘自己在无常宫的种种“英雄事迹”，什么徒手掏过护山灵兽的窝，半夜溜进过禁地探险等等……
年仅八岁长期在纪律森严的执金卫预备营生活的韩拂衣，哪里听过这般鲜活又刺激的故事？很快，他看向殷淮尘的眼神就从最初的戒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向往，像个小跟屁虫一样，紧紧围在殷淮尘身边，问题一个接一个。
或许是找到了倾诉对象，韩拂衣也断断续续说了不少关于自己的事。他提到执金卫有个“预备营”，里面都是从四洲各地选拔来的有天赋的孩子，作为未来的执金卫培养。而他既无显赫家世，年纪又最小，却因根骨奇佳被孟无赦破格收为关门弟子，惹得营中许多背景不凡、心高气傲的天骄们暗中不服，明里暗里地孤立他、排挤他，甚至找茬欺负他……
殷淮尘听完，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都有孟卫长这么大一座靠山了，怎么还能被人给欺负了？谁要是不服你，你上去就给他两巴掌，打不过就去找你师父告状，看谁还敢惹你！”
“那怎么行！”
韩拂衣小脸涨得通红，大声反驳：“那不就是仗势欺人吗？还会坏了师父的清誉！我……我就是要证明，师父的眼光没有错！就算不靠师父，我也能凭自己的本事，让他们心服口服！”
殷淮尘看着他那副又倔又认真的小模样，心里觉得这小孩儿年纪不大，想法却古板得可笑，随意敷衍了两句，不再多言，心里却已打定了捉弄的主意。
他将韩拂衣带到了无常宫西侧的一处“幻音迷阵”。此阵乃无常宫用来磨练弟子心志之用，并不会造成实质伤害，但会幻化出各种狰狞恐怖的鬼怪异兽影像，并辅以摄人心魄的诡异音效，极易引发内心恐惧。
在殷淮尘连哄带骗加激将法的作用下，小韩拂衣果然中计，踏入了阵中。刹那间，阴风呼啸，鬼影幢幢，耳边尽是凄厉的哭嚎与兽吼。韩拂衣虽牢记师父“无畏”的教诲，强自镇定，但终究年纪小，心志未坚，在那逼真的幻象音攻之下，不多时便小脸煞白，浑身发抖，最后竟吓得尿了裤子，哇哇大哭起来。
殷淮尘躲在阵外，笑得前仰后合。
觉得这样还不够有趣，殷淮尘又生一计。他假意安抚，说要“补偿”受惊的韩拂衣，于是跑回自己住处，取来了两颗用精致小盒装着的“糖豆”。他一本正经地向韩拂衣吹嘘：“这可是我们无常宫的宝贝，香甜可口，吃了能强身健体，一般人我可不给！”
惊魂未定的韩拂衣，泪眼婆娑地看了看殷淮尘“真诚”的脸，又看了看那两颗圆滚滚、散发着淡淡异香的糖豆，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殷淮尘。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放入口中——
那哪里是什么糖豆，而是无常宫秘丹之一的清秽洗髓丹。此丹功效神奇，确有洗精伐髓之效，但其主料之一，乃是某种天地瑞兽的粪便，辅以数十种珍稀药材炼制而成。这是殷渊给他的，但殷淮尘嫌其原料磕碜，一直不肯服用。此刻正好拿来捉弄人。
这丹药入口即化，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集酸、涩、麻、臭、辣于一体的怪味直冲天灵盖，韩拂衣只觉得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整个人被那冲天的味道熏得头晕眼花，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齐流，差点当场灵魂出窍。
恰在此时，殷渊与孟无赦谈完事，出来寻他们。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韩拂衣衣衫不整，□□湿漉，脸上眼泪鼻涕口水横流，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味道，狼狈到了极点。而殷淮尘则在一旁，指着韩拂衣笑得满地打滚……
当时孟无赦那张威严的脸上表情有多精彩，殷淮尘至今记忆犹新。
……
殷淮尘现在的表情也很精彩。
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他有点记不清了，反正就记得孟无赦回去后，他被殷渊揪回去，结结实实地狠狠罚了一顿，关了好几天禁闭。
没想到百年过去，韩拂衣竟已成了九品高手，还接任了执金卫卫长的位置……想到当年捉弄韩拂衣，还骗他吃“便便丹”的场景，殷淮尘都不敢想自己要是落到他手里，被认出来，等待他的会是啥下场……
行了，现在跑路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不过现在有姚冰云在旁边虎视眈眈，手里还捏着【囚魂八角笼】这种大杀器，殷淮尘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按下心思，等待合适的时机。
“姚大人，我们这是准备去哪里？”殷淮尘想了想，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问道。
“坎水城。”
姚冰云道，“天岚城停靠的那艘‘风雷隼’能量储备不多了，而且执金卫还有部分同僚需要留守稳定局势，飞艇得留给他们返程使用。坎水城有我们的另一处重要分部，我们要借用那里的风雷隼返回皇城。”
执金卫的风雷隼也是飞艇的一种，只不过规格不同。如果说玩家平常使用的客载飞艇属于“火车高铁”，那风雷隼就是战斗机，不论是速度还是战斗能力，都远超普通规格。
行走至半程，夜色降临，夜色渐浓，姚冰云下令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扎营休整，将披着机械甲的战马栓好，升起篝火，布置简易的警戒。
趁着这段空闲，殷淮尘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清点一下自己在天岚城一番折腾的收获。
与觉磐寺的连番恶战虽然凶险，但回报也极其丰厚。
击杀四品巅峰的叶白画以及数名三品僧众，再加上完成“拯救天岚神兽”这一高难度任务，海量经验涌入，让他的等级一路飙升到了24级。
可惜，刚才被姚冰云“演示性”地杀了一次，本来是24级80%的经验条，现在只剩下3%了。着实肉痛。
叶白画作为四品巅峰BOSS，死亡掉落也极为大方，足足贡献了四件装备 ：三件紫色品质，一件蓝色品质。属性清一色偏向破甲，完美契合殷淮尘当前的需求。
有了太玄圣气，殷淮尘的装备路线也需要有一定调整，他现在不缺内息了，所以主堆破甲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破甲属性除了无视一部分目标的防御，提升他的伤害量外，对于敌人的护体罡气还有一定的贯穿作用。配合雷狩十二枪的螺旋劲，以及太玄心法二层的【玄灵】真伤效果，他现在虽只有二品，但实力足以在三品中横着走了，对上一般的四品也有一战之力。
遗憾的是，叶白画掉落的四件装备有三件都有等级限制，需要达到四品后才能穿戴……
殷淮尘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卖掉。毕竟属性契合，留在包里，等他什么时候突破了四品，就能直接换上。
另一件紫装则颇为特殊，是无等级要求的特殊装备，而且带有一条稀有词条：
【墨韵项链（紫）：
核心属性+588
破甲+374
化劲+321
专注+370
稀有词条-执笔墨韵。
装备要求：特殊装备，无要求。】
【执笔墨韵：可在虎、鹰、龟三种墨兽中选择其一进行召唤（同时只能存在一个）并协同作战。墨兽继承玩家本体40%全属性，召唤期间持续消耗内力，最大持续时间为180秒。冷却时间30分钟。可主动提前结束召唤，并按比例返还部分冷却时间。】
居然是叶白画召唤墨兽的技能！
这个技能当时的确给殷淮尘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现在落到他手里，无疑是如虎添翼。
其他基础属性也相当优秀。殷淮尘毫不犹豫，换下了原来的项链，属性顿时又涨一截。
此外，他当时完成二品的升品任务后，S级的综合评定也给了奖励，是一次天运抽奖次数。
只不过那会儿情况危机，他没来得及抽，后面疲于奔命，一波三折，差点忘了这茬。
哦对了，还有天岚神兽临别时赠予的那枚珠子……
殷淮尘从背包中取出那枚拳头大小、触手温润、内里仿佛有星云流转的珠子，仔细端详。
【天地造化珠：？？？】
除了名字，其他都是问号。
天地造化珠？
那是什么？
殷淮尘皱了皱眉，开始在脑海中搜寻相关的记忆……但很可惜，没想到。
无常宫作为古老传承，见识广博是基本要求。不过殷淮尘穿越那会儿，也才堪堪十八岁，还有好多东西没学呢，有他不认识的东西也正常。
正在他研究手里的天地造化珠时，好友通讯突然响起。
一看，是破小梦发来的。
【破小梦：你被逮到哪里去了？怎么我在天岚城找不到你人啊？】
【破小梦：歪？在吗？不会真被执金卫鲨了吧？】
【破小梦：需要帮忙吗？（探头.jpg） 】
殷淮尘眼睛一亮，赶紧回复：【需要需要，非常需要帮忙！（救命.jpg）】
破小梦回得也很快：【你在哪？】
【殷无常：在去坎水城的路上。小梦哥，我被执金卫绑架了，快来救我啊QAQ】
【破小梦：卖什么萌呢！你以为你还是陈平常啊！】
【破小梦：坎水城？离得不远，你等着，我这就来救你。敢欺负我兄弟，看我不弄死他！（磨刀霍霍.jpg） 】
太讲义气了，没白帮你做任务！
殷淮尘心下感动：【小梦哥威武！那你快来！】
【破小梦：你那边几个人？什么实力？我好准备一下。 】
【殷无常：人不多，就七八个吧。里面就一个七品，其他好像都是四五品的样子。 】
【破小梦：……】
【破小梦：？】
你说几品？！
破小梦那边沉默了片刻，聊天框显示“正在输入中”反复了好几次，最终发来一条消息：
【那什么，我突然有点事，你先自求多福一下……】
殷淮尘：“……”
你这个懦夫！！！

第132章
友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破小梦胆子再肥，面对有七品高手坐镇的场面，他也是万万不敢来触这个霉头的。
殷淮尘对此心知肚明，本也没抱太大指望，跟他插科打诨几句便挂断了通讯，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自身的困境上。
遇事先不要慌，保持冷静最重要……
先抽个奖冷静一下叭。
顺手打开升品任务奖励的天运抽奖界面，如今对这流程已是轻车熟路，目光扫过转盘上琳琅满目的奖励图标，心中默念着最想要的选项，随即干脆利落地点击了“开始抽奖”！
虚拟的指针在色彩斑斓的转盘上旋转。
武念残魂，武念残魂，武念残魂……
殷淮尘心里默念。
经历过厉苍生那番指点后，他深刻体会到，一位顶级强者的武道感悟和实战点拨，其价值远超任何一件极品装备。
可惜，命运之神还是没有站在他这边。
【叮，获得蓝品技能书——“止水诀”。】
【止水诀（蓝）：默念特定口诀，运转心法，可平复翻腾气血，驱散心头杂念，使人在短时间内进入高度冷静状态。运转期间，小幅提升对幻术、魅惑、精神冲击等类型攻击的抗性。
——心若明镜，映照万物而不留痕；意若止水，波澜不惊而鉴本真。】
殷淮尘：“……”
这玩意儿……有啥用？
蓝品技能对于大部分普通玩家来说，蓝色技能已是难得的好东西。可是对有一整套完整的紫品枪诀傍身，还有红品绝世太玄圣气的殷淮尘来说，着实有点看不上。
算了，聊胜于无。
左右没什么事，殷淮尘看了一眼旁边忙碌着扎营的执金卫，在马车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腿坐下。
不远处的姚冰云注意到他的举动，眼角余光扫过，心下不由莞尔： ……这小子，心态倒是真稳。
换作旁人，被一群煞气腾腾的执金卫“押送”，早就惶惶不安，吓得屁滚尿流了。这少年倒好，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仿佛不是囚徒，而是来郊游的贵客。
殷淮尘闭上眼，按照技能的描述，调动起太玄圣气开始沿着特定路线运转。
关了辅助施法就是这点麻烦，其他人获得技能只要念头一动就能使用，但殷淮尘必须得用自己的无相无常心法去解析、模拟其内力运行路线，先“消化”完了，才能使用。
好在只是个蓝品技能，路线并不复杂，以他的天赋，很快便摸清了门道，心神渐渐沉静下来。
闭上眼，调整呼吸，将精神收敛于眉心祖窍，意志沉入气海丹田，想象在擦拭心灵的镜台，拂去尘埃，提醒自己，外界一切如镜中影像，任其来去，不滞留于心……
“明镜止水，天塌不惊，物来则照，物去则空，拂拭心间见本我，天人合一风波定……”
他心中默念口诀，配合内气运转。
两遍口诀之后，原本因处境微妙而略有浮躁的心绪，如同被清泉洗涤过一般，迅速沉淀、平静下来……
虽闭着双眼，但周遭的一切仿佛变得更加清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远处战马偶尔的响鼻、执金卫们沉稳的脚步声、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细微水汽与草木清香……
大脑保持着一种绝对的冷静和清明，仿佛高高在上的旁观者，连自身内息的流转、血液的奔涌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如指掌。
笃、笃……
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他面前停下。
殷淮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澄澈平静，对上了姚冰云那双含着几分探究和趣味的目光。
姚冰云朝他举了举手中干硬的行军干粮，“折腾半天，饿了吧？吃点？”
殷淮尘散去止水诀的效果，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姚冰云以为殷淮尘心中还有怨气，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心中可能不服，但事已至此，也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话音未落，就见殷淮尘慢悠悠地从自己游戏背包里掏出一张素雅洁净的野餐布，在面前铺开。
——然后开始掏各种吃的。
精致油纸包着的玩家自制品牌绿豆糕；来自天岚城最大连锁烘焙坊制作的香气诱人的玫瑰鲜花饼；甚至还有一个藤编的小果篮，里面苹果、葡萄、蜜瓜等时令水果琳琅满目，颗颗饱满，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新鲜得仿佛刚摘下……
姚冰云：“……”
殷淮尘拿起一块玫瑰饼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下，馅料香甜，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含糊道：“我没跟自己过不去啊。”
……你是没跟自己过不去，你这是过得太好了！
姚冰云看着自己手里味同嚼蜡的干粮，再闻闻空气中飘散的糕点和水果的香甜气息，顿时觉得手里的晚饭不香了。
跟卫晚洲混的一大好处就是——殷淮尘的背包里从来不缺各种美食珍馐。在天岚城那几天，即便是在逃亡，也时常有四洲商会的人送来各色当地特色美味，他的嘴巴一点没被亏待，包里更是塞满了卫晚洲让人准备的各式点心零食。
很快，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连周围正在忙碌的其他执金卫都忍不住投来了视线。
殷淮尘倒是大方，自己吃得开心，也不忘给众人分享，他端起那盘摆放得漂漂亮亮的糕点，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乖巧笑容，主动走到另外几名执金卫身边，热情地递过去：“各位辛苦一天了，也尝尝？”
执金卫们起初还有些拘谨和推拒，觉得不太合适，但架不住殷淮尘一脸真诚，以及那糕点水果实在香气扑鼻，有人试探着尝了一口后，眼睛顿时亮了。
“嗯！这味道……真不错！”
“确实好吃！我在皇城待了这么久，都没吃过这么酥脆香甜的点心！”
“这好像是踏云客们特有的手艺？用的什么烘烤法子，竟能如此酥脆不腻……”
气氛一下轻松不少。
殷淮尘见状，笑容更甜，对着一位女执金卫道：“姐姐，尝尝这个玫瑰饼？不仅好吃，据说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呢。”
一旁的女执金卫有些不好意思，显得犹豫：“这，不太好吧？”
殷淮尘立刻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这有什么不好的？路上奔波辛苦，补充点体力也是应该的。我想姚大人这么通情达理，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一旁的姚冰云抽了抽嘴角：“……”
话都让你说了！他要是不同意，倒显得他这个上司不近人情了。
姚冰云只得摆了摆手，“无妨。”
得到姚冰云首肯，众人也放开了，纷纷上前品尝，时不时发出夸赞声，对殷淮尘的态度也变得热情不少。
美食是最好的破冰器。殷淮尘在天岚城干的那些事，虽然手段激烈，但目标直指巨恶，在执金卫们看来，本就是大快人心之举，内心对他早已存了几分认同。
如今殷淮尘主动示好，态度亲和，三言两语间，便凭借美食和恰到好处的言语，迅速与这群原本一脸肃杀的执金卫打成了一片。
姚冰云想招安殷淮尘的事情并未隐瞒，其他执金卫也知道。等到了皇城，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便是同僚了。既然是自己人，态度自然就不一样。
姚冰云站在稍远处，看着殷淮尘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他的部下之间，一会儿给这个递块糕，一会儿跟那个聊两句天，不多时竟已和几个年轻的执金卫称兄道弟起来，不由得扶额，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拉拢人心的手段，真是与生俱来，厉害得紧。
他沉吟片刻，走上前去，示意其他正吃得开心的执金卫们稍微散开些，自己则单独面对殷淮尘。他收敛了方才的闲适，神色多了一些认真。
“殷无常。”
姚冰云开口道：“你也别不高兴。我希望你明白，执金卫并非什么龙潭虎穴。我们直属人皇，在四洲之内，拥有最高的独立执法权与资源调配权。拥有了这层身份，日后你若想查什么隐秘，做什么大事，都会比现在方便无数倍。至少，像昨日在天岚城那般，被地方势力通缉追杀的麻烦，待你正式入我执金卫后，便绝不会再发生。”
是不会被地方势力追杀了，但恐怕会被你们那位韩卫长追杀啊……
殷淮尘心中暗道。
姚冰云顿了顿，又道：“而且，我此举，也是在帮你。”
“帮我？”殷淮尘有些疑惑，“姚大人何出此言？”
“不错。”姚冰云点点头，“你在千机城坏了楚煞的好事，又在天岚城斩了明灯，连番搅动风云，闹出的动静早就让净世教注意到你了，若无执金卫这层护身符，你迟早会遭至不死不休的报复。”
“……净世教？”
殷淮尘一愣。
他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低头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最开始进游戏的时候，他就在沧溟剑宗的谷兴修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当时他还拜托穆雨调查了一下，只不过没查到什么，加上后面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便渐渐抛诸脑后了。
姚冰云见他竟是这般反应，脸上露出的惊讶之色比殷淮尘更甚，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不知道净世教？你接连破坏他们两桩大事，竟不知自己得罪的是何方神圣？”
殷淮尘老实的摇了摇头，“净世教是什么？”
姚冰云看着他这不似作伪的神情，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合着这小子，根本不知道净世教的存在？完全是误打误撞，在阴差阳错之下，凭一己之力，先后拔掉了净世教布下的两颗极为重要的棋子？
这运气……或者说，这“破坏力”，也真是没谁了。
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楚煞在千机城炼制‘墨凰旗’所用的古老仪式阵法，其源头便出自净世教。还有天岚城的明灯，你以为他一个僧人，如何能懂得镇压神兽的佛塔构建、炼制邪药‘长生引’的丹方、以及在静心别院地下布置那等复杂丹炉阵法？”
殷淮尘闻言，眼睛睁大，“你的意思是，楚煞和明灯，背后的势力都是净世教？”
静心别院的那个阵式，结构繁复，而且体系颇为古老，他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觉得奇怪，觉磐寺是怎么搞到这种阵法的？
经姚冰云这么一点，殷淮尘这才通了。
难怪他觉得静心别院的阵式，气息隐隐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现在想来，和楚煞炼制墨凰旗所用的仪式阵，不正是同源之法吗？
姚冰云看着殷淮尘脸上真实的恍然和惊讶，终于确认这少年是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捅了马蜂窝，表情更加难以言喻。
殷淮尘回过神，“你说的净世教……到底是什么组织？”
姚冰云表情复杂的看着他，沉默半晌，这才摇了摇头，给他解释起来。

第133章
“【净世教】，是一个大约在近三四十年间才开始在暗处活跃起来的组织，但其根基之深、谋划之久，恐怕远超这个时间。我们执金卫与木部联手调查多年，至今仍未能完全摸清其底细。”
“此教行事极为诡秘，这数十年来，他们暗中笼络了大批能人异士。其中不乏像楚煞所属的‘幽骸谷’那样，源自邪道联盟【罗刹盟】的遗留势力。此外，还有许多因各种原因不容于正邪两道的孤僻高手、精通偏门异术的奇人，甚至可能……还渗透了一些明面上的宗门势力。其触角延伸之广，渗透能力之强，超乎想象。”
姚冰云解释道，“他们最可怕的一点在于，极其擅长蛊惑人心，勾动人内心最深处的贪婪、恐惧与恶念。比如明灯，他或许本就对长生有所执念，但净世教却能寻到他，并提供镇压神兽、炼制邪丹的具体法门，将他的贪欲催化至癫狂，最终彻底沦为傀儡……楚煞亦是如此，他所用的邪阵，绝非寻常传承。”
殷淮尘闻言，眉头微蹙，有些诧异，“朝廷统御四洲，耳目遍布天下，竟能让这样的组织在眼皮底下发展壮大？”
姚冰云苦笑，“四洲疆域何其辽阔，江湖之水何其深广。朝廷虽为权力顶点，但终究人力有穷，不可能洞察秋毫，兼顾到每一处阴影角落。况且……”
说完况且两个字，他便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但殷淮尘何等聪明，从姚冰云的语气和神态中，已然窥见了冰山一角。
他心思电转，结合自己进入《恒宇》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大致猜到了姚冰云的“况且”是何意——
确实，从他踏入这个世界之初，就隐隐感觉到，如今的江湖，比起他记忆中所处的那个时代，要混乱、躁动得多。
记忆中，在上一任【人皇】秦释陛下统治的时期，人族气运鼎盛，皇权威严浩荡，四洲大体安平，政令畅通。像天岚城这般镇守府与地方势力勾结成患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即便有苗头也必被雷霆镇压。
而新任人皇登基至今，不过二十年左右。这位陛下……嗯，怎么说呢？根据各方隐约的评价和实际感受到的氛围，其治国手腕与威望，似乎确实……较之先帝时期，颇有不如。
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博弈似乎更为复杂；江湖之中，各种牛鬼蛇神也更是常有冒头。整个天下的“势”，隐隐给人一种浮躁不安的感觉。
考虑到这一点，那执金卫，他是更不可能去了。
无常宫能在江湖上立足，成为最古老的势力之一，其中一个重要原则就是不参与江湖纷争，只作为“观察者”的身份，独立于世，确保天下武学之源不会因为动荡而断流。正因此，才成了江湖中地位超然的“武学圣殿”。
执金卫直属人皇，直面朝堂，真要成了其中的一份子，哪还有脱身的机会？
……
夜色已浓，周围一片安静，只有篝火燃烧时响起的噼啪声。
殷淮尘悄悄从马车里探出头，左右看了一眼，大部分执金卫都已陷入沉睡，呼吸平稳，只有不远处还有两道身影在按照固定路线交叉巡逻。
他心里计算着执金卫巡逻的路线，就在巡逻的两人背向而行的刹那，他如同一只灵巧的夜猫，从马车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蹑手蹑脚地朝着营地外围潜去。动作轻盈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殷淮尘前脚刚走，后脚，一直看似倚在另一辆马车旁闭目养神的姚冰云，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分钟后——
“放开我啊啊啊啊——”
殷淮尘被姚冰云像拎小鸡一样，提着后衣领给拎了回来。少年双脚离地，在半空中徒劳地蹬踹挣扎。
“你老实点不好吗？”
姚冰云把他放下，扬了扬下巴，“你以为七品宗师的感知是摆设？要是真让你从我眼皮子底下溜了，我这执金卫金魁的位子，也该拱手让人了。”
殷淮尘脚一沾地，立刻灵活地转身，眼珠一转，表情惊讶地看着姚冰云身后：“流星！”
同时从地上捡起个石子，往上一抛。
姚冰云几乎是本能地微微抬头，看向天上的石子。
电光石火间，殷淮尘手腕一抖，玄律飞刃脱手而出——
嗡的一声，姚冰云头也没回，略一伸手，就将殷淮尘刚刚脱手的玄律飞刃夹在指间，斜了斜嘴，“你骗小孩呢？”
殷淮尘扶额，道：“姚哥，你真别在我身上下功夫了，执金卫我是真去不了，你们韩卫长也不会让我加入的。”
姚冰云闻言，面露疑惑：“何出此言？韩卫长为人虽严谨肃穆，但绝非不分青红皂白之人。而且他向来惜才，以你的能力，他必定会予以重用的。”
殷淮尘长叹了口气：“你不懂……”
姚冰云更奇怪了。
难不成，这个少年和自家韩卫长认识？
不对啊，踏云客现身不过数月，韩卫长近年深居皇城，极少外出，他们之间怎会有交集？
他以为殷淮尘仍是年少气盛，不识利害，只得按下心中疑惑，耐着性子劝道：“你可能还不懂净世教的手段和他们睚眦必报的风格。我们执金卫追查多年，始终难以将其根除，你以为仅仅是因为他们善于隐匿吗？”
殷淮尘：“那是因为？”
“净世教的底蕴远超你的想象。”
姚冰云神色凝重，“净世教的首领更是神秘莫测，我们称其为【净世教主】。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实力深不可测，据我们推测，可能已臻至九品陆地神仙之境。”
“……九品？！”
殷淮尘讶然。
九品陆地神仙，其实力已经足以改变江湖格局，若是净世教有九品坐镇，那……的确朝廷的一大心患。
“不仅如此。”
姚冰云点头，“教主之下，还有四名核心成员，或可称为【四方使徒】，实力估计在八品。使徒之下，还有七名红袍护法，以及众多执事骨干与外围的信徒、棋子……”
顿了顿，姚冰云的语气严肃了些，“你现在明白，你无意间招惹上的，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了吗？若无执金卫这面旗帜庇护，即便你手眼通天，也难有宁日。”
“……”
殷淮尘的心沉了沉。若净世教真如其所言，那他的处境确实极不乐观。
就在这时，殷淮尘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片阴影，表情一愣。
“姚大人。”
殷淮尘面露古怪：“你说的红袍护法……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姚冰云回复道：“红袍护法，是净世教在各处的实际执行者和管理者，实力大约在六品到七品之间。其特征便是身着猩红大袍，袍身上绣有独特的标识，通常是……”
“黑色蛇纹？”
“黑色的……嗯？”
被殷淮尘抢答，姚冰云一怔：“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见过净世教的红袍护法？”
“之前没见过。”
殷淮尘摇摇头，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姚冰云背后，“但现在见到了。”
“！”
姚冰云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阴暗山坡之上，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两道身影。月色朦胧，将那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宛如从地底钻出的鬼影。
他们身上穿着的，正是绣有狰狞黑色蛇纹的猩红大袍 ！那红色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姚冰云脸色一变，手按后腰刀柄，刀身发出一声清脆的锵鸣。
“全员戒备！”
然而话音落下，周围却无响应，转身一看，周围那些睡着的执金卫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胸口微微起伏，已然陷入昏迷。
就连不远处巡逻的两个执金卫，也不知何时已经软倒在地。
姚冰云视线落在其中一名离得最近的属下身上，见他面色如常，并无外伤，看上去和睡着了一样。他鼻尖微动，只嗅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雨露清香。
姚冰云的脸色骤然沉下，“一念梦褶？”
能如此无声无息地放倒他这一队精锐执金卫，且症状如此诡异，也只有传闻中无色无味、能令人于梦中沉沦不醒的迷香之王—— “一念梦褶” 方能做到。
认出了一念梦褶，眼前这两人的名字也呼之欲出。
“东峻洲，镇海阁弃徒……”
姚冰云目光凝敛，“血燕双璧？”
“不愧是姚金魁。”
月光下两人，一男一女，面容竟有几分相似。较为高大的男子轻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邪气，“果然见多识广，竟认得我们兄妹。”
他身旁那个身影显得格外娇小瘦弱，看面容竟似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五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却冰冷如霜。
她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哥，废话少说，速战速决。”
殷淮尘在旁边一脸疑惑，显然不认识眼前这两人。
他虽见多识广，但现在毕竟是百年以后，他以前认识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已经是老古董的，对江湖这百年间出现的年轻高手，颇为陌生。
姚冰云身为执金卫，对这两人的底细却是一清二楚。
这二人本是东峻洲大派“镇海阁”掌门的子女，后来叛出宗门，以“血燕双璧”之名横行江湖，手段狠辣，行事诡秘，凶名赫赫。
兄长岳断潮，乃是实打实的七品高手，擅长近身格杀技，凶悍无匹。妹妹岳瞳，虽本身实力不高，约三品左右，却精通毒理，更身负罕见的 “先天通明心眼” 天赋，极其难缠。
岳断潮的目光越过姚冰云，落在其身后的殷淮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不屑：“这就是上头点名要活捉的小子？啧……气息不过二品水准，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劳动我兄妹二人亲自出手？”
殷淮尘不开心了。
瞧不起谁呢？
“哥！”
岳瞳在身后再次冷声催促，语气中已带上一丝不耐。
“知道了知道了，莫催。”
岳断潮摆了摆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姚冰云身上，“早就听闻姚金魁的【神归元海刀】乃是一绝，今日正好来领教领教。”
话音未落，他不再废话，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直扑姚冰云！
他周身并无兵器，但人在半空，已是一掌拍出！掌风呼啸，竟带起一股蛮横霸烈、犹如洪荒巨兽咆哮般的恐怖罡气，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巨力挤压得扭曲模糊，威势骇人。
“退后。”
姚冰云头也不回地对殷淮尘低喝一声，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凌厉。
殷淮尘反应极快，立刻向后跃开数丈。
面对岳断潮这石破天惊的一掌，姚冰云面色沉静，握住了横挎后腰的唐刀刀柄。
刀虽未完全出鞘，但却已然有森然的寒气从刀鞘中丝丝缕缕地溢出。
铮——！
刹那间，清越刀鸣撕裂夜空，刀锋出鞘，快得几乎看不到轨迹，仅是片刻之间，一道凄冷宛如从九幽之下抽出的月华般的刀光，已然出现在岳断潮的咽喉前！
其角度之刁钻，速度之恐怖，令人胆寒。
“好刀！”
岳断潮朗笑一声，竟是不闪不避，右手疾探，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姚冰云的刀锋！
他的指尖泛着一层淡淡的琉璃般的微光，竟硬生生将这迅如惊雷的一刀截停在半空。刀锋与指骨碰撞，迸射出火星，随即湮灭。
姚冰云面色不变，手腕一振，一股极寒的内劲顺着刀身猛然爆发，岳断潮只觉指尖一麻，那琉璃般的光晕竟被那股内息震出一丝裂纹，他闷哼一声，不得不松开手指，抽身后退。
姚冰云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鬼魅般贴上，手中唐刀化作一片泼洒的月光，直取岳断潮中宫，刀势凌厉无匹，正是其【神归元海刀】中的一式【中流破浪】，以绝对的速度和力量强行撕开对手的防御！
“左肩井穴，虚招，实取膻中。”
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一直静立观战的岳瞳，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这突如其来的点破，让姚冰云瞳孔微缩。
岳断潮反应更是快如闪电，原本格挡向刀锋的右掌瞬间变招，手腕一翻，掌心一股霸烈的罡气护住膻中要穴，同时左肩微沉，巧妙地卸开了刀势的虚劲。
砰！
姚冰云刀势被精准预判，变招已是不及，岳断潮抓住他力道用老的瞬间，他猛地沉腰踏步，一拳击出，逼得姚冰云不得不回刀自守。
在后方观战的殷淮尘听到这声音也是一愣，诧异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岳瞳。
……通明心眼？！

第134章
“通明心眼”并非技能，而是一种状态，超越了常规的视觉、听觉等五感，是一种更为玄妙的第六感或内在视觉。它能够“看”到事物表象之下流动的能量、意图和规律。
想要后天修成这种状态，需要达到“心眼合一”的天人之境，必须要有极高深的修为和特殊功法配合，即便在诸多八品高手中，能触摸到此境者也寥寥无几。
而眼前这个名为岳瞳的女子，修为分明只有三品……这只能说明，她的通明心眼并非后天修炼所得，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先天通明心眼！
在无常宫的记载中，拥有此种天赋者，在四洲漫长的历史长河里，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一个都曾掀起过滔天波澜。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遇上……
姚冰云被岳断潮逼得后退，他目光一凛，仍有些不信邪，身形一晃，刀法再变。
刀光飘忽不定，如风中柳絮，水中游鱼，正是【神归元海刀】中极重技巧与变化的幻杀之术，无数刀影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罩向岳断潮，令人眼花缭乱！
“右上三寸，坎位，真身。 ”
岳瞳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无波，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所有虚幻的刀影，直指核心。
岳断潮闻言，双掌齐出，琉璃光泽大盛， “铛” 的一声巨响，精准拍中了姚冰云唐刀的真身！巨大的反震力让姚冰云手臂微麻，漫天刀影瞬间溃散。
姚冰云脸色微沉，攻势再起，时而如大江奔流，时而如寒泉滴露，阴狠刁钻，将【神归元海刀】的精妙变化施展得淋漓尽致。
然而不论他的刀路如何变幻，攻势如何诡谲，山坡上的岳瞳总能在他招式将发未发，或招式用老的最关键刹那，用最简练的语言点破其意图和破绽：
“下盘，扫腿为虚，撩阴为实。 ”
“刀气凝而不发，三息后爆，范围三丈。 ”
“左肋空门，诱敌深入，后招藏于右腕。 ”
每一次点破，都让姚冰云的杀招无功而返，甚至数次因为招式被提前预判而陷入被动，险象环生。
殷淮尘看着姚冰云节节败退，暗自咂舌。
这个岳瞳，眼力未免太毒了。姚冰云的实力明明稳压岳断潮一头，但在岳瞳那近乎“预言”般的指点下，竟被打得节节败退，束手束脚。
这样下去，姚冰云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要看二人打得正酣，没空管自己，殷淮尘心思活络起来——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然而，他刚挪动脚步，又硬生生停住。
……不对，他的玄律飞刃还在姚冰云手上！
玄律飞刃数次救他于险境，殷淮尘实在舍不得就这么丢了。
他还在原地犹豫，另一边，岳瞳似乎察觉到了殷淮尘想逃的动向，淡声唤出一个名字：“元达。”
话音刚落，殷淮尘身侧空气骤然波动，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直袭他后心！
好在殷淮尘反应极快，心念一动，惊蛰枪出现在手中，枪身在他掌心疾速旋转，带起一圈螺旋状的气流涡旋，正是雷狩十二枪中的守势【雷涡劲】！
叮！
一声脆响，一柄幽光毕露的匕首撞在旋转的枪轮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道传来，殷淮尘闷哼一声，被震得后退一步才稳住身形。
他身侧，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是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刺客。他狭长的眼睛眯起，裂开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病态兴奋的笑容：“哟，反应不赖嘛，小娃娃。”
【元达（净世教）：Lv40。】
初入四品的刺客……
殷淮尘丢了个探查术，查到对方的信息，眯了眯眼，心中并无惧意。
还在一品时，他便能单杀三品，如今跨入二品境界，太玄圣气也晋升二层，一个刚刚踏入四品门槛的刺客，还不足以让他慌乱。
元达见殷淮尘面色平静，以为他是在强装镇定，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扩大：“好个细皮嫩肉的小家伙……就这么杀了确实可惜。放心，待会落到哥哥手里，定会好好‘疼爱’你一番……”
他的话语充满淫邪之意，令人作呕。
“哥，他要去救人。”
远处的岳瞳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冷漠，“一息后，右肩有破绽。 ”
铛！
岳断潮闻言，悍然迎上，拦截住姚冰云试图冲向殷淮尘的路线，同时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凶悍地击在姚冰云右肩！
姚冰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退数步，右肩传来钻心剧痛，握刀的手都微微颤抖。
眼看去往殷淮尘那边的路被岳断潮拦住，姚冰云咬了咬牙，抬手将玄律飞刃击出。
殷淮尘察觉到风声，下意识抬手接住。
“你先走！”
姚冰云擦了擦嘴角鲜血，咬着牙道。
他眼下被岳断潮缠住，根本分不开身，在他想来，殷淮尘仅有二品修为，面对四品刺客绝无胜算，唯有凭借玄律飞刃，或许还有一线逃出生天的机会。自己能做的，就是为他争取这片刻时间。
岳断潮狞笑，“还有空关心别人？先想想你自己的遗言吧！”
说罢，双掌携着风雷之势，再次向姚冰云猛攻而去，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至于殷淮尘那边，无论是岳断潮还是岳瞳，都并未太过在意。一个二品的小角色，在他们眼中与蝼蚁无异，有元达出手，已是十拿九稳，不值得分散注意力。
殷淮尘接过玄律飞刃，冰凉的触感传来，眼中有些无奈。
不是，哥们儿，你这么讲义气，让我很难办啊。……
按理说，此刻玄律飞刃到手，强敌又被姚冰云牵制，正是他开溜的绝佳时机。
然而看着姚冰云明明身处险境还想着救自己，甚至把玄律飞刃丢出来让自己先逃，他要是就这么跑了，良心上着实有点不安。
说到底，破坏净世教计划的是他，被盯上的也是他，岳式兄妹是冲他来的。姚冰云一个执金卫金魁，能做到拼死掩护，已经是仁至义尽，很够意思了。
况且……
殷淮尘目光转向一旁的元达。这个刺客脸上依然挂着贪婪的笑容，舌头舔过匕首，道：“怎么，害怕了？哎哟，小娃娃，别用这种眼神勾引我，哥哥可把持不住……”
况且，这厮着实让人倒胃口。
殷淮尘轻吐一口气，心中默念。
明镜止水，天塌不惊，物来则照，物去则空……
止水诀运转，一股清凉之意升起，迅速涤荡心神。脑中所有杂念——担忧、犹豫、恶心……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绝对的澄澈与平静。
眼前元达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不断吐出的污言秽语，此刻在他心中再也掀不起一丝涟漪，如同镜面映照污秽，却丝毫不染。
“我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吃了苦头，哥哥我可是会心……”
最后一个“疼”字尚未出口——
嗤——！
月光下如寒星般的枪锋撕裂空气，径直取他咽喉，逸散的太玄圣气夹杂着刺目的电光，仿佛化作一道自下而上逆冲的惊雷，杀气凛冽！
元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警铃疯狂大作，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二品小子出手竟如此果决狠辣，仓促间，他凭借四品的身法急速后撤，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殷淮尘既已出手，岂会给他喘息之机？脚步一踏，身形如附骨之疽般紧贴而上，枪尖如影随形，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撤去所有表情，如同一并出了鞘的、亟待饮血的凶刃。
吼——！
元达还未拉开距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虎啸，下一秒，一头由水墨组成的猛虎凭空从空气中跃出，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
【墨韵项链&#183;执笔墨韵】——墨虎 ！
“呃啊！”元达猝不及防，手臂传来剧痛，身形不由得一顿。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决定了胜负，霎时间，殷淮尘的枪尖已如毒龙般钻到！
砰！
元达吃痛之下，勉强抬起左手格挡，但殷淮尘枪势陡然一变，化直刺为横扫，太玄圣气轰然爆发，枪身缠绕着电弧，结结实实地砸在元达左臂肘关节处——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清晰传出，元达的左臂瞬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
元达此刻心中骇然心折，他彻底轻敌了！这哪里是待宰的羔羊？分明是一头伪装起来的嗜血凶兽 ！
他想反击，但一步错，步步错，失了先机，又遭重创，殷淮尘根本不会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玄灵效果发动之下，即便太玄圣气有堪称变态的内息回复速度也抵不过这等消耗，内息条飞快倾泻，但殷淮尘毫不在意，携带玄灵的一枪再次击出！
铛，铛，铛——
元达几次试图调整身形或施展暗器，却都被殷淮尘拿灵动刁钻，如疾风骤雨般的枪影飞快挑开。
他脸上的惊骇已化为恐惧——这是二品？！一个二品武者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枪术？！
殷淮尘眼神冰冷，战斗节奏完全由他掌控，随手从包中掏出长剑往天上一丢，元达下意识抬头，心神被这毫无意义的举动分散了一瞬间，下一刻，膝盖就传来脆响，伴随着剧痛袭来，殷淮尘的枪尖已然洞穿了他的右腿膝盖 ！
“啊——！”
一声惨叫，髌骨粉碎，元达身体失去平衡，惨叫着跪倒在地。他挣扎着想去捡掉落的匕首，但风声再起，殷淮尘的枪锋又至，无情地刺透他撑地的左手手背，将他整个手掌牢牢钉死在地面上 ！
鲜血汩汩涌出。
咔嚓，咔嚓，咔嚓——
殷淮尘面无表情，抓起他的另一条完好的腿，运用起源自西荒洲梅山派、素有“江湖十大阴毒技”之称的折梅手技巧，将其关节一一掰断、错位。
先是腿，接着是肩膀、手肘，然后是其他关节……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元达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声带就已经在剧痛之下失去了发声能力，全身关节被折断碾碎，只能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用恐惧和哀求的眼神看向殷淮尘，眼里满是求饶之色。
“别用这种眼神勾引我。”
在止水诀的作用下，殷淮尘的眼神古井无波，“我可把持不住。”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发力，咔嚓一声，踩碎了元达的数根肋骨。
……
另一边，岳断潮在妹妹的指引下，那双泛着琉璃光泽的手掌时而化掌为刀，时而变指为剑，招招不离姚冰云周身要害，逼得姚冰云不得不将大半精力用于防守。
但即便如此，他一时半会也难以击杀姚冰云。
不愧是执金卫金魁，实力当真强悍……
岳断潮表情沉下，但并不着急。他们的任务是抓捕那个二品的武者小子，只要拖住姚冰云，元达得手后自然……
想到这里，他抽空瞥了一眼殷淮尘那边的战况，随口喊道：“喂，元达，别玩了，赶紧……”
话音戛然而止，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所取代！
四品刺客元达此刻如同一条被抽掉了全身骨头的癞皮狗，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殷淮尘，一只脚正随意地踩在元达的胸膛上，微微发力，咔嚓声中，显然是又碾碎了几根肋骨。
他神色平静地从元达被钉穿的手背上拔出电光闪烁的惊蛰枪，抬起头，正好与望过来的岳断潮四目相对。
那毫无情感色彩的眸子看得岳断潮心中一凛。
下一秒，在岳断潮惊愕的注视下，殷淮尘手起枪落，高速旋转的枪尖带着刺耳的音爆声，如同电钻一般，噗嗤一声，毫不留情地洞穿了元达的头颅。
红白之物飞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溅上的血液点缀在殷淮尘的衣襟，衬得他如地狱恶鬼般骇人！
这？！
岳断潮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四品高手，竟然被一个二品小子像虐杀土鸡瓦狗一般轻易宰了？！这怎么可能？！
他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瞬，耳边传来岳瞳的声音，“哥！回旋斩，目标后颈。 ”
岳断潮猛地回神，险之又险地架住了姚冰云悄无声息斩向他脖颈的一刀，惊出一身冷汗。
姚冰云此时也注意到了殷淮尘那边的情况，眼中闪过惊异与赞赏之色。
执金卫招揽殷淮尘，最初看中的是他搅动风云的谋略与胆识，没想到他的实战能力竟也如此恐怖 ……跨境杀敌已属难得，如此干净利落地虐杀高自己两品的对手，即便有太玄圣气这等心法加持，也是闻所未闻。
捡到宝了！
姚冰云顿时有种意外之喜的感觉……这殷无常，我们执金卫要定了！
但此时此刻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血燕双璧”的组合实在难缠，那个岳瞳的“先天通明心眼”恐怖如斯，仿佛能洞察他体内内息的流转、肌肉的细微变化乃至意念的动向，在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确定下一招如何变化时，她就已经看到了结果。
这种战斗，就像自己的每一步棋都被对手提前知晓，打得极其憋屈。
在这样下去，他绝对是先被耗死的那个。
姚冰云心思急转，虚晃一刀，逼退岳断潮半步，身形陡然加速——
“哥，他要冲我来。 ”岳瞳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早有预料，“声东击西，三虚一实，左下。”
岳断潮飞快做出反应，左踏一步，格住姚冰云的动向，不让他靠近岳瞳的方位。
岳瞳继续道：“意蓄刀尖，将发，注意下盘。”
岳断潮气沉丹田，提前稳住下盘。
然而就在此时——
另一个与岳瞳极为相似的清冷女声，突兀地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步乱实蓄，左肩空，注意下颚。”
两个声音，带着截然不同的指令，让岳断潮表情一僵，脑子有点懵。
到底是下盘还是下颚？！
愣神之际，姚冰云的刀锋已经袭向他的下盘，岳断潮这才反应过来，内息爆发，慌乱应对，然而还是躲闪不及，虽避开了要害，却被姚冰云在腿部留下了一道伤口。
岳瞳也是一愣……她根本没说那句话！
她转头，看向另一道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殷淮尘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捏着嗓子，喉结微动，正在模拟她的嗓音，粗听之下，竟真有七分相像。
那相反的指令，就是殷淮尘嘴里发出来的！
岳瞳目光一顿，但来不及思考，眼尖姚冰云又要进攻，连忙道：
“明攻暗藏，退为进，扣脉。”
与此同时，殷淮尘也一并出声，模仿的嗓音再次响起，惟妙惟肖：
“刀颤附阴劲，眼扫右脚，地趟刀。”
岳瞳：“虚上实下，势成方圆，困中宫。”
殷淮尘：“力分三叠，重心右，可回防。”
两道几乎相同的女声，下达着截然相反、甚至互相矛盾的战术指令，差点把岳断潮的CPU给干烧了。
他既要分辨哪个才是真正的妹妹，又要应对姚冰云愈发凌厉的攻势，顿时左脚打右脚，有些应对不暇。
岳瞳眼中闪过怒意，再次开口：“罡风护体，弱在膝下。”
殷淮尘模仿得越发逼真：“步踏离位，三步入险。”
岳瞳：“注意左肩！”
殷淮尘：“注意脚踝！”
岳瞳：“……”
她恶狠狠地瞪了殷淮尘一眼。
你有完没完了！！

第135章
止水诀运转，殷淮尘的大脑如同冰封的湖面，异常清醒冷静，双眼盯着岳断潮的一举一动，每当山坡上的岳瞳开口点破姚冰云的招式意图，他便立刻模仿其声线，抛出真假难辨的干扰指令。
“ 刀意含煞，锁喉。”
岳瞳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焦躁，道出姚冰云的刀法破绽，而后目光看向殷淮尘。
果不其然，殷淮尘嘴角微勾，立刻张口，刚准备说话：
“力分三叠……”
话音未落，远处的岳瞳突然抬手，一道色泽灰暗的弹丸流星般朝他袭来。
急了急了。
殷淮尘心中暗笑，脚下步伐灵动，轻易避开了弹丸的直接撞击。
但那弹丸落地后并未碎裂，而是“噗”的一声轻响，兀自炸开 ！顷刻间，一片浓密的灰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将殷淮尘周围数丈范围笼罩！
殷淮尘反应极快，在烟雾及体的瞬间便已屏住呼吸，体内太玄圣气自发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护体气膜，同时身形疾退。
不管是刚才改变声线的“千音术”还是此时屏息的法门，都属于对内力精妙控制的“技巧”范畴，即便殷淮尘的面板里没有这些技能，凭借着高自由度的内息控制，也能施展的出来。
然而，他后撤的步伐终究慢了半拍，即便屏住了呼吸，仍有极其细微的烟雾粉末透过气膜的缝隙入侵鼻腔，霎时间，一股呛人的味道在咽喉间散开。
“咳咳……”
殷淮尘冲出烟雾范围后，再也控制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出，只觉得喉咙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般，火辣辣的疼痛难忍，连发声都变得困难。
“哥，气凝右掌，目标膻下穴！”
总算让少年恼人的声音歇停了会儿，岳瞳重新把注意放回主战场，再次出声。
岳断潮眼中凶光暴涨，抓住姚冰云因殷淮尘遇袭而微微分神的刹那，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险之又险地拍开直取要害的刀锋，同时并指如剑，瞅准姚冰云招式用老露出的破绽，疾点其肩井穴！
嗤啦！
杀机凛然，姚冰云侧身拧腰竭力闪避，但岳断潮那泛着琉璃光泽的手指依旧如手术刀般，撕裂了他肩头的执金卫制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姚冰云闷哼一声，强忍剧痛，刀交左手，心思如电转。
——必须想办法先解决掉那个岳瞳。
和岳断潮几番缠斗，他身上已添多处伤口，内息消耗巨大，状态越来越差。岳瞳的“先天通明心眼”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束手束脚。若不打断她的“指挥”，自己迟早会被这兄妹二人活活耗死！
决心已定，他虚晃一刀逼退岳断潮半步，身形陡然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竟是想不顾一切地甩开岳断潮的纠缠，直扑山坡上的岳瞳！
“哥，他……” 岳瞳见状，立刻出声预警。
但姚冰云早已料到，他冲势不减，原地猛地撩刀回旋 ，刹那间，雄浑内息疯狂涌动，刀势卷动之下，竟在平地上掀起一股猛烈的狂风，飞沙走石，将岳瞳急促的预警声吹得支离破碎，模糊不清 。
就是这瞬息功夫，姚冰云已然如离弦之箭般越过岳断潮的拦截，刀锋直指山坡上脸色微变的岳瞳。
“岳瞳——”
岳断潮眼见妹妹遇险，心中大骇，但姚冰云速度太快，他再想回身救援已然不及。
他眼中狠戾之色一闪，竟毫不犹豫地放弃追击姚冰云，身形一转，携着滔天凶煞之气，直扑向另一边正在捂喉咳嗽的殷淮尘 ！
打的是一手围魏救赵的好牌。
殷淮尘刚缓过一口气，呛出的眼泪还没擦干，就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压力从身后袭来——
七品高手的全力扑杀，其威势远非刚才的四品刺客元达可比，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令人窒息的重压笼罩全身，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躲不过去！
止水诀带来的极致冷静让殷淮尘在瞬间做出了判断。七品宗师的含怒一击，实力差距犹如天堑，他脑海中闪过的数个应对方案，无一例外都指向死亡的结局。他甚至连抛出玄律飞刃的机会都没有。
巨大的死亡威胁，让他心中默念的止水诀一停，维持的止水心境剧烈波动，霎时崩裂。
千钧一发之际！
凛冽的刀光如裂空惊雷般横斩而至，姚冰云的身影去而复返，以惊人的速度出现在殷淮尘身侧，撩刀逼退了岳断潮志在必得的一掌。
这也正合了岳断潮的意。他攻击殷淮尘，逼的就是姚冰云回防，若姚冰云执意要先杀岳瞳，那么殷淮尘势必会死在岳瞳之前。
被逼退半步，岳断潮冷笑一声，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
姚冰云为了及时回救，强行扭转冲势，爆发出极限速度，难免牵动了肩头的伤口，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刚想回头问殷淮尘有没有事……
“啪！”
殷淮尘气急败坏上前，给了他脑袋一下！
声音极为清脆。
姚冰云表情一懵，捂着后脑勺，不明所以地看着殷淮尘，眼里露出清澈的茫然，还有一点委屈。
……打我干啥？
“你是猪啊！”
殷淮尘气不过，又啪啪给了他两下，“你回来救我干嘛，你上去把那个岳瞳弄死不就完了吗？她一死，岳断潮算什么？”
姚冰云缩了缩脑袋，嘟囔道：“……我不来，你不就死了吗？”
“你是不是傻。我我是踏云客啊大哥！我死了又能怎么样？”
殷淮尘翻了个白眼，“你信不信，只要你摆出拼死也要杀岳瞳的架势，岳断潮肯定比你还急，转头去救他妹妹？你这都想不明白吗？”
姚冰云被他一顿抢白，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恍然和一丝尴尬。
对啊，踏云客不怕死！
执金卫和踏云客接触时间尚短，危急关头，他居然把这一茬给忘了。主要是殷淮尘刚才的表现，让他在姚冰云心中的重量大增，一见殷淮尘遇险，下意识就冲过来了……
嗤——
就在姚冰云恍神、殷淮尘气恼的这短暂间隙，岳断潮眼中寒光一闪，再次欺身而上 ！
这一次，他蓄势已久，攻势更加凌厉刁钻。
姚冰云一把飞快推开还想“教育”他的殷淮尘，持刀正面迎击！
岳断潮这一击蕴含了十足的杀机与算计，一个精妙绝伦的侧身滑步，险险避开姚冰云仓促迎击的刀锋，脚下步伐连环踏进，身体如游鱼般贴近，沉肩、拧腰、发力 ——
一记狠辣无比的贴山靠，由下至上，结结实实地撞在姚冰云持刀的手臂肘关节处 ！
咔嚓。
一声骨裂脆响隐约传出，姚冰云手臂剧痛，唐刀险些脱手。
与此同时，岳断潮的另一只手掌如鬼魅般悄然探出，掌心泛着一股不祥的青黑之气，悄无声息地印向姚冰云的胸口膻中穴 。
姚冰云心头警铃狂响，强忍右臂剧痛，竭力撤刀后退，但终究慢了一线……
噔噔噔——
姚冰云连退数步，脸色瞬间煞白，刚想提气稳住身形，却骇然发现，身体开始变得僵硬、麻痹，内息运转滞涩难行。低头一看，只见被掌力扫中的胸口衣物下，阴寒刺骨的气劲透体而入，迅速浮现出一片色泽深紫近黑的淤痕。
“散骨毒掌？！”
姚冰云猛地咳出一口带着腥甜气息的黑红色血沫，随即感觉到全身的力气正如潮水般飞速流逝，麻痹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眼见姚冰云中了他一掌散骨毒掌，毒气攻心，暂时失去了行动力，岳断潮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再次一掌袭出。
而这一掌，并不是冲着姚冰云去的，竟是舍近求远，直取一旁刚刚稳住身形的殷淮尘！
他还记得自己的目标，并非姚冰云这个执金卫金魁，而是眼前的少年。
七品宗师的恐怖威压何其恐怖，掌风未至，那股凝若实质的杀气已如万丈海啸般碾压而来，将殷淮尘周身的空气都挤压得粘稠沉重，令人几乎无法呼吸！
殷淮尘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反应，手腕一抖，玄律飞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与岳断潮来袭方向完全相反的远处疾射而去 ！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生路——依靠飞刃的【瞬律】效果远遁！
“雕虫小技。”
岳断潮冷笑一声，随手一挥，一道刚猛无俦的掌风扫出，玄律飞刃尚未飞出三丈远，就被他的掌风击中，打着旋儿跌落在地！
玄律飞刃的确是逃跑神器，但前提是……他的飞刃得要先丢远，才能依靠瞬律遁走。在七品高手面前，中途拦截飞刃的轨迹，简直易如反掌 。
眼看那只泛着琉璃光泽的手掌已携着死亡气息逼近面门，凌厉的指风刺得皮肤生疼，殷淮尘再无他法，心念急动——
唰地一声，身体化作墨线消散，下一秒，殷淮尘便在十步之外、那柄被击落的玄律飞刃旁重新凝实。
还未等殷淮尘双脚完全踩实地面，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岳断潮那如影随形的杀机已再次如同跗骨之蛆般逼近 ！
凌厉的罡风像索命阎王，死亡的窒息感仿佛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殷淮尘的感官。
——躲不掉了！
所有的手段在境界碾压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明镜止水，天塌不惊，物来则照，物去则空……”
绝对的生死压力下，止水诀在心中快速流淌，霎时，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慌乱、乃至求生的本能躁动，都被一股极致的平静强行镇压、排挤出去 ！
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贯通四肢百骸，殷淮尘的思维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冷静状态。外界的一切，在他的感知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放慢。
岳断潮狰狞的面容，探来的手掌上泛起的琉璃光泽，远处岳瞳那双淡漠审视的目光，空气中被急速压缩产生的细微波纹、甚至远处姚冰云焦急却无力动弹的眼神……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帧一帧缓慢流动的清晰画面。
时间变得极慢，他的思维却运转地飞快，极致的冷静中，他的身体仿佛脱离了意识的掌控，由一种更深层的的直觉所驱动。
敛息术启动，所有的气息波动收敛到近乎虚无，许久不用的裂星术也开启，将全身的精、气、神、魂高度凝聚压缩……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特定的招式名称在脑海中闪过。所有的技巧、感悟，都在这一刻熔于一炉，归于本能。
就在岳断潮的手掌即将触碰到他衣襟的刹那——
殷淮尘，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预兆，也没有大开大合的起手式，仿佛只是随着呼吸的自然韵律，轻描淡写地将手中惊蛰枪向前一递。
这一枪，无声无息。
没有惊雷炸响，也无炫目电光，甚至没有撕裂空气的响动。枪尖前行轨迹上，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排开，未曾激起一丝涟漪。
就在这极致的静谧之中，却蕴含着一股可怕的力量，仿佛殷淮尘刺出的不是一杆铁枪，而是一道蛰伏于九幽之下的暗雷，于无声处迸发，撕裂一切。
这正是雷狩十二枪中，殷淮尘始终未能真正掌握的那一式，也是这套紫品枪诀中唯一的金品绝技——
【孤鸿&#183;雷殛】。
此枪真意，不在声势浩大，而在于至静之中，孕育至动之杀机。似孤鸿掠过长空，唯留一线惊影，如惊雷藏于浓云，隐而不发，一击必中，中则必杀！
面对这一枪，岳断潮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他原本志在必得的一抓，在距离殷淮尘胸口仅剩半尺之时，硬生生顿住 。
仿佛能洞穿万物的枪意如同一根冰冷的针，让他的掌心劳宫穴隐隐生疼 ！
那里，正是他掌法罡气运转的一个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节点 。
岳断潮突然有种久违的心悸之感升起，他皱了皱眉，本能地变招，化抓为拍，凝聚于掌心的磅礴罡气猛然爆发，狠狠拍向惊蛰枪的枪尖 ！
轰——！
沉闷如雷的巨响炸开，仿佛平地惊雷，却又闷在方寸之间！
殷淮尘浑身剧震，持枪的右手虎口瞬间迸裂，鲜血飙射，染红了枪杆，整个人像被巨锤砸中，蹬蹬蹬一连向后跌退出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才勉强以枪拄地，稳住身形。
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嘴角溢出一缕鲜红。
原本满满当当的太玄圣气，竟在施展了【孤鸿&#183;雷殛】后，被瞬间抽空，几乎见底。
而岳断潮也被震得身形一晃，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刚才拍击枪尖的手掌。
在他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只原本刀枪难伤的手掌正中，竟悄然渗出了一点刺目的猩红。
连远处一直面无表情的岳瞳，眼中都首次掠过了一抹难掩的惊异。

第136章
这怎么可能？！
岳断潮脸上的愕然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死死盯着自己掌心那一点微不足道、却刺眼无比的血珠，仿佛看到了世间最荒谬的景象。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伤口……但，他可是七品，眼前的少年，仅仅只是二品，足足五个境界的差距，他居然能被伤到？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从方才这一枪中，竟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武道意境——那绝非依靠蛮力或寻常技巧所能达到，而是一种近乎于“道”的雏形，是一种于绝境中顿悟的，浑然天成的“意”。
此子天赋，恐怖如斯 ！若放任他成长，尤其是加入朝廷执金卫，将来必成净世教的心腹大患……
就连不远处身中剧毒勉强支撑的姚冰云也瞪大了眼，看向殷淮尘的目光充满呆滞，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如果说刚才殷淮尘击杀四品的元达，只是让他觉得惊讶，那么此时殷淮尘那一枪，他只有满心震撼。
二品之境，竟能用出此等枪意？那一枪的韵味，他甚至隐约从中看到了几分苍云候的【神枪三绝】的影子……虽然还极其稚嫩浅薄，但那份神韵，做不得假。
就在其他人因为这一枪而震撼之时，殷淮尘正持枪而立，剧烈地喘息着，那双异常清澈冷静的眸子，闪烁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之光。
在生死一线的压迫下，在摒弃所有杂念的极致冷静中，他福至心灵，竟无意间摸到了雷狩十二枪这最终一枪的门槛，这并非他刻意施展，而是心境、内息、枪意在此刻高度统一后，自然而然的爆发。
【叮，你于生死绝境中明心见性，窥见枪法之真意，心境突破带动技法融会贯通——】
【基础枪法（被动）提升至宗师枪法（被动）！】
【宗师枪法（被动）：你对枪术的理解已臻至化境，不拘泥于固定招式。使用长枪类武器时，伤害提升15%，出手速度提升10%，并有较低概率无视目标部分格挡和招架效果。】
几乎同时，另一条提示也一并响起。
【叮！检测到特殊心境状态‘止水’与相关技能产生深度共鸣……技能融合升华中……】
【系统提示：你的止水诀（蓝）已吸收并融合了敛息术（白）和裂星诀（绿）的精髓。】
【裂星诀（绿）、敛息术（白）已从技能栏中移除。】
【止水诀（蓝）品质提升，进阶为紫品心境技能——‘明镜止水诀’！】
【明镜止水诀（紫）：默念特定口诀，运转心法，可驱散杂念，收敛气息，同时提升自身30%会心伤害。运转时，有一定概率进入“水中月”状态。】
……“水中月”状态？
晋级后的止水诀除了之前的效果外，融合了敛息术和裂星诀的会心伤害提升效果，此外还多了一个水中月状态，但描述上并未具体写明。
殷淮尘心中一动，莫非就是他刚才进入的……那种万物慢放、思维超频的神奇境界？
好像一切都变得缓慢，哪怕空气的流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能掌控一切细微变化的感觉……该说不说，确实令人着迷。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细细体会新技能的时候，因为——
“好得很……”
岳断潮开口道。他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殷淮尘，神色中再无轻视，而是多了几分认真：“怪不得楚煞在你身上吃了大亏，却仍对你赞赏有加……有此武道天资，的确世所罕见。”
殷淮尘：“……”
靠，他就说呢，天岚城的事情才刚刚结束没多久，怎么就被净世教给盯上了，而且一来就是七品高手。
感情是楚煞这老登在背后乱嚼舌根！
“哥，他是踏云客，记得抓活的。”
岳瞳在远处出声提醒道。
“我知道。”
岳断潮甩了甩手，“小子，跟我走吧。”
说罢，抬手再次朝殷淮尘抓来。
又是扑面而来的罡风，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这次岳断潮明显认真了，散发的气机将殷淮尘四面八方锁住，让他动弹不得。
——其实岳断潮就算不认真，殷淮尘现在手里也没活儿了，他的底牌尽出，最后那一枪【孤鸿&#183;雷殛】抽干了他所有的内息，只能眼睁睁看着岳断潮的手掌靠近……
一旁的姚冰云心急如焚，奈何毒气未散，他身体僵硬，内息凝滞，也想不出破局的办法。
就在岳断潮的手即将抓到殷淮尘肩膀的瞬间……
哗——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殷淮尘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只觉得眼前月光似乎扭曲了一瞬，下一刹那，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便已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与岳断潮之间！
来人身姿修长挺拔，一袭白衣在清冷月华下泛着淡淡光晕，衣袂随着现身的气流轻轻飘动，划出一道优雅而冰冷的弧线，宛如月下骤然绽放的冰莲。
他背对着殷淮尘，只留下一个清瘦却仿佛能撑开天地的背影。
白衣人淡淡一笑，清越中带着几分慵懒散漫的嗓音响起，“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说罢，他随意地抬了抬手，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身前的一点微尘。
刹那间，银白色的气流潮汐一般涌动，化作无形之风，朝着暴冲而来的岳断潮拂荡而去 ！
岳断潮脸上志在必得的狰狞笑意瞬间凝固，而后瞳孔骤缩 ！
砰——
一声闷响，他那一身足以开山裂石的护体罡气如冰雪般寸寸瓦解，身体似断线的风筝，惨叫着口喷鲜血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地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是……”
远处的岳瞳瞪大了眼，洞悉万物的“先天通明心眼”紧紧盯着突然出现的白衣人，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银白色气流，至正至大，涤荡万邪，却又深藏着一缕精纯古老的妖气，两种本该对立的气息，在此人身上竟完美交融 ……
——来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师兄？！”
殷淮尘不等来人转身，就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声音里充满了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衣人缓缓转过身来，月光照亮了他俊逸非凡的面容，眉宇间带着几分疏懒。
——正是黎星霜。
“你在天岚城又是焚寺又是撞塔，搞得满城风雨，我想不知道都难啊。”
黎星霜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玉骨折扇，啪的一声潇洒抖开，在胸前扇了扇，笑着对殷淮尘道：“我寻思着，以你小子惹是生非的本事，肯定少不了被人追杀。正好师兄我云游到此，顺道就来瞅瞅你小子死了没。”
说罢，上下打量了一下殷淮尘浑身血迹的狼狈样，挑了挑眉：“搞这么壮烈？实在有损我太玄圣气的赫赫威名。”
殷淮尘黑着脸，“先别装逼了，师兄。”
后方，岳断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捂着气血翻腾的胸口，脸上惊疑不定，“……黎星霜？”
黎星霜转过身，折扇轻摇，淡然一笑，“看来，我还挺有名。”
飞流谷之战，黎星霜成就半妖之身的消息早已传出，净世教消息灵通，又怎会不知？
“哥，他是八品。”
岳瞳的声音响起，语气多了几分忌惮，“半妖之体，太玄圣气加持……不可力敌，我们速退。”
他比岳断潮看得更透彻。黎星霜不仅是八品，还身负太玄圣气和妖族血脉，是四洲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半妖，堪称九品之下无敌的存在，别说是岳氏兄妹二人，就算再来一个八品，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岳断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了咬牙，虽然不甘，但也清楚妹妹的判断绝对正确。有黎星霜在，今天怕是带不走殷淮尘了，便也不再犹豫，果断跃起，一个起落便来到岳瞳身边，“走。”
岳瞳轻轻一跃，坐在了岳断潮宽厚的肩膀上，下一秒，两人的身影便化作两道模糊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师兄，别让他们跑了啊！”
殷淮尘见有人撑腰，立马打起了小算盘，开始煽风点火，想借着黎星霜的手把岳断潮给爆了，“快追上去弄他们！”
七品的首领模板NPC，这奖励得有多丰厚啊！
黎星霜并没有去追，而是没好气地瞥了殷淮尘一眼，用合起的折扇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小子少坑我，拿我当枪使呢？能救你就不错了，净世教这群疯子，沾上了就是一身腥，我可不想招惹。”
净世教可是有九品坐镇，在这里杀了他们的红袍护法，那可就彻底得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殷淮尘脸一垮，“你可真怂。”
“这叫明哲保身。”
黎星霜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道：“我救你于危难之中，你不说感恩戴德，还骂我怂？真没良心，白眼狼一只。”
殷淮尘：“……”
“快点说谢谢师兄。”
殷淮尘嘟囔了一句。
“没听到。”
黎星霜故意把手放在耳边做扩音状，“大点声啊，师兄耳朵不好。”
“……谢谢师兄！”
殷淮尘拿他没招了，别过头大声喊道。
黎星霜难得看到殷淮尘吃瘪，顿时心情舒畅，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师兄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闹归闹，殷淮尘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疑惑道：“你说你知道我在天岚城搞出的动静，那你岂不是早就到天岚城了？”
“嗯哼，”黎星霜坦然承认，“到了有几天了吧。”
“那你怎么这会儿才来？！”
“这个嘛……”黎星霜表情有些尴尬，眼神飘忽，“没办法，天岚城好吃的东西太多了，师兄我一时没忍住，连吃了三天，把你给忘了。后面想起来去找你的时候，才发现你已经被执金卫给带走了，这才紧赶慢赶追过来。”
“……”
合着他的死活还不如几块点心重要！
两人聊了一阵，殷淮尘这才想起旁边还躺着一个姚冰云。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到姚冰云面前蹲下：“姚大人，你还好吧？”
姚冰云毒气未散，身体难以动弹。黎星霜出现的那一刻，姚冰云也认出来了，只不过比起岳断潮的震惊，姚冰云更多是松了口气——至少殷淮尘不会落到净世教手里了。
“还好有黎先生相助。”
姚冰云正了正神色，对一旁的黎星霜道：“否则今日殷无常恐怕就凶多吉少了，我代表执金卫表示感谢……”
话没说完，黎星霜不高兴了，“我救我师弟，用你来谢我？你多大脸啊？”
姚冰云虽是执金卫金魁，但面对八品大宗师，也不敢造次，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被骂了也不敢还嘴。
殷淮尘道：“姚大人，一会我会让人联系天岚城的执金卫同僚前来接应你，我还有事，就先不陪你等了，告辞。”
姚冰云闻言，脸色一僵，顿时急了：“殷无常！你……你不随我回皇城了？”
殷淮尘心想我看着像是想去的样子吗，还不是你们强行把我拖来的，“姚大人好意心领了。不过我自在惯了，受不得约束，暂时没有加入执金卫的想法。以后若有机会，再合作不迟。”
如果是之前，姚冰云也不会这么坚持，但在亲眼见到殷淮尘的武道天赋后，姚冰云想招揽殷淮尘的心无比强烈，他正色道：“殷无常，我知道你的顾虑，你若愿随我回皇城，我以执金卫金魁的身份及我自身武道之心起誓，必全力为你争取最优厚的条件，绝不会用任何咒法契约束缚你……”
“真不去了姚大人。”
殷淮尘摆摆手，一副心领了的表情，“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姚冰云依然不死心，还想再劝，殷淮尘却是心意已决，不想再听他叨叨了，决定采取物理手段让他安静。
他上前一步，手掌并拢成刀，一个手刀猛地朝姚冰云的脖颈敲了下去！
啪！
一声轻响。姚冰云身体晃了晃，没晕，用一种疑惑又带着点无辜的眼神看着殷淮尘。
殷淮尘却疼得龇了龇牙。
靠，七品武者的身板也太硬了吧，脖子是铁打的？
看着姚冰云懵逼的眼神，殷淮尘尴尬地咳嗽一声，“意外。”
说完，深吸一口气，再次运力——
砰！
还是没晕。
砰，砰，砰！！
殷淮尘邦邦邦连敲十几下。
一旁的黎星霜都有点看不过去了，“要不，我来吧？”
姚冰云被殷淮尘敲得眼冒金星，脖子都快肿了，忙不迭道：“您快来吧……”
殷淮尘：“……让我再试试呢？”
黎星霜没让他试了，屈指一弹，一缕凝练的太玄圣气悄无声息地没入姚冰云颈后的穴位。
姚冰云终于欣慰地晕了过去。

第137章
……
“你已经逃出来了？”
身处天岚城的卫晚洲接到殷淮尘打来的通讯，得知他已经从执金卫手里溜走，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
“嗯，暂时安全了。”
殷淮尘在另一边点了点头，道：“你应该还在天岚城吧？帮我个忙，找人通知一下城里的执金卫，让他们派人去城西三十里外的落霞坡接应一下他们的姚金魁”
“好。”
卫晚洲应下，随即语气自然地追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准备去哪里？”
殷淮尘想了想，“去青鹿城。”
“青鹿城？”
“我有个重要道具的任务线索在那边，得去一趟。”
殷淮尘说完，话锋一转，笑着反问道：“你这么关心我去哪干嘛，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呀？你要舍不得的话，我可以去天岚城再陪你玩几天……”
卫晚洲自动过滤了他后半句的调侃，道：“你上次在我家的时候说，我帮你一次，你就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顿了顿，他又问：“考虑好了吗？”
……记性真好。
殷淮尘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别处，“我这还有事呢，先不跟你聊了，记得帮我通知执金卫啊……挂了！”
说完，根本不给卫晚洲再开口的机会，飞快地掐断了通讯。
卫晚洲：“……”
他听着通讯器中传来的忙音，忍不住气笑了。
……
“和谁说话呢？”
黎星霜摇着折扇，凑上来，眼神揶揄。
殷淮尘含混道：“唔……一个朋友。”
“朋友？”
黎星霜的表情似笑非笑。
就你刚才说话那语气和神态……可不像什么清白朋友。
“对了师兄。”
殷淮尘赶紧打岔，“你之前走的时候不是说……要化解人族和妖族仇恨去吗？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悠闲？”
提到这个，黎星霜脸上的戏谑之色收敛了些。
“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黎星霜摇了摇头，无奈道：“但我离开千机城后才发现，事情没我想的那么简单。人族与妖族之间的仇怨，早已根深蒂固。况且，妖族如今已从四洲大地销声匿迹，要么隐藏在人迹罕至的秘境绝地，要么以各种方式躲藏，我又该从何化解起？”
“所以。”黎星霜摊了摊手，“我决定换一种方式。既然宏大的理想暂时无从下手，不如先入世修行。”
顿了顿，又看向殷淮尘，道：“我看你们这些‘踏云客’就活得挺有意思。游戏人间，体验红尘百态，不受世俗条框束缚，在一次次冒险与抉择中认识自我，认识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或许，对我而言，这种方式才是一种更好的修行。”
殷淮尘心想你这不就是当街溜子吗？
他眼珠一转，刚想开口，黎星霜就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住。别想忽悠我跟你一起。”
殷淮尘讪讪道：“师兄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他还真是这么想的，黎星霜反正也是四处溜达，倒不如跟他去青鹿城……身边有个八品大宗师做靠山，去哪里不是横着走？
黎星霜斜睨了他一眼，折扇“啪”地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就你小子那点弯弯绕绕，师兄我还能不知道？这四洲大好河山，风光无限，我还有无数美景未曾领略，无数美食未曾品尝，可没闲工夫跟在你屁股后面当全职保姆。
殷淮尘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可是师兄，我现在被净世教那群疯子盯上了，没有你在身边保护我，我可怎么办啊……”
他边说边抽了抽鼻子，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欲落不落，一副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可惜，他这招对黎星霜完全无效。黎星霜跟在他身边那么久，早就对他这见杆就爬的性子了如指掌了。
他潇洒地展开折扇，“少来这套。你是踏云客，又有月华社的【蜕颜秘录】傍身，但凡少惹点惊天动地的麻烦，稍微低调一点，净世教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你？”
殷淮尘不好意思道：“师兄这么关心我啊……连我有蜕颜秘录都知道。”
“少拍马屁。”
黎星霜扬了扬下巴，“师兄云游去了，你自己玩吧。”
“等一下。”
殷淮尘一脸“你忍心吗”的表情，“师兄你就这么走了？好歹留个联系方式吧……万一我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麻烦，总得有个求救的门路不是？”
黎星霜心想也是。殷淮尘毕竟现在也是他实打实的师弟了，身负太玄圣气传承，如今又被净世教盯上，处境确实不容乐观。他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略一沉吟，伸出了右手。
掌心上，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沁出，悬浮于空中。血珠并不滴落，反而在黎星霜意念操控下，迅速凝聚、固化，转眼间化作一枚赤红色琥珀。
“拿着。”
黎星霜将这枚由他精血凝成的琥珀放到殷淮尘手中，“有事的时候就把它捏碎，我自会有所感应。”
“然后师兄你就能立刻闪现来救我？”
黎星霜摇着扇子，给了他一个“你想得美”的眼神 ：“未必。 得看我当时在哪儿，心情如何，有没有更重要的事。总之，看情况吧。 ”
“……”
这售后服务也太不靠谱了吧。
“走了。”
黎星霜朝他挥挥手，转身欲行。
“等一下！”殷淮尘再次叫住他。
黎星霜有点不耐烦地转过身：“又怎么了？ 有完没完？”
殷淮尘赶紧从游戏背包里取出那颗天岚神兽赠予的【天地造化珠】，递到黎星霜面前，“师兄你见多识广，帮我瞧瞧这个？你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吗？”
黎星霜闻言，目光落在那枚流光溢彩的珠子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不认识。 ”黎星霜面不改色地将珠子顺手揣进了自己怀里，“不过这玩意儿瞧着挺别致的，师兄我看着喜欢，就当送我的见面礼了。”
“……你给我回来！”
殷淮尘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黎星霜的衣袖把他拽了回来，“你肯定认识！堂堂八品高手，连师弟的东西都抢，你还是人吗？”
黎星霜理直气壮：“我本就不是人，我是半妖啊。”
“？？？”
“好吧。”
黎星霜见殷淮尘不松手，只能叹了口气，将珠子重新掏了出来，表情略有不舍，“这个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天岚神兽给我的。”
“天岚神兽？”黎星霜眉梢微挑，露出恍然之色，“难怪。”
他顿了顿，解释道：“天地造化珠……其实就是天地圣兽最初的形态，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可以理解为“圣兽蛋”。”
“……圣兽蛋？！”
“嗯。应该知道历史上那些鼎鼎大名的天地圣兽吧？”黎星霜道：“比如翱翔星海的【星穹鳌】、执掌雷霆的【雷羽凤凰】、乃至能编织梦境，引人沉沦的【千目梦魇兽】 ……”
“这我知道。”殷淮尘点点头。这些都是在四洲传说中能与九品陆地神仙媲美的强大存在。
“在很久远的年代，天地灵气远比现在充盈。某些灵脉汇聚的福地洞天，充沛的灵气会自发凝聚，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与天地法则的孕育，最终结晶化，形成这种【天地造化珠】。 是天地孕育灵兽的‘种子’。”
黎星霜说，“之后，造化珠会继续吸收日月精华，直到孵化出【灵兽】。灵兽乃天生地养，形态、能力千奇百怪。其中极少数，像千目梦魇兽那样，因缘际会成长到极致，拥有媲美九品的恐怖实力，占据一方，便被尊为【天地圣兽】。而像赠你珠子的天岚神兽那样，天生祥瑞，亲近人族，庇护一方的，则多被称为【瑞兽】。”
说到这里，黎星霜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因为如今人族的活动遍布四洲，许多灵山福地都被破坏，天地灵气整体不如上古时期充沛纯净。像这样纯粹由自然孕育的新生代天地灵兽，已经越来越稀少了。如今世间尚存的灵兽，大多是存活至今的‘老古董’，或是它们的后代。”
黎星霜说完，看着殷淮尘，笑道：“你小子，运气是真的不错。天岚神兽肯将此等本源之物赠你，说明它对你是极其信任和看重。不过，天地造化珠虽然是灵兽胚胎，但想要孵化，条件也十分苛刻。”
殷淮尘精神一振，他最想听的就是这个：“那要怎么孵化？”
“方法多样。不过对我们来说，就简单多了。”
黎星霜道：“太玄圣气乃玄门至高心法，至正至纯，与这造化珠的天地本源之气可谓同根同源，最为契合。 你只需将它带在身边，以自身太玄圣气日夜温养滋养便可……”
他顿了顿，打量了一下殷淮尘，“嗯……以你目前的修为来算，大概温养个百八十年，应该就差不多能孵化了。”
殷淮尘：“……”
百八十年，我游戏账号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两说。
黎星霜道：“所以不如把它给我算了，也算物尽其用……”
“那不行。”殷淮尘赶紧把珠子紧紧攥在手心。
“好吧。”黎星霜耸耸肩，也不再强求，只是提醒道，“还有两点你要清楚：第一，天地造化珠蕴育出的灵兽千奇百怪，在破壳之前，谁也无法预料其最终形态和潜力。能成长为千目梦魇兽、雷羽凤凰那般顶级圣兽的，终究是凤毛麟角。大部分灵兽即便顺利成长，巅峰实力大概也就在七品上下。”
黎星霜笑了笑，“第二，你要是运气‘特别好’，孵化出来的，有可能是和天岚神兽那种瑞兽截然相反的【戾兽】 ，天性凶戾、嗜杀暴虐，不仅成不了你的助力，反而可能野性难驯，甚至反噬其主。这可是有先例的。”
殷淮尘听完，不在意道：“没事，我就当抽奖了。”
……
黎星霜最终还是潇洒地挥挥扇子，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夜色中。
殷淮尘在原地研究了一会儿，尝试着将一丝太玄圣气注入其中。果然，圣气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就被珠子吸收得干干净净，而珠子本身却毫无变化，连光泽都未曾明亮一分
“果然是遥遥无期。”
殷淮尘摇摇头，但还是珍而重之地将珠子收进怀里贴身处。
反正太玄圣气会升级，慢慢养着吧，总归是个盼头。
他辨明方向，打算继续前往坎水城，从那里搭乘飞艇前往青鹿城。刚走出几步，忽然脚步一顿，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笑意。
他折返回去，走到依旧昏迷不醒的姚冰云身边。蹲下身，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就在姚冰云内衬的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囚魂八角笼】 。
“笑纳了姚哥。”
殷淮尘满意地掂量了一下这个差点让他“销号”的危险物品，毫不客气地塞进自己背包。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姚冰云腰间那块代表着执金卫身份的腰牌上。
“这个也不错，说不定以后能冒充一下执金卫吓唬人。 ”
他顺手也摘了下来，据为己有。
做完这些，殷淮尘似乎还觉得不过瘾，又从背包里掏出一支笔来。
然后开始在姚冰云脸上写写画画。
就当是你绑架我的精神损失费了。
殷淮尘坏笑着心想。

第138章
……
“姚金魁……”
“姚金魁？您还好吗？”
清晨微凉的阳光洒在脸上，身体被轻轻推动，耳边传来下属带着担忧的呼唤声。姚冰云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从昏迷中缓缓苏醒。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手背遮挡住有些刺目的光线。
他撑着有些发麻的身体坐起身，环顾四周。
身边围着几名从天岚城连夜赶来的执金卫同僚，周围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昨夜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姚冰云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殷淮尘和那位半妖黎星霜早已不见踪影。
可惜……
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涌起一阵遗憾。
殷淮尘最终拒绝加入执金卫，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仍让他感到惋惜。经过昨夜一战，他对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有了全新的认识——不仅仅是其胆大包天的谋略和临危不乱的胆识，更是那惊艳绝伦的武道天赋。无论殷淮尘是否选择执金卫，都不影响他在心中对那个少年多了几分佩服，甚至起了结交之意。
“姚金魁……”一名从天岚城赶来的执金卫小队长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姚冰云抬手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不必多言。昨夜之事，我自会向韩卫长详细禀报。”
他心知自己堂堂七品金魁，被人打晕弃于荒野颇为丢脸，但他并不在意这些虚名，眼下更重要的是净世教红袍护法现身以及黎星霜插手之事，必须尽快上报。
心中正思索着，姚冰云突然察觉到周围下属们的目光有些异样，似乎都聚焦在自己的脸上。
对于因容貌而引人注目，姚冰云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厌烦。在他还未晋升金魁时，就因这张脸惹来不少非议，甚至有过权贵子弟堵在执金卫衙门口公然示爱的荒唐事。直到他凭借实力晋升七品，执掌金魁权柄后，这类骚扰才渐渐消停。
“盯着我看什么？”姚冰云眉头微蹙，声音冷了几分，“都没事可做了吗？”
执金卫面面相觑，表情古怪，有人甚至忍不住肩膀微微耸动。姚金魁威名在外，此时一本正经的训斥，本该是让人心惊胆战的，但配上他现在这张脸……
更好笑了……
姚冰云喝退众人，而后突然感觉到有点不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再摸向自己腰间……
囚魂八角笼，还有他的执金卫令牌……
不见了！
殷淮尘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脸瞬间浮现在脑海中，姚冰云气得一拳砸在地上，溅起些许尘土。
……趁人之危，顺手牵羊，此子行事，实非君子！
就在这时，昨夜被“一念梦褶”迷晕的几名直属手下，在其他同僚的帮助下也陆续苏醒过来。
“姚……姚金魁！”
耳边传来颇为惊恐的声音，姚冰云转头看去，只见一名刚刚苏醒的女下属看着他的脸，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您……您的脸？”
周围执金卫包括下属，都在盯着自己看，饶是姚冰云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了。
他飞快走到马车旁，借着车厢侧面光洁如镜的金属装饰板，看向自己的倒影——
人中被涂了一搓小胡子，两边脸颊各画了三根歪歪扭扭的胡子，鼻头被涂得乌黑发亮，额头上还有一只栩栩如生的乌龟，就连两颗门牙都被涂黑……
姚冰云那张雌雄莫辨的脸，硬生生被画成了人鬼莫辨的样子。
姚冰云死死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佩服顿时烟消云散。
天杀的殷无常！！！
你踏马别让我逮到你！
……
而此时的殷淮尘，已经安然抵达了坎水城。
他在坎水城并没有通缉令，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也没有官兵冲出来抓他……这种能正大光明行走在街上的感觉，殷淮尘已经挺久没有感受过了，居然还有些感慨。
坎水城，如其名，是一座依水而生的城池，它并非建于平坦的陆地，而是巧妙地构筑在一片辽阔的湖泊沼泽地带。
无数大小不一的岛屿由纵横交错的水道、拱桥和架空廊道连接起来，是沧澜洲上别具一格的水上都市。
殷淮尘晃晃悠悠地在坎水城的“街道”上走着。
这里的街道和其他城市不太一样，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街道，而是沿着水道而建，两条狭窄的步道夹着中间波光粼粼的水巷，密集的蒸汽动力小船在水道上划过，形成了城市的主要交通动脉。
由于水域广阔，城中常年笼罩着一层薄如轻纱的水汽，阳光透过水雾，形成梦幻般的光晕，静谧而诗意，十分漂亮。
殷淮尘找了个由玩家开设的临水奶茶馆坐下，店铺一半架在岸上，一半悬于水上，窗外就是潺潺流水。他顺手点上一杯招牌饮品，然后翘着二郎腿，嘬着奶茶，靠着窗，欣赏着这里温润如水墨画般的风景。
刚刚经历完激烈的战斗，此刻坐在这座水城的一隅，看着窗外水道蜿蜒，白鹭掠水，舟楫往来，水面上升起的袅袅白雾，再来上一杯奶茶，着实让人心情舒畅，惬意得很。
然而，这份难得的惬意与宁静并没持续太久。
通讯突兀地响起。弹出的虚拟屏幕上，“卫晚洲”三个字格外晃眼。
殷淮尘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心虚，刚吸到嘴里的珍珠差点噎住。
不用想，卫晚洲肯定是兴师问罪来了。
关于那个“承诺”，殷淮尘虽然在装傻，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时在卫晚洲的公寓里，在那种暧昧升温，气氛恰到好处的时刻，他确实被某种冲动驱使着，说出了那样的话……但现在冷静下来，殷淮尘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更多还是一时上头，不管不顾就瞎承诺了，压根没细想后果。
殷淮尘脑海里又闪过当时的情景—— 几乎脸贴脸的距离，交织在一起的温热呼吸，以及卫晚洲那双注视着他的，仿佛蕴藏着漩涡的浅灰色眸子……
……美色误人！真是美色误人啊！
殷淮尘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名字，默默地将视线移开，假装信号不好，没听见。
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能完美搪塞过去的理由，索性选择了最直接的应对方式——逃避。
一分钟后，通讯申请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但紧接着，又立刻重新响了起来。
这锲而不舍的劲头，殷淮尘莫名想起了他哥殷明辉当初分手时，被前女友24小时夺命连环call的惨状。当时他还老神在在地嘲笑殷明辉：“这么点感情纠纷都处理不好，你以后怎么干大事！”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殷淮尘突然有点跟殷明辉共情了……
好在卫晚洲连打了七八个通讯后，终于歇停了，没有再弹出通讯申请，这让殷淮尘松了口气。
他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奶茶，猛吸了一口，压压惊。
能躲一时是一时吧。 他心想。
或许等过段时间，卫晚洲的热情冷却了，或者被其他事情分散了注意力，这件事就能自然而然地淡去？至于那个承诺……反正只是“考虑”，又没说一定要答应，对吧？
典型的殷淮尘式强盗逻辑，但自我安慰效果显著。
喝完奶茶，他将这点“小烦恼”暂时抛诸脑后。拿出通讯器，联系了四洲商会的专属客服。
突破二品后，他之前那套侧重气海和内息的装备确实该更新换代了。
很快，专属客服发来一份符合他当前属性和需求的二品装备清单。
现阶段能突破二品的玩家并不多，对应的装备价格自然不菲，但殷淮尘腰包鼓鼓，之前卖【百胜盟约】的钱还没怎么动呢。他大手一挥，眼都不眨地挑选了几件属性优秀、尤其侧重破甲效果的装备，果断下单。
黑卡会员办事就是快，殷淮尘下单后，过了不到两个小时，专属客服就联系他，让他到坎水城的指定的安全地点进行交易了。
抵达约定的地方，很快就看到一个胸口有四洲商会标识的隐者玩家，殷淮尘径直走过去，亮明身份。
交易员是个女生，在确认了殷淮尘的身份后，眼睛一亮。
“您好您好，我是本次交易的交易员！”
她手脚麻利地将一个封装好的装备包递给殷淮尘，语气带着极力掩饰的激动，“这是您在四洲商会购买的装备，您可以清点一下。”
殷淮尘打开包裹看了两眼，确认没问题，点头道：“没问题，辛苦了。”
说完，收起装备就准备离开。
“您等一下……”
女生叫住他，从口袋里突然掏出纸笔，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什么，您给我签个名呗？”
“……”
殷淮尘心想我又不是明星，怎么走哪都有人让我签名啊？
——他显然严重低估了自己目前在《恒宇》玩家群体中的人气和影响力。主要是殷淮尘从开服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原住民“斗智斗勇”，对玩家社区的动态知之甚少，因此殷淮尘对自己目前的名气并无实感。
从千机城飞流谷的惊天一战，到天岚城斩明灯、撞佛塔的壮举，殷淮尘在论坛上的人气可谓如日中天，加上天下第一榜发布后，【天下第一枪】和【天榜第三】的名头，更是将他的人气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以恒宇的体量和玩家基数，只要在里面出名的玩家，人气可不比现实中的明星要低，不知多少玩家都铆足了劲，想在恒宇内一战成名。很多天榜上榜上有名但排名靠后的玩家都顺势开了直播，经营起了自己的账号，借着这波流量赚得盆满钵满。
只有殷淮尘，一天到晚不仅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搞事的时候就连消息也没有，整个好友列表里的好友加起来都不一定有十个……这样的低调作风，更是给他笼罩了一层神秘面纱，反而更加撩拨着广大玩家的好奇心。
殷淮尘虽然心里嘀咕，但还是随手签下了“殷无常”三个字，字迹算不上惊艳，倒也工整。
女生接过签名，如获至宝，兴奋地道谢：“谢谢偶像！”
“还有事吗？”殷淮尘拿起装备，再次准备开溜。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女生一拍脑袋，像是突然想起了重要任务，“那个什么，我们老板托我给您带句话。”
殷淮尘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话？”
女生低头想了一会：“呃，他说……‘躲是没用的，我有的是耐心等你回复。’……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殷淮尘：“……”
通讯轰炸不行，就利用四洲商会找人传话是吧？
卫晚洲你真是……公器私用！！
脸上有点挂不住，只能板着脸，故作镇定道：“……知道了。”
传话的女生却燃起了熊熊八卦之魂，好奇地追问：“您跟我们老板很熟吗？你们之间是有什么……恩怨吗？为什么要躲着他呀？您是不是……”
殷淮尘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表情严肃，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沉声道：“江湖恩怨，水深得很……小孩子别瞎打听。”
“哦……”

第139章
打发走了那位充满八卦之心的交易员，殷淮尘这才想起，自己背包里还囤积着一批需要处理的装备。
一部分是他晋升二品后替换下来的旧装备，虽然只是一品品阶，但属性极佳，现阶段依然算是极品。另一部分则是他在天岚城以及击杀刺客元达时爆出的战利品，职业或属性与他自身路线不契合，留着也是占地方。
正准备联系四洲商会的客服处理掉，但念头刚起，又被他按了下去。
四洲商会现在简直就是卫晚洲的“眼线” ，他这边刚卖装备，那边卫晚洲说不定就又派人来“传旨”了，那场面想想都尴尬。
算了，还是自己摆摊卖吧，低调点。
殷淮尘转身去了坎水城的水上集市。
水上集市无疑是坎水城内最热闹的玩家聚集地，无数乌篷船、舢板、画舫汇集在宽阔的主水道上，船头船尾堆满了各式商品。玩家开设的店铺也大多以船屋的形式，在水道两侧整齐地排列成行。叫卖声、议价声、船只碰撞声、桨橹划水声交织成一片，构成坎水城独有的繁华景象。
水上集市有专门的玩家交易区，设在一艘极其庞大的多层画舫之上。与千机城类似，这里由镇守府官方管理，缴纳一定费用即可获得一个临时摊位，交易成功后需支付少量手续费。
殷淮尘向画舫入口的镇守府官兵交了二十两银子，获得了一个为期两小时的临时摊位。
画舫内部空间开阔，但此刻摆摊的玩家却寥寥无几，显得有些冷清。
这在殷淮尘意料之中，毕竟，自从卫晚洲的四洲商会打响名头，并在各大城市铺开之后，玩家自然更倾向于通过四洲商会进行装备的买卖交易，手续费比官方便宜一点，而且还不用浪费时间在摊位上等着。会员等级提升后，还有专门的交易员负责上门收取、寄送装备。
更重要的是，四洲商会的交易网络足够庞大，在一个城市内就能通过交易网络查询到另一个城市的上架装备信息，比官方交易区这种区域性的小型交易网络要全面得多。
殷淮尘不以为意，将装备一一摆开，挂上【极品装备，低价急售】的牌子，便坐在摊位后，耐心等待买家上门。
虽然人流量不大，但殷淮尘的装备质量确实过硬。不多时，就有一胖一瘦两个玩家被吸引了过来，胸前佩戴着相同的公会徽章。
“你这装备不错啊？”
瘦高个玩家拿起一件护甲掂量着，“这样，我们哥俩打包了，八万两，怎么样？”
殷淮尘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道：“不卖。 ”
开玩笑，他当初找四洲商会置办这套一品装备花了十几万，就算现在市场价有所回落，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装备，总价至少也在三十万两上下。八万？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确定不卖？”旁边的矮胖玩家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威胁，“你可想清楚了……我们是南山公会的。在坎水城这块地界，你不卖给我们，我保证你这摊子上的装备，一件也别想卖出去！”
听到“南山公会”的名号，附近几个摊位的玩家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投来畏惧和看好戏的目光，显然这个公会在本地势力不小。
殷淮尘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南山公会？很有名吗？没听说过。”
见他一副“孤陋寡闻”的样子，瘦高个玩家眯起眼，脸上横肉一抖 ：“外乡来的吧？不知道没关系。我就最后问你一遍，八万，卖不卖？ ”
“不卖。”
“行，有胆子。”矮胖玩家气极反笑，眼中凶光毕露，“那你最好一直躲在安全区里。最近城外可不太平，出去练级的时候……小心点！ ”
殷淮尘闻言，不仅没怕，反而笑了起来，笑容温和，“你在威胁我？”
“你说呢？”两个南山公会的玩家抱着胳膊，一副吃定他的模样。
“不用那么麻烦。”殷淮尘慢悠悠地站起身，“还要等出城，那多浪费时间啊。”
对面两人一愣：“你什么意思？！ ”
话音未落。
嗤！嗤！
两道快如闪电的枪芒亮起，枪尖便已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两人的咽喉 。
两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两个水袋。那两个南山公会的玩家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就已软倒下去，化作两道白光复活去了。
所有围观的玩家都目瞪口呆，整个画舫交易区霎时安静了片刻。
“我草……”
“他居然在城里动手？”
“哪来的猛男，这也太勇了吧！”
“那俩可是南山公会精英团的！装备很好的，起码四千血吧？就这么秒了？”
“沃日，一枪四千？这什么伤害！”
围观群众一脸震惊，不仅仅是惊讶于殷淮尘出手的果断和干脆，也惊讶于他那让人看不懂的高额伤害。
不过有一句话他们倒是说错了，殷淮尘不是一枪打了四千，而是眼前这俩玩家的血量上限，就只有四千，严格来说，他俩还倒欠殷淮尘几条命。
“什么人？！敢在城内械斗！ ”
“给我拿下！”
两个找事的玩家刚死，一队镇守府官兵便飞快出现，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道，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这人装备看着也不像萌新啊，不知道城里动手会被官兵追捕吗？”
“唉，冲动是魔鬼啊……”
“爽是爽了，但城里杀人，起码得蹲好几天大牢了……”
周围的摊主们低声议论，看向殷淮尘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不到三秒，殷淮尘就被七八名精锐官兵团团围住，杀气腾腾。
殷淮尘脸上却无紧张之色，他慢悠悠地收起枪，伸手一掏，不慌不忙地亮出象征着执金卫权威的玄铁腰牌 。
“执金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
“！！”
那官兵队长看清腰牌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继而面露惶恐。飞快收刀入鞘，连同身后的士兵一起，齐刷刷地后退一步，躬身抱拳。
“原来是执金卫大人。”
官兵队长忙道：“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办案……”
殷淮尘掂了掂令牌，摆摆手，“不知者无罪，好了，没你们的事了，退下吧。”
执金卫的名头，果然好用。
周围摊位的玩家眼睁睁看着官兵们表情变化，从杀气腾腾的缉拿转变为诚惶诚恐，行礼后离去，面面相觑，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来。
镇守府都不怕？这家伙，什么来头？
立马有玩家大着胆子朝殷淮尘丢了探查术，不过得到的都是一串问号，显然是带了屏蔽探查术的道具。
殷淮尘也收到了被探查的提示，心下有点无奈。
好不容易出来摆个摊，就遇到这种事，也是够倒霉的。
被这么一搅和，摊也摆不下去了，索性拉倒。
他正准备收摊，不远处又来了一个人。
“诶，兄弟，先别走。”
那人叫住殷淮尘，“你这装备我买了。打包价五十万，卖吗？”
……五十万？
这比殷淮尘的心里价位还高了二十万，他打量了对方一眼，那人穿着一身平常的隐者玩家衣服，身上没有公会标识，看不出来历。
不过买卖这种事，给钱就能卖，管那么多干嘛。五十万银两，就算挂到四洲商会，都未必能卖到这个价。
殷淮尘点点头，爽快道：“卖！”
……
解决了卖装备的问题，殷淮尘转身融入熙熙攘攘的集市人流，准备买点补给品，然后前往青鹿城。
之前在天岚城用的“动物闪光弹”，配合上声东击西谁蠢谁上当剑法，颇有奇效。殷淮尘打算再去购置一点有类似效果的道具，可惜他在集市上逛了一圈，都没找到合适的道具。
正逛着，突然又被一个声音叫住，转头一看，竟然是先前那个女交易员。
正当他在一个药材摊前驻足，琢磨着能不能自己配点类似东西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偶像！”
殷淮尘回头，发现竟然是之前那个四洲商会的女交易员，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是你？”殷淮尘有些意外，“还有什么事吗？”
女交易员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个打包好的布袋，递到他面前：“给，你的东西。”
殷淮尘更疑惑了，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不轻：“我没买东西啊？你是不是送错了？”
女交易员闻言，也愣了一下，赶紧低头查看手中的送货单，确认了一下收货人信息，然后抬头，“不知道诶，单子上说就是给你的……可能是别人给你买的吧。反正我没送错。””
说完，她又道：“我还有别的单子要送，就先不打扰你啦偶像。拜拜。”她朝殷淮尘挥挥手，又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转身钻进了人群。
殷淮尘拿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包裹，心里泛起嘀咕。他走到一个人稍少的角落，好奇地打开了布袋。
里面的东西让他微微一怔。
袋子里是琳琅满目的稀有补给品。
高级内息恢复药水，高级气血回复药水，修复武器锋利度的高级磨刀石，还有一些效果各异的增益合剂和状态解除药剂……无一不是市面上罕见的高档货。
这些可不是普通玩家能轻易弄到的大路货。它们通常需要极高的生活技能等级才能制作，产量稀少，价格昂贵，而且大多被各大顶尖公会内部消化，很少在公开市场流通。就算殷淮尘现在兜里有钱，也未必有稳定的购买渠道，而且他也不舍得花大价钱囤积这些奢侈品。
在他认识的人里面，有实力、有渠道，并且会这么做的玩家……只有一个。
殷淮尘看着手里这一大包价值不菲、针对性极强的顶级补给，表情有些微妙。
……这算什么意思？
夺命连环call战术失败，就改用糖衣炮弹温柔攻势了？
他打开通讯，找到卫晚洲的聊天栏。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卫晚洲未接通的语音通讯上。殷淮尘想直接问卫晚洲是什么意思，但打完一行字后，又删了。
卫晚洲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装没看到，现在收到东西，又给人家发信息，是不是显得有点太势利眼了？
而且，卫晚洲又没说话，他现在主动联系，又有一种微妙的“认输了”的感觉……
在原地犹豫了一会，殷淮尘又关掉聊天框。
反正四洲商会这次能化险为夷，更上一层楼，也有他的一部分功劳，这也不算拿人手短吧？
有便宜不占，纯属王八蛋。
嗯，合理。
殷淮尘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第140章
就在殷淮尘安慰自己的时候，又收到了一个通讯申请。
打来通讯的人，居然是许久未见的潇潇雨歇。
“你到青鹿城了吗？”
通讯接通，潇潇雨歇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开门见山地问道。
“还没呢。”殷淮尘道：“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呢？”
“坎水城。”
“那刚好。”
潇潇雨歇闻言，连忙道：“我现在也在去坎水城的路上呢，大概明天傍晚就能到，你等我一下呗？咱俩一起去青鹿城。”
殷淮尘一怔：“你去青鹿城干嘛？”
“不止是我啊，好多人都在往青鹿城赶呢……呃，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殷淮尘一脸茫然。
“你偶尔也看点论坛消息吧。”
潇潇雨歇叹了口气，“青鹿城要开大秘境了！ 据说是游戏开服以来的第一个大型公共秘境 ，消息来源我核实过，可信度极高。现在很多消息灵通的公会和散人高手都在往那边集结了。”
“大秘境？”
殷淮尘诧异道：“哪来的消息？”
“玩家神通广大，什么消息搞不到？反正消息来源我看了，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潇潇雨歇笃定地说，“我一想，你不也是准备去青鹿城么？正好咱俩结个伴，到时候组个队，一起去大秘境里捞点好处。你先别急着去啊，等我一下，我明天就到。”
殷淮尘想了想，点头，“行。那我就在坎水城等你一天。”
“好嘞！等我到了再跟你细说！我先赶路了！”潇潇雨歇说完，便风风火火地挂断了通讯。
殷淮尘原本计划是当晚就乘飞艇离开坎水城，毕竟他顺走了姚冰云的东西，要是在坎水城待久了，指不定什么时候会遇上，到时候就尴尬了。
不过既然潇潇雨歇约好了，左右不过多待一天，等等他也无妨。
在坎水城的集市上逛了会儿，殷淮尘便找了家客栈暂且住下。
然而，他刚在客栈的大厅里坐下没多久，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
“偶像~”
那个四洲商会的女交易员，居然又一次精准地出现在客栈门口，对着他挥了挥手，“又见面啦！”
殷淮尘这次没有那么惊讶了，“不会又是来送东西的吧？”
“猜对了。”
女交易员嘿嘿一笑，再次拿出一个打包好的布包，轻车熟路地放到他手里，“东西送到，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殷淮尘多问，便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
殷淮尘打开布包。
这次里面装的不再是补给品了，而是满满一大包各式各样的零食点心。
做工精致的各色糕点、玩家烘焙的饼干，还有一些殷淮尘没见过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奇特零食，都按照口味和种类分门别类地摆放着，细致得令人发指。
……把人当宠物养呢？
殷淮尘心中暗暗嘀咕。
一波精准投喂，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的心理建设过程快了许多。仅仅经历了几秒钟的天人交战后，殷淮尘就非常“从心”地将这一大包美味悉数笑纳，收进了自己的背包。
“嗯，不能浪费粮食。 ”殷淮尘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就在他准备合上背包时，目光瞥见零食堆底下还压着一个不起眼的小锦囊。他好奇地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枚造型别致的戒指。
戒指显然是玩家手工制作的，但工艺相当不错。戒身是柔和的银白色金属，被巧妙地塑造成缠绕的藤蔓形态，中央镶嵌着一颗色泽浓郁，如鸽血一般的暗红色宝石，在光线映照下流转着深邃的光泽，非常好看。
殷淮尘拿起戒指端详，发现它没有任何属性加成，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就是一个纯粹的装饰品。
他试着戴在手指上，尺寸竟然刚好合适。不过他是武者，手指上戴着戒指再握枪，难免有些异物感，影响发力时的细微触感。为了战斗时的绝对掌控，殷淮尘又摘了下来。
准备收进背包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片刻后，找到客栈前台，花钱买了一根极其纤细却坚韧的银白色金属链，将戒指串起，挂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将戒指贴身藏于衣内。
这样就不影响了。
殷淮尘心想。
冰凉的金属链和戒指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奇异的触感。
……
当下属找到卫晚洲的时候，他正在四洲商会旗下的一间锻造工坊内，手中拿着小巧的刻刀，对着钳台上的一枚戒指胚胎进行最后的精细雕琢。
跳跃的炉火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
下属安静地走进来，低声汇报：“老板，东西送到了。”
卫晚洲“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凝在戒指上，小心地勾勒完最后一根藤蔓纹理的细节。他这才放下工具，问道：“他收了吗？”
“收了。”下属点点头，“不过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让人带话什么的……”
“收了就行。”
卫晚洲表情并不意外，只是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拿起刚刚完工的戒指，举到灯光下仔细端详。
这枚戒指的造型与殷淮尘收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藤蔓缠绕的戒身，唯一的区别在于镶嵌的宝石——他手中这枚镶嵌的是一颗清澈如深海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蔚蓝剔透的光芒。
旁边的工作台上，零散地放着十几个有明显瑕疵或不够完美的失败品，显然，为了做出满意的成品，卫晚洲已经在这里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
下属在旁边，看着卫晚洲将戒指戴在手里，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他总觉得老板这几天有点……反常。先是动用商会资源，让那些顶尖的生活玩家制作了大量有价无市的顶级补给品。又派人四处搜集各种美味零食，现在更是亲自泡在工坊里，像个小学徒一样反复打磨一枚毫无实用价值的装饰戒指……
他原本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商业策略或特殊任务，结果折腾半天，居然全都只是为了送给一个人 ？
这实在不像他认知中那位冷静理智、一切以利益为先的商会会长会做的事。不过，上司的私事他也不敢多问。
顿了顿，下属继续汇报正事：“另外，朝廷派来接管天岚城的代表已经过来了，希望能与您亲自面谈关于商会未来和官方势力深入合作的事宜。”
“知道了，安排一下时间，我稍后就过去。”卫晚洲平静地应道。
“还有，您让我们的人去坎水城交易区买的装备，也买到了。”
下属犹豫了一下，说，“不过，那些装备价值也就三十多万，您花五十万买，是不是有点……不太划算？”
以他对卫晚洲的了解，这位老板向来精于计算，几乎从不做亏本买卖。
卫晚洲表情却是很平静，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多言。
……
第二天傍晚，殷淮尘总算等到了风尘仆仆的潇潇雨歇。
在等待的这一天多时间里，那位四洲商会的女交易员简直成了殷淮尘的“专属快递员”，又接连出现了好几次，每次都不由分说地塞给他一个包裹，然后迅速消失。
殷淮尘从一开始的意外、推拒、做心理建设，到后来已经变得相当坦然甚至有点期待了——反正拒绝不了，不如享受。
更让他惊喜的是，其中一个包裹里，竟然是他之前在坎水城集市上遍寻不获的“闪光弹”类道具。
是来自天工坊制作的眩目掌心雷。之前在刀风寨时，烽火轮回也用过这个道具，殷淮尘当时还中了招。
制作眩目掌心雷需求的技能等级很高，图纸更是稀有，整个游戏估计能做得出来的玩家不超过一只手，卫晚洲连这都能搞到，其人脉和渠道之广，再次让殷淮尘暗暗咋舌。
接连被“投喂”了这么多次后，殷淮尘的心态已经完成了从“这不太好吧”到“不要白不要”再到“下次会送点啥呢”的彻底转变，变得无比心安理得。
潇潇雨歇见到殷淮尘，打了声招呼，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抓起桌上的水壶就给自己连倒了三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赶路累死我了。”
他长舒一口气，抹了把嘴，开始习惯性吐槽，“你说你小子也太能折腾了！从千机城才消停多久？转头就在天岚城又搞出那么大动静……我看到通缉令的时候，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殷淮尘打断他的喋喋不休，给自己也斟了杯茶，慢悠悠地道：“说正事。 ”
闻言，潇潇雨歇也不叨叨了，“就青鹿城大秘境的事情，才过了一晚上，现在都已经传开了。我现在确定大秘境肯定就在青鹿城，这次咱俩合作，绝对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个熟悉的女交易员身影再次出现在桌旁，微笑着将一个新的包裹放在殷淮尘面前：“偶像，您的包裹~”
殷淮尘极其自然地接过包裹，道了声谢，交易员便像往常一样迅速离开。
一旁的潇潇雨歇看得一愣一愣的，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什么情况？这谁啊？还有人专门给你送快递？ ”
殷淮尘面不改色，一边拆包裹一边随口道：“一位热心粉丝。 ”
包裹拆开，里面竟然是一件折叠整齐的衣物。
——并不是装备，和殷淮尘身上那件黑红色文武袖劲装一样，是一件可以覆盖装备本身外观的“时装” 。
潇潇雨歇好奇地探过头打量，当他的目光扫到那件“时装”袖口的金线标记后，忍不住张大了嘴，“我靠，【羲和】顶奢？”
《恒宇》玩家群体庞大，不乏现实中的顶尖人才，其中就包括一些享誉联邦的服装设计师，他们也会在游戏里开设工作室，延续自己的创作。
所谓“顶奢”，只是在玩家里流传的一种说法，指的是现实中那几位顶尖服装设计师出品的限量定制时装。
“羲和”正是其中一位极具声望的设计师在游戏中的ID。这类时装毫无属性加成，纯粹是外观，但其设计感、稀有度和背后象征的“身份” ，使得它们价格被炒到令人咋舌的高度。
一个排队定制的名额就可能要几十万两银子，还需要漫长的等待周期，成品时装在二级市场炒到上百万两也是常有的事。
对普通玩家而言，无属性时装卖到这个价格，实在无法理解，但对某些追求极致外观和独特身份的土豪玩家来说，贵，恰恰是它的优点。
“我草，你这什么神仙朋友啊？”
潇潇雨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顶奢说送就送？这一件估计得百万打底了吧？你……你这朋友还缺挂件吗？你看我怎么样？”
殷淮尘没搭理他，看着手里的时装，感觉自己都快成卫晚洲在游戏里养的电子手办了。
……还是那种会被定期投喂、更换皮肤的手办。
潇潇雨歇还在旁边大呼小叫，忽然只觉得眼前光影微微一晃，定睛看去，殷淮尘已经动作利落地将新时装换上了。
新时装是红白配色的基调，以皎月白作为主色调，炽烈而富有生命力的朱砂红作为点缀与勾勒，本就偏白的肤色衬得愈发清透。
剪裁更是无可挑剔，极其贴合身的劲装设计，完美遵循了武者的身体线条。肩、腰、臂、腿的剪裁都恰到好处，没有任何多余的布料累赘，确保在激烈的战斗中动作能毫无阻滞。
设计上并不臃肿，反而极其流畅，简约干练，又能在细节处窥见顶尖设计师的设计感：略带弧度的斜襟，朱红色滚边沿着襟线勾勒，像雪地上划过的一笔惊鸿。腰间一条暗红色腰封，将腰线收得更加挺拔，衣摆边缘也以断续的朱红色箭矢纹样进行装饰，静立时优雅，行动时则带出飘逸的动态感。
当殷淮尘换上这件时装后，整个人的气质仿佛被月光洗涤过一般，一种清澈又鲜活的少年感扑面而来。
他的身材和头肩比本就出色，四肢修长，被这身修身劲装勾勒后，更显得身姿如松，带着少年特有的，尚未完全长成却已初具规模的韧劲与力量感。如皎洁月光，又似红梅映雪，纯粹张扬，像从话本中走出的少年侠客。
潇潇雨歇看呆了一瞬。
顶奢不愧是顶奢……这也太漂亮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殷淮尘脸上那张半面具上，好奇心大起，道：“你把面具摘下来我看看呗？你老戴着面具，神神秘秘的，都不知道你长啥样，不会真跟论坛上说的那样，面具下面是张香肠嘴吧？哈哈哈哈哈哈……”
他说着，自己先乐了起来。
他是说着玩，没想到面前的殷淮尘竟然真的抬手，纤长的手指勾住了面具的边缘，轻轻一摘——
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在纯净的白与热烈的红交织的背景之间，让人心神一颤。
潇潇雨歇原地怔愣了足足有七八秒，大脑才仿佛重新开始运转。
他猛地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震惊和一丝莫名慌乱的表情，“……你还是戴上吧。”
殷淮尘翻了个白眼，“你真难伺候。”
“你这……你这面具一摘，也太犯规了，这谁扛得住啊？”
潇潇雨歇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有惊叹，也有一点点酸，“你这捏脸哪里弄的？肯定花了不少心思和时间吧？”
殷淮尘眉梢微挑，“不好意思，原皮直出。”
“拉倒吧。”潇潇雨歇压根不信。
长成这样说是原皮直出？哥们儿，吹牛也要打个草稿好吧。

第141章
潇潇雨歇一路奔波而来，身上的补给消耗得七七八八，决定当晚先去坎水城的集市采购一番，明日再与殷淮尘一同出发前往青鹿城。
两人简单商议后，潇潇雨歇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殷淮尘没什么事，就回了客栈的房间。
房间内有一面打磨光亮的镜子。殷淮尘走到镜前，忍不住再次端详起镜中的自己。这身红白劲装确实极为合衬，将他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对着镜子微微侧身，调整角度，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心底那点小得意像泡腾片一样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
新衣服这么帅，这不得给卫晚洲迷坏了？
殷淮尘心里的小九九又打了起来。
他对着镜子，精心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又打开系统的自拍截图功能，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
……
另一边的卫晚洲，刚刚处理完手头繁杂的事务，正准备下线休息，通讯器却响起了特意为某人设置的提示音。
他点开通讯，一张图片瞬间跃入眼帘——
月光下，少年身着那套他亲自挑选的红白劲装，皎洁的月白为主色，身形被勾勒地挺拔如修竹，衣袂飘飞间，那抹点睛的朱砂红愈发显得鲜活。那双漂亮的杏眼正对着镜头，眼尾微挑，瞳仁黑得纯粹，此刻毫无遮挡地显露出来，仿佛蕴着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透出一丝介于少年纯净与妖异之间的独特风情。
极具冲击力的惊艳感扑面而来，让一贯冷静的卫晚洲呼吸都为之微微一滞，视线在图片上停留了足有两三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操作了保存。几乎是同时，图片被迅速撤回了。
【殷无常：[已撤回一张图片]。】
【殷无常：发错了。】
卫晚洲哑然失笑。
客栈房间里的殷淮尘，发完图片就紧盯着聊天框，等了半晌，却没等到卫晚洲的回复。
……什么意思？没看到？还是看到了觉得不过如此？
他盯着聊天框，心中嘀咕。
想再发一次，又觉得那样有些刻意，显得自己很在意似的。
就在他纠结之际，卫晚洲的回复终于来了，言简意赅：【嗯。】
殷淮尘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嗯”字看了半天。
嗯？嗯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啊？
本来想着换了新皮肤，顺便吊卫晚洲一下，重新掌握一点主动权，没想到对方轻描淡写的一个字，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目的没达到，反被卫晚洲吊了一手。
果然是个强劲的对手。
殷淮尘的好胜心“噌”地一下被点燃了。
他再次走到镜前，特意调整了角度，让月光更多地洒在自己侧脸上。接着，他手指灵巧地将领口微微扯松了一些，露出一小截清晰利落的锁骨，并刻意调整了衣领的褶皱，让它看起来像是不经意间滑落的随性模样。
一分钟后，卫晚洲收到了这张精心设计的图片。
卫晚洲点开图片，目光瞬间被月光下那截白皙醒目的锁骨和少年微抿的淡色薄唇所吸引。
他的眼神暗了暗，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深不见底的涟漪，指节也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与殷淮尘那种及时行乐、率性而为的心态不同，身为顶尖商人的卫晚洲，更习惯于为了长远的、更大的收益而克制当下的冲动。
所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照片，再次保存，然后才克制地回复：
【卫晚洲：晚上风大，衣服穿好，别感冒了。】
殷淮尘：“……”
行，卫晚洲，我敬你是条汉子。
他不满地撇了撇嘴，打字回道：【你在干嘛？】
【卫晚洲：处理工作。】
【殷无常：拍张照片给我看看呗。】
抱着一种“你不让我好过，我也要烦烦你”的报复心态。
发完消息，殷淮尘躺倒在床上，以为按照卫晚洲的性格，大概率不会理会这种无聊的要求。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那边竟然真的发来了一张图片。
点开一看，背景同样也是一间游戏里的客栈。卫晚洲端坐在书案后，正对着镜头。
他穿着日常的深色常服，表情是一贯的平静冷淡，带着一种疏离的禁欲感。书案上堆着些殷淮尘看不太懂的报表文件，烛火与窗外渗入的月光交织，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光影，尤其衬得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像蒙着一层薄雾的宁静湖面，深邃难测。
不管看多少次，这张脸和这种气质，依然精准长在殷淮尘的审美点上。
殷淮尘欣赏了一会，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回来了，故意问道：【你就不问问我要你照片干什么？】
【卫晚洲：要干什么？】
殷淮尘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我打飞机的时候用。】
堪称虎狼之词的消息发出去后，那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殷淮尘几乎能想象到屏幕那头，卫晚洲看到这句话时，那张冷俊的脸上会露出怎样一种无奈又拿他没办法的神情，眉头可能会微微蹙起，嘴角无奈地抿紧，那种强自克制的神态，反而有种别样的性感。
这种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
扳回一局！
殷淮尘还想再发消息乘胜追击一下，发现那边卫晚洲已经下线了。
他心满意足，笑着重新躺回床上，感觉浑身舒畅。
又点开卫晚洲发来的那张照片，目光细细描摹着对方的五官。
看着看着，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在公寓的夜晚。
记忆里定格的画面，窗外璀璨的夜景仿佛都融化在了卫晚洲那双眼眸中。
——那不是平日里的冷静审视，而是一种极为专注深邃的凝视，仿佛整个世界的光影都褪去，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倒影，被牢牢地锁在那片湖心深处。
在极近的距离下，呼吸交错，殷淮尘甚至能在那双近在咫尺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并不完全理解那眼神背后的意味，只觉得像带着某种灼热的温度，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看穿、包裹进去，是一种近乎纯粹的热烈和专注。
那一瞬间，殷淮尘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极快。一股汹涌又陌生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心口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那是他此前并未感受过的情感浪潮，陌生又汹涌，不讲道理地席卷了他。
殷淮尘看着那张照片里卫晚洲平静的眼睛，透过镜头，似乎依然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慌的专注。
他的脑海有些恍惚起来，房间里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
四周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水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一种莫名的悸动悄无声息地从心口蔓延，沿着血液的流动缓慢沉降，既有被卫晚洲寥寥数语轻易拨弄的不甘，又有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的渴望。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沉重，指尖沿着身体缓缓滑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隔着那身崭新的质感光滑的月白色劲装，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线条，以及一股逐渐积聚的……无处宣泄的热度。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卫晚洲的脸，以及记忆中那双近在咫尺，盛满复杂的眼眸。那种被强烈渴望着的错觉，像细微的电流窜过脊椎。
极轻的呼吸混在窗外潺潺的水声中，几不可闻。
他像是一个在寂静的夜里对着水中虚幻倒影寻求慰藉的旅人，明知是虚妄，却依然遵循着最身体诚实的悸动。
笨拙而又急切，滚烫而又沉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
“你黑眼圈有点重啊。”
第二天一早，潇潇雨歇盯着殷淮尘半面具上方露出的、带着明显倦意的眼睛，幽幽开口，“昨晚没休息好？干什么去了？”
殷淮尘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少管闲事。”
潇潇雨歇耸耸肩，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咱们该出发去青鹿城了。”
“走吧。”殷淮尘点点头。
两人整理好自己的背包，离开客栈，朝着坎水城北门外的飞艇港走去。
因为城市结构特殊，飞艇港建在城外的一片大型人工平台上。
路上，潇潇雨歇依旧兴致勃勃地分享着他的“战略分析”：
“根据我整合的多方情报，这次青鹿城的大秘境，很可能是一种大规模玩家对抗模式，类似大战场那种，竞争会非常激烈。”
潇潇雨歇道：“青鹿城本身就是个超大型城市，周边势力盘根错节，顶尖公会林立。听说为了争夺秘境的优先进入权和关键资源点，排名前几的那几家已经打得头破血流了……所以！”
他重重强调，“咱们这次的策略核心就是——低调！猥琐发育！稳中求胜！ ”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殷淮尘，“别的我倒不担心，就是有点……担心你。 ”
殷淮尘看了他一眼，挑眉，“我？”
“废话！你这家伙的搞事能力我可是领教过的！”
潇潇雨歇道：“在这种大混战模式里，谁先成为焦点，谁就得先承受四面八方的集火！所以一定得低调！ 低调至上！ 你……应该没问题吧？”
他带着最后的希望确认道。
殷淮尘闻言，一脸坦然，甚至带着点“这还用问”的无辜，肯定地点点头：“放心。我向来安分守己。 ”
“那就好。”潇潇雨歇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说实话，我一路赶过来都提心吊胆的，就怕晚到一天，你已经在坎水城捅出什么篓子了。本来两天的路程，我硬是连夜赶路，压缩到了一天不到 ！哈哈哈……”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如果有得选，他其实未必会把殷淮尘作为首选队友。毕竟跟这家伙组队，任务过程和结果都充满了“惊喜”和“意外”，这一点在千机城他已经领教过了。但没办法，他是个独行侠，不喜欢公会的束缚，而在他认识的人里，殷淮尘的个人实力又是最顶尖的。权衡利弊，最终还是联系了他。
潇潇雨歇爽朗的笑声在两人抵达飞艇港售票处时，戛然而止。
“什么？票卖完了？！ ”
潇潇雨歇听到飞艇售票员的话，瞪大了眼，“去青鹿城的航线，票怎么就卖完了呢？”
飞艇售票员一脸歉意：“非常抱歉，两位侠士。前往青鹿城的航线需求量实在太大，昨晚所有的票就已经售罄了。目前最近的可用航班，也要等到两周之后。您看……是否需要先预约一下？”
两周……
潇潇雨歇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真正意识到“大秘境”消息的传播速度和吸引力有多恐怖。前天晚上论坛刚有苗头，昨晚就彻底引爆，玩家们闻风而动，瞬间就把航线挤爆了！
失策了！大大的失策！
殷淮尘在旁边眼神幽幽：“我以为你会提前把票买好。”
“……我的锅。”
潇潇雨歇拍了拍脑门，“我也没想到会火爆成这样……早知道昨天联系你的时候，就该让你先把票锁定的！ 没事！ ”
潇潇雨歇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坎水城是南山公会的地盘，我们去找南山公会的负责人，他们那边肯定有留存的余票。”
他强打起精神，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坎水城是南山公会的地盘，这种S级俱乐部，肯定有内部预留的票额或者渠道……咱们去找他们负责人谈谈，以咱俩天榜高手的身份，搞两张票应该问题不大。”
……南山公会？
听到这个名字，殷淮尘的表情略显微妙。
潇潇雨歇注意到他的异样，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殷淮尘眼神飘忽了一下，“没事。”
“南山公会虽然风评不太好，但毕竟是地头蛇。”潇潇雨歇不疑有他，自顾自地分析着，“咱们好声好气去商量，总归……”
他话没说完，就察觉到周围有些不对，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已经有两队玩家朝他们靠近。
“队长，就是那个人！”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只见人群中一个瘦高个玩家激动地指着殷淮尘，正是那晚在玩家交易区被殷淮尘一枪送走的那个。
他旁边的矮胖玩家冷笑着上前一步，眼神阴狠：“哼！终于舍得从安全区里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躲到天荒地老呢！得罪了我们南山公会，还想当做没事发生？不杀你几回，别人还以为我们南山公会是什么软柿子呢。 ”
潇潇雨歇起初还在幸灾乐祸地看戏，心想谁这么倒霉，把地头蛇给惹了。但看着看着，他突然感觉不对劲，顺着那瘦高个玩家坚定不移的手指方向缓缓侧过头，对上了殷淮尘那双在面具上显得格外“无辜”的眼睛。
殷淮尘摊了摊手，语气带了点委屈：“其实……真是他们先惹事的。 ”
……这真不能怪他吧？
潇潇雨歇：“……”
他脑海中回响起殷淮尘不到五分钟前那句信誓旦旦的——“放心，我向来安分守己。 ”
安分守己？
我安你个头啊，老子就不该信你的鬼话！！

第142章
“等一下！”
潇潇雨歇赶紧伸出手，企图和殷淮尘撇清关系，“我跟他不认识，我……”
殷淮尘哪能让他跑了？潇潇雨歇话还没说完，殷淮尘便在旁边朗声道：“潇哥，他们欺负我，你可得为我撑腰啊！”
潇潇雨歇：“……”
他一转头，对上殷淮尘嘴角恶劣的笑容，眼前一黑。
妈的，上贼船了！
他已经开始后悔跟殷淮尘组队的决定了，这还没到青鹿城，就摊上这么个事儿，这家伙走到哪就惹到哪的扫把星人设真是屹立不倒。
“撑腰？”
瘦高个玩家冷冷一笑，眼神阴鸷，“什么潇哥雨哥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你俩好好松松筋骨……兄弟们，上！给他们长长记性！”
话音未落，十几名南山公会的玩家早已按捺不住，杀气腾腾地围拢上来，眼看就要形成合围之势。
“我真是服了你了！ ”潇潇雨歇哀嚎一声，但动作却丝毫不慢。知道此事已无法善了，他眼神一凛，反手一抽。
一声清越刀鸣，一柄刀身修长、略带弧度的苗刀已然在手。刀光如秋水，寒意逼人。
周围的玩家一见这边打了起来，纷纷开启围观模式。
“这俩武者，怎么惹上南山公会了？”
“不奇怪，南山公会的作风向来如此。”
“两个打二十个？这下惨咯。”
霎时间，南山公会玩家的攻击已然袭至！ 术士的冰锥火球、魂契的召唤兽虚影、各种控制技能的光效，铺天盖地般朝着被围在中心的二人砸来——
潇潇雨歇率先迎敌，身形已然如猎豹般窜出，手中苗刀划出一道弧光，直取正面冲来的三名玩家！
“好快的刀！ ”
潇潇雨歇毕竟是天榜排名二十一的高手，一出手就是快准狠的刀光，那三名被锁定的玩家只觉眼前一花，刀光已至脖颈，心下大骇，知道遇上了硬茬子，仓促间连忙施展控制技能企图阻拦。
潇潇雨歇面色不变，步伐交错，飞快闪过迎面而来的控制技能，仅是一息间，就已来到那三名玩家面前，苗刀贴着对方脖颈划过，而后顺势下滑，压刀进步，下接一记狠辣的撩刀转扫——
唰！唰！唰！
苗刀化作一片青色光轮，眨眼间，三名玩家就已化作白光消散！
干净利落，瞬息毙敌。
殷淮尘在后方抱臂旁观，看到这一幕，眉峰不由微微一挑。
他把潇潇雨歇拖下水，不仅仅是恶趣味。既然是组队，自然要先探探潇潇雨歇的斤两。他们上次交手还是开服初期争夺扈天禄盒子的时候，时隔已久，殷淮尘需要确认一下潇潇雨歇的实力。
仅此一招，殷淮尘心中已有了判断 ：
潇潇雨歇明显也是追求超低辅助施法的类型，辅助施法比例大概在12%左右。刀法狠辣迅捷，爆发力惊人，明显带有现实古武格斗的影子。
他所用应是【千山绝刃坞】的“月缺封脉刀”，等级不低，技能完成度估计在80%上下，除了会心伤害稍逊一筹，其他属性面板应当与自己在伯仲之间……
唰！
殷淮尘还在观察，潇潇雨歇身形再动，如同虎入羊群，刀光闪烁间，又有两名玩家被他斩于刀下。苗刀那兼具刀的凶猛与剑的灵巧的特性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招式狠辣，刀刀直取要害，几乎每一道伤害都是会心，一时间，竟以一人之力将正面攻势硬生生遏制住 ！
周围围观玩家见竟有此等猛男，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和喝彩 ：
“我靠！猛人啊！ ”
“这刀法……行云流水，太帅了！ ”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天榜高手？”
“有点像千机城那个潇潇雨歇……”
“南山公会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
两队玩家也就不过二十人，以潇潇雨歇的实力，一个人就能将他们解决。但他一回头，看见殷淮尘还好整以暇地站在后面，一副悠闲模样，顿时气得鼻孔冒烟。
“你他喵的……”他朝殷淮尘怒吼道，“自己拉的仇恨，自己清一半！别想偷懒！ ”
南山公会的人也不傻，立刻意识到潇潇雨歇是个极其难啃的硬骨头，迅速改变了策略。
“这家伙棘手，先杀另一个！”
“先杀那个戴面具的！”
剩余的十余名玩家，极其默契地调转矛头，朝着未曾动手的殷淮尘杀了过去。呼啸的风刃、灼热的火球、密集的暗器、以及魂契召唤的凶兽虚影，如狂风暴雨般向场中少年席卷而去，队伍中的铁御也已经就位，举起盾牌，将殷淮尘的退路封死。
比起前方那个如同战神般凶悍的潇潇雨歇，眼前这个沉默不语，身形单薄的少年，看上去显然更好对付一些……
技能卷起的猛烈气流将殷淮尘红白劲装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却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明镜止水，天塌不惊……
止水诀在心间默默流转，灵台一片清明，可惜，并未触发那玄妙的“水中月”状态。
殷淮尘也没在意，心念一动，体内磅礴的太玄圣气已如江河奔涌，顺着经脉疾速流转 ，他右手虚握，惊蛰枪在手中展开。
就在所有攻击即将及体的刹那。
噼啪——！
刺目欲盲的电光，毫无征兆地自他周身乍然升起！
瞬步！
300%的瞬时移速加成爆发，殷淮尘的身影在这一刹那模糊，仿佛融入了雷电本身，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他不再是“移动”，而是化作了一道雷霆拖影，就连术士的技能都难以锁定他的位置，只能徒劳地追逐着那一闪而逝的电芒 。
千霆狩岳！
最靠近殷淮尘的铁御玩家是最先感受到动静的，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攻击落到自己身上，那席卷一切的雷光便已摧枯拉朽般轰碎了他的盾牌，将他吞噬，满格的血条如同被蒸发一般顷刻消失，连惊蛰枪的枪锋甚至都未在视线中定格，下一瞬画面就已陷入黑暗！
借着瞬步带来的冲势，殷淮尘的速度不减，千霆狩岳的雷霆枪势尚未用老，他手腕便已灵巧地一翻——
螺旋劲。
轰隆隆隆——！！！
惊蛰枪在他手中开始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疯狂旋转，原本凝聚的雷霆枪芒，瞬间化作一道急速扩张的漩涡，枪身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低沉而恐怖的轰鸣。
速度太快，攻势太烈，以至于在其他人的视野中，那扩散并旋转的雷光仿佛盛大的天罚，形成一条由电弧和枪影构成的蛟龙，咆哮着朝那铺天盖地的攻击逆冲而上！
没有丝毫停顿，普通玩家面对有太玄圣气加持的95%完成度千霆狩岳叠加螺旋劲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所过之处，电弧逸散，无人可挡，看似汹涌的集火攻击在这一枪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波及的玩家纷纷倒飞而出，人在半空，便已血条清空，化作道道白光！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连绵成一个音节，从启动到结束，不过电光石火的一息之间！
一息过后，殷淮尘在潇潇雨歇身后悄然站定。
他的身后仿佛刚刚刮过一场毁灭性的雷暴，地面在螺旋劲刮起的劲风中开裂，一条笔直的路径上，密集的死亡白光如烟花般亮起，消散。直到他站定收枪，身后漫天狂舞的电光才渐渐熄灭。
原本喧闹的飞艇港入口，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之前还在为潇潇雨歇喝彩的围观玩家，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大脑空白。
潇潇雨歇也停下了动作，震撼地看着空气中跳动的雷光渐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殷淮尘拍拍他的肩膀，“溜。”
他这才回过神，嘴角抽搐了一下，暗骂一声“变态吧？”，然后飞快收刀，跟着殷淮尘快速离开了现场。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过了好几秒，飞艇港口才渐渐有了声音。
“……发、发生了什么？”
“我……我没看清！就一道光闪过……人、人就没了？”
“那是什么技能？武者有这种清场技能？？”
“武者，面具，雷枪，银色内息……我草，那个是殷无常啊！”
“天下第一枪，天榜第三，殷无常？”
“你妈的，这位更是重量级……”
原本气势汹汹的南山公会玩家，此刻只剩下零星几个站在边缘，侥幸未被波及的奶妈灵枢，他们看着地面上那道直线碎裂的焦黑痕迹，脸色惨白，拿着武器的手都在剧烈颤抖，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
……
“你踏马是人啊？”
跑出一段距离后，潇潇雨歇忍不住疯狂打量殷淮尘，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刚刚那什么技能？是金品枪法吧？”
“紫品。”殷淮尘道。
“拉倒吧，紫品枪法能有这威力？”潇潇雨歇满脸写着不信。
单一的紫品枪法当然做不到这种效果，实际上是两个紫品枪诀叠加，加上95%的超高完成度和瞬步的速度爆发才能做到……不过，殷淮尘也懒得解释。
“你说是金品就是金品吧。”他耸耸肩，道。
直到现在，潇潇雨歇心里的震撼还未散去。
天榜排名出来的时候，他对自己排在二十一位还多有不服，现在看来，他还是小看了天榜第三的实力……刚才那一枪，虽未直面，但那股毁灭性的气势，让他清楚，自己若身处其中，若不底牌尽出，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身上有这种等级的枪法，还有绝世心法太玄圣气，甚至有玄律飞刃这种保命神器……
踏马的，咋啥好事都给你占了！
潇潇雨歇在旁边酸了一会，又很快把自己安抚好了。
转念一想，殷淮尘实力越强，对他们接下来的秘境之行越有利！有这么个猛人当队友，岂不是稳了？
“不过。”潇潇雨歇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又满脸愁容道：“现在咱把南山公会得罪了，飞艇的票怎么办？总不能真靠腿走过去吧？”
最近的空闲飞艇要等两周之后，到时候秘境没准都开了，他们人还没到。
“别急。”
殷淮尘却一点不慌，“车到山前必有路。”
“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啊！”
潇潇雨歇简直要抓狂：“票卖完了，地头蛇也得罪了，咱上哪变出票来？难道在这干等着，就会有田螺姑娘从天而降把票送到你手里？”
田螺姑娘不一定，田螺公子倒是有一个。
殷淮尘笑而不语。
约莫半小时后，那个熟悉的女交易员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偶像！”她笑着挥了挥手中两张崭新的、印着飞艇徽记的票券，“我给你送票来啦！ ”
“谢了。”殷淮尘自然地接过票，转头对潇潇雨歇扬了扬眉，“看，这不就来了么？”
潇潇雨歇：“？”

第143章
……
不管怎么说，几经周折，殷淮尘和潇潇雨歇还是坐上了前往青鹿城的飞艇。
而且还是飞艇的“头等舱”。
舱内空间宽敞，铺设着柔软的地毯，摆放着真皮沙发和红木茶几，角落里还有精致的盆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普通客舱简直是天壤之别。
潇潇雨歇上了飞艇后，就一直四处打量，“你这个‘热心粉丝’，未免太神通广大了吧？头等舱的票也能搞到？”
飞艇航线并非玩家专属，原住民中的达官显贵、大商巨贾才是常客。头等舱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通常预留给各大商会的高层或镇守府的实权官员。对玩家而言，高昂的价格只是门槛之一，更关键的是购买的权限和渠道，普通玩家根本接触不到。
潇潇雨歇在游戏里东奔西跑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头等舱的待遇。
坐在头等舱内柔软的沙发上，潇潇雨歇舒服地扭了扭身子，“你那个送票的朋友什么来头啊？又给你送顶奢，又给你送头等舱票的……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他自己说完，愣了一下，随后狐疑地看向殷淮尘：“你小子，不会被富婆包了吧……”
殷淮尘正在旁边的擦拭自己的惊蛰枪，闻言抬起眼皮，莫名其名地看了潇潇雨歇一眼。
“我跟你说，这些有钱人的心思都很复杂的，最喜欢用糖衣炮弹忽悠你们这种涉世未深的年轻人。”
潇潇雨歇语重心长道：“你可得长点心眼。游戏里很多人看起来都道貌岸然的，谁知道现实里是什么样的人？”
他自顾自说了一通，也不知道殷淮尘听进去没。说完后又道，“对了，青鹿城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你了解吗？”
殷淮尘摇了摇头，“没怎么关注。”
“我就知道。”
潇潇雨歇道：“还好我未雨绸缪，提前做了功课……有我这样的队友，你就偷着乐吧。”
说完，他就给殷淮尘解释起来。
“目前争夺大秘境主导权的，主要是两家巨头公会。”
潇潇雨歇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是青鹿城本地的地头蛇 ‘吟秋公会’ ，另一个是隔壁玲珑城过来的过江龙 ‘惊鸿公会’ 。两家各自拉拢了不少中小公会，形成了两大阵营。”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个大秘境里有丰富的稀有矿脉和资源点。按照游戏设定，这些资源的开采权理论上归朝廷所有，以往都是由当地镇守府组织人手开采。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朝廷放出风声，允许玩家势力主导。所以，为了从朝廷手里拿到这份肥得流油的官方‘订单’，吟秋和惊鸿两家都快打破头了……”
这些属于大公会层面的战略博弈，潇潇雨歇没有深入细节，只是简单介绍一下就略过。
“除了公会争夺主导权，普通玩家和散人高手也有机会。”他话锋一转，说到重点，“我们可以通过参与一些前置任务或者挑战，争夺优先进入秘境的资格。只要能抢先拿到资格，就能在秘境开放初期占据巨大优势！所以我们得规划一下，怎么弄到这东西……”
……
去往青鹿城的路途相当遥远，即便是乘坐速度远超寻常交通工具的飞艇，也花费了接近两天的时间才抵达目的地。
飞当飞艇缓缓降落在青鹿城的悬空港，殷淮尘和潇潇雨歇随着人流走出舱门，踏上港口平台时，被眼前的景象结结实实地震撼了一下。
人山人海！
青鹿城作为沧澜洲少数的超大型都城，其行政等级和规模本就远超千机城、天岚城等城市。而此刻，因为大秘境消息的发酵，这座本就繁华无比的巨城，更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玩家潮 。
飞艇港口巨大无比，由多个悬浮平台组成，但此刻每一个平台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去，几乎全是玩家。不同门派的服饰五颜六色，各种职业的武器千奇百怪，喧哗声、议论声、招呼声、飞艇起降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他们身后，还不断有来自四面八方的飞艇接连抵达，如同归巢的蜜蜂般，卸下一批又一批满脸兴奋和好奇的新玩家。
潇潇雨歇忍不住感慨：“真热闹啊。”
大秘境尚未正式开启，就已经吸引了如此海量的玩家，他简直无法想象，等到秘境大门真正打开的那一刻，将会是怎样一副盛况。
“先去找个地方落脚？ ”潇潇雨歇看着眼前摩肩接踵的人潮，提议道。他担心再晚点，连客栈都没位置了。
殷淮尘点头，“行。”
……
作为超大型都城，青鹿城的繁华程度确实超乎了初次到访者的想象。其主干道宽度堪比广场，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光洁如镜，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仿佛直通天际。
道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楼阁，建筑风格融合了古典的飞檐斗拱与更显豪奢的雕梁画栋，高的有五六层，低矮的也装饰得极为精致。
绸缎庄、酒楼、茶肆、药铺、兵器铺、客栈、钱庄……各行各业，应有尽有，鲜艳的招牌和幌子迎风招展，街上人潮如织，摩肩接踵，车马粼粼。道路中央铺设着专门的城内轨道，时不时有冒着白色蒸汽的公共车厢 “哐当哐当”地从轨道上平稳滑过，载着乘客穿梭于城市的主要区域，充满了奇妙的蒸汽朋克与古典东方融合的独特韵味。
两人在城中很快找到了一家客栈，是四洲商会旗下的产业，前台原本面露难色，表示客房紧张，殷淮尘直接亮出自己四洲商会的黑卡，前台的态度立马变得恭敬热情起来，在玩家接近爆满的情况下，依然给他们腾出了两个上好的客房。
“太有人脉了殷哥。”
潇潇雨歇看着殷淮尘手里的黑卡，表示非常羡慕。
卫晚洲成立的四洲商会如今是玩家中不折不扣的巨头产业，开服初期，四洲商会的黑卡远没有现在这般炙手可可热，而如今却是一卡难求，象征着极高的信誉额度、专属服务和难以想象的购买渠道。
潇潇雨歇自己费尽心思，托关系、攒贡献，最后也只弄到一张普通的青卡会员，享受的待遇天差地别。
“不对啊， ”潇潇雨歇好奇地问道，“你不也是独来独往的独行侠吗？这黑卡你从哪儿搞来的？ ”
殷淮尘：“四洲商会拍卖的第一张百胜盟约，是我提供的。”
潇潇雨歇震惊中又带着恍然大悟：“我靠，原来是你！难怪……”
这就合理了……虽然现在百胜盟约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但第一张百胜盟约出来那会儿，可是引起了轩然大波。那场拍卖会不仅拍出了天价，更是让四洲商会一举打响名号，奠定了其后飞速发展的基石，被不少游戏媒体称为“四洲商会的转折点”。
潇潇雨歇又想起一事：“对了！我记得之前天岚城的通缉令上，除了你，好像还有卫晚洲的名字 ？你跟他们四洲商会的大老板，是不是很熟啊？ ”
殷淮尘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道：“嗯，是有过不少接触。”
还是嘴对嘴的接触呢。
潇潇雨歇完全没听出那弦外之音，只是了然地点点头，不禁对殷淮尘的人脉有些刮目相看。
定好房间，殷淮尘没有停留，而是往外面走去。
潇潇雨歇：“你去哪？”
“找路万宝。”殷淮尘言简意赅。
潇潇雨歇这才想起来这件事。
当初在千机城打赌输了，他把另一把【玄律飞刃】可能在收藏家路万宝手中的线索给了殷淮尘。没想到殷淮尘动作这么快，刚到青鹿城就惦记上了。
“那我跟你一起。”左右也没别的事，潇潇雨歇快步跟上了殷淮尘。
殷淮尘不置可否。两人边走边逛，顺便打听消息。路万宝作为青鹿城有名的富豪和收藏家，在原住民中知名度很高，随便问个路人都能指出他宅邸的大致方向。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城东的高档住宅区。
路万宝的宅邸异常醒目——住宅区中央那片占地极广、围墙高耸的豪华庄园便是。
远远望去，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朱漆大门、金丝楠木匾额、汉白玉的石狮，无不彰显着主人的富庶。透过镂空的围墙，隐约可以见到内部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极尽精巧，庭院内引活水成池，荷花亭亭，堆奇石为山，俨然是一派精致奢华的园林景观。
路宅门外也聚集着不少玩家，看他们的样子，显然都是有所图而来。殷淮尘上前，还未靠近大门，就被一名身着家丁服饰、神色警惕的壮汉伸手拦住。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家丁上下打量着殷淮尘和潇潇雨歇，语气中带着戒备。
殷淮尘说明来意：“我们有事，想求见路万宝路大人。 ”
“哼，”家丁嗤笑一声，朝两人摆了摆手，“这两天想见我们家老爷的人多了去了，特别是你们这些‘踏云客’！回去吧，老爷和我们吩咐了，这几天概不见客！ ”
说完，不由分说，态度强硬地将两人“请”离了大门附近。
旁边的玩家见此情景，见怪不怪地议论着 ：
“得，又碰壁一个。 ”
“都想着路万宝手里可能有直通大秘境的‘后门’名额吧，哪有那么容易见到？ ”
“听说昨天‘惊鸿公会’的副会长亲自来，都没见着人……”
潇潇雨歇听着旁边的玩家讨论，恍然大悟。
他就说路宅这边怎么这么多玩家呢……路万宝作为青鹿城有头有脸、且与镇守府关系密切的富豪，手握一些珍贵的秘境准入名额或特殊渠道毫不奇怪。估计是这几天被各路玩家骚扰得不胜其烦，干脆直接闭门谢客了。
他看向殷淮尘，有些愁眉苦脸地道 ：“这咋整？人都见不到，你那玄律飞刃岂不是没戏了？ ”
殷淮尘原本下意识想摸向怀中那块执金卫令牌，但手指刚触到冰凉的金属边缘，便停了下来。
他冷静一想：路万宝权势再大，确实也得给执金卫面子，他要亮出令牌，见到本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问题关键在于，这令牌是他从姚冰云那儿“顺”来的，来路不正啊。像青鹿城这种超大型都城，内部可是设有执金卫的办事处，自己要是打着执金卫的旗号招摇过市，早晚得被盯上。
殷淮尘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要不……等到晚上，我们再偷偷溜进去？ ”
潇潇雨歇摇头：“不行不行！我路上打听过了，路万宝的宅邸护卫森严，光是明面上的四品高手保镖就有好几个，而且据说暗地里还养着一位五品的供奉，你贸然闯入，这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五品高手？那确实难搞。
殷淮尘沉吟片刻，“要不放把火，声东击西，趁他们去救火的时候，我们浑水摸鱼，直接摸进他的收藏室。”
“……”
你这什么土匪思路？
“不行不行。”
殷淮尘刚说完，自己就把这个提议给否了，眉头微皱，“闹出的动静太大，容易把镇守府的官兵引来，到时候更麻烦。 ”
他又沉思了一会，想到一个好办法，“有了。”
潇潇雨歇半信半疑：“怎么说？”
殷淮尘认真道：“我们可以把路万宝的老婆孩子绑架了，让他拿玄律飞刃来换。”
潇潇雨歇：“？”
我靠，你法外狂徒啊你？
怪不得你丫天天被通缉呢……

第144章
殷淮尘自己也知道那些“绑票放火”的提议纯属扯淡，不过是随口逗逗潇潇雨歇，过过嘴瘾罢了。
他跟路万宝无冤无仇，目的也只是玄律飞刃，还不至于做到那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毕竟，咱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殷淮尘在心里给自己贴了个“善良守序”的标签。
两人蹲在路宅外围商量了半天，暂时找不到什么好办法。
潇潇雨歇提议道：“要不，先把这个任务放一放？ 路万宝这么大个活人，总不能一直龟缩在府里吧？他总得出来处理生意或者参加什么活动，到时候我们再找机会接触也不迟。”
殷淮尘想了想，目前也只能如此了。路宅内部防卫力量不弱，好几个四品保镖，外加一个五品供奉坐镇，以殷淮尘现在的实力，还对付不了。
“也行。 ”他点了点头。
路万宝这条线受阻，潇潇雨歇又提出了备用方案：“这样，咱们先去城外练级？看看能不能在大秘境开启之前升到三品，这样我们更有胜算，底气更足一些。”
实力才是硬道理，这个提议很实际，殷淮尘略一思索，表示没有意见。
殷寒姗也在青鹿城，但殷淮尘暂时没打算去找她。一方面，现在吟秋和惊鸿两大公会为了秘境开采权争得不可开交，身为吟秋领头人的殷寒姗肯定忙得脚不沾地，他不想去添乱。
另一方面嘛……唔，殷淮尘实在不想让姐姐知道，那个在通缉令买房常驻，走到哪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殷无常”就是她亲爱的弟弟……免得挨训。到时候大秘境的事情结束，他再用“陈平常”这个马甲去相认好了。
“走吧！”
见殷淮尘同意，潇潇雨歇也不再耽误，立刻拉上他就往城外方向走去。
……
殷淮尘现在的等级是24级，之前虽然被姚冰云杀了一次，但后来成功反杀了四品刺客元达，丰厚的越级奖励不仅补回了损失，还让他离25级只差大约15%的经验。
当两人赶到青鹿城外的常规练级区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练级点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家，小怪刚刚冒头，周围早已虎视眈眈的玩家们便一拥而上，技能光芒乱闪，那小怪往往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瞬间被淹没。
看来和潇潇雨歇想法一样的人不少，玩家大量涌入青鹿城，连带着周边的练级点也人满为患了。
殷淮尘皱着眉，“连怪都抢不到，这得练到什么时候去？”
潇潇雨歇也没想到人居然这么多，他尝试着抢一只怪，但连靠近怪物都来不及，刚出现的小怪就已经在他面前被另一队玩家宰了。他无奈地收刀，对殷淮尘叹气道：“没办法，这就是普通玩家的日常啊……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 ”
他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回顾殷淮尘的升级之路，除了开服那会儿，还真没怎么正经刷过怪，都是靠高难度任务和越级挑战高品敌人获得巨额经验，在玩家中也算独树一帜了。
“普通的练级点基本都这德行。 ”潇潇雨歇见殷淮尘一脸“受不了这委屈”的表情，又补充道，“你要想清静点，效率高些，咱们就得去远一点、难度更高的危险区域。那边人少，怪强，经验也多，但风险也直线上升……”
话音未落，殷淮尘的身边恰好出现了一只小怪。
旁边几个玩家眼睛一亮，立刻扑了上来。
唰——
殷淮尘手疾眼快，抬手一枪扎出，就将身边这只一品的小怪送上了西天，周围的人扑了个空，只能悻悻地挠了挠头，又去旁边蹲点去了。
殷淮尘一看经验条，那涨幅微乎其微，肉眼几乎难以察觉。他立刻失去了所有耐心：“那还说啥了，走呗。在这纯属浪费时间。”
潇潇雨歇也正有此意。虽说他们只有俩人，但一个天榜二十一，一个天榜第三，就算是普通玩家避之不及的危险练级区，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一拍即合，两人脱离人群，朝着更远的方向走去。
根据尘世阁提供的消息，附近有个名为【阴风洞】的练级点，是一周前一名青鹿城的探索玩家发现的。里面的怪物都是二品等阶，精英怪则是三品，对现阶段的玩家来说，挑战极高。
根据坐标指引，两人赶了接近一个小时的路程，终于抵达了阴风洞。
这里位于青鹿城西北方向约三十里外的一处荒僻山坳之中。与其说是“洞”，不如说是一片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怪异岩溶地带。尚未靠近，便能感到一股夹杂着湿冷泥土的冷风，从山坳深处源源不断地吹拂出来，即便在烈日当空的正午，这股风也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吹得人汗毛倒竖。
入口处是几个巨大的洞窟，怪石嶙峋，犬牙交错，如同巨兽张开的黑暗口腔。
“怪渗人的……”
潇潇雨歇紧了紧衣领，“阴风阵阵，鬼气森森，怪不得没什么人来。”
殷淮尘看了他一眼，“你怕鬼？”
潇潇雨歇飞快摇头，“不怕啊，鬼有什么好怕的，都是假的东西。”
“哦。”殷淮尘点头，“那走吧。”
阴风洞的玩家确实少了很多，大多都是组队抱团的，偶尔有玩家从洞口内撤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
随便找了个洞窟入口，进入阴风洞内。洞窟内部正如其名，一股带着淡淡腐气的阴风扑面，里面光线很暗，但洞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藤蔓，散发着幽幽磷光，将周遭怪石嶙峋的轮廓映照得影影绰绰，提供了一定的照明。
下面土地泥泞松软，四周异常安静，阴风穿过洞穴缝隙时，还会发出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尖啸声，更添了几分阴森可怖。
潇潇雨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光线昏暗、错综复杂的洞穴内部，精神高度紧张。不时有水滴从头顶倒悬的钟乳石上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敲打在他的心弦上。
“这里好暗啊……”
潇潇雨歇缩缩脖子，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心里其实有点后悔来这边练级了。
但是又不想被殷淮尘看不起，他强壮镇定，主动跟殷淮尘搭起话来，“我听说现实里有些剧组会到游戏里取景拍戏……你说这地方，拿来拍恐怖片是不是绝了？要不……咱俩在这开个鬼屋收门票吧？哈哈……哈哈哈……”
他干笑了几声，试图活跃气氛，然而笑声在空洞的洞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尴尬。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旁边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回应。
潇潇雨歇下意识地回头看去，身后空空如也！刚才还跟他并肩而行的殷淮尘，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呜——呜——”
恰在此时，又是一阵渗入骨髓的阴风刮过。身后那么大一个活人突然不见，周围静得可怕，只剩下水滴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黑暗中隐约传来的、仿佛某种多足生物在岩壁上爬行的细微窸窣声……
“喂？殷无常？！”
潇潇雨歇头皮一炸，赶紧提高了音量大喊。
“无常……无常……常……”
只有空洞的回音在洞穴中飘荡，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潇潇雨歇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片，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殷无常！你别吓我啊！”
潇潇雨歇语气都带了些颤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猛地转身，拔腿就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然而他刚转过身，还没跑出两步——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他头顶上方倒垂而下！
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那黑影瞪大了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洞壁苔藓发出的幽绿和惨蓝色磷光的映照下，整张脸显得鬼气森森，诡异无比。
在潇潇雨歇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少年咧开嘴，吐出舌头，同时用掐得尖细的嗓子阴恻恻地开口道：“你…是…在…找…我…吗……？ ”
“我靠啊啊啊啊啊——！！！ ”
潇潇雨歇嘎嘣一下差点没晕过去。
……
“哈哈哈哈哈哈哈……”
殷淮尘一个轻巧的后空翻落地，笑得直不起腰，“不会吧，你真的怕鬼啊？哈哈哈哈……”
潇潇雨歇黑着脸，“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这家伙性格真是恶劣到令人发指！魔童降世来的吧？
“你要实在害怕。 ”殷淮尘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难得好心地提议，“咱们换个地方练级也行。 ”
“不换！ ”潇潇雨歇梗着脖子，“来都来了……换什么换！”
绝不能在这家伙面前认怂！
殷淮尘耸耸肩，“好吧。”
两人继续朝着阴风洞深处探索。潇潇雨歇越想越气，心道不能光我一个被吓到吧，我就不信你殷无常一点不怕的。
于是，在经过一个黑暗的洞穴拐角时，潇潇雨歇瞅准机会，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躲进了一处岩石凹陷的阴影里。
殷淮尘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没了，疑惑地回头 ：“人呢？ ”
他往回张望。
就在此时，潇潇雨歇猛地窜出，张牙舞爪地发出怪叫：“哇——！”
……空气凝固了两秒。
在潇潇雨歇逐渐尴尬的表情中，殷淮尘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然后很敷衍的抬起手，象征性呱唧呱唧给他鼓了两下掌：“精彩精彩，差点被你吓死了。”
潇潇雨歇恼羞成怒：“老子不用你捧场！！”
“哦。”殷淮尘从善如流地放下手，“别玩了，赶紧去找怪。”
潇潇雨歇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憋屈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闷头继续跟上。
又往洞穴深处走了一阵，通道越发错综复杂。走了不到五分钟，两人都有些迷失方向。正当潇潇雨歇小声嘀咕着“这鬼地方是不是根本没怪”时，一阵诡异缥缈的笑声，突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呵呵……”
“嘻嘻……”
潇潇雨歇头皮一麻，第一反应又是殷淮尘在搞鬼，没好气地骂道 ：“你别整你那死出了！有完没完！ ”
殷淮尘莫名其名地回头，眼神无辜：“又不是我。 ”
潇潇雨歇一愣，确实不是殷淮尘的声音。
但这笑声极近，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既然不是殷淮尘，那这荒无人烟的洞穴里……
两人都意识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幽深的洞穴顶部岩壁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巨型蜘蛛！
每一只体型都堪比牛犊，甲壳呈暗沉的色泽，明明这么大的体型，在上方岩壁移动时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那八只闪烁着冰冷红光的复眼，正齐刷刷地俯视着下方的两人。最诡异的是，这些巨型蜘蛛的腹部并非产丝器官，而是一张张不断扭曲、浮现出痛苦人脸纹路的囊泡。囊泡上浮现的人脸嘴巴大张，那诡异的笑声，正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这一幕实在太过掉san，饶是殷淮尘心理素质过硬，也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旁边的潇潇雨歇，只看了一眼，就两眼一翻，双腿发软，一副马上就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
还好殷淮尘动手能力强，及时给了他一耳光，把潇潇雨歇扇醒了。
殷淮尘：“二品的怪，小心点。”
潇潇雨歇被扇得脑袋一歪，捂着脸：“……好。”
——你丫挺有劲儿啊！
殷淮尘注意到他幽怨的目光，“感谢的话一会再说。”
潇潇雨歇：“？”

第145章
【地穴噬魂蛛：Lv.22。】
面对头顶岩壁上那密密麻麻，并发出诡异笑声的地穴噬魂蛛群，殷淮尘和潇潇雨歇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殷淮尘是最先动起来的，他手腕一抖，惊蛰枪上紫色电弧瞬间炸裂，发出隐隐的“噼啪”爆响 。
——瞬步。
速度爆发，身形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雷光，但并非后退，而是悍然前冲！
虽然只是二品怪物，但数量如此之多，一旦形成合围，就算殷淮尘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必须在蛛群完全展开阵型之前，先发制人，撕裂它们的防线 ！
几乎在殷淮尘动身的同一时间，潇潇雨歇也猛地一咬牙，强行压下对环境中那诡异笑声的本能恐惧，“锃”的一声，苗刀出鞘，在昏暗的洞穴中扬起一抹凛冽寒光 。
他没有选择与殷淮尘一同硬撼正面，而是向侧翼滑去，目标是切断蜘蛛群可能的包抄路线，并为殷淮尘的正面突击提供策应与掩护。
“嘻嘻嘻……”
“嘶嘎——！ ”
上方蛛群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混合嘶鸣，让人头皮发麻。最前方的几只噬魂蛛猛地张口，数道粘稠洁白的蛛网朝着疾冲而来的殷淮尘劈头盖脸地罩下。
蛛网未至，一股腥甜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显然，这些蛛网上附带着强烈的麻痹毒素。
殷淮尘眼神微敛，不见丝毫慌乱，手腕一翻，惊蛰枪在他手中高速旋转起来！
螺旋劲！
轰——！
枪尖凝聚的雷霆之力瞬间爆发，化作一个急速扩张的雷电漩涡，迎着蛛网绞杀而去！
那韧性极强的毒蛛网撞上惊蛰枪带起的雷涡，竟被狂暴的电弧硬生生撕裂，灼烧，化作焦黑的碎末向四周飘散，而后电弧余势不减，甚至逆冲而上，随着“噗嗤”两声轻响，枪锋精准贯穿了最前方两只噬魂蛛的头部 ！
-18945！
-20588！
地穴噬魂蛛头顶飘出两个骇人听闻的伤害数字，血条清空，竟被当场秒杀！
“我靠？”
侧翼的潇潇雨歇看到这夸张的伤害，眼睛都直了，差点忘了挥刀，“你他娘这是什么伤害？！开挂了吧？！ ”
殷淮尘自己也没想到。作为武者，他对自己的身体控制十分自信，攻击还未命中时，能打出多少的伤害心中都有一个大致的计算，但这一枪的威力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期 。
随后他就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太玄圣气的破邪效果。
【破邪】：对阴邪、妖族、魔道、妖异类功法/敌人造成的伤害提升50%（随心法等级提升）。
原本是30%的伤害提升，心法晋升二层后，加成就变为了50%。难怪对这群明显属于“阴邪”范畴的噬魂蛛，伤害如此惊人。
殷淮尘顿时信心大增，脚步一顿，招式未老，便已顺势变招，回身一记伏渊狩影打出。
密密麻麻的枪影霎时展开，刺眼的电弧扩散，将原本昏暗的洞穴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这一枪伏渊狩影打得极为漂亮，本就是范围极广的枪诀，在太玄圣气的加持下更是威力惊人，面前一排地穴噬魂蛛瞬间被洞穿，离得近的几只更是被炸裂的电光直接掀翻在地。
好机会！
侧翼的潇潇雨歇眼睛一亮，殷淮尘这霸道的清场一击，瞬间吸引了大量火力，并造成了短暂的混乱与僵直，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月缺封脉&#183;断流。
潇潇雨歇身形窜出，苗刀划出一道迅疾的弧光，斩向一只被掀翻的噬魂蛛的关节。
咔嚓一声，粗壮的步足应声而断，绿色汁液喷溅，噬魂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从岩壁上翻滚着坠落下来。
近距离看到那腹部的人脸囊泡，潇潇雨歇胃里一阵翻涌，手腕都下意识地抖了抖。
——太他妈恶心了！
“干得漂亮！ ”殷淮尘赞了一声，手中动作不停，惊蛰枪如毒龙出洞，抓住另一只蜘蛛失衡的瞬间，一枪洞穿了它的复眼，随后施展雷爻变，雷霆之力灌入，从内部炸裂，将其瞬间毙杀 ！
然而，噬魂蛛群的攻击远不止于此。
更多蜘蛛从四面八方黑暗的角落涌来 ，它们腹部的人脸囊泡剧烈蠕动，发出的不再是笑声，而是尖锐刺耳啸叫！
吱——！
无形的音波如重锤一般砸进脑海，殷淮尘首当其冲，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一阵嗡鸣，眼前的场景都变得模糊。
“小心精神攻击。”
殷淮尘强忍不适，低喝提醒，而后太玄圣气运转，护住心神。太玄圣气本就至正至纯，对这类邪异的精神攻击有天然的抵抗性，加之紫品的明镜止水诀运转，灵台迅速恢复清明，负面影响被驱散大半。
旁边的潇潇雨歇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被这范围性的精神冲击一轰，内息一阵紊乱，气血翻腾，险些握不住手中的苗刀。
殷淮尘反手一记凌厉的横扫，暂时逼退侧面扑来的蜘蛛，为潇潇雨歇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潇潇雨歇不敢怠慢，赶紧从背包里拿出清除负面状态的药，总算从那股晕眩感中恢复过来，随后飞快斩出一刀，将一只趁机袭来的噬魂蛛的锋利螯肢齐根斩断 ！
依然有源源不断的噬魂蛛顺着岩壁爬来，更麻烦的是，那些蜘蛛不断喷吐的蛛丝粘附在洞穴的岩壁和钟乳石上，交织成一张张阻碍行动的绊网，极大地限制了两人闪转腾挪的空间。
地面本就泥泞湿滑，再加上透明的蛛丝，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缠住。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困死在这里的！ ”
潇潇雨歇苗刀疾舞，斩断缠向自己的蛛丝，语气有些不妙。
“先清掉那些吐丝的。”殷淮尘目光锐利，锁定了几只正在后方不断织网的蜘蛛，深吸一口气，太玄圣气飞快在体内流转。
千霆狩岳！
他猛地踏前一步，惊蛰枪携带万钧雷霆之势悍然刺出，同时瞬步再次发动。
轰，轰，轰——！
雷光爆闪，他的身形在枪锋的带动下，化作一道势不可挡的夺目闪电，瞬息间破开面前的蛛丝，如雷矢般袭到三只正在吐丝的噬魂蛛跟前！
那三只噬魂蛛根本来不及躲避，瞬间被狂暴的雷霆枪影贯穿、炸裂，绿色的□□和甲壳碎片四散飞溅 ！
蛛网的蔓延势头为之一滞。
潇潇雨歇压力骤减，身形一晃，避开一只噬魂蛛的扑击的同时，苗刀借着旋转的力道反手撩出——
嗤啦，绿色的汁液再次飞溅！
至此，两人的配合模式基本清晰：殷淮尘主攻，他的枪刚猛无俦，负责撕裂防线、斩杀主力。潇潇雨歇则是负责策应，其刀法刁钻狠辣，负责查漏补缺、打断攻击、处理侧翼威胁。
两人虽然配合虽略显生疏，但个人实力和战斗本能都是一等一的，竟硬生生在蛛群的围攻下站稳了脚跟，越战越勇，开始有效反杀 ！
洞穴内，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雷光闪烁不停，将幽暗的洞穴映照得明灭不定，刀气纵横交错，夹杂着噬魂蛛的嘶鸣和甲壳破碎声。毒液、蛛丝、尸体四处飞溅，将原本就阴森的环境渲染得更加狼藉恐怖。
满地都是噬魂蛛破碎的尸体和粘稠的液体。
终于，在两人渐入佳境的配合下，蜘蛛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空气中弥漫的腥臭气息越发浓重，残余的噬魂蛛似乎也意识到了眼前这两个“硬骨头”不好啃，攻势明显减缓，并开始发出不安的嘶鸣，缓缓向洞穴深处的黑暗中退去。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最后一只负隅顽抗的噬魂蛛被殷淮尘一记疾电回马枪钉死在岩壁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为一缕白光消散。
洞穴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殷淮尘微微喘息，持枪而立，周身还有细微的电弧跳跃。潇潇雨歇也拄着刀，额角见汗，显然消耗也不小。
“靠……真够劲……”
潇潇雨歇喘了两口气，还是心有余悸。
他自认实力不俗，但如此密集的二品怪物围攻，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若非有殷淮尘这个战力超规格的队友在前面扛住大部分压力，他恐怕只能选择且战且退，绝不敢如此硬碰硬。
不得不说，殷淮尘的战斗力是他见过的玩家里最为恐怖的，一杆惊蛰枪大开大合，霸道无比，在这种阴暗狭小的空间中也能挥洒自如，丝毫没有限制他的发挥。
潇潇雨歇亲眼看到他一枪贯出，直接将四个噬魂蛛像糖葫芦一样串在枪上的场景，那场景宛如战神降世，直接把他看呆了。
“经验好高啊……”
潇潇雨歇看了一眼经验条，惊喜地叫出声。这一波厮杀下来，竟直接涨了80%的经验！
风险虽大，但收益也相当惊人。
地上散落着噬魂蛛爆出的银两、装备以及材料，不过对于身家丰厚的两人来说，这些普通小怪的产出实在难以入眼，出现蓝装已是侥幸，紫装更是想都别想。
两人简单商议了一下，便由潇潇雨歇将这些战利品暂且收起，找时间卖掉再分钱。
“配合还行。”殷淮尘平复了呼吸，笑了笑，简短评价道。
“废话，也不看看你队友是谁。”潇潇雨歇抹了把汗，挺直了腰板，语气有点小得意，“我现在对大秘境越来越有信心了。”
按照这样的进度，在这阴风洞里泡上几天，没准真能升到三品。
“继续吗？”潇潇雨歇原地补充了一下状态，问道。
殷淮尘很少有这种专门练级的时候，重复性的打怪对于他来说，稍显枯燥无聊，但如果能突破三品，那他的实力基本能在四品高手里横着走了，到时候再去路万宝那边找机会取玄律飞刃，机会更大。
想到这里，殷淮尘点点头，道：“继续。”

第146章
两人相互配合，练级效率果然极高。
阴风洞内危机四伏，远不止地穴噬魂蛛一种怪物。比如能长时间潜伏在洞穴泥沼里的腐泥潜伏者，以及由洞穴内积聚不散的阴气凝聚而成、擅长精神攻击的阴煞怨魂，实力都在二品左右。
偶尔也会遇到几只实力达到三品水平的精英怪，但对于殷淮尘和潇潇雨歇这对组合来说，应付起来依然游刃有余。
在阴风洞内高强度地刷了两天怪，殷淮尘的等级顺利提升到了28级，潇潇雨歇也紧随其后，达到了27级。练级途中，他们也遇到过几支其他玩家队伍，对方见他们实力强悍，便想邀请组队，但都被两人婉言谢绝了。
人一多，分经验的也多，反而拖累效率。
又练了半天，殷淮尘和潇潇雨歇的位置也逐渐深入。
阴风洞很大，再往里走，空间就比入口附近要空旷许多，殷淮尘施展起雷狩十二枪来，愈发挥洒自如，枪势更能尽情展开。到了这个深度，玩家身影就更加稀少了，往往好几个小时都碰不到第二支队伍，正好适合他们安心练级。
唰——！
看似平静的水洼中，一道黑影骤然弹射而出，正是一只伪装极佳的腐泥潜伏者，它那布满锯齿的圆形吸盘口器，直扑殷淮尘的后背！
殷淮尘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只是脚下步伐一错，身形迅捷如电地半转，手中惊蛰枪反刺而出！
一个漂亮的疾电回马枪，精准地从腐泥潜伏者的口器中贯穿而入，强大的力道直接将这摊软泥生物死死钉在地上 。腐泥潜伏者剧烈地挣扎了一会，随后在雷电的灌入下身体膨胀爆炸开，恶臭的酸性粘液向四周溅射——
殷淮尘熟练地一个侧身，从容地避开了所有粘液，顺势潇洒地拔出枪，动作行云流水。
“哈哈，我也28级了！ ” 旁边的潇潇雨歇看了一眼经验条，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有殷淮尘这种级别的队友一起，练级效率简直像是在坐火箭！
殷淮尘自己却并未升级。等级越高，所需经验呈几何级数增长，按照现在的进度，想从28级升到29级满经验，估计还得耗费两三天时间。
不过，升到三品的关键主要还不是经验问题，三品的晋升任务才是真正的门槛。殷淮尘只能祈祷自己到时候抽到的升品任务是比较好完成的类型了，不然又得卡他一阵。
“休息一下吧。 ”
刷完眼前这一波怪，殷淮尘提议道。两人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拿出食物和清水补充体力。
殷淮尘啃着干粮，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你用的什么心法？ ”
“【月卷奇经】啊，紫品的。”潇潇雨歇回答时，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得意。
现在大部分玩家还在用白、绿品质的心法，能用上蓝品心法的都算高手了。他的【月卷奇经】是通过一个极其困难的奇遇任务才获得，在现阶段玩家中绝对属于顶尖配置。
“哦。”殷淮尘了然地点点头，难怪他觉得潇潇雨歇的内息运转有些熟悉，月卷奇经在江湖上的确是不错的一流心法，看来潇潇雨歇运气也挺好。
潇潇雨歇本来还想再炫耀两句，但一看到殷淮尘那平淡的反应，再想到这家伙身上那天榜认证的【天下第一心法】太玄圣气，心里那点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没好气地白了殷淮尘一眼 ：“拿我找自信呢？ ”
殷淮尘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又换了个问题：“你辅助施法开了多少？ ”
“20%。 ” 潇潇雨歇答道，随即反问：“你呢？ ”
殷淮尘知道潇潇雨歇肯定没说实话，以他的观察，20%的辅助施法绝对到不了这个自由度，猜测应该在12%上下。
见殷淮尘没说话，潇潇雨歇想了想，“你辅助施法应该也很低吧？”
殷淮尘笑而不语，只是耸了耸肩，“你猜。”
潇潇雨歇追问，“能把辅助施法压到很低水平的武者，现实里肯定都有格斗基础。你应该也是古武格斗圈的吧？或者是资深爱好者？ ”
他自己在现实世界是古武格斗界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看殷淮尘的言谈举止，年纪应该也不大。古武格斗圈子就那么大，如果真是圈内人，他没道理不认识才对。
殷淮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侧耳倾听，看向远处，“那边……好像有动静。 ”
“……你少给我转移话题。”
潇潇雨歇不满道。但很快他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夹杂着爆炸和技能音效，似乎正有一场激烈的战斗在进行。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也忘了刚才的追问，“这动静……是不是有BOSS了？”
殷淮尘：“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
两人循着打斗声，在迷宫般的洞穴通道中穿行。越靠近声源，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波动与腥臭气味便越发刺鼻。终于，在一个异常开阔的巨型洞窟入口处，他们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这个洞窟比他们之前见过的都要宽敞宏大，洞顶高悬，垂下无数粗壮的钟乳石。洞窟中央，一只体型堪比小型屋舍的巨型蜘蛛正疯狂舞动着螯肢与步足，它那八只复眼如同八盏燃烧的血色灯笼，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暴戾气息。
【地穴噬魂母蛛：Lv35（首领）。】
果然是首领级怪物。
此刻，一支约八人左右的玩家队伍正与这只巨蛛激烈交战。
战况已进入白热化，BOSS的血条仅剩四分之一，但玩家一方同样损失惨重。负责防御的铁御盾牌碎裂，身上伤痕累累，输出职业们动作明显迟缓，身上挂彩，仅存的一名灵枢玩家正拼尽全力挥洒治疗法术，莹绿色的光辉不断闪烁，却仍显得左支右绌。双方都在压榨最后一丝力气，战斗异常惨烈。
“是BOSS。”潇潇雨歇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些兴奋，“血量见底了，要不要干一票？”
殷淮尘目光扫过那支苦苦支撑的队伍，问道：“先看看，他们什么来头？”
潇潇雨歇凝神望去，仔细辨认着那些玩家的公会徽记。
——那是一个由金色枫叶与流水纹路交织而成的图案，在青鹿城地界，这样的公会徽记非常好认。
“是【吟秋公会】的人。”潇潇雨歇确认道。
吟秋公会？
殷淮尘闻言微微一怔。这不正是自家大姐殷寒姗的公会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之前在坎水城的时候，卫晚洲送来的“投喂”里就有一张新面具，也是半面具的设计，但造型和之前的不一样，殷淮尘现在用的就是这张新面具。毕竟“无常君”的旧形象太过招摇。还带着老面具到处走，分分钟就被认出来。
至于“陈平常”这个马甲，殷淮尘没有用。因为蜕颜秘录使用的时候要持续消耗内息，会影响他温养【天地造化珠】的进度，再加上蜕颜秘录的话，太玄圣气的自动回复速度就跟不上了。
潇潇雨歇从背包里也掏出了一个面罩，再次问道：“怎么说，抢不抢？”
受殷淮尘影响，潇潇雨歇后面也搞了一个能隔绝探查术的特殊道具，加上手里的面具，方便野外干坏事的时候用。
在这种野外场景，抢BOSS的最后一击是常有的事，全凭实力说话。潇潇雨歇一个独行侠，在千机城的时候类似的事情也不是没干过。
殷淮尘幽幽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打家劫舍套餐”，心想你也不像什么好人啊……
他摇摇头，打消了抢怪的念头， “不抢了。”
算了算了，自家人不打自家人。
潇潇雨歇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殷淮尘一样，“你转性了啊？”
这混世魔头还有贯彻peace love的一天？
就在他们低声交流之际，吟秋公会的那几名玩家也注意到了站在洞窟入口处的两个不速之客。
看到是两个陌生的玩家，队伍中的队长表情瞬间变得极其戒备紧张，生怕他们是来趁火打劫的，眼看BOSS就要击杀了，这时候被人摘桃子无疑是最恶心的事情。
好在，那两人似乎只是驻足观望，并没有什么动手的迹象，队长心下稍安，戒备的神色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依旧不敢完全放心，一边艰难地应对着BOSS最后的疯狂反扑，一边警惕地用余光注意着这边的动向。
殷淮尘看了一会，准备直接离开，不想影响他们打BOSS。
就在他转身之际，耳廓却微微一动——另一阵嘈杂而急促的脚步声，正从他们来的方向快速接近 ！
他眉头一皱，抬眼望去。
只见另一队约十名玩家正快速朝洞窟赶来，显然也是被这里的动静所吸引。这队人马装备精良，行动间透着一股彪悍之气，身上也统一佩戴着另一个醒目的公会徽记。
“是【惊鸿公会】的人。”潇潇雨歇认出了那公会徽记，凑到殷淮尘耳边低声道，“这两家公会是对头，惊鸿的人这时候出现，吟秋恐怕要糟。”
他觉得自己理解了殷淮尘为什么不想抢BOSS的举动了，“还是你有远见……这两家公会打起来，咱们还是别掺和这摊浑水的好。”
惊鸿公会的人看到洞窟入口的殷淮尘二人，表情一愣，随后目光一转，看到吟秋公会众人伤痕累累、强弩之末的状态，脸上纷纷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恶意笑容。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肥肉。
别人不敢惹吟秋公会，他们惊鸿公会敢，本来就是竞争关系，又能抢怪，又能打击一下吟秋公会，简直一举两得。
“咱们走吧。”潇潇雨歇对殷淮尘低声道。
哪想殷淮尘却摇了摇头，对他道：“你去帮吟秋的人，尽快解决BOSS，我在这里拦他们。”
潇潇雨歇：“……”
？？？
你踏马有病啊，我刚才说要抢怪你不同意，现在说要走你又要插手？！你是不是专门跟我唱反调啊？！
他完全无法理解殷淮尘这反复横跳的脑回路。
殷淮尘见他没反应，催促了一下，“快去。”
潇潇雨歇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道：“你可真有意思。”
说完，也不耽误了，一个转身，身形离弦之箭射出，苗刀带起一道寒光，直扑那只正在反扑吟秋公会队伍的巨型噬魂母蛛。

第147章
惊鸿公会这支队伍的队长是个术士玩家，看到挡在他们面前的殷淮尘，眉头微微一皱。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没发现殷淮尘身上有公会徽章，又放了个探查术，却没有得到任何信息。
有屏蔽探查术的道具吗……
他心中了然。游戏开服数月，这类能规避探查的稀有道具虽不普及，但也并非绝无仅有。隐者职业中就有个专门的门派，可以制作屏蔽探查的道具，只是制作门槛极高，材料昂贵，导致价格居高不下，绝非普通玩家能够拥有。
能装备这类道具的人，要么实力强横，要么背景深厚，总之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想到这里，那名术士玩家表情收了收，没有贸然动手，而是问道：“这位兄弟，面生得很啊？不知是哪个公会的高手？为何要拦着我们惊鸿公会的路？”
殷淮尘的表情似笑非笑，没有回答，只是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持枪的姿态，那拦路的意图却是再明显不过。
要来的是别的公会的人，殷淮尘兴许还不会管那么多。但来的是大姐的对家公会……这他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就在他们对峙之际，另一边，潇潇雨歇已经提刀出现在了吟秋公会那支队伍面前。
吟秋公会的玩家见刚刚还在观望的潇潇雨歇突然持刀冲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以为他终于要动手抢怪了，神色顿时一凛。
但出乎意料的是，潇潇雨歇并没有对他们发动进攻，而是身形灵动地绕过他们，然后旋身出刀，一记狠辣的上步劈剁斩在了巨蛛的步足关节上 ！
巨大的伤害数字飘起，在地穴噬魂母蛛的关节处砍出了一道鲜血直流的口子，地穴噬魂母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原本攻向一名吟秋输出的致命一击瞬间被打断 ！
那名险些被踩扁的输出玩家惊魂未定，看着突然出手相助的潇潇雨歇，表情怔愣，下意识道 ：“……谢……谢谢！ ”
潇潇雨歇没空搭理他，一刀得手，他得势不饶人，刀势连绵不绝，如同疾风骤雨，又飞快地补上几刀 。
虽然面对的是三品首领怪，但以潇潇雨歇的实力，也足以应对，更何况这BOSS已是强弩之末。几刀下去，BOSS的血量被进一步压到了真正的濒死边缘 。
看到潇潇雨歇打出的恐怖伤害，吟秋公会的玩家们顿时瞪大了眼睛，震撼不已。
这伤害……也太夸张了！
潇潇雨歇估算着血量差不多了，果断收刀后撤一步，对着那名还在发愣的吟秋队长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补刀啊！”
队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武者高手是来帮他们的！
他脸上顿时露出感激的神色，朝潇潇雨歇点了点头，立刻高声指挥 ：“铁御顶住！所有输出，别省蓝了，全力爆发!”
得到强援，队伍中的输出职业顿时精神大振，赶紧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凝聚起最后的力量，纷纷把自己的技能狠狠砸在了巨蛛的身上。
轰——！
随着地穴噬魂母蛛最后一丝血条被彻底清空，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爆出了一地的装备 ，同时，吟秋队伍中好几道升级的光芒亮起 ！
那名队长没有急着捡装备，而是迅速灌下一瓶药剂稳住状态，目光锐利地转向洞窟入口，看到惊鸿公会的人还被殷淮尘拦着，脸色瞬间冷峻下来。他大步上前，语气冰冷地对着惊鸿的人质问道 ：“关东煮酒！你带这么多人来想干什么？抢怪？ ”
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那个被称作“关东煮酒”的人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很快恢复如常，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摊手道 ：“薯条团长这是哪里的话，我们惊鸿就是路过做个任务，听到动静过来看看而已。 ”
说完，他目光扫过地上的BOSS尸体，皮笑肉不笑地说 ：“恭喜啊，又拿下一个首领，看来收获颇丰嘛。 ”
“不劳你费心了。”
队长毫不客气地回敬，“要没什么事的话，请离开吧，我们要修整了。”
关东煮酒眼神闪烁，快速打量了一下场中形势 ：吟秋公会的人虽然升级，但状态依旧很差，而自己这边人数占优，且以逸待劳……要不要趁机……？
他心正在权衡利弊事，身后突然上前一人，走到关东煮酒身边，不动声色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凑到他耳边极低声音说了几句。
关东煮酒眼中闪过异色，带着一丝惊诧和忌惮，看向潇潇雨歇的方向，片刻后，重新挂上那副假笑：“既然这样，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走。”
说完，竟真的挥了挥手，带着惊鸿公会的人，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直到惊鸿公会的人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那名队长才松了口气，转身对潇潇雨歇和殷淮尘真诚道：“两位兄弟，今天真是太感谢了！要不是你们仗义出手，我们这支小队恐怕真要团灭在这里了。”
吟秋公会的其他队员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感谢。
“我叫炸鱼薯条，是这支小队的队长，你们叫我薯条就行。 ”炸鱼薯条对着殷淮尘和潇潇雨歇郑重道，“我们是吟秋公会的，今天这份情我们记下了！以后在青鹿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
“举手之劳。”殷淮尘淡定地摇摇头，“既然麻烦解决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收拾战利品了。”
说完，示意了一下潇潇雨歇，准备继续他们的练级之路。
“等一下……”
薯条连忙叫住他们，目光主要落在潇潇雨歇身上，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惊讶，问：“冒昧的问一下，你是不是……”
……
“潇潇雨歇？”
关东煮酒皱了皱眉，“你确定没认错吗？”
“不会认错的。”
关东煮酒身后那名机械师【清晨大炮】点了点头，“我之前在千机城见过潇潇雨歇，他很好认。”
“潇潇雨歇怎么会在这里……”关东煮酒沉吟了一下，“还偏偏帮着吟秋的人？莫非吟秋公会那个姓殷的，真请到了外援？”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沉，问机械师：“清晨，你对上他，有多少胜算？”
“不好说。”
“……不好说？你也是天榜高手，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关东煮酒道，“咱俩开服就在一起玩，我就没见过谁能打得过你的。”
“正因为是天榜，才更清楚分量。 ”
清晨大炮摇了摇头，道：“排名或许有微小浮动，但能挤进前三十的，没有一个不是怪物。 ”
他看了一眼关东煮酒，补充道：“青鹿城这次的大秘境，把水搅浑了，这几天不知道来了多少各路神仙。我一个87名，还没狂妄到那种地步。 ”
关东煮酒转头，看向刚才的方向，“潇潇雨歇要是跟吟秋公会的人搅和在一起，那我们的任务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
“你是不是……潇潇雨歇？”炸鱼薯条问道，“天榜排名二十一那位？”
潇潇雨歇点点头，坦然承认 ：“嗯，是我。 ”
他没有把那个屏蔽探查术的道具带上，因此探查术理论上能查到他的ID。
不过，在玩家圈子里，直接使用探查术被视为一种不礼貌甚至挑衅的行为，炸鱼薯条选择直接询问，算是给予了尊重。
“原来真的是你。”
炸鱼薯条脸上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语气瞬间变得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拘谨。
尘世阁的【天榜】是现在最权威也最受认可的实力榜单，整个恒宇那么多玩家，那么多城市，能在亿万玩家中脱颖而出，跻身前百的，无一不是实力超群的顶尖高手，其含金量毋庸置疑。
炸鱼薯条可是深知天榜高手的恐怖——刚才惊鸿公会队伍里那个机械师“清晨大炮”，就是天榜排名第87位，在玲珑城非常有名，曾一人团灭过一支A级公会的精英团 。而眼前这位，可是排名第二十一的狠人 ！
大型公会的高手有不少，但很难出顶尖水平，特别是天榜这种顶中顶的高手……毕竟，大型公会注重团队协作与集体利益，繁多的事务会占用大量个人修炼的时间，也会限制高手自由探索独特玩法。
所以多数天榜高手宁愿保持自由身，或仅挂名公会换取部分便利，以此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自我提升中，这才是最优路径。
“那这位是……”炸鱼薯条将好奇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殷淮尘。能跟潇潇雨歇这样的天榜高手并肩而行的，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物。
殷淮尘随意地摆摆手，“我没啥名气，路人一个。”
他身上还挂着好几个悬赏呢，可不敢到处亮ID。
炸鱼薯条点点头，但当他目光扫过殷淮尘身上那件价值百万的红白顶奢时装时，不由得微微一怔，眼中随即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应该是个财力雄厚的土豪玩家。
在恒宇里，有钱的老板雇佣顶尖高手带练级、刷装备是常有的事。炸鱼薯条下意识地将殷淮尘归入了这个群体。
虽然殷淮尘手里拿的是枪，脸上还带着面具……但是“无常君”在游戏内粉丝众多，街上模仿他装扮的玩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炸鱼薯条压根没往本尊那方面想，只当他是又一个崇拜强者的“皮肤党”土豪。
不过，能雇得起天榜二十一的潇潇雨歇当“练级保镖”……这土豪的财力，恐怕不是一般的雄厚。毕竟这种级别的独行侠高手，性格往往孤傲，可不是光有钱就能请动的。
“是这样的。”
炸鱼薯条定了定神，语气诚恳道：“我们在阴风洞有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但没想到惊鸿公会的人也盯上了这里……潇潇雨歇兄弟，你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搭把手，跟我们一起完成这个任务？ ”
他赶紧补充：“你放心，酬劳方面我们绝不会亏待！任务过程中出的任何装备、材料，只要不是任务必需品，你都可以优先选择，我们只要任务物品就行！”
潇潇雨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殷淮尘，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炸鱼薯条看到他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心中对自己的猜测愈发肯定了 。
于是，他又转向殷淮尘， “这位老板，你看……你雇潇潇雨歇兄弟的钱，我们吟秋公会可以补偿。或者，如果你需要练级的话，我们吟秋也可以给你安排一支专业的练级队伍，效率绝对有保障！只要能把潇潇雨歇兄弟‘借’给我们一天就行。”
殷淮尘一听，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把我当成老板啦？
他笑着道：“我倒是没意见……不过，这得问潇哥本人愿不愿意了。”
说着，还朝潇潇雨歇那边扬了扬下巴。
潇潇雨歇听着殷淮尘这声突如其来“潇哥”，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靠，天榜第三叫我哥？不会折寿吧我……
不过听到这混世小魔王这样叫自己，潇潇雨歇还是感到心情舒坦，连带着对炸鱼薯条的态度都和蔼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得考虑考虑”的架势，问道：“先说说看，你们具体是什么任务？ ”
炸鱼薯条见有戏，心中一喜，但随即又露出几分犹豫。但想到潇潇雨歇刚才仗义出手的举动，还是说出了他们的任务，“实不相瞒……是关于阴后墓的任务。”
听到“阴后墓”三个字，一直表现得漫不经心的殷淮尘，目光微微一敛。
“阴后？”殷淮尘脱口问道：“你说的是阴后祝素素？”
炸鱼薯条也是一愣：“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148章
阴后祝素素，活跃于约莫两百年前，是沧澜洲历史上相当出名的一号人物。
即便岁月流转，其名号与事迹，仍在一些典籍和江湖老人口中流传。
与许多成名高手不同，祝素素并非出身武林世家或名门正派。她降生于沧澜洲一个龙蛇混杂的边陲小镇，自幼父母双亡，在市井底层摸爬滚打。十二岁那年，一场机缘，祝素素拜入了一个并不起眼的三流小门派“景曜观” 。
在这个在清贫但相对安宁的景曜观里，她遇到了一个影响她一生的男人——她的师弟，林清源。
林清源温文尔雅，书卷气浓，与祝素素身上那股野性和锋芒格格不入。在祝素素因出身和性格受同门排挤，最为落魄无助之时，林清源是唯一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给予她温暖和尊重的人。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也在祝素素心中埋下了一道依赖与朦胧情愫的印记。
不过，林清源志不在江湖，他心怀家国天下，渴望步入庙堂，一展经世济民的抱负，虽然他对祝素素也有好感，但更多是同情与同门之谊，无法回应她那炽热偏执的情感依恋。
后来，景曜观因观主仙逝加之经营不善而风流云散，两人也自此分道扬镳。
离开景曜观后，祝素素的人生才真正开启了她那充满争议与血腥的崛起之路。
她孤身闯入江湖，凭借过人的天赋、狠辣的手段以及不择目的的作风，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抢夺机缘，实力如野火般迅猛提升，并在四十四岁那年，登上了八品之境，震惊江湖。
她吸纳流民、亡命徒，组建自己的势力，通过一系列雷霆手段，最终创立了令黑白两道皆闻风丧胆的门派——【碧秋宫】。
祝素素行事果决，对敌人更是斩草除根，江湖中人因其手段阴狠毒辣，且身为女子却拥有如此威势，故在背后称其为“阴后” ——意为“阴狠毒辣之后”。
然而祝素素得知此称号后，非但不怒，反而欣然接受，并从此以“阴后”自称。她认为，这个称号不仅概括了她的生存之道，是对她实力的“赞誉” ，她要让整个江湖在她这个“阴后”的威名下颤抖。
这样一个堪称一代女枭雄的人物，殷淮尘自然是认识的。就连殷渊在跟殷淮尘介绍江湖中诸多奇人异事时，提及阴后祝素素，也是多有称赞。
“此女若天不妒其才，能活到当今之世，恐怕踏足九品，也并非难事。”
——这是殷渊对她的评价，语气中带了些惋惜。
殷淮尘当时曾好奇追问：“阴后已经是八品高手，麾下的碧秋宫又势力庞大，怎么会中途陨落？莫非是惹怒了哪位九品高手，被出手镇压了？”
“祝素素此人，精明剔透，虽行事狠辣，却极懂审时度势，从不主动招惹背景深厚的势力，怎会轻易惹上九品。”
殷渊闻言，摇了摇头，随后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是败在情之一字上罢了。一生刚强，终究没能过得了这一关。”
原来，祝素素一路崛起，仇家自然遍布江湖。其中便有一位在朝廷任职的官员，因缘际会下，竟查出了这位阴后的出身根脚，知晓了她与林清源那段尘封的过往。
于是，这位官员找到了已步入仕途的林清源。
比起祝素素的如日中天，林清源的仕途却屡屡受挫，郁郁不得志，在官场边缘挣扎。在朝廷这位官员权贵的暗示下，他几经挣扎，终于是抵不过宦海前程的诱惑，对现实困境的妥协，压倒了对旧日师姐那份早已模糊的情谊。
为了这份重要的“投名状”，林清源利用祝素素对他残存的情感和信任，设下了一个致命的圈套……
……
“殷无常，殷无常？”
潇潇雨歇戳了戳他，殷淮尘才回过神来，“嗯？”
潇潇雨歇有些不明所以：“想什么呢？喊你几声都没反应。”
“在想事情。”殷淮尘随口应道，将脑海中关于阴后结局的唏嘘暂时压下，“只是想起一些旧事……还没到吗？”
潇潇雨歇朝前方努了努嘴，炸鱼薯条正拿着那张泛黄的残图，小心翼翼地在前引路，“看这架势，应该快了吧。”
殷淮尘对“阴后墓”的消息确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此在炸鱼薯条提出希望潇潇雨歇相助的请求时，他不仅同意了，而且主动表示愿一同前往。炸鱼薯条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拒绝。
两人就跟着炸鱼薯条的团队继续往阴风洞内深入。吟秋公会的这支队伍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高手，但看得出来，他们的团队经验极为丰富。
他们不像殷淮尘和潇潇雨歇那样，直接冲进怪物群中屠杀，二话不说就是干。而是警惕地派人先探路，遇大群怪物便果断绕行，或巧妙引开，遇到可以处理的怪物，才会谨慎地上前与之战斗，把风险降到最低。
这支队伍中的人都是二品，配合起来也相当默契，难怪能深入到这里。
潇潇雨歇嫌气氛有点压抑，于是向炸鱼薯条搭话，“薯条队长，你们这任务，是不是跟大秘境有关啊？”
“算是其中一个环节吧。”
炸鱼薯条边警惕地观察着前方幽暗的通道，一边解释道：“阴后墓里有阴冥之气凝结而成的【阴冥结晶】，是大秘境任务一个很重要的材料，我们也是打听到这个消息，所以才来的。”
潇潇雨歇好奇道：“既然是重要的材料，怎么就来了这么点人？”
炸鱼薯条笑了笑，无奈道：“兄弟你是不知道，那大秘境的任务链长得吓人，需要的稀有材料五花八门，可不止阴冥结晶这一种。我们吟秋公会好几个精英团都派出去了，分头在不同的高级地图奔波。我们这支队伍原本有十五个人，算是配置不错的了，但这阴风洞实在凶险，走到这里，已经折损了近一半的人手……”
“那你们现在的任务进度到哪一步了？”潇潇雨歇继续打听。
“这个嘛……”炸鱼薯条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摇了摇头，“具体进度就不方便透露了。毕竟现在青鹿城这边，包括隔壁玲珑城的惊鸿公会在内，好几家都在竞争，拼的就是速度和进度……”
他说到这里，语气也凝重了些，“只是没想到，惊鸿的人这么快也摸到阴风洞了，看来他们的情报和进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潇潇雨歇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识趣地没再追问。
殷淮尘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还在想祝素素的事情。
根据无常宫的记载，祝素素这位一生刚强的女枭雄，最终却因对林清源残存的情感而放松了警惕，踏入了致命的陷阱，导致自身重创，麾下势力也元气大伤。
这次背叛也碾碎了祝素素的最后一丝对“情义”的幻想，重伤之下，她没有选择隐忍逃亡，而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带着残部，发动了最酷烈的报复。
林清源躲进了沧澜皇城内，但依然没有避开祝素素的报复。最后祝素素不仅杀死了林清源和那个朝廷官员，还连斩多名执金卫，闹得天翻地覆，最终才由当时的执金卫孟卫长亲自出手，才将其镇压下来。
她的一生，确如一条艳丽而剧毒的蛇，即便在生命终结之时，也要用最惨烈的方式，让天下人铭记背叛者的下场。
这样一位传奇人物的墓穴，竟会隐藏在青鹿城的阴风洞中，着实让殷淮尘感到些许意外。
吟秋的队伍里有了潇潇雨歇相助，探索进度明显要快了许多，遇到棘手的怪物群，潇潇雨歇往往一人一刀便能打开局面，那凌厉狠辣的刀法令吟秋公会的队员们惊叹不已。
殷淮尘则乐得清闲，优哉游哉地跟在队伍后方欣赏他的英姿，那老神在在的样子，就差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边嗑边看了。
吟秋公会的人把他当老板，自然也不会说什么，甚至还会特意分出一两人留意他的四周，防止有怪物偷袭。
潇潇雨歇则是满腹怨言，私聊他：“老子又不是你的打工仔，凭什么你在后面看戏，我在前面卖命啊！”
他和殷淮尘还是组队状态，潇潇雨歇杀的怪，殷淮尘同样也能分到经验。
“我是老板嘛。”殷淮尘笑嘻嘻地道，看到潇潇雨歇又是一刀，将扑来的怪物一刀劈成两半，很给面子地鼓起掌来：“潇哥好棒！加油加油！”
“……”
潇潇雨歇颇有些心花怒放，面上则是板着脸，一记凌厉的杀招又连斩三只怪，招式华丽，伤害爆表，收获了众人的惊叹。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潇潇雨歇认命地当起了保镖，继续担当起“开路先锋”的角色。
走了大概两三个小时，终于在炸鱼薯条手中地图的指引下，他们穿过复杂的洞窟通道，来到了一处看似死路的洞窟内。
炸鱼薯条在光滑的石壁上仔细摸索了半天，最终在一处极不显眼的角落，找到了一个浅浅的、与周围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凹槽。
他小心翼翼地从背包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刻着奇异符文的石符，将其轻轻嵌入凹槽之中。
石符与凹槽严丝合缝。很快，一道道纤细的蓝色能量光线自接合处迅速蔓延开来，像某种复杂的神经网络，转眼间便勾勒出一幅玄奥的图案，布满了整面石壁。
殷淮尘一眼就看出这是某个机关阵式。
唔，不过这个阵式的纹路风格，怎么有点眼熟？
有点像【天柱机关城】的手笔……但阴后祝素素，史料中并未记载她与那座传说中的机关之城有过任何交集啊？
殷淮尘心中暗自嘀咕。
“隆隆隆——”
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面前的石壁缓缓向内凹陷，随即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扇幽深的门户。
“大家都小心点。”
到了目的地，炸鱼薯条的表情明显严肃了一些，率先踏入了门内，“我们走。”
众人紧随其后，迈入门中。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是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地下空洞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浓郁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只有刺骨的阴风从下方呼啸而上，寒意凛冽。
而在深渊中央的上方，一座巨大的石台如同悬浮的孤岛，被数十根锈迹斑斑的巨大黑色铁链从四周洞壁延伸出来，牢牢地拉扯固定在空中。
石台之上，巍然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宫殿，宫殿是典型的旧江湖时代建筑风格，飞檐斗拱，气势森然。尽管岁月在其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部分结构已有残破，但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威严压抑。
殿门上方悬挂着一方巨匾，上面的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
连接众人所在入口与中央悬浮平台的，只有一条窄窄的铁索桥，在阴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还未等他们仔细打量，身后刚刚关闭的石门，竟再次传来“隆隆”声响，缓缓打开！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以关东煮酒为首的惊鸿公会一行人，也手持着类似的机关信物，出现在了入口处。
“是你？”
“是你们？”
关东煮酒看到吟秋公会的人已经先到一步，脸色顿时一沉，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扫过深渊对面的漆黑宫殿，“看来……咱们的任务目标，撞车了啊……”
霎时间，惊鸿和吟秋两边公会的人神色都戒备起来，双方队员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空气中弥漫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第149章
就在双方气氛紧张，几乎下一刻就要兵刃相向之际——
炸鱼薯条上前一步，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沉声道：“关东煮酒，这里不是打架的地方，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抵达对面的宫殿。我提议，我们双方暂时休战，如何？”
关东煮酒眼神闪烁一下，心中飞快权衡。
他目光扫过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那条在阴风中摇曳不止的铁索桥，又看了一眼潇潇雨歇，点点头，“薯条团长说得在理，现在不是两家争斗的地方，公会之间的恩怨，暂且搁置，先过了这桥再说。”
吟秋公会有潇潇雨歇在，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贸然动手，确实不是明智之选。
关东煮酒抬了抬手：“请吧！”
他示意让炸鱼薯条的人先过桥。
炸鱼薯条当然不会先上桥，要是关东煮酒在后面阴他们一下，把铁索桥直接砍断了，那不是完蛋？
于是炸鱼薯条也后退一步，“你们先请。”
“先来后到，你们先来的，就先上桥吧。”
“不不不，后来居上……”
“客气什么，你们先……”
“还是你们先……”
两人都怕对方在背后耍小动作，你推我让，言辞客气，眼神却寸步不让。
殷淮尘在后面撇了撇嘴，“别孔融让梨了，一起走呗。”
炸鱼薯条和关东煮酒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话语噎得一怔，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尴尬。
话糙理不糙，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好。”
“行！”
两人异口同声，算是达成了短暂共识。是，双方队员怀着极大的戒心，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铁索桥 。
脚刚踩上去，整座桥便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嘎吱”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样。
“大家小心！抓紧铁索，稳住重心！ ” 炸鱼薯条大声提醒着己方队员。
狭窄的铁索桥上挤满了人，晃动得更加厉害。阴风从深渊下呼啸而上，吹得人站立不稳，不时有人发出惊呼，紧紧抓住旁边的铁索才勉强没有坠下。
殷淮尘的步伐异常稳健，潇潇雨歇身为现实的高手，平衡能力自然也不用多说，两人走在队伍最后方，一点不慌。
殷淮尘甚至还有闲心凑到潇潇雨歇旁边，小声道：“诶，你说……我要是在这桥中间蹦跶两下，会怎么样？”
潇潇雨歇无语道：“……我求你当个人吧！”
少年表情恶劣地挑眉。
就在两队人马艰难地行至铁索桥中段时，异变陡生！
只见对面宫殿方向的桥头阴影处，一个僵硬、扭曲的身影，从地上缓慢地站了起来。
之前距离太远，没看到宫殿那里还躺着东西，直到靠近了才发现。
只见那身影衣衫褴褛，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古老的制式服装，但早已腐朽不堪。它的皮肤呈现一种死灰般的青白色，双目空洞无神，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周身散发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寒死气 。
“我靠，僵尸啊？！”队伍中有人失声惊呼 。
这种超自然的场景出现，确实让人惊讶，但更让所有人亡魂大冒的是，那僵尸居然拖着残躯，径直走到固定铁索的桥桩旁，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
“不好！它要砍断桥！ ”炸鱼薯条心中大惊。
“快！冲过去！ ” 关东煮酒也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厉声催促道。
一时间，所有人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再也顾不得桥身剧烈的晃动和脚下万丈深渊的恐惧，拼命地朝着对岸狂奔！
“砰！！”
第一根辅助铁索被僵尸一刀斩断，整座桥猛地向一侧倾斜，所有人身形皆是一歪。
“快啊！ ”炸鱼薯条伸手拉住一个险些滑倒的吟秋队员。
殷淮尘眼神一凛，玄律飞刃出现在手心，正准备瞬移过去解决掉僵尸。
不过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轰——！
一声沉闷的枪响炸开 ！只见惊鸿公会那个ID为【清晨大炮】的机械师，飞快从腰间拔出一柄造型粗犷的黑铁色机械左轮，枪口蒸汽喷涌，一枚特制的破甲弹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僵尸举刀的手臂 ！
“噗嗤！”
僵尸身体猛地一歪，动作被打断。
“跑！”
众人抓住这宝贵的间隙，连滚带爬地加速冲刺。
然而，似乎是感应到大量活人气息的靠近，宫殿方向又陆陆续续站起了好几个同样散发着死气的僵尸，蹒跚着向桥头围拢过来。
轰轰轰——
清晨大炮面色冷峻，连开数枪，将其逼退，但是僵尸数量有点多，他顾不过来了，好在大部队距离终点已经很近了。
“咔嚓！！”
又一根承重索被砍断，铁索桥失去重要支撑，猛地向下塌陷！
“跳！”
关东煮酒大喊一声，身形奋力跃起，险之又险地扑到了平台边缘 ！
潇潇雨歇也俯下身子，肌肉紧绷，准备发力跃出——
一旁的殷淮尘一把抓起潇潇雨歇的领子，然后手臂一抬，纵心索疾射而出，捆住桥桩，两人借力如荡秋千般荡过最后一段距离，稳稳落地。
潇潇雨歇被这突如其来的“帮助”搞得猝不及防，起跳动作被打断，差点被衣领勒得翻白眼。
好在殷淮尘及时把他放了下来，无辜地看着他，摊手：“我不是故意的。”
潇潇雨歇咳嗽两声，缓过气来，眼神狐疑地打量殷淮尘：“……没事。”
他觉得殷淮尘应该不像故意的，但考虑到这家伙前科累累，真的很难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啊……
所以说人平时还是得少干点坏事，不然信誉破产了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惊鸿和吟秋公会的人也是各显神通，或用各种道具，或用技能轻功，更有甚者直接抛出钩锁，纷纷连滚带爬地扑上了平台。
轰隆隆——！
身后，整座铁索桥彻底分崩离析，带着无数断裂的锁链坠入深渊，只留下让人心悸的回响。
劫后余生的众人还惊魂未定，下一秒，那些原本匍匐在地，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僵尸，接二连三地站起，死死地盯住了眼前这群不速之客。
“迎战！”
来不及休息了，炸鱼薯条和关东煮酒立马指挥起各自队伍的人应敌。
好在这些僵尸都只是二品，数量也并未多到令人绝望，虽然两边队伍都有些慌乱，但毕竟都是公会精英，很快就调整好阵型，与僵尸群展开了激烈的鏖战。
二品的僵尸对殷淮尘来说实在没什么挑战，他混在人群里，象征性地抬枪戳刺点划，还得刻意克制一下力道，以免伤害太高不小心给僵尸秒了，被人看出端倪来。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眼前的僵尸，一边目光打量眼前的宫殿。
到了这个距离，宫殿上那块牌匾的字就能看清楚了，“碧秋宫”三个大字赫然在眼前。
果然是阴后祝素素的碧秋宫……如果说殷淮尘之前对阴后墓的消息还有一点怀疑，现在看到碧秋宫，也彻底确定了这个墓穴的主人身份。
牌匾下方，还有一段名为《碧秋宫训》 的碑文：
碧落黄泉路，入者莫回头。
逆者戮无赦，叛者剐其身。
血染阶前石，骨铺宫外路。
顺我者非昌，逆我者必亡。
这段碑文充满了森严冷酷的肃杀之气，一股唯我独尊、顺逆由心的枭雄气魄扑面而来，看得殷淮尘暗自咂舌。
这阴后，果然名不虚传……够狠，够霸道。
不多时，两个公会的人就已经将面前的僵尸清理干净。
虽然威胁不大，但这却是一个极其不妙的信号——原本以为尘封多年的古墓应该没有活物了，没想到守卫竟是以这种不死生物的形式存在。天知道宫殿深处还隐藏着什么危险。
炸鱼薯条和关东煮酒心中暗道，可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再危险也得进去探一探。
“我们走。”
两个队长眼里还带着对于对方的警惕之色，招呼上自己的队友，朝着宫内走去。
碧秋宫虽宏伟威严，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通往大门的石阶由某种黑色巨石铺就，冰冷彻骨，上面隐约可见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仿佛曾经被鲜血浸染。两侧矗立着形态狰狞的石兽雕像，怒目圆睁，仿佛一种无声的警告。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潮湿的淡淡腥气。
大门早已残破不堪，半开半掩，门内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看得人心里发怵。
潇潇雨歇有点怕这种氛围，咽了口唾沫，对着殷淮尘压低声音道：“一会进去，可得看着我点……”
殷淮尘拍拍胸脯，“放心，有我。”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感觉更不放心啊！
跨入宫殿大门，眼前是一条幽深宽阔的长廊。队伍中有人从背包里掏出镶嵌“火星石”的火把和油灯，勉强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长廊残破腐败，墙壁上的彩绘多有剥落。借着火光，殷淮尘看到两侧墙壁上绘制着巨大的壁画，
内容正是碧秋宫鼎盛时期的景象 ：祝素素高踞于王座上，脚下是匍匐跪拜的各方势力，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充满了刻意的威慑意味。
谁家好人把自己刻在壁画上的，多不吉利啊……殷淮尘心中腹诽。
“大家都小心点，注意脚下和四周。”
炸鱼薯条压低声音提醒道。气氛诡异阴森，连带着他说话的声音都变轻了。
两队人马屏息凝神，就这样小心翼翼地顺着长廊往里走，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众人的呼吸声脚步声在回荡。
“嗯？什么味道……”
走着走着，突然队伍中有人嘟囔了一句，“谁放屁了？”
众人闻言，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纷纷嗅了嗅空气，“没有啊？ ”“没闻到啊？ ”“哪有味道？”
殷淮尘也皱了皱鼻子，他确实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似有若无，不像是建筑腐烂的味道，而是带着一丝甜腻和冰冷……
他想要确认这股味道的来源，但下一秒，却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大脑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本该是幽暗长廊的前方，竟赫然出现了岳断潮的脸，正带着残忍的狞笑，朝他猛扑过来！
殷淮尘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反应，想也没想，果断反身就是一记疾电回马枪送出 ！
唰——
电光一闪，枪锋扎透岳断潮的脑袋，将其钉在墙上！
不对……
太玄圣气在体内自发急转，殷淮尘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他赶紧默念明镜止水诀，随着口诀在心中流淌，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
眼前的场景变得清晰，定睛一看，只见自己的惊蛰枪正钉在惊鸿公会的某个队员头上，他毫无保留的一枪，威力没人扛得住，那玩家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化成白光消失在原地。
明镜止水，天塌不惊……阿弥陀佛，算你倒霉。
殷淮尘心中一边默念止水诀，一边暗道。
再环顾四周，只见长廊内已然乱成一团，刚才还并肩作战的两队玩家，现在跟生死仇敌般互相厮杀起来，一个个双目赤红，显然都陷入了幻境之中。
呼——！
身后传来破空声，殷淮尘踏步侧身，险险避开刀风，一看，竟是潇潇雨歇在攻击自己。
你丫胆子挺肥啊？
殷淮尘压下一枪把他戳个对穿的冲动，手腕一抖，纵心索如灵蛇般射出，瞬间将潇潇雨歇捆了个结实，“是我，醒醒。”
然而潇潇雨歇充耳不闻，依旧挣扎着试图攻击。
殷淮尘叹了口气，手法熟练地扬起手，啪啪两个结结实实的耳光，总算把潇潇雨歇给扇醒了。
“……殷无常？”
潇潇雨歇被打得脑袋一歪，回过神，看到殷淮尘，诧异了一下，随后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中了某种幻术，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抵抗幻术的药剂灌下。
“别打了！是自己人！ ”
“快醒醒！那是幻觉…… ”
“我靠！谁tm砍劳资？ ”
长廊里闹哄哄的，惊呼声、叫骂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一些专注属性或佩戴了幻术抵抗装备的法系玩家陆续清醒过来，开始奋力阻止身边还在发疯的队友。
“刚刚的味道……应该是某种能致幻的毒烟。”
殷淮尘皱眉，对刚刚恢复的潇潇雨歇道，“先去把还能救的弄醒。”
再这样打下去，他们还没深入碧秋宫，一群人就自己把自己给打团灭了。
“嗯。”
潇潇雨歇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刚走两步，又“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自己的脸道，“等下……我脸怎么这么疼？火辣辣的。”
殷淮尘眨巴着眼睛，“我不知道啊……可能是撞哪了。”

第150章
长廊内的混乱持续了好一阵子，在率先清醒的几个玩家努力下，陷入幻境互相攻击的人群才渐渐平息下来。
“我……我队友‘大卷’呢？”
惊鸿公会一名刚刚恢复神智的玩家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人，顿时嘶吼起来。
他猛地看向潇潇雨歇，指着对方，“是他，肯定是他干的！这里只有他这个天榜高手有能力秒杀大卷！”
“你他妈放屁！ ”
炸鱼薯条立刻挺身而出，护在潇潇雨歇身前，对着那名惊鸿玩家怒目而视 ：“你有什么证据？刚才大家都中了幻术，自相残杀，谁知道是谁动的手？你现在想赖到我们的人头上？”
“证据？ ”那玩家气得浑身发抖，“这还需要证据？除了他潇潇雨歇，谁还能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一个全状态的二品铁御？！”
潇潇雨歇意识看向殷淮尘。
殷淮尘心虚地移开目光，抬头研究起长廊顶部剥落的壁画。
潇潇雨歇嘴角抽了抽：“……”
炸鱼薯条听到这个指责，冷笑一声，寸步不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看你就是想借机生事！怎么，想打吗？来啊，大不了这任务咱们都别做了，就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不管是不是潇潇雨歇干的，作为团长，肯定要护着自己人。
关东煮酒脸色阴沉，队伍中死的那个铁御玩家装备和操作都很好，是不可或缺的核心，他虽然也心疼损失了一员大将，但此时也必须站出来阻止事态发展了。
他深吸一口气，拦住了那名情绪激动的队员 ：“够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薯条说得也没错，刚才情况混乱，死因难以追究，当务之急是继续前进。”
但那个情绪激动的玩家显然没有停歇的意思，双方队员依旧怒目相视，互相推搡叫骂，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一片混乱之际，其中一个玩家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踉跄后退，脚下不稳，后背“砰”地一声撞在了长廊一侧的墙壁上 。
咔哒——
机括叩响之声响起，虽然轻微，但在这昏暗的环境中却异常清晰，喧闹之中无比突兀。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动静，叫骂声戛然而止，长廊内顿时一片安静，只剩下众人加速的心跳声。
呼——呼——！
仅是两秒，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彻，长廊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打开了无数个黑漆漆的孔洞，密密麻麻，紧接着，密集的箭矢仿佛蝗虫过境，朝着众人疾射而来！
“小心，有机关！”
“快躲开！”
惊呼声四起，众人脸色大变，也顾不得争吵，赶紧躲避，或是寻找掩体，狼狈地躲避着箭雨。
有玩家被箭矢命中，身体一麻，看着自己的状态，惊呼道：“箭矢有毒！”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就在众人疲于应付箭矢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在慌乱躲避中又碰到了什么，整个长廊的地面再次一震，紧接着两侧墙壁发出隆隆之声，就像活物一般开始移动、挤压——
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诡异的变形折叠，地砖下沉、升起，原本平整的长廊瞬间变得凹凸不平，让众人脚下不稳，同时移动的墙壁上也在不断出现一闪闪石门的轮廓。
“这……这是怎么回事？！ ”
“墙怎么在动？”
“地也在动！”
人群陷入慌乱，各种各样的叫喊和机关轰鸣声交杂在一起，场面混乱，都分不清队友是谁了。
“殷无常！ ”潇潇雨歇在混乱中大声呼喊，想去和殷淮尘汇合。
殷淮尘抬枪崩开迎面的箭矢，也准备去找潇潇雨歇。
潇潇雨歇终于看到了殷淮尘，朝他伸出手，殷淮尘也同时伸手想抓住，但就在此时——
唰的一声，凌厉无比的寒光从侧面劈来，墙壁中新出现的石门缝隙中弹出一柄巨大的旋转斧刃斩来！
殷淮尘赶紧收回手，锋利的斧刃几乎贴着他的衣袖掠过。
就因为这瞬息的阻隔，两人之间的距离由于不断移动的地面而被迅速拉大。
“殷——！ ” 潇潇雨歇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搡着，被推到旁边一扇突然洞开的石门之中，而后石门轰的一声飞快闭合。
殷淮尘皱眉，还想冲过去，但脚下突然塌陷的地板让他一个踉跄，等他稳住身形，眼前的那扇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完整的冰冷墙壁。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长廊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块不断打乱的魔方，吟秋和惊鸿两家公会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散，纷纷被强行切割，推入了墙壁上出现的不同石门之内。
短短十数秒时间，原本喧闹的长廊，就变得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箭矢，以及机关运转残留的回响。
……
殷淮尘试探性地敲了敲面前严丝合缝的墙壁，传来沉闷的回响。
——实心的。
这种大型联动机关的风格……大概率又是【天柱机关城】的手笔。
他心中推测，整个碧秋宫核心区域，恐怕都曾被天柱机关城的人进行过大规模的加固和改造。
他也不敢贸然破墙，免得再触发什么机关，只好回头，仔细打量起自己身处的这个房间。
眼前是一个房间，从角落已经陈旧不堪的梳妆台来看，看起来应该是某个女子的闺房。
这是一间陈设颇为雅致，却难掩岁月侵蚀的女子闺房。角落摆放着一张梳妆台，木质已经斑驳，铜镜表面覆盖着厚厚污垢，只能模糊映出人影。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混合了木头腐朽和残留脂粉的陈旧味道。
殷淮尘在房间里探查了一圈，指节轻轻叩击可能的空心墙体，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隐藏机关的角落，却一无所获。最后，他的视线落回了那张梳妆台。
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但指尖在抽屉内侧摸索时，却感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个隐藏的暗格从抽屉底部悄然滑出。
暗格内，静静地躺着一个早已褪色且落满灰尘的锦囊，原本的色泽已难以分辨，但从其被妥善收藏的位置来看，原主人对其想必极为珍视。
取出锦囊，解开系绳。里面是一枚平安符，以及一张泛黄脆弱的信笺。
信笺上的字迹娟秀，因为年代久远显得模糊，仔细辨认才依稀看出几段。
“……清源师弟，见字如面。闻你已高中进士，可喜可贺。忆往昔观中，你常于西窗下为我讲解诗文，彼时月光如水……”
“如今碧秋宫事繁，唯每月十五 ，见月如环，方得片刻宁静，恍如昨日……”
信笺旁，那枚平安符上的“平安”二字绣得歪歪扭扭，显然刺绣者手艺并不精湛，但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认真。
“这是……祝素素的房间？”
这与他想象中的阴后形象相去甚远。从他听闻的传奇、看到的宫训碑文来看，他还以为祝素素是一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形象呢，没想到竟也有这么少女羞涩的一面。
此刻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何精明如祝素素，最终也会栽在林清源手中。她能从微末崛起，从一个边陲孤女，一路成长为八品大宗师，创立碧秋宫，其心智、手段、毅力无疑都是顶尖的。她难道真的看不出林清源可能靠不住吗？
恐怕她只是……选择了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罢了，或许因为年少时那份雪中送炭的温暖太过珍贵，所以内心深处始终为那个“师弟”保留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殷淮尘不免有些唏嘘。
他突然想起在无常宫时，殷渊和他说过的话——
“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可不少。”
当时的殷渊是这样说的：“剑魔谢无安，为博红颜一笑，孤身闯入皇城，一身修为尽废。还有玄门那个陈长风，因爱生妒，与至交好友反目成仇，最终三人同归于尽，令人扼腕……这些顶尖的人物，他们可以勘破武学至理，可以算计江山，却往往勘不破一个‘情’字。”
“感情这东西，炽热时如烈火烹油，能让人甘愿付出一切。可冷却时，却比万丈玄冰更寒心。 今日的海誓山盟，或许转眼就事过境迁。将自身的喜怒哀乐，乃至身家性命，系于另一人的心念变动之上……”殷渊轻轻摇头，“此为智者所不取。”
他看着殷淮尘若有所悟的表情，又笑道：“我也不是要你绝情绝性，那也落了下乘。而是希望你明白，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太过投入，终究容易伤及自身。江湖路远，人心叵测，多一些清醒，少几分执念，方能走得更稳，更远。”
彼时年幼的殷淮尘听完，却眨了眨眼，冒出个直击灵魂的问题：“所以，这就是你这么大了还找不到老婆的原因吗？”
殷渊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滚滚滚。追我的人够从无常宫排到皇城去了，我就是不想而已。”
无常宫里殷淮尘听多了那些因情而生的悲剧，也见过不少血淋淋的江湖案例，对于感情的态度，也多其受影响。
感情=不可控=脆弱=潜在的致命弱点，这个等式在他心里悄然成立，所以在遇到那种本能的好感和吸引涌上来时，他选择的就是一种自认为最安全的方式。
“今朝有酒今朝醉”。不过分探究内心的深度，不承诺遥远的将来，只享受当下的吸引和快乐。像品尝一杯美酒，浅酌即可，微醺最佳，但绝不让自己沉醉其中，以免醒来时面对宿醉的头痛和空虚。
殷淮尘替祝素素感慨一阵，而后将锦囊和信笺放回原处，开始寻找另外的出口。

第151章
在祝素素的旧闺房中停留了约莫五分钟，没有找到其他出口，但殷淮尘也没有着急。
又过了一会，一阵沉闷的机括运转声再次响起。侧面的墙壁缓缓滑开，露出了两条幽深的通道入口。
“果然会定时移动。 ”
殷淮尘心中了然。
碧秋宫内的房间如同魔方一样移动，他现在也分辨不出自己伸出哪里，只能随便找了个入口，进入下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内也没有人，看起来像一间废弃的库房，散落着一些残破的木箱和兵器架，扑面而来浓浓的金属锈蚀和尘土味。
殷淮尘谨慎地搜索了一番，只在角落里找到了几枚刻有碧秋宫徽记的腰牌，以及一些早已失效的疗伤丹药，都是没什么价值的东西。
五分钟后，房间再次变换。这次的门开在头顶，需要跃上一处石台。
殷淮尘轻轻一跃，灵巧地踏了上去，然而刚踏进新房间，脚下石板猛地一陷，两侧墙壁瞬间射出数十支淬毒的箭矢 ！
好在殷淮尘一直保持着警惕，机关触发的瞬间，便是一个侧滑，同时惊蛰枪展开守势雷涡劲，在身前舞出一片雷光屏障 。
“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脆响， 大部分弩箭被枪身格开或击碎，少数几支擦着他衣角掠过，钉入身后的墙壁，箭头发黑，显然毒性剧烈。
危机解除，殷淮尘看向地面，发现了掉落在地上的两件装备和几块破碎的衣角，旁边还有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看来有人先到了一步，但没躲过去……
殷淮尘捡起装备一看，是两件绿装，属性倒是还不错……笑纳了。
又经历了数次房间转换，有时是布满陷阱的杀阵，有时是空无一物的安全屋。殷淮尘渐渐也摸索到一些规律。
每个房间入口处的墙壁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岩石纹理或雕刻纹路，其实存在着细微的差异。
殷淮尘用游戏内的截图功能拍下照片，再拼合、对比后，发觉似乎是某种阵式的纹路？
“有点意思……”
破解起来倒不算很复杂。殷淮尘索性原地盘膝坐下，开始专心推演、计算这些纹路背后可能隐藏的规律。
就在他沉浸于推演之时，通讯响了起来，是潇潇雨歇打来的。
“这鬼地方也太绕了吧！跟个迷宫似的，房间变来变去，根本找不到北啊。”
潇潇雨歇上来就开始抱怨，烦躁道：“你在哪呢？”
殷淮尘：“我在房间里。”
潇潇雨歇：“……你丫不废话吗，我是问你在哪个房间。有什么特征没？”
“我说了位置，你就能找到了？”
“……也是。”潇潇雨歇噎了一下，他完全找不到方向，就算殷淮尘说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走，“那咋整？咱俩就这么瞎转悠，靠缘分相遇？ ”
“有规律的。”
殷淮尘专心计算手里的纹路，随口道：“你把你那边的照片拍给我看看。”
潇潇雨歇“哦”了一声，两秒后，发来一张照片。
殷淮尘点开一看。
“……谁要看你自拍了。”
殷淮尘黑着脸，“我让你拍门口的照片。拍墙壁和纹路！”
潇潇雨歇嘟囔：“你不早说。我以为你想看我英俊的容颜来缓解一下紧张气氛呢。”
“我眼睛好好的，干嘛要给它找罪受。”
潇潇雨歇又重新拍了一张门口的照片给他发过去，听到殷淮尘这样说，颇有不服：“我这捏脸难道不好看吗？数据可是调整了很久的。”
殷淮尘专心看照片，没回他。
潇潇雨歇感觉受到了冷落，“好吧，确实没你的捏脸好看……话说回来，你那张脸到底哪儿弄的？我听说隐者职业里有个特殊分支，花钱可以整容捏脸，就是比较贵，你说我要不要也去搞一下……”
他原本还对自己的捏脸挺有信心的，但上次坎水城看到殷淮尘的捏脸后，都有容貌焦虑了……
殷淮尘头都没抬，“你的整形方案就是斩首。”
潇潇雨歇：“……”
你tm小嘴跟抹了蜜一样。
片刻后，殷淮尘终于破解了阵式上的纹路。
“好了。”
殷淮尘站起身，对着潇潇雨歇道：“一分钟后，上阙，右坎位。”
“……啥意思？上啥？坎啥？”潇潇雨歇听得一愣一愣的。
身为一个纯粹的玩家，面对这种充满原住民阵法术语的“行话” ，简直跟听天书一样。
殷淮尘心道你个文盲，又换了种更直白的说法，“七点钟方向的门。”
“哦哦。”潇潇雨歇恍然大悟，“七点钟就说七点钟嘛，说那些听不懂的。”
果然，一分钟后，房间准时移动。潇潇雨歇按照指示，看向七点钟方向，一扇新的石门果然缓缓开启。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有了殷淮尘这个有“内置导航”的本地人指引，后面就顺利多了。
潇潇雨歇顺着殷淮尘说的位置一路前进，果真没有再遇到有机关的房间，全是安全路径。
半小时后，当潇潇雨歇再次踏入一个变换后的房间时，一眼就看到了殷淮尘的身影。
“可算见到你了！”
潇潇雨歇见到殷淮尘，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语气充满了惊叹和好奇 ：“你太牛了！你怎么对这里的路这么熟？你以前来过？还是你手里有地图？ ”
殷淮尘：“一点常识罢了。”
潇潇雨歇：“？”
这玩意也算是常识吗？
不过他也习惯了，殷无常这人总是神神秘秘的，知道一些一般人不知道的东西。之前在天机城的时候就是，其他玩家还在为了如何接触区域主线而苦恼的时候，这家伙就已经先人好几步，在刀风寨里当上了二当家……
但不得不说，跟着殷淮尘做任务，虽然时常被这家伙气得牙痒痒，但这种完全不用自己动脑子、只需要跟着大腿无脑冲的躺赢感觉，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
“行吧，你厉害。 ”潇潇雨歇果断放弃了深究，转而问道 ：“那下一步咱们去哪？ ”
“等。 ” 殷淮尘言简意赅。
五分钟后，熟悉的机括声再次响起。他们所在的房间墙壁上，一扇比之前所见都要高大古朴的石门，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门后透出的光线似乎更加幽暗，还夹杂着一股混合着陈旧与威压的气息。
殷淮尘目光扫过门框上的纹路，心中快速复核了一遍推算结果，确认无误。
“走。”
他简短下令，率先迈步踏入石门。潇潇雨歇立刻紧随其后。
踏入石门的一刹那，视野豁然开朗 。
他们不再是身处狭小逼仄的格子房间，而是站在了一个空旷的大殿边缘。
大殿穹顶高悬，四周矗立着数十根粗大石柱，石柱上雕刻着繁复古老的壁画，依稀可见是碧秋宫征伐四方的场景。
地面由巨大的黑色石板铺就，光洁如镜，整个大殿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寒之气，让人不由汗毛倒竖。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的正中央。
那里并非实地，而是一个向下凹陷的圆形深渊，深渊上 凌空悬浮着一具由某种暗色金属打造的石棺 ，正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想来那就是阴后祝素素的棺椁了。
殷淮尘朝着祝素素的棺椁行了一个江湖晚辈的礼节，语气颇为恭敬，“贸然打扰前辈安眠，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潇潇雨歇一愣，心想你还挺有礼貌。
就是这台词文绉绉的……不过也不奇怪，玩家在游戏里跟原住民混的久了，很多人说话都变得半古不古的，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潇潇雨歇念头还没转完，下一秒，就看到殷淮尘抬手，射出纵心索，捆上了棺椁边缘，整个人飞身而起，像一只轻巧的雨燕，径直朝着那悬浮的阴后棺椁飞掠而去！
潇潇雨歇：“？？”
多没礼貌啊！
上一秒还行礼呢，下一秒就想开人家的棺，你变脸也太快了！
殷淮尘倒是心里门清。礼数归礼数，宝贝归宝贝，八品宗师的家当就在眼前，来都来了，不看看多可惜。
然而，殷淮尘身形刚掠至半空，尚未接近石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便骤然袭来 ！
他眉头一皱，手腕猛地向回一扯纵心索，硬生生在空中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拧身回转——
嗖——
一支锈迹斑斑的残破箭矢擦身而过，箭矢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衣衫猎猎作响，最终“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后方大殿坚硬的石壁之中，箭尾兀自剧烈震颤不休 ，可见力道之惊人。
殷淮尘被迫落回地面，目光锐利地扫向箭矢袭来的方向。
只见那石棺正下方的深渊边缘，竟有九具身披残破甲胄的武将尸身，原本如同雕塑般静止不动，但在殷淮尘试图靠近石棺的瞬间，它们空洞的眼窝中，齐刷刷地燃起了九对幽绿的鬼火。
【碧秋宫镇殿尸将：Lv.40。】
整整九具精英模板的四品怪！
九个镇殿尸将同时苏醒，它们僵硬地转动着头颅，幽绿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闯入大殿的两位不速之客。
浓烈的杀气与死气，如同潮水般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我靠，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潇潇雨歇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四品的精英级怪物，光是一只他都吃不消，何况九只。
殷淮尘虽然实力远超同侪，但现阶段想要同时应对九个四品怪也不现实，他尝试再次向前移动，另一具手持长弓的尸将已然张弓搭箭，冰冷的箭簇再次锁定了他，逼得他不得不后撤。
“擅闯阴后安眠之地……该杀！”
九名镇殿尸将冷冰冰地说道，声音低沉沙哑，在大殿中回荡，随后朝着两人开始逼近。

第152章
“现在怎么办？”潇潇雨歇把苗刀横在胸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像殷淮尘这种二品能硬刚四品的玩家终归是凤毛麟角，潇潇雨歇哪怕是天榜二十一，最多也只能应付三品的首领怪，想要跨越品级之间的差距，也是难如登天。
殷淮尘目光微沉，快速扫过整个大殿。来时的石门早已紧闭，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开启的迹象。
“回去。 ”他冷静道。
“回去？门都关死了怎么回？！ ”
“等。 ”殷淮尘言简意赅，“这大殿既是核心，必然仍受整体机关循环控制。石门一定会再次开启，但需要时间。我们需要撑到下一次机关运转。 ”
他的判断没错。但问题是——在整整九具四品精英尸将的围攻下，他们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根本没有时间犹豫。
“吼！”
一具手持巨斧的尸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已经迈着沉重步伐朝殷淮尘方向率先发起了冲锋，朝着两人当头劈下 ！
“散开。”
殷淮尘低喝一声，和潇潇雨歇同时向两侧闪避。
轰的一声，巨斧劈落，刚才所处的黑色地板竟被硬生生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飞溅 ！
战斗瞬间爆发，九具尸将各持兵刃，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且配合极为默契。
刀、枪、剑、戟、斧、弓……俨然组成了毫无死角的攻击网，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笼罩而来 ！
殷淮尘刚退开一步，侧面就传来凌厉的破空声，他想也没想，抬枪便是一记雷涡劲旋身格挡——
铛一声脆响，一蕴含着恐怖动能的锈蚀箭矢被弹开，但箭矢上附带的巨大力量也震得殷淮尘手臂微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
身形微滞的刹那，一具手持重剑的尸将已经迎头劈来！
重剑无锋，这一记重剑看似缓慢，但卷起的劲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罡风漩涡，将他周身空间牢牢锁定 ！
来不及闪避了，殷淮尘目光一横，不退反进，没有丝毫退缩地一枪迎了上去！
千霆狩岳的突进之势，螺旋劲的穿透旋转，雷爻变的雷霆爆发，三式精髓被完美融合于一枪之中，一道撕裂空间的紫色电钻毫无保留地击出，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点向重剑最为脆弱的护手下方与剑身连接处——
锵！
洪钟般的巨响在大殿中回荡，殷淮尘蹬蹬磴连退数步，才堪堪卸去力道，稳住身形，气血一阵翻涌。
这尸将技巧不怎么样，但一身蛮力实在惊人。不过在殷淮尘全力一枪之下，手持重剑的尸将也没好到哪去，手里的巨剑被崩开一道口子，身形也是一崴。
若尸将是活物，殷淮尘这一枪单是这一枪透入的螺旋雷劲，就足以当场让他吐血，震碎其五脏六腑。
单挑的情况下，殷淮尘凭借雷狩十二枪与太玄圣气的强悍，确有压制甚至击败普通四品武者的实力。但此刻……
嗖——
又是一声锐利的夺命尖啸，殷淮尘不得不再次开启瞬步，身形如电侧移，躲过了射来的冷箭 。
虽然没有被箭矢射中，但这一躲闪，也让他失去了趁势追击的最佳时机，那重剑尸将已然稳住身形，再次咆哮着扑上 ，其他尸将的攻击也接踵而至 ！
这九个尸将的配合，俨然一套运转精密的杀戮机器，着实棘手无比 。
另一边的潇潇雨歇比他更狼狈，他的身法不如殷淮尘灵动，只能凭借苗刀的迅疾，咬牙硬抗。
月缺封脉刀频频施展，专攻尸将下盘和持兵刃的手腕，试图打断攻击节奏，但四品精英的防御极高，他的刀锋往往只能留下浅痕，效果有限，好几次都险象环生。苗刀与尸将的兵刃碰撞，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此刻，他正被一剑一斧两具尸将前后夹攻，被打得节节败退，刚刚格开一斧，另一个尸将的剑锋已如毒蛇般刺到他的肋下 。
吼——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猛虎的咆哮骤然想起，潇潇雨歇还在疑惑哪来的虎啸，随后就看到身边凭空出现一只水墨老虎，朝着持剑尸将猛地撞去，一口死死咬住了它的手臂 ！
是殷淮尘【墨韵项链】附带的技能——执笔墨韵的效果。
持剑尸将动作一顿，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被潇潇雨歇瞬间抓住，苗刀在地面一点，身形借力向后急掠，总算脱离了必杀之局。
“谢了！”
潇潇雨歇惊出一身冷汗，朝着殷淮尘喊了一声。
但殷淮尘此刻却无暇他顾。因为那名持弓尸将如同最阴险的毒蛇，始终游弋在外围，每一次冷箭都射向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关键时刻，配合其他尸将的进攻，严重干扰了他的发挥，让他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节奏。
不能这样下去了。
殷淮尘眼神一冷，心中瞬间做出决断，“先解决那个弓箭手。”
“好。”潇潇雨歇没有犹豫，他同样看清了局势的关键。不拔掉这个远程钉子，他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我掩护你！ ”
他深知自己正面突破能力不足，但为殷淮尘创造机会，正是他此刻最能发挥的作用 。
唰。
殷淮尘瞬步开启，身形拖出一道残影，朝着远处那个持弓尸将猛攻而去！
持弓尸将空洞的眼窝中魂火跳跃， 瞬间张弓搭弦。嗖嗖嗖！三支连珠箭呈品字形，封死了殷淮尘前冲的空间。
殷淮尘目光沉凝，紧紧盯着箭矢的轨迹，先是一枪八方战犁悍然横扫，将最近的一支箭矢扫开，随后身形猛地一矮，顺势一个利落的侧滑蹲身，第二支箭矢擦着他的发梢呼啸而过！
在蹲下的同时，他腰腹发力，身体如陀螺般顺势拧转，回身的刹那，惊蛰枪已刺出，一记疾电回马枪，精准无比地点在第三支箭矢的箭簇侧面！
叮！
一声轻响，第三支箭矢被巧妙拨偏，斜斜飞开 。
整个过程，宛如在刀尖上跳舞，险到了极致，也妙到了毫巅 ，其行云流水之势，就连一旁奋力抵挡的潇潇雨歇都看得楞了一瞬。
虽然完美化解了三箭连珠，但殷淮尘的冲势也被阻拦了一瞬，就这瞬息的功夫，三具尸将已如鬼魅般合围而来。
好在潇潇雨歇也够给力，看准时机从侧翼突袭而上，苗刀横扫，精准削向一具尸将的膝关节，回头又是刀风划出，逼退另一具。
而与此同时，殷淮尘手掌一撑地面，一个灵巧的雨燕翻身，半空枪尖点地，借力旋身，回马枪再次刺出！
两人配合，双管齐下，硬生生将合围之势撕开一道缺口。
潇潇雨歇看着殷淮尘这一套灵动的不可思议的动作，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靠，你这什么施法比例啊？！ ”
这自由度？
殷淮尘没空理他，缺口一现，瞬步再次爆发，撕开包围圈，再次朝着持弓尸将袭去！
另一名持鞭的尸将已经趁机再次挡在面前，抬手一扬，鞭尾如电，鞭梢炸开一声刺耳的空爆，直冲面门！
明镜止水，天塌不惊，物来则照，物去则空……
止水诀一刻不停的运转，殷淮尘的大脑一片冷静，不断计算着周围所有尸将的位置、动作、以及最优的突破路线。
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纵心索激射而出，但目标却不是持鞭尸将，而是甩向了身后潇潇雨歇正在对抗的另一个尸将 ！
唰的一声，纵心索缠上那个尸将的脖颈，殷淮尘手腕猛力回拉，强大的拉力将他前冲的身形硬生生拽得向后急退！
凌厉的鞭梢，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殷淮尘的身形借力后退，到了潇潇雨歇身边，顺势一脚蹬在旁边尸将的身体上，再次如炮弹般冲出！
这一个燕子折返的来回冲刺，堪称神来之笔，那持鞭尸将都没有反应过来，殷淮尘已经完成了回撤后再次突袭的动作，鞭子来不及再发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殷淮尘的身形从身边掠过——
“隆隆隆……”
熟悉的机括运转声，终于从大殿边缘传来，来时那扇紧闭的石门缓缓打开。
“门开了！”潇潇雨歇惊喜地大叫 。
“你先走。”殷淮尘的声音响起，依旧冷静。他保持冲势，目标明确，死死锁定持弓尸将 ！
不除掉这个最大的威胁，就算逃出去，再进来还是得应对九具尸将的合围。
嗖——
持弓尸将再次射来一弓，殷淮尘目光凝住，在它出手的瞬间就已预判轨迹 ，脚下一错，身形几乎贴地飞行，却在半途诡异地划出一个直角弯 ！
箭矢擦身而过！
他距离持弓尸将，已不足五米——
然而持弓尸将并未后退，而是再次举起了弓，锈迹斑斑的箭矢，稳稳地对准了殷淮尘。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骤然涌上心头，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枪势将发未发之际，脚下的黑石地板，一道炽热的烈焰，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殷淮尘没有办法，咬了咬牙关，只能再次改变方向，侧身闪过火舌。
就这片刻的迟滞——噗嗤！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右肩传来，那支锈蚀的箭矢，精准抓住了他闪避的空档，狠狠洞穿了他的肩膀！
巨大的力道带得他一个踉跄。
“殷无常！”
潇潇雨歇已经退到了石门位置，看到这一幕，顿时心脏都悬了起来。
祸不单行。殷淮尘还未从箭伤中稳住身形，身后，四具尸将已然冲锋过来！
斧、剑、刀、戟 ！四把兵刃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形成了完美的合击之势，将他所有闪避空间彻底封死！
避无可避，殷淮尘仓促抬枪回身横枪便挡，但四个四品怪物的合击哪里挡得住？
砰——
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殷淮尘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也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距离持弓尸将再次拉远。
“门要关了！”
潇潇雨歇焦急地大喊，他看到石门已经开始缓缓闭合，“杀不了就算了！别打了！快走啊！”
殷淮尘还是没有回应。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内腑传来的剧痛和肩膀的贯穿伤让他动作变慢了不少。
明镜止水，天塌不惊，物来则照，物去则空……
明镜止水，天塌不惊……
从开始战斗到现在，他的止水诀没有停过，都运转这么多遍了，也该来了吧？！
轰！巨斧再次劈来。
啪！长鞭如同毒蛇，配合巧妙地抽向他的面门！
少了潇潇雨歇的侧翼掩护，殷淮尘独自面对九具四品尸将完美配合的围攻，顷刻间便陷入绝境，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殷淮尘心中叹息一声，知道事不可为。左手悄然一翻，玄律飞刃出现在手中，准备动用保命底牌。
就在他即将掷出飞刃的最后一刹那——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悠然响起 ，宛如天籁。
【止水诀触发成功，进入“水中月”状态。】
霎时间。
殷淮尘眼中的世界，变了。
周围的一切，咆哮的尸将，呼啸的兵刃，飞溅的碎石，甚至包括他自己喷出的血珠……所有的动作都瞬间变得极其缓慢，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琥珀之中。
声音消失了，或者说被拉长，扭曲成了无意义的低沉嗡鸣。
他的感知却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仿佛水银泻地，猛地扩散开来。
他能够“看”到空气中尘埃漂浮的轨迹，“听”到远处潇潇雨歇焦急呼喊时，声带的细微振动，甚至可以“感觉”到脚下地面最微弱的能量流动……
这是一种玄妙到极点的状态。仿佛他成了一面映照万物的明镜，世间一切动静，都巨细无遗地倒映在他的“心湖”之中，清晰无比，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殷淮尘没有一秒的犹豫，再次出枪——
这一枪声势并不浩大，却是慢卷星芒，万籁俱寂。
远处的潇潇雨歇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下一瞬，就看到殷淮尘的枪好像裂穿了虚空，随后钉在了持弓尸将的头颅之上！
一点禅机通造化，孤峰月下贯长虹。
——孤鸿&#183;雷殛！

第153章
……这什么东西？！
潇潇雨歇瞳孔骤缩，眼中惊骇欲绝。
殷淮尘这一枪看着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带起丝毫劲风或雷光，仿佛只是最寻常的一次递出。然而，即便相隔十余丈远，潇潇雨歇竟也产生了一种被无形气机死死锁定的窒息感 ，只觉得皮肤像针扎一般，传来一阵阵寒意。
他甚至没能看清枪尖是如何抵达的。
那个持弓的尸将还维持着原来搭弓的姿势，但头颅已被利落贯穿，空洞眼窝中那两簇幽绿的魂火如风中残烛，剧烈闪烁一下后，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也轰然倒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超出了潇潇雨歇的理解范畴。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见到一柄漆黑的飞刀从远处射来，赶在石门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刹那，钻入门的缝隙之中，而后墨线展开，殷淮尘的身形出现。
呼……
殷淮尘单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枪，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太玄圣气。失去了内息的支撑， 【明镜止水诀】的效果也随之消退。
从那种玄妙至极、仿佛时间凝滞的“水中月”状态中脱离出来，强烈的反差感让他一阵眩晕，大脑深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抽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你没事吧？”潇潇雨歇看他状态有点不对，连忙问道。他从未见过殷淮尘如此狼狈。
殷淮尘摆了摆手，没有立刻回答。
他强忍着不适，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勉强缓过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就是消耗有点大。 ”
说完，他立刻盘膝坐下，从背包里取出补给品，快速地补充着体力与内息。
潇潇雨歇看着他闭眼打坐，欲言又止。
他有点想问殷淮尘刚才那一枪是什么招式，但又觉得不妥。
他不是一个喜欢打听别人底细的人，天榜高手多少都会给自己留点底牌，就连他也不例外。
但刚才那一枪……如果是殷淮尘的底牌，那未免也太过恐怖了。
扪心自问，如果刚才面对那一枪的是自己……结果也是毫无悬念。那并非力量或速度的碾压，而是一种更本质、更令人绝望的差距，他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可能……是一种意境？
极动与极静的矛盾统一，如寒潭一般平静深邃的枪锋，缓急相生的矛盾张力……简直让人浑身颤栗。
这真是现阶段的玩家能拥有的力量？
……
休息了片刻，殷淮尘的状态总算缓解了一些，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只是大脑深处那种隐隐的抽痛感，并未完全消退。
“水中月”的状态的确可怕，进入那种状态后，殷淮尘感觉自己好像无所不能……但对于心神的负担也不是一般的大。殷淮尘隐约能感觉到，自己若是短时间内再用【孤鸿&#183;雷殛】这一枪，大概率会支撑不住，伤及心神。
“心神”这种东西并不体现在面板上，没有量化指标，殷淮尘不知道自己要是真的因为心神崩溃而死，复活后到底能不能恢复如初……
还是谨慎点好。
不过好消息是，并非毫无收获，九具尸将中那个最棘手的持弓尸将解决了，尸将之间的配合少了最重要的一环，后面处理起来就要轻松很多。
他摊开手掌，一枚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漆黑的结晶状物体，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幽幽寒气。
“这是什么？”潇潇雨歇凑过来看，好奇问道。
殷淮尘：“从那个持弓尸将身上掉出来的。 ”
刚才击杀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尸将后颈处有异物脱落，顺手便接住了。
【阴冥结晶：特殊材料，内含精纯极阴之力。】
居然是吟秋和惊鸿这两家公会的任务物品……
殷淮尘打量着手里的结晶，没看出它的作用来，介绍也是写得不清不楚的。
触手冰凉刺骨，仿佛能冻结血液，其中蕴含的阴寒能量极为精纯，绝非寻常之物。
一般的玩家，或许只会将其视为任务道具，交完任务便了事。但殷淮尘的思维模式却更接近原住民——这种东西，在原住民手中，必然有其特定的用途。
是炼制特殊丹药的引子？ 修炼某些阴属性功法的辅助材料？ 还是……驱动某种机关或阵法的能量核心？
毕竟，它之前是镶嵌在尸将的后颈，很可能是维持其活动的能量源。
“我们现在怎么办？”潇潇雨歇看殷淮尘还在观察手里的结晶，忍不住开口询问。
经历了刚才的惊险，他下意识地将决策权完全交给了殷淮尘。
殷淮尘收回目光，暂时先把阴冥结晶放回背包：“当然是再回去了。”
少了那个最麻烦的弓箭手，剩下的尸将配合已破。逐个击破，并非难事。
……
碧秋宫的机关如同一个不断转动的巨大魔方。每次运转周期结束后，即使从同一扇石门离开，所抵达的也未必是之前所在的房间了。
不过，这对已经初步摸清机关阵图运行规律的殷淮尘来说，并非难题。
他重新校准了方位，带着潇潇雨歇，精准地穿过两个变换后的安全房间，再次踏入了那座阴森宏伟的大殿。
“擅闯阴后安眠之地……该杀！”
熟悉的低沉咆哮再次响起。剩下的八个镇殿尸将果然又被活人气息惊动，眼眶中的鬼火瞬间点燃，从沉寂中苏醒，冰冷的杀意再次弥漫大殿。
好在之前被殷淮尘一枪毙杀的持弓尸将，依旧静静地倒在原地，并未复活……不然殷淮尘真的要破防了。
少了最令人头疼的远程骚扰者，战局顿时明朗了许多。虽然只减少了一具尸将，但那个精密如杀戮机器般的配合阵型，已经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这让殷淮尘与潇潇雨歇的压力大减。
这一次，两人的配合明显娴熟了许多。殷淮尘负责主攻与牵引，潇潇雨歇则专注于侧翼策应与打断。鏖战数分钟后，两人看准时机，在机关运转、石门开启的刹那，果断抽身而退，再次撤回安全的房间进行休整。
殷淮尘的手中，又多出了两枚散发着阴寒之气的【阴冥结晶】 。
还剩六个尸将。
“这些尸将……给的经验也太丰厚了吧！”
潇潇雨歇看着自己经验条肉眼可见的暴涨，忍不住惊呼出声。
殷淮尘闻言看向自己的界面。果然，连续击杀三具四品精英尸将所带来的海量经验，让他的经验条已经逼近了29级的顶点，只差最后小半管了。
这些镇殿尸将被击杀后，并未掉落任何装备，唯一的战利品便是这用途不明的阴冥结晶。起初潇潇雨歇还觉得有些遗憾，但此刻看到这惊人的经验收益，所有遗憾顿时烟消云散。
镇殿尸将的经验比同级的怪物还要丰厚得多，这或许是系统的某种补偿机制？
“走。”
殷淮尘猛吃一波经验，也是精神一振，战意更盛，“我们一鼓作气！”
第三次进入大殿，面对六个镇殿尸将，虽然它们的单体威胁依旧存在，但失去了完美的配合体系，对殷淮尘二人已难以构成致命威胁。战斗逐渐演变成一场有条不紊的“收割” 。
“轰——”
殷淮尘灵巧地侧身避开一记势大力沉的巨斧劈砍。几乎在同一时间，潇潇雨歇从尸将的视觉盲区飞身掠出，苗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斩在持斧尸将的膝关节连接处 ！
尸将庞大的身躯因此失衡，猛地向后一仰。
时机正好！殷淮尘抓住机会，雷狩三合一枪飞快刺出，钻入尸将的胸口——
雷霆之力灌入 ，尸将眼中的魂火剧烈闪烁后，彻底熄灭 。
两人的配合愈发默契，这一次打了相当久的时间，以至于大殿石门第一次开启时都未选择撤离，而是尽可能多地扩大战果。
直到第二次石门开启，殿内仅剩最后一具尸将时，两人才因内息消耗过大而谨慎地选择了暂时撤退。
毕竟，稳扎稳打才是上策，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我经验满了，你呢？”
潇潇雨歇看着自己的经验条，表情兴奋。
殷淮尘扬了扬下巴：“我早就满了。”
他经验比潇潇雨歇还高小半管，两人组队杀怪，经验共享，在杀到第四个尸将的时候，他经验就已经满格了。
“你的升品任务是什么？”殷淮尘随口问道。
每个玩家的升品任务都不一样，随机性很强，难度也略有差别，他有些好奇潇潇雨歇会抽到什么。
“我还没开始抽呢。”潇潇雨歇道：“等我回城去找个擅长卜算的隐者门派，找个运势好的时候开抽。”
“……还有这种说法？”殷淮尘讶异道：“这有用吗？”
“不知道啊，有人说有用，有人说没用。”
潇潇雨歇耸耸肩，“其实我觉得没什么用……不过玄学嘛，宁可信其有，万一真的运势亨通，抽到个简单任务呢？”
这样太不讲科学了……
殷淮尘觉得天方夜谭，又隐隐有些心动，毕竟他之前两次升品任务，完成起来都不是很顺利……没准就是因为运势不对的缘故？
“有道理。那我也回城再抽。”
短暂休整，恢复状态后，两人起身，前往下一个房间，准备返回大殿进行最后一个尸将的收割。
然而，当下一扇石门缓缓开启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殷淮尘和潇潇雨歇同时一愣。
这个房间不再空无一人，而是或站或坐地聚集了将近十名玩家，其中赫然包括吟秋公会的炸鱼薯条和惊鸿公会的关东煮酒。
房间里的人大多带着伤，神情疲惫，显然也经历了不少恶战才汇聚于此。
炸鱼薯条一看到从石门中走出的殷淮尘和潇潇雨歇，眼睛一亮，表情惊喜，“是你们！太好了，我们找你们好久了！”

第154章
炸鱼薯条前面忘了和殷淮尘还有潇潇雨歇加好友，导致无法通过通讯器联系，本来还担心潇潇雨歇在这不断变换的房间里踩到陷阱挂掉了，现在终于看到两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你们怎么在这？”
殷淮尘和潇潇雨歇对视一眼，问道。
他们杀尸将杀得上头，差点把这两拨人给忘了……
“我们也是费尽千辛万苦才集合的。”
炸鱼薯条叹了口气，解释道：“这鬼地方跟个活迷宫似的，还好队伍频道还能用，我们靠着互相报点，一点点摸索，好不容易才把剩下的人凑到一起……队伍里挂了好多人，现在基本就剩下这些战斗力了。”
说着，看到殷淮尘和潇潇雨歇略显凌乱的模样，感觉他们也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感同身受地道：“看你们的样子，这一路肯定也遭遇了不少陷阱和怪物吧？ ”
潇潇雨歇和殷淮尘咳嗽一声，“……嗯，是啊。”
何止是遭遇，差点把人家老巢的保安队给团灭了……
“不过别担心，我们已经发现了一点房间变化的规律。”
炸鱼薯条振作起来，乐观道：“这房间变化看似杂乱，但其实门口的纹路是有一定规律的，关东煮酒正好现实里学过数据模型和密码学，多亏了他，我们距离终点应该已经很近了。”
关东煮酒低头研究着手中画下的纹路，闻言冷冷地哼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和吟秋公会的人合作，但无奈惊鸿公会损失更为惨重，人手严重不足。开启阴后墓的钥匙他们费了极大代价才获得，就此放弃实在不甘，只能暂时压下恩怨，勉强维持着这脆弱的同盟关系。
片刻后，关东煮酒终于抬起头，又仔细对照了一下前方石门的纹路，语气淡漠道：“跟我走。”
说完，便率先朝着选定的一扇石门走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他们走的路线……是对的吗？”潇潇雨歇站在殷淮尘身边，小声问道。
殷淮尘点点头：“嗯。”
这关东煮酒居然真能推算出正确路径，看来确实有点本事。
“那怎么办？”潇潇雨歇挠了挠头，“我们还有最后一个尸将没打呢。”
殷淮尘倒是无所谓，“那给他们一个好了，他们本来就是来做任务的。而且你不是经验已经满了吗？”
潇潇雨歇一想，也是。
镇殿尸将又不给装备，无非就是经验格外丰厚。不完成升品任务，他获得再多经验也没用。
在关东煮酒的带领下，队伍经过两轮房间变换后，果然顺利地找到了那扇通往中央大殿的厚重石门。
“大家小心一点。”
对照着手中的残缺地图，神色凝重，提醒道：“这主殿内有品级极高的精英怪镇守，而且数量众多，我们待会进去后一定要……”
话音未落，众人已相继跨过石门。
当大殿内的景象完整地映入眼帘时，炸鱼薯条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
只见整个宏伟的大殿内一片狼藉 ，地板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刻裂痕，四周的石柱也到处都是兵刃劈砍和能量冲击的痕迹……
最令人震惊的是，大殿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八具身披残破甲胄的庞大尸身，魂火熄灭，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
炸鱼薯条：“……这……这什么情况？谁干的？”
殷淮尘和潇潇雨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天，装作研究穹顶的壁画图案。
关东煮酒眉头紧皱，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
“擅闯阴后安眠之地……该杀！”
随着低沉的咆哮，最后一个镇殿尸将从阴影处走出，眼中燃着幽绿鬼火，发出冰冷的警告声。
虽然只有一个，但毕竟是四品的精英怪，对现阶段玩家来说依然是恐怖的存在。
炸鱼薯条来不及细想了，赶紧指挥起自己的队员，“所有人听我指挥！左边区域去三个人卡位，东北方向再站三个人形成夹角……”
被点到名的惊鸿公会的玩家面面相觑，看向关东煮酒。
关东煮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不满，“听他的吧。”
眼下人手紧缺，分散指挥无疑是自寻死路，炸鱼薯条手握地图，显然更有经验。
在场的都是公会精英，配合力和执行能力在玩家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很快，炸鱼薯条就在各个位置安排好了人。
“铁御拉怪！”
一声令下，队伍中的铁御快步冲上前，一个盾击拉住了仇恨。
但二品的铁御面对四品的尸将，显然扛不住，身躯高大的尸将一刀劈下，就将铁御的血砍掉了半管。
“往五点钟方向拉——”
炸鱼薯条看着尸将的位置，大喊道：“输出先别动，慢慢来，不要乱仇恨，等T拉好位置。”
在两个灵枢不间断的治疗下，铁御总算磕磕绊绊地将尸将引到了指定位置。
“就是现在 ，打脚下的地板！”
炸鱼薯条眼看时机成熟，朝着预先安排在特定点位的玩家喊道。
被点到名的玩家也不犹豫，凝聚内息，一招重击狠狠砸向脚下某块看似普通的地板 ！
砰的一声，地板咔哒凹陷下去，紧接着，机括转动声响起——
呼！一道炽热的烈焰从尸将的脚底喷涌而出，将其吞没，尸将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上残破的甲胄被烧得通红，动作顿时迟缓了下来 ！
“输出输出！”炸鱼薯条赶紧喊道。
各种技能光华顿时如雨点般砸向被困的尸将，它的血条开始稳步下降。
等到火焰消失，尸将恢复行动能力，炸鱼薯条又如法炮制，指挥铁御将其引到另一处预设地点，再次触发机关，用火焰控制住尸将，然后集火攻击。
潇潇雨歇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等一下，还有这种操作？
他下意识地问炸鱼薯条：“还能用这种方法的吗？不是直接打吗？”
炸鱼薯条抽空回了他一句，“别开玩笑了潇哥，四品怪物哪有那么容易打啊，这大殿里的机关就是系统留给玩家的生路啊！只要利用好机制，就能分散它们，逐个击破……”
顿了顿，炸鱼薯条又挠了挠头，庆幸道：“我记得攻略上说本来是有九个尸将的，现在只剩下一个了，我还以为咱们就剩这点人，这趟白跑了呢，没想到捡了个便宜……”
潇潇雨歇：“……”
殷淮尘：“……”
潇潇雨歇用无语的目光看向身边同样一脸懵逼的殷淮尘，眼里的意思显而易见——“你特么在逗我？”
那他们刚才跟九个尸将正面硬刚，打得险象环生，差点就交代在这里的战斗算什么？
算他们头铁吗？
殷淮尘回给他一个无辜的目光。
——我哪知道啊。
仔细一想，炸鱼薯条的说法确实合理。现阶段玩家毕竟也就二品左右的水平，面对九个四品精英怪，明显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要不利用点机制，恐怕没有玩家能打得过，大秘境任务也就完不成了。
殷淮尘却没有想到这一茬。他根本没有打过类似的团战打怪，对于利用环境机关的正统攻略打法一无所知，一直以来习惯了单打独斗，碰见强悍的敌人，第一反应就是干，压根没有考虑到机关这一层。
殷淮尘心虚道：“你不也没想到吗？”
潇潇雨歇：“……我那不是信任你吗？”
殷淮尘：“你自己没脑子吗？”
潇潇雨歇：“你踏马说的是人话吗？”
殷淮尘开始甩锅：“你是猪脑子。”
潇潇雨歇反弹：“你才是猪脑子。”
两个猪脑子，谁也别说谁了。
殷淮尘比了个“休战”的手势，吵架暂停。
“你上去随便划划水，装装样子。”
殷淮尘压低声音，对他道，“我去头顶的棺材看看。”
看炸鱼薯条他们有条不紊的推进节奏，估计没多久就能解决最后一个尸将，他趁这个机会正好去祝素素的棺椁探一探。
“你别再搞事情了。”潇潇雨歇现在对殷淮尘非常不放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殷淮尘丢给他一个“安啦”的眼神。
交代完毕，趁着其他人注意力都在尸将上，他偷偷撤离了主战场，沿着大殿边缘的阴影，快速绕到石棺悬浮平台的正下方。
纵心索飞出，捆住一条固定石棺的粗大锁链，足尖轻点地面，身体借力腾空，殷淮尘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石棺上。
大殿昏暗，加上各种技能音效和战斗产生的爆炸交错，没有人注意到他。
站在阴后祝素素的最终安眠之所上，殷淮尘深吸了一口气。
碧秋宫里机关重重，这棺椁估计也不安全。
他一边检查棺盖的接缝处，确认没有异常后，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动棺盖，同时警惕性拉满，全身肌肉紧绷，防着开启棺椁的瞬间，从里面飞出什么毒箭、毒烟、或者触发什么致命的阵法之类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棺盖被顺利推开了一道缝隙，继而完全打开。没有毒烟，没有暗器，连防御性的阵式都没有，就像是开了一个普通的棺材，没有任何异样。
棺内，一具完整的白骨静静地躺着，身上覆盖着一件早已破损不堪、看不出原色的长袍。岁月的力量侵蚀了一切，连坚韧的布料也化为了勉强连接的碎片。
在这片象征着腐朽的灰败色调中，一抹极其扎眼的纯白色布料静静躺在破损的长袍之下，崭新洁净，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殷淮尘心中默念了几句“冒犯了” ，手上的动作却毫不迟疑，轻轻拿起了那抹白色布料。
触感温润，似帛非帛，似鳞非鳞，一时也来不及细看属性，直接收入背包。
棺内还有一些陪葬的首饰，但大多也已锈蚀或失去灵光，没什么价值。
殷淮尘仔细搜寻，在在白骨身下发现了一本陈旧的古籍，又在白骨的指骨上，找到了一枚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的朴素戒指。
翻找的过程中，他的目光被棺椁的内壁吸引。内壁上刻着一串极其复杂的纹路，应该是某种古老阵式，殷淮尘没见过，也看不出它的效果和来历。
阵式纹路下方，还有两行深深的刻字。
其中一行刻字的字迹深峻凌厉，内容是：
情之一字，蚀骨焚心，最是虚妄。
若有来世，宁化铁石，不动凡心。
字迹和碧秋宫入口处的宫训相同，结合内容，应该是阴后祝素素留下的临终绝笔。
在其下方，另一行字迹截然不同，纤细工整，显然不是同一个人刻的留下的。
——咫尺天涯，一步之遥。 今生憾矣，来世为阶。
殷淮尘看着这两行字，疑惑地挠了挠脸。
没太懂。
难道是林清源那个负心汉留的？
毕竟是前人往事，殷淮尘也没什么追究的兴趣，草草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又找了一遍，确认棺内再无其他有价值的物品后，就准备离开。
就在他将那枚黑色戒指正准备收进包里时……异变陡生！
一股极致阴寒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戒指中蔓延而出，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顺着殷淮尘的手指，以惊人的速度蜿蜒而上，瞬间侵入他的手臂 ！
什么东西？！
殷淮尘瞳孔一缩，想甩脱戒指，但手指却像被焊住一般，完全不听使唤，那阴寒之气入侵皮肤后，径直钻向他的经脉深处，直冲脑海 ！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殷淮尘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投入了万年冰窟，一股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强行剥离的恐怖感觉蔓延开来。

第155章
那股阴寒意志像冰潮般汹涌，在即将淹没殷淮尘意识的前一刻——
殷淮尘体内的太玄圣气开始自行疯狂运转，至大至刚、沛然莫御，如同在体内点燃了一轮微型烈日，瞬间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 ！
侵入的阴寒魂力在接触到煌煌如日般的太玄圣气时，仿佛冰雪遇阳，发出“嗤嗤”灼响，殷淮尘仿佛还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尖啸。
下一秒，那股阴寒之气飞快缩了回去，仓皇钻回到那枚漆黑的戒指中，再无声息。
殷淮尘意识恢复清明，身体也恢复了原样，他有些惊疑地看着手中那枚戒指。
……这是什么东西？
没等他想明白，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轰隆隆——
整个阴后墓，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
“地震了？”
“墓好像要塌了！”
“快打，快输出！别管那么多了！”
头顶不断有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墙壁出现裂痕，似乎有某种平衡被打破，阴后墓呈现将欲崩塌之势。
正在与最后那具尸将激战的众人也被这突然的剧变吓到，阵型有些混乱。
“还差最后一点血！”
炸鱼薯条连忙指挥，“都别急，铁御拉稳！灵枢全力抬血！输出抓紧最后机会！”
潇潇雨歇察觉到动静，朝着殷淮尘的方向看去，正好见到他从悬浮石棺上轻盈跃下，朝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
潇潇雨歇心领神会，不再划水，眼神一厉，苗刀之上内息凝聚，攻势瞬间变得凌厉，刀光如瀑，狠狠斩向尸将 。
另一边，关东煮酒和清晨大炮两个人也意识到时间紧迫，加快了自己的输出节奏，血量本就所剩无几的尸将很快就在众人最后的爆发攻势下，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枚漆黑的【阴冥结晶】 ，从它身上掉落出来。
“结晶！” 炸鱼薯条和关东煮酒同时眼睛一亮！
脆弱的合作瞬间破裂，两人同时朝着结晶扑去！这颗阴冥结晶距离关东煮酒更近，他想也没想，飞快伸出手抓了过去。
殷淮尘悄悄放出纵心索，在黑暗的掩护下，纵心索飞快勾住关东煮酒的小腿，往外一扯——
关东煮酒指尖刚碰到阴冥结晶，脚下却突然传来一股巨力，身形顿时一个不稳，摔倒在一侧。
结晶打了个旋，朝着炸鱼薯条的方向落去。
炸鱼薯条下意识伸手，但却一个踉跄，结晶擦着他的指尖掠过，再次弹起。
“抢啊！”两边的公会成员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冲向那枚在半空翻滚的结晶！
“清晨！”
关东煮酒狼狈地爬起，大喊一声，一旁的清晨大炮反应也很快，抬手间，那柄标志性的机械左轮出现在手中。
内息注入，扣动扳机——轰轰轰！火光炸响，数枚弹丸呼啸而出，打在吟秋公会队员前进的路线上，爆开小范围的冲击波，成功将他们逼退！
潇潇雨歇站在原地没动。对他来说，这次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吟秋跟惊鸿两家公会不管谁抢到阴冥结晶他都没所谓，也不想参与这两家公会的争端。
他跑到殷淮尘身边，压低声音道：“墓要塌了，我们先走吧。”
殷淮尘看着那边的混乱情况，却皱了皱眉。
“去门口等我。”
殷淮尘丢下这句话，不等潇潇雨歇回应，随后开启瞬步，朝着混乱的战团中心掠去——
潇潇雨歇：“诶……”
他一脸无奈，完全搞不懂殷淮尘又想干嘛。
战利品抢夺阶段，双方各出奇招，但关东煮酒这边有清晨大炮这个天榜高手坐镇，明显更有优势。
不多时，吟秋公会这里已经有两个成员被清晨大炮击杀，关东煮酒终于再次抓住机会，在队友掩护下，他高高跃起，在一片混战中一把将那颗翻滚的阴冥结晶牢牢抓在手中！
“到手了！”
关东煮酒脸上闪过一丝狂喜，但脸上的喜悦还没完全展开，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就从他身侧一掠而过，仿佛只是一阵清风，关东煮酒只觉得手心一凉，手中的结晶就已不翼而飞！
关东煮酒愕然，一抬头，便看到身处数丈之外一身月白劲装的少年。
“他妈的……”
关东煮酒没想到这个时候半路还杀出来个陈咬金，又惊又怒，“清晨！”
清晨大炮也因为突然出现的殷淮尘怔愣了一下，但立马反应过来，黑铁左轮抬起，轰的一声，蕴含着螺旋劲力的破甲弹直射殷淮尘持结晶的右手手腕！
这一枪，快、准、狠。身为天榜高手，他有绝对的自信，现阶段能完全躲开或硬接这一枪的玩家，屈指可数。
然而殷淮尘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在子弹即将临体的瞬间，惊蛰枪便向前一递，枪尖不偏不倚，点上炽热弹头一侧。
叮——
轻脆如铃响般的撞击声，那枚破甲弹被枪锋上蕴含的电光瞬间搅碎。
“什么？！”
清晨大炮脸上表情凝固，瞳孔骤缩。
这……怎么做到的？！
用冷兵器点碎子弹？这是何等恐怖的动态视力，预判能力和身体的控制力……
惊骇间，清晨大炮不再保留，左手飞快地从腰间战术带上抹过，三颗圆滚滚的震撼弹上膛，甩手扣动扳机，三枚特制弹丸呈品字形封锁了殷淮尘左右和前方的闪避空间。
同时，右手的左轮再次咆哮，这次是三连发点射，蕴含着高度压缩内息的镂空子弹，分别瞄准了殷淮尘的眉心、心脏和膝盖——
这是清晨大炮招牌的组合技，弹道精准，立体打击，堪称绝杀，凭借这一手，不知多少高手曾饮恨于此。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清晨大炮的心态几乎崩盘。
面对迎面而来的震撼弹和子弹，眼前少年丝毫没有慌乱，侧身滑步，躲过两颗震撼弹，同时枪尖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再次点出，将另一枚即将爆炸的震撼弹点开。
轰——
震撼弹在远处炸开，强光与音波徒劳地席卷了一片空地。
殷淮尘的身形如同穿过雨幕却滴水不沾的燕子，从密集的火力网中穿行而出，炸开的震撼弹只掠过他的衣角，而另外三颗致命的点射子弹，也被他手中旋舞的长枪一并弹开！
火星四溅，宛如绽放的烟花。
“拦住他！一起上！”
关东煮酒大吼一声，和身边剩余的队友一起，朝殷淮尘猛地扑了过去，各种控制技能和伤害技能亮起，一股脑朝殷淮尘丢去！
处于包围中心的殷淮尘，只是将手里的一样东西轻轻一抛——
关东煮酒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牵引，抬头向上看去。
下一瞬，一阵刺目的眩光在眼前炸开，这黑暗的环境中犹如小型太阳，光芒的威力被放大了数倍，除了事先被提醒的潇潇雨歇，其他人霎时夺去了所有视线——
殷淮尘朝潇潇雨歇打了个手势：“走。”
潇潇雨歇这才从一连串电光火石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压下心中震惊，快步跟上殷淮尘，两人迅速消失在通往洞外的通道阴影之中。
等关东煮酒重新恢复视线，眼前已经消失了殷淮尘的身影。
“草！”
关东煮酒气得眼睛发红，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石壁上，“愣着干嘛，追啊！”
清晨大炮却摇摇头，“别追了。”
“结晶在他手上！”
关东煮酒不满地瞪着他，“还有，你刚才怎么回事？怎么就让他这么跑了？”
“我打不过他。”清晨大炮却是苦笑着摇摇头，“追上去也没用，面具，电枪，还有那完全非人的反应和身法……关东，你难道还猜不到他是谁吗？”
关东煮酒闻言一愣。
他对自己这位好友的实力再清楚不过，能让一个天榜高手亲口承认“打不过”，而且流露出如此神态的人……
关东煮酒也不傻，冷静下来，结合刚才那个少年的表现，以及身上的几个特征，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在此地遭遇的名字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天榜第三，天下第一枪……
“殷无常？！”关东煮酒表情骇然，失声惊呼，“是他吗？”
清晨大炮沉重地点点头，“所以，追上去也没用，我们这点人，留不住他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先离开这里。”
阴后墓已经摇摇欲坠了，再不逃出去，他们就要被坍塌的墓穴压死，平白挂一次。
一旁的炸鱼薯条听到他们的对话，表情怔愣，听到关东煮酒喊出“殷无常”三个字时，脸上的惊讶丝毫不比他少。
那个他以为是“老板”少年……竟是传闻中的“无常君”？
……
“你到底想干嘛啊。”
潇潇雨歇一边跟着殷淮尘快速穿行，忍不住道：“你之前不是说这阴冥结晶是他们的任务物品，给他们一个也无所谓吗？怎么临到头又动手抢了？”
他已经搞不懂殷淮尘的脑回路了。
你说你想抢就抢吧，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这下好了，吟秋跟惊鸿两个公会，你全给得罪了。
“本来是这样想的。”
殷淮尘幽幽地叹了口气，“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他确实不缺这一枚结晶，身上已经有八枚了。甚至，在关东煮酒率先拿到结晶时，他出于私心，还用纵心索暗中干扰了一下，本意是想让吟秋公会的炸鱼薯条拿到。
但是……
炸鱼薯条随后那个极其“巧合”的踉跄，让殷淮尘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那个角度，那个时机，出现那种低级失误，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有了这个怀疑，殷淮尘再仔细思考，又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作为指挥，炸鱼薯条完全可以将尸将的击杀点控制在更利于己方的位置，为何最终死在双方中间？在争夺结晶的白热化阶段，他为何完全没有示意实力强劲的潇潇雨歇协助，哪怕只是象征性的呼喊？
吟秋与惊鸿是竞争关系，如此轻易地将关键任务物品“让”给对方，这背后……
殷淮尘有理由怀疑，炸鱼薯条的行为，透着一股子“内鬼”的味道。他或许是在暗中协助惊鸿公会，或许另有图谋。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
潇潇雨歇听殷淮尘分析完，还是不理解，“但是……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吟秋是青鹿城的公会，惊鸿的玲珑城的公会，从他的视角来看，都是跟殷淮尘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关系。
而且大公会之间互相安插眼线、使绊子，在游戏里简直是家常便饭，比这更脏的手段都有。
“当然有关系了。”
殷淮尘道：“我这人心善，最讨厌这种卑劣的手段了。”
潇潇雨歇：“……这话你自己信吗？”

第156章
……
等到炸鱼薯条和关东煮酒等人从阴后墓中逃出，殷淮尘和潇潇雨歇两人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关东煮酒的脸色有些难看，阴后墓里的阴冥结晶是大秘境任务里非常重要的一环，他们惊鸿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得到消息，并获得了开启阴后墓的钥匙。
如今不仅损兵折将，颗粒无收，更糟糕的是，随着最后一座镇殿尸将被毁和墓穴的诡异坍塌，这条阴冥结晶的获取路线似乎彻底断了。
想要继续任务，只剩下两条路可走：要么耗费更多时间精力，再去找新的任务线索以获取阴冥结晶，也么，就是从殷无常手里把那枚阴冥结晶夺回来……
一想到“殷无常”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关东煮酒心头便是一沉。他神色变幻不定，深知事态已完全超出了掌控。眼下最重要的，是立刻返回玲珑城，向公会高层详细汇报此次行动的变故，尤其是“殷无常”的意外插手。
“我们走。”他扫过吟秋公会众人，此刻已无心再起冲突，只是摆了摆手，带着惊鸿残存的队员迅速离去。
“队长，我们怎么办？”见惊鸿的人走远，一名吟秋队员才低声询问炸鱼薯条。
炸鱼薯条表情也相当凝重，低头看了一眼通讯，沉默片刻，才叹了口气：“……先回青鹿城吧，此事必须立刻向会长汇报。”
他心中同样充满了疑虑。
……
不管殷淮尘是出于什么原因，突然选择插手两家公会之间的争端，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毕竟他现在和殷淮尘是队友，某种程度上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惊鸿和吟秋真要追究，他大概率也难以置身事外。想到这里，潇潇雨歇倒也释然了——有锅一起背呗，还能咋办？
殷淮尘从背包里拿出四块阴冥结晶，塞给潇潇雨歇，“拿着吧。”
潇潇雨歇一愣：“干嘛？”
“一起打的，分你一半。”殷淮尘说。
潇潇雨歇摇了摇头，将结晶推了回去：“算了，这玩意儿我现在拿着也没用，都不知道具体能干嘛。你自己留着研究吧。”
他此行主要目的是冲级，目标已经达成，对这些牵扯大公会任务的特殊物品并无太大兴趣。
他也识趣地没有追问殷淮尘从祝素素的棺材里拿了什么，没有殷淮尘指路，他连那个魔方房间都不一定走得出去，出多少力拿多少东西，这一点潇潇雨歇还是很拎得清的。
“那多不好意思。”殷淮尘嘿嘿一笑，顺势将结晶收了回来，动作那叫一个流畅自然。
潇潇雨歇抽了抽嘴角，“后面要有遇到什么我能用得上的装备或者技能，给我留着就行。”
殷淮尘拍拍胸脯，“没问题。”
“那我先回城了，顺便做一下升品任务。”潇潇雨歇道，“你呢？要一起回不？”
殷淮尘想了想，“你先去吧，我得处理一下别的事情。”
“行。”潇潇雨歇点了点头，也不多问，“那我先溜了，有事通讯联系。”
……
送走潇潇雨歇，殷淮尘并未急着回城接取晋升任务。他寻了处僻静角落，开始仔细清点此次阴后墓之行的收获。
从祝素素的棺椁里一共拿到了三样东西：一个白色的布料，一枚戒指，以及一本古籍。
【碧秋戒：？？？】
界面信息一片迷雾，无品级，无属性，甚至无法判定它是否属于装备范畴。回想起在墓中那股试图侵蚀他意识的极致阴寒气息，殷淮尘眉头微蹙，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难不成，阴后祝素素还没有死，其残魂就寄宿在这枚戒指里，意图寻找合适的宿主进行夺舍？
江湖中确实流传着类似的手段，例如幽骸谷一脉的摄魂秘术——当初他初遇楚煞时，便是借用这个名头才取得了对方的初步信任。
但自己是玩家啊……玩家也会被NPC夺舍吗？ 这听起来有些荒谬。
殷淮尘心思缜密，不会仅凭猜测下结论。他立刻呼出了许久未用的游戏内置智能助手，输入了心中的疑问。
智能助手的回复迅速而清晰：
【尊敬的玩家，根据《恒宇》世界规则，玩家角色受到核心系统保护，不会被NPC意识体取代（即传统意义上的“夺舍”）。
但如果触发特定剧情或机制，并判定“夺舍”效果成功作用于玩家角色，将会受到严厉惩罚：立即损失当前总经验的30%，并永久扣除部分基础属性上限（惩罚幅度视具体情况而定）。 请注意，某些高阶诅咒或灵魂绑定类物品可能携带此类风险。】
得到官方答复，殷淮尘心下了然。难怪……
想通了关键。他的太玄圣气乃是玄门至高心法，属性至阳至正，对阴邪魂体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对阴魂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难怪那股阴寒气息在接触到太玄圣气时，跟被烫伤的毒蛇一样缩了回去，仓皇退避。
此刻，戒指触手冰凉，却再无任何异常波动，朴素得如同凡铁。
殷淮尘无法确定，戒指里的那个“东西”是彻底湮灭了，还是仅仅蛰伏起来，等待下一次机会。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不再徒劳试探，而是谨慎地将这枚戒指放进了背包，避免直接接触。
随后殷淮尘又取出了那个白色的织物。
这倒是一件像样的装备了。
【玄冥心兜：特殊装备，不占用装备栏。气血上限增加10%，内息上限增加10%，护体罡气强度增加20%。】
好东西啊……
是没有品级的特殊装备，百分比加成，且是气血、内息、护体罡气三重关键属性的全面提升，简直逆天。
更重要的是，它不占用装备栏的特性。
恒宇中的装备系统比较特殊，除了武器之外，一个玩家可以佩戴八件装备，包括衣服、裤子、鞋子、以及项链手镯戒指等饰品。
游戏并没有限制玩家的穿戴部位，只限制了生效数量。换句话说，只要玩家愿意，可以戴八条项链或者八个戒指，但如此一来，衣服裤子之类的防具属性就不生效了。
不占用装备栏，就意味着殷淮尘能比其他玩家多出一个生效装备。
只是……
东西是好东西，属性也让人心动不已，但问题是……这踏马是一件肚兜啊！
不管怎么说，他一个大男人，穿件肚兜，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他捏着这轻若鸿羽的玄冥心兜，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其材质似某种灵蚕丝织就，温凉丝滑，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柔软的未知鳞片，纯白底色在光线下流转着如月华般的微光。
不管了，肚兜就肚兜吧……反正是穿在衣服里面的，天知地知我知，又没有别人看到。
殷淮尘心一横，飞快把这件玄冥心兜穿戴上，又检查了一下外面的衣服，确认没有任何痕迹露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股温润平和的能量自心口弥漫开，融入四肢百骸，能清晰地感觉到气血与内息变得更加充盈。感受着实力的切实增长，那点小小的心理障碍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真香”的感慨。
穿！穿的就是肚兜！
处理完装备，他最后拿出了那本材质古朴的古籍。
【云踪流风腿&#183;总纲：紫品秘籍，内含五式腿法。】
【阴后祝素素早年在景曜观时期偶然获得“云踪步”秘籍，而后融合多种腿法与轻功将其改良重塑，化为了这套兼具极致身法与凌厉腿功的云踪流风腿，既有灵动飘逸，又偏重攻伐杀招，相辅相成。世人称之“影乱红尘血刃雕，风吟九霄葬狂潮”。】
这居然是一本技能书！
和【雷狩十二枪】一样，是一整套技能总纲，而且正是他之前一直想要的高级轻功身法 ！
回想在天岚城时，他曾亲眼见识过破小梦那套诡谲莫测的轻功，就连叶白画那般高手都难以将其留下，当时便羡慕不已。
殷淮尘的【瞬步】只能算一个瞬时爆发的加速技能，虽然好用，但在长途奔袭、复杂地形移动以及持久闪避方面，局限性也非常大。
他后来也没少在四洲商会的交易网络里留意，但轻功身法类技能在《恒宇》中极为稀缺昂贵，偶尔流出的也都是些白品的大路货，根本入不了眼。
没想到居然在阴后墓里找到了一本轻功，还是紫品的，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殷淮尘毫不犹豫，当即意念集中，直接就把手里的“云踪流风腿”学了。
【你使用了“云踪流风腿”秘籍。】
【你已习得技能：风起萍末 、踏月登仙、云霓流影 、回风扫叶、神风裂空。】
五式技能的相关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
风起萍末（轻功）：提气轻身，步法缥缈无常，踏地无声，善于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是整套腿法的基础与起手式。
踏月登仙（轻功）：可大幅提升纵跃高度与滞空能力，在空中实现短暂借力，如登天梯。
云霓流影（轻功）：短距离内突进如电，可化出数道残影迷惑对手，使其难以捕捉真身。
回风扫叶（攻击腿法）：卷动气流，踢出范围性的凌厉罡风，扫荡周身之敌。
神风裂空（攻击腿法）：凌厉攻伐腿法，势如疾风，连绵不绝，追求极致的穿透与杀伤。
舒服了！
学到新的强力技能，殷淮尘心情那叫一个舒坦。
虽然此次阴后墓之行险象环生，甚至差点遭了夺舍之劫，但这丰厚的回报，足以弥补一切风险 ！
心情大好的他，只觉浑身是劲，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这新得的绝学。
殷淮尘目光投向青鹿城的方向，心念微动，体内太玄圣气自然而然地依照【风起萍末】的法门流转。
霎时间，他只觉得身体变得异常轻盈，整个人的重量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托起，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竟似蜻蜓点水，落叶微陷即复，几乎不留痕迹。
而他便已借着这股微末之力，身形飘然向前滑出数丈之远，姿态舒展自如，不带一丝烟火气。
衣袂翩翩起舞，在身后拉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宛如流风回雪，行进间竟不带起多少风声，宛如神话中御风而行的谪仙，潇洒出尘 。
这远比【瞬步】那种爆发式的移动要省力且持久得多。
殷淮尘越用越是顺畅，体内内息循环不息。时而足踏虬枝，借力高跃，时而贴地疾掠，他在山林间纵情飞驰，速度越来越快，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月白残影。
路上，一队玩家正在合力围攻一只凶猛的林间异兽。战斗正酣，其中一个玩家突然感觉眼前一花，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一道白影如幻似梦，竟似没有丝毫重量般，从他们侧前方不远处轻盈掠过。仿佛电影中踏空而行的绝世高手，速度更是快得离谱，方才还在数十米开外，几个优雅写意的起落，便已如惊鸿般掠过……
带起的微风轻轻拂过面颊，不多时就已经消失在视线中。只留下被踩过的枝叶，尚在空气里微微颤动。
好半晌，队伍里一个玩家才猛地回过神，使劲揉了揉眼睛。
“……我靠！哥几个，刚才、刚才是不是有神仙飞过去了？！”

第157章
回到青鹿城的安全区后，殷淮尘并未立刻去接取晋升任务，而是选择先下了一趟线。
“章叔！”
殷淮尘踩着拖鞋下楼，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庭院里精心照料花草的章管家，“大姐今天在家吗？”
章管家放下手中的水壶，温和地笑了笑：“巧了，大小姐早上来过电话，说今天会回来处理点文件……”
他话还没说完，门口便传来了熟悉的商务轿车平稳熄火的声音。
“你看，这不就回来了。”章管家笑着朝门口走去。
殷淮尘也赶紧跟上。
果然是殷寒姗回来了。她身着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身后跟着一位拿着公文包的女助理。看到殷淮尘从屋里出来，殷寒姗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小尘？这个时间点，你没在恒宇里么？”
殷淮尘：“哦，刚下线，有点饿了，出来找点吃的。”
“正好，我也没吃饭，一起吧。”
殷寒姗说着，很自然地从助理手中接过一叠文件，边看边朝书房走去。走了几步，她似乎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对了，你到青鹿城了吗？到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我让人接应你一下，
殷淮尘心虚道：“快了快了，在路上了……”
何止是到了，连你跟你对家公会的任务物品都抢了一个了……
“嗯，路上小心点。”殷寒姗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便先进了书房。
“好……”
跟着殷寒姗回来的助理也被留下一起用餐。
饭桌上殷寒姗和助理主要谈论着集团近期的几个投资项目，以及恒宇中吟秋公会为了争夺大秘境优先开采权而进行的各项准备。
殷淮尘装作专心对付碗里的饭菜，实则耳朵已经悄悄竖起。
为了大秘境的事，殷寒姗这几日正奔波给吟秋追加投资的事情，看样子似乎已经成功说服了董事会，进展相当顺利。
终于等到殷淮尘想听的话题，殷寒姗放下筷子，问助理：“我们派出去做前期任务链的几个精英队，进度怎么样了？”
助理闻言，低声汇报起来。殷淮尘凭借过人的耳力，依稀听到了“炸鱼薯条”、“阴后墓”、“任务失败”、“结晶被夺”等零碎的词语。
果然汇报上来了……
殷淮尘心里暗道。
他现在严重怀疑炸鱼薯条是内鬼，但不确定自家这位精明能干的大姐是否已经察觉到了端倪。自己要不要提醒她？
可是，该用什么方式提醒才不显得突兀呢？毕竟他一直以来都对集团事务不怎么上心，突然过问，难免有些奇怪。
正想着，忽然感觉碗里一沉。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多了几块他爱吃的排骨。
一抬头，正好对上殷寒姗带着些许无奈和关切的目光：“想什么呢？吃饭都心不在焉的，多吃点，看你瘦的……”
“没想什么……”殷淮尘连忙收敛心神，扒拉了两口饭，含糊地应付过去。
……
吃完饭后，殷寒姗回到书房继续处理公务。殷淮尘在客厅磨蹭了一会儿，找了个“想找本书看”的借口，也溜达进了书房。
殷寒姗正在打电话，似乎是在和游戏里的某个管理层沟通战略部署。看到殷淮尘探头探脑地进来，她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便继续专注地通话。
殷淮尘也不客气，窝进沙发里，假装随意地翻看着茶几上的杂志，实则全神贯注地听着殷寒姗的电话内容，并暗中观察她的表情。
等她打完电话，殷淮尘觉得机会来了，开始旁敲侧击地试探起来。
“游戏里的事情不太顺利吗？姐。”
殷寒姗端起茶杯，瞥了他一眼：“怎么，小游戏宅终于对正经事感兴趣了？”
“哪有，就是随便问问。”
殷寒姗笑了笑，却没有说得太多，只是简单提及了一下惊鸿和吟秋之间的竞争。
“我刚才听到你们说什么阴后墓的事情……”殷淮尘继续试探，把话题引到阴后墓去。
殷寒姗语气平静，放下茶杯，“嗯，探索任务有成功有失败很正常。”
顿了顿，她又道：“而且，青鹿城因为大秘境的事，有很多天榜玩家都聚集过来了，这些高手一多，更容易出现变数……”
聊了一阵，殷淮尘扯开了话题，聊了些游戏里的趣事，便借口要回游戏，离开了书房。
关上了房门，殷淮尘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看殷寒姗的态度，似乎只是把阴后墓的失败归结于天榜高手插手的意外……
而且大姐目前的重心，还是放在宏观战略和外部竞争上，对于公会可能存在的“内鬼”问题，似乎尚未警觉，或者说，现有的情报还不足以让她产生怀疑。
殷淮尘再想深一层，炸鱼薯条如果真是内鬼，也未必只有他一个。其背后是否有更高一层的指使者？到底只是其中一个精英队的队长出了问题，还是集团内部的高层也出了问题？
这些都还有待商榷，现在贸然提醒，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还得从长计议，或者找到更确凿的证据再说。
……
晚些时候，殷淮尘重新上了游戏。
刚上线就收到了潇潇雨歇的信息。
“惊鸿和吟秋的人都联系我了。”
潇潇雨歇说：“这两家的意思都差不多，想从你手里买回那枚阴冥结晶。态度嘛，倒是出乎意料地客气……你怎么说？”
殷淮尘暴露了身份，吟秋和惊鸿两家公会找上门来，意料之中。
不过因为殷无常这个天榜第三的顶尖高手神龙见首不见尾，跟他有联系的玩家也很少，惊鸿和吟秋都找不到他，只能通过与他组队并一同现身的潇潇雨歇这条线来迂回接触。
换做别的玩家，敢在两大公会虎口夺食，抢走关键任务物品，恐怕早已被列入永久追杀黑名单，在游戏里寸步难行。但对象是“无常君”，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一方面，天榜第三的名头挂在那里，如同一座大山，即便是他们这种最顶尖的S级公会也得好好掂量掂量，招惹这种级别的高手，极可能意味着核心精英团的频繁被狙杀、重要资源点被骚扰，甚至公会声誉受损……后果难料。
另一方面，联合追杀“无常君”，人家也不怕啊……千机城那124家门派的联合巨额悬赏还挂在他身上呢，早已是债多不愁，惊鸿和吟秋就算想发通缉令，也得搁后面排队。
所以就算有万般不愿，这两家公会权衡利弊后，也只能捏着鼻子，压下火气，态度软化地选择“交易”策略。毕竟在他们看来，在他们看来，殷无常出手抢夺结晶，无非是想换取利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总好过凭空树此强敌。
殷淮尘低头沉思了一会，对潇潇雨歇道：“你就跟他们说，结晶可以谈。但我最近有事要处理，暂时没空。等过几天再找个时间，再把他们约出来，商量交易的细节。”
哦……
潇潇雨歇一听，心下了然。果然是想要借机捞一笔……两家公会都在争分夺秒推进大秘境任务，殷淮尘手握关键任务物品却按兵不动，等于将吟秋和惊鸿同时架在了火上烤。双方为了争夺这“唯一”的阴冥结晶，势必要疯狂加码，殷淮尘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
潇潇雨歇自觉猜到了殷淮尘的目的，爽快应下，“行，我就这么跟他们说。对了。”
他又想到了什么，顿了顿，道：“那个路万宝的任务，我这边有点眉目了。”
殷淮尘精神一振，“怎么说？”
潇潇雨歇道：“路万宝不是收藏家吗，他虽然现在闭门谢客，不跟玩家打交道了，但是只要你手里有他感兴趣的藏品，他肯定会见你的。”
殷淮尘：“有道理……你知道他对什么藏品感兴趣？”
“我刚回城的时候，遇到一个NPC，打听到了一些信息。”
潇潇雨歇说：“路万宝最近痴迷于古典字画，青鹿城城郊有一家药坊，那里的老板正好就收藏了一副名家真迹，我感觉应该是个任务线索……你要不去那边看看？”
殷淮尘想了想，“行。”
“那我把那家药坊的坐标发给你。”
“谢了。”
殷淮尘道了声谢，“对了，你升品任务接了吗？”
“接到了。”
潇潇雨歇叹了口气，“是一个搜集任务……难倒是不难，就是需要搜集的东西挺多挺杂的，繁琐得要命。对了，你不是跟四洲商会的卫晚洲挺熟的吗？你让他帮我留意一下呗？”
礼尚往来，潇潇雨歇给他帮了忙，殷淮尘自然也投桃报李：“没问题。”
结束通讯后，殷淮尘看着潇潇雨歇发来的坐标，目光微闪。
他答应延迟交易可不是为了抬价，更重要的是，殷淮尘想利用这几天时间，暗中观察炸鱼薯条和两家公会的后续反应，看看能否抓到内鬼的狐狸尾巴。
“百草堂……”
殷淮尘看着那家药坊的名字，坐标显示，距离他现在的位置不远。正好。
打定主意，他身影一动，再次施展出风起萍末，如一道青烟，融入了青鹿城繁华的街巷之中。
……
根据潇潇雨歇提供的坐标，殷淮尘很快在青鹿城西区的一条街道上找到了一家名为“百草堂”的药坊。
与周围逐渐翻新的店铺相比，这间药坊的门脸显得颇为古旧，木质招牌上的漆色已然斑驳，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
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材气味扑面而来，一个苍老却清晰的声音从柜台后响起，“欢迎光临百草堂……”
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粗布衣衫、身形干瘦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把小秤，仔细地称量着药材。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刻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并未浑浊，反而透着一种专注于手艺的沉静，“客人需要点什么？”
“哦，我随便看看。”殷淮尘应了一声，目光开始打量起周围。
店内陈设颇为老旧，药柜是厚重的实木打造，抽屉上贴着泛黄的药材标签，墙角堆放着一些装有新鲜或晾干药材的箩筐。店铺深处还有一座老旧样式的炼丹炉，炉火已熄，但炉身光洁，显然时常打理。
柜子上是一排排已经炼制好的成品丹药，殷淮尘看了一眼，丹药并不高级，也不稀有，多是些治疗常见伤势或解除低级负面状态的普通丹药。不过这些丹药圆润饱满，色泽均匀，药香纯净，表面隐约可见一些手工炼丹术特有的“丹纹”，一看便是旧法炼制的传统丹药。
近几十年来，四洲的工业发展也带来的生产力的提升，蒸汽核心技术与符文阵法结合的新型炼丹技术兴起。
像【青囊坊】、【药王阁】这样的大型炼药工坊早已实现了规模化生产，抛弃了传统制丹工艺，转而使用巨型蒸汽药炉、冷凝符文阵列等技术，不管是丹药产量还是效率都有了飞跃式的提升。
虽然顶尖的高品丹药仍需大师匠心独运，但中低端丹药市场已被这些工业化产品占据，像眼前这间像百草堂这样，小锅慢炼的传统药坊，早已在时代的洪流中逐渐没落，各个城市类似的小型工坊倒闭的不计其数。
“客人是武者吧？”
老者放下手里的小秤，看到殷淮尘的装束，开始推销起自己的丹药来，“我这边有一些适合武者的丹药，您看看……”
殷淮尘听着他介绍了一阵，没察觉到什么异常，无非就是一家普通的传统小药坊。他正准备开口询问老者关于字画的事情，下一秒，老旧的木门被人“砰”地一声粗暴地推开，打断了店内的宁静。
三个穿着短打，面露凶悍之色的壮汉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目光扫过店内，最后落在柜台后的老者身上，语气不善：“老家伙，考虑的怎么样了？我们老大可没那么多耐心陪你耗。”
老者转身，见到来人，握着药秤的手微微收紧，但声音依旧保持平静：“王管事，这间铺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恕我不能变卖。欠贵堂的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上的……”
“尽快？”刀疤脸王管事嗤笑一声，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瓶罐轻响，“你拿什么还？就靠卖这些没人要的破药丸子？识相点，把地契交出来，不然……哼，我看你这破店还能不能开得下去！”

第158章
殷淮尘看到眼前这一幕，眉梢微挑。
江湖见闻任务？
王管事说完，身后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其中一个甚至故意踢翻了墙角的一个空药篓，发出哐当一声响。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老者气得浑身发抖，说着便想上前阻拦。
王管事一抬手，将老者推倒在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这铺子半死不活，还守着有什么用？”
“阿爷！”
恰在此时，一名挎着花篮的布衣女子闻声从门外急急奔入。她容貌清秀，但一双眸子却黯淡无光，毫无焦距，摸索着去扶地上的老者时，自己还踉跄了一下——竟是个盲女。
“阿爷，你没事吧……你们想干什么！”
王管事目光在盲女脸上转了一圈，对着老人冷笑道：“哼，当初你为了治这丫头的眼睛，求到我们老大门下。老大心善，借了你银子。可结果呢？钱没还上，丫头的眼睛也没见好！何必呢？痛痛快快把铺子转让了，拿笔钱养老不好吗？”
“钱的事，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们的。”老者声音颤抖，道：“但这祖传的铺子，是根……绝不能卖！”
一旁的跟班见状，音量陡然拔高，威胁道：“老东西，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签转让协议，以后但凡是敢上门的客人，见一个我们轰一个！我看谁还敢来你这买药！”
说完，目光看向一旁唯一的“客人”。
殷淮尘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自己：嗯？在说我吗？
王管事使了个眼色，另一个跟班立刻朝殷淮尘走来，脸上堆起假笑，语气却不容拒绝：“不好意思，这位客人，今儿这店不做生意，请您移步吧。”
殷淮尘看了他一眼，没动。
那跟班脸色一沉，见殷淮尘不给面子，顿时露出凶相，伸手便想来推搡，口中不干不净地骂道：“小子，耳朵聋了？让你滚，没听见吗！”
在那壮汉的手即将碰到衣襟的刹那，殷淮尘身形微侧，右手探出，扣住了对方手腕。
“嗯？”那壮汉一愣，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剧痛传来，竟动弹不得。
殷淮尘手下微微用力，向旁一拧一送。那壮汉顿时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踉跄几步，“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半天爬不起来。
“有刺头？”
另外两人见状，脸色一变，“妈的！还敢动手？一起上，废了这小子！”
王管事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短棍，另一个跟班也抽出了匕首，两人一左一右朝殷淮尘扑来。
殷淮尘嘴角不屑，面对这等街头混混级别的攻击，他甚至无需动用兵刃，脚步一错，轻松避开了短棍的劈砸，同时左手并指，点在了持匕首那名跟班的手肘上。
“哎哟！”那跟班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匕首“当啷”落地。
同时殷淮尘右腿如鞭扫出，一记侧踢，正中王管事的腹部。
王管事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门板上，又滑落在地，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只剩下呻吟的份。
转眼之间，三个来势汹汹的壮汉便已全部倒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王管事挣扎着还想爬起，只听“笃”的一声轻响，一柄缠绕着细微紫色电芒的长枪，已斜斜插在他头侧寸许的墙壁上，冰冷的枪锋几乎贴着他的脸颊，激得他瞬间冷汗涔涔，不敢再动分毫。
殷淮尘居高临下，“他欠你们多少钱？”
王管事吓得魂飞魄散，知道碰到高手了，颤声道：“……八，八千银两。”
殷淮尘也不废话，直接从包里拿出银票，“拿着滚。再让我看到你们来，这枪捅的就是你们的喉咙了。”
……
“多谢少侠，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盲女孙女，颤巍巍地就要向殷淮尘行大礼。
殷淮尘连忙伸手扶住：“老人家不必多礼。”
从他们之前的对话，殷淮尘差不多也能捋顺来龙去脉。应该是老者为了救治孙女的眼睛，向那伙流氓的老大借了高利贷，而那伙流氓则是看上了老者的这间药坊铺子，时常过来捣乱，导致生意本就不好的药坊更是一落千丈。然后流氓们趁机敲诈，想让老者将药坊转让给他们。
殷淮尘顿了顿，语气转为坦诚，道：“其实我来这里，也是有一事相求。”
老者忙道：“少侠但说无妨，只要老朽能做到，绝不推辞。”
殷淮尘直言不讳：“听闻老人家手中珍藏有一幅名家真迹，晚辈急需此画，去拜会一位前辈。不知老人家可否割爱？银两方面，绝不让您吃亏。”
听到此言，老者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又惊讶，也有恍然。他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孙女，嘴唇嗫嚅，陷入沉默。
盲女虽然看不见，却仿佛感知到了祖父的为难，她也没有插嘴，只是轻轻握住祖父布满老茧的手。
老者看着孙女，又看看眼前风姿卓绝的恩人，长叹一声，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转身走入内室，片刻后，捧出一个紫檀木画匣，动作轻柔地拂去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微颤，递向殷淮尘。
“少侠，”老者语气有不舍也有郑重，“此画……乃先父所传，老朽已珍藏数十载。但今日少侠救我祖孙于水火，恩同再造！区区一幅画，若能助少侠成事，聊表寸心，老夫……心甘情愿。”
殷淮尘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画匣。离开百草堂时，心中也并无多少轻松。
他能感受到这幅画对于老人来说十分重要，一个在如今这个时代也坚持传统炼丹的人，即便欠下债务也不愿卖掉祖上基业，却愿意为了殷淮尘顺手的“恩情”送上先父所传的画……他此举虽非强取，但在对方困境中提出此求，难免有乘人之危之嫌。
虽得到了一幅可能打动路万宝的名画，却也背负了一份沉甸甸的人情。江湖之路，因果交织，便是如此。
他摇摇头，正准备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那个温婉的声音：“少侠，请留步！”
殷淮尘转身，只见那盲女正扶着门框，摸索着拎起脚边的花篮，慢慢走到殷淮尘面前，“少侠，您要拜会的人，可是城东那个收藏家，路万宝？”
殷淮尘一愣，点了点头，“确实是他……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阿爷这幅画，知道的人并不多。路老先生年前曾来过一次，出价甚高，但我阿爷实在舍不得祖传之物，便婉拒了。”
盲女道，“比起别人，路万宝至少是个真心喜欢收藏的识货之人，这画到了他手里，也算……得其所哉了。”
顿了顿，盲女带着些许恳求的语气，道：“少侠，可否请您……帮我带件小东西去路宅？”
“什么东西？”殷淮尘一愣。
盲女在花篮中小心摸索着，很快取出一朵罕见湖蓝色的花朵，递了过来，“是给路老先生的公子，路乐安少爷的。请您转交给他，并带句话：多谢他时常送来的药材，我的眼睛……感觉已好了许多。请他放心，待我双眼能重见光明之日，定会遵守约定，陪他去城西山巅，看一次最美的日出。”
“你认识路万宝的儿子？”殷淮尘诧异道。
盲女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语气却依旧平和：“嗯。是偶然相识的。那时我在街边卖些自己种的花贴补家用，路少爷他……第一次来，便买走了我所有的花。后来，他时常来帮我，有时是买花，有时是悄悄放些对眼睛有益的药材……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没有过多渲染，但语气和神态，也让殷淮尘看出了些许端倪。
殷淮尘心中了然。
富家公子和卖花盲女的爱情故事嘛……
他接过那朵蓝色小花，“行，此话此花，我会带到的。”
“谢谢少侠。”
盲女展颜一笑，如春风拂过。她又在花篮中仔细摸索、低头轻嗅了片刻，像是凭借气味和触感在挑选，最终取出一朵白色无暇的花朵，递向殷淮尘：“这朵素心兰，是送给少侠你的。”
殷淮尘接过来，笑道：“你是知道我穿的白色，才送我白色的花吗？”
盲女却轻轻摇头，声音轻柔，“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朵花的味道和少侠身上很相似。”
“味道？”殷淮尘嗅了嗅自己的袖子，“我身上有味道吗……”
“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味道。”盲女道，“少侠您身上的气息……就很特别。”
她微微侧首，仿佛在仔细分辨，缓声道：“初闻时，凛冽疏离，细辨下又有勃勃生机……正如这朵素心兰，清冷孤高，但生命力极强，初闻清寒，久处则能宁神静心。”
听着盲女这番描述，殷淮尘忽然明白，她口中的“味道”，或许是一种更接近本质的的感知。这让他对这个看似柔弱的盲女，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
得到了老者手里的画作后，殷淮尘也没有耽误时间，径直去了路宅。
这一次，路宅的下人听闻来意，又见殷淮尘气度和衣着不凡，不敢怠慢，迅速入内通报。
果然，当路万宝得知殷淮尘携那幅他心心念念已久的名画上门，很快便派人将殷淮尘恭敬地引入雅致宽敞的会客厅。
到了厅内，路万宝本人倒是让殷淮尘略感意外。
他本以为这位闻名青鹿的豪商巨贾会是个大腹便便、满身铜臭的油腻中年，但眼前之人却是一位年约四旬、身着素雅长衫的中年男子。眼神温润中透着精明，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气质。
“殷少侠大驾光临，路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路万宝笑容可掬地迎上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殷淮尘手中的画匣上。
殷淮尘微微一笑，将画匣呈上：“路先生客气了。晚辈机缘巧合，得见此画，想起先生乃风雅之士，必是此画知己，故特来奉上，请先生品鉴。”
路万宝迫不及待地接过画匣，小心开启。当那副画卷徐徐展开，露出其烟雨空濛，笔意盎然的真容时，他眼中顿时爆发出痴迷的光彩，赞道：“妙啊，笔触空灵，墨色淋漓，意境悠远，果然是名家之手……”
有了画作当引子，很快就打开了话题。
两人分宾主落座，品着香茗，话题自然围绕着这幅画以及古今字画鉴赏展开。
殷淮尘又开启了刷好感模式。
他身为无常宫的人，耳濡目染，见识广博，对数百年前的诸多奇闻珍宝如数家珍，见解独到。他的语气既不谄媚，又切中要害，显得极为内行，很快就和路万宝聊到了一起。
不多时，路万宝就已经将他视为知音，抚掌笑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殷少侠如此年轻，竟有这般深厚的鉴赏功力，不瞒你说，平日里来往的踏云客虽多，但多是追逐利器宝甲，如少侠这般风雅博学之人，实属罕见！”
殷淮尘谦逊一笑：“路先生过奖了，晚辈不过是略知皮毛，还要向先生多多请教。”
说着说着，他巧妙将话题引向路万宝的收藏，顺势提出：“久闻先生收藏宏富，四洲知名，不知能否让晚辈能开开眼界？”
正在兴头上的路万宝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欣然应允：“哈哈，既是同道中人，路某求之不得！正好，也让少侠指点一二……”
两人正要前往路万宝的收藏室，就在这时，会客厅的门被有些随意地推开。
一个穿着锦缎华服，腰间挂着琳琅玉佩的年轻男子晃了进来。容貌算得上英俊，但眼袋浮肿，面色带着纵欲过度的虚白，浑身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脂粉和酒气的味道，走路姿势也显得轻浮。
“爹，我回来了……哟，有客人在啊？”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招呼，目光在殷淮尘身上扫过。
殷淮尘心中微动，这想必就是路万宝的儿子路乐安了。
只是……这形象气质，与盲女口中那位体贴善良、时常送药帮助她们的“路少爷”，实在相差甚远吧？
想起盲女的托付，殷淮尘取出那朵被小心保管的蓝色花朵，递了过去：“路公子，这是一位姑娘托我转交给你的。她还说……”
路乐安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用两根手指有些嫌弃地捏起那朵花，看了看，随即嗤笑一声，随手丢在一旁的茶几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本少爷没兴趣。又是哪个想攀高枝的丫头异想天开吧？”
语气轻佻又不耐烦。
路万宝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殷少侠莫怪，这是犬子乐安，平日里疏于管教，就知道流连于那些烟花柳巷，不成器的东西！让你见笑了。”
他转向路乐安，厉声呵斥：“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向客人道歉！”
路乐安撇了撇嘴，显然没把父亲的呵斥当回事，敷衍地拱了拱手，便自顾自地寻了张椅子瘫坐下来，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殷淮尘目光在那朵被弃置的蓝色花朵上停留了一瞬，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路先生言重了，年轻人自有性情，无妨。”

第159章
……
路万宝的收藏室位于宅邸地下深处，通往其中的过程堪称戒备森严。不仅需要经过数道需要特定信物或口令的身份验证关卡，沿途更是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防御阵式。
殷淮尘一路走来，至少辨认出了四种不同流派、等级一个比一个高的防护阵法，灵光隐隐，气机勾连，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路先生这收藏室的安保，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殷淮尘由衷感叹道。
路万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笑容，指着最后一道看似普通的黑铁大门，道：“殷老弟有所不知，这扇大门乃是由铁壁城的大匠亲手打造的框架，其上镌刻的防御阵式，更是由星穹府的大长老亲自出手构筑。”
他轻轻拍了拍冰冷的门板，“别看它貌不惊人，其工艺与防护级别，与沧澜皇城最大银庄的金库乃是同源！即便是八品宗师亲临，想要强行破开，也绝非易事。”
进入收藏室内部后，更是别有洞天，无形的能量感应线遍布角落，墙壁和展柜上隐约可见复杂的符文流转，显然是更为精密的触发式防御与自动报警系统。
殷淮尘暗自咂舌。
你丫也太夸张了吧！
原先还想着可以偷偷潜入路宅，把玄律飞刃顺走，现在一看，殷淮尘是彻底断了这个念头。这满室的高级触发警报和攻击系统，他一个二品的小武者，怕是当场就要被打成筛子。
路万宝并未察觉殷淮尘的心思，兴致勃勃地开始介绍他的珍藏。不愧是青鹿城首屈一指的收藏家，其藏品五花八门，从上古玉器、名家字画，到奇珍异矿、罕见妖兽材料，甚至一些失传技艺的造物，琳琅满目，有些连见多识广的殷淮尘看了，也不禁称奇。
不过他的心思此时没放在参观上，跟着路万宝转了一圈，却始终没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玄律飞刃。
“路先生。”
殷淮尘想了想，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访，除了送上那副《空山流云新雨图》，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哦？”路万宝道，“殷老弟但说无妨。”
“我听闻，先生前些时日曾从一艘打捞上来的古沉船中，收到一件藏品，是一把通体黝黑的古朴飞刀，大概这么大……”
殷淮尘比划了一下，“不知可否有幸一观？”
路万宝一愣，随即恍然笑道：“哦，你说可是那玄律飞刃的部件？”
殷淮尘心中一动：“路先生认得此物？”
他原本还担心路万宝不识货，看来是多虑了。
“自然认得。”路万宝颔首。
殷淮尘试探道，“若先生肯割爱，价格什么的都好商量……”
路万宝笑着道：“殷老弟和我如此投缘，这点要求，我自然不会不答应。”
殷淮尘心中一喜。
可惜还没等他说话，路万宝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但是……很不巧，殷老弟，你要是早来半个月就好了。这玄律飞刃的部件，半个月前我已经出手了……”
殷淮尘：“……”
心情一下从天堂跌到地狱。
他不死心地追问：“路先生卖给谁了？”
“是一个踏云客。”
路万宝说道：“半个月前，他带来了一件我一直想找的珍贵藏品，提出想要和我交换。我实在见猎心喜，于是便同意了……”
殷淮尘忍不住道：“玄律飞刃可是传说中的绝世神兵，您居然同意换？”
“话不能这么说。”
路万宝摇了摇头，“对我们收藏家而言，一件藏品的价值，并非全然在于它的威力或名气，更在于它是否契合我的心意，是否能填补我收藏中的空白。”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玄律飞刃固然是传说中的神兵，但毕竟只是一个残缺的部件。自其上一任主人陨落后，数百年来再无音讯，集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个注定难以完整的物件，在我这里并无多大价值。”
“而那位踏云客带来的，却是一件我寻觅多年、梦寐以求的孤品。 ”路万宝说，“两相权衡，各取所需，这笔交易，我觉得甚是值得。 ”
殷淮尘被这番“收藏家逻辑”噎得一时无言，有些不死心，追问道：“那……路先生可还记得那位踏云客的姓名、样貌，或者有何特征？”
路万宝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那踏云客来时，身着一袭黑袍，颇为神秘。交易完成便匆匆离去，并未留下名号。”
见殷淮尘表情失望，他又宽慰道：“殷老弟，不必过于执着。宝物有灵，自择其主。或许时机未到，若真有缘分，将来未必没有重逢之日。”
殷淮尘扯了扯嘴角。
你人还怪好的咧。
路万宝也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走到一旁的一个展柜前，取出一件物品，“玄律飞刃是没有了，不过此物，或许对你们踏云客有些用处，便赠予老弟，聊表心意吧。”
殷淮尘接过一看，是一截温润如玉、泛着淡淡水蓝色光晕的弯角。
【水劫兽之角：稀有材料。乃天地灵兽水劫兽脱落的角，蕴含精纯水之精华。】
水劫兽亦是传说中的强大灵兽，在一些沿海地域被奉为图腾信仰。
它脱落的角，也是极其稀有的材料，和殷淮尘用来打造惊蛰枪所用的雷火烬金算是同一等级的东西。
虽然最想要的东西没得到，但平白得此重礼，也算是不虚此行。
殷淮尘也不客气，接过水劫兽的角，朝路万宝道了声谢，“那便多谢路哥厚赠了。”
这一声“路哥”，叫得比之前更显亲近了几分。 无论如何，与路万宝这位地头蛇建立起良好关系，没啥坏处。
……
从收藏室出来后，殷淮尘发现会客厅内已不见路乐安的踪影，只有那朵被随意弃置在茶几上的蓝色小花，依旧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在精致茶具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本来想找路乐安旁侧敲击一下关于盲女的事情，但眼下人不在，也只能作罢。
殷淮尘把那朵蓝色小花拾起，收进了背包。
能被盲女如此珍重地托付，想必自有深意。
向路万宝告辞后，殷淮尘信步走出路宅恢弘的大门。刚下了台阶，一旁侧门方向便传来一阵不甚和谐的喧哗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路宅的护卫正厉声驱赶着一个穿着普通家丁服的男人，那男人相貌平平，身形瘦削，面对护卫的驱赶，只是低着头，嗫喏着不敢反抗，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不大的粗布包袱，模样甚是狼狈。
“滚远点，吃里扒外的东西！敢偷路少爷的玉佩，没打断你的腿都是老爷心善！再敢靠近路宅半步，小心你的狗命！”
护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将家丁推搡到街角。
那那家丁被推得一个踉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哀求：“那……那我这个月的工钱……”
护卫根本不屑理会，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用力关上了侧门。
殷淮尘本不欲多管闲事，但目光扫过时，却恰好和那个抬头的家丁对视了一瞬。
家丁见到殷淮尘，表情一怔，随后又飞快低下头去，抱着包袱匆匆离开。
殷淮尘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挑。
他记忆力极佳，迅速回想起，之前在会客厅时，路乐安进来之前，似乎就是这个貌不惊人的家丁，恭敬地守在门外等候。应该是路乐安的贴身随从。
偷窃主子玉佩？这罪名可不小。
殷淮尘心中微动。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脚步未停，径直融入了街道的人流之中。
走出约莫两条街巷，殷淮尘就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一个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正不近不远地缀着自己。
殷淮尘并没有回头，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竹筐和杂物，散发着些许霉味。
他信步来到那堆杂物前，随意地从背包中取出了那朵蓝色的花朵，放到一个破旧竹筐里，仿佛只是丢弃一件无用的东西。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走出了巷子，脚步声渐行渐远。
片刻寂静后。
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巷口，看到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快步上前，弯腰拾起了那朵小花。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拾起那朵蓝色小花，指尖小心翼翼地抚平有些褶皱的花瓣。
“这朵花……对你来说，似乎很重要？ ”
一个清越而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忽然自上方响起，打破了巷子的寂静。
家丁身体一震，霍然抬头。
只见巷边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不知何时，竟悠然坐着一位白衣少年。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殷淮尘一条腿随意地垂落下来，轻轻晃荡着，束起的高马尾随风拂动，几缕碎发掠过下颌。他微微俯身，一手搭在膝上，另一手支着下巴，那双点墨般的眸子正带着几分探究，注视着他。
见那家丁低着头，似乎是吓到了，殷淮尘轻轻一跃，从枝桠上跳下，轻巧落地。
他凑近了一些，鼻子动了动。
“……哪有什么味道。”殷淮尘挠了挠脸，嘟囔了一句。
随后又看向家丁，语气中带着一丝肯定，“那个给盲女送药的‘路公子’……就是你吧？”
……
……
他叫杜平六。
这名字是他娘起的，说贱名好养活。平平安安，六六大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辈子安稳顺遂，做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在路府当个不起眼的小家丁，跟在路乐安少爷身后，跑腿、挨骂、偶尔背些无伤大雅的黑锅，换些赏钱，混口饭吃，日子也就这么过了。
那天，路少爷照例在外面惹了麻烦，推到了他头上。他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听着管家训斥，心里没什么波澜，习惯了。
事后，路少爷大概也觉得过意不去，赏了他一笔银两，还破天荒给了他一天假。
他第一次拿到那么多钱，心里盘算着要去城南最好的酒楼，狠狠吃一顿烧鹅，犒劳自己。
走在喧闹的街上，阳光有些刺眼，他正美滋滋地想着，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先生，买束花吧。”
他偏头，是个挎着花篮的姑娘，眼睛很大，却很空，没有神采。是个瞎子。
杜平六皱了皱眉，没理会，继续往前走。他一个大男人，买花做什么？
一阵风忽然吹过，卷起尘土。那盲女“呀”了一声，花篮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几朵花散落出来。她慌忙蹲下身，双手在地上急切地摸索着，动作有些笨拙。
杜平六的脚步顿住了。看着她焦急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他折返回去，也蹲下身，闷声不响地帮她捡起散落的花。
他的手指碰到盲女微凉的手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脸上有点烧。
倒不是因为害羞，只是他怕她以为自己是耍流氓，他可不想背上这名头，以后都抬不起头来了。
但那盲女却好像并不在意，只是轻声说：“谢谢您，先生。”
她把花重新放回篮子，抬头“望”向他这边，忽然浅浅地笑了笑：“您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杜平六愣住了。好闻？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只有皂角和一点点汗味。他一个穷酸下人，身上能有什么好味道？她是在说反话嘲讽他？可她的笑容很干净，不像。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他没立刻走，就站在不远处的墙角，偷偷看着她。
有人过来问花，嫌贵，走了。有人直接推开她，嫌她碍事，嘴里骂骂咧咧。
可她脸上始终没什么怨怼，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理理花篮，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明明是个瞎子，活在黑暗里，怎么还能这么……平和？
他看着看着，竟忘了时间，直到天色渐晚，街灯次第亮起。她篮子里的花，几乎没卖出去几朵。看着她摸索着准备收摊，那单薄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可怜。
杜平六摸了摸怀里那原本要去吃烧鹅的银子，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过去。
“这些花，我全要了。”他说，声音有点干。
她惊讶地抬起头，空茫的眼睛对着他，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比篮子里的任何一朵花都好看：“真的吗？谢谢您！先生您真是好人！”
好人？他吗？杜平六接过沉甸甸的花篮，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有点酸，又有点暖。
那顿烧鹅，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从那以后，杜平六他隔三差五就会想起她。发了工钱，不再想着去吃好的，而是走到那条街，买下她所有的花。
有时候去晚了，看到她的花卖完了，他心里反而会有点空落落的。
他们渐渐熟了。他知道她叫小荷，和爷爷相依为命。
她知道他叫……路乐安。
对，杜平六说谎了。
那天不知怎么，鬼迷心窍，当她想知道他的名字时，杜平六鬼使神差地，说自己叫路乐安。
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路乐安少爷在城里的名声可不好。可她只是笑着说：“别人怎么说我不管，我知道路少爷您是个好人。一个人好不好，闻味道就能知道。”
味道，又是味道。
杜平六偷偷闻了自己无数次，除了穷酸味，什么也闻不到。可她说的那么笃定，让他心里那点卑劣的虚荣，像野草一样悄悄滋生。被人这样纯粹地信任和感激着，这种感觉……真好。
有一次，路少爷在醉花楼过夜，让他把那辆稀罕的蒸汽动力车开回府。那玩意儿，他这辈子都没摸过。他战战兢兢地坐上去，鼓捣了半天，竟然真的开动了！轰鸣声吓得他差点跳起来。车子歪歪扭扭地驶上街道，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去找小荷。
他把车停在街角，找到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父亲给我弄了辆车，带你去兜风吧？”
她惊讶地张大了嘴，然后开心地笑了，用力点头。
他扶她坐上副驾驶，车子在青石板路上缓慢行驶，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张开手臂，笑着说：“路少爷，风好大呀！真好！”
那一刻，看着她开心的侧脸，杜平六忽然觉得，冒充一次少爷，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他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偷偷甜下去。直到有一天，他没在老地方看到她。打听才知道，她的爷爷带她去治眼睛了，但缺了一味很贵的药材，没治好。
邻居说起时，连连叹气。
回到路府，杜平六那颗只想“平六”的心，第一次剧烈地躁动起来。
他看着路少爷随手丢在桌上的玉佩，那玉通透温润，肯定值很多钱。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
就一次，就偷这一次，为了小荷的眼睛。
他趁没人注意，偷走了玉佩，又通过以前认识的三教九流，找到了卖那药材的黑市。用玉佩换来的钱，买到了那味药材。他把药材送到小荷家，她爷爷激动得老泪纵横。小荷握着他的手，声音哽咽：“路少爷，谢谢您……这太贵重了……”
他摆摆手，故作轻松：“没什么，一点小钱。”
那一刻，他挺直了腰杆，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依靠。
他们约定，等她眼睛治好，就一起去城西山巅看最美的日出。
可是，随着她的眼睛真的有好转的迹象，杜平六开始害怕了。
她爷爷说，能看到模糊的光影了。杜平六看着小荷渐渐明亮的眼神，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她快要能看见了。到时候，她就会看到，她感激信赖的“路少爷”，根本不是那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而是眼前这个相貌平平、一身穷酸味的家丁——杜平六。
他怕看到她眼里的失望，怕她发现他一直以来的欺骗，怕他小心翼翼营造的这点卑微的温暖，像泡沫一样破碎。
他这么一个只想“平六”的小人物，凭什么拥有那么好的期待？
于是，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他不再去找她，像一滴水蒸发在青鹿城的街巷里。他甚至不敢去打听她的眼睛到底好了没有。
他叫杜平六。他娘希望他平平安安。可他好像，把他人生中唯一不平六的念想，给弄丢了。
……
殷淮尘听完了树下那个自称“杜平六”的家丁，用带着羞愧、挣扎却又忍不住怀念的语气，断断续续讲完了整个故事。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映照出杜平六脸上那复杂的表情。
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他身处无常宫时，听的总是刀光剑影，宗门纷争，却鲜少触碰到藏在江湖角落里，这些微不足道却又无比真实的悲欢。
杜平六的欺骗固然可鄙，但其下的真心，却又让人无法苛责。
“少侠。”
杜平六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我……我求您，别告诉她真相。就让她以为……是路少爷负了她吧。至少……至少在她心里，‘路少爷’曾经是个好人。我……我实在没脸见她了。”
比起被揭穿后的难堪，他宁愿在那个纯净的盲女心中，彻底埋葬掉“路乐安”这个他偷来的身份，连同他自己那份见不得光的情愫一起。
殷淮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花，我帮你捡起来了。 ”
殷淮尘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将手中那朵蓝色的花递了过去，语气平静，“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杜平六手指颤抖，攥住殷淮尘手里的蓝色小花，如同攥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念想。
但很快，他又把手松开，没有拿走那朵花，然后后退一步，对着殷淮尘深深鞠了一躬，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殷淮尘站在原地，看着杜平六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这算什么事儿？他本是为了玄律飞刃而来，却无意间卷入了这样一段纠葛。
想了想，他还是转身，再次朝着百草堂的方向走去。
当他再次踏进那间略显破败的药坊时，那个叫做小荷的盲女正坐在小凳上，摸索着分拣药材。
听到脚步声，她侧耳倾听，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是恩公少侠吗？您怎么又回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殷淮尘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双逐渐恢复神采却依旧无法视物的眼睛，取出那朵蓝色的小花，轻轻放在她手边的药材筐上。
“我刚才，见到路公子了。”殷淮尘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
小荷脸上浮现出期待和紧张交织的神色，手指也下意识蜷缩了起来，“路少爷？他……他好吗？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殷淮尘犹豫了一下，心中暗叹，继续说道：“他让我把这朵花还给你。”
小荷脸上的期待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她伸出手，摸索着拿起那朵花，指尖反复摩挲着已经有些发蔫的花瓣。
过了一会，她才用很轻的声音问：“路公子他还说什么了？”
殷淮尘移开目光，“他说……让你别再找他了。他不想再见你了。”
话音落下，药坊内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药材的沙沙声。
小荷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情绪。
她一遍遍地捏着手里那朵脆弱的小蓝花，只是那样安静坐着，既没有哭，也没有质问。
“这样啊……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像失去了所有的水分，“谢谢您，少侠……帮我把花带回来。”
殷淮尘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百草堂。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殷淮尘走在青鹿城渐次喧嚣的街道上，不由得想起了阴后墓中，那具悬浮的石棺，以及棺内那句刻骨铭心的绝笔。
【情之一字，蚀骨焚心，最是虚妄。若有来世，宁化铁石，不动凡心。】
阴后祝素素，何等惊才绝艳之人，却因为错付真心，栽在了林清源手中，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今日所见的杜平六呢？一个卑微如尘的家丁，为了一个盲女，甘冒奇险，耗尽所有……他甚至连坦露真名的勇气都没有，最后又因自卑和恐惧，选择悄然退场。
殷淮尘走着走着，突然又想起了卫晚洲。
殷渊说，“情深不寿，强极则辱。太过投入，终究容易伤及自身。”
卫晚洲则说，“和一个确定的，喜欢的人一起，不是什么妥协和牺牲，是因为确信对方值得，才愿意让渡自己。”
祝素素的感情是软肋，是焚身的烈火，是刺向自己的刀。
杜平六的感情，却是怯懦的微光，是在尘埃里开出的一朵可怜小花。
——所以，他和卫晚洲之间，属于哪种呢？
它似乎……既不是祝素素那般毁灭性的炽热，也并非杜平六那般卑微的仰望。
更像是一种默契的同行，彼此独立，却又相互映照，保有距离，却又心弦暗牵。
正因为模糊，难以定义，才让殷淮尘此时此刻感到纠结和困惑，就像面对一套复杂无比，怎么也找不到阵眼的机关。
思绪纷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
殷淮尘打开通讯列表，看到属于卫晚洲的名字。
亮着的。
一种极其强烈的、毫无逻辑的冲动，突然涌上了心头——
他想见卫晚洲。
就现在。

第160章
这种冲动来得如此迅猛而直接，殷淮尘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躁动。
理智迅速回笼。 他身处青鹿城，而卫晚洲现在应该还在天岚城。明灯大师事件平息后，四洲商会趁势扩张，事务千头万绪，卫晚洲作为核心人物，这段时间必然忙得脚不沾地。
还是说，下线去找他？
殷淮尘犹豫了一下，又掐灭了这个念头。
主动跑过去？显得自己多上赶着似的，也太丢人了。
而且，这两天卫晚洲也没有联系他。什么工作那么忙？连发几条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这种类似于“被冷落”的感觉，让他有些恼怒。
向来只有他钓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卫晚洲钓他了？
心绪被搅得纷乱如麻，他压下立刻联系卫晚洲的冲动，有些漫无目的地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踱步。
“少侠，卜一卦？”
路过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摊，突然被人叫住。
殷淮尘循声看去，是一个十分简陋的摊位，只有一张旧木桌，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桌上摆着几枚古钱，一个签筒，旁边立着一面幌子，上书“星卜掌命”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摊主是个穿着半旧占星道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有些乱糟糟，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殷淮尘脚步一顿。
看到眼前的卦摊，殷淮尘才想起自己的升品任务还没接。之前潇潇雨歇提过，运势可能影响升品任务的难度和类型……也罢，反正心烦，就当找个乐子。
略一沉吟，便朝着那小摊走了过去。
“能占什么？”殷淮尘开门见山，问道。
见有客上门，年轻道士立刻精神起来，见殷淮尘衣着不凡，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高深莫测的笑容，“问前程，问姻缘，问吉凶，皆可解之。”
殷淮尘抛出一小块碎银 ：“你先随便算算。”
年轻道士接过银子，眉开眼笑，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殷淮尘的手相，又摇头晃脑地沉吟片刻，开口道：
“观少侠印堂红润，气宇轩昂，近日必有机缘临门啊！然，机遇之中暗藏挑战，需谨言慎行，广结善缘，方能化险为夷，更上一层楼！ ”
这番话说得云山雾绕，听着好像有点东西，细细想来却又没内容。这么一段说辞，就跟星座运势一样，路过的狗来了都能中几条。
江湖骗子一个。
殷淮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表情，起身便要走。
“少侠留步！”
见大鱼要溜，年轻道士有点急了，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少侠不信我的本事？”
殷淮尘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有啥本事啊？
“少侠有所不知啊。”年轻道士叹了口气，“你可曾听闻，天道三部之一，执掌星辰命轨的【司命星轨】易先天？”
殷淮尘眉梢微挑。
他当然知道，和璇玑子同级别的陆地神仙之一，推演天机，神鬼莫测，他又怎会不知，“哦？你是说，你和易先天还有关系？”
“那是自然。”年轻道士神秘一笑，“我是他的……忠实崇拜者。”
殷淮尘：“……”
你是纯傻帽。
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又走。年轻道士赶紧道：“刚才那是开胃小菜！我这就让你看看我的真本事！”
说着，他就从桌下郑重地取出了一个古朴的木质星盘，上面刻满了繁复的星辰轨迹与符文，看起来倒有几分年头。
殷淮尘看到这星盘，脚步一顿，想了想，又坐了下来。
他虽然对占星术不甚精通，但眼力还是有的。这星盘的材质和上面蕴含的微弱道韵，不像是假货。
年轻道士见稳住了客人，神色也认真了许多，将星盘置于桌上，双手虚按其上：“少侠，请再问一个问题，需具体些，我以此星盘为引，或可窥得一线天机。”
殷淮尘看着他煞有介事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随口道 ：“行。那我问你，我的下一个晋升任务，运势如何？”
“什么是晋升任务？”年轻道士疑惑。
“这个你别管，算就是了。”
年轻道士点头，手指在星盘上缓缓移动，口中念念有词，目光紧盯着盘上指针的细微变化。
片刻后，他抬头，“星移斗转，锋芒初露！少侠此行，虽有微澜，然主星明亮，隐有贵人相助之象！大吉！ ”
贵人相助？
殷淮尘不置可否。这话说的，其实也跟没说一样，不过反正都是玄学，姑且当听个彩头了。
他沉吟片刻，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念头又冒了出来，“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顿了顿，他问：“我今天……能见到想见的那个人吗？”
年轻道士闻言，再次低头专注于星盘，良久，他抬头，指了指某个方向，“能！只需沿此路前行，过三个路口后右拐，直行至一株百年老槐树下，今日之内，必能得见。”
殷淮尘嗤笑出声。
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了无语。
我信了你的邪！
卫晚洲远在天岚城，路程遥远，殷淮尘和潇潇雨歇也都花了好几天才过来的，又怎么可能今天之内出现在青鹿城？
他懒得再废话，随手丢下一小块银子，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嘲讽 ：“你的星盘该修了。 ”
年轻道士看着殷淮尘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星盘上那不同寻常、甚至有些紊乱的轨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极感兴趣的神色。
“有点意思……”
他低声喃喃道，“此人的命格，竟如此奇特，星光紊乱，轨迹交织，如云遮雾绕，难以窥其全貌……”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命格，好奇心上来，于是忍不住再次凝神静气，双手按在星盘上，试图强行推演更多信息。
然而下一秒。
“噗——”
年轻道士脸色骤然煞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险些栽倒。
他捂住胸口，眼中惊骇，望向殷淮尘离开的方向，“……天、天机反噬？”
……
殷淮尘带着对那江湖骗子的嘲讽，将那荒诞的占卜抛诸脑后，开始抽自己的升品任务。
【系统提示：是否确认接取三品晋升任务？】
确认。
【晋升任务（三品）：淬体灵丹】
【完成目标：搜集材料，并成功炼制或获取成品“冰火淬体丹”一枚，服下后承受药力淬炼即可完成晋升。】
居然是丹药任务……
三品是一道重要的分水岭，晋升任务的难度通常会大幅提升，足以卡住大部分普通玩家相当长的时间。而他接到的这个任务，相比起那些需要击杀某个特定首领或者完成复杂解谜的任务，难度已经算是极低的一种了。
果然运气还不错。
任务既定，心中稍安。他关闭界面，继续朝前走去。
夜色已深，街道两旁，许多青鹿城的居民和玩家正在忙碌地悬挂起各式各样的灯笼，布置着彩绸和花饰，一派节庆前的喜庆景象。
拉住一个路人询问，才得知这几日恰是青鹿城一年一度的“鹿鸣庆典”，全城张灯结彩，还有各种盛大的游行和集市，十分热闹。
此刻虽未到正日，但氛围已起。街道上已有艺人在表演杂耍，一些文人雅士聚集在临时搭起的台子前，吟诗作对，孩童们提着小灯笼在人群中穿梭，整条街道被暖色的灯火和人声填满，充满了烟火气。
殷淮尘边走边看，不知不觉间，当他再次抬头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眼前赫然是一株枝繁叶茂、需数人合抱的百年老槐树。
巨大的树冠如华盖般伸展开来，在夜色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槐树正前方，正是青鹿城数个飞艇港口之一，此刻仍有零星的小型飞艇冒着升腾的蒸汽，在夜空中起起落落。
他竟然在无意识中遵循了那个年轻道士指引的路线，走到了这里。
殷淮尘站在原地，觉得有点荒谬。
犹豫了片刻，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离开，倚靠着粗糙的树干，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视着港口进出的人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逐渐深沉，港口悬挂的庆典灯笼晕染出一片温暖的光海，将停泊的飞艇和往来人影勾勒出轮廓。
期待落空的感觉逐渐清晰。
……跟中邪了一样。
殷淮尘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浪费时间，转身离开。
就在他脚步将动未动的刹那——
港口的贵宾通道处传来了一阵略显嘈杂的动静。几名身着镇守府官服的官员，以及几个商会成员的身影，正从通道内走出。
殷淮尘的目光下意识看去。
下一刻，他的表情就怔住了。
被那些官员和商人围在中央，正微微颔首与人交谈的……
竟然是卫晚洲。
依旧是一身深色常服，外罩一件质料上乘的黑色薄氅，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连日奔波，眉宇间带着些疲色，那双总是显得淡漠疏离的眸子，在港口灯笼的映衬下，都显得温润了许多。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正在听身旁官员说话的卫晚洲，也若有所觉地抬起了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老槐树的方向。
四目，在空中遥遥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港口的喧嚣、庆典的欢闹，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那道跨越光影对视的目光。
卫晚洲显然也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殷淮尘，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怔忪和错愕。
他不自觉停下了与官员的交谈，目光牢牢锁定了槐树下那道熟悉的白衣少年。
殷淮尘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又觉得荒谬，又觉得惊讶，还有一种他自己也难以理解的……类似委屈的情绪？这让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卫晚洲率先回过神来。他嘴角缓缓勾起极浅的弧度，像春风拂过冰面，驱散了眉宇间的疲惫。
他对着身旁的官员低声说了几句，那些官员立刻识趣地拱手告辞。
然后，卫晚洲就迈开步子，不紧不慢，但目标明确地穿过稀疏的人流，踏过被光影切割的地面，朝着老槐树下，朝着殷淮尘，一步步走来。
殷淮尘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子。
他眼睁睁看着卫晚洲背对着那片璀璨的星火，身影在明暗交错中逐渐清晰，带着一身远道而来的风尘和那双沉静的眼睛，走到了他的面前。
近在咫尺。
直到卫晚洲在他面前站定，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沾染的细微尘埃，殷淮尘才好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怎么在这？”
卫晚洲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流转了一圈，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然后，他才轻笑一声，“天岚城的事提前处理完了，青鹿城这里有几项重要合作需要最终敲定，所以就赶过来了。”
殷淮尘狐疑道：“那个道士不会是你找的演员吧？”
卫晚洲一愣，“什么道士？”
殷淮尘观察了一会，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不似作伪。
……那满嘴跑火车的江湖骗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没什么。青鹿城的生意应该很重要吧？居然让忙得脚不沾地的卫老板都千里迢迢赶过来了。”
卫晚洲哑然失笑，“怎么听着……语气这么不对呢？”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又解释道：“天岚城的事情是很多。为了能早点抽身过来，这两天几乎没合眼，连着熬了两个通宵才把紧要的事务处理完。”
见殷淮尘没说话，卫晚洲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
卫晚洲微微低头，目光专注，“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青鹿城？是专门在这里等我？”
殷淮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碰巧路过的。”
卫晚洲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那双注视着殷淮尘的眼睛里，温柔地像是能盛满整个夜色。
“其实，青鹿城的生意，找个别的负责人来处理也可以。”
“嗯？”殷淮尘一愣，脑子没转过来。
卫晚洲笑道，“主要是想来看看，某个不省心的人，是不是又在哪里惹是生非了。”
老槐树的阴影下，港口庆典的灯笼光晕柔和地笼罩下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第161章
……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暖黄、绯红、莹蓝……各色光晕交错，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殷淮尘和卫晚洲并肩走在熙攘的人群中，身影被两侧高悬的灯笼拉长，又缩短，不时交叠在一起。
“所以，”卫晚洲侧过头，目光落在殷淮尘的侧脸，“那个叫炸鱼薯条的，你怀疑他是内鬼？”
“嗯。”殷淮尘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也可能是我多想了，毕竟我手里也没证据。我也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姐……她这段时间挺忙的，我怕她会因为这件事分心。”
卫晚洲笑了笑，“那你也太小看殷寒姗了。”
“嗯？”殷淮尘疑惑了一下，“你是说我应该告诉她？”
卫晚洲却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你太小看她的敏锐了。”
“……什么意思？”
“你姐姐的为人与能力，我在生意场上接触多年，深知其绝非寻常人物。”
卫晚洲的声音在嘈杂背景中显得格外沉稳，“她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眼光长远。炸鱼薯条若真有异动，以她的敏锐，不可能毫无察觉。”
顿了顿，卫晚洲又继续分析道，“我推测，她之所以按兵不动，无非两种可能。第一，证据尚不充分，她在等待对方露出更大的马脚，以求一击必中，彻底肃清隐患。”
“其二。”卫晚洲目光看向远处闪烁的灯火，像是在审视一场看不见的棋局，“或许她已掌握了关键证据，但仍在权衡。内鬼的存在，有时亦可反向利用，传递错误信息，在关键时刻成为扭转局面的奇兵。”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殷淮尘听得若有所思，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些。
的确……他好像是有点小看了自家大姐了，能成为殷氏的掌权人，以她的手腕，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的内鬼蒙蔽？
“所以， ”卫晚洲见殷淮尘听进去了，语气放缓，“殷会长心思缜密，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上一些忙。”
殷淮尘扬了扬眉，说：“我姐可不喜欢你……之前你抢了她好几个项目，她提到你都牙痒痒，你要是帮忙，她可未必领情，没准还觉得你在羞辱她呢。”
卫晚洲笑笑，“那我更要帮忙了。”
“为什么？”
“若我一直是那个只会与她争抢的对手……那我在她心里，就是你身边一个负面因素。”
卫晚洲说，“但如果我能帮上忙，让你姐姐看到我的诚意，哪怕一开始她心存疑虑，至少也打开了一扇沟通的门。”
他的话说得含蓄，没有半个字提及“感情”或“未来”，却处处透着这个意思，带着将殷淮尘纳入自己人生规划的深思熟虑。
殷淮尘当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
按照他往常的性子，此刻就该搬出那套“注重当下、不谈感情”的说辞，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了。
但这一次，殷淮尘却只是一怔，看着卫晚洲近在咫尺的脸庞，和他眼里毫不掩饰的认真，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过了一会，他才故意泼冷水，开口道：“你还没放弃呢？这么执着。”
卫晚洲迎着他的目光，“从未。”
简短又清晰的两个字，让殷淮尘一时大脑混沌了片刻。
形容不上来现在的心情，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一种……被坚定选择的，微妙的欣喜？
这么容易就被撩动了心弦，殷淮尘又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一筹。
恰在此时，两人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
卫晚洲自然地停下脚步，买了一串裹着晶莹糖壳的糖葫芦，付钱买下，递给殷淮尘，“这么好的氛围，别想那么多了，开心点。”
殷淮尘“哦”了一声，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糖壳脆生生地响。
好吃。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随即，他吃东西的动作幅度故意大了点，让嘴角沾上糖屑，然后凑到卫晚洲面前晃荡，“哎，我嘴角是不是有东西？”
卫晚洲看着他。灯笼的暖色光柔和地勾勒着少年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唇形漂亮的嘴角沾着糖屑。周围人流如织，欢声笑语好像此刻都成了背景，唯有眼前这人亮晶晶的狡黠眸子是这画面里最动人的一笔。
卫晚洲上前一步，微微俯身……
殷淮尘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见卫晚洲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他嘴角上的糖屑。
动作轻柔，一触即分。
殷淮尘撇了撇嘴，“卫哥好贴心啊。”
他有时候真佩服卫晚洲这不动声色的定力。
卫晚洲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嗯。”
两人继续前行，路过一个套圈的摊位。
五颜六色的泥人、瓷偶摆在地上，吸引了不少人尝试。殷淮尘来了兴致，掏钱买了一摞竹圈。
以武者的身体控制力，套圈这种东西简直手到擒来，但殷淮尘却没有自己动手，而是把竹圈放到卫晚洲手上，指了指远处一个造型别致的瓷偶，“帮我套那个。”
卫晚洲接过竹圈，尝试了几次。
隐者玩家着实没什么身体控制力可言，接连丢了几次，竹圈都擦边飞过。
卫晚洲正准备继续尝试，殷淮尘就已经顺势靠拢过来，从身后虚虚环住他，右手轻轻覆上他握着竹圈的手背。
“你手腕要放松一点。”
少年清越的声线响在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像羽毛轻轻划过皮肤，“眼神跟着目标……别急，感受一下力道，然后再扔。 ”
属于年轻人的清爽气息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后背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紧实瘦削的身体传来的温热。
卫晚洲的心跳骤然失序，在殷淮尘说“扔”然后抓着他的手甩出的时候，也几乎没有反应，任由对方主导，竹圈脱手而出。
这一次歪得更是离谱。
殷淮尘见状，松开手，哈哈大笑起来，朝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还得多练呢。”
卫晚洲看着他那一副终于扳回一城、神采飞扬的模样，哑然失笑。
接下来的两天，殷淮尘和卫晚洲仿佛真的将江湖的纷扰暂时抛诸脑后，完全沉浸在了鹿鸣庆典的欢乐海洋中。
他们看杂耍，猜灯谜，分享着刚出炉的桂花糕和滚烫的糖炒栗子，在熙攘的人流中并肩而行。偶尔指尖在不经意间相触，又迅速分开，任由某种微妙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淌，享受着这难得的不涉纷争的轻松时光。
第三天夜晚，庆典接近尾声，但花灯街依旧人流如织，璀璨夺目。两人正漫步闲谈，殷淮尘目光随意扫过街边，忽然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是盲女小荷。
令人欣喜的是，她的眼睛已然复明，清澈明亮的眸子在灯火下看上去格外灵动。
她也看到了殷淮尘，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恩公少侠！”小荷上前，声音雀跃：“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还有这位公子，你们也是来参加庆典的吗？”她的目光好奇地落在卫晚洲身上。
“嗯。凑个热闹。”殷淮尘点点头，心中也为她感到高兴。
那些流氓被殷淮尘警告过后，果然没有再来找麻烦。小荷的眼睛也治好了，不过为了补贴家用，她还是会每天挎着花篮，在人流最多的街市卖花。
说着，小荷从花篮里精心挑选出两朵开得最盛的暖橙色花朵，一朵递给殷淮尘，另一朵则递向卫晚洲，“送给你们。”
“谢谢。”卫晚洲有些意外，但仍是温和地道谢，接过了花朵。
小荷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眼眸弯弯，“你们身上的味道……很相合呢。”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祝福语，“祝你们……嗯，事事顺遂，心想事成！”
殷淮尘眼角余光突然看到附近有一个熟悉又瑟缩的身影。
——是杜平六。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远远地站在人群边缘，看向这里，犹豫着不敢上前。
过了一会，他似乎鼓足了勇气，低着头快步走过来，声音细弱地对小荷说：“姑娘，买……买束花。”
小荷眼睛刚好，自然不认识眼前这个相貌平平又神情紧张的男人，她扬起明媚的笑容，如同对待任何一位普通客人：“好的，先生您要哪一束？”
就在这时，一个举着风车的小孩嬉笑着从人群中窜过，撞到小荷。她惊呼一声，花篮脱手，各色花朵散落一地。
“小屁孩！”殷淮尘眼疾手快，一把拎住那莽撞小孩的衣领，板起脸，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跑什么跑？撞到人了知不知道？小心我揍你！”
小孩被他吓得一哆嗦，哇地哭了出来。小孩的家长连忙跑过来，看到殷淮尘身上的武者服饰，一边连声道歉，一边赶紧把孩子拉走了。
殷淮尘这才转身，却看到杜平六已经蹲在了地上，正默不作声地、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花朵一枝一枝捡起，轻轻拂去灰尘，重新放回花篮。他离小荷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小荷也蹲下身捡花，两人的距离在不经意间拉近。就在杜平六将最后一枝花递还给小荷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微微侧头，轻轻嗅了嗅空气，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难以置信的神情，目光定定地落在杜平六身上。
“你身上的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杜平六身体猛地一僵，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他把花篮塞回小荷手里，像是被烫到一样，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地方。
“等等！”小荷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杜平六的脚步钉在原地，背对着她，没敢回头。
小荷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轻柔得像夜风，“先生，你……你叫什么名字？”
“杜……杜平六。”
“杜平六……”小荷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的滋味。随即，她脸上绽放出一个比周围花灯都要明亮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客套，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真是个好名字！平平安安，六六大顺！”
她眼神清澈地看着面前局促的男人，“杜先生，你……明天早上有空吗？我想找人陪我去城西山巅看日出。他们说，那里的日出，是青鹿城最美的。”
杜平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过了好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嗯。”
殷淮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两人交谈，嘴角扬了扬，没有再看，拉着卫晚洲走了。
灯火璀璨，人声鼎沸。一个关于谎言、真心与勇气的故事，似乎迎来了它最圆满的转折。
庆典最后一天，按照传统，青鹿城中心的母亲河上将举行盛大的放河灯仪式。
城中百姓与四方来客会将折好的河灯放入潺潺流水，让祝福随波传向远方。
这浪漫的习俗也吸引了大量玩家前来参与，河岸两旁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潮汹涌。
殷淮尘没挤进去，他眸光一转，便带着卫晚洲绕开人群，纵身跃上了附近一栋高大建筑的屋顶。
这里视野极佳，夜风习习，吹拂着衣袂，下方连绵不绝的河灯盛景与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仿佛独享着一片星空。
执勤巡逻的镇守府护卫很快发现了这“不法行径”，上来驱赶，殷淮尘不慌不忙，掏出执金卫令牌，随手把他们打发走了。
世界重新恢复宁静。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微凉的屋瓦上，远处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夜空如洗，明月高悬，与下方人间璀璨的灯火交相辉映。目光所及，蜿蜒的河流仿佛成了一条流动的光带，成千上万的河灯星星点点，顺流而下，像无数萤火虫汇聚，漂亮极了。
殷淮尘顺口向卫晚洲说起了杜平六的故事。
“那个杜平六明明那么胆小，连真名都不敢说，最后却还是忍不住凑上去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卫晚洲说。
卫晚洲侧过头，想了想，道，“或许，正是因为真心难得，所以哪怕害怕，也终究无法彻底割舍。感情一事，本就无关身份，也无关胆量，重要的是心意是否真实，以及是否有勇气去面对……哪怕只是迈出一小步。”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流光溢彩的河面，“杜平六迈出了那一步，对方也认出了那份心意。对他们而言，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有时候，圆满并不用惊天动地，只是两颗心最终找到了彼此确认的方式。”
他的话不疾不徐，就像此刻流淌的河水，低沉温柔，让殷淮尘之前对于“情”之一字的纷乱思绪渐渐抚平。
殷淮尘一边听，一边随口应了两句，听着听着，连日游玩的疲惫渐渐涌来，加上夜风拂面太过舒适，旁边人的声音又太让人安心，眼皮开始慢慢打架。
卫晚洲正说着话，忽然感觉到肩头一沉。
转头一看，发现殷淮尘竟已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少年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眼下投下两扇安静的阴影，平日里那份张扬不羁悄然收敛，显得格外安静乖巧。
卫晚洲的眼底瞬间软成了一汪春水。他小心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殷淮尘靠得更舒服些。
目光不经意扫过殷淮尘垂在身侧的手。
少年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但却空空如也。
卫晚洲的眼眸微垂，掠过一抹极淡的失望，如同夜空中迅速隐没的云影。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殷淮尘小心放平，让对方枕在自己的腿上。殷淮尘下意识动了动，脸颊在卫晚洲膝上蹭过，寻了个更惬意的姿势，衣领也因此微微松散开来。
一抹银色的细链从领口滑出，在月光下泛着光泽。
卫晚洲的视线被吸引，他犹豫了一下，指尖小心地勾住那根细链，轻轻将其从衣领内挑出。
——链子底端，一枚银白色的戒指赫然映入眼帘，戒指中央镶嵌着一颗暗红色宝石。
卫晚洲目光怔住。
他看着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又看看那枚显然被贴身珍藏的戒指，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向上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月光如水，岁月静好，唯有夜风轻柔。
卫晚洲用指尖轻轻拂开少年额前的发丝，然后缓缓俯下身，屏住呼吸，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羽毛拂过一般，在殷淮尘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第162章
……
“我想到办法了！”
第二天，卫晚洲正在青鹿城一家颇为雅致的酒楼二楼临窗而坐，等人议事。
刚抿了一口清茶，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抬头便见殷淮尘风风火火地闯了上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顺手就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
卫晚洲有些无奈，放下茶杯，“你不是说要去做任务么？”
庆典结束后，堆积如山的事务便迫在眉睫。陪殷淮尘在青鹿城逍遥了几日，需要处理的合作项目已积压了不少，卫晚洲不得不暂别“温柔乡”，投身回繁杂的工作中。
这位“温柔乡”本人连喝了两杯茶，抹了抹嘴，闻言道：“我的任务不麻烦，就是个搜集丹药材料的任务，我已经拜托四洲商会的人帮我留意了……对了。”
他话锋一转，“你也跟商会的负责人说一声呗，让他帮我多留意一下，加急处理，我这个任务很重要的。”
明目张胆地想走后门。
卫晚洲莞尔。
殷淮尘大概还不知道，他的ID早就已经在四洲商会的最高优先级名单行列了，他提交的任何需求，商会内部向来都是优先加急处理的。
卫晚洲不紧不慢地又给殷淮尘的空杯续上热茶，然后示意旁边的侍应再添一壶新茶，“你刚才火急火燎地说，想到什么办法了？”
提到正事，殷淮尘神色稍敛。
“抓内奸的办法。”
殷淮尘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阴冥结晶现在在我手里，吟秋和惊鸿两家都势在必得。我之前已经通过潇潇雨歇放出风声，这几天会安排交易……”
茶水被侍应呈上来，卫晚洲道了声谢，待侍应退到一旁后，又问道：“然后呢？”
“这就是一个可以操作的空间了。”
殷淮尘笑了笑，“我可以分别接触吟秋和惊鸿的高层，给他们发出邀请，但告知他们不同的交易时间和地点……”
卫晚洲一愣，随即了然，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双盲竞拍？”
“对。”殷淮尘点头，“我要让惊鸿的人以为，我已经私下和吟秋的某个高层达成了秘密交易。同时，我给吟秋公会内部几个有嫌疑的高层，每人一个不同的交易时间和地点版本。这样一来……”
“如果吟秋的高层真的有内鬼，且就在这几人之中，就一定会把这个关键情报告诉惊鸿。”
卫晚洲微微颔首，“只要通过惊鸿公会的人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就能精准匹配你泄露给内鬼的版本，从而锁定他的身份。”
很聪明且高效的做法。
“不过这件事，我不好露面。”
殷淮尘摸了摸下巴，道：“所以，中间的一些环节，可能需要你和你的人帮个忙……”
卫晚洲笑了笑，“当然没问题。”
两人又低声商讨了一会，在殷淮尘提出的框架基础上，细化了一些关键环节，让整个计划更加周密可行。
正事暂告一段落，殷淮尘放松下来，好奇地问：“对了，你在这里等谁？”
“在等一个青鹿城的官员。”
卫晚洲回答道，“此次大秘境开启影响深远，青鹿城的镇守府也很重视，正在积极吸引各大商会投资。四洲商会作为主要合作方之一，需要洽谈一些具体细节。”
殷淮尘扬了扬眉，“四洲商会已经跟镇守府合作深入到这种程度了？真厉害。”
在玩家层面，能将商业版图拓展到与NPC官方势力深度捆绑，卫晚洲确实是独一份了。凡是做过生意的都知道，和朝廷做生意，向来是来钱最快的渠道之一，只是这条线，不是谁都能搭上的。
卫晚洲也学着他的样子，扬眉，“那还不是多亏了某位搞事精，不然四洲商会哪能和朝廷搭上线呢？”
殷淮尘被他逗得大笑，然后又板起脸来，“不准学我！”
说着，他从旁边拿起刚沏好的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色泽清亮，香气馥郁，入口醇厚回甘，即便殷淮尘对茶道没什么研究，也能品出这绝非寻常货色。
他刚想不懂装懂地评价两句，下一秒，殷淮尘眸光微微敛了下来。
茶水入喉，一股不易察觉的寒凉之气随之潜入腹中，并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没有系统的异常状态提示，寻常玩家可能感受不到这种微妙变化，但对殷淮尘这种关闭了辅助施法，对气海变化极其敏感的人来说，对这突如其来的异样感捕捉得异常清晰。
太玄圣气自发流转，很快就将这还未扩散的寒气驱散、化解。太玄圣气对天下阴寒邪毒本就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运转一个周天后，那点微末的毒素已被逼至掌心。
殷淮尘不动声色地将手垂下，在桌角隐蔽处轻轻一抹，便将那点残余的寒毒卸去。
卫晚洲一直留意着他，自然没有错过他眼神的变化，“怎么了？”
殷淮尘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方才上来添茶的那名侍应。
那侍应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另一张空桌旁，拿着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本就光洁如新的桌面，并未看向他们这边。
二楼是贵宾区，此刻客人稀少，环境清幽，那桌子一尘不染，有何可擦？
殷淮尘表情不变，和卫晚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目光又扫向别处。
二楼除了他们，只有另外两桌客人。一桌是看似寻常的商旅，另一桌像是一对兄妹，都在低头安静用餐，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
虽然穿着上装得很像原住民，但……现代人使用筷子的习惯和原住民有略微差别，从他们夹筷子的姿势来看……应该是玩家。
观察完四周，殷淮尘给了卫晚洲一个眼神。
下一秒，他脸色骤然一变，手中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声刺耳。
他猛地起身，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单手扶住桌面，眉头紧蹙，“这茶有问题！”
话音落下，几乎在同一瞬间，那名原本在慢悠悠擦桌子的侍应眼神霎时变得凶狠，手腕一翻，抹布下竟露出一柄寒光毕露的短刃，飞快朝殷淮尘袭杀而来！
与此同时，二楼另外两桌“客人”也暴起发难，那对“兄妹”从桌下抽出剑，而那桌“商旅”则怒吼一声，掀翻桌子，碗碟碎裂声中，两人各持钢刀，一左一右，带着恶风悍然劈来！
殷淮尘脸色惊骇，声音慌乱：“糟了，有刺客！”
那持短刃的侍应见他这般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狞笑，仿佛已经看到目标血溅五步的场景。
一楼的客人们听到楼上的动静，纷纷抬头看去，目睹这样一场杀局，纷纷发出惊呼。
就在侍应的短刃即将触及殷淮尘衣襟的刹那，却见殷淮尘原本“惊恐”的视线倏地投向他，眉梢微挑，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骗你的。”
卫晚洲近距离目睹殷淮尘的超绝变脸，不禁莞尔。
——铮！
右手一抹，惊蛰枪已出现在手中，霎时展开！
枪鸣清越，枪出如龙，后发先至，枪尖精准点在短刃侧面！
叮的一声，火星四溅，那侍应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丝丝缕缕的太玄圣气自兵刃交击处沿袭而上，整条手臂瞬间酸麻，短刃几乎脱手，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表情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没中毒？！
身后“兄妹”的剑光已至，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殷淮尘后心！
殷淮尘借着震退侍应的力道顺势回身，惊蛰枪随着腰肢的拧转发力，划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如紫电惊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刺而出，其他人甚至没有看清枪锋划过的轨迹，只觉眼前一花，枪头就已洞穿了其中一人的头颅——
疾电回马枪！
另一名“商旅”此时已借着卫晚洲的身影作遮挡，悄无声息地潜至殷淮尘侧后方，眼中凶光闪过，钢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殷淮尘脖颈！
殷淮尘没回头，好似背后长了眼，脚下步伐玄妙一错，后撤侧身，轻巧避过刀锋，同时伸手按下卫晚洲的肩膀，借势拧腰，一记鞭腿侧踢悍然踹出——
俨然是【云踪流风腿】的神风裂空，这一脚凌厉无比，迅猛刚烈，就连空气都发出撕裂之声！
砰地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那“商旅”吃了一记狠辣的侧鞭腿，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头顶冒出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恐怖伤害，整个人倒飞出去，尚未落地，就已化作白光消失。
殷淮尘从卫晚洲身上借力，那携带着恐怖威势的腿风几乎是擦着卫晚洲的脑袋过去的，劲风扰乱气流，吹动了卫晚洲额前的发丝。
风声在耳畔怒号间，卫晚洲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某处。
殷淮尘身高有一米七八，但比例极佳，腰线高，且腿长，在那“商旅”被踹飞时，他发力的小腿正好在卫晚洲的视线前方掠过，让他得以窥见一闪而逝的“风景”——
裤腿因剧烈的动作而翻飞上扬，短暂地露出一截小腿。是充满爆发力的劲瘦，跟腱修长，连接着线条利落的脚踝，皮肤冷白光洁。
刺客倒飞而出。卫晚洲收回了追随那截小腿轨迹的视线，低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杯中微凉的旧茶，并在心里给出评价。
——好腿。
卫晚洲这边悠闲品茗，殷淮尘那边的战斗却愈发激烈，他的身形如风车般旋转，惊蛰枪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随着叮叮当当一阵密集如雨的金属交击声爆响，枪影重重，刁钻狠辣，又携雷霆万钧之势，硬撼围攻丝毫不落下风。
不多时，已经被他再次找到机会，枪尖又洞穿了一名持刀刺客的咽喉！
那持刀刺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轰然倒地。
紧接着，殷淮尘枪杆回撤，顺势一记凶猛的横扫，将试图偷袭的侍应连人带刀砸飞出去，撞断栏杆，惨叫着跌下一楼，激起一片惊呼和尘埃。
转眼间，五名刺客已去其四，只剩下那个跌下楼、挣扎着爬起的侍应。
此人实力明显远超同伴，动作迅捷，受此重击竟还能起身，估摸着在天榜上也榜上有名——只可惜，他的对手是殷淮尘。
侍应见队友已全部挂掉，眼中闪过骇然之色，他没想到殷淮尘竟未中毒，更没想到他的实力竟凶悍如斯。
他抬起头，与站在二楼破洞边缘、持枪俯瞰的殷淮尘目光相撞，心中猛地一颤，再无半点战意，果断转身，就欲混入人流逃离！
“想走？”
殷淮尘冷笑一声，足尖在栏杆残骸上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紧随其后从二楼一跃而下！
人在半空，惊蛰枪已爆发出璀璨雷光，单臂高举，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侍应所处的地面狠狠贯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枪尖携带着恐怖的力量刺在一楼的青石地板上！
霎时间，碎石如雨点激射，狂暴的气浪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附近的桌椅板凳尽数撕碎掀飞，地面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大坑，裂纹蔓延，将整个酒楼震得嗡嗡作响。
所有围观者都被这暴力至极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还好那侍应身法身手不凡，反应也极快，险险避开核心冲击，但也被气浪掀了几个跟头。他回头看到身后的一片狼藉，以及在电光缭绕中杀气凛然的殷淮尘，表情犹如见了鬼。
——我草，你是怪兽啊你？！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连滚带爬地朝着酒楼大门狂奔！
殷淮尘的身影立于坑洞边缘，惊蛰枪斜指地面，雷光四溅，看着那侍应狼狈逃窜的背影，冷笑一声，身形化作一抹白色闪电，疾追出去！
酒楼的掌柜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着被毁得一片狼藉的一楼大堂，心疼得捶胸顿足，哭天抢地：“我的酒楼！我的百年楠木桌！报官！快报官啊！！”
卫晚洲走下楼梯，面对掌柜的哭嚎，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轻轻拍在掌柜怀里，“损失算我的。”
掌柜看着怀中那叠面额惊人的银票，瞬间收声，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喜笑颜开。
卫晚洲不再理会他，看着殷淮尘追着刺客身影消失的方向，也快步跟了上去。

第163章
“让开，都让开！”
侍应在青鹿城中横冲直撞，同时口中大喊，所过之处，瓜果摊被撞翻，彩绸装饰被扯落，引起一片惊叫与混乱。
殷淮尘在身后紧追不舍，在繁华街巷中疾速穿行。
云踪流风腿的身法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风起萍末施展，身形已如风中柳絮般飘然而起，轻盈地掠过惊慌失措的行人头顶，足尖在路边的石灯笼一点，借力飞纵，如大雁翻身一般，朝着那侍应飞跃而去。
侍应飞快奔逃，仓惶回头一瞥，映入眼帘的正是少年那杀气腾腾的身影，以及那双点墨眸子里冰冷的锐芒，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踏月登仙！
殷淮尘人在半空，如同登天梯一般，右脚虚空一踩，竟凭空借力，身形再次拔高，同时惊蛰枪举起，双臂运足力道，一个拧身顺势将其像标枪一般投出——
破空之声袭来，侍应都不用回头看都能感受到后背传来的寒意，他咬了咬牙，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面硬生生飘开三尺 ！
轰——！
电光闪烁的枪锋擦着他的肋下疾驰而过，如同一根巨钉狠狠凿入地面，枪尖蕴含的雷霆之力猛地炸开，掀起一阵强烈的气浪，碎石飞溅！
这一枪差点把侍应捅了个对穿，被爆炸的气浪掀了个趔趄，他回头看到那一枪打出的恐怖效果，表情瞬间苍白，如同见鬼。
——这他妈是玩家能打出来的伤害？！你丫是玩家还是BOSS啊？！
侥幸躲过一枪，他一刻都不敢多停留，赶紧再次朝着人多的街道跑去，企图借助人群隐匿。
纷飞的碎石掀翻了街道旁一个巨大的竹编灯笼架，燃烧的蜡烛滚落，火星四溅，瞬间引燃了旁边布匹店堆放在门前的几匹绸缎。
“走水了！走水了！”布匹店老板吓得面无人色，尖声惊叫。
殷淮尘从高空落地，顺势拔出钉入地面的惊蛰枪，瞥了一眼旁边燃起的绸缎，顺手一个挑枪，将燃烧的灯笼架和绸缎卷起，扫入街道中央无人处的空旷地带，避免了火势蔓延。
动作行云流水，化解危机于刹那之间。而后身形毫不停滞，继续追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人群。
布匹店老板脸色煞白，看着自己燃烧的绸缎，哭丧着脸。
卫晚洲姗姗来迟，看到眼前的狼藉，叹了口气，上前递给老板一张印有四洲商会的票据。
“店家莫慌，损失由四洲商会承担。这是双倍赔偿的票据，回头将票据送至青鹿城分部兑换即可……”
另一边，殷淮尘和侍应一追一逃，转眼冲上一座横跨城内运河的半月形石拱桥。
桥下流水潺潺，画舫轻舟点缀，本是极富诗意的景致，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打破。
侍应逃到桥心，殷淮尘已如跗骨之蛆般追上，惊蛰枪携破空之势而来，直刺其后心！
侍应心一横，猛地回身，手腕一抖，三枚淬着幽蓝寒光的飞镖掷出！
殷淮尘冲势不减，枪尖颤动，点出三道寒星。
叮叮叮，火星四溅中，三枚毒镖被尽数磕飞，深深嵌入桥栏石狮兽首中，尾羽震颤——
两人就在这石桥上展开激斗。殷淮尘枪法如狂风，凌厉无匹，侍应则凭借诡异的身法和淬毒暗器苦苦支撑，但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不到四息之间已险象环生，左支右绌。
他心知绝非对手，虚晃一招，袖口猛地扬起——
哗。
一大把细如牛毛的淬毒飞针，像蜂群一般朝殷淮尘劈头盖脸地射来，殷淮尘目光微敛，太玄圣气澎湃运转，雷涡劲施展开来，在他周身划出一圈密不透风的紫色光轮 。
噼里啪啦——
密集的暗器撞在枪幕上，瞬间化为齑粉，但仍有几个漏网之鱼飞向桥旁的摊位，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碎裂声。
“我的货！！”小贩的哭喊和桥上行人的惊叫被远远抛在身后。
穿过石桥，又是一个街市，那侍应如同疯狗入巷，他全力使用身法逃脱的同时，也拼命制造混乱以求生机，抓起手边一切能抓的东西胡乱向后抛掷。
木匠刨花，金属锉刀、甚至是一盆滚烫的鱼鳔胶液……
殷淮尘或格挡，或闪避，身形在狭窄的巷道内辗转腾挪，将抛掷物一一击飞挑开。
整条工匠街鸡飞狗跳，骂声、惊呼声、物品碎裂声响成一片。
卫晚洲一路跟来，手里票据发个不停，给殷淮尘擦屁股，好在都是些寻常摊贩，价格并不高。阔绰的赔偿金额和四洲商会的赫赫名头，让原本怒气冲天的苦主和一脸严肃的护卫们哑口无言。
这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从城中酒楼开始，如一股破坏性的旋风，贯穿了青鹿城最繁华的市集和坊市，最终将战场拉向了相对僻静、巷道错综复杂的城西旧坊区。
这里房屋低矮拥挤，晾衣绳纵横交错，地面上还有未干的积水。
殷淮尘还在穷追不舍，通讯响起，他看了一眼打来通讯的人，当即接通。
“找到那个侍应的身份了。”卫晚洲的声音微喘，显然这一路跟来，对不善剧烈运动的隐者玩家来说负荷极大。
殷淮尘身形未停：“什么来路？”
“天榜六十二，天下第二刺客，发疯苦瓜。”
卫晚洲道，“他成立了一个玩家刺客组织，招揽了一批精通易容、用毒和暗杀的玩家，还弄了一个接单平台，专门接玩家刺杀的生意。”
这个发疯苦瓜的资料并不难找，他创立的这个名为“幽影楼”的组织，在特定圈子里名气不小，刺杀成功率也极高。
殷淮尘撇了撇嘴，“胆子不小，接单接到我头上来了。”
他和卫晚洲聊着，脚下步伐丝毫未缓，目光再次锁死前方那个借着复杂地形不断隐匿逃窜的身影，惊蛰枪上雷光再起，追击之势更疾！
长时间的追逐已经让发疯苦瓜的内息告急了，但反观殷淮尘，有太玄圣气兜底，内息源源不绝，依旧气定神闲，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追逐与打斗只是热身。
发疯苦瓜回头看了一眼殷淮尘，咬了咬牙，想利用这里复杂的地形做最后一搏，彻底摆脱追击。
他猛地发力窜入一条阴暗的死胡同，旋即深吸一口气，身体如壁虎，灵活地攀上布满青苔的砖墙，手足并用，急速向上，企图逃入另一片迷宫般的民居。
就在他手指刚刚扒上墙头瓦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殷淮尘抓住机会，手腕猛地抬起，纵心索疾射而出，精准抓住他的攀爬后摇，缠上了发疯苦瓜的脚踝。
禁锢效果瞬间发动，发疯苦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觉得浑身一紧，身体就失去了控制，直接从墙头跌落下来。
“呃啊——！”
砰的一声，发疯苦瓜重重摔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污水和灰尘，挣扎着想要爬起。
惊蛰枪那冰冷刺骨的枪尖，已经如影随形般点在了他的咽喉之上，丝丝紫色电弧刺得他皮肤生疼。
发疯苦瓜脸色灰暗，苦笑了一声，“天榜第三，果然名不虚传……”
他创立幽影楼到现在，鲜少失手，心态难免有些膨胀。本想着即便目标是天榜第三，也不过是个玩家，凭借暗杀的优势未必不能得手。
若能成功刺杀传说中的“无常君”一次，幽影楼必将声名大噪……
可惜，他还是远远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与可怕。
殷淮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枪尖拍了拍发疯苦瓜的脸颊，挑眉道，“天榜六十二？这点本事，也好意思来接暗杀我的单子？”
他顿了顿，又问：“你雇主是谁？”
殷淮尘惹的人不少，但玩家里面，好像还没什么死敌，想来想去，也就前几天从他们手里抢走阴冥结晶的惊鸿、吟秋两家公会最可疑了。
不会是大姐气不过，找人来暗杀我的吧……殷淮尘心里嘀咕。
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面对寒光毕露的枪锋，发疯苦瓜却一点不惧，梗着脖子道，“你没事吧？雇主我能告诉你吗？说出去我以后单子还接不接了？”
他看着面前的惊蛰枪，耸耸肩，“你把我杀了吧，大不了掉点经验，下次还杀你。”
反正他是玩家，怕什么？
殷淮尘：“你还挺有职业素养的……行。”
说完，惊蛰枪锋毫不犹豫地向前一送 ，径直穿过了发疯苦瓜的咽喉。
发疯苦瓜看着自己的血量被一贯到底，心里嘀咕这伤害真是吓人……
但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就让他再也轻松不起来了……
预想中死亡后的上线惩罚并未到来，发疯苦瓜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他竟还在原地！
咽喉处被贯穿的痛感似乎还在，眼前，那闪烁着致命雷光的枪尖，依旧稳稳地指着他！
……什么意思？没杀我？
发疯苦瓜一愣，看向自己的面板。
经验已经掉了，说明他已经死过一次。
“我草？”
发疯苦瓜这下是真懵了，“我怎么没复活？！出BUG了？”
“再问你一次，你雇主是谁？”殷淮尘面无表情，再次问道。
发疯苦瓜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还以为出了BUG，“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殷淮尘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又是一枪送他上路。
噗嗤——
眼前一花，发疯苦瓜又挂了一次，再次掉了一截经验，但依然还在原地。
“……”
这下发疯苦瓜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了。
这绝不是BUG！是殷无常用了某种他无法理解……能阻止玩家正常复活的道具或者技能。
我草啊，游戏里还有这种东西？！
“你怎么做到的？！”发疯苦瓜表情凝固，惊骇欲绝，声线终于不再平稳。
殷淮尘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弯起眼角，露出一个看似无害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再次发问，“雇主是谁？”
那笑容，在发疯苦瓜眼中，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可怕。
发疯苦瓜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疯狂思索着：这种逆天的道具肯定有时间限制吧？不可能一直有效吧？只要撑过去……
噗——
不等发疯苦瓜想清楚，殷淮尘已经又送出一枪，经验再次暴跌！
连挂三次，直接掉了快两级，要知道到了这个等级，每一次升级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发疯苦瓜这回是真崩溃了。
“我服了哥们，我真服了……”
发疯苦瓜赶紧按住殷淮尘的枪，丧着脸道：“练级不容易，你别杀了……”
太nm吓人了！早知道这个殷无常手里有这种逆天道具，这单子说什么他都不会接的……
“你早点告诉我，不就省了这几级经验了？”
殷淮尘声音平淡，“所以到底是谁雇的你？”
“是……”发疯苦瓜眼神闪烁，还是有点犹豫。
殷淮尘：“你还是再死两次冷静一下吧。”
“我说我说！”
发疯苦瓜连连摆手，“是沉烬……”
“沉烬？”殷淮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是谁。
过了一会，他才想起这个名字，“是天榜第二那个术士？”
“就是他。”发疯苦瓜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慢了一秒又挨一枪。
“我都没见过他，无冤无仇的，他让你来杀我？”
殷淮尘狐疑道：“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骗你干嘛啊！”
发疯苦瓜急了，声音都带上了委屈，“我怎么知道你们有什么恩怨啊！反正是他来找我的，出的价很高。他说……只要成功杀你一次，把你死亡后掉落的道具交给他就行……”
死亡后掉的道具？
……玄律飞刃？
难不成，那个先他一步，从路万宝手中买走玄律飞刃的人，就是沉烬？

第164章
“反正就是这么个情况……”
发疯苦瓜把雇主卖出来后，小心翼翼地觑着殷淮尘的脸色，试探着道，“那什么，雇主我都跟你说了，这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干刺客组织的，卖雇主信息可是大忌，要是让人知道他发疯苦瓜接了单子不仅失手，还把金主给卖了，他的生意就别想干了。
殷淮尘瞥了他一眼，“行。”
不过说实话，玩家在干刺客这方面职业素养还是不够，这要是原住民那些组织培养的死士，别说只是轮白重开，就算真的会死，也断然不会把雇主泄露出去的。
不过毕竟是现代人，就别用原住民的标准来要求了……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殷淮尘也懒得和他纠缠，把惊蛰枪一收，“你走吧。”
发疯苦瓜松了口气，刚准备离开，殷淮尘在后面又叫住了他，“等等。”
“……怎么了？”发疯苦瓜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要反悔吧？
殷淮尘：“路上打坏那么多东西，把钱赔了先。”
发疯苦瓜：“可……可我看那个四洲商会的卫晚洲，不是已经一路在赔钱了吗？”
殷淮尘：“他赔的是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他谁啊，凭什么替你赔钱？”
发疯苦瓜认怂了，“赔多少？”
殷淮尘随口报了个数：“五万吧。”
“……”发疯苦瓜脸都绿了。
奈何形势比人强，他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殷淮尘再给他杀两次，只能捏着鼻子交了钱。
靠，生意没做成，还得倒赔钱，这叫什么事儿啊！
发疯苦瓜灰溜溜地离开了，殷淮尘正要联系卫晚洲，耳边却听到动静。
哗——
数个NPC从远处疾驰而来，将殷淮尘团团包围。
“就是你在城中闹事？”
原来是城中守卫……殷淮尘早有准备，掏出执金卫令牌，“执金卫办案，追缉要犯，尔等勿要妨碍公务。”
这招百试百灵，寻常城防治安人员见到执金卫令牌，无不敬畏退让。
哪曾想对面的人听了，却没有露出惶恐之色，反而眉头紧锁，表情狐疑地看着他，“你也是执金卫？你哪个队的，隶属哪位大人麾下？我怎么没见过你？”
殷淮尘：“……”
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这几个守卫腰间也悬挂着执金卫令牌，只不过他们没有穿制式的玄雷赤蟒飞鱼服，殷淮尘第一眼没认出来。
坏了，装逼装到正主面前了……
殷淮尘暗道不妙，叹了口气，掏出闪光弹，往上一抛，“快看，有流星！”
周围执金卫诧异抬头，下一秒，闪光弹炸开，视线顿时一晃——
趁着执金卫被闪光致盲，殷淮尘飞快丢出玄律飞刃，瞬律发动，身形化作墨线，从众人包围中逃脱。
“这小子跑了！”
“敢冒充执金卫？不想活了！”
“给我追！”
……
青鹿城的这场追击战处于闹市，玩家甚多，很快，就有好事者将视频录像传到了论坛。
视频画面虽然因为追逐而有些晃动和模糊，但那雷光汹涌、悍然无匹的枪法，让所有玩家一眼就认出了视频里的主角。
吃瓜群众和无常君粉丝们闻讯赶来——
【啊啊啊啊啊！是我失踪人口回归的无常老公！】
【楼上姐妹收收味，口水滴我楼下了……】
【无常宝宝好帅！妈妈爱你！】
【……不是，无常君的粉丝群体成分这么复杂的吗？怎么妈粉、梦女、老婆粉全来了？[目瞪口呆]】
【习惯就好了】
【这个好像是青鹿城吧？殷无常又跑青鹿城去了？】
【很正常啊，青鹿城不是要开大秘境了么，很多天榜高手都去了】
【他在追谁？】
【听人说好像是那个第二刺客发疯苦瓜，貌似接了殷无常的人头单】
【[狗头]到底是谁接谁的单啊？怎么看都是发疯苦瓜被无常君撵得跟孙子似的满街跑……】
【哈哈哈哈哈哈】
【幽影楼那个发疯苦瓜吗？听说暗杀率很高啊，成功了没有？】
【那肯定没有啊，发疯苦瓜要是能把天榜第三杀了，早就到处宣传了，现在还没动静，那就是没成功】
【胆子好肥，无常君的人头单都敢接】
论坛上热议不断，以青鹿城如今不太平的局势，各大公会的会长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这个殷无常，行事还真是肆无忌惮，居然在城内闹出这么大动静。”
惊鸿的会长【白茶】看着录像里殷淮尘追击发疯苦瓜的身影，眉头微皱，“他仇家还挺多啊。”
“天榜第三，果然名不虚传。”
一旁的手下也看到了视频，摇摇头，惊叹道：“还好我们当时没有冲动行事……”
从关东煮酒口中得知【阴冥结晶】被殷无常抢走后，惊鸿公会内部群情激愤。
作为玲珑城首屈一指的霸主，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被一个独行玩家抢走，这不仅是物资损失，更是对公会声誉的严重打击。
暗杀报复的念头，白茶自然考虑过，他甚至亲自派人去联系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下第一刺客【破小梦】。
与发疯苦瓜那种经营团队、擅长布局的刺客组织不同，破小梦是纯粹的独行侠，实力深不可测，行踪诡秘。
然而，派去的人好不容易搭上线，对方一听说目标是殷无常，连酬劳都没问，便直接干脆地回绝了。
现在回过头想想，还好他们惊鸿没有动手……无端招惹这么一个实力恐怖的高手，极有可能引火烧身，得不偿失。若因此结下死仇，对公会的发展将是巨大的隐患。
“对待这种天榜高手，除非有绝对把握，否则，还交好远比结怨明智。”
白茶揉了揉眉心，做出了决断，“他之前通过潇潇雨歇传话，说要交易阴冥结晶，现在有进一步的消息吗？”
“还没有。”
白茶陷入沉思，“阴冥结晶在他手里，按理来说，他应该尽早联系我们，把这烫手山芋出手才对……”
迟迟没有动静，是待价而沽？还是说……对方已经和吟秋公会暗中接触，达成了协议？
这枚结晶关乎大秘境任务的关键一环，惊鸿公会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想了想，白茶道：“你联系一下吟秋的那个人，打听打听消息，别让吟秋捷足先登了。”
“好的。”
……
青鹿城，某茶肆。
“砰。”
发疯苦瓜将一叠银票拍在桌上，脸色不善，“定金，退给你了。”
面前的人身着一袭黑袍，正小心堆叠着面前一排倒扣的白瓷茶杯，茶杯排列的整整齐齐，仿佛用尺子丈量过一般。
听到发疯苦瓜的话，他抬起头，露出一张颇为清秀的年轻面孔，戴着副无框眼镜，一身的书卷气，“不再尝试一下了？”
“尝试个屁。”
发疯苦瓜没好气地道，一想到殷淮尘的手段和那个诡异的“守尸道具”，他就心有余悸，“这单子谁爱接谁接，以后但凡是跟殷无常沾边的生意，我们幽影楼一律不碰。”
“好吧。”沉烬耸了耸肩。
发疯苦瓜看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抱怨道：“我说，你一个天榜第二，真想对付他，干嘛不自己动手？以你的实力，应该也不虚他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沉烬推了推眼镜，淡淡一笑，“我当然会出手，只不过在这之前，也得试探一下他的实力。”
发疯苦瓜脸色黑了下来，“合着你拿我当试金石呢？”
“你这话说的。”沉烬摇头，“你要是能得手，我省了麻烦，你也赚了佣金，双赢。你自己没能成功，这总不能怪我吧？”
这话说得倒也没毛病……发疯苦瓜哑口无言，碰了一鼻子灰，没再接话。
他烦躁地顺手从沉烬面前那排整齐的茶杯中拿过一个，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杯子：“总之，你自己看着办吧，这单子我是接不了，那家伙实力太吓人了，这回我是亏大了……”
沉烬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挪动后破坏了整体对称性的茶杯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定金我就不要了，你收着吧，就当你的精神损失费了。”
“那还行。”发疯苦瓜脸色稍霁，收起定金，起身道：“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以后有‘正常’的单子，你再联系我。”
待发疯苦瓜走后，沉烬看着桌上那个突兀的空位，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又重新摆弄起了杯子。
……
青鹿城，吟秋公会领地，战略会议室。
殷寒姗端坐在主位，面前厚重的红木长桌上摊开着大量文件，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公会各个精英团的任务进度、资源调配和竞争对手情报。
下方，一排吟秋公会的核心团长及各部门负责人正在依次进行汇报，气氛严肃。
“老板！”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负责外联和谈判的负责人快步走了进来。他看到满屋子的人，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看向殷寒姗，递过一个急切的眼神。
殷寒姗会意，抬手打断了正在汇报的团长，对众人道：“今天的阶段性汇报先到这里吧，大家先去处理手头的事务，保持通讯畅通。”
下方众人应了一声，迅速而有序地起身离开会议室。
待会议室只剩下两人，殷寒姗才看向那位负责人，语气沉稳：“什么事？”
负责人道：“青鹿城的商会合作项目有进展了。”
为了对抗惊鸿公会在青鹿城的迅猛扩张，吟秋公会近期一直在积极寻求与本地商会的合作，以期打通商业渠道，获得资源支持。
然而进展并不顺利。原住民商会那些老狐狸个个精于算计，提出的条件极为苛刻，摆明了趁火打劫。而玩家商会方面，除了体量庞大、态度不明的四洲商会外，其他几家规模较小，整合起来也需要时间和精力。
“是那几家难缠的NPC商会松口了？”殷寒姗问道，心中并不抱太大希望。
负责人摇摇头，“不是他们，是四洲商会的人。四洲商会主动联系我们，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意向。”
“四洲商会？”殷寒姗一愣，“卫晚洲？”
“是的。”负责人确认道，“来接洽的是四洲商会在青鹿城的总负责人之一，态度非常客气。他明确表示，这是卫晚洲的意思。而且……他们开出的合作条件，不是一般的优厚，几乎可以说是让我们占了大便宜！”
“惊鸿的人，不是也在极力争取四洲商会吗？”殷寒姗蹙眉，“他们没谈妥？”
以惊鸿给出的条件和他们在玲珑城的根基，卫晚洲没有理由拒绝才对。
负责人同样一脸不解：“这正是奇怪的地方。据我们了解，惊鸿给出的条件非常有诚意，甚至可以说让步很大。但四洲商会似乎……完全没有考虑他们，反而直接把橄榄枝抛给了我们。”
殷寒姗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
卫晚洲……这个男人向来谋定后动，每一步都蕴含着深意，绝不做亏本买卖。 站在纯粹的商业利益角度，与势头正盛、根基深厚的惊鸿合作，无疑是更稳妥，也是回报可能更高的选择。
他为何要反其道而行之，选择支持目前略显被动的吟秋？
示好？陷阱？还是另有所图？
殷寒姗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总觉得这背后透着古怪。
“还有这个。”负责人从背包中取出一封样式古朴，用料讲究的信函，递给殷寒姗，“这是四洲商会的那位负责人，让我务必亲自转交给您的，说是卫会长给您的私人信件。”
殷寒姗接过信件，拆开火漆封印，抽出信纸，目光快速扫过。
字迹优雅有力，作为商场老对手，她自然认识卫晚洲的字迹。
看完后，她的表情出现了细微停顿，眼中流露出讶异。
“老板，是条件有什么问题吗？”负责人看着殷寒姗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殷寒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将信件仔仔细细地阅读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卫晚洲的态度……有一种微妙的示好意味在里面？

第165章
……
在庆典的余温散去后，青鹿城的空气非但没有平静，反而愈发紧绷起来。
大秘境开启时间将至，城中各方势力都在紧锣密鼓地行动，除了吟秋和惊鸿这两家本地巨头激烈角逐外，其他城市的顶尖公会团队也在陆续抵达。
为了能在大秘境里分一杯羹，这些外城公会开始寻求本地公会合作。
殷寒姗的嗅觉也足够敏锐，她知道即便吟秋最后拿到了大秘境的优先开采权，以一家公会的体量也未必吃得下，强行独占反而会因利益分配问题成为众矢之的，凭空树敌。
因此，她并未将外来竞争者视为纯粹的威胁，反而从中看到了战略合作的契机。
殷寒姗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备战之中。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是各精英团的任务进度报告、资源调配方案、竞争对手动向分析以及与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合作谈判纪要……
面对各方的合作要求，她没有简单拒绝，而是从中审慎筛选，重点考虑那些实力雄厚，且与吟秋战略目标互补的外来顶尖团队，意图构建一个以吟秋为核心，联合多方顶尖力量的战略联盟。更能通过利益捆绑，将潜在的竞争对手转化为盟友，化阻力为助力，为秘境开启后可能出现的复杂局面提前布局。
同样忙碌的还有卫晚洲。青鹿城大秘境带来的不仅是战斗层面的机遇，更是巨大的商业蓝海。与吟秋公会的深度合作项目需要他亲自把关，还要应对惊鸿公会方面可能的不满与后续动作，维持微妙的平衡。
虽然依旧从容，但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凝肃，时间于他而言，同样宝贵。
各方势力的掌舵者于明暗棋盘上运筹帷幄之际，殷淮尘却显得颇为轻松。
他没去打扰卫晚洲，而是专注于自己的升品任务去了。
三品晋升任务【淬体灵丹】看似简单，但真正着手时，才发现其中难度。
虽然有尘世阁强大的情报网络在，但想找齐所有材料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通过四洲商会的渠道可以买到一部分，不过还有一些稀缺材料就需要他自己想办法了。
……
殷淮尘来到青鹿城北部街道的一家药材坊门口，推门进入。
这家药材坊是小荷的阿爷——也就是【百草堂】那位老者介绍的。
殷淮尘的升品任务中有一个稀缺的材料“地脉灵芝”一直没有消息，正巧遇到在卖花的小荷，她就去问了自家阿爷。
老者在青鹿城多年，也算有些人脉，听到殷淮尘正在寻找地脉灵芝，便直言自己在城内有一个老朋友，开了一家药材坊，里面就有殷淮尘所需要的地脉灵芝。
这间药材坊门面大气，是青鹿城一家颇具规模的连锁药材坊，是不少高级炼药房的药材供应商之一。
“您好，欢迎光临【翠绿轩】。”
推开门，一阵浓郁而复杂的药草气味扑面而来，很快就有个年轻伙计迎了上来，“要点什么？”
殷淮尘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口道，“哦，我来找你们贺掌柜。”
说着，他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年轻伙计身上，“你是玩家？”
“对啊，来打工的。”年轻伙计笑着道，“我叫【香菜真人】，是嘉意公会的。”
嘉意公会？没听说过……应该是青鹿城一家小公会。
殷淮尘点点头，没放在心上，“贺掌柜在吗？能不能帮我叫他一下？”
“行，你等等。”香菜真人点点头，给殷淮尘带到椅子旁休息，然后离开，不多时，就带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老者回来了。
贺掌柜戴着个老花镜，看到殷淮尘时，疑惑了一瞬，上前问道：“年轻人，需要些什么？”
殷淮尘恭敬道，“老先生安好。晚辈受城南百草堂的孙老先生引荐，特来求购一味‘地脉灵芝’。”
贺掌柜闻言，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笑道：“哦，是老孙头介绍来的啊。他最近怎么样？他家那姑娘……好像是叫小荷吧，眼睛治好了吗？”
殷淮尘笑道：“已经痊愈了。”
贺掌柜倒是颇为健谈，和殷淮尘闲聊几句后，站起身，道，“你来买地脉灵芝是吧？老孙头既然能告诉你我这有地脉灵芝，想来你们关系不错。我这里确实还存着一株有些年头的，你稍作片刻，我去内室取来。”
“有劳老先生。”殷淮尘道谢后，便安静地坐着等待。
“香菜，去把顶上那个药篮给我拿过来！”
香菜真人在殷淮尘旁边等着，旁边传来一声吆喝，一看，是店内另一个伙计正在喊他。
“来了来了。”香菜真人应了一声，上去帮忙。
拿完药篮，其他的伙计又使唤开了。
“香菜，顶上檐下晾晒的那批‘当归’差不多时辰了，一会儿记得收下来！”
“香菜，水房里的水没了，一会让人送一下。”
“香菜……”
殷淮尘坐在椅子上，短短几分钟内，就看着这位香菜真人像只被抽打的陀螺，在药铺里来回奔波，被使唤得团团转。
“你还挺乐于助人的……”趁着他又一次喘着气回到附近整理药材的间隙，殷淮尘忍不住道。
香菜真人回到位置上，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什么啊，这些人看人下菜碟罢了，我来得晚，又是玩家，没什么背景，就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使唤……要不是这家店给的日结工钱确实比别处高那么一丢丢，我早撂挑子不干了！”
“你是隐者吧？”殷淮尘打量着他，“主修炼药？”
“算是吧。”香菜真人挠了挠头，含糊道，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什么叫算是？
殷淮尘有些疑惑，“隐者职业不是挺吃香的吗？自己炼药卖钱，怎么跑来药铺打工受气？……你什么哪个门派？”
“别提了。”
或许是压抑太久，难得有发牢骚的机会，香菜真人忍不住抱怨起来。
“我这门派，邪门得很！当初刚进游戏走了狗屎运，触发了个隐藏奇遇任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成，得了个听起来挺唬人宗门传承，我还以为要走上人生巅峰了呢！结果……”
香菜真人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从自己背包里掏出几个物品来，递给殷淮尘，“喏，你看吧，这些都是我做的。”
殷淮尘好奇地接过来一看。
几瓶常见的低级回血丹和几把白板匕首，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当他看清具体属性时，眉头却微微皱起——这些丹药的恢复效果，比市面上同等级的普通丹药低了近三成，那些匕首的锋利度和耐久度也同样拉胯。
“看见了吧？”
香菜真人撇着嘴，一脸郁闷，“我这门派，锻造、炼药、制符、机关……几乎所有生活技能都能学，但都是学点皮毛！样样通，样样松，做出来的东西属性全面拉胯，挂拍卖行连成本价都卖不出去……我想提升技能等级，就得自己往里疯狂贴钱，可问题是就算等级上去了，做出来的东西还是这德行，纯纯的无底洞！”
其他生活玩家，哪怕前期艰难，至少能看到后期赚钱的希望，或者能抱上公会大腿获得资源倾斜。
但香菜真人这个门派不仅鸡肋，而且肉眼可见地没有前景……自然也没有公会愿意要。
殷淮尘听着都有些同情了，“那你是有点倒霉了。”
香菜真人，“我都想删号重练了，在游戏里找了个工作，还要天天受这群NPC的气……”
殷淮尘听着他的抱怨，顺手又看了几眼他炼制的丹药。
下一秒，他的目光怔愣了片刻。
那粗糙不平的丹药表面上，极其隐晦地缠绕着几道细若发丝的奇异纹路。那纹路并非后天刻画，更像是丹药在凝练过程中自然形成的某种丹纹。
而这丹纹的走势和结构……
殷淮尘心中一跳，“你的门派，叫什么名字？”
香菜真人：“混元宗啊。”
“……混元宗？”殷淮尘疑惑了一下，没听过这个门派的名字。
“不过听当时给我传承的NPC说，这门派还有前身，叫什么万象什么的……”香菜真人抓了抓脑袋，“没太记住。”
“万象两极宗？”
“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香菜真人想起来了，旋即又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
那就说得通了。
万象两极宗，在无常宫收藏的典籍里有过记载，主要活跃于前江湖时代。
这个宗门也并非什么大宗派，人数不多，但在江湖中的地位却是极其超然。
只因为该宗门掌握的并非具体的某门技艺，而是世间万物能量运行、转化与共鸣的底层规律 ！
他们擅长构建精妙绝伦的能量结构，如同设计一套完美的多米诺骨牌，能以微小的初始能量，撬动天地灵气的连锁共振，爆发出几何级数增长的恐怖威能。
因为技艺门槛极高，所以传承稀少，最鼎盛时期，万象两极宗也没有超过十个人。
越是高品的符文阵法，以及一些高级武器、法宝上，往往需要嵌入多重能量结构，这个时候就得请万象两极宗来帮忙了，前江湖时代，不少九品陆地神仙需要炼制法宝和兵器时，往往都需礼聘万象两极宗的传人出手相助。
难怪香菜真人说这门派杂而不精……万象两极宗的特点就是这样，因为需要涵盖的领域太多，所以几乎每个都要学习，才能达到“融会贯通”。也是正因为这一门派需要极高的悟性和海量的资源投入，所以才难以扩张，后来没落也在意料之中。
就在这时，老者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从内室走了出来。
小友，你看看，这株可否合用？”老者示意道。
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株形态奇特，色泽深褐的灵芝……正是殷淮尘所需的地脉灵芝。
殷淮尘看了一眼，点头道：“正是此物。”
老者笑道，“这地脉灵芝虽然珍贵，但用到的地方却是不多，放在我这，也是蒙尘，小友既然要用，老夫便做个顺水人情，你给四万两银子，便可取走。”
香菜真人在旁边听着，眼睛瞪大。
多少？四万？
殷淮尘并不觉得贵，笑道：“那便多谢多谢老先生割爱了。”
说完，掏出四万银两的银票，递给老者。
香菜真人看殷淮尘随手就拿出了四万银两，脑子更懵了。
窝草，是个大款！行走的ATM！
交易完成，殷淮尘却又向贺掌柜拱手道：“晚辈还有一事，想与老先生商量。”
老者颔首：“但说无妨。”
后面殷淮尘和贺掌柜低声交谈了什么，香菜真人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满脑子都是“四万两”和“大佬好有钱”的弹幕在刷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人家随手花的零头都够我累死累活干半年……现实里当牛马，游戏里还是牛马……这破游戏玩得还有啥意思？要不……真删号重来算了？唉，可是这号也投入不少时间了，有点舍不得……
正胡思乱想，余光瞥见殷淮尘似乎朝自己这边示意了一下，又低声对贺掌柜说了几句。贺掌柜先是略显惊讶，沉吟片刻后，竟然点了点头。
嗯？什么情况？ 香菜真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位白衣大佬已经迈步走到了自己面前。
殷淮尘开门见山：“看你在这儿也挺憋屈的，有没有兴趣跟我干？”
香菜真人：“……啊？跟、跟你干？去哪？干什么？”
“我投资你。”
殷淮尘言简意赅，“你练技能需要的所有材料费、损耗，我全包。另外，我给你开工资，比你在这儿打工只高不低。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专心研究你的‘混元宗’技能，把你会的，都练到极致。”
香菜真人都没等殷淮尘说完，一秒钟都没犹豫，生怕对方反悔，飞快点头：“我干！大佬我干！”
狂喜之后，残存的理智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小心翼翼、带着点忐忑地补充问道：“那个……大佬，我应该不用干别的什么吧？比如……陪睡之类的？”
不然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这废柴技能有什么值得投资的。
说完这话，他就看到面前的少年用那双点墨般的眸子上下扫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吐出四个字来。
“你想得美。”

第166章
殷淮尘做事向来周全，既然决定招揽香菜真人，便直接将后续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
卫晚洲在青鹿城产业众多，名下有几处位置不错的药坊。听闻殷淮尘收了位“小弟”，他二话不说，便提出将其中一处设施齐全的药坊铺面直接拨给香菜真人使用，连租金都免了。
不过殷淮尘还是付了租金，一码归一码，香菜真人现阶段对于任何一个商会而言，都是个“赔钱生意”，练技能纯靠资源堆，短期内看不到回报，殷淮尘不想让卫晚洲因为他的决定承担额外的成本。
“以后这边就是你的工作室了。”
殷淮尘将香菜真人带到新的药坊，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这里不仅炼丹炉、工作台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的药材储藏间和休息区域，环境远比之前那家拥挤的小店优越得多。
“这边有专门的区域负责人，你练技能的时候需要什么材料跟他说就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需要的材料定期会给你送过来，费用走我的账。”
“还有。”殷淮尘顿了顿，又道，“放宽心练。你做出来的东西，能卖就卖，卖不掉也无所谓，别有心理负担。现阶段，你的任务就是心无旁骛地把技能等级冲上去，把‘混元宗’那些杂七杂八的手艺，都给我摸透、练熟。”
香菜真人感动得泪眼汪汪的，“大佬！”
这是真遇上贵人了啊！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删号重练的边缘挣扎，觉得自己是游戏里最倒霉的废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竟然被他碰上了“天使投资人”，材料和损耗全包，还有定期工资，这待遇，别说招他这个没人要的废材职业了，就算外面那些已经小有名气的生活职业制作师，也大把人愿意来。
无以为报，唯有肝脑涂地！虽然他现在依旧想不通，自己这身“废柴技能”究竟哪点被这位大佬看上了。
一切安排妥当，殷淮尘与香菜真人正式签下了一份系统认证的契约。作为投资人，殷淮尘承担前期所有费用并支付工资，作为回报，香菜真人产出的所有物品，殷淮尘拥有第一优先购买权，价格按市价公允计算。
在和殷淮尘加了好友后，香菜真人这才发现，眼前这个财大气粗的少年，居然就是游戏中声名远扬的神秘天榜高手“无常君”。
这下更觉得跟做梦一样了……
“加油吧。”
签完合同后，殷淮尘拍了拍香菜真人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期许，“有事通讯联系，我看好你。”
香菜真人点头，语气郑重，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大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
招揽香菜真人，对殷淮尘而言，多少有些临时起意的成分。万象两极宗的传承太过罕见，在此之前，他甚至以为这么门派已经在江湖上断代了……
虽然不知道香菜真人能不能成长起来，但这也算是殷淮尘进入恒宇以来，第一次在游戏里“投资”，希望他能不负厚望吧……就算投资失败也没事，毕竟殷淮尘现在财力也算雄厚，还是负担得起的。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有种直觉——若能真正发掘出“万象两极宗”融汇百艺、驾驭能量本质的潜力，香菜真人未来绝不仅仅是个高级工匠，更可能成为一个能创造奇迹的“战略级”存在。那将是远比眼前这点投入珍贵无数倍的回报。
处理完香菜真人的事，殷淮尘心情不错，顺手给卫晚洲拨了个通讯。
“还在忙吗？”通讯接通，他听着对面略显安静的背景音，问道。
“嗯，在看几份商会报告。”
卫晚洲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平日里一贯的沉稳，但听到殷淮尘的声音，那份沉稳里又揉进了不易察觉的温和，“怎么了，有事？”
“唔，没什么事。打着玩。”殷淮尘语气轻松，赖皮道，“不行吗？”
卫晚洲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通讯器传来，磁性又悦耳，“当然行。你那边事情处理完了？”
“嗯，地方给他找好了，契约也签了。”殷淮尘说，“希望我能投资成功吧，别血本无归才好”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没什么特定主题，从青鹿城的天气说到刚尝到的新点心。卫晚洲在四洲商会的书房里，听着通讯那头传来的殷淮尘清越又带着点随性的少年嗓音，只觉得眼前堆积如山的枯燥文件，似乎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转到了即将开启的大秘境的动向。
“关于这次大秘境，目前流传出来的确切消息还是太少。”
卫晚洲说，“具体是什么类型、何种规则、地图环境如何，我们几乎一无所知。我这边这几天一直在尝试接触镇守府的高层，但他们口风极紧，没什么实质性进展。看来只能多做几手准备了。”
这不仅是他面临的困境，也是所有大公会的共同难题。正因为信息黑洞的存在，青鹿城的物价变得极其敏感，论坛上任何捕风捉影的“内部消息”，都会导致青鹿城的物价出现剧烈波动。
说完现状，卫晚洲很自然地关心起殷淮尘的进度：“你的三品晋升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了？”
“材料都搜集的差不多了，不过就是炼制的问题比较难搞。”
殷淮尘说，“【冰火淬体丹】的炼制比较复杂，对火候和灵力掌控要求极高，一般的炼丹坊，我怕他们功力不够，万一炼废了，我这唯一一份材料可就打水漂了。”
卫晚洲沉吟片刻，给出了建议：“城北的【云丹仙苑】，他们的大长老丹术造诣极深，在青鹿城堪称顶尖。四洲商会与他有长期合作，交情还算不错。你可以去那里试试。”
殷淮尘闻言，眼睛一亮：“云丹仙苑？太好了！”
果然，有卫晚洲在，办事就是方便。
“我提前跟大长老打个招呼，你过去以后直接找他，想来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殷淮尘嘿嘿一笑，“你帮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卫晚洲莞尔，“真想谢我？那就再认真一点考虑我的提议。”
殷淮尘自然知道他说的提议是什么。那份关于“未来”的、带着郑重承诺的暗示，早已不是第一次提及。
但被卫晚洲如此直白地再次提起，让殷淮尘一时间有些无措。
“那个……”殷淮尘几乎是下意识地话锋一转，“对了，我姐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很明显的转移话题，有些拙劣生硬。
不过……
通讯那头的卫晚洲，嘴角却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没有像以往那样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也没有直接拒绝，这种带着点慌乱的回避本身，对卫晚洲而言，就是一种积极的信号。
温水煮青蛙的策略似乎初见成效，卫晚洲估摸着通讯对面那只骄傲又敏感、习惯划清界限的“青蛙”，心理防线恐怕熨帖得有六七分熟了。
他也不急于戳破或紧逼，从善如流地接过了殷淮尘转移的话题，“已经安排好了，你姐也接受了我的提议，阴冥结晶的交易时间，就定在两天后。”
通话在一种微妙的，夹杂着未竟之语的氛围中结束。
殷淮尘站在原地，罕见地有些出神。
殷淮尘不是傻子，当然也感觉得到卫晚洲的态度和心思。
卫晚洲太聪明了。他从来不给压力，也不逼他立刻回应，只是用一种温和却坚定的方式，一点点地渗透进他的生活，让他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帮助，享受他的纵容。
这场无形的拉锯战，似乎已经在向对方倾斜，而殷淮尘对于卫晚洲的情感，也从一开始的兴起，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
混合着欣赏、信任、依赖，以及一点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涟漪。
“啧……” 殷淮尘甩了甩头，似乎想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算了，先不想这个……正事要紧，做任务去。
正准备往云丹仙苑的方向去，然而，刚迈出一步，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
是个面生的原住民小孩，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仰头看着他：“哥哥，这个给你。”
殷淮尘一愣，“这是什么？”
小孩嘴里还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指了指殷淮尘身后的某个方向：“是那边一个穿黑衣服的哥哥让我给你的。”
殷淮尘回头看去，只见远处街角，一个身着宽大黑袍的身影静立在那里。就在殷淮尘目光投去的瞬间，那人似乎有所察觉，迅速压低了兜帽，向后一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群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殷淮尘眯了眯眼，收回目光，拆开了手里小孩递来的纸条。
纸张被折叠得异常工整，四个角完美重合，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城中擂台，一决胜负，玄律飞刃，归胜者属——沉烬。】
殷淮尘：“……”
字好丑。
学武侠小说的人下战帖，能不能先抽空把字练练好？
殷淮尘心里默默地想。
不过，沉烬主动下战书，倒也省了他不少麻烦。如果对方一直隐匿不出，他想拿到对方手里的那把玄律飞刃，恐怕还得大费周章。
看来，沉烬同样急于凑齐这件神兵，所以才选择正面挑战。
之前雇佣发疯苦瓜来刺杀，估计也是为了试探他的实力深浅……
对手是天榜第二的高手，殷淮尘也不敢太大意，他确实还藏着底牌，但沉烬既然观摩过他与发疯苦瓜的战斗，还敢如此光明正大地下战书，必然有所倚仗。
玩家之中卧虎藏龙，谁也不知道对方还藏着什么杀手锏。
还是先去找那个云丹仙苑的大长老炼丹吧，升到三品，胜算总能多添几分。
……
云丹仙苑，丹香缭绕，环境清幽。
“阁下请随我来。”
殷淮尘依照卫晚洲发来的坐标，很快便找到了地方。显然卫晚洲早已打过招呼，他刚抵达仙苑门口，便有青衣小童恭敬迎上，确认身份后，便将他引入内厅。
小童奉上香茗和精致的点心，恭敬道：“贵客请稍候，大长老正在内室与一位重要的客人商议要事，片刻即来。”
殷淮尘点点头，也没放在心上，“无妨。”
随手拈起一块点心品尝，味道还不错，便一边吃着，一边耐心等待。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续了两次，点心也快见底，却始终不见大长老的身影。这一等，竟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
殷淮尘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什么重要的客人，需要谈这么久？还是说……这云丹仙苑的大长老，架子太大，故意晾着他，来个下马威？
正当他胡思乱想，耐心即将耗尽之际，内室那扇雕花木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
两个交谈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脚步声传了出来。
其中一位身形略显矮胖、身着丹师袍服的老者，想必就是云丹仙苑的大长老。而走在他身旁的另一人，身形修长挺拔，大长老对其态度颇为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显然身份不凡。
殷淮尘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心下猜测着来人的身份。然而，当那修长身影完全走出内室，抬起头，目光扫过外厅时——
四目相对。
这一眼，让两个人皆是一愣。
殷淮尘脑子嗡的一声，浮出一个大大的草字，他嘴里还塞着半块没来得及咽下的点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拔腿就跑——
“还跑？！”
一声清冽中带着薄怒的冷喝骤然响起。声音的主人反应快得惊人，在大长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他已如一道疾风掠过，闪电般揪住了殷淮尘的衣领，“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殷淮尘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心知逃跑无望，只好讪讪地转过身，“那什么，姚大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站在他面前，面若寒霜、眸中含煞的俊美青年……可不正是姚冰云么？

第167章
冤家路窄，殷淮尘逍遥法外了这么多天，总算是被姚冰云给逮了个正着。
“姚大人……您和这位小友，认识？”
云丹仙苑的大长老看了看姚冰云，又看了看殷淮尘，表情诧异。
姚冰云点了点头，目光盯着殷淮尘，头也不回地对大长老道：“嗯，旧识。劳烦长老先出去一下，我有些‘私事’，要和他单独谈谈。”
大长老何等精明，立刻识相地拱手告退，临走前还体贴地关上了内厅的门，将空间完全留给了这两人。
砰。
门关上的轻响，在寂静的厅内显得格外清晰。
殷淮尘感觉气氛有点尴尬，想了想，决定问候一下姚冰云，缓和一下气氛：
“姚大人脖子还疼吗？”
姚冰云：“……”
殷淮尘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姚冰云俊美的脸庞瞬间又黑了几分。
“交出来吧。”姚冰云冷哼一声，松开了他的衣领，却依旧挡在他面前，朝殷淮尘伸出手，掌心向上，说道。
“什么东西？”殷淮尘装傻，眨巴着大眼睛，“我听不懂诶。”
“囚魂八角笼。”姚冰云黑着脸道，“是你拿的吧？”
殷淮尘：“没有啊，我没拿。”
到了他手里的东西，哪还有交出去的道理？况且，囚魂八角笼这种轮白神器要到了姚冰云手里，自己可就遭殃了。大不了他自杀死遁下线，姚冰云只要手里没有这玩意儿，就奈何不了他。
看着殷淮尘这打定主意要赖账的态度，姚冰云强压下火气，“好，那执金卫令牌呢？总该是你拿的吧？”
这一点，殷淮尘心知肚明是赖不掉的。他在坎水城和青鹿城都曾公然使用过执金卫令牌，此事早已记录在案。执金卫令牌管制严格，每一块都有编号，近十年来唯一丢失的一块，正是姚冰云遗失的那块。只要找当时见过的守卫来对峙，立刻就能戳穿他。
殷淮尘倒也光棍，不再抵赖，利索地从背包里取出那面刻着特殊纹路的玄铁令牌，递了过去，“物归原主。”
姚冰云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看着殷淮尘，“执金卫的权柄，用着……可还顺手？”
这话意味深长。执金卫权柄极大，地方官员见之如见上官，行事方便至极。姚冰云不信，尝过这种“特权”甜头的殷淮尘，会丝毫不心动。说不定能借此机会，将他吸纳进执金卫……
殷淮尘何等聪明的人，当然也听出了姚冰云这话背后的意思。
他嘿嘿一笑，道，“姚大人说笑了，执金卫在江湖上威名赫赫，靠的是历代卫长大人神威盖世，以及诸位前辈秉公执法、正气凛然！我一介江湖散人，不过是机缘巧合，借了前辈们的威名，狐假虎威了一番罢了，实在不敢有辱执金卫的名头，更没那么远大的抱负，哪能和众多前辈们相比。”
言外之意，好处我想占，责任我不想担。
典型的殷式做派。
姚冰云嘴角微抽，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纯良、实则一肚子算计的少年，过了一会，才道：“执金卫令牌，你暂且留着吧。”
殷淮尘一愣，“啊？”
又是什么新招？
姚冰云继续道：“至于那囚魂八角笼……既然你说没拿，那就当没拿吧，也先放在你那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殷淮尘可不信天上会掉馅饼，警惕心瞬间拉满，“姚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姚冰云沉吟片刻，道：“加入执金卫之事，我不强求。令牌和八角笼，我也可以不追究。但是——”
他顿了顿，道，“你需要替我做一件事。”
果然是有所求。
殷淮尘笑笑，“姚大人别绕弯子了，直说吧。”
姚冰云：“你既然来了青鹿城，想必也是为大秘境而来的吧？”
殷淮尘点头，“莫非姚大人也是为大秘境来的？”
他试图套话，姚冰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要你替我去大秘境取回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天魂幽花。”
殷淮尘一愣。
他当然知道天魂幽花，乃是古籍中记载的天地奇珍，生于至阴至阳交汇的灵脉绝险之地，蕴含不可思议的灵能，无论是用于炼制高阶丹药、锻造神兵，还是绘制顶级符阵，都是无可替代的极品材料。即便在上古灵气充沛之时，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姚大人怎么知道大秘境中有天魂幽花？”殷淮尘试探着问。
“这你就别管了。”姚冰云摇摇头，“总之，就这一个要求。你只需回答，应，还是不应？”
殷淮尘眯起了眼睛，心思电转。真拿我当冤大头了？
“姚大人，天魂幽花价值几何，你怕是比我更清楚。”
殷淮尘笑着道，“别说我能不能取得到，就算真被我走狗屎运拿到了，区区执金卫令牌和囚魂八角笼，可比不上天魂幽花的价值吧……这买卖，可不怎么划算。”
……这小狐狸，见识倒是不浅。
姚冰云心中腹诽。天魂幽花如今在江湖中已经见不到了，寻常门派典籍都未必有记载，这小子居然不仅知道，还对其价值有如此清晰的认知。
“况且。”殷淮尘话锋一转，“朝廷内卧虎藏龙，高手如云，天魂幽花这种东西，也轮不到我去取吧。”
别的不说，执金卫那位韩拂衣韩卫长若能亲自出马，以他九品陆地神仙的实力，什么七花八花的，还不是手到擒来。自己一个还没到三品的小卡拉米，凭啥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对于这一点，姚冰云倒是没有隐瞒。
“每个现世的大秘境，都有天道规则保护。这次的秘境有品级准入限制，四品以上修为者，不可入内。”
姚冰云解释道：“朝廷自然会派遣精锐人手进入秘境争夺，但为确保万无一失，必须做多手准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顿了顿，姚冰云又看向殷淮尘，“你虽目前品级不高，但你的实力，我可是亲眼所见。当日四品的元达也不是你的对手，若你能晋升三品，恐怕实力足以和四品巅峰相匹敌。我很看好你。”
姚冰云当然不会把宝全部押在殷淮尘身上，只是殷淮尘的邪门与总能搅动风云的特质，让他觉得值得下一注闲棋。万一这小子真能创造奇迹呢？
为了增加筹码，姚冰云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承诺：“若你此行真能成功取回天魂幽花，朝廷绝不会亏待于你。届时，只要是在朝廷能力范围之内，你的要求，可以尽管提。”
“朝廷” 二字的分量，重若千钧。这个承诺不可谓不诱人。
姚冰云的坦诚，反而让殷淮尘心中一动。
天魂幽花虽是奇珍，但能让朝廷如此重视，甚至不惜许下重诺，背后恐怕还牵扯着更深的隐秘或急需此物的缘由。
殷淮尘心思电转，试探着道，“什么要求都可以？”
“只要不违背道义律法，且是朝廷力所能及之事，你但说无妨。”
殷淮尘：“那我要学【神枪三绝】。”
“……你想得美。”姚冰云脸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丫是真敢想啊……
【戍边军神】苍云侯的成名绝技——神枪三绝，裂天开云，绝天绝地之杀，乃是沧澜皇朝的镇国之枪。
姚冰云想过殷淮尘可能要狮子大开口，却没想到他口能张得这么开。
“那我没别的要求了。”殷淮尘手一摊。
“朝廷国库宝物众多，天材地宝，神兵利器，随便拿一样出来，都够你奋斗一辈子了。甚至你要功名利禄，也可封你一爵……”
姚冰云咬了咬牙，道，“你换一个吧，别提这么不切实际的要求。”
殷淮尘死咬不松口：“除了神枪三绝，别的我都看不上。姚大人还是去问问别人吧。”
“……”
姚冰云看着殷淮尘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禁头大。
踏马的，这小子怎么这么难缠……
“姚大人，您自己也说了，朝廷会做多手准备，对这天魂幽花是势在必得。最后这花落谁手，还未可知呢，对吧？”
殷淮尘推心置腹道：“况且，说不定你派出的朝廷精锐轻轻松松就拿到了，根本用不上我。我现在提的要求，不过是画个大饼，空头支票而已。连这点‘可能性’都不愿意投资，那你们未免也太没诚意了……”
殷淮尘有【心弦执拨者】的称号，在说服、煽动目标时，能提升目标对象的信任度与接受度。
他这番话，歪理中竟带着几分诡异的逻辑，让姚冰云一时语塞。
仔细一想，似乎……也有点道理？
姚冰云沉吟良久，面色变幻，最后还是道：“苍云侯大人早已辞去军职，在沧澜皇城内隐居静修。神枪三绝乃侯爷不传之秘，我不敢，也绝无资格替侯爷做任何承诺。”
他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不过……若你真有本事拿到天魂幽花，我可以亲自向韩拂衣卫长请示，为你争取一个面见苍云侯的机会。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至于见了面之后，你能不能得到侯爷青睐，乃至，学到一招半式……””
姚冰云顿了顿，道：“那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和本事了。苍云侯大人不仅是九品陆地神仙，更是护国军神，他若不愿，普天之下，无人能强求。”
殷淮尘点头，“成交。”
【戍边军神】苍云侯，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传奇。苍云侯之名，早已超脱“王侯”之列，是武道的尺度，亦是一座活着的丰碑。
哪怕上一世，同为九品的殷渊见了苍云侯，也得尊称一声前辈。殷淮尘虽然没有见过苍云侯本人，但也是从小听着他的传说长大的。
正是因为有这位“军神”在，人皇秦释才能顺利一统四洲，造就了沧澜皇朝的神话，至此，人族气运才达鼎盛。
传闻中，当年也有不少权官惧怕苍云侯“权倾朝野，恐生异心”，向人皇谏言企图打压，而秦释仅是一笑，朱笔御批： “无苍云，即无国，何来朝野？”
此话一出，满朝朱紫，顿时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提此事。
若真能见其一面，已是莫大机缘。至于能否学到神枪三绝，那便是后话了……
殷淮尘说完“成交”两个字，面前就跳出了系统提示。
【已接取奇遇任务“姚冰云的委托”。】
“不过姚哥。”
得到姚冰云的承诺，殷淮尘心情大好，称呼都变得亲近了，“你看我品级尚低，我这都答应帮你冒险了，我这点微末修为，进秘境也是九死一生。你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赞助一点，也好为我成功取得天魂幽花增添几分胜算捏？”
姚冰云看他一副讨要好处的样子，也是无语住了。
真会顺杆子往上爬……
他倒也没真的指望殷淮尘能得手，想了想，姚冰云叹了口气，道：“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纯粹只是我个人比较看好你，朝廷跟执金卫那边是不可能先给你好处的……算了，这个给你。”
他说着，从自己的兜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瓷瓶，丢给殷淮尘。
殷淮尘接过一看，里面是五枚通体浑圆的药丸，内蕴氤氲紫气。
【紫金炼气丹：服用后，增加15000内功经验，同时内功修炼速度+300%，持续24h。三天内仅可使用一次。】
姚冰云：“私人赞助，多的没有了。”
“多谢姚哥。”殷淮尘笑着道，将丹药收起。
“对了。”他又道，“姚哥既然给了我这个任务，肯定对秘境里的情况知道些内幕吧？要不……再多透露点消息？我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殷淮尘经典技能：得寸进尺发动！
姚冰云却是果断回绝，“此次大秘境，乃是朝廷绝密，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消息泄露，恐生变故。”
“好吧。”殷淮尘有些失望，拱了拱手，“那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姚冰云点了点头，“去吧，望你……真能有所斩获。”
正欲离开，刚迈出两步，身后却传来姚冰云似乎不经意间的一句话，“青鹿城虽处南方，但北地寒潮将至，过几日怕是也要风云变色。你记得备足御寒之物，寻常衣物，恐难抵彻骨之寒。”
殷淮尘愣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是啥意思？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姚冰云。却见姚冰云已然端起了茶杯，垂眸品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客套。
殷淮尘脑中灵光一闪，聪明的小脑瓜一点就透。
“多谢姚哥关心。”殷淮尘心领神会，展颜一笑。
……
刚走出内厅，远离了姚冰云的视线，殷淮尘就迫不及待给卫晚洲打了个通讯。
“怎么了？” 通讯那头传来卫晚洲温和的声音，似乎以为殷淮尘又是闲来无事找他聊天，“在云丹仙苑还顺利吗？”
“嘿嘿……”
殷淮尘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我这有条发财的路子……你想不想听？”

第168章
“北地寒潮”、“风云变色”、“彻骨之寒”……这些关键词强烈指向一个环境——极寒之地，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寒冷。
姚冰云的提醒点到即止，但细细深究，却能挖出不少信息来。
关键在于天魂幽花的生长特性。
根据典籍记载：“天魂幽花，秉至阴之气而生，纳极阳之华而绽。非至寒绝险之地不见其踪，然其根茎所系，必有地脉阳火暗涌，方得阴阳交汇，孕育灵粹。”
唯有在极寒的绝地中，存在局部炽热的能量源，阴阳之力在此交汇、平衡，才能孕育出这等奇花。
这里就不得不提及大秘境的由来了。
所谓大秘境，一般是指世界本身因某种规律或古老力量影响，自然形成的异常区域。由于其中蕴含着强大的天道规则力量，因此和正常世界完全隔绝开来，内部自成一世界。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天地灵气的潮汐性波动，被隔绝开的这部分区域会短暂的“浮现”出来，允许正常世界的人进入，但偶尔也会有一定的限制。
还有另一种大秘境，则是天道为了筛选、磨砺生灵而形成的场域，可以重复进入。
换句话说，前者相当于某个独立的服务器，而后者类似于传统游戏中的可以重复进入挑战的【副本】。
显然，青鹿城的大秘境属于前者。
这个“独立服务器”并非凭空生成，而是现实某个地点因法则之力影响而“切割”出来的空间。
像这种大秘境，往往历史上皆有记载。
听到殷淮尘的分析后，卫晚洲迅速发动起尘世阁的强大情报网络，数千名专业情报员进入各城市的官方藏书阁、知名学府的书院、以及那些传承悠久的宗门秘藏馆，在海量的古籍、地方志、野史甚至杂谈中搜寻相关信息。
效率不可谓不快，不过几个小时，大部分能找到的相关秘境的消息都给殷淮尘发了过去。
殷淮尘再根据天魂幽花可能生长的位置逐一筛选，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万载雪原】。
大约在六百余年前，北地万载雪原区域曾发生一次巨大的天地异变，疑似因上古宗门“冰极玄宗”的护宗大阵失控，导致整片雪原连同宗门遗址被强大的法则之力从主世界剥离，形成了一个周期性显现的独立秘境。
此地终年积雪，寒气刺骨，完全符合“彻骨之寒”的描述。且在一份古老的《北地山川志》残篇提到，万载雪原内部有一片隐藏在地底的活火山，乃是极阴雪原中一处至阳之地，正好满足了“阴阳交汇”的苛刻条件。
而冰极玄宗当年正是依仗一条品质极高的巨型冰属性灵脉建立山门，灵脉虽受损，底蕴犹存，足以支撑天魂幽花这等奇珍的生长所需……
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大秘境的地点就八九不离十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在所有人都对即将到来的大秘境一无所知的时候，手握这样的“内部消息”，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信息，就是财富。而独占的、关键的信息，更是足以撬动一方市场的巨大杠杆。
这么大的商机，殷淮尘当然也得和自家大姐分享。
在殷淮尘的授意下，卫晚洲联系了殷寒姗，发出了合作邀请。
殷寒姗接到卫晚洲消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诧异。
距离上次四洲商会的合作才刚刚敲定没几天，卫晚洲竟又抛出了一个如此具体且野心勃勃的商业计划？
而且……
殷寒姗仔细审阅完计划书后，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来。
如果消息是真的，那卫晚洲简直就是上赶着来给她送钱，以四洲商会的财力，不可能吃不下这么肥的一块肉啊……为何要特意拉上吟秋公会，主动分一杯羹？
难不成是想虚晃一枪，用假消息抽调吟秋公会的资金，然后趁机在别的领域给予致命一击？
……唔，不像。
作为老对手，殷寒姗十分了解卫晚洲的风格，对方向来不屑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
况且，这份计划书里，四洲商会的投入也不小，付出这么大的成本，就为了坑吟秋公会一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卫晚洲可不会做。
虽然心有疑虑，但卫晚洲这份计划书实在太过诱人，殷寒姗又花了半天时间仔细研究。
确认没有什么问题过后，殷寒姗当机立断，决定赌这一把，果断选择加入。
于是一个暂时的“商业联盟”原地成立。
殷淮尘作为核心消息提供者，独占四成收益。而吟秋公会与四洲商会作为执行方，各占三成，并共同承担前期运作成本。
强强联手，殷寒姗和卫晚洲这两位商海巨擘立刻展现出惊人的执行力。
第一步，囤积物资。
【万载雪原秘境】终年积雪，内部凛冽的寒气会对玩家造成属性降低、回复削减、行动迟缓等负面状态，而且长时间暴露在寒气中，还会持续扣血。
因此，和“御寒”、“冰抗”属性相关的装备和药剂，必然是硬通货。
包括御寒类装备、布料、符咒、药剂、丹药，以及耐极寒的工程零件，在冰雪环境使用的特殊载具等等……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引起其他大商会的警觉，吟秋和四洲商会的收购行动高度隐蔽，化整为零。通过旗下的小型公会、关联商号甚至是闲散游商，在不同城市、以不同名义分散采购。
殷寒姗更是亲自部署，还搞了几个专门用来收购物资的空壳公会，用于资金流转和物资接收，所有资金调动都通过复杂的贸易流水进行掩护，抹去痕迹。
由于近期游戏内并无大型冰系副本或活动，这类御寒物资市场需求疲软，价格处于低位，收购过程异常顺利。
在四洲商会强大的渠道网络和殷寒姗精细的调度下，海量物资被悄无声息地汇聚到青鹿城及周边的秘密仓库中，整个市场波澜不惊。
与此同时，卫晚洲和殷寒姗的第二步动作也在进行。
——那便是精准做空，收割市场。
在悄悄囤积“冰系”物资之时，两人也瞄准了与“炽热”、“炎阳”属性高度相关的物资和原料。
比如降温符箓、抗暑药剂、火抗装备、火属性锻造矿石等等。这些是万载雪原秘境开放后，最有可能价格暴跌的物品。
与此同时，舆论战悄然启动，通过卫晚洲旗下的【尘世报】及其相关渠道，开始有节奏地放出“内部消息”和“专家分析”，暗示即将开启的大秘境极有可能是 “熔岩之地”、“烈焰深渊” 等高温环境。
由于秘境具体信息未知，市场猜测纷纭，各种物资价格波动剧烈，但缺乏明确方向。
卫晚洲和殷寒姗一波运作炒作之后，很快就引爆了市场，舆论迅速在信息不对称的市场中发酵，火属性相关物资价格节节攀升。
而早在舆论引爆之前，吟秋和四洲商会就已经利用其遍布各地的分号，以不同账户、小单分批的方式，悄然建立了巨量的“空头头寸”，顺势卖出他们并未实际持有的这些货物合约，直接锁定了巨大的账面利润，赚得盆满钵满。
如此一来，等到“万载雪原”的真相公布，市场会立刻意识到，火属性物资的价格必然雪崩，他们便可以在低位买入实物进行平仓，赚取巨额差价。
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两位商业出身的大佬玩得可谓炉火纯青。
……
就在殷寒姗和卫晚洲大肆收割，在商场上翻云覆雨之时，对于殷淮尘来说，眼下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和天榜第二高手“沉烬”的决斗。
有了“和姚冰云是旧识”这层关系在，云丹仙苑的大长老也很给面子，优先安排了殷淮尘炼制【冰火淬体丹】的单子，仅仅两个时辰，就成功炼制完毕。
服下丹药，完成淬体，殷淮尘的升品任务也顺利完成了。
不过毕竟这个升品任务没什么技术含量，殷淮尘最后也只得了个A级的评价，得到了一次天运抽奖次数。运气颇差，只抽到一件蓝装，属性还没什么用，殷淮尘顺手就卖掉了。
但是升到三品后，不仅各方面属性都有提升，最重要的是，殷淮尘终于掌握了三品高手标志性的能力—— 【护体罡气】 。
和术士这种远程职业战斗，护体罡气能大大提升他的法术抗性，胜算无疑又大了不少。
第二天，按照约定，殷淮尘在正午时分抵达了城中的擂台区。
这里是专门设立的玩家对战区域，在这里死亡后不会掉经验和装备。
本以为擂台区没什么人，结果到了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原本应该相对冷清的擂台区，此刻竟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喧闹声震耳欲聋，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简直水泄不通。
“哥们，这边什么情况？”殷淮尘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拉住一个兴奋张望的玩家问道。
“你不知道吗？”
被殷淮尘问到的玩家反倒一脸惊讶，“论坛上都传开了啊，天榜第二和天榜第三今天会在这里决斗！这种顶尖高手对决，一辈子能见着几回？全城有点闲的玩家都跑来围观了！”
殷淮尘：“……”
这个沉烬，有必要吗？
他就这么有必胜的把握？还要搞这么大场面？
……
与此同时，在人群的另一端，一身低调黑袍的沉烬也被这恐怖的围观规模惊得头皮发麻。
——我草，哪来的这么多围观群众！！
沉烬被挤得头晕眼花，听着周围玩家热烈的讨论，不远处甚至还看到好几个在开盘的盘口，心中忍不住腹诽：
殷无常这家伙怎么回事？打个架而已，至于搞得跟全服庆典一样吗？这么高调？！
……
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刚刚完成一笔交易的发疯苦瓜，正心满意足地数着手中厚厚一叠银票。
与他交易的，正是尘世阁的情报员【江湖故人】。
这位专栏情报员正因为近期缺乏爆款话题而流量下滑，当发疯苦瓜找上门，兜售“天榜第二与第三巅峰对决”的独家猛料时，两人一拍即合。
江湖故人高价买下消息，迅速炮制出一篇引爆论坛的专栏文章，狠狠吸了一波眼球和流量。
这个月的KPI看来是不愁了。
“合作愉快！”江湖故人朝他伸出手，笑着道。
发疯苦瓜也是春风满面，伸手和对方握了握，“合作愉快啊，下次有消息还卖你！”
赏金的钱没赚到，还平白掉了那么多经验……总得让我回点血吧？
发疯苦瓜掂量着手中的银票，感觉心情一下子舒畅了不少。

第169章
听说天榜第二第三要在青鹿城打擂台，城内的玩家纷纷聚集过来，开启直播的更是数不胜数。
临近正午，擂台周围的玩家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喧闹声震天。
“什么时候开始啊？”
“急什么，论坛消息说是正午，还有两分钟！”
“怎么还没见人影？该不会是放鸽子了吧？”
“不可能吧？天榜高手还能爽约？”
整个擂台区议论纷纷，人群中的沉烬此时也是有些骑虎难下。
打吧，围观的人太多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无数直播镜头对着，一些平日压箱底的底牌，恐怕一招都藏不住。
不打吧，好不容易约来了人，擂台租金可不便宜，而且主动约战又临阵退缩，这脸他可丢不起……
思前想后，沉烬把心一横，还是决定上了。
擂台区中间最大的那块擂台便是沉烬提前两天就租好的，此时擂台上空无一人，下方倒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时间指向正午十二点整。
“到点了！”
“来了吗？人在哪儿？”
“直播间的家人们看好了！世纪对决即将上演！点赞破三百万，主播冒着生命危险也给你们怼到最前面拍！”
“抢流量？CNM别挡我镜头！”
一片吵闹中，终于有人察觉到了动静。
“来了来了！”
“人来了！”
轰——！
一道炽烈的火光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燃起，瞬息间凝聚成一颗巨大的火球，如流星一般带着呼啸之声，朝着擂台中央悍然坠落。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火球狠狠砸在擂台地面，爆裂开来，炽热的火焰碎片仿佛绚丽的烟花向四周飞溅，层层火浪翻滚后又迅速熄灭。
宛如顶级特效大片的开场！
跳跃的火光余烬中，一道身着黑袍、身姿挺拔的身影缓缓显现。
沉烬脸色平静，仿佛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围观者都不存在一般。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擂台另一边的空位，道，“无常君……我来了。”
声音不大，但却清晰传遍整个擂台区。
堪称教科书般的“高手出场”画面，瞬间引爆了全场！
“我靠，好帅！”
“这就是我心目中的高手风范啊……”
“天榜第二就是不一样，出场都自带特效！”
“沉烬大佬牛逼！”
“无常君呢，无常君怎么不出场？”
“该不会怯场了吧？”
欢呼声、惊叹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殷淮尘身处人群，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撇了撇嘴。
——真会装逼。
术士职业作为法爷，在特效上无疑是全职业最华丽的，沉烬那记流星坠地般的火球登场，已将气氛烘托至高潮。
沉烬身处擂台一边，表面波澜不惊，举重若轻，内心却给自己暗暗点了个赞。
我真帅啊。
胜负先放一边，起码气势上要先压倒对方……
不过，都已经到点了，殷无常怎么还没出现？
不会被真我这个出场唬到，选择避战了吧？
这个念头刚起，下一秒，异象骤生。
一声悠扬的鹰唳突然响彻，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皆是一愣，抬头望去。
擂台正上方的高空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只由水墨凝结而成的苍鹰。
它并非实体，却栩栩如生，通体墨色淋漓，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有细碎的墨点飘散开来，留下墨痕，仿佛有一位无形的画师正在以天为卷，挥毫泼墨，意境清冷而高远。
未等众人从这唯美的水墨意境中回过神来……
铮——！
一声清越悠扬的枪鸣骤起，刺目的紫色电光闪烁间，一柄雷霆之枪自天际远端破空而来！
没有丝毫阻碍，这柄雷枪贯穿了墨鹰的躯体 ，水墨苍鹰轰然爆散成带着细碎电光的的墨点，化作墨色的雷雨倾斜而下。
雷枪去势不减，仿佛九天雷罚，携着无数墨点狠狠地钉入了擂台另一侧的青石板地面！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雷枪接触地面，以落点为中心，无数道紫色电蛇在擂台上疯狂蔓延，跳跃，瞬间蔓延至半个擂台，形成了一片声势骇人的雷电场 ，刺目的电光将整个擂台区映照得一片紫白！
墨点洒落地面，在狂暴雷光的映衬下，竟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开始飞快流动、勾勒、凝聚……
随后，一道瘦削修长的身影，踏雷墨而出 。
在所有人的屏息注视下，少年仿佛是自那雷墨风暴中诞生，身形从虚幻到凝实，只在眨眼之间。
一袭白衣如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色气流，太玄圣气随着他的出现弥漫开来，温润而磅礴，衬得少年宛如九天降下的神祇，不染尘埃。
面具上的那双点墨般的眸子轻抬，然后右手随意握住了深深钉入地面、依旧雷光汹涌的的枪柄，轻轻一拔。
霎时间，风停雷息。
狂放的雷光飞快收敛，雷与墨的风暴顷刻熄灭，一切如潮水般褪去，迅速收敛回枪身与他体内，只剩下枪尖一点雷霆兀自闪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从极致的动到极致的静，只在少年抬手之间，一切喧嚣归于沉寂。
只有空气中未散的墨点和雷线，似有若无地在空气中游荡，吹得他衣角轻翩。
台上，“无常君”对着已经傻眼的沉烬淡淡一笑，“久等了。我来赴约。”
沉烬：“……”
你TM比我更能装。
——整个擂台区，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震撼之中。
这登场方式，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从水墨苍鹰的唯美意境，到雷霆破空的爆裂，再到雷墨交融，踏光而出的华丽现身，不仅行云流水，更是充满了力量与意境的美感。
相比之下，沉烬刚才那“火球坠地”的出场，就显得直白而缺乏韵味，有些黯然失色了，殷淮尘的出场，更显高超、神秘、举重若轻，仿佛在诠释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运用艺术。
这寂静持续了数秒，随即被更加狂热、几乎要掀翻天的惊呼和呐喊所取代！
殷淮尘不动声色地将【玄律飞刃】悄悄收起。
墨韵项链开场，再借雷光悄悄用玄律飞刃的效果瞬移到场上，水墨苍鹰碎裂后的墨点，正好与玄律飞刃的特效融合，才营造出了这种“踏墨而出”的视觉效果。
台下的玩家自然不懂这门道，只觉得眼前这两位高手出场不凡，与寻常玩家根本不像处在同一个次元，完美契合了他们对“天榜巨头”神秘强大的所有幻想。
在大部分玩家心中，天榜高手向来都是神秘而强大的代名词，如今亲眼见证这如同特效大片般的开场，狂热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几乎要掀翻整个青鹿城的天空。
“两位。”
就在殷淮尘和沉烬各自摆POSE的时候，擂台区的管理人员已经上前一步，“请问你们选择的切磋方式是？”
沉烬轻推眼镜，淡声道：“赌物切磋。”
所谓赌物切磋，就是双方各押一物，胜者全取。也是玩家之间相当常见的一种切磋方式。
说完，沉烬就从背包中取出一柄暗金色的飞刀，轻轻一抛，丢到管理员手中。
殷淮尘见状，也一并拿出自己的玄律飞刃，交给管理员。
“既然二位都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管理员点点头，在检查完物品后，对着两人说道。然后便快速退场。
与此同时，擂台边缘升起了透明的屏障，这是擂台专用的阵式，能抵挡战斗中的大部分能量冲击，避免殃及围观群众。
沉烬单手负于身后，黑袍无风自动，朝着另一端的殷淮尘微微颔首，“请。”
还挺像模像样的……
玩家在游戏里待久了，难免沾染些江湖气，若是现代背景，这样的言行或许稍显中二，但放在恒宇里，就显得十分应景了，代入感极强。
殷淮尘也微微一笑，枪尖轻点地面，划出一道细微的电弧，“请。”
擂台周围，无数直播镜头对准了两人，玩家们目光灼灼，期待拉满，各个直播平台上，观众数量一路攀升，弹幕疯狂刷屏。
【开始了开始了！世纪大战！】
【感觉跟拍电影似的，这氛围，好有感觉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武侠魂开始燃烧了！】
【我压的无常君赢，可别让我失望啊！】
【我压的沉烬……天榜第二比第三高一名，硬实力应该更强吧？】
【不好说，擂台空间武者打术士还是很有优势的。】
【无常宝宝加油，妈妈爱你！！】
殷淮尘视线稍敛，止水诀运转，心湖瞬间澄澈如镜，霎时间将所有杂念排除在外，进入了最佳的临战状态。
两人相隔数十丈对峙，先前登场时的喧嚣已然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极致压抑。
双目交汇，沉烬率先出手。
——先手，属于术士。
沉烬看似云淡风轻，但面对传闻中凶名赫赫的“无常君”，也是丝毫不敢大意。他深知绝不能给对方这样的武者近身的机会，必须给足压力。
没有任何犹豫，黑袍无风自动，沉烬双指合并，指尖出现一张由内息组成的透明符咒，飞快燃起。
气温陡然升高，空气中骤然出现了火星，不断凝聚……
轰，轰，轰——
随着符咒顷刻燃烧殆尽，无数火星凝聚成三枚偌大的炽热火球，拖着尾焰，带着尖啸声朝殷淮尘轰然射去！
虽是试探，威力却已惊人！火球所过之处，擂台的地面都被烤得微微发黑，就连屏障外的观众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烧感。
殷淮尘眸光微沉，云踪流风腿的身法施展，步伐一错，身形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
嗖，嗖。
灼热的火球擦着身体掠过，但第三颗火球角度极其刁钻，预判了他的闪避路线，封死了退路。
避无可避，那便不避！
惊蛰枪如毒龙出洞，枪尖震颤间，一记千霆狩岳快速点出，太玄圣气灌注之下，枪身雷光涌动，竟隐有风雷意象乍起相伴！
一声巨响，枪尖与火球悍然相撞，剧烈爆炸，滚滚烟尘四起，混合着肆虐的冲击波，快速蔓延了小半块擂台……
台下观众纷纷伸长脖子，想要看清烟尘中的状况。
然而，未等烟尘散尽……
铮！
一声龙吟般清越的枪鸣裂开喧嚣，殷淮尘从漫天烟尘中袭出，如同贴地疾掠的猎豹，电射而出，所过之处留下噼啪的电光轨迹，以骇人的速度直扑沉烬！
瞬步。
行至半途，瞬步开启，恐怖的瞬时速度让他在其他人眼中仿佛消失了一般，须臾之间，就已出现在沉烬的面前！
沉烬瞳孔微缩。
好快！
手掌张开，又是两枚透明符咒在指尖燃烧——
哗！
枪锋即将抵达沉烬眉心之际，殷淮尘的视线瞬间被狂烈的火光占据！但他并不理会，足踏地面，借着冲势出枪，太玄圣气飞快运转，惊蛰枪上，雷光大盛！
——螺旋劲！
枪锋如同高速旋转的电钻，悍然绞入火墙之中！
刹那间，火焰混杂雷光向外飞溅，互相湮灭，剧烈的狂风扩散，即便隔着擂台的屏障，狂暴的气流依旧吹得擂下观众衣角翻飞。
扑面的火幕被硬生生钻开，殷淮尘正欲再攻，但眼前沉烬的周身已经凝聚了数十颗炽热的火球。
“南巫天火！”
沉烬右手在空气中一划，无数火球暴雨般倾泻而下。
到了这个层次，进攻能力往往远高于防守能力，沉烬凝聚的炎爆火球和普通玩家有着明显的差距，一般火系术士玩家的火球都是明红色，但沉烬的火球却是紫红色，温度极其恐怖，威力更是远超寻常术士。
攻势太密集，这个距离下殷淮尘也不敢硬接，果断收枪后退，同时枪轮舞荡开来，雷涡劲施展，身形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向后急滑——
轰，轰，轰……！
火球如雨打芭蕉般撞击在周身和枪轮之上，爆裂声连绵不绝，肆虐的火焰一息不停，火光与电蛇疯狂交织撕扯，整个擂台都被映照得一片红紫交替！
台下的观众看到这一幕，皆是目瞪口呆。
这就是天榜第二术士的压制力吗？！
只有了解术士的玩家才知道沉烬这一手到底有多可怕，两道术法几乎是同时开始吟诵，同步凝聚成型！这不仅需要极其精妙的掌控力，还需要对咒术模型近乎本能的深刻理解。
放眼当前整个游戏，能用得出这个技巧的术士屈指可数，而沉烬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火球炸开带来的冲击波震得殷淮尘持枪的手臂微微发麻，护体罡气一阵剧烈波动，泛起涟漪，这才将肆虐的火焰余波抵消。
的确难缠。
殷淮尘心中微凛。
仅仅几招试探性的交锋，他便清晰地感受到，沉烬带来的压迫感远非以往任何对手可比。无论是施法速度、技能衔接、还是对战斗节奏的掌控，都堪称顶尖。这绝对是殷淮尘进入游戏以来遇到的最强的玩家对手。
品级方面，沉烬应该也已晋入三品，在这方面殷淮尘没有优势，但也不算劣势。而在属性层面，尽管有惊蛰枪加持，殷淮尘的属性在玩家中已属顶尖，可沉烬的表现却明显比他还要高出一截……天知道这家伙身上到底堆了多少极品装备和稀有加成。
“还没完呢。”
沉烬丝毫不给殷淮尘喘息的空间，得势不饶人，指诀再变，符咒再起！
——炎缚之链！
嗤啦！数条由纯粹火焰凝聚而成的锁链，从沉烬脚下蔓延而出，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缠向殷淮尘的双足。
殷淮尘眼神一厉，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火焰锁链的缠绕。
就在他身悬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沉烬的嘴角已经勾起。
早已准备多时的杀招骤然爆发！
他手掌一抓，一枚紫红色火球已经在掌心燃烧，顷刻间，火球颜色急速深邃，转眼便烧成黑红色。
随着沉烬将这枚黑红色火球抛出，这火球竟迎风暴涨，眨眼间膨胀数十倍，化为一条狰狞咆哮的黑红火龙，咆哮着朝殷淮尘席卷而去。
——炎龙啸！
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黑红火龙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咆哮着张开大口！
台下观众看到这一幕，心已高高悬起，此时殷淮尘空中无处借力，怎么看都是要吃这一下的。
沉烬的恐怖伤害声名远扬，这一记炎龙啸更是他的成名杀招之一，哪怕有三品武者的罡气护体，硬吃这一下也绝对凶多吉少。
千钧一发之际，殷淮尘并未惊慌，半空中施展开踏月登仙，左脚竟在空气中一踩，硬生生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短暂的二次腾挪，同时腰腹发力，身体如大弓般向后弯折！
轰！
巨大的黑红炎龙几乎擦着他的身体飞过，灼热的气浪将他额前的发丝都烤得卷曲，最终火龙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幕剧烈颤抖，涟漪疯狂扩散！
机会来了。
半空中的殷淮尘看到沉烬再次燃起符咒，眼睛微眯，向下蹬步，霎时，整个人就由下坠转为凶悍的俯冲，化为一道利箭直扑而下！
人未至，枪先到！
裂云帛，螺旋劲，雷爻变三式合一，狂烈旋转的惊蛰枪爆闪着雷鸣，如同一道九天而下的天堑风暴，当头贯下！
沉烬抬头，眼前所有视线都被这可怕的一枪占据，黑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他瞳孔紧缩，皮肤也在太玄圣气的气机锁定下传来刺痛感。
震耳欲聋的轰鸣，比那黑红火龙更强烈的威势炸起，枪尖旋转摩擦火焰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刹那间碎石纷飞，子弹一般射向四周，噼里啪啦砸在屏障上，涟漪阵阵。
粉尘很快被劲风卷开，台下观众终于看到了殷淮尘这一枪的威力。
擂台中央竟留下了一个恐怖的深坑，丝丝缕缕的雷光逸散而出，碎石在雷电的作用下在半空中隐隐悬浮，少年白衣胜雪，手中雷枪深插地面，电光缭绕，宛如凶悍的雷神降世，叫人目瞪口呆。
【我擦！】
【这什么枪法？！】
【擂台都快被打穿了！】
【好恐怖……】
虽然这一枪威势惊人，但深坑之中却并没有沉烬的身影，下一秒，擂台的另一边火光闪烁，沉烬的身影在火星中出现。
他冷汗涔涔，心有余悸。
好险。
要不是他实现在角落布下了【火行印】，见势不妙赶紧发动瞬移，殷淮尘这石破天惊的一枪，恐怕就直接把他送走了。
殷淮尘没有回头，但敏锐的五感已经捕捉到了沉烬出现的方向，他没有任何迟疑，拧身，拔枪，踏步，一气呵成，在沉烬使用下一个技能之前，云踪流风腿中的云霓流影发动——
剧烈的破空之声乍起，殷淮尘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沉烬才刚刚念出一个音节，殷淮尘就已持枪贴靠而至！
唰——
一记朴实的扎枪直刺，在外人看来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枪，但沉烬却一瞬间汗毛倒竖，他果断放弃了正在酝酿的下一个大型咒术，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展，周身火焰能量瞬间变得狂暴。
“遁！”
沉烬的身影再次模糊，整个人“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分成八道流火，向着擂台八个不同的方向激射逃逸。
殷淮尘这枪携着刺耳雷鸣狠狠刺穿了沉烬留下的残影，落了个空，枪尖上蕴含的恐怖雷霆之力无处宣泄，尽数轰击在擂台地面上。
又是一声轰隆巨响，雷□□中的地方，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撕裂粉碎，再次出现一个深达数尺的焦黑坑洞，电弧“噼啪”作响，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台下所有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人形怪兽？！
八道流火在擂台边缘再次凝聚，沉烬的真身显现出来，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连续两个瞬移术法，对他的消耗也不小。
殷淮尘一枪落空，毫不停滞，身形一转，再次锁定刚刚现身的沉烬，脚下发力，地面微裂，如影随形追击而去！
好不容易抓到机会，自然不可能让沉烬有重新组织起有效反击的机会。
几个回合交手下来，殷淮尘已经深切体会到了沉烬的棘手。天榜第二，绝非浪得虚名。
和殷淮尘这种追求极致高自由度的武者战斗风格截然不同，沉烬更像一个策略家，施法快速、精准、如同手术刀一般总能切入正确的时机，不仅术法威力惊人，更令人头疼的是他那层出不穷的保命与控场手段，将术士“距离即生命”的信条发挥得淋漓尽致。
属实难缠。
沉烬见殷淮尘攻势汹汹，也是不敢大意，借着拉开的宝贵距离，指诀飞速变幻，新的符咒燃起，吟唱简洁而高效：
“地火，喷涌。 ”
轰！轰！轰！
殷淮尘追击的路径上，擂台地面突然变得通红，随即一道道火柱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将前方的空间彻底封死！
殷淮尘前进之势受阻，不得不再次施展身法，云踪流风腿被催动到极致，在不断喷发的火柱间穿梭闪避，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惊险万分。
抓住火柱喷发的间隙，殷淮尘再次突进，右手一晃，一枚闪光弹便被他抛向空中。
沉烬不由自主抬头看去，视线被吸引的瞬间便心知不妙，他反应飞速，手腕一翻，已经施展到一半的攻击咒术立刻改变。
低头已经来不及了，刺目的白光轰然炸开，视野顿时被吞没——
就是现在！
殷淮尘已经来到他面前，惊蛰枪去伪存真，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神嚎一样的声音，直取沉烬中线要害！
裂云帛！
一枪击出的瞬间，沉烬那被强行扭转的咒术也已完成。
一道凝实的火焰墙壁瞬间在他身前竖起！
殷淮尘毫无花哨地一枪扎入火墙，滋啦！雷霆与火焰剧烈冲突，火墙震颤，被霸道的枪劲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这瞬间的阻滞对沉烬已经足够了，他强忍着视觉的残留眩光，凭借感知飞速后撤，同时炎缚之链再次吟诵完毕，凝实的火焰锁链从虚空中伸出，捆向殷淮尘的四肢和腰身！
殷淮尘半空拧身，腰马一线，枪尖点地，借力弹起，落地后旋身出枪，一记又快又疾的疾电回马枪，枪影纷飞间，将火焰锁链尽数搅碎——
然而，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攻防转换，主动权再次易手。
沉烬已经摆脱了闪光弹的影响，眼神恢复冷冽，毫不犹豫，开始自己的火力风暴。
数十道火球如悬停的蜂群般凭空出现，而后连绵扫射而出，天空火雨倾盆，地面火柱喷发，上下夹击，试图将殷淮尘彻底困死在火力覆盖区。
整个擂台已经化作雷光与火焰翻腾的炼狱，殷淮尘每每想要反击，都被沉烬准确的术法给打断、逼退。
几番试探，沉烬已经深刻感受到了殷淮尘近身枪法那恐怖的压迫力，断然不会给他机会，一道又一道咒术砸下，双重施法的技巧被他施展的行云流水，逼得殷淮尘不得不闪。
这近乎绝境的攻势，殷淮尘陷入了开战以来最大的危机，整个人如同暴风眼中的一叶扁舟，在漫天火雨和不断喷发的地火中快速闪避，格挡，眼看岌岌可危。
台下支持沉烬的玩家欢呼声越来越高，而支持殷淮尘的则心提到了嗓子眼。
“殷无常要顶不住了吗？”
“沉烬大佬太强了！这火力覆盖简直无敌！”
“这就是法爷的含金量啊！”
压力如山，殷淮尘躲闪的虽有些狼狈，但内心却依旧平稳。
止水诀赋予他不论何种境地都能冷静思考的能力，即便在沉烬堪称轰炸机的术法下，殷淮尘也在思考着破局之法。
沉烬需要维持如此大范围、高强度的复合咒术，虽然威力惊人，但其自身的移动能力也受到了极大限制，他需要站在原地，才能全力维持法术的输出和精准控制。
沉烬的预判能力和施法精度，是殷淮尘目前为止见到最强的一个，这和潇潇雨歇、破小梦等人交手的感觉完全不同，他每躲一次，都像是掉到了更深的陷阱里，节奏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他需要创造一个机会。
雷狩十二枪固然威力绝伦，但无法近身，就发挥不出威力。以往无往不利的“声东击西谁蠢谁上当剑法”这次也未能奏效，他需要翻出自己更多的底牌了。
殷淮尘目光沉下，在又一波密集的火雨袭来时，殷淮尘没有选择最安全的闪避路线，而是直线朝着沉烬冲了过去！
沉烬眼中闪过惊诧。
他疯了？
——不对，敢这样过来，必然有所依仗。
果然，就在火雨及体的前一秒，殷淮尘身前墨点凝聚，一只巨大的水墨玄龟出现在面前，无数火光砸在墨色的龟壳上，溅起无数火焰碎片。
执笔墨韵！
殷淮尘也借此机会，硬生生从火雨和地火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双方距离被瞬间拉近到了十丈之内 ！
这个距离，对于殷淮尘这样的顶尖武者来说，已经进入了绝对的危险区域 ！
殷淮尘目光冷静，枪势还未出，惊蛰枪就已经在手心中转起，嗡嗡雷鸣仿佛蓄势待发的雷霆电钻，涌动着骇人的声响，令人心悸。
沉烬之前已经见过这一枪的威力，自然不敢硬抗，他断掉手里的咒术，指诀一变，准备再次施展【火行印】遁走，同时拉开距离。
机会。
殷淮尘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枪势一变，将发未发的三式合一枪骤然中断，飞快抬手。
嗖——！
一道赤练闪电般从手腕中窜出！
纵心索！
法宝一出，灵性自显，纵心索如同拥有灵性的毒蛇，瞬间跨越十丈距离，缠上了沉烬的身体。
缚灵效果发动，沉烬只觉得周身一紧，诡异的力量瞬间蔓延全身，正在引导的瞬移法术被硬生生打断 ，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殷淮尘岂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已经刻意收敛的雷光再次轰然爆发，电光奔走的声光好似绚丽的烟花，但是其中蕴含的凶险杀意，却让周围每一个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人随枪走，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紫色惊雷，仿佛将九天雷霆都引了下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离，沉烬的视线中再无他物，只剩下了不断逼近的枪尖！
但……
雷光闪烁的光芒映照着沉烬的侧脸，他非但不惊慌，反而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
“等你半天了。”
什么？
殷淮尘心中警铃大作，但枪已出手，力道已老，无法收回。
三合一的雷狩十二□□出，在抵达沉烬眉心之际，眼前的青年下一秒竟全身燃起了冲天烈焰！
燃烧的炽焰将沉烬全身吞没，顷刻间，他仿佛化作了纯粹的火焰元素体，甚至看不到他的模样，同时，一股远超之前的狂暴气息，猛地从沉烬体内爆发出来！
【意气风发】！
沉烬压箱底的底牌，终于在这一秒掀了出来。施展【意气风发】的同时，可以抵挡一次攻击，同时进入特殊的“霸体”状态，无视控制，并且在此期间，施法将变得肆无忌惮，无需燃符、吟唱……
心念所致，术法即成！
“铛！”
殷淮尘志在必得的一枪，被【意气风发】的抵挡效果硬生生弹开！
双方距离非常近，近到殷淮尘只需要再出一枪，或许就能收割掉沉烬的性命。
但是，来不及了。
因为下一瞬，黑红色的火球已经随风而起，凝聚、抛出，在空气中化作庞大的黑红火龙，朝着近在咫尺的殷淮尘零距离扑杀而来！
——炎龙啸！
殷淮尘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当机立断放弃进攻，身形暴退，同时雷涡劲全力催动……
轰得一声，火龙结结实实撞上枪幕，恐怖的温度席卷而上，殷淮尘的护体罡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撕裂声，瞬间破碎！
没等殷淮尘站稳，第二条、第三条…… 炎龙已然接踵而至！
开启了【意气风发】状态的沉烬，施法已经完全不需要遵循常理，他右手随意挥洒，一道又一道黑色火球连珠炮般从手中凝聚，飞出，化龙，霎时间，整个擂台都充斥着不断咆哮飞舞的炎龙，龙影翻飞，烈焰滔天！
这即便是电影特效大片也难以拍出的镜头，就这样呈现于眼前，顿时引爆了所有直播间。
【我草，意气风发！】
【太草了，他怎么会有这个技能的？！】
【所有火术梦寐以求的神技……八品焚寂真人的看家本领，这家伙咋现在就会？！】
【这些天榜高手一个比一个变态啊，前有太玄圣气，后有意气风发，领先普通玩家多少个版本了这是】
【意气风发+炎龙啸，这COMBO无敌了】
【完了！殷无常要输！这怎么打？】
仿佛置身黑色炎龙的巢穴，中间一袭白衣的少年在无数咆哮的围攻下，显得格外渺小与扎眼。
另一边，特意暂停任务、紧盯着直播画面的潇潇雨歇，看着画面中的这一幕，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不是哥们，别演我啊，老子把家当都压你身上了！
你在阴后墓里那一枪呢？！怎么还不用！
沉烬的【意气风发】并非完全版。焚寂真人本人的意气风发能持续一分钟时间，而他只能持续使用十秒。
但这十秒，已足够奠定胜局！这十秒，他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十秒，对于殷淮尘来说，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山火海、地狱边缘挣扎。
第二秒、第三秒、第四秒……
雷狩十二枪不断出手，雷涡劲、千霆狩岳、八方战犁、裂云帛、螺旋劲……每一道炎龙啸蕴含的能量都极其恐怖，惊蛰枪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雷光，如雷煌贯日，不断硬撼着黑红火龙的碰撞。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雷霆与烈焰交织湮灭。
殷淮尘的枪凌厉无匹，其上携带的雷光更是无人能撼，但，炎龙啸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而且沉烬处于意气风发状态时，还无法被控制，导致殷淮尘就算想用“声东击西谁蠢谁上当剑法”打断他都不行。
第五秒……
在黑色炎龙的狂轰滥炸下，殷淮尘节节败退，险象环生，护体罡气早已被击碎，身上也被烧得多处焦黑，传来皮肉灼伤的刺痛感，这仿佛无穷无尽的黑龙炼狱，犹如让人绝望的天堑，无法跨越。
第六秒……
狂暴的龙吟、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他吞噬，殷淮尘的应对已经到了极限，照此下去，断然撑不到第十秒！
第七秒……
沉烬此时的表情也同样凝重，施展意气风发的代价极大，这十秒没搞定殷淮尘，自己就没有再战之力了。
他也没想到殷淮尘的实力竟强悍如斯，那杆雷枪简直堪称战神下凡，他第一次在一个武者身上感受到这种压力。
可惜，依然是徒劳。
沉烬能感受到殷淮尘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当下不再犹豫，手掌一挥，就在殷淮尘刚刚击碎一条炎龙的旧力已尽之时，四条新的黑红炎龙同时加入战场，从不同角度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我的炎龙啸无穷无尽……你怎么抗？
第八秒！
殷淮尘又是一枪螺旋劲，艰难地将正面袭来的炎龙搅碎，火焰碎片混杂着逸散的雷光飞溅，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明镜止水，天塌不惊……
物来则照，物去则空……
拂拭心间见本我，天人合一风波定……
终于，在第八秒，福至心灵，殷淮尘听到了他想听到的声音。
就在此刻！
【叮！】
【止水诀触发成功，进入“水中月”状态。】
天籁！！
霎时间，殷淮尘眼中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围的一切，包括那条狰狞扑来的黑色炎龙，其动作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变得清晰、缓慢，甚至连火焰能量流动的轨迹，空气中热浪扭曲的细微波纹，都纤毫毕现……
他能看到漫天火焰之中，沉烬的身影，以及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举起的手掌中不断凝聚的火焰碎片，在内息催动下由紫红化黑红……
意识空灵，玄妙，灼热的气浪漫过空气，好像进入另一个空间，他能藉由这种状态“看”到很多东西，极致的动乱中，窥得极致的平静，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好像被剥去了纷繁的表象，见其本质。
体内残存的太玄圣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凝聚、压缩、爆发。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一声轻微的声响，如同利刃划破绸缎。
沉烬脸上的表情凝固。
他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场中咆哮的炎龙依旧在肆虐，但他却感到咽喉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殷淮尘不知何时，已与沉烬面对面而立。两人近在咫尺，却无人看到他是怎么跨过中间那由无数炎龙组成的死亡地带的，只能看到，在少年的身后，一条条黑色炎龙从内部开始瓦解、崩溃，化作缕缕火焰碎屑，迅速湮灭于空气中。
诡异，震撼，惊骇，全场死寂。
画面之外，潇潇雨歇猛锤大腿！
——这一枪！就是这一枪！！老子等到了！
锋利的枪尖，轻轻点破了沉烬的咽喉。血量，在一瞬间被清空。
擂台上，少年平静如水的眸光，与沉烬那双充满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茫然的眼神静静对视。
蒸腾的热浪中，空气微微扭曲，他额前几缕飞扬的发丝，宛如画家挥毫时泼溅出的写意墨线。
胜负，已分。

第170章
在殷淮尘那惊艳至极、无法理解的一枪定格后，整个擂台区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持续了数秒。
仿佛时间都被那一枪冻结了。
不论是台下的观众，还是正在看直播的玩家，大脑全都在拼命处理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
那无声无息间崩溃消散的漫天火龙，以及那白衣少年轻轻点破咽喉、决定胜负的平淡一枪……
动与静的转换，超越常识，彻底颠覆了他们对于“玩家对战”的认识。
数秒后。
“哗——！！！”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热的喧嚣声，像火山喷发一般猛然炸响，瞬间席卷了整个擂台区，隔着小半个青鹿城都能听到这里的动静，引得远处的原住民NPC纷纷抬头侧目。
“卧槽！！！”
“赢了？！殷无常赢了？！ ”
“刚才发生了什么？！谁看清楚了？！ ”
“那一枪！我的天，我腿软了。”
“无常君牛逼！”
支持殷淮尘的玩家们瞬间陷入疯狂的呐喊，激动的脸色通红，仿佛赢的是自己。而支持沉烬的玩家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却也不乏震撼。
各大直播平台的弹幕疯狂滚动。
【妈的，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这才是高手对决！】
【之前有幸看过天榜八十几名的PVP对战……说实话，跟这场不是一个档次的】
【天榜前三的战斗，绝对是现阶段玩家水平的天花板了吧？】
【沉烬输得不冤啊……这殷无常简直是个怪物】
【感觉我跟他们玩的不是一个游戏】
【赌狗狂喜！老子押了殷无常！发财了！哈哈哈！】
【天台的风好大……我押了沉烬……】
擂台之上。
沉烬的身体随着战斗结束而破裂，但很快又在擂台的另一侧重新凝聚。
切磋战斗死亡并不会掉经验，也没有下线惩罚，沉烬视野恢复，正好看到少年平静收枪的一幕。
他脸上的震惊和茫然缓缓褪去，背后不知不觉间已是一片冷汗涔涔。
围观者都能感受到殷淮尘最后那一枪的可怕，他作为亲历者，自然感受更加直观。
那种仿佛全身每一寸肌肤、细胞都被气机锁定的感觉，避无可避，防不胜防。所有的术法、所有的后手都失去了意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平淡无奇的枪尖，如同宿命般点向自己的咽喉。
不过……冷静下来后，沉烬迅速开始分析。
这一招应该是跟自己的【意气风发】一样，是有所限制的，否则的话，对方开场就来这么一下，压根就不用打了。
需要某种前置条件？还是进入战斗后的某个时间点才能施展？又或者是需要积攒某种资源？
沉烬心念电转，脑海中飘过各种猜测。
但不管怎么说，胜负已定，再多不甘也改变不了结果。
他推了推有些歪斜的眼镜，深吸一口气，看向殷淮尘，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厉害。”
殷淮尘微微颔首，“承让。”
倒不是想装逼，只是进入水中月状态后用出的“孤鸿&#183;雷殛”已经抽干了他的内息和精力，还能保持这种云淡风轻的样子和沉烬说话，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加个好友吧。”沉烬主动道，“没准等大秘境开启后，我们还有交手的机会。”
说完，他朝殷淮尘发来了一个好友申请。
殷淮尘也不扭捏，直接通过了对方的申请，算是一种对于对手的认可。
虽然他赢了，但赢得极其惊险，而且还有运气的成分在。但凡最后关头没有触发“水中月”，落败的没准就是他了。
沉烬的实力的确强劲，那极具压制力的火力轰炸和层出不穷的技能组，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他虽然有上一世的根基和见识，但玩家之中卧虎藏龙，高手如云，也不能小看。
战斗结束，管理员走上前来，将作为赌注的两柄飞刃递给获胜的殷淮尘。
总算搞到第二把玄律飞刃了……
殷淮尘接过属于沉烬的那把暗金色飞刃，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他仔细查看起来。飞刃造型与他的【玄律飞刃&#183;瞬】大同小异，只是颜色呈暗金，流转的光泽更为内敛。
【玄律飞刃&#183;破（紫）：稀有词条-破律。】
【破律：主动技能，驱使飞刃击中目标，对命中目标造成“崩解”效果（崩解强度根据内息上限决定）。冷却时间：6小时。】
【注：该物品为特殊装备，无法绑定，死亡后自动掉落。】
崩解效果？
殷淮尘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一旁的沉烬见状，开口解释道：“我测试过，这效果主要是针对‘非生命体’的，比如能极大程度地破坏敌人的护体罡气，或者摧毁一些能量构造体、建筑甚至法宝的防御。”
殷淮尘闻言，心中了然。
可以对护体罡气造成大量破坏？那很强了。
跨品级战斗，最棘手的就是对手的护体罡气……殷淮尘以往多是凭借螺旋劲的钻透特性，和自己的破甲属性强行破防的，若是有了这破律效果，无疑能省力不少，甚至可能一击破盾，奠定胜局。
殷淮尘点点头，对沉烬道：“若你刚才在战斗中用出这柄飞刃，或许胜负就难说了。”
这倒不是客套话，沉烬如果能第一时间用破律击碎自己的护体罡气，以他的伤害，他很可能撑不到触发“水中月”的那一刻。
沉烬听闻，却只是洒脱地笑了笑，“哪有那么多如果……输了就是输了，我又不是输不起。况且，你不也没用你的玄律飞刃么？”
……其实是用了，只不过用在开场装逼上了。
殷淮尘心中默默道。
拿到了想要的战利品，殷淮尘也不多停留，这里人多眼杂，不是什么聊天的好地方。
他朝沉烬道：“那我就先告辞了，有空再联系。”
沉烬：“行。”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殷淮尘体内太玄圣气已恢复了些许。他没有理会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无数试图挤上来搭话、求好友位、甚至想拜师的玩家，身形微微一晃，风起萍末施展开来，如同一道轻烟，在拥挤的人潮中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尽头。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场万众瞩目的天榜巅峰对决，总算划上了句号。
然而，战斗的结束，恰恰是风波的开端。这场对决所带来的影响和讨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论坛上，相关帖子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热度爆炸：
【天榜第三无常君逆袭第二沉烬！全程高能复盘！】
【技术流逐帧分析：无常君最后的决胜一枪到底有多恐怖？点击查看深度解析】
【理性讨论，经此一役，殷无常是否已有资格挑战天榜第一？】
【赌狗日记：今天，我在天台排队……】
【战斗形态无常宝宝生图直出！白衣惊鸿，雷枪傲世！女王气质slay全场！（多图预警）】
……
玲珑城，惊鸿公会。
惊鸿的会长白茶看着眼前视频播放完毕，也和其他人一样，陷入了久久的震撼。
许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摇摇头，感叹道：“这也……太夸张了。”
天榜前三级别的战斗，强度远超想象，和常规玩家简直不像一个维度的人……
在此之前大部分人对于这种游戏最最顶尖的高手还没有什么具体的认知，经此一役，总算有了些实感。
要是这种等级的高手能加入惊鸿公会……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白茶的脑海，但随即被他苦笑着按下。
能达到天榜前列的玩家，几乎都是独狼。他们的成长路径、资源需求与公会的发展模式完全是两条平行线，追求的是极致的个人实力与自由，极少会愿意被公会事务束缚。强行招揽，不仅成功率渺茫，还可能适得其反。
将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开，白茶迅速将思绪拉回现实，“无常君那边联系我们了吗？关于【阴冥结晶】的交易，他有什么说法？”
比起围观顶尖高手的神仙打架，他更关心这个关乎公会实际利益的任务物品到底花落谁家。
一旁的手下道：“还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根据我们在吟秋公会那边的‘眼睛’提供的消息，吟秋好像已经和殷无常接上头了……”
手下说，“交易时间就定在两天后。”
白茶目光一凝：“具体什么情况？”
“消息称，吟秋的高层已经与殷无常达成了初步协议，交易时间就定在两天后。地点选在城郊一处较为僻静的私人庄园，【踏月别苑】。”
白茶的眉头瞬间紧紧锁起。吟秋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而且，殷寒姗是怎么直接和殷无常搭上线的？
手下继续汇报了另一个坏消息：“而且，我们之前向四洲商会发出的、关于共同开发阴冥结晶的合作邀请，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据我们观察，四洲商会近期与吟秋公会的往来异常密切，双方已经在资源调配、市场渠道等好几个领域开启了深度合作项目。”
听到这里，白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个殷寒姗，到底许给了卫晚洲什么天大的好处？
他百思不得其解，更让他纳闷的是：“卫晚洲和殷氏不是一向不对付吗？怎么突然就合作得如此紧密了？”
“这……我也不清楚。”
手下同样面露困惑，看着白茶阴晴不定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会长，既然吟秋已经抢先一步和殷无常达成了交易意向，那我们……是不是要考虑放弃？”
面对普通玩家，惊鸿或许还能威逼利诱一番。但对方是天榜第三，刚刚才展示过自己的实力，他们可惹不起。
但就此放弃，也不是惊鸿的行事风格。
“放弃？为什么要放弃？”
白茶冷笑一声，“吟秋能开出的条件，我们惊鸿只会给得更多、更优厚！这枚【阴冥结晶】……我势在必得 ！”
……
现实世界，殷家。
拿到玄律飞刃后，殷淮尘下了一趟线。
刚从游戏舱出来，感觉精神还有些亢奋，毕竟刚打完一场高强度对决。他溜达着想去找点喝的，正好看见殷寒姗坐在书房里，似乎刚结束一个电话，眉宇间还带着些许思索的神色。
“小尘。”殷寒姗看到殷淮尘出来，也是一愣，随即叫住了他。
殷淮尘脚步一顿，后退两步，从门边探出半个脑袋，“怎么啦姐。”
殷寒姗问：“你游戏里到青鹿城了吗？”
上次殷寒姗问殷淮尘的时候，他说自己已经在路上了，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按常理早该到了。
殷淮尘：“……”
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快，快到了……”
殷寒姗闻言，有些疑惑地蹙起秀眉：“你坐的什么飞艇？从玲珑城到青鹿城，就算是最慢的货运航线，这几天也该到了吧？飞艇编号是多少？我让人查查行程，到时候派人去接你。”
“……不用了姐。”
躲不过去了，殷淮尘连忙摆手，硬着头皮道：“就是路上有点小耽搁，我大概明天就能到……”
“行。”
殷寒姗脑子里还在想着吟秋与四洲商会合作、以及两天后那场至关重要的交易的事，没怎么注意到殷淮尘有些奇怪的脸色，闻言只是点点头，“那你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殷淮尘乖巧点头：“嗯嗯。”

第171章
……
青鹿城，二号飞艇港口。
人流如织的飞艇港口喧嚣不已，各式各样的飞艇起起落落，带来四面八方的旅客。
在出口处一个相对显眼的位置，两名佩戴着吟秋公会徽章的玩家正站着，不断打量着从身边经过的人。
周围玩家看到吟秋公会的徽章，不自觉避让了两分。在青鹿城地界，吟秋公会绝对算是数一数二的地头蛇公会，而且也是顶尖俱乐部里难得的风评较好的公会，因而经常在青鹿城混的玩家，都会对吟秋公会的人多几分尊敬。
“怎么还没来啊……这都等多久了。”
其中一个ID为【鸭鸭】的玩家看着不断从眼前穿过的人，嘟囔了一句，“架子真大。”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不停踮脚张望着出口通道，脸上颇有些不耐烦。
旁边的同伴【马小超】显得沉稳些，闻言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嘘，小点声吧。那毕竟是会长的亲弟弟，咱们这次就是来接人的，别乱说话。”
“会长的弟弟怎么了？”鸭鸭撇了撇嘴，“本来是安排我们跟公会里的队伍去练级的，后面说会长的弟弟可能要来，让我们接人，咱俩就没跟着练级了。好，接人就接人了，结果我们等了两天，还没来，又等了两天，还是没来……”
他说着说着，声音虽然压低了，但不满的情绪更明显了，“这都几天了，就算跑也跑到青鹿城了吧？这不纯耍人么？我看他就是路上到处游山玩水，拖拖拉拉的……”
鸭鸭的不满也不是空穴来风。之前殷淮尘和殷寒姗说在路上的时候，殷寒姗就提前安排了两人过来接应，以至于原本定好的练级队伍也没去，但殷淮尘一直不出现，无端耽搁了好几天，这才满腹怨言。
“会长的弟弟年纪也不大，贪玩些也正常。”
马小超道：“而且，说不定是路上有什么任务耽搁了呢？还是别乱猜测了……”
“能有什么耽搁？”鸭鸭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会长弟弟”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坏印象，“他的时间是时间，咱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时，一个身影穿过人群，径直朝他们走来。
“请问是吟秋公会的人吗？”
眼前是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少年，脸型偏圆，眼睛大大的，说话时能隐约看到两颗兔牙，看着十分腼腆的样子。
鸭鸭和马小超都是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跟他们想象中“会长弟弟”该有的气场可不太一样。
“是的是的。”马小超拉了拉鸭鸭的袖子，对着面前少年温和笑道：“你就是……殷会长的弟弟？”
“嗯。”殷淮尘点点头，“你们好，我叫【陈平常】。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让你们久等了。”
鸭鸭看着对方这低调甚至有些害羞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下去一点，但那种因等待而产生的不爽依旧存在。他撇撇嘴，没说话。
马小超倒是很客气：“没事没事，到了就好。会长交代了，让我们先带你去公会驻地安顿下来。对了，方便加个好友吗？以后在青鹿城有什么事，也好随时联系。”
这是很正常的流程，也是表达善意的方式。
但面前的少年却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道：“这个……抱歉啊，我平时不太喜欢加太多好友，怕信息太杂乱。反正有我姐在，有事我找她就好了。”
不加好友？
马小超愣了一下。
旁边的鸭鸭一听，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上来了。
装什么清高啊？我们在这等了你老半天，加个好友方便联系不是最基本的吗？还怕信息杂乱？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连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了。
马小超见状，心里叫苦，脸上还得维持着笑容打圆场：“啊，理解理解。那咱们先回公会吧，会长应该等急了。”
“好，麻烦你们带路了。”
殷淮尘腼腆地点了点头，道。
【蜕颜密录】可以伪装外表和探查术查到的玩家信息，但却无法隐藏加了好友后列表上显示的ID，要是和他们加了好友，那跟脱了马甲没啥区别了。
殷淮尘心思缜密，自然察觉到了面前这个人的不满情绪，但也只能装作没看到。
穿过青鹿城繁华的主干道，又转入几条巷道，一行人最终来到了一片建筑群前。
——这里便是吟秋公会在青鹿城的领地。
之前殷淮尘卖的【百胜盟约】，除了能成立朝廷认可的公会组织外，也是公会领地的购买凭证。公会会长可以凭借此盟约向镇守府购买地皮，修建公会领地。
当然，购买地皮和后续兴建领地的费用，都需要公会自行承担。
游戏进行到现在，百胜盟约倒是不稀奇了，价格也越来越低，但公会一多，公会领地的地契价格却是一路攀升。很多小型公会资金不足，买不起大块地皮，就在郊区买了块几平米的小地，盖了座草庐，放块牌匾，就算领地了。
而吟秋的公会领地，毫无疑问是青鹿城中最为恢弘的。据说光是购买这块核心地段的地皮，加上后续聘请顶尖匠师规划设计、采购建材、兴建各类功能建筑的总花费，就耗资近千万银两，以当时的银价计算，换算成现实货币，已经破亿了。
当殷淮尘跟随马小超和鸭鸭踏入吟秋领地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道气势恢宏的朱漆金钉大门，门楣上高悬着“吟秋”二字鎏金牌匾，熠熠生辉。
跨过门槛，视野豁然开朗。
明显是请专业人士精心规划设计的布局，眼前宽阔平整的汉白玉主道笔直地通向深处，道路两旁是规划整齐的各色建筑，飞檐斗拱，雕栏玉砌，极尽气派。
这些建筑功能齐全，包括了公会生活职业成员专用的炼丹坊、铸器坊等等，也有战斗职业玩家专用的练习技能的战斗广场，甚至还有生活休闲空间和悬浮的山水景观……布局合理，功能齐全，又兼顾了大气和美观。
殷淮尘进入青鹿城以来，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吟秋的公会领地。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初来乍到的拘谨和好奇，同时目光打量四周，心中暗道：看来大姐为了这公会，确实投入了巨大的心血和资源……
鸭鸭依旧板着脸跟在后面，一言不发，但对周围的环境显然极为熟悉，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自豪感。
说实话，整个青鹿城，都找不到比吟秋更大更气派的公会领地了。这不仅是实力的象征，更是一家公会的脸面，作为核心成员，自然与有荣焉。
“平常，你现在多少级了？”
马小超作为合格的接引人，一边在给殷淮尘介绍公会领地的情况，一边问道。
领地内什么都有，在领地内找公会的生活职业修装备、买药什么的，还有内部折扣，所以一般没什么事的时候，公会成员都会在领地内呆着，一眼望去，就能看到不少人正好奇地投来目光。
虽然会长殷寒姗平日里深居简出，大部分具体事务都由几位副会长打理，但吟秋上下都知道，公会的真正掌舵人，正是这位在现实中也声名赫赫的商界大鳄。甚至有不少成员本身就是殷寒姗的崇拜者。
此刻听闻会长的亲弟弟到来，自然引来了不少关注。众人都很好奇，那位运筹帷幄、雷厉风行的殷会长，她的弟弟会是怎样一位人物？
殷淮尘听到马小超的问题，随口道：“刚到二品，已经21级了。”
【蜕颜密录】可以伪造玩家信息，殷淮尘现在的身份就是沧溟剑宗的21级武者。
说话的功夫，殷淮尘就能察觉到有不少探查术已经丢到了自己身上。
周围吟秋公会的成员们在看到马小超和鸭鸭身后那个少年后，不少人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好像……很普通的样子啊。
长相人畜无害，身上的装备看着也普普通通，21级的等级在普通玩家里已经算不错了，但在吟秋这种顶尖公会，只能算偏下，要是按正常的收人门槛，都未必能进公会……
“那个就是会长的弟弟吗？”
“唔……怎么说呢，看起来挺……乖的？”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还以为会是隐藏高手呢，结果真是个路人甲啊……”
“喂，别这么说，挺可爱一弟弟，没必要苛求吧。”
“就是，谁规定大佬的弟弟也必须是大佬了？我觉得挺好。”
“人家这家世，游戏随便玩玩体验生活而已，你们酸什么……”
“……”
吟秋的公会成员倒还算礼貌，刻意压低了声音，捂着嘴巴小声议论。可惜殷淮尘的耳力好得很，还是清楚捕捉到了。
“没事。”马小超听到殷淮尘说自己只有21级，笑着道：“等级低点不怕，咱们公会有专业的带练队，效率高得很，随便带你下几次副本，等级嗖嗖就上去了！”
“不用麻烦了……”
殷淮尘摆了摆手，拒绝道。
他压根没打算在这里多待，计划着在大姐面前露个脸，然后就准备找借口做任务开溜了。
不过话没说完，三人就已经来到了领地正中的主议事厅前。这是一座格外宏伟的重檐歇山顶建筑，气势庄严。
马小超上前轻轻叩门：“会长，人接到了。”
“进来吧。”里面传来殷寒姗那熟悉而清越的声音。
殷淮尘踏入议事厅内，里面人不少，看起来像是在开会，除了坐在主位的殷寒姗外，旁边还坐着各个副会长和管理。
有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殷氏内部的部门负责人，殷淮尘也见过一些。
“小尘。”
殷寒姗看到弟弟进来，原本略显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尽管是在游戏中，但殷寒姗使用的依然是本人的脸。对于她和卫晚洲这个级别的人物而言，他们的真实容貌在游戏里本身就具有强大的品牌效应和号召力。
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友善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殷淮尘身上。他无奈，只好走进去，在殷寒姗旁边坐了下来。
“哎呀，这就是小尘吧？都长这么大了！”
“还记得我吗？以前你小时候我们见过呢。”
“还有我，你七岁的时候来公司找你姐，我还给了你一块糖呢……”
周围有不少都是殷氏元老级的员工，看到殷淮尘坐下后纷纷露出和善的笑容，打起了招呼。
殷淮尘：“……”
怎么有种过年时被长辈包围的感觉。

第172章
议事厅内，气氛热络中带着一点诡异的“家常”感，几位元老高管还在热情地回忆着殷淮尘小时候的趣事，有些连殷淮尘自己都毫无印象的糗事被翻出来，引得众人阵阵轻笑。
殷寒姗则含笑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眉眼间带着难得的柔和，气氛倒显得融洽。
聊着聊着，话题渐渐偏移，不知道谁提起了殷淮尘生病的事情，语气中满是感慨与惋惜：
“唉，说起来真是可惜了……小尘小时候那武道天赋多好啊，要不是那场病……现在说不定早就是武道界一颗耀眼的新星了……”
这话音刚落，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开口聊这事的元老高管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掠过一丝懊悔，连忙噤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主位上的殷寒姗。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殷寒姗抬起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的小尘，也很好。”
下方的人连忙附和，试图将略显沉重的话题重新拉回轻松的氛围。
“是是是，会长说得对！”
“小尘现在这样健健康康的就最好！”
“就是，开心最重要！”
殷淮尘自己对这事早已经脱敏，他心态向来很好，何况现在在游戏里，他也换了一种方式，重新找回了纵横驰骋、不断提升实力的感觉，甚至比以往更加自由畅快。
但他也注意到殷寒姗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心疼与回忆，桌下的手，指尖也微微收紧了一下。
殷淮尘心中轻轻一叹。他知道那场病对他而言是人生的转折，对姐姐而言，或许更是一段充满无力自责的艰难岁月。
他想了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悄悄握了握殷寒姗微凉的手，示意自己没什么。
殷寒姗被这细微的触碰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弟弟，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用【蜕颜密录】修饰过的带着稚气圆润的脸，尤其是那双显得格外乖巧清澈的眼睛，以及说话时若隐若现的两颗小兔牙。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殷寒姗莞尔道：“说起来，你怎么用了这样一张捏脸？”
殷寒姗笑道，“也挺好，看着……有点小时候的样子了。”
现实中的殷淮尘，随着年岁增长，五官逐渐长开，褪去了幼时的圆润，呈现出一种愈发精致、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俊模样，与游戏里这副“人畜无害”的乖巧脸确实有些差异。
略带家常的对话，巧妙地驱散了方才那片刻的低气压。殷淮尘见气氛缓和，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想着找个什么合适的借口开溜。
他正斟酌着措辞，殷寒姗却先一步开口了，道：“你既然来了青鹿城，我也能在游戏里照应你了。你现在等级还不高吧？装备看着也很普通，一会我让人带你去买一套装备，顺便带你练练级……”
殷淮尘一听，这是要把自己给留在吟秋啊！
他还有别的事要办呢，况且在殷寒姗身边呆久了，以自家姐姐的敏锐程度和对自己的了解，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看穿自己的马甲。
殷淮尘连忙道：“不用麻烦了姐，我……”
“还有。”
他话没说完，殷寒姗又道，“明天下午我要去城郊的【踏月别苑】办点事，和人做笔交易。你刚来青鹿城，也没什么急事，就陪我一起去吧，顺便带你熟悉下环境。”
踏月别苑？交易？
殷淮尘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这指的正是阴冥结晶的交易计划。殷淮尘和卫晚洲商议过细节后，就把事情交给他去安排了，自己因为升品和与沉烬决斗，后续就没再跟进。看来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也好， 他转念一想，防止中间出什么意外，还是亲自去盯一下比较稳妥……顺便，也能看看卫晚洲那边准备得如何。
想到这里，殷淮尘点了点头，“好吧。”
……
交易时间在明天。下午，殷寒姗还有重要的合作项目要处理，便指派了马小超和鸭鸭，以及另外几名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公会成员，负责带殷淮尘先去搞一套装备和练级的事情。
这几名被点名的公会成员，对殷淮尘表现得倒是很热情。
“你好呀会长的弟弟！我是白依依，公会资源部的，很高兴认识你！”一个笑容甜美的女玩家率先打招呼。
“兄弟你好！我是布丁狗狗，精英四团的副团长！以后在青鹿城有啥事尽管吱声，哥们儿罩着你！”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拍着胸脯，语气豪爽。
“你好你好，我是……”
大家都是成年人，深谙人情世故。不管内心对这位“空降”的会长弟弟有何种真实看法，表面上绝不会流露出半分怠慢。谁都看得出来，殷会长对这位弟弟颇为疼爱，与他搞好关系，绝对有益无害。
有人热情地凑上来想加个好友，殷淮尘只好再次搬出“好友位已满”这个万能借口婉拒。热情的公会成员们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但很快便恢复笑容，纷纷表示理解。
鸭鸭跟在最后面，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用只有身边马小超能听到的音量嘟囔：“摆什么谱……”
马小超赶紧暗中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多嘴。
很快，殷淮尘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到了公会仓库。
公会仓库，堪称一个公会的底蕴与脸面，也是吸引散人玩家加入的“金胡萝卜”。里面存放着公会精英团平日征战、任务所获的各类稀有材料、极品装备甚至武功秘籍。
当然，仓库权限等级分明，普通成员根本无缘得见最顶层的珍藏。殷寒姗直接给殷淮尘开了最高权限，于是这帮陪同人员也顺便沾光，得以进入这平时难得一见的宝库，个个眼神发亮，充满了好奇兴奋。
说是仓库，实则更像一座精心设计的收藏馆。一排排特制的展示架井然有序，上面陈列的装备、材料散发着各色莹莹宝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流光溢彩。
“这些都是卖给公会成员的？”殷淮尘左右打量了一眼，好奇问道。
“算是吧，不过不是卖。”马小超笑着解释道：“都是用【公会积分】兑换的。”
“公会积分？”
“就是公会内部用的一种‘货币’，成员参与公会活动、任务，或者公会捐献等等，都能获得公会积分，然后就能来兑换仓库内的物品了。”
马小超说：“这是调动大家积极性的好办法。除了精英团的战利品，公会还会定期采购各种高级装备补充进来，确保仓库货源充足。”
恒宇这款游戏，没有绑定公会的专属装备和功法，玩家就算不加入公会，也不会损失什么必要的资源。
因此大公会若想发展壮大，必须拿出足够的吸引力。除了给中高层发“工资”，这套公会积分兑换体系对普通玩家而言，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只要肯为公会出力，就能“白嫖”到市面上价格不菲的高级装备。
殷淮尘了然地点点头。
因为他一直是独狼玩家，对于公会没什么了解，也很少有过接触，因此马小超说的这些公会运营方面的事，听着还挺新鲜的。
不过他的反应，落在周围那些早已对这套规则烂熟于心的公会精英们眼里，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几位成员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是吧？游戏开服都这么久了，居然还有人不知道公会积分？这得是多与世隔绝的萌新啊？
看来真是纯纯来体验生活的……之前应该也没加过别的公会吧。
啧，果然跟我们这些靠游戏吃饭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对了，你是沧溟剑宗的对吧？”马小超想起殷淮尘报过的门派，问道。
殷淮尘点点头。
“那你看看这个。”
马小超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柄寒光凛冽的剑，“二品紫装【流风剑】，属性非常优秀，尤其对风属性伤害有额外加成！你们沧溟剑宗不是有一招招牌技能【纱罗追风剑】吗？配上这把剑，威力能提升一大截！”
一旁也有用剑的武者玩家，看到马小超手里这把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把剑在公会里可是不少剑客玩家的梦中情剑，市场价高达二三十万银两，所需公会积分更是天文数字，多少人日夜刷任务攒积分就为换它一眼。此刻见马小超随手就要把它“送”给会长弟弟，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然而殷淮尘却是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这个。”
马小超一愣，还以为他心有疑虑，道：“公会积分的事你不用担心，殷会长的积分很多呢，一直都没怎么用过，来之前特意交代了，你看中的装备，直接扣她的积分就行。”
公会仓库的机制人人平等，进了仓库的东西就得用积分兑换，这条规矩就算殷寒姗是会长也得遵循，不然难以服众。
殷寒姗她平时不练级也不打架，对装备没什么需求，因而存了不少积分。积分在公会内类似货币，可以转让，这是规则允许的。
哪想殷淮尘依然摇头，道：“我没学纱罗追风剑，这武器对我没什么用……”
“……”
听到这话，不止马小超，其他人都愣住了。
纱罗追风剑是沧溟剑宗弟子人手必备的招牌技能，不算什么高深武学，甚至不需要二品，只需要达到15级再加一定的门派贡献就能学到。
这位“陈平常”同学，您都21级了，居然还没学？？
这平时是有多划水……但凡稍微在游戏里上点心，也不至于吧？
马小超尴尬了一下，又耐心追问：“那……那你主要用哪些技能？”
“唔……袖里青龙，还有蛟探三叠。”殷淮尘想了想，报出两个技能名。
众人：“？？”
袖里青龙，蛟探三叠？
这tm不是刚进门派时学的最基础的招式吗！
马小超：“……门派心法呢？沧溟心法总学了吧？那个对属性提升很大。”
“也没学。”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没有明说，但用眼神已经嘀咕开了。
好家伙！21级了，就用俩入门技能，连门派心法都没学？
这已经不是划水了，这是压根就没下水啊！纯纯的挂机观光党吧……
难怪装备这么朴素，估计连装备属性都懒得看吧？会长这弟弟……是个游戏小白无误了，之前还以为他低调，原来是真萌新啊！
后方的鸭鸭环抱双手，眼神更无语了。
马小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复杂的心情，“没事没事，技能以后可以慢慢学嘛。我们先看看有没有合适你的装备……”
说完，将手里的流风剑重新放回架子上。人群中那个剑客玩家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这少爷没要……咱还有机会！流风剑，你一定会有更好的归宿的！

第173章
吟秋的公会仓库里其实好东西不少，但对殷淮尘来说，这些“好东西”却显得有些鸡肋。
他的装备，一部分是自己在任务过程中获得的，另一部分则是通过四洲商会庞大的交易网络收购来的，各方面属性都十分契合他自身的路线，很难再有提升空间。
更重要的是，仓库里这些装备，虽然对他无用，却是许多公会成员孜孜不倦奋斗的目标。自己若仗着姐姐的关系轻易拿走，不仅不公平，也显得太过招摇。
正当他准备随意看看便离开时，目光忽然被一个不起眼的收藏格子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小巧的水晶瓶，瓶身剔透，里面盛放着金红色的液体。
【淬锋龙血：特殊强化药剂（一次性）。浇灌在武器兵刃上，可提升武器双倍锋利度。持续时间：20分钟。】
殷淮尘眼神微亮。这东西……有点意思。
“这个东西需要多少积分？”他指着水晶瓶问道。
马小超看了一眼，“哦，这个是之前有个成员做奇遇任务获得的，我看看……需要2000积分。”
2000积分，这个价格相当不菲，几乎抵得上半件属性不错的紫色装备了。这瓶【淬锋龙血】的效果确实惊人，但缺点也很明显：一次性消耗品，且持续时间仅有20分钟。性价比不高，因此放入仓库后一直无人问津。
“我可以兑换它吗？”殷淮尘确认道。
马小超虽然有些意外他会看上这个冷门道具，但还是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你确定要换这个？”他再次确认，毕竟2000积分不是小数目，换一件永久装备显然更划算。
得到殷淮尘肯定的答复后，马小超便操作系统，扣除相应积分，将那个盛放着金红液体的水晶瓶取了下来，递给殷淮尘：“给，收好了。”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是个不明智的选择，但对殷淮尘而言，这瓶【淬锋龙血】反而是整个仓库里对他最实用的物品。他的惊蛰枪本身锋利度已高达237点，若翻倍至474点，其锐利程度将直逼一些传说中的神兵利器。
虽然持续时间短暂，但在某些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一锤定音的奇效。
马小超虽然不知道殷淮尘要这个东西干什么，但也没多问，只是习惯性地又道：“再看看别的吧？武器、防具、饰品，总得有件像样的……”
“不用看了。”殷淮尘叫住了他，乖巧地笑笑，道：“我们走吧。”
“啊？这就走了？”马小超一愣，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仓库里，“可是，会长特意交代了要给你配齐一套……”
“我平时又不喜欢惹是生非，更不爱跟人打架斗狠。”
殷淮尘这句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这些高级装备属性这么好，给我纯属浪费。公会里的各位哥哥姐姐们每天都在为公会拼搏，他们比我更需要这些装备，也能发挥出更大的价值。姐姐那边，我会亲自跟她解释的，不会让你们为难。”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显得颇为懂事。
“好吧。”
马小超点点头，也不再多说。心里却想：这位小少爷，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也不贪心。
身后的鸭鸭听了，心中也暗自嘀咕： ……算你还有点分寸，知道好东西要留给有用的人。
这样想着，对殷淮尘的观感，也莫名地改善了一点点。
而其他几位陪同的公会成员想法也都差不多。
扪心自问，要是他们自己，进了吟秋的公会仓库，面对这么多唾手可得的高级装备，有几个能忍住不心动？就算明知道有些暂时用不上，也恨不得多塞几件进包里再说……
可他居然只选了一瓶冷门的消耗品，还主动为公会其他成员考虑……实力高低暂且不论，单是这份不贪不占的心性和克制力，就已经远超很多同龄人了。
看来，这位会长的弟弟，至少情商挺高，也挺会为人着想的。嗯，似乎也没那么难相处嘛。
……
从公会仓库出来，马小超很快就给殷淮尘安排了练级的队伍。
是吟秋的精英三团，此时正好带队在城外的练级点练级，听到会长的弟弟要来，很快就应下。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前往青鹿城郊外的一处高级练级区，【幽影密林】。
这里是吟秋公会精英团经常光顾的地方，怪物等级在25-30级之间，经验丰厚，且数量庞大，对于“21级”的殷淮尘来说，无疑是快速提升的绝佳场所。
到了目的地，就看到一支装备精良的练级团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殷淮尘等人过来，团长立刻迎了上来，对马小超点头示意后，便热情地招呼殷淮尘：
“你就是殷会长的弟弟吧？马小超都跟我说了，放心，交给我们，你就在安全区里带着，经验管够！”
殷淮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众人簇拥着来到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安全空地，甚至有人贴心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椅子，让殷淮尘坐下。
“……”
说实话，第一次在游戏里受到这种待遇，还有点奇妙。
“你坐这儿休息就好，千万别动手，免得被怪物蹭到受伤。”
马小超把殷淮尘安顿好，又叮嘱道，语气像在照顾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
殷淮尘只能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好的，谢谢哥。”
很快，练级开始了。吟秋的精英团显然经验丰富，战术明确，拉怪、聚怪、术士机械师AOE清场，武者魂契再进场收割，一气呵成，效率极高。
不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在幽影密林刷了两拨怪。
“怎么样，效率快吧？”团长抽空还往殷淮尘这边看了一眼，语气有些自豪，“别的不说，吟秋所有精英团里，咱们团的练级效率绝对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你跟着我们混几天，保准等级嗖嗖往上涨，很快就能跟上大部队！”
殷淮尘：“……”
他看着两波怪刷完，自己毫无变化的经验条，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捧场道：“哇，真的好快啊！好多经验啊！”
在刀风寨跟楚煞虚与委蛇的时候，他都没演得这么难受过……
他现在已入三品，刷三品以下的怪有经验衰减，何况这么多人分经验，落到他头上，更是所剩无几。
其他几位陪同的公会成员也没闲着，有的站在殷淮尘身边“护法”，有的则在一旁闲聊，话题自然离不开眼前这位特殊的“少爷”。
“会长弟弟，你渴不渴？我这有水，你喝吧！”一个玩家殷勤地递上一个水囊。
“兄弟，饿不？我这儿有零食，你吃点？”另一个从背包里掏出几袋零食来，在殷淮尘面前展开。
甚至还有两个女玩家想给殷淮尘介绍对象的：“会长弟弟，你成年了吧？咱们公会还有不少人单身呢，你要感兴趣回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态度那叫一个热情，显然是想在会长弟弟面前留个好印象。
“嘁。”
鸭鸭一言不发地打着怪，看着不远处被众星捧月的少年，忍不住撇了撇嘴。
马小超朝他丢了个治疗技能，凑到旁边来，“你对人家意见有这么大吗，态度能不能好点？”
“我态度咋了？”
鸭鸭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的，“我又没当面给他难堪，说三道四。怎么，不像那些人一样围着捧着，就是态度不好了？”
“也不是让你捧着，你态度起码也温和一点吧，摆着张臭脸，整得人家欠你钱一样。”马小超无奈道。
“我这个人就是慕强，不行吗？”鸭鸭轻轻哼了一声，手下动作不停，“吟秋的门槛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他才21级，连门派基础技能都没学全，明显就没把心思放在游戏上。就因为是会长的弟弟……我就是看不惯这种靠关系进来的。”
另一边，殷淮尘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这过分的热情，灵机一动，借口透气，联系了青鹿城的一家玩家奶茶铺子，订了数十杯特调奶茶。
奶茶很快送到。团长见状，也很给面子，大手一挥，宣布暂时休息。团员们一看有免费奶茶喝，顿时欢呼雀跃，纷纷围拢过来。
“谢谢会长弟弟！”
“兄弟太够意思了！这家的奶茶在青鹿城可是网红产品，贵着呢！让你破费了！”
“哈哈，今天托大佬的福，改善伙食了！”
殷淮尘笑道：“还好，我是会员，能打折的。”
马小超看着那边其乐融融的场景，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依旧绷着脸的鸭鸭身上，叹了口气，道：“其实说起来，你俩……在某些方面还挺像的。”
鸭鸭一听就炸毛了，“你骂谁啊，我可是凭本事进来的！”
“我的意思是，你俩经历挺像的。”
马小超压了压他的肩膀，朝殷淮尘努了努嘴，“你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干嘛的？”
“联邦古武格斗赛知道吧？”
马小超道。见鸭鸭点点头，又说，“前几年，他是冠军。”
“……谁？”
鸭鸭瞪大了眼睛，“他啊？就他？”
这个消息简直颠覆三观。鸭鸭忍不住又朝殷淮尘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坐在椅子上，捧着奶茶，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甚至因为两颗小兔牙显得有点稚气的少年。看起来瘦瘦小小，跟魁梧刚猛毫不沾边，这样的人，是古武格斗冠军？
骗人的吧？
“我骗你干嘛。”马小超耸耸肩，“都是能查到的消息。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后来，他就不练武了。”
“为什么？”鸭鸭下意识追问。
“得了一场病，身体垮了，练不了了。”马小超道，“现在是医院常客，连剧烈运动都做不了……所以啊，我才说你俩经历很像。他是因为生病不能练武，你是因为少了一条腿，不能跑步了。”
鸭鸭沉默了一下，眼神有些微妙的变化，“但是我不也调整过来了吗……恒宇这款游戏，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就是一个新的人生，新的机会。”
他因为截肢而无法继续自己的跑步运动员生涯，也经历过很长一段低沉期，但在进入恒宇后，又重新找到了新的目标。在这里，能跑能跳，甚至比现实中的身体要更强壮，更自由，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不是更应该努力把握吗？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马小超摇摇头，说：“你心态好，所以能调整过来，找到新的目标。但是有的人呢，因为经历过辉煌，所以更不能接受失败，因为变故而一蹶不振的大有人在。游戏里健康的身体，有时候更让人意识到现实中身体的脆弱和无能为力，有了对比，自然更难接受。”
鸭鸭忍不住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被众人环绕的少年，眼神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复杂。
殷淮尘是按人头订的奶茶，分了一圈后，发现还多了一杯。他抬眼望去，只见鸭鸭依旧独自一人，在稍远处的地方打怪，丝毫没有要过来凑热闹的意思。
马小超注意到殷淮尘的视线，赶紧过来，带着几分歉意解释道：“陈兄弟，你别介意啊。鸭鸭他就是这个性格，比较内向，不太合群，不是针对你。”
殷淮尘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他的目光却停留在鸭鸭手中的武器上，有些诧异道：“他是练枪的？”
马小超点头：“对，他现在主修枪法。”
殷淮尘又看了两眼，“可我看他这用枪的架势……好像有点生疏？不像是练了很久的样子啊。”
“哦，这个啊，”马小超笑了笑，解释道，“他以前其实是玩刀的，在另一个门派。后来……嗯，大概是看了太多那个‘无常君’的战斗视频，成了他的铁杆粉丝，就魔怔了，非要转行练枪。这不，就从原来的门派退了出来，重新加入了一个用枪的门派，满打满算，也就练了一两个月吧。”
说完，他似乎担心殷淮尘不知道“无常君”是谁，又补充道：“哦，无常君就是游戏里一个特别厉害的玩家，现在的天榜第三……不对，昨天刚在擂台上赢了天榜第二的沉烬，估计很快排名就要升到第二了，名气大得很！”
殷淮尘：“……”
那倒是很巧了。
虽然近期因为“殷无常”的异军突起，确实在玩家中掀起过一阵练枪的小热潮，但俗话说“年刀月棍一辈子枪”，长枪易学难精，对使用者的身体素质、发力技巧和战场意识要求极高，现有的几个枪法门派也相对弱势。因此，很多跟风尝试的玩家在新鲜感过后，便渐渐失去了耐心，重操旧业。
殷淮尘看着鸭鸭那略显笨拙却异常专注的身影，心中微微一动。
想了想，他拿起那杯多出来的奶茶，对马小超示意了一下，便朝着鸭鸭练习的方向走了过去。
鸭鸭还在打怪，并没有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直到解决掉眼前的怪后，才察觉到旁边有个少年一直在看自己。
殷淮尘适时地走上前，将手中的奶茶递了过去，“喝吗？”
“不用了，我……”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枪讲究‘腰马合一’，力从地起。你可以试试把发力点再往后移三寸，感觉用腰腹和胯部的扭转来带动手臂，而不是光靠胳膊往前顶。就像……”
殷淮尘随口说道，“就像拧毛巾那样，把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劲，贯到枪尖上。”
鸭鸭一愣。
发力点靠后？腰腹带动？这和他自己琢磨的、以及之前看视频学来的感觉，似乎不太一样……
殷淮尘笑了笑，“一点建议，你可以试试，不听也行。”
说完，将手里的奶茶往鸭鸭手里一塞，转身回到了人群那边。
鸭鸭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第174章
“他跟你说什么了？”
见鸭鸭手里拿着奶茶愣在原地，马小超走了过来，有些担忧地低声问道，“你没跟人家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吧？”
鸭鸭回过神，摇了摇头。
“休息的差不多了。”
片刻后，团长率先起身，拍了拍手，“大家加油，再练一会儿，殷会长说了，晚上给咱们团奖金，请大家去城里的酒楼吃饭！”
此话一出，团内的团员们顿时精神一振，欢呼雀跃，纷纷摩拳擦掌，干劲十足地重新投入了战斗。
鸭鸭手里拿着自己的枪，还在思考殷淮尘刚才的话。
他……真的懂枪？还是只是随口胡说？
心里虽然存疑，但殷淮尘刚刚那几句简单的话，却像颗种子，在他脑海里扎了根。
再次面对咆哮着冲来的幽影狼时，鸭鸭下意识地调整了握枪的姿势。他尝试着按照殷淮尘说的，将意念集中在腰腹核心，感受那股仿佛“拧转毛巾”般的力量传递感，然后配合着踏步，猛地一□□出——
嗤——！
枪尖破空的声音明显比之前更加凝练锐利 ！虽然动作依旧不够流畅，但枪身的稳定性明显提高了，刺中怪物的瞬间，反馈回来的力道也感觉更加扎实！
战斗记录里跳出的明显提升了一截的伤害数字和技能完成度评分，都明确地告诉他这不是错觉。
只是一个细微的发力调整，竟然让他的技能完成度提升了5%！
“喂！鸭鸭！别走神啊！怪被控住了，赶紧输出！”旁边队友的喊声将他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哦……好！”
鸭鸭赶紧应了一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投入到战斗中。
然而他的思绪却再也无法平静，脑海中闪过马小超之前说过的话。
冠军，意味着曾经站在某个领域的顶峰，拥有过人的天赋和毅力。
但如今却扮演着一个需要被保护的“萌新”，这样的落差让鸭鸭有片刻的恍惚。
同为经历过人生重大转折的人，他很能理解那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而比起他，殷淮尘或许失去的更多。也许，殷淮尘在游戏里的这种“不上进”、“不作为”，并非懒惰或傲慢，而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 ？
鸭鸭抿了抿唇，回想起刚才对方指点自己枪法时那平和认真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炫耀或居高临下，仿佛只是随口分享一点心得。这种姿态，反而更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
殷淮尘当然不知道鸭鸭因为自己一句简单的指点而衍生出的诸多想法，眼下他正百无聊赖，看着经验条龟速爬行，恰好收到了潇潇雨歇发来的消息。
【潇潇雨歇：我升品任务做完了！（叉腰.jpg）】
他的收集任务相当繁琐，连续跑了好几天，总算是把升品任务搞定了。
【殷无常：恭喜恭喜。】
【潇潇雨歇：好敷衍……对了，告诉你个消息，你现在已经升到天榜第二了。】
殷淮尘一愣。天榜排名他还真没关注，没想到这么快就更新了。
论坛上玩家对此倒是没什么争议，毕竟他与沉烬的那场擂台战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战绩是实打实的。只不过，经此一役，“殷无常”在论坛上的个人粉丝数又迎来了一波飙升。
他在论坛上极为低调，除了早先天岚城风波时发过一篇针对觉磐寺的檄文，就再无其他动态，在天榜高手中也算是极其低调的类型了。但即便如此，他的粉丝数量依旧一骑绝尘，甚至超过了一些头部游戏主播。
只能说，在全息游戏的世界里，实力才是硬道理。真正的顶尖高手，哪怕神龙见首不见尾，也自然会有大把的追随者。
闲聊了一阵，潇潇雨歇又问他现在在干什么，殷淮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说自己在吟秋公会。
【潇潇雨歇：嗯？你怎么跑吟秋去了？】
【殷无常：唔，我姐在吟秋，我过来……玩两天。】
潇潇雨歇看到这条信息，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之前在阴风洞副本，殷淮尘对吟秋和惊鸿之间的恩怨那么上心……这么一想，就合理了。
【潇潇雨歇：可以啊！你还有亲戚在吟秋？是管理层吗？】
【殷无常：……算是吧。】
潇潇雨歇也不疑有他：【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你能不能去搞两个大秘境的名额？】
殷淮尘疑惑，【你之前不是说你不想插手公会争端吗？】
【潇潇雨歇：原本是这样想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大秘境名额太抢手了，我这几天都在忙升品任务，等任务做完，发现青鹿城能获取秘境名额的任务，都被散人给做完了……】
【潇潇雨歇：本来我都打算好了，要是实在弄不到名额，咱俩就找个有名额的大公会暂时挂靠一下，以咱俩的排名，哪个公会不得敞开大门欢迎？既然你现在跟吟秋有关系，那就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嘛！】
潇潇雨歇的想法很实际：一个现天榜第二，一个天榜二十一，这样的组合，想找个公会混两个大秘境名额，简直是轻而易举。既然殷淮尘在吟秋有这层关系，自然优先考虑。
殷淮尘却是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我考虑一下吧……】
他并没有打算在吟秋久待，时间一长马甲怕是捂不住，如果有其他可以拿到秘境名额的选择，殷淮尘还是更倾向于后者。
……
第二天下午，是吟秋约定的交易时间。
殷寒姗带着殷淮尘准时出现在了踏月别苑。
这次她带的人不多，除了殷淮尘外，只有另外七个人，其中包括吟秋公会副会长之一的【林远】，以及另外几个中层干事和公会内实力强劲的精英玩家。阵容精简，显得低调而谨慎。
踏月别苑是青鹿城郊一处依山傍水、环境清幽的私人庄园，属于四洲商会名下的产业，平日里主要用于接待贵宾或进行一些隐秘的商业洽谈，私密性极佳。
进入庄园的会客厅内，早已等候多时的卫晚洲站起身来，对殷寒姗打了声招呼，“殷会长。”
卫晚洲目光越过殷寒姗，看到站在殷寒姗后面的“陈平常”，表情怔愣了一瞬。
之前在天岚城，卫晚洲就见过殷淮尘这个马甲，当然认得他。只是没想到殷淮尘居然也跟过来了……
殷淮尘站在殷寒姗身后，见卫晚洲目光投来，朝他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我也在吧？惊不惊喜？
这鲜活又极具殷淮尘个人风格的小动作，放在“陈平常”那张纯良无害的脸上，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差感。卫晚洲看在眼里，仿佛透过这层伪装，直接看到了那个恣意张扬的少年本体，心底不禁莞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套与疏离。
“殷会长。”他朝殷寒姗点头致意，随即目光转向殷淮尘，露出两分疑惑。
“这是我弟弟。”
殷寒姗朝卫晚洲点点头，介绍道：“刚从千机城过来，卫总之前应该和小尘见过面的。之前你帮过他忙，他一直记着，这次特意带他来谢谢你。”
先前在卫晚洲公寓的时候被殷寒姗抓包，殷淮尘的说辞是卫晚洲帮他完成了某个任务，所以在殷寒姗心中，两人应该是有过一点交集的。
殷淮尘上前一步，笑容甜甜，乖乖道：“卫哥好！又见面了。”
“……”
卫晚洲有点绷不住了，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我说你弟弟怎么会在青鹿城，原来如此。”卫晚洲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然的神色，语气温和：“不用客气，之前也是举手之劳。”
顿了顿，卫晚洲居然真的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装着银票的红包，递给殷淮尘，“许久未见，给你见面礼。”
殷淮尘：“……”
还真摆起长辈架子了？
他接过红包，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卫晚洲的掌心，顺手不动声色地挠了挠。
卫晚洲险些破功。
殷淮尘打开红包一看，里面是一沓银票，面额惊人。
不要白不要，他随手揣进兜里，“谢谢卫哥~”
掌心残留着方才一触即分的指尖触感，卫晚洲眸光微垂，笑容愈发温和，“不客气。”
然后又转头对殷寒姗道，“你弟弟挺乖的，讨人喜欢。”
殷寒姗闻言，脸上露出一点真实的笑意，“卫总过奖了，他有的时候还是有点调皮的。”
何止是有时候，就没见他有安分的一天。
卫晚洲心中暗道。
不愧是亲姐姐，这滤镜得有八百米厚了。
双方简单寒暄后，各自落座。
看得出来，殷寒姗和卫晚洲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四洲商会和吟秋最近开始了多个项目的深度合作，后来殷淮尘提供的秘境的消息，又让卫晚洲和殷寒姗大赚了一笔，至少现在，殷寒姗已经看卫晚洲顺眼了不少。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殷寒姗和卫晚洲又没有什么死仇，无非就是之前在一些项目上有点冲突，如今卫晚洲带着四洲商会主动示好，又有实打实的利益，殷寒姗就算对卫晚洲本人有什么看法，明面上也会维持友好的态度。
坐下后，也没有多做客套，卫晚洲表情正色了一些，“今天请殷会长来，也是受【殷无常】先生的委托，由我们四洲商会全权负责物品交易。”
殷寒姗点了点头，问道：“殷无常先生没有亲自到场吗？”
她之前有听说过这位“无常君”的诸多事迹，尤其是那场惊天动地的天榜对决之后，对这位一直带着面具的神秘高手更是充满好奇。
传闻卫晚洲和“无常君”关系密切，这次通过阴冥结晶的交易帮忙揪出内鬼的计划，不仅得到了无常君的首肯与授意，就连关于大秘境的那条关键信息，最初也是由无常君透露给卫晚洲的。这让她对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顶尖高手，也多了几分结交之心。
若是能与这样一位顶尖高手建立良好关系，对公会的发展必然大有益处。
只是这位“无常君”向来行踪神秘，想讨好他的公会不计其数，吟秋只是其中之一。在阴冥结晶的事情上能得到天平的倾斜已经很是难得了，殷寒姗也没有太过贪心。
听到殷寒姗的疑问，卫晚洲不动声色地看了有些心虚地朝自己使眼色的殷淮尘一眼，淡笑道，“殷先生近日另有要事在身，恐怕无暇分身。”
殷寒姗略微失望，但很快释然地点点头，“理解。”
高人行事，自有章法。
会客厅内的气氛转为正式。长桌两侧，吟秋与四洲商会的人相对而坐，殷淮尘的位置被安排在殷寒姗身侧，对面恰好就是卫晚洲。
双方并没有立刻切入阴冥结晶的交易细节，而是先从几个已敲定的大型合作项目开始，交换意见，梳理进度。
“关于城东那块工坊合作的事宜，我们预计……”
卫晚洲切换至工作模式，身为卫氏掌舵人的气场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言辞精准，逻辑清晰，那种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精英姿态，极具魅力。
殷淮尘表面上认真听着，目光落在卫晚洲侃侃而谈的脸上，心思却悄悄活络起来。
周围是严肃的商业谈判，空气中弥漫着公式化的氛围，这种环境反而激发了他某种恶作剧的念头。
“……因此，在初期投入阶段，我们需要特别注意现金流的安全边际……”卫晚洲的论述流畅自如，然而说到一半，突然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
正专注倾听的殷寒姗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停顿，抬眼问道：“这一块有什么潜在问题吗？”
“没什么。”
卫晚洲神色如常，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动作掩饰了那一瞬的不自然，然后流畅地继续了下去，“只是需要提前做好预案，以应对可能的市场波动……”
桌面上，是严肃正经的商业会谈，众人严阵以待。
桌面下，无人可见的阴影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就在刚才卫晚洲话语微顿的刹那，殷淮尘的右脚带着点挑衅的意味，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卫晚洲的脚踝。
见卫晚洲很快又恢复常态，殷淮尘身体往后轻轻一靠，在其他人的视线盲区，对着正对面的卫晚洲露出一个恶劣和得逞意味的笑容。
他并未收回脚，反而变本加厉。脚踝微转，用鞋面侧面带着点近乎磨蹭的力道，沿着卫晚洲的裤脚缓慢向上滑了一小段距离。
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无比。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传递过去。
“……”
卫晚洲忍不住抬眼，暗含警告地看了殷淮尘一眼。
殷淮尘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显得格外无辜清澈，“怎么了卫哥？”
卫晚洲深吸一口气，语气平淡，“没什么，只是看你听得认真，怕你觉得枯燥。”
“枯燥倒不会。”
殷淮尘乖巧地笑笑，“我也很少听这些商业上的内容……听起来，还挺刺激的。”
他的语气比卫晚洲更自然，但“刺激”这两个字落在卫晚洲耳朵里，却好像带了一点别的似有若无的意味。
话题继续。但殷淮尘却并未就此罢休，反而有得寸进尺的势头。
卫晚洲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应对着吟秋方面提出的各种问题。桌下，他的右脚微微用力，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实则用小腿内侧压住了殷淮尘作乱的脚尖，将其牢牢地固定住。
殷淮尘尝试性地动了动，没挣开。
抬眼看向卫晚洲，对方正平静地听取吟秋这边一位干事的提问，眼神专注，仿佛桌下的一切与他全然无关。
挺会假正经的。
殷淮尘心中点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不过他倒也终于老实了下来，任由自己的脚被“扣押”在对方腿侧。

第175章
整个交易过程进展的相当缓慢，不过殷淮尘、卫晚洲和殷寒姗三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场交易，醉翁之意不在酒。
副会长林远看了一眼时间，凑近殷寒姗耳边，低声提醒道：“会长，时间差不多了，下午总部那边还有一个关于资源调配的会议……”
殷寒姗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对卫晚洲笑道，“卫总，关于合作的事，就先聊到这里吧。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进行交易了？”
卫晚洲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可以。”
说完，四洲商会的人很快取出一个檀木盒，轻轻推至殷寒姗面前。
盒子开启一道缝隙，一股精纯而阴寒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里面静静躺着的晶体，正是大秘境任务的重要材料之一，【阴冥结晶】。
殷寒姗仔细查验后，点点头，示意身后的人将银票递上。
交易过程顺利地近乎平淡，银货两讫，波澜不惊。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完成交割之际……
“砰。”
会客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白茶从外面走了进来，打破了厅内的平静。
白茶目光如鹰隼，落在殷寒姗脸上，笑道，“殷会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白茶会长。”
殷寒姗脸色微沉，“如果我没记错，这里是四洲商会的私人庄园吧，不请自来，白茶会长这是什么意思？”
白茶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转向卫晚洲，略带歉意地拱了拱手：“卫总，冒昧打扰，实在失礼。惊鸿在玲珑城的几项业务，与贵商会也有些往来，我此次前来，本是想与卫总商议些生意上的细节。”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殷寒姗和那木盒，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看来……我似乎赶上了一场更重要的交易？”
卫晚洲神色平淡，“白茶会长要来，商会自然欢迎。不过下次若是能提前告会一声，我也好提前让人接待。”
“失礼之处，稍后自会向商会赔罪。”白茶再次致歉，随即目光重新投向殷寒姗，语气陡然变得强硬起来，“不过，卫总，殷会长，有件事，我不得不问个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记得，数日之前，四洲商会曾正式知会过我惊鸿，言明近日将举办一场关于【阴冥结晶】的公平竞拍，由我惊鸿与吟秋两家价高者得！为何今日，吟秋却在此地与商会进行私下交易？这……未免有些不合规矩，也不太厚道了吧？”
卫晚洲没说话，反倒是殷寒姗叹了口气。
“白茶会长，”殷寒姗的声音平静中透着一丝疲惫，“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你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
她的目光从白茶脸上移开，最终落在了自己身旁的林远身上，“也更希望……那个传递消息的人，不是你。”
林远浑身一颤，“会长，难道你怀疑是我走漏了消息？这怎么可能呢，我……”
殷寒姗道：“此次交易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属于高度机密。除了我，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晓。”
林远辩解：“可是……公会的几位副会长都知道交易的事啊！这消息未必就是从我这……”
“没错，几位副会长都知道交易，也知道物品是阴冥结晶。”
殷寒姗淡声道：“但……时间不一样。”
她说完，不止是林远，就连白茶都愣了一瞬。
殷寒姗只将今日交易的消息告知了吟秋公会的副会长，但只有特定的人，得到的交易时间却是不一样的。昨天在吟秋的议事厅，殷寒姗特意让殷淮尘跟自己来，当着众人的面，说的是“明天下午”，而其他人表情都无异议，这也让林远更肯定这个时间是真实的。
但事实上，只有林远得到的时间，是现在。其他人得知的时间，是在两个小时后。
“而白茶会长，”殷寒姗看着脸色已变得极其难看的白茶，“你，恰好就在这个时间点，分秒不差地出现在了这里。这，难道是巧合吗？”
这只能说明，是林远将情报传递给了白茶，白茶才会在此刻现身，企图强行介入交易。
林远很快想通了关节，表情也不复镇定。就连白茶脸色也是一沉。
白茶没想到自己也被当枪使了……殷寒姗这招用得倒是漂亮。
他想不通的是，殷寒姗竟然能说服四洲商会和那个“无常君”，来陪她演这么一场戏？
林远脸色煞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会长！我……我对吟秋、对殷氏集团忠心耿耿这么多年，您不能因为一个时间上的巧合就……”
“巧合？”
殷寒姗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从半年前开始，集团审计部门就陆续发现了几笔账目模糊的款项。经过数次复杂的空壳公司流转，最终都汇入了你暗中控股的一家公司。需要我把每一笔资金的路径，在这里告诉你么？”
林远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竟然早已被殷寒姗掌握了如此确凿的证据？
“还有，”殷寒姗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上季度，集团竞标失利，对手出价恰好比我们高了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三。当时负责拟定最终报价方案的，正是你，林副总。”
林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脸色由白转青。
殷淮尘在旁边听着，心道，果然。
有内鬼的事，大姐早就知道了……
殷寒姗看着林远，“我念你是集团元老，在内部根基深厚，所以，也愿意给你留几分体面，让你安稳退下。”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有外人在场，这种内部的事，还是不必摆在台上。
林远毕竟是集团元老，初创时立下过汗马功劳，在集团内部也有不少亲信。如果他和殷氏站在同一条船上，有些事，殷寒姗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林远既然把阴冥结晶的事泄露出去，说明他已经不在这条船上了。作为集团元老，也是吟秋副会长之一，他应该更清楚殷氏在大秘境上投入了多少，不容有失。
林远嘴唇发白地辩解，甚至将求助的目光看向白茶，“会长……不，殷总，你听我说，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我在集团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
白茶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可不想沾上这身腥。
“我给过你机会。”殷寒姗语气渐冷，“交易之前，我已经授权集团监察部，现在应该已经到你家里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殷寒姗的话，林远的通讯在此刻突兀的响起，他一看，正是他家中管家的紧急通讯，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
他面如死灰，眼神中最后一点光彩也彻底熄灭。
完了……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殷寒姗那冷漠的面容，又扫过周围昔日同僚或震惊、或鄙夷、或惋惜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任何挣扎。林远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他下线了。
现实世界，某高档住宅小区内，林远从全息舱中走出，看着门口站着的殷氏监察部高管，以及他身边数名身穿联邦商律所黑色制服的人，脸色惨白如纸，任由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
现实世界中的财富、半生经营的地位……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游戏世界，踏月别苑。
“精彩。”
白茶皮笑肉不笑，看着殷寒姗，“早就听闻殷总行事果决，手腕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看到林远被当场揪出、瞬间下线，白茶再迟钝也彻底明白了。从最初泄露的模糊消息，到这场精心安排的“交易”，都是殷寒姗做的局……这个女人，年纪轻轻就能执掌殷氏这艘巨轮，果然不是易与之辈，自己还是小瞧了她。
林远这一倒，自己怕是也要惹上一身骚……
“白会长过奖。”殷寒姗淡淡道，“让白会长看笑话了，没别的事的话，请回吧。”
“回？”白茶冷笑一声，“你们自家的事，我可管不着，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看戏的！这阴冥结晶的交易，贵公会和四洲商会，多少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既然此前放出风声是价高者得，如今却又私下交易，卫总，殷会长，两位莫不是拿我们惊鸿当猴耍？”
白茶目光逐渐冷硬起来，“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这阴冥结晶，我惊鸿势在必得！要么，请四洲商会主持公道，我们两家公平竞拍。要么……”
他话音未落，会客厅外脚步声纷沓而至，数名气息彪悍、装备精良的玩家鱼贯而入，瞬间将门口堵住，正是惊鸿公会最核心的精英战力。
凛冽的杀气顿时弥漫开来，气氛剑拔弩张！
卫晚洲的面色也冷了些，“白茶会长，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白茶有备而来，带来的都是惊鸿压箱底的真正精锐，显然做好了撕破脸的最坏打算，“四洲商会和吟秋联手摆了我一道，还不许我讨个公道了？商会最重信誉，我惊鸿出的价，绝不会比吟秋低！卫总难道要为了偏袒吟秋，而跟真金白银过不去吗？”
他心中盘算已定：他的根基主要在玲珑城，与四洲商会交恶虽有损失，但比起在即将开启的大秘境中失去先机，后者更为致命！若不能公平竞拍，那就硬抢 ！
“你们想干什么？！”
殷寒姗身后，吟秋的成员们也立刻起身，怒目而视，双方对峙，冲突一触即发！
眼看事态即将失控，一直安静坐在殷寒姗身旁、看似被这阵仗吓到的“陈平常”，悄悄朝对面的卫晚洲递了一个眼神。
卫晚洲心领神会，借着调整站位的动作，不着痕迹地为殷淮尘遮挡了一下视线。殷淮尘趁机身形一闪，从会客厅侧面的一个小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紧张的对峙上，无人察觉他的离去。
刚从侧门出去，殷淮尘飞快卸掉【蜕颜密录】，换上自己原本的装备，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件宽大的纯黑斗篷，将全身笼罩，然后绕到了别苑的正门。
别苑内，白茶看着眼前虽显愤怒但人数处于劣势的吟秋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卫总，殷会长。”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殷寒姗手中那只檀木盒，“虽然我不知道，四洲商会是出于何种考量，与吟秋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在此演了这么一出清理门户的好戏。但……‘无常君’既然将阴冥结晶交由商会拍卖，卫总如今却私下交易，此举，恐怕有违商道诚信，不太厚道吧？”
他话音刚落——
“你是说我么？”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仿佛寒冰坠地，瞬间压过所有嘈杂，从别苑大门的方向淡淡传来。
白茶一愣，转身看去。
别苑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纯黑斗篷之中，宽大的兜帽垂下，将面容深深掩藏在阴影里，只隐约能看到下半张脸露出的半截面具。他身姿挺拔而瘦削，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卫晚洲看着他这一身被罩得密不透风的样子，眼底忍不住泄出一点笑意。
这是有多怕被你姐认出来啊……
“你……你是谁？”白茶看到那半截面具，心头莫名一紧，强自镇定地问，同时下意识地朝对方丢了一个探查术。
说着，他直接朝面前的人丢了个探查术。
殷淮尘没带【赫连铮权戒】，因此白茶的探查术轻易就获取了他的信息。
反馈的信息面板简单得可怕，却又重若千钧：
【玩家ID：殷无常。】
【职业：武者。等级：31。】
殷无常！
居然是无常君本人？！
无常君本尊的出现，让在场除了卫晚洲之外的人都始料不及，表情惊诧。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铁吸引，牢牢钉在了那个身影上。
天榜第三……不，现在已经是天榜第二了。当天榜第二这种代表着玩家最高战力的角色出现在面前时，那种和一般玩家截然不同的气质顿时扑面而来。
尤其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在不久前亲眼看过他与沉烬那场惊天动地的擂台战录像，此刻面对真人，那种视觉与心理上的冲击力更是被放大了数倍！
神秘，强大，还有他身后那杆标志性的闪烁电光的惊蛰枪……即便周身都罩在黑袍之中，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也仿佛凝成实质。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落针可闻。之前还气势汹汹的惊鸿精英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甚至不自觉地向两侧退开，为那道黑袍身影让出了一条通路。
殷淮尘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向白茶。他的步伐很轻，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白茶看着那不断逼近的黑影，尤其是兜帽阴影下那冰冷的半截面具，感觉喉咙有些发干，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先前的气势荡然无存。
殷淮尘在白茶面前站定，兜帽微抬，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了。
“阴冥结晶，是我让卫晚洲交易的。”
殷淮尘声音淡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你，有意见？”

第176章
“你有意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就让白茶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意见？
白茶当然有意见。但对着眼前这个浑身笼罩在阴影中的人，所有的不满和愤怒都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后背也渗出一点冷汗。
“无、无常君阁下。”
白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阴冥结晶对我们惊鸿也很重要，您大可以开个价，我们一定……”
“我卖给谁，还用经过你的同意么？”殷淮尘的语气似笑非笑。
虽然他手里还有好几块阴冥结晶，但卖给白茶？绝无可能。惊鸿是吟秋的死对头，他再怎么也不可能干出资敌的蠢事，那岂不是胳膊肘往外拐？
可惜，白茶并不知道这一点。听到殷无常冷漠的话语，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一股被轻视的屈辱感和狠厉之意涌上心头，甚至萌生出了强行抢夺的想法！
惊鸿公会自进入游戏以来，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若站在面前的不是这位凶名在外的天榜第二，换做任何其他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早就下令动手了！
但很快，这个念头又被他压了下去。
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他虽是惊鸿的会长，但惊鸿公会背后是多家财阀的注资，不是他的一言堂，即便心里怒火翻腾，也得考虑一下后果。
激怒一个天榜第二的高手，可能会给惊鸿带来更大的麻烦。
“……不敢。”最终，白茶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沙哑。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殷淮尘拱了拱手，语气生硬道：“既然是无常君亲自授意的交易，我惊鸿……无话可说。今日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对着手下厉声喝道：“我们走！”
惊鸿众人收回惊惧的目光，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如霜打的茄子，灰溜溜地迅速撤离了踏月别苑。
白茶走在最后，背影僵硬，任谁都能感受到他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憋屈和怒火。
目送惊鸿的人消失在视野中，会客厅内的紧张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不过吟秋那几个公会成员依然是一脸紧张，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惊讶中带着崇拜的情绪。
惊鸿和吟秋两家公会斗了这么久，惊鸿什么脾性，他们再了解不过了。
万万没想到，惊鸿居然还有还未开战，就已先怯三分，连句狠话都没放就灰溜溜走人的一天……实在是大快人心！
殷寒姗率先上前，来到殷淮尘面前，语气诚恳道，“无常君先生，这次多亏你了。”
吟秋未必怕惊鸿，殷寒姗既然摆了这个局，自然也做好了后手准备。但殷无常的出场，无疑是以最小的代价、最完美的方式解决了冲突。
“嗯。”
殷淮尘压了压兜帽，只是微微颔首，用低沉的声音发出一个音节。
他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生怕被听出端倪。
殷寒姗显然对这位传说中的无常君很感兴趣，还想借此机会多交流几句。殷淮尘赶紧微微偏头，看向卫晚洲的方向。
卫晚洲心领神会，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压下嘴角差点溢出的笑意，上前平静解围道，“殷会长，无常君此行主要是确保交易顺利，他还有其他要事在身，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殷淮尘配合地再次点头：“嗯。”
殷寒姗闻言，理解地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多耽搁了。再次感谢，日后若有用得着吟秋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殷淮尘：“嗯。”
殷寒姗：“……”
高手都这么言简意赅吗？
殷淮尘不多做停留，甚至没多看其他人一眼，只是朝殷寒姗和卫晚洲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闪，施展轻功，飞快离去。
来得突然，去得更是潇洒利落，只留下一个神秘而强大的背影，供众人回味。
“呼……”
一名吟秋的成员松了口气，抹了把冷汗，“天榜高手的压迫感太强了，我刚才大气都不敢喘。”
“是啊，没想到能亲眼见到无常君本尊……”
“果然实力到了一定地步，就能无视人情世故了啊，你看白茶刚那样子，无常君一点面子不给，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真是太有牌面了……这才是高手风范！”
众人议论纷纷，既有后怕，也有兴奋。
一个公会成员突然左右张望了一下，疑惑道：“咦？会长弟弟呢？刚才还在呢，怎么一转眼不见了？”
大家这才发现，“陈平常”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正当殷寒姗也微微蹙眉，准备询问时——
侧门被轻轻推开，殷淮尘慢悠悠地晃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嗯？会开完了？”
“会长弟弟，你刚刚居然不在？你都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大场面！”
“是啊，真是太可惜了！”
殷淮尘眨眨眼，单纯道：“刚刚开会有点无聊，我就去外面逛了一会，这个别苑还挺大的，差点迷路。”
卫晚洲微微一笑，也配合打起了掩护，“我的问题，下次给你配张地图。”
殷淮尘这借口找得不算拙劣，表情无辜，丝毫没有引起怀疑。
毕竟，谁会把这个看起来需要人照顾的“萌新弟弟”，和刚才那个震慑全场的“无常君”联系在一起？殷无常会易容术这件事，除了破小梦和卫晚洲，本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殷寒姗看到他，眉头舒展，无奈地笑了笑：“你呀……倒是会躲清闲。没事了，惊鸿的人已经走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这一趟不仅成功购得了关键的任务物品阴冥结晶，更是借机揪出了深藏的内鬼。随着林远被揪出，他在集团以及公会内部的根系，也很快会被一并扫除，殷寒姗这一仗打得可谓相当漂亮。
完成交易，殷寒姗和四洲商会的另一个负责人还有合作事宜需要谈。殷淮尘嫌无聊，眼珠一转，借口跟殷寒姗说自己再去别苑周围转转。
殷寒姗只当他少年心性，坐不住，点点头，没说什么。
卫晚洲见状，顺势起身，对殷淮尘道：“正好，接下来的细节谈判我也不必全程参与。这踏月别苑路径复杂，我陪你走走吧，省得你迷路。”
殷寒姗闻言一愣，“这……是不是有点太麻烦卫总了？”
卫晚洲笑道：“没事，不麻烦，我正好也顺便透透气。”
殷淮尘飞快接话：“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卫哥！”
卫晚洲微微颔首：“不客气。”
两人一唱一和，顺势从侧门离开。
吟秋公会的一名成员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感叹：“我之前听过不少关于卫氏掌舵人的传闻，都说他手腕凌厉、难以接近……今日一见，没想到卫总为人这么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殷寒姗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听到这话，眉头却下意识地微微蹙起。
是啊……卫晚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回想近期与四洲商会的多项合作，卫晚洲所表现出的配合度与善意，似乎都超出了纯粹商业合作的范畴，尤其是对她本人……这种微妙的转变，让心思缜密的殷寒姗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总觉得忽略什么重要的信息……
她望着那扇合上的侧门，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眼下还有正事要谈，只得暂时将这份疑惑压下。
……
另一边，殷淮尘和卫晚洲前一后刚踏出侧门，走入一条连接主建筑与园林的幽静回廊。
廊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假山错落，流水潺潺，几株晚开的桂花树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四下无人，只有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殷淮尘脚步一顿，忽然一个小跨步贴近卫晚洲，右手极其自然地就抓住了卫晚洲垂在身侧的手腕。
卫晚洲脚步未停，只是偏头淡淡地瞥了殷淮尘一眼，想挣开，奈何三品武者的力量实在过人，他这点力道纹丝不动。
抬眼看去，少年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廊外一座造型奇特的太湖石，侧脸线条绷得一本正经，唯有眼角眉梢泄露出了点得逞般的坏笑。
……这小子。
武力上占不到便宜，卫晚洲自有别的办法治他。
卫晚洲停下脚步：“注意点分寸，殷团团。”
“……”
殷淮尘触电般松开手，脸上那点小得意瞬间消失，有些恼了，“不许再叫了。”
卫晚洲欣赏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莫名觉得他这副样子，倒是和这个小名相当契合。
他眼底笑意加深，不再逗他，转身继续沿着回廊缓步前行。殷淮尘揉了揉鼻子，悻悻地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殷淮尘感觉他和卫晚洲的关系已经步入了一个新的领域了，但卫晚洲却一直死死守着某条看不见的线，每每他想见缝插针地讨点便宜，又总是被对方四两拨千斤似的拨开。
两人沿着回廊继续走了一小段路，廊外一池残荷在秋风中摇曳。
殷淮尘打量了一下四周，道：“这个别苑，景致真不错……花了不少钱吧？”
卫晚洲笑笑，“连地皮带建筑，四百多万银两吧。”
“……”殷淮尘被这价格震了一下，“你们有钱人真会享受。”
“商会往来，接待镇守府官员，总得有些排场，也算是一种前期投资吧。”
卫晚洲看着他这副震惊的模样，道：“而且，托你的福，之前那条关于大秘境的消息，让四洲商会赚了不少。你这四成收益分下来，如今也是身价不菲了富翁了。”
说到这个，殷淮尘这才想起来这回事，“有多少钱？”
“做空的收益已经到手，但还有另一部分囤货，需要等到大秘境开启的消息出来，格冲到高点时才能出手。”
卫晚洲顿了顿，给出一个保守的预估，“保守估计，到你手里，应该有这个数……”
殷淮尘看着他伸出的手指，顿时眉开眼笑，“我们有钱人，就是该享受的。这种别苑，以后我也得整一个！”
小人得志，变脸极快。
卫晚洲有点被可爱到了。
“对了。”
殷淮尘又问，“这次大秘境，你们四洲商会手里有额外的名额吗？”
卫晚洲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四洲商会以隐者为主，战斗人员本就不多，本身并不直接参与秘境内的资源争夺。”
这个答案在殷淮尘意料之中，但他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卫晚洲这边搞不到名额，看来……还是只能从大姐那边入手了。
两人继续沿着寂静的回廊漫步，阳光透过长廊，在地上落下光斑，话虽然不多，但气氛却异常融洽。
每每到这个时候，殷淮尘总是要做点妖的。很快就被他又逮到了机会。
路过庭院的假山，殷淮尘假装步伐不稳，身体往旁边一崴，卫晚洲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小心点。”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意识到殷淮尘又该使坏了。堂堂天榜第二，还能被石头绊倒？
但此时再想抽身已经晚了。殷淮尘就势靠在了一旁的假山石上，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卫晚洲，手顺势攀上卫晚洲的肩膀，将他微微拉向自己，不给他起身的机会。
阳光透过竹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就连纤长浓密的睫毛都根根清晰。
周围静谧无声，只有风拂竹叶时的沙沙声，像某种暧昧的低语。
殷淮尘看着卫晚洲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映着自己的影子，又似乎藏着别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克制，专注，还有一点被压制得很好的侵略感。
周围风景如画，无人打扰。
时机正好。
殷淮尘轻轻踮起了脚尖，仰起脸，朝着卫晚洲的方向微微凑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卫晚洲清晰地看到了少年白皙脸颊上细微的红晕，以及对方轻轻颤抖的睫毛，闭合的眼睑，微微抿起的唇……
——简直是教科书一般的羞涩，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散发着邀请的意味。
卫晚洲甚至能透过这副完美演绎的羞涩表象，精准地猜到对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必然是带着几分计谋得逞的得意，和一种势在必得的狡黠。
他猜得一点没错。
殷淮尘的五感敏锐，即便闭着眼，也能察觉到面前的男人那一点微妙的呼吸变化，带着温热的湿意，像湖面泛起的涟漪。
这你还能扛得住？
然而，预期的亲吻并没有落下。
殷淮尘只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柔地拂开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细致温柔。
“起风了，有点凉。”
卫晚洲的声音像是耳语，却又清晰地敲在殷淮尘的心上，“回去吧。”
殷淮尘睁开眼睛，看到卫晚洲已经恢复了平日那般沉稳淡然的神情，好像刚才他捕捉到的紊乱的呼吸只是错觉。
几片竹叶打着旋儿飘落，落在清潭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殷淮尘看着卫晚洲率先朝来时的方向迈开步伐的背影，目光落在他微微蜷缩的指尖上。
——早晚拿下你。
殷淮尘心想，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第177章
……
“会长。”
从踏月别苑出来，手下看着白茶阴晴不定的脸色，道：“阴冥结晶没弄到手，董事会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白茶脚步微顿，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顿了顿，他又道：“阴冥结晶并非唯一途径，我们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获取，无非是进度会比吟秋慢上一些。只要在其他环节发力，未必不能弥补这个差距。”
手下犹豫了一下，“但是……董事会一直想往公会高层安插人手，削弱您的权限，这次失利，可能会给他们留下话柄，借题发挥……”
提到董事会和背后的派系倾轧，白茶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烦躁，“一群只盯着眼前蝇头小利的井底之蛙……”
果不其然，回到玲珑城的惊鸿公会总部后，白茶就受到了董事会的问询。
惊鸿公会由多家财阀共同注资，股权结构复杂。原本支持白茶的【赫众集团】曾是最大股东，白茶也正是凭借赫众的力荐才坐稳会长之位。
他能力出众，接手惊鸿后确实带领公会迅猛发展，稳坐玲珑城头把交椅。但近期赫众集团在现实中的业务受挫，资金链紧张，不得已减持了部分惊鸿股份，导致其从最大股东的位置上跌落。
赫众话语权的削弱，使得白茶这个“赫众系”的会长，立刻成为了其他派系眼中的钉子。此次阴冥结晶争夺的失利，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冠冕堂皇的发难借口。
“白茶会长，”率先发难的是隶属另一大派系的负责人【周青书】，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含笑，充满算计，“我听下面的人说，你这次不仅没能拿下阴冥结晶，反而在一个…独狼玩家面前，未战先怯，主动退让了？”
他似笑非笑，“这恐怕有损我们惊鸿公会的声望吧？若是传出去，让其他盟友和竞争对手怎么看？”
白茶面对周青书的质询，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殷无常不是普通的独狼玩家，眼下这个时间点，贸然和一个天榜第二的高手结仇，牵扯出来的麻烦会更大，而且……”
“天榜第二又如何？”周青书打断他，声音带着讥讽，“我们惊鸿公会坐拥数千精英会员，产业遍布玲珑城，难道还怕他一个人不成？我看……白茶会长你该不会是暗中与吟秋有什么勾连，故意放弃争夺，换取什么个人好处吧？”
白茶寒声道，“周青书，说话最好注意分寸！”
“好了好了，”一位资格较老的股东见状，出来打圆场，“都是为了公会发展嘛。不过，白茶啊，大秘境机遇固然重要，但前景未知。近期公会为了筹备秘境，投入了大量资源，导致整体增速放缓，财报数据也不好看，这确实让各位股东有些担忧啊。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大，未必是好事。”
白茶试图据理力争，“大秘境是镇守府和朝廷都高度重视的战略机遇，极为重要，为了长远的利益……”
另一位明显偏向周青书派的股东笑了笑，“白茶会长，你的能力我们是有目共睹的。但一个人管理这么大的公会，难免有考虑不周的时候，决策偶有失误，我们也能够理解。”
“这样吧。”他话锋一转，“为了分担你的压力，我看……就把大秘境相关的一切事务，暂时交由周青书副总来全权负责吧。你也好轻松一些，集中精力处理其他更重要的事务，你觉得如何？”
白茶脸色微沉。
这是要打算削弱他手上的权利了。
他看向那位股东，又扫过周青书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明白这已是董事会多数人的意思。
“我的路线，恐怕和白茶会长有所不同。”
周青书顺势接过话头，“依我之见，当前的首要任务应当是稳住公会的财务报表，提振股东信心。大秘境的投入可以暂时放缓。”
他清了清嗓子，又道：“当然，大秘境的机遇我们也不会完全放弃。我观察市场很久了，种种迹象表明，这次大秘境很可能与‘火属性’关联极大。近期市场上相关的装备、材料价格都在持续走高。我们可以利用信息差，提前囤积一批火属性核心物资，既能快速回笼资金，又能为公会积累资源……”
白茶闻言，眉头紧锁，立刻反驳：“这个市场动向我也早就注意到了。但如今青鹿城市场波动剧烈，这个消息的来源和可靠性都存疑！更重要的是，大规模囤积会急剧消耗公会的流动资金，导致我们在与吟秋的竞争中陷入绝对的资金劣势！这是舍本逐末！”
“白茶会长也太自信了一点。”周青书敲了敲桌子，“这惊鸿，不是你一个人的惊鸿！你的战略风险太高，周期太长，已经让公会承受了不小的损失。现在，是时候换一种更稳妥、更立竿见影的策略了。”
“……”
白茶深吸一口气，看着周青书咄咄逼人的姿态，以及周围大多保持沉默，或明显倾向周青书的股东，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在资本和权力的游戏规则面前，个人的远见和坚持有时显得如此苍白。
那位和事佬股东见时机成熟，最终拍板：“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即日起，公会所有关于大秘境的相关事务，移交由周青书负责。白茶会长，请你做好交接工作。”
“感谢陈总信任。”
周青书立刻起身，笑道，“请大家放心，我绝不会像某些人那样，为了一个所谓的‘天榜高手’，就畏首畏尾，损害公会的实际利益和声誉！我一定会带领惊鸿，走出一条更务实高效的道路！”
这番话含沙射影，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白茶指节捏得发白。但他知道，董事会决议已下，自己此刻再多的争辩也是徒劳。
他缓缓起身，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周青书，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
……
惊鸿人事方面的变动，很快就传到了殷寒姗的耳朵里。
“可惜了。”殷寒姗摇摇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白茶的眼光和战略能力，在玩家公会会长里算是顶尖的。只可惜，派系倾轧，身不由己。”
回想起在踏月别苑时，白茶面对“无常君”那般近乎羞辱的压迫，却能强压怒火、审时度势地果断退走，那份隐忍和决断力，让殷寒姗印象深刻。
吟秋发展至今，扩张之路势如破竹，直到遇到同样从玲珑城向外扩张的惊鸿，才算遇到了真正的对手。白茶，无疑是她近年来遇到的少数几位值得重视的劲敌之一。
一旁的手下脸上带着些许担忧：“会长，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周青书上任后，似乎正在大幅调整惊鸿的战略方向，明显在削减对大秘境的长期投入，转而追求短期盈利。我们要不要也适当调整策略，跟进一下？”
殷寒姗和卫晚洲关于【万载雪原】大秘境的核心消息封锁得极严，就连大规模暗中收购相关物资的计划，在吟秋内部也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晓。因此，这位下属的担忧情有可原。
闻言，殷寒姗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周青书？草包一个，不用管他。”
惊鸿内部自断臂膀，削弱白茶的权利，扶持周青书上位，对殷寒姗来说，倒是件好事。一个混乱且短视的对手，总比一个心思深沉且富有远见的对手要好对付得多。
“小尘这几天在做什么？”处理完公会事务，殷寒姗话锋一转，问起了弟弟的情况。
手下小心翼翼地回道：“小尘少爷从踏月别苑回来后，似乎……对跟公会精英团练级没什么兴趣了。团里邀请了他好几次，他都推说不想去，然后自己一个人跑到城里闲逛去了，也不让人跟着。”
他顿了顿，观察着会长的脸色，斟酌着用词：“会长，感觉小尘少爷的心思……好像并不在提升实力上，完全就是……纯玩的状态。公会里有些成员私下议论，觉得有点……可惜了这么好的资源。”
不止是他，公会上下基本都是这么想的。殷淮尘明显心思不在游戏上，明明有着令人羡慕的起点和资源，却对练级、装备、技能这些玩家核心追求表现得兴致缺缺，每日优哉游哉，活脱脱一个来游戏里度假的“闲散公子哥”。
从别苑里回来的几个公会成员将发生的事情和其他人一说，这种不用动手，都能吓退顶尖公会精英团的风采着实让人热血沸腾，大家对于个人实力的上限又有了新的认知，将“无常君”视为榜样，一个个练级热情空前高涨。
对比之下，殷淮尘的“不上进”就更显突兀了。
殷寒姗垂眸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纵容，道：“没事，随他去吧。”
她对弟弟本就没有什么必须变强的要求。经历过现实那场重病风波后，殷寒姗最大的心愿，就是殷淮尘能开心、健康。只要他不惹是生非，平平安安，在游戏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反正，以吟秋如今的势力，在青鹿城这一亩三分地，她完全有能力护他周全。升级、实力什么的，他若不想，便不强求。
……
【潇潇雨歇：半小时后，埋骨沼泽见，今天状态不错，咱们争取一鼓作气，冲到33级！】
【殷无常：[ok][ok]】
殷淮尘快速回复了两个OK的手势，利落地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补给品和备用装备，便准备离开公会领地，前往与潇潇雨歇约定的练级点。
从踏月别苑回来这几天，他当然没闲着。跟吟秋的练级团练级，效率实在太低了，半天下来，经验条肉眼都看不到动静的，实在有些浪费时间。
于是他和潇潇雨歇一拍即合，又开始了高效的双人刷怪模式。
趁着大秘境未开的这几天，先把等级冲上去，实力提升了才是硬道理。殷淮尘可还记得姚冰云的承诺呢，对于这次的大秘境，干劲满满。
然而，在不明真相的旁人眼中，殷淮尘的行为却完全是另一番解读：
每天到点就独自溜出公会领地，不跟团，不让陪，神神秘秘，一看就是跑出去玩了。
虽然碍于他会长弟弟的身份，没人敢明说什么，但私下里不免觉得可惜，同时也暗暗佩服这位少爷的心理素质和松弛感——这得是多好的心态，才能在这种全民冲级、高手辈出的版本里如此淡定地“躺平”啊？
虽然在别人眼中的形象彻底变成了“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但殷淮尘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而且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起码偷偷出去练级，不会太引人注目了。
当然，这也带来了一点小麻烦。
——比如现在。
殷淮尘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鸭鸭，表情无奈，“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鸭鸭板着脸，嘴唇紧抿，憋了半天，才硬邦邦地开口：“陈平常，你……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殷淮尘一脸无辜，“我哪样了？”
“还能哪样！”鸭鸭咬咬牙，提高了音量，“每天……就这么无所事事地东游西逛，公会组织的练级也不参加，技能也不好好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殷淮尘，语气软了两分，道：“是，你是会长的弟弟，不缺资源，你想怎么玩，没人能管你。但……但这是恒宇啊！在这里，只要你想，你真的可以做到很多很多事！可以奔跑，可以战斗，可以变得很强！你明明……明明可以变得更好的！”
自从马小超告诉他殷淮尘现实中的情况后，鸭鸭心中那份“同病相怜”的感觉就异常强烈。他也有过相似的经历，太能理解那种痛苦与绝望了。
“你还记得吗？”鸭鸭继续道，“上次在幽影密林，你随口指点我的那几句枪法要领……关于发力点，关于腰马合一。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能那么清晰地记得这些细节……”
“一个真正对武道心灰意冷，彻底放弃的人，是不会记住这些东西的。你的心里，一定还有不甘心，对不对？你一定也曾在某个深夜，回想起过去，心里憋着一股劲，对吗？”
殷淮尘：“……”
“之前……我对你态度不好，是我的问题。我那时候太片面了。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失去过去拥有的东西，真的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害怕再次失去，就连重新开始的勇气都没有了！”
鸭鸭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你可以试试看的，别就这么放弃自己。哪怕只是从最基础的开始，一点点来……我愿意帮你，真的！”
殷淮尘看着鸭鸭认真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又因为对方话语里的真诚而有些触动。
但乌龙就乌龙在，这事儿他没法解释啊……
他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谢谢你的好意了，但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真的好吗？”
鸭鸭目光灼热，似乎想要透过殷淮尘“故作坚强”的外表，看到他不甘的内心，“你的‘轻松’背后，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心吗？你看着别人不断挑战自我，不断变强，心里就一点波动都没有吗？”
殷淮尘：“……”
大哥，要不你还是恢复到之前那种对我爱答不理的态度呢？那样我压力还小点。
他有点头大，打断了鸭鸭的话语，道：“那什么，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真约了人，时间快到了，回头再聊啊，拜拜！”
说完，他不给鸭鸭再说下去的机会，脚底抹油，飞快开溜。
可惜，鸭鸭此人没别的显著优点，就是认死理，倔得像头牛。
鸭鸭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眼中目光坚定，对殷淮尘的背影喊道：
“陈平常！我不会放弃的！”
“我一定会让你重新振作起来的！你等着看吧！”

第178章
埋骨沼泽。
阴冷的雾气缠绕在枯死的怪树林间，空气弥漫着腐臭味。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撕裂了寂静，三眼腐沼鳄从泥潭中猛然跃出，张开血盆大口，朝潇潇雨歇身后咬去！
“来得正好！”潇潇雨歇不慌不忙，腰胯一拧，抽刀回身，刀锋划过腐沼鳄坚韧的皮甲，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成功吸引了怪物的仇恨。
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后方切入，爆裂的雷霆压缩于枪尖一点，利落刺出！
噗！
枪尖毫无阻碍地刺入怪物身体，狂暴的雷霆炸开，巨鳄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便轰然倒地，化作经验值和一堆材料。
随着怪物死亡，殷淮尘和潇潇雨歇身上同时亮起一抹白光。
“哈！33级了。”
潇潇雨歇喜笑颜开，朝殷淮尘竖了个大拇指，“配合完美！”
殷淮尘手腕一抖，甩掉惊蛰枪上并不存在的血污，雷光收敛，“你刀法也不赖。”
晋升三品后，潇潇雨歇的整体实力确实有了显著的提升。
殷淮尘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背包里摸出一样东西，丢给潇潇雨歇，“这个给你。”
潇潇雨歇接过一看，是个钱袋，里面是厚厚一叠大额银票，他疑惑，“给我钱干嘛？”
殷淮尘：“阴冥结晶卖出去了，钱给你。”
阴后墓是他和潇潇雨歇一起进入的，他“独吞”了剩下的阴冥结晶，自然也得给潇潇雨歇好处。
潇潇雨歇看了一眼钱袋，咋舌道：“我去……这么多？”
“收着吧。”
“真够意思。”潇潇雨歇咧嘴一笑，也不矫情，痛快地将钱袋收起。
顿了顿，他又道：“对了，大秘境开启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名额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谱啊？”
殷淮尘闻言有些犹豫，“我知道，正在想办法。”
“你不是有吟秋那边的关系吗？”潇潇雨歇更加奇怪了，“以你天榜第二的名头，跟他们要个名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至于这么纠结吗？”
殷淮尘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其实吧……”
他还是把自己纠结的事情告诉了潇潇雨歇。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潇潇雨歇的为人还是很不错的，既然两人决定合作，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吟秋的会长是你姐姐？”
潇潇雨歇听完，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讶：“所以……你是殷家人？”
殷淮尘无奈地点点头，“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我现在也在纠结，要不要通过吟秋的名额进入大秘境……”
潇潇雨歇摸了摸下巴，“这好办啊，你把我搬出来，等进了大秘境以后，里面情况复杂，你再找个机会溜走，然后换回你的无常君马甲行事不就行了？殷无常和吟秋会长的弟弟是同一个人，你就假装遇到危险挂回去了，也没人会在意的。”
殷淮尘沉吟片刻，倒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天色也晚了，两人已经升到33级，顺利达成了今天的目标，于是在沼泽边缘分道扬镳。
……
回到青鹿城，殷淮尘先去了一趟香菜真人那边。
“老板！”
到了给香菜真人租的药坊，一进门，就闻到了各种刺鼻的气味。各种瓶瓶罐罐堆得到处都是，香菜真人正顶着一头乱发在忙碌，抬头看到殷淮尘出现，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这边材料还够不够，顺便了解一下进度。”殷淮尘忍着空气中的怪味，问道，“技能练得怎么样了？”
香菜真人嘿嘿一笑，“托您的福，进度神速。”
有殷淮尘的财力支撑，各种不计成本的材料堆下去，香菜真人的技能熟练度跟坐了火箭一样疯狂攀升，不到半月，就已经跟上了大部队，跻身一线隐者的行列了。
“对了，老板，我门派技能到了等级后，解锁了一个特别的效果。”
“什么效果？”
“是一个关于构建【能量共鸣结构】的高级应用！”
香菜真人道，“就是可以用一个初始能量点通过特定结构引发天地灵气的连锁共振，放大能量效应……我研究后发现，可以利用这个特性，让一些原本相互冲突、甚至相克的能量，在极短时间内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然后在预设的时间点释放……”
殷淮尘听得有些晕晕乎乎的，“这有什么用？”
“我自己捣鼓了个初步的成品。”香菜真人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球，看着很简陋，“老板你看看，现在还只是半成品，本来打算弄好后再给你看的，不过正好你今天来了……”
说完，他让殷淮尘退开一点，自己则拿着那个黑球，走到后院一块空地上，用力将球体扔了出去。
“轰！”
一声轰鸣响起，黑球在落地瞬间爆开，腾起浓密的黑烟，更有一股混乱的能量冲击波扩散开来，夹杂着火光，将地面炸出一个小坑，溅起的泥土碎石噼里啪啦打在周围墙壁上。
浓烟滚滚中，香菜真人灰头土脸地抹了抹脸上沾上的黑灰，讪讪道：“咳咳……看来比例和材料密封性还需要再优化一下，稳定性还差了点……不过大概效果就是这样了。”
殷淮尘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小坑，怔了一下，恍然大悟：“你……在做炸弹？”
“差不多吧。”香菜真人见老板理解了，立刻又恢复了兴奋劲儿，“我觉得还是很有前景的，它是利用能量共鸣原理，理论上，只要结构足够精巧，材料足够好，威力上限会非常恐怖！等我完全把这个技能摸清，肯定能搞出大名堂，到时候就能盈利，回报老板您的投资了！”
香菜真人也是个有骨气和抱负的，得到殷淮尘的巨额资助后，他并没有想着躺平，反而憋着一股劲要做出成绩，证明老板的投资眼光没错。
能量共鸣结构是万象两极宗的招牌技能，在前江湖时代，用来进行超精密能量刻印，或者构建复杂阵法基石的。
就连殷淮尘都没想到，香菜真人居然把它当成炸弹方向去研究……
而且，似乎还有点搞头？
果然玩家还是擅长奇思妙想。
忍不住多问了几句，交谈中得知，香菜真人现实里竟然是学化工专业的……这就难怪了。
“那你好好研究吧。”殷淮尘看着充满热情的香菜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我看好你。”
“嘿嘿……保证不让老板失望！”听到殷淮尘的认可，香菜真人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用力拍了拍胸脯，干劲十足地保证道。
从药坊里出来，到了踏月别苑，殷淮尘还在想着这件事，越想越觉得这其中大有可为。
踏月别苑内一片静谧，只有巡夜守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殷淮尘身形矫健，像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卫晚洲下榻的院落。单手一撑窗沿，便利落地翻了进去，跟回自己家一样。
卫晚洲正坐在书案前处理着文书，听到动静，看到殷淮尘出现，表情一怔。
殷淮尘极其自然地在书案旁的软榻坐下，顺手还拈了块桌上碟子里的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话题跳跃极大：“你说……如果用现代的一些技术思路，结合游戏里的特殊材料和技能，有没有可能捣鼓出……嗯，比如高强度炸弹之类的东西？”
卫晚洲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如果我没记错，踏月别苑是安排了守卫巡逻的。”
“哦，我轻功很好，他们发现不了我。”
“……”
这是重点吗？
因为这几天大秘境的事宜，需要频繁接触镇守府官员，卫晚洲干脆就在踏月别苑住下了。这里是专门为卫晚洲在别苑准备的卧室，此刻月黑风高，明月高悬，殷淮尘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擅自闯进他的卧室，随意得像是进了自家后院。
……跟个采花大盗没什么两样。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题呢。”
见卫晚洲不说话，殷淮尘戳了戳他。
“……四洲商会旗下的很多隐者，也都研究过这个问题。”
卫晚洲揉了揉眉心，收回目光，不和他追究了，接过殷淮尘的话题，“……四洲商会旗下网罗的隐者玩家不在少数，其中不乏现实中的高材生和科研人员，类似的想法，早就有人提出过。他们甚至想过在游戏里造核弹。”
核弹？
殷淮尘一愣。
果然还是玩家会来事……不过以现代人的脑筋活络程度，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但最终都失败了。”卫晚洲语气平静地陈述结果，“游戏世界的物质结构和能量法则，都与现实存在根本性差异。尤其是‘灵气’这种高度活性化却又极不稳定的能量源，如何有效捕捉、精确控制、维持其动态平衡，以及克服在非引导状态下的天然‘惰性’逸散……这些都是极其复杂且难以逾越的技术壁垒。”
投入巨大，成功率渺茫，性价比极低。久而久之，除了极少数纯粹出于兴趣的偏执研究者，大部分人都放弃了这条路径。
殷淮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卫晚洲的分析切中要害，两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不同，技术移植的难度超乎想象。
不过……他想到香菜真人那个虽然粗糙却确实爆发出能量的黑球，以及【能量共鸣结构】这个独特的技能，心中暗忖：或许，香菜真人歪打正着，找到了一条被主流忽略的蹊径？
未必没搞头，但这需要海量的资源投入和一个顶尖的专业团队来系统化研究……
他不由地陷入沉思，下意识地拿起卫晚洲案上的一支笔，在空白的纸笺上无意识地写画起来。
卫晚洲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虫鸣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少年就这样叼着根笔，不设防地坐在旁边，灯光不算明亮，柔和地笼罩在他身上，勾勒出专注而漂亮的线条。
卫晚洲想收回目光，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停留，从对方纤长的手指，到微微翕动的鼻尖，再到微抿的唇线，再到偶尔轻颤的长睫，再到……
“已经这么晚了，”良久，卫晚洲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不用回吟秋的领地么？”
“嗯？”
殷淮尘打断了思考，抬眸看向卫晚洲，随口道：“哦，我姐最近都很忙，应该没空管我，我今晚就睡这里吧。”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睡这里？
卫晚洲呼吸一滞，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拒绝，就看到殷淮尘已经利落地放下笔，走到房间的床边，两下就脱了鞋，钻进被窝。
殷淮尘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卫晚洲，带着点无辜，“不行吗？”
卫晚洲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将断未断，“不行。”
“为什么？”
明知故问，显而易见。
卫晚洲走到床边，垂眸看着他。
他身材修长挺拔，此刻站在床边自上而下地俯视，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尤其是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在阴影下显得格外深邃。
然而殷淮尘丝毫没在怕的，反而在被窝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笑盈盈地道，“没事，床挺大的，你也可以进来睡啊，我不介意。”
卫晚洲几乎要被他这顺杆爬的本事气笑了。他发现殷淮尘这个人最擅长得寸进尺，几次三番的试探，一旦察觉自己没有强烈抗拒，就会立刻攻城略地，变本加厉。
“殷淮尘。”
卫晚洲连名带姓地叫他，“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在有些事情没有明确之前，我们只是朋友。”
殷淮尘眨眨眼，开始装傻充愣：“对啊，是朋友啊！我们关系这么铁的朋友，睡一张床怎么了？男生之间不是很经常一起睡嘛，挤一挤更暖和。”
他甚至还反将一军，“你这么介意……该不会是没把我当朋友吧？”
“……”
卫晚洲沉下了眸子，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沿，另一只手伸过去，用手指捏住了少年的下巴，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属于他的气息带着侵略性，从四面八方地围剿过来。
“没把你当朋友？”
卫晚洲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到底是我不把你当朋友……还是你不把我当一个会对你有非分之想的正常男人？”
他看殷淮尘的目光，像在看一只野性难驯的猫科动物。
殷淮尘和他对视了一会，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失落。
“好吧。”
殷淮尘低声说着，“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会错意了。”
他动作缓慢地挪到床边，穿上鞋子，站直身体，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背对着卫晚洲，声音闷闷的，“你要是不愿意我这样，以后……我就不来了。”
卫晚洲一怔。
“如果……我这样，真的给你造成了困扰，你可以直接说的。只要你说你不喜欢，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越界半步。”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会。
卫晚洲发出一声叹息，“不是喜不喜欢的事。”
话音刚落，殷淮尘转过身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失落？
“那就是没有不喜欢咯。”
殷淮尘扬扬眉，“那今天先这样，我明天再来。”
说完，根本不给卫晚洲反应和反驳的机会，转身再次从窗户轻盈地掠了出去。
卫晚洲：“……”

第179章
第二天，青鹿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秘境终于要公布了！
这是《恒宇》开服至今，首次由玩家势力深度参与的大秘境，在这么久的铺垫之后，这座传说中的宝藏之地，终于要向世人揭开它神秘的面纱！消息一出，整个青鹿城瞬间沸腾。玩家论坛的讨论量呈指数级飙升，相关帖子的刷新速度快到眼花缭乱。
大半个游戏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座雄城，玩家们闻风而动，空气中弥漫着兴奋、期待和紧张交织的气息。
大秘境的公布时间定在下午，由镇守府牵头，在青鹿城中央的演武广场进行公布仪式。届时，将由镇守府官员亲自主持，并邀请所有参与前期筹备的重要势力出席，阵仗空前，彰显出镇守府对此次大秘境前所未有的重视程度。
上午，吟秋公会总部，战略议事厅。
殷寒姗端坐于主位，对各项准备工作进行最终的梳理与确认。
“大秘境的前置任务我们已经提交了大部分。”
殷寒姗道，“目前青鹿城，其他公会没有比我们进度更快的。其他城市，也只有玲珑城的惊鸿和我们有一点竞争力……”
这也是殷寒姗之前最担心的问题，然而，得益于惊鸿内部近期的权力更迭和战略转向，竞争对手的威胁已大大降低。不出意外的话，此次大秘境的核心主导开采权，极大概率将落入吟秋囊中。
尽管胜券在握，殷寒姗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放松。她为此役投入了海量的公会资源和心血，称一场豪赌，不容许有任何闪失，一遍又一遍的确认各种进度。
“精英外援的招募情况如何？”
面对殷寒姗的问题，负责这一板块的负责人汇报道：“我们提前一个月就发布了高规格的招募令，响应者众多，目前已成功吸纳大批一线高手。”
顿了顿，负责人又道：“不过，天榜高手方面，我们只招到了两个，分别是排名九十七和排名八十二……”
殷寒姗皱了皱眉，“只有两个吗？”
天榜高手是战略级的存在，若能请动几位助阵，无疑能为公会在大秘境中的探索增添重磅砝码。
“是的。”负责人点头确认，解释道：“天榜高手行踪飘忽，联系渠道有限，且多数崇尚自由，愿意与公会签订合作协议的凤毛麟角。排名前五十的高手，要么身处其他地域，要么……直接婉拒了我们的邀请。”
殷寒姗轻轻叹了口气，她也明白此事强求不得。“离大秘境开启还有一点时间，在此之前，尽力争取吧。”
“明白。”
……
“陈平常！”
一大早，殷淮尘刚回到吟秋的公会领地，就又被鸭鸭给叫住了。
鸭鸭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几步就窜到了他面前，“你一会有空吗？”
殷淮尘：“……怎么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
鸭鸭道：“城西的擂台你知道吧？待会儿有两位知名武者玩家要在那里公开切磋，场面肯定精彩！你去看看，感受一下高手对决的气氛，怎么样？””
他坚信，让一个“颓废”的人重新振作，首先要激发他的兴趣和向往。近距离观摩顶尖对决，或许能点燃对方心中的火焰。
殷淮尘摆了摆手，“谢了，但我对看人打架没什么兴趣……”
“对切磋没兴趣的话，”鸭鸭毫不气馁，立刻切换方案，“那跟我去练级吧！我知道有个地方怪物经验不错，我带你！放心，我技术还可以，绝对不会让你受伤的！”
计划二，或许亲身体验战斗的乐趣和变强的成就感，比旁观更能让人找回动力。
殷淮尘有些头大，“下次吧，下次一定。”
他随口搪塞了两句，就绕开鸭鸭，准备去找殷寒姗。
“哦对了！”
鸭鸭小步跟了上来，又说，“练级也没兴趣的话，我这边有存很多无常君的录像，你要不要看？”
“无常君？”殷淮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对啊！就是那个天榜第二的无常君，殷无常！”
鸭鸭提到这个名字，眼睛都在放光，“我当初……就是反复看他的战斗视频，才被他那种自由不羁，强大又极具战斗智慧的风格深深吸引，一步步走出低谷的！”
他开始狂卖安利：“他真的是个魅力超群的玩家，智商武力双高，面对再大的场面也从容不迫！我保证，你看完他的视频，绝对会被他的风采感染，说不定，就能找到重新开始的力量……”
我有过这么光辉伟岸的形象吗……
心中腹诽着，殷淮尘心中突然一动，一个想法瞬间成形。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鸭鸭。
鸭鸭一愣，“怎…怎么了？”
殷淮尘脸上的敷衍表情一扫而空，换做了一副被深深触动的样子，“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鸭鸭：“……啊？”
殷淮尘目光灼灼，语气充满了幡然醒悟的激动：“我被你的话深深打动了！是啊！我怎么能继续这样消沉下去？我应该像你说的那样，重新振作起来，努力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
鸭鸭：“？”
……这变脸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殷淮尘拍了拍鸭鸭的肩膀，“你跟我来！”
……
“……你要去大秘境？”
殷寒姗看着面前的殷淮尘和鸭鸭两人，表情怔愣：“为什么这么突然？”
殷淮尘突然找到她，说要进入大秘境，着实让她感到意外。按照原本计划，殷寒姗根本没有把殷淮尘考虑在内，毕竟大秘境十分危险，殷淮尘又对提升实力毫无兴趣，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我是被鸭鸭感染到了。”
殷淮尘表情真挚，“我觉得，或许我真的不应该这样消沉下去，鸭鸭说得对，我有这样的资源，为什么不努力提升自己呢？失去过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重新开始的勇气。我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光环里，或者一直躲在你的庇护下。”
顿了顿，殷淮尘看向鸭鸭：“鸭老师，你说对吗？”
鸭鸭挠了挠头，“是这个意思没错……”
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殷淮尘：“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去大秘境提升自己。”
殷寒姗的目光在弟弟和鸭鸭之间来回扫视。
出于对自家弟弟的了解，殷寒姗敏锐察觉到殷淮尘的态度有表演的成分，可能另有目的。
但是……
当她听到殷淮尘说起对于“过去”和“庇护”的复杂情绪时，她的心，还是被轻轻触动了。
她想起了殷淮尘因为生病而被迫放弃练武，想起在她为了弟弟而悲痛时，反而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我没事的姐”时的表情。
也许…也许他确实想在游戏里，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找回一些价值，证明自己并非只能活在羽翼之下？
这份可能性，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殷寒姗愿意去相信并尝试。
殷寒姗看向殷淮尘，目光变得柔和坚定：“好吧……既然你真的想去，想试一试，我支持你。”
殷淮尘：“那我还想再要一个名额，再带一个人去大秘境，可以吗？”
鸭鸭赶紧道：“我没关系的，我的实力也不一定能跟团进大秘境，不用为了我多要一个名额……”
殷淮尘；“哦，我不是说你。”
鸭鸭：“……”
殷寒姗也好奇道：“你要带谁？”
她以为弟弟在游戏里认识了什么同样需要“提携”的新手朋友。
“一个朋友，实力还可以。”
殷寒姗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行。”
她也没有多问，殷淮尘才21级，连他都用“实力还可以”来评价的朋友……能是什么高手？
两个大秘境的名额，她身为会长，还是能调拨出来的。
……
不过，殷寒姗的这个决定，还是不可避免地引发了一些波澜。
“会长……”
一个负责人小声道：“我们公会的准入名额本就有限，是为了确保探索效率和资源最大化才拟定的，这样调拨两个名额，是不是不太好啊，公会里的其他人应该也会有意见的吧？”
殷寒姗垂眸，“我会亲自向核心团队说明情况，安抚好大家的情绪的，一切后果，我会承担。”
“如果只是带小尘少爷一个，倒是没什么，但是他还要再带一个人……”
另一个下属也道：“到时候我们在大秘境里，还得再分出人手来保护他们，这是不是……会增加团队的负担和风险？”
殷寒姗当然也知道，这确实不是一个符合她一贯理性、高效风格的决定，旁人的顾虑合情合理。
但是……他是小尘啊。
是那个曾经光芒万丈，却被迫折翼，如今在她羽翼下，或许正悄悄渴望再次飞翔的弟弟。
如果这真的能帮助他走出阴霾，重拾信心，那么，动用一点会长的特权，承受一些非议和额外的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用说了。”殷寒姗放下手里的文件，“就这么决定了。我已经决定了。名额照此分配，后续的安保和协作方案，你们重新评估制定，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下属和负责人对视一眼，看到会长眼中那份罕见的，带着点个人情绪的坚定，心中了然，不在多言。
秘境名单变动的消息很快在公会内部传开，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议论。
“什么？会长的弟弟要进大秘境？还要带个朋友？”
“这……不是开玩笑吧？大秘境又不是观光团！”
“会长弟弟才21级不是吗？这进去不是纯纯拖后腿吗？”
“唉，公会现在高手招募本来就不太顺利，名额这么紧张，还一下让出两个……”
“嘘……小声点，会长决定的。”
“会长对她弟弟是真的没话说啊……”
“理解一下吧，毕竟是亲弟弟，偶尔破例一次也能接受。”
“算了，既然定了，咱们进去后多照应着点就是了，别让会长弟弟出事就行。”
议论声中，虽有不解和担忧，但更多的是对殷寒姗决定的理解和服从。她在吟秋的威望极高，偶尔因私情破例，并未引起太大的反对浪潮，反而让一些成员觉得会长也有人情味的一面。
……
中午的时候，殷淮尘终于带着他那个“朋友”来到了吟秋领地。
“你们吟秋的领地，造得真气派啊。”
潇潇雨歇左右打量，忍不住感慨。
“到时候别乱说话。”殷淮尘瞥了他一眼。
“知道了。”潇潇雨歇笑道，“不过，你为什么不想让你姐知道你的身份啊？”
殷淮尘觉得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想了想，道：“你会让你的父母亲戚知道你在网上的账号吗？”
“……”潇潇雨歇噎了一下，一想，也是。
怪尴尬的。
吟秋领地人很多，看到殷淮尘带着个人进来，纷纷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这个人是谁？”
“应该就是会长弟弟说的那个朋友了吧？”
“没见过啊……这气势，感觉不像一般玩家。”
“嘶……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呢？”
“我也觉得有点眼熟啊……”
议论纷纷之际，有人偷偷朝潇潇雨歇丢了几个探查术。
殷淮尘没有管其他人，带着潇潇雨歇一路去议事厅找殷寒姗了。
那几个丢了探查术的公会成员，表情僵硬地愣在原地。
“你丢探查术了？说说，什么来路？”
“你这什么表情啊？不会是比会长弟弟等级还低吧，哈哈哈哈……”
“说话啊，愣着干嘛？”
半晌，那几个人才回过神，咽了口唾沫，“那个是……是潇潇雨歇啊。”
“潇潇雨歇？”
“谁啊？”
“……等等？！”
众人先是下意识调侃两句，几秒后，在意识到那几人在说谁后，表情也如出一辙地变得僵硬。
“谁？！”
“那个天榜第二十一的潇潇雨歇吗？”
“废话，还能有哪个潇潇雨歇！！”
领地内陷入片刻沉默，而后沸腾。
“……我草？！”

第180章
片刻后，吟秋公会众多高层看着面前这个身后背着苗刀，气场沉静却难掩锋芒的男人，一时间集体陷入了短暂的失语状态。
这叫什么？柳暗花明又一村？惊喜总是不期而遇？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是纯金的！
就在一小时前，他们还在战略会议上为如何招揽到足够分量的天榜高手而忧心忡忡。谁能想到，仅仅一小时后，天榜排名第二十一的顶尖高手，就以这样一种“空降”的方式，出现在了公会领地的大门前！
这种级别的人物，平日各大公会捧着巨额资源和优厚条件都难以请动，如今竟然……以“附带名额”的形式被拉来了？！
“潇……潇先生。”
一位负责外联的副会长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再次确认道：“您……您真的愿意与我们吟秋合作？”
潇潇雨歇语气淡然却清晰：“不算正式加入公会。只是借用你们一个名额进入秘境。作为交换，在秘境前期，我会协助完成开拓区域的保护工作。”
在普通玩家面前，潇潇雨歇还是很有高手气质的。
“当然！没问题！欢迎之至！”
负责人忙不迭点头。他们招揽天榜高手为的就是这个，如今潇潇雨歇来了，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天大好事，之前的担忧和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兴奋。
在场的人将视线偷偷看向一旁仿佛只是带了位朋友来串门的殷淮尘。
小尘少爷……这人脉也太广了吧？居然认识天榜排名二十一的这等高手？
早说你要带的是他，这还废什么劲儿啊！别说要俩名额了，要二十个名额都能给啊！
殷寒姗也从震惊中回过神，看了一眼殷淮尘。
她原本以为弟弟只是带个游戏里认识的普通朋友，没想到竟是如此重量级的人物。这份惊喜，着实超出了她的预期。
名额的事情，在潇潇雨歇这块“金字招牌”面前，再无任何异议，瞬间敲定。
因为下午镇守府还有重要的公布仪式，殷寒姗压下心中的诸多疑问，迅速安排专人与潇潇雨歇进行细节对接，随后便带着殷淮尘以及公会的一众精英高层，动身前往青鹿城中央的演武广场。
……
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广场上，将每一块地砖都映照得透亮。此刻，这里已是人山人海，除了各大商会和青鹿城诸多玩家公会的人，还有四面八方赶来看热闹的玩家，喧嚣鼎沸。
大秘境铺垫了这么久，终于要公布具体信息了！
广场北侧，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大庄严的观礼台。台上，镇守府的官员们身着官袍，神情肃穆，下方是各个青鹿城势力的领袖人物，代表着各方利益的博弈与平衡。
大秘境消息一旦公布，势必会影响到青鹿城的格局，乃至牵动物价剧烈波动，不止是这些大人物的事情，和普通玩家也同样息息相关。
殷淮尘跟着吟秋的队伍坐在台下，目光随意扫过商会负责人的区域，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卫晚洲正站在四洲商会的区域，与一位镇守府官员低声交谈着，一身素雅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玉。在周围一群或富态或威严的商贾官员中，宛如青松立于灌木，气质清俊出尘，格外引人注目。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卫晚洲微微侧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精准地对上了殷淮尘的视线。
殷淮尘勾勾嘴角，采花贼模式上线，趁着无人注意，飞快地朝他眨了眨右眼，抛去一个“媚眼”。
卫晚洲显然没料到他这一下，表情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但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淡定，继续和身旁的镇守府官员交谈起来。
——假正经。
殷淮尘小声“啧”了一下，目光却没有收回来，在卫晚洲身上打转。
一旁的殷寒姗似乎察觉到弟弟的小动作，侧头瞥了他一眼。殷淮尘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轻佻，瞬间切换回乖巧弟弟模式，正襟危坐，表情纯良。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刺耳的笑声打破了相对和谐的氛围。
“呵呵，殷会长，别来无恙啊？”
来者是惊鸿公会的新任负责人周青书，带着几名心腹，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
殷寒姗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这种无视的态度反而更激怒了周青书。
他在现实中就与殷寒姗在商场上多次交锋，却屡战屡败，积怨已久。如今好不容易在游戏里凭借派系斗争上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听说殷会长为了这次大秘境，可是下了血本啊……”
周青书目光在吟秋众人身上扫过，阴阳怪气道，“连自家弟弟和不知从哪儿请来的‘朋友’都安排进了核心队伍？啧啧，真是姐弟情深，令人感动。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在秘境里，万一遇到什么真正的危险，殷会长顾不顾得过来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家势力的代表听清，暗示殷寒姗公私不分，队伍战力不纯。
殷寒姗尚未开口，她身旁的一位副会长脸色已然沉下，正要反驳，却被殷寒姗一个眼神制止。
她抬了抬眸，表情似笑非笑，“周副总多虑了。吟秋如何用人，我自有分寸。倒是惊鸿……听说周副总上任后，将大量资金押注在了囤积火属性的相关物资上？魄力不小。”
周青书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不错！市场风向明确，提前布局才能抢占先机！这才是为公会实实在在谋利益，可比某些人只顾着安插亲信要强得多！”
殷寒姗看他的表情多了一丝怜悯，“抢占先机是好事。只不过……这般孤注一掷，若是判断失误，资金链断裂的后果，周副总可曾仔细权衡过？若是白茶会长，恐怕就不会做如此冒险的决策了。”
不愧是商场对手，三言两语就戳到了周青书的痛处。
果然，周青书的脸色微变。白茶？他最讨厌别人拿他和白茶比较，他是商界精英，白茶不过是一个游戏公会的会长，有哪点比得上他？
周青书眼中怒火翻腾，正要发作……
“诸位！请安静！镇守府大人即将莅临，仪式马上开始！”
一名镇守府的执事官员适时出现，高声宣布，打断了即将升级的冲突。
周青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狠狠地瞪了殷寒姗一眼，悻悻地带着手下回到了惊鸿的座位区。
仪式正式开始。庄重肃穆的乐声响起，青鹿城镇守府最高长官在众多随从的簇拥下登上主礼台。先是代表沧澜皇朝镇守府，对各方势力前期为大秘境探索所做的准备工作表示了肯定与感谢，随后便切入正题。
“……经镇守府勘测评估，并上报朝廷核准，结合各方势力的贡献度，本次优先勘探与核心资源开采权……”
殷淮尘注意到殷寒姗的表情有些严肃。他知道这是姐姐紧张时候的表现。
他轻轻握了握殷寒姗的手。
“其中包括核心灵脉开采权，特许资源采集，前沿基地建设权……”
镇守府官员道，“将授予——吟秋公会 。”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惊叹和窃窃私语。吟秋公会区域，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振奋的笑容，殷寒姗一直紧绷的心弦也终于微微松弛，松了口气。这些权益，正是她押上大量公会资源所追求的目标。
不远处，周青书撇了这边一眼，不以为然。
大秘境的资源采集、基地建设等等，都需要耗费大量资金，在周青书看来，完全就是一个无底洞，回报未知，前景不明，殷寒姗耗费大量资源拿下这个名额，绝对是一步昏棋。
他心中暗自冷笑，等着看吟秋如何被这个“香饽饽”拖垮。
不过，周青书心里也没有多少松懈，因为马上最关键的消息就要来了。
——那就是大秘境的具体信息。
在场诸多势力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宣布。
这次大秘境，镇守府知道的人都很少，朝廷将消息封锁的很死，青鹿城关于秘境属性的猜测和风向几经变幻，谣言四起，这下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此秘境，经钦天监定名……”
镇守府官员顿了顿，环视全场，用更加洪亮的声音宣布道，“乃上古遗留之极寒绝地——其名为…… ”
“【万载雪原】！”
轰——！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广场上炸响，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预期！
消息一出，殷淮尘、殷寒姗，以及远处商会区域静立观望的卫晚洲，三人嘴角几乎同时勾起了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同时，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万载雪原？！是极寒环境的大秘境？”
“我的天！那岂不是……冰属性才是主导？”
“之前所有的火属性推测……全错了？！”
“完，物价要翻天了！”
“快！快通知公会，调整采购清单！”
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与此同时，无数道目光，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齐刷刷地射向了惊鸿公会所在的区域。
周青书前几天大肆收购火属性物资的行动相当高调，知道的人不少。
在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下，周青书“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万载雪原！
怎么会是万载雪原？
周青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双腿一软，踉跄着差点栽倒在地，幸亏被旁边的手下慌忙扶住。
冰系秘境！
这意味着，他投入巨资囤积的所有火属性装备、材料、药剂……在这一刻，价值瞬间崩盘 ！
“快……快……”
周青书猛地抓住心腹的胳膊，颤抖着声音：“把那些材料装备全部抛售……全部！立刻！ 抛售 ！能卖多少卖多少！快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这场大秘境公布的仪式，论坛和游戏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在镇守府官员宣布的一瞬间，整个市场的价格就开始了雪崩式的剧烈动荡！
原本被炒到价格居高不下的火属性材料和装备，在一瞬间价格就开始跳水。
【熔火核心】从峰值8500银两一个，在几分钟内跌至5000两、2000两……
【烈焰附魔符咒】原本有价无市，挂单瞬间被海量抛单淹没，价格直接腰斩再腰斩！
因为之前火属性秘境的消息满天飞，青鹿城大小公会和散人玩家多少都屯了一些，此刻全都慌了神，争相抛售，引发了价格踩踏。
短短半小时内，多数主流火属性物资的价格甚至跌破了消息公布前的水平，甚至探至历史新低，市场一片哀鸿遍野！
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各种冰系物资暴涨，【冰魄宝石】、【玄冰钢】、【高级御寒药剂】、【雪地行进载具图纸】……
所有与“寒冷”、“冰雪”沾边的物品，价格如同坐上了火箭，直线飙升 ，价格数字疯狂跳动，每分钟都在刷新纪录，不到十分钟，主流冰系物资的价格普遍翻了三倍以上，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求购信息刷屏般涌现，但货源却奇缺无比。
市场上的玩家们这才惊恐地发现，市面上流通的、真正有库存的冰系物资远比想象中要少得多 ，很多挂出来的根本就是用来维持虚假价格的空单。
“我草！哪个老阴比？！是谁早就知道消息，暗中把货都扫光了？！”
“这特么是要赚疯了啊！提前布局的这家伙，资产得翻多少倍？！”
“查！赶紧查最近几个月大宗冰系物资的流向！”

第181章
赚翻了！
镇守府的公布仪式在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氛围中落下帷幕，惊鸿公会的周青书，在众人或明或暗的嘲讽目光中，面如死灰地被手下搀扶着提前离场，想必回去后要面对一场狂风暴雨。
而赢家属于谁，不言而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各方势力疯狂挖掘线索后，那个提前布局，近乎垄断了物资的“神秘庄家”终于浮出水面——正是吟秋和四洲商会。
“居然是吟秋和四洲商会联手？！他们什么时候合作得这么紧密了？”
“草，卫晚洲怎么提前得到信息的？”
“尘世阁情报能力这么恐怖？”
“这波……两家估计赚得盆满钵满了吧？资产得翻多少倍啊？”
“快看现实新闻！卫氏集团和殷氏集团的股价也在开盘后应声暴涨！”
“吟秋这次真是赢麻了……不仅拿下了秘境核心开采权，还在金融市场和游戏市场两头通吃！”
有人羡慕得眼红，有人嫉妒得牙痒，但也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随着【万载雪原】秘境资料的进一步披露，确认其内部是极寒环境，会对玩家属性产生大幅削减效果，抗寒装备和药剂成了硬性刚需。即便心里再不平衡，其他势力和散人玩家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向掌控了货源的两大巨头采购必备物资。
夜色渐深，卫晚洲处理完商会因市场剧变而激增的紧急事务，回到自己在别苑的卧房。
刚推开房门，一股带着点清冽气息的夜风便扑面而来——
窗户又被打开了。目光扫过内间，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大喇喇地靠坐在桌旁，手里拈着一块精致的点心，吃得正香，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一般。
卫晚洲脚步未停，走到桌旁，看到殷淮尘正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语气平和地问：“在算什么？”
殷淮尘眼睛亮晶晶的，叼着笔，道：“我在算我赚了多少钱。”
卫晚洲莞尔，“替你算好了。剔除所有成本后，你的收益，是这个数。”
他比了三，又比了个四。
“……三千四百万？”殷淮尘试探地问。
得到卫晚洲肯定的答复后，饶是殷淮尘早有准备，此时也忍不住心跳加速了。
“发财了发财了！”殷淮尘笑得见牙不见眼。
卫晚洲看着他这副财迷模样，唇角微弯，安静地等他兴奋劲稍缓，才问：“一下子有了这么多资金，你有什么打算？”
殷淮尘停下来，想了想，道：“我想把香菜真人那个关于【能量共鸣结构】的项目真正做起来，系统地研究下去，大概需要投入多少？”
卫晚洲一愣，“你认真的？你真想在游戏规则下……创造一种全新的‘规则武器’？”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有直接说“核弹”，但意思明确。
殷淮尘点点头。
香菜真人那个粗糙却有效的“炸弹”给了他很大的启发，【能量共鸣结构】这个独特的技能，或许真是在恒宇世界实现某种“质变”攻击的钥匙。虽然前路未知，但巨大的成功往往始于大胆的尝试。
卫晚洲思考了一会，“这需要持续且巨大的投入。顶级实验材料、试验场地的建设与维护、组建专业团队、以及承担无数次失败的成本……保守估计，你的启动资金至少需要一千万银两。”
顿了顿，卫晚洲又提醒道：“就算投入了，也未必能有成果，后续如果没有成功，有沉没成本在，你可能还需要再投入。这是个无底洞。”
他的提醒和担忧十分中肯，最开始四洲商会旗下的隐者想要搞这个的时候，卫晚洲就尝试地投入过一部分资金，但在意识到这事情几乎不可能成，还会成为烧资金大户的时候，就果断叫停了。
殷淮尘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低头想了半天，最后抬头，还是道：“我想试试。”
之前他没那么多钱，但现在大发横财，有了底气，自然想要尝试一下。
要是真能在游戏世界搞个核弹出来，什么净世教不净世教的，往他们大本营丢上一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见殷淮尘态度坚决，卫晚洲点点头，“好。既然你决定了，我支持你。四洲商会之前那个项目的前期数据和废弃方案我可以调给你，能节省不少成本。团队方面，我也可以帮忙联系那些对此仍有热情的核心成员。”
殷淮尘看着他，笑着道，“怎么我说什么你都帮我啊？”
卫晚洲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你说呢？”
他的视线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图，夜风透过打开的窗户吹进来，让殷淮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说殷淮尘最开始对卫晚洲的兴趣，只来源于“见色起意”，那么相处到现在，这种想法早就有了改变。
他不得不承认，卫晚洲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这种完美，远不止于他的外表，更在于他的行事风格。沉稳可靠、运筹帷幄……以及那份恰到好处的体贴与包容。
进入游戏以来，卫晚洲在很多地方都给殷淮尘提供了关键的帮助，导致殷淮尘竟然不知不觉养成了依赖的习惯，一旦有什么想法，就会跟卫晚洲说，对方也会很自觉地替他想解决办法。而卫晚洲，似乎也默许甚至纵容了他的这种“依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接住他的各种想法和要求，却从不居功，也从不越界。
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这个人了。
不止是那种带着玩闹和征服欲的兴趣，而是更认真、更想要靠近和拥有的，那种喜欢……
见殷淮尘没说话，卫晚洲放缓了声音，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
殷淮尘回过神，罕见地没有接续刚才那个暧昧的话题，而是道：“我……在想任务的事情。”
欲盖弥彰的反应，如何能瞒过卫晚洲的眼睛。
“大秘境？”卫晚洲从善如流，没有追问，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嗯。”
殷淮尘轻巧地揭过刚才的话头，为了转移卫晚洲的注意力，又道：“我接了姚冰云的一个任务。”
他这个话题转换得十分跳跃，甚至称得上有些拙劣。但卫晚洲没有戳穿，看着对方垂眸的样子，淡淡地笑了笑，顺势接过殷淮尘抛出的话，“给你透露大秘境信息的那个执金卫队长么？”
“嗯……”
殷淮尘点点头，说起姚冰云委托他在秘境中取天魂幽花的事情，“一个限制四品的秘境，朝廷竟然如此重视，姚冰云甚至许下重诺，我觉得这背后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他随意扯了几句，然后没有再深入，假装抬头看了眼天色，“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
说完，他直接开溜，正如来时一样，轻功一开，跟一阵轻烟似的，转眼就消失在窗外。
卫晚洲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想：这不爱走门的习惯，怕是改不掉了……
他摇收回目光，视线最终落在了桌案上。那里，静静躺着殷淮尘刚才吃了一半的点心。
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殷淮尘坐在对面，一边皱着眉头思考，一边拿起点心小口啃咬的样子。
比起平日里嚣张肆意的样子，这个时候的殷淮尘更像个埋头吃粮的家猫，褪去野性，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乖巧感。
在殷淮尘看来，卫晚洲向来都是平静克制，甚至是有些疏离的代表，无论自己如何试探，如何有意无意地突破安全距离，制造各种暧昧的机会，对方似乎总能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但只有卫晚洲自己知道，他不是。
或者说，不全是。
天知道在与殷淮尘相处的每一刻，他需要动用多大的克制力，才能维持住表面那副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
殷淮尘就像一团炽热鲜活的火焰，不由分说地闯入，肆无忌惮地燃烧。每一次靠近、对视、甚至是他一个无意识的动作，都在挑战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底线。
他怕太过急切会吓跑对方，于是只能小心地一步步靠近，用纵容的态度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像个充满耐心的猎手。
于是殷淮尘几次试探，发现他不为所动，行为便愈发大胆，自以为安全的继续撩拨，直到慢慢跨进陷阱……
卫晚洲伸出手，用手指拈起了那块被殷淮尘咬过的点心。
上面是清晰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齿痕。
他沉默地注视了片刻，然后将点心送到嘴边，就着殷淮尘留下的咬痕边缘，轻轻地咬了下去。
细腻的点心在口中融化，带着甜香，仿佛也沾染了对方特有的清冽又鲜活的气息。
纵容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
只是因为卫晚洲想要的，远不止是现在这样。
……
之后的几天，青鹿城表面上一派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大秘境的具体开启时间，取决于天地灵气的周期性潮汐波动，只有当潮汐达到峰值，秘境入口才会在特定地点“显化”出来。镇守府虽能大致预测潮汐周期，给出“大概就在这一周之内”的模糊时间，却无法精确到具体时辰。
因此，青鹿城中的各大势力与顶尖高手们，这几日都暂时偃旗息鼓，精英成员纷纷集结在各自的公会领地内待命，生怕错过第一时间进入秘境的机会。
连日常练级都集中在了青鹿城周边区域，导致城外各大练级点人满为患，怪物刷新速度远远跟不上玩家的热情。
与这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氛围相比，殷淮尘就显得格外“悠闲”了。
他手头的重要事务已基本处理完毕，只等秘境开启。吟秋公会的具体筹备工作有姐姐殷寒姗和众多精英日夜操劳，他这个“21级萌新”自然插不上手。
就连和潇潇雨歇的练级之路也暂时告一段落，让这位天榜高手留在吟秋领地与其他成员熟悉磨合。于是，殷淮尘白天在城里闲逛，晚上则雷打不动地溜去卫晚洲的踏月别苑，干些“采花大盗”该干的勾当。比如，蹭吃蹭喝外加“骚扰”房主什么的。
这一晚，殷淮尘又如约而至，他刚在窗边坐定，卫晚洲便递过来一个做工极为精致的紫玉匣子。
“这是什么？”
殷淮尘接过来，入手温润，匣体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特意让人打造的，可以长期保存特殊灵材的玉匣。”
卫晚洲语气平淡地解释，“你不是接了姚冰云的任务么？我查过了，天魂幽花采摘后灵气极易流失，用这个盒子盛放，可以保护灵性不失。”
“还有这个。”
卫晚洲又递给他一个看着像指南针一样的道具，“可以探测周围五百米范围内的灵气异常波动和浓度分布。进入大秘境后，环境复杂，用它来寻找天魂幽花这类灵植，会容易许多。”
像个孩子马上要上考场，各种准备文具和书包的操心家长。
殷淮尘愣愣地接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小声道：“你也太贴心了吧。”
他之前只是为了转移那个尴尬的话题，才随口提了一句姚冰云的任务。没想到……卫晚洲竟然如此放在心上，不仅记住了，还默默为他准备了这些。
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哪怕只是随口一提，对方都会认真地听进去，然后用自己的方式给予回应。
他有点理解为什么殷渊总说，“情之一字，最是磨人”了。就像一种慢性的毒，悄无声息地渗入，等察觉时，早已成瘾，戒不掉，也舍不下了。
当时他还不以为然，觉得哪有那么玄乎。可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这种被人稳稳接住，又细致呵护的感觉，确实会让人不知不觉上瘾，贪恋这种独一无二的温柔。似乎在卫晚洲的世界里，他就是那个与其他人都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沉默了片刻，殷淮尘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卫晚洲。
“卫晚洲。”
他问，“你说……如果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会是什么样子的？”

第182章
当殷淮尘问出这个问题，整个房间的空气好像都安静了好几秒，连窗外的虫鸣都默不作声了。
卫晚洲表情有瞬间的怔愣，他抬眸和殷淮尘对视。
他的内心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在这一瞬间，卫晚洲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
眼前的少年微微蹙着眉，似乎是真实的在提出自己内心的困惑，不再是模糊地试探或玩闹，而是主动提出了关于“关系”的议题。但卫晚洲又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对方又一次为了突破某种界限而使出的新手段。
在这一点上，他向来不太看得透，也总是上当。
卫晚洲没有立刻回应，殷淮尘也没有催促，他走到房间里的床榻边，很是随意地坐了下去，目光漫无目的地打量着房间的陈设，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着床榻边缘。
过了一会，卫晚洲才开口：“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殷淮尘说，“就是，好奇。”
卫晚洲抬起眼，沉静地看向殷淮尘的方向，眸子在不算明亮的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要透过对方故作轻松的表象，看清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大概就是……”
卫晚洲想了想，道，“我们会比现在更加亲密，几乎可以无话不谈，分享彼此所有的喜怒哀乐，成为对方最信任、最依赖的那个人。”
殷淮尘眨了眨眼，“但我们现在不就是这样吗？我什么事都跟你说，你也什么都帮我。”
卫晚洲闻言，失笑摇头。
很奇怪，殷淮尘分明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但在对于“情侣”关系的理解，却还停留在一种非常朴素的层面，并未意识到其背后所蕴含的东西。
不知道是因为从未有人教过他，还是因为受到了什么人的影响……
想到这里，卫晚洲更加耐心。
他坐在书桌旁，看着殷淮尘在自己的床榻躺着，说，“不是的，团团，那还不够。”
“真正的更进一步，意味将彼此完全交给对方信任，也意味着……彼此之间，不容他人置喙的专属权。”
他的声音轻轻的，“不是用朋友，合作之类的借口来模糊界限，随心所欲地试探，又若无其事的抽身而退。”
“更进一步的关系，不是一场可以随时开始、随时喊停的轻松游戏，而是一份承诺，态度，以及……对等的责任。”
“你的目光会只为我停留，而我的世界，也会只向你敞开。”
卫晚洲从未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他想用最真诚最耐心的态度，给对方描绘出一幅关于未来的蓝图。
然而，正在他斟酌措辞时，却注意到殷淮尘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听着听着睡着了……
卫晚洲：“……”
他的话有这么催眠吗？
满腔的郑重其事瞬间撞上了一堵软绵绵的墙。卫晚洲有些哭笑不得。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面对殷淮尘这样的人，果然还是不能按常理出牌。
他站起身，动作轻柔地走到床边，小心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薄被，展开，俯身替殷淮尘盖上。
少年的呼吸均匀绵长，胸膛随之起伏，暖黄的灯光柔柔洒落，给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那双平日里总是狡黠的眼睛此刻轻轻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像蝶翼栖息。微扬的唇角放松下来，抿成一条柔和的线，隐约可见一个极淡的梨涡。
几缕墨色碎发垂落在额头，比起那个在擂台上如战神般的样子，现在的殷淮尘，安静得像一幅静态画，有股将碎未碎的美感。
这小采花大盗……真是漂亮。
卫晚洲心里这样想着，好像有什么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他安静地蹲在窗边，看着殷淮尘睡觉的样子，呼吸都忍不住屏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上次庆典时，两人并肩坐高楼顶端，俯瞰下方光河的场景。那时，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衣袂相拂，气息仿佛都要交融在一起……就像现在这般贴近。
卫晚洲还是没有忍住，他屏住呼吸，小心地凑上前，拨开殷淮尘额前的碎发，然后俯下身……
就在他靠近，即将在对方额头落下一吻时，殷淮尘眼睫倏然颤动，随即睁了开来 。
不等卫晚洲反应过来，殷淮尘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卫晚洲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拉！
猝不及防失去平衡，卫晚洲整个人被带得向前倾去，瞬间拉近了距离。他的脸颊几乎要碰到殷淮尘的鼻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灯光在极近的距离下勾勒着彼此的轮廓，四目相对，好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空气中窜过。
殷淮尘仰视着近在咫尺的卫晚洲，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卫晚洲……你想亲我。”
胜利者的语气。
卫晚洲下意识想要起身。殷淮尘却紧紧抓着他的手，不给他重振旗鼓的机会。
——温柔的网在收束的时刻，看似不设防的野猫有时候也会突然窜出，反客为主。
谁是猎物，谁是猎手，犹未可知。
“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忍者附体，能一直不为所动呢。”
殷淮尘手指扣着卫晚洲的手腕，声音很轻，但眼底却带着得逞的笑意，“还是被我抓到了吧。”
……其实上次就亲了，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卫晚洲心中暗道。
他发现自己犯了两个商业里最忌讳的错误，一是因为前一次偷亲成功且未被发觉，便低估了风险，放松了警惕。二是……小看了对手的狡猾。
卫晚洲语气淡淡道：“我只是想帮你盖好被子。”
“骗人。”殷淮尘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借着扣住手腕的力道，腰部微微用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鼻尖几乎相碰。这种距离已经超过了安全界限，充满了侵略性和暗示。
“你说那么多大道理。”
殷淮尘小声道，“什么信任，专属，承诺……听起来好复杂。”
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着，仰着头看他。
明明卫晚洲在上面，但不知为何，却有一种对方在居高临下看猎物的感觉。
面对不论身体还是灵魂都对自己有着致命吸引力的人，用理智建立起克制的高墙，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但是崩塌起来，往往只需要一个瞬间的决堤。
卫晚洲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没有说话，但眸色已经渐渐深邃，像风暴来临前沉寂的深海。
“对我来说，喜不喜欢，要不要在一起……有更直接更本能的部分需要确认。”
见对方不开口，殷淮尘目光锁住卫晚洲微微闪烁的眼眸，说：“要不，我们先试试，别的部分是否契合？”
之前在静心别院的密室，殷淮尘打翻了春台瘴，那个狭小的空间内，卫晚洲尚能凭借意志力守住最后的边界。
但此时此刻，他头脑清醒，四周安宁，理智的防线却比那时脆弱了无数倍，仿佛随时都会土崩瓦解。
当殷淮尘说出那句直白无比的邀请，并察觉到卫晚洲没有推拒的动作时，他扣在对方手腕上的手指悄然松开，转而向上，覆上了卫晚洲的后颈。
同时，他自己微微仰起头，主动迎了上去，覆上了那双紧抿的唇。
意想不到的微凉印在唇上，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彼此放大的心跳。
如同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卫晚洲下意识抬手，想要推开殷淮尘，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再说点什么。
然而殷淮尘却不给他机会，另一只手飞快地拨开卫晚洲刚刚抬起的手臂，同时覆在他后颈的手微微用力，将这个原本浅尝辄止的接触，瞬间加深为更激烈的吻。
嘴唇那点微凉很快被同化，然后被更汹涌的温热取代，像春潮解冻的溪流逆卷而上，将卫晚洲的理智冲刷干净。
以至于当这个吻终于稍稍分离，殷淮尘重新躺下时，卫晚洲也没有退开，反而更深入地亲下去，疾风骤雨，干柴烈火，洪流冲刷堤岸。
去他的克制。
去他的步步为营。
这个吻比刚才更激烈，带着一种殷淮尘从未见过的侵略性，生涩，蛮横，近乎野性，攻城略地。
卫晚洲觉得自己的思维像墨水一样散开，模糊成一片，好像陷入了一场梦境，让他的冷静彻底瓦解。
维持着接吻的状态，他不再安分，开始主动伸手，解殷淮尘衣服上的第一颗盘扣。
殷淮尘：“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在上面？”
卫晚洲看着他，另一只手托着殷淮尘的后颈，指尖陷入发丝，语气暗潮汹涌：“……你觉得呢？”
殷淮尘用仅存的理智思考了片刻，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有些不合时宜，机会难得，就不纠结这些了：“那好吧。”
烛火在一旁不安分地跳跃着，将两人紧密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出剪影。
衣服解到一半，卫晚洲突然手指顿了一下，看着那身月白色武者劲装下透出的另一层触感奇特的布料，目光疑惑了一瞬：“这是什么？”
殷淮尘：“……”
坏了，那个玄冥心兜还穿着呢。
他完全忘了这茬，在这种场面下被卫晚洲撞见，哪怕他脸皮厚如城墙，此时也羞耻到想原地逃离。
没想到卫晚洲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兴致更甚，他看着殷淮尘脸上少见的绯红，眸色更深，哑着声音道：“……这么热情？”
毫不嫌弃，还有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加倍点燃。
“……”
窗外的月色仿佛被稀释的牛乳，浸润着夜空。月影悄然偏移，烛火燃至底端，光线愈发朦胧，纱幔从静谧到激烈，影子拉长又纠缠，暧昧不清。
“殷团团……”
卫晚洲又一次喊出了这个让殷淮尘有点羞耻的名字。
距离消失了。
触感在无限放大。
如果是以前，殷淮尘会对此称呼表示抗议，但此时此刻，这个名字好像被注入了某种魔力，带着截然不同的温度。
殷淮尘看着卫晚洲眼睫在鼻梁投下的阴影，说：“继续叫我。”
卫晚洲如他所愿：“……团团。”
气声破碎，额头顶着额头，指尖越过脊线，能感受到肌肉颤抖的弧度，呼吸交织，分不清彼此，温暖而动荡，意识好似化作轻盈的月光，飘飘荡荡，无处着落，却又被牢牢地锁定在对方的气息里。
生涩又坚定，笨拙又真诚。
这一夜，风声很轻，月光很亮，空气温热潮湿。

第183章
……
“大秘境开了！入口出现了！”
“所有人集合！”
“通知所有精英团，十分钟内必须赶到指定入口！”
“快快快，第一时间就位！”
早上七点，青鹿城还笼罩在薄薄的晨曦雾气中，多数玩家还没反应过来，天地灵气的周期性潮汐波动终于达到峰值，青鹿城内以及周边区域，空间涟漪荡漾开来，逐渐显露出十几个大秘境的入口。
镇守府的人很快检测到潮汐波动，并将信息公布，整个青鹿城如同水入油锅，瞬间炸开了锅。
一时间，消息开始飞快扩散，虽然时间上有些仓促，但好在大部分人都做好了准备，各大势力飞快集结人手，开始往大秘境入口处聚集。一道道身影从城中各处冲天而起或夺门而出，朝着最近的空间门户疾驰而去！
吟秋公会领地。
消息出来的五分钟内，所有早已拟定好的人员名单迅速在领地集合，动作迅捷，展现出顶级公会的极高素养。
殷寒姗早已站在广场前的台阶上。
“各团汇报人员情况。”
“精英一团人员到齐！”
“精英二团人员到齐！”
“精英三团……”
“后勤支援组，就位！”
“情报侦查组，待命！”
各团点名完毕，名单迅速汇总。
殷寒姗看了一眼汇报上来的名单，各个精英团基本都到齐了，只有少数几个人暂时联系不上，不过殷寒姗提前做了预案，没有到场的成员会有替补顶上。
不过……
看着殷淮尘的名字后面也打着“缺席”两个字，殷寒姗想了想，问公会的人：“你们谁加了他好友？”
公会其他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殷淮尘之前一直没跟吟秋的人加好友，就连殷寒姗都没加。之前殷寒姗倒是有给他发好友申请，只是殷淮尘插科打诨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了，加上殷寒姗事情很多，也没注意看通过了没有，所以一直没加上。
“我有。”
潇潇雨歇道，“我给他发信息了，不过他没回……”
不止发信息，潇潇雨歇甚至还给殷淮尘弹了好几个语音过去，只是不知道对方在干嘛，估计是设置了消息屏蔽，所以消息石沉大海，一直没回应。
“这样……”
殷寒姗沉思片刻，“那先不管了，找替补顶替一下他的位置。我们先进去。”
潇潇雨歇一听，立马急了：“不行！”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潇潇雨歇咳嗽一声，道：“殷……陈平常要不去，我也不去了，你们得给他留个名额。”
开玩笑，对他而言，与殷淮尘的合作是基础，失去这个基础，他为吟秋打工毫无意义。
殷寒姗奇怪地看了潇潇雨歇一眼。“陈平常”等级才21级，进大秘境本来就是顺带的，既然他来不了了，找个替补顶替名额也很正常。
但潇潇雨歇毕竟是天榜高手，失去一位天榜前三十的战力，对秘境开拓无疑是巨大损失。
想了想，殷寒姗道：“这样，我们先进去，留小尘一个名额，等小尘收到消息了，再让他自行进大秘境来找我们。”
潇潇雨歇点了点头：“行。”
也就只能这样了。他又看了一眼通讯，殷淮尘那边还是没回。
“其他人！”殷寒姗不再耽搁，声音提高，“目标：三号秘境入口，全速前进！”
事不宜迟，各大势力都在往大秘境赶，他们也没有时间在公会领地逗留了，令下如山倒，已经集结完毕的吟秋公会精英团便朝着指定的光晕门户汹涌而去。
……
清晨，七点刚过。
殷淮尘是被一阵特殊的通讯提示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第一个感觉是浑身如同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弥漫着陌生的酸软无力感，尤其是腰腿部位传来清晰可辨的钝痛与酸胀。
炽热、混乱、交织的喘息、肌肤相贴的触感、以及近乎失控的沉沦记忆碎片，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
卫晚洲还在睡。
晨光透过窗纱，勾勒出卫晚洲安静的侧脸轮廓，平日里那份疏离的神色在睡梦中消散无踪，长睫低垂，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枕在殷淮尘的颈下，看起来竟有种难得的柔和……
……柔和个屁。
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卫晚洲反客为主的那股侵略性，好像要把他吞噬进去，那股力量感与强势，与他此刻安静睡颜形成的反差，巨大得令人心惊，着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同时也……该死的契合。
啧，看来平时一副禁欲克制的圣人样子，都是装的。
殷淮尘扯了扯嘴角，混合着一点微妙的得意。
忘记折腾到几点了，只记得结束时窗外天光已隐隐泛白。殷淮尘轻轻动了动身体，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调整姿势，不过肌肉的酸痛还是让他倒吸了口凉气。
比打完一场高强度的架还累。
但是……
还挺爽。带劲。
就在这时，紧急通讯提示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殷淮尘动作轻缓地起身，没有惊动卫晚洲，然后看了一眼通讯。
不是游戏里的内置通讯，而是现实世界的紧急线路，直接通过透过全息舱的感官模拟层直达意识，无法被屏蔽。
出什么事了吗？
殷淮尘有些疑惑，然后点开系统面板，选择了下线。
……
“少爷！”
全息舱打开，第一眼就看到了表情有些焦急的章管家。殷淮尘眨了眨眼，从全息舱中坐起，“怎么了，章叔？”
见殷淮尘意识清醒，章管家明显松了口气。
殷寒姗不知道殷淮尘发生了什么，导致不接通讯，进入大秘境之前给章管家发了消息，让他看一下殷淮尘的情况。
章管家到了二楼的全息室，透过透明的全息舱门，看到殷淮尘正静静躺在里面，呼吸平稳，但脸色却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他还以为殷淮尘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赶紧给医生打去电话，然后用紧急通讯把殷淮尘叫醒。
“……其实没什么事。”
殷淮尘眼神飘忽了一下，有点心虚，“大姐呢？”
“哦，大小姐还有别的事要办，好像是游戏里什么秘境什么的……”
“大秘境？”
殷淮尘闻言一愣，“大秘境开了？！”
“好像是这个意思。”
殷淮尘有点无语。在青鹿城呆了这么多天，早不开晚不开，偏偏挑这个时候开？
故意的吧！
想到这里，他没犹豫，准备继续躺进全息舱进入游戏，却被章管家一把拦住。
“不行啊少爷，医生已经在路上了，得等检查完身体……”
殷淮尘：“我身体好得很，没什么事。”
章管家板着脸，“不行。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必须等医生检查完再说！您要不检查，回头我得跟大小姐告状了。”
殷淮尘有些无奈，知道以章管家的执拗性子，不检查完是不会放他走了，只好拖长了音道：“……好吧。”
刚准备起身，殷淮尘身体却微僵在原地。
裤子里传来黏腻的触感，清晰而尴尬，很快让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靠，全息游戏里的感觉还会反馈到现实身体吗？
……也不是没可能。之前有过玩家因为痛觉调得太高超出阈值，导致现实身体出现了一些应激反应症状的案例。虽然是意识潜行类的游戏，但跟做X梦一样，反馈到身体上也合理。
殷淮尘咳嗽一声，“你先出去吧，我换个衣服。”
章管家怕殷淮尘趁他一走就偷偷进游戏了，说什么都不肯离开，殷淮尘再三保证，这才疑惑地走出了全息室。
不到五分钟，专业的医疗团队很快赶来，殷淮尘也已经换好了衣服，接受检查。
各种仪器设备齐上阵，给殷淮尘来了个全方位的扫描，折腾半天，等结束时候都过了一个小时了。
“没什么问题，殷少爷身体指标基本正常。”医生收起仪器，只是眼神有些微妙地看向殷淮尘：“只是……”
“正常就行！”
殷淮尘飞快截住了医生话头，不想听到任何可能让他社死的补充说明，“你们可以走了，麻烦你们了！”
身为专业医生，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走了，还是得汇报一下检查情况的。殷淮尘眼睁睁看着医生和章管家走到楼下角落低声交谈，随后章管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一点了然与奇怪的欣慰 ？
殷淮尘缩回脑袋，用手掌盖住脸。
这下真红温了……
不多时，章管家重新上楼，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汤色黄澄澄的，里面明显加了人参、白芍之类的滋补药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殷淮尘看着手里这杯来自长辈的爱心特饮：“……”
他心知肚明这茶的含义，但赶着进游戏，也顾不上计较，接过杯子便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
章管家在旁边，表情揶揄中带着点欣慰，轻声感慨，“少爷真是……长大了啊。”
殷淮尘差点喷出来。
“好了，我进游戏了。”
他板着脸，把空杯子放回去，正要躺进全息舱，想了想，又叮嘱了章管家一句：“那什么……别跟别人说啊。”
章管家点头，“懂，懂。”
年轻人嘛，脸皮薄，他是过来人，理解。
殷淮尘有点不信他，“你发誓！”
章管家哭笑不得，只好正色道：“少爷，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绝对守口如瓶！”
得到再三保证，这才勉强放下心，重新躺进全息舱，进入了游戏。
眼前场景切换，再次进入游戏，依然身处踏月别苑那间静谧的卧房内，空气还残留着暧昧未散的气息。
卫晚洲还没醒，毕竟他才是消耗体力的那个，隐者玩家的属性还是偏低，怕是累够呛，看这样子，起码得睡到下午去了。
想起对方昨晚的样子，殷淮尘忍不住朝他呲了呲牙。
这个外表禁欲、内里禽兽的家伙……要不是他，自己刚能丢那么大脸吗？
哦，还耽误了他进大秘境，罪加一等。
殷&#183;爽完就翻脸&#183;淮尘技能瞬间发动，全然忘了是谁主动撩拨邀请的，将黑锅稳稳扣在了卫晚洲头上。
……别以为你长得好看这事儿就算了，回头再找你算账。
殷淮尘目光在卫晚洲沉睡的脸上流连了片刻，心中暗道。然后打开游戏的拍照功能，对着卫晚洲的睡颜三百六十度全拍了一遍，这才欣然离去。
先从背包里拿了两瓶高级体力恢复药剂灌下，清凉的药液入喉，一股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身上那种隐隐的酸软和不适感如潮水般退去，连肌肤上一些暧昧的红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
有玩家模板就是好。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瞬间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打开通讯列表，果然，潇潇雨歇的头像在疯狂闪烁，留言和未接语音轰炸了一排：
【潇潇雨歇：卧槽！大秘境开了，赶紧来集合！！】
【潇潇雨歇：你人呢？】
【潇潇雨歇：靠，你干嘛去了，怎么不回消息？？】
【语音未接通】【语音未接通】【语音未接通】
【潇潇雨歇：算了，我先跟吟秋的人进秘境了，我给你留了个名额，等你上了再进来找我们。记得给我发消息，我给你报位置。】
他给潇潇雨歇回了个语音，但却传来“对方身处特殊地图，无法使用通讯功能”的提示。
秘境还能屏蔽玩家通讯？
殷淮尘一怔，沉吟片刻，决定先进大秘境再说。
不再犹豫，下一秒，轻功施展，几个起落，翻过踏月别苑的高墙，将那片承载着昨夜旖旎的空间抛在身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大秘境入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84章
云踪流风腿的赶路功夫了得，殷淮尘的身影在街道屋脊间几个起落，便迅速抵达了位于青鹿城东最近的秘境入口。
远远便能感受到一股空间波动传来，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气息。越靠近目的地，温度越低，周围的玩家身影也越发密集。
穿过最后一条街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原本平整的地面上空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蓝色漩涡。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有凛冽寒风从中心呼啸而出，卷起地面的尘土与碎雪。
入口周围人声鼎沸，各大公会的团队打着鲜明的旗帜，秩序井然地踏入漩涡，光芒一闪便消失不见。还有一些有名额的散人玩家和小型团队正在集合，或者招募队友。镇守府的士兵在入口外围拉起了警戒线，维持着秩序，但依旧挡不住玩家们的热情。
殷淮尘没有耽搁，身形一闪，越过下方拥挤的人群，看准一个空隙，纵身跃入了秘境入口之中。
——嗡！
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袭来，然后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眼前，是一个完全由冰雪构成的纯白世界。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鹅毛般的大雪不断飘落，能见度并不高。刺骨寒风冰刀一样刮在脸上。脚下是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的冻土与坚冰，放眼望去，尽是连绵起伏的雪丘、巍峨耸立的冰川，以及被厚厚冰层覆盖的森林，苍茫一片。
本该是一片死寂的冰雪世界，但此刻却相当热闹。
成千上万的玩家聚集，人声鼎沸。一眼看去，就看到了好多不同公会的人，各种增幅状态的光环闪烁不停，不同职业和门派的玩家正在和眼前的怪物战斗。
“吼——！”
不远处，数头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冰甲的巨熊人立而起，发出咆哮，挥动爪子，拍向一支玩家小队。铁御玩家举盾格挡，远程职业则纷纷掐咒吟唱，各种术法和箭矢如同雨点般砸下！
空气中还飘荡着鬼魅般的【雪地幽魂】，不时有擅长潜伏的【冰晶蝎】破冰而出，向玩家发起袭击。
怪物等级不一，从一品到三品都有，玩家的声音与战斗的交击声此起彼伏，看起来闹哄哄的。
进入万载雪原秘境后，殷淮尘的面前也出现了一个系统提示。
【进入大秘境：万载雪原。】
【本次大秘境模式为——大战场！】
为确保探索的公平性与挑战性，请仔细阅读以下核心规则：
1.每位进入秘境的探索者将自动获得一个临时的【秘境储物包】，该背包空间独立，初始容量为：10个储物格。
2.在秘境中，您通过击杀怪物、采集资源、开启宝箱……所获得的所有战利品，在拾取时将自动存入【秘境储物包】。并根据物品稀有度与价值折算为个人积分。
3.在秘境中击败其他探索者，可夺取对方【秘境储物包】中的物品。
4.秘境将持续7个自然日（游戏时间） 。
5.秘境运行期间，将不定期在随机区域开放数个【撤离点】，在指定地点成功撤离后，可将【秘境储物包】内的所有物品带出并结算。
6.七日期限结束时，所有仍在秘境内的探索者将被强制传送出境。注意：强制传送者，其【秘境储物包】内的物品将全部丢失，无法带出。
7.……
规则颇为复杂，殷淮尘简单扫了几眼，大致明白了点。
倒是不复杂，就是“搜刮、战斗、撤离”三大环节。 所有在秘境中获得的好处，都必须成功通过撤离点带出去才算数，否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种规则，简直就是为玩家之间的冲突、偷袭、黑吃黑量身定做的角斗场，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七天，这片雪原竞争有多激烈。
搞清基本规则后，他立刻尝试联系潇潇雨歇。果然，进入同一秘境后，通讯限制解除，语音很快被接通。
“喂喂？”
潇潇雨歇那边的动静听起来有点吵，“你终于进来了！靠，之前干什么去了？打你通讯也不接？”
殷淮尘咳嗽了一声，“嗯，有点私事，开了消息屏蔽没注意……先不说这个，你们在哪呢，我过去找你们。”
潇潇雨歇：“12号秘境传送点，你进来就能找到我们了。”
殷淮尘：“……12号传送点？”
“对啊，青鹿城的秘境传送点很多，不同的传送点进来的位置都不一样……等等。”
潇潇雨歇反应过来了，“你不会没走12号传送点吧？”
殷淮尘：“你也没提前告诉我啊。”
潇潇雨歇：“我也是进来后才知道的，想给你发消息来着，结果在秘境里面消息发不出去了……”
“……”
“……”
两人相对无言。
这事儿闹的。
殷淮尘自知理亏，要不是美色误人，也不至于大秘境开了也没接到消息，只好摸摸鼻子，道：“行了，现在发坐标吧，我赶过去。”
潇潇雨歇报了个坐标。
殷淮尘一看，还有点远。
万载雪原秘境的地图相当之大，潇潇雨歇他们身处东侧，殷淮尘这都快到西南入口边缘了。
“距离不近，赶过去需要不少时间。你们那边情况如何？能稳住吗？”
“暂时没什么问题。吟秋这边正在建立临时基地呢。不过……”
潇潇雨歇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兴奋：“你姐这次真是押对宝了！这秘境里的资源丰富得吓人，吟秋拿到优先开采权，绝对是血赚！等你到了就知道了，好多好东西……”
殷淮尘心中一动，但眼下不是细问的时候：“好，我知道了。你先跟着吟秋行动，稳住阵脚，我尽快赶到。这种模式，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潇潇雨歇点点头，“行，你先赶路吧，等你到了，我们一起去搞波大的。这次竞争肯定很激烈，你不在我心里没底。”
挂断通讯，才发现面前又多了一条提示。
【极寒环境侵蚀】：您已暴露在‘万载雪原’的极端严寒环境中超过安全时限，且未装备有效的御寒装备或激活御寒状态。
【当前层数：1】
【效果】：全属性降低10%，移动速度降低10%，生命/内力回复速度降低10%。
【说明】：极寒侵蚀效果会随暴露时间累积而叠加层数，层数越高，属性削减越严重，并可能附加‘冻伤’、‘动作迟缓’等负面状态。
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顺着提示音钻入四肢百骸，动作明显感觉滞涩了一丝，内力运转也不如之前圆融顺畅。
难怪说御寒装备和药剂会是秘境里必不可缺的物品呢，全属性降低，这debuff着实有够棘手的。
不过作为这次秘境囤货的最大受益者之一，殷淮尘自然是早就提前准备好了物资。
他手腕一翻，一瓶晶蓝色的药剂就出现在手中。
【六级驱寒药剂：服用后，立即减少500霜冻值，并在之后12小时内不再因环境而增加霜冻值。】
自己用的东西，肯定要用最好的，这是现阶段玩家所能制作的最高级驱寒药剂，秘境消息公布后，这样一瓶驱寒药剂价格已经翻了几十倍，有价无市。殷淮尘包里足足备了上百瓶。
药剂下肚，身上的寒意瞬间被驱散，动作的滞涩感也一扫而空。
殷淮尘轻轻吐出一口白气，感觉状态瞬间回满。
然而，他这随手服用高级药剂的阔绰举动，却恰好被不远处一支正在休整的五人小队看在了眼里。
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色，走上前来。
“喂，那边那位朋友！”
殷淮尘回头，看见一支五人小队正朝他走来。为首的是个手持重盾的铁御，正打量着他，“你是一个人吧？这万载雪原危险重重，一个人寸步难行。要不要临时加入我们小队？互相有个照应嘛。”
殷淮尘摇摇头，“不用了。”
“你确定？”铁御道：“这万载雪原可不是闹着玩的，大家一起行动，安全系数高得多。”
他身后的几名队员也纷纷附和。
上来就喝六级驱寒药剂，不是高手就是土豪，不管哪一种，拉进队伍里都是好事。
“别看我们人少。”队伍里一个刺客模样的玩家道：“我们是从晋宝城来的，都是29级满经验，技术绝对到位，你跟我们一起，保证安全效率……”
殷淮尘没等他们说完，淡淡笑了笑，“心领了。”
说完，没再搭理他们，辨认了一下方向，太玄圣气流转，施展轻功，便朝着潇潇雨歇给出的坐标方向疾驰而去。
那五人小队讨了个没趣，对视一眼，为首的铁御有点错愕，“靠，这么狂？”
“你看他去的方向……””
那刺客玩家小声道：“前面可是有一大群冰原狼在呢，那玩意儿成群结队，速度快攻击高，他一个人闯进去不是找死吗？”
不仅是他们，附近其他一些玩家也注意到了殷淮尘独自一人径直冲向狼群的举动，纷纷露出幸灾乐祸或看傻子的表情。
“那人疯了吧……”
“我去，哪来的愣头青？想要积分想疯了？”
“等着捡他装备吧。”
殷淮尘的身影径直朝着狼群而去，非但没有在边缘停滞，反而速度再次暴涨——
“吼——！”
察觉到入侵者，数十头体型壮硕、皮毛如冰的原狼瞬间被激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狼爪刨起漫天雪沫，眼中闪过猩红的血光，从四面八方朝他扑了过去！这场面，即便隔了一段距离，也让身后的众多玩家心中一颤。
就在数十头冰原狼即将把殷淮尘彻底淹没的刹那——
殷淮尘没有迂回，没有闪避，也没有迟疑，下一秒，惊蛰枪出现在手中，伴随着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震鸣，枪锋展开！
呼啸的风雪仿佛都骤然一滞。
太玄圣气流转全身，殷淮尘大踏步前冲，足下坚冰龟裂，然后……一枪，直刺！
枪出如龙，螺旋劲轰然爆发！
“嗡——！”
枪尖之前，空气被极致压缩，夹杂风雪，竟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苍白气旋，卷起积雪和冰屑，化作一条冰雪龙卷，伴随着狂涌的雷光，朝着狼群最密集的核心笔直贯去 ——
摧枯拉朽！
枪芒所过之处，仿佛一台巨型的钻探机悍然犁过大地，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冰原狼，甚至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身上的冰甲和骨骼就如同纸片一般瞬间被搅碎，在螺旋的冰雷龙卷中被撕扯成漫天血雾！
枪势丝毫不减，后面的狼群前仆后继撞上这条死亡路径，结果毫无二致。
贯穿！绞碎！湮灭！
殷淮尘持枪突进的身姿与电钻般的枪芒合二为一，鲜血，碎骨混杂漫天积雪，形成一道惨烈的红白相间的血路，在他身后蔓延！
枪芒过后，风雪似乎都为之一静，咆哮的喧嚣停歇，只有血的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这一枪，不仅贯穿了狼群，更贯穿了身后玩家的认知！
远处，那支五人小队，以及所有原本等着看笑话的玩家，此刻集体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比眼前飘扬的雪花还白。
那刺客玩家张大嘴巴，手中匕首“噗”一声掉在雪地里。
铁御队长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看着那条瞬间成型的血路，“……这踏马是人？”
“一枪，就……清场了？！”
“靠，那是惊蛰枪！”
“无常君！那个是无常君啊！”
殷淮尘的枪比他任何特征都好认，立马就有人认出了天榜第二的身份，声音因激动而变调破音。
【击杀“冰原狼”，个人积分+5。】
【击杀“冰原狼”，个人积分+5。】
【击杀……】
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破开狼群，一连串增加个人积分的提示响起，殷淮尘脚步不停，惊蛰枪上紫电隐去，看也没看身后，轻功一展，消失在更深远的风雪中。
只留下那条在洁白雪地上灼烧般的血路，以及一群被彻底夺走了心神，在风中凌乱的玩家。

第185章
……
窗户被推开，清冷的空气涌入，冲淡了室内残留的暧昧的暖意。
周围静谧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明媚，将房间照得透亮，也照出了身旁床榻上已经失去温度的凹陷。
卫晚洲盯着那处凹陷看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
……走了。
倒是在意料之中。以殷淮尘的性格，怕是秘境一开，就把一切抛到脑后，心急火燎地赶去凑热闹了。卫晚洲甚至能想象出他恢复精力后，生龙活虎地一头扎进风雪里的模样。
卫晚洲并没有期待什么缠绵悱恻的告别，只是这过于干脆的消失，和昨夜极致的亲密有了反差，让他心情颇有些复杂。
打开通讯，看着殷淮尘亮起的名字，想要发个消息，但犹豫了一会，还是关掉了通讯界面。
“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住。”
他看了一眼窗外，低声自语。
那点莫名的失落，还是被更深的纵容覆盖了。
喜欢一个人，总是要纵容对方的，何况是一只向往冒险的野猫。
他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房间，穿好自己的衣服。在系上最后一颗扣子时，指尖微顿，目光扫过空荡的床榻，又落在那扇殷淮尘惯常来去的窗户上。
……希望别玩得太疯吧。
……
嗡！
万载雪原之中，狂风卷动着鹅毛大雪，殷淮尘手中惊蛰枪带着破空的啸声洞穿一只怪物的头颅！
【个人积分+5。】
身边，四道半透明的虚影从风雪中凝聚成型，【雪地幽魂】发出凄厉的尖啸从不同角度向他扑来，于此同时，两头体型庞大的冰熊从两侧坡顶现身，如同战车一般朝殷淮尘俯冲而下。
前后夹击！殷淮尘眼神微敛，嘴角轻勾，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发力，太玄圣气流转，身体踏前一步。
砰！
脚下坚冰炸裂，身形激射而出，正面迎向雪地幽魂，手腕极速抖动， “嗤！嗤！” 两声，枪尖如热刀切黄油般快速点入雪地幽魂的身体，同时太玄圣气顺着枪身涌出，将其体内的核心搅碎，幽魂发出濒死的尖嚎，瞬间溃散成漫天冰晶！
此时身侧另外两只雪地幽魂已经扑了上来，挥舞着爪子袭来，殷淮尘身形微动，身旁的空气闪烁起墨点，下一秒，两头墨虎从虚空中成型，朝雪地幽魂扑咬过去！
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上方冰熊已借冲势迎来，巨大的熊掌排向他的头颅！
殷淮尘腰胯猛地一拧，以左脚为轴，身体疾速回旋，惊蛰枪顺势横扫千军，“嘭” 地一声扫开一只熊爪，而后借力前跃，避开了另一只冰熊拍下的巨掌。
轰隆！
巨掌落空，砸在雪地，溅起雪浪。
落地瞬间，殷淮尘身形毫不停歇，双腿一蹬，猎豹般侧向滑出数米，顺势一枪千霆狩岳点出，蕴含螺旋劲力的一击，钻入冰熊头颅，而后雷爻变炸开。
噗的一声闷响，雷光带着血液朝四周飞溅！
动作行云流水，闪避，反击，一气呵成，短短两三秒内，四只幽魂和一只巨熊就已死在他的枪下。
空气中血腥味弥漫，殷淮尘打得也够痛快，单手持着惊蛰枪，枪尖斜指雪地，看向仅存的一只冰熊。
“呜……”
冰熊面对身形在风雪中显得孱弱的少年，竟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飞快逃命。
殷淮尘原地站着，没有动作。
周围的环境安静了片刻。
咔嚓！
下一瞬，身后的雪地猛然炸开，一道快如闪电的蓝影破土而出，一根寒光凛冽的尾针宛如毒蛇，直刺殷淮尘后心！
刁钻，迅捷，一击必杀。
殷淮尘甚至没有回头，仿佛早有预料，拧腰换手，枪身在他掌心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圆，枪尖掉转！
疾电回马枪！
噗嗤——
一声利器穿透甲壳的闷响，枪尖精准刺入偷袭的冰晶蝎的身体，将其牢牢地钉在了身后的雪岩之上！
“就等你呢。”
殷淮尘从容地上前一步，拔出枪，轻轻甩掉冰屑，笑着道。
他捡起怪物掉落的物品。
【幽魂之心（D）】：单位2，价值200冰核。
【冰熊掌（D）】：单位3，价值350冰核。
【冰晶蝎尾针（C）】：单位2，价值700冰核。
也就冰晶蝎尾针稍微好一点。对于其他散落一地的D级材料，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任凭它们逐渐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在万载雪原秘境中，所有收获都需存入空间有限的【秘境储物包】。对于殷淮尘而言，背包的每一格空间都极其宝贵，必须追求价值最大化。他只青睐那些占用单位少、价值密度高的物品。
一路行来，他斩获颇丰，虽然没有遇到顶级的宝物，但凭借着高效的清场速度，个人积分很快就突破了500点，秘境头衔提升到二级。
等级提升后，他的储物包空间也扩展至20单位。
头衔越高，秘境储物包越大，此外，秘境内还有一些特殊道具和隐藏任务，也能提供背包扩容效果。
殷淮尘看了眼自己的秘境储物包，里面是清一色的【冰晶蝎尾针】，20个单位，价值一共14000冰核。
没办法，他路上杀的这些怪，也就这个东西还算性价比高一点……先捡着吧，后面遇到更好的再换。
收起物品后，殷淮尘往左侧瞟了一眼，随即收起惊蛰枪，身形一晃，施展轻功，化作一道白影，继续朝着吟秋公会的坐标方向赶路，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他离开后不久，左侧的山坡下才才战战兢兢地探出几个脑袋。
是一支玩家小队。
“他刚才……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其中一个队员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恐怕是的……”
另一个咒术玩家也同样心有余悸，看了一眼雪地里一片腥红的景象，“天榜第二，果然名不虚传……”
“我刚才大气都不敢喘，真怕他杀得兴起，顺手把我们几个也当怪给清了……”
那队员挠了挠脸，“看来这位大佬心情不错，或者……根本懒得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
“更可能的原因是，现在秘境刚开，我们身上没什么油水，不值得他出手。”
咒术玩家摇摇头，分析道：“总之，捡回一条命，以后遇到这种煞星，最好绕道走。”
说完，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地上被殷淮尘遗留的一片材料，发出嘿嘿的笑声。
天榜第二看不上，但是他们看得上啊！
跟在高手屁股后面捡漏，就是爽啊！
……
风雪遮眼，路况并不太好，殷淮尘包里其实有准备了雪地载具，但是论速度，还是他的轻功更快，唯一的缺点就是全力赶路，内息消耗巨大，以太玄圣气的回复速度，都有些遭不住。
但为了尽快赶路跟潇潇雨歇汇合，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全力施展轻功，内息耗完后，就从背包里掏出高级回复药剂喝下。
按照这样的速度，大概再有一天，应该就能抵达吟秋公会所在的位置。
正当他翻越一座陡峭的冰脊，准备继续前行时，腰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他低头看去，是那个造型古朴的“指南针”发出的动静。这是卫晚洲之前给他准备的道具之一，可以探测周围五百米范围内的灵气异常波动。
一路走来，这罗盘一直沉寂无声，此刻指针却微微颤动着，指向左前方一片被浓密风雪笼罩的山谷方向。
有情况？
殷淮尘挑眉。强烈的灵气波动，往往意味着天材地宝出世，或者……有高能级的战斗或阵法正在运行。
看看去。
略一沉吟，便做了决定。以他的脚程，耽搁不了多少时间，万一真有什么机缘，错过就可惜了。
身形一转，他顺着罗盘指引的方向，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山谷边缘的一处背风冰岩后，收敛气息，向下望去。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并非预想中的灵光冲天、异宝纷呈，而是……一场激烈的围杀 。
相对开阔的雪地上，脚印凌乱，雪地被染上片片暗红。
两方人马正在厮杀。被围攻的一方，是七八名身着制式护卫服装的武者，人人带伤，围成一个勉力支撑的圆圈，将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护在中央。
那少年锦衣华服，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修为不过二品左右，脸上虽有些惊慌，却还算镇定。
而围攻他们的人，约有十余名，黑衣蒙面，看不出属于什么势力，但出手狠辣刁钻，清一色的四品修为，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都是原住民。
这一幕又让他想起了当初在山谷里看到明灯大师被刺客围杀的场景，心中忍不住道自己这啥运气，怎么每次都能看见刺杀现场？
你们原住民是不是没别的事儿干了！
殷淮尘观察了一会。按理来说，这次的大秘境进来的应该都是玩家居多，怎么会冒出来这么多原住民，还都是四品品阶的高手，已经是秘境能进来的限制上限了。
难不成……他们就是姚冰云口中所说的“后手”？
不对，看着也不像是执金卫啊……
正想着，殷淮尘的目光落在中间那少年手中的物件上，目光微微一亮。
他总算知道那灵力波动是怎么来的了。那少年手中拿着的，是一枚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的符篆，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竟然是【禁灵符篆】。
殷淮尘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可是是地元灵宗的八品高手才能做出来的特殊符篆。一旦激发，便能短暂覆盖周围的空间，使空间内所有人都无法使用内息。
正因为它这个强大的效果，早在很久之前，就被朝廷列为禁品了，每一枚【禁灵符篆】都受到严格管控，江湖上难得一见。
这少年手中居然有一枚……什么来路？
殷淮尘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原地继续观察了一会。
难怪那少年手里捏着禁灵符篆，一直没有用。他们这边的队伍，以法系居多，武者只有两个。反观周围的“杀手”，几乎都是武者，若是使用了禁灵符篆，大家内力尽失，全拼体术，他们这支队伍只会死得更快。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殷淮尘心思活络起来，琢磨着能不能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枚符篆“顺”过来。
盘算之际，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左三，步法已乱，三息后肋下空门。”
“坎位三人，注意防卫，他们想突围，截断他们右翼。”
“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声音可能会认错，但这精准到可怕的战场阅读能力，随口就能拆解对手的一招一式与所有意图的风格……
殷淮尘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不远处的另一个雪坡上，一个少女正站在那里，面容清丽，眼神淡漠，正俯瞰着整个战场，如同执棋观局。
正是之前天岚城外遇到的血燕双璧中的岳瞳。
她居然也在？
殷淮尘皱了皱眉，但很快了然。虽然岳断潮是七品高手，但岳瞳自身实力却只有三品，符合万载雪原的品级限制，能进来也不奇怪。
她在此指挥，那么这群黑衣杀手的身份便呼然欲出了……
定然是净世教的人。
这不冤家路窄吗？
殷淮尘嘴角微勾。原本他还抱着几分捡便宜、作壁上观的心态，现在岳瞳一露面，目标一下就很明确了。
打的就是你净世教！！

第186章
风雪呼啸的冰谷中，厮杀正酣。
净世教的杀手们攻势凌厉，护卫团已是岌岌可危，防线摇摇欲坠。就在这时，一名杀手余光瞥见侧上方高耸的冰岩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身影，心头一凛，急忙出声示警：
“那边好像有人。”
另一个刺客动作顿了顿，眉头微皱，抬头迅速扫了一眼，随即很快舒展开，“没事，一个踏云客，三品顶天了，不用管他。”
众所周知，踏云客都是出了名的“乐子人”，且现在实力最多也不过三品，他们一票四品在这，有何可惧？
护卫团的人原本听到“有人”，心中瞬间燃起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也奋力抬头望去。
然而，当看清那模糊身影是踏云客后，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又熄灭了。
不是支援……
踏云客的出现并没有影响战局，只是远处的岳瞳抬起眼皮，随意看了一眼。
起初，她并未在意，目光正要收回继续关注战场，却猛地顿住，又再次抬头。
……等等。
岳瞳隐约觉得那个身影有点眼熟。虽然距离稍远，看不清他的长相，但那身姿轮廓，以及苍茫风雪中那若隐若现的枪……
该不会是……
“别打了！”
岳瞳清冷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战场中响起，“所有人！ 后撤！”
……后撤？
所有净世教的杀手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这些护卫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此时强攻，不到小半柱香就能将其全部击杀，这个时候，撤退？
岳瞳的这道命令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即便他们训练有素，此时也不免有些犹豫。
就这犹豫的功夫，所有人都看到，上方拿到一身白衣，几乎和大雪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从高处的岩上一跃而下！
轰！
冰岩顶端，积雪炸开，漫天飘雪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少年清瘦的身形尚在半空，但手中的枪影已化作撕裂风雪的雷霆，率先一步疾驰而来，带着呼啸声，钉入下方两名杀手之间的雪地！
砰！
枪尖触地的瞬间，狂暴的紫色电蛇蔓延暴走，地面坚冰炸裂，积雪被掀起，形成一道夹杂冰屑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呃啊！”距离最近的两名杀手首当其冲，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浪震得踉跄后退。
冰屑纷飞下，殷淮尘的身影紧随而至，足尖一点，踩在惊蛰枪的枪柄中段，弯曲的枪杆稳稳撑住他的身体，斜斜挂在上面，仿佛信步闲庭。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纷飞的雪沫和电光，望向远处雪坡上脸色骤变的岳瞳，扬声打了声招呼。
“岳小姐，别来无恙？”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岳瞳任何思考或回应的间隙，身形再动！
“拦住他！”
岳瞳一向平淡的声音已经多了一丝慌乱。
她可是亲眼看到殷淮尘出手的，深知此人的可怕之处，二品时就能逆斩四品元达，甚至能伤到七品的兄长岳断潮！如今他已晋三品，实力必然更上一层楼……
随着岳瞳一声令下，周围杀手已经团团将殷淮尘围住，从四面八方悍不畏死地扑向殷淮尘，刀光剑影瞬间将他周身空间封死！
“攻巽位！坎位侧翼夹击！”
岳瞳飞快报出殷淮尘的动向，但……
唰，唰，唰！
殷淮尘手腕一振，枪锋在空气中抖出数朵炸开的枪花，在空气中剧烈震颤，碎冰夹杂雷电，化作一片夺命光影！
招式并不复杂，点、刺、扫、劈，但却是极致的精准与狠辣——
“噗嗤！”
一名试图举刀格挡的杀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刀身连同胸膛被枪尖瞬间贯穿！
“咔嚓！”
一名杀手挥出的铁爪被枪杆扫中，手臂骨骼应声而碎，发出哀嚎。
“嘭！”
一声闷响，第三名杀手被回马枪的枪尾重重抽在太阳穴上，哼都未哼便倒飞出去！
电光石火之间，三个杀手，一死二伤。
殷淮尘脚步不停，击溃三人后，身形没有丝毫阻滞，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岳瞳的方向飞驰而去，目标非常明确。
擒贼先擒王！
与此同时，一直在体内运转的止水诀也响起了悦耳的系统提示。
【叮，止水诀触发成功，进入“水中月”状态。】
殷淮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运气不错！刚刚开战不到几息，便直接触发了这玄妙状态。
霎时间，周围的一切在他感知中都慢了下来 。风雪飘落的速度、杀手们狰狞的表情、兵刃挥动的轨迹、甚至岳瞳急促呼吸时呵出的白气……所有细节都清晰无比，仿佛凝固的画卷。他甚至无需回头，身后所有杀手的动向便已如掌上观纹。
“离位封他退路，快！”岳瞳的指令再次响起。
殷淮尘没有回头，原地枪锋回转，枪尖轻盈点地，一个轻盈的燕子跃步让开身后的冷剑，枪尾顺势后送，咚的一声，枪尾直直撞在偷袭杀手的下巴上，将其直接掀翻！
他没有用【孤鸿&#183;雷殛】这一枪杀招，此招虽强，但对内息和心神的消耗都过于巨大，就算能在瞬息之间杀了岳瞳，他也会陷入短暂的乏力状态中，容易被其他的杀手包围，陷入被动。
但在水中月状态下，仅是其他的普通紫品枪诀，便已游刃有余 。
螺旋劲！
左侧另一个杀手顺着岳瞳的指挥过来切入，殷淮尘手腕翻转，惊蛰枪瞬间如电钻般疯狂旋转，卷动风雪，冰雷交织。
“轰！” 不到半息，那杀手便口喷鲜血，倒飞而出，手臂都被螺旋劲卷起的劲风给搅成了血雾！
岳瞳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左三，下接进势枪……”
话音未落，殷淮尘枪招就陡然一变，看似直刺，刹那间就变为横扫。
“不对！他变了！是震位！……等等，又变了！”
殷淮尘的攻势诡谲，一个进步佯装突围，挑枪变招接横砸，再变夜叉探海！ 招招出其不意，式式攻其不备！
在“水中月”的绝对掌控下，殷淮尘对自己的身体、内息、乃至每一丝肌肉的发力都了如指掌。
在这样的状态下，怎么出枪都是对的，不论怎么出枪，都能让敌人兵败如山倒！
虚虚实实，变幻莫测 ，岳瞳的报点声越来越急促，“坤位！……小心他上面！……左边！右边……”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岳断潮那样的高手，岳瞳只需要简单报点，岳断潮自己便能轻松处理。
但她带的人都是四品，四品高手不论是战斗的临场反应还是经验都远不如岳断潮，岳瞳不得不报更多的信息，但殷淮尘变招又快又疾，让她的预判在殷淮尘随心所欲的变招面前，显得苍白而滞后……
剩下的杀手们试图执行命令，却根本跟不上这恐怖的节奏，往往刚扑到预定位置，目标却已出现在另一个方向，留下的只有同伴的尸体和一道冰冷的枪风！
一人一枪，如入无人之境，四品高手，竟无一人能阻！
这个震撼至极的场面，让一旁原本绝望的富家少年和护卫们看得目瞪口呆，久久失语。
“这，这是……何方神圣？”
一个护卫喃喃自语，“这万载雪原秘境……不是四品以上进不来吗？”
就这以一敌众四品的架势，哪像个四品？
“他的确没超过四品……”
另一个护卫头领眼光更毒辣，看着场中风雪与雷电缭绕的少年身影，轻声道：“可怕的是他的枪法……老辣狠绝，还有那身浩瀚如海的内息……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护卫头领猛地回过神，低吼一声：“机会来了！兄弟们，上！”
残余的护卫们精神大振，纷纷加入战团，从侧翼攻击净世教杀手。本就节节败退的杀手们，在殷淮尘的绝对碾压和护卫们的反击下，顿时溃不成军！
“该死。”
岳瞳见大势已去，咬了咬牙，知道现在这情况定然是拦不住殷淮尘了，随后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枚墨绿色的药瓶，指尖用力捏碎，朝着殷淮尘冲来的方向猛地泼洒而出！
嗤——！
墨绿色的毒雾见风便涨，朝殷淮尘泼洒而来，殷淮尘皱了皱眉，前冲之势骤停，雷涡劲施展，挥舞枪轮带起狂暴气流，形成一道风墙，将迎面而来的毒雾强行吹散。
趁此空隙，岳瞳毫不犹豫地往脚下砸下一枚弹丸般的道具—— 砰一声轻响，浓重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与漫天风雪混杂在一起，将她身形彻底吞没。
“撤！”烟雾中传来岳瞳一声短促的命令。
净世教的杀手见此情景，也不再顽抗，立刻依令朝着不同方向四散奔逃，动作娴熟，显然是早有预案。
殷淮尘冷笑，手腕发力，惊蛰枪如标枪一样投掷而出 ， “噗！” 一声，精准穿透一名落在最后杀手的后心！
而后又如大鹏展翅，一个起落掠至尸体旁拔枪，又拦在另一名刺客面前。
可惜，这些杀手逃遁经验丰富，分散极快。殷淮尘虽瞬间截杀两人，但仍有数名杀手借着风雪和地形的掩护，拖着重伤之躯，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雪原深处。
与此同时，水中月的状态退出，殷淮尘耳边一清，那玄妙的境界很快消退。
“啧。”
殷淮尘原地啧了一声。
跑得真快。

第187章
厮杀声平息，只留下满地血腥气，幸存的几名护卫相互搀扶着，开始处理伤口。
被护卫紧紧护在中央的锦衣少年，此刻终于松了口气，但脸上并无太多劫后余生的狂喜，反而带着一丝和年龄不太符的哀戚。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走到殷淮尘面前。
相隔五步，既表示尊重，又不会引起对方不必要的警惕。他对殷淮尘抱拳一揖，“在下云瑾，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殷淮尘打量了他一眼。
这少年年纪不大，面容尚带稚气，但眼神清亮，举止有度，不像普通富家公子。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路过而已，不必客气。”
在秘境中战斗也是有积分加成的，他杀了四个四品高手，获得了4000积分，只剩下不到1000积分就能晋升到下一级头衔了，到时候秘境储物包的容量又能获得提升。
云瑾直起身，道：“对阁下或是举手之劳，对云瑾却是活命之恩，此情必当铭记。”
还挺上道。
殷淮尘笑了笑，“空话就不必说了，要真想谢我，不如给点实际的？”
周围护卫心道：果然是踏云客的作风……三句不离好处。
云瑾点头，“本该如此，阁下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身上有的，绝不吝啬。若暂时没有，云瑾也可许下一个承诺……”
殷淮尘道：“承诺什么的就不用了，我看你手上的【禁灵符篆】不错，要不给我呗？”
旁边护卫一听，脸色微变，看向云瑾，想要劝阻。
云瑾却没有管其他人的眼神，点了点头，“阁下竟然认识禁灵符篆……这东西虽然珍贵，但和我的命相比，不算什么。”
说着，就将手里一直捏着的禁灵符篆递给殷淮尘。
殷淮尘有些意外。
【禁灵符篆：特殊道具。使用后可在半径200米内布下禁灵阵式，阵内六品以下无法使用任何技能。持续时间：1小时。使用次数：2/3。】
还真是禁灵符篆……这少年倒是大方。
殷淮尘收下符篆，忍不住对云瑾多了点好奇和赞赏。这家伙身上没有世家子弟常见的骄矜之气，言辞得体，年纪虽小，却懂得取舍，相当沉稳。
“你们怎么会惹上净世教的人？”殷淮尘随口问道。
少年面色有些犹豫，似乎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殷淮尘见状，也不强求：“无妨，不想说便算了。”
禁灵符篆都拿到了，这波血赚，他也不想多管闲事，随手抱了抱拳，就准备离开。
“阁下留步！”
云瑾在后面叫住他，“不知你欲往何处？实不相瞒，我的护卫折损严重，前路未卜……若是顺路的话，能否容许我们同行一段？”
他话音刚落，身旁那名伤势不轻的护卫头领便忍不住低声劝阻：“公子不可……踏云客大多性情难测，唯利是图，与之同行，恐怕易生事端，我们还是等金队长回来，再作打算吧……”
云瑾轻轻摇头，“不，正因为如此，反而更令人安心。纯粹的善心易变，明确的利益反而稳固，若无所求，反倒让人心中难安。”
他们交谈的声音很低，但殷淮尘耳力惊人，还是听到了耳朵里。
他还等着赶路去吟秋那里呢，于是道：“我还有事在身上，怕是不顺路，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云瑾立马说：“我能支付酬劳，绝不会让你平白辛苦。”
殷淮尘斜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为了你那点酬劳，你看错人了……”
云瑾从兜中取出一个精致玉盒，打开后，一枚龙眼大小，散发淡淡金芒的丹药静卧其中，“若阁下愿意护送我们一段到目的地，这个东西便是我的诚意。”
殷淮尘看着他手里那枚丹药，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云瑾。
两秒后，展颜一笑，“看人真准。”
【破劫逆命丹（金）：天道不全，于残缺中寻觅圆满。斩念明心，劫尽新生——此丹服用后，可无视升品任务条件，直接结算，完成境界突破。（注：五品以下可用）。】
不怪他意志不坚定，实在是云瑾给的太多了啊！
居然一出手就是金品丹药……这破劫逆命丹殷淮尘也有所耳闻，是一种可以利用药力助修炼者强行冲击瓶颈的神药。
放到玩家手里，就是可以直接跨过升品任务完成境界突破的效果……这效果，也未免太逆天了点。
生怕云瑾反悔，殷淮尘飞快将破劫逆命丹收起，正色道：“这任务我接了，说吧，你们要去哪？”
超绝变脸速度，让周围的护卫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云瑾微微一笑，“有劳阁下。我们的目的地是【冰极灵山】。”
殷淮尘一愣。
冰极灵山？那不就是冰极玄宗的遗址么？
倒是顺路。潇潇雨歇现在在的地方就离冰极灵山不远，带着他们一起，也不算太耽误工夫。
实在是抵不住破劫逆命丹的诱惑，殷淮尘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应了下来，“那行。”
……
和潇潇雨歇说了自己临时接了个任务的事，估计要晚些时候才能到了，潇潇雨歇有些惊讶，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自己小心点，做完任务早点过去。
挂了通讯，殷淮尘起身，拍落肩头的积雪，向后看去。
夜幕下的雪原更显寂寥，只有身后不远处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围坐的几人身影。
带着云瑾一行人赶了半天的路，现在已经是夜晚，队伍内还有伤员，于是临时升起篝火，在这里驻扎片刻。
比起殷淮尘一个人用轻功赶路，带着这么一票人明显拖累进度，但看在对方出手阔绰的份上，他也耐着性子护卫左右，没多说什么。
只是……
他看了一眼坐在篝火旁的云瑾，眼底闪过一抹深究。
他对这个少年的身份隐隐有些猜测。
篝火另一侧，护卫们的低语隐约传来，带着担忧与不解。
“公子，我觉得你的决定还是太草率了……”
一个护卫包扎着伤口，低声道：“他是救了我们没错，但也没必要让他跟我们一起吧？万一他起了异心，对我们动手，岂不是情况更糟？”
另一个护卫也应和道：“是啊……我觉得还是先等金队长他们和我们汇合，再一起前往冰极灵山，这样更稳妥一些。”
话虽是这么说，但这半天下来，他们对殷淮尘的实力也已心服口服。沿途遇到的雪原妖兽，几乎都被他一人一枪轻松解决，那份举重若轻的姿态，让他们连插手的机会都少有。
偶尔有两个护卫想要帮忙，还被对方嫌弃碍事，嘴里说着什么“别抢我经验啊”之类的莫名其名的话……
该说不说，有这样一个高手在队伍里，的确让人安全感满满。
云瑾没有什么回应，只是静静凝视着跳动的火焰，似乎在沉思。
殷淮尘踱步过去，很自然地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护卫们见他靠近，纷纷闭嘴，略显尴尬地敷衍：“没……没什么，随便聊聊。”
殷淮尘也不在意，目光落在篝火旁架着的烤肉上，香味扑鼻。他顺手取过一串看起来烤得焦香四溢的，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咀嚼几下，点头评价：“嗯，火候不错，味道可以。”
一护卫道：“那是，我可是特级厨艺证的……诶，那是我给公子烤的，你怎么给吃了！”
“我替你们公子尝尝味道。”殷淮尘说，把手里的烤肉往云瑾旁边晃了晃，“你吃吗？”
云瑾微微一笑，“你吃吧，我不饿。”
年纪不大，却有股老气横秋的味道。
殷淮尘心中暗道，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把烤肉吃完了。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云瑾看着他，问道。
“殷无常。”
听到这名字，旁边的护卫愣了一下：“你就是殷无常？”
殷淮尘扬眉，“你认识我？”
“当然。”
护卫点头，“千机城那个被一百多个门派联合通缉的殷无常嘛！”
“在飞流谷中夺走太玄圣气那个？”旁边的护卫也恍然大悟，“难怪先前就觉得你的内息雄浑浩瀚……原来是太玄圣气！”
踏云客中，殷无常之名可谓如雷贯耳，尤其是他夺得太玄圣气一事，在NPC圈子里也流传甚广。护卫们的好奇心顿时被勾起，纷纷询问起飞流谷之战的细节和太玄圣气的玄妙。
殷淮尘随口应付了几句，又问，“对了，听你们刚刚在说什么金队长，那是哪位？”
“金队长是我们的头儿，四品巅峰武者，距离五品只有一步之遥了。”
一护卫解释道：“我们在进入这个秘境之后没多久，就遇到了净世教的袭击……是他带人断后，杀出一条血路让我们护着公子先走……可惜没多久我们又遇到了第二波伏……”
另一护卫插嘴，“若是有金队长在，刚刚那些净世教的人必然不是对手。”
殷淮尘听着，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云瑾，意味深长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那位金队长，本身就和净世教是一伙的？”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所有护卫都愣住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护卫眉头一皱，语气有些愠怒，“你根本不了解金队长！怎能如此污蔑他！你……”
“我是没见过。”
殷淮尘耸耸肩，随后笑着看向云瑾，“不过，恐怕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吧？云瑾公子急着出发，甚至不惜重金雇我同行，却似乎并不急于等待你们口中那位强大的金队长汇合……这本身，不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吗？”
云瑾握着树枝拨弄篝火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轻声反问：“阁下何出此言？”
“别老阁下了，叫我名字好了。”
殷淮尘说，“这不是很好猜么？你们进入秘境没多久，就遇到了净世教的人，净世教明显就是冲着你们来的。这秘境的入口分散在青鹿城，若不是你们之中出了内鬼，秘境这么大，又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你们的位置？”
“况且。”殷淮尘顿了顿，又道：“四品巅峰的武者，不至于脑子不好使吧？你们公子手握禁灵符篆这等大杀器，为何护卫配置却以法系居多？而净世教的杀手却多是近战武者。这配置，岂不是恰好让禁灵符篆的优势大打折扣？若那个金队长真是忠心耿耿，应该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所以你们觉得，他是疏忽了呢，还是……故意为之？”
一番话条理清晰，直指核心，说得众护卫面面相觑，先前的不满变成了惊疑不定的沉默。
殷淮尘不再看他们，又自顾自从烤架上取了两串肉，尝了尝，皱眉点评：“这串火候过了，肉有点柴。”
随即他话锋再转，直接问云瑾：“你觉得，我分析得有没有道理？”
云瑾苦笑，终于轻轻点头：“的确如此。”
他抬起清澈的眼眸，深深看了殷淮尘一眼，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无常兄既然能想到这一层，想必……对我的身份，也已有所猜测了吧？”
“别。打住。”
殷淮尘摆摆手，“你的身份……我可不想知道。也最好别知道。”
他道：“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护送人，把你们送到冰极灵山，咱们就两清了。”
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反而不美。

第188章
其实并不难猜。
一般的富贵之家，或是大宗门弟子，即便手中有禁灵符篆这种东西，也不会张扬，更不会将这种东西随意送人。毕竟是朝廷把控的“禁物”，一旦消息泄露，反而给自己带来麻烦。
更遑论像云瑾这般，把这种东西赠予一个初次见面的“踏云客”。要么，他与地元灵宗关系极深，要么……本身就代表着朝廷的意志，甚至拥有某种特权。
其次便是周围那些护卫，对云瑾的那种保护，已经超出了寻常主仆或雇佣关系的范畴，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死士般的忠诚与牺牲精神。
最后便是云瑾在短暂休整喝水时，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向内收敛的弧度，这是经过长期宫廷礼仪训练才会形成的肌肉记忆，一般人可能不会注意到，但作为无常宫的人，殷淮尘自然不会认不出来。
能被净世教盯上围杀，地元灵宗禁品、宫廷仪态、皇家级别的护卫、以及身上各种宝物傍身……
恐怕就是朝廷如今六位皇子之一……考虑到他的年纪，大概率就是传闻中年少聪慧的四皇子了。
只是……一位尊贵的皇子，为何会以身犯险，出现在危机四伏的大秘境？是朝廷特许？还是……另有隐情？
以现在手里的信息，殷淮尘猜不出缘由，不过他也不想深究。朝廷之水向来深不见底，即便是之前在无常宫的时候，殷渊也跟他说过少掺和朝廷的事，何况他现在是个玩家。
“都休息差不多了吧。”
殷淮尘收起思绪，起身掸落身上的雪花，“该继续赶路了。”
经过包扎与调息，护卫们的伤势稳定了不少，虽未痊愈，但已不影响行进。
“林殊……”
云瑾看着那个护卫头子，语气中带着点担忧，“你的伤势……真的无碍吗？”
“我没事的，公子。”叫林殊的护卫努力挺直腰板，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您放心，有我们在，肯定能把您安全带出去的。”
云瑾低头，抿了抿唇，轻声道，“抱歉。”
他年纪看上去比殷淮尘还要小几岁，说这话时，脸上一直维持的沉稳老成褪去些许，终于流露出几分符合年龄的样子，带着一种因连累他人而产生的愧疚。
林殊一怔，随即笑道，“公子和我道什么歉，保护您的安危，是我们的使命与荣耀。”
风雪暂歇，队伍再次启程。
又走了几公里路后，后方一处被雪覆盖的树林里突然传来窸窣的动静，殷淮尘眉头一皱，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停下。
护卫们也察觉到了动静，瞬间紧张起来，迅速将云瑾护在中心，兵刃出鞘，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哗啦——
灌木被拨开，一个身着破损轻甲、脸上带着血污的中年男子，身上还有伤，踉跄着从林中走出。
众护卫皆是一愣，看到眼前男子，有人失声低呼：“金……金队长？！”
来人正是他们之前提及的护卫首领金明。他抬头看到云瑾等人，先是一愣，随后惊喜道：“林殊？公子？原来你们在这！”
说着，他便激动地要向云瑾这边走来。
然而云瑾周围的护卫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脸上的戒备之色却没有少。
虽然不愿意相信这个金队长是内鬼，但殷淮尘先前那番话，还是让他们心中不免产生了疑虑。
“你们怎么了？”
金队长见其他人后退，疑惑问道。
“金队长……”
林殊深吸了口气，目光露出两分审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带着兄弟们拼死断后，奈何净世教贼子势大……兄弟们为了掩护我，全都……全都殉职了！我是侥幸杀出重围，一路凭着模糊的痕迹和直觉，苦苦追寻，苍天有眼，总算让我找到你们了！”
金队长说着，脸上露出悲痛之色，“要不是为了救我，我那些兄弟们也不会……”
他脸上的表情既有懊悔，又有痛失兄弟的悲伤，看到他这副样子，护卫们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
“金队长运气真是不错。”
短暂的安静后，一个清越的少年声音响起，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口吻。
其他人闻声一看，正是抱臂旁观的殷淮尘。
“这万载雪原里大雪纷飞，足迹不过几息就会被掩盖，金队长居然能顺着足迹一路找过来……莫非是得了山神指引？”
他顿了顿，笑道，“总不能是因为金队长手里有什么追踪的法门吧？”
金队长脸色微变，皱眉道：“我也是运气不错而已。”
殷淮尘又笑着问道，“兄弟们都死光了，唯独金队长你……虽然浑身是血，但伤势似乎都巧妙地避开了致命处。这份在乱军之中保全性命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点吧？难道净世教的杀手，都对金队长你手下留情了？”
众人一看，果然，金队长身上的伤势看起来恐怖，看着鲜血淋漓，但却并未伤到要害。
“你什么意思？”金队长怒喝，“你的意思是我是叛徒？简直是血口喷人！”
“我可没这么说。”
“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我金明对公子忠心耿耿，在公子七岁时就已经护其左右，我怎么可能是叛徒？”
金明脸上怒意升腾，将矛盾对准殷淮尘，“别以为你只是救了公子一命，就能在此颠倒黑白！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踏云客，竟在此信口雌黄……”
殷淮尘眉毛一扬，“金队长怎么知道……是我救了你家公子？”
“！！”
此话一出，不仅是金明，旁边的林殊等护卫也都愣了一下。
金明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瞳孔微缩。
林殊等护卫也猛然惊醒！ 对啊！ 从金明现身至今，他们只顾着惊讶和质问，根本没有任何人向他提及过是殷淮尘击退净世教、救下公子之事……他们遇到第二波净世教袭击时，金明根本不在，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所有护卫的目光，都从怀疑变成了戒备和敌意。
金明脸上的愤怒褪去，深深叹了口气，“何必呢？我真不想走到这个局面，若是方才你这个踏云客没有出现，那该有多好？我也就不用亲自出面了。”
云瑾脸色渐冷，“金明……真的是你。”
虽然早有猜测，但被最信任的护卫之一背叛，依旧让他心绪难平。
“公子不是早有猜测了么？”金明扯了扯嘴角，没有温度地笑道，“若非对我起疑，又怎会临时改变既定路线，仓促前行？”
“你一直是净世教的人？”云瑾问。
金明摇头，“净世教？当然不是。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你奉谁的命？”云瑾追问。
“公子，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金明的声音转冷，“你还是安心上路吧……”
“你们聊完了吗？”
殷淮尘的声音再次响起，众人声望去，只见殷淮尘不知何时已将惊蛰枪握在手中，枪尖斜指雪地。
“我赶时间。”
他淡淡补充了一句。
话音未落——
轰！
殷淮尘足下积雪猛地炸开，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瞬间欺近金明。
瞬步开启，速度快到极致，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林殊等护卫心中骇然：好快！
金明显然也没料到殷淮尘说动手就动手，脸色剧变，仓促间四品巅峰的雄厚内力轰然爆发，双臂交叉格挡于胸前——
殷淮尘眼神冰冷，出手便是螺旋劲，电钻般的撕裂声搅动空气，与金明的护体罡气撞在一起，太玄圣气的玄灵真伤效果灌注，枪尖与罡气发出吱呀的对抗之声，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漫天雪尘飞扬！
金明闷哼一声，脸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脚下“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好强的踏云客……这是三品？
金明眼中惊骇，他显然是低估了殷淮尘的实力。
殷淮尘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第二枪紧随而至，直取金明咽喉！
金明下意识聚起内息，一掌拍向枪锋，却没想到即将相撞之际，殷淮尘突然力道一收，原本凌厉无匹的枪势骤然一顿，这个力道变幻让金明好像一掌拍到了棉花上，难受得快要吐血。
好老练的枪！
高手过招只在瞬息之间，太玄圣气一收一顿，随后再次暴起，越过金明双掌，又是一记千霆狩岳叠加螺旋劲，再次钻到之前的位置上！
轰轰——
内息碰撞间化作四散的气流向外扩散，在太玄圣气玄灵效果加持之下，四品的护体罡气也支撑不住，噼啪一声碎裂开来。
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团浓郁如墨的黑色雾气，迅速凝结，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金明身前！
这黑雾出现得极其诡异，仿佛是从虚空中直接渗透出来，惊蛰枪狠狠刺入，预想中的穿透感并未传来，枪尖反倒像是陷入了泥沼，所有凌厉的劲气竟被迅速吞噬。
什么？
殷淮尘眉头一皱，隐约觉得这股力量有些熟悉，下一秒，就看到眼前黑雾猛地一缩，像是要爆炸一般，心中警铃大作，一踏地面，飞快滑撤。
哗的一声，黑雾爆开，又转瞬化作一根根凝结的黑刺劈头盖脸射来，殷淮尘飞快舞出雷涡劲，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声响，大部分被格挡弹开，少数漏网之鱼也被护体气劲震碎。
金明的身形在黑雾中显露，脸上带着了然的冷笑，“太玄圣气果然了得，但……我既然敢来，又怎会打没把握的仗？”
殷淮尘眉头紧蹙，他还在思考这诡异的黑雾为何如此眼熟，下一秒，从旁边传来的声音便给了他答案。
“短短时日……你的实力，竟精进至此。”
随着这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一行人影自林间暗处缓缓走出。
是净世教的刺客。但为首的确实一个身穿黑袍的佝偻人影，身上黑雾缓缓流转，如同有生命般缠绕在周身。露出的手臂枯槁干瘦，黑袍下的目光阴鸷又熟悉。
……楚煞！
殷淮尘表情怔住。
有没有搞错？
这秘境不是四品以上禁入吗？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楚煞是六品吧？
殷淮尘没有轻举妄动，观察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楚煞，脸上却笑道，“好久不见了，师兄。”
师兄两个字一出，云瑾周围的护卫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楚煞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面前持枪而立的少年，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柔色。

第189章
殷淮尘现在只有三品，在先前救云瑾时，斩杀了三个四品高手，获得大量经验，现在等级已经晋升到37级，凭借太玄圣气加持，在四品之中，基本已经是横着走了。
但是对上六品，还是力有不逮。品级越高，差距越大，四品和五品，五品和六品之间，虽然都是一品之隔，但其中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楚煞布满皱纹的脸上古井无波，目光看着殷淮尘，片刻后，才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此事，与你无关。将此子交出，我可允你安然离去。”
一旁的金明听了这话，却皱眉道，“这怎么行？”
楚煞回头看向他，“我做事，需要你点头同意？”
感受到楚煞一闪而逝的杀意，金明怔了怔，只好闭嘴。
“此人是……楚煞？”
“怎么会是六品高手！”
“保护公子！”
云瑾旁边的护卫如临大敌，面对六品高手，他们皆是咽了口唾沫，但却都没有后退。
殷淮尘心念电转。秘境的规则应该是无法突破的，这是游戏规则，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天道定下的规则，哪怕是九品陆地神仙，也无法打破。不然的话，姚冰云还需要废那么大劲干什么？
他悄悄丢出了一个探查术，落到楚煞身上，得到的反馈却让他大感意外。
探查术传来的信息显示，眼前的楚煞竟然只有49级！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楚煞，发现对方的气息虽然依旧阴冷强大，却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波动在四品巅峰的临界点，并未完全超越秘境上限。
是用了某种秘法压制修为？还是借助了特殊道具？
不过这样一来，反倒是让殷淮尘心中微定。既然楚煞发挥不出六品的全力，他就未必没有机会。
“师兄果然舍不得杀我。”
殷淮尘看向楚煞，大义凛然，“不过，我这人最是讲义气，答应了要护送，就这么半途而废，实非君子所为。”
楚煞一眼看穿，淡声道：“你就是舍不得别人给的好处吧。”
时隔这么久，这小子还是这副德行，嘴里没一句实话。
殷淮尘嘿嘿一笑，“拿人手短嘛。”
“机会给你了，既然你不要，就莫怪我不留情。”
楚煞说完，手掌轻轻一挥，周身缭绕的黑雾如同活物般汹涌扩散，带着刺骨的阴寒，朝着云瑾一行人笼罩而去！
“保护公子！”
林殊大喝，残余的护卫们明知不敌，却无一人退缩，纷纷爆发内息，悍然迎上！
轰！
黑雾与护卫们的护体气劲猛烈碰撞，实力稍弱的护卫当场喷血倒飞，修为较高的林殊等人也是脸色煞白，气血翻腾。
殷淮尘翻手扬枪，眼神微敛，“楚煞交给我，你们对付其他人。”
说罢，太玄圣气轰然爆发，主动迎向楚煞！
楚煞看着殷淮尘携一身紫电疾驰而来，脸上没有表情，再次一挥手，黑雾凝结，化作巨手朝殷淮尘当头压了过来！
铿！！
在刀风寨时，殷淮尘跟在楚煞身后各种捡漏，倒是利用楚煞的力量铲除了不少障碍，但正面对上楚煞，却还是第一次。
枪与雾碰撞，卷起千堆雪，雷冰交织横飞，殷淮尘只觉一股阴寒诡谲的力量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六品高手，即便被秘境规则压制，其底蕴和对力量的掌控，也远非寻常四品可比。
见殷淮尘竟能硬撼他一击，楚煞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脸上露出些许笑容，“翅膀硬了。”
“都是师兄言传身教。”殷淮尘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道。
“与我有何关系，太玄圣气又不是我教的。”
“没有师兄帮忙，我还未必拿得到呢。”
“……”
楚煞一听这话，脸顿时就黑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下一瞬，道道黑雾如同毒龙出洞，朝着殷淮尘四面八方袭来——
黑雾蕴含的力量阴狠雄浑，殷淮尘不敢硬刚，施展轻功纵身一跃，脚底被数根黑雾刺穿，炸起雪浪！
还未落地，黑雾再次凝结成型袭来，殷淮尘一个踏空，硬生生拔高一段，再次躲过，而后空中旋身，枪似银河落幕，螺旋劲迸发，化作从天而降的巨大雷电钻头猛地击下！
殷淮尘的太玄圣气对楚煞的黑雾有克制作用，但即便如此，楚煞依然能压着殷淮尘打，那四面八方不断扩散凝结的黑雾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道接着一道，力量不断叠加，将殷淮尘的枪锋崩开，让他根本找不到接近的机会。
……不是对手。
殷淮尘很快就判断出来局势。楚煞虽然力量被压制到四品，但减量不减质，这底蕴和压制力完全不是同级四品能比的。
品级只是力量的上限，并不完全代表战斗力。就像无诤之枪厉苍生，哪怕毫无修为，仅凭武道境界就能轻松捏死他一样……
楚煞的攻势刁钻狠辣，殷淮尘很快就节节败退。他的运气在之前打岳瞳那波人的时候用掉了，止水诀疯狂运转，也始终没听到那声水中月的提示音。
水中月强是强，就是这触发也太不稳定了，该来的时候不来……
殷淮尘勉强周旋，从背包中掏出闪光弹，找准机会向上一抛——！
楚煞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说罢，催动黑雾席卷而上，在闪光弹未炸开之前，就将其包裹住，殷淮尘这一发闪光弹无功而返。
殷淮尘：“……师兄看来还挺了解我的。”
这楚煞是不是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啊？怎么连“声东击西谁蠢谁上当剑法”都知道？
楚煞面色不变，“吃过你的亏，总要防着点。”
另一边，金明带着残余的净世教杀手，趁机猛攻护卫们的防线！
霎时间，护卫那边的战斗进入白热化，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护卫们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死死守住阵线，不断有人倒下。
“林队！撑不住了！”一名护卫浑身是血，一条手臂无力垂下，惨然喊道。
“撑不住也要撑！为公子杀出一条血路！”林殊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刀法已全然不顾自身，只攻不守，硬生生劈退两名杀手，自己却也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林殊！”
云瑾被护在中间，看着护卫不断受伤倒下，眼圈瞬间红了。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死死攥着拳。
“林殊，何必硬撑？要死的只是云瑾一人，你我共事多年，我不想杀你。”金明在一旁持续进攻，喝道。
“老子羞于和你共事！”林殊咬着牙，道，“就算死也要拉着你这叛徒一起死！”
说着，不顾身后的兵刃，飞身扑向金明！
金明后退一步，反身便是一掌击出，正中林殊胸口。
怎料林殊压根不顾性命，硬生生挨了一掌，仅仅抱住金明，口中鲜血奔涌，朝着正与楚煞激烈交锋的殷淮尘嘶声喊道：“殷少侠，带公子走！求求你，带他走！我们替你挡住他们！”
其余幸存护卫也纷纷发出决死的怒吼，发动了近乎自杀式的反扑，瞬间将包围圈撕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殷淮尘一记三合一螺旋雷枪逼退楚煞半步，闻言，抽身后撤，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的林殊等人，又看了一眼强忍泪水的云瑾，心中了然。
没时间犹豫了。
云踪步施展，殷淮尘身形如电，瞬间掠至云瑾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低喝道：“走！”
云瑾看着身边这些从小陪伴他的忠勇之士，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任由殷淮尘将他拉起。
瞬步同时开启，殷淮尘的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着众护卫硬生生撕开的缺口疾驰而去——
“想走？！”
金明大吼一声，内息奔涌，震开林殊，朝着殷淮尘前进的方向挡住。
同时，楚煞的黑雾也在身侧凝结，向殷淮尘包围过来！
殷淮尘眸光一沉，借着瞬步的冲势，一记裂云帛开路，枪锋直指金明头颅！
金明冷笑，“你杀得了我吗？”
他是四品巅峰，就算不敌殷淮尘，但挡他一枪绝非难事，身边还有楚煞助阵，哪怕阻拦他一瞬，也完全够了。
就在此时！
殷淮尘另一只手抽出【禁灵符篆】，猛地一招，刹那间，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飞快扩散开来！
领域所过之处，内息皆是一止，就连楚煞已经凝结好的黑雾也骤然消散，金明刚刚聚起的内息也在同一时间清空。
什么？！
金明眼中惊骇，他没想到云瑾居然把禁灵符篆给了殷淮尘！
殷淮尘这一枪瞬步加裂云帛是在禁灵符篆开启前施展的，禁灵领域出现，他的内息也一并停止了流转，但冲势还在，这一枪携带着恐怖的前冲之力，毫无停顿，霎时间贯穿了金明的脑袋！
噗的一声，血光飞溅，金明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整个脑袋就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西瓜一般炸开，血液染红了雪地，落在云瑾带着恨意的脸上。
一击得手，趁着其他人内息受到干扰，殷淮尘飞快突围，惊蛰枪开路，将拦路的零星杀手瞬间挑飞，如同一道疾驰的闪电，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追！”
净世教杀手自然不会放他们离开，内息不能用，那就迈开双腿追去。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林殊狂笑一声，带着最后几名护卫，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用身体筑起了最后一道血肉屏障。
轰！嘭！
激烈的碰撞声和惨叫声自身后传来！
殷淮尘头也不回，刚刚跑到禁灵符篆领域的边缘，内息恢复流动，云踪流风腿再次启动，身形高高跃起，带着云瑾数个起落，就消失在其他人视线之中。
有云踪流风腿在身，殷淮尘的跑路功夫自然了得，很快就带着云瑾来到了一处背风的雪坡凹陷处。这里地势隐蔽，风雪声也小了许多，暂时应是安全了。
殷淮尘长出一口气，将云瑾放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路上，手中那只纤细的手臂一直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然而，当双脚落地，云瑾站稳身形后，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慌乱，除了眼圈还残留着些许不自然的微红，表情竟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
“这里应该暂时追不过来了。”
殷淮尘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口问道，“你……还有其他护卫接应吗？”
云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回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被风雪和夜色笼罩的密林，吞噬了他最后一批忠诚的护卫。
他静立了片刻，才转回身，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当然有。”
“净世教连楚煞都出动了，恐怕事情不简单，摆明了是不惜代价也要拿下你。”
殷淮尘也没有安慰他，只是自顾自道：“我虽然接了你的委托，但看这个情况，你就算到了冰极灵山，也会被净世教的人逮住。”
他这话说得直白，近乎冷酷，但也是事实。他无意卷入这种朝堂纷争，一旦有所牵扯，后续必然麻烦多多。
“嗯，我知道。”
云瑾轻轻吸了一口气，表情平静又成熟，“阁下能将我从绝境中带出，已是天大的恩情，云瑾感激不尽。”
这话倒是真的，这种情况下，若殷淮尘真有歹心，想着杀人夺宝，云瑾早就死上一万次了。
云瑾顿了顿，又道：“我的事牵扯太大，前途凶险未卜，继续往前走，只会连累你。所以你可以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的。”
殷淮尘盯了他几秒，好奇道，“你那些护卫，为了护你全都死了，你……不伤心吗？”
云瑾垂眸，语气淡淡，“护卫的职责本就是护主而死。上位者，当以大局为重，不可优柔寡断，要懂得取舍。伤心……于事无补。”
这番话，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丝上位者应有的冷酷，从一个半大少年口中说出，显得格外突兀和老成。
殷淮尘听完，点点头，“哦。”
然后朝云瑾摆了摆手，“行，那你多保重，我先走了。”
云瑾：“嗯。”
殷淮尘施展轻功，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在了前方的雪丘之后，没有丝毫留恋。
云瑾站在原地，看着殷淮尘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
片刻后，殷淮尘去而复返。
他并没有走远，只是绕了个圈子，想看看这小皇子到底能撑多久。
然后，他便看到了预料之中的一幕。
云瑾并没有离开。他蜷缩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嚎啕大哭。
空旷的雪坡上回荡着他的哭声，充满了无助和悲痛，像极了一个失去依靠的普通孩子。
殷淮尘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抱着臂，靠在不远处的冰柱上，安静地等着。
风雪声混杂着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到那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噎，殷淮尘才慢悠悠地踱步过去，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一会再把人给招来。”
他朝云瑾丢了块干净的帕子，说道，“走吧。”
云瑾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通红的脸，眼睛肿得像桃子。他有些慌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去……去哪里？”
“冰极灵山。”
云瑾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反应过来，直到殷淮尘真的转身走了，他才赶紧跟上。
“你真的还有护卫接应？”
“……有。”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万载雪原又冷又有妖兽，命都丢了，还要面子干什么。”
“……”
云瑾抿了抿嘴，没应声，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跟紧了前面那个看似散漫不羁，却又显得莫名可靠的身影。
“有还是没有？”
“……没有。”
“这不就完了。年纪不大，跟个小老头似的。”
云瑾小声反驳，“你……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那也比你大。”
“……哦。”

第190章
雪原之中，地面一片狼藉，淋漓的鲜血和白色的血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楚煞佝偻的身影立于一片狼藉之中，黑袍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你把他放走了？”
一个沙哑且带着质问意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楚煞缓缓转身，只见又一拨人马从阴影中走出。
除了残余的净世教杀手，为首的还有三人。其中一人正是殷淮尘见过的岳瞳，另外两人，一男一女，气息皆是不弱，那声质问正是出自那名面容阴鸷的男子之口。
“他手上有禁灵符篆，我拦不住。”楚煞声音平淡。
岳瞳上前一步，感应着残留的能量痕迹，颔首：“的确有禁灵符篆残留的气息。”
“哼。”男人冷哼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那小子不过三品，以你六品的实力，还拦不住他？怕是念及旧情，故意为之吧。”
“杨言。”楚煞表情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你想死吗？”
“都是六品执事，我怕你不成？”被叫做杨言的男人针锋相对地叫嚣道：“来啊，看看今天是谁先死！”
“别吵了。”岳瞳皱了皱眉，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任务当前，内讧有何意义？况且，那殷无常是踏云客，不死不灭，即便杀他一次，也没什么用。”
“岳大人所言极是。”一旁的女人出来打圆场，“那当务之急，是确保任务完成。四皇子的目标必然是冰极灵山，我们只要去了那里，自然能找到他们。”
岳瞳虽只有三品，但确实红袍护法，在净世教内的等级比他们要高。她发了话，杨言自然不敢公然顶撞，只好悻悻收声。
“时间宝贵。”岳瞳见他们停下了争吵，道，“杀了四皇子，我们还得尽快取得【天魂幽花】，动作都快点。”
“是。”
……
卸下负担，只带云瑾一人，速度自然快了不少。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殷淮尘两人终于抵达了这片传说中的冰川山脉脚下。
巨大的冰川山脉在眼前直入云霄，山体通体由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玄冰与冻岩构成，宛如由蓝宝石雕刻。
凛冽的寒风在山谷间呼啸穿梭，卷起漫天冰晶，在阳光下闪烁，仿佛钻石的尘屑，远远看去，十分漂亮。
殷淮尘以前在无常宫时，倒是听说过冰极玄宗这个曾经在四洲盛极一时的宗门，不过那时候冰极玄宗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了。如今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冰极灵山，仅从这残存的冰山一角，便可窥见一斑。
云瑾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问道：“净世教的人……到了吗？”
“他们人多，辎重也多，脚程肯定没我们快。”
殷淮尘眺望着冰极灵山山脉上隐约可见的残破宫殿楼阁，层层叠叠，沿着山势蜿蜒而上，随口道，“不过估计也慢不了多少。按照约定，我送你到冰极灵山了，后面你就自己加油吧。”
“……嗯。”云瑾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殷淮尘笑道，“怎么，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云瑾抬起头，很是认真地说：“谢谢你。”
“谢倒是不用，你付的报酬很丰厚。”殷淮尘摆摆手，调侃道，“你这小孩，说话总喜欢绕弯子。不如坦诚一点呢？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习惯可不好。”
云瑾抿紧了嘴唇，没有立刻接话。
“没话说吗？”殷淮尘扬了扬眉，“那我走了。”
他作势转身，脚步刚迈开，却感觉衣角被人从后面轻轻揪住了。
他回头，只见云瑾低着头，踌躇了半天，片刻后才低声道：“你能陪我去吗？”
殷淮尘莞尔，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扭扭捏捏的。”
“嘶……”云瑾捂着脑袋，小声抗议，“疼。”
“陪你去也不是不行。”殷淮尘道，“不过，得加钱。”
“……不是已经给你禁灵符篆了吗？”
“那是救你命的报酬。”
“那破劫逆命丹呢？”
“那是送你到冰极灵山的报酬。”
“……”云瑾小声嘟囔了一句奸商。
“你说什么？”
“没什么。”云瑾摇头，“我身上没什么能给你的东西了……要不，等我出去再给你？”
“你记得就行。”
殷淮尘对敲小孩竹竿完全没有负罪感，笑着说道。
其实云瑾就算不说，他也打算去冰极灵山看一看的，冰极玄宗可是曾经四洲数一数二的底蕴深厚的宗门，里面好东西肯定不少，他这一路为了赶路，都没怎么杀怪，储物包里还没有多少价值稀缺的东西呢。
在山脚下转悠了一会，很快便找到一条冰封石阶。如同一条死去的巨蟒，从山脚一直延伸到遗址深处。
只是石阶上却有着些许焦黑，以及一些怪物的血液溅射的红点，显然是战斗的痕迹。
有人先一步到了？
殷淮尘俯下身，查看上面的痕迹。
……应该是玩家。
也不奇怪，万载雪原内有冰极玄宗遗址的消息，有心人只要愿意花钱或者花点时间，总能查到的。以玩家的好奇心，又怎么可能不来一探究竟？
只是万载雪原上怪物横行，这么快就能到遗址，想必实力不弱。
“我们走。”
观察了一会，没有其他异常，殷淮尘朝云瑾招了招手，率先跨上石阶。
云瑾小跑快步跟紧了他。
石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行走时需要万分小心。顺着阶梯往上，随处可见残破的阵法基座、断裂的碑文，以及一些被冻结在冰层中的法器残骸。
石阶上的怪物似乎已经被清理过一遍，只偶尔有一些漏网之鱼，以及从高空中飞过发起袭击的【雪鹭】，品阶只有三品，殷淮尘很轻松就解决掉了。
收割掉这些怪物，他的头衔等级升到了三级，储物包空间拓展到50个单位。
越往上，风雪似乎越小，残破的宫殿轮廓近在眼前。
很快，两人来到了遗迹的第一层平台。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地面由切割平整的巨石铺就，覆盖着冰雪。广场尽头并排矗立着数道巨大的石门，上面雕刻着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安静中透着古老的神秘。
云瑾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张材质特殊的皮质地图，就着雪地反射的微光仔细查看了片刻。
“你有冰极玄宗的地图？”殷淮尘诧异道。
云瑾点点头，“嗯，从皇……从家里带出来的。”
不愧是朝廷，居然连这种上古宗门的地图都有……
他想了想，问：“话说，你费这么大劲，跑到这鬼地方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皇子身份尊贵，不太可能是朝廷派他来的，殷淮尘更倾向于云瑾是自己跑出来的。
但这小子也不像脑袋有问题的人，难道不知道秘境中的危险吗？
云瑾沉默了一下，才道：“我是为了……自保。”
“自保？”
殷淮尘一怔，正想再问，只见云瑾已经抬头，指着其中一扇石门，“是这里。”
殷淮尘打量着那道石门，观察着上面残损不堪的阵法纹路。
云瑾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冰蓝色水晶。水晶刚一出现，便与石门上的某些符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发出莹莹光芒。
云瑾将其按在石门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
嗡——
低沉的嗡鸣响起，符文仿佛被注入了活力，依次亮起光芒。紧接着，沉重的石门便发出一阵响动，冰屑在摇晃中纷纷下落，一股混合着陈腐气息和寒意的风从门后吹出。
“开了！”云瑾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正要迈步上前。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石门开启的瞬间，旁边一处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残破阵法纹路，突然亮起了光！
殷淮尘目光微凝。
年代久远，这些阵式纹路因为久无修缮，也出了点问题，不同阵法的能量回路产生了紊乱和交织，这开门的动作，就意外触发了一个本不应启动的隐藏阵式 。
嗤——
一道肉眼难辨的淡绿色雾气从地面阵法中激射而出，速度奇快无比，直扑二人！
殷淮尘反应极快，将云瑾往后一拉，同时自己身形疾退。但那绿雾仿佛有生命般如影随形，即使他闪的很快，还是沾染了一丝到手臂皮肤上！
绿雾触体瞬间，阴冷刺骨的感觉瞬间顺着皮肤蔓延，同时，一股精神冲击直刺脑海，眼前景象一阵模糊，耳边响起无数诡异的低语和嘶嚎，意识仿佛要脱离躯壳！
是针对精神和魂魄的奇毒！
殷淮尘心中微惊，这种毒可比物理攻击凶险得多，他立刻运转太玄圣气，试图阻拦毒素。
但这奇毒蔓延速度极快，而且似乎毒素等级很高，以他二层的太玄圣气，竟无法阻隔！
“无常哥！你怎么了！”
云瑾看着殷淮尘后退一步，身形摇晃，一下就紧张起来，小脸煞白，飞快低头在身上翻找起能解毒的东西。
然而来不及，这毒素转瞬之间已经攻入心神。
就在殷淮尘意识涣散之际，下一秒，身上突然涌出一股凉意——
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这丝凉意飞快冲向识海，三下五除二，就将这抹毒素卷走，前后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脑海中的杂音和幻象消失无踪！
感受到身体变化，殷淮尘表情怔愣，再内视查探，毒素已经消失不见，只有脖颈处还残留着一点点轻微麻木感，证明着刚才那惊险一刻的发生。
那股帮他清除毒素的力量……并非太玄圣气，也不是从体内激发的。更像是……从背包里蔓延出来的？
殷淮尘好像想到了什么，探向游戏系统的背包，目光掠过各种药剂、材料，最后从背包中取出一物。
——正是从阴后墓里拿到的那枚【碧秋戒】。
这玩意他从阴后墓里拿到后，一直没搞清它的用途，都快忘了它的存在了。
此刻将其取出，殷淮尘立刻察觉到不同：原本沉寂的戒指，此刻触手微温，戒面上那些暗纹正流淌着微弱的幽光。
“无常哥，你没事吧？”
云瑾看殷淮尘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奇怪的戒指，看着发呆，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还带着点后怕，“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触发别的禁制……这是蚀神雾，专门攻击心神的……”
“无妨，毒素已清。”殷淮尘摆摆手，将戒指递到云瑾眼前，“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朝廷的人见多识广，说不定见过这玩意。
可惜云瑾仔细打量了两眼，却摇了摇头，“没见过……但看其形制，似乎极为古老。”
殷淮尘“哦”了一声，正要探究，下一瞬，手里的戒指突然幽光大盛！
哗啦啦……
仿佛有无形的水流声响起，一道透明的灰雾从戒指中袅袅升起，在空中迅速盘旋，凝聚。
雾气流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形成了半透明的女子虚影，静静地悬浮在殷淮尘面前的空中。
殷淮尘眯了眯眼。
这是……阴后，祝素素？
女子虚影身着一袭玄色深衣，长发如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她的面容并非绝艳逼人，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眉宇间带着淡漠和疏离。
数秒后，虚影睁开眼，一双眸子仿佛蕴藏着万年寒潭，一股强者的气息自然流出，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无需刻意，便已令人心生敬畏。
阴后祝素素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眼前两人身上，朱唇未启，“蚀神雾……居然能见到如此古老的魂毒，属实难得。”
“你……你……”
云瑾瞪大了眼，看着眼前这个气质非凡的女子，“你是谁？”
他表情紧张，悄悄攥紧了殷淮尘的衣角，“……你不会是鬼吧？”
殷淮尘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上下打量着祝素素。
之前在阴后墓被夺舍之法袭击的时候，他隐隐就有察觉到了，阴后祝素素虽然身死，但魂魄恐怕未散，而是用某种特殊的阵式保存了起来。如今祝素素的魂体出现，算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是因为蚀神雾触发了戒指上的某个机制，唤醒了祝素素的魂体吗？
“鬼？”
祝素素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声音依旧清冷，“无知小辈。本座之名，或许尔等曾闻。吾乃……祝素素。”
“祝素素？”云瑾更惊讶了，“你难道是那个阴后？！”
他知道阴后也不奇怪，毕竟这可是历史上少有的为了一个男人就直接杀到皇城里，跟朝廷正面硬刚的猛人，云瑾身为皇室之人，或多或少肯定有听说过。
祝素素：“正是。”
传说中的八品强者近在眼前，云瑾好奇道：“你不是死了吗？对了，既然你是祝素素，那传闻中为了复仇情郎而杀上皇城，力战执金卫与孟卫长的事情……是真的吗？”
祝素素微微颔首，“当年之事，不过随心而行罢了。皇城又如何？规矩又如何？若连心中所想都不敢去争、去护，修这一身通天修为，又有何用？”
这番话说得霸气无比，一股快意恩仇、睥睨天下的气概扑面而来，听得云瑾心潮澎湃，敬佩不已：“前辈风骨，果然如传闻一般，乃一代枭雄！”
祝素素似乎对这番赞誉颇为受用，虚影都仿佛凝实了几分，她淡淡一笑，道：“至于本座为何会出现……本座身死之后，因执念未散，一直被困在戒指之中。本座曾立下誓言，必将倾力相助第一位唤醒吾魂之人，助其登临绝顶，一统江湖，执掌乾坤。”
殷淮尘压根没接这话茬，低头研究着手里的碧秋戒。
祝素素原地等了一下，没等到殷淮尘的回复，气氛略显尴尬。于是又道：“既是你将本座从沉寂中唤醒，此乃天意。如今天下暗流涌动，正是豪杰并起之时，你可愿拜入本座门下，承我衣钵，成就一番霸业？””
殷淮尘依旧置若罔闻，甚至还用手指弹了弹戒指表面。
这下祝素素有些挂不住了，“无礼小辈，你……哎呀——！！！”
话音未落，祝素素突然浑身一僵，发出一声怪叫，紧接着身上就冒出一股灰烟，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原本凝实的身影都淡薄了几分。
她猛地飘开好几米远，又惊又怒，“臭小子！你干什么？！找死吗？！”
殷淮尘收回注入碧秋戒的太玄圣气，偏了偏头，无辜道：“没什么，试验一下而已。看看你这魂体到底有多结实。”
“你……”
祝素素气得虚影乱颤，咬着牙，强压怒火，“本座方才的提议，你最好慎重考虑！这可是常人求都求不来的莫大机缘……”
“打住打住。”
殷淮尘比了个停的手势，“我现在可没空听你吹牛。”
祝素素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还一统江湖，执掌乾坤？四洲之大，高手如云，祝素素虽然实力顶尖，但这霸主的位置还轮不到一个八品来坐。
至于执金卫与孟卫长……力战执金卫他信，但孟卫长乃是九品陆地神仙，你也好意思碰瓷？
他方才的试探，一是测试太玄圣气是不是对祝素素的魂体有克制作用，二是探探祝素素的底。
结果很明显——堂堂阴后，被殷淮尘这样无视，又被他用太玄圣气灼烧魂体，要有能力反抗，早就冲上来给殷淮尘做了，何必还要废这么多口舌？
又是利诱，又是许诺条件的……显然已是外强中干，现在根本没有威胁到他的能力。
“你！”
祝素素被殷淮尘噎了一下，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够呛。
死小孩，要不是你有太玄圣气护体，看本座不夺了你的舍！！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确认祝素素暂时构不成实质威胁后，殷淮尘便不再理会她，招呼云瑾继续前进。
净世教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赶到，他可没时间在这里耗，早点找到云瑾要的东西，然后离开才是。
“哦，好。”云瑾乖乖点头，快步跟上。
祝素素也跟着飘了过来。或许是意识到殷淮尘这块骨头太难啃，她把目标转向了看起来更单纯好骗的云瑾。
她语气重新变得超然物外，对云瑾道：“小辈，我看你资质也不错。既然那小子不识抬举，不愿承接这份机缘，那么转赠于你，亦无不可。”
“我？”
云瑾指了指自己，摇头，“我还是算了吧……”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风雪呼啸声隔绝。
门内的世界并非漆黑一片，而是有某种荧光矿石以及冰层自身折射的幽蓝冷光，即便不需要照明也能看清内部。
眼前是一条宽阔却残破的长廊，廊柱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上面雕刻着冰凤、雪莲之类的纹路，巨大的冰块和碎石散落一地，脚下的地面同样被坚冰覆盖，隐约能看到下方冻结着的琉璃地砖，依稀可见昔日华美。
周围散落的冰碴碎石间，能看到一些半埋着的琉璃灯盏、玉简等物。有的已经损坏残缺，有的还保存完好。
殷淮尘随便扫了几眼，上前捡起一个还算完好的琉璃盏。
B级的物品，占用单位5，价值2500冰核。
还算不错，殷淮尘顺手揣进秘境储物袋里。
身后的云瑾倒是和祝素素闲聊上了。
“阴后前辈，听说您的碧秋宫规矩很严，门下弟子动辄受罚，是真的吗？”
祝素素：“无规矩不成方圆。严苛，方是对弟子最大的负责。”
云瑾：“当初追求您的人应该很多吧，除了那位，还有别的人吗？”
祝素素：“哼。一群庸碌之辈，或惧我威势，或贪图功法，本座的时间，岂是浪费在这些人身上的？”
殷淮尘顺着长廊往里走，随便捡了点东西，把储物袋填满。
很快，长廊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数个被冰封或塌陷半掩的岔路口，不知通向何方。
殷淮尘停下脚步，转头，“别闲聊了。接下来往哪走？”
云瑾“哦”了一声，止住八卦的心，掏出那张古朴地图看了几眼，“嗯……按照地图所说，这里原本应该设有一座短距离传送阵，只要触发，就能传送到内室……”
殷淮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处冰壁前确实残留着一些模糊的阵法刻痕，但早已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传送阵式本就是极为精密的类型，需要定期专人维护，这都不知道几千年过去了，早就烂透了。
他有些头大，“所以你大费周章，甚至差点把命搭上，跑到这鬼地方，到底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云瑾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道：“冰魄三皇章。”
“冰魄三皇章？”殷淮尘表情微怔：“……你找那个东西干什么？”
云瑾刚想说话，一旁的祝素素见他俩交谈正欢，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机会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祝素素的魂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云瑾飞扑而去，霎时间，就融入了云瑾的身体之中！
虽然殷淮尘的身体明显看上去更强，但他有太玄圣气护体，祝素素拿他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云瑾毫无察觉，下一秒，祝素素的魂以更快的速度从他身体里冲了出来！
她的魂体此刻比刚才更惨，身上被灼烧出数个洞来，正嗤嗤往外冒着灰烟，看上去狼狈至极。
祝素素不甘大喊：“怎么会这样！！”
殷淮尘仿佛才反应过来，耸耸肩，幸灾乐祸道：“哦，忘了告诉你了，这孩子是皇室的。”
祝素素：“……”
朝廷皇室，承袭人族气运，血脉中自有煌煌龙气护体。这种源自一族命脉的至阳至正之力，对于阴魂邪祟的克制作用，远比太玄圣气还要霸道恐怖 ！
祝素素都快疯了。
这两个人打哪来的？明明修为都很低，一个二品一个三品，按照常理，她八品神魂夺舍他们本该如探囊取物才是。
结果这俩人一个有太玄圣气，另一个更离谱，直接是带着人族龙气的皇室子弟，草他妈的，她运气怎么这么背啊！！
云瑾挠了挠头，“原来无常哥你知道啊……你真的好聪明。”
“你……你是皇子？”
祝素素好不容易稳住魂体，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云瑾，“皇室之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有些疑惑，又回想起之前外面的场景，恍然大悟：“这里莫非是上古时的冰极灵山？此处是冰极玄宗的遗址？你们在秘境之中？”
殷淮尘：“……合着你刚才吹了半天，连自己在哪儿都没搞清楚？”
顿了顿，他又对祝素素道：“你还是老实点吧，都成魂体了，还到处找罪受，一会魂飞魄散了可没人管你。”
魂体本就脆弱，先是被殷淮尘用太玄圣气烫了一下，又自己找云瑾飞蛾扑火，祝素素现在看着都比之前要透明了不少。
不过阴后显然没那么听话，而是狐疑地看着云瑾，“你既然是皇子，周围又怎么会没有护卫？”
云瑾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你跟她说个什么劲儿。”殷淮尘无语，这孩子怎么啥都往外说，先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一副挺少年老成的样子呢。
云瑾：“哦，那我不说了。”
祝素素：“……”
她眼珠微转，又道：“冰极玄宗之事，本座所知甚详。你们既要寻那【冰魄三皇章】，本座或可指点你们一二，省去不少麻烦……”
“真的？”云瑾惊喜道。
“那是自然。不过作为交换，你也得替我做件事。”
云瑾：“什么事？阴后前辈请说。”
“本座听闻，这万载雪原秘境之中，孕育有一条特殊灵脉，或许生有【天魂幽花】。此花有凝魂固魄之奇效，对本座重塑肉身至关重要。你若能替本座寻来……”
“你也要天魂幽花？”云瑾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惊讶。
“……也？”
“我父皇早就派执金卫的人来寻天魂幽花了，前辈你估计是没机会……”
云瑾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飞快闭上嘴。
“你父皇？人皇要天魂幽花干什么？”
祝素素身为八品高手，智商显然不低，从云瑾的话语和态度中，飞快察觉到了什么。
“天魂幽花效用甚广，但以皇室底蕴，都能找到替代品，唯有一个效果是无法替代的……”
她自顾自地分析，逻辑清晰，“天魂幽花乃是滋养神魂、吊命续魂的圣品，寻常伤病，太医院珍奇药材无数，何须动用执金卫，秘密寻找此等近乎传说中的灵物？除非……”
殷淮尘心中大草，想要阻止阴后继续说下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祝素素语速加快，已经吐出结论，“除非人皇已非寻常药石可医，且伤及根本，病情之重之险，已到了需要天魂幽花来续命的地步……哎呀——！！”
她刚说完，整个魂体猛地弹起，身上又冒出滋滋声响，显然是殷淮尘又用了太玄圣气烫她的魂戒。
“你干什么！！”
祝素素对着殷淮尘怒目而视：“本座分析得不对吗？”
殷淮尘比她更气：“你觉得老子想听这种宫廷秘辛吗！！！”

第191章
殷淮尘对天魂幽花的了解并不比祝素素知道的少，祝素素能推测出来的事情，殷淮尘自然也能。
姚冰云对天魂幽花的重视，甚至在已经安排了人进入秘境的情况下，还不惜许下重诺，在他身上走了这一步闲棋，以及朝廷对万载雪原秘境的消息封锁……在看到净世教的人也出现在秘境中之后，殷淮尘心中那隐隐的猜测已经得到了些许验证。
可问题是……这东西是他能听的吗？
人皇病重关系着一族气运，消息一旦传出，便是天下大乱，必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种宫廷秘闻，说句不好听的，他可以猜，但是不能听，听了就是一个九族消消乐大礼包丢头上了……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殷淮尘装聋作哑了老半天，就被这个祝素素这一嗓子给捅破了，能不生气吗？
祝素素反应过来，唯恐天下不乱地笑道，“哎呀，本座一时口快，没注意。。”
反正她如今孤魂野鬼一个，朝廷也奈何不得。
祝素素还有心思调侃，趁机推销自己的“夺舍”服务，“你若是怕被灭口，不妨再考虑一下本座先前的提议？让本座暂居你身，保管无人能寻你麻烦。”
殷淮尘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云瑾在一旁也反应过来，道：“无常哥放心，此事我绝不会对外透露半分！”
殷淮尘：“我什么都没听见，把这事儿忘了吧。”
云瑾马上点头：“对！阴后阁下刚才什么也没说。”
祝素素在一旁飘来飘去，眼珠乱转，显然还在打着什么小算盘。
殷无常懒得跟她废话，亮起太玄圣气，靠近手上的碧秋戒，灼热阳刚的气息让戒面都微微发烫。
威胁之意相当明显，祝素素安这才安分下来，飘远了些，不敢再胡乱开口。
魂器在人家手里，魂体也被克制得死死的，还是识时务点为好。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却也不敢再挑衅。
殷淮尘收回目光，“还是先想想正事吧。”
眼前的难题是，通往内室的传送阵已废，如何找到【冰魄三皇章】？
想了想，殷淮尘看向祝素素：“你是八品高手，对阵术一道应该挺了解的吧？”
祝素素：“略懂。怎么？”
“你能不能根据这残留的阵纹，逆推出传送的目的地方位或者大致路径？”殷淮尘问。
这冰极玄宗遗址这么大，内部错综复杂，没有方向的话，不知道得找到什么时候去了。
祝素素：“哎哟，现在想起本座的用处了？求人办事就这态度？本座欠你的啊？”
殷淮尘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太玄圣气的银白色气流在手上缠绕。
祝素素面色不变，话锋一转，“……不过本座向来心善，指点一下后辈也无妨。”
死小孩，别让本座逮到机会，否则今日之耻，必当百倍奉还！
心里早已将殷淮尘骂了千百遍，祝素素悻悻飘上前，打量了一下眼前残留的阵式。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逆推不了。”
殷淮尘：“怎么？”
祝素素指着上面的纹路道：“你看这些基纹的走向和节点耦合方式，这是典型的【玄武三才咒纹】。乃是‘玄武派’的独门秘传，其阵理核心在于‘三才归藏，玄水暗锁’。想要逆向追溯，必须知晓其‘密钥’，也就是布阵时嵌入的灵纹序列或口诀才行。”
她顿了顿，道：“玄武派早已断了传承不知多少年，‘密钥’早已失传，想靠这点残纹逆推，没个十年八年的，想都别想。”
殷淮尘听完，眉峰却一挑：“玄武派的【三才归藏密钥】？”
祝素素一愣：“你听说过？”
玄武派和冰极玄宗是同时代的宗门，专攻阵式术法，虽然在四洲内存活的时间比冰极玄宗要长，但断代也已经有个七八百年了，知道的人可不多。
但好巧不巧，殷淮尘还真知道。
无常宫存在的其中一个职责，便是防止武学传承断流。前几代无常宫宫主游历四方时，就搜集了诸多典籍，其中就有玄武派的传承，被保留在秘阁的《万派阵钥杂录》之内。
殷淮尘想了想，道：“玄冥归藏，三才化生，天枢引路，地脉为凭，水衍万象，灵犀一点通明……”
祝素素皱眉：“什么东西？”
“三才归藏密钥。”
殷淮尘说完，见祝素素一脸的不信，耸耸肩，“你试试呗。”
骗鬼吧？
殷淮尘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上古秘钥？
祝素素将信将疑，目光重新放在残缺的阵式上，按照殷淮尘刚才所说的秘钥口诀，在心中推演起来。
不过几息，她猛地转过头，眼中惊骇：“这……这竟真的是三才归藏密钥？”
她看向殷淮尘的眼神一下就变了，“你到底什么人？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云瑾虽不懂阵法奥妙，但见阴后如此失态，也知殷淮尘做了一件极其了不起的事，眼中崇拜之色更浓：“无常哥！你太厉害了！”
殷无常当然不会说实话，只是含糊道，“一个古籍上见过。你快点推演吧。”
祝素素深深看了他一眼，心知对方必有隐秘，但此刻不是追问之时。将全部心神沉入推演。
片刻后，她指着岔路的一个方向：“这个方位。”
“走。”
殷淮尘毫不拖泥带水，示意云瑾紧跟，率先掠入通道。
祝素素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惊疑。这小子，不仅身负太玄圣气，对天魂幽花的用途也心知肚明，如今更是拿出了失传宗门的秘钥……
他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啊……
殷淮尘看了眼时间。
他们在入口处已耽搁不少功夫，必须加快速度。他索性一把拎起云瑾，内息流转，身法瞬间提速，如一道青烟在错综复杂的冰窟遗迹中穿梭。
祝素素魂体轻盈，很快跟上，她看着殷淮尘施展的身法，诧异道，“云踪流风腿？”
这是她的功法，祝素素自然认得。殷淮尘从她墓中获得功法并不奇怪。
让她诧异的是，殷淮尘的云踪流风腿竟施展地非常熟练，运转圆融，毫无滞涩。
这可是她自己改变创造的功法，其中的难度她再清楚不过了，寻常练武之人，没个十年八年，都入不了门，哪怕是天才，估计也得练个一年半载，而且远远达不到这种熟练度。
殷淮尘闻言，心中一动，边赶路边顺势问道：“阴后前辈，除了云踪流风腿，你身为八品宗师，压箱底的绝学想必不少吧？”
倒是提醒他了。在游戏里，学习技能除了通过秘籍之外，NPC直接传授也是主要途径。
祝素素可是八品高手，若能学点金品功法，那不是发达了。
“贪多嚼不烂。本座的云踪流风腿高深莫测，够你参悟许久了，你还想学别的？”
祝素素撇了他一眼，冷笑道：“况且，你既不拜师，也不肯让本座夺舍，本座凭什么倾囊相授？”
若是以为手里有魂戒，就能随意拿捏她，那殷淮尘可就大错特错了。
能从市井底层出身，成长为一代枭雄，祝素素可不是什么能任人拿捏的角色。能独自一人杀入皇城的狠人，向来不缺鱼死网破的狠辣。
殷淮尘自然明白这一点，他想了想，道：“既然你魂体未散，想必是有什么执念？或许，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祝素素沉默片刻，道：“执念……说实话，本座亦不知为何魂体未散。按理来说，当初孟无赦亲自出手，本座应该没有活下来的机会才对……”
殷淮尘疑惑，“连你也不知道？”
祝素素摇头。
殷淮尘想了想，道：“我在你墓中，除了碧秋戒，还发现你的棺是由天柱机关城打造的，棺内刻有阵纹。应该是能蕴养魂体一类的阵式。棺材一侧，还有刻字。”
祝素素一愣，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什么刻字？”
殷淮尘回忆了一下，缓缓念出那十六个字：“咫尺天涯，一步之遥。今生憾矣，来世为阶。 ”
听到这句话，祝素素身体一震，目光都变得恍然。
“原来是他……”
祝素素低声道。随后自嘲一笑，“难怪。我能留下一缕残魂。”
“他？是天柱机关城的人？是谁？”殷淮尘好奇道。
被他拎着的云瑾也竖起了小耳朵。
阴后祝素素曾经名动江湖，她的生平一直被人津津乐道，八品高手的八卦，也是很吸引人的。
祝素素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片刻后，才开口道：“本座确有一事，想请你相助。”
“什么事？”
“若有机会，去一趟天柱机关城，找一个叫墨衍的人吧。告之他，‘阶已备好，路在脚下’。”
殷淮尘：“你都是两百多年前的人了，那个叫墨衍的人，恐怕早已作古。”
祝素素一怔，垂眸道：“若他不在……那便算了。”
殷淮尘略一思忖，点头应下，“行，有机会我会去的。”
打了个空头支票，殷淮尘图穷匕见，“那你能教我你的绝学了吗？”
“本座的【九幽元神心经】，乃是江湖顶尖心法……不过你身负太玄圣气，恐怕也用不上。”
祝素素沉吟道：“倒是有一门 【天绝蚀骨手】 ，乃金品武学，阴厉霸道，钻心蚀骨，中之，外毁其身，内废其功……”
云瑾听得胆战心惊：“好阴毒的功法……”
殷淮尘却是眼前一亮：“这个不错！我要学！”
他可不管什么阴毒不阴毒的，无常宫内收录的武学网罗天下，比这个阴狠百倍的都有，厉害就行。
听殷淮尘这么说，云瑾立马改口：“功法无正邪，在乎使用者之心！无常哥心怀正气，定能以正御邪！”
祝素素却泼来一盆冷水：“不过，天绝蚀骨手至阴至寒，非玄阴之体不可承其重，非癸水之源不可御其煞。”
殷淮尘：“什么意思？”
“就是女子练的。”
祝素素看了他一眼，“阳刚之躯若强习之，必引阴火焚身，经脉尽断而亡。”
“……”
“不过，男子要练，也不是不行。”
祝素素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只需斩断赤龙，逆炼阴阳，断绝阳气根源，亦可习之。”
斩断赤龙，逆炼阴阳……不就是自宫么？说得够文雅的。
祝素素笑着看向殷淮尘：“你要不考虑一下？其实此法亦有裨益，男子修炼后，不仅容颜更添阴柔俊美，更有延缓衰老之功效。”
云瑾在一旁点头附和：“真的吗？无常哥长得是很好看，要是练了肯定更美！”
殷淮尘虽然戴着面具，但之前在修整时，短暂摘下过面具吃东西，云瑾看过他的真容。
殷淮尘：“……”
死小孩，有没有点眼力见，什么话你都接？
祝素素颔首赞同，“的确，你的长相倒是适合练此功，若肯下此决心，他日江湖第一美人之称，恐怕非你莫属了。”
殷淮尘：“打住，这个跳过吧，不考虑了。”
区区一个金品功法，就想让他自宫当太监？
要是红品绝世功法的话……红品也不行！！
殷淮尘打消这个危险念头，“还有别的吗？”
祝素素幽幽道：“本座的功法多为阴系，天绝蚀骨手你都嫌门槛太高的话……那便没有了。”
殷淮尘无语了，“那交易取消了。”
合着忙活半天，一点实际好处都捞不到，还想让我替你办事？门都没有。
“诶，别急啊。”
祝素素见他翻脸，忙道：“这样……本座还有一式秘法可以教给你，只不过，此术条件苛刻，哪怕是本座，当初机缘巧合得此秘籍，也没有学会。”
殷淮尘心念一动，“什么秘法？”
祝素素一字一句道：“天魔献祭章。”

第192章
“天魔献祭章？”
殷淮尘表情一怔，这个名字他倒是没听说过，“哪个门派的？名字倒是挺唬人。”
“没有门派。”
祝素素摇了摇头，道：“此乃一人所创，独此一家。”
殷淮尘“哦”了一声，兴趣顿时减了大半。四洲之大，自创功法者不在少数，但能入无常宫法眼的寥寥无几。连他都未曾听说的功法，恐怕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殷淮尘随口问道，“谁创的？”
祝素素缓缓道：“沈孤舟。”
听到这个名字，殷淮尘眼睛猛地睁大，“沈孤舟？【镇狱孤尊】沈孤舟？？”
和璇玑子、殷渊、孟无赦等人同一时代的九品陆地神仙之一，更是其中资历最深、最为神秘莫测的一位。殷渊晋升九品时，沈孤舟已经踏入九品近百年了。
他不属任何势力，无门无派，亦无传承。因而不属于什么【天道三部】、【兵戈四绝】之列，世人特尊其为“镇狱孤尊”，独列一席。
沈孤舟的天赋，堪称惊世骇俗。他无师自通，观天地万象而悟道：看江河奔流，创内息运转之法；望山岳巍峨，得掌法厚重之势；察风中柳絮，悟身法轻灵之妙……从一开始，他的武学就跳出了所有门派的藩篱。
二十岁时，沈孤舟之名首次在江湖出现。彼时他误入了一场正道围剿罗刹盟的战场，见双方厮杀惨烈，只觉得招式繁复，便随手折下一段柳枝，将双方高手尽数点倒，飘然离去。
在他眼中，没有正邪，此举也并非侠义，只是觉得太吵了。
此举震撼整个江湖，众人这才察觉到世间竟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他所用非任何已知武学，境界却高到让人无法理解，正道视其为不可控的变数，邪道视其为莫测的怪物。他超然物外，也孤立于整个世间。
殷渊曾评价他，“沈孤舟无善无恶，亦正亦邪，行事只凭一己心念，近乎于道，亦近乎于魔。”
沈孤舟也是当时十三个九品高手之中，最让殷渊捉摸不透的一个。
从祝素素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殷淮尘着实被惊到了：“你确定是沈孤舟创造的功法？”
“嗯，本座亦是机缘巧合下所得。”祝素素点了点头，“不过，此术与寻常功法大不相同，严格来说……它是一种 ‘主动入魔’之术。”
殷淮尘心头一跳，“入魔之术……沈孤舟怎么会创造这种秘术？”
祝素素微微一笑，“于他而言，何来正邪之分？唯有‘已知’与‘未知’罢了。当寻常武学之道已被他寻至尽头，目光自然便会投向那更为莫测的魔道领域。常人入魔，是为执念、为力量、为欲望所驱。而他沈孤舟入魔，或许……仅仅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想。”
殷淮尘若有所思。这般离经叛道的行事风格，的确像沈孤舟会做出来的事。
“那你练了吗？”
“试过。”
“练成了？”
“没有。我不敢深练，更不敢真正踏出那一步。”
“为何？”
祝素素沉默片刻，“天魔献祭章，并非简单的消耗气血和内息，而是燃烧施术者的生命本源和修为根基，换取瞬间辉煌的极端法门。一旦控制不住，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根基尽毁，形神俱灭。”
她苦笑道，“沈孤舟或许有通天手段能驾驭，但我……仅触及皮毛，就险些道心失守。我虽不畏死，却不愿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更不愿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这其中的风险，远超我能承受的极限。”
殷淮尘了然。对于对于NPC而言，生命本源和修为根基需要漫长苦修才能积累，一旦燃烧，将是永久性的损伤，入魔更是不可承受的代价。
但……
殷淮尘转念一想，自己是玩家啊，玩家又不会死，就算真的走火入魔死了，复活又是一条好汉，他怕什么？
这简直是为玩家量身定做的功法！
想到这里，殷淮尘目光灼灼，“我要学！”
祝素素讶然，“你确定？此术一旦开启，便是在刀尖起舞，魔焰焚身，本座当年只敢浅尝辄止，深知此非人力可驾驭之法……”
“你别说了，我真学。”殷淮尘认真道：“快点教我。”
见殷淮尘如此坚持，祝素素也懒得劝。
“天魔献祭章并无口诀，只有一副观想图。你闭眼，放开识海戒备。”
殷淮尘闭上眼。祝素素飘至殷淮尘面前，伸出虚幻的手指，轻轻点向他的眉心。
一股冰凉的信息流，伴随着祝素素的魂力，如同决堤洪水一般直接涌入殷淮尘的脑海。
——轰！
殷淮尘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意识被拽入了一片黑暗虚空。
虚空之中，一点猩红亮起，并非鲜血的颜色，而是远比这更邪恶，更深沉，仿佛凝结了世间所有负面情绪。红点迅速扩张，最终构成了一幅复杂的观想图谱。
图谱中央是一个抽象的人形轮廓，摆出献祭般的跪姿，其“心脏”位置却是空的，替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无数细密扭曲的暗红符文，像寄生虫一般缠绕在人形轮廓的经脉线上。
殷淮尘尝试仔细查看上面的暗红符文，霎时间，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全身，他的意识像是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挣扎哀嚎，经脉也仿佛感受到了那种被强行撕裂的剧痛，脑海闪过无数暴戾毁灭的念头……
“醒醒。”
祝素素的声音在意识深处炸响，殷淮尘猛地回过神，观想图谱的影像如潮水般退去，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真是可怕。”
他长出了口气，心有余悸。仅仅只是接触这一幅观想图，就已如此惊心动魄，真正修炼起来，其凶险可想而知。
这观想图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污染源，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
祝素素虽然已经把观想图传给了他，但并不是那么容易学会的。特别是殷淮尘在没有辅助施法的情况下，想要参悟，估计还得再费些功夫。
祝素素传完观想图后，魂体都变得有些透明，显然是耗费了不少力量。她虚弱地摆摆手，“此图已印入你心，能否参透，看你造化。本座先回魂戒休息一会。”
说罢，她化作一缕青烟，遁入碧秋戒中。
殷淮尘压下心中波澜，深知眼下不是参悟的时候。他根据祝素素先前指明的方向，带着云瑾在迷宫般的冰封遗迹中快速穿行。
凭借过人的方向感和云瑾从旁提醒，两人一路还算顺利。殷淮尘顺手将沿途一些尚未完全损毁的B级材料收入囊中，填满了秘境储物包。
约莫十来分钟后，两人抵达了一处看似是核心区域的石室入口。
“应该就是这了。”
云瑾对照了一下地图，点头肯定道。
然而，内室入口已被一层厚厚的湛蓝色冰层彻底封死。这冰层绝非寻常寒冰，殷淮尘伸手触碰，一股刺骨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他运转太玄圣气才寒意散去。
“你往后退点。”
他说道。云瑾乖乖后退几步，让出空间。
确保不会伤到云瑾后，殷淮尘取出惊蛰枪，观察了一下面前的冰层，然后将枪尖抵在一处看起来最薄的冰层上，深吸了口气。
体内太玄圣气轰然爆发，灌注枪身——
螺旋劲！
嗡！
惊蛰枪的枪身在他掌心发出低沉震颤，随即开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旋转，枪尖与冰层接触点爆发出高频嗡鸣，无数细碎的冰晶被瞬间绞成齑粉，四处飞溅！
嗤啦啦——
如同一个功率全开的金刚钻头，枪尖硬生生凿入坚不可摧的冰层，螺旋劲不仅有着恐怖的穿透力，还带有撕裂效果，冰层一点点被搅碎，裂纹以枪尖为中心，蛛网般向四周急速蔓延！
不过冰层太厚了，殷淮尘耗尽一管太玄圣气，也才勉强凿了一半。
他从包里掏出内息恢复药剂灌下，回头对云瑾道：“记得报销哦。”
云瑾认真地点点头：“嗯，一定会的。”
太玄圣气在恢复药剂的作用下迅速恢复，待回到八成左右，殷淮尘又化身为矿工，拿起手里的“电钻”继续开凿。
滋滋滋——
空荡的空间里回荡着枪尖钻动的嗡鸣和冰屑横飞的声响，又过了几分钟，终于，厚厚的冰层总算被凿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深邃孔洞.
呼——
殷淮尘长出口气，感觉手臂的肌肉都在发酸，持续高强度的内力输出和对螺旋劲的精细操控，对他的消耗着实不小。
低头一看，手里的惊蛰枪的枪锋都出现了细微的卷刃和磨损痕迹，锋利度锐减。
殷淮尘有些心疼，这冰层比他预想的还要坚硬酷寒，对枪锋的损伤不小。
他没急着进去，从背包里拿出卫晚洲之前给的高级磨刀石，原地磨起枪锋。
话说回来，他的惊蛰枪也跟了他很久了，他身上的各种装备都换了一遍，唯有这把武器，从锻造出来开始就没有变过。
只不过……随着玩家水平提升，各种高级装备面世，殷淮尘这把惊蛰枪的优势也大大削弱了。
之前他还是一品的时候，这把属性直逼四品的武器绝对是神挡杀神。但他现在已经晋入三品，面对的对手越来越强，四品的武器对他而言提升就没那么大了，在尘世阁发布的【天下第一兵器榜】上，他的惊蛰枪排名已经从第四掉到了第十二。
用了这么久的武器，殷淮尘对它还是有感情的。而且惊蛰枪是雷属性，和他的雷狩十二枪无比契合，短时间内估计找不到比这把枪更适合他的武器了……
等出秘境之后，是时候找点材料，给他的惊蛰枪升级一下了。
片刻后，枪锋磨好，锋利度重新回满，他起身，对一旁安静等待的云瑾道：“好了，进去看看。跟紧我，小心些。”
他率先俯身，灵巧地钻入洞中。云瑾紧随其后。
这间石室比预想的要宽敞许多，穹顶高耸，四壁并非完全由冰层覆盖，而是露出了大块切割整齐的玄黑色石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图案，虽布满灰尘，仍能看出昔日的庄严气象。
石室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棺椁或宝箱，而是一座半人高的圆形祭坛，由某种温润的白玉砌成，中心凹陷处，静静供奉着一块冰蓝色的方形玉章，悬浮其上。
这应该就是冰魄三皇章了。
然而祭坛周围的地面上，却散落着几具身披残破甲胄的枯骨，姿态各异。有的向前扑倒，有的背靠石壁，骨骼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霜，显然已死去多年。
从他们的甲胄样式和残留的兵器来看，绝非冰极玄宗之人，更像是近几百年间闯入此地的探险者，最终皆命丧于此。
“看来之前来过不少人，都栽在这儿了。”
殷淮尘扫视四周，提醒道，“小心，必有极其厉害的机关禁制。”
“无常哥，这次让我来试试。”云瑾忽然开口，然后上前，站到了殷淮尘面前，“你退后些。”
殷淮尘有些疑惑，下一秒就看到云瑾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前踏出一步。
咔嚓——
似乎有阵式启动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石室中清晰可闻。
霎时间，祭坛地面瞬间亮起数道幽蓝色的光芒，飞快连接成一座复杂的阵法，而后四周哗啦啦出现了一大片幽蓝色的鬼火，朝着两人的方向以极快的速度飞来！
殷淮尘一眼认出了这些幽蓝鬼火的来历——正是冰极玄宗特有的万载寒渊冷火！
这是冰极玄宗自万载玄冰提炼并以门派功法炼化的特殊火焰，并非简单的低温，而是极致的负热，能掠夺一切事物的热量，甚至能侵蚀神魂，是连七品修士见了都避之不及的特殊火焰。
殷淮尘心中警铃大作，正要拉上云瑾逃命，然而，那冷火速度奇快，已扑至近前！首当其冲的，正是站在前面的云瑾！
就在火焰及体的瞬间，云瑾一动不动，但身上却毫无征兆地迸发一股纯净炽烈的金色光晕。
至阳至正，充满了堂皇浩大、庇护苍生的意志。
那是属于皇室血脉的煌煌龙气。
嗤——
幽蓝色的火焰触碰外散的龙气，便发出极其轻微的湮灭声，瞬间汽化，消失无踪。
……什么情况？
殷淮尘收住后退之势，眼中闪过惊讶。
云瑾轻轻松了口气，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看来……我猜对了。
殷淮尘反应过来。
是了。皇室龙气，乃人族气运所钟，至阳至刚，万邪不侵，这万载寒渊冷火虽厉害，但属性上正好被龙气所完美克制。
“……你就这么有把握？”殷淮尘看着他，忍不住问道。
云瑾只有二品，但凡他赌错了，这万载寒渊冷火只需要瞬息就能把他变成一具尸体，根本没有丝毫侥幸可言。
云瑾摇摇头，“但既已至此，退路已绝，若因畏惧而踌躇不前，岂是人皇后裔所为？有些险，必须冒，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探险者的枯骨，语气有几分坚定。
殷淮尘倒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小小年纪，在经历了护卫惨死、强敌环伺后，还能保持这样的镇定，并有以身试险的魄力与担当……这份心性，确实配得上他皇子的身份。
殷淮尘之前还疑惑，以云瑾的皇子身份，就算要取东西，何必亲自前来？
现在看来，一切都合理了。这秘境限制四品以下进入，而四品之内，恐怕除了身负天生龙气克制的云瑾，再无第二人能安然走过这万载寒渊冷火构成的绝杀之阵，那些地上的枯骨，便是最好的证明。
云瑾再次上前，确认没有别的危险之后，将悬浮在祭坛上的冰魄三皇章小心拿起，然后掏出一个特制的玉匣，将其装了进去。
他一转头，却看见殷淮尘并没闲着，正拿着那杆惊蛰枪，在偌大的石室里东敲敲西戳戳，枪尖刮擦一下墙壁的刻痕，再检查一下那些枯骨旁散落的残破兵器。
他疑惑问道：“无常哥，你这是在……？”
殷淮尘头也不回，“哦，我找找有没有别的值钱的东西。”
来都来了，不顺点什么走，总觉得很亏。
云瑾忍不住莞尔。
这就是踏云客——一个将“贼不走空”、“雁过拔毛”刻进骨子里的神奇群体。他们的贪婪和对“奖励”的执着早已是四洲共识，走到哪里都想着要好处，恨不得路上逮一个NPC就举起来摇晃两下。
但这套行为，殷淮尘做起来，却一点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诡异的和谐感，甚至有点想跟着他一起找找看。
殷淮尘颇为敬业地搜寻了一圈，连祭坛底座都仔细敲打了一遍，最终一无所获。他叹了口气，突发奇想，“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带点万载寒渊冷火走？”
云瑾笑着摇头，打破了他的幻想：“很难，这个阵式触发以后，恐怕需要数年甚至更久才能重新凝聚出足够释放的冷火。我们等不起的。”
“那算了。”
殷淮尘可惜地摊了摊手，“走吧，这地方没啥油水了。”
云瑾点头：“嗯！”
……
拿到了冰魄三皇章，现在只需要等秘境内的撤离点开启，把小皇子安全送到撤离点，就算结束了。
只要出了秘境，回到青鹿城，城内有镇守府护卫，还有那么多执金卫坐镇，谅净世教也不敢搞事。
沿着来时的路径快速撤离，就在他们穿过一条位于高处的、一侧开有巨大冰窗的弧形长廊时，殷淮尘耳边却听到了动静。
殷淮尘脚步猛地一顿，以为是净世教的人来了，抬手示意云瑾噤声，然后悄无声息地靠近冰窗，借着冰层折射的微光，谨慎地向下望去。
透过冰窗缝隙，能看到下方是一个极为宽阔的圆形大殿，殿顶高耸，由数根巨大的冰柱支撑。
大殿正中间，赫然躺着一具小山般庞大的冰晶巨兽，形似麒麟与巨熊的结合体，看起来像是某种由阵式驱动的护殿兽什么的……
这头冰晶构成的护殿兽已经死了，破碎的头颅处，暴露出一块深蓝色结晶。
而护殿兽旁，两方人马正在对峙，其中一方人数极少，仅有三人，但气场丝毫不弱。另一方，则是一支三十人左右的精英团队。
殷淮尘仔细看去，人少的一方，其中一人他认识，一身黑色的术士长袍，戴着副眼镜，气质冷静沉稳。正是天榜第二的沉烬，……哦，现在是天榜第三了。
他身旁站着一男一女，虽不认识，但看其站位和气息，显然也是高手，三人成掎角之势，面对数十人围堵，毫无惧色。
至于那支精英团队，殷淮尘也认识，为首的是白茶，其他团队的人也都戴着惊鸿公会的徽章，包括之前在阴风洞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天榜排名87的机械师“清晨大炮”也在其中。
“他们是谁啊？”云瑾压低声音，好奇地问。
殷淮尘言简意赅，“都是踏云客。”
先前他跟云瑾上山的时候，山脚下就看到过战斗痕迹，估计就是这些人留下的了。
下方，谈判正在进行，火药味十足。
白茶正在和沉烬交涉，“沉烬兄，这护殿兽我们惊鸿公会毕竟也出了力牵制外围，你们想独吞这护殿兽核心，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沉烬推了推眼镜，“客观事实是，你们不来，我们击杀效率更高。你们的‘牵制’，更多是干扰。”
白茶：“惊鸿公会愿出高价收购此物，或者按贡献分配，你们拿大头，如何？何必伤了和气？”
沉烬语气毫无转圜余地：“不卖。按贡献，此物百分百属于我们。想要，凭实力来拿。”
说着，他手掌一招，一枚黑红色火球在他手里亮起，正是他标志性的炎龙啸。威胁意味很明显。
殷淮尘在上面听了几耳朵，大概知道什么情况了，无非就是利益分配产生的一些纠纷。
他心里打起了小九九，但又放弃了。如果他一个人来，说什么也得来掺和一脚，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不过现在还带着云瑾呢，安全撤离才是首要目标，没必要节外生枝。
“别看了，热闹是他们的，麻烦也是他们的。我们走。”殷淮尘拉了一下正看得津津有味的云瑾。
“哦。”云瑾看得意犹未尽，踏云客之间的争斗，还挺有意思的。
两人不再理会下方的争执，凭借云瑾手中的地图，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返回，一路顺利来到了他们进入时的那个入口附近。
正要出去，殷淮尘脚步却再次一顿，皱了皱眉，伸手按住了云瑾的肩膀，将他猛地拉回通道拐角的阴影里。
“有声音。”
两人刚刚藏好，不远处那扇沉重的石门发出 “隆隆” 的闷响，缓缓开启。一伙人鱼贯而入，身上散发的气息让殷淮尘心中一沉。
——是净世教的人。
为首的是个容貌阴鸷的男子，气息磅礴，赫然也是四品巅峰的修为。
不过却不是一般的四品，此人气息凝练厚重，远非普通四品可比，应该也和楚煞一样，是强行压制境界进入的，真实境界恐怕已达六品。
“楚煞不在……看来他们分头行动了。”
殷淮尘心念电转，一个楚煞就已经极难对付，现在又冒出一个同级别的强者堵住了唯一已知的出口……净世教这次到底派出了多少压制境界的高品高手？
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跟六品硬刚估计没戏，之前跟楚煞交手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就算对方压制到四品境界，他也不是对手。
而且这里是入口，楚煞他们还没走远，万一在这里打起来，把楚煞都给吸引过来，还有一个自带先天通明心眼的岳瞳，那死得更快。
“回去。”
略一思索，殷淮尘就做了决定，当机立断拉着云瑾再次返回。
“无常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云瑾看起来有点紧张，同时更有对净世教杀害他护卫的刻骨恨意。
殷淮尘一边快速思索对策，一边随口问道：“你们朝廷的人就没想过压制境界，多带些高品的高手进来吗？”
云瑾摇了摇头，“试过了，但是不行，单纯的压制境界，是无法绕过秘境入口的规则的。”
“那净世教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办法。”
殷淮尘一想，也是，如果随便几个高手都能压制境界进来的话，这秘境早就乱套了。而且如果净世教可以随意压制境界进入，不至于只派楚煞等人进来，至少岳瞳在，那她哥哥岳断潮应该也会来。
人皇病重之事，事关重大，若能先朝廷一步取得天魂幽花，无疑是捏住了人皇的命脉，净世教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肯定是高手尽出。看来，这压制境界进入秘境的方法，对他们也有一定限制。
殷淮尘陷入沉思。入口被净世教的人堵住，哪怕冰极玄宗地形复杂，但难保净世教内没有什么追踪手段，在里面躲着，早晚会被逮住的。
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
殷淮尘目光在背包、技能、以及装备上飞快扫视，寻找着破局之法。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迅速否定……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其中一个技能上。
聪明的小脑瓜再次转动，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第193章
蜕颜密录一共可以解锁三个样貌，晋升三品后，殷淮尘又解锁了第二个记录位，一直空着没有使用。
在云瑾惊讶的目光中，殷淮尘全身的骨骼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声响，肌肉纤维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不多时，一个枯槁老人的形象便出现在面前。
正是楚煞。
“这……这是？”
云瑾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大变活人，惊讶地长大了嘴，“这是什么功法？”
“月华社的蜕颜密录。”
殷淮尘随口道，然后压低了声音，让嗓音变得沙哑，“像不像？”
云瑾打量了他一会，“有点……不太像。”
殷淮尘从背包里掏出一件黑袍，罩在自己身上，然后身体佝偻，模仿着楚煞的动作和站姿，连眼神都染上了一抹属于楚煞的阴鸷与沧桑，随后调整嗓音，变得更为沙哑低沉。
“这样呢？”
云瑾眼睛一亮，低呼：“太像了！”
旋即疑惑道：“不过无常哥，你变成他的样子干什么？”
殷淮尘微微一笑，低声在云瑾耳边耳语了一番。
云瑾先是眼睛一亮，而后又有些担忧，“是个好办法，但……踏云客虽唯利是图，却也不傻，怎么可能为了我们拼命？”
殷淮尘笑道，“这你就错了。精明与否，与是否贪婪并不矛盾。面对足够大的诱惑，再聪明的人也难免心存侥幸。这不是踏云客的专利，而是人之常情。”
顿了顿，他又对云瑾说：“一会你就这样……”
云瑾听着，而后瞪大了眼，佩服地看向殷淮尘：“还能这样吗……”
感觉……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
圆形大殿中，气氛依旧剑拔弩张。沉烬与白茶双方互相提防，谁都不愿先动手承受损失。
“沉烬兄，当真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白茶眉头紧锁，语气中已带上一丝不耐。
沉烬寸步不让，“有什么好商量的？咱们各凭本事，废话无益。”
白茶沉下目光，思索着硬抢的可能性。这次他带的精英团只有三十多个人，惊鸿的大部队并不在这里，若是强行和沉烬对上，未必有胜算，但就这么放弃，也不符合他的作风。
就在他犹豫之际。
嗖！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从大殿一侧的通道口疾射而出，目标直指护殿兽头颅处的冰魄核心！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双方人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彼此身上，竟一时未能完全反应。
那黑影一身黑袍鼓荡，身形飘忽如烟，一只枯瘦如同鬼爪的手掌穿透空气，精准探向冰魄核心！
“谁？！”
“拦住他！”
惊呼声与怒喝声同时响起！距离最近的几名惊鸿公会成员下意识地出手阻拦，可黑影速度太快，就连沉烬都没反应过来，刹那间，黑影就已经掠至通道另一侧，手里还抓着那枚冰魄核心。
他的黑袍上下翻飞，兜帽被气流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了小半张脸，是一张阴鸷的老者面容。
“楚，楚煞？！”
“是楚煞！！”
惊鸿公会数人发出惊呼。
之前千机城的区域主线闹得人尽皆知，作为事件主角之一，楚煞自然也在玩家中名声斐然，这张脸玩家是再熟悉不过了。
沉烬正打算上前阻拦，在看到楚煞的瞬间，也是目光一滞，不敢轻举妄动了。
就这瞬间的犹豫，一身黑袍的楚煞已经发出一声沙哑冰冷的冷哼，身形毫不停留，黑袍一卷，很快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白茶和沉烬面面相觑。
这……追还是不追？
追吧，面对六品高手，他们没有胜算，不追吧，就这么被一个NPC摘了桃子，又心有不甘。
而且，楚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触发了什么隐藏任务？还是这冰魄核心本身牵扯极大？
各种念头在众人脑中飞速闪过，使得场面一时僵住。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持续了不到三息，身后的另一个通道也发出动静，众人回头看去，竟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跌跌撞撞地从外面闯进来。
众人顿时戒备：“什么人？！”“站住！”
惊鸿公会前排的成员立刻刀剑出鞘，厉声喝问。
云瑾似乎被这阵仗吓住，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他抬起头，露出那张虽稚气未脱却已显贵气的脸，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急切，带着哭腔喊道：“救、救命啊！救救我！后面……后面有净世教的人在追我！”
喘了口气，又急忙补充道，“我、我是沧澜皇朝四皇子云瑾 ！”
净世教？
四皇子？！
这两个关键词犹如投入湖面的巨石，在白茶、沉烬等所有玩家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白茶和沉烬等人对视一眼。
隐藏任务！绝对是大型隐藏任务！ 玩家的本能让他们瞬间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没等他们消化这个信息并做出反应，云瑾身后，又一个人影出现。
是已经褪去了伪装的殷淮尘，变成楚煞拿走核心后，殷淮尘又绕了一圈，以原来的面貌出现。
“殷无常！”
沉烬和白茶这下更懵了，脸上写满了错愕。
殷无常怎么会在这里！
殷淮尘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云瑾，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一个箭步上前，语气急切：“殿下！可算找到你了！此地凶险，快随我离开！”
云瑾却像是被吓坏了，猛地后退一步，躲到了白茶和沉烬等人的方向，脸上带着警惕与怨愤，指着殷淮尘对众人道：“别信他！他、他也不是真心帮我！他一路跟着我，就是想利用我找到护殿兽核心，好去开启秘境深处的暗室 ！”
殷淮尘脸色一变，随后皱着眉，打量着云瑾身后的白茶和沉烬等人，“怎么是你们？”
“无常君，好久不见。”沉烬推了推眼镜，朝殷淮尘打了声招呼。
白茶则更关心实际信息，直接向云瑾发问，“你说的净世教，是不是有楚煞？”
云瑾飞快点头，“对！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找护殿兽核心，净世教也在寻找它们，我们在路上发生了冲突，我的护卫……皆已为护我而殉职！如今他们为灭口，正四处追杀我！诸位英雄，若能护我周全，朝廷必有厚报！”
一个落难皇子的惊惶与急切，在他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演技真不错，都快赶上我了。
殷淮尘忍不住替他点了个赞，面上却是表情焦急，试图重新掌控局面，“殿下！我不是说我会帮你吗！”
“你帮我？” 云瑾猛地扭过头，对他怒目而视：“你骗人，你根本不是想帮我，你不过是想利用我皇室身份，更容易找到护殿兽核心，好让你独占那暗室中的宝物罢了！你与净世教，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沉烬皱眉，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看到殷淮尘焦急的表情，心念一动，“你们找护殿兽核心，是用来开启暗室的？”
云瑾飞快点头，道：“冰极玄宗的下方藏着一个暗室，只有护殿兽核心才能开启……”
沉烬忙问：“暗室？暗室里有什么？”
殷淮尘脸色一沉：“殿下！慎言！”
这番作态，反而更激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云瑾像是被他的呵斥刺激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不管不顾道：“是七大绝世心法之一，太初寒寂诀！”
此话一出，所有人心中皆是一跳。
七大绝世心法！
这几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整个大殿中炸响。所有玩家，包括一向冷静的沉烬，瞳孔都是剧烈收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白茶更是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游戏进行到现在，七大绝世心法的存在早已经被玩家们所知晓，但现在拥有七大绝世心法的人，玩家中只有一个，那就是手握【太玄圣气】的殷淮尘！
太玄圣气有多强，看殷淮尘就知道了，凭借这强横的心法，殷淮尘一路坐到了天榜第二的位置，如今听到另一部七大绝世心法的消息，让他们怎么能淡定？
众人心念电转，逻辑链瞬间在脑中清晰：
万载雪原 + 冰极玄宗 ，成为冰系绝世心法的埋藏地…… 合理！
朝廷四皇子亲身涉险，说明任务级别极高……合理！
净世教楚煞抢夺核心，隐藏任务中出现的BOSS……合理！
更重要的是，殷无常焦急阻拦，试图隐瞒，分明就是做贼心虚，想要独吞绝世心法……更合理了！
“四皇子！”
殷淮尘表情大变，“闭嘴！你难道想让所有人都来抢吗？！”
云瑾气呼呼地看着他，大喊：“我可是四皇子，我怕什么？倒是你，一路上对我呼来喝去，分明是想把我利用殆尽后抛弃，这一路受你闲气已够多了！”
俨然一副养尊处优的皇子模样，看起来似乎在路上和殷淮尘产生了些许摩擦。
殷淮尘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皱眉上前一步，警告道：“此事和你们无关，我也不想参与你们的冲突，也请你们不要插手我的任务……否则……”
他说着，展开惊蛰枪，电弧流转，脸上的威胁意味十分明显。
然而，玩家哪是那么容易退缩的？这番警告，在“绝世心法”四个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在场的玩家哪一个不是刀口舔血、机遇险中求的主？殷淮尘越是想吓退众人，就越发印证了太初寒寂诀的真实性，也越坚定了他们分一杯羹的决心。
哪怕面前的是天榜第二，也吓不退他们。
沉烬冷笑一声：“既然是任务，自然是人人可以参与，无常君想要独吞，未免也太贪心了点吧？”
“没错没错！”
“就是！你都已经有《太玄圣气》了，还想霸占第二本绝世心法？胃口也太大了！”
“天榜第二了不起啊？有本事把我们全杀了灭口啊！”
“这四皇子都愿意共享情报了，你还想吃独食？讲点江湖规矩行不行？”
惊鸿公会的玩家们顿时群情激奋，七嘴八舌地声讨起来，刚才还和沉烬小队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成了同仇敌忾的“反殷无常统一战线”。
利益的魔力，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沉烬顺势向前一步，看似无意地将云瑾护在身后，对他露出一个尽可能显得可靠的微笑：“殿下放心，我们也是踏云客，路见不平，岂能坐视？此事，我们管定了。”
说完，看向殷淮尘，“既然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强行动手对谁都没有好处。不如……合作？”
殷淮尘的表情阴晴不定，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握着惊蛰枪的手紧了又松，似乎也在权衡。
云瑾的演技还略显脸谱化，此刻看到殷淮尘这充满了细节的表演，又忍不住崇拜起来了。
沉烬见他犹豫，又道：“就算你上次擂台打赢了我，这次我们这么多人在，你恐怕也没有把握吧？”
殷淮尘思考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行，任务可以一起做……但是，这个消息，别让其他人知道了。不然，走漏半点风声，引来更多觊觎者，谁也别想得手！”
“这是自然。”沉烬和白茶几乎同时应道。
然而，就在这“脆弱”的合作协议刚刚达成时，惊鸿公会的一个人白着脸，缓缓举手：“会、会长……”
“我、我……”他哭丧着脸，“我刚才……一直开着直播来着……忘、忘记关了……”
万载雪原秘境关注者众多，很多参与的玩家都会开直播吸一波流量，这个公会成员也不例外。
“我本来只是想直播一下秘境探险，吸点人气……我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啊……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关直播了……”
听到这话，白茶脸色骤变。
虽然直播画面此刻已被手忙脚乱地切断，但这里发生的事情，早已通过无形的网络，传递到了成千上万的玩家屏幕前。
直播画面中，四皇子的那句话，还在无数玩家心中回荡：
“是七大绝世心法之一，太初寒寂诀！”
“太初寒寂诀……”
“寒寂诀……”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玩家论坛以及相关游戏社区，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核弹，瞬间彻底炸锅 ！

第194章
“……”
殷淮尘听到有人在直播的消息，也同样没有想到，表情有一瞬的错愕。
但转念一想，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原本的打算是，放出绝世心法的假消息，利用沉烬和白茶等人来牵扯净世教的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找机会带着云瑾脱身，所以才配合云瑾演了这么一出戏。
但……既然事情闹大了，可想而知，所有在秘境中的玩家，应该都会往冰极灵山的方向赶。绝世心法的诱惑力，他可太知道了。
而这滔天的混乱，恰恰为他提供了更大的操作空间和更多的可能性。
……或许，他可以顺势而为，反客为主，将净世教的这批人彻底留下？
殷淮尘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但面上却不显，配合地露出恼怒的神色，“白茶会长，看你公会成员干得好事！消息泄露，如今人人皆知，这任务还如何保密进行？”
白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无比。公会成员直播探险是常态，他确实疏于管理，此刻在殷淮尘的“质问”下，颇有些理亏。
就在这时，沉烬适时上前一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消息既然已经泄露了，恐怕过不了多久，其他玩家们就会蜂拥而至，我们动作必须快一点。”
你还挺会唱红脸。
殷淮尘心中暗道，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强压怒火的表情，“行。事已至此，争吵无益。当务之急是护殿兽结晶 ！结晶在谁手里？”
“原本在这里。”
沉烬接口，语气带着一丝憋屈：“但就在四皇子出现前片刻，楚煞突然现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结晶夺走了……”
“楚煞？！”殷淮尘做戏做全套，表情惊讶，“你们这么多人，竟让他如此轻易得手？”
“说得轻巧，楚煞是六品，我们哪里拦得住！”
沉烬旁边那个一直没有开口的队友说话了，是个女生，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样子，“我们还一肚子火呢，本来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突然窜出来个人把结晶抢走了。”
“这位是？”
沉烬：“我的临时队友。天榜二十二的酸酸酸奶。”
殷淮尘隐约觉得这个名字耳熟，想了会儿，道：“哦，那个铁血美羊羊？”
依稀记得卫晚洲说过有个想给自己起称号叫“铁血美羊羊”后来被否了的机械师，好像就叫酸酸酸奶，同时也是天下第一兵器“玄冥五眼铳”的持有者。
酸奶诧异道：“你知道我？”
“听人说过。”
殷淮尘点点头，“那这位是？”
沉烬指着旁边一个气质温和的男性玩家道：“也是临时队友，是个灵枢，叫人机弟。”
人机弟友善地对殷淮尘笑了笑：“你好。”
“也是天榜高手？”
“不是。不过他奶量很高。”
殷淮尘点点头，将话题拉回正轨：“那我们要先想办法，把结晶夺回来。”
白茶疑惑道：“怎么夺？楚煞可是六品。”
“秘境有品阶限制，他们是压制了境界才进来的。”殷淮尘解释道，“所以我们未必没有胜算。而且，净世教潜入此地的高手不止楚煞一人。若我们直接找上楚煞，很可能陷入被围攻的困境。我的建议是，逐个击破，再集中力量对付楚煞。”
听到这话，白茶和沉烬他们都有些犹豫。
结晶在楚煞手里，他们的第一目标自然是直奔“绝世心法”，与净世教其他高手硬拼，消耗自身实力，似乎有些不划算。
殷淮尘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道：“楚煞跟净世教的人是一伙的，就算你找到楚煞，他们的支援也很快就会赶到，我们依然难以得手。逐个击破，削弱他们的战力，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云瑾恰到好处地站了出来，打起了配合，“哼！本以为踏云客皆是敢作敢当之辈，没想到面对仇敌，竟也如此畏首畏尾！””
顿了顿，云瑾又朗声道：“若尔等能助我诛杀净世教恶徒，护我周全返回皇城，我必奏明父皇，论功行赏，绝不会让诸位失望！”
白茶心念一动。众所周知，卫晚洲就是搭上了朝廷的线，才让四洲商会发展一下子迅猛起来的。若是能和皇子交好，即便最后没有获得绝世心法，但与皇室建立良好关系，他们也不亏……
沉烬的想法也差不多，在云瑾的窜撮下，也道：“行，那听你的，先逐个击破。”
这圆形大殿内，残破的冰柱、倾颓的墙壁构成了天然的掩体，倒是个适合伏击的好地方。殷淮尘大概计算了一下，净世教手里如果没有地图，走了些弯路，估计那伙人没多久就会抵达这里，于是制定了伏击的计划，白茶和沉烬等人听完，思索片刻，也表示认可。
趁着其他人在布置伏击的陷阱，云瑾悄悄靠近殷淮尘，小声道：“无常哥，我刚才演得怎么样？”
殷淮尘压低声音：“略显浮夸。”看到云瑾眼神一黯，他又勾了勾嘴角补充道：“不过，对付这群踏云客，浮夸点正好。你还可以再跋扈嚣张些，更符合他们对皇室子弟的‘期待’。”
毕竟是皇子，嚣张跋扈一点，更符合大部分人的刻板印象。
云瑾得到认可，表情又开心了。
……
“杨大人，那个殷无常实力真有那么强？居然能在楚煞手里逃脱……”
杨言率领的净世教队伍顺着通道向里走，旁边的手下道：“就算他手里有禁灵符篆，但毕竟只是个踏云客，实力只有三品……”
“哼。”
杨言冷笑一声：“这楚煞的心，本就不在净世教之内，不过是想借我教之力重振他的幽骸谷罢了……此人心思毒辣阴险，本就不可信。”
他在净世教摸爬滚打多年，楚煞一来，就坐上了执事的位置，他心中自然不爽，平日里也对楚煞百般针对。
要不是因为净世教内部能压制境界，躲过秘境规则的术法有严苛的要求，符合条件的人并不多，他一点也不想和楚煞一起执行任务。
“至于那个踏云客。”
杨言眯起眼，“不过区区三品，却屡次三番破坏我净世教的大计。若让我遇上，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谈话间，队伍已抵达大殿入口。
杨言推开沉重的石门，映入眼帘的是中央那具庞大的护殿兽尸骸以及周围明显的战斗痕迹。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旷的大殿，身为六品高手的灵觉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寂静和空气中残留的众多气息。
不对……
“有埋伏！”
杨言沉声预警。
就在他出声的瞬间，白茶团队内的咒术事先埋好的陷阱率先引爆——
轰，轰，轰！
炽热的火浪夹杂着冰屑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入口处的数名净世教杀手！
热浪滚滚而来，但这些净世教杀手实力都很强，反应极快，护体罡气激荡，这些陷阱只是给他们造成了一点骚扰，并未受到重创，不过漫天的烟尘和冰屑还是阻拦了他们的视线。
视线受阻的刹那间，沉烬从高处出现，手中积蓄已久的“炎龙啸”脱手而出，黑红色的火球迎风便长，化作咆哮的火龙，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朝着下方烟尘中的净世教众人俯冲而下！
身为前天榜第二的顶尖高手，沉烬的火系术法的威力绝对是玩家中最强的，同时有着术士的大范围伤害特点，一发炎龙啸过去，空气扭曲，冰层融化，伴随着轰轰巨响，恐怖的爆炸力在人群中绽放，顿时响起数声凄厉的惨叫！
砰！
同一时间，一道凝练至极的赤红色射线从高处射出，酸奶手中的玄冥五眼铳发出沉闷的响动，一枚破罡灼魂弹朝着杨言眉心射去，时机、角度都堪称完美。
杨言冷哼一声，不闪不避，一掌击出，拍在迎面而来的射线上。
“铛——！”
射线击中他的肉掌，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罡气与射线剧烈摩擦，火星四溅，杨言的手掌也出现了一道伤口。
好霸道的兵器！
“……玄冥五眼铳？！”
杨言一怔，看向上方的酸奶，待看到她手中的赤色五眼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殷淮尘同样侧目，心中暗凛。
不愧是兵器榜的榜一，居然能正面破掉杨言的护体罡气，这威力未免太猛了点……
“御敌！”
杨言虽惊不乱，厉声喝道。剩余杀手迅速靠拢，结成一个防御阵型。
“杀！”
白茶大喝一声，精英团众玩家如潮水般涌来，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各色术法、召唤生物扑面而来，这些都是惊鸿公会的顶尖精英，单个实力或许不及顶尖高手，但联手合击，依旧威力惊人，虽不能威胁杨言，但也能够他身后那些净世教杀手们喝一壶的了。
“掩护我。”
殷淮尘对沉烬和人机弟喊道，随后也从高处跃下，惊蛰枪化作一道紫色雷霆，人随枪走，裂云帛的极速、螺旋劲的穿透、雷爻变的爆裂三式合一，枪尖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紫电钻头，带着刺耳尖啸，直刺杨言侧翼空档！
与此同时，沉烬结出咒符，快速燃烧，又是两条炎龙啸挥洒而下，咆哮着夹攻杨言！
一旁的人机弟法杖连点，甘霖普渡金刚护体等增益光环精准地落在前方队友身上，同时紧盯着众人的血线，准备随时抬血。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攻，杨言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
内息轰然爆发，杨言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
噗！噗！噗！
他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凝结实质的内息，瞬息点出三指。
第一指，精准地点在惊蛰枪的枪尖之上，殷淮尘只觉得旋转的枪锋一顿，而后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惊蛰枪险些脱手，气血翻涌，整个人被震得倒飞数米。
第二指，则是瞬间洞穿了火焰巨龙的龙头，狂暴的火焰被他的手指中劈开，轰然溃散！
第三指，隔空点向高处的酸奶，酸奶刚开出一枪，正在换弹，见指风袭来，赶紧闪避，但肩胛骨仍被擦中，顿时血花迸现！
境界的绝对差距在此显现，即便压制了修为，杨言对力量的运用和招式的精妙，也远非四品可比。
将殷淮尘、沉烬和酸奶三人暂时逼退，杨言气势更盛，如虎入羊群，掌风拳影所过之处，惊鸿公会的精英玩家纷纷吐血倒飞，阵型大乱！
“草，这老家伙怎么这么猛？”
酸奶捂着肩膀，眼中惊骇，“不是压制到四品了吗？！”
“压制了修为也是六品底蕴。”
殷淮尘殷淮尘压下喉头腥甜，吐出一口淤血，“没点实力，净世教怎么敢杀皇子，抢绝世心法？”
说话间，耳边突然闪过悦耳的提示。
水中月触发了！
“重新掩护我。”
殷淮尘心中一定，朝沉烬等人喊了一句，然后重新踏步上前。
一道清凉的意念流过殷淮尘脑海，周围的一切都在变慢，体内太玄圣气疯狂运转，殷淮尘紧紧盯着杨言，一记千霆狩岳，人枪合一，直刺杨言！
他没用【孤鸿&#183;雷殛】，这又不是擂台，用了雷殛后内息耗干，谁知道沉烬他们会不会趁乱背刺他一下，然后带着云瑾跑路，去拿那所谓的“绝世心法”。
不要太相信玩家的节操。
见殷淮尘再次欺身而上，杨言发出一声冷笑，“不自量力。”
说罢，踏步抬拳，简单直接地一记直拳轰出！
拳未至，罡风先到，殷淮尘的马尾猎猎飞舞，向两侧吹开。他目光一敛，在水中月状态下，他清晰地“看”到了这一拳的轨迹、发力点以及那蕴含在简单招式下的恐怖杀机 ！正因为如此，才让他感觉到这一拳的可怕之处。
后方沉烬还是颇为给力，火符一闪，“焚天印！”
火焰升空，化作一枚巨大的赤色方印当头砸向杨言。
酸奶也强忍剧痛，玄冥五眼铳再次轰鸣，三发点射，朝着杨言眉心和咽喉处射去！
“找死！”杨言怒喝一声，左右开弓，伸手拍飞火印和子弹，但再回身，殷淮尘的枪已经近在眼前。
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来不及反击了，杨言只能催动磅礴内息，将护体罡气瞬间凝聚于胸前。
殷淮尘另一手的手腕微微一动，在枪锋抵达之前，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后发先至，点在了杨言的护体罡气之上——
【玄律飞刃&#183;破】！
咔嚓！
破律的崩解效果发动，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被打破的声音响起，杨言周身那凝练至极的护体罡气，应声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
“什么？”
杨言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惊愕 。
轰——
殷淮尘眼中精光爆射，千霆狩岳的全力一击，毫无花巧地顺着那道裂隙狠狠刺入 ，同时螺旋劲发动。
刹那间，电光和冰屑漫天横飞，剧烈的能量碰撞在大殿中炸开，气浪四散，将周围想要靠上来的净世教杀手齐齐掀飞出去！
烟尘与能量乱流缓缓散去，杨言站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胸口衣袍被枪气撕裂，露出了下方一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正从中缓缓渗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他受伤了 ！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堂堂六品，居然被一个三品踏云客所伤？！
胸口传来的火辣辣的剧痛，告诉他只并非做梦，杨言目光骤然沉下。
奇耻大辱！
殷淮尘一□□中，正欲趁他病要他命，眼前的杨言却已经反应过来，他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此刻青筋毕露，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五指如钩，朝着殷淮尘的天灵盖狠狠抓来 ！
这一抓绝非普通招式，蕴含的杀意和力量让殷淮尘顿时头皮发麻，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想也没想，他掷出玄律飞刃&#183;瞬，瞬律效果发动，身形化作墨线，下一瞬，凭空出现在沉烬和人机弟的身旁！
“棘手。”
殷淮尘脸色凝重，感受着水中月状态褪去，敛下目光，心念电转，“先撤！”
杨言的力量实在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本以为是个好啃的骨头，但没想到他的实力竟如此恐怖，感觉比楚煞还要强上几分……一番交手下来，杨言只是受了轻伤，而自己的水中月状态已经退去，再打下去，恐怕讨不到好处。
沉烬和酸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对方受伤后爆发出的杀气更加恐怖，毫不犹豫：“走！”
“撤退！”
白茶见状，立刻朝正在与净世教杀手缠斗的精英团成员大吼。
精英团众人和净世教杀手们鏖战片刻，也是节节败退，听到命令，立刻各施手段，且战且退，向预定好的通道口涌去。
“想走？！”
杨言爆喝一声，身躯如大雁般掠上来，速度快得惊人。
殷淮尘手腕一扬，抛出纵心索，灵蛇般朝着杨言身上缠去，试图阻滞。
杨言丝毫不惧，并掌如刀，凌空一划 ！纵心索竟然甚至没有碰到他，就被凝练的罡风直接扫开！
“掩护我们撤退。”
殷淮尘朝沉烬急喝。
沉烬闻言，不再保留，【意气风发】顿时开启，身体被火焰包裹。
轰轰轰轰——
短短两秒，数道炎龙啸已经连珠炮般砸了出来，无数咆哮的黑红火龙几乎首尾相接，朝着杨言劈头盖脸飞去，形成一片覆盖式的火焰风暴，然后炸开！
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在大殿中响起，恐怖的高温将周围的万载玄冰都融化成水，又瞬间汽化，白色水蒸气混合着烟尘火光，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能见度降至极低！
爆炸产生的强劲冲击波也逼得杨言不得不连连后退，暂避锋芒。
待到他挥袖驱散眼前的蒸汽与烟尘，视野恢复时，通道口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逐渐消散的能量余波。
“殷！无！常！”
杨言眼中怒意更甚，想要追击，但胸口伤口传来的剧痛和体内因强行爆发而略微紊乱的气血，让他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耽搁，最佳的追击时机，已然错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殷淮尘等人消失在迷宫般的遗址深处。
“咳咳……”
手下也受了伤，踉跄着靠近，“杨、杨大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派人守住入口！”杨言脸色铁青，怒火中烧，“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本座要亲自将他们揪出来，千刀万剐 ！其他人，随我去追！”
皇子和殷淮尘在一起，不管是为了挽回颜面，还是为了完成任务，他都没有不追的道理。
“是！” 众杀手强忍伤痛，齐声应诺。
“等等。”
正当手下集结，准备追击之际，杨言突然冷静下来，抬手，让手下停住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狂暴的怒意渐渐冷静下来。
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此事透着古怪。四皇子身边按理说只有一个殷淮尘，怎会突然冒出这么多实力不俗的踏云客？而且还都一同伏击自己？
踏云客多是唯利是图之辈，没有好处，又怎么会联手？
巧合太多，便是阴谋。
“刘柘，出来。”他沉声唤道。
“属下在。”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应声出列。
“用你的【溯影回光术】，仔细探查此地。看看半个时辰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杨言命令道，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旷的大殿，“本座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遵命！”刘柘领命，不敢怠慢。他走到大殿中央，先是闭目凝神，将手掌轻轻按在地面上，周身散发出奇异的能量波动，仔细感知着空间中残留的每一丝气息印记。
片刻之后，刘柘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杨大人……”刘拓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这，这……”
杨言眉头紧锁：“看到了什么？说！”
“大人……您，您还是亲自过目吧。”
刘柘似乎不知该如何描述，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皮囊，倒出一把特殊粉末，运起秘法，朝空中一扬！
嗡——
粉尘悬浮在半空，迅速扩散、交织，形成一片朦胧的光幕。
光幕之上，开始断断续续地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像片段，正是此前发生在此地的情景回放。
首先出现的，是沉烬与白茶两方人马为争夺护殿兽结晶而对峙争吵的画面。
然后画面一闪，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突兀闯入，夺取了那枚冰魄核心，随即毫不停留地遁走！
画面在黑影得手的瞬间有短暂的定格，虽然因秘术限制而有些模糊，但那张阴鸷苍老的面容轮廓，却让所有看清的净世教杀手倒吸一口凉气 ！
“……楚煞？”
“楚大人？！”
“怎么会是楚煞执事！”
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困惑。
杨言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死死盯住光幕上楚煞那张模糊的脸。
光幕继续闪烁，影像跳转。接下来是四皇子云瑾仓皇闯入，以及殷淮尘随后出现的情景。
由于秘术能量有限，回放的内容并不连贯，更像是剪裁过的关键片段 。但这零碎的片段，已经能暴露出足够多的信息了。
“救救我！后面……后面有净世教的人在追我！”
“我、我是沧澜皇朝四皇子云瑾 ！”
“你们找护殿兽核心，是用来开启暗室的？”
“暗室里有什么？”
“是七大绝世心法之一，太初寒寂诀！”
“闭嘴！你难道想让所有人都来抢吗？！”
啪！
影像到此，光幕剧烈闪烁了几下，终于能量耗尽，粉末消散，画面彻底消失。
刘拓脸色苍白，显然心神消耗不小。
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太初寒寂诀……护殿兽核心……”
杨言喃喃自语，旋即缓缓抬起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意味复杂的冷笑：
“好……好一个楚煞！真是……好得很啊！ ”

第195章
……
【爆！万载雪原冰极灵山惊现《太初寒寂诀》！现场直播画面流出！】
【绝世心法坐标确认！速来冰极灵山！先到先得！】
【组队！冰极灵山副本开荒！是兄弟就来砍……不对，就来抢心法！】
类似的标题疯狂刷屏，每一个帖子的回复数都在以惊人的速度飙升。各大直播平台，凡是定位在万载雪原的直播间，人气瞬间暴涨，弹幕上全是关于太初寒寂诀”、“冰极灵山”的狂热讨论。
【真的假的啊，又有绝世心法出来了？】
【包真的啊！直播画面你没看？楚煞跟四皇子都出现了】
【我查过了，那个确实是四皇子没错】
【不是我不信，主要是殷无常这厮都出来了，有他在的地方，我总觉得有阴谋……】
【就是因为有殷无常在，所以才可信啊，这种到处搞事的家伙，要不是有绝世心法，他会出来横插一脚？】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论坛的玩家们集体炸锅，而身处万载雪原中的玩家，更是彻底疯狂！
“所有人，停止手上一切活动！立即前往冰极灵山，快快快！”
大大小小的公会声嘶力竭的吼声在团队频道中回荡。
“兄弟们！绝世心法现世！能不能单车变摩托，就看这一波了！冲啊！”
这也是固定队和众多散人玩家的心声，他们或许没有大公会的资源，但搏一搏的勇气从来不缺。所有人都在检查装备、补充药水，然后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向冰极灵山的坐标。
“妈的，老子不挖矿了！这要是抢到心法，还挖个屁的矿！”
“钓鱼佬的春天来了！说不定我心诚则灵，心法直接掉我鱼篓里呢？”
“咱还打不打怪了？”
“打个屁的怪，赶紧去啊，去晚了都凑不上热闹了！”
“专业代驾……呸，专业带路！规避危险区域，直达核心战场，价格私聊！”
“出售冰极灵山内部小道消息！绝对一手！欲购从速！”
从高空俯瞰，景象极为壮观。无数黑点像决堤的蚂蚁，从雪原各个位置出发，顶着凛冽的风雪，朝着冰极灵山的方向汇聚。
……
冰极玄宗遗址，某间废弃的侧殿内。
殷淮尘和沉烬、白茶等人躲在其中，一大票人将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暂时安全了。”人机弟喘着气，确认杨言没有追过来后，立刻开始为周围的人施展治疗术。
众人皆是有些惊魂未定，侧殿内气氛凝重。刚刚与杨言的短暂交锋，让所有人都切身感受到了六品高手的可怕底蕴，即便压制了境界，也绝非他们可以轻易撼动。
短暂的沉默后，白茶率先开口，“无常兄，眼下这局面……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殷淮尘脑中闪过数个念头，面对白茶的问题，他则是皱了皱眉，率先发难，“问我有什么用？问我？白茶会长，沉烬兄，你们刚才若是真出了全力，我们此刻或许已在商议如何瓜分战利品，而不是在这冰窟里狼狈躲藏。”
他冷笑道：“都想着渔翁得利，又如何能够合作？”
白茶脸色则微微一变。沉烬推了推眼镜，“这话怎么说？”
殷淮尘道，“刚才你早就有机会开意气风发了，若是第一时间全力爆发，杨言哪有那么容易反击？还有白茶，你惊鸿公会的合击阵法是摆设吗？”
他踏前一步，逼视着两人，“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合作，要夺心法，可一上来就盘算着让别人顶在前面，自己好省力，最后时刻再出来摘桃子？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确实如殷淮尘说的那样，杨言实力的确出乎意料，但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出全力，才给了杨言反击的机会。
沉烬率先冷静下来，“面对强敌，审时度势，这很正常。你不也一击即退，不跟杨言正面缠斗吗？”
白茶也道：“不错，大家想的都一样，没什么好指责的。”
云瑾在旁边听得有些懵。
无常哥这是要干什么？直接撕破脸吗？
“既然大家互不信任，看来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殷淮尘道：“那就各自为战，大家各凭本事吧。”
白茶一愣：“你不抢心法了？”
这转折来得太快，他有些难以置信。
殷淮尘道：“抢？怎么抢？要不是你们横插一脚，这心法我早就拿到了。现在这里的事情直播出去，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有心法，恐怕不到半小时，玩家就会蜂拥而至，我还有必要在这浪费时间吗？”
“况且，”他顿了顿，道：“我已经有太玄圣气了，绝世心法又不能同时练两本，太初寒寂诀对我而言就是鸡肋，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把护送皇子的任务完成。”
沉烬和白茶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狐疑。
云瑾很快反应过来，听懂了殷淮尘的意思。
他配合地开口，语气傲慢，“没错，本皇子的安危至关重要！尔等既然答应护驾，便当以本皇子为先！那劳什子心法，再重要，还能重要过本皇子的性命不成？”
殷淮尘顺势劝慰：“殿下息怒。人各有志，他们既然选择搏那万中无一的机会，我们强求不得。”
他转头对沉烬等人说：“拿不到心法，但护送皇子，也是有任务奖励的，你们要不也算了吧，反正打不过那个杨言，不如先做手头的任务。”
沉烬和白茶有些犹豫。
护送皇子固然可能得到朝廷赏识，但绝世心法的诱惑是即时且巨大的，让他们放弃近在眼前的太初寒寂诀，去完成一个不确定性很高的护送任务，他们绝不甘心。
“我就算了吧。”沉烬率先开口，“我觉得我还可以试试。”
白茶也道：“我已经通知惊鸿公会其他精英团赶过来了，没准还有机会，我就不做护送任务了。”
云瑾气急败坏道：“什么！你们竟然要为了虚无缥缈的心法，置本皇子于不顾？我算是看清你们了，踏云客果然都是见利忘义之辈！”
云瑾一个人原地热演，玩家们却都没管他。毕竟皇子身份再尊贵，也只是个NPC。
殷淮尘点头，“行，那你们自己努力吧。”
说完，他率先离开。云瑾似乎心有不甘，愤恨的看了众人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跟着殷淮尘离开了这个房间。
沉烬看着殷淮尘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一丝疑虑，“他真的放弃了？”
白茶摇头，“这可是敢在千机城玩弄上百个宗门，抢夺太玄圣气的狠人，你觉得可能吗？他越是表现得不在意，越说明这里面有鬼。”
在他们看来，殷淮尘方才那番说辞，表演痕迹颇重，说是要放弃，恐怕只是借口，估计是想甩开他们，自己寻找机会抢夺心法罢了。
不过殷淮尘有一点说的是没错的，心法只有一本，能获利的只有一家，在一起合作，难免会互相猜忌，倒不如各自为战，减少内耗，未必是坏事。
……
“无常哥，你刚才演的有点假了……”
离开侧殿后，云瑾小声说道。
“假就对了。”
殷淮尘笑了笑，“我还怕他们真信了呢。”
白茶和沉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总是容易猜忌的。更何况，因为之前他做出的诸多事迹，在白茶等人眼中，他是“惯犯”，因此更不可能相信殷淮尘说的话。
相反，故意留下一些表演痕迹，让他们觉得，殷淮尘明明不想放弃，却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肯定是在耍花招。这种基于他们自己推断得出的结论，远比任何说辞都更可信。
最拙劣的表演，往往能骗过最聪明的眼睛。
云瑾恍然大悟：“所以，无常哥你是在……反向利用他们的多疑 ？”
“没错。”殷淮尘点点头。
刚才和杨言一番交手，殷淮尘也大致摸到了净世教这群人的底细。正面硬刚，他基本是没有胜算的。既然已经搅了浑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绝世心法上，玩家的涌入会极大牵制净世教的力量。他带云瑾趁乱离开，依然还是最优选择。
带着云瑾，变数太多，当务之急，先把云瑾送到撤离点离开才是上策。之后，他才能腾出手来，去找天魂幽花的下落。
云瑾彻底明白了，看向殷淮尘的目光充满了敬佩。身为皇子，见多了各种权利争斗，却还是被殷淮尘的缜密心思和对人性的精准把握惊讶到。
看来他还有很多要学的啊……
“我明白了，无常哥。” 云瑾用力点头，“那我们接下来……”
“先等。”
“等？”
“嗯。”殷淮尘道，“等其他玩家来。这潭水越浑，对我们越有利，到时候才是我们动身的时机。”
……
与此同时，冰极玄宗遗迹的另一片区域。
楚煞正独自一人在错综复杂的冰窟通道中快速穿行。
这遗址内部结构远比想象中复杂，四通八达，加之万年玄冰对感知有一定的干扰，他手里没有地图，一时间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时常闯入死胡同，或者绕回原地。
咔嚓！
楚煞耐心耗尽，释出黑雾，击碎挡在面前的一堵冰墙，冰屑四溅，露出后面……又是一条看起来别无二致的幽深通道。
楚煞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冷哼，这种漫无目的的搜寻，让他感到十分烦躁。
正欲向前走，突然，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侧后方一条岔路中，正有多股杂乱的气息在迅速靠近。
他转头，恰好与从岔路拐出来的几名玩家对上了眼。
踏云客？
楚煞目光微敛，打量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玩家。
踏云客这群天外来客，素来喜欢四处探索，会出现在这种上古遗迹中倒也不足为奇。
楚煞懒得搭理这些玩家，只打算用一个冰冷的眼神将其威慑驱离，免得耽误自己的正事。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突然出现的这群玩家看到他周身缭绕的黑雾，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畏惧，反而在短暂的愣神后，眼中猛地爆发出莫名的兴奋——
“楚煞！是楚煞！”
“我草兄弟们快来，我找到楚煞了！”
“坐标XXXX，快来人啊！我们找到BOSS了！ ”
楚煞：“？”
他纵横江湖数十载，凶名赫赫，寻常修士见了他无不望风而逃，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到面前的玩家犹如饿狼见到了鲜肉，眼中冒着绿光，竟然不管不顾地搓着各种法术、亮出兵刃，争先恐后地朝他扑了上来 ！
……这群人，疯了不成？

第196章
……
“我草，你什么情况？”
潇潇雨歇的声音通过通讯传到殷淮尘耳中，“你不是说你临时接了个任务吗？怎么踏马又搞出这么大的事！”
绝世心法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还在吟秋公会那边的潇潇雨歇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天知道潇潇雨歇在打开玩家论坛，在录像里看到殷淮尘出现，抛出绝世心法这个重磅炸弹的时候，内心升起的那股子救赎感……既有不可置信，也有“我就知道”的无奈……
他就知道这厮安分不下来！
殷淮尘有点尴尬，“原计划是这样，不过中途不是出了一些变故嘛。”
潇潇雨歇没好气地道：“有你在的地方，能没有变故吗？……你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我过去帮忙？”
“不用了。”
殷淮尘道：“我自己能搞定，你就在那边先待着，等事情结束我会去找你的。”
“真不用吗？”潇潇雨歇惊讶道：“不是说净世教的人也在那里么？我看秘境里好多玩家都聚集过去了，你有把握拿到绝世心法？”
殷淮尘：“什么绝世心法？”
“太初寒寂诀啊。”
“我瞎编的。”殷淮尘道：“压根就没这回事。”
潇潇雨歇：“？？？”
……
轰！
楚煞挥出衣袖，漫天黑雾卷出，将迎面冲来的几个玩家吞没！黑雾中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化作白光消散。
然而，这丝毫没有吓退后续的玩家。更多玩家从四面八方的通道中涌出，技能不要钱似得往楚煞身上丢去。虽然这些攻击大多无法对楚煞造成威胁，但却极大地阻碍了他的行动，消耗着他的护体罡气。
“楚煞残血了！兄弟们加把劲！”
“爆了他！心法就是我们的了！”
“控制技能跟上！别让他跑了！”
听着这些莫名其妙的呼喊，楚煞眉头紧锁。心法？什么心法？
这些踏云客……很不对劲，这不要命的架势，和当初飞流谷那群利欲熏心的踏云客一模一样，脸上贪婪的表情，好像他手里有什么绝世宝物一般。
他冷哼一声，黑雾卷出，黑雾再次爆发，清空一片区域。但眼看玩家越聚越多，杀之不尽，他心知不能再纠缠下去，否则内息只会在这里被无意义消耗，和这些踏云客战斗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思及此，楚煞一挥手，击杀最前方几名玩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楚煞要跑！”
“他快不行了！兄弟们，冲啊！”
“他往那边跑了！快堵住！”
玩家们见楚煞要逃，反而更激发了他们的进攻欲望，纷纷对视一眼，呼朋唤友，朝着楚煞离去的方向穷追不舍。
楚煞速度很快，不多时，就已经甩开了身后的玩家，然而遗址内部结构复杂无比，他也迷失了方向。正当他停在一个岔路口，凝神感知四周时——
咔哒。
身旁一扇看似冰封的石门，突然被人从内部推开。楚煞警觉转头，恰好与门内走出的一行人打了个照面。
居然是杨言和净世教杀手等人。
杨言面色阴沉，胸口衣袍破裂，看着有几分狼狈。
“杨执事。”
楚煞目光扫过杨言胸口，目光中有几分诧异，随即问道：“你来得正好，你找到四皇子踪迹了吗？”
顿了顿，他又道：“不知为何，此地踏云客蜂拥而至，行为诡异，我们需尽快……”
然而，他话未说完。
“楚煞！ ”杨言发出一声暴喝，根本不给楚煞说完的机会，身形暴起，凝聚着罡气的一掌朝着楚煞面门悍然拍来 ！
楚煞瞳孔骤缩，完全没料到杨言会突然暴起，对方攻势凌厉，他也不敢怠慢，周身黑雾涌动，仓促迎上。
砰——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地面的冰层震出裂纹。
楚煞后退一步，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怒交加 ：“杨言，你疯了？”
杨言一击未能得手，眼中寒意更盛，嘴角露出讥讽，“楚煞，你还在装傻充愣！”
他踏前一步，杀气锁定楚煞，“你以为你打的什么算盘，我不知道？难怪你当初执意要进入秘境，原来是另有目的，今日老子就宰了你，提着你的头向教主复命！”
楚煞目光一怔，随即眉头紧皱。
……杨言知道了？
他进入秘境的确有所图，但这计划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杨言又怎会知道？
楚煞这瞬间的表情变化，虽一闪而逝，但杨言一直在盯着他，立马就捕捉到了。
看到对方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神色，杨言冷笑：“无言以对了？交出核心，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否则……这太初寒寂诀，你就算拿到手，也休想活着走出秘境半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楚煞：“……？”
太初寒寂诀？核心？
这都哪跟哪啊。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楚煞意识到他和杨言说的恐怕不是一件事，正要出声，杨言却已经懒得和他废话，再次合身扑上，掌风凌厉，招招致命！
楚煞又惊又怒，但面对杨言的进攻，他也顾不上解释，只能展开黑雾应对。
“杨言，你在干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沉如黑石，“你看不出这里有问题吗？”
“老子早就看出你有问题了！”杨言大喝，攻势愈发猛烈。
他早就看楚煞不顺眼，在净世教时两人便已经不对付，如今终于被他抓到楚煞背叛的证据，新仇旧恨，一并解决。
“不可理喻！ ”面对杨言疯狂的攻势，楚煞没有再硬接，身形猛地向后飘退，同时周身黑雾暴涨 。
——幽影遁！
刹那间，楚煞的身影彻底融入浓稠的黑雾之中，消散于原地，只留下原地翻滚的雾气以及杨言含怒击空的一掌。
杨言一击落空，看着楚煞消失的方向，眼中怒火更炽，“楚煞！你逃不掉的！”
……
距离杨言所在冰室约四公里的另一处，黑雾凭空凝聚，楚煞的身形再次出现。
强行发动幽影遁秘术，让他的心神损耗不小，气息微乱。
但此刻，他顾不得调息，心中念头急转，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楚煞在这！”
“我看到他了！坐标xxxx，兄弟们快来！”
刚站稳没多久，耳边再次传来踏云客的声音，楚煞转头一看，另一侧通道又有玩家发现了他，红着眼冲了过来！
不知为何，这一幕，楚煞竟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身陷局中，被无形之手操控，成为众矢之的的憋屈与诡异感……
和此前在飞流谷中发生的情况，别无二致。
霎时间，楚煞脑海中划过一个少年的身影。
……
万载雪原秘境，冰裂谷深处。
一支约十人的小队，正顶着凛冽的寒风潜行，他们一身玄雷赤蟒飞鱼服，外罩御寒的雪白披风，正是执金卫。
这支执金卫队伍行动谨慎，而是凭借某种特制的罗盘状法器，不断调整方向。
罗盘指针散发着微弱的蓝光，似乎在指引着某种能量的源头。队员们彼此间用手势交流，脚步轻捷，与远处冰原上隐约传来的玩家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为首的人身形挺拔，面容被护甲和风雪遮掩大半，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眸子。
此人名为萧英。是此行的执金卫队长。
“头儿，罗盘指示的能量源波动似乎增强了，应该是这个方向没错。”一名队员靠近，低声禀报。
萧英微微颔首，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里传来嘈杂的声音，玩家的呼喊汇聚一片，偶尔传来技能碰撞的动静。
“萧队。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另一名队员也注意到了异常，语气疑惑，“那群踏云客，怎么都在往一个方向跑？”
“去探探。”萧英眉头微皱，说道。
“是。”
队员很快去而复返，其中一个执金卫道：“队长，好像确实有情况。据那边的踏云客说，冰极玄宗遗址处有绝世心法现世，似乎……净世教的人也在那里。”
萧英目光中闪过惊讶，“净世教？！”
“净世教也在秘境之中？”
“这……”
“是什么绝世心法？”旁边有队员疑惑问道。
“据踏云客所说，乃是太初寒寂诀。”
“……”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萧英。
萧英也同样一愣，“我怎么不知道我师父的心法，在这万载雪原中出现过？”
“这，头儿，怎么感觉这事儿偷着古怪？”一个队员小声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萧英沉吟片刻，摇摇头，“别管那里。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天魂幽花。其余诸事，皆可置之度外。”
众队员神色一凛，齐声低应：“是！”
……
殷淮尘带着云瑾，在一处隐秘之地待了近一个小时。
期间，殷淮尘一直在关注着论坛上的消息，此时玩家们基本都已经集结来到了冰极玄宗遗址，数量几乎是秘境中玩家的六成。
乌泱泱的玩家涌入冰极玄宗，原本原本空旷、死寂的上古遗迹，瞬间变成热门旅游景点，每走几步都能看到玩家聚集，正在兴奋讨论着关于绝世心法的消息。
应该差不多了。
殷淮尘估算了一下时间和人数，对云瑾道：“在这等我一会。”
云瑾点头。殷淮尘身形微微佝偻，面容迅速变得苍老阴鸷……
重新换上楚煞的装束，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快看！是楚煞！”
“他手里！那个发光的东西！是核心！”
“他真的受伤了！气息好弱！”
在玩家们惊讶的目光中，殷淮尘出现在玩家面前，立刻吸引了大批注意。
见到玩家们转头，“楚煞”露出惊恐之色，转头便逃，逃跑时，还露出了手中仅仅攥着的冰魄核心。
“追！”
玩家们飞快跟上，就在那队玩家追到岔路口，犹豫向哪边追时，一个面容乖巧的少年从另一边跑出来，对着玩家们大声喊道：“兄弟们别找了，我刚从那边过来，楚煞往西北角跑了，伤的特别重，快追！”
玩家们看了这少年一眼，不疑有他，道谢一声，立刻呼朋引伴，朝着他指的方向蜂拥而去。
殷淮尘卸下陈平常的伪装，勾了勾嘴角。

第197章
“楚煞在那边！”
“诶？刚刚另一边也有人说看到楚煞了啊……”
“什么情况？”
“可能高品NPC有什么分身秘术吧……不管了，先追再说。”
“我看到楚煞了，坐标XXXX，速来！”
殷淮尘如法炮制，将玩家全部引了出去，成功将主战场搅乱并转移。
“出来吧。”
殷淮尘忙活了一通，喘口气，朝云瑾招招手。
云瑾：“无常哥，你搞事情的能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殷淮尘笑道：“还好还好。”
权当是在夸他了。
云瑾：“……”
好吧，他果然很享受这个过程。
“趁现在场面够乱，我们赶紧走。” 殷淮尘收敛笑容，正色道。
在他一番搅局下，整个冰极玄宗遗址内到处都是玩家，不仅是楚煞遭遇了围追堵截，净世教其他人的脚步也被拖住，这正是金蝉脱壳的最佳时机。
云瑾手里有地图，比起大部分人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殷淮尘很容易就凭借着地图绕开容易被追击的位置，在迷宫般的遗址中快速穿行，最终来到一处较为偏僻，被冰层半掩的侧殿石门后。
石门发出微微震颤，随后打开。
殷淮尘正准备出去，突然眉头一皱。
一股强横而隐晦的气息，正盘踞在门外不远处。
想了想，殷淮尘对云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换上楚煞的脸和装扮，独自一人走出。
石门外是一处不大的冰雪平台，寒风凛冽。平台边缘，一根冰柱旁，倚着一位身红衣女子。她似乎正在等待什么，听到开门声，慵懒地抬眼望来。
殷淮尘不动声色地朝她丢了个探查术。
【曲无戏：Lv49。】
同样是四品巅峰的信息面板，但从气息看，恐怕也是六品。
这净世教，到底派出了多少压制境界的高手？
曲无戏看到“楚煞”独自出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直起身，“怎么就你一个人？事情……得手了 ？”
得手？什么意思，是说四皇子的事情吗……不对，听语气，不太像。
殷淮尘心中念头急转，模仿着楚煞的沙哑嗓音，含糊其辞：“没有。踏云客来得太多，情况混乱，超出预期。”
曲无戏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既然如此，那我们之前的协议，可还作数？”
殷淮尘心中一紧。他哪知道曲无戏跟楚煞之间有什么协议？
此刻绝不能露怯，他索性沉默以对，同时脚下开始缓慢地沿着平台边缘踱步，将曲无戏的注意力引向另一个方向。
曲无戏的目光果然随着他的移动而偏移。
趁此机会，殷淮尘用极细微的动作向门后的云瑾使了个眼色。云瑾会意，屏住呼吸，贴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溜出石门，试图从曲无戏背后绕向平台另一侧的下行石阶。
就在云瑾即将摸到石阶边缘时，曲无戏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就要转头查看！
殷淮尘赶紧开口，突然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道：“协议？作废了。”
“什么？！”曲无戏心神一震，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作废？！楚煞，你什么意思？出尔反尔？我们当初可是说好的。 ”
殷淮尘也不知道她口中的协议是什么，只能随口胡编：“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耳目众多，变数太大，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模棱两可。
他在拖延时间，后方的云瑾已经马上就要摸到平台旁的石梯了。殷淮尘余光看着他的动作，正想着要如何脱身之际，眼前的曲无戏突然眼中闪过一抹狐疑，猛地抬手！
数道细如发丝却锋利无比的红色丝线从她指尖射出，发出切割空气的呼啸，直射殷淮尘的双眼和咽喉 ！
分明是试探，也是杀招 。
殷淮尘心中一惊，想也没想，一直蓄势的右腿闪电般踢出，一脚神风裂空带着凌厉腿风，与那几道红线悍然相撞！
气劲交击，震得他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化解。
曲无戏眯起眼，“你果然不是楚煞。”
能模仿楚煞的外形和声音，却模仿不了楚煞的攻击方式，殷淮尘这一脚踢出，身份就已经暴露无遗了。
殷淮尘心知无法再伪装，卸下蜕颜密录，笑道：“姐姐真是聪明。”
殷无常？
曲无戏一愣。殷无常既然在这里，那么……
她猛地回头，果然在身后看到了正要开溜的云瑾。
四皇子就在眼前，曲无戏眼中杀机暴涨，玉手一扬，五根手指闪电般弹动 ！
嗤嗤嗤嗤——
五道赤红如血的丝线瞬间撕裂漫天飞雪直射云瑾的后心，丝线过处，连飘落的雪花都被无声地切割成两半 ！
瞬步！
殷淮尘开启瞬步，配合云踪流风腿，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息之间就横挡在云瑾与那夺命红线之间。
雷涡劲开启，枪轮疾舞，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刺耳锐响炸开，赤红丝线与紫电枪芒猛烈碰撞，霎时间火星四溅——
铛铛铛铛……带着诡异穿透力的劲道沿着枪身传来，殷淮尘整条手臂都酸麻剧痛，惊蛰枪险些脱手，那红线看似纤细，每一条却比鞭子还要力道惊人，他身形被震得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积雪上留下脚印。
“无常哥！ ”云瑾听到身后动静，回头看到殷淮尘，小脸瞬间煞白。
“躲好。”
殷淮尘目光一敛，咽下喉头腥甜，目光死死锁定曲无戏，不敢松懈。
曲无戏立于风雪中，红衣飘飞，宛如索命罗刹，“三品之躯，竟能挡住我的‘赤练修罗丝’……怪不得楚煞一直对你赞赏有加。”
说罢，她冷冷一笑，身形飘忽上前，双手十指如同弹奏琵琶般急速飞舞 。
嗖嗖嗖——
数十上百道赤红丝线从她指尖迸发，不再是直线攻击，而是如天罗地网般笼罩而下，所过之处，飘落的雪花都切割得粉碎 ！
避无可避！
殷淮尘飞快掏出一枚闪光弹，向上一抛。
闪光弹在曲无戏眼前炸开的瞬间，他不退反进，枪身紫电暴涨，以攻代守，一记千霆狩岳配合雷爻变，电蛇游走间，主动撞向那张红色巨网 ！
嗤啦——！
雷霆与丝网碰撞，仿佛引爆了一颗炸弹，雪粉、冰屑、火星疯狂四溅，殷淮尘的身影在网中疯狂闪烁腾挪，点、挑、绞，朝着丝网节点攻去。
他的护体罡气对六品高手而言彷如无物，丝线穿透气劲，轻松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曲无戏睁开眼，凤目含煞，“不自量力。”
她双手合拢，所有的赤红丝线汇聚，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一股凝练到恐怖的能量正在她手中汇集。
窒息般的压迫感袭来，殷淮尘瞳孔一缩，身法施展，竟不闪不避，反而将惊蛰枪脱手掷出，化作一道紫色闪电直射曲无戏面门！
与此同时，他合身扑上，任由那几道红线在自己身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趁机拉近了与曲无戏的距离 。
鲜血洒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
面对飞来的惊蛰枪，曲无戏也不敢硬接，散去手中汇聚的能量，纤指一弹，红线 “铛” 地一声将枪尖撞偏。
殷淮尘已经趁机欺身而上，顺势拔出钉在地上的枪，太玄圣气催动到极致，拧腰回身——
疾电回马枪！
近身缠斗，殷淮尘招式凌厉狠辣，枪枪不离要害，然而曲无戏在近战上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她的赤练修罗丝竟能随心所欲地收放，缠绕在她双手十指，如同十柄短刃，近身格斗反而更添凶险！
“嗤啦！” 殷淮尘一个不慎，肋下又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游戏该结束了。”
曲无戏双臂猛地一展，所有散布在空中的赤红丝线从四面八方朝殷淮尘席卷而去，在漫天飞雪中宛如凌空的绸缎，艳丽至极。
殷淮尘低垂的眼帘下，眼神混合着疯狂与冷静。
他踏步，转身，干脆利落地暴露肩部弱点，同时右臂持枪，惊蛰化作撕裂风雪的雷鸣，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射曲无戏面门 ！
以命换伤，方为枭勇！
正所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曲无戏没料到殷淮尘如此悍不畏死，殷淮尘这一枪劲风铺面，吹得她发丝飞舞，即便能杀这少年，她恐怕也要受伤。
千钧一发之际，曲无戏还是退缩了，攻势变幻，赤练修罗丝交织，挡在胸前。
殷淮尘冷笑，“胆子真小。”
狭路相逢勇者胜，曲无戏既然要避，那就一直避！
机会转瞬即逝，但殷淮尘还是飞快抓住了，太玄圣气一收一放，刹那间已完成了力道转换，老练地不可思议，沉肩、回身、再攻，一气呵成！
铛——！
铛铛铛铛……
惊蛰枪仿佛变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紫电狂龙，直指曲无戏各处要害，打得就是一往无前，有去无回，枪的气势与威猛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曲无戏脸色微变，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决绝的突刺，她没法施展精妙手法，只能仓促应对。
数十招过后，曲无戏终于有些恼了。双掌一合，汇起红线，转守为攻。
轰！！
风雪随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紫电狂龙狠狠撞在丝网之上，厚雪层层掀起，连远处的冰柱都剧烈震颤，咔嚓作响！
殷淮尘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
六品高手的战斗力超乎想象，殷淮尘全力进攻，也不过只能给她造成一点压力。他人尚在空中，曲无戏手臂一挥，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再次射出，笼罩殷淮尘全身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殷淮尘强提最后一口气，右手猛地一拍地面。
“嘭！”
积雪炸开，身体借助反震之力一扭，同时枪尖点地，凭空调转身体，险之又险地躲过红线穿刺，落到地上。
“唔？”
殷淮尘脚尖刚刚接触地面，耳边就响起了祝素素的声音，“赤练修罗丝？你怎么惹上赤练谷那帮玩线头的疯婆娘了？”
“是净世教的。”
殷淮尘喘了口气，扭头吐了口血，沉声道，“你打得过她吗？”
“你问我打得过吗？开玩笑。”
祝素素嗤笑，“本座以前拿她们谷主的丝线绑头发都觉得不够顺手。”
殷淮尘：“……那你来。”
祝素素：“本座现在只是个魂体，怎么来？上去给她唱段戏听吗？”
殷淮尘：“净吹牛。”
“？”
祝素素魂体震荡，表示震怒。
就在这时，曲无戏见殷淮尘还能躲过绝杀，眼中杀机更盛，再次操控丝线攻来，攻势比之前更加密集、凌厉！
殷淮尘还在思考，祝素素的声音就再次响起，“左三步，坎位。”
想也没想，殷淮尘就左踏三步，枪锋横扫，竟硬生生破去攻势！
曲无戏眼中闪过惊诧，十指弹奏，再攻！
“枪挑她右腕‘神门穴’，对，就现在！”
“力道用七分，留三分变招……啧，慢了半拍。”
“她下一招必是‘千丝缚魂’罩你上路，提前后撤。”
“赤练谷的婆娘下盘功夫还是这么烂。趁她回气，抢中宫。”
在祝素素的实时语音指导下，殷淮尘仿佛突然开了天眼，竟真的在曲无戏铺天盖地的攻击下，勉强稳住了阵脚！

第198章
“无常哥！小心左边！加油啊！”
云瑾躲在远处的石柱后，看着前方两人在大雪中战得翻天覆地，看得他心惊肉跳，忍不住攥紧拳头，给殷淮尘加油鼓劲。
殷淮尘牙关紧咬，云踪流风腿和雷狩十二枪施展到极致，精神更是丝毫不敢放松，在漫天赤红丝线中险象环生地穿梭，枪法不追求大开大合，而是专攻曲无戏招式转换间的细微破绽。
“踩她影步的落点，逼她变向。”
“就是现在，刺她肩井穴。”
有祝素素这个八品高手语音指导，殷淮尘总算懂得岳断潮有岳瞳指挥时的快乐了，这种对手每次出手都能识破其发力节点的感觉，着实让人着迷。
虽然依旧被动，身上不断添加着细密的血痕，但至少不再是被碾压的局面。
而且随着战斗节奏加快，高压之下，殷淮尘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枪法愈发凝练，对战斗节奏的把握也在飞速提升。
祝素素一边指挥，一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子虽然古灵精怪，鬼点子甚多，但武学天赋简直可怕，有时候甚至能在她开口之前，自发找到最优解。若她还活着，遇到这样的天才，怎么也得找机会将其收入门下……
曲无戏更是越打越心惊，眼前这少年的韧性超乎想象，更诡异的是，他仿佛能预知自己的下一步动作……本以为她杀一个三品是手到擒来，但此刻久攻不下，也让她感到了烦躁。
【叮，止水诀触发成功，进入“水中月”状态。】
一枪挑开面前红线后，美妙的提示音终于在耳边响起。
终于来了！！
殷淮尘眼中精光爆射，周围的一切瞬间慢了下来，曲无戏每一个肌肉的颤动，能量在经脉中奔流的轨迹，乃至于眼前天罗地网最不稳定的能量节点……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心湖”之中 ！
不再犹豫，找准机会，孤鸿&#183;雷亟出手——
太玄圣气飞快涌动，疾速压缩，殷淮尘握紧手中惊蛰枪，整个人仿佛与枪合为一体，他所掌握的最强金品枪诀，毫无保留地击出！
枪不再是枪，而是化作了一道撕裂虚空的雷霆，速度、力量、穿透力……瞬间提升到极限，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向曲无戏面中！
“什么？！ ”曲无戏脸色剧变，面对这一枪，竟让她有心神激荡之感，仓促间，只能强行凝聚红线，汇成红色的能量，全力推出——
轰隆隆——！
远超之前的爆炸响起，刺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球形向四周扩散，将整个平台的积雪彻底蒸发，露出下方玄冰，整个平台都在隆隆作响。
能量的碰撞如此恐怖，不光是这里，甚至传到了冰极玄宗遗址内部，大半个冰极玄宗都察觉到了。
“什么情况？”
“好大的动静……谁在打架？”
“难道绝世心法现世了？！”
“这起码也是六品高手能打出的动静吧……”
“走，去看看！”
玩家们面面相觑，立刻决定前去看看情况。
而身处遗址不同位置的楚煞、杨言、岳瞳以及净世教众人，也在同一时刻抬起头，看向能量碰撞余波传来的方向。
杨言皱眉：“这气息是……”
楚煞眯了眯眼：“曲无戏？”
噗——
孤鸿雷亟这惊世一枪与曲无戏的丝线碰撞，曲无戏首当其冲，鲜血狂喷，凝聚的杀招被强行打断带来的反噬，加上雷殛霸道的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衣袍碎裂，露出焦黑的皮肤。
而殷淮尘也不好受，这一枪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内息，神魂也萎靡下来，七窍都渗出了血丝。
然而……曲无戏没死。
虽然给了她一记狠的，可六品高手的底蕴摆在那里，曲无戏硬碰硬之下，看起来惨状吓人，但却没有死。
殷淮尘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 ，虽然经脉隐隐作痛，太玄圣气也开始紊乱，但他眼中疯狂之色更浓，再次扑上！
嗡——
枪尖高速旋转，螺旋劲瞬间激发，朝着曲无戏的脑袋钻去！
曲无戏牙关紧咬，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个三品手中如此狼狈，殷淮尘刚才那一枪让她差点魂归西天，面对殷淮尘的再次进攻，她也只能提起重伤的身躯，聚起护体罡气来抗。
“嗤——！ ”
电转般的枪锋刺向曲无戏的护体罡气，气流再次鼓荡，周围的大雪被清空。
数息后，咔嚓一声，如同玻璃破碎，曲无戏的护体罡气被钻破！
电光火石之间，曲无戏身体猛地一偏，枪尖直刺肩胛，径直贯穿！
“找死！ ”
曲无戏惊怒交加，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恐惧。
她左手闪电般探出，竟一把死死抓住了惊蛰枪的枪杆 ，同时右手则凝聚残余内力，一掌拍向殷淮尘胸口！
她这下是真的不敢再让殷淮尘进攻了，直接用了两败俱伤的打法。
殷淮尘此刻也避无可避，枪被曲无戏死死抓在手中，眼看这一掌就要拍向自己面门，也只能松开枪，拧身同样一掌拍出！
砰！
双掌结结实实对撞在一起，两股内息涌动，对撞……和当初飞艇上对战叶白画一样，凶险无比的内息对拼环节又开始了！
殷淮尘只觉一股阴寒霸道的内力决堤江河般冲入自己经脉，剧痛瞬间传来，经脉仿佛要被撑爆 ！
曲无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区区三品，哪怕枪法卓绝，还有太玄圣气傍身，但在这种纯粹的内息对拼中，你怎么和我这个六品打？
但下一秒，曲无戏脸色就变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内息撞上了一片漩涡，那漩涡正在吞噬、分解她的内息，如泥牛入海，再顷刻间淬炼同化，原路返还回来！
无相无常心法，化有为无，转无常为有常……
“你……你这是什么魔功？！”曲无戏脸上惊骇交加，不可置信。
殷淮尘咬牙不答，全力运转无相无常心法，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有之前姚冰云给的紫金炼气丹，殷淮尘的二层太玄圣气修炼速度已经大大加快，经验条已过半，如今和曲无戏对内息，无相无常心法飞快转化着残余体内的内息，自己的境界还在快速提升！
他在刀尖上跳舞，在生死边缘窃取着对方的力量。
【叮，太玄圣气（二层）经验已满，成功突破桎梏！】
【已晋升至太玄圣气（三层）！】
轰——
太玄圣气骤然增长，变得更加雄浑，如海浪般一鼓作气，朝曲无戏体内狠狠拍去！
曲无戏脸色骤变，想要抽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她没想到自己最有把握的内息对拼，竟也奈何不了对方……这小子，也太邪门了！
她不仅要承受殷淮尘太玄圣气的进攻，还要承受转化而来的自己的内息……再这样下去，她绝对是最先落败的那个。
“不能留你！ ”
曲无戏眼中闪过极度狠戾之色，她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然后身上红光大盛！
一股更加诡异，直指灵魂本源的力量，顺着两人对掌的接触点，悍然冲入了殷淮尘的识海 ！
“小心，是神魂攻击的秘术……”
祝素素的声音响起，“这赤练谷的婆娘怎么还会这种禁术……”
祝素素后面的话，殷淮尘听不到了，因为此时随着曲无戏发动神魂秘术，他只觉眼前一黑，头颅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一股无比强大的意识体钻入识海，在脑海中炸开，意识仿佛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
这下坏了。
殷淮尘心中一紧。
他在水中月状态下实战了孤鸿雷亟，神魂本就消耗巨大，哪怕感受到曲无戏要攻他神魂，他也难以阻止起有效的抵抗。
强烈的晕眩和剥离感袭来，识海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毒蛇在拉扯撕咬他的大脑。
哪怕他能复活，但据殷淮尘所知，目前游戏里好像现阶段并没有能修复神魂的药物……若是因为神魂重创而死，复活后还能恢复如初吗？游戏至今，从未有过明确说明。
殷淮尘不知道，也不敢赌。
意识快速沉入黑暗，边界正在模糊，在神魂彻底被撕扯成碎片的前一秒，殷淮尘眼中露出狠厉之色。
那就一起死！
殷淮尘不再试图防御、不再试图挣扎，主动放弃了对识海的控制，聚起残存的所有神魂，疯狂地在脑海中观想起了那幅诡异的天魔观想图！
黑暗虚空、猩红核心、献祭人形、旋转的黑暗漩涡、缠绕的诡异符文……
深邃，恐怖，邪恶……无数影子挣扎哀嚎，暴戾毁灭的念头随着观想图出现一并浮出。
“呃啊啊啊——！”
正侵入殷淮尘识海的曲无戏的魂力，在直面这副天魔观想图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并非来自物理世界，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尖叫 ，天魔观想图出现瞬间，她好像见到了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恐怖存在，仅是一个照面，她的意识就被不由自主地被拖向那个漩涡，暗红的符文化作蠕动的低语，仿佛有无数疯狂的念头要强行挤入她的思维！
这……这是什么？！
曲无戏的魂力发出了无声的尖叫，外界，曲无戏本体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死寂，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不可置信！
而在平台上，殷淮尘的样子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一头墨黑的长发，无风自动，肆意狂舞，眼眸一片暗红，冰冷、暴戾，皮肤苍白，宛如从无尽地狱血海中行走而出的年轻魔神！
就连周身那至纯至大的太玄圣气，像泼入了浓稠的墨汁和鲜血，化作粘稠的血色能量，交织缠绕，在他周身翻腾——
惊心动魄，妖异至极。
曲无戏断开神魂连接，恐惧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正准备仓皇逃窜。
噗嗤一声，被血色缠绕的惊蛰枪已经洞穿了她的后心！
“死小子，你疯了？”
祝素素破口大骂，“这种情况下你也敢强行观想？”
殷淮尘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用残留的意志将面前的曲无戏击杀之后，他单膝跪地，但呼出的气息都带血腥之气，血丝从嘴角溢出，一头黑发无风狂舞，眼神暴戾，屠戮一切的想法在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无常哥！”
云瑾踉跄着跑来，看着殷淮尘这副宛如魔神降世的恐怖模样，小脸瞬间吓得毫无血色。
祝素素从魂戒中窜出，在半空凝聚虚影，“龙气！快，用你的龙气试试！”
皇室龙气乃人道气运所钟，至阳至正，万邪不侵，或许能压制这种入魔状态。
云瑾闻言，没有丝毫犹豫 ，冲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殷淮尘的手。
嗡——！
接触瞬间，他周身淡金色的龙气骤然大盛，堂皇、浩大、充满生机的力量涌入了殷淮尘的身体。
祝素素身为魂体，见此情况，赶紧退避三舍，免得被龙气波及。
片刻后，殷淮尘周身那恐怖的黑红魔气开始褪去，眼中血色消散，银色的太玄圣气重新占据主导。
“咳……咳咳咳……”
殷淮尘猛地咳嗽起来，脸色虽然苍白，但那股让人心悸的魔性气息总算褪去。

第199章
惊蛰枪插在地面的玄冰里，枪身兀自微微震颤，支撑着身体，殷淮尘剧烈地喘息着，理智逐渐回笼。
“无常哥！”
云瑾见他身上的魔气逐渐散去，长长松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后怕，“你没事吧！”
殷淮尘往嘴里塞了好几种高级恢复药，感觉身体逐渐恢复了力气，“还行，没死。”
“你胆子也是够大的。”
祝素素的魂影也微微放松了下来，“主动入魔，天魔反噬……简直是玩火自焚！这次只是侥幸，若非那小子身负龙气，为你驱散魔气，你的神魂和经脉恐怕都承受不起。”
殷淮尘艰难地点了点头。
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技能栏里多出了一个技能。
【天魔献祭章：秘术。由‘镇狱孤尊&#183;沈孤舟’所创，他无敌于世间后，因深感万物无趣，生命寂寥，遂推演魔道本源，创出此主动踏入毁灭的禁术。】
果然如祝素素所说，是沈孤舟所创的主动入魔之术，原本殷淮尘还想着等出了秘境后再好好研究，没想到因为曲无戏的神魂秘法，阴差阳错之下反倒让他学会了这个秘术……
也算是一种幸运了。只不过天魔献祭章的恐怖反噬与不可控性还历历在目，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用为好……
祝素素看他这副样子，也不知道他放在心上没有，正准备再教训几句，突然抬起头来，“有人来了……很多。”
殷淮尘一愣，也开始探查周遭气息。
果然，后方的冰极玄宗遗迹出现了密密麻麻，强弱不一的气息，正在往这边赶来。
就是不知道是玩家，还是净世教的人。
“你好自为之吧。”
祝素素丢下一句，然后魂体一闪，再次钻入了魂戒之中。
“你先走。”
殷淮尘现在状态不佳，要是净世教的人来了，未必护得住云瑾，想了想，转头对云瑾道。
“不行……我不走！”云瑾摇了摇头，显然是担忧殷淮尘的情况。
殷淮尘按住他的肩膀，道：“我是踏云客，死了大不了复活，我又不怕。要是你死了，我找谁领奖励去？别忘了咱说好的事，等出去了，你还得补偿我奖励呢。”
顿了顿，他又道：“你下山后，往西北方向走，那里有一个叫吟秋的踏云客公会，我会派人接应你。”
云瑾犹豫片刻，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便也不再坚持：“好。那无常哥，你……你一定要小心！”
看着云瑾安全离开，殷淮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先把曲无戏掉出来的物品收到包里，来不及查看他的战利品，飞快运转蜕颜密录，肌肉纤维再次蠕动、重组，几个呼吸间，便已经变为了楚煞的模样。
曲无戏可是六品高手，若是在秘境之外，殷淮尘断然不是她的对手，从这个角度来说，曲无戏死得颇冤。
不过，虽然曲无戏压制了境界，但是击杀奖励依然是按照六品的规格来的，在她死亡的瞬间，殷淮尘的经验值飞快上涨，直接达到了39级的临界值。
就在他完成伪装的下一刻，数十道身影从各个通道口、冰崖上方闪现而出。
是玩家。
突然出现的玩家看到这片冰雪平台上一片狼藉的战斗痕迹，呆愣了片刻，然后目光锁定中间那个身穿黑袍的佝偻身影，眼神顿时炽热起来。
“是楚煞！”
“他受伤了！”
“怎么还有个净世教NPC的尸体……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恐怕是起了内讧吧，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应该就是这两人在自相残杀了。”
“他手里是不是有核心？绝世心法在他身上？”
“楚煞肯定受伤了，我们去抢核心！”
玩家们窃窃私语，目光在“楚煞”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贪婪和跃跃欲试。
但虽然大家都叫嚣着要上去杀楚煞，却都没有轻举妄动，原地叫唤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上的。
这情况和在遗迹中追击楚煞时还不一样，现在楚煞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差临门一脚，或许就能击杀楚煞，获得核心。
但楚煞临死必会反扑，谁也不想先上，被其他人摘了桃子，能获得秘境进入资格的玩家没几个蠢人，越是距离胜利果实越近的时候，就越要谨慎。
殷淮尘心中冷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可太了解玩家的尿性了。
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阴冷煞气，抬起那双阴鸷的眸子，扫过玩家的脸，沙哑的嗓音透过风雪，传入玩家耳中。
“滚。”
前排的玩家们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当初飞流谷之战，玩家们可是看过楚煞出手的，六品高手的威名摆在这里，谁也不敢率先动手找死。
虽然畏惧，但对绝世心法的贪婪还是占据了上风，短暂的寂静后，一个胆大的玩家咽了口唾沫，喊道：“楚煞！你……你受伤不轻吧？把冰魄核心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玩家们看到楚煞，自然有人会向同伴传递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平台周围的通道和阶梯就窜出越来越多的玩家，将周围围得水泄不通。后面赶来的人不明所以，只看到“楚煞”被围在中央，顿时群情激奋！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趁他病，要他命！抢心法啊！”
殷淮尘孤身立于重重包围之中，面色冷漠，心里却盘算起来。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人声鼎沸，杀意盈野。殷淮尘看着时机差不多了，伸手向怀中一掏。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数千道视线死死盯住他的手掌！
众目睽睽之下，一枚耀眼的结晶体出现在殷淮尘手中。
冰魄核心！
真的是冰魄核心！
霎时间，周围的玩家呼吸都粗重了起来。目光发红，仿佛透过这枚结晶已经看到了绝世心法在朝自己招手。
殷淮尘心中暗笑。
这护殿兽结晶在玩家眼中意味着太初寒寂诀，但殷淮尘清楚的知道，所谓绝世心法不过是自己信口胡诌，这不过就是个普通的秘境物资罢了。
“哼……一群……蝼蚁……”
殷淮尘模仿着楚煞的声音，发出沙哑的冷笑。
他缓缓举起核心，幽幽蓝光映照着楚煞苍白的脸，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嘲弄：“罢了，今日虎落平阳……”
“既然你们……如此想要此物……”
他看上去已是风中残烛，强弩之末。毕竟周围有这么多玩家在，他插翅难逃，为了保命，交出结晶，倒也合理。
玩家们纷纷露出贪婪的表情，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结晶。
与此同时，殷淮尘另一只手隐藏在黑袍之下，已经悄悄扣住了一枚闪光弹。
他的算盘打得也很响。这结晶对他来说本就没啥用，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他只需要丢出此物，在趁机引爆闪光弹，然后趁玩家们哄抢时，再悄悄换回陈平常的马甲……
认识陈平常的人除了白茶几人之外，普通玩家里就很少了，而且到时候场面混乱，所有人疯狂哄抢，他就能趁乱脱身……
“那便……赏给你们了！”
用沙哑的声音说完这句话，殷淮尘手一扬，就准备将结晶丢出。
然而，就在此时——！
“楚煞！！”
一声饱含怒意的吼声如惊雷炸响，从遗迹方向传来，这声音蕴含着强大的气息，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瞬间压过了平台上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回头看去。
只见遗迹的穹顶缺口处，一个男人的身影如怒的雄狮般疾冲而出！
正是杨言！
看到杨言出现，殷淮尘心中一喜。杨言跟楚煞是一伙的，都是净世教的人，他来了，正好能助自己稳住局面……
“杨执事，你来得正好，我……”
殷淮尘话没说完，就见杨言猛然加速，朝他俯冲而来，人还未至，那凌厉无匹的杀意和威压就已轰然压下！
“给老子留下！”
杨言怒吼一声，根本不给“楚煞”任何反应的机会，右拳紧握，狠狠一拳贯下！
殷淮尘：“？”
他当然不知道杨言和楚煞之间的误会。再算无遗策，也不可能算到杨言队伍里有人能回溯场景，还刚好让杨言看到“楚煞”出现夺走结晶，更不可能算到楚煞的确心中有鬼……
感觉到杨言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威压已至，殷淮尘也没有空思考了，电光石火之间，殷淮尘当机立断，将手中的闪光弹掷出！
轰——
其他玩家目光不由自主跟随，闪光弹炸裂，众人纷纷发出惨叫。
“靠，我的眼睛！”
“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艹！是闪光弹！”
杨言前面吃过这一招的亏，殷淮尘的闪光弹刚刚掷出，他就闭上了眼睛，只是速度因视线受阻，但拳威依然势不可挡！
草。
殷淮尘来不及躲避，生死攸关，面对一位含怒出手的六品高手，丝毫不敢怠慢。
“锵——！”
一声清越的枪鸣，撕裂了强光渐逝的余韵！
拳与枪碰撞之际，巨大的冲击波扩散开，殷淮尘手里的冰魄核心也在两股力量的碰撞之下掉了出来，落到地上，转眼就被吹下了悬崖，消失在视线之中。
然而，因为闪光弹的缘故，并没有玩家看到这一幕。
待强光散去，周围玩家视力逐渐恢复，视线重新聚焦——
“卧槽！”
“怎么了怎么了？”
“卧槽！”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呼，终于恢复了……卧槽！！”
令他们大脑几乎宕机的一幕出现在眼前，平台中央，那个黑袍“楚煞”，手中握着的，竟是一柄雷光缠绕、造型华丽的长枪！
那独特的造型，和几乎标志性的雷霆电闪异象，在场的玩家估计没有不认识的。
——惊蛰枪！
等等，楚煞怎么会有惊蛰枪？
难道……
死寂！
平台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落针可闻的死寂，方才的喊杀声、抢夺声、惨叫声，全部戛然而止！
玩家数量众多，难免有卧虎藏龙之人，很快，好几道能消除伪装的技能就朝平台上的“楚煞”丢了过来。
殷淮尘的蜕颜密录是月华社秘术，易容之术虽足以以假乱真，但遇到等级极高的洞察术，也难以阻拦。
很快，“楚煞”的真身就显露出来。
就连暴怒冲来的杨言，看到这一幕，气势也是不由自主地一滞，脸上露出了见鬼般的错愕神情！
黑袍被劲风吹开，露出兜帽下那双让玩家们无比熟悉的脸，标志性的面具和惊蛰枪，那被雷霆包裹的少年，名字呼之欲出。
……殷无常？！
面对无数双目光，殷淮尘懊恼地叹了口气。
靠，百密一疏！

第200章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我……我操？！”
一个离得近的术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中的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冰面上都浑然不觉。
“殷无常？！”
“什么？难道说……楚煞就是殷无常？殷无常是六品？！”
“你踏马傻逼啊，很明显这个楚煞是假的啊，是殷无常假扮的！”
“草，居然耍劳资！”
“等等……这个是殷无常，那殷无常岂不是刚刚杀了个六品的净世教高手？”
“老子就知道这家伙出现在秘境绝对没好事！”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与此同时，各大直播平台的弹幕，更是迎来了井喷式的爆发！
【当前直播间：冰极玄宗遗迹&#183;绝世心法争夺战！】
【！！！！！（瀑布式刷屏）】
【我屮艸芔！楚煞掏出了惊蛰枪？】
【？？？】
【我看到了什么？楚煞和殷无常合体了？】
【别瞎说！这特么绝对是殷无常本尊！他假扮的楚煞！】
【看到殷无常出现，我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我也是，前面看他没怎么出来争夺心法，我还觉得奇怪呢】
【我就说有这家伙在的地方，就绝对不可能没有意外】
【枪出如惊雷，行事似无常。乃乱局之因，亦破局之人……天榜的批语还真是贴切啊】
【有殷无常就有混乱的定律还在发力！】
风雪平台上，一个玩家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瞠目结舌道：
“等等，楚煞既然是殷无常假扮的，那绝世心法是真的还是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那个不是四皇子亲自说的吗。”
有人提出猜测：“有没有可能四皇子跟殷无常也是一伙的？”
立马有人反对：“不可能！四皇子堂堂皇室子弟，凭啥配合殷无常演戏啊！”
“绝世心法应该是真的，殷淮尘从真&#183;楚煞手里搞到了冰魄核心，然后伪装身份想要制造混乱……对！一定是这样！”有人试图拼凑出合理的解释，越说越觉得自己也信了。
“啊啊啊啊我要疯了，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不少玩家抱头哀嚎，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殷淮尘的出现再次引爆游戏，各种震惊和猜测喧嚣尘上，原本寂静的冰极灵山顿时混乱不堪。
杨言紧紧盯着殷淮尘，眼中既有愤怒，又有狐疑：“是你？”
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暇顾及到底哪个楚煞是真的了，他只知道殷淮尘不仅伤了自己，从自己手下逃脱，还被他戏耍了一通。真假他已无心分辨，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用这个少年的命，来洗刷他的屈辱！
“纳命来！”
杨言发出一声咆哮，身形猛地一弓，再次朝殷淮尘暴冲而去！
厚重的罡气如同铠甲覆盖在身上，每一步踏出，都在玄冰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拳风呼啸，空气炸裂！
殷淮尘心道这下麻烦了，他本就有伤在身，水中月打曲无戏的时候已经触发过了，如今神魂还未恢复……面对杨言的含怒进攻，他只能咬紧牙关，施展云踪流风腿和雷涡劲进行防守。
叮叮当当！轰！
惊蛰枪化作电光艰难格挡着杨言的拳罡，每一次碰撞，殷淮尘都在节节后退，不多时就已虎口迸裂，鲜血染红枪杆。
完全是一边倒的压制。
“卧槽！杨言发疯了！这攻势太猛了！”
“殷无常完全被压着打啊！根本还不了手！”
“废话，他不是刚刚才杀了一个净世教的高手吗，现在怎么可能挡得住全盛状态的杨言？”
围观玩家们目光灼灼，看着殷淮尘的身形如风中劲草，在杨言的攻势下飘摇，时不时发出惊呼。
殷淮尘现在也是有苦难言，刚刚和杨言硬拼一记，他的冰魄核心直接脱手，掉下了悬崖，不见了踪影，不然的话他直接就把结晶甩到杨言身上了，自有玩家为他冲锋陷阵……
殷淮尘深吸一口气，朝着周围玩家朗声道：“冰魄核心不在我这里，在悬崖之下！”
玩家们当然是不信。
“哼，还想骗劳资。”
“我信你个鬼，这厮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真把我们当草履虫了，你觉得我们还会上当吗？”
“无常君，你要不还是把冰魄核心丢出来吧。”
“就是，你都有太玄圣气了，就别想着拿太初寒寂诀了吧，咋这么贪心呢你？”
殷淮尘：“哪有什么太初寒寂诀，都是骗你们的。”
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玩家们更不信了。
“又没有太初寒寂诀了？你骗鬼呢？”
“他说没有，那就一定是有！”
“哼，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等他被杨言杀了，我们就上去抢核心！”
“就是就是。”
殷淮尘：“……”
他终于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了……他说实话也没人信啊！
砰！
殷淮尘再次硬接一记重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平台边缘的冰柱上！
滋啦——
惊蛰枪钉入地面，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这才稳住身形。身后已是平台边缘，再往后就是万丈深渊，退无可退！
“结束了！”
杨言眼中凶光爆射，不想再给殷淮尘任何机会，身形如电，瞬间欺近，罡气凝聚到极致，朝着殷淮尘的头颅，狠狠砸下！
拳风笼罩之下，连空间都似乎凝固了。
生死一线间，殷淮尘眼中闪过厉色，在杨言拳头即将触及的刹那，双脚猛地一蹬地面。
不是向前迎击，而是借着对方拳风带来的推力，身形化作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轻飘飘地向着后方跃去！
围观的玩家一片哗然。
殷淮尘的身后……正是那深不见底的万丈冰渊！
“我靠，他要跳崖？”
“这跟自杀有啥区别？”
“宁愿跳崖自杀也不想死在NPC手下吗，好有原则！”
玩家们看着殷淮尘跃下悬崖的这一幕，纷纷探头往下看去。
——呼！
殷淮尘跃下瞬间，凛冽的寒风瞬间灌满耳廓，失重感猛然袭来！
杨言一拳击空，错愕地看着殷淮尘坠落的身影，神色一沉。
“想借坠崖遁走？痴心妄想。这万丈冰渊，摔也摔死你！”
此刻，正在急速下坠的殷淮尘，心神却异常清明。
他强忍着刺骨的寒意和经脉传来的剧痛，太玄圣气灌注双目，努力穿透重重迷雾，死死盯着下方飞速掠过的、近乎垂直的冰壁。
不多时就已下降了近百丈，速度越来越快。
……就是现在！
殷淮尘看准一处冰层相对厚重的区域，惊蛰枪被他用尽全力朝着冰层狠狠刺出！
锵——
锋利的枪锋刺入冰壁，枪尖与万载玄冰剧烈摩擦，爆发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和让人牙酸的吱嘎声响。
下坠的势头猛地一滞！
不过这冰壁太滑太硬，枪尖仅仅插入尺许，便无法承受巨大的冲击力，开始沿着冰壁向下划出一道沟壑，减速效果有限。
还不够。
殷淮尘毫不犹豫，双脚在近冰壁上一蹬，云踪流风腿施展，身形如同灵猿般向上窜起一小段，再次握住了枪杆。
冲击力下，虎口崩裂，鲜血迸出，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止住下坠之势只是片刻，很快，他又再次往下掉去！
祝素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蠢货，想摔成肉泥吗？我的云踪流风腿哪是你这么用的。”
她似乎有点看不下去了，“风起萍末，接踏月登仙。气沉涌泉，意守灵台，身如柳絮，顺势而为。别对抗下坠之力，去适应它，引导它。”
殷淮尘一怔，意识到祝素素这是在教他如何用云踪流风腿应对。
按照祝素素的指引，很快，如同石头般下坠的身体，竟然真的变得轻灵了几分。
身体也不再是笔直下落，而是开始如风中飘絮般，带着某种奇异的飘忽。
“看准冰壁。”祝素素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傻乎乎的用枪去戳，蜻蜓点水懂吗？一触即走，借那一点点反震之力调整。你的枪是让你点的，不是让你当钉子用的。”
他已经下降了近百丈，速度依旧恐怖。
“就是现在！右下方三丈，那块凸起的冰岩，点它。”
殷淮尘想也不想，腰肢猛地一拧，枪锋轻点，一触即走，身体借力旋转半圈，下落的势头竟真被巧妙地化解了部分。
殷淮尘豁然开朗，将云踪流风腿和惊蛰枪结合，枪与冰壁碰撞出的点点火星，如同为他点燃的求生之路。
下降了近千丈后，下坠的速度终于变得可以承受。
殷淮尘忍不住问道：“祝姐是经常跳崖吗？”
祝素素：“……”
离地尚有十数丈时，殷淮尘将最后的内力灌注双脚，身形在空中灵巧地翻转，羽毛般虚点下方冰岩和积雪，最终带着一蓬飞扬的雪粉，成功落地。
寒风呼啸着从深渊上方掠过。
上方玩家眼睁睁看着殷淮尘如有神助一般，在不断变换姿势和点枪之中稳稳落地，目瞪口呆地石化在了原地。
“草啊，这都不死！”
“？？？老子刚才是不是看到神仙了？”
“完了，他要跑了！”
“愣着干什么，追啊！”
这么高的距离，只能看到殷淮尘在下方已经成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不过还是有不少玩家有鹰眼之类的法术，还是看到了下方的殷淮尘落地后，似乎往上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飞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走了。
——“妈的！他看我们了！他绝对是在挑衅！”
杨言见殷淮尘平安落地，眼中怒意更甚，身形猛地一纵，竟也如同大鸟般直接从平台边缘飞身而下！
不过，他并非像殷淮尘那样玩命速降，而是双掌连拍冰壁，凭借罡气反震之力减缓速度，身形如弹丸般在近乎垂直的冰壁上几个起落，迅捷稳健地朝着深渊下方追去！
六品高手的深厚功底和控制力，可见一斑。
“杨言也下去了！”
“……怎么说？”
“还怎么说？追啊！”
“追追追！冰魄核心在他手上，别让他跑了！！”
“山路！走山路！快！”
平台上的玩家们没有这么勇，但也纷纷呼喝着，如决堤洪水般沿着冰极灵山的山路，乌泱泱朝着山下蜂拥而去！
从远处望去，原本晶莹剔透的冰极灵山像是“融化”了一半，无数黑点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从各个高度的出口涌出，顺着山体“流淌”而下。
一场规模空前的悬崖上的亡命速降，与山路上的疯狂赛跑，就此展开。

第201章
就在殷淮尘引着浩浩荡荡的玩家洪流消失在通往深渊下方的崎岖山路后不久——
平台另一侧，被冰柱阴影笼罩的僻静角落，空气微微波动，两道人影悄然浮现。
是楚煞和岳瞳。
两人走到平台边缘，向下俯瞰。
楚煞的目光穿透重重风雪，锁定了下方极远处，那个正借助各种地形疯狂逃窜、身后拖着一条由无数玩家组成的“巨大尾巴”的少年身影，以及正以惊人速度紧追不舍的杨言。
楚煞那张阴鸷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嘴角微动，发出一声不知感慨还是嘲弄的轻哼：“这小子……真是走到哪里，都能搅成一滩浑水，惹出天大的麻烦。”
“这不正合你意吗？”
一旁的岳瞳笑了笑，语气带着玩味，“局面越乱，水越浑，才越方便你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说起来，他还无意中帮了你一个大忙呢。”
楚煞眼角微微眯起，没有否认。
岳瞳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倒是好奇，他可是顶着你的名头，把你坑得不轻，差点让你成了众矢之的。以你的性子，居然……没有捏死这只小虫子，而在这里看戏？”
她带着戏谑：“不会真把他当你‘师弟’了吧？”
楚煞沉默片刻，表情意味难明。过了一会，才摇摇头，道：“或许吧。这小子天赋卓绝，世所罕见，若他真是我幽骸谷之人，不惜一切代价，我也会保他周全。可惜……道路不同，不相为谋。”
岳瞳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不再多言。
……
与此同时，万载雪原之上。
殷淮尘身上还淌着血，将云踪流风腿施展到了极致，身形如同一道贴地飞掠的闪电，在茫茫雪原上疾驰。所过之处，地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他的身后，景象极为壮观，却也令人头皮发麻。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黑色潮水，漫山遍野地从冰极灵山上汹涌而下，朝着殷淮尘的方向追去。呐喊声、咆哮声、坐骑的嘶鸣声、技能破空的呼啸声……交织成一曲疯狂的追猎交响乐！
数以万计的玩家红着眼，死死盯着前方疯狂追逐着。雪粉被无数脚步掀起，如同弥漫的白色沙尘暴。
殷淮尘一边跑，一边从背包中取出各种药剂，寻常玩家要当传家宝用的高级药剂被他不要钱似的一瓶接一瓶灌下，体力和血量也在飞快恢复。
感觉状态好了一些，殷淮尘再次施展云踪流风腿，加快了自己的速度，逐渐和后面的玩家拉开了一些距离。
不过玩家之中会追踪术法的职业也不少，就算一时半会玩家追不上，想甩开他们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殷淮尘一遍疯狂逃窜，一遍在脑海中思考着应对之策。
就在此时，他的通讯响了起来。
他一边维持着极限速度，一边飞快地瞥了一眼——是潇潇雨歇。
殷淮尘接通通讯：“什么事？人接到了吗？”
“人？什么人？”潇潇雨歇不明所以。
“我让四皇子去吟秋那边了，需要你去帮忙接应一下……”
殷淮尘说着，意识到以四皇子的速度，应该没这么快到吟秋的驻地，潇潇雨歇的通讯应该是另有要事：“怎么了？”
“出了点事。”
潇潇雨歇说：“吟秋在这边的临时据点，被惊鸿公会的人突袭了。”
“惊鸿？”殷淮尘一愣，“你们打不过惊鸿吗？”
吟秋这边来的都是精英，不仅有潇潇雨歇这个天榜高手坐镇，而且还有临时据点，易守难攻，按理来说，就算惊鸿公会倾巢出动，也奈何不了他们才对。
“如果只有惊鸿那肯定打得过。”潇潇雨歇加快了语速，“但是他们还带了一帮NPC过来，实力很强，还有好多四品高手，我们应付不过来了……”
NPC……
殷淮尘目光微敛，“什么NPC？”
“一群骑着雪狼的异族人。”
潇潇雨歇道：“都是白头发，长着獠牙，一个个看起来都凶神恶煞的……”
听到潇潇雨歇的描述，殷淮尘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四洲内异族众多，只是由于人族鼎盛，大部分异族都成不了什么气候，要不销声匿迹，要不居于一隅。
“惊鸿的人跟异族合作？”殷淮尘有点不可思议，“他们疯了？”
吟秋在秘境的优先开采权是朝廷授意的，自然也受朝廷和镇守府力量的保护。惊鸿公会袭击吟秋的领地，姑且可以说是玩家之间的竞争，但是和异族合作……那事可就大了，这无异于挑衅朝廷威严，乃是杀头的罪过。
惊鸿新上任的那个负责人周青书……知道他没脑子，但这未免也太没脑子了。
“鬼知道惊鸿的人怎么想的。”潇潇雨歇道：“我们这边估计撑不了太久了，那群异族人攻势很凶猛……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他也在关注冰极玄宗这边的情况，知道殷淮尘正在被一大帮玩家追杀，但眼下也只能求助于他了。
殷淮尘一边跑，一边沉吟片刻，思绪飞转，“你等着，我来想办法解决。”
挂掉通讯后，殷淮尘竟意外地在好友申请列表里看到了白茶的名字。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申请的，殷淮尘很早之前就关掉了好友申请提示，所以一直没注意。
想了想，他通过了白茶的申请。
白茶那边应该是收到了提示，很快发来消息。
白茶：【绝世心法是真的还是假的？】
殷无常：【你觉得呢？】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白茶也在权衡。很快，信息再次传来，这次的内容却让殷淮尘目光一凝。
顿了顿，白茶又道：【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一下，惊鸿已经和万载雪原的雪狼族联手，吟秋公会在西北角的临时据点正在被袭击，情况恐怕不乐观。】
殷淮尘一愣，【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个消息？】
白茶回敬道：【你觉得呢？以你的聪明，应该很容易就能猜出来。】
殷淮尘稍稍思考，心下便了然。
白茶带的精英团才三十多个，出现在冰极玄宗这边，而惊鸿的大部队并不在这里。恐怕周青书是特意把白茶调走的，以便执行这个风险极高的计划。看来，白茶和周青书的关系十分恶劣……
果然，白茶紧接着道：【惊鸿跟异族合作，相当于站在了朝廷的对立面，不管抢夺吟秋的资源成还是不成，都死定了。这样的草包，我可不想跟他们一起沉入泥潭。】
他是劝过周青书的，只可惜，周青书因为之前囤积物资的事，被董事会狠狠敲打了一次，他急于证明自己，才出此奇招，和雪狼族合作抢夺吟秋的矿产，企图弥补之前的损失。
但白茶看得通透，周青书此举已经是将惊鸿公会往绝路上逼了，而董事会以为能凭借这步险棋打压吟秋，一个两个都是没脑子的人，劝阻无果，白茶索性有了出走的想法。
白茶：【我可以持续为你提供惊鸿的动向和内部信息。条件是，秘境之事了结后，让我加入吟秋。】
这是明确的投名状。殷淮尘对白茶的能力是认可的，能带领惊鸿在玲珑城与吟秋分庭抗礼，其管理、谋略和战力都属顶尖。
殷淮尘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你要进吟秋，不是应该去找吟秋的管理层吗？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白茶笑了笑：【你不就是吟秋的人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殷寒珊那个弟弟‘陈平常’……就是你吧？】
殷淮尘：【怎么说？】
【天榜第二的殷无常，对吟秋公会的关照似乎过多了。四洲商会和你关系密切，但你此前和吟秋并没有什么交集，以吟秋的资源，也不值得你和卫晚洲如此拉拢，除非你们有其他关系。】
【另外，吟秋公会主力此刻都在西北据点，但刚在冰极玄宗内追击楚煞时，却出现了陈平常的身影，殷寒珊的弟弟明面上不过是二品，又怎么会独自出现在冰极灵山？这是另一个疑点。】
【此外，你伪装楚煞的事情，结合之前你出现在月华社的论坛消息，你恐怕已经拿到了月华社的蜕颜密录了吧？陈平常，殷无常……都有一个‘常’字，也符合蜕颜密录只能更改两个字的条件。】
殷淮尘有些意外。白茶这一番推论有理有据，倒也不算牵强，虽然有一些假设的成分，但也足以看出他的敏锐。
白茶：【我说得对吗？】
殷淮尘既没说对，也没说不对，而是道：【你的交易我同意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白茶：【什么事？】
……
万载雪原边缘，第七号撤离点。
篝火在渐暗的天色下噼啪作响，二三十名玩家正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脸上带着或兴奋、或疲惫、或遗憾的表情，大声交流着这次秘境之行的收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冒险结束后特有的松弛与喧闹。
“哈哈哈！哥们这波不亏！搞到了一张完整的极品雪狼皮！回去找个好裁缝，绝对能出极品披风！”
“切，狼皮有啥用？看我开宝箱开出的这把冰属性匕首！帅不帅？”
“唉，别提了，跟着大部队跑了一天，毛都没抢到一根，光看神仙打架了……就捡了点冰晶矿，回个本吧。”
“知足吧你！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就不错了！你没看论坛上说，里面都打疯了！为了那本没影的绝世心法，死了多少人！”
“说的也是……诶，你们说，那《太初寒寂诀》到底真的假的啊？”
“谁知道呢？反正跟咱这种小虾米没关系……趁着他们在打架，咱趁机搜点东西，能安全撤离就行。”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交谈时……
嗖——
一道身影从撤离点边缘快速略过，带起一阵微风。
少年速度极快，在路过篝火旁时，还有闲暇侧过头，对着个正在擦拭盾牌的玩家打了声招呼：
“哥们儿，收获咋样啊？”
声音清朗，悦耳好听。
那玩家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还、还行吧……” 他还没看清对方长相，那少年已经如同一阵风似的跑远了，只留下一个迅速变小的背影。
“这谁啊？跑这么快，投胎啊？” 玩家嘀咕了一句，挠了挠头，。
旁边一个正在整理药水的女玩家抬头看了一眼少年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估计是啥也没捞着，不好意思停留，赶紧溜了吧。”
众人哄笑一声，也没太在意，继续各自的话题。
下一秒，人群中一个术士突然皱了皱眉。
“奇怪，那家伙的背影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他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篝火旁，气氛猛地一僵！
说笑声、讨论声、擦拭装备的声音……瞬间全部消失了。
众人不约而同转头，齐刷刷地朝着少年消失的方向。
“我草，不会吧……”
不知道谁嘟囔了一句。
仿佛是在验证他的话，下一秒……
轰隆隆隆——！！！
大地微微震颤，闷雷般的脚步声汇聚成声浪，由远及近。
面目狰狞的杨言一马当先，身后是成千上万的玩家，一个个红着眼、喘着粗气、挥舞着兵刃狂涌而来，扬起的雪尘遮天蔽日，像一场铺天盖地的海啸，迎面席卷过来！
篝火旁，那二三十名玩家集体石化，手里的装备哐当哐当掉了一地。

第202章
楚煞与岳瞳的身影先后重新进入了冰极玄宗内。两人离开后，过了片刻，一处被厚重冰棱遮掩的缝隙里，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
是个ID叫【捡漏王】的玩家，他拍着胸脯，长长舒了一口大气。
“妈呀……可算走了……这两个煞神，吓死老子了……”
他嘀咕着，确认再三，才蹑手蹑脚地爬出来，沿着一条小路，鬼鬼祟祟地往山下溜。
他属于秘境中的独狼玩家，实力虽然不强，但逃生能力和寻宝能力十分了得。先前遗迹内玩家太多，冲突不断，他怕被波及，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偷偷下线了。结果等上来的时候，遗迹内的玩家几乎都跟着殷淮尘跑了，面前还站着两个净世教的人，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喘。
“这秘境越来越不安全了……我还是赶紧找个撤离点先溜吧。”
捡漏王嘴里嘀咕着，打定主意准备先行离开，然而，就在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山脚下一处冰坳时，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硬物。
“哎哟！” 他一个趔趄，骂骂咧咧地低头看去，准备把绊脚石踢开。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瞬间瞪大。
积雪之下，半掩着一枚冰蓝色的结晶。
正是之前引得无数人为之疯狂的……
“冰魄核心！？”
捡漏王声音都变调了，颤抖着扑过去，一把将结晶抓在手里，心脏狂跳。
“发了……老子发了！！！哈哈哈哈！绝世心法是老子的了！”
他狂喜得手舞足蹈，感慨不已。
撤？这下是撤不了一点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冰魄结晶会在这，但这种天大的机缘，他要是不接，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随手就能捡到一个绝世心法……难不成我真是小说主角的命？
……
与此同时，雪原另一侧，殷淮尘遗迹将云踪流风腿施展到了极致，身形已然化作了一道流影，在苍茫的大雪中穿梭。
一路奔逃给他争取了不少时间，加上各种高级药剂补充，他的体力和血量已经渐渐恢复。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狼狈，步伐轻盈，每一次点地都能借力飞掠出数十丈远！
周身太玄圣气 奔腾流转，他甚至有余暇去细细体悟云踪流风腿在极限奔行中的种种奥妙。
风中轨迹的捕捉、雪地受力的感知、气息与步伐的完美协调……种种感悟涌上心头，云踪流风腿的熟练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祝素素也在默默观察着他，见殷淮尘将她的功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心里不免生出一丝微妙的……嫉妒。
虽然这少年实力不过三品，但其天赋的确让人很难不嫉妒。不仅能学会太玄圣气，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将云踪流风腿运用的炉火纯青，甚至隐隐有踏入化境的趋势。就连她当初也没参悟成功的天魔献祭章，也被这小子成功学会了……
靠，人比人气死人。
而反观殷淮尘的身后……
“呼……呼……站住！”
“殷无常！站住！”
“跑、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兄、兄弟们……加、加油……他、他快不行了……”
“老子、老子跑不动了……内力耗尽了……”
黑压压的玩家大军，此刻早已没了最初的汹汹气势。大部分人都是脸色煞白、汗如雨下，队伍被拉成了断断续续的长蛇阵。
各种远程技能稀稀拉拉地射向殷淮尘，却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徒劳地在雪地上炸开一朵朵烟花。
有人破口大骂：“艹！你他妈是属兔子的吗？！”
有人挑衅叫嚣：“有本事别跑！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有人无能狂怒：“停下来！把心法交出来！饶你不死！”
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也有人回过味来：“感觉他好像想带我们去哪里？”
“不会有诈吧？”
“总觉得他没憋什么好屁……”
最让玩家们吐血的是，他们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前方那个身形如电的少年身影，时不时地还会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抱着胳膊，欣赏风景一般等着他们追近一段距离，然后再转身跑路……
仿佛在说：“太慢了，快点，别跟丢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妈的！太欺负人了！”有玩家气得直跳脚，却无可奈何。
殷淮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不能甩得太远让他们跟丢目标，又要最大限度地消耗他们的体力和士气。同时，他也在不断调整方向，确保这条“人肉长龙”的龙头朝着吟秋公会据点的方向而去。
也由于他的不断挑衅，玩家们的怒气已经被他拉满，就连队伍前方的杨言，也同样七窍生烟，理智全无，恨不得将殷淮尘碎尸万段。
他虽是六品高手，但并不擅赶路身法，而且内息有限，即便能爆发冲刺一段距离，也远远赶不上殷淮尘的速度。
太玄圣气，生生不息，论长跑耐力，恐怕无人及得上他。
……
吟秋工会，临时据点。
战况极其惨烈！
简易的冰墙早已千疮百孔，防御法阵在连绵攻击下明灭不定。据点前方，吟秋和惊鸿两家工会双方人马混战在一起，兵刃碰撞、技能爆炸、怒吼与惨叫……声音响成一片！
吟秋公会的成员们背靠据点，凭借地利拼死抵抗，个个浑身浴血，眼神决绝。
可惜，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吟秋虽然人数不少，但惊鸿公会却有雪狼族战士支援。
雪狼族是万载雪原的原住民异族，本就是他们的主场，且实力强悍，族内甚至有不少三品乃至四品高手，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猛过一波。不断有吟秋的玩家化作白光消散，防线被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节节败退！
局势，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战场外围，一处稍高的冰丘上。
周青书正一脸谄媚地对身旁一位披着雪白狼裘的中年男子躬身行礼。
那中年男子一身强大的野性气息，白发，獠牙。乃是雪狼族族长——沃夫加。
周青书脸上堆满笑容，道：“沃夫加族长神威！此番多亏贵族勇士鼎力相助，才能如此顺利，合作愉快！”
沃夫加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踏云客，记住我们的约定。我助你击退敌人，矿脉的资源归你，但这矿脉本身，属于我们雪狼族。”
“是是是！一定一定！”周青书连声应诺，心中却已经盘算起来了：
等夺下吟秋的资源，自己便能在董事会面前扬眉吐气，惊鸿公会也能就此机会，给吟秋一记重创，到时候，什么白茶之流，根本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据点之内。
殷寒珊脸庞上覆盖了一层寒霜，眉头紧锁。
她不断接收着前线传来的坏消息，每一条都让她的心沉下一分。
“会长！东侧防线被雪狼族的战士撕开了！二队快顶不住了！”
“西面请求支援！惊鸿的刺客小队摸进来了！”
“我们的药剂和箭矢快耗尽了！”
虽然还在顽抗，但情况不容乐观，防线被不断蚕食，败局已定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吟秋成员的心头。
潇潇雨歇在附近守着这最后一段防线，不断有惊鸿的刺客和雪狼族的人零散穿过防线，潇潇雨歇的实力也足够强悍，目前还应付的过来，不过看他的样子，体力和内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一刀击退身前敌人，潇潇雨歇回头看了一眼殷寒珊，见她表情沉重，出声安慰道：“殷会长，你也不用太多担心，肯定会有转机的。”
殷寒珊点点头，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苦笑。
她何尝不希望有转机？但面对惊鸿和雪狼族的联军，吟秋即便有临时据点，也坚持不了太久。
她强迫自己冷静，她知道，自己身为会长，是万万不能削弱己方士气的，就算战至最后一人，她也不能漏出怯色。
不过对于潇潇雨歇的说法，她全当是对方在安慰自己了，如何破局，她目前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
然而就在此时，有公会成员发现了异动，高喊出声。
“那是什么？！”
“我草，什么情况？”
殷寒珊和潇潇雨歇都是一愣，抬头看向远方。
就连另一边的周青书和沃夫加也同时皱眉，望向雪原深处。
视线穿过弥漫的雪雾和战场硝烟——
遥远的地平线上，一道席卷天地的黑色洪流，正缓缓漫过雪白的地平线。
那动静惊天动地，即便相隔这么长一段距离，也隐隐能听到震天的喊声和脚步声，以至于战场中不管是吟秋的人，还是惊鸿公会，又或者是雪狼族的战士，都不约而同放缓了战斗节奏，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去。
整个秘境的玩家数量庞大，被绝世心法吸引到遗迹的玩家起码有近八万之数。即便因为战斗减员，体力不支等等原因，一部分人没跟上来，但算下来，也有近五成的人跟上了大部队。
足足四万玩家，脚步声汇成闷雷，扬起的雪尘遮蔽天日，恍如雪崩。这样的数量和阵仗，比吟秋、惊鸿、雪狼族三方加起来还要高出三四倍不止。
这是……哪来的势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敌是友？！
“黑色洪流”不断靠近，不断清晰，直到数分钟后，所有人才看到，那洪水般的队伍最前方，竟然有一个独立的身影，正在充当着“龙头”，朝这里狂奔而来！
……他是谁？
他越来越近，身影越来越清晰。
一身染血的月白色劲装，因极速而猎猎作响。
这下终于看清了。
标志性的面具，漂亮到极致的眉眼，在风雪中上下飞舞的黑色马尾……
“殷……无常？”
周青书喃喃自语，有些搞不清状况。
他当然知道冰极玄宗的消息，但因为正在和吟秋战斗，所以并未过多关注，因而也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此时看到冰极玄宗遗迹那边的“主角”出现在眼前，周青书表情一脸懵逼。
更让他懵逼的是，殷无常正在往他这边靠近！
“什么人？”
雪狼族族长沃夫加也同样疑惑，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殷淮尘几个起落，就已经来到两人面前。
“周会长。”
殷淮尘笑容满面地走上前，热情地握了握周青书的手，“我是来帮你的。”
周青书：“？”
他一头雾水。他跟殷无常有什么交集吗？
不过眼前站着的是目前游戏内名气最大的顶尖玩家，而且态度如此热情，周青书也只能回报一个笑容，试探着问：“额……殷先生，您这是？”
“这位就是雪狼族的族长吧？”
殷淮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沃夫加，“久仰久仰。”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枚之前赶路的时候杀的冰雪巨熊的核心，递给周青书，“一点见面礼，不要嫌弃。”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青书虽不明所以，但见殷淮尘伸出手，也只能接过来，“额……殷先生客气了？”
殷淮尘笑得像个狐狸，“没事，交个朋友嘛。”
他俩的交流，被后面的玩家大部队尽收眼底。
虽然距离稍远，听不清说话的内容，但那边的动作却能看的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依稀看到，殷淮尘将一个闪烁着微光的东西交给了惊鸿公会的首领，两人脸上洋溢着笑容，谈笑风生，仿佛达成了某种协议。

第203章
……蠢货。
远处的白茶将殷淮尘和周青书的互动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或许周青书在现实的商业中颇有才能，但对游戏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白茶知道周青书是个蠢货，却也没想到对方能蠢成这样。
不关注冰极玄宗那边的战场情况也就罢了，殷淮尘这种明显有所图谋的栽赃嫁祸，钩直饵咸的，他居然也能上当？
想到这里，白茶忍不住庆幸起来。还好他早就做了甩掉周青书的准备，否则就这种蠢货当领导，早晚得拖着自己一起下地狱。
另一边，殷淮尘见周青书接过了自己的东西，脸上笑容更显灿烂，“那我就先告辞了，周会长，你好自为之吧。”
白茶见他俩“交易”完成，按照原计划，在玩家的人群之中大手一会，朗声道：“兄弟们，东西到手了，保护周会长！！”
他带领的精英团纷纷应和，动静颇大，引得周围玩家们纷纷侧目。
所有人一看，喊话的竟然是惊鸿公会的原会长白茶。
“好啊，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难怪殷无常要往这边跑……原来是有人接应！”
“靠，无常君什么时候跟惊鸿的人混在一起的？”
“我们人多，不怕，我们上！去抢回来！”
玩家们群情激奋，纷纷大喊。
白茶作为会长，在玩家中名气很大，他说的话可信度自然是很高的。如果只有一个殷淮尘，或许众人还会有所疑虑，但加上一个白茶，瞬间所有人就相信了惊鸿和殷淮尘之间已经达成了协议。
难怪殷淮尘明明有太玄圣气了，却还觊觎太初寒寂诀，被这么人追都不肯放弃……原来是有利益驱使。一瞬间，随着白茶这一嗓子喊出来，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一切都通了！
普通玩家或许怕惊鸿公会势大，但能进大秘境探索的玩家，哪有胆小的？面对绝世心法的诱惑，什么惊鸿八鸿的……先干再说！
周青书看着殷淮尘来去如风，给了他一个结晶后又飞快离去，正在不明所以间，突然听到后面的动静，转头一看——乌泱泱的玩家大军已经朝惊鸿公会这边的大部队狂涌而来！
一时间，各种远程技能和弓箭一通狂轰滥炸，打得惊鸿公会的人措手不及，抱头鼠窜！
轰！
一头黑红色的火龙钻进惊鸿公会的人群中，爆发出剧烈的爆炸，硝烟四起，复活的白光不断飘起。
是沉烬的炎龙啸！
不远处，沉烬脸色难看，手里的火球刚放出来，又重新凝聚了一团更深的火焰。惊鸿和殷淮尘达成协议，对他来说更加难以接受，想起之前在冰极玄宗时他们的对话，更有一种被背刺了的感觉。
敢耍我！
天榜第三出手，场面一下子翻转过来，惊鸿公会众多成员被打得鼻青脸肿，分不清状况，只能慌忙逃窜，不时有人在狂轰滥炸下被击杀，化作白光飘上天。
“沃夫加族长！”周青书脸色慌乱，“请……请您帮帮我们！”
沃夫加表情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身为雪狼族族长，他也是能看清形势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情况，眼前的这个“盟友”已经麻烦缠身，若是帮忙，没准还会连累雪狼族……
“雪狼族战士听令！”
沃夫加没有搭理周青书，转身对着族人，指着前方矿脉的方向，“随我冲锋！”
显然，他已经打算抛起周青书这个盟友了。
……
“会……会长！”
吟秋据点，吟秋的管理层看着远处发生的事情，表情惊悚，“这是什么情况？”
吟秋公会在惊鸿和雪狼族双方攻势下已经颓势尽显，节节败退，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竟出现了让人始料不及的转机！
那无常君一出现，只是一个照面，说了几句话，就彻底扭转了局势……
数万人规模的大型战场，多方交战的混乱局面，却被一人轻松玩弄于股掌之间……此等举重若轻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吟秋的管理层虽然知道无常君很强，但大多只觉得他是实力强悍，个人技术顶尖。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无常君这个人，厉害之处远不止于此。
搅乱局势的能力，操纵局势和人心的手法……这些或许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眼睁睁看着混乱战场中心那个瘦削的少年身影在把矛头引向惊鸿之后，又是一个起落，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凌厉的弧度，顺势在倒塌的旗杆上轻轻一点，如大雁一般轻盈飞起，越过高大的冰墙，朝着他们这里掠了过来。
“大家注……”
负责指挥精英团作战的团长见他冲来，下意识想要出声阻拦，不过话没说完，就立马闭上了嘴。
还是别惹这个煞星为好……
不过即便他们想拦，也拦不住。殷淮尘的云踪流风腿施展，如同冰天雪地中降临的谪仙，姿态潇洒飘逸的不像话，不仅速度奇快，而且好看得要命。几个起落，他已如同天神下凡般，悍然闯入了殷寒姗身前不远处的核心战圈，那里吟秋公会的人正在和突破防线的雪狼族战士厮杀。
“来者何人！”
有雪狼族战士抬头注意到了从天而降的身影，大喝一声，数柄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刃同时朝着来人劈砍而去！
殷淮尘冷笑了一下，枪身震颤，手腕一翻，惊蛰枪如同沉睡的雷龙，骤然苏醒！
电光爆发涌现，宛如天罚——
第一枪，直刺，如毒龙出洞，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噗嗤一声，精准洞穿最前面的雪狼族战士的咽喉，雷劲爆发，那战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当场击杀，化为焦炭！
第二枪，横挑，似凤凰点头，枪尖划出一道圆弧，轻描淡写地荡开左右来刃，下压，冲势一挑！咔嚓” 脆响，数名雪狼族战士的手腕应声而断，兵刃脱手！
第三枪，螺旋劲！万钧之力卷起漫天飞雪，夹杂着奔袭的雷光，劲风挟着恐怖的螺旋风暴前冲，所过之处，冰面开裂，雷电奔涌，无人能挡！
电光石火之间，将吟秋精英团压着打的七八名精锐雪狼族战士，就被干净利落地解决，整个过程 ，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强势！霸道！精准！碾压！像一场华丽的死亡表演，一人一枪，恍若战神入世！
雪粉混合着血雾缓缓飘落。
那道瘦削修长的身影，终于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之中，稳稳地落在了据点入口处。
惊蛰枪斜指地面，殷红的血珠顺着 枪锋 缓缓滑落，滴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朵红梅。
殷寒珊没有说话，死死看着面前的少年，心跳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一个她觉得有些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
殷淮尘抬头，正好和殷寒姗的目光对上。
他下意识就心虚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殷无常的原皮，应该没什么关系。
紧接着他就看到殷寒姗后面的潇潇雨歇正挤眉弄眼地朝自己的脑袋比了个手势。
“……”
殷淮尘这才想起，自己没戴兜帽黑袍。
糟糕！
殷淮尘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过……他脸上还有半张面具，挡着大半张脸，只漏出了眼睛和额头，应该……不至于被认出来吧？
他硬着头皮，心存侥幸地偷偷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殷寒珊，然后用平静低沉的语气道：“呃……殷会长，我来了。”
殷寒姗静静站着，目光深邃，情绪复杂，带着了然、无奈和担忧，足足看了他三息。
殷淮尘还从她眼睛里看出了“你小子还装傻”的嗔意。
殷淮尘感觉后背都快冒出冷汗了，心里那点侥幸也烟消云散。
得，肯定被认出来了。
之前他在玩家面前出现的时候，都戴着面具，而且距离比较远，视频和直播都颇为模糊，光看视频估计认不出他。
但这么近的距离，没有遮挡的情况下，以殷寒姗对他的了解……毕竟，卫晚洲第一次谈判见他时，都能认出来，朝夕相处的殷寒姗没理由看不出。
“我们没事。”
果然，殷寒珊 微微吸了一口气，似乎将某种情绪压了下去。她没有点破殷淮尘的身份，只是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衣袍上几处明显的破损和暗沉的血迹，道：“你没事吧？”
殷淮尘讪笑：“我能有什么事……”
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与姐姐对视太久，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潇潇雨歇在后面表情戏谑。
哎哟，这跟被捏住后颈皮的小猫似的人是谁啊？
身后战火纷飞，炮火连天，身处中心的吟秋据点反倒有一种古怪又温馨的氛围。
不过这种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们就听到身后的战场处传来了数声狼嚎。
据点侧翼，雪狼族族长沃夫加正带着大批雪狼族精锐战士，不知何时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如同一把锋利尖刀，朝着 殷寒珊和殷淮尘所在的区域发动了冲锋！
“雪狼族的人来了。”
殷淮尘目光微凛，顾不得尴尬了，“准备应敌。”
惊鸿跟从遗迹过来的玩家干上了，不过殷淮尘估计惊鸿也撑不了多久，等玩家们发现周青书手上并没有所谓的冰魄核心，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上当了。
殷寒姗点点头，虽然她有很多话想说，但眼下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飞快指挥起周围的精英团，准备迎战。
“你们矿脉开采得怎么样了？”殷淮尘问道。
“进度在70％左右。”潇潇雨歇全程参与，对这一点还是比较清楚的，“大部分采集成员的背包已经满了，正在陆续撤离。现在矿洞里只剩下最后一小队人在采集最核心区域的【冰火混沌岩】，估计再有个半小时就能全部采完……”
“好，让他们加快速度。” 殷淮尘当机立断，“我在这里尽量拖延时间，你们一旦采集完毕，立刻组织所有人撤……等等。”
他突然眉头一皱，“你刚才说……他们在采什么岩？”
“冰火混沌岩啊。”
潇潇雨歇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吟秋这回赚大了么？冰火混沌岩的价格很高，市场需求极大，只要能带出去，肯定能卖一笔……”
殷淮尘表情一怔，大脑飞快运转起来。
不对。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正在快速靠近的雪狼族。
冰火混沌岩，这种矿石的生成条件极其苛刻，需要极寒环境和火属性灵脉长期交汇、碰撞才能孕育……
而且，雪狼族世代生活在万载雪原，修炼的是冰系功法，按理来说，冰火混沌岩对他们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哪怕它的市场价值很高，但雪狼族又出不去秘境，不需要钱，何必和惊鸿合作，要来抢吟秋这个玩家公会的资源？
他问潇潇雨歇：“你们开采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矿脉深处温度异常？或者，有没有什么通往更深地底的裂缝或洞穴？”
潇潇雨歇仔细回想了一下，“有。而且矿洞内部有不少火系岩怪，当时派了两个团去清理，有人汇报过矿脉深处有类似地火翻涌的轰鸣声……”
殷淮尘深吸一口气，心中砰砰直跳。
——不会真这么巧吧？

第204章
天魂幽花，秉至阴之气而生，纳极阳之华而绽，非至寒绝险之地不见其踪。
然其根茎所系，必有地脉阳火暗涌，方得阴阳交汇，孕育灵粹。
天魂幽花的生长条件中，比如包含极寒和极热的状态，类似这样的地方，其实万载雪原中有不少。但冰火混沌岩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矿脉下还隐藏着一条火系灵脉……
如果万载雪原中真的有天魂幽花，那这里无疑就是最接近的地方。
殷淮尘心念电转，回头看向后方的矿洞入口。
“嗷呜——”
一声穿云裂石般的狼嚎声震四野，沃夫加已经率领着众多雪狼族精英战士正面冲锋过来。
殷淮尘虽然很想进去亲自探查一番，验证自己心中猜想，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太适合，不得已，只能先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战场。
沃夫加身躯猛地一压，身下那头壮硕如牛的巨狼发出咆哮，瞬间爆发速度，像道离弦的白色闪电，朝着吟秋据点狂飙突进。
数十名精锐的雪狼族骑士紧随其后，组成一个锐不可当的冲锋箭头！
“挡住他们！”
前方吟秋精英团的玩家呐喊，试图结阵阻拦。
“砰！砰！砰！”
然而这群雪狼骑兵根本不加理会，凭借着坐骑带来的冲击力和自身强横的力量，轻易便将仓促组成的防线撞得人仰马翻！
吟秋的玩家像保龄球瓶般被撞飞，一时间人仰马翻。
殷寒姗见此情景，面色一寒，想要下令全力阻止。雪狼族骑兵攻势猛烈，照这样下去，轻易就能撕毁他们的防线，吟秋这么久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因而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拦住他们。
但殷寒姗还没来得及下令，就被殷淮尘拦住。
“让采集的玩家加快速度，潇潇雨歇，你去帮忙，掩护他们先撤离。”
殷淮尘说，“这边我来。”
潇潇雨歇点了点头。
殷寒姗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家弟弟，但在接触到殷淮尘目光时，还是无奈地将其他话咽回去，只是道：“一定要小心。”
“放心。”
殷淮尘笑着淡淡应了一句，而后脚步原地一踏，砰地一声，脚下冰面开裂，他的身影如离弦之箭，斜刺里杀出！
他根本不与冲锋势头最盛的沃夫加硬碰硬，身形一折，云踪流风腿施展，悍然切入了雪狼骑兵队的侧翼！
“噗嗤！”
惊蛰枪化作夺命的毒龙，精准洞穿了一名正挥刀砍向倒地吟秋成员的雪狼骑士的咽喉——
雷劲爆发，那骑士哼都未哼一声，直接翻身栽下了狼背！
雪狼族长沃夫加是五品巅峰的高手，距离六品只有一步之遥，因为他是原住民，并不受入口处境界限制影响。论实力，和压制了境界的杨言差不多，甚至还比杨言要强上几分，殷淮尘没有选择硬碰硬阻止，而是先从周围的狼骑兵下手。
先手解决一个雪狼族精英，殷淮尘回身拧腰，枪尖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巧妙地荡开另一名骑士劈来的冰斧，枪尖闪电般刺出！
疾电回马枪!
枪势又快又疾，那骑士来不及反应，就被洞穿了肩膀，殷淮尘手腕下压，顺势一挑，咔嚓一声，将对方锁骨连同缰绳一齐挑断，那骑士惨叫一声，当场咽了气。
仅是一个照面就连杀两个狼骑，几乎同时，殷淮尘左手探出，手腕上的纵心索法宝激射而出，毒蛇般缠绕上第三名试图从他身边冲过的骑士的脚踝。
“下来！”
殷淮尘冷哼一声，猛地一扯。
“啊！” 那骑士惊呼一声，被一股巨力硬生生从狂奔的雪狼背上拽下来！人还在空中，殷淮尘的惊蛰枪已经如影随形点到。
血光迸现！又是一员毙命！
行云流水，狠辣果决！瞬息之间，连斩三员精锐！
周围吟秋公会的成员看得满眼崇拜之色，要不是场合不对，当场就要鼓起掌来了。
不过仅杀三个，还尚不能阻止整个冲锋的洪流。
殷淮尘看了一眼还在往矿洞那边奔袭的沃夫加，心中冷笑。
还不停？那就把你手下全做了！
“吼——！”
由水墨组成的猛虎凭空凝聚，煞气逼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骑兵队的中段扑去！
轰！
猛虎结结实实撞入了骑兵阵中，将两名躲闪不及的雪狼骑士连人带狼炸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
严整的冲锋阵型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场面登时混乱。
沃夫加原本根本不想理会这个“小虫子”，毕竟对方的气息只有三品巅峰，在他看来，几个雪狼族精英骑兵就足以应付。
然而随着手下的惨叫一声声响起，沃夫加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殷淮尘这接二连三的“剔骨”式打击，精准又高效，尤其是水墨猛虎造成的阵型混乱，拖累了一大片骑兵的脚步，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否则，照这个速度下去，没等他冲到矿洞内，他带来的这支精锐恐怕就要被这小子蚕食殆尽了……
“找死！”沃夫加转头看着那少年一个个掀翻狼骑的画面，勃然大怒，猛地一勒缰绳！
他身下的雪狼王发出一声低吼，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四爪在冰面上犁出沟壑，身躯灵活地扭转过来。
沃夫加右手虚空一握，寒气汇聚，一柄冰晶巨锤在他手中凝结。
五品巅峰的恐怖威压宛如山岳压顶，轰然压向殷淮尘。
“急着找死，我就成全你！”
沃夫加声音沙哑，下一秒，雪狼王四肢发力，载着他像一辆失控的冰雪战车般，朝着殷淮尘猛冲而来！
人未至，那冰锤已经撕裂空气，卷起漫天冰屑，朝着殷淮尘砸下！
果然还是沉不住气。
殷淮尘眼睛微眯，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化作一缕青烟，向侧面飘退。
轰隆！！！
冰锤狠狠砸落在殷淮尘原本站立之地，坚硬的玄冰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深坑。无数冰刺向四周激射！
殷淮尘避开了正面冲击，但还是被四散的冰刺气浪扫中，护体罡气剧烈波动，身形一阵摇晃，喉咙一甜，险些吐血。
护体罡气还是好用的，而且殷淮尘还有玄冥心兜这件装备，提升了护体罡气的强度，不如换做一般玩家，怕是早就当场丧失战斗力了。
好可怕的力量……这就是五品巅峰的实力，在万载雪原这种主场作战，甚至比杨言还要有压迫感。
沃夫加毫不留手，一击不中，他手腕一抖，冰锤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般化作一道旋风，横扫、竖劈、斜砸！
攻势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每一锤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巨力。
殷淮尘也不跟他硬碰硬，将云踪流风腿施展到了极致，身形飘忽不定，惊蛰枪一次次点出，避开致命锤击，专攻沃夫加发力时的细微破绽，卸力，防守。
轰！轰！
枪锤交击之声、能量爆炸之声、雪狼王的咆哮声、沃夫加的怒吼声……不绝于耳。
远处，杨言站在高处，皱眉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他已经从暴怒中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净世教进入秘境是有目的的，其一是击杀四皇子云瑾，其二便是夺取天魂幽花。
然而自从他们开始刺杀云瑾开始，一路就都很不顺利，风波不断，而且中途还卷入了越来越多的人……冷静下来思考一下，就能发现，这一切的源头和开端，便是下方那个身着白衣的少年……
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
杨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开始静观其变。
战场下方，沃夫加势大力沉的一记冰锤再次擦着殷淮尘的衣角砸下！
殷淮尘身形飘忽后撤，稳稳落在一根冰柱之上。
他状态也不是很好，微微喘息着，身上各处关节和肌肉隐隐作痛，体内气血翻腾不已。硬抗五品巅峰的余波，对他负荷极大。不过再坚持个半柱香时间，应该不成问题。
沃夫加也有些焦躁了，久攻不下，加上后方那杀声震天的玩家洪流带来的无形压力，让他的耐心正被迅速消磨殆尽。
“像只跳蚤一样！有本事别躲！”沃夫加咬着牙喊道。
殷淮尘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故意用一种轻佻的语气道：“雪狼族族长的实力就这样而已吗？像头瞎了眼的熊一样，拿着大冰块到处乱砸？”
“你找死！”
眼看沃夫加暴跳如雷，殷淮尘一边用言语挑衅，一边也在思考形式。
沃夫加这么想进矿洞，必然不是因为所谓的冰火混沌岩……这片矿脉的地底，应该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正准备继续和沃夫加僵持，给吟秋的人争取时间，突然感觉到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打这么凶？
他站在冰柱上回头眺望，以为动静是身后那群玩家大军发出来的。
此时惊鸿的人已经被红了眼的玩家大军冲的七零八落，数万人汇聚于此战斗，产生的动静和爆炸声和山崩海啸没什么两样。
不对。
殷淮尘皱了皱眉。身后玩家大军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惊鸿的人都挂的差不多了，这动静不是玩家那边出来的，更像是……地底。
高处的杨言也察觉到了动静，表情微变，“这是……”
唯有沃夫加回头看向矿脉方向，表情惊喜，竟直接跪拜下来，“恭迎圣主！”
周围正在冲锋的雪狼骑兵也纷纷拉紧缰绳停下，在狼背上行了个肃穆的礼，纷纷道：“恭迎圣主！”
……圣主？！
殷淮尘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随着沃夫加等人的虔诚跪拜，地面的震颤愈发明显。
轰隆，轰隆——
就连后方正在大混战抢夺结晶的玩家大军也感受到了脚底的不对劲，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地震了？！”
“脚底好烫……靠，火山爆发了吗？”
“什么情况！”
一片混乱中，地面开始 疯狂开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从矿山那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裂缝之中，并非黑暗，而是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硫磺气息，冲天而起！
一股凶悍而可怕的气息，随着裂缝出现朝四周蔓延扩散……
这气息……
殷淮尘心中大草。
“吼——！”
下一秒，一声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咆哮猛地从地底深处炸响！
轰隆隆隆——
矿脉核心区域，那片原本开采冰火混沌岩的矿洞，连同周围数百丈的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 狠狠掀开、崩塌、粉碎……
无数暗红色岩浆仿佛喷发的火山从地底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一片压抑的血红！
高温蔓延，大雪和地面的结冰都开始迅速融化。
滔天的岩浆火柱占据了视线，营造出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景象，火山喷发的场景在眼前展开，骇人心神，让在场所有人大脑有一瞬间都暂停了思考！
而后……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冲天的岩浆中，自地底缓缓浮现。

第205章
那是一只无法形容的存在，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鳞甲缝隙之间，不断有岩浆般的金色流光在缓慢流淌。
它的身躯长达近百丈，如同一座小型山峦，四肢粗壮如殿柱，利爪深深抠进岩层。其头颅似巨龙，却没有龙角，额头中央，生长着一根螺旋状的独角，一双眼瞳充满了毁灭与暴虐，叫人不寒而栗。
仅仅只是从喷涌的岩浆中冒出一小半身形，便散发出了恐怖的热浪和威压，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冰雪融化，形成白茫茫的雾气，宛若天宫。
“好壮观！”
“天哪，这是啥？上古神兽吧？”
“BOSS！终极BOSS出来了！”
“快录下来！这太震撼了！”
玩家们何时见过这种阵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恐惧之余，还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狂热，赶紧录像拍照。
战场上方的杨言愣住，也被眼前这副景象震慑。
殷淮尘仰头，打量着眼前这头毁天灭地般的巨兽，脑海中闪过一个名词。
——业火穷奇。
这是与星穹鳌、雷羽凤凰、千目梦魇兽等齐名的天地圣兽之一，执掌先天离火，相传以灾难为食，所过之处，万物成灰，是极致的破坏与毁灭的化身。
殷淮尘朝它丢了个探查术，得到的信息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天地圣兽&#183;业火穷奇：Lv.91。】
天地圣兽，拥有媲美九品的恐怖实力，是灵兽之中最顶级的存在。
即便加上上一世，这也是殷淮尘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天地圣兽，他抬头仰望，心中震撼之色难以言表。
祝素素的声音也在耳畔响起，“这是……业火穷奇？！”
哪怕身为八品，祝素素的惊讶也丝毫不比殷淮尘要少，她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
数万名玩家汇聚于此，但和眼前这庞大如山脉一般的圣兽比起来，还是不够看，渺小如尘埃。
殷淮尘的第一反应也是赶紧跑，但脚步刚抬起，又被他硬生生止住。
“怎么了？”祝素素问。
“不对。”
殷淮尘抬着头，皱眉打量面前这只庞大的业火穷奇，“它好像没有进攻的意思……”
九品之下，皆为蝼蚁，在业火穷奇面前，玩家数量哪怕再多个十倍也丝毫不是它的对手。但……眼前的业火穷奇现身后，却并没有朝他们发动攻击，只是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在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这很奇怪。
祝素素一愣。天地圣兽的强大人尽皆知，她在看到业火穷奇后第一反应就是跑，有多远跑多远，但听到殷淮尘这么说，也回过味来。
“你这么说的话……确实有些不对。”
祝素素也收起心中的震撼和恐惧，打量起来，“莫非……”
她几乎是同时殷淮尘反应过来，异口同声道：“因果劫？”
天地圣兽虽是应天地之精而生，但天道不允许存在无限成长、绝对无敌的个体，因而当灵兽成长到九品后，便会遇到“因果劫”这一枷锁。天地圣兽遇到因果劫，实力便会周期性地跌入谷底，这正是它最脆弱的时候，所以才要寻找隐秘之地进行蜕变。
四洲之内广为流传的“三百年一变，九百年一劫”这句话，一般用来表达江湖气运如潮汐，三百载必生波澜，九百载定逢滔天巨浪，从无长久太平。
但，这句话最早其实是用来形容天地圣兽遭遇因果劫的，后来才被沿用，拿来表达人间兴衰的意思。
如果是因果劫的话，那眼前这只业火穷奇的样子，就说得通了。
远处，浩浩荡荡的玩家大军也都从一开始的兴奋和恐惧中缓过神来。
不知是哪个手快的玩家率先射出一支箭矢，射在其鳞甲上，但箭矢在业火穷奇巨大身躯的面前渺小如针，立马就被弹开。
虽然没有任何作用，但这一下攻击如水入油锅，一下就让玩家们兴奋起来。
“打BOSS啊！”
“它好像不太能动！输出！快输出！”
“抢首杀！爆神器！”
玩家“见BOSS就打”的天性在此刻展露无疑，就算是神仙下凡，只要露出血条，玩家们也敢直接上手。
有第一个出手的打头阵，压抑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和从众心理取代，成千上万的玩家开始疯狂地将各种技能往业火穷奇身上砸去。
轰轰轰——
五颜六色的光芒在穷奇厚重的鳞甲上不断炸开，溅起零星的火花。
祝素素看到这一幕，张大了嘴，“你们踏云客都这么无法无天的吗？”
天地圣兽这种存在，谁见了能不发怵？眼前这批玩家却跟疯了一样，不仅不跑，还要主动攻击，着实有些颠覆了祝素素的认知。就连上方的杨言都忍不住多看了那群胆大包天的玩家两眼。
殷淮尘耸耸肩：“习惯就好了。”
业火穷奇发出一声警告的咆哮，试图用自身威慑力驱逐这些入侵者。但很显然，它的怒吼不仅没有吓退玩家，反而让玩家们更兴奋了。
“吼！”
玩家的攻击大多如同挠痒，但持续不断的骚扰和挑衅，终于触及了这头远古圣兽的忍耐底线。
它发出一声怒吼，猛地抬起一只覆盖着流淌岩浆的巨爪，朝着玩家最密集的区域，狠狠拍下！
轰！！
巨爪落地，天崩地裂，整个战场剧烈震颤，被拍击的区域，瞬间化为一片直径足有几十米的岩浆湖，数百名躲闪不及的玩家直接化作白光消失，气浪夹杂着岩浆向四周席卷而出。
“兄弟们别怕，上啊！”
它越是反抗，玩家就越是兴奋，特别是看到业火穷奇头上飘起的伤害数字，虽然血条变化十分微小，但也让众人精神振奋，纷纷大喊着发动更猛烈的进攻。
业火穷奇扬起头颅，喉咙深处一团白色火焰快速凝聚，下一秒，炽白色火焰吐息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气化，在地面上留下一条熔岩河道！
殷淮尘赶紧撑开自己的护体罡气抵挡飞溅的点点岩浆，找了个掩体躲开，心中暗自咂舌。
他刚躲到旁边的掩体，一抬头，就看到了上方高处同样在观察局势的杨言。
杨言也注意到了殷淮尘，两人目光对视，皆是一愣。
还没等两人露出表情，业火穷奇所在的崩裂的火山口处，一股奇异清凉的气息从它身体下方泄露了出来。
这股气息虽然微弱，却极具穿透力。
殷淮尘和杨言同时精神一振！
这股气息……天魂幽花！
两人霍然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向了火山口的方向。
他们瞬间明白了过来。为什么业火穷奇会栖息在此，明明身处因果劫的虚弱期，却不愿意离开……它是在借助天魂幽花那滋养神魂的功效，来对抗自己的因果劫！
这天魂幽花，不仅是人皇续命的关键，也是这头天地圣兽维系存在的重要依仗。
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任何预兆，杨言和殷淮尘几乎是同一时间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朝着那喷涌着岩浆火山口，疾射而去！
他们的目标都是天魂幽花，也都知道对方的目标相同，这个时候根本没空打架，谁先快人一步拿到天魂幽花，谁就有主动权！
“拦住他们！”沃夫加见他们要往天魂幽花的方向冲，冰系罡气爆发，如同发狂的冰熊，猛地一跃而起，竟然同时拦在了殷淮尘和杨前进的路径之上！
“滚开！”杨言怒喝，隔空一掌拍出，土黄色掌印如山岳般压向沃夫加。
杨言出手的同一瞬间，殷淮尘也同样动了，不过他的目标不是沃夫加，而是趁着杨言被沃夫加拖住，身形如鬼魅般一折，就要从沃夫加攻势的侧面缝隙中溜过去。
杨言余光瞥见殷淮尘的动作，心中大怒。
天魂幽花同样是净世教的优先目标，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殷淮尘捷足先登？拍向沃夫加的那一掌力道未老，左手就朝后方一甩，罡气凝结实质，罩向殷淮尘的前路和周身要害。
殷淮尘被迫一个急停，惊蛰枪疾点，将杨言甩来的罡气击碎，突围之势瞬间被阻，他眼中寒光一闪，对杨言的搅局极为恼火。
就在杨言分心攻击殷淮尘的瞬间，沃夫加也抓住了机会，他硬扛杨言掌风余波，闷哼一声，同时手上冰锤横扫，向殷淮尘拦腰扫来，“给我留下！”
殷淮尘顿时陷入前后夹击之境，前有冰锤，侧后有杨言虎视眈眈。
杨言见殷淮尘被沃夫加攻击，自己压力一轻，立刻冷笑一声，脚下一点，身形暴射，就想从沃夫加背后冲过去，直取火山口！
“想溜？”
殷淮尘更不可能让他如愿，在施展云踪流风腿躲避沃夫加攻击的同时，手腕一甩，纵心索飞出，缠住杨言的脚踝。
杨言猝不及防，感觉脚下一紧，一股拉扯之力传来，前冲之势骤然受阻，差点失去平衡。
“殷无常！”
杨言惊怒交加，反手一掌拍出，气得七窍生烟。
就这么一耽搁，沃夫加已然回身，冰锤再次挥舞，又将杨言纳入攻击范围，怒吼道：“谁也别想过去！”
场面瞬间变得极其混乱且微妙，三人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互相牵制循环，任何一人试图全力突破时，总会受到另外两人或其中一人的干扰和攻击。
冰锤的罡风、凝实的掌印、刁钻的枪影……
他们一边要应对彼此的杀招，一边还要提防远处业火穷奇那毁天灭地的吐息和随时可能崩裂的大地，心神消耗极大，谁也无法轻易脱身，战斗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却又在下一秒因为某人的一个尝试而再次变得激烈无比。
在数万玩家疯狂进攻业火穷奇时，靠近火山口的这边，俨然已经开辟了一个独立的战场。

第206章
殷淮尘虽然正面实力不如杨言和沃夫加，但他手段频出，想要阻拦两人的脚步还是没有问题的，杨言根本无心迎战，只想着快点拿到天魂幽花，但被殷淮尘这么一拖，又不得不面对沃夫加的进攻，气劲爆裂声不绝于耳，一时间，竟谁也奈何不了谁。
正当此际，一道清喝划破喧嚣。
“裂空斩，一线天！”
随着这声响起，只见一个身影切入沃夫加防御圈的侧翼，手中长刀嗡鸣，刺目白光亮起，斩向沃夫加的空挡。
竟是潇潇雨歇！
嗤啦！
这凝聚其全身功力的一刀，竟真的将沃夫加的罡气撕开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缺口。
“吟秋的采集人员已经去撤离点了。”
潇潇雨歇对着殷淮尘大声道：“我帮你拖住，你快去！”
殷淮尘眼睛一亮，“好兄弟，回头请你喝奶茶。”
说罢，他也不耽误功夫，踪流风腿瞬间催动，身形如电，便要顺着那转瞬即逝的缺口疾射而出。
然而他刚刚冲出缺口，下一秒……
轰！
一道火球陨石般砸落，硬生生逼停了殷淮尘的脚步。
沉烬身上燃烧着熊熊火焰，拦在殷淮尘面前，“殷无常，你耍我！”
殷淮尘一愣，“我耍你什么了？”
“说什么各自为战……你偷偷已经和惊鸿达成了协议。”沉烬说，“绝世心法已经被你拿到手了吧？交出心法，我就放你走，不然……”
在沉烬看来，殷淮尘必然是已经得手了，不然的话怎么会把东西给周青书？在沉烬看来，这必然是殷淮尘想要转移注意力的做法。
殷淮尘无奈，“你冷静点，根本没有什么绝世心法。”
沉烬冷笑，“你觉得我会信？”
“我说真的……”
“还想骗我！”
沉烬更生气了，身上火焰燃烧之势更猛了。炎龙啸蓄势待发，大有一言不合便全力出手的架势。
殷淮尘头疼不已，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都有点hold不住了。
局势还能更乱一点吗？
事实证明……可以。
另一侧，异变再生。
“给老子滚开！
杨言爆喝一声，终于抓住了沃夫加的防御漏洞，一记势大力沉的掌法拍开沃夫加的冰锤，身形借力一飞，朝着近在咫尺的火山口疾掠而去。
眼看殷淮尘被另一个踏云客纠缠住，杨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下一瞬，尖锐的破空声袭来，一道凌厉的金色剑罡从斜刺里斩来，拦在了杨言的必经之路上！
杨言脸色剧变，不得不强行扭转身形，堪堪避过这锋锐一击，落回地面，惊疑不定地望去——
一名身着玄黑执金卫制服的男子手持金色长剑从远处扭曲的热浪中飞来，其身后十余名同样装束、气息精悍的执金卫无声散开，拦死了通往火山口的去路。
“沧澜皇朝执金卫，萧英。”
男子冷冽目光扫过眼前众人，“此地一切，由执金卫接管，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殷淮尘扶额。
怎么执金卫也来了！
“无常哥！”
执金卫队伍的后方传来呼喊，殷淮尘一看，云瑾从后面探出头来，正用力朝他挥手。
这下殷淮尘明白过来了。
肯定是云瑾在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了正在寻找天魂幽花的执金卫。虽然云瑾是自己进入秘境的，但执金卫毕竟隶属朝廷，面对这位四皇子，也不可能不管不顾，于是云瑾就把执金卫给一并带过来了。
萧英在看到沃夫加和杨言后，表情也怔愣了一瞬。
雪狼族？净世教？
他来得晚，对现在场上的局势看得还不是很清楚，但能坐到执金卫的银魁位置，自然不是傻子。
萧英皱着眉，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正在喷出火焰屠戮玩家们的业火穷奇，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因果劫？……天魂幽花？！
“执金卫？！”
杨言见执金卫竟也到场了，眉头狠狠皱起。
人来得越多，变数越多，而楚煞和岳瞳两人不知道是在冰极玄宗被拖住了还是什么，到现在为止还没见到人影……
杨言心一横，索性不管不顾，罡气轰然爆发，硬生生冲向火山口！
沃夫加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冰锤横扫，试图阻拦。然而杨言竟不闪不避，反手一掌拍出，十二成的力道爆发，轰隆巨响中，沃夫加被那霸道的掌力震得踉跄后退。
趁此间隙，殷淮尘也动了，身体如青烟，悄无声息地掠向另一侧。
“想捡便宜？”
杨言冷哼，他虽在前冲，灵觉却时刻锁定殷淮尘，察觉其动向，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挥，罡气凝结，射向殷淮尘！
殷淮尘刚要躲，却见一道金色身影倏然掠过——是萧英！
但萧英并未出手替他挡下这一击，而是趁着杨言分心攻击殷淮尘的刹那，身剑合一，朝着火山口飞去。
掠过殷淮尘身侧时，还冷冷看了他一眼，仿佛在嫌他碍事。
靠，装什么。
殷淮尘心里暗骂一句，仓促躲避杨言的攻击，但在半空中没调整好平衡，虽险险躲避，但还是在地上摔了一下。
“无常哥！”
云瑾见状大急，想要上前相助，却被身旁两名执金卫迅速拦住。
“你们去帮忙啊！”云瑾朝两人喊道。
“殿下恕罪。”执金卫语气恭敬却冷淡，“我等首要任务是天魂幽花，不可节外生枝。”
执金卫以皇命为重，关系到人皇性命的天魂幽花才是第一目标，其他的都要往后排。
云瑾急得团团转，但也没用办法。他虽然是皇子，却并没有命令指挥执金卫的权限。
殷淮尘从地上起身，见杨言和萧英已经战在一起，正要再次开溜，沉烬却又拦住了他。
“你有完没完。”
殷淮尘没好气道，“行，我骗你了。绝世心法是有的，就在火山口那边，你去拿吧。”
沉烬一愣，眼中狐疑。
“你看这些执金卫净世教的人，都在往那边冲，还看不明白吗？”殷淮尘道，“若非绝世心法，他们干嘛这么拼命？”
沉烬沉思了一下，觉得殷淮尘说得有道理，正准备追问，身后沃夫加已裹挟着漫天冰寒之气再度杀到，“踏云客，哪里走！”
殷淮尘和沉烬赶紧回头，双双和沃夫加硬拼了一记，各自后退一步。
“我不会让你们靠近圣主一步的。”沃夫加挡在他们面前，阻拦的意图十分明显。
“你装什么？”
殷淮尘冷笑道，“要不是你带着一群雪狼族的人和踏云客合作，在上面大打出手，你们圣主早就安然度过因果劫了。”
吟秋公会的目标只是采集矿脉，动静有限，基本不会惊动下方火山中栖息的业火穷奇。沃夫加这个时候带族人过来，说是保护圣主，实则心思也很明显。无非就是想借着业火穷奇的精魂，打破其族群的束缚，从万载雪原这被天道抛弃的“监狱”中离开罢了。
沃夫加听殷淮尘毫不留情点破，并未反驳，只是脸色沉了两分。
殷淮尘心中嗤笑。在这里的人，要不为了任务，要不为了天魂幽花，要不为了恩怨，或者虚无缥缈的绝世心法，种族命运……反正大家都各怀鬼胎，谁也别说谁。
“废话少说。”
殷淮尘枪尖划过地面，“各凭本事吧。”
那边杨言和萧英打成一团，这边殷淮尘、沉烬、潇潇雨歇和沃夫加也在混战，战斗愈发激烈，爆炸声连绵不绝。
这边的动静，尤其是杨言、萧英这等高手全力施为引发的强大能量波动，终于吸引了另一边的注意。
业火穷奇转过头，熔岩般的巨眼瞬间锁定这小小的战圈。
那数量过万的玩家大军并不能对它造成多少威胁，不过这么一会功夫，业火穷奇几发火焰吐息下去，玩家们就已被打得溃散，它终于有时间注意这边的战况了。
“吼——！”
业火穷奇巨口一张，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火焰吐息如同天河倒泻，朝着混战中的几人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高温炙热。
“不好！”
混战中的众人脸色均是一变，面对天地圣兽——哪怕是正在渡劫的虚弱中的圣兽，也不敢硬接这一发吐息。
毁灭性的气息让所有人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胁，顾不得争斗，纷纷施展手段，拼尽全力向四周爆退！
轰隆隆——
火焰洪流淹没了他们方才的立足之地，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的岩石瞬间气化，灼热的气浪四散。
硝烟与炽热的蒸汽缓缓散去，露出几个颇为狼狈的身影。
众人分立各处，眼中都充满了惊悸。
业火穷奇一击之威，让所有人都清醒地认识到，在此地纠缠下去，不仅谁也得不到天魂幽花，甚至可能全部葬身于此！
所有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碰撞了一下，虽然没人说话，但都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协议。
下一刻，众人从各个不同的方向身形同时暴起——
杨言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扑火山口正面。
萧英剑光一引，选择了一条较为迂回但看似阻力较小的侧翼路线。
沃夫加咆哮一声，驾驭冰风，从另一个方向悍然冲去。
沉烬也选择了一条路，为了所谓的绝世心法开始以身犯险。
殷淮尘眼神一闪，云踪流风腿施展，则是换了一条贴近岩壁的险峻路径。
业火穷奇那如同山峦般庞大的身躯，仅仅是微微一动，便引发了地动山摇般的轰鸣，它的巨眼瞬间锁定不同方向冲向自己巢穴的“蝼蚁”。
吼——！
业火穷奇发出一声闷雷般的怒吼，张口喷出火焰，横向一扫！
毁灭性的威压铺面袭来。殷淮尘心中一跳，只觉得像是太阳从天上落下，入目皆是一片火焰，他赶紧躲到岩壁后面，护体罡气运起，抵抗着恐怖的高温。
紧接着，那只比宫殿梁柱还要粗壮数倍的暗红前爪，缓缓抬了起来，这一简单的动作像是山脉拔地而起，遮天蔽日，随后带着恐怖的劲风压下！
轰隆隆——
业火穷奇一爪拍下，整片峭壁都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击碎，殷淮尘的身躯被淹没在无数飞溅的石块和烟尘中。
“无常哥！”
云瑾大喊，语气急切。
远处，殷寒姗正组织公会成员从撤离点撤离，即便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能感受到远处业火穷奇的可怕压迫感，而且因为看得清晰，那一举一动如山脉运动的巨兽更让人心惊肉跳。
殷寒姗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山体崩塌，震颤，岩石混合着岩浆滚落，宛如末世降临。一片烟尘中，殷淮尘在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从那狭窄的指缝间冲天而起！
像海啸中侥幸逃脱的一叶扁舟，但也被那爆炸性的冲击波狠狠掀飞。
他人在半空，回头望去，惊魂未定。
只见自己刚才所在的整片岩壁，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业火穷奇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包括杨言在内的其他人，在靠近业火穷奇所在的火山口时，也都受到了阻拦。绝对的体型差距，绝对的力量碾压，在这头天地圣兽面前，人类的力量显得苍白无力，即便是正在渡因果劫的尚处虚弱期的业火穷奇，也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周围原本狂热无比的玩家们，亲眼目睹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幕，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满脑子“杀BOSS、爆神器”的念头瞬间冷却了大半，攻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开始认真思考继续留在此地的危险性。
殷淮尘脚尖刚落地，还在思考如何突破业火穷奇的攻击进入火山，随后，他就感觉自己身上似乎有异动。
低头一看，自己的口袋正在微微震颤，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飞出来。
——是天岚神兽给的天地造化珠！
这东西从殷淮尘知道它的效果开始，就一直把它贴身带在身上，这样就能随时用太玄圣气来温养。虽然进展缓慢，但聊胜于无，好歹也有个盼头。
因为太久没动静，殷淮尘都快忘记它的存在了，此时看到天地造化珠出现动静，让殷淮尘怔了一瞬。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嗖”的一声，天地造化珠已经从他的口袋里飞了出来，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两圈，随后就飞快朝着头顶上方遮天蔽日的业火穷奇飞去！
“哎，回来！”
殷淮尘下意识伸手要去抓，但那天地造化珠灵性十足，仿佛长了眼睛，一个绕圈便从他指尖旁划过，去势丝毫不减！

第207章
天地造化珠化作一道流光，拖着光尾直射向业火穷奇，同时，它散发出的气息也瞬间吸引了这头庞然巨兽的注意力。
天地造化珠本就是灵兽诞生之物，和天地圣兽同根同源，蕴含着最精纯的天地造化之力。
对于业火穷奇而言，还未孵化的天地造化珠，正是它此刻对抗因果劫、弥补本源亏损最需要的大补之物！
“吼——”
一声混合着渴望与狂暴的咆哮从业火穷奇喉咙深处滚出。
殷淮尘原地一个大跳飞身而起，半空中借力一个二段跳跃，终于重新抓住了那枚不安分的天地造化珠。
造化珠在他手中不断颤抖，似乎还想要冲破殷淮尘的束缚，直冲业火穷奇。
殷淮尘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没好气道：“安静点吧你，赶着上去当饲料呢？”
刚说完这句话，他就感到头顶一黑，抬头一看，眼前就是业火穷奇那如同深渊的巨口，正朝着他的位置狠狠咬下！
殷淮尘脸色微变，想也不想，云踪流风腿全力爆发，惊蛰枪插入身旁一块嶙峋岩石，借力猛地一荡，身形如灵猿般横向窜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业火穷奇的深渊巨口。
轰！
天地巨兽一口咬下，地动山摇，岩石崩碎。
业火穷奇一口不中，又抬起巨大前爪，朝殷淮尘狠狠拍了过来！
殷淮尘瞳孔一缩，电光火石间，他不退反进，深吸一口气，身体化作没有重量的柳絮，骤然拔高数丈，从山岳般压下的爪缝间钻了出去！
人尚在半空，业火穷奇另一只爪子又横扫而来——
爪风未至，那恐怖的压迫感已让空气凝固。殷淮尘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惊蛰枪再次点出，“叮”的一声，刺在横扫而来的爪背上，枪尖和鳞甲相碰，火星四溅，借力再次飞退！
整个过程堪称惊心动魄，在业火穷奇巨大的身躯面前，少年如同狂风巨浪中的小船，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
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闪转腾挪，每一次借力飞纵，都险到了毫厘之间！看得远处的玩家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握草握草，牛啊……”
“这都能躲过去？他还是人吗？”
“看得我手心全是汗……比看电影还刺激。”
另一边，杨言、沃夫加、萧英等人也注意到了这边，虽然不知道殷淮尘做了什么，让业火穷奇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但这对他们而言显然是天赐良机！
霎时间，这几人抓住空挡，争先恐后往火山口飞去。
就在他们靠近火山口之际……
哗！
灼热的火焰从火山口中喷发出来，恐怖的高温迎面袭来，几人不由得脸色一变，纷纷止步后撤。
几星半点迸溅出的金白色火苗落在杨言身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他的护体罡气瞬间被融化，身体传来皮肉烧灼的剧痛。
杨言低头看着身上已经瞬间碳化的伤口，脸色难看，“先天离火？”
业火穷奇虽然正在经历大劫，但很显然它也不傻，已经在自己的巢穴入口布下了先天离火禁制，任何妄图闯入者都会引动这毁灭性的力量。
先天离火乃是传说中的本源神火，非九品不可硬抗，别说是杨言了，再来一百个杨言也不够它烧的。
萧英等人也同样神色凝重，看着面前不断喷发的金白色的火焰帷幕，一时犯了难。
这咋办？
随着距离火山口越来越近，属于天魂幽花的气息也越来越明显。很明显，这先天离火的屏障之下，火山之内，就是他们要找的天魂幽花。
可这短短数十步距离，此刻却犹如天堑，无法跨越。
难怪业火穷奇要找这里作为它的渡劫之地……万载雪原入口有规则限制，四品之上进不来，它一个九品天地圣兽待在里面，简直安全的一批！
另一边，殷淮尘还在不断躲避业火穷奇的攻击，业火穷奇显然是铁了心要他手中的天地造化珠补充能量，即便没有使用火焰吐息，光是这一拍接着一拍的攻势，就让殷淮尘难以应付，每一次躲避都要耗费无数心神。
他的体力和内息也在高温中不断消耗，形势愈发危急。
他尝试用惊蛰枪把自己“挂”在业火穷奇身上，但业火穷奇身上的鳞甲坚固地不可思议，他全力一枪，也不过在上面溅出几点火星，根本无法穿透。
“小子。”
耳边传来了祝素素的声音，“我想起来了！这业火穷奇身上有旧伤！”
“旧伤？”
殷淮尘狼狈地躲过贴面而过的爪击，一边疑惑地重复。
“据记载，业火穷奇曾经和【无诤之枪】厉苍生战斗过，被厉苍生挑掉了下颌一片本命鳞甲……”
“那都是上古时期的传说了。”殷淮尘道，“早就愈合了吧！”
祝素素：“你懂什么！厉苍生那种等级的存在，造成的可是道伤，即便历经万载，也绝难彻底复原。”
殷淮尘抬起头，目光如电，不再专注于闪避，而是在躲避的同时在业火穷奇的下颚扫视。
终于，在一次业火穷奇仰头咆哮的瞬间，他看到了。
在那覆盖着厚重暗红鳞甲的下颌与颈部连接之处，果然有一片约莫磨盘大小的区域，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
那里没有鳞片，只有一片暗红色疤痕组织，甚至能隐约看到疤痕中心有一点黯淡金光在闪烁——那是厉苍生留下的枪意！
没有半分犹豫，体内太玄圣气轰然爆发，身形化作电光，不是后退，而是迎着那庞然巨兽冲去！
“哇靠，他疯了！”
“找死吗？！”
远处玩家们发出惊呼。
殷淮尘却心无旁骛，他看起来面无表情，心中却计算着业火穷奇每一次挥爪、每一次呼吸带来的气流和力场变化，身形在炽热的气浪与飞溅的熔岩碎块中穿梭折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次致命的扫击。
砰！
抓住机会，殷淮尘猛地一脚踏在了业火穷奇前臂一块暗红鳞甲之上！脚底传来灼热的反震力，借力再次拔高，沿着业火穷奇那如同山峦起伏般的巨大前臂，向上疾掠！
“吼！！”
业火穷奇显然察觉到了这只“虫子”的意图，巨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可见的暴怒。
这个蝼蚁，竟然直奔它最脆弱的旧伤而去！
它再也顾不得节省能量了，头颅猛地一甩，血盆大口再次张开，一道近乎炽白的火焰吐息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朝殷淮尘铺天盖地卷来！！
“完了！”
“这下死定了！”
“可惜了，这天榜第二……”
远处玩家们看到那足以湮灭空间的吐息喷薄而出，笼罩了殷淮尘所在的那片区域，心中皆是一凉，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被汽化的结局。
【叮，止水诀触发成功，进入“水中月”状态！】
千钧一发，如有神助。
清凉浩瀚的意念瞬间笼罩殷淮尘的识海，周围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慢了下来，在这生死一线的“缓慢”世界里，殷淮尘的思维速度达到了极致。他看到了火焰洪流中那唯一一丝因能量湍流而产生的缝隙！
就是现在！
强行扭转身形，将云踪流风腿发挥到人类所能做到的极限，身体几乎违反了物理法则一般，擦着那炽白火焰的边缘翻滚而出。
炽热的高温几乎将他的皮肤点燃，护体罡气发出吱呀嗡鸣，而后碎裂！
远处的萧英等人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地一怔。
这……
原本以为殷淮尘必死无疑的玩家们，看到那道身影竟从吐息中挣脱而出，顿时爆发出惊呼，脸上写满了震撼。
“草，这也行？！”
“怎么可能！”
“沃日，神仙啊！”
殷淮尘顾不上喘息，也顾不得聆听掌声，借助翻滚的余势，脚下再次猛踏业火穷奇颈侧一块鳞甲，再次借力拔高，同时瞬步开启，右手一抬，鸦羽般的黑色飞刀疾射而出——
就在业火穷奇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没的瞬间，瞬律发动！
他的声音化作墨线消散在空气，无声无息中，已经出现在业火穷奇巨大的下颌正下方。
眼前，就是那片扭曲的没有鳞片覆盖的暗红色疤痕组织！
“破！”
殷淮尘眼中厉色一闪，将全身力量灌注，惊蛰枪爆发出电芒，如同坠落的九天惊雷，狠狠一枪，刺向那疤痕的中心！
铛！！
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炸开！
枪尖精准地刺中了疤痕，爆发出大蓬的火星，恐怖至极的反震力顺着枪身传来，殷淮尘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惊蛰枪险些脱手飞出！
草。
殷淮尘心中大呼离谱，这疤痕组织怎么这么坚硬？就算没有鳞甲覆盖，其本身的坚韧程度也远超想象！
毕竟这是天地圣兽的身体，即便是一处旧伤，也绝非寻常神兵利器所能破开。
殷淮尘不死心，再次尝试，这一次用上了螺旋劲，枪尖对准疤痕处的皮肤，电钻一般疯狂搅动！
火星混合着四散的雷电暴起，却再次无功而返。
“后退！”祝素素的声音响起，“攻击又来了！”
耳畔的劲风刺耳，殷淮尘不用回头都知道业火穷奇的攻击又到了。但他好不容易才冲到这里，怎么可能后退？
踏月登仙施展，半空借力，硬生生将自己拔高了些许，闪过攻击后，殷淮尘扬手丢出玄律飞刃&#183;破，暗金色飞刀疾驰而出，撞在疤痕处。
这次，那块皮糙肉厚的疤痕终于在破律效果下有了些许变化，被划出一道小小的伤口，殷淮尘眼睛一亮，赶紧又是一□□出！
可惜，枪尖仅进去半个枪锋，就再不能寸进。
吼——！！
感受到那处疤痕弱点正在被攻击，业火穷奇终于怒了，周身发出白金色光芒，温度陡然升高。
“快点退啊！”祝素素有点着急了，连忙大喊。
殷淮尘却不管不顾，周围的温度逐渐攀升，他的皮肤也在发出滋滋声响。
退？退不了一点！
殷淮尘发了狠，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猛地一咬舌尖，然后……
天魔献祭章，启动！
“嗡——！”
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猛然从殷淮尘体内爆发出来，深邃的血色魔气吞噬了原本的紫色雷光，缠绕上他的身躯和惊蛰枪！
一头黑发狂舞，发梢浸染血色，双目瞬间化为一片猩红，皮肤苍白如纸，宛如魔神亲临。
“你疯了？”
祝素素不可思议地尖叫，“在这个时候引动天魔反噬？！”
身为阴后，江湖一代女枭雄，她以为自己已经够疯的了，没想到这小子比她还不要命！
但殷淮尘已经听不进去祝素素的话了，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刺进去！
被血色缠绕的惊蛰枪仿佛化作了来自九幽的毁灭之矛，一往无前，决绝不计生死，再次狠狠刺向那片疤痕！
嗤——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仿佛撕裂了某种坚韧皮革的声音响起。
包裹着血色魔气的枪尖，终于……突破了那层坚不可摧的屏障，刺入了业火穷奇下颌的疤痕组织之中！
“吼嗷嗷嗷——”
业火穷奇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痛苦、也最暴怒的惊天咆哮！

第208章
业火穷奇那庞大的身躯扭动，地动山摇，仿佛整片山脉都在它的剧痛下颤抖！
随着惊蛰枪的枪尖刺入，灼热到难以形容的暗金色血液从伤口中涌出——
滋啦！
滚烫的圣兽之血瞬间浇淋在惊蛰枪的枪身之上，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将枪身烧得通红，比刚从锻炉中取出的烙铁还要恐怖，握住枪杆的殷淮尘，右手瞬间皮开肉绽，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启动了天魔献祭章的殷淮尘，已经进入主动入魔状态，理智在飞快被蚕食，足以让人神智尽碎的剧痛袭来，殷淮尘却丝毫不管，额头青筋暴起，左手也死死握上枪杆，任凭血液灼烧着手臂。
皮肉在高温下迅速碳化、脱落，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与此同时，他的血条也如泄闸的洪水一般，疯狂下降。
“你真疯了！”
祝素素看到殷淮尘这可怖的样子，也被吓了一跳。
业火穷奇试图用巨爪去拍打，但下颌下方这个角度极其刁钻，它的爪子根本无法有效触及。它试图再次喷吐火焰，却也无法调整到正确的角度，吐息四处蔓延，所过之处，土地陷入火海。
它疯狂地甩动头颅，翻滚身躯，试图将这只该死的“虫子”连同那柄刺入体内的长枪一起甩飞出去！
庞大如山脉的天地圣兽在矿山之中翻滚，一时间，天地隆隆作响，大地不断崩裂，岩浆四溅！下方所有人都四散而逃，生怕被发狂的圣兽攻击波及，就连萧英等人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业火穷奇下颌处的那道身影上——
殷淮尘整个人被挂在业火穷奇不断甩动的下颌之下，如同狂风中的一枚钉子，渺小却坚定，不管业火穷奇如何动作，都始终不肯松手。
殷淮尘死死抓住枪杆，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疯狂甩动，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震碎。
他快要撑不住了。
下一秒，一股清凉的气息突然从背包中蔓延上来。
是路万宝给他的那枚【水劫兽之角】，在先天离火的刺激下，这枚水劫兽的角突然自主地散发出一圈柔和的能量，清凉精纯的气息蔓延全身，暂时中和了一部分热量，减缓了他生命值的流失速度，也让殷淮尘被魔气侵蚀的意识清醒了些许。
但殷淮尘没法退出天魔状态，也不敢退出。圣兽的血正源源不断涌出，浸透惊蛰枪，也沿着枪身淋到身上。魔气在侵蚀他的身体和理智，却也在无形之中为他提供了一定的保护，若是没有魔气，恐怕殷淮尘一瞬间就会被汽化！
殷淮尘死死咬着牙，正在思考下一步如何行动之际，突然，原本已经在他怀里安分了的天地造化珠再次有了动作！
那天地造化珠不受控制地从他怀中飞出，悬浮在殷淮尘面前，滴溜溜地旋转着。
“你又要干嘛！”
殷淮尘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那天地造化珠竟像是找到了家的孩子一般，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主动钻进了伤口，顺着汹涌的暗金色血液没入了业火穷奇的体内，消失不见！
殷淮尘：“？？？”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破珠子，自己拼了命才把它抢回来，它倒好，上赶着去给业火穷奇当补品，生怕它死得不够快还是怎么着？
天地造化珠没入业火穷奇体内，无疑是给它雪中送炭。殷淮尘心中暗骂之际，随后就察觉到业火穷奇的力量再次暴涨！
“吼！”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咆哮震彻寰宇，随后，业火穷奇周身的暗红鳞甲缝隙间，原本缓缓流淌的色熔岩骤然沸腾，喷薄而出！
恐怖的高温将空气都点燃，形成一圈光晕，无尽的水汽从它体表被疯狂蒸发出来，转瞬变成风暴，向周围席卷而出！
殷淮尘来不及反应，直面那灼热喷发的蒸汽，霎时间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台风眼中，本就濒临极限的身体被吹飞，直接掀翻了出去！
殷淮尘喷出一口血，转瞬被蒸发，身体破布娃娃般朝着萧英、杨言等人的方向倒飞过去——
“无常哥！”
下方，云瑾看到这一幕，大喊了一声，“萧统领，快救人！”
杨言冷笑着看着殷淮尘的惨状，心中道了一声活该。
萧英听到云瑾的声音，犹豫了一瞬，还是准备上去将殷淮尘接住。
但身形刚有动作，萧英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殷淮尘的后方，业火穷奇在爆发蒸汽风暴后，再次张开了巨口——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华正在它口中积蓄，颜色呈现出一种近乎虚无的惨白，散发着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波动。
而这波动锁定的目标，正是空中无法闪避的殷淮尘！
看得出来，业火穷奇已经是彻底怒了，堂堂九品天地圣兽，因为渡劫而被打扰也就罢了，还被一个三品的虫子攻击了它唯一的弱点，更何况，这虫子还跟当年那个重创它的厉苍生一眼，都是用枪的……
毫无保留的暴怒一击，还未出手，就已让人心神骇然。
萧英脸色一沉。
救？如何救？在业火穷奇的暴怒一击面前，萧英根本不敢上前，不然自己也会被一并蒸发。
电光火石间，萧英就已经做出决断，没有管殷淮尘，而是身形暴退，赶紧离开了业火穷奇的攻击范围。
下一秒——
业火穷奇口中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白色光束，骤然喷射而出！
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灼穿，留下一条扭曲的真空轨迹！
殷淮尘的视线被一片白色占据，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都听不见，别说是以现在的状态应对了，哪怕是全盛时期，他也没有任何侥幸活下来的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殷淮尘只来得及动了动手指。
然后……
嗤——
几乎没有时间差，殷淮尘手指刚动，火束就已经将他整个人吞没其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眼的光芒。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湮灭”。
殷淮尘的身体，在被这白色火束触及瞬间，就如同投入烈火的残雪，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冒出，便从边缘开始，寸寸瓦解，最终化作失去了一切生命气息的黑色灰烬。
整个过程，寂静，快速，然后这团轻飘飘的灰烬夹杂着几块未能完全气化的骨骼残渣，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纷纷扬扬，飘落向下方的火山口，转瞬间便被翻涌的岩浆和浓烟吞噬，消失不见。
潇潇雨歇、沉烬、以及所有正在看着这一幕的玩家，都不约而同地愣神。
他们有点无法接受这个画面。
毕竟对于玩家来说，“无常君”这个名字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虽然一切看起来都是死局，但如果是殷无常的话，他们总觉得对方能找出一条生路，创造出旁人难以想象的奇迹。
但此时此刻，殷淮尘却在他们面前被粉碎湮灭，变成了一团灰烬，死的不能再死，就像是某种神话破灭。
天地间，似乎安静了一瞬。
“圣主之威……无敌世间！”
沃夫加第一时间喊出声，声音带着敬畏和恐惧。
业火穷奇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看着下方各有所图的蝼蚁。
杨言对沃夫加冷笑，“你不会真以为天地圣兽是傻子吧？”
萧英敏锐察觉到业火穷奇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和威势。
殷淮尘这个“拉仇恨”的一死，很明显，业火穷奇的目标就对准他们了。
火山口被先天离火包裹，无法进入，外面又有业火穷奇这种恐怖的存在，怎么想，都是死局……
萧英念头急转，紧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只能朝着手下道：“注意迎敌，保护殿下！”
杨言也没空和沃夫加扯皮了，此刻他最重要的任务也是自保，只有先在业火穷奇手下活下来，才有资格说什么任务的事情。
业火穷奇咆哮一声，挥舞着小山一般的巨爪，朝着几人所在的火山口方向狠狠拍击过来！！
轰——！！！
……
【你已死亡。】
被那湮灭一切的白色火束吞没的瞬间，殷淮尘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意识便骤然断线，眼前的一切景象像被泼上了浓墨，迅速被纯粹的黑暗吞噬。
视野中，只剩下那行冰冷的系统提示文字，格外显眼。
他的身体化作黑色灰烬洒落火山口，而后，两柄一黑一金的飞刀“叮铃”一声掉落，在火山内部的熔岩地面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地之中，一片安静。
这是火山内部，也是属于业火穷奇的巢穴。
并非想象中的炽热地狱，相反，巨大的火山内部巢穴空旷又安静，四周的岩壁呈现出暗红色，地上是大片大片冷却后形成的黑色曜石，隐隐有金色岩浆河流般流淌。
洞穴的顶端，垂落着无数钟乳石一样的暗红色晶簇，将整个巢穴映照得一片昏红，光影摇曳，充满了原始而暴戾的美感。
地上静静躺着两柄玄律飞刃。
嗒……
嗒……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随后越来越近。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画面，手指修长漂亮，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拈，便将地上那两柄飞刃捡起。
顺着手指往上，是一截月白色武者劲装的袖口，再往上，是略显凌乱却依旧挺拔的身形，以及……一张戴着半面具，眉眼艳丽的少年面孔。
正是殷淮尘。
呼……
殷淮尘长出一口气，将掉落的玄律飞刃收进背包，同时另一手轻轻抛接着手里的物品。
那是一个八边形的通体黝黑的铁盒子，上面印刻着复杂的阵纹。
同时也是殷淮尘化为灰烬后，还能存活下来的关键。
——囚魂八角笼。

第209章
火山口上方。
业火穷奇彻底暴怒了，嘶吼着要将这些胆敢冒犯圣威，觊觎天魂幽花的蝼蚁全部碾碎！
“吼——！”
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双爪疯狂拍击地面，每一次落下都地动山摇，巨大的裂缝蔓延，灼热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溅，逼得杨言、萧英等人狼狈闪躲。
“散开！保护殿下！”
萧英厉声大喝，手中金色长剑舞动如轮，斩出无数道剑罡，劈开飞溅的熔岩块。
杨言更是面色铁青，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在漫天砸落的火雨和穷奇挥舞的巨爪间疯狂闪避。他几次想冒险靠近火山口，都被业火穷奇的尾巴或者烈焰吐息给强行逼退，险象环生。
沃夫加率领残存的雪狼族战士，试图从侧翼发动攻击，但业火穷奇仅是一个简单的转身摆尾，带起的罡风和飞射的熔岩，就将他们打得阵型大乱，伤亡惨重。
玩家们更是溃不成军，哭爹喊娘地向着远离火山口的方向逃窜，偶尔有几个不怕死的试图远程攻击，技能打在业火穷奇身上如同挠痒痒，反而吸引了仇恨，瞬间被一道火焰或一块飞石化为白光。
整个火山口周围的矿脉已然化作了炼狱，业火穷奇以一己之力，完全压制了所有高手，让杨言、萧英这等人物也只能疲于奔命，根本无法靠近。
绝对的力量差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
与此同时，火山内部，巢穴之中。
殷淮尘站在巢穴里，微微仰头。
上方传来的轰鸣、爆炸、业火穷奇的咆哮……各种激烈的声音透过岩层传入耳朵，整个洞穴都在微微震颤，簌簌落下细小的尘埃和碎石。
殷淮尘忍不住咂舌。
打得真激烈啊……完全可以想象出上方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虽然确实死了一次，但有囚魂八角笼在，他并未因为死亡而退出秘境，而是原地复活。更讽刺的是，死亡状态竟阴差阳错地让他绕过了火山入口那道强悍无比的先天离火禁制，直接出现在了业火穷奇的老巢里。恐怕这头天地圣兽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被一个“死而复生”的玩家给“偷家”了。
复活后的他，状态瞬间回满，周身严重的灼伤和内息紊乱顷刻间修复如初，连天魔献祭章带来的“入魔”状态也消失了。
“看来除了云瑾的龙气，彻底的死亡重置……也能清除天魔反噬的负面状态。”
殷淮尘若有所思，这倒是个意外发现。
突然，殷淮尘注意到自己手里的惊蛰枪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枪身依然是暗紫色，但细看之下，上面如龙鳞般的纹路之下似乎隐隐有赤金光芒流动，仿佛隐藏着一条即将喷发的火山脉络一般。
枪锋刃口处也多了数条红色暗纹，像烧焦的凝血，散发出不祥的光泽。
殷淮尘尝试注入内息，霎时间，整把枪身周围闪烁起细密的电蛇与零星的赤焰，无声迸现、湮灭……散发出狂暴毁灭的气息。
惊蛰枪……变异了？
殷淮尘表情一怔，赶紧查看它的属性。
果然，惊蛰枪的属性也发生了变化。
【（未命名-枪）：金色品级。
锋利度437。
核心属性+4810。
破甲+3430。
化劲+2100。
稀有词条-破军（强化）：会心率+25%，会心伤害+150%，但非会心伤害-30%。
稀有词条-灼雷：雷属性、火属性伤害增幅80%。
稀有词条-雷烬：攻击时可注入内息，触发雷火爆炸，对目标及周围敌人造成巨额雷火复合伤害（该伤害为真实伤害）。
佩戴要求：使用者必须曾沐浴过业火穷奇之血，体内若无同等层次的圣兽气息，无法引动枪魂认可，强行持握会遭雷火反噬。】
【此枪前身“惊蛰”本是凡铁，因缘际会饮下天地圣兽&#183;业火穷奇的心头圣血，汲取其业力与上古枪意，已非人间兵刃，是圣兽因果与使用者杀伐之志共鸣的产物。执此枪者，乃代天行罚之“劫使”。】
殷淮尘：“！！！”
这也太牛x了！
紫色武器晋升为金色传说，需要的正是独一无二的“传说之力”加持，即一段足以载入史诗的“背景故事”。
而惊蛰枪饮下圣兽心血，融合了业火穷奇的狂暴业力与厉苍生残留的无诤枪意，恰好完成了这终极的蜕变！这不仅仅是属性的飞跃，更是本质的升华，它本身已成为一段传奇！
殷淮尘翻来覆去地打量手中已经脱胎换骨的新枪，越看越喜欢。
“就叫你……【灼夜】吧。”
殷淮尘想了想，给它起了个新名字。
之前他还想着，等出了秘境之后，再找机会给惊蛰枪升级一番，没想到因祸得福，在秘境中遭遇天地圣兽，并获此奇遇……
升级后的灼夜枪全属性暴涨，锋利度更是达到了恐怖的437！除了原有词条都获得了大幅提升外，还多了一个能造成真伤的稀有词条【雷烬】，堪称攻伐无双的无敌六边形战士！
以灼夜枪现在的属性，完全能够得上七品了，而且还是七品装备中，最顶尖的那一列。
“这……这怎么可能？”
祝素素看得瞠目结舌，看到殷淮尘手中的新枪，眼睛都瞪直了：“你什么运气啊！！”
她完全无法理解，明明是十死无生的绝杀之局，殷淮尘如何能诡异地生还，不仅成功潜入圣兽巢穴，连兵器都脱胎换骨！那长枪散发出的恐怖威势，让她这八品魂修都感到阵阵心悸。
祝素素的魂体显现，凑上前，想要打量一下灼夜枪。
下一秒，她“啊”得一声尖叫起来，在魂体即将触碰到灼夜枪的瞬间，祝素素就感觉到一股无比狂暴的气息，混合着跳跃的蓝白色电蛇与金色火焰扑面而来，甚至能听到圣兽的咆哮在耳边响起，让她心神震颤，立马退避三舍。
“好可怕的枪！”
祝素素心有余悸，看着手握灼夜枪的殷淮尘，表情惊疑不定：“你拿着它居然没事？”
“没事啊。”
殷淮尘说道，手腕一抖，灼夜枪乖巧地在他手中挽出一个凌厉的枪花，电火缭绕，如臂使指。
他不仅没事，还能感受到手里的枪似乎和他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仿佛躯体的延伸，与自己融为一体。
应该是他也和枪一起沐浴了圣兽之血的缘故。
入手新神兵，殷淮尘心情大好，将灼夜枪收起，开始打量周围。
昏红的光线下，业火穷奇的巢穴显得庞大而诡异，殷淮尘的目光掠过地面那些缓缓流淌的金色岩浆河，以及顶端那些巨大晶簇，最终定格在巢穴正中心的区域。
那里，地面并非灼热的曜石或岩浆，而是凝结着一层奇异的浅蓝色晶层，看起来十分突兀。
晶层之上，一株植物正静静矗立。
并非扎根土壤，而是仿佛直接从虚空中汲取养分，主干如冰晶雕琢，微微弯曲，呈现出孤高的弧度。顶端，盛开着一朵花。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魂幽花……”
殷淮尘深吸了一口气，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什么危险后，方才施展轻功，身形如一片轻羽，掠过几处岩浆缝隙，两个起落间，便落在了那浅蓝色晶层之上。
他听过无数关于这株神奇植株的传说，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而且此时此刻，这株天魂幽花还关系着人皇生死，各种势力进入秘境中厮杀，为的就是这朵俨然处于风暴中心的花。
看着近在眼前的天魂幽花，就算是殷淮尘强大的心理素质也难以保持淡定，心脏砰砰直跳。
天魂幽花的花瓣并不是柔软的质地，更像是一片片薄而锋利的晶片，层层叠叠，微微舒展，散发出让人神魂舒泰的磅礴气息。
殷淮尘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拿出卫晚洲之前给他准备的玉匣，动作轻柔至极，将天魂幽花采下，放入玉盒，再放进秘境专属的储物包。
【天魂幽花（SSS）：单位2，价值4850000冰核。】
好夸张的价值……殷淮尘背包里一身B级的秘境物品，价值加起来也才一万左右，而光这一株天魂幽花，价值就快五百万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很正常，天魂幽花可以说是这个大秘境里最有价值的终极物品，由九品天地圣兽亲自镇守。
殷淮尘能潜入巢穴，全靠【囚魂八角笼】的“死遁”奇效，加上种种机缘巧合，才得以在圣兽眼皮底下行这“偷天换日”之事。换作旁人，恐怕连靠近火山口都难如登天。
收起天魂幽花，殷淮尘还有种尚在梦中的感觉，这大秘境之行，收获简直超出想象。
“别动！”
殷淮尘刚要走开，祝素素突然喊住他，“你看周围。”
殷淮尘身形一顿，循声望去。
随着天魂幽花被取走，其下方那片支撑它的浅蓝色奇异晶层竟如失去源头般缓缓消散，露出了原本被覆盖的熔岩地面。而此刻，在那片裸露出的熔岩之上，竟悄然生长着几株矮小的伴生植物。
这些植物茎秆呈暗红色，仿佛饱吸了此地的炽热精华，形态颇为奇特。
顶端悬挂着几颗外形酷似圣女果的橘红色果实。果皮近乎半透明，内部隐约可见粘稠的金色液体缓缓流动，散发出精纯而狂躁的生命火元之力。
“这是什么？”殷淮尘面露疑惑。
祝素素：“不知道，但是看这个样子，感觉有点像是……”
空气安静了两秒，殷淮尘和祝素素的魂体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了一个名字：“凤凰菩提？！”

第210章
凤凰菩提之名，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
相传，上古凤凰一族其在步入终焉涅槃重生之前，会凝聚一滴最为纯净的“涅槃源血”，若此血恰巧滴落于一棵万年菩提古树，并历经漫长岁月而不散，方能孕育出一枚蕴含凤凰涅槃真意的神圣果实。
这只是一个传说。事实上，凤凰菩提的生长没有那么玄乎，但也极为苛刻。需要先天本源之火、至阴至纯的顶级魂力源以及地脉灵髓，三种力量交汇平衡，经历漫长岁月来孕育。
“这里怎么会有凤凰菩提？”
祝素素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形如灯笼，色若熔金的果实，喃喃道。
殷淮尘想了想，道：“看这凤凰菩提样子，不像是巧合生长的。应该是业火穷奇获得了凤凰菩提的种子后，主动引导并种在这里的……”
这业火穷奇巢穴，恰好完美满足了这三个条件。
“我猜也是。”祝素素点点头，“应该是业火穷奇特意为它自己渡过‘因果劫’后，用以快速恢复本源力量而准备的资粮。没想到……”
她说着，目光看向殷淮尘，幽幽道：“没想到这也能被你捡漏了。”
殷淮尘笑眯眯道：“那咋办？东西都送我嘴边了，我不拿，倒显得我不解风情了。”
祝素素：“……”
脸皮真厚。
殷淮尘蹲下身，仔细查看，伸手轻触一颗【凤凰菩提】，果皮温润，并不烫手。随即，其属性信息映入脑海：
【凤凰菩提（SS）：单位3，价值2000000冰核。】
【效果1：服食后，即刻获得海量人物经验值与内功修为经验，对六品以下修士有概率直接提升境界。（仅限一次）】
【效果2：永久大幅提升火属性功法抗性与亲和度。】
【效果3：改造服用者肉身根基，显著增强气血上限、肉身强度与恢复能力。】
殷淮尘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这属性……太逆天了。”
这凤凰菩提的效果，简直是为修行者量身打造的超级大礼包，直接提升经验、永久增强火抗、改造身体根基……从价值来说，某种程度上甚至不亚于天魂幽花。
天魂幽花只是一种材料，虽然珍贵，但想要将其变成成品，还需要各种工艺。
相比之下，凤凰菩提就简单粗暴多了，尤其是对玩家来说，效果立竿见影。
殷淮尘没有犹豫，原地盘腿而坐，深吸一口气，将一颗凤凰菩提送入口中。
果实触唇即化，并未感到预想中的灼烫，反而化作一股温润甘甜的暖流，顺喉而下。
然而，这温和仅是假象——暖流坠入丹田的刹那，如同点燃了沉寂的火山，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恐怖能量，猛地自他气海深处轰然爆发！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冲刷向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剧痛与经脉通畅的舒爽感交织传来，全身的骨骼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肌肉纤维不断撕裂又重生，皮肤表面渗出大量灰黑色的杂质，随即被身体的高温蒸发殆尽……
殷淮尘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丢到了火炉里，体表温度急剧攀升，若非游戏化的身体机制以及太玄圣气护体，常人早就直接当场死透了。
此刻，精纯浩然的太玄圣气自发急速运转，所过之处带来一丝清凉，与那焚身的炽热形成冰火交织的拉锯，在这极致的对抗中，他的气血上限与肉身强度正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飞跃！
【叮！服用传说奇珍“凤凰菩提”，获得大量角色经验！】
【你的经验值已满！】
【你的经验值已满！】
【……】
系统提示疯狂刷屏！此前斩杀曲无戏，他已接近39级满经验，死亡掉级后，此刻被凤凰菩提蕴含的浩瀚经验瞬间灌满，又再次达到了升品的临界点！
数秒后，像是有某种桎梏被打破。
【你的经验值已满！】
【叮，触发凤凰菩提境界提升效果！】
【你已升至40级，成功晋升四品！】
【获得四品模板，全属性大幅提升：气血上限增加，内息上限增加，会心一击几率提升，气海容量扩展……】
【升至四品后，每次等级提升所获得的属性成长率永久提升135%！】
但这，远未结束。
凤凰菩提的药力仍在熊熊燃烧，如同决堤洪流，推动着他的修为继续狂飙！
【你已升至41级！】
【你已升至42级！】
【你已升至43级！】
【……】
叮，叮，叮……
升级提示音不绝于耳，供九品圣兽恢复本源的神物，效力对于三品的殷淮尘而言实在过于庞大，海量经验的灌注带来的是身体几近崩解的剧痛，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呐喊重组，若不是他有太玄圣气傍身，不断疏导化解，换做一般玩家，恐怕身体早就炸了。
凤凰菩提能量强劲，却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得消的。
盘坐中的殷淮尘，周身气息节节攀升，银色的太玄圣气不断透体而出，缭绕奔腾，其中隐隐夹杂着淡金色的火焰，他的头发无风自动，发梢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等级一路飙升至49级，体内奔腾的能量终于显出颓势，如同烈火燃尽了薪柴，火势渐微。
【你的经验值已满！】
殷淮尘目光一凝，毫不犹豫地从背包里拿出之前云瑾给他的“破劫逆命丹”。
【破劫逆命丹（金）：天道不全，于残缺中寻觅圆满。斩念明心，劫尽新生——此丹服用后，可无视升品任务条件，直接结算，完成境界突破。（注：五品以下可用）。】
无视升品任务，直破境界，五品以下可用，此刻正是时机！
他张口吞下。
【你已升至50级，成功晋升五品！】
【获得五品模板，全属性大幅提升……】
【升至五品后，每次等级提升所获得的属性成长率永久提升180%！】
当最后一股暖流在体内化开，狂潮般的能量终于缓缓平息。
殷淮尘的等级，稳稳定格在了52级。
五品！
一枚凤凰菩提，竟让他从三品巅峰，连破四品、五品两大关隘，直升至52级！
这坐火箭一般的突破速度，即便在无常宫的记载之中，也是闻所未闻。
药力散去，殷淮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全新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盈全身。
祝素素已经看傻了，“你……你怎么做到的？”
凤凰菩提可以淬炼□□，提升境界，这个她是知道的，但……境界突破都有桎梏和瓶颈，每一品的境界提升，对原住民来说都是一道巨大的考验。祝素素感觉殷淮尘能突破四品已经很了不起了，结果……他居然直接升到了五品？
这tm还有天理吗？
殷淮尘没有理她，能量平息后，他总算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权，第一时间查看起了自身状态。
不止是等级提升，就连他原本刚刚晋升三层的太玄圣气，也在凤凰菩提的作用下获得了大量经验，突破到了四层。根基更加雄厚，能量也更加精纯。
不仅如此，他的角色面板也发生了一点变化，多了一条醒目的固定属性：
【凤凰火元：体内孕育真火本源，火属性亲和力与抗性大幅提升。】
殷淮尘目光一亮，然后视线又看向面前剩下的凤凰菩提，继续摘下一颗，放进嘴里。
凤凰菩提再次入腹，在体内化开，虽然能量依旧狂暴，但殷淮尘却完全没有刚才那股难受的感觉，反而像是冬天里洗了个热水澡一般，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舒泰无比。
能量平息后，等级与内功并未再涨，面板属性也无变化，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凤凰火元】的效果变得更为凝练、强大。
他试探着将手伸入身旁流淌的岩浆，竟只觉温热如浴水。
只有第一次服用凤凰菩提才能获得经验增加的效果，再多服用，就只会提升凤凰火元的效果了。
殷淮尘也没有再浪费，小心地将剩下的十八枚凤凰菩提收起。
“怎么什么好事都被你碰上了……”
祝素素看得眼红，说实话，要是站在这里的是她的本体，她早就大喝一声：“小辈！放下机缘！”，然后上去动手开抢了。
在获得天魂幽花后，殷淮尘的秘境积分暴涨，现在的秘境头衔已经达到了7级，有600个单位空间。
将天魂幽花和凤凰菩提塞完，一共也才占了56个单位，但整个秘境储物空间的价值却高达四千多万！
殷淮尘看着自己还剩下一大堆空格的秘境储物空间，视线又转向了业火穷奇巢穴的其他地方，“来都来了……”
不把背包装满，好像有点对不起自己？
祝素素：“……你做个人吧。”
……
“吼！”
巢穴之上，业火穷奇仰天咆哮，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人尽数震飞。
巨爪每一次落下，都如同陨星坠地，溅起的岩浆泼洒，将试图迂回靠近的杨言和沃夫加等人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萧英率领的执金卫结成防御剑阵，在火焰冲击下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不少修为稍弱的执金卫嘴角溢血，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火山口附近的区域，俨然已经化作了真正的炼狱，构成一曲狂暴而血腥的交响乐。
与此同时的巢穴深处。
“嘿咻……”
殷淮尘举着自己的新神兵灼夜枪，正使劲戳着洞穴周围钟乳石一样的暗红色晶簇，不断有结晶崩落。
【血炎纹晶（S）：单位3，价值500000冰核。】
天地圣兽的巢穴到处都是宝物，这种长期受业火穷奇气息浸染而成的变异晶石，也是炼制高阶火系法宝的极品材料。
“笑纳了。”
殷淮尘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血炎纹晶，毫不客气地收进包里。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走到那几条缓缓流淌的金色岩浆河旁，蹲下身，用手舀取了一些河中最为粘稠、金光最盛的核心岩浆。
被凤凰菩提淬炼过后的凤凰火元体质，让他完全不惧岩浆温度，甚至还能再里面泡澡。
【先天离火精粹（S）：单位4，价值700000冰核。】
“这可是炼体的好东西。”殷淮尘眼睛发亮，再次笑纳。
此时的殷淮尘，就像是进入了一座无人看守的顶级宝库，悠闲地挑选着心仪的珍宝，与上方那些正在业火穷奇怒火下苦苦挣扎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这边是“捡漏捡到手软”，上方是“打生打死还摸不到边”。
把之前搜集到的那些B级材料全部倒出，腾出空间后，殷淮尘把自己的秘境背包全部装满，直到塞得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一个单位的物品后，这才心满意足。
大丰收！！

第211章
巢穴上方，战局正酣。
狂暴的攻击如同末日天灾，将整个平台化为焦土炼狱。杨言、萧英、沃夫加等人拼死抵挡，玩家们溃不成军，所有人都在苦苦支撑。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业火穷奇那原本涌澎湃的气息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滞，随即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急速萎靡下去，周身的炽白色火焰也黯淡了几分，连那庞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都锐减。
“嗯？！”
杨言目光一凝。
“怎么回事？”
“它的气息……在暴跌！”
萧英等人都是一愣，攻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下一秒，萧英和杨言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是因果劫！”
杨言脸上露出喜色，“它的因果劫在这个时候爆发了！”
天赐良机，因果劫爆发之际，是天地圣兽最虚弱的时间点。
业火穷奇自己更是惊恐万分，它清晰感觉到体内那原本被压制的劫力竟在此刻彻底反扑，仿佛无数枷锁骤然缩紧，疯狂吞噬着它的本源力量，源自生命层次的虚弱与恐慌瞬间将它淹没！
“吼——！”
业火穷奇发出一声咆哮，再顾不得理会眼前的蝼蚁，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火山口，眼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到巢穴，立刻吞下天魂幽花，借助其魂力稳住劫力，渡过此劫！
它的身躯猛地一甩，撞开拦路的杨言和沃夫加，四肢并用，带着地动山摇的声势，像失控的山峦一头扎进了后面的火山口，迅速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中！
“追！”
杨言和萧英等人自然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飞身想要追入火山口。
但业火穷奇的身影消失在火山口的刹那，火山突然喷发出先天离火火柱，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该死。”
杨言被迫止步。萧英尝试斩出一道剑罡，剑罡没入火柱，却如泥牛入海，瞬间消融。
众人脸色难看，忍不住面面相觑。
“萧统领。”
杨言目光微沉，看向萧英，“业火穷奇劫力已发，躲回了巢穴之内，这样下去，谁也得不到好处，不如我们暂时联手，先破了这先天离火禁制如何？”
萧英和沃夫加看着业火穷奇的身影消失在火山中，有些着急。
若是让业火穷奇成功度过因果劫，不仅天魂幽花没了，业火穷奇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面对渡劫成功的九品天地圣兽，他们绑在一起都抗不过业火穷奇一口吐息……
“可以。”萧英深吸一口气，道。
……
巢穴之内。
业火穷奇沿着熟悉的通道，踉跄回了最核心的巢穴。
劫力的爆发让它痛苦不堪，力量飞速流逝，它急需那株能稳固神魂的圣花！
然而，当它借着巢穴内昏红的光线，看清眼前景象时，巨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
它死死盯着巢穴中心那片区域。
——那里，原本应该盛开着天魂幽花的浅蓝色晶层，此刻已空空如也！连带着旁边它精心培育，准备用于恢复力量的凤凰菩提，也一株不剩！
巢穴之中，它还看到了一个身影，正在用手里的枪，不断戳着洞穴边缘的晶簇。
是个它完全意想不到的身影，一个本应在它的焚虚白炎下化为飞灰的少年！
他居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抢先一步，将它的巢穴洗劫一空，就连天魂幽花都被抢走了！
“吼——！！”
无边的惊愕，愤怒，以及因果劫带来的恐慌，瞬间冲垮了业火穷奇最后的理智。
它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咆哮，震得整个巢穴都在隆隆作响。
殷淮尘回过头，也看到了业火穷奇。那庞大的身躯将空旷巨大的巢穴都显得逼仄，此刻这只天地圣兽身上燃烧着白色的火焰，随后，它的形体急速缩小，眨眼间，竟化为了浑身覆盖着暗红鳞甲的人形姿态！
……被抓包了。
殷淮尘手里还捧着一沓血炎纹晶，场面一时尴尬。
倒不是他不想走，主要是巢穴洞口还有先天离火禁制，他也出不去，没等他找到出去的办法呢，业火穷奇就杀进来了。
这下咋整？
“卑鄙的蝼蚁！”
化为半人形态的业火穷奇，发出一声怒吼，带着同归于尽般的气势，直扑殷淮尘：“纳命来！！”
殷淮尘全身戒备，此刻见对方向他扑来，眼神顿时一凛。
虽然已经晋入五品，实力暴涨，但面对狂怒状态下的天地圣兽，他也没有能活下来的把握。
眼神一凛，太玄圣气灌注全身，手中灼夜枪爆发出璀璨的紫电金焰，严阵以待！
唰——
业火穷奇的速度快得惊人，利爪撕裂空气，瞬息之间，已扑至殷淮尘面前不足三尺！
电光火石间！
“噗——”
业火穷奇猛地身形一顿，前冲之势戛然而止，随后吐出一大口血液，脸色变得灰败下去，整个人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殷淮尘：“？”
祝素素震惊：“你做了什么？”
殷淮尘持枪警惕，一脸莫名其妙地举起左手：“我啥也没干啊。”
这堂堂天地圣兽，怎么还带碰瓷的？我枪尖都没碰到它啊！
“呃啊……”
倒在地上的业火穷奇发出痛苦的呻吟，紧接着，一枚散发着柔光的珠子从他口中飘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天地造化珠？
殷淮尘一怔。
之前天地造化珠不听使唤，直接飞进了业火穷奇下颚的伤口之中，殷淮尘还以为它已经被业火穷奇给吸收了。
祝素素的魂体也满是疑惑地看向那珠子。
随后，天地造化珠在半空中轻盈地转了一圈，似乎“看”到了面前的殷淮尘，一个轻巧的旋转，顺势飞入了殷淮尘手中。
殷淮尘下意识接住，“这……”
他发现手中的天地造化珠光芒大盛，不像是被业火穷奇同化的样子，反而其中蕴含的能量汹涌澎湃，似乎隐隐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的样子。
“难道……这天地造化珠非但没被吸收，反而是在业火穷奇体内……吸取了它部分本源力量？”
殷淮尘心中升起一个猜测。
巢穴内，一时间只剩下业火穷奇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那悬浮的珠子散发出的微弱光晕。
形式变化太快，殷淮尘脑子还没转过来，下一刻，手里的天地造化珠突然发出噼啪的声响。
咔哧……嘎吱……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如同冰层碎裂，殷淮尘和祝素素同时低头看去。
只见他手中的天地造化珠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随后裂纹飞快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珠体。
“嘭！”
天地造化珠彻底破碎，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四散飘飞，随即又向着中心急剧汇聚！
光点飘散，殷淮尘下意识闭眼，待到重新睁眼……
手里出现了一团柔软Q弹的小东西，像某种胶质物凝聚成形，看起来像是某种纯净的无色果冻，内部隐约可见缓缓流转的乳白色光晕。
这小东西似乎刚刚苏醒，在殷淮尘的掌心弹动了一下，随后，它 “站”了起来（如果那算站的话），顶部裂开两道细细的缝隙，露出一双黑宝石般剔透的“眼睛”！
“啾！”
透明果冻发出清脆的声音，奶声奶气。
“……”
殷淮尘目瞪口呆地看着手心里的东西：“这什么？”
祝素素好奇地飘起，围着那果冻打量了一圈，“这是灵兽吗？”
天地造化珠孕育出来的，应该是灵兽没错。
只是……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从来没见过这种灵兽。
就在此时，倒在地上的业火穷奇，其身躯也开始发生变化。
它那半人形态的身躯剧烈地扭曲，覆盖体表的暗红鳞甲纷纷碎裂、剥落，露出下方血肉，眼中的金焰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灰白。
“因果反噬，业力焚身……”
殷淮尘和祝素素都是见多识广，看到业火穷奇这幅样子，也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业火穷奇的因果劫彻底爆发了。
祝素素的魂体悬浮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语气颇为唏嘘，“业火穷奇虽为天地圣兽，但其本性更倾向于‘灾兽’，以吞噬世间因果业力为食。然而，吸纳操控业力，自身亦会不断沾染业力，终有被反噬清算的一日。”
她摇摇头，感叹道：“今日之劫，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它咎由自取。”
殷淮尘沉默地注视着业火穷奇那痛苦而凄惨的模样，眉头微蹙。
“咎由自取？或许吧。”
片刻后，他才开口，“天地灵兽，本就是应天地造化而生，哪来什么善恶之分。灾兽、祥瑞什么的，不是人给它们贴的标签么？它诞生于此，以此道存续，是它的生存法则。若说过错……它最大的过错，或许是它的存在本身，成了别人觊觎的目标。”
祝素素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殷淮尘道：“它选择这处无人的秘境沉眠渡劫，是我们为了各自的目的，闯入了它的巢穴，惊扰了它的沉眠，最终引发了这场厮杀。若论起因，谁是那个‘灾兽’，还未必呢。”
祝素素讶然，“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看得如此通透。”
殷淮尘摇头道：“我老师以前教我的。”
修行之人，有时候需要跳出自身的立场去看待因果。这也是殷渊常说的话。
祝素素：“你老师？谁啊？”
殷淮尘只是耸了耸肩，避而不答。
地上痛苦抽搐的业火穷奇似乎听到了殷淮尘的话，灰白的眼珠微弱的转动一下，视线仿佛望向了殷淮尘的方向，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微光，但随即又被痛苦淹没。
而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待在殷淮尘掌心，好奇地“打量”外界的那团透明果冻状灵兽，似乎被业火穷奇所吸引，突然从殷淮尘手中弹跳而起，落向了生机几乎快要湮灭的业火穷奇！
“诶……”
殷淮尘伸手想拦，又没拦住。
他心头一紧：业火穷奇纵然渡劫失败，濒临死亡，但天地圣兽死前躯体本能积蓄的能量依旧恐怖无比，这果冻怎么敢贸然上去的？！
在殷淮尘和祝素素惊愕的目光下，那团果冻的身体在接触到业火穷奇的瞬间突然改变，透明的胶质身体如水银般快速拓展，眨眼间便将业火穷奇那半人半兽的身躯包裹进去！
随后，它身躯急速缩小，其颜色也发生改变，从原本的晶莹剔透变成了一种琥珀色，仿佛内里有熔岩流动。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等殷淮尘和祝素素反应过来，这果冻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大小，安静地躺在地上，只是颜色变成了温暖的琥珀橙，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它，它把业火穷奇给……吞了？”
祝素素语气震惊，声音都变了调。
殷淮尘也是眉头紧锁，拎起地上那团琥珀色的果冻，提在手上轻轻晃了晃。
“啾……啾！”
琥珀果冻被他晃得弹来弹去，顶部的两颗黑豆似的眼睛开始转起了圈圈。
“好像不是吞了。”
殷淮尘仔细端详，透过琥珀果冻的身体，他隐约能看到内部似乎封存着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轮廓依稀可辨的业火穷奇虚影，静止不动，仿佛陷入了沉睡。
“看起来，更像是……被封存起来了？”

第212章
“你这个灵兽……看起来很不简单啊。”
祝素素围着那团琥珀果冻看了一大圈，托着下巴，道：“甫一诞生，便能‘吞纳’天地圣兽这等层次的存在……简直闻所未闻。”
小果冻对祝素素的审视却显得浑不在意，在她面前轻松地蹦跳了两下，随即一个蓄力，便轻盈地跃回了殷淮尘的肩头。它用Q弹的身体亲昵地蹭了蹭殷淮尘的颈侧，发出“啾啾”的讨好声音，
几乎是同时，殷淮尘眼前跳出了系统提示：
【叮！灵兽（未知）感受到您的气息，心生亲近，请求与您缔结灵魂契约，是否同意？】
“看来它对你格外青睐。”祝素素观察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这倒也不难理解，天地造化珠在孵化前，长期受殷淮尘的太玄圣气温养，这份联系早已种下。
殷淮尘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肩头那团暖呼呼、软弹弹的果冻，惹得它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十分舒服的样子。
想了想，点下了同意。
【契约缔结成功！您已获得绑定灵兽（未知）。】
【请对灵兽命名。】
“叫你什么好呢？”殷淮尘挠了挠脸，恶趣味冒出来：“看你这一大团……要不，就叫‘一坨’吧？”
祝素素：“……是不是有点难听了。”
你真的会起名字吗？
“难听吗？”
殷淮尘肩上依旧欢快蹦跶的果冻，“我感觉它还挺喜欢的……算了，还是叫‘小坨’吧，亲切点。”
祝素素：“……”
有好到哪里去吗？
【是否将灵兽命名为：小坨？】
殷淮尘确认之后，立刻感觉到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心灵联系，在自己与这团琥珀果冻之间建立起来。
“小坨，握手。”
他心血来潮，蹲下身，摊开手掌。
小坨啾啾两下，软糯的身体边缘伸出一条胶质的小小“触手”，轻轻搭在了殷淮尘的掌心，甚至还模仿着晃了晃。
祝素素：“？？？”
殷淮尘被逗乐了，从地上捡起一块冷却的黑曜石碎片，朝远处一扔：“小坨，去，捡回来！”
橙色果冻立刻“咻”地一下弹射出去，身体如同液体般裹住碎片，又蹦跶蹦跶地弹回来，将碎片“吐”到殷淮尘手上。
祝素素终于忍不住扶额：“……它是狗吗它是？”
殷淮尘玩心正起，还想再试试其他指令。但下一秒，头顶就传来了隆隆的声响。
整个巢穴都随之轻颤，岩壁上簌簌落下灰尘。
“外面的人急了。”
殷淮尘笑容稍敛，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道：“业火穷奇濒死，劫力消散，这禁制没了根源支撑，撑不了多久了。”
“那你终于可以出去了。”祝素素道，“不过，你有把握对付他们吗？”
她深知，即便殷淮尘侥幸晋升五品，但根基未稳，要以一己之力面对杨言、沃夫加、萧英这三位都能发挥出五品战力的高手，胜算微乎其微。
殷淮尘：“谁说我要跟他们打了？”
虽然以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能和外面那几个高手掰掰手腕了，但……他现在的包实在太富裕了，有SSS级的天魂幽花，效果逆天的凤凰菩提，还有各种从业火穷奇巢穴里薅来的宝贝……
当务之急不是打架，而是要想办法怎么赶紧跑到撤离点，把东西安全带出去才是。
落袋为安，才是王道。
殷淮尘迅速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确认已调整到巅峰。随即，他朝肩头的小坨招了招手。
小坨心领神会，化作一道琥珀色的流光，顺着他的衣领滑入内衬一个口袋里。它身体轻若无物，且柔软异常，紧贴衣物，丝毫不会影响行动，如同一个温暖的、自带灵性的贴身护甲。
轰隆——！！
伴随一声巨响，巢穴入口处那层先天离火禁制终于在杨言、萧英、沃夫加等人持续不断的猛攻下破碎！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禁制碎片向四周席卷，禁制一破，三人立刻化作三道流光，迫不及待地冲入巢穴深处！
他们心急如焚，都想第一时间确认业火穷奇的状况，并找到天魂幽花的位置。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瞬间僵立当场，瞳孔骤缩！
巢穴内，一片狼藉，金色岩浆河变得黯淡，巨大的晶簇失去了光泽，而最核心的区域——那片本应生长着天魂幽花的地方，此刻也已空空如也！
……别说天魂幽花了，他们分明是亲眼看到业火穷奇进入巢穴的，而此刻巢穴之内一眼望去，根本找不到业火穷奇的身影。
“这……怎么回事？！”
“业火穷奇呢？！”
“天魂幽花在哪？！”
三人既惊愕又疑惑，怀疑是不是业火穷奇已经吞下天魂幽花，并且通过某种方式已经悄然离开了……
就在这注意力被眼前景象所吸引的刹那——
“嗖——！”
在角落里潜伏的殷淮尘突然暴起，如一只隐藏已久的猎豹，太玄圣气流转间，云踪流风腿和瞬步同时开启，以惊人的速度，直奔洞口方向掠去！
这身影出现得太突然，速度也太快，加之巢穴内光线昏暗，气息混乱，杨言等人下意识地以为是业火穷奇的埋伏。
“闪开！”
三人几乎是本能地向两侧急闪，罡气瞬间护体，做出了防御姿态！
殷淮尘压根就没管他们，身形化作残影，像一只滑溜的泥鳅从他们让出的缝隙中一穿而过，直接冲出了巢穴！
“不对！那不是业火穷奇！”
萧英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杨言和沃夫加也瞬间惊醒，三人猛地回头，目光死死锁定那个身影。
那张惊鸿一瞥的侧脸……
“怎么可能？！”
杨言失声惊呼，表情骇然。
——那分明是殷淮尘的脸！
这张脸在不久之前还将净世教的人刷的团团转，杨言必然不可能忘记，也不会认错。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有难以言喻的震惊，他明明亲眼看见 殷淮尘被业火穷奇的焚虚白炎吞没，化为飞灰……怎么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沃夫加脸色铁青，大声吼道。
巢穴之内已经没有其他东西，天魂幽花和业火穷奇都不知所踪，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不管殷淮尘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既然此刻从巢穴中冲出，说明业火穷奇和天魂幽花的消失，必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沃夫加为了能带领雪狼族离开万载雪原，不惜背叛圣主，事情都进行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放弃？
杨言和萧英也瞬间明白过来，天魂幽花不在巢穴，那大概率就在殷淮尘身上！
三人惊怒交加，立刻紧随其后，爆发出最快速度，疯狂追去！
……
巢穴外，火山口平台。
大批玩家仍聚集在此，议论纷纷，犹豫着是冒险进入看看情况，还是继续观望。
“禁制破了！他们冲进去了！”
“奇怪，里面没动静了？”
“没打起来吗？”
“要不要进去看看？”
就在此时！
“快看！有人出来了！”
只见一道闪电般的身影飞快从火山口中掠出，那速度快到极致，说是闪电也不为过，只是一瞬间，就跨过下方无数黑压压的人影，朝着远方飞去——
紧接着三道身影炮弹般从火山口内接连射出。
正是刚刚进入巢穴的杨言三人！
玩家们都有些懵。
什么情况？怎么刚进去又出来了？
不对，不是三个人进去了吗，怎么出来了四个？
“我草！”
一个眼尖的玩家指着最先飞出去的那个背影，使劲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
场上玩家那么多，总有一些开了直播的，很快就有人在画面回放里捕捉到了那个最前方的人的样子。
“是……是殷无常？！”
“卧槽！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回事？！他怎么从里面出来了？！”
消息迅速传播，突然出现的殷淮尘如同一记重锤，把玩家们的理智都给砸晕了。
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字。
——“啊？”
玩家群体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响成一片。
殷淮尘对身后的追击和玩家的反应却充耳不闻，将云踪流风腿施展到极致，身形在崎岖的冰原上 几个起落，便已冲出老远！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突然响了，是潇潇雨歇的信息。
潇潇雨歇：【？？？？】
潇潇雨歇：【我没看错吧？那是你？！】
殷淮尘一边狂奔，一边快速回复：【嗯。】
潇潇雨歇：【我草啊，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没死？里面发生了啥？业火穷奇呢？】
一连串疑问连珠炮似的丢了出来。潇潇雨歇也是真没想通，毕竟他确实是亲眼看着殷淮尘死的。
靠，这家伙是神仙来的？
殷淮尘：【回头再解释，我得先撤离，告诉我最近的撤离点。】
潇潇雨歇听殷淮尘语气急切，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快速发给他一个坐标，【你往这边去，西北方向，有个刚开的撤离点。】
【谢了。】
殷淮尘确认方向，速度再提三分！
而此刻，身后杨言三人紧追不舍，身后还跟着一大串玩家，被这惊天反转刺激得肾上腺素飙升。
虽然玩家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遇到这样的场景，肯定要跟上来看看，同时并开启了自己的直播。
这一幕俨然就是之前殷淮尘带着一票玩家冲向吟秋据点的复刻，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形成浩浩荡荡的追击大军，人数更多，实力更强。
随着玩家的现场直播，各大直播平台的观看人数像坐了火箭一般疯狂飙升，“殷无常死而复生”、“三大高手追杀踏云客”、“秘境终极宝藏下落” 等话题瞬间冲上论坛热搜！

第213章
……
万载雪原，某个冰谷内。
一队约二三十人的玩家队伍，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中艰难跋涉，朝着下一个撤离点前进。
队伍气氛有些沉闷，不少人脸上带着疲惫和沮丧。
“唉，真是倒了血霉了！好不容易攒了点物资，眼看就能从三号点撤离了，结果殷无常那家伙突然带着一大帮人像疯狗一样冲过去，直接把撤离点给冲垮了！”
一个玩家骂骂咧咧地抱怨。
“谁说不是呢，还有其他人也跟着发癫，害得我们差点被卷进去，只能绕远路去下一个撤离点……”
“你们也遇到了？靠，那阵仗太吓人了，一大群人全在殷无常后面追，跟拍电影似的！”
“大佬抢东西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样，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咱还是赶紧先撤吧，我的御寒药剂都快用完了，这鬼地方又冷又危险，多待一分钟都是折磨……”
众人纷纷附和，唉声叹气，话题都围绕着不久前那场惊天动地的追逐战，以及被迫改变撤离计划的郁闷。
就在此时……
唰——
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从侧后方窜出，卷起漫天雪粉，贴着这支玩家队伍的边缘一掠而过！带起的狂风吹得众人下意识闭眼，衣衫猎猎作响。
这队玩家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愕然望去。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到那道身影已经跑远，紧接着，后方又传来了隆隆的动静。
转头一看，黑压压一大片人仿佛决堤洪水一般，挥舞着冰刃浩浩荡荡地从他们面前冲了过去。
“站住！”
“殷无常！你逃不掉的！别跑了！”
“呼呼……你们等等我……”
众人：“？？”
这情景……这配置……怎么这么眼熟呢？
“刚刚那个是不是殷无常？”
一个人看着面前冲过去的人群，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好像……是的。”
“我是陷入循环了吗？”开口那人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了，“咱们之前是不是见过这一幕？”
“我可能是被冻出幻觉了……殷无常他不是早就跑到我们前面去了吗？怎么又从我们屁股后面冒出来了？”
“鬼打墙啊！这秘境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循环个屁啊！”领队的战士玩家猛地一个激灵，“他们往五号撤离点去了！草，快追，不然我们又没法撤离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连滚带爬地跟上。
……
而此刻，追逐大军的最前方。
杨言紧追不舍，目光盯着殷淮尘的背影，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看这方向……分明是通往秘境出口的撤离点！他如此急切，天魂幽花九成九已落入他手！”
杨言心中念头飞转，脸色阴沉，“此子定是用了某种秘法假死脱身，趁我等与业火穷奇纠缠之际，潜入巢穴，盗走了圣花！”
“他先前不过三品修为，即便有所奇遇，根基必然不稳。”
“此刻他不敢恋战，一味逃窜，正是力竭心虚的表现。若我全力出手，必能将其擒下！只是……”
杨言眼角余光扫过身侧不远处的萧英与沃夫加，心中忌惮更深，“拦下他易，如何在得手后，摆脱这两人，独吞圣花，才是难题……”
眼见殷淮尘离西北方向的冰窟撤离点越来越近，杨言眼中厉色暴涨，再也按捺不住。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了。
“给老子留下！”
他大喝一声，猛地提速，瞬间将自己和殷淮尘的距离拉近不到二十丈，同时右手举起，浑厚无比的罡气凝聚，隔空就是一掌拍出！
掌风过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下方冰层更是应声炸裂，冰屑四溅——
这一掌，毫无保留，声势骇人，就连一旁的萧英与沃夫加感受到那磅礴的掌力，瞳孔皆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心中暗凛：净世教果真藏龙卧虎，高手如云。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一击，殷淮尘却如同背后长眼，掌印即将及体的刹那，身形一扭，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侧滑而出，以毫厘之差闪过掌风。
掌印擦着衣角而过，轰击在远处的冰壁上，炸出一个深坑！
“嗯？”
萧英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
他看得真切，殷淮尘这闪避的身法，似乎比之前更加精妙、更加举重若轻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他心中升起，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作为执金卫银魁，他的性格颇为沉稳，想了想，还是按捺住动手的心思，没有出手，只是跟在后面，静观其变。
杨言见一击落空，怒火更炽，身形不停，化掌为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再次抓向殷淮尘的肩井穴。
与此同时，沃夫加也怒吼一声，从另一侧挥出冰锤，封堵殷淮尘的去路！
如果是之前，面对两大高手的合击，足以让殷淮尘难以应对，陷入死局。
但晋升五品后，不止是各方面属性简单的数值提升，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全方位跃迁，感知力、反应速度、对身体和内息的掌控精度……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此刻，感受到身后劲风传来，殷淮尘竟能准确感知到两人的进攻轨迹！
杨言那迅若闪电的爪风，沃夫加那势大力沉的冰锤轨迹，都变得异常清晰……有点像是水中月状态，但又不太一样。
就在杨言的利爪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殷淮尘脚下云踪步微微一错，身形如鬼魅，向侧后方轻飘飘划出半步。
这半步妙到巅峰，恰好让杨言那志在必得的一爪擦身而过，妙到让魂戒里的祝素素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杨言一爪抓空，整个人也呆愣了一瞬。
这半步……是巧合吗？
与此同时，沃夫加的沉重冰锤也已赶到，殷淮尘的处理更是举重若轻，手腕微微一抖，灼夜枪向后轻点。只听“叮”的一声清脆的武器碰撞声响，枪尖恰如其分地点到冰锤中心，是沃夫加发力最为薄弱，也是最难受力的位置！
沃夫加只觉得锤身一偏，一股极其别扭的扭曲力道传来，让他的横扫轨迹不由自主偏移，无功而返。
“什么？”
沃夫加脸上露出骇然之色，表情惊疑不定。
殷淮尘的身形方寸之间腾挪闪转，一步一枪，行云流水，仿佛未卜先知，应对堪称完美！
沃夫加沉下脸来，“这小子有古怪！”
杨言低声道：“还用你说？！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有一点正常的地方。”
一个三品，却能在冰极灵山把净世教众人耍的团团转，还能在业火穷奇手里活下来，身上的诡异道具和秘术层出不穷。明明论实力，他能轻松碾压对方，却总有一种使不上力的感觉。
就这般兔起鹘落间，殷淮尘已凭借鬼魅般的身法，来到了撤离点的冰窟入口附近！
眼看殷淮尘即将靠近撤离点，杨言与沃夫加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急迫与决绝。
不再有所保留，两人的气机同时锁定殷淮尘，一左一右攻了上来！
“小心。”
祝素素提醒了一句。
轰——！
杨言的罡风和沃夫加的冰锤带着大山般的威势砸下，殷淮尘在心中快速计算了一下，硬抗有些勉强，只能脚步一错，飞快转向，轰隆一声，身前的空间被四散炸裂的劲气和冰屑填满！
原本待在撤离点附近，准备撤离的十几名玩家还没看清来人，就在两大高手的攻势下直接化作白光，死得相当之冤。
这瞬息的功夫，杨言和沃夫加已经堵在了冰窟入口之前。
“殷无常！交出天魂幽花！”
杨言须发皆张，厉声大喝，声浪滚滚，杀意凛冽。
沃夫加虽未言语，但手中冰锤散发出的森然寒气，已将周身的空气都冻结出了冰晶。
与此同时，后方那如同潮水般的玩家大军也终于追赶而至，黑压压地围了上来，将这片区域堵得水泄不通。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洞口对峙的四人身上，充满了贪婪、好奇与紧张。
紧接着，萧英率领的执金卫也护着云瑾赶到外围。
“无常哥！”
云瑾看到被两大高手堵住的殷淮尘，表情担忧。
殷淮尘侧过头，隔空和云瑾对视一眼，朝他眨了眨眼。
云瑾一愣。
殷淮尘这一眼并未有惊慌和绝望之色，反而带着点戏谑。云瑾和殷淮尘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也对他颇有了解，一般来说，殷淮尘露出这种眼神，就代表他要使坏了……
面对杀气腾腾的杨言和沃夫加，殷淮尘不慌不忙，将手探入怀中，再伸出时，掌心已然托着一物——
是一株通体冰蓝，散发着浩瀚魂力波动的花。
天魂幽花！
圣花现世的刹那，杨言的呼吸骤然急促，沃夫加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萧英的右手也瞬间握紧了剑柄。
“想要吗？”殷淮尘朝杨言挑了挑眉。
杨言没有回答。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株幽蓝之花，在殷淮尘掌心散发着动人心魄的光芒。
“交出来！”
杨言怒喝一声，顾不上思考殷淮尘还有什么后手了，踏前一步，冰面应声龟裂，朝着殷淮尘手中抓去！
他已顾不上思考殷淮尘是否还有后手，夺花是第一要务！
萧英握紧剑柄，气机锁定杨言，也已经做好了出手从杨言手中抢夺的准备。
周围水泄不通，殷淮尘插翅难逃，玄律飞刃之前他已经使用过，cd还未转好，不管怎么想，殷淮尘都只有正面迎击一条路可以选。
但他是三品，杨言是六品，即便被秘境压制修为，也能发挥出五品的战力。殷淮尘哪怕有百般手段，可两品的境界差距，如同天堑，如何跨越？
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凌厉杀机，殷淮尘目光微敛。
……能看到。
杨言进攻的轨迹，凝聚的罡风，内息运行的轨迹，甚至是他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清晰可见。
此前仅是随意一击，就能让殷淮尘难以应对的杨言，如今在他眼中，再也没有了那股境界压制的压迫感。他不仅可以看到轨迹，而且心中也清楚的知道……
打得过。
就在杨言的利爪即将触及天魂幽花的刹那——
殷淮尘动了！
他收起天魂幽花，并未后退，也未防守，反而向前踏出，身形如岳峙渊渟！
斜指地面的灼夜枪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枪身紫电金焰骤然暴涨！
——孤鸿&#183;雷亟。
跨入五品后，对身体和内息的变化已经脱胎换骨，不需要水中月状态加持，这一枪金品的【孤鸿&#183;雷亟】也能施展。太玄圣气随着心念在体内流转，跨过经脉和大穴，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在体内涌动。
灼夜枪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紫金色惊雷，悍然刺出。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有一往无前的速度与毁灭一切的霸烈！
枪出刹那，异象顿生！
雷霆先从枪尖迸发，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刺耳的爆鸣，而后金色的先天离火升腾……
缠绕雷光，火借雷势，雷助火威，雷火交织，化作雷火狂龙，与杨言的罡风撞击在一起！
轰！
“什么？！”
杨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他完全没料到殷淮尘竟敢反击，更没料到这一枪的威力惊如此恐怖！那雷火交织的气息，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罡气撕裂声霎时响起，紫电金火交织中，杨言看似 威力无穷的掌风竟被殷淮尘这一枪轻易洞穿。
而后枪势不减，直接刺向他的胸膛！
杨言脸色骤变，心中大呼不可能，仓促之间，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罡气涌动，形成一面厚重的盾牌护住要害。
但罡气盾牌也只坚持了一息，雷火爆发下，很快就布满裂纹，轰然破碎，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手臂传来！
“噗——！”
杨言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雪地中，漫天雪粉溅起，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 咳出！
静——
随着雷霆与金火熄灭，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整个雪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214章
杨言颤抖着想要再次爬起来，但体内翻江倒海，气血紊乱，一时间竟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沃夫加猛地停下脚步，看着倒地不起的杨言，又看向持枪而立的殷淮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枪！
仅是一枪，就重伤了六品高手？
这怎么可能？
殷淮尘收枪而立，灼夜枪斜指地面，雷火余威 尚未散尽，发出 “滋滋” 的轻响。
杨言还是太自信了，出手时虽然用了全力，却并没有拿出压箱底的杀招。毕竟在他眼中，殷淮尘只不过是三品，比起殷淮尘，他要保留更多实力，来应对随时可能会出手偷袭的萧英和沃夫加。
而殷淮尘就没有这个顾忌，上来就用了自己的最强杀招，加上杨言轻敌的姿态，因此虽同为五品，却能造成这种一击必杀的效果，震撼了全场。
殷淮尘轻轻吐了一口气。
晋升五品后，各方面数值大幅提升，之前他使用孤鸿&#183;雷亟这一杀招后，内息和体力全空，短时间内几乎失去了所有战斗力。但现在，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太玄圣气仅消耗了三分之一，也没有了之前那种神魂透支的虚弱感。
而已经升入四层的太玄圣气，回复速度堪称恐怖，仅是这么瞬息功夫，孤鸿&#183;雷亟的消耗就已回复了四分之一。
殷淮尘还在感受自己战斗中的变化与提升，而与此同时，周围围观的玩家已经全部懵了！
“我……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老子出现幻觉了……”
“我擦，假的吧？”
各大平台的直播弹幕，正海啸般疯狂滚动：
【卧槽！！！】
【一枪，就一枪！】
【等等，杨言不是六品吗？？？】
【不算吧，在秘境里面应该也就只有五品而已】
【五品你能叫而已？？现在玩家最高不是才三品吗，一枪重伤五品，这是人吗？】
【殷无常这是要逆天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彻底的沸腾。惊呼声、质疑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枪彻底震慑住了。
“不可能！”
沃夫加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殷淮尘，“区区小辈，仗着兵器之利，偷袭得手，休得猖狂！”
他之前和殷淮尘才刚刚交过手，清楚这个少年的底细，实力的确很强，但距离五品，差距大的不是一星半点，怎么可能这短短一个多小时，就有如此质的飞跃？
怒吼声中，沃夫加周身罡气疯狂爆发，魁梧的身躯直冲殷淮尘，手中那柄冰锤朝他悍然砸下！
——“冰狱碎！”
一旁的萧英皱着眉，没有出手。
他和沃夫加想的差不多，更愿意相信殷淮尘是用了什么压箱底的底牌，企图用“一枪重伤杨言”的假象来震慑旁人。
毕竟殷无常这个人，最擅长的便是虚张声势，有一分力也能发挥出一百分力的效果。既然有沃夫加替他出手试探，那萧英自然乐得静观其变。
面对沃夫加的攻击，殷淮尘也并未惊慌，间不容发之际侧滑半步，冰锤堪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吼！”
沃夫加怒吼连连，冰锤挥舞得如同风车，道道凌厉的罡风席卷而来，攻势如暴风雪般猛烈。
然而，殷淮尘的身影却在其中穿梭自如。晋升五品后暴涨的力量起初还有些难以精细掌控，但经过与杨言的交锋，和沃夫加这不断进攻的节奏，他感觉自己对五品力量的掌握正在快速适应。
“好强的天赋……”
祝素素在魂戒中看着这一幕，心中也同样不平静。
她可是亲眼看着殷淮尘从三品直接突破到五品的。要知道，大部分人面对这种暴涨的力量，最是容易根基不稳，起码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才能逐渐适应。因此她并不是很看好殷淮尘正面硬刚的举动。
但……这才过去多久？
她眼睁睁看着殷淮尘从一开始的不熟练，到后面动作越发流畅从容，进步何止用一个飞快形容？
简直是妖孽……
沃夫加攻势连连，殷淮尘并未急于反击，灼夜枪或点或拨，精准地化解着一次次攻击。
沃夫加打得愈发焦躁，目光死死盯着殷淮尘，企图找到破绽。
萧英看着这一幕，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不对啊……如果是某种能短暂提升实力的底牌，此时应该已经露怯了才对。但他看得清清楚楚，殷淮尘不仅没有露出颓势，反而在实战中速度越来越快，攻击也越来越凌厉，这种成长速度，堪称恐怖！
他握紧剑柄，依旧没有出手，但眼神深处已充满了忌惮。
沃夫加久攻不下，反而成了对方熟悉力量的陪练，彻底失去了理智，“给我死！”
他咆哮着，不惜燃烧精血，冰锤光芒大盛，恐怖的寒潮席卷开来，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殷淮尘目光微敛，“差不多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闪避，灼夜枪发出一声激昂的枪鸣，紫电金焰冲天而起。
咚！
手腕一翻，枪锋斜挑，准确点在冰锤侧面，巨大力道顺着冰锤袭来，沃夫加身体一颤，刚刚积蓄的力量被点破。
机会。
下一秒，殷淮尘体内太玄圣气疯狂流转，灼夜枪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危险的弧度，带着风声尖啸，力道顺着枪身传递，做了一个下压的枪势——
沃夫加只觉得手臂一紧，冰锤竟被对方压势绞住，没等他反应过来，殷淮尘已经欺身而上，枪轮在漫天冰屑中绚丽惊艳，刮出一个圆润的弧度，三点寒芒接连点出，震开冰锤，空门大露！
不好！
沃夫加心中一颤，下意识想要防守，但为时已晚。
百兵破阵，唯有枪来！
——孤鸿&#183;雷亟。
噗——！
让人头皮发麻的捅戮之声，枪出如龙，后发先至，燃烧着雷火的枪尖，以无可匹敌的姿态贯入沃夫加的胸膛！
沃夫加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被无尽的惊骇与茫然取代。他低头看着胸口碗口大的焦黑空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殷淮尘面无表情，握着枪尾的手腕一拧，枪锋继续绞入，而后太玄圣气灌入，雷火之力瞬间爆发！
轰！
雷电和金色火焰炸开来，碾压，击碎，贯穿……
霎时间，血雨纷飞！
雪狼族族长沃夫加，气息断绝，当场身死。
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杨言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暴起，他舍弃了所有防御，趁着所有人的注意被吸引，已经朝着殷淮尘的后背袭击而去！
并指成剑，歹毒刁钻，快如闪电！
殷淮尘没有回头，也不必回头。
因为……
【叮，止水诀触发成功，进入“水中月”状态。】
五品境界的水中月，和之前又有不一样的感受。空气中那似有若无的“道韵”更加清晰，世界仿佛浸入水中，所有人的气息、动作，都能在空气中留下显眼的轨迹。他不需要回头，但身后的一切早已尽在掌握。
这种感觉实在是……
殷淮尘轻吐一口气，只是腰肢如同无骨般猛地一拧，明明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手里的枪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接回转，顺势刺出，空气中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电痕，夹杂着几缕金色火花，转瞬熄灭。
疾电回马枪！
“噗嗤！”
血光迸现！
待所有人视线定格，灼夜枪的枪尖已经从杨言张大的嘴巴刺入，后颈透出！
他的身体挂在枪尖上，抽搐了两下，眼中光芒彻底黯淡。
瞬息之间，连斩两大高手！
殷淮尘手腕一抖，将尸体甩飞出去。
随着杨言的身体砰的一声落在地面，整个冰原，再一次陷入了无边的死寂。
萧英眼皮一跳，握着剑柄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这，tm是踏云客？
最后那一枪蕴含的道蕴，即便萧英不是目标，也感受到了一股猛烈的心悸感，这种感觉……甚至让他想到了自己年少时，亲眼见到苍云侯出手时的场景，那种意蕴圆融的枪势，让人永生难忘……
殷淮尘傲然而立，衣袂飘飘，不染尘埃。
在其他人没反应过来时，殷淮尘已经飞快将沃夫加和杨言爆出的装备收入囊中了。
再看一眼经验条。
一个五品巅峰，一个六品高手，才让他升了一级而已。
看来五品之后，需要的经验的确恐怖。
玩家们集体失声，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少年的背影，如同仰望一尊突然降临世间的杀神。
人群之中的沉烬更是表情精彩。他都已经捏好了自己的【意气风发】，等着殷淮尘和杨言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出手，但殷淮尘这两枪下去，他瞬间就没有了自信。
一枪一个五品……哥们儿你是人吗？
“殷无常。”
片刻后，萧英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深深地看了一眼殷淮尘，然后道：“你手里的天魂幽花，对朝廷至关重要，我知道你是踏云客，为利益而来，只要你肯将天魂幽花给我，朝廷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踏云客皆为利往，萧英总算聪明了一回，知道直接从殷淮尘手里抢，可能不太现实，于是转而利诱。
殷淮尘抬起眼皮看了萧英一眼。
他还处于水中月状态之中，这一眼淡漠又睥睨，无形的压力随之袭来，萧英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谁知道这煞星会不会杀红了眼，把他这个执金卫一起砍了？虽然执金卫代表朝廷，地位非同一般，但从殷无常这个人之前的表现来看……不能以常理度之。
“萧统领。”
殷淮尘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退出了水中月状态。
他目光扫过周围或兴奋、或忌惮、或崇拜、或贪婪的玩家，然后目光落在萧英身上，“我不是来跟你抢东西的，应该说，咱俩的目的一致。”
萧英一怔，“什么意思？”
殷淮尘伸手入怀，掏出执金卫的令牌，在萧英面前晃了晃。
“你是执金卫？”
萧英这下是真愣了，但很快反应过来，“不对……执金卫今年没有加入过新人……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令牌？”
“你们姚冰云姚金魁给的。”
殷淮尘道：“我是受姚金魁之托，来万载雪原取天魂幽花。所以，咱们非但不是敌人，某种程度上，反而是同僚呢。”
就连云瑾听到这话，也有些意外。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殷淮尘跟姚冰云的关系。
不过……
真的假的啊？
云瑾和萧英同时露出了狐疑之色。
虽然殷淮尘手里有执金卫令牌佐证，但……这家伙实在没什么信任度可言。
萧英怀疑他可能又在搞什么鬼把戏。
他想了想，道：“既然我们目的相同，你也是为朝廷效力，那就请将天魂幽花交给我吧。”
殷淮尘当然不肯。
天魂幽花是他的任务，给了萧英，他没了任务物品，还怎么做任务？
到时候姚冰云不认账，一口咬死说是他们执金卫将天魂幽花带回来的，他上哪说理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殷淮尘还指望着用天魂幽花去苍云侯那边学【神枪三绝】呢，断不可能把天魂幽花交给萧英的。
见殷淮尘不肯给，萧英眼中狐疑之色更浓了。
他不知道殷淮尘和姚冰云之间的交易，姚冰云发布任务也只是他的一步闲棋，并未和萧英通气。而天魂幽花事关重大，萧英自然不可能相信殷淮尘一个踏云客的一面之词。
萧英沉下目光，挥了挥手。
身后一众执金卫上前，将中间的殷淮尘形成包围之势。
殷淮尘打量四周，表情却很淡定，“你觉得你拦得住我吗？”
要是放在之前，萧英肯定觉得殷淮尘只是在说大话。但是……杨言和沃夫加都接连死在他的手中，尸体还没凉透，这样的战绩摆在面前，萧英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凝，“殷无常，我承认你实力超绝。但执金卫职责所在，今日即便血溅五步，也绝不能容你带着天魂幽花离开！”
殷淮尘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他心知肚明，天魂幽花关乎人皇续命，乃是朝廷重中之重，执金卫哪怕放弃生命，也不可能放弃天魂幽花的。
他又不敢真的把萧英给杀了……萧英是执金卫，代表的是朝廷意志，这里都是玩家，众目睽睽之下，要是杀了执金卫，那便是公然与整个沧澜皇朝为敌。这后果，可比杀杨言这个净世教异端和沃夫加这个异族首领要严重得多。
真是粘牙啊……
殷淮尘心中暗道，目光飞快扫过周围，突然，他看到了被执金卫护在后方、同样面露忧色的云瑾。
脑中灵光一闪，殷淮尘当即朝云瑾使了个眼色。
云瑾看到殷淮尘的目光，愣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瞬，殷淮尘动了！
瞬步爆发，身形化作残影，以惊人的速度直冲向严阵以待的萧英！
萧英瞳孔一缩，以为殷淮尘要动手，厉声道：“结阵！”
身后执金卫瞬间气机相连，金色剑罡交织成一片光网，护在身前！
然而，殷淮尘只是虚晃一枪，突兀地一折一扭，以毫厘之差擦着剑阵的边缘掠过，直扑阵后的云瑾！
速度之快，变向之诡，远超反应。
殷淮尘左手疾探，轻轻一揽，已将云瑾拦腰挟持过来，然后飞快后退，右手灼夜枪顺势一回，冰冷的枪尖虚点在云瑾白皙的颈侧！
萧英：“？？？”
“放肆！”
“殷无常，放开四皇子！”
执金卫投鼠忌器，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却不敢再上前半步。
玩家都已经看傻了。
……我草啊，什么情况？殷无常当众劫持四皇子？
不要命啦？
从开始到现在，玩家亲眼看着殷淮尘是如何一步步搅动风云的，到后来，局势变化之快，让玩家们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当场击杀两大高手就不说了，现在居然当着执金卫的面，把四皇子当人质了？！
哥们儿，当玩家到你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殷淮尘微微一笑，看着萧英一副准备上前拼命的模样，非但不惧，反而把怀里的云瑾往前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无赖般的调侃：“来来来，你动手吧，往这里砍。”
云瑾果断和殷淮尘站到一边，附和道：“来来来，砍我啊！”
萧英：“……”
殷淮尘小声道：“哪有你这样说的？你得演的像一点。”
“哦。”
云瑾乖乖点头，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发出一声震怒的惊呼：“萧英，你敢动手？！”
殷淮尘赞赏道：“这就对了。”
云瑾：“嘿嘿。”

第215章
萧英脸色几度变换。
这两人一唱一和，结合云瑾之前对殷淮尘的态度，萧英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两人是在演戏。
但是……哪怕知道这是在演戏，他也不敢动手啊！
“四皇子……”
萧英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来，“您别闹了。”
“我没有闹啊。”云瑾一脸无辜，“我都被劫持了，哪还有心思闹？”
萧英：“……”
殷淮尘笑了笑，对萧英道：“不好意思了，萧统领，等秘境结束后，麻烦你回去带个话，让你们姚金魁来找我。”
趁着萧英怔神的功夫，殷淮尘带着云瑾退入身后的冰窟。
【你已进入撤离点，5秒后可携带物资安全撤离。】
殷淮尘手里有四皇子，不光是萧英等执金卫不敢动手，玩家们同样也不敢动手。一方面怕被朝廷追杀，另一方面……更怕惹上殷淮尘这个狠人。
众目睽睽之下连斩两大高手，当着执金卫的面挟持四皇子……这种胆大包天的煞星，谁敢触他霉头？
于是诡异的一幕就这样发生了——明明殷淮尘面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却无人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殷淮尘进入撤离点，看着撤离点的光芒亮起，将少年的身形吞没，然后逐渐消失在光芒之中。
离开之前，云瑾问：“无常哥，我出去还能找你吗？”
殷淮尘道：“可以。不过，这几天还是别了，等秘境结束后，你可以去姚金魁那边等我，我会去找他的。”
云瑾“哦”了一声，又问：“为什么这几天不行？”
殷淮尘：“因为我要避避风头，免得被你们朝廷的人砍了。”
云瑾：“怎么会呢，无常哥你这么厉害，谁还能砍你？”
殷淮尘：“那可说不准……”
说完，殷淮尘眼前的景象就被撤离点的白光吞没，随后，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系统提示。
【恭喜你，撤离成功！】
【正在结算秘境储物包……】
【结算成功！】
【本次你成功带出的物资有：天魂幽花（SSS）x1，凤凰菩提（SS）x18，血炎纹晶（S）x122……】
【本次你成功带出的物资总价值为：132650000（一亿三千二百六十五万）！】
【大秘境完全关闭后，将会结算你的排名以及个人积分。】
【请选择你的出口传送阵——】
随后，殷淮尘面前就出现了青鹿城的各个传送门位置。他随手选了一个比较偏的传送门，很快就被传送出了秘境之外。
青鹿城内依然人山人海，玩家们还在热烈的讨论着秘境里发生的一切，当然，不管怎么聊，话题总是绕不开同一个人。
“太刺激了……看得我肾上腺素都没下来过。”
“我也是哈哈哈哈哈哈，比我自己进秘境还刺激。”
“话说，谁还记得那个绝世心法啊？”
“绝世心法到底真的假的？殷无常就这么走了，心法不要了吗？”
“假的，有个叫捡漏王的玩家捡到了冰魄核心，在论坛发帖了哈哈哈哈……”
“我也看到那个帖子了，笑死，本来以为绝世心法到手了，结果压根就没有这回事，哈哈哈哈……”
殷淮尘出来后，第一时间就切换到了“陈平常”的马甲，在人群中并不显眼，玩家们讨论得激烈，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不过很快，随着传送门入口又一道光芒闪过，玩家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个人吸引了。
是云瑾。
殷淮尘有点意外。出口可以选择的传送门很多，他还特意选了比较偏的地方，没想到这样也能跟云瑾碰上。
云瑾刚一出现，就被玩家们认出来了。
“四皇子！”
“是四皇子啊！”
热情的玩家们纷纷涌上前去，云瑾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给包围了。
“让开，都让开！”
在附近驻守的镇守府卫兵赶紧冲上前，将玩家拦开，为首的卫兵在云瑾面前跪下，“皇子殿下，护驾来迟，还请恕罪。”
云瑾却没看面前的卫兵，而是伸长了脖子，目光扫过面前的玩家，像是在找什么人。
还能找谁？找殷淮尘呗。
不过殷淮尘可没有上前跟他相认的想法，他在秘境搞了那么多事，这会儿肯定得先避避风头再说。他避开云瑾的目光，压了压帽檐，然后逆着人流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传送门附近……
……
路上，殷淮尘简单看了一下自己此行的收获。
除了从业火穷奇巢穴里薅来的东西之外，这趟秘境之行最大的收获，无疑就是天魔献祭章和灼夜枪了，这两个都是能实打实极大提升战斗力的东西。
秘境的最终奖励需要等秘境结束，玩家全部离开后才能结算，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差不多两天左右，不算长，他还等得起。
另外，就是殷淮尘击杀曲无戏、沃夫加以及杨言这三个高手爆出来的装备了，两个六品，一个五品巅峰，给的东西也都很慷慨，有四件殷淮尘能用得上的装备，属性都堪称顶级，特别是杨言，还贡献了一双金品的靴子。
【阳鱼天竺履（金）：核心属性+2804，会心+1520，破甲+1365，化劲+1698，专注+1374.
稀有词条-逐风：所有身法、腿法技能效果+60%】
这双鞋子殷淮尘喜欢得很，除了加持的高额属性外，稀有词条【逐风】简直就是为殷淮尘量身打造的。
这次秘境之行，殷淮尘深切感受到了有一套好的身法轻功是多么重要的事情，若不是有云踪流风腿傍身，他说不定连第一波追击都躲不过去，更别提后面发生的事情了。
有了逐风词条，他的云踪流风腿不管是速度还是威力都有了长足的提升，简而言之，就是更能跑了。
其他用不到的装备，殷淮尘准备后面找四洲商会的人卖掉，把能换上的装备全部替换之后，他的属性面板又有了长足提升。
看着自己的面板属性，殷淮尘自己都觉得夸张。
升到五品之后，全属性都有跨越式提升，加上装备加持，现在殷淮尘的属性面板，毫不客气地说，在玩家里面绝对找不到第二个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了，俨然就是一个BOSS级别的存在。
我真是强得让人绝望啊！
殷淮尘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面板，美滋滋地心想。
搞定自己的属性后，他没急着下线，而是转头去了卫晚洲的踏月别苑。
也有好几天没见到卫晚洲了，怪想他的。
但结果却让殷淮尘意外——卫晚洲并不在踏月别苑内。
打开好友列表，发现卫晚洲的头像还是黑的。
去哪了？
想了想，殷淮尘也下线了。
回到现实世界，殷淮尘从全息舱中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本以为卫晚洲会给他留言，但让他失望的是，未读消息里有很多人的信息，但唯独没有卫晚洲的。两人在现实中的通讯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进入秘境之前简短告知的那一句。
难不成，卫晚洲还不知道自己出秘境了？
不应该啊……以卫晚洲对游戏各种消息的敏锐程度，大秘境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不关注。
而只要关注秘境动态，就不可能错过他死而复生、连斩强敌、最终疑似带走天魂幽花的重磅消息。
还是说……他故意不看？或者看到了，但不想联系？
是因为他上次不告而别，卫晚洲生气了？
想到这里，殷淮尘难得地感到一丝心虚。
进秘境之前，他俩刚刚在游戏里完成上垒，结果卫晚洲都还没醒，殷淮尘就已经开溜了，这般行径，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妥妥的渣男行为……
他点开与卫晚洲的对话界面，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着是该发个“我出来了”，还是该解释一下秘境里的事，或者……干脆道个歉？
正纠结呢，全息室的滑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无声开启。章管家站在门外，神色一如既往的恭谨：“少爷，您出来了。大小姐正在家，吩咐说您结束游戏后，请去书房一趟。”
被打断了思绪，殷淮尘只好暂时放下终端，应了一声：“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将给卫晚洲发消息的念头暂且压下，殷淮尘开始苦恼一会要怎么应对殷寒姗的盘问了。
……
出乎意料的是，殷寒姗并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
她坐在书房里，也是刚从游戏中出来不久，表情看上去有些疲惫，但眉宇间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凝重的神色，多了几分轻松。
姐弟俩面对面坐在书房里，殷寒姗聊起了吟秋的事情。
多亏了殷淮尘及时赶到，解决了惊鸿公会的威胁，又拖住了雪狼族的脚步，吟秋的人得以安全撤离。这次进入大秘境的诸多势力，吟秋毫无疑问是拿下了利益大头的一方，带出的资源足以让吟秋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能获得长远可观的收益。
“姐……”
殷淮尘忍不住开口打断她，表情试探地问道：“那什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他没有明说，但殷寒姗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是不是应该说不知道，会好一点？”殷寒姗笑了笑，反问。
“你要是装不知道，我可能更心虚吧。”
殷淮尘讪笑道，然后问：“你没怪我瞒着你吧？”
“本来是有点。”
殷寒姗说。看到殷淮尘脸上有些紧张的表情，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过嘛，转念一想，多亏了你这位‘殷无常’在秘境里搅风搅雨，我们吟秋公会赚得盆满钵满。看在钱的份上，我还有什么好跟你计较的？”
殷淮尘被她这番“唯利是图”的论调逗笑了。
“其实你也不必瞒我。”
殷寒姗缓和了一下气氛，又笑道，“你之前不在青鹿城，我一直担心你在游戏里被别人给欺负了。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分明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儿，哪还有人能欺负得了你？”
殷淮尘：“那当然了。”
还挺骄傲。
“不过，以后不准再瞒着我了。”殷寒姗轻轻白了他一眼，说，“记住，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哪怕你真惹了什么事，我也只会站在你这边。”
殷淮尘迎上姐姐的目光，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以后不会了。”
得到殷淮尘的承诺，殷寒姗不再追究这个问题，轻松地转换了话题，“行。说点正事，因为这次吟秋得势，之后会有不少合作需要开展。几天后有个商业晚宴，你准备一下，到时候跟我一起出席。”
“宴会？”
殷淮尘一愣，“我也去吗？”
“嗯。”
殷淮尘想了想，没有拒绝。旋即又想到了什么，问：“既然是商业宴会，那……卫晚洲也会来？”
“当然。四洲商会之后会有很多地方和吟秋有合作，而且……这次青鹿城的秘境，卫晚洲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殷寒姗点点头，“所以，我也邀请他了。”

第216章
宴会……
回到自己房间，殷淮尘仰面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海里还回响着关于宴会的事。
看得出来，卫晚洲最近这段时间的示好还是很有成效的，不论是现实还是游戏里，卫晚洲和殷寒姗都在多个领域展开了合作，殷寒姗对卫晚洲的印象已经改观了不少，甚至到了愿意邀请他出席宴会的程度，双方的合作关系肉眼可见地日益紧密。
“反正过几天宴会上就能见到……” 殷淮尘小声嘀咕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心虚。
是的，心虚。
只要一想到卫晚洲，就不可避免地想起游戏里那个晚上。混乱又炽热。
即便过去了好几天，记忆依然烙印般清晰。以卫晚洲的性格，一旦见面，势必会寻求一个明确的答复，将两人之间那层模糊的窗户纸彻底捅破。是更进一步，确定关系？还是……
想到这里，殷淮尘就一个头两个大。他当时直接离开，一方面是因为大秘境开的仓促，但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本能地想要退缩。
关于如何处理，他也没什么头绪，答应？似乎还没准备好，也觉得有点别扭。拒绝？好像……也并不真的想那样。
算了。
殷淮尘抓了抓头发，最终决定采纳最擅长的策略——拖延。能拖一天是一天，等到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再说吧。
至少，宴会那天，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殷寒姗的面，卫晚洲总不至于逼着他立刻表态。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纠结仿佛瞬间找到了出口。
接下来的两天，殷淮尘过得相当充实。反正游戏里要避避风头，他索性就没登游戏，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休闲装，戴好头盔，跨上他那辆好几天没碰的【Basalt玄武岩】，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飞驰。
风声在耳边呼啸，速度感带来短暂的放空，让他暂时忘了游戏里的厮杀和现实中的那点“小烦恼”。
偶尔停下来喝杯奶茶，或者靠在江边的栏杆上吹风时，他也会拿出终端，随手刷刷恒宇的论坛和玩家社区。
不出所料，关于万载雪原秘境的帖子依然在屠版，各种分析帖，截图，甚至战斗视频的逐帧分析层出不穷，惊叹、质疑、崇拜、阴谋论……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殷淮尘饶有兴致地翻看着，偶尔看到特别离谱的猜测还会嗤笑一声。这种置身事外、看着别人疯狂讨论自己的感觉，莫名让人心情好了不少。他就像个点燃了引线的旁观者，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任由身后炸成一锅粥。
【话说，你们这次秘境都带了多少物资出来？】
【我带了五千多，运气一般，没找到什么好东西……】
【我也是，全程都在追殷无常了，都没啥时间找物资】
【能带出来就不错了，我直接死在秘境里了，啥也没捞着】
【哈哈哈哈哈哈，我带了五万多的物资。】
【楼上大佬啊！】
【有没有人讨论一下殷无常带了多少物资出来？有点好奇】
【谁不好奇啊，这家伙没等秘境结束就撤离了，估计兜里有不少高价值物资吧】
【不一定，被执金卫还有那么多玩家包围，殷无常撤离也是逼不得已的吧？】
【开玩笑，你说别人我信，殷无常这货向来贼不走空，不可能空手回去的】
【我大胆估计一下，应该能有五百万吧？】
【五百万物资？太夸张了吧，我估计三百万左右】
【我计算的也差不多，天魂幽花不是在他手上吗，虽然不知道这玩意价值多少，但应该一两百万是有的，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东西……三四百万我觉得合理】
【人比人气死人啊……我雇了三个精英团护驾，钞能力开路，最后也就拿到了五十万物资。跟那位比，感觉还是乞丐……】
【你们还记得系统公告吗？秘境彻底关闭后，会同步开启“万载雪原秘境专属兑换商店”，根据带出的物资价值积分，能换不少好东西！】
【我已经开始期待兑换商店开放了！到时候看看殷无常的积分能换些啥，让我们开开眼！这才是真&#183;秘境主宰啊！】
……秘境兑换商店？
刷到这条论坛帖子，殷淮尘愣了一下。
进入秘境时的系统公告他没太仔细看，还不知道这回事儿。
不过……
真要出了兑换商店，以他过亿的物资积分，不得把商店都给搬空了？
整个论坛都弥漫着一种对殷无常惊人收获的惊叹、羡慕、以及一丝丝的无力感。玩家们一边晒着自己辛苦得来的“战利品”，一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那个仿佛开了挂一般的名字，讨论着他的收获。
这种近乎沸腾的舆论氛围中，两天休整时间转瞬即逝。
殷淮尘也乐得清闲，趁着这两天彻底放松，好好补了觉，将秘境中消耗的心神精力恢复饱满。感觉状态调整到最佳后，他再次躺进全息舱，进入游戏。
眼前的场景变幻，再登录时，殷淮尘已经出现在卫晚洲的踏月别苑中了。
苑内静悄悄的，依旧不见主人身影。卫晚洲很早之前就将他的权限提升至仅次于主人的级别，使他可以自由出入此地，否则“擅闯民宅”的罪名，足以让镇守府的巡卫请他去喝一壶了。
上线第一件事，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好友列表。那个熟悉的灰暗头像依旧没有亮起。
殷淮尘撇了撇嘴。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甚至还有一点微妙的不满——我都从那个鬼秘境出来好些天了，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居然连条消息都没有？行，够沉得住气，那咱就看谁更能憋！
关掉好友列表，点开不停闪烁的通讯界面。果不其然，积压了一大堆未读消息。
最上面是潇潇雨歇的连环轰炸：
【我出秘境了！】
【人呢？怎么一出来就玩消失？】
【执金卫那边动静很大！那个叫姚冰云的都找到我这儿来了，拐弯抹角打听你的下落，看着挺急的。我按你之前说的，直接推说不知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上线了给我发个消息！】
往下翻，还有沉烬等人的留言，话题都围绕着秘境最终战。沉烬显然已经知道了“绝世心法”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在消息里对他进行了长达数行的“亲切问候”和表情包轰炸，最后才图穷匕见，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真正的收获。
甚至连尘世阁的工作人员也发来了正式函询。显然，殷淮尘在秘境尾声展现出的恐怖战力——尤其是那柄产生异变的“惊蛰枪”以及疑似突破的境界，已经引起了关注，函件措辞严谨地表示正在重新评估他的实力，并暗示天榜排名可能会有重大调整。
殷淮尘快速浏览完毕，先给最急的潇潇雨歇回了信：【刚上线。执金卫那边我自己会解决的，你就别管了。他们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在我手里，我等着跟他们谈判呢。】
潇潇雨歇那边自然是回得很快：【你可算活了！这两天怎么都没上线？】
殷淮尘：【休息去了。】
潇潇雨歇：【……你心还挺大。】
外面都快地震了，你居然悠哉悠哉地休息去了？这气定神闲的本事，够他学半辈子……
潇潇雨歇噎了一下，继续发消息：【行。不过你到底从秘境里带出了多少物资啊？论坛上都在讨论呢，我也很好奇，你偷偷告诉我呗？我保证不跟别人说。（竖起耳朵.jpg）】
殷淮尘心想说出来估计你得吓死：【这个……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潇潇雨歇：【放心，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强的，你就直说吧。是不是五百万？】
殷淮尘：【大胆点？】
潇潇雨歇：【这还不够大胆？那，一千万？挖草，那你真发财了啊！】
贫穷还是限制了你的想象啊，朋友。
殷淮尘微微一笑：【一会儿看积分排名吧。对了，有样东西给你。】
潇潇雨歇：【什么东西？】
殷淮尘：【凤凰菩提。】
潇潇雨歇：【那是什么？】
当殷淮尘简单描述了凤凰菩提能提供海量经验、永久提升火抗、甚至易经伐髓的逆天效果后，通讯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猛地爆发了：
【无常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我爱你！！！（疯狂打call.jpg）】
殷淮尘：【……这个就别了吧。】
他决定给潇潇雨歇一颗凤凰菩提，一方面是觉得这人确实靠谱，在吟秋据点防守战中出了大力，而且潇潇雨歇为了帮吟秋，也被间接牵连，没能全力探索秘境，收获不是很大。
另一方面，也是对自己之前约定合作却中途“单飞”的一点补偿。虽然事出有因，潇潇雨歇也没抱怨什么，但殷淮尘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这颗天地奇珍，足以弥补其损失，并将其实力提升一大截，算是他表达谢意和歉意的方式。
至于沉烬那边……
殷淮尘想了想，也给沉烬发了个消息，里面包含了一张凤凰菩提的截图。
过了一会儿，沉烬那边才缓缓发来一个问号：
【？】
【什么意思，炫耀？】
殷淮尘：【想要吗？】
沉烬：【……你这不就是炫耀吗？】
殷淮尘：【可以给你。】
沉烬：【？？？】
沉烬：【什么条件，说吧。】
凤凰菩提有直接提升火系亲和力的效果，对于沉烬这种火系术士来说，提升是最为巨大的，说不眼红是假的，但沉烬估计殷淮尘心里没憋什么好屁。
殷淮尘直接开出价码：【帮我找到两把玄律飞刃。】
【两把？！】沉烬的反应果然激烈，【你在开什么位面玩笑！这玩意儿是大陆货吗？说找就能找到两把？！】
殷淮尘“哦”了一声，然后没回了，任由对话框沉寂下去。
这种已读不回、将选择权完全抛回给对方的态度，往往最能折磨人。
果然五分钟后，沉烬憋不住了：【要不，一把玄律飞刃，换一颗凤凰菩提，怎么样？】
殷淮尘：【那不行啊，我这凤凰菩提秘境里千辛万苦也就得了这么一颗，自己都舍不得吃，珍贵着呢。】
他刻意强调稀缺性，咬死了两把的价码不松口。
沉烬那边又是好一阵沉默，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对凤凰菩提那无法抗拒的诱惑还是战胜了理智，聊天框里终于弹出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复：【……行！两把就两把！但我需要时间！】
看到沉烬的态度，殷淮尘眼底也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果然，沉烬手里应该是还有一把玄律飞刃的。他是有了玄律飞刃&#183;瞬之后，才去找路万宝拿第二柄飞刃的，按照这个思路来想，沉烬应该也差不多。所以，沉烬手上除了路万宝拿到的那柄，他自己手里应该还有一柄。
而且，沉烬手里应该是还有线索的，不然也不会答应的那么痛快。用一颗凤凰菩提，换回对他组合神兵至关重要的两把玄律飞刃，省去了自己漫无目的搜寻的工夫，这买卖对他而言，简直是双赢。
用这根吊在眼前的“胡萝卜”成功搞定了沉烬，殷淮尘满意地关掉聊天框，瞥了一眼系统时间。
距离秘境正式结束，还有最后五分钟。
他点开和尘世阁的聊天界面，顺手把自己的灼夜枪的属性发给了尘世阁的工作人员，他的惊蛰枪从【天下第一兵器】榜单上，从第四名一路下降，是时候夺回属于自己的荣耀了！
消息发过去后，尘世阁那边罕见地沉默了好几分钟。
殷淮尘几乎能想象到对面工作人员看到那夸张的属性词条时，目瞪口呆、反复确认数据的模样。足足过了三分钟，那边才发来一条语气极其谨慎、甚至带点战战兢兢的回复：
【感谢您的配合和支持，您提供的装备数据信息我们已收到，此属性确实……远超常规认知。我们会重新评定相关榜单的……】
就在殷淮尘收到这条回复的同时，系统时间恰好走到了终点！
【叮——！】
一声恢弘浩大的系统提示音，响彻在所有玩家耳边。
【万载雪原大秘境活动正式结束！所有尚未撤离的玩家，将在10秒后强制传送回各自绑定的主城安全区！】
【大秘境结算中……结算已完成。】
【公告：玩家本次在秘境中所携带出的所有物资，将按照其评估价值，以1:1的比例自动兑换为“万载雪原武勋币”！】
【“万载雪原秘境专属兑换商店”已正式面向所有参与者开启！】
【玩家可通过系统界面直接访问商店，使用获得的武勋币购买商店内的珍稀物品、功法、图纸等奖励！】
【本次秘境探索积分排行榜已同步开启公示，各位玩家可自行查看排名！】

第217章
公告一出，无数尚在回味秘境经历或刚刚被传送回主城的玩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个闪烁着金边的排行榜图标。
榜单展开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第1名：殷无常（武者）】
【万载雪原武勋币：132650000（一亿三千二百六十五万）】
一亿三千二百六十五万！！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哗然！
“多、多少？！一亿？！我是不是眼花多数了几个零？！”
“个、十、百、千、万、爹、爷爷……祖宗？！真是一亿？！”
“卧槽！一亿积分？！这他妈是把业火穷奇的巢穴连地皮一起刮出来卖了吗？！”
“我疯了，这积分是真实存在的吗？”
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各个主城的广场，公会驻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看到这个数字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地揉眼睛，然后陷入更深的震撼。
一亿的积分……第二名甚至只有一百二十万出头的积分，是一个雇佣了四个精英团护送的土豪玩家，却连殷淮尘的零头都没到。
不，应该是从第二名到第十名的玩家，加起来都没有到他的零头。
这太夸张了，夸张到玩家们都以为自己没睡醒。
“这……这已经不是碾压了，这是维度打击啊……”
“我日啊，这家伙到底从秘境带了啥东西回来？”
“天魂幽花吧，这么多势力都在抢的东西，积分绝对很高。”
“天魂幽花单个价值再高也不可能这么夸张的，绝对有其他的东西！”
“我草啊，这算影响游戏平衡了吧？我们这些正常玩家还怎么玩？”
“其实你要能做到闯进九品天地圣兽的巢穴的话，你也可以……”
“我他妈要能做到我还bb啥？”
玩家们看着那高悬于顶、一骑绝尘的积分，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有纯粹的仰望和崇拜，有如观神迹般的惊叹，也有深深的无力感和怀疑人生。
玩家论坛、社区，以及各种游戏媒体，几乎是在排行榜出来的一瞬间，就被“殷无常”“一亿积分”等关键词疯狂刷屏。
#仰望大佬膝盖献上#
#这积分系统是不是出BUG了#”
#从今天起殷无常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原来我和大佬的差距比我和野怪的差距还大#
一些原本还对自己的收获沾沾自喜的高玩，此刻看着自己那几万几十万的积分，在瞅瞅榜首那个刺眼的一亿，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仿佛刚才的兴奋都成了笑话。
“我之前还觉得我带了二十万物资出来挺牛逼的……现在感觉我像个捡破烂的。”
“我懂你兄弟……虽然我只有五千多的物资，但是我现在看那些排行榜上几十万的大佬，居然觉得他们有点寒酸……”
“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是！”
“先别讨论这个了，赶紧去看看商店吧！”
就在论坛上的玩家热烈讨论积分的事情时，更多的人目光则是投向了那个随着排行榜一同开启的【万载雪原秘境专属兑换商店】。
一亿积分……能把这商店搬空多少次？能换到多少让人流口水的神功秘籍、极品神兵、稀有坐骑和传说图纸？
“快！快去商店看看！殷无常会不会直接把限量物品秒光？”
“大佬！求直播兑换！让我们开开眼！”
“我已经开始期待殷无常兑换完装备后的属性面板了……这得强到什么地步？”
与此同时，殷淮尘在看完积分榜单后，也一并打开了兑换商店。
商店内的物品琳琅满目，系统甚至还贴心的给玩家们按照兑换物品的等级和类别进行了分类，供玩家快速筛选。
殷淮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拉到了商店最下方，直奔等级最高的物品而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商店里居然真的有红品的物品！！
待看清这件物品，殷淮尘呼吸一滞。
【神弓&#183;堕日（绝世）】：
质地：2145
专属稀有词条：
【堕日】：此弓无需实体箭矢。拉开弓弦时，将自动汲取使用者的内息，凝聚成一枚“堕日箭”。
【破罡】：堕日箭对一切形式的护体罡气、能量护盾、结界拥有极致的穿透效果。
【锁定瞄准】：瞄准目标时，使用者的感知被无限放大，当瞄准一个特定目标持续5秒，将直接锁定目标的“生机之火”，此次射击必定命中。
【刹那流光】：使用者可牺牲堕日箭的部分威力与射程，将内力以特殊方式爆发式注入，使下一次射击无需凝练过程，化为一道瞬发的炽热流光。此箭速度提升至极致，但伤害大幅降低，且无法享受“锁定瞄准”的必中效果。
【溯痕】：被堕日箭命中但未死亡的目标，会被附加一个“印记”，在一段时间内，使用者可以无视障碍和距离，模糊感知其方位与生命状。
【十日之重】：使用者需吟唱蓄力，最大程度激发弓内力量，一次性消耗大量内力与生命值，射出一支蕴含“十日虚影”的灭世之箭。
【兑换所需武勋币：一亿。】
……夸张。
这是殷淮尘看到这把绝世（红品）武器后的第一个想法，也是最直接的感受。
六条专属稀有词条，虽然没有核心属性之类的加成，但这效果，可比任何属性加成都要恐怖！无需箭矢、破罡、必中、瞬发、追踪，还自带一个大招，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武器的范畴，更像是一件战略级神器。
这是秘境商店里唯一的一件红品武器，高达一亿武勋币的恐怖售价，也注定了除了手握一亿三千多万巨款的殷淮尘之外，再无任何玩家有能力染指！
甚至……殷淮尘有理由怀疑，这是主脑特意为他放在商店里的物品，其目的就是消耗他手里的武勋币。
毕竟以他现在手里的武勋币，如果没有这把弓的话，殷淮尘真的有可能把整个兑换商店给搬空，然后做起系统商店的二道贩子，垄断稀缺资源，坐地起价……别怀疑，殷淮尘真的干得出这种事来。
感觉主脑的意思也很简单直接：最好的东西在这里，一亿，拿你全部身家来换，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简直是当代阳谋。
但殷淮尘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看到这把神兵的第一眼，他的眼睛就挪不开了，小心脏砰砰直跳。
有了这把弓，他最大的短板——几乎没有有效的远程攻击手段，也得到了完美解决。以他现在的近战战斗能力，配合这把【神弓&#183;堕日】，加上他如今已达四层，生生不息的太玄圣气作为“箭矢”源泉……
简直是全方位六边形战神！
看着那令人眩晕的一亿标价，殷淮尘咬了咬牙。
买！我买还不行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小手一挥，白花花的一亿武勋币就这么花了出去。
【系统提示：您已消耗100，000，000武勋币，成功兑换“神弓&#183;堕日（绝世）”！】
随着系统提示，他的一亿三千二百六十五万瞬间就只剩下了零头。
紧接着，面前的空间一阵扭曲，一道细微的裂缝凭空出现，随即，一柄通体暗红、造型古朴狰狞的长弓，从中跌落。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这把神弓的形制颇为古老，弓身并非规整的弧形，而是宛如一条被强行拉直的暗红色脊椎骨，骨节狰狞凸起，细节栩栩如生。
整体观之，不似人造之兵……更像一件从神话时代遗落的洪荒遗骸。散发着古老、霸道、唯我独尊的恐怖气息。
——酷毙了。
殷淮尘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不过现在不是细细品味的时候，以后欣赏的时间多的是。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了一下弓身，随即将【神弓&#183;堕日】收起，再次打开商店界面。
资产瞬间缩水，必须精打细算了。
秘境商店内的物品实在太多，一个个翻找，能找到明年去，殷淮尘索性按照自己的需求，使用筛选功能，开始针对性搜索。
首要目标：新的主力枪诀。
他的【雷狩十二枪】虽然在玩家中依然强力，但他现在已经五品了，面对杨言、沃夫加这个级别的对手时，已略显疲态。
虽然姚冰云答应了他引荐苍云侯的事，但苍云侯肯不肯把【神枪三绝】教给他还另说呢，况且，就算真教他了，短时间内他估计也未必学得会。
所以现阶段，殷淮尘急需一套更强劲的枪诀，作为他的主力输出。
灼夜枪兼具雷、火双属性，殷淮尘首先尝试搜索雷火双属性的枪诀。
结果毫无悬念——无。
双属性的武学，从古至今都很少，何况还是雷火这种凤毛麟角的组合，殷淮尘本来就没抱什么太大希望，找不到也正常。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思路。
殷淮尘退而求其次，开始搜索单一属性的高品级枪诀。
商店列表中枪法秘籍琳琅满目，达数百种之多，像【雷狩十二枪】这种成套的枪诀也有三十余套。
然而，金色品级的枪诀仅有两套：一套是侧重灵动迅捷的风属性【流影枪】，另一套是绵密持久的水属性【沧澜叠浪枪】。属性与他的灼夜枪并不契合，而且殷淮尘现在的枪势已有了自己的风格，中途再换，事倍功半。
火属性的枪诀倒是找到了一套，名为【焚枪】，是一套紫色品级的枪法，简介中说明其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俦，将火焰的爆裂与毁灭特性发挥到极致，正好契合灼夜枪的火系增幅。
价格是一百五十万武勋币，完全可以接受。
殷淮尘略一思忖，便决定兑换。
【系统提示：您已消耗1，500，000武勋币，成功兑换“焚枪”！】
紧接着，殷淮尘又在商店里输入关键词：“技能融合”、“功法升华”。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既然商店没有卖成品，那他就自己整一套出来！
毕竟他的瞬步、止水诀等技能都是这么来的，直到现在，也是他的主力技能，这条路走得通。
光幕闪烁，列表刷新，出现了数种相关道具，殷淮尘很快锁定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融道晶石（奇物）：消耗此晶石，可尝试将使用者已掌握的两门同源或性质相近的功法/技能进行融汇贯通。有几率创造出一门全新技能。融合成功率根据技能品质而定，若融合失败，晶石消耗。兑换所需武勋币：二十万。】
【融道晶石为商店限购物品，当前剩余：19/20。】
殷淮尘目光一凝。限购物品，全服总量只有20枚，先到先得。已经有一枚被人买走了……
看来意识到技能融合重要性的人，不止他一个。
“手快有，手慢无！”
殷淮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剩余19枚融道晶石全部扫入囊中，瞬间消耗三百八十万武勋币。
几乎就在他完成购买的同一瞬间，某个正在浏览商店、刚刚选中一枚融道晶石准备下单的玩家，眼前猛地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很抱歉，该物品限购数量已达上限，购买失败。】
“？？？”
那玩家使劲揉了揉眼睛，“我草，刚刚不是还有19个吗？我眼睛花了？”
殷淮尘自然不知道这小小的插曲，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限购物品，先到先得，这方面他可不讲什么江湖道义。
看着背包里静静躺着的19枚散发着朦胧光晕的融道晶石，殷淮尘心头一热，迫不及待地尝试起来。
【是否使用融道晶石，将“雷狩十二枪”与“焚天八荒枪”进行融合？】
“是！”殷淮尘毫不犹豫地确认。
【正在融合……】
【融合失败，融道晶石已消耗。】
第一次尝试，毫无悬念地失败了。
殷淮尘撇撇嘴，但并未气馁。
没关系，意料之中，两门紫品功法的融合，成功率低是正常的。
哥们还有十八颗呢，开赌！
【正在融合……融合失败。】
【正在融合……融合失败。】
【正在融合……融合失败。】
【……】
靠！
一连八次，全部以失败告终！
“这成功率也太低了吧。”
殷淮尘有些牙疼，但开弓没有回头箭，都投入这么多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殷淮尘不信邪，再次化身赌狗，开始了更疯狂的冲刺。
【融合失败！】
【融合失败！】
提示音如同催命符，晶石数量锐减至4枚……3枚……
就在殷淮尘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脸太黑，准备接受血本无归的事实时——
终于，他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声音。
【叮，融合成功。】
【“雷狩十二枪”与“焚天八荒枪”已完美融汇贯通。】
【您成功创造出全新枪诀：“苍煌御雷真解（金品）”！】
成功了？！
连续失败了十六次！就在最后一刻，第十七枚晶石终于带来了奇迹！两套紫品枪诀融合，竟直接创出了金品的枪诀！
巨大的喜悦降临，殷淮尘好了伤疤忘了疼，瞬间把刚才的挫败抛之脑后，忍不住夸夸自己。
我简直是欧皇啊……
还剩下两颗融道晶石，暂且先收起来，没准以后还能用得到。
枪诀的升级对殷淮尘来说绝对是现阶段最有用的了，入手金品枪诀，实力再上一个台阶，心情大好。
他看了一下余额，还剩下2735万。
“接下来，该好好充实一下家底了。”
于是，之后的两个小时里，殷淮尘直接开启了“神壕”扫货模式，开始大肆采购！
【九转还魂丹（金）：瞬间恢复生命值、体力、内息最大值的80%，并在接下来的30秒内每秒持续恢复生命、体力、内息最大值5%，清除身上所有“重伤”、“内息紊乱”等负面状态。兑换所需武勋币：30万。】
【此为商店限购物品，当前剩余：10/50。】
金品丹药，绝对的好东西，真正的第二条命，绝境翻盘的资本。
殷淮尘来得晚了一点，限购50颗已经被买到只剩下十颗了……看来玩家里面识货的人还真不少。
——虽然来晚了，但买到就是赚到，殷淮尘毫不犹豫地清空限购。
游戏的某个角落里，正准备下单买最后一颗保命丹的某精英团团长，眼睁睁看着商品从“可购买”变成“已售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我艹！哪个天杀的把剩下的全包圆了？！”
【不灭龙魂秘银：稀有锻造材料，融入防具后，可提升护体罡气强度上限及罡气自动恢复速度。兑换所需武勋币：25万。】
【此为商店限购物品，当前剩余：2/5。】
——可以增加护体罡气强度的锻造材料，极品防具的顶级选择。买！
【玄武镇岳诀（残篇）：紫品被动技能，修炼后，可永久提升护体罡气强度30%，并在受到重击时，有几率触发“镇岳”效果，瞬间回复一定比例的已损失罡气。兑换所需武勋币：80万。】
又是一个加罡气的技能，30%罡气强度加成，超级龟壳神技，配合不灭龙魂秘银和玄冥心兜，殷淮尘直接化身超级乌龟，比铁御还能抗。
——那还说啥了？不买都对不起自己，买！
【悟道茶：泡饮后，获得持续7天的“灵台清明”状态。在此状态下，修炼内功心法的速度提升200%，领悟功法招式的效率提升30%。兑换所需武勋币：5万。】
太玄圣气到四层后，想在提升难如登天，常规的内功修炼方法已经满足不了殷淮尘了，有这悟道茶，正好合适。
限购50包，还剩30包……什么？一包才五万？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直接清空！
【天机道标（特殊物品）：输入一件物品的准确信息，它将为你指引其当前所在的大致坐标区域。兑换所需武勋币：100万。】
【限购：3/3。】
——可以用来追踪剩余玄律飞刃的位置，这么好的东西居然没人要？
才一百万，便宜得很，直接入手！
……
两个小时内，殷淮尘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购物机器，凭借着他那足以让全服玩家集体眼红的恐怖财力，风卷残云般将商店里各类珍稀的限购物品扫荡一空。
而他的这番疯狂扫货，在玩家群体中也引发了持续不断的地震。
秘境商店里的东西种类繁多，但价格都不算便宜，动辄数十万的标价，足以让绝大多数玩家望而却步。
而纵观整个游戏，除了殷淮尘，还有谁能有这种财力，几十万上百万的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直接清空？
根本无需打听，只要商店里某样紧俏货的库存瞬间从“有”变成“无”，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准是殷无常那个“土匪”又出手了！
论坛彻底炸锅。
【报——！殷无常刚刚把九转还魂丹剩余库存全扫了！一颗都没留！[截图：库存0/50]】
【畜生啊……老子刚准备买就没有了！殷无常你做个人吧！】
【沃日！ 等等，他不是刚花了一亿买了那把红弓吗？怎么还有这么多武勋币？】
【楼上傻啊？ 他积分一亿三千万，买弓花一亿，还剩三千万呢！三千万啊！】
【他又买了！他又买了！紫色被动神技“玄武镇岳诀”也被他买了，卧槽，肉成铁乌龟了都，还让不让人玩了？】
【大佬，给条活路吧！限购物品你多少留点啊！】
【我就上了个厕所，回来悟道茶就没了？】
【哈哈哈哈哈哈，还好老子手快，在他扫到悟道茶之前抢购到了一包，感谢无常大佬不杀之恩！[截图炫耀]】
【天杀的，不灭龙魂秘银也没了？】
【无常大佬看看我！我是一叶诛仙公会的，求购不灭龙魂秘银，价格你随便开，万事好商量！】
【我也要买！价格不是问题，只要肯出，一切好说！】
【求购一颗九转还魂丹，高价收，有的人私聊，现金交易也行。】
【开盘了开盘了，猜猜殷无常下一件会买什么？】
玩家们在论坛上奔走相告，实时播报着殷无常的扫货战绩，同时疯狂刷新着商店页面，生怕自己看中的东西下一秒就变成“已售罄”。
一种奇特的氛围弥漫开，既有对殷无常“壕无人性”的震惊与羡慕，也有一种围观神豪消费的兴奋感。
许多公会会长更是看得心惊肉跳，一边紧急调整采购清单，同时也暗自庆幸：幸好这尊大神对公会发展资源兴趣不大，否则他真要铁了心垄断，怕是整个游戏的资源格局都要被他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殷淮尘完全无视外界的轩然大波，沉浸在“买买买”的快感中。武勋币的数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飞速下跌。
就在扫货接近尾声时，他又见到了一样让他心心念念的东西——
【武念残魂】！
这玩意自从他第一次使用后就深知其妙用，殷淮尘后面就一直想再找它，可惜这东西太稀有了，这么久以来，就连四洲商会都没有收到过。
这次居然在秘境商店里见到了……
殷淮尘没有任何犹豫，这种东西，说什么也得买，可惜他刷到武念残魂的时候，已经被其他玩家买了不少，只剩下8个了。
又花了80万，将剩下的八个武念残魂收入囊中，至此，这场酣畅淋漓的扫货盛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他的武勋币余额，最终定格在了100万出头。凡是限购的、对他有用的东西，殷淮尘基本都买了个遍。
剩下的100万，则留在身上，作应急资金，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满满当当的背包，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安全感油然而生，殷淮尘满意地舒了口气。
那么接下来……
该去会会执金卫那边了。

第218章
……
“偶像！”
刚走进青鹿城主城大道，一个清脆的女声就带着兴奋传来。
是先前给殷淮尘送东西的那个四洲商会的女交易员，正站在街角，激动地朝他用力挥手，脸上写满了崇拜。
“你太牛了偶像！今天论坛跟热搜都被你包圆了！”
女孩快步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现在全服都在讨论你那一亿积分和扫货壮举呢！”
殷淮尘笑了笑，与她简单寒暄两句，便从背包中取出那颗凰菩提，递了过去：“这个就拜托你了，麻烦把它送到潇潇雨歇手上。”
“放心！包在我身上！”女交易员小心翼翼地接过，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万无一失！”
待她走后，殷淮尘想了想，又给潇潇雨歇发去信息：
【凤凰菩提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了，吃的时候你得注意点，最好多备一点瞬间回复的药，或者清心丸之类凝神的药物……有条件的话，可以再找点门派里的高级NPC给你护法。】
凤凰菩提塞进来的狂暴能量，玩家要是没有任何准备的话，很容易就被撑爆。殷淮尘是因为有太玄圣气护体，正好中和了凤凰菩提的力量，最终才完美消化掉了。
要是换个人，殷淮尘可不敢保证对方也能安然度过。
潇潇雨歇回了个“OK”的手势，道：【知道了，我的好哥哥。不过……真有那么夸张吗？】
殷淮尘：【反正按我说的做就是了，不然别怪我没提醒你。】
又叮嘱了几句，确认对方听进去后，殷淮尘才关闭通讯。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那座气势森严、门口有精锐执金卫巡逻的府邸——青鹿城执金卫分部。
“站住。”
还未靠近，就被门口巡逻的执金卫给拦住了，其中一名面容略显稚嫩的执金卫道：“此乃执金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殷淮尘脚步一顿，有些好笑地指了指自己：“你不认识我吗？”
那新兵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警惕中带着茫然：“你谁啊？”
“你刚来的？”
“对啊，今天刚调到青鹿城执金卫分部。”
“……”
两人相看无言，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殷淮尘心想，哦，原来是个愣头青。
对面的执金卫心里也在嘀咕：哪来的愣头青，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执金卫总部也是你能随便闯的？
沉默了几秒，殷淮尘幽幽开口：“我找姚冰云，姚金魁。”
“姚金魁日理万机，最近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执金卫也幽幽道：“阁下有预约吗？”
“没有。”殷淮尘耸耸肩，“不过，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殷无常来找他了。”
执金卫心想姚金魁多大个腕儿啊，我都不一定能跟人家说上话，还给你传话？
不过看面前的少年年纪轻轻，也不忍心说什么重话，只好敷衍道：“这个……等姚金魁有空了，我或许可以试着帮你递个话……”
等等。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你叫什么来着？殷？殷无常？”
殷淮尘淡定点头：“嗯。是我。”
我草啊。
执金卫新兵倒吸一口凉气，跟见鬼一样，上下目光打量着殷淮尘，“你就是那个秘境里让萧统领吃了大亏，当众劫持四皇子，无法无天，藐视朝廷，姚金魁口中那个，古往今来第一鬼见愁？”
“……”
好你个姚冰云，真会背后蛐蛐人。
殷淮尘板着脸：“麻烦通报一声。”
执金卫盯着殷淮尘看了好几秒，试图对面从这张乖巧漂亮的脸上看出几分“鬼见愁”的影子。过了一会，他深吸一口气，扭头朝着府内运气朗声大喊：
“报——！姚金魁——！殷无常来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执金卫的分部主府邸猛地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动静。
分部深处那间主厅，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猛地炸裂开来，木屑纷飞中，姚冰云直接破门而出，带着七品武者的威压拔地而起，风风火火地在殷淮尘面前落地。
“殷！无！常！”
姚冰云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丝毫不见任何七品高手应有的风范，直接上前一步，按住了殷淮尘的肩膀，好像生怕对方下一秒就跑了一样，“你他妈的……终于知道出现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崩溃，看得出来，姚冰云最近这几天都过得不太好。
殷淮尘表情淡定，明知故问道：“好久不见啊，姚金魁，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姚冰云五官一阵抽搐。
好？
他好个屁！！
殷淮尘在秘境里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抢走了关乎人皇性命的天魂幽花，一通搅风搅雨之后，最后还玩了一手人间蒸发，直接带着天魂幽花失踪了，把烂摊子丢给了他。
畜生啊……天知道姚冰云这两天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朝廷以及各方的压力纷沓而至，就连韩拂衣韩卫长都亲自放出话来，让他务必要尽快找到殷淮尘，姚冰云都快被这家伙给弄疯了，连觉都没睡好。
此时此刻，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敢一脸悠闲地问他“还好吗”，姚冰云杀人的心都有了！
但是也只能想想而已。哪怕姚冰云现在很想当场就把这小子揍上一顿，但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摆出一副笑脸，“……还行，还行。”
见殷淮尘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姚冰云咬了咬牙，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赶紧进来。”
说罢，对旁边门口那个执金卫道；“传我命令！立刻调派分部内所有好手，封锁各处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刚来的执金卫很没眼色，问：“呃……要是镇守府城主大人亲自来呢？”
“我说话听不懂吗？”姚冰云没好气道：“我说，任何人都不准进来，任！何！人！”
……
执金卫内部的府邸，殷淮尘和姚冰云面对面坐着。
气氛有些尴尬。
殷淮尘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桌面，“……连杯水都不给我倒吗？”
姚冰云斜了他一眼，顺手倒了杯水。
殷淮尘：“我要喝茶。”
姚冰云烦死他了，但还是又去旁边拿了包茶叶，给殷淮尘泡上一壶。
殷淮尘：“我要喝西井龙的茶叶。”
姚冰云：“……你别太过分。”
他动作粗暴地泡完茶，把茶杯往殷淮尘面前重重一放，杯子晃了晃，溅出水珠，“现在可以了吧？茶也喝了，该谈正事了吧？东西呢？”
殷淮尘小嘬一口，开始装傻，“什么东西？”
“你再给我装！”
姚冰云沉着脸，“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天魂幽花！”
虽然姚冰云极力伪装，但殷淮尘还是能从他眼底看出焦急的神色。
急？急就对了。
殷淮尘特意晾了姚冰云两天，才姗姗来迟，避风头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拿到话语权。谈判这种事，谁先急，谁就输了一半。
“稍安勿躁，姚哥。”
殷淮尘笑了笑，放下茶杯，“东西，自然在我手里。但在谈东西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先聊聊，你当初答应我的事？”
聊到这个，姚冰云立马就心头一凛，坐直了身子，知道戏肉来了。
殷淮尘躲着不出面，姚冰云当然知道他的目的，也知道殷淮尘这个时候出现，是为了什么而来。
但……
姚冰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活泛起来。
说实话，他当初答应殷淮尘，要引荐他见苍云侯这件事，只是顺口答应的，实则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当时他完全没想过殷淮尘会拿到天魂幽花这件事，彼时殷淮尘甚至还未晋入三品，完全只是个小角色而已，姚冰云只是许下了个空头支票，并没有对此抱多大希望，甚至都没有和韩拂衣提起这件事。
可谁又能想到，一段时间过去后，当时那个还只是二品巅峰的踏云客，如今已经以五品境界出现在自己面前……五品啊，这才过了多久？这种境界提升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更让姚冰云始料不及的是，殷淮尘真的成了最后的赢家，拿到了天魂幽花……
这下轮到姚冰云尴尬了。
反悔吧，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是传出去，整个执金卫的名声都别想要了。
但是不反悔吧……苍云侯已经退隐多年，作为曾经沧澜皇朝最强的护国军神，其地位之崇高，姚冰云甚至连和苍云侯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哪有面子让苍云侯教殷淮尘看家本领？
“咳咳。”
姚冰云咳嗽一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神枪三绝乃是绝世功法，虽然你悟性很厉害，但说实话，就算苍云侯真的教你了，没个几十年，你也入不了门。不如这样，你此番立功，我们执金卫可以送你三枚‘龙虎金丹’，另外，执金卫宝库内的神兵利器、功法秘籍，也可以任你选择三样，如何？”
他一副为了殷淮尘着想的样子，抛出新的加码，想让他放弃原有的打算。
殷淮尘面色不变，心中却已了然。
果然。
他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顺利。
姚冰云开出的加码，看起来倒是很诱人，但，跟神枪三绝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神兵利器？除非是像【神弓&#183;堕日】这样的红品绝世神兵，不然再好的东西，随着境界提升，总有淘汰的一天。
功法秘籍？还有什么功法秘籍能比神枪三绝更吊？
静静地听着姚冰云“情真意切”的劝说，待对方话音落下，嘴角才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执金卫家底丰厚，我自然知晓。”
他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不过，我意已决。你也知道，我们武者终其一生，就是为了追求武道而存在的，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传说中的苍云侯。若能学到堪称枪道极意的神枪三绝，我也此生无憾了……”
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姚哥你就别劝了，不管你开出什么条件，我还是原来的打算。”
姚冰云：“……”
你丫油盐不进啊？
为了追求武道？这话从别的武痴嘴里说出来他信，可从殷淮尘这小混蛋嘴里说出来，他只想呵呵两声，笑一笑算了。
而且，什么叫若能学到神枪三绝？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学会啊？
见姚冰云一脸很想吐槽的便秘表情，半天没憋出一句，殷淮尘乘胜追击，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该不会，执金卫想要出尔反尔吧？”
姚冰云尬笑：“怎么会呢？执金卫一诺千金，岂会做那等食言而肥之事。”
“那就好。”殷淮尘点点头，“我就知道，堂堂执金卫，朝廷柱石，定然是信守承诺的。否则，此事若传扬出去，朝廷威信何在？执金卫颜面何存？若是让已退休的孟无赦孟卫长知道，执金卫竟欺瞒一个势单力薄的江湖后辈，恐怕他老人家第一个就不会答应吧？”
“……”
姚冰云更便秘了，殷淮尘这番话可谓诛心，还把已经退休的孟无赦都给搬了出来，直接把他的话给堵死了。
明明年纪轻轻的，怎么行事作风和说话风格，都跟老油子似的？
不得已，姚冰云只能启用plan B了。
“执金卫当然不会言而无信了。”
姚冰云叹了口气，“只是……你也知道，苍云侯他早已退隐多年，不同世事，如今正在闭关潜修，寻求突破之机，等闲之人根本无法打扰，就算执金卫有心引荐，也是力有未逮，寻不到人啊……”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吧。你先把天魂幽花给我，至于苍云侯之事，等之后有了消息，我一定安排你们见面，在寻到侯爷之前，就先按照我之前说的，让你在执金卫宝库里先选点看的上眼的东西先用着，如何？”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难处，又给出了承诺，若是一般人，或许真就被忽悠过去了。
但殷淮尘哪是一般人？他可太知道这些朝堂之人的作风了，无非就是打打太极糊弄过去。等殷淮尘真的交出天魂幽花，拿了执金卫的好处，这事儿就算揭过了，之后想要再提，可就是千难万难。
殷淮尘“哦”了一声，眉毛一挑，“苍云侯闭关了找不到人吗？这么巧？”
姚冰云露出无奈之色，“是啊。就是最近的事儿，世事难料，怎么就这么巧呢？”
殷淮尘道：“不过，苍云侯与孟老卫长，乃是过命的交情。旁人找不到侯爷，孟老卫长总该知道他在哪儿吧？”
姚冰云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呃……孟卫长和侯爷关系深厚，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孟卫长也已经退休了……闲云野鹤，等闲之人也找不到……”
“韩卫长不是孟卫长的徒弟么？”
殷淮尘笑着问，“韩卫长又不是等闲之人。总不至于，韩卫长也恰好闭关了吧？”
姚冰云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我靠，这家伙怎么知道韩卫长是孟卫长的徒弟？
韩拂衣是孟无赦弟子这件事，就算是韩拂衣当时那一辈的执金卫，也鲜少有人知道，这小子又是哪里打听到的？？
况且……你这话说的，感情还得让我去找韩卫长，然后让韩卫长去找孟卫长，再让孟卫长去找苍云侯？
就你这么件破事儿，还得找三个九品高手给你牵线搭桥，你多大脸啊！
姚冰云有点卡壳了，额头冷汗直冒，“这……”
殷淮尘自顾自地点点头，道：“哦，我明白了。如果姚哥觉得为难，这事儿办不了，那就算了吧。我完全理解你们的难处。”
姚冰云来得及高兴，就听殷淮尘继续掰着手指，慢悠悠道：“苍云侯前辈超然物外，不把朝廷声誉放在心上。孟老卫长退休已久，不在乎执金卫名声是否受损。韩卫长日理万机，没空理会我这种小人物的些许请托……理解，我都理解。”
你理解个屁！
姚冰云内心咆哮。殷淮尘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简直是把“不办事就等着身败名裂”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这口足以压垮整个执金卫信誉的惊天黑锅，他一个小小的金魁哪里背得起？
……不对。
姚冰云突然反应过来，有些狐疑地盯着殷淮尘，“……你是不是知道天魂幽花是干什么的？”
他可从来有告诉殷淮尘天魂幽花的用途，但殷淮尘这番吃定了他的态度，像是知道执金卫不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天魂幽花的，难不成……这小子知道什么了？
殷淮尘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无辜道：“干什么的？我不知道啊。”
姚冰云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太聪明了，心思缜密得可怕，没准真的能从秘境的各种蛛丝马迹，以及和云瑾的相处中察觉到什么。
不过姚冰云并未直接发问，也不敢直接发问。他只是一介金魁，人皇病重这种事，他能知道，但不能从嘴巴里说出来。
良久后，姚冰云终于放弃了劝说殷淮尘的计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姚冰云摇摇头，“不瞒你说，你来之前，韩卫长就和我说过，如果能劝你放弃神枪三绝，另择厚赏，那就最好。但如果实在不行……韩卫长说，便让你亲自前往皇城见他，他会……亲自带你去觐见苍云侯。”
“所以，这是答应了？”
殷淮尘并不是很意外姚冰云的话，只是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这回应该不是再画张饼给我充饥了吧？”
姚冰云白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属令牌，“啪”的一声轻响，按在紫檀木茶几上，推至殷淮尘面前。
令牌呈菱形，入手冰凉，并无过多繁复纹饰，唯有正面以苍劲笔法深刻着一个铁画银钩的 “韩”字。
“这是韩卫长的信物。”
姚冰云淡声道：“我一介金魁，人微言轻，说的话你可不信。但韩卫长亲赐的信物，总做不得假。持此令牌，可直入皇城执金卫总部，面见韩卫长。”
殷淮尘微微一笑，妥善将令牌收起：“早如此痛快，何必浪费这许多口舌。”
“现在可以把天魂幽花给我了吧？”
殷淮尘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姚冰云一愣。
“天魂幽花当然可以给你。”
殷淮尘一字一句地道：“不过，你确定你要亲自拿到皇城？我可提醒你，这是天大的功劳，但……也是天大的麻烦。”
听到殷淮尘的话，姚冰云表情微怔。
能坐到金魁这个位置，自然没有蠢人。殷淮尘话里有话，没有把话说透，只是点到为止，姚冰云略一思索，当即明白过来。
人皇病重之事……牵扯重大。不止是朝堂，还牵扯到了四洲各地的镇守府，以及包括妖族在内的诸多异族。人族如今气运已大不如前，本就是动荡之时，虽然人皇病重是绝密，但有心人想要知道这个消息，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净世教就是一个例子。
有人希望人皇活，就有人希望他死。
天下间，盼着天魂幽花送到人皇手里的人有多少，那么，盼着它永远送不到的人就有多少。
若把天魂幽花交到姚冰云手中，可想而知，姚冰云之后会遇到多少事。执金卫目标太大，很容易就被有心人盯上。
哪怕执金卫一定会做出应对，提前准备好护送工作，但凡事皆有万一。如果，一旦，天魂幽花在姚冰云手里出了意外……姚冰云自己，以及他身后的整个执金卫系统，将会面临怎样的境地？
想到这里，姚冰云目光微凛。
他知道殷淮尘这句话，不仅是在提醒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在救他。
“最安全的地方，不在你执金卫的重重护卫之下，也不在某个隐秘的密室之中。”
殷淮尘看着他，笑了笑，“而是……踏云客的背包里。”
姚冰云彻底僵在原地，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又说不出来。
他发现，殷淮尘说的……竟然他妈的全对！
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地方比踏云客的背包更安全？
“所以，回去告诉你们韩卫长。”
殷淮尘敲了敲桌子，笑道，“我们的谈判失败了，事情没谈拢，所以天魂幽花，暂时先放在我这里。等什么时候你能答应我了，什么时候咱们再商量交易的事情。”
说完，殷淮尘起身，向外走去。
姚冰云没有拦他。
走到门口，殷淮尘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
“对了姚哥。”
殷淮尘道：“你这茶真的很难喝，下次花点钱买点贵的吧。”
“……”
姚冰云没好气道，“赶紧走！”
……
刚从执金卫分部走出来，殷淮尘面前就出现了一条系统提示。
准确的说，是一条系统公告。
【《恒宇》将在六小时后，进行一次游戏更新。】
【本次游戏更新时长为：12小时，期间无法上线。】
【更新内容将在稍后发布，请各位玩家提前做好下线准备，感谢玩家们的支持。】

第219章
【全服公告】
《恒宇》版本更新说明——
尊敬的各位踏云客：
天道运转，寰宇一新。为优化诸位踏云客的游历体验，恒宇世界将于近期进行重大版本更新。
具体更新内容如下：
一、 天道点系统开启！
新增资源【天道点】：天地法则显化，凝聚为【天道点】。此乃沟通天地、运用规则之凭证，可通过完成任务、战斗击杀、参与大型世界事件、达成成就、挑战秘境等方式进行获取。
远距离传送功能开放：消耗一定数量的天道点，即可启用分布于各大主城的远距离传送阵，轻松往返于已开放的各主要城池之间，大幅缩减旅途奔波之苦。
超距物资传递：开放玩家远距离邮寄，可通过系统界面，消耗天道点数，安全、快速地将物品邮寄给其他角色。
二、 皇城通道开启&#183;天阙之门
沧澜皇城传送点正式开放！满足特定条件后，即可消耗天道点，通过位于皇城的传送点直接抵达沧澜皇城！
这片大陆最为繁华与核心的区域，更多机遇与挑战静待君临。
三、 神兵锻铸系统&#183;星辰淬炼
装备强化功能上线：引入全新强化体系。玩家可通过天道点、特殊任务、活动等方式，获得强化材料【星辰砂】，对符合条件的装备进行强化。
装备品级越高，强化所需的【星辰砂】数量越多，强化成功率也可能相应调整。强化存在一定风险，请玩家们谨慎操作。
四、 经脉重塑系统&#183;脱胎换骨
经脉强化功能开放。武道一途，内修为本。现开放经脉强化界面，等级达到30级以上的玩家可通过天道点兑换【易经丹】专属灵药，淬炼、拓展自身经脉，永久提升角色的基础属性，突破潜力极限。
天道已开，前路无限。希望诸位侠士能善用新系统，探索更广阔的天地，锤炼更强的神兵，锻造更完美的经脉，在这波澜壮阔的《恒宇》世界中，书写属于您的传奇篇章！
……
现实世界，殷家。
殷淮尘坐在书桌前，仔细看完了更新公告，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公告内容虽长，核心却清晰。除了万众期待的沧澜皇城终于开放外，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这个全新的【天道点】系统了。
从开服至今，玩家们就一直心心念念开放远距离传送功能。毕竟四洲地图太大了，仅靠飞艇往返，效率低下，严重限制了玩家的探索和互动。殷淮尘已经算是爱到处跑的玩家了，到现在为止也才去过几个城市，而另外的三大洲，更是压根没去过。
远距离传送的开通，无疑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让世界的联系变得紧密。
至于装备和经脉强化这两个系统……虽然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像殷淮尘这样，同阶称王，甚至时常能够跨品级击杀敌人的玩家，倚仗的是关闭辅助施法的超高自由度，以及他自身对武学的理解还有无相无常心法加持。但游戏中的绝大部分玩家，和同品级的怪物和NPC相比，都是比较弱的。
玩家模板能无限复活，升级飞快，几乎没有突破瓶颈，但代价就是基础属性成长，功法扎实程度远不如那些历经磨砺的“原住民”。
这两个强化系统的出现，某种程度可以看做主脑为了弥补玩家在“基础面板”上的先天不足，提供的“战力补偿”渠道，让普通玩家也有了深耕角色、追求极致的可能。
看完公告，他关掉网页，瞥了一眼时间，已是傍晚时分。更新维护需要十二个小时，明天早上服务器才会重新开启。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殷淮尘起身开门，管家章伯正站在门外，神色恭敬。
“少爷，晚宴将于晚上八点开始，在宸港市中心的云端酒店。需要为您备车吗？”
“不用备车了，一会我自己过去就行。”
殷淮尘摆摆手，然后假装自然地问道，“章叔，宴会的宾客名单有没有？给我一份看看。”
章管家疑惑，“您要这个干什么？”
“总得看一眼吧，不然到时候认错人了，多尴尬。”殷淮尘找了个借口。
章伯觉得有理，应声离去，片刻后取来一叠印制精美的名单资料递给殷淮尘，又补充了些晚宴的细节安排。
“知道了。”
殷淮尘淡定地点点头。等章管家离开后，殷淮尘迅速翻阅起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长串名字，果不其然，在最后一页看到了卫晚洲的名字。
好好好……
殷淮尘冷笑一声，手指在纸上写着卫晚洲名字的区域敲了敲。
原来没死呢？
这么几天都没和殷淮尘联系，消息都没发一个，殷淮尘还以为卫晚洲出什么意外了呢。如今名字赫然出现在宾客名单上，说明卫晚洲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有闲情逸致来参加宴会。
想到这里，殷淮尘忍不住有些心头火起——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火大和不爽什么。
原本还因为之前的不告而别而有些心虚，但都已经几天过去了，那点心虚早在几天的等待中消耗殆尽，进而转变成了对卫晚洲毫无反应的不满，让殷淮尘觉得自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
他收起名单，推门下楼。客厅里，章伯正领着一位气质干练的造型师走进来——这是殷寒姗提前为他预约好的，毕竟是正式晚宴，穿着打扮也得正式些才行。
造型师抬头，目光落在从旋转楼梯上走下的殷淮尘身上时，眼前骤然一亮。
“这位就是殷家的那个小少爷？”
造型师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围着殷淮尘转了两圈，啧啧称赞，“哎呀，这骨相，这比例……绝了！皮肤状态也太好了吧？平时有做特别护理吗？就是头发稍微短了点，再留长一些，造型空间会更大……”
他一边熟练地评估着，一边热情地询问：“殷少爷对今晚的造型有什么偏好的风格吗？我可以根据您的想法来设计。”
殷淮尘的目光掠过手边那份宾客名单。
“给我弄个最帅的。”
殷淮尘说。
“好嘞！”
……
云端酒店，宸港市最负盛名的顶级场所之一。
今夜，整座酒店灯火通明，却不见寻常宾客，唯有身着统一制服的侍者静立两侧，入口处铺设着长长的红毯。酒店前的环形车道旁，早已停满了各式限量版豪车，流光溢彩，如同一场小型车展。显然，殷家已将此彻底包场，用以举办一场规格极高的晚宴。
卫晚洲开着他的灰色梅莱斯平稳地滑入指定区域。刚迈出车门，早已候在附近的几位商界人士便眼睛一亮，迅速围拢过来。
“卫总！晚上好！”
“卫先生，没想到您也来了。”
“卫总，关于城东的那个开发方案，我们这边已经有了新的想法，不知道您哪天方便……？”
这些人虽然在宸港市也都是顶尖富豪，但卫晚洲的地位显然更不一般。众人脸上带着热切而不失分寸的笑容，言语间既透着恭敬，也暗藏试探。
近段时间，卫氏与殷家在多个领域的合作明显加深，这种强强联手的趋势，让嗅觉敏锐的商界精英们察觉到了什么，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与卫晚洲攀谈的机会。
卫晚洲眉宇间带着一点疲色，但神色从容，嘴角带着他惯常的疏离而礼貌的浅笑，与众人一一寒暄。
他显然早就料到了这种场合，对抛出的合作意向回应得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热络，也绝不冷场。
正当他与其中一人就新兴材料市场前景交换看法时，一阵与现场优雅格调格格不入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猛兽咆哮般，低沉而狂暴地响起，瞬间破坏了云端酒店门口静谧的空气。
“嗡——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声浪让宾客们都为之一怔，纷纷讶异地转头，循声望向车道入口。
入眼只见一辆通体漆黑，造型极具攻击性的重型机车，像一道黑色闪电，一个略显嚣张的提速，径直从车道开了过来。
车轮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锐响，稳稳停下。
骑手长腿一迈，单腿支在地上，随手摘下头盔。
当他的面容彻底暴露在酒店璀璨的灯光下时，四周不约而同响起了一片抽气声。原本或在交谈，或在窃窃私语的人群，骤然陷入了刹那的寂静。
闯入视野的是少年那副极具冲击力的五官，头发显然被精心打理过，往日里略显随意的刘海被完全向后梳去，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
这个发型将他面部完美的骨相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眉骨挺拔，鼻梁如峰，睫毛长而密，眼尾微微上挑，这份棱角分明的精致中，又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质，皮肤在光下仿佛会发光。
这惊心动魄的五官，被妥帖地安置在一套剪裁合身的暗色西装中。质感高级，线条流畅，勾勒出少年挺拔清瘦的身形，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像一个从古老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少年，却又和那台线条野性的机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这是谁？”有宾客忍不住低声惊呼，语气惊艳。
“就是殷家那个最小的少爷啊，殷寒姗和殷明辉的弟弟。”
“他竟然长这样？”
“我的天……这长相，这派头……比明星还耀眼！”
一片议论中，卫晚洲的目光，从机车轰鸣响起的那一刻，就已然越过面前仍在喋喋不休的商人，牢牢锁定了那个身影。
他见过殷淮尘太多的样子，穿着卫衣的，穿着衬衫的……但是殷淮尘穿西装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感，多了点矜贵与锋芒，像一张画框，把那漂亮地甚至带有攻击性的五官，烘托的淋漓尽致。
他就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让人挪不开眼了。
殷淮尘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引起的骚动。随手将价值不菲的头盔放在机车上，然后将钥匙放在一旁侍应的手里，“帮我停一下。”
侍应愣愣地接过，有点没反应过来，“哦，好……”
然后，殷淮尘迈开步子，朝着卫晚洲的方向走来。
来的是殷家年纪最小，也最是受宠的小少爷，卫晚洲身边的商人们立马整了整衣领，摆开笑容，力求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卫晚洲的视线也控制不住地追随着对方的步伐。
看着殷淮尘一步步朝自己这里走来，淡定如他，此时也升起了一点名为紧张的情绪。
但，殷淮尘却没有在他面前停留。
少年背脊挺得笔直，在无数道聚焦的目光与窃窃私语中，平视前方，大步走进了酒店大门，直奔宴会厅而去。经过卫晚洲身边时，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朝他这里看，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对方。
就像掠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
卫晚洲看着他擦身而过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哑然失笑。
好一个下马威。

第220章
殷淮尘目不斜视，步履生风地跨过卫晚洲所在的位置，一路进了酒店大门。
在确定自己完全离开了卫晚洲的视线后，脚步一顿，又折返回去，偷偷扒在门边往外看。
——被我震慑到了没？
殷淮尘对自己的这番闪亮登场倒是颇为满意，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回想一个多小时前，那位造型师完工后，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他，脸上露出惊艳又自得的表情：“搞定！殷少爷，您看看，绝对符合您的要求！我管这个造型叫——‘前女友见了追悔莫及终极惊艳版’！”
“……”
殷淮尘有点想纠正他。什么前女友追悔莫及造型啊，他跟卫晚洲甚至都没正式谈上……
不过看了一眼镜子，又把话给咽了回去，行吧，虽然名字土了点，但该说不说，效果……确实顶。
此刻，他扒在门边，努力想从远处卫晚洲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可惜，距离有点远，而且卫晚洲又是那种向来不显山漏水的风格，情绪向来隐藏的很好，殷淮尘看了半天，都没从他的表情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啧，媚眼抛给瞎子看。
殷淮尘心里顿时有点不爽，默默吐槽卫晚洲不识货。
正在心里疯狂蛐蛐卫晚洲时，发现卫晚洲似乎抬起了头，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向了酒店大门的方向。
殷淮尘心里一突，做贼似的，飞快收回脑袋。
不确定到底被看到了没有，又小半张脸小心看了一眼。看到卫晚洲似乎已经结束了交谈，微微颔首示意后，便转身往宴会厅门口这里走来。
来了！
殷淮尘起身，整了整衣领，对着旁边光可鉴人的玻璃门捋了捋发丝，然后背对着卫晚洲的方向，假装在认真欣赏门口摆放的艺术品。
几秒后，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殷淮尘心想来得还挺快，怕不是等不及了，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略微期待地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张熟悉的大脸。
——是殷明辉。
“你小子，一个人鬼鬼祟祟躲在这儿干嘛呢？”
殷明辉奇怪地看着他，又后退一步，打量了一下殷淮尘的造型，嘴里哇了一声，揶揄道：“穿这么骚包，你来相亲来了？”
“……”
殷淮尘斜眼，“怎么是你？”
殷明辉对殷淮尘莫名其名的嫌弃表示不理解，“你这话说的，不是我还能是谁？”
顿了顿，他伸手在殷淮尘脸上挥了挥，“好一段时间没见了，想我没有？”
殷淮尘扁了扁嘴，没说话。
殷明辉也没在意，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正好看到了走近的卫晚洲，顿时热情地招手：“晚洲！这边！”
卫晚洲见到殷明辉和殷淮尘在一起，也有些意外，随即恢复如常，朝殷明辉打了个招呼。
“这我弟。你俩之前见过几次的。”
殷明辉热情道，见殷淮尘没说话，伸手戳了戳他，“叫人啊，多不礼貌。”
“……”
殷淮尘心想我俩连觉都睡过了，还礼貌地起来吗？
不过殷明辉当然是不知道这回事，在他的视角里，殷淮尘和卫晚洲还属于见过几次面但不怎么熟的程度。
殷淮尘的目光和卫晚洲碰上。
男人的视线带着意味不明的探究，表情也有些微妙。殷淮尘明明是带着兴师问罪的态度来的，但看到卫晚洲的眼睛，之前被他压下的那点儿心虚又浮了上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殷明辉神经大条，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自顾自地当起了热情的介绍人和聊天发起者，试图把气氛搞热络。
殷淮尘心里憋了一堆话想单独问卫晚洲，不过殷明辉人在这里，显然不是说这些话的好时机，只能装作跟卫晚洲不熟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撘的应上两句。
“怎么感觉你今天情绪不高啊？”
殷明辉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身体不舒服？”
“没有。”殷淮尘摇了摇头。
卫晚洲看出了殷淮尘的不自在，了然地笑了笑，十分体贴地主动开口解围：“你们先聊，那边有人在叫我，我先过去一趟。”
殷明辉：“行，你去吧，一会我再找你，有正事儿要说。”
卫晚洲点点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再次掠过殷淮尘，随即转身，朝着宴会厅另一个方向去了。
殷淮尘的目光追随他的背影，从宽肩到劲瘦的腰身，再到笔直的长腿……视线不受控制扫了一遍。虽然卫晚洲向来出现的时候，都是这么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看也看习惯了，可不知为何，殷淮尘总觉得他今天格外好看一些。
啧，身材也不错。
殷明辉也完全没察觉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自家弟弟已经用眼神骚扰了自己的好朋友好几遍了。
“对了，我之前不是让卫晚洲给你送了一些机车配件吗？”
殷明辉想起这事儿，“怎么样，东西收到了吗？用着还行不？”
殷淮尘闻言，嘴角抽了抽。
东西倒是给卫晚洲了，只不过卫晚洲一直没给他，总是拿着殷明辉的东西当借口，谋划着下一次见面，结果东西扣着不发，人还玩消失。
“收到了，挺好用的。”
——当借口是挺好用的。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随即岔开话题，“你这次出差时间不短，事情都忙完了？”
“嗯，总算告一段落了，这两天刚回来，骨头都快散架了。”
殷明辉舒展了一下手臂，笑着道，“不过，这趟出去，可是有两个天大的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殷淮尘挑眉，“什么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嘛……我谈了个恋爱。”
“……”殷淮尘沉默了两秒，幽幽道：“所以你这段时间不在宸港市，就是出去谈女朋友去了？”
“哪能这么说，我又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殷明辉咳嗽一声，“重点其实是是第二个消息。”
“第二个消息是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我这段时间去干嘛了吗？”
殷明辉说，“我有个以前的朋友，现在在姜市的‘创生之崖’生物医学研究所担任核心项目负责人。他们研究所这几年，一直在秘密攻关一个绝密级的项目……”
说到这里，殷明辉顿了顿，说，“是关于神经性肌源衰减症的新型靶向治疗方案。”
殷淮尘一愣，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
看到他这个反应，殷明辉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被更强烈的兴奋取代：“前段时间，他们的研究取得了关键性突破，进入了最紧张的数据验证和模型优化阶段，急需可靠的人手和资源支持。因为项目级别高，所有人都签了最高等级的保密协议，通讯也受到严格管制，所以我之前没法跟你细说。”
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过现在，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预计再过一段时间，等最终审批通过，这项新技术就能正式投入应用了，也就是说……你的病有希望了！”
这个消息在殷淮尘心中掀起巨大波澜。他看着殷明辉眼中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期待，以及明显瘦了一些的轮廓，喉咙有些发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跟你现在这位准嫂子，就是在研究所里认识的。”
殷明辉笑道，语气轻松了些，“所以啊，等项目收尾工作彻底结束，我打算好好放个假，带她放松一下。你不是最近一直在玩那个叫恒宇的游戏吗？听说里面的风景绝佳，之前我一直没时间玩，现在总算空下来了，我俩准备去建游戏里建个号，陪她去逛逛，顺便也去看看你，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听到这里，殷淮尘心情复杂，既为治疗有望而激动，又有些感动。
“哦对了，还有卫晚洲，一会也得好好谢谢他。”殷明辉又想起了什么，道。
殷淮尘表情一怔，“卫晚洲？谢他什么？”
这事儿怎么又和卫晚洲扯上关系了？
“对啊。说起来，这个项目能成，还多亏了卫晚洲。”
殷明辉点点头，道：“最后阶段，有个很复杂的多变量数据模型始终完不成，卡了很久，大家都快急疯了。卫晚洲不是正好擅长模型建构这方面吗？我就拉他过来干苦力了，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而且还动用关系，给我们联系了一个算法团队和超算资源配额，陪我们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硬是把那块最难啃的骨头给啃下来了……”
“卫晚洲……他也参与了这个项目？”
殷淮尘追问，“你们这几天都在一起？”
“那肯定啊。说起来，这家伙还挺讲义气的。”
殷明辉说到这里，有些感慨道：“自己公司一大摊子事，还能挤出好几天时间，全身心扑在我们这个项目上。我看他最后那几天，眼睛都熬红了，还挺过意不去的……”
殷淮尘站在原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卫晚洲走近时，那双看似平静却难掩疲惫的眸子，心情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那也得跟我说一声吧……”
殷淮尘小声嘀咕。
殷明辉听到了，但还以为殷淮尘是在说他，无奈道：“这可不能怪我，这可是世界顶尖的研究所，我跟卫晚洲都属于外援，要签保密协议的，而且进去之后，所有通信设备都不能带进去，谁都联系不了……你干嘛？”
殷明辉说到一半，见殷淮尘突然转身，往卫晚洲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赶紧抓住他，“宴会马上开始了，大姐还在等我们呢，你别乱跑了，还是跟着我吧。”

第221章
华灯璀璨，衣香鬓影。
云端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内，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
作为东道主，殷寒姗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优雅登台，发表了简短而真挚的欢迎辞。她言辞干练，气场从容，既彰显了殷家的格局，又不失亲切温和，赢得了在场宾客由衷的掌声。致辞结束后，晚宴很快进入了自由交流时间，厅内的氛围愈发轻松活络。
很快，便有人端着酒杯，找到了正独自站在窗边稍作休息的卫晚洲，谈起了合作意向。
卫晚洲手持酒杯，姿态从容地应对着，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掠过不远处。
左侧的长餐桌旁，殷淮尘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目光并没有往他这里看，而是盯着桌上那些造型精致的甜点上，似乎只是恰好路过。
可当卫晚洲与那人交谈着，缓步移至宴会厅另一侧的休息区时，不过片刻，眼角余光就看到殷淮尘又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旁边的立柱那里，低头摆弄着立柱旁的装饰花，又拿起手机按了几下，表情严肃，仿佛在回什么重要消息。
“呃……殷少爷，这些花有什么问题吗？”
宴会厅的负责人也在附近，看殷淮尘表情有些严肃，以为出了什么问题，顿时就紧张起来，赶紧上前询问。
“哦，没什么。”
殷淮尘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放下被他拨弄了半天的花瓣，“随便看看，开得挺好。”
说完，他脑袋左右转动，在宴会厅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发出了一句颇为突兀的感慨：“你们这个厅……挺大的哈，布置得真不错。”
明明卫晚洲就站在他右侧不远处，但殷淮尘的视线偏偏从左扫到前，又从前扫到后，完美地绕开了右侧那片区域。
卫晚洲看着他略显刻意的后脑勺，差点没憋住嘴角溢出的笑意。
负责人被这没头没脑的夸奖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直打鼓，猜测这小少爷是不是话里有话，在变相敲打他们？
他一边陪着笑脸连声应和：“那是那是，殷家的宴会，我们自然要竭尽全力做到最好……殷少爷以后要是有什么私人聚会需要场地，也随时欢迎，这是我的名片……”一边双手递上名片。
卫晚洲看着殷淮尘与负责人进行着略显尴尬的对话，正准备寻个由头上前，却又被另一位迎上来的生意伙伴拦住，寒暄着引向了相反的方向。
殷淮尘虽然嘴上在跟负责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注意力始终分了大半在身后。用余光瞥见卫晚洲似乎有动作，他心头一喜，赶紧回头，却只见那人竟朝着相反方向走了！
立刻没了敷衍负责人的心思，胡乱将名片塞进西装内袋，匆匆道：“嗯嗯，知道了，有机会一定找你们。”
说完便快步跟了上去，留下负责人站在原地，反复琢磨他刚才那几句话到底有何深意。
当卫晚洲在酒水台附近与友人站定交谈时，果不其然，那个熟悉的身影又“恰好”晃悠到了台子的另一侧。
殷淮尘随手拿起一杯剔透的香槟，状似随意地向侍应生询问道：“这款酒口感怎么样？”
侍应生面露难色，“殷小少爷，殷总之前交代过了，您不能喝含酒精的饮品……”
说着，手脚麻利地从旁边专门为不饮酒的宾客准备的餐台上，取过一杯插着小纸伞，看起来十分“童趣”的果汁，稳稳地放到了殷淮尘手中，“请您用这个。”
殷淮尘：“……”
他看着手里这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饮料，有点尴尬。
他压根不是想喝酒，不过只是过来刷个存在感罢了。这下倒好，存在感是刷了，但也够丢人的。
殷淮尘看着手里那杯果汁，喝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正尴尬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低低的，带着磁性，很有辨识度。
他飞快转过头，但却见卫晚洲正侧对着他，和旁人交谈甚笃，表情专注，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但殷淮尘也很了解他，刚才那声，绝对是他笑的！
这回轮到殷淮尘憋闷了。
从殷明辉口中知道卫晚洲这两天的动向后，殷淮尘其实已经不生气了，但又有点拉不下脸来主动破冰。
他跟只花蝴蝶似的在卫晚洲周围转悠了这么久，不就是递给卫晚洲一个台阶吗？结果此人居然完全不为所动。
不愧是当总裁的，相当沉得住气……
如果殷明辉没跟他说那些，殷淮尘或许会以为卫晚洲还在为他不告而别的事情而生气。但是……明明为了他的病情，不惜放下身段和工作，跑去帮哥哥的忙，熬得眼睛通红，分明是在意他在意得很。
现在又在这里玩欲擒故纵，摆出一副高冷姿态，不就是等着他主动凑上去吗？
算了。
殷淮尘看着他的侧脸，又有些心猿意马。
看在你为我辛苦奔波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这些小把戏了。
在心里给自己搭了个漂亮的台阶，正准备朝卫晚洲的方向不经意走过去，制造一个完美的“邂逅”，然后顺势开启对话。
刚放下那杯碍事的果汁，抬脚还没走出两步，胳膊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住。
“你在这晃悠啥呢？”
殷明辉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我看你半天了，东走走西逛逛，跟没头苍蝇似的，是不是特无聊？别在这儿干站着了，给你找点有意思的事做。”
说罢，不由分说，就把一脸懵逼的殷淮尘给拉走了。
卫晚洲余光看到被殷明辉半推半拉地带走，还不住回头望向自己这边的殷淮尘，少年目光里眼神还带着点小委屈，终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逾越的弧度。
“怎么了卫总？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正在与他交谈的合作伙伴注意到他的笑容，好奇地问道。
卫晚洲收敛了些许，目光仍追随着那个被拖远的身影，“没事，看到了一只乱跑的小猫被拎走了。”
合作伙伴：“？”
……
殷明辉将殷淮尘带到了宴会厅的另一侧。与主区域那些正襟危坐、谈论着合作项目的商界人士不同，这里聚集的多是些年轻面孔，气氛明显活跃轻松许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笑风生。
“行了，这边都是年轻人，你跟他们待会儿，总比一个人干站着强。”
殷明辉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
殷淮尘心想你看我像是跟他们有共同话题的样子吗？
但他总不能直接对哥哥说“你还是让我回去跟卫晚洲互相试探、眉来眼去吧”，只好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乖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沙发坐下，挥挥手打发殷明辉：“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殷明辉虽然是科研人员，但这种场合，也是需要帮殷寒姗一起应付的，于是把殷淮尘安顿好了，又像个操心的老父亲般叮嘱了两句“别乱跑”、“有事叫我”，这才转身离去。
殷淮尘本意只是坐下来装装样子，伺机开溜。然而，他这位鲜少在社交场合露面的殷家小少爷刚一落座，立刻就吸引了周围不少年轻人的目光。几个性格外向的年轻人很快便热情地围了上来，自来熟地搭话。
“嘿！你就是殷家那个传说中的老三，殷淮尘吧？”
“久仰久仰！我是xx集团的李默，幸会幸会！”
“你好你好，初次见面，我是……”
“对了，门口那台机车是你的吗？我之前在车展上见过，限量款吧？真酷！”
“你长得真好看啊，有对象了吗？”
“对了，你玩恒宇吗？”
“……”
比起主会场那些言辞谨慎，句句机锋的商界老油条，年轻人这边的交流显然更直接热情。众人对这位神秘低调的殷家小公子充满了好奇，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来。
殷淮尘对这类无意义的社交寒暄兴趣缺缺，但基本的教养让他维持着表面的礼貌，有一搭没一搭地简短回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找个什么借口脱身。
还没想好借口，迎面又走来了一个男人，径直走到殷淮尘面前。
“终于见面了。”男人在殷淮尘面前站定，笑着开口。
殷淮尘疑惑，“你是？”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指了指自己，“猜猜？”
殷淮尘微微蹙眉，仔细打量对方。毫无印象的脸，应该没有见过。
他有些不解，仔细端详片刻，终于将对方的样子和游戏里的某个人重合起来。
“……白茶？”
男人笑道：“果然聪明，一猜就中。”
殷淮尘也笑了，“跳槽成功了？”
秘境结束后，他依约向殷寒姗推荐了白茶。白茶能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他已被吟秋公会正式吸纳，成为了核心管理层之一。
“是啊，托你的福。”白茶点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再次打量了一下殷淮尘，心中依然难掩惊异。
白茶也算是游戏里少数几个知道“殷无常”现实身份的人了，之前在游戏里的时候，他就很好奇殷无常现实中是怎么样的人。
然而如今见到本尊，却让他大感意外。
游戏中搅动风云，每次出现都必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的无常君……现实中，居然是个看上去极为漂亮乖巧的少年？即便白茶提前看过殷淮尘的资料，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也依然止不住心中的诧异。
这反差也太大了……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乖宝宝样的少年，和无常君竟是同一人？
白茶和殷淮尘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网友面基”了，既然白茶已经签到了吟秋这边，那也算半个自己人，而且两人在游戏中既有过对立，也有过合作，殷淮尘还蛮欣赏对方的果断和战略决策的，因此也顺势和白茶聊了起来。
就在两人在旁边闲聊的时候……
“切。”
就在这略显嘈杂的氛围中，一声不高不低、却带着明显不屑的冷哼，从旁边另一小圈人中传来，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出声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懒懒地坐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他目光扫过被众人围着的殷淮尘，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轻蔑。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嘀咕：“是项宸……”
殷淮尘也看了过去，对这人没印象，应该没有见过。不过旁边的人说项家，他略一思索，很快就反应过来。
商界的关系错综复杂，项家在现实领域和殷家有不少合作，但同时，项家也是游戏里惊鸿公会背后的注资金主之一。
说起惊鸿公会，那就有说头了，上次在秘境被殷淮尘“带人”团灭回去之后，周青书也迎来了朝廷的清算，和雪狼族勾结这个罪名扣下来，导致惊鸿公会在游戏内遭到多方势力打压封锁。加上惊鸿公会近期连连失利，内部动荡，白茶也被挖走，核心团队分崩离析，如今的惊鸿公会早已元气大伤，在吟秋公会的乘胜追击下，离解散不远已是指日可待。
惊鸿若倒，其背后的投资方，如项家，必将损失惨重。也难怪这项宸，会对殷家人有如此大的敌意。
项宸似乎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见殷淮尘看过来，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提高了音量，话里夹枪带棒，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殷家三少啊。”
他语调拉长，目光在殷淮尘身上扫了一圈，“听说殷家的三少爷身体不太好，怎么能让你出来‘应酬’呢？可别累着了，万一不小心在这儿……那多扫兴啊。”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热络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项宸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反击，并未收敛，而是笑着对周围的人道：“你们几个，围那么近可得小心点儿，人家殷三少体质特殊，娇贵得很，这要是不小心被你们谁碰一下、磕一下，回头出了什么事儿……咱们可担待不起。”
几个原本围着殷淮尘说笑的年轻人，脸上都露出了尴尬和不安的神色，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谁也没想到项宸会如此不顾场合，直接发难，言语还如此恶毒。
站在殷淮尘身侧的白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殷淮尘还未开口，他就率先上前了一步，寒声道，“项少，慎言。今日是殷家做东的宴会，注意分寸。”
项宸的目光轻蔑地扫过白茶，嗤笑一声，“白茶大会长在这当上好人了？哦不对，现在不该叫会长了，听说你跳槽跳得挺快啊？从惊鸿到吟秋，这改换门庭的速度，真是让人……啧啧，佩服。不愧是‘良禽择木而栖’的典范，堪称现代版‘三姓家奴’了？”
白茶脸色一下子难看了。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就在白茶即将爆发之际，殷淮尘却随意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众人看去，只见殷淮尘不知何时已站起身，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略显苍白和歉然的微笑。
他随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中取过一杯香槟，走道项宸面前。
他声音温吞，带着客气，“项哥，久仰大名，我年纪小，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先敬你一杯吧。”
他这番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简直是谦逊有礼到了极点。
项宸显然没料到殷淮尘会是这个反应，但看到殷淮尘的样子，心中得意更甚，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讥笑，漫不经心地也拿起酒杯，随意地往前一递，打算碰一下敷衍了事。
就在两只酒杯即将相碰时，殷淮尘手腕微微一颤，使了一个巧劲，勾着项宸的就被往自己方向一递——
项宸手里的酒连带着殷淮尘自己的酒，一并泼洒在了殷淮尘的衣服胸前。
在众人眼中，看到的景象便是：项宸拿着酒杯的手极其无礼地重重撞上了殷淮尘的杯子，甚至可以说是“泼”了过去！
殷淮尘西装前襟瞬间湿了一片，酒液顺着衣料往下淌。
“啊！”
“怎么回事？”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项宸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错愕。
“你……”项宸根本没反应过来，手愣在原地。
“我不是说了吗？”
殷淮尘目光对上他，笑了笑，“我年纪小，你多包涵咯。”
“项宸！你在干什么？！”
一声又惊又怒的呵斥从旁边传来。
殷寒姗和一位面色焦急的中年男子闻讯快步赶来，正是项家的长辈。
殷寒姗一眼就看到弟弟胸前狼藉的酒渍和苍白的脸色，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项家长辈也看到了这一幕，尤其是殷寒姗那难看的脸色，让他心头一紧。
见殷寒姗和自家长辈都出现了，项宸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能用话刺殷淮尘发泄一下，但一旦闹大了，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辩解：“不是我！是他自己……”
“不管项哥的事。”
殷淮尘抢先开口，他垂眸，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语气充满了自责和隐忍，“是我不小心……没拿稳杯子，绊了一下……项哥应该也不是故意的。都怪我不好，身体不争气，扫了大家的兴……”
目睹一切的白茶：“……”
果然是殷无常本尊实锤了。
殷淮尘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却还努力为他人开脱的“小白花”，看得周围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心生怜悯，而对项宸的莽撞无礼更加不满。
你放屁！明明是你……”项宸气得额头青筋暴跳，见殷淮尘如此颠倒黑白，血往头上涌，下意识就想冲上去理论。
然而手刚抬起，便被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攥住。
卫晚洲不知何时已经出现，面色平静，眼神却带着疏离和冰冷，看向项家长辈，“项家……真是好大的威风。在殷家的宴会上，对主人家动手？”
见卫晚洲也来了，项家长辈顿时就冷汗直冒。
闹大了！
“卫总息怒！殷总息怒！”项家长辈慌忙赔罪，转身对着项宸，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刺耳。
“混账东西！还不快给殷少爷道歉！”
项家长辈气得浑身发抖，既是真怒，也是做给殷寒姗和卫晚洲看，“回头我再跟你算账！殷总，卫总，实在对不住，是我教子无方……项某一定给殷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项宸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火辣辣的疼，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但对上面前长辈的眼神，也不敢再说话了。
这时，闻讯赶来的殷明辉挤进人群，看到殷淮尘胸口湿透，顿时急了：“怎么回事？小尘，你没事吧？”
他瞪了项家人一眼，压下怒火，没有在殷淮尘面前发作，而是对旁边的人道，“先带小尘去换身衣服。”
“我带他去吧。”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卫晚洲。
卫晚洲松开项宸的手，淡淡看了项家人一眼，然后走到殷淮尘旁边，“这里的休息室在另一边，我比较熟，我带他去。”
“谢了，晚洲。”
殷明辉已经在计划怎么弄项家这伙人了，但又不好在殷淮尘面前发作，见卫晚洲出来解围，忙道，“麻烦你了。”
“客气。”卫晚洲点点头，然后低头看了殷淮尘一眼。
殷淮尘适时地吸了吸鼻子，柔弱地低下头，“谢谢卫哥……”
卫晚洲看他这副表情，心里有些无奈。
随后，在众人或同情、或探究、或敬畏的目光中，殷淮尘跟着卫晚洲，离开了这片混乱的中心。
……
“这身不错。”
殷淮尘扯了扯身上的米白高领毛衣，脸上的小白花表情早已消失无踪，“怎么这么合身？”
“之前买的。”
“给谁买的？”殷淮尘笑眯眯反问，“怎么跟我尺码一样，这么巧？”
“……”
卫晚洲抬眸，目光沉静地看向他，没有立刻接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过了一会，他才道：“没必要让自己吃亏。”
“嗯？”
“我是说。”
卫晚洲叹了口气，“想对付他，办法多得是，没必要让自己吃亏。”
“没吃亏啊。”殷淮尘笑道，“项家手里有好几个项目，大姐早就想要了，但是项家一直死咬着不松口，现在多了这么一出，项家势必得出点血了。”
“况且……”他顿了顿，又道：“我也算是为白茶出头，打了项宸的脸。白茶是聪明人，这份人情他得记着，以后对吟秋自然会更加死心塌地。一石三鸟，一点不吃亏。”
“一石三鸟？”卫晚洲一怔。
这不才两个理由么？
下一秒，他对上殷淮尘的眼神，反应过来了。
果然，殷淮尘看着他，挑眉，“你不就是第三鸟吗？”
见卫晚洲不语，殷淮尘也不尴尬，自顾自道：“早就看到你在旁边坐着了。跟别人谈生意那么认真，其实一直在关注我这边吧？”
说着，他往卫晚洲这边靠了靠，偏过头，探究般的直视他的目光，“还装高冷，我要不闹出点动静，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说话？”

第222章
卫晚洲听着殷淮尘这番理不直气也壮的言论，差点没绷住。
不告而别的是他，在秘境里玩得发狠了忘情了连消息都不记得发一个的是他，刚刚在门口装看不见自己的也是他……怎么最后反倒赖到自己头上了？
“我装高冷？”
卫晚洲气极反笑，向前走了一步。头顶柔和的灯光被他遮挡，投下一片阴影，恰好将坐在沙发里的殷淮尘完全笼罩其中，“刚刚一直装不认识我的是谁？”
殷淮尘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看着少年这副样子，卫晚洲冷静下来，掩住了眼底的波澜，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问道，“躲我几天了？”
俨然是秋后算账的架势。
殷淮尘企图蒙混过关，“没躲呀。”
“睡完就跑，这毛病谁惯的？”
你惯的呗。
殷淮尘心想，但没敢直接说出来。这个时候再跟卫晚洲顶嘴呛他，怕是就要彻底惹毛对方了。。
于是殷淮尘换上乖巧的表情，眨着无辜的眼睛，“那不是秘境刚好开了么？我急着赶过去，就没叫你。而且秘境里通讯是独立的，在秘境里也联系不上你。”
其实不完全是这样。
殷淮尘说的原因只是一方面，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他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卫晚洲。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殷淮尘自己越界在先，事后总归要面对他一直回避的难题。殷淮尘不知道如何处理，索性选择回避，之后又因为一直收不到卫晚洲的消息，又有了点赌气似的故意。
卫晚洲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拆穿，只是点点头，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算不上解释的解释。
殷气氛有所缓和，淮尘抬眼看着卫晚洲，换了个话题：“听我哥说，你是因为去研究所帮忙，所以才没联系我的。”
卫晚洲淡淡道：“明辉是你哥，也是我朋友，他开口请我帮忙，于情于理，我自然是要去的。”
殷淮尘反问：“只是这样？”
“嗯。”
“我看可不是。”
卫晚洲眉毛轻轻扬了扬，“有何高见？”
“你的朋友那么多，难不成各个让你帮忙，你都要抽时间去？”
殷淮尘笑道，“那你的公司也别开了，去领个乐于助人的奖状好了。”
卫晚洲点头，“有这种奖状的话，我倒是愿意领，挺适合我的。毕竟某人找我帮忙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有拒绝过。”
殷淮尘撇撇嘴，“别嘴硬了。你去帮忙，就是因为我。”
卫晚洲无奈地伸手，把他向下的嘴角捋平，“知道还问？”
殷淮尘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终于满意了。
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刚才那殷淮尘在宴会里搞的那一出，可想而知此时此刻的宴会厅内是怎样一片兵荒马乱的光景。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隔绝开的、静谧而私密的小世界，空气里弥漫着难言的气息。
安静，又暧昧。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特意问个明白。”
殷淮尘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比较不累的姿势看卫晚洲，“那你来宴会，也是因为我吧？就算是和殷家有合作，也不需要你亲自到场的。”
卫晚洲从善如流地点头，“嗯。”
“因为你知道我也会来，所以你才答应的？”
“嗯。”
“那这件毛衣，也是给我买的吧？”
殷淮尘扯了扯领子，接着问：“也是早就给我准备好的，对不对？本来就是想送给我的？”
卫晚洲目光落在他被柔软羊毛包裹的脖颈，还是点头，“嗯。”
殷淮尘笑了。
这才像话。
他笑了一会，又问：“你冷不冷？”
卫晚洲一怔。殷淮尘话题跳跃的有点太快，让他没反应过来，怎么又聊到冷不冷的事情了？
宸港市是南方的中心城市，很少下雪，加上云端酒店用的还是最顶级的恒温系统，怎么可能会冷。
见卫晚洲目露疑惑，殷淮尘说：“我嘴巴有点冷。”
卫晚洲：“……”
“你呢？”
少年微微仰着头，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或挑衅的眼睛，此刻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清晰地映着卫晚洲的轮廓。
卫晚洲绷着下巴，任由殷淮尘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
在对方带着笑意的注视下，他垂下眼睫，“嗯，有点。”
简短的回答，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许可，又像一根突然点燃的火柴，短促划过，绽出火花。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殷淮尘就带着得逞的笑，靠近，然后对准卫晚洲的嘴唇亲了上去。
起初只是四片唇瓣的简单相贴，温热柔软，还带着清浅的酒气。
有些生涩的触碰，但瞬间冲垮了两个人的自制力。卫晚洲把想要说的话在一瞬间都抛诸脑后，几乎是本能的反客为主，一只手抬起，轻轻扣住了殷淮尘的后颈。
不再是最初的浅尝辄止，而是变得深入缠绵，仿佛要将之前所有刻意的疏离、等待的焦灼，都通过这个吻尽数弥补回来。
直到两人呼吸都变得急促混乱，片刻后，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结束，双方额头轻轻抵着，灼热的气息交融。
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暧昧。
卫晚洲低头，看着殷淮尘明明唇瓣红肿，却还一脸得逞笑意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很认真，“团团，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殷淮尘：“……还是再亲会儿吧。”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卫晚洲过于专注的视线。
不过眼下气氛刚好，卫晚洲不会让他再躲了。
“从上次你主动踏出那一步开始，对我而言，暧昧关系就已经结束了。”
卫晚洲摇摇头，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一个答复。”
……有点像找上门来要名分的小媳妇。
殷淮尘不合时宜地心想。但面对卫晚洲的步步紧逼，他眼神有点游离，“我觉得……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嘛……”
顿了顿，他又说，“反正，你又不吃亏。”
“……我又不吃亏？”
卫晚洲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感觉有点荒谬。
什么脑回路能说出这种话来？
哪怕克制冷静如他，此刻也被殷淮尘这混账逻辑气得再次失笑，甚至难得骂了句脏话，“草，你是不是……”
他想说，你是不是从头到尾就在耍我？但殷淮尘只捕捉到了前两个关键词。
“草我？”
殷淮尘眉毛一扬，“好啊。”
卫晚洲：“……”
“游戏还有几个小时就开服了。”
殷淮尘说：“我就在你的踏月别苑呢，一会游戏里见？”
卫晚洲叹了口气，舍不得说重话，一时间拿殷淮尘没了办法。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向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团团，为什么你这么抗拒确定关系？”
……倒也不是抗拒。
事实上，殷淮尘此时此刻，再次面对卫晚洲步步紧逼的追求，并没有他原本意料之中的慌乱和抵触。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一种对未知的、从未体验过的亲密关系的不确定和隐隐的畏惧。
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结局如殷渊说的那样，如大部分人那样，走向坏的一面，以至于到最后，两人可能成了陌路人，或者仇人。
想到有这种可能的结局……殷淮尘抗拒的是这个。
殷淮尘小声说，“就是觉得……没必要啊。你看，除了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有分歧，其他方面，我们不是一直都很合得来吗？各种方面。”
卫晚洲一直在看着他的眼睛，自然也从殷淮尘眼里读到了某种情绪。
他若有所思，片刻后，再次靠近。
“你说得对，‘各方面’确实很合拍。”
卫晚洲说，“但你想过没有，确定关系，并不意味着束缚，反而意味着……你获得了某种‘许可证’。”
“许可证？”
“比如。”
卫晚洲点点头，抬起手，覆在殷淮尘的手上，声音沉沉的，“你可以名正言顺地，随时‘享用’我的一切……我的时间，我的关注，甚至……我这个人。”
仿佛拨开了某种迷雾。卫晚洲忽然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或许努力错了方向。
他对感情的态度，向来比任何人都要审慎和郑重。因此，在开启一段亲密关系前，他总会深思熟虑，力求稳妥。对殷淮尘，他亦是如此。他原以为，需要等到殷淮尘彻底想通，心甘情愿地对他敞开心扉，两人才能顺理成章地步入恋人的阶段。
但是……
对付一只天性不羁、随心所欲的“野猫”，循规蹈矩的温情脉脉，似乎并非良策。殷淮尘素来做事随心，对“恋爱”这类需要明确承诺和定义的关系，恐怕从未认真思量过。让他自己想通，指不定要到猴年马月去。
卫晚洲微微俯身，气息几乎贴着殷淮尘的耳廓，话语直白而充满蛊惑：“你可以理所当然地，索取你想要的任何‘合拍’……而不用再费心找任何借口。”
殷淮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享用，你的用词还怪可爱的。”
卫晚洲像个拿着美味罐头吸引猎物的猎手，“那你的回答呢？”
殷淮尘虽然被对方的用词逗笑，但仔细一想……
一种可以肆意“占有”而非被“束缚”的关系，还真挺有吸引力的。
“那就……试试看？”
殷淮尘眨了眨眼，眼睛亮晶晶的，“我有点想试试，属于‘恋人’的吻，是什么样子的？”
卫晚洲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这个吻，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试探，不是野蛮，而是一个珍重且极具仪式感的吻，沉静又缠绵，却不带丝毫急躁。仿佛在举行一个无声的加冕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是一个宣告主权 ，克制又安静的吻。
一触即分，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让人印象深刻。
殷淮尘愣愣看着卫晚洲，想了想，问：“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亲我了？”
“当然。”
“什么时候开始？”
“第二次见面。”
殷淮尘显然被这个回答取悦到了，“这么早吗？”
他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小虚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然后用命令一样的口吻道，“那，再来一次。”
亲到一半的时候，殷淮尘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
殷淮尘微微后仰，不合时宜地问：“你说……我还算不算处男啊？”
游戏里虽然是睡过了，但现实中又还没有。
“……”
卫晚洲舔了舔有些麻痒的唇瓣。
真是要了命了。
“专心点。”
他没有回答殷淮尘的问题，再次捧住少年的脸，细致地描摹过他唇瓣的每一寸轮廓，仿佛在确认独属于他的印记。
作者有话说：
《先把猫骗回家再养熟》

第223章
……
“你嘴巴怎么回事？”
殷明辉单手扶着方向盘，等红灯的间隙，侧头看了眼副驾上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弟弟，眉头微蹙，“怎么这么红？还有点肿？磕着了？”
殷淮尘面不改色，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嗯，可能刚才不小心在哪蹭了一下。”
“蹭一下能蹭成这样？”殷明辉吓了一跳，“没嗑破吧？疼不疼？要不要回去让家庭医生看看？”
他深知自家弟弟体质特殊，一点小伤都可能引起麻烦。
“没事没事。”殷淮尘摆摆手，“我又不是瓷娃娃，不用这么紧张。”
殷明辉：“这话说的，瓷娃娃可比你结实多了。”
殷淮尘：“……”
他无奈，换了个话题，“其实我自己骑机车回去就行，你不用特意送我。”
“你可拉倒吧。”
殷明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你那机车我让人给你开回去了。这大晚上的，风又硬，吹一路你还想不想好了？”
顿了顿，他又说：“新型靶向治疗方案没多久就能用了，这段时间你必须给我消停点，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这可是关键时刻，不能出任何岔子，听到没有？”
殷淮尘点头应着，不过却没怎么听，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手机屏幕上了。
他原本的想法是赶紧结束宴会，然后拉着卫晚洲进游戏，来一番深入友好的交流。可惜，卫晚洲却说最近这段时间他都很忙，去研究所帮忙的那几天耽误了太多事，现在需要处理之前堆积的事务，还有新型靶向治疗方案的跟进和审批，卫晚洲也需要亲自把关。
简而言之，就是卫晚洲这几天都上不了游戏了。
失望是肯定的。殷淮尘盯着聊天界面，上面最后一条是他刚发出去的【不会是要报复我，偷偷跑掉了吧？】
他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一边心不在焉听着殷明辉的唠叨。
几秒后，屏幕亮起。
卫三鸟：【我人都是你的了，怎么跑？】
“卫三鸟”是殷淮尘刚刚顺手改的备注，灵感来源于今晚他自诩“一石三鸟”的壮举，他觉得这个外号安在卫晚洲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总有种莫名的喜感。
看着这行直白的消息，殷淮尘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眼睛弯了弯。
确定关系这件事，直到现在殷淮尘还有点云里雾里的感觉，总觉得被卫晚洲忽悠了一通，稀里糊涂就给答应了。
但要说感觉……确实不一样了。至少，以前的卫晚洲可不会说“人都是你的了”这种话。怎么说呢，有种毫不掩饰的归属感，有别于之前，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的亲密感。
好像从那个郑重的吻开始，对殷淮尘而言，对方已经是某种特别的存在了，对卫晚洲而言也是一样。因为两人都彼此都足够特别，所以不需要考虑什么拉扯，什么暧昧，什么点到即止……所有听起来让人耳朵麻麻的话，都能肆无忌惮地抛给对方。
很奇妙，但……意外地不讨厌，而且从某种程度来说，甚至还有点享受。
他给卫晚洲发了一句，“那你忙吧，等你能上了和我说。”
将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心情是许久未有的轻快和平静。
殷明辉余光看着殷淮尘的后脑勺，心中诧异。
……奇了怪了，一个多小时前才在宴会上被人泼了酒，怎么这会儿瞧着……感觉他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
第二天清晨，殷淮尘醒得比平时都早，难得没有赖床。
他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解锁的微光映亮了他还带着点睡意的脸。
昨天睡觉之前，殷淮尘特意搜索一下关于谈恋爱要做些什么的内容。
今天正好是实践的时候。
他指尖在输入框上悬停片刻，然后发了一个字过去。
【早。】
没过几秒，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早。今天醒得很早。】
按照上面的说法，秒回一般就是对方在意的表现。
殷淮尘眨了眨眼，重新趴回枕头上，打字回复，【睡不着了。你已经开始工作了？】
【嗯，在看方案。吃早餐了么？】
【还没。刚醒。】
【先去吃。】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内容很无聊，也很没营养，问对方今天要忙什么，抱怨一下自己可能又要被盯着做检查，甚至聊了聊昨晚宴会后续的八卦。
但就是这些平淡的对话，却和以往的感觉都不一样。似乎只要一想到对面的人是卫晚洲在说话，平淡的文字好像都有了颜色。
两人赖赖唧唧地聊了半天，殷淮尘看了一眼时间。
恒宇维护差不多结束了。
【我准备进游戏了。】
【嗯，去吧。等我忙完这边，尽量早点上线。】
【行，等你。】
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殷淮尘心情很好。
下了床，洗漱，吃早餐，然后确定了一下更新时间，看了会儿论坛的消息，便去了全息室，躺进全息舱。
随着轻微的嗡鸣声，意识缓缓抽离，投入那片熟悉的广袤世界。
上线之后，殷淮尘第一时间点开了自己的系统界面。果然，在原本的功能栏旁边，多了一个散发着淡淡玄奥光晕的新图标——【天道系统】。
他心念一动，将其点开。
眼前立刻展开一个布局清晰、选项繁多的新界面。【远距离传送】、【装备强化】、【经脉淬炼】……一个个功能分门别类，井然有序。界面角落清晰地显示着他当前的天道点数：0。
根据更新公告，获取天道点数的途径很多，日常任务、探索秘境、击杀精英或世界BOSS、通关高难度副本等，都能获得不菲的奖励。这无疑为玩家提供了更明确的长线成长目标。
殷淮尘率先点开了【远距离传送】。一副精细的四洲大陆虚拟地图瞬间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所有已开放的人类主城和重要据点，每个城市的位置都有一个醒目的蓝色传送标记。只需支付相应的天道点，便能瞬间抵达，比想象中要方便很多。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正中央，那片被特殊金色边框勾勒出的区域。
——沧澜皇城。
作为沧澜洲的核心，乃至整个大陆的政治文化中心，皇城的传送权限并非向所有玩家开放。需要玩家达到三品，或城市声望达到【尊敬】，又或者完成某些特定任务后，方能解锁前往皇城的资格。
至于消耗……
殷淮尘尝试性地选中了沧澜皇城的传送点。
【是否传送沧澜皇城点位？根据当前所处的位置，所需天道点为：12000点。】
传送费用并非固定，而是根据两地间的实际距离动态计算。青鹿城位于大陆北部，皇城则在东南腹地，相隔还挺远的，估计花费不便宜。
不过，因为殷淮尘手里还没有天道点，对这个数字的具体价值还缺乏直观概念，只是暗暗记下，这将是短期内需要积攒的一个小目标。
正当他准备继续研究其他新功能时，耳边通讯突然响了。
——并非游戏内的通讯，而是从现实世界直接转接进来的呼叫请求。
看着悬浮在眼前、显示着“二哥”字样的光屏，殷淮尘微微一愣，然后接通。
“喂？小尘！听得到吗？” 殷明辉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声音有些兴奋，背景音里似乎还有轻柔的风声和隐约的流水声。
“这游戏做得可以啊！”
殷明辉感叹了一句，“果然跟别人说的一样……这也太真实了，跟现实世界完全感受不到区别。”
“你已经进游戏了？”殷淮尘问。
“是啊，刚刚建的号。”
殷明辉笑道，“对了，你嫂子也来了，我俩一起建的号，她就在我旁边呢。”
殷淮尘甚至能听到通讯那头隐约传来一个温柔带笑的女声，似乎在提醒殷明辉看某个任务物品。
“你们在哪个城市？”
“青鹿城啊。”殷明辉说，“大姐不是说她跟你都在青鹿城吗？大姐上午要去公司那边，没空带我，我就只能找你了。对了，你游戏里ID是什么？我加你一下。”
“殷无常，你直接点开好友搜索界面就行。”
“行，我先加你。”
殷明辉道，随即又感慨起来，“不过说真的，这游戏里的景色是没话说，感觉比我们上次去的那个景区还漂亮！而且还有好多现实中见不到的东西……小琳你看那边，有瀑布！”
听着哥哥在那边大呼小叫，殷淮尘也乐了。
挂了通讯后，他点开自己的好友申请列表。
哗——
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好友申请直接弹了出来，数量直接飙升到9999+。
殷淮尘很早之前就把自己的好友申请给屏蔽了，除了面对面申请，其他人都加不了他好友。
现在一把好友申请打开，囤积已久的数以万计的好友申请直接塞满了整个消息列表，密密麻麻的，而且还在以每秒十几个的速度在飞速上涨……
殷淮尘：“……”
大意了。
就这信息量，要找到殷明辉的好友申请，跟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了。无奈，殷淮尘又给殷明辉回了个通讯，要了他的ID，然后给殷明辉发了好友申请。
那边很快通过。
“对了，这游戏一般都要干什么？”
殷明辉在通讯那头还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升级吗？这边的NPC看上去都跟真人一样，我有点分不清到底是玩家还是NPC了……刚刚一个路过的大婶扯着我聊了半天八卦，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殷淮尘莞尔，无奈道：“肯定是先升级啊……算了，你们在哪里？给我发个坐标，我去找你们吧。”
“你们这些资深玩家肯定都有很多事做吧，不忙吗？”
殷明辉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耽误你时间？其实你不来也行，我跟我女朋友到处逛逛，也挺好的。”
“忙倒是不忙，这会儿还挺闲的。”
殷淮尘说，“正好，我带你们去升级。”

第224章
挂了通讯，殷明辉还在兴奋地给温琳指着游戏里的风景，“你看那边，瀑布下面好像还有个水潭，里面会不会有鱼？”
殷明辉平日里几乎不碰游戏，这次破天荒进入恒宇，一是因为高强度的工作暂告段落，加上恒宇自开服以来，热度就极高，所以特意来看看。二是因为他们研究所也参与了部分恒宇意识接驳技术的研究，于公于私，他都想亲身体验一下这款被誉为“跨时代”的全息巨作。
结果自然没有让他失望，和市面上其他所谓全息游戏相比，恒宇在各方面都是断层式的碾压，五感和现实世界毫无差别，真正做到了构筑了另一个世界。
简直……
就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一样。
殷明辉还在感慨，一旁，他的女朋友温琳带着温柔的笑意，“你弟弟怎么说？”
“他说马上过来带我们升级。”殷明辉回过神来，笑着揽住温琳的肩膀，“我们就在这驿站旁边等他一会儿吧。”
“你弟弟是什么样的人啊？”温琳有些好奇。
“他呀？”
殷明辉撇了撇嘴，“让人不省心的小麻烦精一个，从小就主意大，想干嘛就干嘛，拦都拦不住。身体嘛……是弱了点，但脾气可一点不小。”
温琳安静听着，嘴角含笑。殷明辉虽然态度满是嫌弃，但字里行间都透漏着显而易见的亲昵和骄傲，显然，这兄弟俩的感情极好。
殷淮尘来得速度很快，没过多久，他就顺着殷明辉给的坐标直接到了目的地。
当殷淮尘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另一头，温琳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和她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殷家是联邦顶尖的财阀，家底深厚。作为殷家最小、也最受宠的孩子，在温琳的想象里，殷淮尘多少应该带点养尊处优、或许还有些许疏离感的富家公子气质。
然而，当对方渐行渐近，温琳才发现现实与想象相去甚远。
少年眉眼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皮肤白皙，周身却并无骄纵之气，眉宇间反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质十分独特，疏朗灵动，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这是个十分乖巧漂亮的孩子。
这模样，远比殷明辉口中那个“麻烦精”的描述要惊艳得多。
“当当当——帅哥驾到！”
殷淮尘几个轻快的跳跃，灵巧地落在两人面前，手臂一展，来了个亮相。
殷明辉被他逗笑，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家弟弟，调侃道：“游戏里不是有容貌调整系统吗？你怎么还是用自己这张脸？也不知道微调一下？”
“捏的哪有原装的好。”殷淮尘嘻嘻一笑，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忘记捏脸的事，随口搪塞一句，然后目光看向殷明辉旁边，“这个就是嫂子吧？”
“你好，我是温琳。”温琳朝殷淮尘礼貌地笑了笑，语气温柔。
“嫂子好，我是殷淮尘，你叫我小尘也行。”
殷淮尘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清亮。
他生得实在好看，这副模样本身就极易让人产生好感，一声“嫂子”喊得自然又亲热，瞬间让温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们玩的什么职业？”殷淮尘问。
“我是术士，她是灵枢。”
殷明辉道：“你呢？”
“武者。”殷淮尘回答得干脆。
殷明辉笑道，“我就知道。”
以前殷淮尘就喜欢练武，游戏玩了个武者，他一点都不意外。
想到这里，殷明辉对旁边的温琳说，“你别看他这样，以前他可是正经练武的，在古武格斗界很有名气。”
“真的啊？”温琳一愣，有些讶异，“那后来怎么……”
她话一出口，意识到可能触及了什么，声音便低了下去。
殷明辉心里一跳，赶紧转移话题，“那什么，我们现在刚进游戏，要干什么来着？”
他赶紧观察殷淮尘的表情。因为生病不能练武这件事，对殷淮尘来说是个打击，对殷明辉而言，也是一块心病，他平日里都很少提这件事，怕殷淮尘伤心。
好在殷淮尘似乎他俩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原地查起了攻略，“我搜一下啊……”
说着，就打开一个《新手玩家必看！进入游戏必做的几件事，让你节省大量时间，快人一步！》的帖子，认真看了起来。
殷明辉：“……”
他和温琳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殷明辉表情无语。
这小子不是从开服第一天就开始玩了吗？这小半年基本一天到晚都泡在游戏里，按理来说，怎么也得是个资深玩家了吧？怎么这种事情还要看攻略的？
原本以为殷寒姗没空，但有殷淮尘这个“老玩家”在，带带他们俩新手应该不成问题。可现在这么一看……怎么感觉有点不靠谱呢？
殷淮尘翻了半天攻略，可惜，没看懂……
上面说的什么“循着主线任务熟悉地图”、“收集低级材料练习生活技能”、“组队刷低级副本积累装备”……这些正常玩家的升级路线，对他来说简直像天书一样，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玩法。
半晌，殷淮尘关掉攻略，抓了抓头发，“好麻烦，要不我直接带你们打怪升级吧？”
他直接找点四五品的怪物打一打，经验一灌，升级跟玩儿似的，还看啥攻略啊，浪费时间。
殷明辉：“……”
这么随意的吗？
就算殷明辉平常不玩游戏，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肯定不是正常新手该走的流程吧？
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旁边的温琳轻轻扯了扯袖子。
“没事，我进游戏前也简单看过一点新手攻略。”
温琳笑着打圆场，悄悄对殷明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要照顾弟弟的情绪和方式，“流程我大概记得，我来带路吧。”
殷明辉心想，还好有个靠谱的。
温琳看的是最标准的新手攻略，讲究按部就班。她先是和殷明辉各自找到了心仪的门派使者，完成了入门仪式，学到了最基础的几个技能。
然后根据门派指引NPC的提示，经过一番对话和几个极其简单的送信、采集类前置任务后，三人很快就在门派任务发布人那里，接取到了他们的第一个像样的“试炼任务”。
“任务说明上说，城外隐居着一位五级的高手，只要挑战他并赢得胜利，就能拿到他随身携带的任务信物……”
温琳仔细阅读着任务描述，抬头看向两人，“地图上标记的地点离这不远，我们一起过去吧？”
殷淮尘双手交叉托着后脑勺，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的狗尾巴草，草穗在空气里晃晃悠悠的，闲散得很，“行，走吧。”
殷明辉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脑袋，“站没站相。”
三人说说笑笑，往任务指定的地点走去。
路上，殷淮尘和殷明辉两兄弟自然而然地并肩走在前面，聊着游戏里的见闻和现实中的趣事，但两人都很有默契，时不时就会把话题引到温琳身上，或者回头问她一句，绝不会冷落了她。殷淮尘嘴甜又乖巧，几句俏皮的玩笑和恰到好处的捧场，也惹得温琳频频莞尔，气氛显得异常融洽。
“你这身衣服不错啊，哪里弄的？”
殷明辉看着殷淮尘身上那身月白色的顶奢，好奇问道。
殷淮尘：“别人送的。”
“谁啊，还挺好看的，你要不啥时候也给我买一件？看着挺有范儿。”
殷淮尘嘴角弯弯，“绝版了。”
“真的假的，怎么感觉你是不想花钱呢……”
“那你的感觉还挺敏锐的。”
“你小子……”
两兄弟在前面斗嘴，温琳跟在后面半步，看着这温馨又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忍不住被感染，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她悄悄打开系统自带的拍照功能，调整好角度，将前面兄弟俩并肩说笑的背影定格了下来——夕阳余晖，乡间小路，英挺的兄长和俊秀的弟弟，画面很有故事感。
她在游戏里没什么熟人，看着这张刚刚抓拍的照片，越看越喜欢，感觉很有氛围感，心想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便顺手打开了游戏论坛的闲聊板块，发了张帖子。
【标题：做任务的路上，偶遇了一个超可爱的小武者，一起组队啦~ (开心)】
【内容：附图.jpg】
帖子发在论坛的闲聊板块，是玩家们分享日常、灌水唠嗑的热门区域，此时正值游戏更新后不久，在线玩家众多，论坛更是热闹非凡。温琳的帖子刚发出去没多久，就吸引了不少好奇点进来的玩家。
照片是从斜后方拍摄的，只有一个少年的背影。他穿着一身飘逸的月白色武者劲装，脑后束着利落的高马尾，发梢在空气中扬起一个潇洒的弧度。
【？】
虽然看不见脸，但是……
这身衣服，这个造型，这个让人羡慕的头身比，以及哪怕只是个背影都透出的、那种极具欺骗性的“人畜无害”气质……
草，殷无常？
短短几分钟，帖子就被涌进来的玩家们挤爆了。
【快跑啊！！！（撕心裂肺）】
【我草，这不是那个谁吗？】
【妈的，殷无常？楼主你完蛋了】
【还在犹豫什么？赶紧退队打车跑啊！有几条命啊，敢跟这家伙组队？】
【楼主你还活着吗？在的话扣个1？】
【无常宝宝妈粉路过，好图，收了！】
【完了，楼主不回复了，估计是已经遇难了……】
【默哀三秒。一路走好。】
温琳随手发了个帖，然后就把论坛关掉了，并没有关注论坛里的消息回复。
一路谈笑聊天，很快就来到了任务地点。
一座坐落于山野竹林间的简朴草庐。
“攻略上说，要挑战这位五级高手，需要先清理掉旁边山坡上刷新的一种特殊小怪，收集任务物品，提升高手的好感度，然后再进行切磋……”
温琳对照着攻略，仔细研究着任务步骤。
“这么麻烦啊？”殷淮尘挠了挠脑袋。
“到底你是玩家还是我是玩家啊？”
殷明辉斜睨了他一眼，“我这种游戏小白都知道，做任务不都是这个流程吗？要有点耐心，一步一步来。你性子这么急，以前到底是怎么玩游戏的？”
殷淮尘撇了撇嘴。
看着殷明辉和温琳还在那里认真讨论着先打哪波怪、收集哪些物品、如何提升NPC好感度最效率，殷淮尘觉得百无聊赖。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趁两人没注意，抬脚就迈进了面前那间静悄悄的草庐。
半分钟后，温琳和殷明辉终于制定完了做计划的流程。两人都是科研人员出身，做事都喜欢提前搞好计划，然后一步一步完成。
然而，等他们计划定妥，一回头，却发现殷淮尘人不见了。
“人呢？”
殷明辉疑惑，四下张望。
下一秒，就看到殷淮尘优哉游哉地从草庐里晃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陈旧木牌，随手扬了扬，然后轻轻抛给殷明辉。“喏，拿着。”
殷明辉下意识接过，定睛一看。
“……”
这……不就是他们这个“试炼任务”的最终目标，需要挑战草庐高手才能获得的【试炼信物】吗？
前面还有好几个流程没做呢，怎么……最终奖励就直接到手了？
殷明辉一脸懵圈，诧异道：“这……你从哪儿弄来的？”
“里面那位大叔给的啊。”殷淮尘用下巴指了指草庐，
“……你直接要的吗？”
“对啊。”
殷淮尘点点头，“我真诚地说，能把你腰上的木牌给我吗？然后他就给我了。”
殷明辉：“？？？”
这么简单吗？
他喃喃道：“……只要真诚就可以吗？”
殷淮尘：“不然呢？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走吧，回去交任务了。”
“……哦。”
殷明辉和温琳面面相觑，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跟着殷淮尘踏上了返程的路。
待云里雾里的殷明辉和温琳走后，原先身后的草庐里，中年人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
见门口不见那少年的身影，他才长长出了口气。
何德何能……我这是何德何能啊！
他一个只有五级，甚至连一品都没到的不入品的家伙，何德何能，能让一个五品高手亲自上门讨要信物？
回想起几分钟前，那少年直白又单纯地问：“能把你腰牌给我吗？”的时候，他差点没当场给跪了。
一秒都没有犹豫，点头如小鸡啄米：“大人！！我给！我肯定给！！”
“你先把枪放下行吗，快捅到我喉咙了……”

第225章
有殷淮尘在旁边护着，殷明辉和温琳的升级之路可谓顺风顺水。
“不错，不错。你们的进步，远超老朽预期。”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术士满意地看着面前站着的殷明辉，“既然你的实力已臻至当前瓶颈，便有资格接受本门的最终试炼了。”
殷明辉很有礼貌，“老先生请讲。”
“看到我身后的门了么？”
老术士指了指他身后那座巍峨高耸的塔，“看到我身后这座塔了么？此乃青鹿城各派联合打造的‘试炼之塔’，专为锤炼各派弟子实战能力而设。塔内每日皆有不同门派的高手轮值坐镇。你的最终试炼很简单，只需成功通过此塔，便可。”
“原来是这样。”
殷明辉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试炼任务。
他和温琳已经一路升到了九级，只需要做完这个最后的门派试炼，就能升到一品，并学习更高级的门派技能了。
“容我提醒你们……”
老术士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这试练塔，可不一般……诶小孩，别乱碰！！”
他说到一半，余光看到一个少年正在好奇地端详试练塔入口处的一个石碑，赶紧拔高了声音。
“嗯？”
殷淮尘转头，眨了眨眼。
“那可是本门四品高手在碑上留下的字，里面有他的术蕴残留。”
老术士说，“你可莫要乱碰，要是不小心触发了上面的术蕴，四品高手的威能，可不是你们这种小家伙承受得起的！”
顿了顿，他看向旁边的殷明辉，“这是你带来的人吧？赶紧管管。”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殷明辉连连道歉，赶紧上去拎住殷淮尘的后衣领，“你咋这么闲不住呢？啥都要碰。”
殷淮尘无辜道：“我就无聊看看……这碑上的字也太丑了，不说是字，我还以为是谁在上面留下的脚印呢。”
殷明辉也好奇地看了一眼，点点头：“确实挺丑的……这字写得，跟一排喝醉的苍蝇似的，互相搀扶着都站不稳。”
殷淮尘：“可能那人在写字的时候被马蜂蛰了手？”
殷明辉：“有可能，相比之下，医生的处方签都显得很工整了。”
“……”
一旁的老术士终于忍无可忍：“你们……！”
温琳在旁边笑得都快喘不过气了。
这两兄弟果然是一家人，说话一个比一个损。
老术士听得青筋直跳，碍于脸面，好险没有当场发作，没好气地道：“这试炼塔内危机四伏，绝非儿戏！你们最好多邀些同伴一同前往，做好万全准备，否则若是受伤就不好了。”
“好的，我们知道了。”殷明辉点头应下，态度相当诚恳。
老术士本以为他们会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结果眼前的人接了自己的试炼任务之后，竟径直转身，说说笑笑地就朝着试炼塔入口走去，隐约还能飘来他们的对话声。
温琳：“老先生让我们多带点人呢。”
殷明辉：“我们这一路做的任务，不是每个人都这么说吗。”
温琳：“也是，每次听他们说，都感觉任务很危险的样子，结果最后都是‘唰’一下就完成了。”
殷明辉：“可能NPC都喜欢这样说，制造一点氛围感吧。”
温琳：“可我查攻略，都说这些试炼任务难度很高的呀，怎么我们一点没感觉到呢？”
殷明辉：“攻略嘛，八成都是吓唬新手的，夸大其词。”
老术士：“……”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他哼了一声，也懒得搭理。年轻人没轻没重，不吃点亏，不长记性！
走到一旁石桌边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唤来身边侍立的小童：“今日塔内轮值的是哪位师兄？”
小童从怀里掏出排班表，“唔……是咱门派的谢嘉志师兄。”
“原来是他。”
老术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慢悠悠呷了口茶，“谢嘉志乃本门年轻一辈的翘楚，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已晋入二品境界，出手向来凌厉……哼，这帮不知深浅的踏云客小子，也算他们倒霉，撞到谢师侄手里了。”
“要不要我去通知一下谢师兄，让他下手轻一点？”小童问。
“通知作甚？” 老术士哼了一声，将茶一放，“这帮小娃儿，尤其是那个乱碰石碑的，对四品前辈毫无敬畏之心，言语轻佻，合该让谢师侄好好敲打敲打他们！年轻人，多碰碰壁，受点挫折，不是什么坏事！”
小童缩了缩脖子：“那……弟子明白了。”
老术士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给自己倒茶。
老术士捋着胡须，重新端起茶杯，气定神闲地准备看戏。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等会儿谢嘉志把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请”出来时，该如何教育他们一番。
然而，他这口茶还没品出滋味儿，一分钟后，就看到刚刚进去那三个人去而复返，径直走到他的面前。
“老先生，给。”
殷明辉把手里的凭证递给老术士，“我们任务做完了。”
老术士：“？？？”
他一口茶差点呛进气管，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做、做完了？！”
不是，这么快吗？
从进去到出来，有一分钟吗？！谢嘉志那小子难道是纸糊的不成？！
殷明辉点头。反正这一路升级上来，一直都是这个速度，他们早就习惯了，一点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老术士一脸懵逼地接过凭证，反复确认无误后，才晕乎乎地发放了任务奖励，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三人有说有笑地转身离开，仿佛只是进去散了趟步。
这不对啊……绝对有问题！
老术士心里嘀咕，难道是谢嘉志那小子故意放水了？不可能啊！谢嘉志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耿直，而且向来对这些踏云客没什么好感，没理由会放水啊？他刚才还担心谢嘉志下手太重，闹出不必要的麻烦呢。
“师父，师父！！”
耳边传来小童急切的呼喊，老术士一抬头，只见小童三步并作两步从试练塔里跑了出来，“谢师兄，谢师兄他……”
老术士心里还琢磨着等见了谢嘉志要好好训斥他一番太过儿戏，闻言皱眉：“慌什么！谢师侄他怎么了？是不是太过轻敌，让那几个小辈钻了空子？”
“不是啊……”小童说：“谢师兄脸都被打肿了，跟个发面馒头似的，成猪头啦！”
老术士：“……”
……
“咱们这就一品了吗？”
殷明辉挠了挠头，看着自己已经突破到十级的人物面板，“比我想象中要快啊……这游戏一直升级都这么快吗？”
他转头，问殷淮尘，“你当初升到一品，用了多久来着？”
殷淮尘：“唔，一个月吧？”
他当时在刀风寨里出不来，升品任务一直被卡着，拖了也差不多一个月左右，才升到的一品。
“那你这游戏天赋也太差劲了。”
殷明辉坏笑着捏捏殷淮尘手感极佳的脸颊，“你看哥，一下午就升到一品了，这游戏天赋杠杠的，要不你以后跟我混算了，我罩你。”
殷淮尘：“哇厉害厉害厉害。”
你开心就好。
正聊着，殷淮尘突然接到了潇潇雨歇的通讯。
他示意殷明辉跟温琳先聊着，自己则走到一旁，接通了通讯。
“怎么了？”殷淮尘问。
“你那个凤凰菩提，我吃了。”
潇潇雨歇道，语气带着点心有余悸，“效果有点太夸张了……我从36级一路飙倒41级，后面没撑住药力，身体负荷到达极限，爆掉了，复活之后凤凰菩提的效果也没了。”
殷淮尘问，“你没听我的吗？让你准备药品，或者找信得过的高手护法……”
“准备了，当然准备了！”
潇潇雨歇说，“我不仅囤了一大堆药，而且还花钱专门找了我们门派的长老给我护法，才险险撑到了41级，要是没有护法，估计都撑不到四品突破那会儿。那个长老说，凤凰菩提乃是天地奇珍，我能消化掉三分之一的药力，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殷淮尘哦了一声，心下了然。
他当时服用凤凰菩提的时候，情况也相当凶险，不过他有绝世心法傍身，这才完美消化掉了。
“虽然有点可惜，但好歹也到四品了。”潇潇雨歇还是挺容易满足的，转而问道，“哦对了，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去一趟皇城，不过现在天道点还不够。”
“新出的天道系统是吧？”潇潇雨歇道，“我刚刚也研究了一下，天道点很多途径都能获得，不过目前看下来，最快的方式，还是打副本。”
“打副本？”
“嗯，副本通关有额外的天道点加成，我算了一下，打一次差不多有五千多天道点左右，去皇城的话，打个两三次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潇潇雨歇：“现在天道系统刚开，打本的人应该挺多的，你可以去城里的招募广场看看，很容易找到队伍。”
殷淮尘：“打本给这么多？那我自己去不就行了？”
“……大哥，你真是从来不打副本的啊？”
潇潇雨歇听着殷淮尘这不折不扣的萌新发言，有点无语，“副本都是有进入人数限制的，小本五人，大本二十人，你一个人连副本的门都进不去，怎么刷？”
“……”
无法反驳。因为殷淮尘还真没打过本。
“刷天道点的话，我推荐你去二十人本，给的天道点比较多，就是打起来难一点，对团队配合要求很高。”
“BOSS是几品？”
“……四品吧。”
殷淮尘幽幽问：“难在哪里了呢？”
“……”
潇潇雨歇被他噎了一下，“……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变态啊！现阶段四品BOSS已经是玩家团队能打的极限了好吧，输出不够、配合不好、治疗拉胯，随便一个环节出问题就得灭团！你以为是大白菜随便切呢？”
“行，我知道了。”殷淮尘心里有了数。
……
“打副本？”
听到殷淮尘回来后突然提出的想法，殷明辉和温琳都愣了一下。
“嗯。”殷淮尘说，“反正试炼也做完了，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去打副本吧？”
“行啊。”殷明辉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满脸自信，“想打咱就打，哥带你体验体验！”
温琳虽然游戏经验也很少，但用正常人思维稍微想一想，越觉得他们才刚进游戏一个下午，就去打高难度副本，好像有点不现实吧……
她疑惑地问殷淮尘：“你以前有打过副本？”
殷淮尘摇头：“没有。”
温琳又问：“那……是有人带你打？”
殷淮尘：“没有啊。”
……这怎么看都不太靠谱的样子啊。
她委婉地表达担忧：“可是，我跟明辉才刚十级，装备技能都是最基础的，能打得过去吗？”
殷淮尘很自信，“可以的嫂子，放心吧。”
殷明辉比他更自信，“前面的任务一点难度都没有，是时候挑战一点有难度的东西了。这才叫玩游戏嘛。”
他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是游戏天赋奇才这件事，沉浸在此人设里无法自拔了。
殷淮尘见殷明辉帮他说话，赶紧搭腔：“是啊是啊，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哥！”
殷明辉被弟弟捧得身心舒畅，豪气干云地问：“放心吧，对了，我们去打多少级的BOSS？”
殷淮尘想了想潇潇雨歇的话，说：“四十级的吧。”
殷明辉眉毛一扬，夸张道：“才四十级？太没劲了！再加五十级！要打就打九十级的，那才配得上你哥的实力！！”
殷淮尘：“哇好厉害！就是，要打就打九十级的！”
“那就出发！”
“出发！”
两人一唱一和，斗志昂扬。
温琳：“……”
到底在燃什么啊？

第226章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殷淮尘原本的打算是，去招募广场上随便找个队伍，然后带着殷明辉和温琳两人直接速通，攒点天道点。
但……他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根本进不去队啊！
招募广场上人声鼎沸，各种组队信息的光屏此起彼伏，闪烁不停：
【毒血堂副本19=1，缺个大奶】
【四品毒血堂来暴力三品DPS！不暴力别来，拒绝诈骗，严格检查身体！】
【毒血堂进度已到P3，会的++++，不教学，萌新绕道】
【来三品老手！熟练工速通！】
招募广场上队伍倒是很多，需求也旺盛，各种组队消息满天飞，但当殷淮尘带着殷明辉两人找队伍的时候，不出意料，□□脆利落的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这是四品的本，你们一品凑什么热闹？”
“耍我玩呢？先去练级刷点装备再来吧，整这一身破烂过来混本。”
“上旁边玩去！要老手没看到吗？”
每一个队伍看到来的这三人里有两个一品萌新，连询问都懒得问，想都不想就直接点了拒绝。
这不是闹吗？虽然四品的副本现在大部分队伍都在开荒阶段，团队配合、装备、等级缺一不可，带两个一品小号？那不是纯纯拖后腿，给全团增加游戏难度吗？
半小时后，殷淮尘三人站在招募广场旁边，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连队伍都不让我们进……”
殷明辉挠了挠头，“这怎么打？”
温琳看着广场上那些装备精良、气息强悍的老玩家们，叹了口气，柔声劝道：“明辉，小尘，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先去升级，等以后等级装备上来了，再来挑战也不迟。”
“算了吗？”殷明辉从来没打过副本，其实很想体验一下，但没队伍要，也只能道：“好吧，那就算了……”
“什么算了？”殷淮尘赶紧道：“不能算了。打，今天就要打本。”
他还急着搞天道点呢。
殷明辉无奈，“我的好弟弟，想打也得有队伍要我们啊？人家连门都不让进，我们怎么打？总不能硬闯吧？”
殷淮尘：“那我们就自己开组！”
说实话，如果真想要效率通关，殷淮尘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他亮出“殷无常”这个在游戏里已经堪称传奇的ID，那些顶尖大公会的精英团恐怕会抢着邀请他入队，甚至把他当祖宗供起来。
但……让他现在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扯着嗓子喊“我是殷无常，求组队”？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就尴尬得脚趾抠地。太丢人了。
反正就是体验一下，随便凑二十个人，达到进本要求就行了，既然如此，也没必要非得去别人的队伍吧。
想到这里，殷淮尘对着殷明辉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我在，没意外，今天我们肯定能通关！”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在这嘈杂的广场边缘也足够清晰。旁边几个正在休息或等人的玩家听到这番“豪言壮语”，忍不住侧目看来，当目光扫过殷明辉和温琳那明显的一品等级和寒酸装备时，脸上纷纷露出无语的神情。
还真是出生牛犊不怕虎……几个一品小号，装备都没凑齐，就敢扬言要通他们这些三品大号都不一定能打得过的四品毒血堂？
怕是没经历过BOSS的毒打吧。
……
“家人们，看到了没？这新版本一开，广场上全是人啊！”
一个玩家晃悠着进入了招募广场，对着直播镜头说道，语气轻松，“都在准备打毒血堂呢，听说是现在攒天道点最快的副本。”
弹幕非常活跃：
【猫哥！搞快点！找个队开荒毒血堂！让我们看看四品本有多难！】
【就是！别光说不练，是男人就冲！】
【猫哥肯定随便进队，你这装备手法，哪个队不抢着要？】
猫哥嘿嘿一笑，摆出一副高手风范：“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咱们得挑个队伍，这个副本还是很容易坐牢的……”
【打精英团有什么意思？强度太高了，进去跟军训一样，不好看】
【就是，还是找个萌新队有意思】
【要不随机进队吧，搞点节目效果！】
弹幕纷纷发言，还有很多观众开始给猫哥刷起了礼物，怂恿他搞节目效果。
这个叫老猫的主播在恒宇的主播中属于相当火爆的，虽然是娱乐主播，但跟一般的娱乐主播不同，猫哥的个人实力和技术都很不错，而且很能整活，因此直播间流量常年在平台内居于前五，属于头部主播。
看到弹幕的提议，老猫心中一动。
也不是没有道理。游戏刚更新，很多人都是冲着打副本来的，他也想吃这一波流量。
进精英团的副本队，虽然效率很高，但是精英团气氛一向都比较严肃，全程只有团长在指挥，流量一般不怎么好，观众也不爱看，相比之下，整活直播大家更喜闻乐见。
“好吧。”
老猫笑着道，“那就随机进队，不过你们可想好了，哥们儿技术摆在这里呢，想看我坐牢，估计没那么容易。”
【猫哥又开始装了！】
【我赌五毛，猫哥最后肯定进个野队然后疯狂坐牢！】
【坐等翻车！】
老猫开始在弹幕上抽评论，很快就抽到一条【进广场遇到的第十六支队伍的队】。
“第十六支是吧？”
老猫在招募广场门口站定，“一，二，三……”
数到第十六支，是个刚刚才开好的队伍，只有三个人。
两男一女，看起来都很年轻。
老猫在他们面前站定，“是打毒血堂的副本吗？我可以来吗？”
“欢迎欢迎，有位置的。”
殷明辉赶紧上前，“我们才刚开好队伍你就来了，正好缺人呢！”
老猫微微一笑，“你们装备要求是多少？我可能不一定够呢。”
说着，他轻轻咳嗽一声，亮起了自己的装备面板。
——几乎是清一色的紫装，十分晃眼。
这也是节目效果的一部分，老猫这一身装备，玩家里绝对是T0级别的，以前进队的时候，只要亮出装备，往往都能收获队伍里一片惊讶的声音，纷纷直呼大佬。
观众也爱看这种“绝世高手放低身价打野队”的戏码。
【又开始装上了！】
【一身紫装，换我我也装，就是豪横！】
然而这一次却和想象中不一样。
眼前三人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却都没什么反应。
殷淮尘是根本没觉得紫装有什么稀奇的，而殷明辉和温琳两个萌新，是根本就不认识装备的品阶……
“哦，我们不看装备的，你进队就行。”
殷明辉说着，就给老猫发了一个组队邀请。
老猫：“……”
他愣了一下，“呃，不看装备？那等级也不看吗？”
“不看的，人来就行。”殷明辉说。
老猫：“？？？”
【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次见猫哥装x失败了，好看爱看！】
【这什么奇葩队伍啊哈哈哈哈哈哈】
老猫愣愣地接过组队申请，进了队，一看队伍列表。
一个人隐藏了名字和信息，另外两人倒是能看到装备等级……
……等下，一品？还是两个？
老猫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等一下，这是打毒血堂的队伍，没错吧？”
殷明辉：“对啊。”
老猫：“……你们都是一品？”
“对啊。”
“……观光队吗？”
“不是，我们要通关的。”
“？？”
老猫被对方两三句话聊得晕晕乎乎的。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正说着，殷淮尘那边已经写好了组队招募信息，然后点击发布，将招募光屏亮了出来。
【组队速通毒血堂，随便来人】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扎眼得很。
老猫已经有点看不懂了，“那什么，你们是固定队吗？是有大佬队友带你们？”
殷明辉：“没有，我们是今天刚玩的。”
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哈哈……】
【太有节目了！】
【一品打四品的本？还速通毒血堂？有意思，第一次见到】
【要不还是退队换个队伍吧，这个一看就是去观光的……】
【别换啊，就爱看这个！】
【对对对，就看这个！】
老猫其实已经想打退堂鼓了，但看到弹幕的观众老爷反响都十分热烈，直播间的热度也在蹭蹭往上涨，心下一定。
身为主播，观众爱看，那他就不退！
“那个就是你们队长吧？”
老猫将目光投向旁边正在组人的殷淮尘，“他怎么把信息隐藏了？什么等级啊？”
“不知道，也不是很高吧。”殷明辉说，“他是我弟。”
老猫“哦”了一声，心中了然。
原来是亲友队。
殷淮尘并没有戴面具，现在是用原皮出现的。恒宇的玩家对他戴面具的样子已经很熟悉了，但见过他原皮的，还真没几个。
直播间的观众也都注意到了殷淮尘，眼尖的观众看到了他身上的衣服。
【月白武者套装……又是一个殷无常的崇拜者】
【每一个武者手里都有一件无常皮肤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不过这家伙的体型数据跟本尊还挺像的，身高也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哈，应该是老粉来的吧】
【好漂亮的小帅哥，捏脸不错，爱了爱了】
老猫也有些好奇，在旁边围观起殷淮尘组人。
“你好……我可以来吗？”
一个女生看到招募信息，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我是二品的灵枢，装备不太好，也没打过，不过我可以学……”
殷淮尘点头：“进来吧。”
说完，给她当场发了个组队邀请。
老猫摸了摸下巴，心想这小子还算聪明，知道先组奶妈，奶妈可是打副本必带的职业。
“我能来吗？我是武者！”
“我也是武者，能组我一个不？”
“我刚十二级，想去副本看看……”
越来越多的玩家看到这边的招募，纷纷围了上来。
不过却没有一个像样的，甚至一个三品的都没有。
这也能理解，现在能达到三品的玩家，都是精英级别的，谁会来这么一个一看就是草台班子的队伍打本？
殷淮尘却是来者不拒，甭管是人是鬼，只要申请，就是一句话：“能，进！”
唰唰唰，不到十分钟，二十人的队伍就已经组满了。
老猫看着队伍信息，眼前一黑。
……这什么地狱阵容？
整个二十人的队伍，就一个奶妈，还是二品的，而且连个能当T的都没有，清一色的输出职业。
输出也就罢了，打本通关的方式多样，要是DPS够暴力的话也能过，但问题是……这些输出职业，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啊？
一身白装绿装，一品的萌新足足占了一半，而且作为下水道的武者，足足组了八个！
老猫看着这队伍配置，脑海中只有一个评价——
无敌老弱病残队。
【哈哈哈哈哈哈，这队伍是真不挑啊】
【挺好的，每次去招募广场，不是卡输出就是卡职业，还要卡装备，也挺烦】
【你以为人家想卡啊？不都是为了通关去的吗？你没装备没技术，其他人陪你坐牢？】
【就是，打副本本来就是有要求的啊，达不到要求就去提升】
【反正这队伍肯定过不了，过去参观一下算了】
“大佬，咱们这是通关队吗？”
一个刚进队的小武者战战兢兢地问老猫。
老猫装备无疑是最好的，一身紫装，在队伍里十分晃眼，很多人下意识以为老猫才是队长。
老猫无奈扶额，指了指不远处的殷淮尘，“别问我，他才是队长。”
殷淮尘满意的看着自己招进来的兵，听到那小武者的话，说：“放心，包通关的。”
老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还挺爱吹的。就这阵容，这配置，这装备，能过我当场给你嗑两个。
——等等。
老猫突然警觉，狐疑地对弹幕说：“我怎么感觉不对呢……这不会是扮猪吃老虎吧？正常人就算刚玩，也不可能不知道这队伍过不了，他还敢打包票……要么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能单刷副本的大佬。”
【猫哥已经开始做梦了吗？】
【睡吧孩子，再睡会儿】
【也有可能，要是有几个高手，对副本机制了熟于心，够熟练的话，也是能过的】
【难道真有隐藏大佬？】
“人都组齐了。”
殷明辉见人都到了，兴致勃勃道：“那我们就出发吧！”
殷淮尘也点点头，“嗯，行，我们走。”
但是原地等了一分钟，并没有人动身。
老猫疑惑地看着队长：“怎么了，不是出发打本去吗？”
殷淮尘：“哦，我在找地图……副本入口在哪来着？你知道吗？”
老猫：“……”
合着你压根没去过啊！！！

第227章
很快，一支由殷淮尘临时组建、成员五花八门的二十人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青鹿城外，那处被阴森雾气笼罩的“毒血堂”副本入口。
说是副本，实则更像一处依附于主世界的小型秘境，是天地法则为筛选、磨砺生灵而自然形成的特殊场域。在这里，玩家即便死亡，惩罚也远比外界轻微，不会直接掉级，只是会损失部分装备耐久，算是一处相对安全的试炼之地。
“人都齐了？走，我们进去。”
殷淮尘叼着根狗尾巴草，站在那扇雕刻着狰狞毒虫图案的石门前道。
身后的小萌新们表情都有些兴奋，纷纷摩拳擦掌，积极响应。
毕竟，“毒血堂”是当前版本玩家能够挑战的最高难度副本之一，对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第一次踏足此地，新鲜感和刺激感十足。
混在队伍里的老猫表情无奈，看着这群兴致勃勃的队友，嘴角抽搐了一下。
到底在兴奋什么啊你们？
【哈哈哈哈！猫哥的表情绝了！】
【“我是谁？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真&#183;萌新欢乐多！他们是不是以为这是新手教学本啊？】
【猫哥：带不动，真的带不动.jpg】
【别说，这种无知者无畏的快乐，我居然有点羡慕！】
【希望他们等会儿被BOSS拍扁的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算了，猫哥看开点，游戏重在体验嘛，带萌新看看BOSS长啥样也是功德一件！】
老猫深吸一口气，对着弹幕小声道，“家人们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充满……呃，朝气与希望的团队！虽然配置有点……别具一格吧。但既然来都来了，我老猫肯定会认真打，尽力带大家走远一点！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有奇迹发生呢？”
他这话既是对观众说的，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心理安慰。毕竟身为一个有点名气的主播，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哪怕队伍再坑，既然组了，就得认真对待。
殷淮尘率先一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吱嘎——”
门推开后，里面是扭曲的空间通道，萦绕着诡异绿光。
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身影很快没入黑暗。
殷明辉和温琳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
他身后的“萌新”们互相看了看，虽然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也叽叽喳喳地跟了进去。
老猫看着这群“敢死队”，叹了口气，对弹幕道：“兄弟们，地狱模式开荒，现在开始！祝我们……好运吧！”
说完，他也硬着头皮，踏入其中。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一路走好”、“默哀”、“开始坐牢”等字样刷屏，气氛悲壮中又带着浓浓的看乐子的意味。
随着沉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被彻底隔绝。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包裹了所有人。
眼前是一条极为宽阔却异常破败的甬道。两侧是用某种暗红色怪石垒砌的墙壁，石缝间不断渗出墨绿色的粘稠液体。
墙壁上插着零星的火把，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鬼气森森。地上随处可见散落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骸，有些骨头上还挂着尚未完全腐烂的肉丝。
穿过甬道，尽头则是一个圆形广场，石板铺就，中央有一个凹陷的蓄满了血液的池子，不断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广场四周则是几座毒虫形态的石像。
是广场中央，站着一个背对着众人的巨大身影。
身高超过三米，赤着上身，一身岩石般的恐怖肌肉，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腰间一条破烂皮裙，手中倒提着一柄巨大砍刀，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个就是老一了。”
老猫在队伍中央说道，既是对身边这群队友说的，也是对直播间的观众说的，毕竟观众里面很多人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副本。
副本的氛围和意境塑造的十分有沉浸感，场景血腥又暴戾，殷淮尘饶有兴趣地打量周围，温琳看起来有点害怕，忍不住往殷明辉旁边靠了靠。
就在二十人队伍全部踏入广场范围的瞬间，“过场动画”触发。
“嗡——！”
整个广场的地面微微震颤起来，中央的血池沸腾，背对众人的巨大屠夫缓缓转身，抬头，露出一张扭曲的脸。
他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巨大的声浪冲击开来，震得整个广场簌簌发抖。
而后他举起巨刀，朝着地面一砸！轰的一声，地动山摇，碎石飞溅，地面瞬间龟裂，狂暴的罡气夹杂腥风席卷，吹得玩家们衣袂猎猎作响。
“何人胆敢擅闯毒血堂！”
屠夫在腥气弥漫中朗声道，“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吧。”
血红的巨眼探照灯般扫过，肃杀又恐怖。
见萌新们都这气势逼人的BOSS震慑住，猫哥咳嗽了一声，主动站出来，开始主持大局。
“我打过这个本，我就大概说一下吧。”
老猫说，“这个本一共有两个BOSS，现在这个就是老一，至于老二……算了，先过老一再说。”
他本来还想说一下老二的情况，不过一想，这队伍估计不到五分钟就团灭出来了，说老二也没意义。
萌新们见老猫出来说话，一个个都把目光投向他，眼神巴巴的，看得老猫瞬间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一种“这支队伍没我迟早要完”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你们听我指挥。”
老猫说，“T站在……哦不对，我们没有T。那我来当T吧，我输出高，第一仇恨应该是我。一会我会去拉BOSS面向，近战职业都站到BOSS身后，远程全部退后，到边缘墙根哪里……”
“一会第一阶段BOSS会点名一个远程丢毒，接到毒的人别往人群跑，要去旁边的雕像那边消BUFF……”
“大家都注意BOSS技能，看它抬手，看到红光提示马上散开……”
【猫哥：我真是操碎了心】
【其实也没必要讲吧，又不可能过】
【确实，老一机制挺复杂的，当时我们一队伍三品的都开荒了好几天才过】
【机制倒是其次，主要是卡输出啊，十分钟不打完BOSS直接狂暴，就算BOSS站着给他们打，也打不死吧】
【老猫还是很有责任心的，换我我真没这耐心】
另一边，殷淮尘和殷明辉已经站在旁边聊开了。
“这地方……设计得挺有意思啊。”
殷明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职业病发作，“墙壁的细节做得也太逼真了，都没有重复建模……光这一个副本的场景，需要的全息算力估计都能比得上市面其他全息游戏的总和了吧。”
温琳虽然也有些紧张，但听到男友的话，也忍不住顺着他的思路观察起来：“嗯，还有那些石像的雕刻手法，带着很强烈的原始崇拜和恐惧投射的象征意义……”
殷淮尘笑着道，“嫂子很有观察力啊。这里叫毒血堂。据说以前是个信奉邪神的教派的老巢，专门搞些血祭之类的勾当。后来玩脱了，召唤出来的东西失控，把整个教派都献祭了，就成了现在这鬼样子。后面应该是被天道的场域影响，就变成了秘境……”
温琳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我上学的时候还挺喜欢研究这种古典仪式的……”
就在他们对着阴森恐怖的副本场景品头论足，仿佛在参加什么古迹考察团的时候，一旁的老猫终于口干舌燥地大概把副本机制讲完了。
“都明白了吗？！重复一遍，躲技能！保命第一！输出第二！”
老猫说完，长出一口气，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团灭、然后直播“坐牢”的心理准备，“都准备好了那就开怪吧。”
“嗯，开怪吧。”
殷淮尘终于有了反应，跟殷明辉看完副本里的场景细节，然后上前一步。
老猫：“你干嘛？”
殷淮尘：“开怪啊。”
“……你开？”
老猫上下打量他，“还是我来吧，你都没打过。我刚才说的那些机制，你听了吗？”
殷淮尘笑了笑，把嘴上的狗尾巴草拿下来，往旁边随意一丢，说，“听这个干嘛。”
说完，他上前一步，踏入了圆形广场之内。
副本被触发，屠夫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拖着那柄巨刀，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朝着人群冲了过来！
“卧槽，这样开怪的？”他看着殷淮尘直面屠夫BOSS的场景，心中一凛，吓了一跳，赶紧后退。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殷淮尘继续上前，然后一柄枪在他手里飞快展开。
嗡——
那是一柄暗紫色的枪，在它出现的刹那，枪鸣响起，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血腥广场。
老猫一愣。
这枪……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弹幕比他反应更快。
【我草？】
【等一下等一下！】
【这个枪是……】
【？？？这对吗？】
【你妈的，破案了，我说这个队伍怎么哪哪都不对呢】
殷淮尘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骤然消失，手臂一振，正面朝着屠夫迎了上去。
撕裂虚空的紫金色惊雷亮起！
一道凝练到极致雷光夹杂着火焰奔涌而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
“该死的闯入者，我要把你们……”
屠夫还在敬业的说着自己的台词，开始自己的第一个点名机制。
下一秒，一道快到极致的雷光已经洞穿了他的头颅！
没有僵持，没有对抗，甚至没有碰撞的声音。
有的，只是湮灭，仿佛引动了煌煌天罚，地面上暗红色的污秽血液和绿色的毒液，都在一瞬间被吞没，蒸发，净化，恐怖的雷火之力爆发，摧枯拉朽。
轰！
灼夜枪在洞穿了屠夫的身体后，压缩到极点的雷霆和火光这才爆发，从屠夫身上开始，雷火蔓延，所过之处，血肉汽化，骨骼成灰，连屠夫手中那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巨刃，也在一瞬间化作铁水。
不过短短一瞬。
那狰狞庞大，给人带来无尽压迫力的屠夫BOSS，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坑，以及空气中跳跃闪烁的丝丝紫电金焰。
——秒杀！

第228章
殷淮尘轻轻吐了口气，将灼夜枪收起。
金品枪诀【苍煌御雷真解】，这是殷淮尘学会这套枪诀后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出来。
至于效果……意料之外的恐怖。
与之前惯用的紫品【雷狩十二枪】相比，品质的跃升带来的，是天壤之别的恐怖提升。
苍煌御雷真解的基础伤害已经达到了之前殷淮尘使用的杀招【孤鸿&#183;雷亟】的伤害量，更重要的是，苍煌御雷真解是雷火属性伤害，完美吃到了灼夜枪的【灼雷】和【雷烬】这两个词条的加成，80%雷火伤害增幅，以及雷火爆炸的真实复合伤害，使得其最终破坏力，达到了一个近乎指数级的恐怖高度。
当然，能秒杀屠夫，最重要的不是伤害，而是……品级压制。
虽然在殷淮尘这边感受不到，但对于大部分正常玩家来说，品级压制的差距犹如天堑，难以逾越。
殷淮尘能做到跨品级战斗，是因为他的太玄圣气自带真伤效果，加上超高面板的破甲，能轻松破掉高品敌人的护体罡气。但这一点，一般玩家是完全做不到的。
破不掉护体罡气，就意味着难以造成有效伤害，加之玩家模板与首领模板天生的属性差距，使得一群三品玩家挑战四品首领，往往需要依靠精妙的配合、持久的消耗才能艰难取胜。
而在已经身为五品的殷淮尘，四品屠夫的护体罡气完全可以无视掉，加上品级压制带来的额外伤害加成，配合他自身极高的属性和各种高贵真伤加持，使得殷淮尘甚至无需开止水诀，或是动用天魔献祭章这类搏命秘法，仅仅是最平常的一记苍煌御雷真解，便已足够摧枯拉朽，瞬间湮灭对手。
殷淮尘收枪，回头。
身后很安静，安静到殷淮尘还以为他们掉线了。
那十几个被来凑数的低等级玩家，此刻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他们的大脑似乎还无法处理刚才那超越认知的一幕——那个光是出场动画就让他们腿肚子发软，以为要经历一场恶战的恐怖屠夫……就这么没了？一枪？灰飞烟灭？
老猫反应则是剧烈的多了，脸上除了震惊，更多的还是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
哦，我好像是来打本的来着……
但是……BOSS呢？
他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开锅了。
【？？？？】
【我草，真踏马秒了啊？】
【屠夫呢？！我那么大一个屠夫呢？！蒸发了？】
【你告诉我这他妈是玩家？】
【关了吧，没意思】
【举报！必须举报！这伤害绝对超标了！】
【别傻了，那是殷无常好吧，秘境里都能一枪干飞五品，打个四品BOSS有啥稀奇的】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猫哥！猫哥你还好吗猫哥！说句话啊猫哥！】
【猫哥的表情就是我现在的表情！已截图！表情包+1！】
弹幕如同海啸滚动，各种表情包、问号以及卧槽之声不绝于耳。
直播平台上，老猫的直播间热度直接爆炸，数据比他以往任何一次直播都要好，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当中。
确实是吃到流量了，只不过是以一个老猫完全没有料到的方式……
在一片弹幕狂欢中，殷明辉好奇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嗯？这就结束了？”
殷明辉挠了挠头，“这BOSS是不是太不禁打了？”
这话一出，老猫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难度不高？”他看殷明辉的眼神好像在看外星人，“你知道那是啥吗？那是四品的BOSS啊！正常二十人三品精英团，磕着药打着绷带，也得磨上十几二十分钟才能打过去啊！”
他手舞足蹈，试图向殷明辉解释这其中的离谱之处。
殷明辉终于get到了，惊讶道：“原来这BOSS这么厉害！”
殷淮尘摆摆手，“不厉害，挺菜的。”
老猫：“……”
行，合着我才是外星人。
“这么说，原来你不是游戏天赋不好啊……”殷明辉看着殷淮尘，恍然大悟道。
“？？？”老猫离谱地看着殷明辉。
殷明辉这一句轻飘飘的“原来你不是天赋不好”，直接给老猫干沉默了。
殷无常如果都能说是“天赋”不好的话，那其他玩家是什么？草履虫？
殷明辉一句话给老猫说心梗了，殷淮尘表情依然平静，还带着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的无辜。
“好了好了，BOSS打完了，我们看看掉了什么吧。”
屠夫是四品BOSS，掉的东西不少，有紫品装备，也有各种锻造材料。
不过，这些在普通玩家眼中堪称极品的装备和材料，对一身神装的殷淮尘来说，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他转头问殷明辉：“哥你要吗？有适合术士的。”
殷明辉摆了摆手，“算了吧，我要这些干嘛。”
他进游戏更多是陪温琳散心，体验一下虚拟世界，对提升战力、打打杀杀实在没什么兴趣，等这段休假结束，他还得回研究所忙他的正经项目呢。
“好吧。”
殷淮尘哦了一声，“那你们竞拍吧。”
团本掉的物品基本都是竞拍，价高者得。由于殷淮尘开的这个团基本都是纯萌新，囊中羞涩，根本没什么钱参与竞拍。这下可便宜了团队里唯一有点“家底”的老猫。
好在老猫为人还算厚道，虽然没人跟他抢，他也没好意思压价太狠，还是报了几个在市场上算相当合理的价格，将几件值钱的紫装和核心材料拍了下来。
弹幕纷纷酸了起来。
【可恶，给猫哥捡了个大漏！】
【靠，那个毒心血核，上次有个老板包团花了八十万，猫哥五十万就拿下了！血赚！】
【极品紫装，放到四洲商会的交易所应该能卖个五十万左右吧，猫哥四十万拍，也挺赚的了】
【啊啊啊羡慕哭了！什么时候天降一个殷无常大佬带我飞啊！我也想吃软饭！】
【这就是天榜大佬吗，这装备我都看得流口水了，人家一件都不要……】
【开玩笑，你知道他手上那把灼夜枪是啥属性吗？目前天下第一兵器榜的榜首，这副本出的装备，在他眼里还真跟破烂没啥两样】
老猫美滋滋地拍下装备，按照系统规则，团队里其他成员也能分到相应的金币。然而，那些萌新玩家虽然装备差、等级低，却都非常懂事，纷纷表示：
“大佬，你能带我们打本已经很好了，这钱我们不能分……”
“对啊，BOSS都是你打的，我们连摸都没摸过，哪里好意思拿钱……”
“就是就是。”
【看哭了】
【人间自有真情在！萌新们太可爱了！】
【见多了精英团为了装备或者为了多分点钱打得头破血流，突然看到这么和谐有爱的一幕，我眼睛进沙子了】
【好感人呜呜呜，我决定今晚把欠室友的泡面钱还了】
【我被感化了，我决定以后假货只卖给大学生】
【你们有毒吧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一片欢声笑语，殷淮尘向来不喜欢推来让去的客套，见萌新们坚持，便点点头：“行，那钱我收着。接下来我们去打下一个BOSS。”
“好嘞大佬！”
老猫立马当起了狗腿子，“这副本我熟！我来给你带路！”
【猫哥你变脸真快啊】
【你像那个带鬼子进村的膏药哥】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碰到真大佬就变狗腿了吗，节目还是你会整】
【猫哥：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能躺赢才是硬道理！】
在老猫这个“资深导游”的带领下，一行人几乎是以散步的速度，轻松写意地穿过了毒血堂副本中后段的区域。
沿途遇到的那些对于普通玩家团队而言需要小心应对，稍不注意就要减员的三品精英怪，在殷淮尘面前犹如砍瓜切菜，甚至连殷淮尘的五品护体罡气都破不了。
殷淮尘的护体罡气不是一般的硬，四层的太玄圣气对护体罡气有高额加成，加上【玄冥心兜】和秘境商店买的【玄武镇岳诀（残篇）】护体，虽然是玩家模板，但殷淮尘的护体罡气已经比得上精英模板了。
他之前在秘境商店扫的“不灭龙魂秘银”材料加入到防具后，也能大幅提升罡气护体的强度，只不过殷淮尘还没找到合适的锻造师，所以暂时先搁置。
皇城中倒是有不少有名的顶尖锻造师，等到了皇城，找锻造师把不灭龙魂秘银打造完，肉度还能再升两个档次，到时候估计殷淮尘的护体罡气强度都能比得上首领模板了……
对于一般玩家来说，殷淮尘这一身属性，可比BOSS吓人多了。
这一路，殷淮尘甚至连像样的招式都无需动用，只是随意地信手一挥，灼夜枪划过雷火交织的弧光，那些狰狞的毒尸、挥舞着骨镰的妖虫，便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瞬间汽化崩解。
效率高到令人发指。
他后面的萌新队友和老猫，从一开始的震惊麻木，到后来已经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开始有说有笑地欣赏起副本里别具一格的阴森场景。
【坏了，真成观光团了】
【这清怪速度……到底谁是BOSS啊？】
【三品精英怪啊！摸一下我就残血的存在！被当小兵A了？】
【举报了举报了！这游戏体验极度不平衡！（狗头）】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我给妈妈看了，现在我妈也跪着了】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副本的最深处。
门后是一个更为宽阔的圆形洞窟。洞窟中央，一棵巨大无比的人面妖树扎根于一潭血池之中。
树干粗壮得需要 十人合抱，树皮呈现灰白色，上面布满了扭曲的人脸 。在树干离地约七八米的高度，镶嵌着一张栩栩如生的巨大人脸！
“这个就是最后一个BOSS了。”
老猫道：“这个人脸妖树非常恶心，尤其是第一阶段。”
殷淮尘：“怎么说？”
他着重强调，“它那张巨大的人脸会不断喷吐毒雾！毒性极烈，伤害超高，近战职业无法靠近，常规打法是必须靠远程DPS站在安全距离外，先把它第一管血打掉，进入第二阶段后，妖树才会因为力量衰减而低下头，这个时候近战才有输出空间……”
所以一开始老猫看到队伍里有这么多近战武者的时候才这么绝望，因为一般来说正常队伍用这种配置绝对会大大增加通关难度。
殷淮尘若有所思，“这样啊……”
“对啊……”老猫点点头，“不过我们队伍也有远程输出，慢慢磨的话，应该也能把第一阶段磨掉，到时候你就能打了……呃……”
老猫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因为他看到，殷淮尘在他面前，张开了手。
随后，一把形制古老，犹如一条暗红脊椎骨的狰狞长弓，出现在殷淮尘手中。
“这这这……”
老猫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殷淮尘手里那张长弓，骇然道：“这该不会就是……”

第229章
【卧槽！那是什么？！】
【弓！他换武器了！是一把弓！】
【这把弓？！该不会就是……】
【是的你没看错，这就是秘境商店那把价值一亿武勋币的红品绝世神兵。】
【窝草，第一次见到红品的武器！快把镜头拉进让我看看！】
【这弓好酷啊】
弹幕快速刷屏，老猫也试探着问道：“这把弓，莫非就是……小目标弓？”
殷淮尘：“？”
小目标弓是论坛玩家对【神弓&#183;堕日】的戏称，毕竟价值一个亿，不过殷淮尘本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他板着脸，纠正道：“这把弓叫堕日。”
【行行行，你说堕日就堕日】
【无常宝宝一本正经纠正的样子好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想rua！】
【话说，这是殷无常第一次摘面具吧？我还以为真跟论坛上说的一样，面具下面是香肠嘴呢】
【求个捏脸数据啊！】
【求捏脸数据+1，这张脸真绝了，长在我的审美上】
【首秀露脸+红武首秀，全在老猫直播间！猫哥，你这波流量吃到吐啊！】
【直播间已经三百万人了，还在往上涨……】
【绝世武器第一次亮相，这谁不想来看看啊】
殷淮尘看不到弹幕，纠正完老猫之后，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面前的人脸妖树上。
神弓&#183;堕日，殷淮尘获得它之后，也一直没什么机会用，这次进了副本，正是检验这把价值一亿武勋币的神兵威力的最佳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搭上那如赤色脊椎骨般的弓身。
指尖触及弓身的刹那，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很奇妙的感觉，仿佛在一瞬间，他和手里的弓进行了某种融合，仿佛这把弓并非死物，而是他手臂的延伸。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神弓堕日内蕴含着一股极其恐怖的能量，暴烈，古老，但当殷淮尘接触到的那一刻，这股力量并未攻击他，而是和他体内的太玄圣气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无需箭矢！
随着殷淮尘心念微动，体内太玄圣气便如百川归海般，自动沿着他的手臂涌向弓身。
暗红色的弓身上，那些如同岩浆冷却一般的纹路骤然亮起，随着太玄圣气注入，一道凝练的暗金色光芒在弓弦上迅速汇聚，拉伸……
眨眼间，一根宛如实质的能量箭矢便出现在弓弦上。
这便是神弓堕日的第一个功能，由内息凝聚的【堕日箭】。
堕日箭生成后，殷淮尘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太玄圣气在疯狂消耗，面板上的内息数值也在飞快降低。还好他是四层的太玄圣气，内息回复生生不息，否则换做一般玩家，早在一瞬间就被抽空内息了。
但饶是如此，太玄圣气的回复速度也跟不上堕日箭的消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堕日箭注入的内息越多，威力就越大，随着太玄圣气不断注入，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出去！
老猫表情惊悚，赶紧后退一步，心有余悸地看着殷淮尘的方向。
连远处那棵人面妖树，都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树干上 那张巨脸的骤然僵住，紧闭的双眼 睁开，露出一双充满惊骇与怨毒的猩红眸子！
殷淮尘的衣角在卷动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他没空关注老猫他们的动向，因为他发现随着箭矢上灌注的内息增加，他想要控制箭矢的难度也在呈指数级上升，已经快要到达失控的边缘了。
——不能再继续灌内息了。
意识到这一点，殷淮尘赶紧停下内息灌注，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人面妖树。
他缓缓拉开弓弦，动作 看似 轻柔 缓慢，却仿佛在拉动整片天地，弓身发出一阵低沉而兴奋的嗡鸣！
就是现在。
他手指轻轻一松。
——嗡！！
一声并非十分响亮，却能直接震颤灵魂的弓弦 震鸣，响彻洞窟！
暗金色的堕日箭，离弦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空声，没有花哨炫目的光影，它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撕开空间，仿佛一道穿越了虚空的死亡射线！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没，只在空中留下 一道暗金色的裂痕，速度快到已经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
百分之一秒都不到！
噗嗤——
流光没入了人面妖树的眉心中央，箭尖没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殷淮尘心中一跳。
“快跑！”
他一点犹豫都没有，喊了一声，赶紧回头，拉着殷明辉和温琳直接跑路了。
老猫怔了一下，随后心中也升起一丝危机感，也赶紧跟上，迅速跑路。
原地只剩下那些萌新还在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
轰隆隆！
毁灭性的能量仿佛超新星爆发，以妖树为圆心向周围肆虐开！
炽烈到极致的暗金色光芒爆发，恐怖的能量洪流炸裂，光芒所及，空间扭曲崩塌，妖树那庞大坚韧的躯干连一瞬都没坚持住，刹那间便汽化分解，扎根的粘稠血池被蒸发殆尽！
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呈球形想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大地崩裂，岩石化为齑粉，那些还停在原地，一脸茫然的萌新玩家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就被暗金色的洪流吞没，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
呼……
感受着身后那隆隆作响的动静，殷淮尘带着殷明辉和温琳跑了老远，这才回过头。
身后已是一片焦黑，原本人脸妖树所在的范围，更是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那人脸妖树已经连渣都不剩下了。目光所及，都是一片狼藉，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滋滋作响的的暗金色能量。
……吓人。
殷淮尘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忍不住暗自咂舌。
这已经是他能控制的极限了，他的太玄圣气还能继续灌注箭矢，但再继续下去，堕日箭就会在自己手里直接炸开。殷淮尘能想到这一箭蕴含了高浓缩的太玄圣气的威力会很可怕，但没想到……会这么可怕。
这就是绝世神兵的力量吗？
随后，不断有白色光芒闪现。
被波及的玩家们纷纷在不远处的复活点出现，其中也包括了老猫。
——他还是没能跑掉。那暗金色能量风暴扩散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他拼尽全力也不过冲出几步，就被身后席卷而来的死亡洪流吞没，血条瞬间清空，眼前一黑，直接进入了灵魂视角。
好在这里是副本，在副本内死亡并不会掉经验和装备，也没有掉线惩罚。
【卧槽！什么情况？！】
【猫哥怎么突然暴毙了？！】
【我看到了！是无常大佬射了一箭，然后拉着人就跑！猫哥反应慢了点就被秒了！】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正面！猫哥你跑反了！镜头没对着BOSS啊！】
【哈哈哈哈哈哈，猫哥：你是说让我直接往BOSS那里冲吗？】
【急死我了！到底炸成什么样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问号和惊叹刷屏，观众们的好奇心被吊到了顶点。
殷明辉看着人脸妖树原本在的地方，汗流浃背了，“你是手搓了个核弹吗？”
“呃……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殷淮尘挠了挠头，说道。
他朝着复活点走去，看着惊魂未定的老猫和其他萌新，略带歉意地问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没掉经验。”
老猫赶紧说，心有余悸道：“不过，无常大佬，你这个未免也太恐怖了……这就是红品武器的威力吗？”
“算是吧。”殷淮尘道。
其实也不完全是。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箭的威力如此恐怖，并不仅仅是【神弓&#183;堕日】的功劳。这把弓固然是足以引发质变的绝世神兵，但换作其他玩家，即便侥幸得到，以其目前普遍三品的内息修为，恐怕连拉满弓弦都极其困难，更别提射出如此石破天惊的一箭。
他能做到，根本原因在于他身负的【太玄圣气】这门绝世心法，提供了近乎无穷无尽、且品质极高的内力支撑，才能将【堕日】的威力发挥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从这个角度来说，太玄圣气与神弓堕日的结合，产生了远超预料的化学反应，估计就连主脑自己也没想到，它为了消耗殷淮尘的武勋币，往秘境商店里放的红品武器，在殷淮尘手里到底变成了多恐怖的存在……
亲眼见证了【堕日】的恐怖，殷淮尘立刻意识到，这必须成为自己压箱底的杀手锏，绝不能轻易暴露全部威力。
他暗自决定，以后要更加谨慎地使用这张弓。
这么算起来，他现在手里的底牌也太多了。
止水诀的水中月状态，天魔献祭章，现在再加一个神弓堕日……
想到这里，他神色一正，对老猫和周围刚刚复活的萌新玩家们说道：“对了，今天在副本里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关于这把弓的威力，希望大家出去之后不要对外声张。”
萌新们闻言，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纷纷表示：
“大佬放心！我们肯定不说！”
“对！打死也不说！”
“今天的事我们烂在肚子里！”
唯有老猫面露尴尬，欲言又止。
殷淮尘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老猫哭丧着脸，“那个，无偿大佬，有件事我忘了提前告诉你了……”
“什么事？”
“其实……我一直在直播来着。”
殷淮尘：“……你是主播？”
老猫硬着头皮点头：“是、是啊……本来我就是想做个节目效果，才来组野队打本的，没想到……遇到您了……”
殷淮尘闻言，倒是没太大反应，“哦”了一声，随口道：“没事，反正你直播间人应该也不多，影响不大。”
他心想，一个普通小主播，观众能有多少？掀不起什么风浪。
老猫咳嗽一声，小心翼翼中又带着点炫耀，“其实，我挺火的。”
“有多火？”
“现在直播间已经五百万人了。”
老猫看了一眼弹幕，“还在往六百万去。”
殷淮尘：“……”
他感觉有些不妙，“你什么时候开始直播的？”
“从我进队开始……”
老猫不好意思道：“那什么，无常大佬，弹幕老师们都让你跟他们打个招呼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镜头在这里，你要不……跟观众们打个招呼？”
殷淮尘：“？”

第230章
【哈哈哈哈哈哈】
【一脸懵逼的无常君也很萌啊！】
【又强又帅还带点天然呆，反差萌杀我！】
【《论顶级大佬的社死现场》】
老猫在直播这件事是殷淮尘没想到的，还想着藏个底牌，这下倒好，直接搞得人尽皆知了……
殷淮尘沉默了片刻，只能尴尬地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你们好。”
【妈妈！他跟我打招呼了！他心里有我！】
【救命！这是什么被迫营业的委屈小表情啊哈哈哈哈，可爱死了！】
【猫哥干得漂亮！这波流量你吃得值！】
【他好像那个被家长突然要求表演节目的乖宝宝啊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直接就是一片欢声笑语，各种玩梗、调侃、尖叫、打赏提示混杂在一起，几乎将整个直播画面完全淹没。
观众们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箭带来的震撼，此刻全部被殷淮尘这意外“接地气”的社死反应逗乐了，欢乐的气氛几乎要溢出屏幕。
老猫看着这恐怖的弹幕量和飞速上涨的在线人数，心里嘴巴都快笑歪了，但还得强装镇定，对殷淮尘解释道：“咳咳，那什么，无常大佬，观众朋友们……都对你比较好奇，所以比较热情。”
因为老猫说完他在直播后，把自己的直播弹幕给共享了出来，殷淮尘也能看到满屏滚动的弹幕了。
弹幕速度太快太密集，他也看不太清，但一扫而过，也能大概知道观众在说什么。
殷淮尘略显无奈地补充了一句，“……谢谢大家。”
【他说谢谢！他好有礼貌！】
【完了，陷得更深了！】
【大佬别走啊，再聊五毛钱的！】
【猫哥！快留住他，直播间人数突破八百万了！】
【历史性的一刻！殷无常直播首秀！】
弹幕持续沸腾。
的确，殷淮尘虽然在游戏中知名度一时无两，粉丝无数，但严格意义来说，他和大部分玩家都没什么交流。玩家们虽然崇拜，好奇，但却没有了解他的途径，这让【无常君】这个人物更是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这是殷无常第一次近距离和大部分玩家通过直播的方式近距离接触，因此老猫的直播间在流量暴增的同时，各种“表白”的言论也在疯狂滚动。
殷淮尘这一句干巴巴的“谢谢大家”非但没能平息弹幕的狂热，反而引发了更猛烈的狂欢。
【我以为的无常大佬：冷酷无情，莫挨老子。实际上的无常大佬：谢、谢谢大家（眼神游离）】
【之前谁说殷无常杀人不眨眼，喜欢猥琐搞事又恶趣味的？出来挨打！这分明是误入狼窝的小白兔！】
【猫哥！稳住镜头！别抖！让我多舔一会儿屏！】
【原来实力和颜值真的可以并存，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前面的，关了社交牛逼症的窗（狗头保命）】
【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以每秒数千条的速度疯狂刷新，各种虎狼之词、彩虹屁和表情包扑面而来。
殷淮尘见平息不了，索性也就不再管，无视了这片喧嚣的海洋，对老猫道：“副本打完了，我们也该走了。”
老猫当然舍不得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流量密码”，但也知道强留不住，连忙堆起笑容：“好好好，大佬您忙！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带我们体验了……呃，前所未有的副本速通。”
他识趣地没有提直播的事。这趟出来真是太值了，副本速通不说，最重要的是还遇到了殷无常这个恒宇目前的游戏顶流，直接给他送了一波泼天富贵。
殷淮尘点点头，拉上一旁还在乐呵呵看戏的殷明辉和温琳，赶紧离开了副本。
虽然他看上去很平静，但略微加快的步伐还是让眼尖的弹幕嗅出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弹幕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和 “别走” 的刷屏。
……
出了副本，殷淮尘这才长出一口气。
“这游戏还真有意思。”
殷明辉笑着道，拍了拍殷淮尘的肩膀，“见识了不少现实里根本看不到的奇景，也算开了眼界了。”
对殷明辉来说，他来游戏主要是来看风景散心的，玩游戏什么的并不是他的追求。不过这次和自家弟弟一起打了一趟副本，并肩作战……虽然是以在旁边当观众的方式，但还是让殷明辉颇为心满意足。
温琳脸上也带着笑意，对殷淮尘说：“看来你在游戏里很有名气，真的受欢迎啊……”
有名气是真的……受欢迎嘛，那就不一定了。
殷淮尘心想。
不过，看着殷明辉他们开心的样子，殷淮尘心情也好了不少。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跟你嫂子也该下线了。” 殷明辉看了看系统时间，对殷淮尘说道。
他虽然玩得开心，但并没忘记现实中的事情。
“嗯，好。” 殷淮尘点头。
下线之前，殷明辉又习惯性的叮嘱：“你自己在游戏里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老是泡在里面，要记得休息。还有啊，遇到打不过的人，也别逞强，有什么事记得跟大姐说，凡事小心点，别太拼，安全第一，知道吗？”
顿了顿，他又说，“哦，还有，最近这段时间记得按时检查，等治疗方案出来了，我就第一时间通知你，最近就别开你那破机车了，知道吗？”
见殷明辉又习惯性开启了他的老妈子模式，殷淮尘赶紧打断他，“知道了知道了。”
“啧，小时候我说什么你都乖乖听的，现在怎么还嫌弃我了。”
殷明辉摆摆手，“那我们走了。”
说完，他笑着挥挥手，和温琳一起，身影逐渐变得虚幻，最终化作光点消失在下线光芒中。
送走了哥哥和温琳，殷淮尘独自站在城外，打开了系统界面。
毒血堂副本给的天道点确实丰厚，而且因为殷淮尘打的速度太快，不仅是S级的评分，还额外拿了一个速通成就，天道点奖励x2.5倍。
仅这一次副本，他就拿到了接近2万的天道点，刨去去皇城的传送“路费”，还能剩下七八千。
这里刷天道点倒是挺快的……
不过殷淮尘不准备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做呢。
天道系统的装备强化和经脉强化这两个功能，殷淮尘虽然也很想体验一下，但他现在品级太高，身上的装备也太好了，光是手里这把金品的灼夜枪，如果要用天道系统强化的话，就得五十万天道点起步……
着实是个天文数字。
殷淮尘也就只能暂时搁置，反正他现在的战斗力，应对各种场合已经完全够用了，等后面有机会拿到大量天道点，再考虑强化的事吧。
不过，在前往动身去那风云际会的皇城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去处理一下……
殷淮尘运气轻功身法，很快就到了青鹿城内的工坊区域。
……
“老板！”
香菜真人看到殷淮尘出现，也很惊喜，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来，“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殷淮尘笑道，“顺便监督一下进度。”
殷淮尘去秘境的这段时间，香菜真人也是相当努力。
他造核弹的梦想到现在依然没有熄灭，每天都在研究自己的【能量共鸣结构】。
卫晚洲把之前四洲商会那个项目的数据调了过来，还拉来了不少之前团队的核心成员，协助香菜真人进行研究。
“有什么进展么？”殷淮尘随意地在工坊里四处逛逛，一边问道。
研究核弹之余，香菜真人也把自己的【能量共鸣结构】练到了相当高的等级，虽然核弹还没造出来，但他已经可以利用这个混元宗的特殊技能进行附魔锻造了。
随着玩家现在等级和实力提升，也开始接触到了附魔锻造这个领域，香菜真人现在在游戏的附魔领域已经是非常有名气的玩家了，订单络绎不绝，在研究之余接点附魔订单，都已经快把殷淮尘的前期投资给赚回来了。
不过，核弹研究依然还是一个烧钱的项目，香菜真人自己的这点收入全投了进去，殷淮尘也在源源不断地烧资金，从目前来看，还是一个无底洞一般的项目。
“稍微有了一些进展……”
香菜真人挠了挠脑袋，“不过……目前我们还是遇到了一些问题。老板，你对游戏了解比较多，要不你给我们参谋一下？”
殷淮尘一怔，“什么问题？”
香菜真人朝他招招手，“老板你跟我来吧。”
……
就在殷淮尘和香菜真人讨论事情的时候，论坛上，关于他刚刚在老猫直播间“露脸首秀”的讨论，正以燎原之势席卷各个板块，热度甚至一度压过了新版本“天道系统”的讨论。
围绕的话题当然还是殷淮尘刚刚在老猫直播间露脸的事情，
【爆！无常君真人露相！颜值逆天！反差萌炸裂！】
【逐帧分析殷无常直播画面微表情！这绝对是被弹幕吓到的害羞了！妈粉狂喜！】
【技术讨论，抛开颜值不谈，刚才秒杀四品BOSS那一箭，有人能分析出红品弓的伤害构成和技能机制吗？】
【从秘境一战到毒血堂，技术帝分析殷无常目前的实力到了什么层次，速度点击围观！】
帖子下面的回复堪称大型狂欢现场：
【刚看完直播录屏回来，啊啊啊我死了！这脸，这气质！跟我想象中的高冷杀神完全不一样啊，是漂亮弟弟！】
【本以为是冷酷霸总，结果是纯情校草！这反差我太可了！】
【从此小说里的绝世高手有了脸】
【妈粉报到！崽崽太可爱了，妈妈不许你们这么调戏他！】
【无常君的脸是自己捏的吗？热门脸码商店里都找不到类似的，求个数据啊！】
【有没有可能是原生脸呢嘻嘻】
【原生长相能长这样？我不信！除非给我摸摸（bushi）】
在一片“舔屏”和“妈粉”的欢呼声中，也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音符，很快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笑死，一群颜狗这就高潮了？忘了这游戏能捏脸了？随便调个数据的事儿，也值得你们吹上天？谁知道全息舱里面是不是个三百斤的抠脚大汉在一边挖鼻屎一边操作？】
【虚拟世界也能舔，恶不恶心啊，说不定现实里就是个满脸痘坑的死宅】
【就是，正常男人玩游戏，会费那么大劲捏这样一张脸吗？明显就是为了收割粉丝来的】
【活久见，游戏也有饭圈了？】
此论调一出，立刻遭到了猛烈反击：
【说捏脸的，你先捏个能秒四品BOSS的号出来再哔哔。无常大佬的实力是实打实打出来的，跟脸有关系？人家靠的是技术吃饭】
【就是！就算退一万步，脸是捏的，那又怎样？这技术，这操作，这秒杀四品BOSS的实力，放眼全服你找得出第二个？有这实力，他就是长成哥斯拉我也粉！】
【杠精滚啊，殷无常强不强，有目共睹。他低调这么久，第一次露脸也是意外，粉丝高兴一下怎么了？非得按头承认屏幕后是抠脚大汉你才满意？什么心态？】
【对啊，我就是颜狗怎么了？长得好看操作又顶级，还不让粉了？就算他现实长相普通，能在游戏里把角色塑造成这样，也是本事！总比某些人现实中唯唯诺诺，网络上重拳出击要强】
也有数据党开始分析起来的：
【从技术角度上，恒宇的面部建模系统虽然强大，但过度偏离玩家自身骨骼和肌肉基础会导致‘恐怖谷’效应，极不自然。殷无常的面部动态自然流畅，微表情细腻，符合高拟真度特征，是原生面容或极高超微调的可能性远大于‘随便捏’。】
【确实，我自己捏的脸，很多时候都表情都有点不自然，做不到那么灵动】
【而且殷无常的脸确实没有什么假人建模感啊，我也倾向于是微调】
【微调能调成这样，底子也是很好了】
关于这方面的讨论声逐渐变得激烈，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火药味越来越浓，版主都快要出来锁帖的时候，一个之前并未参与争吵的ID，突然发了一条让所有争吵瞬间停滞的帖子：
【那个……你们先别吵了，我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图片]】
帖子里附带的，是一张从新闻上截取下来的图。
照片背景是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古武格斗赛场。聚光灯下，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站在领奖台上，他身姿挺拔，穿着简洁的武道格斗服，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青涩。
更关键的是，照片中这个少年的五官和轮廓，尤其身上那特殊的气质，和刚刚在老猫直播间出现的“无常君”，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虽然游戏里的他看上去明显年纪更大一些，轮廓也更深一些，但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绝对是同一个人！
帖主还发出了这张新闻图片的来源。
来源是两年多以前，一篇关于联邦古武格斗大赛的报道，标题是：
【联邦朱雀杯第四十七届古武格斗大赛决赛落幕，宸港市赛区少年强势夺冠！】
帖子一出，论坛都安静了下来。

第231章
人红是非多，以殷淮尘在恒宇里的热度，哪怕只是浅浅漏了一下脸，神通广大的网友们也能扒出各种犄角旮旯的消息。
很快，这篇两年前来自于联邦权威体育媒体《武道先锋》的报道，就被翻了出来。
【日前，备受瞩目的联邦朱雀杯第四十七届古武格斗大赛总决赛，于京都中央武道馆落下帷幕。
本届大赛爆出冷门，来自东南赛区宸港市的少年选手殷淮尘（16岁），决赛中以绝对优势击败上届季军、来自北岳赛区的热门选手，强势夺得本届大赛桂冠！
据悉，殷淮尘选手在整届赛事中表现惊艳，以其远超年龄的沉稳心态、精妙绝伦的招式运用以及凌厉无匹的战斗风格，一路过关斩将，未尝败绩，被誉为本届大赛“最大黑马”……】
论坛直接炸锅。
【卧槽，实锤了，真是本人！】
【绝对是！虽然有点稚嫩，但跟殷无常长得一模一样！】
【……会不会只是巧合？游戏捏脸跟现实中的人长得像的情况也是有的，别误伤啊】
【殷淮尘，殷无常，都姓殷，长得还一样……这还能是巧合吗？那巧合也未免太多了吧】
【朱雀杯冠军，我天，这可是联邦含金量最高的古武赛事之一啊】
【16岁的冠军……这什么小说男主设定？！】
【难怪游戏里操作这么变态，这特么是有现实基础的啊，人家现实里就是格斗天才！】
【不是，殷无常真长这样啊？】
【我一直以为是捏脸来着，合着这就是人家的真脸？】
【求捏脸码的姐妹，捏脸给你了，去找女娲要吧】
有了古武格斗大赛这条线索，知道了殷淮尘的真名，其他东西顺藤摸瓜就能找出来。
紧接着，在神通广大的网友们的深度挖掘下，更多关于殷淮尘的信息被迅速扒出。
【最新消息挖，到更深的信息了！殷淮尘，宸港市殷家第三子！顶级豪门！】
【补充一下：殷寒姗是他亲姐，也就是现在青鹿城吟秋公会的实际掌控者】
【破案了，难怪秘境的时候，殷无常带着那群玩家直接去吟秋的临时驻地了！】
【我还以为他是提前知道业火穷奇在那呢……搞了半天，原来是去救吟秋去了？】
【等等！我还挖到一条旧闻……他夺冠后没多久，好像就因为身体原因，淡出甚至彻底退出格斗界了……】
【什么？！生病了？严重吗？】
【好像是某种罕见的遗传性疾病，叫……神经性肌源衰减症？对格斗生涯是毁灭性打击。】
【我的天……夺冠即巅峰，然后因病隐退？这……】
【呜呜呜这是什么美强惨剧本啊！年少成名，天赋绝伦，却遭此厄运……】
【太可惜了】
【怜爱了……真的好惨，但也好坚强！】
【家世顶尖，颜值逆天，现实里是格斗天才，游戏里是顶级大佬，却身患重病……这人生轨迹，妥妥的小说主角配置啊！还是带点悲情色彩的那种】
就在众人为殷淮尘的现实经历感到唏嘘不已时，又有玩家挖出了新的宝藏。
【快看！我又找到了！是之前宸港市地下机车圈流出的照片[图片]】
【我草，这张更绝！】
照片显然是在某个非正式的机车赛事后拍摄的，画面有些模糊，带着噪点，却充满了一种鲜活生动的野性美感。
照片中，一个身形清瘦挺拔，穿着简单黑色卫衣和牛仔裤的少年，正随意地靠在一辆漆黑的重型机车上。
他没有看镜头，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在和旁边的人在说着什么，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阳光勾勒出他的下颌线和脖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混合着少年感和叛逆野性的独特魅力。
和那张两年前古武格斗赛的领奖照片相比，这张照片明显是近期拍的，少年的脸已经长开，漂亮的五官在粗犷野性的机车衬托下更具攻击性，和游戏中那个老猫直播镜头下的殷无常……分明就是一个人。
这张照片的出现，又引爆了新一轮的狂热。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机车少年！这也太帅了吧！】
【卧槽，我以前都在干什么，怎么会错过这么伟大的一张脸】
【这笑容！又甜又野，妈妈我恋爱了】
【我这个妈粉好像有点变质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殷淮尘的死忠颜粉了】
殷无常这个名字虽然在恒宇内是当之无愧的顶流，但大部分玩家对他的了解并没有那么多。
然而现在，随着这些现实信息的不断曝光，殷无常这个名字在玩家心中的形象，也逐渐丰满了起来，随着更多信息出现，玩家们对他的了解也越来越多。
不再仅仅是那个神秘强大的“无常君”，更是被赋予了一个有血有肉，充满故事性和悲剧色彩的现实背景。
这不仅没有削弱他的魅力，反而让他收获了更多的死忠粉和路人的敬佩。
原本只是一次简单的露脸时间，发展到现在，全网的讨论已经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殷淮尘”这个现实中的名字，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席卷了各种游戏相关的社交平台。
资本市场的反应是最为迅速的，殷淮尘的现实身份曝光，立马就让他们嗅到了苗头。
殷无常就是殷氏的小儿子……那这不就意味着，殷氏在游戏中的产业，比如吟秋之类的，相当于有了一个可以横着走的靠山？
要是其他玩家，未必有这样的能量和影响力……但，那可是无常君啊！在恒宇这个游戏里，谁能不知道他的统治力？
于是，殷氏旗下各个产业，特别是涉及恒宇方面业务的公司股票，就开始一路疯涨……
全网一片讨论中，尘世阁也适时发布了新一轮的天榜调整。
自天榜发布起，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定的调整，但天榜前二十的位置，除了殷无常击败沉烬那次晋升天榜第二，就没怎么动过。
这一次天榜调整，前二十又有了变化，只不过……变化的还是同一个人。
【天榜第一：殷无常】
【天下第一兵器榜单，第一名：神弓&#183;堕日（拥有者：殷无常）】
【第二名：灼夜枪（拥有者：殷无常）】
不得不说，尘世阁的负责人还是很懂得把握时机的，本来预计过两天才发布天榜调整，殷淮尘的掉马事件一出，负责人赶紧顺势推出天榜调整，果不其然，又掀起了一波热度。
而此刻，身处漩涡中心的殷淮尘，依然在香菜真人的工坊里，对外界这场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一无所知。
……
工坊内间，各种精密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冷却液的气息，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写着写满复杂公式和草图的白板。
“老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香菜真人抓着他那鸡窝似的头发，指着墙上的白板道：“能量共鸣放大的原理我们已经吃透了，理论上，只要能量输入足够，我们确实能把‘炸弹’的当量堆到一個非常恐怖的地步。”
“但是，最大的瓶颈还是卡在材料上，我们现在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就是通过四洲商会渠道搞到的虚空晶玉，但是这种材料的能量通量和稳定性，都是有极限的。”
香菜真人说：“当内部压缩的能量密度超过某个临界点，就根本封不住了。”
他拍了拍旁边一个焦黑扭曲的金属残骸，“这就是上次尝试的‘样品七号’，差点把我这工坊都给扬了！”
殷淮尘抱着手臂，静静听着，眉头微蹙。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锻造师，但也听得懂香菜真人说的。
这就好比想要装下滔天洪水，却只有一个木桶，再坚固的木桶，也有它的极限。
“而且，按照这种方法，目前游戏里最顶尖的材料，也只能造出相当于五品术士全力一击的炸弹，而且这个成本还非常高。”
香菜真人叹了口气，“距离我想要的那种，能瞬间夷平一座山脉的‘核弹’……差得太远了。”
简而言之就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研究，香菜真人发现这条路，以玩家能接触到的技术层面，几乎完全走不通。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关键问题不解决，殷淮尘的前期投入就全部打水漂了。
虽然殷淮尘对此早有准备，但还是难免有些失望。果然，这玩意不是那么好研究的，卫晚洲早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及时止损，殷淮尘倒是头铁，只不过他头再铁，这下也得撞南墙了。
而且研究“核弹”的确是个烧钱的活儿，这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殷淮尘那丰厚的家底都给烧了一半。
“不过，虽然核弹做不出来，但是用现在的技术稍微改良一下，还是能批量做出四品威力的炸弹的。”
香菜真人说，故作轻松地道：“老板您放心，我香菜真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胆子大、不服输！再危险的实验我也敢做！就算暂时造不出真核弹，我也能给你搓出一个大烟花出来！”
殷淮尘叹了口气。
四品威力的炸弹……听起来倒是不错，但是考虑到制作成本，性价比还是太低了。而且在高品级的战斗中，四品威力的炸弹对六品以上的敌人，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至于六品以下……殷淮尘自己就能轻松解决，根本不需要什么炸弹。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之际，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或许，你们可以尝试一下天柱机关城的【千叠百转如意枢】结构。”
这声音出现得极其突兀，两人同时回头一看，一个透明的女人虚影正飘在半空。
“哇啊啊啊啊——鬼啊！”
香菜真人嘎嘣一下就晕了过去。
殷淮尘：“……”
不是胆子大吗？
他看向祝素素：“你说的那什么……什么什么结构，是干什么的？”
太绕口了，他没记住。
“千叠百转如意枢。”
祝素素白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香菜真人，翻了个白眼，然后道：“这是天柱机关城独特的专利之一，这种技术并非依靠材料的绝对强度 进行硬性 封印。其核心在于 ‘引导’ 与 ‘分流’。”
“按照你们刚才说的，这种结构就很适合你们现在做的东西。”
祝素素继续道：“用这项技术，可以在能量爆发的瞬间，将其进行无数次折射，偏转，叠加……如同将滔天巨浪引入一座无限复杂的迷宫。这不仅能突破材料强度的限制，还能把能量利用率和破坏率提升数个量级。”
顿了顿，祝素素又看向殷淮尘：“你在秘境的时候，答应了我的事情，不会忘记了吧？”
当时祝素素把天魔献祭章的观想图给了殷淮尘，作为交易，他得替祝素素去一趟天柱机关城。都从秘境出来这么些天了，殷淮尘一点动身的迹象都没有，祝素素很怀疑他已经忘记了。
殷淮尘尴尬一笑。
祝素素：“……真忘了？”
殷淮尘挠挠脸，“怎么会呢……”
祝素素：“……”
你踏马就是忘了！！
“会去的会去的。”殷淮尘赶紧安抚这位随身老奶，刚准备把香菜真人摇醒，通讯就响了。
是潇潇雨歇打来的。
“我就说，之前就感觉你是古武格斗界的人，但一直找不到你，原来你已经隐退了啊！”
刚一接通，潇潇雨歇就扯着嗓子喊开了，“而且，你居然真的长那样？靠，那你天天戴个面具……”
“等下等下。”
殷淮尘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格斗界，什么长那样？说什么呢？”
“诶，你还不知道吗？”潇潇雨歇惊讶，“论坛都讨论你半天了，你不是之前在一个主播那边露脸了吗，网友把你以前参加古武格斗赛的报道扒出来了……哦对了。”
潇潇雨歇笑着说：“这才几个小时过去，你的粉丝后援团都成立几十个了……话说回来，我一直以为游戏圈的人不追星呢，没想到追起星来这么疯狂……”
殷淮尘：“……”
？？？
你说啥？！

第232章
……
掉马来的猝不及防，殷淮尘直接一脸懵逼。
论坛上的讨论愈演愈烈，最广为流传的无疑就是那张少年倚靠黑色机车，笑得肆意又干净的照片。不仅游戏玩家在疯狂传播，甚至出圈到了其他社交平台，引来无数路人惊叹追问照片中的少年究竟是谁。
“也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殷淮尘看着手机上那张照片，忍不住嘟囔，“拍得还挺好看的。”
他自己也忍不住盯着照片臭美了一会。
卫晚洲就坐在他对面，把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他端起咖啡杯，笑着道：“那还不是人好看。”
殷淮尘嗯哼了一声，“真会说话。”
若是旁人夸他，他大抵左耳进右耳出，可这话从卫晚洲嘴里说出来，效果截然不同。殷淮尘心情一下子就美丽了，就连掉马的烦闷都消了不少。
此刻他们并不在游戏里，而是在卫晚洲公司楼下不远处一家咖啡店里。
虽然嘴上说等卫晚洲忙完了工作再在游戏里见面，但一闲下来，殷淮尘就忍不住想起卫晚洲，索性找个机会下了线，直接来他公司“私会”卫总裁。
说来也怪，确定关系之前，哪怕一段时间不见，殷淮尘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自从那层窗户纸捅破，某种隐秘的占有欲便悄然滋生，仿佛卫晚洲成了他独一无二的“所有物”，就想着时时刻刻霸占对方的时间，哪怕自己没空，也要让对方脑子里都想着自己。
或许这就是卫晚洲所说的，恋人和“暧昧”之间的差异？
殷淮尘戴着个鸭舌帽，手里拿着咖啡在和卫晚洲说话，旁边路过几个年轻人，正说说笑笑谈论着什么，殷淮尘下意识压低帽檐，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也不怪他这么应激了。自从马甲被扒，引发论坛轰动后，殷淮尘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名气带来的苦恼。
以前他还能大摇大摆的出门，即便因为过于出众的长相引起关注，也很少有人打扰。现在就不一样了，恒宇的玩家群体覆盖范围极广，是迄今为止最为火爆的全息游戏，说是全民级也不为过。光是殷淮尘过来找卫晚洲的这一路，就已经引起了不知道多少骚动，差点把街都给堵了。
“很困扰吗？”
卫晚洲看着殷淮尘这副应激小猫的样子，忍不住莞尔，同时又有些担心殷淮尘的日常生活会受影响，他语气温和又认真道，“我可以想办法把热度压下去。”
其实不太好压。殷淮尘这波热度来得实在突然，而且还是少有的没有任何公关推动，仅仅凭借网友自发讨论和互相安利，就引爆网络的热度。这样的热点事件想要压下去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需要动用不小的公关资源和财力，但为了殷淮尘，他愿意去处理这个麻烦。
“算了。”殷淮尘叹了口气，隔着桌子，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卫晚洲的鞋尖，“花那个冤枉钱干嘛。”
对于掉马，他更多是有点不适应和羞耻。他最早戴面具，也是为了不想在游戏里被家里人认出来。现在殷寒姗和殷明辉都已经知道了，这层面纱揭不揭开，其实已无关紧要，谈不上多困扰。
卫晚洲被他这小动作取悦，笑着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帽檐，“怎么，还心疼上我的钱了？”
殷淮尘切了一声，嘴硬道：“心疼什么，咱俩都谈恋爱了，你都说了，你人都可以给我享用，那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我就是觉得没必要而已。”
要真这么想就好了。
卫晚洲心里暗道。
想了想，他问：“听说香菜真人的实验出了点问题？”
“嗯？” 殷淮尘略显诧异，随即想到卫晚洲有团队参与项目，知道进度也不奇怪，“嗯，材料方面卡住了，现有的技术上限，撑不起理想中的能量密度。”
卫晚洲沉吟片刻，试探道，“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资金，或是其他资源？”
殷淮尘笑道：“干嘛，这么想给我花钱啊？”
卫晚洲认真地点点头。
他很想要替殷淮尘做什么，殷淮尘在游戏里足够强大，不需要他的任何保护，自己就能处理掉一切危机，卫晚洲能做的无非就是给钱而已。但只是这样，他又觉得不够。
两人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恋人关系，他觉得给殷淮尘提供钱和资源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卫晚洲隐隐还有些担心，殷淮尘这般心气，他如果不能展现自己作为另一半的“价值”的话，待殷淮尘对恋爱的好奇心过去，会不会……
他当然知道感情的事情和这些外物无关，但理智如卫晚洲，也会在恋爱中忍不住患得患失。
殷淮尘却拒绝了，“不用，我钱还够呢。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再找你这位‘大股东’化缘也不迟。”
造核弹确实是个烧钱的活，其实殷淮尘的资金已经开始见底了，但这玩意儿就是个无底洞，不是一笔小投入，而且即便成功了，对四洲商会而言也不会有什么回报。卫晚洲若是投钱进来，绝对是肉眼可见的血亏买卖，即便现在两人是恋人关系，殷淮尘也不想仗着他们的关系，肆无忌惮的占卫晚洲便宜。
资金的事，他还是要自己想办法。
卫晚洲没有说话，只是肉眼可见地有点失望。
“走了。”
和卫晚洲聊了一阵，殷淮尘郁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站起身，重新压了压帽檐，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游戏里等你。别让我等太久。”
……
重新回到游戏，殷淮尘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下心来，将脑海中纷杂的思绪稍作梳理，总结了一下自己近段时间要做的事。
第一就是香菜真人那边的“核弹”研究。
这项烧钱如流水的计划，他已经投入了海量的资源，可说是沉没成本巨大。如今好不容易在能量共鸣原理上看到了突破的曙光，绝无半途而废的道理。
不过现实的窘迫也摆在眼前——研究经费开始告急。此前他还觉得自己在游戏里算是个富家翁，银钱装备挥霍起来眼都不眨，如今才真切体会到，搞这种尖端（且听起来不太靠谱）的“大项目”，钱是多么的不禁花。
赚钱，成了当务之急。
第二就是关于天柱机关城的事情。
之前答应了要替祝素素去一趟那里，而且核弹研究的突破口“千叠百转如意枢”也在天柱机关城，那他肯定是要去一趟的。只是天柱机关城的位置可不好找，这种顶尖机关术宗门的真正位置一向是隐秘，而且天柱机关城的人也很少在江湖上露面，就连祝素素也不知道具体位置。
如何打探到前往机关城的路径，是下一步需要留意的重点。
第三，也就是目前他手头最为紧迫、干系最为重大的任务。
天魂幽花，以及人皇的病。
现在天道点终于凑齐，通往沧澜皇城的大门已向他敞开。但殷淮尘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升起一丝疑虑。这几日，外界未免太过风平浪静了些。
按理说，天魂幽花这等重宝在他手中，觊觎者应如过江之鲫才对。被他坏了好事的净世教，皇城内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无论善意恶意，总该有些动静。
可事实却是，从他离开秘境至今，除了执金卫姚冰云那边的交涉，竟再无人寻他麻烦，连最可能报复的净世教也如同人间蒸发。这反常的寂静，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殷淮尘当然不会这么天真，觉得自己只要到了皇城，把花往人皇手里一塞，便能轻松领赏，万事大吉。
会出现这种诡异的平静，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怕是都憋了个大的，在等着自己呢。
所有的明枪暗箭，恐怕都已收敛锋芒，静静地埋伏在了那龙盘虎踞的皇城深处，只等他这只“兔子”自己撞上门去。
他是踏云客，行踪飘忽不定，在其他地方，不管是净世教还是别的什么势力，未必逮得到他，既然如此，也不用白费工夫了，不如以逸待劳，在最终的目的地布下天罗地网。
换做是他，也会这么想。
不过，都走到这一步了，甭管是什么龙潭虎穴，他都得闯上一闯。
无常宫的人，怕过谁？
心意既定，不再犹豫。殷淮尘唤出系统界面，点开【天道系统】，选择了【远距离传送】功能。
列表之中，【沧澜皇城】的选项已然亮起。他深吸一口气，意念锁定目标，同时确认支付那高达12000点的天道点。
【是否确认消耗12000点天道点，传送至沧澜皇城传送点？】
【注意：传送时，不可处于战斗状态，传送时间约为三十秒。】
“确认。”
刹那间，殷淮尘周身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伟力包裹，轻微的失重感传来，视野中的景物开始急速扭曲、拉长，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漩涡。
这感觉并未持续太久，仿佛只是眨眼之间，周围的流光便稳定并消散。
一股庄严肃穆的磅礴气息，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殷淮尘很早之前来过一次皇城，是和殷渊一起来的。如今百年过去，皇城的变化颇大，还是让殷淮尘结结实实的震撼了一把。
他此刻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之中，脚下的广场地面光可鉴人，甚至能倒映出天空的云彩。仅是这一个广场，辽阔程度就已远超青鹿城的中心广场数倍！
视线越过广场，看向城市身处，建筑的海洋一直延伸出去。这里的建筑有着惊人的多样性和层次感，街道极宽，街边是有序的民居和商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透着 皇城帝都百姓的富足与精致。
更远处开始出现更弘伟的建筑群，数十座高耸的术士塔，气势恢宏的各州驻京会馆……一眼根本看不到头。
头顶的天空同样热闹，飞行坐骑，各种飞行法器，宛如空中楼阁 般的小型浮空船……交织成一张立体的交通网。除了皇城，恐怕再无其他地方，能有这样的场面和声浪了。
这……才是真正的帝都气象。
殷淮尘低声感叹。
青鹿城已经够大，也够繁华了，但和沧澜皇城相比，依然显得小家子气。不仅仅是尺度上的差距，更是一种格局，气魄，和吞吐天下的雄心差异。
殷淮尘将心中的波澜压下，定了定神，思路清晰起来。
先去执金卫总部那边。
天魂幽花的任务是首要，关乎重大，拖延不得。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抬步便欲融入熙攘的人流。
耳边传来街角店铺的吆喝。
“皇城特色小吃——七宝蜜兰香，快来尝尝嘞！”
两秒后，殷淮尘又折返回来。
“来一杯！”

第233章
皇城之大，不仅在于其建筑之宏伟，气势之磅礴，更在于其市井之繁华，烟火之鼎盛。
这里的集市汇聚四海珍奇，这里的吃食，自然也远非其他地方可比。
反正殷淮尘是吃爽了。
左手是特色小吃七宝蜜兰香，右手是一杯百年老字号的特产小甜水，嘴里还塞着几块糕点，殷淮尘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皇城的街道上。
执金卫的总部距离殷淮尘传送过来的地方有一段距离，用轻功赶路的话，倒是很快就能到。不过这里是皇城，规矩森严，尤其是内城区域，严禁随意施展轻功。
城墙上那些气息强悍的禁卫军不是摆设。殷淮尘可不想因为赶时间而成为活靶子，索性安心当观光客，慢慢溜达过去。
就这样边吃边逛，步行前往执金卫总部的路上，殷淮尘余光忽然被街边一个极其简陋的小摊吸引。
那摊位实在不起眼，仅仅是用几根细竹竿支起个架子，上面搭了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勉强算是个遮阳棚。棚下摆着张旧木桌，桌后坐着个穿着半旧道袍的年轻人，正拉着一个满脸富态的商贾模样的人看手相。
摊位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但是摊位上的人，却让殷淮尘觉得有些眼熟。
略一回想，殷淮尘很快就想起来。
——之前刚去青鹿城的时候，就是这个算命的年轻人告诉他在哪能遇到想见的人，殷淮尘后面还真的见到了卫晚洲。
起初殷淮尘还觉得他是个到处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后面看到卫晚洲，才觉得这家伙有两把刷子。
没想到居然在万里之外的皇城又见到他了。
好奇心起，殷淮尘三两口将手中的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饶有兴致地凑近了几步。
“……哎呀，这位老板，您这掌纹，乌云盖顶，煞气缠身啊！近日恐怕搞不好……有破家之危！”
年轻道士指着商贾的掌纹，一本正经地道。
那商贾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把抽回手，“胡说八道！我生意做得好好的，哪来的灾祸？我看你就是个骗钱的江湖术士！”
年轻道士也不恼，老神在在道：“信不信由你。我掐指一算，你半柱香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切记，千万莫往东行。”
“往东？”商贾哈哈大笑，指着东边那条热闹的街道，“我铺子就在东街，我偏要往东去，你能奈我何？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血光之灾！”
说罢，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往东去，嘴里还骂骂咧咧：“晦气！大清早遇到个扫把星！”
那商贾或许是被气得头晕，或许是真走了背字，回头也不看路，竟直愣愣的撞到了殷淮尘。
砰的一声闷响，殷淮尘纹丝不动，那商贾却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哎呦” 一声，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他本就心情极差，这一撞更是火上浇油，也不看是谁，张口就骂，“瞎了你的狗眼！没长眼睛啊？敢挡老子的路？”
殷淮尘无缘无故被撞，还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顿时皱眉。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即就反击道：“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眼睛没用就捐了。”
“放屁！”商贾正在气头上，见殷淮尘年纪轻轻一听这话，抡起手来就朝殷淮尘扇了过去，“小兔崽子，还敢顶嘴，老子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
殷淮尘也不惯着他，直接就是一拳照着他鼻梁干了过去。
咔嚓一声响，这一拳砸在商贾那油腻的鼻梁上，鼻血顿时狂喷，商贾捂着脸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殷淮尘还是收了力的，也没有用内息，不然以他现在五品的实力，这一拳能直接送他上天。
算命的年轻道士在后面悠悠叹气，“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半柱香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啊……”
那商贾捂着鲜血直流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道士和殷淮尘，骂道：“你俩分明就是一伙的，我要报官！”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由远及近，迅速分开了围观人群。
“何事喧哗！”
一队约莫十人，身披制式玄甲的皇城禁军，在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禁军的带领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女禁军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容貌秀丽，眉宇间蕴含着一股逼人的英气和肃杀之感。她目光如电，扫过现场，瞬间就锁定了躺在地上的商贾，一脸平静的殷淮尘，以及旁边那个道士。
那商贾见到了救星，也顾不上鼻血横流，爬到女禁军面前，哭诉道：“大人明鉴啊！是这两个贼子，这算命的先是咒我有血光之灾，然后指使这小白脸故意撞我，还动手打人……”
女禁军眉头微蹙，在殷淮尘身上停留了片刻。
当街斗殴，影响皇城秩序，无论起因如何，都得带回去调查。
女禁军不再多问，直接下达了命令，“全部带走，回卫所讯问！”
商贾顿时得意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女禁军指着他道：“这个也带走。”
“大人冤枉啊，我可是受害人……”
商贾表情一慌，但皇城禁军可不容他辩驳，立马又上来一个禁军，连他一并带走了。
……
皇城执法卫所的羁押牢房内，殷淮尘和那年轻道士，被一同关在了一个囚房内。
囚室四壁由坚硬的青金石砌成，除了墙角铺着些干草，再无他物。
“你叫什么名字？”
殷淮尘打量着旁边的年轻道士，问。
“伏望。”年轻道士说，“话说，我看你身手应该不弱，分明是因为我受了无妄之灾，怎么就就乖乖束手就擒，一点反抗都没有？”
殷淮尘撇了撇嘴，“在皇城跟禁军动手，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这其实只是其中一个理由。和皇城禁军起冲突，确实不是一个明智之选。不过，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殷淮尘没说。
伏望“哦”了一声，点点头，倒也没有反驳。
“倒是你。”殷淮尘问：“我记得之前在青鹿城见过你摆摊，怎么又跑到皇城来了？”
“云游四方，随星而动。”伏望得玄之又玄，“我见帝星之侧有异气流转，便循着星指引来了此地。不过皇城的物价太贵了，才两天我就把钱花完了，不得已，才出来摆摊……”
殷淮尘：“那你出来摆摊赚钱，也不说点好听的，当面就说别人有破家之相，谁不跟你急？”
伏望：“赚钱是一回事，但也不能撒谎啊。”
殷淮尘来了兴致，“那你再给我看看，我得在这鬼地方关多久？”
伏望闻言，仔细端详起殷淮尘的面庞，又掐指算了算，眉头渐渐皱起，发出了一声轻咦：“奇怪……”
“怎么？莫非我要把牢底坐穿？”殷淮尘挑眉。
“那倒不是。”
伏望摇摇头，“我看卦象，你此行……气运呈潜龙腾渊之象，虽有困顿，却如龙困浅滩，稍纵即逝。这区区监牢，绝非你的久留之地。只是……这脱困的契机，似乎应得极快……？”
他自己也显得有些不确定了。
……
就在两人说话间，卫所的另一边，那名带队的女禁军队长凌雪，正在翻阅手下刚送来的初步调查资料。
关于那个算命的道士，情报很简单：伏望，约两日前出现在皇城西市，租了个临时摊位，挂牌算命，无固定居所，暂无不良记录。看起来像个常见的江湖术士。
而那个挨打的商贾，赵富贵，初步一查，问题就来了。名下商铺账目不清，涉嫌大量偷税漏税，与几个有案底的灰色人物往来密切……
凌雪哼了一声，她对这种蛀虫毫无好感，对手下道：“按规矩，仔细查，深挖他的底细。”
“是。”手下点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关于殷淮尘的资料上。
这一看，可就不得了了。
身负一百二十四宗各门派悬赏通缉令，还有天岚城的全城通缉，罪名涉及抢夺秘籍，破坏秘境，击杀天岚城重要人物……
“真是人不可貌相。”
凌雪抬头，目光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向羁押牢房的方向，心中震惊不已。
踏云客她听说过，是近年来在四洲之地突然涌现的一个特殊群体，行为模式难以预测，朝廷对此也高度关注。不过凌雪也没想到，自己随手抓回来的一个当街斗殴的人，居然是这种穷凶极恶的超级大凶枭！
看着也不像啊……
脑子里浮现出殷淮尘的长相。唇红齿白，看着乖巧漂亮，居然是这种罪大恶极的危险人物？
此人极度危险，羁押等级需提到最高。
她立刻起身，拿起卷宗，快步走向卫所指挥使的值房。身为皇城禁军的队长之一，这也是她的职责所在，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绝不能让他在这皇城重地，再掀起任何风浪。
然而，还没走到值房，手下就已经匆匆赶来。
“队、队长！外面来了人，都说要保释刚刚抓回来的那个叫殷无常的踏云客！”
“是谁？”
“是四皇子府上的长史！拿着四皇子的手令，说殷淮尘是四皇子的贵客，要我们立刻放人！”
四皇子？
凌雪心中一震，眉头皱起。
皇子亲自出面保释一个踏云客？这事有些奇怪。
她摇摇头，“皇子殿下身份尊贵，更应恪守国法。此人当街殴斗，嫌疑未清，岂能因一纸手令便随意释放？待调查完，他若无罪，我自会放人，你让四皇子的人回去吧。”
手下扶额无奈。
凌雪队长是皇城禁军在西城这片分区里最轴的人了，说得好听点，叫刚正不阿，有原则性，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一根筋。自她上任以来，甭管对面是什么来头，都要按程序和规矩办事，虽然立了不少功，但也得罪了不少人。
手下无奈，转身准备把四皇子的人搪塞走。
可还没等这手下走出几步，又一名禁军跑了过来。
“队长，执金卫的人也来了！持着执金卫的执金令，说要提调人犯殷无常……”
……执金卫？
凌雪一愣。执金卫地位超然，拥有先斩后奏、缉拿百官之权，皇城禁军办的事，若是执金卫插手，多少都要给个面子的。
可惜，抓人的是凌雪，这个执所内最难啃的骨头。
“即便是执金卫，也不能无缘无故从皇城禁军的执法卫所直接提人。”凌雪再次回绝。
手下心有顾忌，劝道：“凌队长，要不还是放了吧，执金卫都亲自来人了，我们抓的这个人背后估计有什么大背景……”
“皇城之内，有背景的人还少吗？东城那边的禁军今年都放了多少有门路的人了？”
凌雪皱眉，道：“来一个就放一个，那些公子哥进了禁军卫所，一个个表情轻松，跟回自己家一样。照这样下去，谁还会把律法放在眼里？”
“其他人我不管，既然是我凌雪抓的人，不管什么背景，谁来了都没用。”
顿了顿，她冷声道：“回复执金卫的弟兄，人犯乃我卫所所抓，案情尚未审明。若要提调，请出示相关案卷协查文书，或由我卫所指挥使大人亲自与韩卫长沟通。”
然而，今天的风波，似乎注定不会轻易平息。
仿佛是约好了一般，卫所大门外，接二连三地传来了通报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令人心惊肉跳。
“报——！大皇子府上派人前来，欲保释人犯殷无常。”
“报——！二皇子门客持帖求见，要求即刻释放殷无常。”
“报！镇国公府、安国侯府，水部副部长……多位大人遣使前来，皆为殷无常说项。”
短短片刻之间，这小小的皇城执法卫所，仿佛成了整个沧澜权力中心的风暴眼，大半个朝廷权贵都来了，为的皆是同一个人。
凌雪：“？？？”
什么情况？她抓的是踏云客，还是人皇的私生子啊？

第234章
来自多方的压力扑面而来，禁军卫所的同僚们看着这么多大人物一个个派人前来，皆是瑟瑟发抖，不敢淌这趟浑水、
“凌队长，你就放人吧。”
同僚们劝道：“这些人，我们卫所一个都惹不起啊……”
“是啊队长，不过是个当街斗殴的案子，没必要闹这么大……”
“那踏云客看着也不像穷凶极恶之徒，或许真是误会？不如……顺水推舟？”
凌雪还是一如既往的轴，见同僚们这副模样，皱着眉，道：“诸位莫非忘了我等身披这身甲胄，所为何事？”
她道，“维护皇城法度，守护一方安宁，乃我皇城禁军之天职。若因来人势大，便罔顾法纪，他日，又如何能挺直腰杆，面对皇城万千百姓？”
她的话掷地有声，让一些人面露惭色，但也让更多人感到无奈与焦虑。
道理谁都懂，可现实往往比道理更残酷。
……
不多时，殷淮尘就被“请”出了囚室，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厢房内，面前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热腾腾的茶水，待遇可谓天壤之别。
凌雪虽不放人，但其他禁军也不敢怠慢，负责 “看守” 他的的两个禁军士兵态度恭敬，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凌雪处理完前庭的纷扰，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目光上下打量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少年。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开门见山。
殷淮尘倒是也不恼。他虽然刚在身处囚室，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从凌雪的脸色和其他禁军的态度，多少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他笑了笑，喝了口茶，“一个平平无奇的江湖无名小辈罢了。”
凌雪：“……”
明显是敷衍。
她正要追问，但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厢房的门被推开。
凌雪为了不让那些权贵干扰办案，早就吩咐手下不准让任何人进来，只不过，这次来的，可不是一般人。
来人一身玄黑锦袍，面容俊朗，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五官线条分明，如刀削斧劈，一双眸子深邃，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仅仅站在那里，就让房间的空气为之一滞。
殷淮尘打量着来人，心中猜测他的身份。
凌雪看到对方，瞳孔微微一缩，表情有些复杂，但很快收敛，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参见韩卫长。”
韩卫长……
韩拂衣？
殷淮尘脸上的笑容一僵。
韩拂衣目光落在凌雪身上，目光又无奈，也有赞赏，但很快散去。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就猜到，扣着人不放的，十有八九是你。整个皇城禁军，恐怕也只有你了。”
凌雪抿了抿唇，没有接这个话头，而是公事公办道：“韩卫长亲临，可有相关手续？此人涉当街斗殴，案情未明，按律应交由我卫所审讯 。”
韩拂衣看了她一眼，也不废话，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印鉴的文书，递给凌雪，“此案涉及特殊事务，已由我执金卫接手。这是与你们卫所指挥使沟通过的协查提调文书，手续齐全。人，我现在要 带走。”
凌雪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
文件格式严谨，印鉴清晰，程序上无可挑剔。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坚守的法度，在更高层级的权力与意志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但她也清楚，手续齐全的情况下，她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再阻拦。
沉默了数息，凌雪终于抬起眼，将文书递还，吐出两个字，“放人。”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了厢房。
殷淮尘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讶异，问韩拂衣：“你俩认识？”
韩拂衣没有回答，目送凌雪离开，这才把目光转向殷淮尘。
殷淮尘能察觉到韩拂衣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但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出什么……
应该没有。
他和韩拂衣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年纪都还很小，而且这都百年过去，能认出他的概率就更小了。
“走吧。”
韩拂衣语气平淡，对殷淮尘道。
殷淮尘放下茶杯，“有劳韩卫长亲自跑一趟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短暂停留的厢房。
在路过禁卫卫所前庭的时候，殷淮尘看到前庭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从身上的装束和气质上看，是那些尚未散去的各府家仆和眼线。
殷淮尘一出现，就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不屑，也有意味深长……
但在他们看到韩拂衣的身影时，无不神色凛然，无人敢上前询问或阻拦。
殷淮尘跟在韩拂衣身后，韩拂衣步履从容，并未走向皇城中心那恢弘的宫城，而是转向了一条较为清净的街巷。
很快，两人就来到皇城一处颇为僻静的茶楼。
这茶楼明明身处皇城中心的位置，却没什么客人，显得相当安静。
“坐。”
韩拂衣上了茶楼，寻了个位置坐下，示意殷淮尘坐下。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茶楼最高层，从这里向窗外望去，能将下方皇城景色尽收眼底，层层叠叠的弘伟建筑，行人变成一个个小黑点，如同一副画。
殷淮尘从善如流地坐下，提出自己的疑问，“我以为我们要去执金卫总部。那里不是更安全么？”
韩拂衣闻言，淡淡一笑，“我在哪里，哪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倒也是。
韩拂衣是执金卫卫长，更是九品陆地神仙，别说皇城了，放眼四洲，恐怕也没有比在他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殷淮尘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而坐，一时无人言语，只有淡淡的茶香在沉默中氤氲。
外界风起云涌，这里却在悠闲泡茶，显得相当静谧悠闲。
韩拂衣没有开口，殷淮尘也乐得清闲，趁着韩拂衣泡茶的功夫，悄悄打量他。
不得不说，眼前的韩拂衣还是让殷淮尘感觉有点陌生的。毕竟以前见到对方的时候，对方还是个留着鼻涕的小萝卜头呢，没想到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长这么大了，还成了九品陆地神仙。这副高深莫测的死出，跟孟无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韩拂衣似乎也在暗自观察他。良久后，他斟好茶，将其中一杯推至殷淮尘面前，然后才缓缓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气氛，“你很聪明。”
总算进入正题了。
殷淮尘抬起眼，“韩卫长何出此言？”
韩拂衣的目光从茶杯移向殷淮尘，那双深邃的眼中似有审视，“你此番携天魂幽花入京，看似低调，实则已将自己置于风暴中心。此花事关重大，牵动无数人心。皇城之内，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等着你露出破绽，或伺机抢夺，或欲除你而后快。”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你被凌雪那丫头扣下，看似是意外受挫，实则是一步妙棋。皇城禁军执法卫所，虽是清水衙门，却也是皇权法度最直接的象征之一。你身在其中，便如同从暗处走到了聚光灯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来了，知道你被扣了，所有的视线、所有的算计，便都不得不从暗处转到这明处来。亦是朝廷法度所在，谁若敢在那里动手，便是公然挑衅朝廷，这潭水，反而因你这般自投罗网，被搅得表面上平静了下来。”
韩拂衣抿了口茶，“如此一来，本卫便不得不出面了。无论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再坐视。你这将计就计，看似被动，实则主动，将自己从众矢之的，暂时变成了一个谁都不敢轻易去碰的烫手山芋。这份急智与胆魄，寻常人没有。”
踏云客出现以来，身为执金卫卫长，韩拂衣当然也了解过不少关于他们的事。踏云客虽体质特殊，但往往行事莽撞，直来直往，没什么城府，可眼前的“殷无常”，似乎是一个例外。
殷淮尘听完，脸上并未露出被戳破心思的尴尬，只是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以他的实力，想要不被禁军抓，方法有很多。但他在禁军出现的时候并未反抗，也是有此考量。
现在玩家很少有凑够传送到皇城的天道点的，因此皇城内的玩家很少，掀不起什么风浪。他一个玩家在皇城，势单力薄，寸步难行，手里还有天魂幽花这种东西，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与其在未知的暗箭中穿行，不如主动踏入一个相对“安全”的规则笼子。
“韩卫长明察秋毫。”殷淮尘应道，“不过，我有一个疑问，不知韩卫长可否解惑？”
韩拂衣点头，“但说无妨。”
殷淮尘目光清澈而锐利，“天魂幽花既如此重要，以韩卫长之能，九品修为，执掌执金卫，若真欲确保此花万无一失，送达御前，其实有更简单直接的办法。”
“当初在青鹿城，我从秘境出来，尘埃落定，取得此花时，韩卫长若亲自现身，以朝廷名义，甚至以陛下名义，直接索要，我岂有不从之理？”
殷淮尘说，“韩卫长您亲自护送，一路震慑，相比比我送来皇城，要安全稳妥得多。”
这也是殷淮尘不太理解的地方。
都说天魂幽花关乎人皇生死，事关重大，但事实上，朝廷好像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重视。
执金卫高手如云，天魂幽花要真那么重要，执金卫就算派出一支由千人组成的四品高手阵容，都不为过。就连净世教都派出了三个压制了修为的六品高手，而执金卫这边，居然只出了一个五品的萧英……
而且，从他拿到花到现在，以执金卫的本事，有一万种方法能顺利从他手里拿到天魂幽花，送到人皇面前。把关乎人皇性命的事情，交到一个踏云客手里，未免有些儿戏了。
怎么都透着一股子古怪。
这个疑问在他心中萦绕已久。他能想到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花本身，亦或者送花这件事，并非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紧要。
韩拂衣静静听着，脸上并无被冒犯或不悦的神色，反而在殷淮尘说完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之前姚冰云与我说，他看中了你的天赋，想要收拢你入执金卫。”
韩拂衣淡淡一笑，道：“原本我还觉得他有些夸大……今日一见，就连我也起了心思。有没有考虑，加入执金卫？”
短短时日，就从二品晋入五品，而且还有这种缜密的心思。韩拂衣向来欣赏聪明人，在亲眼见到这个传闻中的踏云客后，也有些见猎心喜。
“再说吧。”殷淮尘含混回答，“韩卫长还没解答我的疑惑呢。”
韩拂衣道：“在回答你之前，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韩卫长请说。”
“你的名字，出自何处？”
殷淮尘心中一跳。
韩拂衣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殷无常。姓殷，名字还是无常……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无常宫。
“踏云客的名字，都是自己起的，因而踏云客里总会有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殷淮尘笑了笑，道：“我本就姓殷，自小体弱，在来到四洲后有了学武的机会，重新寻找人生的意义，感慨世事无常，所以就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
他随后解释道，然后问：“有什么问题吗？韩卫长？”
韩拂衣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顿了顿，韩拂衣又道，“你想知道的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只不过……你真的想听？”
能说出这句话，说明殷淮尘想要知道的答案，恐怕不一般。
之前在秘境的时候，殷淮尘不想听人皇病重的事情，生怕被卷入其中。但现在，他都已经被卷入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很明显，他身处皇城，有些事情他躲不过的。而且殷淮尘隐隐能察觉到，系统更新后，特意开放了皇城的传送点，恐怕下一个游戏的超大型任务，就在皇城之中，这规模可比之前单一城市的区域主线要大得多。
殷淮尘点点头，“韩卫长请说。”
韩拂衣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粗糙的陶制杯沿轻轻摩挲，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一株枝叶略显凋零的古树。
良久，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殷淮尘，声音低沉平静，“天魂幽花，确有疗治神魂旧伤、延续生机之奇效，传闻不虚。”
他肯定了花的效用，说明天魂幽花，确实对人皇的病有用。
但紧接着，韩拂衣语气微微一转，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与宿命感：
“但，”
“人皇，总归是要死的。”
这句话说得极其平淡，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安静的室内炸开。

第235章
人总是要死的，这是一句废话。
但很明显，韩拂衣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一句废话。
殷淮尘陷入沉思，片刻后，开口问道：“韩卫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韩拂衣淡淡道。
他饮了一口微凉的茶汤，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叶片上，像是在斟酌词句。
然后他忽然问，“你可知道易先天？”
“【司命星轨】易先天？”
殷淮尘一愣，“这我当然知道。但人皇之事，又怎么跟易先天扯上关系了？”
天道三部之一的【司命星轨】，同样也是九品陆地神仙之一，善于预言和推演乾坤变化，最是神秘。
“二十年前，人皇登基之时。”
韩拂衣放下茶杯，说，“人皇登基大典，祭告天地，承袭国运。彼时，易先天曾于观星台静坐七日七夜，最后只留下一句预言。”
“什么预言？”
“紫微黯淡，帝星飘摇，星垣流转，龙驭上宾。”
韩拂衣说道。
星垣流转，龙驭上宾……
殷淮尘皱眉。他对占星术虽不精通，但也略懂一些基础知识。
他迅速心算了一下。紫微的星垣流转，甲子六十年一期，所以预言的意思大概就是，待人皇登基六十年后，便会死亡。
人皇如今登基二十余载，也就是说，预言中的时刻，应该是四十年后才对。
按照沧澜皇室惯例，人皇在位一甲子左右便会退位，并且因为人皇承袭人族气运，在退位后，大多无法承受气运残留的力量，基本都活不长。
若真如此，这预言不过是陈述了一个大概率会发生的事实，并无特别之处。
“当时，无人将此预言真正放在心上。”
韩拂衣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不知是对天命，还是对当时那些不以为意的人，“毕竟，这个预言太过理所当然了。理所当然到不像个预言，直到……半年以前，天有异动，紫微气运骤变，轨迹偏离宿命，也就是说，星垣流转提前了。”
殷淮尘的呼吸微微一滞。
韩拂衣继续道，“不久后，陛下便毫无征兆地病倒了，且病情急转直下，药石罔效，方有后来广寻天魂幽花之事。”
话到这里，殷淮尘已经明白过来了。
“易先天之预言，从无虚言。”
韩拂衣看向殷淮尘，目光如古井无波：“天魂幽花，或许可续命，可疗伤，但它改不了天命。在易先天的预言应验之前，在那一日到来之前，无论用什么方法，人皇……总归是要死的。”
顿了顿，他又道：“区别只在于，是病逝，是意外，或是其他。在很多人眼中，自天象异动那一刻起，陛下便已是一个……注定的死人了。”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殷淮尘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思绪电转。
难怪。这样一来，他的很多疑问都得到了解释，天魂幽花明明对人皇的命这么重要，但落到实处，又让殷淮尘觉得没那么上心。难怪皇城之内暗流汹涌，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难怪连执金卫这般本该是帝皇最锋利爪牙的存在，也流露出一种近乎冷漠的等待姿态。
既然人皇注定要死，这一任人皇，的确已经没什么人真正在意了。所有人的关注点在于，人皇死后，下一任人皇是谁？
殷淮尘再次开口，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既然如此，天命已定，人皇必死。那你们执金卫……为何不全力护卫？哪怕天命难违，也应尽人事，护陛下周全至最后一刻。这不是你们的本分么？”
韩拂衣静静看着他，眼里并没有被冒犯的怒意。
“我们守护的，是‘人皇’。”
他说，“是承载人族气运的那个位置，是沧澜的国本与秩序。而非……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具体的某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殷淮尘，望向庭院中那株枝干遒劲却难掩萧瑟的古树，“你可知道，如今的人皇是何修为？”
殷淮尘摇了摇头。
人皇承载人族之气运，修炼方式和任何一条道路都不同，人族越是鼎盛，人皇实力就越强，反之，则越衰弱。
上一任人皇秦释在位时，是九品之境，而如今的人皇是什么修为，他还真不知道。
韩拂衣说：“六品。”
殷淮尘一愣。
六品？
在寻常修士中已算高手，但作为承载一国之运的人皇，这个修为……太低了。也从侧面反映，如今的人族气运，的确大不如前。
韩拂衣继续道：“陛下继位数十载，勤勉克己，无大功，亦无大过。若在太平年月，可称守成之君。但是如今，四境不宁，暗流汹涌，世家门阀各有心思，异族妖魔窥伺在侧……时局如累卵，已非‘平庸’二字可支撑。”
人皇之位，需要的是雄才大略，是雷霆手段，一个力有不逮的平庸者坐在上面，对他自己是折磨，对沧澜，亦是灾难。
“所以，”殷淮尘听懂了韩拂衣的未尽之言，“你们在等？等天命应验，等……新皇登基？”
韩拂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天魂幽花，是药，也是棋。”
韩拂衣重新坐回位置，“你带着花入皇城，便已入了局。今日你就先在我那休息吧，待明日，我便带你去见陛下。你在我这里，没人敢对你动手。”
该说不说，韩拂衣还是挺仗义的。
两人坐着正说着话，突然上来了一个茶馆的小厮。
“韩卫长。”
小厮虽然穿着茶馆的粗布衫，但气息明显不是一般人，低头对韩拂衣道：“大皇子和四皇子殿下都在茶馆之外，想要求见您。”
“他们动作倒是很快。”
韩拂衣笑了，“说是来见我……恐怕，是想见你吧。”
后面这句话是对殷淮尘说的。
“天魂幽花，是陛下的续命之药，也是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把刀，刀落下的时机，关系重大。”
韩拂衣缓缓道，“在所有人眼中，你与这朵花，与陛下最后的时光紧密相连。谁能拉拢你，都可能意味着在陛下面前多得一分关注，在未来的权力交接中，多一分筹码。”
从殷淮尘选择自己送花入皇城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份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踏云客了，更是被各方势力视为窥探天心，可能影响最终布局的一枚关键棋子。
或者说，一个风向标。
“大皇子云彦，母族显赫，背后是军方与部分老牌勋贵支持，行事强硬。”
韩拂衣声音依旧平淡，“四皇子云瑾，生母早逝，在朝中根基不深，一些清流文臣与新兴势力倒是对他有些好感，只是在朝中，并无多少地位……”
他没有说见与不见，只是和殷淮尘说起这些，想来是想让他自己做决定了。
殷淮尘指尖划过粗糙的杯沿。
权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间。
“不见。”他开口道。
韩拂衣抬眼看他，轻轻颔首，“你很聪明。”
这句称赞，并非因殷淮尘的选择符合他的心意，而是因为他看清了这选择背后的冷静。
此刻去见任何一位皇子，都等于提前站队，将自身置于炭火之上。而拒绝，虽然可能引来一时不满，但也保留了与各方周旋的最大余地。
更重要的是，这姿态是做给那位仍在病榻上的陛下看的——他殷无常，只忠于送药这件事本身，而非任何一位皇子。
“要是我说见，韩卫长会怎么办？”殷淮尘笑了笑，问道。
“那只能说明，你是个蠢人。”
韩拂衣说，“对蠢人，我可没耐心说这些。”
“请回复两位殿下。”韩拂衣对小厮道，“韩某正与贵客商议要事，无暇分身。殿下厚意，心领了，改日再行拜会。”
小厮低声应诺，快步离去。
……
茶馆外，秋风已带了些许凉意。
大皇子云彦负手而立，身形高大，面容英武，脸上隐隐有些不耐。
他等了片刻，不见里面有人出来相迎，只等到一句冷冰冰的“无暇分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扫向身旁的四皇子云瑾，语带讥讽，“四弟，看来你我今日是白跑一趟了。这位贵客架子还不小，连韩卫长的面子都不给，更遑论你我？”
云瑾一身白色的袍子，听到小厮的回复，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笑了笑，仿佛没听出云珩话中的刺，声音清越，“大哥言重了。韩卫长执掌执金卫，事务繁忙，无常哥初来皇城，想必也有要事与卫长相商。你我改日再来拜访，也是一样的。”
云彦见他这副温吞水般的模样，心中更是不屑，拂袖转身，“既如此，为兄先行一步。四弟若还想在此吃这闭门羹，请自便。”
说罢，带着随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云瑾站在原地，望着云珩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静悄悄的茶馆，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淡了些。
他又等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也准备转身离开。
“殿下请留步！”
就在这时，茶馆侧门忽然打开，小厮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普通的碟子，“四殿下，里面那位殷公子让小的一定将此物交给您。”
云瑾一看。碟子上是一块皇城的特色小吃，七宝蜜兰香。
“殷公子说，他在皇城闲逛的时候买的，觉得味道不错，给您尝尝。”
云瑾身后的随从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这踏云客是什么意思？
云瑾看着面前这块七宝蜜兰香，伸手拈起。
糕点微凉，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刚才的失落和困惑，变成了一丝隐隐的欣喜。
无常哥果然还是没忘了我！
“替我多谢殷公子美意。”云瑾笑着对小厮道，眼角眉梢的笑意也真切了许多。
他转身离去，步伐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丝。
茶馆内，殷淮尘收回了目光。
韩拂衣慢条斯理的喝茶，仿佛对窗外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我听说，你在秘境之中，和四皇子有所交集。”
韩拂衣开口，“你们关系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殷淮尘听出他试探的态度，笑了笑，没说话，话锋一转，问：“我什么时候能见苍云侯？”
韩拂衣一愣，“你还真想见他？”
“那当然。”
“你就算见了苍云侯，他也不会教你神枪三绝的。”韩拂衣摇头说道。
“那是我的事。”殷淮尘道，“但见苍云侯，是执金卫答应我的，韩卫长总不能食言吧？”
说着，殷淮尘从背包里拿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看向韩拂衣。
韩拂衣看着桌上那块自己的令牌，叹了口气。
“等明日见了陛下，我带你去见苍云侯。”

第236章
……
“这沧澜皇城的浑水，可不好蹚。”
晚上，殷淮尘在韩拂衣安排的住处休息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幽幽的声音。
一看，是祝素素。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魂戒中飘了出来，正飘在半空。
“原来你在呢祝姐。”
殷淮尘笑道，“这么久没出现，我以为你在戒指里陷入长眠了。”
祝素素哼了一声，“我看见执金卫那群人就烦，出来作甚？”
她之所以身死，就是被执金卫当时的卫长孟无赦所杀，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祝素素咎由自取，但她依然对执金卫以及韩拂衣这位新卫长没什么好脸色。
她看着殷淮尘，好心提醒，“皇城派系错综复杂，暗流涌动，如今人皇将死，各方牛鬼蛇神都浮出了水面，就等着最后那一下。你一个毫无根基的踏云客，要是入了局，恐怕自身难保。”
“我知道。”
殷淮尘说。
祝素素说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皇城之变，明显是个大型任务的前兆，就算他不参与，其他玩家也会参与。
殷淮尘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对人皇，以及对皇城内的几个九品陆地神仙有些滤镜，时常会以原住民的视角来看待。但对玩家来说，皇城乱不乱，这水浑不浑，他们压根不在意。
他们的思维，他们的追求，他们的风险观念，与原住民截然不同。对他们而言，这就是个游戏罢了，既然是游戏，那当然是越刺激越好。
“放心，我有分寸。”殷淮尘说。
祝素素扯了扯嘴角，“你最好是有分寸。”
殷淮尘简直是祝素素这辈子见过的最没分寸的人了，什么事都敢做，什么祸都敢惹，一个人就能把秘境搅的天翻地覆，这样的人居然说自己有分寸？
不过殷淮尘既然这么说了，她也懒得再劝，“反正，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
翌日，天光未亮，殷淮尘便在韩拂衣的引领下，自宫城侧门而入，穿过一道道肃穆幽深的宫墙岗哨，踏上了通往皇城最核心的路径。
皇城内城的宏伟与肃穆，远超外城。
脚下是整块天青琉璃石铺就的御道，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盘龙金柱，庄重，森严，疏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最终，他们停在一座颇为安静的殿前。
韩拂衣在殿门外停步，对殷淮尘微微颔首，“陛下在里面等你。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慎言。”
殷淮尘点了点头，上前，推开了殿门。
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却不刺鼻的药香。陈设极简，只有几排高大的书架，殿中深处，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人皇“秦勋”正半靠在软榻上。
秦姓是人皇之姓，和上一任人皇“秦释”一样，只有登基之后，名字才能冠以秦姓。
与殷淮尘想象中威严、霸气，或者至少是病弱却依旧雍容的形象不同。软榻上的人，看起来异常消瘦。一件常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秦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长发中已夹杂了不少银丝，随意披散在肩头，并未戴冠。即便病骨支离，当他抬起眼，目光投向殷淮尘时，那股携带着浩瀚气运的无形威仪，仍如实质一般扑面而来，让殷淮尘心里微凛。
秦勋摆了摆手，屏退左右，殿内再无旁人。
“你就是殷无常？”
人皇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中气不足，但吐字清晰。
殷淮尘微微躬身，不卑不亢，“拜见陛下。”
“近前来。”人皇的声音很平静。
殷淮尘上前几步，在距离御案约一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楚地看到人皇脸上的疲惫与病色。
秦勋问得直接，“天魂幽花，你带来了？”
“是。”
殷淮尘从怀中取出装着天魂幽花的玉盒，将其奉上。
晶莹剔透的奇异花朵显露，幽香弥漫，连殿内沉闷的药气都散了几分。
“好，好……”
秦勋的落在天魂幽花上，停留了数息，目光很复杂。
殷淮尘暗自打量他。
易先天的预言，近乎天道显化，从无虚谬。
昨夜的时候，殷淮尘就在想，既然易先天预言中，人皇的死是注定的结局，朝中势力，包括执金卫的韩拂衣都对这个预言毫无质疑，那么人皇本人是怎么想的？是就此认命了？还是心有不甘？
今日亲眼见到人皇本人，殷淮尘大概已经得到了答案。
是后者。
“外面的人，是不是都以为，朕已经是个死人了？”
秦勋开口道，带着一丝自嘲。
殷淮尘沉默。这个问题，他可不敢回答。
“你不用回答，朕也知道。”
秦勋扯了扯嘴角，“易先天的预言，星垣逆转，天命前移……呵呵，好一个天命。”
“朕励精图治二十载，不敢说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也自问兢兢业业，未敢有丝毫懈怠……可这天，这命，何曾给过朕半分机会？”
秦勋喃喃道，“他们都在等，等朕死，早点给新君让路！臣子，世家，宗门……一个个表面恭顺，背地里早已将朕视作冢中枯骨。”
“朕曾去找过苍云侯，求他出手相救。”
他看向殷淮尘，“朕说，沧澜国祚，天下苍生，系于此身……救朕，就是救沧澜。你猜，他是怎么回复我的？”
殿内只有长久的沉默。
秦勋冷笑，“他说，‘陛下，叶落，自有其时辰’。”
……那很惨了。
殷淮尘心里默默道。
苍云侯说这话，倒也合理，只不过在人皇听起来，就过于无情了些。就好像这世上无人在意其生死，这样的落差，正常人恐怕都很难接受。
良久，人皇的呼吸渐渐平复。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狂澜情绪似乎平息了一些，只剩下一点疲惫，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绝。
“天魂幽花，治标不治本。”秦勋说，“但朕……不甘心。”
他盯着殷淮尘，“朕不甘心就这样认命，认朕这一生，就这般无声无息地，成为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平庸的注脚。”
殷淮尘终于开口，“所以陛下需要我做什么？”
一个将死之人，一个被所有人放弃的帝王，将他这个“外来者”召到病榻前，绝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不甘的话。
“聪明。”
人皇声音里带着奇异的冷静，“朕需要你，替朕去做一件事。”
殷淮尘没问什么事，而是先问，“陛下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踏云客。”
秦勋说，“踏云客，天外之人，不沾此世因果，不受天道束缚。踏云客出现本身，就在易先天的星轨推演之外。”
“从青鹿城开始，朕就在观察你了。”
秦勋顿了顿，继续道：“所有踏云客中，你的才能最为出色。更因为，你现在是唯一一个，将天魂幽花送到朕面前的人。”
见殷淮尘似乎在思考，秦勋又道，“朕知道你们踏云客的秉性，做事随心所欲，唯受利益驱使。你可愿意帮朕？”
代入秦勋的视角，或许此时此刻，唯利是图的踏云客，才是他最值得信任的群体。
就在人皇说出这句话时，殷淮尘的面前，也跳出了一个提示。
【叮，是否接取任务——“篡改生死，倒逆天命”？】
这个任务和殷淮尘之前接的任何一个任务都不一样，文字都是红色的。
殷淮尘眉头微动。
……
门外，天光微亮，晨雾未散。皇城依旧肃穆宏伟，仿佛亘古不变。
殷淮尘重新走出殿门，在外等候的韩拂衣见到他，立刻走了上来。
“天魂幽花，交给陛下了？”韩拂衣问。
殷淮尘点点头。
“陛下可还说了什么？”韩拂衣又追问。
殷淮尘说：“没说什么。”
韩拂衣皱着眉，盯着殷淮尘的表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但殷淮尘隐藏情绪的功夫也相当了得，表情古井无波，什么都没有漏出来。
韩拂衣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什么。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宫人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檐角的细微声响。
“我们是不是该去苍云侯那边了？”殷淮尘被他看得有点心里发毛，赶紧催促。
过了一会，韩拂衣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朝着内城外围走去。
清晨的皇宫格外安静，晨光将宫墙与琉璃瓦晕染得有些朦胧，更添几分肃穆神秘。
行至一处连接内外宫的甬道时，前方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迎面走来数人，为首者被几名气息精悍，侍卫打扮的人簇拥着。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身姿挺拔，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着件藏青色披风，面容俊逸，气质沉稳内敛。
韩拂衣脚步微顿，率先停下，微微颔首：“二殿下。”
——二皇子云翎。
殷淮尘心中一动。
来见人皇的时候，韩拂衣跟他说过一些二皇子的事。
这位二皇子常年在外，镇守在西荒洲那片与异族接壤的苦寒之地，手握重兵，声望颇高，绝对是人皇继任者中最有力的争夺者。
难怪大皇子与四皇子之前那般急切，甚至亲自找上韩拂衣的茶馆——与这位实权在握，根基深厚的二皇子相比，他们在京中那些筹谋与势力，恐怕都要逊色不少。
云翎停下脚步，目光在韩拂衣身上一扫，微微点头，“韩卫长。”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沙哑质感，随即目光落在了韩拂衣旁边的殷淮尘身上，“这位是？”
“这位是护送天魂幽花入京的踏云客。”韩拂衣简单介绍。
“哦？”云翊眉梢一动，目光在殷淮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后礼貌道，“原来是你。有劳了。”
他没有多寒暄的意思：“我正要前去探望父皇，之后有空，再去韩卫长那里拜访。”
韩拂衣微笑，“自然是欢迎。”
明显是不欢迎。
殷淮尘心中暗道。
就在双方交错而过时，殷淮尘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云翊身后一人。
那人容貌不算出挑，属于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深邃。
对方也在看殷淮尘。四目相对。
殷淮尘看到他朝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有恶意，没有探究，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就像是两个在陌生环境中偶然相遇的旅人，彼此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
——是玩家。
殷淮尘心中一凛。
那个玩家很快便跟上了二皇子的步伐离开了。韩拂衣并未察觉两人短暂的眼神交流，只是看着二皇子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才对殷淮尘道：“走吧，别让苍云侯久等。”
殷淮尘收回目光。
他没有收到对方丢来探查术的提示，所以他也礼貌性地没有丢探查术过去。
不过他手快，在短短两秒之内，就打开了系统自带的拍照功能，给对方截了个图。
在跟上韩拂衣步伐的同时，殷淮尘也打开通讯功能，给潇潇雨歇发去了信息。
潇潇雨歇：【你到皇城了？真快啊……】
殷淮尘：【你天道点还没刷够？】
潇潇雨歇：【够是够了，不过我把天道点拿去强化经脉和装备了……我草，这天道强化功能真的是天坑，失败率也太高了！】
殷淮尘：【……失败了就别强化了呗。】
潇潇雨歇：【那不行，我再强化最后两手，不成功我就收手！】
“……”
纯赌狗来的。
殷淮尘：【你抓紧时间来皇城吧。对了，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说着，殷淮尘把刚才的截图发给了潇潇雨歇。
潇潇雨歇很快回复：【认识啊……你怎么会遇到他？】
殷淮尘：【谁啊？】
潇潇雨歇：【这不就残云京嘛。】
殷淮尘一愣。
残云京……
之前的天榜第一，现在已经被殷淮尘挤下来了，位居天榜第二。
之前秘境的时候没看到他，没想到居然在皇城碰上了。
有点意思。

第237章
苍云侯的府邸，并未如殷淮尘想象中那般，或是隐于云海仙山，或是坐落于皇城最中心的繁华地带。
恰恰相反，韩拂衣领着他穿过数条寂静的巷陌，最终停在了一片依着内城边缘，紧邻着一片天然湖泊的僻静区域。
这里没有高门大户的煊赫，只有一片青砖黛瓦的院落，白墙灰瓦，掩映在几株遒劲的古松之后。
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上面以遒劲笔锋刻着两个字
——“云庐”。
韩拂衣在门前停下，对殷淮尘道：“侯爷不喜俗礼，我便不进去了。你自行叩门便是。”
说完，示意殷淮尘敲门，自己则在门口等着。
殷淮尘略一沉吟，然后上前抬手叩响了门环。
片刻，门无声无息地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粗布短褂，头发花白杂乱的老者。
老者皮肤黝黑，手上脚上沾着新鲜的泥点，看起来就像个刚从田里回来的老农。
“见过苍云侯。”
殷淮尘赶紧行礼。
“你认错人咧，俄不是苍云侯。”
老者赶紧摆了摆手，一张口就是地道的带着乡土气的西北口音，“苍云侯搁后头哩，俄引上你寻走。”
殷淮尘：“……”
韩拂衣在旁边快笑晕过去了。
殷淮尘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韩拂衣忍着笑道：“这不怪我，你叫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提醒你。”
殷淮尘尴尬拱手道，“麻烦老人家带我去。”
苍云侯的年纪放在现在，已经有两百多岁了，殷淮尘下意识以为对方肯定看上去年纪很大，认错了也情有可原。
老者带着殷淮尘进入云庐，里面没有亭台楼阁，只有入眼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菜畦，被打理的很整齐，一垄垄菜蔬长势喜人，旁边还搭着瓜架。
皇城的地皮寸土寸金，内城旁边的房价更是让人望而却步，能在这种地方划一块地来种田……估计也只有苍云侯能做到了。
“苍云侯可在里头哩，你自个去寻他吧。”
老者说。然后回到菜地边，拿起一把锄头，继续侍弄着脚下的土地。
殷淮尘环顾四周，只在不远处看到一间用原木和茅草搭建的屋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顺着屋前的卵石小径走过去，屋舍前有一方石坪，石坪上摆着一张原木矮几和两个蒲团，旁边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正背对着他，蹲在矮几旁，聚精会神地摆动着几块石头。
殷淮尘打量了一下他的背影，有些不确定。
……这不会也不是苍云侯吧？
听到脚步声，那男子头也不回，只随意地招了招手，“来了？坐。”
看来是了。
殷淮尘放下心，依言走到矮几一侧的蒲团上坐下，这才看清男子的样貌。
他面容清癯，肤色是健康的麦色，五官端正，但说不上多么俊美，唯有一双眼睛，澄澈明净，仿佛能倒映出云天，又深邃得看不见底。
不管这一世还是上一世，殷淮尘都是第一次见到苍云侯，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这个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气质温润平和，毫无锋芒，很难把他传说中那位名震天下，修为通玄的苍云侯联系起来。
“你看这块。”
苍云侯兴致勃勃地把手中一块鹅卵石给殷淮尘看，“这纹路，像不像某种古老的阵法符文？浑然天成，妙不可言。”
殷淮尘接过石头，手微凉，纹路确实奇特。
但他此刻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他放下石头，恭敬行礼：“晚辈殷无常，见过苍云侯。”
“虚礼就免了。”
苍云侯摆摆手，也放下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抬眼，正式看向殷淮尘。
他的目光清澈平和，并无迫人威压，但被这目光注视，殷淮尘却有种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的感觉。
“天魂幽花，送到了？”苍云侯问。
“是，已呈交陛下。”
“嗯。”
苍云侯点点头，拿起旁边一个粗陶壶，给殷淮尘倒了一杯清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尝尝，后山清泉，比那些名贵茶也不差。”
殷淮尘道谢，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陛下……可还好？”
殷淮尘斟酌着用词：“陛下精神尚可，只是……忧思颇重。”
苍云侯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他找过你，说了不少话吧？是不是……很不甘心？觉得这天地，这众生，都负了他？”
殷淮尘没想到苍云侯这么直白，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是。陛下……心有不平。”
“不平？”
苍云侯笑了笑，“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享了数十载人间至尊的权柄与气运，便也要承担相应的因果与劫数。天命若此，非人力可逆。强求，不过是徒增烦恼，甚至……祸及更广。”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菜畦里生机勃勃的绿意，“非我无情，见死不救。可救他一人，逆天改命，牵扯的却是这沧澜亿兆生灵未来数十年的气数动荡，这个选择，我做不出。”
殷淮尘默然。这就是站在苍云侯这个高度的视角吗？
“那你呢，殷小友？”
苍云侯目光看向殷淮尘，“陛下将希望寄托于你，想必是交给了你一些其他的事吧？”
殷淮尘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
苍云侯连这也知道？
回想在沧澜皇宫，秦勋的确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去归墟海眼，替秦勋取一样名为【溯时晷】的东西。
红色任务的奖励足够丰厚，人皇许诺，他若能为其取回【溯时晷】，不仅能册封爵位，还会开放皇室秘藏，让他任取三物。
秦勋还拿出一份空白玉诏，说：“事成之后，朕还可允你一事，不违天道，不损国本，力所能及，必为你达成。”
这样的奖励，实在让人心动。
看到殷淮尘的反应，苍云侯了然一笑，摆了摆手：“不必紧张。我虽不理俗务，但这座城里的风吹草动，总有些会飘到我这里。况且，陛下那些心思，并不难猜。一个将死之人，最大的执念，无非是‘不甘’二字。”
顿了顿，苍云侯又道：“陛下将此等重任托付于你，是看得起你，也是……将你置于险地。”
殷淮尘点点头，“晚辈明白。”
听苍云侯这意思，并没有计较这件事。
也是，苍云侯虽然不救人皇，但人皇要自救，他也不至于出手干涉，否则跟他先前说的“不干涉天道因果”就冲突了。
“明白就好。”
苍云侯说，突然话锋一转，“你觉得，陛下是个怎样的人？”
殷淮尘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思索片刻，谨慎答道：“勤政爱民，有心振作，只是……时运不济。”
“时运不济？”苍云侯意味不明地笑笑，“或许吧。但更多的，是才不配位，德不压运。这个道理，很多人不懂，或者懂了，也不愿接受。”
这番话，可谓尖锐至极，也透彻至极。
殷淮尘静静听着，心中许多疑团渐渐清晰。
人皇的悲剧，似乎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不说这个了。”
苍云侯轻轻摆了摆手，又说，“我听说了。你来找我，是为了我的【神枪三绝】而来？”
殷淮尘点头，“正是。”
“你就这么自信，能从我手中学走这门绝学？”
“总要试试吧。”殷淮尘笑着说。
“你学枪多久了？”
“半年。”
苍云侯微微一怔。
学枪半年，就想学神枪三绝？这跟刚回骑自行车就想开飞机，有什么区别？
苍云侯沉吟片刻，“既然你费了这么大力气，就为了见我一面，我若就此回绝，未免太过不近人情。这样吧。”
他说，“你既来我处，我便考你一题，也算不枉此行。若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便授你神枪三绝。”
出题？
殷淮尘思索了一下，道：“好。”
“你且听好。”
苍云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世间枪法万千，或重点，凝万千力道于一瞬。或重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或重面，横扫千军，势不可挡。然则，点、线、面之上，为何？”
他目光如炬，直视殷淮尘的双眼：
“更进一步，枪出为何？为破敌？为守御？为杀伐？为止戈？”
“再进一步，持枪者为何？是人御枪，还是枪御人？是枪合于道，还是道合于枪？”
“最终，枪之极意，在于‘有’，还是在于‘无’？”
四个问题，层层递进，从枪法技巧的表象，直指用枪的本心，人枪的关系，最终触及那玄之又玄的“道”的范畴。
没有具体的招式，没有运劲的法门，只有最根本的诘问。
殷淮尘怔在原地。
这四个问题，每一个都看似简单，却又浩瀚如海，难以即刻回答。
他习枪以来，历经厮杀，在“术”的层面已经算是登堂入室，但对于这般形而上的根本之问，却从未深思至此。
他张了张嘴，脑海中思绪纷乱，诸般枪法精义流淌而过，却难以汇聚成一个清晰的答案。
沉默在庭院中蔓延，只有风声掠过菜叶的沙沙声。
良久，殷淮尘抬起头，坦诚道：“侯爷所问，直指根本，发人深省。晚辈鲁钝，一时难以尽解，恳请解惑。”
苍云侯笑道，“解惑？道需自悟，何来他解？此题无标准答案，答案只在心中。你若能想明白，枪道之上，自见新天。等你有了答案，再来找我罢。”
说罢，他不再看殷淮尘，重新摆弄起地上的石头来。
殷淮尘心中凛然，知道这是送客之意。
他不再多言，转身默默离开了云庐。
刚出院门，韩拂衣又迎了上来。
“侯爷教你了？”韩拂衣见殷淮尘脸上并无失落，赶紧问道。
殷淮尘摇摇头，并未隐瞒，将苍云侯关于枪道的四个问题复述了一遍。
韩拂衣听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说，“他这哪里是想指点你？分明是不想教，所以才出了这么个……近乎无解的题。”
殷淮尘当然知道。
苍云侯这四个问题，不过是让他知难而退罢了。
殷淮尘说，“等我找到答案，还会来的。”
韩拂衣笑道，“侯爷这问题，可不是你随口答上来就行的。你不会以为随便回答一下，就能让他满意吧？”
殷淮尘也笑了，笑而不语，让韩拂衣摸不着头脑。
殷淮尘朝韩拂衣拱了拱手：“我晚点再来。”
……
苍云侯的问题，的确不好回答，以殷淮尘现在的所学，去理解，解答，难如登天。
但是……
他有参考答案啊。
回到临时住处，殷淮尘取出自己上次在秘境商店里兑换的【武念残魂】。
他花了80万武勋币，换了八个武念残魂，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没空用。
是时候拜访一下老前辈了。
心念沉入识海，沟通武念残魂，下一刻，他的意识已置身于那片苍茫孤寂的意念空间之内。
依然是那座礁岛，四周弥漫着翻涌的灰色雾海，厉苍生的身影坐在青黑色巨岩上。
感受到殷淮尘的到来，厉苍生抬头，“又来了？”
殷淮尘有些意外，厉苍生居然还记得他？
看来这武念残魂，还是有记忆的……
“见过厉老先生。”
殷淮尘赶紧行礼。
“让我看看你最近有何进步。”厉苍生说。
殷淮尘展示了一下最近的成果，以及刚刚掌握的【苍煌御雷真解】。
厉苍生在旁边静静看着，眼底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满意之色。
“倒是没有荒废，进步颇快。”
厉苍生说，“只不过你这枪诀，还未圆融，有些许生涩。”
这也是殷淮尘现在的问题，熟悉一个枪诀是需要时间的，更何况他是完全关闭了辅助施法，施展全凭自身。
殷淮尘之前的雷狩十二枪已经臻至化境，现在突然换枪诀，用起来确实还需要一些时间熟悉。
“还请老先生指点。”殷淮尘道。
殷淮尘在厉苍生的指点下，开始熟悉这套新的【苍煌御雷真解】。随着厉苍生的点拨，他对于新枪法的熟练度，也在飞快上升。
一待又是好几个小时。
准备离开之前，殷淮尘说，“其实晚辈这次前来，是有所疑惑，想让老先生解惑。”
厉苍生眼神古井无波，“讲。”
殷淮尘把苍云侯那四个关于枪道的根本之问，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苍云侯是枪道宗师，厉苍生更是。
【无诤之枪】，枪之所指，四海群雄莫不俯首，是公认的武道丰碑。
事实上，苍云侯的神枪三绝，之所以能创造出来，也是受到了厉苍生的影响。苍云侯的武道之内，亦有厉苍生思想的影子和脉络。
“点、线、面之上为何？枪出为何？人枪孰主？有无之辩……”
厉苍生听完，发出一声感慨的叹息，“出此四问者……当真不凡。是谁问你的？”
苍云侯是后世之人，他成名时，厉苍生都不知道死了几百年了，就算说了厉苍生也不认识。
“后生可畏。”
厉苍生评价道，“没想到，后世竟有人能思虑至此。其理念……与吾当年所悟，颇有相通之处。看来，吾道不孤。”
都快没时间了，还感慨呢。
殷淮尘看了一眼武念空间的倒计时，赶紧请教，“请前辈解惑！”
厉苍生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意念空间，声音悠远而沉凝：
“点、线、面，乃枪之‘形’，之‘用’。其之上，非体，非势，亦非神。”
“乃是‘意’。”
“枪意所至，点可破面，线可成域，面可化界。无‘意’统御，点线面终是死物；有‘意’贯通，则草木竹石，皆可为枪。”
殷淮尘听得一怔。
不愧是【无诤之枪】……短短一句话，就直指本源。
“枪出为何？” 厉苍生顿了顿，“不为破敌，不为守御，不为杀伐，亦不为止戈。”
“枪出，只为践行吾道。”
“敌阻道，则破之；需守护，则御之；道需杀伐开路，则杀之；道需和平滋养，则止戈。一切外相，皆由道生。”
“人枪孰主？”他自问自答，“持枪之初，人御枪，以强己身。枪法精熟，人枪相合，不分彼此。至境……”
他看向殷淮尘，目光如电：“吾即是枪，枪即是吾。吾之意志，便是枪之法则；吾之道路，便是枪之轨迹。何来主从？唯有‘我道’长存。”
最后，关于“有无之辩”，厉苍生沉默的时间最长。
最终，他缓缓道：“此问最妙，也最近道。以吾当年之见，枪之极意，不在‘有’，亦不在‘无’。”
“在于‘需’。”
“需‘有’时，枪锋所指，万物皆破，天地有尽。需‘无’时，枪化虚无，不滞于物，万法不侵。”
“唯有明心见性，知‘需’而行，方可有无如意，圆转无碍。此乃从心所欲不逾矩之枪道化境。”
厉苍生的解答，并非给出标准答案，而是以自身无上修为与境界，为殷淮尘劈开了迷雾，指明了思考的方向。
他的每一个字，都如黄钟大吕，敲击在殷淮尘的心神上。
四问，四答，让他对枪道的认知，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人以四问相试，看似拒人千里，实则已为你点明前路方向。”
厉苍生最后道，“能思及此四问者，胸中自有丘壑。他予你难题，是阻是导，是缘是劫，皆在你自身悟性与抉择。好生体会吧。”
话音落下，随着武念空间的时间结束，厉苍生的虚影渐渐淡去，重新归于那片苍茫。
……
傍晚时分。
云庐之内，苍云侯与并未离去的韩拂衣对坐。
泥炉上铜壶咕嘟，水汽氤氲，茶香袅袅，冲淡了傍晚的微凉。
韩拂衣端着粗糙的陶杯，和苍云侯闲聊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苍云侯那平静无波的脸上，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侯爷，您那四问，未免太过……飘渺了些。”
苍云侯：“哦？”
韩拂衣说，“这已近乎道辩。那小子纵然天赋异禀，可终究年岁尚浅，阅历未深。您以此相诘，还不如直接拒绝呢。若他钻了牛角尖，困于其中，怕是于枪道一途，再难寸进，反受其害。”
毕竟，人是经他手引荐来的，要是殷淮尘受困于此问，耽误了武道一途，那就惨了。
“你啊，和你师父一样，都是喜欢稳扎稳打，有时过于小觑了‘灵光’与‘顿悟’之力。”
苍云侯执壶斟茶，水流如线，“此子习枪不过半载，便踏足五品之境，且非丹药堆砌，根基扎实，枪意初凝。此等天赋，惊才绝艳，我那四问，于他而言，非是枷锁，而是……一扇窗。”
他缓缓道，“今日推开，或见迷茫，但窗已在他心间。再过五十年，或者百年，待他经历足够风雨，某一刻灵光乍现，自能窥得窗外风景一二。”
韩拂衣默然。他知苍云侯眼界极高，能得如此评价，殷淮尘之潜力恐怕远超自己预估。
百年？若真能百年悟通，那已是了不得了。
他正欲再言，门口传来了三声“笃、笃、笃”的敲门声，不轻不重，打断了庭间的宁静与对话。
苍云侯斟茶的手微微一顿。
韩拂衣眉头蹙起。这个时候，谁会来云庐？
老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门旁，拉开了门。
“小娃娃，可是寻苍云侯咧？他和韩卫长可喝茶哩，快进嘛！”
门外，残阳余晖为来人镀上一层金边。
正是去而复返的殷淮尘。
“冒昧再访，请侯爷恕罪。”
殷淮尘踏入院中，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苍云侯放下茶杯，抬眼望去，目光在殷淮尘脸上停留片刻。
他心中念头急转，难道是后悔了？或是觉得那题目太过无理，前来理论？
难得遇见个有天赋的，略微指点一二，该不会好心被当驴肝肺了吧？
韩拂衣撇了苍云侯一眼，眼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让你刁难人家，现在找上门来跟你算账了吧？
苍云侯轻轻咳嗽一声，“又有何事？”
殷淮尘走到石坪前，“我来答侯爷午后所询之四问。”
苍云侯：“？？”
韩拂衣：“？？？”

第238章
整个庭院安静下来，只有泥炉上茶水将沸未沸的细微声响，以及晚风穿过菜畦叶片的沙沙声。
“……唯有明心见性，知‘需’而行，方可有无如意，虚实相生，圆转无碍。此乃从心所欲不逾矩之化境。”
殷淮尘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落中却十分清晰。
像厉苍生这种武道大拿，所说的每一个字的感悟都蕴含了他们对于武道之心的理解，殷淮尘一个字都没改动，原封不动的转述出来。
话音落下，庭院中一片寂静。
残阳最后一抹余晖恰好掠过殷淮尘的肩头，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少年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清澈坚定，方才那番话语中蕴含的道意似乎还未完全消散，萦绕在暮色渐浓的空气里。
韩拂衣已经怔住，手中茶杯倾斜，茶水溢出都未曾察觉。
他死死盯着殷淮尘，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少年。
四问四答，层层递进，由形入意，由意入道，最终归于“需”之圆融……这哪里是一个习枪不足一年的少年能有的见解？
分明是浸淫枪道百年的宗师门径者方能发出的道音！
韩拂衣下意识转头，看向苍云侯。
苍云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韩拂衣很了解对方，知道苍云侯此刻心情也不平静。
半晌，苍云侯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好一个‘以意御形，万物成枪’。”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好一个枪出唯践道。更好一个……有无所适，唯需而已。”
他起身，一身布袍在晚风中飘动，走到殷淮尘面前。
“不足一日……”苍云侯轻轻摇头，“韩拂衣说你困于其中，恐误前程。我却言，你若有悟，或需百年。看来……还是我眼拙了。”
莫非这世间，真有生而近道之人？
殷淮尘被他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脸红了一瞬，没有说话。
他的答案都是照抄厉苍生的，若连厉苍生的回答都无法让苍云侯满意，普天之下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答得上来了。
两位武道宗师遥遥论道，他在中间就是当个传话的，却也受益匪浅。
“你可知，我为何出此四问？”苍云侯突然问。
殷淮尘躬身：“请侯爷指点。”
“非为考较，非为刁难。”
苍云侯直视殷淮尘双眼，“是为看你心中，是否有‘我’。 枪法可学，枪招可练，唯独这‘我’之所在，道之所向，无人可授，唯有自悟。”
“天地广阔，道途险峻，心有明珠，亦需砥砺。”
苍云侯微微一笑，道，“你既有此悟性，我便不再藏私。”
说完，他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色光芒自他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地没入殷淮尘的眉心。
“神枪三绝，并非固定枪意，而是一种‘势与律’的感悟。”
苍云侯道：“能领悟多少，化为己用多少，看你自身造化。”
殷淮尘闭目凝神片刻，再次郑重行礼，“拜谢侯爷传道之恩。”
苍云侯坦然受了他一礼，方才虚扶：“起来吧。此非师徒之授，不过见猎心喜，赠有缘人一段路途风景罢了。你之路，终究需你自己去走。”
……
从云庐出来的时候，韩拂衣还处于震惊中没晃过神来。
韩拂衣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侯爷，居然真的教你了？”
苍云侯是何等人物？超然物外，连人皇的情面、天下的兴衰都可淡然视之。在带殷淮尘来之前，韩拂衣一点不觉得他有成功的可能性。
殷淮尘看着韩拂衣这副有点懵懵的表情，瞬间又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小萝卜头。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坏笑：“韩卫长，我教你一句踏云客的方言吧，很适合你现在的心情。”
韩拂衣：“嗯？”
“在表达震惊，难以置信这种强烈情绪时，你可以在前面加上‘卧槽’两个字。”
“？”
韩拂衣疑惑，然后尝试着道，“卧槽，侯爷居然真的教你了？”
殷淮尘鼓掌：“韩卫长学得真快。”
韩拂衣细细品之，觉得这两个字组合简单，发音也直白，胸腔中那股淤积的震惊与憋闷，伴随这两个字吐出，当真有股畅快感，说出来特别有劲，特别舒坦。
踏云客的方言？挺有意思。
殷淮尘回味着韩拂衣那句字正腔圆的“卧槽”，嘴角弯了弯，差点没憋住。
“行了。”
韩拂衣正色表情，道：“侯爷将神枪三绝的精义传你，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责任。你需谨记，怀璧其罪。在皇城，更要步步为营。”
殷淮尘点头，“多谢韩卫长提醒。”
两人不再多言，继续朝临时庭院走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个挺拔冷峻，一个洒脱中带着新生的锐气。
“对了。”
殷淮尘突然想到什么，问韩拂衣，“【司命星轨】易先天，除了能够预言未来，不是也有逆转命运的能力么？解铃还须系铃人，人皇就没有想过寻找他的帮助？”
韩拂衣摇摇头，说：“没人知道易先天在哪。”
殷淮尘一愣，“……什么意思？”
“除了关于人皇的预言，易先天在消失前，还留下了最后一个预言，然后便不知所踪了。”
韩拂衣说，“宛如人间蒸发，再无踪迹，就连侯爷也寻不到他。”
殷淮尘有些好奇，“那他的最后一个预言是？”
一位九品陆地神仙的最终预言，其分量可想而知。
韩拂衣却道：“不可说，亦不能说。”
见韩拂衣态度坚决，殷淮尘知道再问无益，只得按下心中疑惑。
回到临时住处，殷淮尘开始回味苍云侯所授于识海的神枪三绝的玄奥。
与其说是三招枪法，不如说是三种截然不同的枪道意境。
第一绝，无量。
蓄势无尽，发则沛然莫御，不动则已，动则如海啸天倾，以绝对磅礴之势碾压万物。
第二绝，归虚。
以柔克刚之极致，吞噬分解，化有为无。枪意并非硬挡，而是能制造出无数枪意凝结的力场涡旋，敌人攻势陷入其中，便会被层层剥离，如泥牛入海，堪称绝对防御。
第三绝，天光。
此乃极致穿透与速度的体现，凝万千于一瞬，破万法于一点。穿透一切防御与阻碍，无物不可破。
三绝并非独立，更可相互转化衔接，浩瀚玄妙，不愧是苍云侯的成名绝技。
正如韩拂衣所言，就算殷淮尘得了苍云侯所授，想要参悟学会，也难如登天，这不是按部就班练习招式就能掌握的东西。
殷淮尘一开始还想取个巧，他关闭辅助施法后，所有技能需要依靠自身才能施展，那他学了神枪三绝后，再把辅助施法开起来，让他像正常玩家那样，让系统帮忙施展不就好了？
正常情况下确实可行，只不过绝世武学也分档次，苍云侯的神枪三绝无疑是红品武学中最高的那一档，近乎于道，苍云侯授于他的时候，脑海里甚至没有学习技能的提示。
估计在系统的认知里，这神枪三绝就不是玩家能学的东西。
不过殷淮尘也没有气馁，既然已经得到了神枪三绝的传承，他有无相无常心法打底，还能找厉苍生开小灶，想要学会还是很有希望的。
回到韩拂衣安排的临时庭院不久，甚至未等殷淮尘静下心消化今日所得，宫中的使者便已踏着月色而来。
来的是一位神色恭谨的内侍，手持明黄绢帛，宣读了人皇的口谕。
“踏云客殷无常，进献奇花，忠勇可嘉，特赐‘御前奉宸’之职，享五品衔，可随时递牌请见，参谋机宜。
另赐皇城西坊‘澄心院’一座，为奉宸公署及居所，一应用度，由水部内库支应。望卿勤勉王事，不负朕望。”
御前奉宸！
虽然是个新设的，看似无实权的散职，但其意味非同小可。
标准的天子近臣头衔，可随时递牌请见，这权限比许多二三品大员还要便利……
人皇还是颇为仗义，殷淮尘接下了他的任务，他倒也没光给殷淮尘空头支票，而是提前给了他一些好处。
不论是御前奉宸的职位，还是赐予独立宅院作为“公署”，都在明确释放一个信号——殷淮尘现在是人皇罩着的人。
旨意宣读完，内侍又呈上一个锦盒，里面是御前奉宸的铁牌、以及那座“澄心院”的地契房契，效率之高，令人咂舌。
殷淮尘心道。
看来人皇这是怕他不尽心干活，想把他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了……
……
果不其然，第二天，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皇城内飞快传开。
“听说了吗？那个献花的踏云客，被陛下亲封为御前奉宸了，赐宅皇城西坊！”
“御前奉宸？几品？有何职权？”
“散职，五品衔，但可随时面圣！陛下还赐了宅子作公署，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看来陛下对那天魂幽花极为满意，这是要重赏啊。”
“此子简在帝心矣，怕是真要飞黄腾达了……”
皇城之大，人皇病重需要天魂幽花续命的消息，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在大部分人眼中，人皇还活得好好的，只当殷淮尘是献了让人皇满意的宝物，这才得了重赏。
然而，在皇城真正的权力中枢，那些朱门高墙之后，消息的传播则安静迅速得多，解读也截然不同。
大皇子府，云彦捏着密保，指节微微发白，脸上罩了一层阴霾。
“父皇这是何意？嫌这潭水还不够浑么？还是说……真以为那朵花能逆转乾坤，急着给送花人铺路？”
二皇子府。
云翊刚刚结束晨练，一身劲装被汗水浸湿。他接过亲卫递上的毛巾，另一只手接过密报，快速扫过，小麦色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
“御前奉宸？”他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倒是会封。看来父皇是铁了心，要在最后这段日子里，做些安排了。”
四皇子府的水榭之中，云瑾临水而立，手中也拿着一份相同的密报。
“奉宸……澄心院……””
云瑾低声重复，眼中带有忧虑，“这不是把无常哥架在火上烤么？”
“殿下，我们是否要抢先接触？大皇子那边恐怕已经动起来了。”侍立一旁的谋士轻声询问。
云瑾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多事之秋，去了，反倒给无常哥带去麻烦。”
“……”
谋士无奈。
四皇子本就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居于弱势，还不主动出击，这不是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上么？
但云瑾态度坚决，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是。”
世家勋贵门阀中，类似的对话也在进行。老谋深算的家主们捻着胡须，分析着这道突兀封赏背后的帝王心术。
“此子已成关键变量。即便不为拉拢，也绝不能得罪。”
“查，查这踏云客的来路，入京前后所有行踪，接触过什么人，有什么能耐，喜好为何！”
“准备厚礼，以恭贺乔迁，或感谢献宝有功之名送去，姿态要放低，话要说得漂亮。”
“嘱咐家族子弟，近期在皇城行事收敛些，莫要无意中撞到这位新贵手里。”
一时间，殷无常这个名字，仿佛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皇城内外所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算计的目光。
“澄心院”那尚未完全收拾停当的门庭，注定无法清净了。
殷淮尘推开窗户，迎着皇城清晨的风，望向那座象征着无上权柄，也萦绕着沉沉暮气的宫城，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山雨欲来，而他已经站在了山巅，就看是风雨将他打落，还是他……驾驭这场风雨了。

第239章
恒宇玩家论坛。
【理性讨论，殷无常这几天怎么风平浪静的？这很不殷无常！】
【如题，自从老猫直播间那次史诗级露脸+秒BOSS+社死三连击后，热度炸了几天，后面无常君一下就没影了，这都多少天了？按照无常君以往的搞事频率，这安静得有点吓人啊。】
【最新消息是他好像去皇城了，有没有消息灵通的大佬透露一下，我无常老公在皇城干嘛呢？总不能真是去旅游看风景吧？】
【首先纠正一下，那是我老公！其次，老公进京肯定有要事啊，没准是去领天魂幽花的赏赐了呢？】
【我还没到皇城，但是其他城市也有一些和皇城有关的任务信息，貌似皇城里面风起云涌，很不平静，估计是有某种大型任务在酝酿】
【你们都在讨论搞不搞事，只有我还在舔屏吗？[图片][图片][图片]以前戴着面具只知道强，现在才知道能强得这么有质感】
【皇城好啊，皇城繁华，多拍点街拍啊无常哥哥！有没有皇城的姐妹偶遇了？求街拍！求新鲜物料！】
【刚到皇城的玩家冒个泡。这么说吧，皇城跟其他城市完全是两个概念，这里NPC的实力和势力复杂程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执金卫满地走，禁军多如狗，街上随便撞个老头都可能是三品大员。更别提还有皇宫里那些深不可测的存在……】
【殷无常是强，但在皇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搞事？别逗了。我估计他现在正小心翼翼做任务呢，能不能见到人皇都不好说。】
【理性看待。皇城势力错综复杂，殷无常是强，但是游戏里目前展现的是五品战力（虽然能秒四品BOSS）。皇城明面上已知的九品陆地神仙就不止一位，比如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苍云侯。更别说深宫大内了。他再能越级，也不可能在皇城像在下面那样肆无忌惮。】
【+1。我觉得，他这次可能真的会低调一阵，至少不会搞出像在天岚城那样直接和全城对着干的事。当然，以小规模冲突或智取方式推动任务，还是有可能的。】
【呜呜呜，你们说的都好有道理，但我还是只想看脸！】
【小道消息，不一定保真。殷无常确实已在皇城，并且似乎已经和某些“大人物”有了接触。过程未知，但结果似乎不差。】
【耐心点，好戏肯定在后头。当然，我也期待他搞事，毕竟有乐子看，还能推进版本。】
【无常君后援会分会招新！皇城及周边的小伙伴看过来！无论无常君是搞事还是安静做美男子，我们都要做他最坚实的后盾！一起收集情报，分享 sightings，产粮舔屏！入会私聊！】
【 艹，看了半天，全是谜语人和舔颜的。有没有干货？殷无常到底在皇城干嘛？有没有任务线索共享？这游戏奇遇任务触发机制这么坑，跟着大佬喝口汤也行啊！】
……
天刚蒙蒙亮，澄心院那原本冷清的门前，便开始热闹起来。
各府的车驾悄然而至，又默契地保持距离。
各府管家、有头脸的清客、乃至一些身着常服的官员本人，皆是手持制作精美的拜帖礼单，在门外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
短短数日，原本颇为清冷的澄心院所在的皇城西坊，变得门庭若市。
前两日他拒收重礼，婉谢邀约，还让人揣测他是否想独善其身，或是待价而沽。
可今日，澄心院大门敞开，正主相邀，就连身处风暴中心的几位皇子，也在邀请之列，这其中的意味，就足够让嗅觉灵敏的人们蜂拥而至了。
“诸位，请——”
临时招来的门房唱喏了一声。
众人精神一振，整理衣冠，鱼贯而入。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明显精心布置过的庭院，水榭轩敞，四面通透，早已摆好了数十张紫檀木椅，每张椅子旁都设着小几，上有清茶鲜果。
座位安排看似随意，但明眼人一瞥，便能看出其中的奥妙，都是按照各方势力的微妙平衡与亲疏安排的。这个细节让许多人心中一凛。
看来这个殷奉宸，对皇城的人事脉络，还是颇有了解……
片刻，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来。
循声望去，正好看到殷淮尘从内院走出。
一身天青色的云纹锦袍，腰束玉带，一头墨发用简单的青玉簪束起，衬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清亮平和，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除了云瑾，以及在皇宫内城和殷淮尘见过一面的二皇子，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殷淮尘，不由得一愣。
这位殷奉宸，比想象中要年轻得多啊，不仅容貌不凡，而且气度沉静从容……
仅是这番亮相，就让很多原本带着审视而来的人，下意识地收敛了心思，生出几分好感与郑重。
“承蒙各位不弃，拨冗莅临，寒舍蓬荜生辉。”
殷淮尘走到主位前，笑着对众人拱手，“前几日事务缠身，慢待诸位，心中甚愧。今日略备清茶，以表歉意。”
“殷奉宸客气了。”
“就是就是，可以理解。”
众人忙搭腔道。
入座后，又是一番闲聊，殷淮尘也迅速展现出令人侧目乃至咋舌的社交手腕。
殷淮尘想要讨好的人，就很难有不成功的。
他本人就是最好的招牌——年轻、俊美、深得帝心、谈吐不凡，且见识广博。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奇特的，让人心生亲近的松弛感与真诚感。能与老派勋贵谈论兵法骑射而不露怯，能与文士清流辩经论道而引经据典，能与富商大贾讨论货殖营生，甚至能与贵妇小姐们闲聊几句最新的首饰衣料、海外奇闻，引得她们掩口轻笑。
几番闲聊下来，不少人已经对这位新上任的“殷奉宸”好感大增。
云瑾喝着茶，心里对殷淮尘更是崇拜。
之前在秘境的时候他只觉得无常哥实力强大而且心思聪慧，没想到竟也如此精通官场之事……
在座的都是人精，三言两语便能看出些门道。这殷奉宸的谈吐和言行，可不像普通人。
一般人像他这样，初入皇城，毫无根基，又短时间内成为了焦点，最好的做法无疑是韬光养晦，闭门谢客，防止和任何一派扯上关系。
少有人会选择这般高调出场的……
莫非，是有所图？
——当然有所图。
殷淮尘又不是闲的，向来不做无用之事。果不其然，聊过几巡之后，殷淮尘终于显露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气氛正热烈处，殷淮尘话锋一转，道：“今日邀诸位前来，一是为了赔罪，二来，也是有一桩关乎家国的要事，欲与诸位贤达共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心中一凛，知道正戏要来了。
殷淮尘招了招手，示意侍从将一份份装帧素雅的卷册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众人定睛一看，手中的卷册印刷精美，正面是几个漂亮大气的字——
《天佑沧澜&#183;福祉会筹策略览》。
众人：？
天佑沧澜……福祉会？
什么东西？
……
在邀请众人开这场所谓的“福祉会”的数日之前，殷淮尘下线了一趟，找了殷寒姗和卫晚洲，坐在一起商量。
殷无常和吟秋的关系曝光，连带着殷氏的股票飞涨，殷寒姗这段时间也难得闲了下来。
“你游戏里遇到了事情，找我出主意，是个好习惯。”
殷寒姗难得得到自家弟弟的求助，面上不显，但眼睛里还是颇有一种能帮得上忙的满意，随即又看向旁边的卫晚洲，“不过，卫总那么忙，也不至于麻烦到他吧？”
说不上敌意，就是一种“我帮我弟弟你来干什么”的微妙感。
卫晚洲笑了笑，还没说话，殷淮尘就抢先道：“卫哥可是商业运作的行家，让他一起参谋，不是事半功倍嘛。”
他顿了顿，又冲殷寒姗眨眨眼，“而且，卫哥虽然忙，但一听我需要帮忙，立马就放下手头的事情来了，肯定是看在姐你的面子上来的。”
这段时间卫晚洲和殷寒姗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两人之前在生意场上有过诸多交锋，甚至在殷寒姗心里，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意味，以及棋逢对手的欣赏。见殷淮尘给了台阶，也没说什么。
卫晚洲则是似笑非笑地看了殷淮尘一眼，眼里意思明显：我是为谁来的，你还不清楚？
殷淮尘假装没看到，战术性咳嗽一声，“我们谈正事吧。”
殷寒姗好奇，“你有什么计划？”
“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但是还需要完善。”
殷淮尘道，然后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并提及自己的思路。
听完，殷寒姗和卫晚洲同时陷入短暂的沉思。
两人的商业头脑都在飞速运转，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风险与潜在收益。
“想法不错，化被动为主动，借势生财。”
卫晚洲微微颔首，肯定了殷淮尘的计划，“名目立得正，利益给得实，虚实结合，才能切中权贵的软肋。”
殷寒姗补充道，“光有名目和利益不够，还得有‘势’。得让他们觉得，这事背后，站着靠山，投钱不是选择，是必然。”
“这正是最难，也最关键的一环”
卫晚洲说，“你打算借谁的势？人皇，或是苍云侯？”
“都是，也都不是。”殷淮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不能说他们支持，但他们也没法说他们不支持。”
“怎么说？”殷寒姗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趣。
“人皇那边，他需要我帮忙寻那一线生机，这是绝密。但在外人看来，他公开给我封赏，又许我随时面圣，这是什么？是简在帝心，是肩负的近臣！”
殷淮尘道：“我这个时候站出来，办这福祉会，谁敢说这不是人皇的意思？人皇本人会出来否认吗？当然不会，他巴不得我在明面上有个光明正大、能接触各方资源的事情做掩护。”
殷寒姗点头，“不错。人皇要是否认，等于打自己的脸，也暴露了他对你的真实意图。他只能默认。……那苍云侯呢？”
“至于苍云侯。”
殷淮尘笑容更盛，“他刚传了我‘神枪三绝’，但那可是他成名的根基。这事或许能瞒过普通人，但绝对瞒不过皇城顶尖的那一小撮人。在他们眼里，苍云侯何等身份？轻易不会授人真传。他传了我，意味着什么？”
卫晚洲接口：“意味着他极度看好你，认可你的潜力，甚至可能是一种…投资或标记。你接着搞出这么大动静的福祉会，他们会不会想，这背后有没有苍云侯的示意？或者，至少苍云侯是知情的，并且没有反对？”
他看着殷淮尘脸上得逞的笑容，哑然失笑，道：“苍云侯会出来解释吗？更不会，他懒得理会这些俗务，而且解释就等于承认他传了你东西，反而坐实了关联。”
此招虽奇，但细细一想，的确有不少操作空间。
这狐狸般的少年，真是把人心和权术玩明白了。
殷淮尘要在不说一句假话的情况下，让所有人产生这样的联想：
殷奉宸是得了陛下默许、甚至有苍云侯背影的‘特殊人物’。他做的事，背后可能牵扯着更深层的皇室意志或超凡布局。投资他，不仅是赚钱和赚名声，更可能是在押注未来的大势，或者至少，不会站错队。
殷寒姗听完，沉默了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自家弟弟的眼神复杂难明。
以前怎么没发现殷淮尘有这么多心眼子呢？都快成筛子了。
“不过这件事，我一个人还做不成。”
殷淮尘说，“尤其是募集了资金后，流转的渠道和账目，必须做得干净漂亮，经得起查，还需要可靠的人手对接……”
殷寒姗点点头，“细节决定成败。尤其是资金流向，必须绝对隐蔽安全，最终要能顺畅地注入你那个‘无底洞’项目。这方面，我们可以设计多层架构和合规路径。另外落到具体操作上，也需要把握分寸，既要让人相信有其事，又不能真给自己惹麻烦。”
而这些方面，自然就是殷寒姗和卫晚洲这种混迹商界多年的人所擅长的事情了。
于是，三人开始展开了一场高效的商业密谋。
殷寒姗负责完善计划的漏洞，卫晚洲则以自己的金融运作经验，以及四洲商会的渠道，构建资金管道和利益输送机制。
殷淮尘作为核心策划者和最终执行人，则不断提出想法，并在两位大佬的敲打下将其细化、可行化。
灯光映照着三张认真的面孔，一张巨大的蓝图被一点点勾勒清晰。
……
澄心院。
水榭之中，济济一堂。
众人视线在扫过那封《天佑沧澜&#183;福祉会筹策略览》后，皆是目露疑惑，目光齐聚于主位。
殷淮尘缓缓起身。
他没有长篇累牍的介绍，只是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显得底气十足，在那片混杂了好奇审视的目光中，开口道：
“今日请诸位前来，只为一事。”
“以此会为桥梁，聚天下散财，化无主之力，铸不朽功德，既解陛下忧国之思，亦开诸位青云之阶。”
这句话太精炼，也太震撼。
一言既出，满座俱静。

第240章
数十道目光聚焦，殷淮尘不紧不慢，开口道：“陛下仁德，泽被苍生。然则，皇朝偌大疆域，皇城之外，亦多贫弱。陛下授我‘奉宸’之职，常思何以报效。空谈无用，当有实事。”
他翻开笺册，指着一行行清晰的手书条目：“此福祉会，旨在聚资筹款，集众人之涓滴，成润泽天下之江河。一则，彰显陛下仁德，泽被苍生。二则，解民倒悬，稳固国本。三则……”
他扫过众人，笑道：“此乃大功德，大善举。凡出资者，皆列名于‘功德簿’，每年由福祉会汇总善行，择其优者，上呈天听。”
他的语气有力，充满煽动性，为众人描绘了一幅动人的蓝图。
下方权贵听在耳朵里，心思迅速活络开了。
这福祉会，听起来就是个募集资金的项目，但是却多了一个“天佑沧澜”的名头。皇城中，并不是没有人想做这件事，但人皇脚下，谁敢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但这殷奉宸却敢。为什么？莫非，他背后有陛下支持？
再往深了想，人皇可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如果殷奉宸背后真有人皇授意，有没有可能，是人皇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要通过此举试探众人，看谁是真的为沧澜着想，谁是真的想要为国分忧？
往这个方向一想，那这个福祉会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政治正确，无可指摘，所谓的“为诸位开路”，更是直白告诉众人，只要参与就能得到名声和前途。
对支持皇子一脉的人来说，陛下将死，能在这最后的时间表忠心，无疑能为最终的争夺落下一个有力的砝码。对一些要在京城拓展人脉、洗白部分灰色财富的将领而言，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至于那些钱多得发愁，又渴望更紧密绑定皇权，或单纯想进行“政治投资”的权贵，这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方案。
殷淮尘这番话，简单，直接，却充满了致命的煽动性。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动。
“啪、啪、啪……”
一片安静中，四皇子云瑾率先鼓掌，在众人的目光中道：“殷奉宸所言，字字珠玑，振聋发聩。我愿倾力支持。”
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
殷淮尘在心里给云瑾竖了个大拇指。
众人还在思考，见四皇子率先出声，一下子就肯定了这件事背后肯定和人皇有关。同时，一些消息灵通的权贵，也联想到了之前殷淮尘拜访苍云侯的事情，不由得将这两件事牵扯在一起。
恐怕福祉会，也有苍云侯的暗中默许？不然这家伙怎么敢这么大张旗鼓？
宁可花点钱，也不能错过如此机遇。
秉着这样的心态，众人也纷纷开口。
“殷奉宸高义！此等利国利民之善举，老夫愿附骥尾，略尽绵力。”
“下官虽俸禄微薄，亦当为善事尽一份心！”
“愿联络军中同袍，共襄善举！”
“这功德簿……不知如何能名列前茅？”
面对扑面而来的热情，殷淮尘面带微笑，从容应对，对每个人的表态都给予恰当的回应和感谢。
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失了礼数，显得举止有度。偶尔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更是坐实了旁人心中对他有陛下和侯爷支持的猜测。
……
“侯爷，外面可了不得咧。”
云庐内，一身粗布短褂的老农道，“西坊那头都是车马，乌泱泱的人，热闹得跟赶大集似的。那小子办了个福祉会，阵仗可不小。”
苍云侯修剪枝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眼中略过一丝讶异。
福祉会？捐功德？
他以为殷淮尘得了神枪三绝的精义，正是沉心感悟的时候，怎么会耗费时间在这上面？
苍云侯有些不解，也有些对殷淮尘不务正业的惋惜。
“侯爷，您说，他整这出，是不是……”
老农压低声音，隐晦地朝皇宫方向指了指。
苍云侯沉默片刻，摇摇头，“不知。或许是，或许不是。”
他想起殷淮尘面对自己那四个问题时的对答，超乎年龄的透彻与灵性，又觉得此子行事，或许确有深意，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
皇宫内，人皇秦勋半靠在榻上，听着内侍汇报着“天佑沧澜&#183;福祉会”如今在皇城引发的狂热景象，眉头深深皱起。
“聚敛如此巨资，声势造得这般浩大……”
秦勋沉吟，“莫非是苍云侯在背后指点？”
苍云侯早已归隐，超然物外，极少过问俗世，但若是殷淮尘真的特别到能让他破例传授绝学，那么暗中支持他做一些事情，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陛下，是否要过问一下？或者，警示那殷奉宸，莫要过于张扬？”内侍察言观色，小声提议。
人皇沉默良久，缓缓摇了摇头，“不必。”
他需要殷淮尘帮他办事，是当前他唯一可能改变“天命”的希望。在这一点上，他与殷淮尘的目标一致。殷淮尘在皇城搞得风生水起，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很好的掩护。
只要不影响最终目标，他都可以暂时忍耐。
“盯着点，别出大纰漏即可。”
……
殷淮尘这几日，忙的那叫一个脚不沾地。
他亲自操盘，举办了一场又一场的茶会，赏珍会，筹策会，游走于各方权贵之间。
背后有殷寒姗和卫晚洲指点，殷淮尘虽然是第一次搞这种事，却也一点不露怯。
他从不主动索要，只是将福祉会的美好前景，参与者的荣耀与责任，在谈笑间自然流露。
当某位京中大权贵拍案而起，表示“此等利国利君之大事，岂能少了我一份心力，我先认捐这个数！”时，殷淮尘会恰到好处地露出感激郑重的神色，举杯道：
“大人高义，我代陛下敬您一杯！此等功德，必上达天听。”
既不谄媚，又给足了面子。
明明是个标准的庞氏骗局，但在殷寒姗和卫晚洲的包装下，硬生生变成了皇城内风靡的流行风向。
短短十余日，一笔笔令人咋舌的巨款，以基金份额的形式，悄无声息地流入了以复杂手法设立的多个账户中。这些钱，大部分会通过四洲商会的渠道，转化为源源不断的材料，设备，以及研究人员的报酬，流入香菜真人的核弹工坊。
皇城的社交圈里，也开始流传起关于这位“殷奉宸”的各种轶事。
有人说他武功高强，曾单枪匹马深入险地取得奇花。
有人说他学识渊博，与苍云侯坐而论道。
有人说他为人豪爽洒脱，是值得一交的朋友。
更有人说他深不可测，连几位皇子都对他客客气气……
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
“韩卫长。”
“韩卫长您回来了！”
皇城执金卫总部，韩拂衣大步流星地走进大门。
“嗯。”
韩拂衣朝执金卫点点头，算是回应，脸上有些疲惫。
他离开皇城近半月，去往北境带队处理一桩棘手的边患与异族的案子。近几年来随着人族气运衰弱，异族活动也愈发频繁起来，还有净世教在暗中搞事，他这个卫长也没有多少安生日子。
事情办得顺利，却也耗费心力。
他风尘仆仆赶回皇城，本想先回执金卫总部，却被沿途所见所闻弄得疑窦丛生。
路过皇城入口处一家酒馆时，听见里面的几个常客在高谈阔论：
“王兄，你那青瓷券到了没？我听说，有了此券，在济民堂抓药都能便宜三成呢！”
“早就到了，我捐得少，只是个心意。李家那位才叫大手笔，直接上了金券，据说功德簿上名字排得靠前，说不定能入贵人的眼呢……”
“啧啧，这‘福祉会’真是了不得，殷奉宸好手段，积德行善，还能惠及自身，难怪连水部和雷部的大人们都认捐了。”
韩拂衣脚步一顿，眉头紧锁。福祉会？功德券？这都什么跟什么？
带着满腹疑惑，回到执金卫总部，更让他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几个正在休沐、凑在一起喝茶闲聊的得力下属，看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行礼。
寒暄间，一个平日里最是稳重老成的下属竟也笑着提了一句，“韩卫长一路辛苦。对了，您可知晓殷奉宸搞的那个‘天佑沧澜福祉会’？兄弟们几个也凑了点心意，捐了个琉璃券，日后去酒楼聚餐，还能打折呢，真是划算！”
另一个年轻些的执金卫也补充道：“殷小兄弟看我们执金卫辛苦，上午的时候还特意派人送了不少东西，没想到殷奉宸年纪虽小，却很是仗义啊……”
韩拂衣：“……”
什么情况？！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这些手下，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硬茬，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过？
他不过离开了半个月，这皇城……怎么好像变了个天地？就连执金卫总部这些人，都和对方称兄道弟起来了？
韩拂衣没再说话，摆摆手让他们退下，随后召来负责情报的属下，命其将关于“天佑沧澜福祉会”和殷淮尘近半月所有动向的详细卷宗，立刻送来。
当厚厚一摞卷宗摆在他面前，他越看，脸色越是变幻不定。
巧立名目的筹款理念，功德券精妙设计，再到殷淮尘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左右逢源的具体细节，以及那已经庞大到令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执金卫卫长都眼皮直跳的募资数额……
“好小子……”
韩拂衣揉了揉眉心，放下卷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几乎能想象出殷淮尘是如何带着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将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权贵们，一个个忽悠得心甘情愿掏钱，还觉得占了天大便宜。
这敛财的速度和规模，这渗透的广度与深度……简直骇人听闻。
他离开不过半月，就在皇城执金卫的眼皮子底下，殷无常居然就将皇城搅得天翻地覆，自己混得风生水起，盆满钵满……还把我执金卫的人都拉去捐了“功德”？！
真把他这个卫长当摆设了？
韩拂衣当即起身，径直往皇城西区而去，找殷淮尘算账去了。

第241章
韩拂衣抵达澄心院时，殷淮尘正拿着茶壶，给坐在对面的凌雪斟茶。
茶香袅袅，气氛宁静，凌雪那双眸子亮得惊人，正全神贯注听着殷淮尘说话。
“……故而，凌队长，你看这福祉会，绝非简单的募资。”
殷淮尘声音温和，但感染力很强，“将士不易，朝廷拨款总有延时，或被人上下其手。福祉会募资，一为陛下分忧，稳固国本，二为生民请命，解厄纾困……”
凌雪身姿笔挺地坐着，一身禁军轻甲，衬得她面容英气。
“殷奉宸所言，确实……令人深思。”
凌雪点头道，“若真能如此，不涉权争，只办实事，于国于军，善莫大焉。但是此事牵涉颇广，福祉会一民间善会，如何确保不会被层层盘剥？”
“问得好。”
殷淮尘赞许地点头，从容不迫，“我们踏云客自有一套商业运行的规则，这一点和朝廷和各地镇守府略有不同。踏云客之间践行人人平等，互相之间合作，互相之间监督，便可最大程度减少流弊……”
砰！
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推开，韩拂衣面罩寒霜，矗立在门口。
“韩叔……韩卫长。”
凌雪吓了一跳，下意识起身。
殷淮尘倒是从容，仿佛早料到他会来，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拿过一个新茶杯，含笑示意：“韩卫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听说韩卫长刚刚出差回来，要不一起坐下来喝杯茶？顺便也帮忙参详参详。”
“参详？”
韩拂衣冷笑，迈步而入，“本卫半月未归，你倒是好本事，将这皇城搅得乌烟瘴气，敛财聚众……”
凌雪忍不住开口：“韩卫长，殷奉宸他是在做正事，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韩拂衣：“……”
你清醒一点行吗？
殷淮尘显得很悠哉。
搞这个所谓“福祉会”的时候，殷淮尘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人皇和苍云侯或许碍于身份不会过问，但韩拂衣是执金卫卫长，断然不会坐视不理，而且韩拂衣本人看起来也不是好糊弄的，想要把福祉会弄起来，怎么也得过他这一关。
这些日子殷淮尘到处结交人脉，顺便利用自己的职权，把尘世阁的情报网也顺势在皇城内铺开，倒是搞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之前在禁军卫所的时候他就察觉到韩拂衣和凌雪的关系不一般，搜罗情报后，发现的确如此。
凌雪是韩拂衣曾经一个关系极好的同僚的孩子，因为一场任务，韩拂衣的同僚身死，临死前便将凌雪托付给了他。
从某种角度来说，韩拂衣算是凌雪的“监护人”，只不过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
凌雪一身抱负，想进执金卫，韩拂衣却觉得执金卫太过凶险，战场阴私太多，于是便将凌雪安排在了禁军，这让凌雪十分不忿，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因此稍有僵硬。
“你知道什么？”韩拂衣看着凌雪，有些头大，道：“皇城这潭水有多深？他一个来历不明的踏云客，搞出这般阵仗，聚敛海量资财，结交各方权贵，你想过背后缘由吗？你可知这是何等险事？”
凌雪被呵斥得脸色一白，但倔强地挺直脊背，还想争辩。
“韩卫长息怒。”
殷淮尘适时开口，“这是福祉会近日的成果，韩卫长还请过目。是非功过，韩卫长一看便知。”
说完，拿出账本，递给韩拂衣。
韩拂衣冷着脸接过，仔细扫视。
他就不信，这般短时间聚敛的巨资，流向能完全干净，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福祉会虽然是殷淮尘搞的一手庞氏骗局，但殷淮尘不是傻子，要是真的纯纯敛财，毫不收敛，那太容易被看穿了。
他搞的福祉会，是真的办了实事的，但关键问题就在于成本。
同样的东西，从原住民手里买，要一百银两。但是同样的东西，玩家也能做，而且玩家市场信息透明，卷得离谱，价格往往更加低廉，有时候甚至成本价只有原住民的十分之一。
皇城，尤其是高层，对踏云客这个群体的了解还流于表面，对这个潜在的，颠覆性的玩家市场极其恐怖的成本优势，要么一无所知，要么一知半解，更无法介入验证。这中间，就存在了一道厚厚的信息壁垒。
殷淮尘正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个壁垒，以玩家的价格采购物资，再以合乎原住民行情的格做账支出，中间的巨额差价，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入了他的腰包。
就连殷寒姗在了解了其中的猫腻后，都忍不住感叹一句——皇城的钱，未免也太好赚了。
而这账目由卫晚洲这老油条亲自操刀，自然做得是相当完美，就算韩拂衣也看不出任何问题。
就因为看不出问题，他胸口那股郁气非但没散，反而更堵了。
——干净，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专门做给人看的。
凌雪也在观察韩拂衣的表情变化，见他并未再疾言厉色，反而盯着账本陷入沉思，以为他态度松动，忍又站出来替殷淮尘说话，“韩卫长，殷奉宸的细则草案我已看过，颇为周详，并非空话。他还说，此事需执金卫内部可靠之人协同办理，避免经手人太多，反生弊端。”
听听，这都已经开始讨论具体执行和监督人选了，语气完全已经和殷淮尘站到统一阵线了。
韩拂衣看着已经被殷淮尘忽悠瘸了的凌雪，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孩子，聪明、正直、有抱负，可就是太单纯，太容易相信那些披着大义外衣的东西。
战友托孤，他一手带大，又亲自安排进相对安全的禁军，就是怕她被皇城的黑暗吞噬，没想到防住了明枪暗箭，却没防住殷淮尘这种混了糖衣炮弹加理想主义的软刀子。
他挥挥手，示意凌雪出去，他要单独和殷淮尘说话。
凌雪却站着不动，一脸倔驴样，“韩卫长，卑职隶属皇城禁军，若无紧急军务，不受执金卫差遣。此处乃殷奉宸私邸，非衙门公堂。”
看她的样子，明显是担心韩拂衣含怒出手，直接把殷淮尘当场做掉，来个先斩后奏。
这话就差明说：这里是人家殷淮尘的地盘，你虽然是执金卫卫长，但无权在这里以官身命令我离开，更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对“无辜正直”的殷奉宸做什么。
韩拂衣：“……”
这丫头片子！
自从他把她“发配”到禁军，她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处处顶着来。现在可好，才认识殷淮尘几天？就胳膊肘往外拐成这样了？
韩拂衣没好气地道：“出去吧，我不会动他，只是有点事情和他聊聊。”
殷淮尘：“凌队长，你出去吧，正好，我也有点事想和韩卫长说呢。”
“……哦。”凌雪这才点点头，出去了。
韩拂衣心更累了。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他说十句，顶不上殷淮尘一句好使！
他目光看向殷淮尘，皮笑肉不笑道：“殷奉宸真是好手段。”
“手段？什么手段？”殷淮尘装傻。
“行了。”
韩拂衣放下账目，“殷无常，我不管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账目做得漂亮，话也说得漂亮，但有些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他说，“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做这些事情是为什么，但我得提醒你……如今多事之秋，你在此时让自己置于焦点，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趁此机会，捞上一笔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嘛。
殷淮尘心中暗道。然后笑着说，“福祉会，或许不尽完美，或许惹人非议，但它确实在做事。韩卫长，陛下为何封我？苍云侯为何传我？莫非真是只看中我这点微末修为？”
“你拉倒吧。”
韩拂衣说，“你那套说辞，哄哄凌雪那种愣头青，或者那些被利益迷了眼的权贵还行，在我这儿不好使。”
他和苍云侯的关系匪浅，其他人或许顾及殷淮尘背后站着苍云侯，韩拂衣可不会被这张虎皮大旗骗到，“侯爷传你枪意，是惜才，但他绝不会授意你去搞这些。他不过是不管俗世，懒得搭理你罢了。”
殷淮尘嘿嘿一笑，显得很贱。
起码看韩拂衣这态度，也是不想追究了。或者说，暂时拿他没办法，只能口头警告。
韩拂衣顿了顿，又说，“陛下身处预言漩涡，乐得看你将局势搅浑。但我得告诉你一点，你想借此敛财，可以，但莫要插手皇子之争。”
殷淮尘眉头一皱。
韩拂衣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殷淮尘心中一动，问：“莫非您和侯爷，心中已有下一任人皇的人选？”
难道人皇之争，看似激烈，实则在高层面早已有了定数？所以韩拂衣才警告他不要站队，以免站错了，或者打乱了某种安排？
韩拂衣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眸光深沉地看着他，道：“有些事，非是人力可强求，亦非表象可尽窥。大势所趋，自有其理。”
他起身，不再多言，“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玄色披风在门外带起一阵冷风。
殷淮尘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韩拂衣最后那番话，信息量巨大，又语焉不详。
大势所趋，自有其理？
他对人皇之争没什么兴趣，下一任人皇是谁，对他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别说他现在是玩家，就算他还是无常宫的原住民，人皇与朝堂之事，无常宫也向来是不插手的。
殷淮尘就是好奇。
韩拂衣说得这么深奥，其中必然有猫腻，如果皇城的人皇之争是一个巨大的主线任务，那这或许就是某个线索？
不过，好奇归好奇，韩拂衣的警告他记下了。至少短期内，在局势未明之前，对几位皇子要保持更谨慎的距离，姿态要更加超然。
“福祉会”还得继续搞，钱还得继续赚。至于皇子之争……暂且作壁上观，但该了解的信息，一点也不能少。
……
穿过熟悉的菜畦小径，便见苍云侯正挽着袖子正在修剪枝叶。
听到韩拂衣的脚步声，苍云侯头也未回，只是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拂衣来了？”
苍云侯声音平和，带着点调侃，“北境的风霜未尽，怎地眉宇间又添了新愁？”
韩拂衣走到近前，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侯爷，您就真由着那小子，打着您的旗号，在皇城里招摇撞骗，搅风搅雨？”
苍云侯修剪完最后一根多余的枝桠，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澄澈深邃的眼眸看向韩拂衣。
“招摇撞骗？”
苍云侯笑道，“账目清楚，实事也做了些，边军、百姓，确有人受惠。虽然手段取巧，心思也未必单纯，但比起那些只知盘剥，尸位素餐之辈，岂非好上许多？”
顿了顿，他摇头道：“至于借我的名头……我传他枪意是实，他借此引申，是他聪慧，也是旁人自行揣度。我若出面，反倒显得斤斤计较。由他去吧，若能借我这微末名头，多做成几件实事，也未尝不可。”
他走到韩拂衣对面坐下，“倒是韩卫长你，若真觉得他行差踏错，以你的性子，岂会容他逍遥？怕是早就寻个由头，将他锁拿下狱，细细审问了。”
而不是跑来他这里发牢骚。看来，韩卫长心里，也非全然反对。
韩拂衣神色一滞，沉默了片刻。
“我就是觉得，那小子……身上有那个人的影子。”他低声道。
苍云侯自然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眼中也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随即化为平静：“往事已矣。不过，此子确是变数。他既入局，这盘棋，便多了无数可能。”
话题自然而然转向当下的棋局核心。
苍云侯拈起一颗落在石桌上的白色石子，在指尖把玩，“云彦刚愎有余，怀柔不足，与朝中文官、新兴势力格格不入，难收天下之心。云瑾长于经营，然失之宽柔，缺一份定鼎乾坤的杀伐决断，且母族不显，人皇之争，恐力有不逮。”
他将白色石子轻轻落在棋盘格线上，发出一声轻响：“而二皇子云翎，久镇西陲，战功赫赫，在军中有实打实的威望，归京这些时日，看似低调，实则与朝中部分务实派，以及一些不满现状的势力，接触频繁。最重要的是……”
苍云侯看向韩拂衣，“他身边，带着一个踏云客。”
韩拂衣瞳孔微缩，“侯爷也知道了？云翊身边确有一人，身份隐秘，但能力非凡，经执金卫调查，此人便是踏云客。”
他压低了声音，说：“易先天最后那则预言，莫非所说的‘契机’，就应在此人身上？”
苍云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语气缥缈道：“天意难测，预言是轨，行走是人。是踏云客选择了云翊，还是云翊本就承载了某种轨迹？谁又说得清。只是目前来看，云翎的确是最符合的人选，大位更迭，若无意外，恐已定数。”
韩拂衣默然。连苍云侯都如此说，那二皇子云翊的优势，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皇位之争，表面三足鼎立，实则或许早已倾斜。
……
韩拂衣离开云庐，心情稍定，但想到殷淮尘那副算计的嘴脸，还是有些不爽。
正打算回执金卫处理积压公务，刚走到内城街道，便听见一阵议论声飘进耳朵里。
“听说了吗？连韩卫长都认捐了福祉会！”
“真的假的？韩卫长不是刚回京吗？这就支持殷奉宸了？”
“那还有假？有人亲眼看见韩卫长从澄心院出来，面色如常，并未发作。你想啊，以韩卫长的脾气，若那福祉会真是歪门邪道，他能轻轻放过？这不就等于默认支持了吗？”
“嘶……连韩卫长都表态了，看来这福祉会，背后果然不简单！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禀报老爷，咱们那份‘金券’，得再加点儿！”
韩拂衣：“……”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视线扫过那几个议论的人。
路人碰到他的目光，吓得浑身一抖，作鸟兽散。
“站住。”
韩拂衣低喝一声，顺手就抓来一人。
“你们说的这话，从哪里听来的？”韩拂衣质问。
那人看到韩拂衣身上的玄色披风，立马就认出了这是个执金卫，吓得腿都软了，“执金卫大人饶命啊！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皇城好多人都在传呢，说韩卫长从殷奉宸府上出来，未曾拿人，便是默许……还说，韩卫长也捐了，不然殷奉宸哪能如此安稳……大家都这么说啊！”
韩拂衣脸当即就黑了。
从澄心院出来没抓人，就等于支持认捐？这什么狗屁逻辑！
他才刚从殷淮尘那边出来没多久，整个皇城就开始风言风语，要说背后没有推手，鬼才信。
这背后的推手是谁，用屁股都想得出来。
好你个殷无常……
韩拂衣松开路人，那人赶紧连滚爬爬地跑了。
殷无常恐怕早就算计好了，料定他看了账目，又被凌雪一搅和，不可能真的当场把他怎么样。只要韩拂衣从今天从澄心院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在外人眼里，就成了韩卫长也支持福祉会的铁证。
混账小子，真是半点不厚道！这是把他当枪使了，还是当招牌挂了？
……
殷淮尘坐在澄心院，刚刚收到又一波认捐高峰和外界对“韩卫长支持”的热烈反响，端起茶杯，惬意地抿了一口。
“韩卫长真是好人啊。”
他由衷感叹道。

第242章
短短月余，“天佑沧澜&#183;福祉会”已不再是皇城谈资中一个新鲜的名词，而是化作一股无形的洪流，渗入了皇城的脉络深处。
最开始的时候，皇城那些顶层权贵还并没有太过在意，但随着福祉会影响力渐渐扩大，也让他们嗅到了一丝不对。
福祉会虽然规模尚不足以覆盖全部，但那些实实在在发放的物资，确实让一部分底层的民众和士卒口中，开始念叨“殷奉宸”和“福祉会”的名字。
这份民心与军心的微澜，在精于计算的政治家眼中，价值难以估量。
而在皇城的权力场上，福祉会的影响更为直观。不断增厚的“功德簿”，像一张巨大的网，将越来越多的权贵、官员、将领、富商网罗其中。
虽然殷淮尘的本意只是想敛财，但不得不说，他这段时间的作为，的确在皇城掀起了不少波澜，随着福祉会逐渐壮大，也成为了不少势力眼中不容忽视的一股力量。
二皇子府邸。
烛火摇曳，映照着云翎的侧脸。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关于福祉会最新动向，厚厚一沓。
“聚财千万，触角遍及朝野，民心渐起……”
云翎看着面前的密报，语气喃喃，“你觉得，他可否为本王所用？”
他身后阴影中，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伫立。
正是残云京。
“殿下。”
残云京语气温和，“踏云客行事，往往跳脱常规范畴。或为追求力量，或为追求利益，或为探寻未知奥秘，完成某种自我设定的目标……权势地位，于他们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况且，纵观殷无常之前的动向，他更像是一个兴致勃勃的弈者，享受搅动风云的过程，未必愿意真正躬身入局，成为某颗固定的棋子……”
残云京继续说道。
他想要告诉云翎，玩家的视角和原住民有所不同，建议云翎不要轻易去碰这个麻烦。
但很显然，云翎身为原住民，很难站在玩家的角度去理解其中的意思。
或许对二皇子来说，人皇将死，他想要继承人皇之位，便不容外界有任何他无法掌控的变数。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云翎还是很有上一任人皇“秦释”的样子的。追求绝对的控制，稳步推进，扫清障碍，达成目标……
这也是残云京选择二皇子的原因之一。纵观人皇的所有子嗣，的确二皇子是最有人皇风范的人。
如果是其他玩家，残云京也不会多这么一嘴。
但对象是殷无常……那就不得不小心了。毕竟，纵观此人的过往战绩，几乎从来没有吃过亏，哪怕对手再强，局势再乱，他也总能成为站到最后的那一个。
云翎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残云京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
人皇的病情似乎比前几日更重了几分。
殷淮尘静立在殿门外。
秦勋召他进来，但他在这里等了快半柱香的时间，秦勋却召而不见，那两扇殿门始终紧闭，隐约能听到殿内传来的一声声咳嗽。
这是给他下马威来了？
殷淮尘心中暗忖。
他借着人皇的名头在皇城内大搞福祉会，人皇有求于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都快一个月过去了，殷淮尘迟迟不肯动身，一副能拖几天是几天的样子，人皇终于坐不住了。
又过了片刻，殿门终于打开，但不是秦勋，而是人皇身边的老内侍。
老内侍快步走到殷淮尘面前，匆匆弯了弯腰，低声道：“殷奉宸，陛下让老奴传话给您：时间不多了，再不动身，朕的允诺都可能化为泡影。”
果然，这是在敲打他了。
殷淮尘垂眸，对老内侍道，“帮我转告陛下，请他放心，筹备已近尾声，不日便可动身。”
……
动身个毛线。
殷淮尘其实真不想去，他相当清楚自己现在的境遇。
福祉会已经让他处于焦点，人皇嘱托他的事情，知道的人或许不多，但皇城内那么多聪明人，总有人能捕捉到蛛丝马迹，殷淮尘一动身，肯定能得到消息。
眼红他福祉会的，不想人皇痊愈的，还有一直没有现身的净世教的人……
他身处皇城，或许这些人还不敢轻举妄动，但殷淮尘一离开皇城，指不定多少刀子立马就插他身上来了。
啧。难搞哦……
最好的情况就是殷淮尘在搞福祉会的过程中，人皇直接应了预言，嘎嘣一下死在宫里了，殷淮尘直接白嫖。
但显然事情没有这么顺利，人皇也不傻，所以看这情况，殷淮尘不得不动身了。不然惹怒了秦勋，直接派韩拂衣严查他的福祉会，或者找个由头办了他，殷淮尘都没有好果汁吃。
从皇宫回澄心院的路上，殷淮尘步履不急不缓，衣摆拂过微湿的地面，无声无息。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残留的些许红色碎屑。
——是之前黎星霜离开的时候，留给他的精血琥珀。
好几天前，殷淮尘就已经把它捏碎了。如今局势混乱，殷淮尘还只有五品，实力在玩家中已无对手，但在高手如云的皇城，一个五品还真算不了什么……
没有保镖傍身，在这漩涡中心行走，总有种赤脚踩刀尖的不踏实感。
当时黎星霜将精血琥珀给他，说的是，只要捏碎，黎星霜自会感应到。
但这都几天过去了，风平浪静，了无音讯。
真不靠谱！
殷淮尘回到澄心院，开始做其他准备。
通讯响起，许久没露面的沉烬终于给他发来了好消息。
沉烬：【两柄玄律飞刃我已经给你找到了，现在传给你。】
殷淮尘眉梢微挑。沉烬的效率还不错，比他想象中要快一点，他以为起码还得一俩月呢。
很快，沉烬就按照约定，将玄律飞刃送了过来。
用的是刚刚开放的天道系统中的【超距物资传递】功能，只需要消耗一定数量的天道点，就能进行超远距离的邮寄。
虚空破开一道裂缝，紧接着，一蓝一红两柄玄律飞刃就从裂缝中掉了出来，殷淮尘袖袍一卷，精准地将两柄飞刃纳入手中。
沉烬：【传送费一万二天道点，记得报销。】
殷淮尘：“……”
他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福祉会的事情，以及以及感悟苍云侯所传枪意上，没什么时间去刷天道点，所以天道点增长的很慢。
天道点的增长方式多样，殷淮尘通过福祉会给原住民中的平民、边军送物资的行为，也能获得一点天道点奖励，虽然不多，但胜在范围广数量大，这段时间下来，殷淮尘的天道点余额也有个四万了。
不过这四万天道点明显不禁花，后面要替人皇做任务，免不了得用天道点进行远距离传送，又是一波大消耗。此刻再支出万二，着实肉疼。
殷淮尘想了想，回复：【先欠着吧，回头给你。】
沉烬：【？】
沉烬：【你踏马老赖啊？】
殷淮尘：【这怎么能说是老赖呢，赊账而已，我又不是不给……就是现在没有那么多。】
沉烬：【我听说你都去皇城一个月了，皇城里的任务不是很多吗，论坛上的人都说皇城任务又多又肥，天道点跟白捡似的。你会这么穷？】
殷淮尘：【在忙别的事，没怎么刷。】
沉烬有点不信，但也没说啥：【行叭。但是你之前答应我的东西总得给吧？】
这东西可赖不掉，殷淮尘也没打算赖。
殷淮尘也不废话，用远距离邮寄功能，把一枚凤凰菩提给沉烬寄了过去。
系统提示需支付六千天道点。殷淮尘眼角跳了跳，还是确认支付。
沉烬受到货后显然被凤凰菩提那相当霸道的功能给震慑到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够意思！这玩意对我太有用了，多谢。】
他心情大好，也不计较殷淮尘欠他天道点的行为了。
殷淮尘：【凤凰菩提你还要吗？帮我再找几把玄律飞刃，我可以再给你一颗。】
沉烬：【当然要。不过……你当时不是说你就剩一颗了吗？】
凤凰菩提虽然只有第一次使用才有境界提升的效果，但对沉烬来说，作用还是很大。他是焚香谷门派的，这东西对他们门派的人而言都是宝物，随便拿一颗凤凰菩提给门派的长老什么的，都能换取许多好处，所以多多益善。
殷淮尘噎了一下：【呃，我又找到一枚。真的就一枚了。】
沉烬：【……你丫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殷淮尘：【我可以给你剩下的玄律飞刃的大概坐标，你帮我找到剩下的飞刃，如何？】
他之前在秘境商店兑换的【天机道标】，只要输入一件物品的信息，就能指引大致的坐标，原本打算闲下来后自己去找的，但现在殷淮尘抽不开身，让沉烬帮这个忙也未尝不可。
算上刚拿到的玄律飞刃，殷淮尘手里已经有四把了。手里的三枚天机道标，正好把剩下的三枚飞刃找齐。
沉烬：【一枚凤凰菩提就让我去找三把飞刃？就算你给我坐标，深入险地、应对守护、实际取得，哪样不费功夫？你再加点银两吧，或者加点稀有材料啥的。】
殷淮尘果断加码：【那两枚凤凰菩提。】
沉烬：【……】
草拟的，你不是说真就最后一枚了吗？
沉烬：【你手里到底有多少凤凰菩提啊！！】
殷淮尘诚恳道：【最后两枚，真的最后两枚了。】
沉烬平复了一下呼吸，感觉这次应该是真话，凤凰菩提这么珍贵的东西，殷淮尘手里有个四五枚也就顶天了。
沉烬：【行。两枚凤凰菩提和坐标给我，我帮你找剩下的。但事先说好，若是线索有误，或者目标所在地过于凶险超出我能力范围，交易可要打折扣。】
殷淮尘：【成交。坐标稍后发你。菩提先付一枚，货到再付尾款。】
沉烬：【可以。你欠我那一万二，可别忘了！】
关闭了通讯，殷淮尘从背包中取出那三枚从秘境商店兑换的【天机道标】，心中默念玄律飞刃相关信息，道标表面光芒流转，逐渐浮现出三组模糊的坐标。
“南疆……北冥海眼……西漠古战场？”
殷淮尘微微蹙眉，这三个地方没一个是善地。不过沉烬既然敢接，自有其手段。
他将坐标信息与一枚凤凰菩提封装，再次支付六千天道点传送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新到手的两柄玄律飞刃，又看了看自己只剩下两万出头的天道点余额，轻轻叹了口气。
“钱到用时方恨少啊……”
……
帮人皇办事的事情拖不下去了，如果明天还等不到黎星霜的话，殷淮尘也没法再继续等下去了。
他必须多做几手准备。
晚些时候，澄心院的仆从过来禀报。
“奉宸大人，门外有一道士求见，自称伏望。”
伏望？
是殷淮尘刚来皇城时，一起抓进去的那个年轻道士。
他来这里做什么？
殷淮尘略一沉吟：“请他进来。”
片刻，那穿着一身半旧道袍，头发依旧有些乱糟糟的年轻道士伏望，便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陈设。
“殷奉宸，别来无恙？”
伏望笑嘻嘻地拱手，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现在该称您奉宸大人了，瞧这气派。”
“伏望道长，真是稀客。”殷淮尘也露出笑容，应道，“今日怎有闲暇，光临寒舍？”
“别提了。”
伏望摆摆手，露出一副愁苦表情，“我从禁军那放出来后，就在皇城里转悠，本想摆个摊，混口饭吃，谁知如今皇城人人热议什么‘福祉会’、‘功德券’，都没人找贫道看相卜卦了，生意清淡，都快揭不开锅了。”
殷淮尘心想，就凭你这开口不是“破家之危”就是“血光之灾”的吓人卦辞，就算没有我这福祉会，估计也没几个人敢上门找不自在。
伏望眨眨眼，看向殷淮尘，“然后我又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欲解眼前困厄，需西向贵人求助。我一想，这皇城西侧，最贵的不就是您了嘛。”
“说起来咱也是有缘，青鹿城一面，皇城又遇，这不是缘分是什么？所以我就厚着脸皮，过来混口饭吃，顺便也避避风头。”
“避风头？”殷淮尘好奇，“你又惹谁了？”
伏望咳嗽一声，“之前有个年轻人来我这，问他正筹谋的一件大事，是否能成。我给他算了一卦，嗯，卦象显示，他所谋之事，逆势而为，阻力重重，必败无疑，我就让他别瞎忙活了……”
“那人势力很大？”殷淮尘问。
“后来我听别人说才知道，那年轻人就是当今的大皇子。”
殷淮尘：“……”
好家伙。
这可真是“金口”一张，生死难料。伏望这不就明摆着说大皇子在人皇之争里没有胜利的可能性么？不当街把这晦气的臭道士砍了，都算大皇子脾气不错。这风头，确实得避。
殷淮尘扶额，有些哭笑不得，“道长还真是……直言不讳。想来便来吧。不过我近日恐有远行，无法招待道长。”
“远行？”
伏望眼睛一亮，非但没失望，反而更来劲了，“哎呀呀，那更好了，殷奉宸您最近麻烦事缠身，出行凶险，不正需要我这种精通星卦之术，善于趋吉避凶之人同行指点？您看我怎么样？路上还能陪您解闷，帮您算算吉时，看看风水，关键时刻，没准还能替您挡个小灾小难的……”
殷淮尘看着伏望那副“我很便宜好用快雇我”的表情，一时无语。
不过……
这年轻道士神神叨叨的，还真有点本事。
之前被他说有破家之危的那个商贾，被抓到禁军后，经过调查，发现他有偷税漏税行径，后面一番追查，不仅家产都被充公，还锒铛入狱了，的确应了伏望的卦。
“你不会是易先天的弟子吧？”殷淮尘好奇地问。
星卦之道，在四洲是最高深神秘的学问之一，江湖骗子多如牛毛，但真正有传承、有本事的星卦师凤毛麟角。
“易先天？怎么可能。”
伏望耸了耸肩，“那可是我辈仰望的星辰，传说中的存在！我倒是想跟他老人家沾点边，可惜没那福分。我要真是他弟子，早就敲锣打鼓宣告天下了，那得多光宗耀祖。”
“那你师承何处？”
“嗨，小时候家乡遭灾，逃难路上差点饿死，是个邻村快要病死的孤寡老乞丐，我给了他半块发霉的饼子，他就塞给我一本破书，说看我有点灵性，练好了将来饿不死。”
伏望说，“我就跟着那本破书瞎练，老乞丐教了我几天，后面也不见了。我就自己琢磨，琢磨着琢磨着，好像就真能看出点东西了……后来就靠这个，一路混口饭吃，混到了现在。”
听着也是个标准的主角模板啊……
殷淮尘心中暗道。
“殷奉宸……”
伏望突然凑上来，打量了殷淮尘两眼，嘿嘿一笑，“您这眉梢藏喜，山根明润……是不是遇上正缘了？”
殷淮尘挑了挑眉，“这也能看出来？伏望道长这相面之术，还挺厉害的。”
“万法同源嘛。”
伏望笑着道：“星卦观天时命理，相面察人气运心神。我行走江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恭喜恭喜，看这气象，是正缘无疑，并非露水桃花。”
正缘？
殷淮尘听得心头莫名舒坦了几分。
他和卫晚洲谈恋爱，在现实里互相信任，游戏里也是默契的盟友，这份关系，自然当得起“正缘”二字。
——他当然知道，伏望只是游戏里的一个NPC，就算真懂些玄学，难道还能跨越游戏与现实的壁垒，算到两个玩家未来的感情命运？只当是听个好彩头罢了。
之前伏望能算到卫晚洲的位置，估计也是因为主脑推演的缘故，把卫晚洲的坐标通过NPC之口传递给他，增加真实感。恒宇这款游戏，十分擅长这方面的沉浸体验。
不过，被伏望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想卫晚洲了。
说来也怪，以前他自己独来独往，在游戏里翻天覆地也从不觉孤寂，想见卫晚洲了，下线就能找到人。可现在，明明知道对方就在“外面”，或许正在公司里忙碌各种事务，但在这即将踏上险途的夜晚，见不到那个特定的人，心里竟有些空落，生出了几分想念。
殷淮尘抬眼，笑着问：“伏望道长要不再给我算一卦？你说……我今晚还能见到想见的人吗？”
在青鹿城，初遇这道士时，他也曾这般问过。那时是玩笑，是试探，心里并无多少笃定。如今再问，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伏望一副“看你这相思样”的表情，笑道：“看来您这是……心不静啊。行，我再给你算一卦。”
说完，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几枚脏兮兮的铜钱，随意往桌上一甩。
铜钱滴溜溜转动了几圈，呈现出不同的正反组合。
端详片刻，伏望说：“云开月现，金风逢玉露。您心中所念之人，已在路上。”
伏望指了指窗外，“卦象显示，当自东南而来，恰逢有水之地。”
殷淮尘一愣，有些狐疑。
真的假的？
卫晚洲最近挺忙的，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上游戏了。况且，就算上游戏，他也会第一时间给自己发消息的。
难不成，卫晚洲真的已经上游戏了？一点风声都没透，难道真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道长这卦，但愿灵验。”
殷淮尘笑了笑，看向窗外。
……
嘴上说着“但愿”，身体却远比嘴诚实。
打发走拍着胸脯保证“卦象十拿九稳，奉宸大人静候佳音即可”的伏望，殷淮尘终究是按捺不住，走出了澄心院。
此时皇城已经入夜，天空无月，是厚重的黛蓝色，疏星点缀，主街仍然车马粼粼，热闹非凡。
殷淮尘不疾不徐地走着，仿佛真是随意散步。心中却有一个模糊的指向——东南，临水。
穿街过巷，逐渐离开热闹的街道，水声渐渐清晰。
殷淮尘面前出现了一座横跨在玉带河支流上的单孔石桥，桥侧有几株垂柳，柳枝轻拂水面，搅动着倒映的灯火。
这里的东南坊区边缘，再往外便是更热闹的市井。
此时桥上没人，只有河水潺潺。
殷淮尘在桥头柳树下停步，倚着石栏。
夜风带着水汽扑面，微凉，驱散了些许燥意，殷淮尘看着河水，听着水声，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像肥皂剧里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说起来，谈恋爱这件事……还真挺奇妙的。
殷淮尘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这样，站在桥上，望着周围，然后期待着一场相遇。
想到卫晚洲可能会从东南方出现，沿着这河水，或者就在这桥边……两人对视，宛如命运的安排。
一想到这场景，殷淮尘就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浪漫。
时间在流水声中悄然滑过。一炷香，半个时辰……
——桥依旧空荡，只有夜风的呜咽。
殷淮尘“啧”了一声。忘记问伏望，他得等多久了……要是卫晚洲一直不出现，他总不能一直在这等吧？
浪不浪漫的先放一边，前摇这么久，再浪漫也等得人没啥心情了。
殷淮尘在想自己要不要先离开，或者给卫晚洲发个消息？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孩童清脆的嬉笑声和奔跑声。
几个约莫七八岁，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孩在桥对岸追逐打闹着，手里挥舞着树枝，玩着“官兵捉强盗”的游戏。
他们跑得急，其中一个身材最瘦小的孩子脚下被石板一绊，“哎哟”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呜——哇！！！”
小童瞬间放声大哭。其他孩子愣了一下，有的停下脚步，有的还想继续追跑。
……熊孩子。
殷淮尘叹了口气，正欲上前。
忽然，一道修长的身影，自桥对面那条巷子里走出。
他一身朴素的深衣，看着有些旧，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似乎是路过，正好来到摔倒的孩童身边，自然而然地弯下腰。
月光恰在此时拨开一片薄云，洒下几缕清辉，落在那人身上。
殷淮尘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借着月光，他能看到那人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动作轻柔地将哭泣的小童扶起，又耐心地替他拍打身上沾染的尘土。
小童抽噎着，呆呆地抬头，看着那个人，哭声小了下去。
那人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串冰糖葫芦。
他把冰糖葫芦递到小童面前，拍了拍他的脑袋。
小童忘了哭，睁大眼睛，呆呆地接过。
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那人似乎低笑了一声，又将剩下的糖葫芦分给其他孩子。孩子们欢呼一声，举着糖葫芦又笑闹着跑开了。
“……”
殷淮尘看着那人的背影，莫名的，觉得有几分眼熟。
那人直起身，目光随意地扫过孩子们跑远的方向，微微侧过脸。
月光如水，流淌过他转过来的半张脸。
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唇，线条清晰的下颌……以及，那双在月色下像水一般温柔的眼睛。
殷淮尘脸上的所有表情，在那一刹那，凝固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
耳畔所有的声音——风声，水声，孩童笑闹声，全都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心脏砰砰擂动的巨响。
……殷渊。
是殷渊！！

第243章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殷淮尘死死盯着远处那个男人的背影，几乎忘记了思考。
伏望那句卦辞在耳边回响：“云开月现，金风逢玉露。您心中所念之人，已在路上。”
殷淮尘下意识以为，他所说的是卫晚洲，却万万没想到，伏望那神棍的卦，兜兜转转，指的竟是这个他意料不到，也从未奢望会在此时此地相遇的人——殷渊。
殷渊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视线，看着那几个孩子离开，这才从容地直起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衣摆在他转身时划出一道弧线，背影很快就要被巷口的黑暗吞没。
“等等！”
殷淮尘张了张嘴，想要叫住他，他猛地从巨大的震惊中挣脱出来，抬脚就要冲过石桥。
然而刚刚迈开脚步——
“咻——！”
撕裂夜空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及身侧同时爆发，不是一道，而是至少五六道，带着刺骨杀意，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
死亡的阴影瞬间冻结了殷淮尘所有翻腾的情绪。
来不及思考，殷淮尘的身体比大脑的速度更快，电光火石间，他的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拧，整个人如同失去重心的柳絮向后倾倒，硬生生向着斜侧方的微小空隙“滑”了出去！
轰，轰，轰！
密集的攻击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和发梢掠过，轰然落下。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包括青石板地面连同旁边那棵粗壮的柳树，霎时间化为齑粉，石屑和木屑漫天飘洒！
殷淮尘躲开了致命合击，但爆炸的余波依然撞在了他的护体罡气上，背脊重重撞在坚硬的桥栏上，勉强稳住身形，气血翻腾。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周围环境的异样。
——太安静了。
足以惊动整条街的恐怖爆炸，竟然没有引来任何骚动，桥对岸的民居灯火依旧，仿佛这里发生的都只是幻影。
抬眼扫去，只见一层淡淡的无形薄膜仿佛一个倒扣的大碗，将这一片空间笼罩其中，边缘的空气微微扭曲。
……禁制？
而且是品级极高的封锁禁制。
“殷渊——！”
殷淮尘扭头看向殷渊消失的那个巷口，用尽力气，大声呼喊。
声音出口，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迅速衰减消散，根本无法穿过结界。
巷口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殷渊的影子？
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结界边缘的阴影中浮现，呈扇形将他围在桥头。
殷淮尘视线冷冷地扫过他们。
是净世教的人。
三个六品，两个七品……
这样的阵容，用来伏杀一个五品修士，也是下了血本了。
“小心点，根据情报，这小子诡计多端，手段颇多。”
一名手持奇形钩锁的六品刺客低声道。
“哼，能杀曲无戏和杨言又如何？”
另一个空着双手，指尖灰气缭绕的七品刺客语气满是不屑，“两个被压制了境界的六品罢了，我们这里两个实打实的七品，再加上这【绝音障】，还抓不住一个五品的小子？”
“速战速决，免得横生枝节。”另一个七品刺客提醒。
殷淮尘面无表情，心中却已燃起滔天怒火与杀意。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好不容易遇见殷渊的时候跳出来搅局！
殷淮尘眼睁睁看着殷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黑暗里，仿佛某种重要的东西从指尖滑走，这种憋闷愤怒，几乎要将他理智灼穿。
他不再废话，也不试探或拖延时间，右手虚空一握，灼夜枪出现在手中。
枪锋出现的刹那，令人心悸的暴烈气息一并出现。
先发制人！
殷淮尘一步踏出，轰的一声，脚下青石板轰然炸裂，碎石飞溅中，他整个人如出膛炮弹，撕裂夜幕，直接冲向了最开始出声的那名六品刺客。
“什么？！”
那钩锁刺客显然没料到殷淮尘在如此绝境下竟敢率先发难，而且是直取自己！
找死！
他手腕一抖，手里的倒钩毒蟒出洞，卷向殷淮尘脖颈。
但殷淮尘速度比他想得更快，前冲之势毫不停滞，面对卷来的钩锁，握枪的右手小臂一抖，灼夜枪嗡鸣震颤，刺目的炽白雷光骤然亮起！
【苍煌御雷真解】。
没有花哨的变招，没有复杂的轨迹，简单，暴力，直接。枪出如龙，一点雷芒先至，而后就是汹涌的金炎迸发！
如煌煌天威，破邪诛煞。
轰——！
枪劲与钩锁悍然对撞，刺目的光芒闪烁，钩锁刺客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和能量狂涌而来，前端倒钩瞬间变得通红，仿佛要被融化！
更可怕的是，那股雷火交织的力量竟直透心神，他闷哼一声，霎时间虎口崩裂，鲜血淋漓，身形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眼中已满是骇然。
……这他娘的是五品？
这威势，这意境，这力道……完全不是一个五品武者该有的水平。
情报严重有误！
净世教屡次在殷淮尘手上吃亏，已经学乖了不少，这次直接派出了三个六品，以及两个七品的红袍护法，皇城戒备森严，能够将这些高手刺客送入皇城很不容易，足以说明他们的重视。
这样的阵容，足以轻松斩杀任何一个五品。
但是……他们遇到的是殷淮尘。
“找死！”
那名空手的七品刺客见状，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飘出，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他并指如剑，气息暴涨，化作一道凝练的灰色指芒，刺向殷淮尘后心要穴！
指风过处，连空气都发出细微的“嗤嗤”腐蚀声。
殷淮尘一枪击退那个六品钩锁刺客，面对即将及体的攻击，他左手的手腕一番，一道冰蓝色的流光从手中飞出，并非射向身后的人，而是射向了身侧空处。
那是一柄蓝色的飞刀，即将落地的瞬间突然悬停，随后飞刀上的符文亮起，一层蓝色的透明力场瞬间展开，将殷淮尘大半个身体护在其中！
砰！
【玄律飞刃&#183;御】。
沉烬找来的两柄玄律飞刃之一，能通过注入内息展开防御阵式，是偏向防御性的飞刃类型。
指芒狠狠刺在透明护盾力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力场剧烈波动，表面泛起无数涟漪，却并未被立刻击破。
“……玄律飞刃？”
出手的七品刺客眼睛瞪大，失声惊呼。
他知道殷无常手中有能够瞬移的玄律飞刃组件，但这柄“御”字刃怎么也在他手中？
就在他因玄律飞刃的出现而心神微分之际，殷淮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逼退钩锁刺客，借力转身，面对另一名从侧面挥刀劈来的六品刀客，他左手再次一甩！
这一次，是玄律飞刃&#183;瞬！
鸦羽般的飞刃刺破空气的瞬间，殷淮尘身形随之化作墨线，刹那间出现在那名挥刀的六品刀客身后！
位置刁钻，时机精准，正是刀客招式用老，新力未生的绝对死角！
那六品刀客虽看不到身后情况，但手里的刀劈到残影上，同时背后气息显露，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刺骨杀意，他狂吼一声，顾不得招式反噬，强行拧身，将长刀回掠，同时周身爆发出护体罡气，厚重沉凝，显然是一门极擅防御的功法。
然而，殷淮尘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现身的同时，手腕一翻，第三道流光再次出现。
玄律飞刃&#183;破。
噗嗤——
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金色的玄律飞刃击中护体罡气，如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瞬间在护体罡气上破开一个空洞，罡气结构崩坏，能量紊乱逸散。
破字刃，专破各种能量防御与护体功法！
“不——！！”刀客的惊骇尖叫戛然而止。
殷淮尘蓄势已久的灼夜枪，已然携着苍煌御雷真解的沛然之力，从那罡气破洞中，一枪贯入！
“噗嗤！”
枪尖刺穿血肉，狂暴的雷霆与火焰在刀客体内轰然炸开！
护体罡气被破，即便六品高手亦是凡躯，殷淮尘这一枪直接洞穿他的身体，刀客身体剧震，双目暴凸，胸前炸开一个焦黑的血洞，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碎片，身体在雷火炸裂的冲击力中重重摔在远处桥面上，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从殷淮尘主动出击，起手强压一人，到以“御”字刃硬抗七品一击，“瞬”字刃换位创造绝杀之机，再到以“破”字刃洞穿护体罡气，最后苍煌御雷真解收为，悍然击杀一名实打实的六品好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狠辣果决，只在瞬息之间。
剩下的四名净世教刺客，包括那两名七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同伴迅速冰冷的尸体，又看向持枪而立，周身雷炎未散的殷淮尘，心中同时升起一股荒谬绝伦的寒意。
“这小子怎么……”
那七品刺客喃喃自语。
净世教对殷无常此人明显是研究过的，在秘境中，殷无常击杀曲无戏和杨言，虽然让人震惊，但曲无戏和杨言都压制了修为，而且殷无常赢得也颇为艰难，甚至中途还被杨言追杀了很久。
从秘境出来，这才过了多久？居然就能在一众六品乃至七品的围攻下，瞬杀一名六品高手……
古怪，太古怪了！
殷淮尘抬起灼夜枪，雷炎在枪身上跳跃，照亮了他戾气横生的脸庞。
战斗并未因刺客们的震惊而停顿。
“速战速决，不要留手。”
另一个七品高手眯了眯眼，终于感受到了棘手。
“去死吧！”
那名被殷淮尘最初逼退的钩锁刺客，强压翻腾的气血，眼中凶光一闪，趁殷淮尘枪势稍敛的刹那，手腕猛地一抖，乌黑钩锁悄无声息地缠向殷淮尘双脚。
其他人反应也很快，剩下那个六品刺客欺身而上，手中匕首朝着殷淮尘的后颈刺来！
殷淮尘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钩锁即将及踝的瞬间，他插地的灼夜枪纹丝未动，以此为支点一个干脆的起跃，同时右腿化作凌厉的鞭子，一个高鞭腿后扫而出。
正是云踪流风腿中的神风裂空。
腿出无影，快如闪电，有【逐风】词条加持的云踪流风腿，威力不可同日而语，60%的腿法威力加持，让殷淮尘这一记鞭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扫去！
“嘭！”
一声闷响，后发先至，殷淮尘的脚跟精准踹在冲上来的刺客的武器上，那刺客只觉一股刁钻狠辣的力道顺兵器涌上，整条手臂酸麻剧痛，差点拿捏不住。
就在被踹退，钩锁刺客从侧面悄然掩上，两名七品也眼神交汇准备合围的瞬间——
殷淮尘左手往怀里一掏，向上一扬！
特质的闪光弹被抛出，升至众人头顶上方。
什么东西？
几乎是本能的，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
那两个七品瞬间意识到不对，不约而同地厉喝一声：“闭眼！别看！”
两人已第一时间闭上了眼睛，并且将感知收缩，护住灵台。
但那两个六品显然要慢上一拍，毫无征兆地，一轮比正午烈日还要刺目的炽光爆发，瞬间将整个结界内部照得一片纯白！
“啊！我的眼睛！！”
两个六品刺客发出一声惨叫，眼前瞬间一片雪白。
趁你病，要你命。
殷淮尘身形一闪，朝着那钩锁刺客冲去！
钩锁刺客虽然眼睛被白光刺伤，但六品高手的感知力强悍，即便不用眼睛也能察觉到气机变化。
哗——
他手腕一振，钩锁哗哗射出，挡在面前，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后方七品也出手阻拦，千钧一发之际，殷淮尘却突然一个矮身！
弓无形，箭无影。
一股令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锐意，已骤然锁定目标！
【神弓&#183;堕日】的稀有词条，【刹那流光】发动！
【刹那流光】：使用者可牺牲堕日箭的部分威力与射程，使下一次射击无需凝练过程，化为一道瞬发的炽热流光。
瞬发的堕日箭虽然没有了锁定效果，但这么近的距离……
瞎子也能射中了。
咻——！
纯粹由高度压缩的太玄圣气凝聚成的箭矢，没有任何声光效果，甚至没有破空之声，就这么突兀地无视了所有空间距离，自殷淮尘指尖迸发。
自咽喉射入，后颈穿出，带起一蓬血花！
钩锁刺客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目圆睁，满是痛苦与难以置信，咽喉处一个焦黑的孔洞，汩汩冒着血沫。
瞬杀！又一名六品！
“混账！！”
身后，那名七品刺客此刻已然睁眼，见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怒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灰影，五指成爪，狠狠抓向殷淮尘后心。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更胜，务求一击毙命！
连斩两个六品，殷淮尘的目标，已经对准了最后一个还活着的六品刺客。
与此同时，仅剩的六品刺客虽然双目暂时失明，但听力与感知仍在，听到同伴倒地声与七品的怒吼，心知不妙，赶紧挥舞兵器，在面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寒光，护住周身，同时脚下急退，想要拉开距离。
殷淮尘当然不可能让他走，刹那流光发动的瞬间，他钉在地上的灼夜枪就已经被动了，枪锋拔起带动着地面的青石板片片粉碎，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滑出——
“他要强杀！拦住他！”
这话从那七品刺客的嘴里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五品武者，要强杀六品高手？
品级越高，越级杀敌就越是困难，更何况还有两个七品高手合围。放在之前，他必然觉得天方夜谭，但如今，两个六品高手的尸体还未凉，明晃晃的证据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慌。
那用指的七品高手周身气劲迸发，速度再快一步，追着殷淮尘贴地疾掠的身形，指尖气劲不离后脑。
殷淮尘要强杀，势必会被他的指劲洞穿，为求自保，他只能放弃进攻。
七品高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但殷淮尘的选择，再次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面对身后七品利爪的致命偷袭，以及侧面七品长剑的刁钻截杀，殷淮尘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快了三分，竟是不闪不避，就连护体罡气都没有展开，灼夜枪如毒龙出洞，再次爆发出炽烈的雷炎，一记毫无花哨却快如闪电的直刺，直取那六品刺客的咽喉破绽！
以伤换命？不，是以命换命！
“疯子！！”
两名七品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不对，踏云客根本不会死，他们也不是为了击杀殷淮尘而来，而是为了活捉他。
难道……殷无常连这都算到了？
但此时变招已经来不及了。
几乎不分先后！
冒着灰气的剑指洞穿殷淮尘后心，身侧长剑刺入腰间，恐怖的能量瞬间侵入体内，疯狂破坏着经脉、骨骼、内脏！
殷淮尘身体剧震，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前抛飞。
但同时——
失去了视力的刺客已经感受到了那近在咫尺的雷霆枪意，毁灭一切的死亡气息笼罩周身，如煌煌天威，携带着灼热的火焰而来，他发出绝望的嘶吼，短刺拼命向前挥出。
但这反击俨然是徒劳，金品枪法苍煌御雷真解的威力何其恐怖，加上有无诤之枪厉苍生亲手指点，威力更甚从前，枪锋及体，雷火之力迸发，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破碎，以无可阻挡之势洞穿了他的身体。
雷炎螺旋劲！
枪尖旋转搅动，如电钻般散出无数火星与电光，恐怖的力量炸开，瞬间将其脖颈炸得粉碎，头颅与无头的尸体在狂暴的螺旋气劲中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斩杀这个六品，但殷淮尘也硬生生吃了两个七品的攻击，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落地时又是“哇”地喷出一大口血。
两名七品刺客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着地上三具同伴的尸体，心中没有半分击杀强敌的喜悦，反而升起一股浓浓的寒意。
此前情报说殷无常手段极多，他们还未放在心上……
但此时，他们只觉得情报还是收敛了，根本就完全低估了殷无常的手段和底牌！
……这都是什么？！
玄律飞刃，金品枪法，能吸引视线的奇特招式，甚至……殷淮尘在击杀第二个人的时候，他们还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
好像是红品绝世神兵的气息？
短短十数息内，三个实打实，经验丰富的六品好手，就这样硬生生被一个五品少年硬生生全部拼掉！哪怕他们两人全力出手阻拦，竟也未能挽回。
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不过……
这小子硬吃了他们两个七品高手的全力一击，也绝对活不了了……
……嗯？
就在两个七品思忖之际，目光落在殷淮尘那里，却突然愣住。
殷淮尘缓缓起身，将掉在地上的玄律飞刃收起，再抬起头。
全须全尾，完好无损……身上哪还有伤势？
就连他身上的气息，也完全是全盛状态，一点不像是刚刚经过一场恶战，反倒生龙活虎！
“怎么可能？！”
两个七品同时惊呼出声。
他们不可能判断错，殷淮尘刚刚连护体罡气都没有用，分明是硬生生吃了他们全力一击，别说是五品，哪怕是七品，八品，在没有护体罡气的情况下，最轻也是丧失行动能力的重伤……
殷淮尘轻轻吐了一口气，抬眼，目光扫向两名仿佛见了鬼一般彻底僵住的七品刺客。
系统提示在他视野角落淡淡闪过。
【你已死亡。】
死了一次，扣了些经验。但用一条命，换三个六品，显然值了。
三个六品的经验无比丰厚，就算扣掉死了一次掉的经验，还有的赚，而且一个六品还给他贡献了四万天道点，总计十二万天道点，一下子腰包又鼓了。
殷淮尘默默计算了一下，这波不亏。
他看着眼前两名气息都有些凌乱，眼神惊疑不定的七品刺客，咧开嘴，露出一个沾着血丝的笑容：
“继续啊。我的命多得很。”
两名七品刺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着兵器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们不是没有对战过厉害的敌人，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对手。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条命？还有多少这种完全突破认知，不讲道理的诡异手段？

第244章
夜色下的桥，结界内的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
殷淮尘原地复活，气息全盛，眼神冰冷，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两名七品刺客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这还怎么打？
“此子诡异，手段层出不穷，恐有替死秘法或护身异宝。”
持剑的七品刺客声音嘶哑，“绝音障维持不了多久，刚才连续爆发，执金卫的感应法阵恐怕已有察觉，不能再拖了。”
净世教虽势大，却也不是全然无法无天，皇城境内高手如云，还有韩拂衣这个九品坐镇，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那空手的七品刺客指尖灰气吞吐，看着殷淮尘手中再次燃起雷炎的的灼夜枪，表情阴晴不定，终于咬了咬牙，“先撤。”
殷淮尘手段频出，还能“死而复生”，他们真没什么信心能快速将其拿下。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围杀……真是踢到铁板了。
两人瞬间达成共识，萌生退意。
持剑七品身形疾退，同时左手掐诀，开始回收笼罩此地的【绝音阵】。
那层透明的结界微微波动，光芒开始向内收缩。
然而，他们想走，殷淮尘却不愿就此罢休。
“我让你们走了吗？”
殷淮尘染血的嘴角勾了勾，眼中杀意非但未减，反而更盛。
话音未落，脚下已轰然炸开一圈气浪，瞬步开启，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竟是不管不顾，直接扑向了那名正在回收阵法的持剑七品！
“你找死？”
空手七品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猖狂，真当七品是泥捏的不成？
他厉喝一声，双掌齐出，灰气瞬间凝成两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拍向殷淮尘，誓要将这不知死活的小子拍成肉泥！
殷淮尘目光冷冷，就在鬼爪临体的刹那，体内一股充满不祥与毁灭气息力量轰然爆发——
【天魔献祭章】，开！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猩红力量自殷淮尘周身毛孔喷薄而出！刹那间，他的头发无风狂舞，发梢末端也浸染了血色，双眼的理智瞬间被滔天血光淹没，皮肤苍白，血管狰狞暴起，宛如沉睡的远古凶兽苏醒降临。
魂戒之中，祝素素也感受到了殷淮尘周身迸发出的浓郁魔气，知道他又开启了天魔献祭章这种禁术。
说实话，她当初将天魔献祭章的观想图传给殷淮尘时，根本没想过他能练成，毕竟这种主动入魔之术，原住民向来是敬而远之，有多远跑多远，毕竟生命诚可贵……
谁知道遇上了踏云客这种不讲道理的群体。
唉……
祝素素突然有些惆怅，透过魂戒，感知到两个七品高手的气息，叹了口气。
——你说你们，惹他干啥呢？
入魔状态！
开启天魔献祭章的殷淮尘，气质大变，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慵懒或冷静，只剩下最纯粹原始的杀戮本能，血气熊熊，仿佛化身来自九幽的鬼神。
面对拍来的两只鬼爪，竟是不闪不避，直接合身撞了上去！
轰！
鬼爪结结实实拍在殷淮尘身上，猩红的血气与灰黑死气交织湮灭，殷淮尘的护体罡气霎时破裂，嘴角溢出血来，显然受了重创。
但天魔献祭章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的狂暴提升，更有对痛觉的大幅削弱，他竟硬顶着鬼爪的恐怖伤害，前冲之势只是微微一滞，便再次加速！
手中灼夜枪也仿佛被鲜血浸染，化为狰狞的血枪，带着刺耳的尖啸，一枪击出，毫无章法，却快、狠、决绝！
完全是一命换一命的亡命打法！
“疯子！真是个疯子！”
持剑七品此刻阵法回收已到最后关头，眼看那血色枪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没办法，只能挥剑格挡，同时身形暴退。
“铛——！”
血色枪锋和长剑□□撞，金铁交鸣声刺耳欲聋。
持剑七品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顺着长剑传来，震得他手臂酸麻，差点兵器脱手，气血翻腾。
更让他心惊的是，殷淮尘受了他同伴一击，竟像没事人一样，反而愈战愈疯，那血红的眼睛盯着他，让他心底不由泛起寒意。
“你他妈拦一下啊！”
持剑七品又惊又怒，朝着同伴嘶吼。
他现在被这个“不死”的疯子缠住，根本无法从容收阵撤离。
“我在拦啊！！”
空手七品也是额头冒汗。
他刚才那两掌绝对结结实实打中了，换做寻常六品，早就筋骨尽碎、内脏成泥了！
可这小子……居然只是吐了口血，攻势反而更猛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体质？！
他再次凝聚灰气，试图从侧面干扰殷淮尘，为同伴解围。
然而，殷淮尘的疯狂攻势如同潮水，一波猛过一波。他根本不理会侧面袭来的干扰，眼中只有持剑七品，枪枪搏命，以伤换伤，甚至以命换伤！
即便死上一次，换来的不是殷淮尘的收敛，反而是原地复活重生后，再次恢复全盛状态的他。
持剑七品被他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身上已被血枪划出数道伤口，虽然不深，却火辣辣地痛，更有一股暴戾的意念试图侵入心神。
“杀不死……根本杀不死！”
他心中已经萌生退意。
面对一个不怕死，不怕伤，手段诡异，甚至越打越疯的敌人，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这战况陷入混乱的时刻……
突然，殷淮尘那被疯狂杀戮充斥的意识深处，一点澄澈的微光突然荡开。
【叮，止水诀触发成功。】
【进入‘水中月’状态。】
心神与肉身皆处于极致狂暴的时刻，水中月状态触发了。
思维来到了某个玄妙的临界点。
止水诀的水中月之境，是极致的冷静和理智，而天魔献祭章是另一个疯狂与混乱的极端，这两个状态碰撞到一起，如同水入沸油，猛然炸开。
刹那间，殷淮尘好像进入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境界中。
外界的一切——对手狰狞的表情，疾刺的长剑，缭绕的灰气，收缩波动的结界光芒，甚至他自己奔腾的气血与燃烧的血焰……
无比清晰，无比缓慢。
疯狂依旧在血液中奔流，杀意依旧在胸中沸腾，天魔献祭章带来的力量与痛楚也真实不虚。
但同时，另一种绝对理智的“观察者”的视角，也从他意识深处升起，清晰地映照着战场的一切细节，包括他自己那狂乱的状态。
极致疯狂，极致冷静。这两种本该水火不容的状态，在天魔献祭章和水中月两种功法的作用下，竟以一种矛盾又和谐的方式同时存在，在殷淮尘身上交融。
他依旧双目血红，发丝狂舞如焰，气息暴戾如魔神，但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乃至肌肉发力的细微变化，都在绝对冷静意识掌控之下。
——清醒的疯狂。
在这种奇异境界中，殷淮尘脑中关于苍云侯所传“神枪三绝”的种种精义感悟，也变得清晰起来。
血红的眼眸深处，倒映着持剑七品那因惊惧而微微扭曲的脸，以及对方因为急于脱身而露出的微小破绽。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殷淮尘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以及水中月状态的控制下，自然而然做出了反应——
原本快疾，狠辣，亡命的强势，陡然一变！
殷淮尘脚下步伐一错，身躯划出弧线，巧妙避开了侧面而来的灰气干扰，同时，血枪回撤，并非刺出，而是以一个玄奥的轨迹在身周划动。
枪身之上，燃烧的血焰骤然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凭空涌现的枪意涟漪！
这些涟漪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深海之下涌动的暗流，一圈套着一圈，开始疯狂旋转、叠加、压缩……
明明枪在动，人也在动，却给人一种诡异的“静止蓄势”感。仿佛他周身的空间也在被撕扯，汇聚成即将爆发的毁灭漩涡。
两个七品同时感受到了一股让人心悸的沉重压力，周身空气像是变成了泥沼，更可怕的是，他们感觉到，殷淮尘枪尖所在的那一点，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是……什么东西？！”
持剑七品骇然失色。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枪意。
殷淮尘血红双眸中，冷静和疯狂交融着，他听不到敌人的惊呼，也感受不到自身的痛楚和飞速消耗的太玄圣气，此时此刻，他全部的心神，力量，意志，神魂……全部凝聚于这一枪之上。
——【神枪三绝】。
第一绝，无量。
枪出，势已成。
……
与此同时，皇城东部，执金卫总部。
韩拂衣似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韩卫长？怎么了？”
正在汇报工作的执金卫吓了一跳。
韩拂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眉头紧紧皱起。
神枪三绝的无匹枪意，即便是绝音阵也无法完全遮掩。
这枪意……
韩拂衣满心不解。
自从苍云侯退休后，已经很久没有出手过了，那曾经盖世无双的神枪三绝，他也很多年没有再见到了。
但如今，这股枪意怎么又出现了……
莫非皇城中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敌人，竟能让侯爷亲自出手？
韩拂衣起身，决定去看看情况。
……
枪影层层叠叠，如海啸天倾，绝对磅礴。
这一枪仿佛抽空了空间的所有光线与声响，所过之处，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的层层褶皱！
持剑七品眼中最后的影像，便是那道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枪尖，拼命催动护体罡气，长剑在身前布下层层剑幕，口中甚至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试图激发某种保命秘术……
然而，徒劳。
“无量”枪意，取“蓄势无尽，发则沛然莫御”之真意。
殷淮尘在那种疯狂与冷静交织的奇异境界下刺出的一枪，虽然和苍云侯本尊出手还有巨大的差距，但那其中蕴含的枪意已有雏形。
噗嗤……
轻响。
枪影毫无滞涩，穿透了剑幕，刺穿本命精血激发的光罩，然后，从对方胸腹之间，一穿而过。
持剑七品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跳跃着猩红电弧和火光的伤口。
随后，他体内的经脉、骨骼、脏腑，被无数道潜藏的暗劲从内部同时引爆！
那是“无量”枪意蕴含的，层层叠叠，无穷无极的暗劲，如潮如浪，无穷无极。
“嗬……嗬……”
持剑七品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随即，整个人倒地，气息全无。只有胸前那个恐怖的贯穿伤，诉说着这一枪的恐怖。
一枪，毙七品！
仅存的那名空手七品刺客僵在原地。
恐惧。
一种他踏入七品以来，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恐惧缠住了他，让他无法呼吸。
那一枪……根本不是五品所能施展的，那是……意境！是触摸到“道”的边缘，才能展现出的恐怖威能！
这个殷无常，到底是什么怪物？他刚才施展的，又是什么枪法？！
【绝音障】此时终于回收完毕，外界夜风与远处隐约的市井声重新传入耳中。但他此刻已顾不上是否会引来执金卫了。
跑！必须立刻跑！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不敢再看殷淮尘第二眼，那七品刺客猛然转身，将身法催动到极致，亡命飞掠！
但他想走，殷淮尘却未必答应。
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疯狂又讥诮，周身暗红血气收敛了几分，但那双眸子中的杀意却愈发凝实。
灼夜枪收起，一张宛如洪荒凶兽脊椎制成的长弓出现在手中。
弓无需箭。
意念为弦，圣气为箭。
他缓缓吸气，胸膛微微起伏，随着太玄圣气注入，弓弦被他拉开，暗金色的箭矢凝为实质，搭在弦上，遥遥对准了瞬息间已经跑远了的七品刺客。
远处，正在亡命奔逃的刺客，忽感背后传来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他猛地回头，便见到了桥上弯弓搭箭的身影。
在月光映照下，漫天飞舞的发丝与浓郁的猩红血气，如同来自上古的魔神一般，冰冷，残酷，杀意滔天。
“不——！”
他发出绝望的嘶吼，将毕生功力灌注双腿，速度再提三分。
弓如满月，箭已在弦。
指尖松开。

第245章
松手瞬间，箭矢疾驰。
自堕日神弓迸发而出的暗金流星拖着尾焰，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直追敌人！
背后那灼热刺痛的死亡预感让七品刺客亡魂大冒，他催动遁术，身形在街巷屋脊间急转，试图借助复杂地形摆脱。
然而有锁定瞄准的堕日箭仿佛拥有生命，在空中划出违反常理的折转，紧咬不放，所过之处，无论是砖石墙壁还是木质梁柱，皆被外围光焰轻易气化。
距离不断拉近——
“不！救我——”
七品刺客发出绝望的呼喊，声音恐惧变形。
“哼！”
此时，一声冷哼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威压瞬间笼罩而下。
随后一只大手从虚空探出，朝着暗金色的堕日箭抓了过去！
铛——！
金铁交鸣的声响震耳欲聋，能量冲击波呈环状扩散，将下方屋顶瓦片尽数掀起，烟尘弥漫。
箭矢微微颤抖，那只大手竟硬生生将堕日箭抓在手中！
一道身影自虚空涟漪中缓缓踏出。
来人全身笼罩在一件暗紫色斗篷之中，兜帽低垂，身形并不魁梧，却给人一种巍峨如山的深不可测感。
“小心，这是个八品。”
祝素素的声音在殷淮尘耳边响起。
八品！
来的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八品强者。
七品与八品，看似只差一品，实则天壤之别。
七品是凡俗武道的顶峰，而八品，已开始初步触及天地法则，一举一动皆可引动部分天地之威，是超凡脱俗的第一道门槛。
那七品刺客劫后余生，看到来人，瞬间狂喜，“大、大人！您来了！属下……”
他的话戛然而止。
八品强者手中的堕日箭虽然被暂时阻挡，但其上那股不死不休的恐怖意志却并未消散！
箭矢疯狂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光芒非但不减，反而在某种规则作用下，开始向内极致压缩。
“嗯？”
斗篷下的八品强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发出一声轻咦。
下一秒，异变再生。
堕日箭骤然爆发出一阵奇异波动，这波动并非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宣告。
随后箭矢在八品手中凭空消失！
几乎是同时，那名七品刺客惊愕狂喜的表情刚刚凝固，面前出现了一道暗金流光，无视了所有距离阻隔，直接自他眉心内部透出！
“呃……”
七品刺客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眼中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眉心那一点光芒迅速蔓延，眨眼间遍布全身。
轻响声中，他整个人悄无声息地崩解，生机全无。
【锁定瞄准】生效。
被神弓堕日锁定的敌人，将被直接锁定目标的“生机之火”，此次射击必定命中。
八品高手可拦截箭矢的能量形体，却无法切断那冥冥中早已注定的因果连线。
“！！！”
那八品高手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死死盯着尸体，一股恐怖寒意与怒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亲自出手拦截，竟然……还是让目标在他眼皮底下，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杀了？
简直奇耻大辱！
“好……很好……”
冰冷嘶哑的声音响起，八品高手缓缓转身，看向殷淮尘。
被一位八品强者以杀意牢牢锁定是什么感觉？
殷淮尘此刻体会得无比清晰。那不是简单的威压，而是一种更高生命层次的压制感，仿佛周围的空气变成了铁板，重重压在身上。
境界的绝对碾压，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殷淮尘开始快速计算自己的底牌。
天魔献祭章，囚魂八角笼，玄律飞刃……
但是似乎全无办法。这一切底牌，在横跨三个境界的压制面前显得有些无力。
何况，天魔献祭章的反噬此刻汹涌袭来，随着时间推移，入魔程度加深，水中月状态带来的那一点微妙的平衡已经快要被打破了，无数混乱的嘶吼与呓语在耳边响起，眼前的景象也已经开始出现重影……
殷淮尘咬住舌尖，勉强让自己保持住那一点清明。
还是有办法的。
殷淮尘关掉了【囚魂八角笼】的效果。
直接自杀，原地回城复活，即便八品也拿他没办法。
他已经收割了三个六品，两个七品的经验，外加大量天道点，再死一次也根本不亏。不然要是真落到一个八品强者手里，没准想死都死不掉。
电光火石间，殷淮尘已经做出决定。
远处，那八品高手已经朝着殷淮尘的方向猛冲而来！
锵——！
一声清越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上方响起！
一道银色气流从上方垂落，璀璨如星河倒悬，后发先至，霎时横亘在在殷淮尘与那八品高手之间。
砰！
八品高手的手掌，被突然出现的扇面挡住。
“谁？！”
八品高手霍然抬头，惊怒道。
面前的扇子移开，露出一张面如冠玉的脸来。
殷淮尘抬首，看到面前的背影，表情怔愣一瞬，“师兄？”
“……黎星霜？！”八品高手面露错愕。
半妖黎星霜，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皇城，他一个妖族血脉竟敢踏足，不怕死吗？
“怎么我每次出来你都在被追杀。”
黎星霜回头看向殷淮尘，无奈道，“惹的事不少哈？”
殷淮尘强忍着脑海中翻腾的疯狂与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看到黎星霜出现，心中微定，“师兄你来的正好，帮我顶一下，我去找个人！”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走。
从绝音阵出现到现在，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殷渊或许还没有走远，还追得上。
黎星霜：“……”
不是，你就这么走了？
那八品强者表情惊疑地看着黎星霜。
作为历史上的第一个半妖，同为八品，黎星霜的实力还在他之上，强行出手，恐怕讨不到什么好。
同时，他也察觉到远处已经有一股强横的气息正在往这里靠近。
绝音阵散去，皇城的人必然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一想到韩拂衣马上也要赶到，八品强者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看了殷淮尘一眼，“算你走运。”
一个五品武者，哪来这么多人脉？
他冷哼一声，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再次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殷淮尘已经朝着殷渊消失的那个巷口冲去。
然而刚刚迈出脚步——
“嘀——”
一声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警告：外部连接异常！检测到强制物理断开操作！连接即将中断！10、9、8……】
？？
鲜红的警告标识出现。强制断开连接？是现实中有人正在切断他和游戏世界的连接！
殷淮尘瞳孔一缩，他想挣扎，想抗拒这股强制下线的力量，想至少再看一眼那个巷口，想找到殷渊，想再见他一眼……
“……3、2、1。连接断开。”
下一瞬，殷淮尘眼前的景象骤然消散，所有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迅速模糊。
……
游戏世界，殷淮尘的身体刚刚迈出一步，随即又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整个人失去力气，就要摔倒在地上。
黎星霜赶紧上前，将他扶住，一看，少年双眼紧闭，俨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在恒宇世界中，处于战斗或者异常状态中时，是无法用常规手段下线的，这是系统为了防止玩家滥用下线功能做出的限制。
当然强行切断连接下线也可以，但这样一来，游戏世界的身体就无法正常登出，而是会以“昏迷”状态存在。
“喂喂？”
黎星霜摇了摇殷淮尘，“没事吧你？”
已经下线的殷淮尘自然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下一刻，旁侧砰的一声响，劲风拂面。
正是赶来的韩拂衣。
黎星霜转头，和韩拂衣大眼瞪小眼。
韩拂衣目光在黎星霜脸上停留一瞬，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殷淮尘。
黎星霜：“……我需要解释一下吗？”
韩拂衣眯了眯眼，面上不为所动，但不难看出，此刻他心中的震惊，“黎星霜？”
黎星霜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了，韩拂衣。”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么久不见，你这态度真是冷淡得过分。”
黎星霜道，“不说想念，起码也震惊一下吧？”
震惊？
韩拂衣沉吟片刻，换了个说辞，“卧槽，你怎么在这里？”
黎星霜：“……”
……
现实中，游戏舱内。
殷淮尘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剧烈的头痛与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种感觉，很像是游戏里，之前实战【孤鸿&#183;雷亟】后，那种神魂都被耗尽的感觉。
“嗤……”
游戏舱的舱门正在被人从外部强行开启，刺眼的光线透了进来，让殷淮尘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他看到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正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一堆仪器，眼神急切。
白大褂身边，他看到了一脸焦急的殷寒姗和章管家。
殷寒姗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一向沉稳的章管家也满脸焦急，正对医护人员说着什么，手指着舱内的监测屏幕。
“慢点慢点……”
“全息舱打开了！”
“……体征极度不稳定！心率过速，血压骤降！”
“血氧饱和度在下跌！”
“连接生命体征监测仪！通知急救小组待命！”
嘈杂而专业的指令声，仪器的嗡鸣，匆忙的脚步声……各种声音混作一团，冲击着殷淮尘的耳朵。
紧接着，他被几双手臂托起，从全息舱转移到担架上。
殷寒姗紧紧跟在旁边，握紧了殷淮尘的手，声音沙哑，带着罕见的脆弱，“小尘，别怕，姐在这儿……”
殷淮尘想说话，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殷淮尘有些疑惑，想要给殷寒姗一个安抚的眼神，但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如同陷入泥沼，向下沉沦……

第246章
……
宸港市，圣心私人医院，顶层特护病房。
晨光透过百叶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各种精密仪器环绕在病床四周，曲线平稳跳动，发出规律轻微的“嘀嘀”声。
病床上，少年安静地睡着。
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畔，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剔透，几乎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
因为虚弱和沉睡，他眉宇间惯有的那种慵懒狡黠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近乎圣洁。
氧气面罩已经取下，只留了透明的鼻氧管。阳光落在他的侧脸轮廓，衬得他的五官不像真人，倒像是陈列在艺术馆的，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年轻护士小林拿着记录板进来，例行检查仪器数据，目光掠过病床，脚步便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少年沉睡的模样，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在这家有名的私人医院工作，小林见过无数俊男美女，但眼前这一幕依旧让她呼吸一滞。
鬼使神差地，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准病床，小心地避开可能泄露病人隐私的标识，又特意将镜头拉近，只拍摄少年安静的侧脸与局部轮廓。然后屏住呼吸，按下了快门。
看着屏幕上那张即便经过面部模糊处理，但依旧好看得让人窒息的照片，小林的心砰砰直跳，有一种拍到了绝美画面的兴奋，还有一点做坏事的心虚。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发到朋友圈，而是登录了一个她经常潜水的小众论坛，将照片上传，配上了一行简单的文字：
【值班清晨，遇见天使在人间沉睡。愿早日康复。】
附带了一个“保佑”和“心”的表情。
点击，发送。
……
小林平常不玩游戏，当然不知道她拍的是什么人。
更不知道这张被她简单处理，自认不会泄露隐私的照片，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在另一个圈层里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直到护士长找上门来，小林才知道自己好像闯祸了。
“林晓薇，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护士长指着自己手机屏幕，“病人隐私大于天！尤其是VIP区的病人！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
起初，是一小部分同时关注了那个图片平台和恒宇相关话题的玩家偶然刷到了这张图。
【哇！这侧颜绝了！是哪个新出道的明星住院了吗？】
【氛围感拉满！脆弱感美人我的爱！不过怎么打码了？】
【等等……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眼熟啊？】
【楼上+1，你们不觉得这轮廓很像一个人吗……】
【卧槽，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楼主呢？@楼主，求更多信息啊】
【呜呜呜不会真是我老公（bushi）吧，怎么住院了！严不严重啊？】
一旦设计到“殷无常”，热度就直线飙升，很快讨论就开始蔓延。
小林看着自己的帖子下面，评论数在飞快增长，也懵了。
“抱，抱歉……我不知道……”
护士长和小林在殷淮尘的病房门口，两人的说话声音并不大。就在小林打开自己的账号，慌慌张张准备删除帖子的时候，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
“没多大事。”
护士长和小林一愣，抬头看去，发现殷淮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我又不是什么明星，拍就拍了。”
少年靠在枕头上，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没事的。”
“殷……殷先生？”
护士长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我去叫医生！”
……
“殷先生……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小林对着殷淮尘鞠躬，一直道歉。
“没事的，小林护士。”
殷淮尘眨了眨眼，长睫在阳光下仿佛染着碎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不用担心，我会跟护士长说的。”
他说话的语调温柔，像个天使。
在少年的柔声安慰下，小林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涩。
“对了。”
殷淮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我有点口渴，能去帮我去门口买一杯‘茶语’吗？医院的水总感觉有点消毒水的味道。”
“呃，可是护士长说……让我看着您……”
小林有些犹豫。
殷淮尘眼神清澈又期待，还带着点不好意思，听到小林要拒绝，顿时目光就黯淡下来。
看到他这幅样子，小林瞬间心软，“好吧，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去。”
……
看着小林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远去，殷淮尘脸上那温和虚弱的笑容迅速收起。
不好意思了小林护士，年终的时候，我会让院长给你多加奖金的……
殷淮尘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心中暗道。
从游戏里突然下线，然后进了医院，殷淮尘醒来后，大致也捋清楚了情况。
一方面是因为在游戏里突然见到殷渊，引起了巨大的情绪波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天魔献祭章和水中月的叠加作用，对神魂的透支直接超出了安全阈值。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在游戏里施展的【神枪三绝】，以他现在的境界和枪意理解，还是太过勉强了，巨大的负荷甚至影响到了现实中的躯体神经。
他的全息舱直接连接医院的医疗监护系统，估计体征异常波动的警报一触发，医院这边就收到了警报，然后通知了殷寒姗。
医务人员赶来后，无法通过全息舱的联络唤醒入魔状态的殷淮尘，只能强行切断连接，避免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殷淮尘动作迅速地开始换衣服，同时思绪飞快转动。
他现在必须上游戏。
游戏里的任务、净世教的追杀、甚至人皇的催促，此刻都被他暂时压到了心底。现在有更紧迫，也更让他心绪难平的事情。
——他在游戏里，真真切切地见到了殷渊！
这迫使殷淮尘不得不开始正视一些他一直在下意识回避的问题：
无常宫还在吗？殷渊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城？他见到的殷渊是真的殷渊吗？还是某种幻象、残念，或者……别的什么？
他之前并不是没有尝试过在游戏中寻找无常宫的蛛丝马迹，但无常宫在四洲本就是最神秘的宗门之一，很难找到相关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殷淮尘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隐隐害怕。
他害怕真的从别人口中，确认无常宫已在百年时光中烟消云散，殷渊早已化为尘土。
游戏里的时间线已过去百年，物是人非，如果得到那样的消息，对他而言，不亚于某种精神世界的坍塌。所以他一直半是主动，半是被动地延缓着这方面的探寻。
但现在，殷渊出现了。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尽管充满了谜团，但这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彻底打破了他内心的逃避。
——他必须要弄清楚这一切了。
并且更深一层，冥冥之中，殷淮尘还有一种感觉。
恒宇世界……真的只是一个游戏吗？
易先天那笼罩皇城、关乎国运的预言，伏望那精准到诡异的卦象，都和玩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恒宇》真的只是一个由数据构成的虚拟游戏，那么游戏中的NPC，真的能够预言“玩家”的行动吗？
殷淮尘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但他需要回到那个世界去证实。
所以，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几分钟后，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外面罩了件薄风衣，悄然拉开了病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护士正背对着他在整理药品。
很好。
殷淮尘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避开护士的视线，朝着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走到电梯口，稍稍松了口气，心中正在盘算之际，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殷寒姗一身米白色的利落套裙，手里拎着保温食盒，出现在电梯里，和殷淮尘来了个四目相对。
殷淮尘：“……”
殷寒姗：“……”
殷寒姗微微眯起，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殷淮尘心虚低头。
……
病房内，殷寒姗，殷淮尘，以及闻讯赶来的殷明辉都在病房中齐聚。
俨然三堂会审的画面。
这下人赃俱获了。
殷淮尘已经换回了干净的病号服，老老实实地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喝着，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很乖我知道错了”的安静模样。
病床对面的沙发上，殷寒姗和殷明辉并排坐着。
相比起殷寒姗的低气压，殷明辉则是显得轻松一些，还偷偷给殷淮尘使了个颜色，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短暂的沉默后，殷寒姗终于开口。
“小尘，我和你哥，从来没有反对过你玩恒宇。”
殷寒姗看着殷淮尘，语气顿了顿，“相反，看到你在里面找到乐趣，交到朋友，甚至做出些成绩，我们是为你高兴的。但是……”
“这得有个前提——你的身体撑得住。你看看你这次，昏迷不醒，生命体征报警，医生说是神经性过载伴随不明原因的躯体性应激衰竭。”
殷寒姗声音有些发沉，“你知道我们看到你从全息舱里被抬出来，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殷明辉接过话头，语气也罕见的严肃起来，“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凡事小心点，别太拼，安全第一。游戏里的成就、任务，再重要，还能有身体重要？你要是真在游戏里拼出个好歹，你让我和大姐怎么办？”
殷淮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知道他们是真的担心。
“对不起。”
殷淮尘低头，“这次是意外，以后不会了。”
“没有以后了。至少最近这段时间。”
殷寒姗语气斩钉截铁，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陈院士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下周三上午，进行新型靶向神经修复与肌源增强的一期手术。”
在殷明辉和卫晚洲的多方努力下，新型靶向神经修复通过数据实验和审核的进展极快，已经到了可以实际应用的抵不了。
殷寒姗放缓了语气，道：“小尘，这不是在限制你，你这次的身体警报，已经说明了你的现状承受不起那种极限负荷。我们必须先解决根本问题。听话，好吗？”
“……我知道了。”
殷淮尘垂下眸子，说道。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了几声克制有礼的敲门声。
门被推开，卫晚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随和。手里捧着一大束郁金香与翠雀花，另一只手还拎着个食盒。
卫晚洲先是向殷寒姗和殷明辉点头致意，然后视线看向殷淮尘，“我来看看。”
殷淮尘看到卫晚洲，眼睛微微一亮。
殷寒姗对卫晚洲点了点头，“卫总来了，有心了。”
殷明辉招呼道：“正说他呢，这下好了，你来了也能帮我们看着他点，这小子玩起游戏来太疯。”
得益于卫晚洲和殷寒姗的关系有所缓和，加上卫晚洲在治疗技术上做出的努力，殷明辉现在也不用遮掩和卫晚洲的朋友关系了。
卫晚洲和两个长辈聊了一阵，殷寒姗很快起身，去找主治医生沟通去了。殷明辉也被殷淮尘找了个借口支开。
病房里只剩下殷淮尘和卫晚洲两人。
安静了几秒。
卫晚洲脸上的轻松笑意渐渐淡去，看了一眼殷淮尘，默不作声地坐在床边，拿起床头的刀开始削起苹果来。
殷淮尘看他脸色，就知道他明显也是生气了，表情讪讪，“这次真的是意外……”
卫晚洲没说话，空气安静得只有水果刀划过果肉的沙沙声。
殷淮尘眼珠一转，然后低头，耷拉着脑袋，扯了扯卫晚洲的袖口，“别生气了，下次不会了。真的。”
他抬起眼，用那双格外清澈的眼睛巴巴看着卫晚洲。
卫晚洲看着他那副“我知道错了快原谅我”的表情，心里那股又急又心疼的火想被浇了盆水，明明还冒着烟，温度却降下来不少。
他太了解殷淮尘了，这小子认错快，但下次还敢。
但偏偏又说不出重话。
卫晚洲叹了口气。果皮终于完整地落下，他把水果递到殷淮尘面前，“吃了。你哥他们说的没错，是该好好管管了。”
看起来好像是不生气了。
殷淮尘在心里评估了一下，然后道：“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卫晚洲只一眼就看出殷淮尘想做什么，“想都别想。”
“……”
“在这一点上，我的态度和你姐他们一样。”
卫晚洲说，“游戏是游戏，身体是身体。等你手术成功，身体恢复了，你想在游戏里待多久，想怎么玩，我都陪你。但是现在不行。”
他必须做那个“坏人”，牢牢守住这道防线。
殷淮尘垂眸，叹了口气，“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卫晚洲端起旁边的温水递给他，用眼神示意“说吧，我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油盐不进啊。
卫晚洲了解殷淮尘，殷淮尘也同样了解他。想要说服卫晚洲，难度一点不比说服殷寒姗要低。
殷淮尘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个重磅炸弹：
“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空气安静了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
片刻后，卫晚洲低头，拿出了手机，开始搜索着什么。
殷淮尘：“……你在干嘛？”
卫晚洲：“我在搜躯体性应激衰竭有没有大脑损伤的后遗症。”
殷淮尘：“……”

第247章
……
记忆的色调是纯粹的黑与白。
直到现在，他还能清楚记得自己遇到殷渊的那一天。
雪下得疯了。鹅毛般的雪片砸下来，密密匝匝，吞噬了天地间最后一点色彩。
湿冷刺骨的寒意，胃里火烧火燎的空洞。
破旧的单衣根本无法御寒，手脚冻得麻木，怀里揣着半个又冷又硬的馒头，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能吃的东西。
呼吸越来越微弱，白气出口即散，眼皮控制不住地想要合拢。
他知道，很多和他一样的孩子，就是这样睡过去，再也没有醒来。街角那只昨天还和他抢食的瘸腿野狗，今天早上就已经硬了，被雪埋了一半。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浮起，却没有多少恐惧。也挺好的，就这样死去的话，不用再挨饿，不用再挨冻，不用再被其他大乞丐打，不用再被店家驱赶……
在他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一片阴影笼罩了他，挡住了簌簌落下的雪花。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
月光和雪光的映照下，一个男人正微微弯腰，低头看着他。
看起来很年轻，面容是种难以形容的清俊好看，眉眼疏淡，唇角似乎天然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冬夜的夜空，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
“冷吗？” 男人开口，音色是那种玉石相击般的清越，语调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呆呆地抬头看男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饿吗？”
男人又问。
他再次点头，这一次幅度大了点。
男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眸子里极快的掠过了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然后伸出手，轻轻拂去了落在他身上的积雪，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温暖。
男人握着他的手，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松开了。仿佛只是确认一下他的状况。
然后，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重新笼罩下来。
“跟我走吗？”
男人问，“还是留在这里？”
他低头，仔细想了想，然后点头。
男人笑了，然后起身，踩着积雪，朝巷子外走去。
深青色的袍角拂过雪地，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看着男人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或许是男人指尖残留的暖意，又或许是别的什么牵引，他用最后的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了那道身影后面。
……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以前捡垃圾的老乞丐叫我‘小崽子’，也有人叫我‘喂’。”
“那我给你起一个吧。”
“……”
“淮水之滨，不染尘泥。以后，你就叫殷淮尘。”
“……好。”
“会写吗？”
“不会。”
“我教你。”
……
最初的殷淮尘，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的性格。
被殷渊捡回无常宫的最初半年，他甚至不太会说话，眼神里总是带着警惕不安，甚至很多时候，是很有攻击性的。
殷渊都看在眼里，但从未点破，也未曾强行纠正。
他教殷淮尘学字，习武，带他去市集，教他学会如何融入这个世界。在殷淮尘因为噩梦惊醒，赤脚跑到他院外徘徊时，恰好打开门，拎着后颈把他丢进自己屋里，丢给他一床额外的被子。
殷渊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将那个从雪夜里捡回来的孩子，养育成了一个会哭，会笑，会耍小聪明，会恶作剧，也会顶嘴的鲜活明亮的少年。
他给了殷淮尘一个名字，一个归宿，一身足以自保并探寻世界的本事，也给了殷淮尘一种底气和认知：
——你是被珍视的，你是特别的，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天塌下来，有老师顶着。
……
殷淮尘一点一点将那些记忆告诉了卫晚洲。
关于雪夜，关于殷渊，关于无常宫最初时光的碎片。
讲得很跳跃，有些细节清晰得可怕——比如那半个硬馒头硌牙的触感。有些地方又因为时间太久而模糊不清，但那些情绪却无比真切地流淌在他干巴巴的叙述里。
他说完了，病房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卫晚洲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目光始终落在殷淮尘脸上。
他的沉默让殷淮尘心里有些没底，他表情略带不安，试探道：“你不会觉得这些都是我瞎编的，或者游戏玩多了产生的幻觉吧？”
毕竟，一个叱咤风云的商界巨子，听着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恋人，讲述一段堪称离奇玄幻的“雪夜被世外高人捡走收为徒弟”的往事，任谁都会觉得像小说桥段。
卫晚洲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不信。”
他说，“我只是……”
卫晚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殷淮尘的手。
“我只是在想，”
卫晚洲看着殷淮尘，目光仿佛要透过殷淮尘的眼睛，去看到那个那个曾经在雪夜里瑟瑟发抖的孩童的灵魂，“只是在想，那时候……一定很冷吧？”
他的声音很轻，比平时更低，更沉，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又像被细密的针扎着心口。
不是质疑故事的真实性，不是分析其中的逻辑破绽，也不是追问故事的细节。
只是说，那时候一定很冷吧？
殷淮尘愣了一下，突然有点莫名的酸涩，他顿了顿，说：“……其实还好。”
还好，在那个雪夜，抓住了那片衣角。
还好，遇到了殷渊。
他反手握紧了卫晚洲的手，道：“所以我现在需要回去，回到游戏里。我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一定要找到他，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回去。我需要你的帮助。”
最开始，卫晚洲以为殷淮尘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随口瞎编了一段故事。
可殷淮尘那么聪明，就算要编故事，也不会编这么一个离奇玄幻的故事来。什么从另一个世界重生而来，游戏世界其实是真实存在的……这种事情，怕是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信。
卫晚洲信了。
不管多么离奇，也不管多么冲击他的认知……他愿意去相信。
卫晚洲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殷淮尘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
“好。”卫晚洲说，“我帮你。”
顿了顿，他又问，“你有没有考虑把你的来历告诉殷明辉他们？”
殷淮尘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之后有机会的话，会说的吧。现在就算说了，估计他们也不会信……”
卫晚洲明显被“我是第一个知道的”这件事取悦到了，嘴角极快的勾了勾，然后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信？”
“不是你说的么？”
殷淮尘说，“成为恋人，就代表着更深层次的信任和默契……之前在你家的时候，你说过的。”
卫晚洲嘴角的笑容终究没有藏住。
“学得真快。”他说。
……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殷淮尘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摊开的书，不过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几分钟后，门口传来殷寒姗略显惊讶的声音，“……现在？陈院士不是说明天才安排全面会诊吗？”
紧接着是卫晚洲从容不迫的解释：“是这样，我联系了我在Neuro-Sync研究中心的一位朋友。他们那边刚引进了一套最新的肌源活性同步评估系统，对团……对小尘这种因深度神经连接过载引发的肌源衰减病例，有更精准的预判价值。正好他们下午有个空档，我可以带他过去做一次基线评估。”
理由充分。
果然，殷寒姗沉吟了片刻，声音传来：“这样……那麻烦你了。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就是常规检查。你下午不是有一个合作案需要面谈吗？别耽误正事。”
殷寒姗犹豫了一下，似乎被说服了，“那好吧，辛苦你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她打开病房的门，对殷淮尘道：“小尘，检查的时候听话，别给卫总添麻烦。”
“知道了。”
殷淮尘扬声应道，十成十的乖巧。
……
把殷寒姗支开，殷明辉那边就很好解决了，殷明辉对卫晚洲十足信任，没费什么功夫，就搞定了殷明辉。
“你怎么知道我姐下午有会议？”
殷明辉和殷寒姗离开后，病房里，殷淮尘很自然地张开手，跟个大少爷一样，让卫晚洲给他套衣服，一边好奇问道。
“手往上抬一点。”
卫晚洲正在帮殷淮尘把手臂套进袖管，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
等殷淮尘配合地抬起手臂，他将另一只袖子也套好，然后转到前面，细致地帮他整理衣领，这才语气平淡地回答：“我当然知道。因为那个合作案是卫氏和殷家最近都在争取的案子，不过，为了给你争取这几个小时，我让人把到手的意向让出去了。”
殷淮尘：“……”
好家伙。
他咂了咂舌：“难怪我姐会去……好不容易能赢你一次，机会难得。你也是下了血本了。”
“还能是为了谁？”
卫晚洲给他扣扣子，闻言，抬起头，轻轻扬了扬眉，然后又道：“这个项目你姐盯很久了，本来这个合作案卫氏赢面也不大，顺水推舟罢了。”
“哦……不是，扣子要扣这么多吗？”
卫晚洲把最上面那两颗扣子也给扣上了，殷淮尘伸了伸脖子，“诶朋友，空气给一点。”
“要有点病号的觉悟。”卫晚洲不为所动，“今天很冷，领子别进风。”
给殷淮尘换鞋子的时候，殷淮尘趁虚而入，逮住机会一个低头，飞快地在卫晚洲脸上亲了一口。
卫晚洲抬眸看了他一眼。
殷淮尘嘿嘿一笑。
“话说回来，没想到你说起谎来也挺熟练的嘛，张口就来，一套一套的。”
卫晚洲拿起车钥匙和殷淮尘的备用药品，随口道：“跟你学的。”
殷淮尘：“学得真快。”
一模一样的话回敬过来，果然是一点不吃亏。
卫晚洲哑然失笑。
两人离开病房，上车，车子平稳驶出医院，然后来到了另一个殷淮尘颇为熟悉的地方。
——卫晚洲的家。
卫晚洲的家里有全息舱，和殷淮尘常用的是一个型号。
“时间不多，在你姐回来之前，你得赶紧搞定。”
卫晚洲看了一眼时间，“你大概有三个小时左右。”
殷淮尘熟练地将全息舱开机，然后打开舱门，躺了进去，“我本来以为第二次来你家的时候，我会躺在你家的床上的。”
卫晚洲：“……”
这个时候还能贫嘴，真有你的。
他提醒道：“我会在这里全程监控你的体征，一旦你的身体数据有任何异常波动，或者三小时后你没有主动下线，我会强制切断连接，明白吗？”
“知道了。”
殷淮尘点点头，躺下去之后又有些担忧，“要是被我姐发现了怎么办？”
殷明辉比较迟钝，他倒不担心，只是殷寒姗心思缜密，难保不会察觉到什么端倪。
卫晚洲笑了笑，“那我大概会被你姐砍成肉馅吧。”
殷淮尘也笑了，调侃道：“没那么大块。”
随后舱门闭合，游戏连接。

第248章
短暂的意识剥离与重组带来的眩晕感迅速退去，殷淮尘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澄心院的帐顶。
回来了。
他尝试起身，但身体却极度虚弱，差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魔献祭章的霸道反噬，叠加神枪三绝带来的负荷，以及强制下线对精神连接的冲击，此刻如跶伐后的余烬一般袭来。
殷淮尘轻轻“啧”了一声，这状态，别说去找人，恐怕下床走两步都费劲。
时间紧迫，他可没工夫慢慢打坐调息，等着这身负面状态自然消退。
他没有犹豫，从背包里掏出囚魂八角笼，开启囚魂效果，然后右手一抓，将灼夜枪握在手中，随后直接对着自己心口来了一枪。
【你已死亡。】
转瞬复活，状态回满。
“是你醒了吗，殷奉宸……”
听到房间里有动静的伏望顺手推开门，朝里面看去。
伏望：“！！！！”
我草！
他表情如同见鬼一般，看着殷淮尘掏出灼夜枪，干脆利落地给自己来了一下， 鲜血甚至没来得及飙射，人就已经软了下去。他顿时吓得六神出窍！
但下一秒，眼前似乎有白光一闪，殷淮尘又好端端地坐在床上了。
伏望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殷淮尘已经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脖子上没有窟窿，就连身上也没有沾染血迹，看上去好好的，让他十分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殷……殷奉宸？”
伏望愣愣的问：“你没事吧？刚才我好像看见……”
殷淮尘喝了两口水，感觉已经好多了，内息流转顺畅，精气神都达到了最佳状态。闻言他道：“没事，死完之后舒服多了。”
伏望：“……”
好小众的语言，你说的是人话么？
他拼命在心里说服自己：踏云客，踏云客，这帮天外来客本就行为诡谲，不可常理度之，不管做出多出格的事好像都挺正常的……
正常个屁啊！谁家好人没事拿枪捅自己？搞行为艺术呢？
殷淮尘问：“我是怎么来澄心院的？”
伏望反应过来，道：“是一个长相很出众的年轻人把你带过来的，来的时候你还昏迷着，叫都叫不醒……”
说的应该就是黎星霜了。
“他人呢？”
“把你放下之后，他就跟执金卫的韩卫长走了。”
坏了。
殷淮尘心里升起一点不好的预感。
黎星霜身份特殊，而且现在是半妖，以前在皇城的时候还有璇玑子罩着，现在璇玑子都死了，黎星霜来了皇城，还被韩拂衣撞见，估计没什么好下场……
他心头一紧，匆匆走出澄心院，也顾不得皇城内不可随意使用轻功的规矩了，直接施展开云踪流风腿，身形飞快起落，朝着执金卫总部的方向疾掠而去。
……
“站住！”
执金卫总部，门口的执金卫看到匆匆赶来的殷淮尘，赶紧横戟阻拦，喝住，“这里是执金卫皇城总部，来者何人？”
殷淮尘身形戛然而止，稳稳落在门前石阶下：“我来找韩卫长。”
执金卫：“韩卫长有要事，不便见客，请回吧。另外，你方才在皇城擅用轻功，踏越屋脊，已触犯禁令，需随我去登记受罚！”
殷淮尘有点着急，他时间本就不多，哪有功夫跟他们耗？他目光上下一扫，脑海中瞬间闪过数种强行闯入的路线和方案。
虽然擅闯执金卫是个很大的罪名……不过债多不压身，他身上麻烦都那么多了，有什么好怕的。
就在殷淮尘准备行动之际，姚冰云从门口出现，看到殷淮尘，一愣，“你怎么来了？”
“姚金魁。”门口的执金卫连忙行礼。
了解情况后，姚冰云对他们道：“这人我认识，放他进去吧。”
“谢了。”
殷淮尘心道有人就是好使，道了声谢，随后赶紧进去找韩拂衣去了。
姚冰云看着他那迅速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对还有些发懵的守卫低声道：“连他都不认识？最近把皇城搅得风生水起、圣眷正隆的殷奉宸。人皇面前都能说得上话的红人。”
守卫吃了一惊：“这么厉害？姚金魁，你们很熟吗？”
“打过好几次交道了，算朋友吧。”姚冰云笑道。
“哦。”
守卫点点头，“他刚才在皇城擅用轻功，按律要罚款四千，或拘役三日。姚金魁既然是他朋友，那就替他交了吧。”
姚冰云沉默两秒：“……其实，我不认识他。”
……
殷淮尘心中焦急，跑着冲进了韩拂衣通常处理公务的正堂院。
刚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谈话声。
抬头一看，院内那株老槐树下，石桌旁，有两人正面对面而坐。
一个是韩拂衣，另一个正是黎星霜。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冰冷质问，气氛甚至称得上平和。
殷淮尘：“……？”
“呀，师弟，来了？”
黎星霜一抬头，就看到了殷淮尘，笑着跟他打招呼，“坐。”
态度自然得就像在自家后花园招呼客人。
殷淮尘眨了眨眼，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过去坐下，“你没事吧师兄？”
“我能有什么事。”
黎星霜喝了口茶，眉眼舒展，“嗯，韩卫长这茶不错。倒是你，昏迷了这么久，感觉如何？神魂损耗那般严重，不该如此急躁下床走动。”
“你俩认识？”殷淮尘表情古怪，问道。
“当然认识。早年我和师父在皇城时，韩卫长还是韩金魁呢。”
黎星霜笑道，“现在也是混上卫长了。混得不错。”
韩拂衣：“你倒是越混越回去了，如今还只是个八品。”
黎星霜斜了他一眼，“你被封印六十年试试呢？”
殷淮尘听他们说话的语气，似乎以前关系还不错，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
白操心了。
“净世教倒是好大的胆子。”
韩拂衣看着殷淮尘，道：“竟敢在皇城布置绝音障，真是活腻了。”
他语气冰冷，杀意一闪而逝，“此事，执金卫会追查到底。你近日最好待在澄心院，我会派人守着，同样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殷淮尘摇摇头，“恐怕不行，陛下已经在催促我动身了，再拖延，也拖延不了几日。”
“你倒是什么活都敢接。”黎星霜在旁边插嘴，“还把我给你的精血琥珀捏碎，让我过来。早知道你在皇城干这么大的事儿，我就不来了。”
好不容易潇洒了一段时间，又被殷淮尘拖到这一滩浑水里。
“就是因为事儿大，我一个人兜不住，才要师兄帮忙嘛。”
殷淮尘笑了笑，然后转向韩拂衣，“韩卫长，有两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韩拂衣道：“在你开口之前，我先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先前你被净世教的人截杀时，我察觉到了神枪三绝的枪意气息。”
韩拂衣看着殷淮尘，“可是你所用？”
“是。”殷淮尘干脆地点头承认。
韩拂衣在他说完“是”之后，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
就连一旁的黎星霜，也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殷淮尘，好像看到了什么怪物一样。
“当初孟卫长还在任时，说我天赋极高，韩拂衣还挺不服气，明里暗里和我较劲。”
黎星霜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地看着韩拂衣，“你说，要早知道天底下还有这么一号人在，你当初还跟我费什么功夫？”
从苍云侯传殷淮尘神枪三绝，到现在，满打满算过了也就一个月。
而且这一个月，殷淮尘大部分时间还放在福祉会上，怕是学枪的时候还没有十分之一。
“……”
韩拂衣表情实在有些复杂难言。
良久过后，他才悠悠叹了口气，似乎是无话可说。然后道：“要我帮什么忙，说吧。”
“第一件事，希望韩卫长再帮我向宫中周旋几日。”
殷淮尘说，“就跟人皇说，委托我已经接了，肯定会去，但最近这段时间我恐怕不便露面，让他再给几天时间。”
有韩拂衣这种等级的人帮忙周旋，人皇应该会给这个面子。
“几日？”
“差不多……一周吧。”殷淮尘想了想，道。
韩拂衣点头，“行。”
“第二件事，希望韩卫长能帮我在皇城内找一个人。”
殷淮尘继续说道。
皇城很大，要找到殷渊无异于大海捞针，执金卫在皇城内手眼通天，消息灵通，比殷淮尘一个人无头苍蝇似得到处找要靠谱得多。
“找人？”
韩拂衣一愣，然后问，“找谁？”
“无常宫，殷渊。”
殷淮尘开口说道。
说殷渊名字的时候，殷淮尘也在观察韩拂衣的表情。
他不确定自己说出殷渊的名字之后，韩拂衣会不会因此察觉到他的身份，不过这个时候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认出来就认出来吧。
当年大家都年少无知，大不了自己立正挨打……
而且，韩拂衣那个时候也挺丢人的，实在谈不拢，也是个能要挟他的把柄……堂堂九品，总是要脸面的吧？
让殷淮尘没想到的是，殷淮尘在说完这句话后，却并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反应。
相反，韩拂衣眉头紧紧皱起，就连旁边的黎星霜，也是一脸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殷淮尘有些奇怪。
“殷渊，你找殷渊？”
韩拂衣脸上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殷淮尘问。
韩拂衣：“当然有。”
一旁的黎星霜插嘴，“你找一个死了上百年的人干什么？”
殷淮尘愣住。
韩拂衣似乎在确认殷淮尘是不是在说胡话，然后说出了让殷淮尘瞬间血液冻结的话：
“殷渊早就死了。”
“百年前，无常宫覆灭之时，他就已经死了。”
轰——
韩拂衣的话，如同九霄雷霆，在殷淮尘耳边、脑海里、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第249章
听到韩拂衣的话，殷淮尘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他之前在那座桥上，分明亲眼见到了殷渊。
那熟悉的衣袍，疏淡宁静的眉眼，就连嘴角那点仿佛对万事万物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都和殷渊一模一样。
他和殷渊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绝对不可能认错。
而且……那可是殷渊啊。
在殷淮尘心中，殷渊一直是那个无比强大，无比伟岸，几乎无所不能，哪怕天塌下来都能笑着调侃的厉害角色。
要说殷渊死了，殷淮尘是绝对不信的。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止住了。
……不对。
如果他之前见到的真的是殷渊，那为什么韩拂衣会信誓旦旦地说殷渊已经死了？
韩拂衣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尤其是这种事情，关乎一位曾名震四洲的顶级强者，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两种截然相反的认知在殷淮尘的脑海中激烈对撞，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韩卫长。”
殷淮尘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说殷渊百年前已死，无常宫覆灭……此事，你是如何得知？可有人亲眼所见？”
韩拂衣似乎没料到他会追问细节，摇了摇头，“我并未亲眼见过。”
“那你如何确定殷渊已经死了？”
“百年前，天道出现异变迹象，导致北境绝地‘幽墟’发生剧变，无常宫所在的岛屿恰好就在范围之内。”
韩拂衣思考片刻，似乎在回忆，“当时有数位九品强者前往探查，但都束手无策，关键时刻，无常宫宫主殷渊站了出来，选择以身合道，用自己的神魂弥补天道残缺……”
以身合道？为救苍生？
殷淮尘听着，心头那股荒谬感和违和感却越来越强烈。
为了“拯救苍生”的宏大目标，牺牲自己，连带赔上整个无常宫……
你说的是殷渊吗？还是什么活菩萨转世？
这不像殷渊的作风。
或者说，不完全是。
殷渊或许会在权衡利弊后，做出某种牺牲，但他绝不会把希望完全寄托在“牺牲”本身，更不会不留后手。
他是那种……哪怕要跳进火坑，也会先想好十七八种怎么爬出来、甚至顺便在坑底摸点宝贝回来的家伙。
况且，无常宫对殷渊而言那么重要，是他的“家”，他就算要死，也绝不会让无常宫以这种殉葬的方式消失。
但……韩拂衣的样子又不像说谎。
执金卫情报了得，韩拂衣身为卫长，不会空穴来风。可一位九品陆地神仙的陨落可是大事，没有亲眼见到，韩拂衣为什么这么草率地下了结论，又如此肯定？
那股违和感越来越强烈，突然，一个猜测浮上了殷淮尘心头。
“韩卫长。”
殷淮尘打断韩拂衣的话，又问：“当时前往探查的那几个九品强者中，可有苍云侯？”
“有。”韩拂衣点头。
殷淮尘道：“我要去见苍云侯，烦请韩卫长带我去云庐一趟。”
韩拂衣一愣。
“你要去见苍云侯？”
黎星霜在旁边道：“带我一起呗。”
韩拂衣白了黎星霜一眼。虽然不知道殷淮尘为什么突然说起无常宫的事，但看他样子，似乎很认真。
思索一下，韩拂衣还是同意了。
……
当殷淮尘当然来到云庐时，苍云侯正挽着袖子，在井边打水。
“侯爷。”
“侯爷。”
殷淮尘来得急，却也没失了礼数，跟着韩拂衣等人一起对苍云侯行了个礼。
苍云侯手上动作未停，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黎星霜身上。
他没有说话，似乎在感受黎星霜身上的气息。那半人半妖的气息，让苍云侯一时间感慨良多。
“莫要辜负了你师父。”
片刻后，苍云侯叹了口气，对黎星霜道。
说的是璇玑子在生命最后一刻，为黎星霜留下了一颗踏上正途的种子的事情。璇玑子和苍云侯是同时代的人，关系自然也不错，苍云侯见到黎星霜本人，难免有些唏嘘。
黎星霜垂眸，应了一声。
苍云侯说罢，又对韩拂衣道，“平日里几个月不见你来一次，最近来我这云庐倒是来得勤快。执金卫那边不忙了？再如此偷懒，等孟无赦回皇城了，有你好受。”
韩拂衣哂笑一声，道：“侯爷，不是我要见您，是他。”
他指了指殷淮尘。
苍云侯将水桶放在井沿，拿起布巾擦了擦手，目光在殷淮尘身上扫过。
“气息沉凝了不少。”
苍云侯微微颔首，“先前在皇城西边，弄出不小动静，最后那一枪……用的是无量的枪意吧？虽然只得皮毛，但以你如今的修为和枪意领悟，能做到这一步……不错。”
韩拂衣能感受到神枪三绝的气息，苍云侯自然也能。
殷淮尘心中微凛，但此刻无暇他顾，再次躬身：“侥幸触及一丝皮毛，让侯爷见笑了。但我此次前来，并非为了枪法之事。”
“哦？”苍云侯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示意殷淮尘也坐，“不是为了精进枪法？那你火急火燎地跑来，是为何事？”
殷淮尘没有坐，他站得笔直，目光直视着苍云侯，没有任何迂回，直截了当地问：“我想向侯爷请教，关于百年前……无常宫宫主，殷渊之事。”
苍云侯执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看向韩拂衣。
韩拂衣朝他摇了摇头，示意跟他没关系，是殷淮尘自己问的。
他和苍云侯之前确实觉得，殷淮尘在某些方面和殷渊有些相似，身上有他的影子，但他又不是闲的，没事跟一个踏云客说这些干什么？
苍云侯收回目光，“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百年前，他究竟是如何陨落的。”
殷淮尘紧紧盯着苍云侯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韩卫长说，他是为镇压天道异变，以身合道，连带无常宫一并覆灭。此事当真？”
苍云侯沉默了片刻，方才道：“大体不差。百年前，天道生变，规则紊乱，灾劫频发，以北境幽墟为最，殷渊当年修为已至化境，为人亦有其担当，遂前往镇压。最终确是以身殉道，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的叙述比韩拂衣更加简洁，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盖棺定论的史实。
殷淮尘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太流畅了。
流畅得像是背诵一段早已写好的碑文，缺少了亲历者应有的那种复杂的，带着血肉感的细节和情绪。
“晚辈斗胆，想请问几个细节。”
殷淮尘追问，“当时具体情形如何？殷渊是如何决定‘以身合道’的？是众人商议后的结果，还是他独自决断？合道之时，是何等景象？他可曾留下什么话？”
他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个接一个。
面对这些追问，苍云侯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啜饮，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一次，他的回答变得缓慢，甚至有些迟疑。
“具体情形……年代久远，许多细节已经模糊。”
苍云侯的声音放缓，“只记得幽墟深处，天道规则混乱不堪，有莫大恐怖滋生。至于是众人商议还是他独断……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合道景象……天道之力反噬，光华刺目，难以直视。至于言语……”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当时情形混乱，加之天道之力干扰，难以听清，也记不得了。”
殷淮尘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对，大大的不对！
苍云侯是什么人？是活过了漫长岁月，修为通天的九品至强者。就算过去百年，对于亲身经历的，如此重大的事件，怎么可能记不清楚？
尤其是关于殷渊可能留下的最后话语，这对于故人而言，绝对是刻骨铭心的记忆，怎会轻易遗忘？
“侯爷。”
殷淮尘目光灼灼，“您再仔细想想。当年前往探查的，都是当世顶尖人物。若只是天道有缺，出现漏洞，以诸位之能，难道不能联手设法修补？何至于一定要牺牲一人，走以身合道的绝路？这不合常理。而且您话语中有所迟疑，关键之处，皆语焉不详……”
黎星霜在旁边静静听着，他没有插嘴，但听着殷淮尘说这些，都忍不住有些毛骨悚然。
殷淮尘这番话，可是有点大逆不道了，几乎等同于当面质疑苍云侯，怀疑是不是他们一众九品联合“做局”，害死殷渊……
师弟你活腻啦？
“放肆！”
韩拂衣厉声喝道，脸色难看，“殷无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从之前我就想问你了，为什么突然问起无常宫的事，突然要见侯爷，又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苍云侯却抬起手，止住了韩拂衣。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殷淮尘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平静，而是变得带有探究意味，“你为什么问这些？”
“因为和我有关。”
殷淮尘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苍云侯等人，缓缓道：“因为我是殷渊的徒弟，无常宫少宫主……殷淮尘。”
他说完，庭院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一秒，两秒……
但出乎殷淮尘的意料，苍云侯和韩拂衣都没有露出震惊之色，反而对视一眼，皆是面露疑惑。
“殷渊的……徒弟？”
“无常宫少宫主？”
韩拂衣挠了挠头，“等等，殷渊有徒弟么？”
苍云侯缓缓开口，“未曾听说。”
黎星霜也道：“我虽然没见过殷渊……但好像确实没听过殷渊还有个徒弟……”
三人都有些莫名其名地看着殷淮尘。
看到他们这副反应，殷淮尘没有震惊。相反，他们的反应，恰恰印证了殷淮尘的猜测。
对殷渊以身合道的事情语焉不详，各种细节也都模糊不清，甚至就连他“殷淮尘”的存在，好像也未曾出现过。
但是……
他的记忆不会作假，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也都历历在目。
如果一件事，所有人都深信不疑，但其中却充满了不合常理的矛盾与无法自洽的漏洞。
如果连亲身经历者的记忆，都会出现模糊与缺失……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有人以通天手段，蒙蔽了天机，篡改了认知，让所有人都‘相信’了一个不曾发生过的事情。
能做到这一点的，在当年，唯有一人。
那便是【司命星轨】，易先天。

第250章
……
现实世界。
舱盖缓缓滑开，殷淮尘从游戏世界中抽离，睁开眼，率先看到的便是卫晚洲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怎么样？”
卫晚洲见殷淮尘出来，立刻俯身将他扶起，问道。他在这里守了近两个小时，时刻关注着屏幕上殷淮尘的各项生理指标，生怕再有闪失，“有收获么？”
“没问出什么确切的答案。”
殷淮尘借着他的力道坐起身，摇摇头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些猜测。”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但眼神异常清明，甚至燃烧着某种灼热的东西。
人皇将死，苍云侯的记忆出现偏差，以及殷渊和无常宫的陨落……
这些事情的背后，或明或暗，都指向了同一个人——易先天。
殷淮尘对易先天这个人没有太多了解，印象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看起来很普通。
每次他来无常宫时，殷渊总会和易先天聊上很久，他们聊的事情殷淮尘也不感兴趣，就自己一个人瞎玩。
想到这里，殷淮尘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当时没那么贪玩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回忆起一些线索和蛛丝马迹。
“什么猜测？”卫晚洲见殷淮尘不说话，问道。
殷淮尘想了想，说：“我怀疑，恒宇不是一个游戏。或者说，不单纯是一个游戏。”
他顿了一下，道：“它可能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卫晚洲不解，“明辉以前就说过不是么？恒宇是主脑捕捉世界碎片而拓展的游戏，既然你是从那个世界重生而来，那它本就曾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不是曾经。”
殷淮尘打断他，“我的意思是，现在，此时此刻，它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卫晚洲一怔。
“虽然现在还缺乏证据支撑，但我有这种感觉……”
殷淮尘顺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猜测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这就意味着，他曾经所生活的世界，或许还未真正消失毁灭，四洲之内那些鲜活存在着的人们，也并非纯粹的数据体。
卫晚洲尽管不太明白殷淮尘的意思，但看到他比起进入游戏之前明显要好得多的状态，悬着的心也微微放下。
“我还需要很多时间去印证我的想法，首先要先搞清楚易先天留下的预言，以及他百年前所做的一切留下的痕迹，这是绕不开的关键……”
殷淮尘看起来像在和卫晚洲说话，实则更多是自言自语。
卫晚洲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先别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来。当务之急，你先把身体养好，这样才有更多精力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殷淮尘点头，显得干劲十足，“嗯！”
卫晚洲笑了笑，道：“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你什么都不用想，专心配合治疗，恢复身体。”
“那我的福祉会……”
“我会帮你安排的。福祉会的资金链不会断，你的项目也会继续推进。”卫晚洲保证道。
“还有皇城的消息……”
“尘世阁已经在皇城站稳脚跟了，情报搜集能力还是可以的，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告诉你。”
“唔，还有……”
卫晚洲无奈，“得寸进尺是不是？”
殷淮尘嘿嘿一笑：“真最后一件事了。”
“什么事？”
殷淮尘指了指自己的嘴。
卫晚洲秒懂。
纯纯小色狼一个来的……
双唇一触即分，殷淮尘意犹未尽，说：“等我身体好了，再亲个狠的。”
卫晚洲：“……”
……
夜色深沉，韩拂衣却没有睡意。
他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着执金卫的卷宗，目光却有些游离，没有焦点。
方才云庐的对话，不时在他脑海中回响。
虽然那个殷无常最后打了个哈哈，说自己只是随口胡诌，但韩拂衣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小子，虽然是个行事跳脱、不按常理出牌的踏云客，但观其行事，并非信口开河，故弄玄虚之辈。
他为何对殷渊之事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当面顶撞质疑苍云侯？
“因为我是殷渊的徒弟，无常宫少宫主……殷淮尘。”
当时殷淮尘说出这句话时，那眼神中的认真，不似作伪。
可为何……自己，包括苍云侯，都对此毫无印象？四洲史料、江湖传闻，也从未提及殷渊还有这么一个徒弟。
撒谎吗？可是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有什么意义？
韩拂衣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有什么地方不对。一定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忽略了。
门被推开，是黎星霜。
殷淮尘近几日不在，黎星霜在皇城内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索性就在韩拂衣这边先待着。
“还没休息？”
黎星霜将茶壶放在桌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有些事，想不通。”韩拂衣没隐瞒。
黎星霜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道：“他向来喜欢信口胡诌，不用放在心上。”
当初在刀风寨时，殷淮尘眼珠子一转各种故事张口就能编，黎星霜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韩拂衣哼了一声，端起茶杯：“那小子，满嘴胡言，搅得人心神不宁。”
喝了一口，韩拂衣突然讶异抬眉，“这茶……当真不错。你带来的？”
黎星霜：“哦，我看你书房下面的抽屉里有一包，随手就给泡了。”
韩拂衣：“……黑色那包吗？”
“对啊。”
“完了。”
韩拂衣扶额，“那是我师父珍藏的茶叶。”
等孟无赦回来，真得扒他皮了。
黎星霜扬了扬眉，“喝就别怕，怕就别喝。”
韩拂衣沉吟片刻，“再尝两口吧。”
说罢，和黎星霜对坐着喝了起来。
拆都拆了，左右都被要孟无赦揍，先喝再说。
黎星霜和他聊起当初自己还在皇城时的事，“这次我来皇城，变化还真挺大。”
“怎么说？”
“就属你变化最大。”
黎星霜笑道，“你这执金卫卫长，当得倒是像模像样，比当年沉稳干练多了。我师父要在的话，估计看你这样，也会欣慰吧。”
听到他提起璇玑子，韩拂衣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不过仍嘴硬道：“在他眼里，我估计一直是那个天赋平平，毛手毛脚的小孩吧。”
“天赋平平？”
黎星霜挑眉，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这倒让我想起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了，那会你比我还小呢，才七八岁，看着瘦瘦干干的，那时候，可没几个人看好你能接孟卫长的班。”
韩拂衣也想起了那段青涩又拼命的岁月。
“是啊。”
韩拂衣笑着摇摇头，“还老被一群嫉妒我被师父看中的人给欺负。我那时候，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拼命的心气。也多亏了师父不嫌弃。”
他感慨道，“现在想想，若不是师父力排众议，硬是把我带在身边，倾囊相授，我恐怕也没有今天……师父对我，亦师亦父。他的栽培之恩，我这辈子都……”
话说到这里，韩拂衣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摩挲着茶杯的手指，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
黎星霜见他突然面色有异，问道。
韩拂衣突然陷入沉思。
“我记得，我当初其实在老师的一众弟子中，并不出众。”
韩拂衣喃喃道：“但后来，我好像突然开了窍，不仅武艺突飞猛进，而且还把当初欺负我的那些人给打了个落花流水，就连老师都对我刮目相看……”
黎星霜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可我当时，性子软弱，并不讨人喜欢……为什么我突然会有那么大的转变？”
韩拂衣陷入沉思。
他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去了跟着老师去了无常宫一趟，然后吃了无常宫秘丹之一的“清秽洗髓丹”。
孟无赦还夸他好运气，正是因为这颗清秽洗髓丹，提前激发了他的“珲武真体”，让他省下了不少功夫。
而且……
——“你都有孟卫长这么大一座靠山了，怎么还能被人给欺负了？谁要是不服你，你上去就给他两巴掌，打不过就去找你师父告状，看谁还敢惹你！”
似乎，还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因此，也是从那时候起，韩拂衣一改软弱的性格，变得锋芒毕露，加上一身拼劲，这才从执金卫的预备营中脱颖而出……
是谁对他说的？
殷渊吗？……不对，不像是殷渊会说的话。而且对他而言，如此重大的转变，如果是殷渊，他不会一点记忆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韩拂衣的脑海。
……
背着殷寒姗偷偷上了游戏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殷淮尘真的老实了。
倒不是他真的变得安分守己，而是卫晚洲的“严防死守”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日理万机的卫总裁仿佛忽然清闲了下来，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即便因紧急公务必须离开片刻，也会每隔十分钟准时发来消息查岗。
他就上个洗手间，两三分钟没看消息的功夫，卫晚洲的夺命连环call就已经打过来了……
殷淮尘对此颇感无奈。
——难道我的口碑真的有这么差吗！说好了会乖乖配合治疗，就一定说到做到啊！
腹诽归腹诽，他确实也没打算搞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的配合检查，每天做各种身体数据检测，早睡早起，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
身体是自己的，机会难得，他比谁都清楚这次手术的重要性。
手术被安排在周三的清晨。
一大早，殷淮尘就在殷明辉和卫晚洲的陪同下，进入了“创生之崖”生物医学研究所内部。
殷寒姗因为收购案到了最关键阶段，实在无法脱身，只能反复叮嘱殷明辉，一定要照顾好殷淮尘。
殷明辉在来的路上还对卫晚洲表达了感谢：“晚洲，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公司那么忙，还一直在这儿陪着。小尘这孩子，以前任性惯了，难得这次这么听你话。”
卫晚洲这几天对殷淮尘的关心，殷明辉都看在眼里，甚至有些感动。
没想到卫晚洲对他弟弟这么上心，好朋友能为了他，爱屋及乌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说的！
卫晚洲神色如常，语气平静：“言重了，都是应该的。”
殷明辉还没有来得及深思这句“应该”的什么意思，不远处，温琳已经和医生沟通好，朝这边走了过来。
作为殷明辉的女朋友，也是“创生之崖”生物研究所这次治疗项目的主要研究员之一，温琳自然也在场。
她走到殷淮尘旁边坐下，声音温柔，道：“小尘，别紧张。陈院士是这方面的权威，技术也很成熟。就当是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殷淮尘对温琳笑了笑，点点头：“谢谢嫂子，我不怕。”
他笑起来时，在阳光下像个脆弱的玻璃娃娃，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话是说不怕，但当他踏入真正意义上的术前准备区时，心跳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期待，忐忑，还有点恍惚。
纠缠了他两年多的病症，让他不得不放弃练武，小心翼翼对待的身体，似乎真的有了一次获得新生的机会。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被确诊肌源衰减症的时候。
并不是其他人看起来的若无其事。
殷淮尘来到一个新的，陌生的世界，拥有了全新的人生。对他而言，唯有练武这件事，是他和原先的人生，以及殷渊最深的链接。
停止练武——这四个字对当时的殷淮尘而言，不亚于宣判他精神世界的死刑。
他反抗过，恐惧过，也绝望过，但最后还是接受了一切的变化。
沉迷机车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寄托。
轮胎摩擦地面散发的焦糊味，速度表上的数字不断突破极限，耳畔只剩下风声与引擎的咆哮……
那个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那具不断背叛他的身体，忘记日渐沉重的无力感，以及，忘记对未来的恐惧。
他用一种毁灭性的方式，对抗着另一种缓慢的消亡。
“别多想。”
卫晚洲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自然地伸出手掌，轻轻握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陈院士的方案很有把握。你只需要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
顿了顿，卫晚洲又道：“隔壁凤双市建了个新的赛车道，难度很高，等你好了，要不要去试试？”
很平常的话语，甚至带着点哄孩子的意味，却奇异地抚平了殷淮尘心底最后那点不安。
殷淮尘笑了一下，“算了，不去了吧。”
“为什么？”
卫晚洲有些讶异。
殷淮尘不是很喜欢机车么？
他特意去了解过，新建的那个车道吸引了很多热爱挑战的年轻人，他以为殷淮尘一定会喜欢来着。
殷淮尘捏了捏他的手掌，“太危险了，不去了。”
有了更多值得珍视的东西，也就不再需要“速度”作为麻醉剂了。
卫晚洲没有追问，或许是在殷淮尘的脸上看出了什么。
他嘴角微扬，“不想去也行。”
简单的互动落入身后不远处的殷明辉和温琳眼中。
虽然听不到说话的声音，但殷明辉看着卫晚洲耐心安抚弟弟的样子，心下更是感慨，对身旁的温琳低声道：“晚洲这人，真是没得说。对小尘是真好，比我这个当哥的都有耐心。这朋友，交得值。”
温琳挽着殷明辉的手臂，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卫晚洲和殷淮尘之间停留了一瞬。
“明辉，你有没有觉得……卫总对小尘，好像……特别好？”
“嗯？有吗？”殷明辉愣了一下，思考片刻后，道：“可能是因为小尘身体不好，晚洲又比较稳重吧。”
温琳看着前方卫晚洲几乎是与殷淮尘并肩而行，身形隐约形成一种保护姿态的背影。
不像是兄对弟弟，或者朋友之间的关怀。
那眼神，那姿态，那几乎融进细节里的关注与温柔……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温琳欲言又止，暂时将疑惑压在了心底。毕竟，眼下最重要的是手术顺利。
进入手术区的区域，卫晚洲就不能再往前走了。
他松开手，对殷淮尘道：“去吧。”
殷淮尘嗯了一声，朝他笑，“那，一会见？”
他笑得没心没肺的，天知道卫晚洲此时此刻，心里有多紧张。
卫晚洲深吸一口气，表情依然保持着平静，对殷淮尘点点头，“一会见。”

第251章
……
这里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医院手术区，更像某个精密实验室，或者科幻电影中星际飞船的舱室。
房间宽敞明亮，一面是巨大的落地观景窗，可以看到在晨光中逐渐苏醒的宸港市，视野极佳，有效缓解了密闭空间的压迫感。
殷淮尘躺在一张智能调节椅上，看着周围身穿医导服的医生们在仪器上忙碌，免不了有些紧张。
一名年轻医生给他递来一杯饮料，“这是含有特定稳定剂和神经舒缓成分的术前饮，可以帮助您的神经系统更好地进入预备状态。”
殷淮尘喝了一口，还挺好喝。遂一饮而尽，甚至有些意犹未尽，“还有吗，再来一杯。”
“……”
很快，陈院士在几位助手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小尘。”
陈院士看起来认识殷淮尘，“你小的时候我还见过你呢，记得我吗？”
“记得。”殷淮尘笑着道。
“感觉怎么样？紧张吗？”
“还好。有一点。”
“放轻松，就像睡一觉。这次治疗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利用定向的纳米机器人集群和生物能量场修复你的肌源干细胞。”
陈院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碰你的主要神经丛，更不涉及大脑核心区，所以风险是可控的。等你醒来，会感觉身体轻松很多，那种不受控制的虚弱和震颤感会大幅减轻。后续再配合复健，你的体质会有质的改善。至少，不会稍微激动一下就连游戏舱都爬不出来了。”
他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殷淮尘：“……”
这么丢脸的事就没必要说出来了吧。
说是手术，但事实上，整个过程并没有殷淮尘想的那么恐怖。
以如今联邦的科技水平，早就可以做到在不开刀的情况下完成大部分手术了。在医导的指引下，他躺入一台精密的治疗舱体中，浸泡进透明的生命维持液里。
“殷先生，治疗即将开始。请您闭上眼睛，深呼吸，尽量放松全身。我们会全程监控您的状态。”
随着身体各处的监测贴片开始发出细微的脉冲，一股舒适的倦意缓缓袭来，殷淮尘感觉很困，然后就睡了过去。
……
意识如同漂浮在温暖洋流中的水母，缓慢上浮。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殷淮尘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满脸写满了担忧的殷明辉。
“小尘？小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身上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说话啊！”
见殷淮尘醒来，殷明辉第一时间扑上来，一连串的问题就砸了过来。
殷淮尘表情看上去有些迟钝。
他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眼神里透漏着茫然和疑惑。
然后歪了歪头，像是努力辨认眼前的人，问：“……你是谁？”
殷明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完、完蛋了！
手术出问题了？！伤到脑子了？！失忆了？！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狗血剧情真的发生在自己弟弟身上了？！
殷明辉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一时间竟说不上来话。
温琳也在旁边，看看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殷淮尘，又看看石化状态的殷明辉，轻轻摇了摇头。
“别逗你哥了。”
温琳声音带着笑意，“他脸都吓白了。”
殷淮尘脸上茫然无辜的表情一变，又换上了惯有的狡黠光亮，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
殷明辉终于反应过来，恨不得一拳给殷淮尘砸进墙里。
太恶劣了！！
殷淮尘止住笑，但嘴角依旧上扬，他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又尝试着轻轻握了握拳。
一种陌生而又令人欣喜的感觉传来。
——是力量感。
虽然还很微弱，远不及他健康时，甚至比不上普通同龄人，但却是实实在在的。
好像有新的生机，正在这具身体里缓慢而坚定地萌发。
“感觉怎么样？身上。”温琳走过来，柔声问道。
“好多了。”殷淮尘诚实回答。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推开，卫晚洲和陈院士一同走了进来。
“醒了？”陈院士走到床边，看了看旁边仪器上显示的数据，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殷淮尘的脸色和眼神，满意地点点头，“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平稳，神经反射正常。初步看来，治疗效果符合预期。有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殷淮尘摇头，“没有。我现在感觉很好。”
“那就好。后续只需要一段时间的疗养，你的身体就能记住这种新的、健康的信号传递模式。”
陈院士交代完主要事项，又看向一旁的殷明辉，“还有一些具体的日常护理细节和注意事项，需要家属明确。明辉，你跟我来一下，我单独跟你说说。”
“好。”
殷明辉连忙起身，跟着陈院士走出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下殷淮尘、卫晚洲和温琳。
卫晚洲走到床边，将保温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
里面是分成几小格的食物：一盅虫草花鸡汤，一小碗熬得糜烂喷香的小米粥，还有几碟小菜。虽然简单清淡，但一看就知道绝非医院或普通餐厅的出品。
温琳觉得这些菜品有些眼熟，看到餐盒上的标志后，很快反应过来。
是宸港市一家顶级私房药膳馆的标志，出了名的难预约，得排很久的队才能买到。
卫晚洲倒也没问殷淮尘现在感觉如何之类的话，只是盛了一小碗鸡汤，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殷淮尘面前，“先喝点汤，润润肠胃。”
殷淮尘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勺。
两人的互动极其自然，一个细心喂食，一个乖巧接受，言语间默契又亲昵。
温琳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那股异样感越来越大。
她看着卫晚洲低头时，眼中那显而易见的疼惜，还有殷淮尘无意识地向卫晚洲那边微微偏头的依赖姿态……
温琳轻轻吸了一口气，思忖片刻，然后起身走到床边，对殷淮尘温柔一笑：“小尘，你慢慢吃，我去给你买点水果，一会儿就回来。”
然后，转向卫晚洲，“卫总，能麻烦你跟我一起去吗？”
卫晚洲动作微微一顿，抬眼对上温琳平静却隐含深意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殷淮尘，见他汤喝得差不多了，才轻轻将碗放下，道：“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殷淮尘还沉浸在身体恢复的欣喜中，并没察觉到什么，点了点头，“嗯，去吧。”
……
走廊拐角处，温琳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卫晚洲。
“卫总。”
温琳没有迂回，而是直接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疑惑。
“这里没有旁人，我就直接问了。你和小尘……你们之间，是不是……”
卫晚洲似乎并不意外温琳会这么问。从她刚才在病房里看他的眼神，以及此刻单独叫他出来的举动，他已经有所预感。
他迎上温琳的视线，没有否认或敷衍，而是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
最终，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我们在一起了。”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卫晚洲承认，温琳的心还是微微沉了一下。
她眉头皱起，眼神里的担忧加深了。
“卫总，我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你知道的。”
温琳放缓了语速，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确，“我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或者说，一个未来嫂子的立场，想问问你。”
“小尘他年纪还小，身体又一直不好，心思相对单纯，对现实人情、感情，认知或许并不那么成熟。而你……”
温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比小尘年长，阅历、心智，都成熟太多。我担心……小尘会不会只是因为生病依赖你，或者被你的照顾打动，混淆了感激和喜欢？你……”
温琳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在她看来，殷淮尘就是一个身体不好，但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的，心思相对简单的少年。
而卫晚洲呢？叱咤商海，心思也深沉，心智也更成熟，要考虑的东西自然更多。这是他作为年长者的责任。
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方涉世未深，一方或许早有图谋”的剧本。
她并非指责卫晚洲人品，只是觉得，以卫晚洲的阅历，以及和殷明辉的关系，和殷淮尘发展出这样的关系，未免有些太不……厚道。
她担心殷淮尘吃亏，受伤。
卫晚洲听懂了温琳的未尽之言。
他知道温琳的担忧并非恶意，甚至源于对殷淮尘的关心。
但他和殷淮尘之间的事，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该说殷淮尘三番几次主动“勾引试探”？
还是该说两人其实是先在游戏里生米先煮成熟饭？
又或者去说殷淮尘那些手段老练的“吊人”技巧？
……这咋说啊！
卫晚洲试图寻找合适的词语来描述，却发现很难。
最后，他只能说：“温小姐，你的顾虑我明白。但是……我只能说，我对他是认真的，绝无半分轻慢或游戏的意思，我也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温琳有些不赞同地摇头，“是不是考虑得不够周全？或许，你们应该暂时分开，都冷静一下，等小尘身体再好些，心智更成熟些，再……”
“不可能。”
卫晚洲这次没等温琳说完，便打断她，道：“温小姐，谢谢你的关心。但是分开，这一点绝无可能。”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滞时，温琳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殷明辉发来的消息，说陈院士那边交代的事情有点多，他记不过来，问温琳能不能过去帮忙一起听听记录一下。
“明辉有事找我。”
温琳对卫晚洲道，没有继续聊这件事，但眼神里依旧残留着担忧，“卫总，我刚才的话，或许有些冒昧，但都是出于对小尘的关心。希望你再好好考虑。我先进去看看小尘，然后去找明辉。”
卫晚洲也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温琳转身，重新走向殷淮尘的病房，推开门。
殷淮尘并不在病房里，应该是去做检查了。
温琳叹了口气，走到病房内独立的茶水间里，给自己倒了杯水，想冷静一下。
这件事……要不要和明辉说呢？
她有些犹疑不定。担心她的插手，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特护病房的独立茶水间和病床之间隔着一道门，她刚站定不到一分钟，病房的大门就被推开。
殷淮尘做完了几项术后的快速检查，然后便回来了，护士帮他调整了一下仪器，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隔着茶水间的门上的小玻璃，温琳看到了殷淮尘，正想着要不要上前，卫晚洲又从外面走了进来。
殷淮尘不知道温琳也在，看到卫晚洲走进病房，两手一张，“卫晚洲，我累死了，帮我脱衣服，有点勒得慌。”
语气自然，张扬，理所当然。
温琳脚步一顿：“？”
卫晚洲看着就殷淮尘一个人在，沉默了一下。
他明明看到温琳是先进的病房……他视线一转，看到里面的茶水间的门半掩，立马意识到了温琳也在。
他眉头微蹙，眼神示意殷淮尘收敛点，这里有别人。
殷淮尘完全没看懂他眼神里的意思，见卫晚洲没动，他非但没放弃，反而微微支起一点身子，朝着站在床边的卫晚洲凑近了些。
“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殷淮尘偏了偏头，眼神在卫晚洲紧绷的下颌线和颈项间流连，“来之前喷香水了？挺好闻的……大白天喷香水，骚骚的，是不是勾引我？”
他和卫晚洲处习惯了，这种话张口就来，就喜欢看卫晚洲被他调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然而殷淮尘并未意识到，他这副“调戏良家妇女”的形象，给某人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茶水间里，温琳表情已经凝固了。
饶是卫晚洲心理素质惊人，也被殷淮尘这不管不顾的劲头搞得颇慌，尤其余光能瞥见茶水间门后那道僵住的模糊身影。
他躲开殷淮尘凑上来的唇，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道：“别闹，你身体还没好……”
“我没闹啊。”
殷淮尘理直气壮，见卫晚洲躲了，立马挂脸，把卫晚洲一把扯过来，“我之前怎么说的来着？等我身体好了再亲个狠的，那会儿你可没说不行，现在又要反悔啦？”
……这是反悔不反悔的事吗。
殷淮尘像个耍赖的猫一样往卫晚洲身上蛄蛹，“我现在已经好了，赶紧亲我。哦对了……医生说，我再修养个两三天，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了，你说我们到时候要不要……”
卫晚洲赶紧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虎狼之词。
茶水间内，温琳脑袋嗡嗡的。
？？？
她之前所有的担忧和猜测，在这一刻被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给彻底碾碎，灰飞烟灭。
“小尘他年纪还小，身体又一直不好，心思相对单纯，对现实人情、感情，认知或许并不那么成熟……”
她刚才，好像是这么说的来着……
那现在眼前这个攻势猛烈，言语直白，行动力超群，活像个小流氓似的人是谁？
什么成熟男人哄骗单纯少年，这样看着，怎么感觉卫晚洲才是更需要帮助的那一个……？

第252章
好在这副刺激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温琳不知所措，感觉病房内的氛围逐渐不对时，又一个护士出来，把殷淮尘给叫走了。
殷淮尘才刚准备给卫晚洲来个热烈的“强吻”就被打断，有些意犹未尽，拍了拍卫晚洲的肩膀，“等我！”
然后一溜小跑，跟着护士出去了。
温琳松了口气，轻轻推开茶水间的门。
卫晚洲和温琳的视线对上，双方都有些尴尬。
温琳想到之前自己对卫晚洲说的那些话，脸色有些发红。
看这情况，跟自己原先想的完全不一样，回想自己方才那义正言辞的态度，温琳有些不知说什么好，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决定别掺和的好。
“卫总你先忙。”
温琳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看上去像一个见过世面的人，“我就先忙其他事情去了……”
这殷家兄弟，真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看着温琳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卫晚洲揉了揉眉心。
他又想起温琳刚才在走廊说的那些。什么“比小尘年长”，什么“阅历、心智，都成熟太多”……
比起殷淮尘那显而易见的少年心气，卫晚洲平日里都是一身西装的商业精英扮相，戴着副眼镜，给人一种老练又敬而远之的气场，难免会下意识将他和殷淮尘区分开，给人一种年纪差很大的错觉。
但事实上，他也才二十四岁而已……
卫晚洲忍不住陷入沉思。
——有那么显老么？
……
手术后的“静养期”比预期缩短了许多。
陈院士主导的靶向治疗方案效果出奇地好，短短两三天的观察和调理，殷淮尘的身体各项指标便以惊人的速度趋于稳定，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巅峰状态还需时日，但日常活动已与常人无异。
只是为了避免神经负荷过重，陈院士还是下了死命令，在下一次检查之前，还是不准上游戏。
现实的身体能恢复如初，对殷淮尘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但连续几天被困家里，他还是憋得有些发闷。
于是，在确认身体状况允许后，他迫不及待地向卫晚洲发出了“放风”邀约。
出乎意料地，这次殷寒姗和殷明辉都没怎么阻拦。或许是手术成功让他们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也或许是卫晚洲这段时间的照顾和可靠表现让他们颇为信任，有卫晚洲陪着，他们也没有多说，放殷淮尘出门了。
于是，清晨阳光正好之际，卫晚洲的车准时停在了殷家大门前。
殷淮尘早就等不及了，正站在门廊下和出来送他的殷明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
当卫晚洲那辆标志性的梅莱斯驶入视线，他眼睛一亮。
车门打开，卫晚洲下车。
然后殷淮尘和殷明辉同时愣了一下。
今天的卫晚洲，与往日截然不同。
不是那套万年不变的西装，今天卫晚洲竟然穿了一件羊绒圆领薄衫，套了件质夹克，下面是条能完美勾出他一双长腿的牛仔裤，再搭个白色运动鞋……
不是什么冷硬精英总裁了，活脱脱一个年轻爱豆的形象。
卫晚洲显然和他这身造型还没有配合好，做了一点心理建设后，才走上前来，道：“公司里的人总说我穿得太严肃，有距离感。正好今天休息，尝试换种风格。”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
殷明辉从惊讶中回过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称奇：“可以啊！这一身挺帅的，早该这么穿了，天天西装革履的，多闷得慌。”
他性格爽朗，倒没多想。
但另一边，殷淮尘的眼神已经快黏到卫晚洲身上了。
从那被夹克包裹的劲瘦腰身，到修长笔直的腿，再到那张因为换了发型和衣着，而显得格外清俊，甚至透出几分……鲜嫩可口的脸。
在他堪称骚扰的眼神下，卫晚洲差点没绷住：“……”
“那我们先走了。下午送他回来。”
他决定无视殷淮尘的目光，对殷明辉道。
“行行行，去吧去吧，好好玩，注意安全。”殷明辉笑着摆手，又叮嘱殷淮尘，“记得听你卫哥的话，别乱跑。”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
殷淮尘敷衍地应着，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刚刚驶出主干道，殷淮尘就没忍住，侧过身，几乎整个人都转向驾驶座，目光灼灼地盯着卫晚洲的侧脸。
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再到嘴唇……
但他看了半天，却一句话没说，最后还是卫晚洲没憋住，目光直视前方开着车，像是随口一问，“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殷淮尘才幽幽道：
“在想一些不能播的东西。”
卫晚洲：“……”
不愧是你。
尽管殷淮尘语出惊人，且时常能说出一些让卫晚洲接不上话茬的虎狼之词，但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卫晚洲还是有一些“得意”在的。
就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就像殷淮尘在吸引着他一样，他也同样能够吸引到对方。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互相吸引，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了。
悬浮车最终停在了一片宁静的湖畔。
并不是什么热门景点，人迹罕至，只有一条蜿蜒的木质栈道沿着水岸延伸，偶尔有飞鸟掠过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我以为你要带我去什么闹腾的地方呢。”
殷淮尘下车，四处看了看，道：“比如飙车什么的。”
卫晚洲莞尔，然后说：“你需要静养。”
“这里风景不错啊，怎么都没什么人？”
“还在开发，没有对外开放。”
“那你怎么进来的？”
“买下来了。”
“……行。”
有钱人说话真豪横。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湖水特有的清新气息，殷淮尘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都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你是不是想在这里跟我野战？”
殷淮尘转头看他，再次语出惊人。
“……”
卫晚洲已经习惯了，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都不知道你脑子里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什么。跟个油腻大叔似的。”
殷淮尘嘿嘿地笑，用肩膀轻轻撞了卫晚洲一下，然后率先朝着栈道走去，脚步是久违的轻快。
卫晚洲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殷淮尘的背影上，看着他偶尔停下，弯腰捡起一片形状特别的树叶，或者指着远处惊起的水鸟示意他看。
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柔和，眼眸晶亮，透着勃勃生机。
那总是带着点病态苍白的脸颊，此刻也泛着健康的红润。
卫晚洲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在此刻的宁静与眼前人的鲜活中，也悄然散去。
两人沿着栈道慢慢走着，殷淮尘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有些收不住。他不再说那些沉重的前尘往事，而是挑着前世一些有趣的生活片段，像分享宝藏一样说给卫晚洲听。
“师父他泡茶是一绝，但煮饭能要人命。”
殷淮尘说，“有一次我生日……说是生日，其实是他捡到我的日子。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亲自下厨给我做面，结果面都没熟，我硬着头皮吃了一口，差点没被咸死。”
他笑出声来，眉眼弯弯，“他还问我味道怎么样……我能怎么说？只能说，你做的面，有大道至简的味道。”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无常宫里无忧无虑的时光。
卫晚洲静静地听着，偶尔在他看向自己时，递上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或者在殷淮尘讲到激动处不小心踩到栈道缝隙，踉跄一下时，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小心点。”
“没事，稳着呢。”
殷淮尘顺势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借力站稳，没有立刻松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情绪突然有些低落了，小声道，“其实，那个世界，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有风拂过，带来树叶沙沙的轻响，空气是湖水微腥的气息。
“累了？”卫晚洲低声问。
“有点。”
殷淮尘不想在这么漂亮的场景下露出消极的情绪，含糊应了一声。
阳光暖暖地照着，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殷淮尘还是没忍住。
“你说，师父他们还活着吗？”
他问，“那个世界，我生活过的地方，那里的一切……真的还在吗？”
被构建出来的世界，终究是虚拟的世界，他渴望的不止这些。
卫晚洲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会在的。”
殷淮尘沉默了一会，然后道：“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现实里为我奔波操劳，谢谢你在游戏里一次次帮我，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愿意走进我的世界。
殷淮尘憋了一会，但没好意思说出口，顿了几秒后，道：“谢谢你今天打扮这么好看。”
“……”
卫晚洲哑然失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紧握的手心传来彼此的温度。
“其实没必要那么悲观。”
卫晚洲想了想，还是找出了个安慰的角度，“你不是说过么，你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还是百年之前，或许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它作为游戏出现，才让你遇到……”
殷淮尘突然抬头。
卫晚洲顿住，疑惑道：“怎么了？”
“你提醒我了。”
殷淮尘眼神微亮，“我哥说过，恒宇是主脑捕捉世界碎片后，以此为基础构建出来的游戏世界。但是为什么主脑偏偏选择了这个世界呢？”
卫晚洲微微一怔，他何其聪明，很快也明白了殷淮尘的想法：“你是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主脑作为构建者，不是最清楚这一点么？”
殷淮尘抓住卫晚洲的手臂，目光灼灼：“如果能看到原始数据，一切不就清楚了吗？恒宇到底是已经完全毁灭的世界数据凝结的碎片，还是说只是暂时被‘封存’的数据，只要能通过原始数据解析出来，不就能得到答案了吗？”
与其在恒宇世界内部里寻找答案，直接从现实世界的技术层面去追溯根源，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卫晚洲沉吟片刻，“有点难。”
联邦主脑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人工智能，更像是一个拥有自我演进和学习能力，与人类社会深度绑定的“超级存在”。负责维持全球基础网络稳定，巨型运算，资源调配乃至部分尖端科研。
重点是，主脑的接口分为多个层级。其中最核心的涉及主脑自身底层协议和原始数据流的部分，是被层层加密和保护的，很难接触得到。
包括恒宇这个项目，除了开发之初和多个顶尖研究所有过外层合作，其他部分都是主脑独立演算完成的。
这种级别的项目，寻常人很难接触得到。
殷淮尘毕竟也是在联邦生活了快十九年的人，当然清楚其中的难度，他自己提出这个想法后，就自己给否了。
殷家和卫氏能量再大，也很难接触到主脑的核心数据，更没有权限调用恒宇的原始数据来解析。
“也不是没有可能。”卫晚洲思忖片刻，道。
“怎么说？”
“不能直接调取数据，但或许可能通过某些间接的渠道来和主脑沟通。”
卫晚洲说，“比如……你之前因为身体原因而强制下线的事情，可以由卫氏和殷家牵头，以调查玩家神经连接安全事故为由，申请有限度的数据支援或技术咨询。”
顿了顿，他继续道：“主脑虽然不能直接对话，但它有面向高级别合作伙伴的应答系统，我可以尝试通过陈院士，或者直接联系VICIR的负责人，以此为名义来切入……”
典型的卫晚洲风格。不正面强攻，而是寻找规则内的缝隙，利用已有的资源和关系网络，迂回接近目标。
殷淮尘觉得似乎有点门路，不确定道：“这……可行吗？”
“试试才知道。”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殷淮尘不好意思地说。
他知道这其中的难度和风险，卫晚洲需要动用的不只是金钱，更是他多年来积累的人脉，还需要对各方利益平衡的精准把握，换个人来，都未必做得到。
卫晚洲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假模假样的。”
这会儿开始装矜持了。
殷淮尘抱着头，笑道：“那就双管齐下，你从这边入手，我在游戏里寻找线索，我们双线并进。”
卫晚洲看着他突然干劲满满的样子，笑了一下，心道这才像殷淮尘该有的样子。
“走吧，该回去了。”
卫晚洲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殷淮尘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两人牵着手，沿着来时的栈道慢慢往回走。
“其实。”
一路走回到车边，卫晚洲才说，“你的事，从来不是麻烦。”
算是回应刚才殷淮尘问会不会麻烦这件事。
他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配合此时此刻的漂亮风景，本该是十分浪漫且柔和的场景。
卫晚洲也是一路想了颇久，才想出这么句应景的话来。
本以为殷淮尘起码会露出点感动的表情，结果他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回话。
卫晚洲以为他还在担忧，“怎么了？”
殷淮尘恋恋不舍：“真的不打算在这边野战一下吗？”
卫晚洲：“……”
没救了。

第253章
几天的修养总算过去，殷淮尘在经过最后一次检查后，终于被医生批准可以进入游戏了。
憋了这么多天，殷淮尘如临大赦，迫不及待地就登录了游戏。
意识重新接入恒宇，充满灵蕴的空气涌入感知。殷淮尘睁开眼，人已站在了皇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殷淮尘察觉到了变化。几日未登录，街道上身着各色门派服饰的玩家明显增多，随处可见正在皇城找任务做或者正在做任务的玩家。
看来这几天许多高级玩家都已经攒够了传送到皇城的天道点，来到了皇城内部。
他走在街上，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没走多远，通讯就响了起来。
是尘世阁发来的消息。
卫晚洲还是相当靠谱的，之前答应在他修养期间，帮他留意皇城内的动向，果不其然，上线没多久，尘世阁的人就给他传来了一份皇城的情报汇总。
殷淮尘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点的街道，随便找了家甜水铺子，在角落坐下，翻看起了情报。
局势比他想的要复杂一些。
首先是人皇的病情。天魂幽花虽然替人皇拖延了时间，但治标不治本，人皇的身体还在一天天衰落。
储位之争，随之暗流汹涌，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争得最凶的无疑就是大皇子和二皇子了，一个在皇城内扎根已久，母族显赫，得到了诸多老牌势力的支持，人脉极广。而二皇子云翎手握部分军权，虽然常年在外，但他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行事果决，吸引了不少少壮派官员和务实将领的投效。
至于四皇子云瑾……老实说，虽然云瑾也在储位之争里，但在大多数人眼中，他更像这场夺嫡大戏中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毕竟和大皇子以及二皇子相比，他手里的牌实在少得可怜。
而随着踏云客们逐渐进入皇城，这群行为莫测、拥有“不死”特性、能力增长迅速的天外来客，迅速成为了各方势力眼中不可忽视的变量。
虽然皇城中的人很少亲自接触过踏云客，但多多少少都有听过他们的传言，无视死亡惩罚的复活能力，匪夷所思的成长速度，层出不穷的古怪道具，以及那种出人意表的风格……这些都让原住民们既好奇又警惕。
用得好了，这无疑是一支能打破常规平衡的“奇兵”。
何况，前端日子在皇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殷奉宸，据说不就是一位踏云客么？
如今福祉会最狂热的扩张期已过，但其庞大而稳定的会员网络、惊人的现金流和潜藏的影响力，早已令无数人眼红心跳。
即便殷淮尘本人近日低调，但只要有心人稍加推算，便能窥见那每日流水的恐怖数字。
“倒是挺聪明的。”
殷淮尘看着情报上关于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人的记录，思索了起来。
情报显示，大皇子和二皇子不约而同地，都在近期加大了对踏云客群体的拉拢力度。
或许以重利，或授予虚职，或提供特殊任务和资源，试图将这些“变量”纳入自己的棋盘。
这显然是个聪明的做法，如果说皇城的储位之争，最大的变数所在，那就是这群突然来访的踏云客了。之前在千机城的时候，那些门派的掌门元老，也都是差不多的思路。
而殷淮尘作为踏云客的一员，更是皇城如今炽手可热的殷奉宸，大皇子和二皇子自然也对他有想法。
可惜，殷淮尘刚好这段时间没在线，回现实世界养身体去了，大皇子和二皇子亲自派人求见，都吃了闭门羹，只能悻悻离去，暂且歇了拉拢殷淮尘的心思。
在原住民看来，殷淮尘此举颇有些耐人寻味。
有人觉得他精明，懂得在风暴中心明哲保身，不轻易卷入皇子争斗的漩涡。
也有人嗤笑他短视，认为在这种关乎未来格局重新洗牌的关键时刻，还想保持中立，两头不得罪，简直是痴人说梦。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殷淮尘喝了一口甜水，暗自心道。
人皇的身体状况比他预计的还要糟糕，看来他动作得快一点了，不然他到时候任务是做了，但人皇已经嗝屁了，他上哪领奖励去？
他正盘算着是先把皇城这边的事安排好再动身，还是先去苍云侯那边一趟，再抠出点关于无常宫或易先天的有用信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对角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戴着顶帽子，遮住了大半面容，但看身形，很是年轻。
虽然只是一个侧影，但殷淮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是云瑾。
人皇之争打得如火如荼，云瑾这时候出来做什么？
看方向……似乎是朝着自己在皇城的临时居所——“澄心院”那边去的。
不会是知道自己在竞争中处于弱势，想要寻求他的帮助吧？
殷淮尘没想明白，决定上去看看。
……
“奉宸大人正在闭关静修，不见外客。请回吧。”
澄心院的仆从拒绝的话还是一如既往，殷淮尘下线修养之前就已经交代好了，不管是谁来，一概不见。
“我……”
云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前几日听说大皇子和二皇子派来的人也都吃了闭门羹，自己一个不受宠的四皇子，又凭什么能让对方破例？
更何况，他今日是偷偷溜出来的，不能暴露身份。
“那不知无常哥……殷奉宸什么时候能出关？”他试探着问。
仆从依旧摇头：“大人闭关，时日不定。客官请回吧，莫要在此久留。”
说完，不等云瑾再开口，门已经从里面合上了。
云瑾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他这几日在宫中，眼看着父皇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大皇兄和二皇兄的争斗愈发激烈，朝臣们或明或暗地站队，而他却像是一个局外人。
就像花园里那株不起眼的墨兰，安静地长在角落，无人问津，却也无人愿意为他驻足。
只有无常哥……只有在那片危机四伏的秘境里，在那个生死一线的时刻，殷淮尘毫不犹豫地救了他。
不管是第一次见到殷淮尘时，那个站在风雪之中持枪的修长身影，还是后来并肩作战时的默契，都成了云瑾这些日子里反复回味的温暖。
他以为出了秘境，在皇城，他们至少还能像朋友那样偶尔说说话。可殷淮尘来皇城后，就像变了个人，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场合，几乎就不怎么露面。
云瑾几次派人递帖子，都石沉大海。今日他实在忍不住，亲自乔装前来，还是被拒之门外。
也许……在无常哥眼里，自己这个没用的四皇子，根本不值得他费心结交吧。
云瑾有些落寞，转身离开。
街市依旧热闹，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笑、马车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交织成一副鲜活的人间烟火图，却都与此刻的他格格不入。
就像一抹游魂，找不到归处。
“怎么一个人在这溜达？”
清越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惊得云瑾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不远处巷口的阴影里，斜倚着一个身着月白色劲装的少年，抱着手臂，一双桃花眼在阳光下明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无、无常哥？！”
云瑾又惊讶又惊喜，快步走过去，“你……你不是在闭关么？”
殷淮尘从阴影里走出来，挑眉道，“说辞罢了，这些时日有事，所以都让人拒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云瑾，“堂堂皇子，穿成这样溜出来，也不怕被哪个不开眼的当成贼人抓了？”
云瑾被他调侃得耳根微热，但多日来的忐忑和失落，在这一刻被重逢的惊喜冲散了大半。
他看着殷淮尘，眼睛亮晶晶的，连声音都轻快起来：“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前几次递帖子都没回音，我以为你……”
“以为我把你忘了？”
殷淮尘接过话头，看着云瑾那副明明委屈又强装不在意的表情，心里那点因为皇城局势而生的烦躁莫名散了些。
他拍了拍云瑾的肩膀，“行了，别这副表情。我最近是有些事要处理，没顾上找你。”
这是实话，但也不全是。
殷淮尘之所以回皇城后有意疏远云瑾，一方面是出于谨慎——身份特殊，既是踏云客，又和苍云侯、韩拂衣这些敏感人物有牵连，实在不宜与任何一位皇子走得太近，免得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云瑾的处境。这位四皇子在人皇之争中几乎毫无胜算，殷淮尘若与他交往过密，不仅帮不了他，反而可能引火烧身，把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走吧，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殷淮尘转身，朝着另一条安静些的巷子走去，“陪我去前面走走。”
云瑾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走在殷淮尘身侧半步的位置，先前眉宇间的阴郁散去了大半，脚步也变得轻盈许多。
两人拐进一条相对清静的小巷，巷子不宽，两旁是高高的粉墙，墙头探出几枝枯藤。
阳光斜斜照进来，投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人经过，或是哪家后门吱呀一声打开，泼出半盆水，旋即又关上，更衬得巷子寂静。
“无常哥。”
走出一段，云瑾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要离开皇城了？”
声音带着试探。殷淮尘脚步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我……我就是感觉。”云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你最近一直很忙，澄心院也闭门谢客。而且，我听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父皇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这个时候，你若是要办什么事，应该会赶在……之前吧？”
殷淮尘看着云瑾低垂的侧脸，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这几日似乎清减了些，下颌线都清晰了几分。
看来，人皇病重和朝堂上的风波，即便云瑾有意远离，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了他，甚至可能让他吃了些暗亏。
“嗯，是要出去一趟。”殷淮尘没有否认，“出去办点事。”
云瑾抬起头，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看向殷淮尘，“无常哥，你……能带我一起吗？”
殷淮尘这次是真的有些诧异了，停下脚步，“带你一起？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去做什么吗？”
云瑾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你要去哪儿，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
他咬了咬下唇，“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去。”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的每句话都可能藏着机锋，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
大皇子和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朝臣们见风使舵，看向他目光，就像在看一个迟早会消失的影子。
他想跟殷无常离开，去哪里都行。就像在秘境里一样。虽然很危险，但至少是真实的，痛是真实的，高兴也是真实的。
殷淮尘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年皇子，还是心软了一下。
“你当初去秘境寻冰魄三皇章，不是为了在人皇之争中增加筹码？”想了想，他问。
云瑾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哪有什么筹码。皇城的凌家是冰极玄宗一脉的后人，我寻到冰魄三皇章，便能得到他们的庇护……无非自保罢了。”
他抬起头，望向殷淮尘的眼睛里带着期盼，“我能跟你去吗，无常哥。”
“……”
殷淮尘有些头疼。
他又不是去旅游，这一趟出去，指不定得遇到什么破事。毕竟净世教之前刺杀不成，难保不会再来一下，他一个五品，也未必能护得了云瑾。
不过……
“行吧。”
殷淮尘还是心软了。
云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人还没出皇城，就先拐了个四皇子……这叫什么事啊。
殷淮尘心中暗道。

第254章
得到了殷淮尘的肯定，云瑾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殷淮尘后面走了，状态和之前判若两人。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巷弄中，往澄心院的方向走。
就在他们即将拐出这条小巷，步入另一条夹道时，殷淮尘的脚步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了抬手，做了个向后的手势。
云瑾心领神会，赶紧闪身贴向巷口的墙壁，屏住了呼吸。
殷淮尘则神色如常地继续向前迈了半步，身形恰好停在拐角边缘。
同一时间，夹道的另一头，一个人影也像是刚拐过来，双方打了个照面。
容貌有些普通，但是有着一双极为深邃的眼神……正是之前在皇宫里打过照面的残云京。
残云京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殷淮尘，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好巧。”
残云京很快调整好表情。
殷淮尘注意到，残云京在看到他瞬间，身体有短暂的紧绷和警惕。
而且，他所站的位置，也恰好挡住了他身后夹道的一部分视野，那是一个下意识保护或遮掩的姿态。
同样的，残云京也捕捉到了殷淮尘刚才的停顿，透过地上的光影，察觉到殷淮尘后面应该还有一个人。
巷子里的空气似乎停了一瞬。
“是啊，好巧。”
殷淮尘笑了笑，说道。
心照不宣。
两个都在“藏人”的人，在巷口不期而遇，彼此都清楚对方身后可能藏着不想让自己看见的人或事。
殷淮尘看着他，有些微妙。
这残云京不是二皇子的人么？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样子，像是在和某个人见面……该不会也是个二五仔吧？
“听说你要出城？”
残云京率先打破僵局，开口问道。
他的态度算得上十分友好了，完全没有殷淮尘想象中的敌意。按理来说，自己将他从天榜第一的位置挤下来，两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竞争关系，殷淮尘都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友好是从何而来。
“你从哪听说的？”
殷淮尘随口问，“是有些事要出城。”
残云京笑了笑，道：“出城也好，这段时间，皇城太乱了。”
乱不乱我还不知道么？
殷淮尘面色不变，“多谢提醒，那我就先告辞了。”
残云京侧身让了让，“慢走。”
殷淮尘不再多言，迈步走进夹道，从容地从残云京身边走过。
自始至终，没有再向自己来时的巷口看一眼，也没有试图去窥探残云京身后的情形。
只是在路过残云京时，余光捕捉到了黑袍的一角，在阴影处一闪而过。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脱离了残云京可能的感知范围，殷淮尘才在一个僻静角落停下，等云瑾跟上来。
云瑾从阴影中闪出，快步走到殷淮尘身边，低声道：“无常哥，刚才那个是？”
“嗯，二皇子那边招揽的踏云客。”
殷淮尘说，眉头微蹙。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残云京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但却是一种和其他玩家都不一样的感觉。
他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看来这个残云京，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
另一边，夹道拐角处。
直到殷淮尘的身影彻底消失，残云京才转身，看着殷淮尘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一个黑袍人缓缓出现，沙哑着声音，“他看到我了？”
是楚煞。
“应该没有。”
残云京摇摇头，“净世教前段时间是不是对他动手了？”
楚煞：“嗯。派出了三个六品，还有一个七品护法，但没有成功。”
“也是够着急的。”
残云京意味深长道，“不过，他要离开皇城也好，殷无常此人，变数太大。”
楚煞深表赞同，“是。这小子邪门得很。”
……
带着云瑾回到澄心院，伏望和黎星霜正凑在一起下棋。
看到殷淮尘回来，黎星霜讶异，“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前几天有事耽搁了几天。”
殷淮尘说着，看着两人，“你俩干嘛呢？”
“这不是等殷奉宸回来么。”
伏望摊了摊手，“我和黎大人等得无聊，又怕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敢到处跑，就在府里下下棋，打发时间。”
说罢，看向殷淮尘身后的云瑾，“这是……四皇子殿下？”
“你们好。”云瑾有些拘谨，不过还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把四皇子也带过来了？”
黎星霜拧着眉，“还嫌局势不够乱啊？”
“说来话长。”殷淮尘摆摆手，“回头再跟你们解释吧。伏望，帮我测算一下归墟海眼的位置。”
人皇让他去归墟海眼取【溯时晷】，归墟海眼也属于秘境的一种，入口多变，想要找到它的方位，还得费一番功夫，不过有伏望在，估计会省事不少。
“哦。”
伏望乖乖地点了点头，正准备掏出罗盘，一低头，看到旁边的棋局，“……黎大人，你怎么把棋给弄乱了？”
黎星霜脸不红心不跳，“我以为你不下了呢。”
“我要下啊。”伏望幽幽道：“我还差两手就赢了。”
“乾坤未定，你怎么知道我不能赢？”黎星霜摆手，“赶紧算你的东西去吧。”
“……”
殷淮尘无语地看着黎星霜。
下个棋也能赖皮？
黎星霜小声对他道：“这家伙下棋太无敌了，还没开始下，我后面要走几步他全算出来了，怎么跟他玩？”
还好殷淮尘回来了，不然再在这澄心院待几天，黎星霜怕是裤衩都要输没了。
迫于八品高手的淫威，伏望也只能悻悻放弃了马上要赢的棋局，掏出罗盘开始测算起来。
“你怎么没去找韩拂衣？”趁着伏望在忙，殷淮尘随口问道。
“他也忙着呢。”黎星霜说，“我倒是想去他那边溜达一会，不过韩拂衣不知道最近在查什么案子，一直在往放卷宗的地方跑，一待就是一整天。”
殷淮尘哦了一声，道：“行吧。”
片刻后，伏望那边的测算终于结束。
“找到了。”
伏望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奇怪，归墟海眼的入口怎么会停在这？”
“哪里？”殷淮尘问。
伏望从兜里翻出一张地图，点了点其中的某处，“在蓬莱洲。而且根据我的推演，这个地方还有另一处灵气满溢之地。”
“灵气满溢之地？”殷淮尘疑惑重复，“是什么上古遗迹么？”
“那道不是。从我测算的多个特征来看，应该是传说中天柱机关城的所在地。”
“……”
殷淮尘心中一震。
天柱机关城？
他还准备等人皇那边的事情结束，再去天柱机关城那边把祝素素的任务给做了。结果这两者居然指向的是一个地方？
是巧合吗？还是冥冥之中，真的有某种力量在指引？
他想了想，打开通讯，给香菜真人发去了消息。
半个小时后，香菜真人就从青鹿城通过远距离传送，直接传到了皇城来，和殷淮尘汇合。
香菜真人的核弹研究到了瓶颈，如果天柱机关城真的也在归墟海眼，正好把他带上。
这么一来，人差不多就齐了。
黎星霜，伏望，香菜真人，还有自己，再加上一个云瑾……
好像人有点多。
而且，人员算是齐了，但怎么走又是个问题。带着这么多原住民，使用飞艇之类的常规交通工具，速度慢且目标大。
殷淮尘想了想，尝试沟通系统的智能助手。
“系统，我能否使用天道点，进行多人传送？包括NPC？”
【可以。玩家可消耗天道点，启动团队传送功能。但每携带一名非玩家成员，需额外支付该次传送基础费用50%的天道点作为“世界规则协调损耗”。】
【根据传送目标位置，推荐传送地点为：镇泉城。】
【当前团队：玩家（殷无常，香菜真人），NPC（云瑾，伏望，黎星霜），需要支付传送费用共计61万天道点。】
“真黑啊……”殷淮尘腹诽。
伏望肯定是要带的，他的占星术能给殷淮尘带来很大的助力。黎星霜是八品，这么大个保镖，肯定也不能落下。
如果天柱机关城也在那边，那香菜真人也得跟着一起去，至于云瑾……
他看向云瑾，对方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算了。
殷淮尘叹了口气。
61万天道点虽然多，但殷淮尘前几天刚刚击杀了净世教那边派来的杀手，手里还攒了一波，本来准备再攒一点，就去试试天道点强化功能的，现在也就勉强能付得起传送费用。
“确认。”
殷淮尘道：“传送吧。”
【坐标锚定中……锚定成功。目标区域：镇泉城（蓬莱洲）。】
【天道点扣除。团队传送准备中……3…2…1…传送启动。】
柔和的白光笼罩了书房内的人，随着空间微微波动，几人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随即消失不见。
……
“韩卫长大人。”
执金卫总部，卷宗室内，执金卫快速朝着韩拂衣禀报，“殷奉宸今天在皇城出现了，目前正在澄心院中。”
韩拂衣放下卷宗，脸上黑眼圈明显，“终于回来了。”
他等好几天了，憋着一堆问题准备找殷淮尘问个清楚呢。
没有多耽搁，韩拂衣直接来到了澄心院，刚到门口，就从澄心院的仆从口中得知了消息。
……又走了！！
韩拂衣不死心，“他们怎么走的？坐的哪辆飞艇？”
算算时间，应该走了才不久，以他的轻功身法，兴许追得上。
仆从有些为难，“这……我也不知道怎么走的，就是大人们突然被一道光罩住，然后嗖的一声就没了……”
韩拂衣：“……”
？？
什么叫“嗖”的一声就没了？
你跟我讲故事呢？

第255章
传送的白光散去，空间稳定感重新回归。
殷淮尘，云瑾，伏望，黎星霜以及香菜真人出现在一处小巷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腥气息，与皇城干燥凛冽的风截然不同。
殷淮尘和香菜真人都是玩家，对远距离传送没什么感觉。黎星霜身为八品，自然也不受影响。
就是伏望和云瑾脸色看着有些发白，晕晕乎乎的，还没缓过劲来。
“传送坐标略有偏差，但大致方位没错……此地应是蓬莱洲东部沿海的‘镇泉城’外围。”
伏望掏出罗盘，迅速定位感知了一下，“归墟海眼或机关城入口的精确位置，就在东部方向，需要靠近后才能进一步测定。”
殷淮尘点点头，环顾四周。
小巷狭窄潮湿，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两旁的屋舍低矮陈旧，显得颇为萧条。
此时应是午后，但巷子里异常安静，几乎听不到什么人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岸的单调回响。
“先进城找个地方落脚吧。”
殷淮尘道。
几人走出小巷，来到稍宽阔些的街道上。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镇泉城规模不算小，按理说该是蓬莱洲东部一处重要的海陆码头，本该是商旅云集，人声鼎沸之地。
然而，此刻的街道上，行人稀稀拉拉，且大多步履蹒跚，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两旁的店铺倒有大半关门歇业，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伙计无精打采地趴在柜台上，对过往行人提不起丝毫热情。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难以言喻的衰败之中。
“生机好淡。”
黎星霜打量四周，皱了皱眉。
“这是……主城？”
香菜真人也咂舌道。
他一直都在青鹿城地界，以为所有的主城至少都是规模庞大，比较繁华的那种，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破败的城市。
殷淮尘走了那么多座主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衰落的地方。
“四洲地界宽广，各个城市的镇守府各自发展，时常会有城市出现衰败迹象……”
云瑾低声道，拉了拉殷淮尘的袖子，“无常哥，你看那边……”
殷淮尘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街角拐出，身形佝偻，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路边一个卖菜的老妪也在不停咳嗽。来往行人，无论男女老少，大多面带病容，或脚步虚浮，或神色萎靡，全然不似海边居民应有的健朗。
殷淮尘：“像是……某种疫病？但感觉又不太一样。”
“先找客栈吧。”
殷淮尘压下心中的疑虑，带着他们在街道上穿行，寻找尚在营业的客栈。
好不容易在一条还算整洁的街道上，找到一家名为“悦来居”的客栈。
招牌蒙尘，门庭冷落。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掌柜，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算盘，听到门响，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抬了下眼皮。
“掌柜的，要几间房。”
伏望率先上前，开口道。
老掌柜这才打起些精神，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看到他们精神饱满的样子，惊讶道：“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
“对。”
“唉……”
老掌柜叹了口气，一边慢吞吞地翻着登记簿，一边摇头，“客官，不是老朽多嘴，若非急事，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我们这镇泉城……不太平，晦气啊！”
云瑾上前，“怎么说？掌柜的，我看城中似乎颇为萧条，路上行人也都面带病容，可是发生了什么？”
“是时疫啊。”
老掌柜说，“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从三个月前开始吧，城里的人，陆陆续续就都病了。一开始是几个身子弱的，头疼脑热，浑身没力气。去看大夫，也只说是风寒入体，开了些发散的药。可吃了总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最后就……就那么没了。”
顿了顿，他又道：“这病邪门得很，吃药没用，针灸没用，就是一天天看着虚弱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把魂儿给抽走了。后来得病的人越来越多，不分男女老少，也不分穷富，城里的大夫都看遍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殷淮尘和云瑾对视了一眼。
云瑾到底是皇子，听到此言，又问：“镇守府难道没有派人调查？”
“镇守府？哼！一开始倒也派了人来，走走过场看了两眼，就说是什么‘水土不服，时气不正’，让各家各户注意避秽。后来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去求告，镇守大人干脆闭门不见了。”
“没有上报朝廷么？”
“朝廷？听说朝廷现在也不太平，大人们都自顾不暇，谁还管我们这偏远小城的死活。”
殷淮尘和云瑾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掌柜的猜测，与事实相距不远。皇城暗流涌动，人皇病危，朝局动荡，怠政懒政之事必然增多。
镇泉城地处偏远，又不是什么军事重镇或赋税要地，上级州府乃至朝廷，此刻恐怕也确实抽不出精力来管这等“小事”。
“这病总不能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吧？”殷淮尘问。
老掌柜说：“客官，这事邪门，都说是……那些‘外来者’带来的晦气。”
“外来者？”
“对！就是那些‘鲛绡族’的人。”
老掌柜压低了点声音，“一年前，鲛绡族的人就从海上来了，在城东那片废弃的老码头附近落脚，他们不常进城，偶尔来采买些东西，也都是遮遮掩掩，神神秘秘的。”
云瑾面露疑惑，他久居深宫，对异族了解不多。
殷淮尘倒是听说过。鲛绡族是蓬莱洲的一支异族分支，传闻他们擅长织造一种名为“鲛绡”的防水布料，水性极佳，与陆上人族交往不多，但也算平和。
“有什么证据说是他们做的吗？”伏望在旁边好奇问道。
“要什么证据？”
老掌柜有些激动，“除了他们这些异族，还能有谁？而且，有人偷偷去看过，说那些人住的地方，晚上有幽幽的蓝光，还有奇怪的歌声，听着就瘆人！肯定是他们在施展什么妖法，吸我们城里人的阳气！镇守府不管，我们……我们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自己小心，尽量不靠近城东那边……”
黎星霜撇了撇嘴，露出些许嘲弄之色。
他是半妖，也是老掌柜所说的“异族”的一员，听到这种充满偏见的话，自然有些不满。
殷淮尘若有所思，“那鲛绡族现在还在老码头吗？”
“在，肯定在！”老掌柜用力点头，“前天还有胆大的后生悄悄去看过，说那些棚子还在，就是没看到什么人出来活动。客官，你们……不会是想去吧？可千万去不得啊，那地方邪性，沾上了，要倒大霉的！”
殷淮尘不置可否，付了房钱，拿了钥匙，带着人上楼。
“你不会想管这事儿吧？”
黎星霜看着殷淮尘，“皇城那边你还有一堆破事没解决呢，别又捅了娄子。”
殷淮尘却问云瑾，“云瑾，你怎么看？”
自从进了城，看到这满城病容，听到老掌柜的叙述，云瑾的脸色就一直很沉重，眉头紧锁。
听到殷淮尘的话，云瑾抬头，沉默一会，道：“无常哥，这城里的百姓……在等死。”
他声音很轻，“镇守府不管，朝廷无暇顾及，他们只能听着各种传言，把恐惧和怨恨，发泄在那些同样身处困境，或许只是寻求一处落脚之地的异族身上。老掌柜的话，未必是真。但有一件事是真的——这里的百姓，正在遭受苦难，而无人为他们做主。”
“你想管？”
“……我不知道。”
云瑾犹豫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就这么视而不见掉头离去，我有些不安。”
殷淮尘笑了笑，拍了一下云瑾的头，“这会儿倒是有点皇子的样子了。”
顿了顿，他说对黎星霜，“生机异常流失，可能与某种大型阵法、结界，或地脉变动有关，跟我们要找的东西或许也有关联，去探查一下也未尝不可，没准能发现点什么线索。”
黎星霜不置可否，“你想怎么做？”
“镇泉城应该也有玩……踏云客，我去找这边的踏云客，联系一下，他们应该会有很多有用的信息。”
殷淮尘说，然后对云瑾道，“至于云瑾，你就现在城里看看，找找线索。”
“好！”。
殷淮尘提醒他，“多看，多听，多想，但不要轻易下结论，也不要贸然行动。”
云瑾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的，无常哥。”
殷淮尘又转向香菜真人，“天柱机关城的消息我也会留意，你现在城里找个地方先研究着，需要什么材料或者器材，联系四洲商会的人就行，我让他们送过来。”
香菜真人满脑子都是做实验的事，听到这话自然没有意见，“okok。”
“归墟海眼的位置也在东部。”
殷淮尘想了想，对伏望说，“你跟我一起去吧，到了之后顺便可以测测具体的位置。”
“那我呢？”
黎星霜指了指自己，“我也跟你一起去呗？”
“师兄你就别去了。”
殷淮尘说，“就留在这里吧，跟云瑾一起没事四处逛逛。”
云瑾毕竟是四皇子，身份金贵，黎星霜一个八品高手跟着，起码不会出什么意外。
“……”
黎星霜觉得有些无聊，不死心道：“确定不要我跟你一起？你去找踏云客，他们未必会给你面子。”
殷淮尘：“这你就放心吧，我面子大得很。香菜真人，谁是现在踏云客里粉丝最多的人？”
香菜真人配合道：“那当然是老板你了。”
“谁是踏云客里的第一高手？”
“那当然是老板你了。”
殷淮尘满意了，递给黎星霜一个“你懂了吧”的小眼神。
黎星霜：“？”
瞧把你嘚瑟的。
他悻悻道：“行吧。你别把这搞得乌烟瘴气的就行，这小小城市，可经不起你折腾。”
殷淮尘不满道：“我是那么无法无天的人吗？”
香菜真人：“那当然是老板你了。”
殷淮尘：“……”
这句可以不用接。

第256章
有一件事殷淮尘没说错，那就是他这张脸，以及他这个ID，在玩家群体里，走到哪都是吃得开的。
在论坛上联系到了镇泉城的一个玩家公会，他带着伏望，按论坛上那位自称“镇泉城地头蛇”的公会会长“浪里白嫖”提供的坐标，前往镇泉城的玩家聚集区。
镇泉城虽衰败，但作为系统认定的“主城”，该有的基础功能区域一应俱全，玩家公会领地自然也在其中，位于城内相对规整的一片街区。
还没走到公会领地区域，隔着两条街，就远远看见前方路口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正伸着脖子朝他这个方向张望。
有的人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大红横幅：
【欢迎天榜第一殷无常大佬莅临指导！】
殷淮尘的脚步，硬生生在距离路口三十米外停了下来。
搞什么？！
旁边的伏望显然也看到了，他虽不完全理解“玩家”“天榜”“大佬”这些词的具体含义，但那横幅和人群的架势是看得懂的。
他偏过头，小声问：“这些人……是来迎接您的？阵势不小。”
殷淮尘嘴角抽了抽，“算是吧。”
都到这里了，现在掉头更尴尬，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走。
他一露面，路口那群玩家顿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真是殷无常啊！”
“哇！本人比论坛截图还帅！”
“无常大佬看看我！我是你十年老粉！”
“殷神！带带弟弟！弟弟啥都会！”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喧闹中夹杂着兴奋的议论。殷淮尘目不斜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目不斜视，实则脚趾已经开始抠地了。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火热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还伴随着各种咔嚓咔嚓的截图声。
好在人群虽热情，倒也没人真的上前拦路，只是簇拥着他往前走。很快，他便看到了“浪里白嫖”公会的驻地大门。
说是公会驻地，实则只是一座看起来比较新的宅院，跟吟秋公会那种超级领地的派头当然没法比。
门口，一个身形微胖的圆脸男玩家正搓着手，在门口翘首以盼。
看到殷淮尘走进，“浪里白嫖”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来，隔着一丈远就开始打招呼：
“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殷神，无常君！久仰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然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人中龙凤，名不虚传……”
一连串恭维词叭叭往外冒，热情的不得了。
“浪会长，客气了。”
殷淮尘赶紧道：“我们还是进去说吧……”
“不打扰不打扰！您能来，是我们‘浪淘沙’公会，哦不，是整个镇泉城全体玩家的荣幸啊！”
浪里白嫖一边侧身引路，一边继续输出彩虹屁，“刚才论坛您联系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骗子呢，点进ID一看，哎哟，居然就是您本尊！可给我兴奋坏了，赶紧给兄弟们说，多少兄弟半夜没睡，就等着今天一睹大神风采！”
伏望听得啧啧直赞叹。
说话间，浪里白嫖已经引着殷淮尘和伏望进了公会驻地。里面倒是收拾得干净整齐，像个正经的公会议事厅，墙上还挂了些海域地图和任务清单。
浪里白嫖招呼两人坐下，又吩咐人赶紧上茶。
“不用客气了浪会长。”殷淮尘开门见山，“我就是想过来了解一下镇泉城目前的情况，特别是关于城里这场怪病，以及城东鲛绡族的事。”
浪里白嫖一听，脸上那热情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些，“唉，殷神您问这个，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这事儿……说来话长，也邪门得很。”
他挥挥手，让其他看热闹的玩家先散去，然后亲自给殷淮尘斟上茶，这才叹了口气，开始讲述：“您也看到了，咱们镇泉城现在这副鬼样子。其实我们刚进游戏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虽说不是青鹿城那种顶级大主城，但也算个热闹的码头城市，玩家也不少，任务资源什么的也还过得去。”
“不过三四个月前开始，城里就不对劲了，陆陆续续有人生病，这病不传染玩家，但看着NPC一个个倒下，城里气氛越来越差，好多店铺关了，任务也少了……”
“现在城里还有多少玩家？”殷淮尘问。
“没多少了，除了我们公会这几十号人，剩下都跑的差不多了。”
“这么少？”殷淮尘有些惊讶。
浪里白嫖摊了摊手，无奈道：“玩家嘛，大家都是来玩游戏找乐子、提升实力的。这地方要资源没资源，要任务没像样任务，还整天死气沉沉的，谁乐意待啊？所以，有点门路的，实力强点的，基本都拖家带口，哦不，是带着公会兄弟，转战其他主城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很正常。”
殷淮尘点点头，表示理解。玩家的流动性本就极大，哪里收益高、体验好就去哪里，这是常态。
“那你们公会怎么还留在这儿？”他又问。
以这位会长八面玲珑的性格，按理说早该带着核心成员去更繁华的地方发展了。
浪里白嫖挠了挠头，“这个嘛……不瞒你说，其实我刚开始也想走来着。但这不是在这地方待久了么。你别看我们玩家好像跟NPC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处久了，尤其是这些小NPC，帮他们做点跑腿任务，救个急，他们也实诚，有点什么好东西都念着我们。”
“比如说东街的王大娘，以前经常给我们留最新鲜的海鱼；西巷的李木匠，我们公会驻地这点家具，都是他帮着打的，没收几个钱；还有码头那些老船工，每次出海都给我们带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看着他们一个个病倒，城里一天比一天冷清，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虽说是个游戏吧，但这些NPC，也挺真的。我们就想着，反正去哪儿不是玩，在这儿好歹还能帮着照看一下，看能不能找出这怪病的根源，或者，至少陪他们走完最后一程吧。”
话音未落，议事厅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是个约莫七八岁的NPC小男孩，看着面黄肌瘦的，正怯生生地朝里面张望，目光落在浪里白嫖身上。
“小白哥……”小男孩小声叫道。
浪里白嫖立刻站起来，脸上那副圆滑的样子换成温和的笑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豆子，怎么了？饿了吗？”
小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娘……娘又咳得厉害，睡着还没醒。爹爹出海还没回来……”
浪里白嫖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两个玩家烹饪的能缓慢恢复体力的“杂粮馍馍”，塞到小男孩手里：“给，拿着，和你娘分着吃。跟你娘说，好好歇着，别担心，你爹肯定没事，说不定今天就能回来，带好多大鱼呢。”
小男孩捧着馍馍，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嗯，谢谢小白哥！”
又偷偷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殷淮尘和伏望，似乎有些怕生，小声对浪里白嫖说：“小白哥，这两个大哥哥是好人吗？”
浪里白嫖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好人，是特别厉害的好人，说不定能帮咱们镇泉城赶走病魔呢。快回去吧，外面风大。”
小男孩又看了殷淮尘一眼，这才抱着馍馍，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浪里白嫖走回座位，对殷淮尘道：“这孩子叫小豆子，家住码头附近，他爹是渔民，娘身体一直不好，这次也染了那怪病，时好时坏。他爹为了多挣点钱买药，最近经常冒险去远海……这世道。”
他摇摇头，脸上露出真实的忧虑。
殷淮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个浪里白嫖会长展现出的对这座濒死之城和城中NPC的善意并非伪装，这让他对此人的观感好了不少。
“浪会长高义。”
殷淮尘难得说了一句客气话，“那关于这怪病，你们可有什么发现？还有城东的鲛绡族，你们接触过吗？”
听到这个问题，浪里白嫖精神一振，显然这才是他期待的重头戏。
“殷神，您既然问到点子上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这怪病，绝对有问题。”
浪里白嫖道：“我们公会有兄弟学过一些望气门派的技能，虽然等级不高，但也看出些门道——这城里弥漫的那股‘病气’，不像是自然生成的疫病，倒像是某种持续性的、范围性的Debuff。”
这点和殷淮尘的判断相同。
“至于城东的鲛绡族……”
浪里白嫖又说：“我们确实偷偷去探查过几次。那些鲛绡族，大概十几个人，住在老码头那些破棚子里，深居简出，很少与外人接触。但我们用侦查技能远远观察过，他们……看起来状态也不太好。”
“哦？”
“虽然隔着远，看不太真切，但他们似乎也透着股虚弱感，不像是施展邪法害人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有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您说，有没有可能，这些鲛绡族，不是施害者，而是另一个受害者？ 甚至，他们可能比城里人更早接触到这怪病的源头，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被这‘东西’吸引来的，或者困在这里的？”
这个猜测，与老掌柜和城中百姓的普遍认知截然相反，却让殷淮尘心中一动。
“你们没有尝试与他们沟通？”殷淮尘问。
“试过啊。”
浪里白嫖说，““远远地打招呼，示好，他们根本不理，戒备心很重。想靠近点，他们就立刻躲进棚子，用那种很警惕的眼神看着我们。我们也不敢硬来，一来鲛绡族成年个体战力不弱，我们打不过，二来也怕激化矛盾，让城里百姓更恨他们。”
他眼巴巴看着殷淮尘，“不过殷神你是天榜第一，智勇双全，您要是出手，那肯定是马到成功，药到病除，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啊！到时候，您就是咱们镇泉城的再生父母，咱们一定给您立生祠，天天上香……”
眼看着他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彩虹屁轰炸，殷淮尘赶紧抬手打断了他。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浪会长。”
殷淮尘无奈道，“我本来就是打算过去看看的，至于是否能解决，还言之过早。”
“需不需要我派几个机灵的兄弟给您打个下手，放个风？或者，您需要什么物资情报，尽管吩咐，我们公会虽然实力不济，但在这一亩三分地，消息还算灵通，跑腿打杂绝无问题！能为殷神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殷淮尘想了想，“也好。你派两个熟悉地形的兄弟，在老码头外围接应，不要靠近棚区。若我们进去后一个时辰未出，或者有什么异动，你们就传讯给在城中客栈的一个人，叫黎星霜。”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浪里白条拍拍胸脯，那架势仿佛接到了史诗级任务。
殷淮尘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一直安静旁听的伏望，离开了浪淘沙公会。
走出公会驻地，还能听到后面传来浪里白嫖中气十足的吆喝声：“阿潜，影子，你们俩，赶紧的！带上最好的潜行药剂和信号符，去城东老码头外围待命。这可是殷神交代的任务，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千万别办砸了！”
殷淮尘脚步不停，嘴角弯了一下。
这浪里白嫖，虽有些市侩圆滑，但重情义，有担当，在这玩家群体中，也算难得。镇泉城有他和他的公会留守，也是幸事。
只是，这城中的谜团，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复杂了。

第257章
阿潜和影子看上去身材都很清瘦，很标准的刺客门派体型。两人得了浪里白嫖的命令，又怀着能近距离围观大神的激动心情，带着殷淮尘和伏望从小路出发，摸向了城东废弃的老码头方向。
越靠近城东，那种弥漫在全城的衰败与死寂感便越发浓重。
路上的行人几乎绝迹，房屋也更加破败，不少已经空置，门窗歪斜，在海风中发出吱呀的哀鸣。
连身为玩家的阿潜和影子都觉得有些气血不畅，不得不时不时磕一瓶药剂。
殷淮尘有绝世心法傍身，倒没什么感觉，不过他能察觉到自己的太玄圣气运转速度自发加快，似乎在清除进入身体的某些“杂质”。
走了半个时辰左右，终于，一片荒凉的滩涂和破败的木质码头出现在眼前。
这里显然废弃已久，原本的栈道多有腐烂断裂，几艘破船半沉在海水里。
码头后方的岩石堆附近，零星搭建着十几个低矮简陋的棚屋。
“大佬，前面就是那些鲛绡族住的棚子了。”
阿潜压低声音，指着那片棚屋区，小声道，“我们之前用侦查技能看过，里面有人，但是不太露面，他们警惕性很高，之前我们稍微靠近点就被发现了。”
影子在旁边接话，“鲛绡族里面有高手，实力很强，我们就不敢往里面深入了。对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剂来，“这是中级潜行药剂，能大幅降低存在感，能持续一刻钟左右。大佬你拿着吧。”
影子也默默点头，表示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殷淮尘：“不用那么麻烦。”
影子和阿潜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等他俩反应过来，就看到殷淮尘已经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棚屋区中央走去。
大摇大摆。
他径直走到那扇破败的木门前，停下，然后抬脚——
砰！
漫天飞扬的灰尘与木屑之中，殷淮尘朗声开口，“哪个是领头的？出来说话。”
“……”
阿潜和影子顿时傻眼。这跟说好的秘密侦查不一样啊！
这么直接的吗？！
棚屋区的死寂被彻底打破。七八个鲛绡族人从各自的棚屋里冲出，有男有女，大多身形颀长，皮肤带着常年浸润水汽的淡青色，耳后隐约有细微的鳞状纹路，穿着简陋的衣物，讶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
在察觉到对方是人类之后，这些鲛绡族人顿时愤怒戒备起来。
“人类！你们还想怎样？！”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欺人太甚！我们都已经躲到这里了！”
纷乱的斥骂声中，一个格外高大的鲛绡族男性越众而出，他看起来比其他人更魁梧，脸上还有一道疤痕，手持一柄黑沉沉的的三叉戟，他死死盯着殷淮尘，深蓝色的眼眸里怒火升腾。
“好好好……终于还是来了！”
这名鲛绡族的大汉声音充满恨意，“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要亲自来赶尽杀绝了吗？镇泉城的蝼蚁们不敢来，就派你这样的高手前来？也好！今日，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撕下你们一块肉来！”
话音未落，他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气息。
“六品！”
远处的阿潜失声惊呼。
玩家对NPC的境界感知不如原住民敏锐，但对方这瞬间爆发的气势和波动，绝对是六品的精英模板。
而殷淮尘，众所周知，是五品，一个大境界加上玩家模板和精英模板的差距，犹如天堑！
不等他们反应，那鲛绡族勇士就已经出手，戟尖一颤，沉重的三叉戟在他手里轻如无物，瞬间化作三道寒芒，分袭殷淮尘上中下三路！
“大佬能行吗？要不我们回去发信号？”
影子也急了，手心冒汗。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接应和必要时报信，可没说要看着天榜第一折在这里啊！
说时迟那时快，面对鲛绡族勇士的攻击，殷淮尘脚下步伐一错，如游龙般避开了两道戟影。
第三道戟影直奔面门，他这才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灼夜枪在手中霎时展开，一点灵光乍现，点在了戟影上！
叮的一声脆响。
枪尖对戟尖，针尖对麦芒，刺耳的交鸣声响彻，两色光芒轰然炸开，形成一圈气浪，将地面的碎石尘土尽数掀起，离得稍近的几个鲛绡族人被推得踉跄后退，面露骇然。
那鲛绡族勇士直面殷淮尘的枪，感受更深，只觉得一股灼热凌厉的奇异劲道顺着戟身涌来，手臂发麻，胸口一窒，前冲之势为之一顿。
他心中大惊——此人分明只是五品气息，内息怎么会精纯深厚至此？
殷淮尘同样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出半步，但面色却是丝毫不慌，反而饶有兴致，“挺有劲。”
长兵器对决，打得就是一个惊险博弈，大开大合，殷淮尘起了兴致，压下自己的底牌，纯粹以【苍煌御雷真解】枪诀来应对。
“大言不惭！”
鲛绡族勇士感受到了轻视，大喝一声，再不保留。双臂肌肉贲张，三叉戟猛然一搅，带起重重戟影，似怒浪翻卷，化为缠绵绞杀之势，径直绞上了殷淮尘的枪锋——
戟影重重，暗流汹涌，将殷淮尘周身数尺尽数笼罩。
正是鲛绡族擅长的战法，以水之绵长厚重，困敌绞杀！
“来得好。”
殷淮尘眼前一亮，身形不退反进，脚下云踪步踏出，如踏雷光，在戟影的缝隙间逆流而上！
同时枪身雷火闪烁，锋芒暴涨，直接就是一枪雷火螺旋劲绞出！
三叉戟装上仿佛电钻般翻腾的枪锋，鲛绡族勇士差点连人带枪一起被甩飞出去，赤金雷光所过，缠绵的戟影漩涡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缝隙来。
“什么？”
鲛绡族勇士大惊，急忙变招。
殷淮尘岂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踏前一步，枪势如跗骨之蛆，顺着缝隙疾刺而入，直取胸腹要害！
鲛绡族勇士到底是身经百战，三叉戟猛然回撤，戟身横栏。
长兵相交，先怕者输。
殷淮尘见此情景，知道胜负揭晓，脸上浮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主动权已在手中，前刺的灼夜枪骤然由极动转为极静，又在刹那变势，由静转动，改刺为斩！
凌厉枪尖带着斩断江河之势劈下，瞬息之间三连变枪，饶是鲛绡族勇士经验再丰富，也反应不及。
“砰——”
枪锋及咽喉的瞬间，殷淮尘手腕一翻，改斩为敲，用枪柄猛地在鲛绡族勇士脖颈处敲下，鲛绡族勇士连退三步，捂着喉咙大声咳嗽起来。
下一秒，灼夜枪的枪尖已经抵上他的眉心，枪尖雷光吞吐不定。
远处，阿潜和影子已经看傻了，嘴巴大张。
“我靠，硬撼六品？还占上风？”
阿潜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什么占上风……”
影子声音干涩，纠正他，“明明是碾压好吧。”
不论是技法还是正面硬撼，哪怕他们这些门外汉、局外人都能看出强弱。
怎么感觉明明那鲛绡族勇士才是六品，却反而被境界压制了？
这就是天榜第一的实力吗……
“咳咳，咳……”
鲛绡族勇士表情变幻，看着殷淮尘的目光如同见鬼了一样。
他居然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对方甚至没有用什么高深莫测的绝学，仅凭一杆枪，就破了他苦修多年的战技。
这真的五品？还是说……对方使用了什么隐藏气息的招式？
他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嘶哑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放过我这些族人，他们与时疫一事无关。”
他们和时疫无关？
殷淮尘眉头一皱，这话的潜台词是不是，其他人和此事无关，但和他有关？
周围的鲛绡族人闻言，纷纷悲呼：“阿拓大哥！”“不要！”“跟他们拼了！”
殷淮尘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并非镇守府派来的人，也无意加害。
下一秒……
咻！
迅疾尖锐的破空声从他侧后方袭来，声音几乎被海风和远处浪涛掩盖，但其速度却快得惊人！
那是一支通体乌黑的弩箭，箭身细长，箭镞却是诡异的螺旋状，旋转着撕裂空气，没有半点声光外泄。
“小心！”
伏望率先察觉，惊呼出声。
殷淮尘在破空声响起的刹那，已心生警兆，但他没动，因为他能感觉到这支箭并无杀气，也不是瞄着要害来的。
咚！
果不其然，箭矢擦着他肩膀一侧而过，深深扎入前面一块礁石之中，被洞穿处有细密的裂纹蔓延开，可见其威力。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远处掠来，速度奇快，径直朝着鲛绡族勇士而来。
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和殷淮尘年纪相仿，身穿墨绿劲装，肤色是健康的蜜色，利落的短发在脑后随风飞扬。
“这都不躲？”
少年见殷淮尘一动不动，又惊又疑，“你反应也太慢了吧！”
恰恰相反，是反应太快了，所以才知道没必要躲。
伏望正站在靠近海边的位置，那少年的身影朝着鲛绡族勇士掠去时，刚好经过他，他下意识伸手阻拦。
“闪开。”
少年直接伸手，一抓一甩，就把伏望给掀了出去。
发梢带起的海风拂过伏望的脸颊，伏望错愕的眼神对上他的眸子——清澈透亮，熠熠生辉。
飞扬的短发，矫健的身姿，凌厉的侧脸……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砰！
伏望整个人被掀翻，紧接着少年去势不减，两个起落就落到鲛绡族勇士阿拓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阿拓叔，走！”
“走什么走？”
殷淮尘有些不满，把他当空气了啊？
他身形一晃，便要拦截。
但那少年却似乎早有准备，见殷淮尘动作，左手一翻，□□再次抬起，却不是射向殷淮尘，而是射向地面。
“咔哒！”
几声机括轻响，三颗圆珠从□□下方弹出，落地即炸，带起大片红色的浓烟，瞬间将方圆数丈完全笼罩。
殷淮尘赶紧屏住呼吸，手中灼夜枪横扫，带起罡风，想要驱散烟雾。
但这红烟极为粘稠，一时竟难以吹散。
烟雾中传来少年的声音，“阿拓叔，闭气，抓紧！”
“想走？”
殷淮尘冷哼一声，灼夜枪雷光再起，朝着声音来源处刺去，雷火带起的光芒撕裂红烟，却刺了个空。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拽着阿拓朝海边弹射而去，腰间似乎连着某种银色丝线，速度快得惊人！
殷淮尘目光微凝。
这男孩的手段层出不穷，显然不是寻常武学，更像是……天柱机关城的手法。
他心中一动，难道与天柱机关城有关？
心思电转间，殷淮尘出手不免又留了三分力，怕误伤了可能与天柱机关城有关的人，断了线索。
但就这么一耽搁，少年已拽着阿拓冲到了海边。他反手又是一拍腰间机括，一声轻响，一个类似滑板一样的金属物件弹射到他脚下，拉着阿拓一跃而上，后端“噗”地喷出两道强劲的水流，推着两人朝着外海疾射而去！
殷淮尘足尖一点，便要踏浪追击。
对方似乎早有预料他会追来，头也不回，反手又是向后一扬——
两颗金属圆球丢来，并非攻击，而是在半空炸开，化为两张大网，相互勾连，形成一片覆盖十余丈的拦截网域，朝着殷淮尘当头罩下。
殷淮尘手腕一翻，瞬字刃出现在手中，飞刃穿过网眼，随后化为墨线展开，殷淮尘接着瞬律效果穿网而过！
“天罗网？”
殷淮尘眼神微敛。果然是天柱机关城的手法。
他落地，眼看金属滑板就要消失在远处海面，殷淮尘不再犹豫，将灼夜枪收回，右手虚空一张——
造型古朴狰狞的神弓&#183;堕日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弓身浮现，周围光线都为之一暗。
左手虚拉弓弦，一支由太玄圣气凝成的箭矢瞬间成型，箭尖锁定远处海面上那个即将消失的影子。
“别！”
伏望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那点恍惚瞬间被焦急取代，赶紧扑上来，“别杀他！”
神弓堕日是绝世神兵，它的威力伏望可是知道的，在皇城时七品高手都死于箭下，这一箭出去，那少年怕是当场就要毙命！
殷淮尘被他这一打岔，箭势微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眉头一皱，“松手。”
这一会功夫，远处的墨绿色光点又模糊了一分。殷淮尘不再迟疑，扣弦的手指轻轻一放。
嘣——
弓弦震颤，声如裂帛，箭矢离弦而出，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光线的淡淡金痕，瞬间划破数百丈海面，精准洞穿了少年的左肩肩窝！
远处海面，那墨绿色身影剧烈一晃，险些从金属滑板上摔落，但他硬生生挺住，反手捂住肩膀，脚下机关喷出的水流更急，眨眼间便彻底消失在薄雾与海浪之中。
伏望急得团团转，“你不会真把他杀了吧！！”
殷淮尘无奈，“搞得我是什么大魔头一样，我又不是杀人狂。”
刚才那一箭他只用了一丝内息，箭上附带的力道已收敛九成九。
【溯痕】：被堕日箭命中但未死亡的目标，会被附加一个“印记”，在一段时间内，使用者可以无视障碍和距离，模糊感知其方位与生命状。
那一点伤势对修士而言不算致命，只留了一丝追踪印记。
殷淮尘收起神弓堕日，瞥了他一眼，狐疑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啊……”
伏望摇头，但眼神飘忽，“但我感觉我马上就要认识他了。”
殷淮尘：“……啥意思？”
“我红鸾星动了。”
伏望扭捏道，“我和他定会有一段姻缘……你别这么看我！我算得很准的！”
“……”
殷淮尘额角青筋跳了跳。
怎么这个时候还思上春了？
什么一见钟情的破戏码……人家上来就给你一个过肩摔，给你脑子摔坏了吧？
“他受伤了，流了那么多血，不会有事吧……”
伏望脸上满是担忧。
罢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殷淮尘按下吐槽的冲动，转头看向那群惊惶不安的鲛绡族人。
除了刚才那个六品是高手，剩下的多是些老弱，实力最强的也就二品。
殷淮尘想了想，道：“别怕，我对你们并无恶意，也不会伤害你们，我就是想打探一些消息。”
鲛绡族人警惕地看着他，敌意明显。
也是，殷淮尘上来就把他们之中最厉害的人给撂翻了，还朝刚刚那个少年射了一箭，怎么看都像是杀红了眼的反派……
殷淮尘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片死气沉沉的棚屋区，然后对远处还处于震惊状态的阿潜和影子道：
“你们两个，先回城，将此地情况告知你们会长，也告诉我师兄他们，就说我去追查线索，晚些回去汇合。”
阿潜和影子如梦初醒，连忙点头。
镇泉城的疫病，天柱机关城，鲛绡族……
殷淮尘隐隐觉得这其中必然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神弓堕日残留的气息。
这个溯痕他还是第一次用，此时他能感受到有一股玄妙的连接，即便相隔很远，也能感受到其存在。
那股气息跑了很远，似乎是担心后面有人追，还拐了好几个弯，这才小心折返，然后接着向下……
向下？
殷淮尘睁开眼，目光狐疑。
天柱机关城，不会是在海里吧？
算了，先去看看再说。
殷淮尘正准备动身前往，又被伏望拉住。
“我跟你一起去。”伏望说，“前面危机四伏，我的占星术或许能帮上忙。”
“……”
殷淮尘一副看透他的表情，“你就是想去见那小子吧？”
伏望脸红。
你娇羞毛线啊？
殷淮尘撇撇嘴，这道士怎么还有恋爱脑呢？
算了。
他没好气地问：“你水性怎么样？”
“啊？水性？”
伏望回过神，愣了一下，“呃，不太好，小时候掉到井里，差点淹死……”
“憋不死就行。”
殷淮尘言简意赅，不等伏望再问，左手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
“等、等等，你要干嘛？！”
伏望瞬间惊悚。
“带你追求爱情。”
殷淮尘说道，然后拎着他纵身一跃，干脆利落地扎进了海水之中。

第258章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光线迅速暗淡。
殷淮尘运行太玄圣气，在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气罩，将水流隔绝在外。
他左手仍拎着伏望的后衣领，同时心神沉入与堕日神弓微弱的联系，感应着那缕烙印的气息。
伏望猝不及防被拖入海中，呛了口水，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水性虽差，但基本的避水法诀还是会一点的。
两人顺着感应，向着海中潜去，越往下，光线越暗，水压渐增。
在海里穿行了十来分钟，前方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片朦胧的微光。
竟是一座建筑的轮廓。
是一座由不知名金属组合而成的奇异建筑，有点像某种城堡，规模不小，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和管道接口，隐约可见一些缓慢转动的金属结构。
“这是……”
天柱机关城？
远远看着这座建筑，殷淮尘心中猜测。这建筑上的纹路，和祝素素的阴后墓里的阵式似乎是同源，恐怕就是天柱机关城没错了。
看来刚刚那短发少年使用的机关术，看来确实出自此处。.
他并未贸然靠近城门，而是凭借着对那缕气息的感应在建筑外侧搜寻。
很快，他就在侧后方一处被海草遮掩的角落发现了一道缝隙。缝隙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似乎是某种应急通道或检修口。
在水里不好说话，殷淮尘打了个手势，示意伏望收敛气息，两人如同两条游鱼，悄无声息地穿过缝隙。
进入内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金属甬道，干燥无水，有空气流通，显然是内部自成空间。
循着气息和隐约的人声，他们沿着甬道小心前行。
七拐八绕之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类似小型中继站的圆形大厅。
此刻，大厅正站着三个人。
其中两个就是刚才在岸边见到的短发少年，以及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鲛绡族勇士阿拓。
在他们面前还有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中年人，似乎正在对少年和阿拓说着什么。
殷淮尘和伏望对视一眼，默契地屏息凝神，借着阴影悄悄靠近。
“……墨铉，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冒失。”
中年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关切，“阿拓的伤不轻，需要立刻调理，你肩上的箭伤也得处理，这箭矢颇为古怪，不像是寻常兵器……”
原来他叫墨铉。
伏望觉得这名字真好听，嘿嘿笑了起来。
殷淮尘白了他一眼。
“师父，我没事，一点小伤。”
名叫墨铉的短发少年道，扶着阿拓靠坐在墙边，“那伙人来势汹汹，而且实力很强，我怕阿拓叔出事，所以才没忍住……”
就在殷淮尘凝神细听，伏望也忍不住偷偷探头时，那中年人突然拔高声音。
“来都来了，还躲什么呢？”
殷淮尘心中猛地一惊。
被发现了？
他在中年人身上没察觉到什么属于强者的气息，他的敛息算不上多高明，但也不应该这么容易被发现才对……
他看了眼伏望。
伏望赶紧摇头，用眼神示意：不是我！我收敛气息了！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
殷淮尘目光压下，止水诀悄悄运转，做好了战斗准备。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小心为上。
中年人突然嘿嘿一笑，转头对墨铉道：“你看，我就说嘛，出门在外，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真有人跟来呢？”
墨铉：“……师父，您怎么每次都用这招？我这次特意留意了，绕了路，还用了水影粉，不会有人跟来的。”
中年人摆摆手，“年轻人，江湖险恶，多留个心眼总没错。反正多说两句话又不掉块肉，万一试出来……”
说着，话音戛然而止。
殷淮尘已经和伏望从后阴影处出现，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殷淮尘：“……”
中年人：“……”
殷淮尘的嘴角抽了抽。
……终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了眼。
这招他老用，之前在天岚城的时候，还被人这么诈过一次，只不过那时他留了个心眼，没被诈出来。结果今天居然中招了。
怎么人人都会这一招啊！！
短暂的沉默和尴尬后，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墨铉第一个反应过来，“是你！”
他一眼就认出了殷淮尘，对方先前在岸边那如同战神下凡般的身影让人实在印象深刻，“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明明……”
阿拓也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墨铉按住。他同样死死盯着殷淮尘，眼中是深沉的戒备。
中年人脸上的促狭笑容收敛，审视着眼前的人，上前一步，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温和：““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我机关城？又为何伤我徒儿与这位鲛绡族的朋友？”
殷淮尘迅速压下心中的那点荒谬感，神色恢复平静。
他拱了拱手，“在下殷无常，这是我同伴伏望。贸然闯入有些冒昧，但我们并无恶意，是为镇泉城的事而来。”
“镇泉城……”
中年人眉头微蹙，眼中闪过复杂难明，似有痛惜，又有无奈，“镇泉城的事，我们也有所耳闻，也在寻找解决的办法。”
“你们知道镇泉城的疫病源头是什么？”
殷淮尘看着他们的表情，问道。
“尚未确定。”
中年人道。
殷淮尘目光扫过一旁的阿拓的表情，眯了眯眼，突然开口问：“是不是与这鲛绡族有关？”
这话一出，其他人脸色皆是一变。
“胡说什么！”
墨铉率先忍不住，“跟阿拓叔没关系，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
阿拓表情纠结，似乎欲言又止。
殷淮尘感觉他们的态度好像有些不对，正要追问。
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墨宿？”
中年人和墨铉都是一愣。
下一秒，殷淮尘那枚寄宿着祝素素魂魄的魂戒闪了闪，祝素素的身影出现在空气中，青丝如瀑，清丽绝俗。
“你……你是……”
那中年人紧紧盯着祝素素的脸，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祝素素？祝前辈？”
“长这么大了，差点没认出来。”
祝素素看到他的表情，微微一笑，“你还记得我？”
“记得……当然记得……”
中年人嘴唇剧烈颤抖起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您，您怎么出来了？您还活着？”
你看她这透明的身体像是活着的样子吗……
殷淮尘心中暗道。
“怎么只有你在？”
祝素素看着中年人，问：“墨衍呢，可还活着？”
墨宿脸上激动的红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悲恸，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低声道：“老师他已经不在了。”
祝素素身影晃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墨宿，那目光太过平静。
“死了多久？”她问。
“半年前。”
“半年……”
祝素素轻轻重复了一句。
仅仅半年而已。
她若能从阴后墓中，早半年苏醒，是否就能赶在油尽灯枯前，见他最后一面？
是否就能亲口问问他，这漫长的岁月，是如何熬过？是否就能……在真正的永别之前，好好地道一声“再见”。
良久，祝素素叹息一声，“两百二十一岁。”
她说，“也等得够久了。可能这就是命吧。”
墨宿抬手抹了把脸，平复翻涌的心绪，“老师临去前的那段日子，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但精神……却总是恍恍惚惚，有时清醒，有时糊涂。他经常说你的事，一说就是好久。糊涂时，他就抓着我的手，不停地问：宿儿，你说素素她会不会冷？那墓里那么黑，那么冷……”
祝素素静静地听着。
“他还说过什么？”她问。
墨宿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斟酌词句。
最终，他还是说道：“老师他还说……他说，他不怪你，是他当年话说的太重。您走前给他倒的那杯云雾尖，他赌气没喝……后来，每次想起来，都说后悔。说那杯茶，上次没喝，以后，怕是也喝不上了。”
祝素素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人知晓这两百二十一载的光阴，和一杯茶的悔意，是否在她心里激起了涟漪，又或是只剩一片荒芜的寂静。
过了一会，她才重新抬起眼，问：“他的灵位在哪？”
“在里面……”墨宿指向大厅一侧的幽深通道。
“带我去。”
“您……跟我来。”
突然出现的祝素素打破了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她与墨宿的交谈，旁人插不进嘴。
殷淮尘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在祝素素和墨宿之间移动，若有所思。
而旁边的墨铉，则完全是一头雾水。他看着自家那哭得不能自已的师父，又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子虚影，再看看神色复杂的殷淮尘，以及……
旁边那个眼神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伏望。
墨铉被伏望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有蚂蚁在爬。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瞪了他一眼，“看什么？”
伏望缩了缩脖子，然后摸了摸怀里，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带着讨好的语气道：“那个，我看你受伤了，血流了不少……我这有一瓶活血化瘀、生肌止血的药，用了不留疤，效果很好，你要不要试试……”
墨铉：“……”
他盯着那瓶药，又看着伏望那张写满“我是好人快用我的药”的脸，一阵无语。
这人是不是有病？
殷淮尘也注意到了伏望的小动作，额角又是一阵跳动。
这道士……没救了。没看见气氛这么沉重吗？
这时，祝素素的虚影已随着墨宿，朝内室方向飘去。殷淮尘心中好奇愈盛，这祝素素与墨衍，与天柱机关城，到底有怎样的过往？
他按捺不住探究之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还在对着墨铉献宝的伏望，让他跟上，自己则迈步，也随着前面两人的身影，走向通往内室的通道。
墨铉虽然满心疑惑，但见师父和那神秘的女子虚影，连同殷淮尘他们都往里走了，他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阿拓，略一犹豫，还是决定先跟上去看看情况。
他瞥了还举着药瓶的伏望一眼，丢下一句“不需要！”，便转身快步跟上了墨宿他们。

第259章
内室比外面的大厅更为简朴，也更为肃穆。
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照亮了正中供桌上的一方灵位。
一炉清香静静燃着，青烟袅袅。
祝素素的虚影飘至灵位前，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凝视着上面简单的几个字。
良久，她抬起虚幻的手，似乎想触碰那灵位，指尖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终究是穿了过去。
她垂下眼帘，低低地说了一句：“茶凉了……也好。”
这句话没头没尾，却让在场的殷淮尘等人心头一窒。
“祝前辈。”
殷淮尘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与这位墨衍大师……”
他有点好奇祝素素和墨衍的关系。
祝素素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灵位，沉默了片刻。就在殷淮尘以为她不会回答时，祝素素的声音缓缓响起，静静地揭开了尘封的往事。
那是碧秋宫草创之初，祝素素还未在江湖上站稳脚跟，急需提升实力。
她找到了一处灵脉遗迹，但遗迹内部有核心守护机关，以碧秋宫当时的底蕴，破解乏术。
于是祝素素找到了以机巧玄妙冠绝天下的天柱机关城。
接待她的，正是时任机关城长老的墨衍。
虽说是长老，但墨衍却意外的年轻，眼睛很亮，看人时没有寻常男子初见她的惊艳或评估，只是好奇。
“图纸我看过了，这个机关可不简单，常规之法难破。”墨衍说。
“所以我来找你，墨长老。”祝素素说，“天柱机关城，可有‘非常规’之法？”
墨衍看着她，笑了笑，“有。”
合作就此开始。那段时间，祝素素几乎常驻机关城。
她见识了墨衍如何将枯燥繁复的符文、齿轮、灵枢，组合成拥有生命的造物。他工作时心无旁骛，那种极致的专注与纯粹，让习惯了权谋算计的祝素素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
墨衍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切中要害。他欣赏祝素素的魄力和野心，曾评价她“锋芒毕露，不滞于物”。祝素素则惊讶于他看似沉静的外表下，有一颗理想主义的心，他坚信机关术的终极，是“补天工之不足，谐万物以共生”，而非杀戮与征服。
破解机关的过程异常艰难，有几次险些失败，但两人都未曾退缩，反而愈发默契。
直到灵脉机关破解，他们已经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墨衍知道她和林清源的渊源后，对她说：“祝宫主，你之才情，困于恩怨杀伐，实为可惜。天地之大，当有更高远的境界值得追寻。”
那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不是怜悯，不是劝阻，而是惋惜，仿佛看到一块绝世美玉，被用来垫了桌角。
但祝素素不懂。那时的她，刚刚站稳脚跟，前路尽是荆棘与未雪的仇恨，谈何“更高远的境界”？
后来，碧秋宫选址重建，祝素素为设计图绞尽脑汁。墨衍得知后，主动请缨，倾注了极大的心血，为祝素素设计了碧秋宫的图纸。
新建的碧秋宫有一处观云台，墨衍说：“此处视野最阔，云海翻腾，尽收眼底。愿你偶尔也能驻足于此，看看这天地浩渺，不困于方寸之争。”
祝素素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在另一个人构筑的世界里，看到了自己被理解和期许的样子。
他们的关系并非男女情爱，而是另一种联结，是灵魂在孤独世间的偶然照见，是能在彼此眼中看到自己另一副模样的“镜中人”。
后来，祝素素遭林清源背叛，她的复仇之志如野火燎原，墨衍却阻止了她。
墨衍说，“仇恨是淬毒的藤蔓，只会将人越缠越紧，最终同归于尽，不要亲手扼杀你自己的无限可能。”
那时的祝素素，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告，只冷笑着说，
“你活在机关城的象牙塔里，怎知剥皮蚀骨之痛？你的道是清茶明月，我的路却是血海尸山！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何来超脱？墨衍，你的道，渡不了这浊世，也救不了我！”
话一出口，便看到墨衍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她记得自己最后给他倒了一杯茶，是一杯“云雾尖”，她话说的重了，有些后悔，想着或许这茶香能缓和一下气氛。
但墨衍却没喝，只是转身拂袖离去。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复仇失败，重伤濒死，意识沉入黑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祝素素想到了墨衍。
她最终还是活成了墨衍曾经最惋惜的样子。被仇恨吞噬，没有真正挣脱，也没有真正飞翔过。
当殷淮尘闯入阴后墓，唤醒祝素素，当殷淮尘说她的棺上刻着“咫尺天涯，一步之遥。今生憾矣，来世为阶。”事，她就知道了自己为什么灵魂没有消散。
必然是墨衍，用天柱机关城的秘术保全了她的残魂。
她放下了很多东西，仇恨，不甘，愤怒，唯独没有放下对墨衍的歉意。
故事讲完了。
内室里一片死寂。墨宿早已跪倒在灵位旁，泣不成声，墨铉也红了眼眶，伏望也忘了再去偷看墨铉，只是呆呆地望着祝素素虚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慨。
“这里可还有云雾尖？”
祝素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墨宿。
“有，有……”
墨宿抹了抹眼泪，说。
“去取一盒来。”
祝素素道，“虽然来得迟了，但总归我没忘。”
墨宿赶紧跑着去取茶了。
祝素素回头，又看向灵位，仿佛了却了心中积压数百年的块垒，然后对着灵位，深深一揖。
没有言语，但这一揖之中，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有歉意，有感慨，有告别，也有对过去的埋葬。
她看向殷淮尘，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还是谢谢你，带我出了墓，让我有机会来这一趟，也让我不至于带着遗憾而去。”
殷淮尘沉默，胸中亦是心绪翻涌，他问：“你要走了吗？”
祝素素点头，“此间事了，我之执念已消，这世间也无甚留恋了。你与我，与墨衍，皆算有缘。望你莫要重蹈我等覆辙。”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终于彻底化为无数光点，像星尘一般，在墨衍的灵位前盘旋片刻，然后缓缓消散。
只有那袅袅青烟，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这最后的告别。
“祝前辈！”
墨宿带着云雾尖回来，看到这一幕，痛哭失声，伏地不起。
殷淮尘亦对着光点消散处，郑重地拱手一礼。
敬这位命运多舛的前辈，敬那份跨越生死的知己之情，也敬她最后的警醒。
内室中弥漫着淡淡的悲伤。
过了许久，墨宿才勉强止住悲声，他站起身，眼眶红肿，看向殷淮尘的目光，已与先前完全不同。
他走到殷淮尘面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少侠，大恩不言谢！若非你携祝前辈残魂前来，老师临终之憾，恐永无了结之日。前辈之夙愿，亦难得偿。此恩，墨宿与天柱机关城，铭记于心。”
殷淮尘赶紧道，“前辈言重了，我也是受祝前辈所托，顺路而行，不敢居功。”
墨宿摇摇头，情真意切。
他看了一眼墨衍的灵位，又看了看一旁因祝素素消散而有些怔忪的墨铉，叹了口气。
他艰难地收敛好情绪，对殷淮尘道：“少侠之前问的镇泉城与鲛绡族之事，说来话长。”
殷淮尘心中一动，“怎讲？”
“请随我去静室吧。”
墨宿侧身引路，神态已是信任的姿态。
殷淮尘神色一正，看了一眼伏望，示意他跟上。伏望连忙点头，见墨铉虽然眼睛还有些红，但已恢复冷静，这才稍稍放心，赶紧跟上殷淮尘的脚步。
……
墨宿请殷淮尘和伏望坐下，墨铉默默立于师父身后，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但敌意已消散大半。
阿拓也被妥善安置在隔壁，有机关城的医师照料。
墨宿亲自为殷淮尘和伏望斟上茶，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的悲戚尚未完全褪去，又蒙上了一层忧虑。
“殷少侠，伏道长。”
墨宿终于开口，“镇泉城之变，鲛绡族之困，说来，和一场劫难与一个承诺有关。”
“前辈请讲。”
“想必殷少侠也知晓，我天柱机关城，以机关秘术立世。数百年前，机关城鼎盛时期，曾与许多种族交好，其中便包括鲛绡一族。”
墨宿缓缓道来，“彼时，鲛绡族并非如今这般凋零，他们拥有独特的水脉感应与生灵亲和之力，与我机关城的机关术相结合，曾创造出不少造福一方的奇物。两族可谓世代交好，互有盟约。”
他继续道：“大约数百年前，东海深处涌来一群自称‘幽渊族’的异族。他们形貌诡异，功法阴毒，能驱使死气与污秽，鲛绡族首当其冲，他们的家园被迅速污染，族人染上怪病，修为衰减……堪称一场灭绝性的灾难。”
殷淮尘点点头。
幽渊族他知道，殷渊以前和他说过这个异族的事，早年殷渊还和他们有过冲突。
“我天柱机关城也曾派出精锐援助，但那时的机关城，也因一些内部变故，日渐式微，力量有限。我机关城一位先辈与鲛绡族当时的族长并肩作战，最终双双陨落，但也重创了幽渊族主力，将其暂时逼退至远海绝地。”
“自那以后，鲛绡族与我机关城更是情谊深厚，盟约加深。我们承诺，若鲛绡族再遭大难，可持信物来寻，机关城必竭力庇护。这镇泉城附近海域的这处【海渊城】，便是当年共建的隐秘据点之一，由墨衍老师这一脉负责驻守。”
殷淮尘若有所思：“所以，鲛绡族来镇泉城，是因为幽渊族又卷土重来？”
“正是。”
墨宿沉重地点头：“约莫半年前，阿拓带着残余的族人，持着信物找到这里，他说，幽渊族似乎找到了新的力量源泉，变得更加诡谲难防。他们一族，如今只剩下这最后这些人，几乎到了灭族的边缘。按照古老盟约，我们自然收留了他们，将他们安置在海渊城附近的隐秘海谷中，提供庇护。”
“但就在鲛绡族到来后不久，镇泉城就开始出现那种怪异的疫病，我们调查后发现，镇泉城的疫病和幽渊族的污染颇为相似，怀疑可能是鲛绡族身上残留的幽渊族污染，无意中导致了这场疫病。”
“阿拓他们得知后，惶恐不已。他们本就因家园被毁，族人凋零而敏感脆弱，更害怕因为自己而牵连我们，所以坚持带领族人离开海渊城庇护范围，只能暂且在老码头那里落脚……”
殷淮尘眉头微锁，将墨宿所言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关键点。
“你是说阿拓怀疑疫病是自己的族人引发的？”
“他是如此推测的，目前我们也没找到其他的解释。”
殷淮尘却摇头。
墨宿一愣，“少侠你的意思，有可能疫病和鲛绡族没关系？”
“不是可能与否的问题。”
殷淮尘说，“而是绝无可能。”

第260章
听到殷淮尘这么说，墨宿等人皆是一愣。
墨宿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鲛绡族是源头，他们自身为何没有表现出最核心的病症？”
殷淮尘道：“我先前在老码头那边见过鲛绡族的人，他们虽然看起来虚弱，但却没有城中百姓那种生机被抽离的感觉，病症表现不一致。鲛绡族自身，可曾出现过如镇泉城百姓那般魂魄萎靡的症状？”
墨宿立刻摇头，“没有。鲛绡族人的问题，主要是被幽渊族力量侵蚀导致的本源受损，他们的症状与镇泉城百姓的表现截然不同。”
“这就是了。”
殷淮尘顿了顿，又说，“其次，镇泉城的疫病，是从城内开始，逐渐蔓延。而鲛绡族聚居的城东老码头，若他们是源头，疫病更该以码头为中心向外辐射，为何反而是城内先爆发？”
墨宿若有所思。
“最重要的一点。我曾经在某个典籍中，见过幽渊族的记载。”
殷淮尘看向墨宿，“幽渊族使用的秽水之法，和鲛绡一族作为水灵眷族后裔的血脉冲突，此乃种族本源差异，会让鲛绡族出现被污染的现象。但对于人类而言，完全不具备传染疫病的条件。如果幽渊族有这样的能力，那百年前他们最活跃的时候，为何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这话是真的。殷淮尘曾经在无常宫的典籍中见过幽渊族的相关介绍，对这一点还是很笃定的。
墨宿听完，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些！当局者迷，当局者迷啊……”
一旁的墨铉也激动地握紧了拳，“我就说阿拓叔他们是冤枉的！他们那么好，怎么会带来疫病！”
墨宿长长舒了一口气，但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若真如此，那这疫病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殷淮尘说道：“这也正是我想弄清楚的。墨前辈，当务之急，是尽快将这个消息告诉阿拓，也稳住鲛绡族。然后，我们需要合力，找出这疫病的真正源头。”
墨宿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殷少侠，伏道长，多谢二位！此番不仅化解了祝前辈与老师的遗憾，更点醒了我们一直以来的误区。我墨宿，代表天柱机关城和鲛绡族幸存的族人，恳请二位助我们一臂之力，查明真相，化解此劫。”
殷淮尘拱手还礼：“义不容辞。”
伏望也连忙跟着行礼，眼睛瞟见墨铉因找到为阿拓正名的希望而眼神发亮的样子，又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
墨铉得了师父命令，正欲转身去找阿拓，目光扫过伏望那副脸颊微红的样子，嘴角抽动了一下，丢下一句“师父，我去去就回”，便快步离开了静室。
殷淮尘找准时机，又道：“墨前辈，其实我这次来天柱机关城，除了帮阴后完成未了的夙愿，还有另一件事。”
墨宿神色一正：“殷少侠于我机关城有恩，更是祝前辈所托之人，但说无妨。”
殷淮尘略一沉吟，决定直言：“不瞒前辈，在下与一位同伴，正在研究一种特殊的器物，但进展维艰。久闻天柱机关城在这一方面诣通天，所以想要请前辈指点一二，以解困局。”
“是什么器物？”
“核弹。”
“核弹？”墨宿疑惑，“此名颇为奇特，闻所未闻。不知殷少侠所研此物，作何用途？”
殷淮尘倒也没有隐瞒或美化核弹，坦然道：“是一种威力极大的攻击性武器，能在极短时间内释放出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足以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墨宿听闻此言，赶紧摇头，“我天柱机关城之传承，自初代祖师起，便立下‘以人巧补天工，谐万物以共生’之要义，旨在便利民生，探索天地至理，而非为了制造更大规模的杀戮与毁灭。少侠所求之物，有违我城理念根基……”
他的反应在殷淮尘的意料之中，伏望忍不住看向殷淮尘，不知道他要如何应对。
殷淮尘不慌不忙，开始施展起了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前辈可知，这四洲天下，如今看似承平，实则暗流汹涌？”
他话锋一转，问道：“人皇病危，朝局动荡，净世教和诸如幽渊族之类的异族蠢蠢欲动，镇泉城之疫，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谐万物以共生，其前提，是拥有守护共生之可能的力量与威慑。若无足够的力量，当幽渊族大举入侵，当净世教掀起血雨腥风，当某些势力为了一己之私欲掀起滔天战火时，拿什么去‘谐’？”
他声音有力，继续道：“机关之术，可以是治病救人的灵枢，也可以是悬于那些破坏共生者头顶的利剑。此剑铸成，未必真要出鞘，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威慑，能让某些丧心病狂之辈有所忌惮，能为真正的和平争取时间空间。”
墨宿目光微动，没有打断。
见他似乎有所松动，殷淮尘趁热打铁：“况且，补天工之不足，天工所指，恐怕不仅仅是自然造化，也应包含这世间本就存在的恶与力。以人之巧思，造出足以制衡此等恶力的器物，这本身，不正是另一种形式的‘补不足’吗？”
“研究此物，非为恃强凌弱，非为好战嗜杀。而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刻，拥有一种能够一锤定音的手段。是救人的金针，还是为杀人的凶器。关键，在于心，而非器。不是吗？”
【心弦执拨者】：凡有所言，发于真心或假意，皆更易引人共鸣，使人信服。在进行具有说服、煽动、欺骗性质的言语或行为时，提升目标对象的信任度与接受度。
许久没有使用的心弦执拨者称号效果开始发力，墨宿眉头紧锁，目光沉凝，显然在激烈地思考。
良久，墨宿长长地出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包袱。
“少侠，你说得也不无道理。”
他说，“理念需立足于现实。若无守护之力，一切理想皆是空中楼阁。先师墨衍晚年，目睹世道渐乱，也曾有过类似的困惑与转变……罢了，我愿意帮你，以报今日相助之情。”
伏望在旁边已经被殷淮尘一番话给说晕了。
不愧是短短半个月，就能把福祉会在皇城搞得如火如荼，吸引了无数达官显贵入伙的殷奉宸……
这三寸不烂之舌，这忽悠能力，这义正言辞，慨慷激昂的一番发言……简直了！
伏望简直对殷淮尘佩服的五体投地。
说服成功，殷淮尘也松了口气。
他也没耽搁时间，在搞定了天柱机关城这边的事后，把伏望留下，自己则是用天道点的传送功能，回到了镇泉城。
没带伏望主要是因为他现在天道点有点吃紧，带一个NPC传送费直接翻倍，不过伏望对此似乎毫无意见，还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用屁股想也知道，这家伙就想多和那个叫墨铉的少年黏糊一会。
虽然伏望的占星之术一向都挺准的，但是看那个墨铉的态度，好像对他并不感冒？
真能有姻缘吗……
好在机关城和镇泉城的传送点离得很近，没花多少天道点，传送的光芒一闪，殷淮尘已经回到了镇泉城内。
和黎星霜、云瑾等人大致交代了刚刚一路发生的事情，以及鲛绡族并非源头的结论后，云瑾道：
“无常哥，你们去追查源头，务必小心。镇泉城这边，就交给我吧，我会稳住局面，安抚百姓，暗中调查。我们分头行动，希望能早日揭开真相，解救这一城百姓。”
殷淮尘离开的这些功夫，云瑾也没有闲着，一方面在城中打探消息，一方面也在四处走访，协调局面。
一个养尊处优的四皇子，在面对镇泉城的灾祸时，还是表现出了应有的担当。即便是那些脏乱差的老街区，他也没有嫌弃，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这才半天功夫，一袭都已经染上了一身灰尘。
殷淮尘看着云瑾，心中确实涌起一点欣慰。这孩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或许，这趟离开皇城的旅程，对他而言，远比留在那里参与无谓的争斗更有意义。
“嗯，你做得很好。”
殷淮尘夸了一句，拍了拍他的肩膀，“城内情况复杂，你也要多加小心，遇到问题记得找黎星霜，安全第一。还有，一会你去一个叫【浪淘沙】的踏云客公会里面，找一个叫浪里白嫖的人，他会协助你的。”
云瑾得到夸奖，眼睛亮晶晶的，点头道：“放心吧无常哥，这里就交给我。”
黎星霜在旁边幽幽道：“我在这，这小子出不了事。倒是你那边才要小心，别阴沟里翻船。”
说着他又摇头叹气道：“我也是作孽，早知道这一趟这么麻烦，我当初就不给你精血琥珀了。放着大好河山我不玩，来这里给你当保姆来了。”
殷淮尘笑了笑，知道黎星霜是在说笑，没再多说。
然后他找到了正在对着一堆图纸写写画画的香菜真人，简单说明情况。
“找到天柱机关城了？！”
香菜真人一听，立马把手里的笔一摔，“去去去，马上就去！老板你还等什么，快走啊！”
“……”
比我还急呢。
殷淮尘对黎星霜和云瑾最后叮嘱了几句，然后带着香菜真人出发，走水路重新回到了天柱机关城的海底分部，海渊城。
墨宿早已在此等候，还带来了两位白发苍苍的机关城长老。
无需过多寒暄，香菜真人一进入状态，立刻变了一个人。
他双眼放光，如数家珍般将自己的设计思路、遇到的瓶颈等等滔滔不绝地讲了出来，甚至现场用带来的简易材料，演示了几个关键的能量失控模型。
墨宿和两位长老都有些惊讶，一方面惊讶于香菜真人跳脱的思路，另一方面也讶异于万象两极宗的【能量共鸣结构】还能这么用？
这小子不简单啊……
随着香菜真人讲解深入，他们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不时低声交流。
“能量密度超越临界，则器不堪其载，形不固其质……”
一位长老抚须沉吟，“此非单纯符文强度不足，乃是承载结构根本有缺。”
“可以试试千叠百转如意枢的结构。”
墨宿也道，“通过无数微观的甬道，层层递转，化整为零，散于无形……或许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香菜真人的思路虽然天马行空，但基础扎实，提出的能量模型也极具启发性，对机关城而言也是一种新的视角。
墨宿道：“既然殷少侠于我天柱机关城有恩，此事又并非单纯的毁灭之道，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我天柱机关城，便全力助你研究。”
两位长老也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随后墨宿吩咐了几句，不多时，就有人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走了回来。
墨宿接过盒子，神情郑重地将其打开，上面是一块暗金色的奇异金属，拳头大小，表面流淌着水波般光泽，十分奇异。
“此乃星辰元核金。”
墨宿说，“其性至坚至韧，对绝大多数形式的能量都有极佳的惰性和疏导性，是构建超稳定能量核心的无上宝材，我珍藏多年，一直未舍得动用。今日，便赠予你们，作为此研究的核心材料之一，也算是我报答殷少侠对机关城、对祝前辈之恩的一点心意。”
盒子打开的瞬间，那“星辰元核金”散发出的独特波动和璀璨光泽，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被这奇金吸引时，只听“噗叽”一声，一个物体突然从殷淮尘的方向弹射起步，速度极快。
殷淮尘手疾眼快，一把抓住！
是一团橘黄色的果冻般的生物，正是殷淮尘那个天地造化珠中诞生的灵兽——小坨。
从秘境中孵化后，小坨就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待在殷淮尘的背包空间里，殷淮尘都快把它的存在给忘了。
比起在秘境时，小坨看起来也有一些变化，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橘黄色，宛如一块柔软的琥珀，体型似乎也大了一点。被殷淮尘抓在手里，果冻一样的身体扭了扭，小眼睛盯着那块星辰元核金，分明写着两个字——想吃。
“这可不能吃。”
殷淮尘捏了捏这团弹性十足的橘黄色果冻，警告道。
这家伙，平时睡得跟死猪一样，一闻到好东西就精神了。
墨宿和两位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当墨宿的目光落在殷淮尘手中的小坨上时，先是疑惑，随即仔细打量，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是……”
墨宿语气惊讶，猛地抬头看向殷淮尘，急促道：“少侠，此灵兽，你从何处得来的？”
殷淮尘一边用力捏住还想往星辰元核金方向蛄蛹的小坨，一边答道：“是从天地造化珠中孵化出来的。墨前辈认得此兽？”

第261章
墨宿没有立刻回答，又仔细看了挣扎的小坨几眼，随后才感慨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
“这可不是一般的灵兽，极有可能是是早已绝迹于记载的传说中的上古生灵……”
“元初之息&#183;噬界的幼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殷淮尘手中，那团还在为吃不到“零食”而奋力扭动的果冻身上。
上古生灵？元初之息？噬界？
这都什么跟什么？殷淮尘低头，看着这团似乎除了吃和睡没啥本事的小坨陷入沉思。
这东西来头这么大？
“墨前辈，你说的元初之息&#183;噬界……是何物？”
殷淮尘问道。
“殷少侠未见过记载，实属正常。”
墨宿缓缓开口，声音幽远：“因为关于它的记载，只存在于我天柱机关城最古老的‘创物天章’残卷。据它记载，天地未分，混沌蒙昧之时，曾诞生过一些极为特殊的原初生灵，并非后世所知的任何种族始祖，更像是某种现象……或者说是概念和规则的具象化产物，本身便是大道残片，拥有匪夷所思的权能。”
“这‘元初之息&#183;噬界’，便是其中之一。”
墨宿的目光扫过小坨那看似无害的果冻身体，“其名便揭示了它的部分本质，而其核心权能之一，便是‘噬界’。此‘噬’，并非简单的吞吃，是更深层次的……吞噬、理解、复现、乃至替代。”
“噬界？”殷淮尘眉头一挑。
“不错。”
墨宿点头：“成熟的‘元初之息&#183;噬界’，拥有三大核心权能。吞噬，温养，幻化。被它吞噬的目标，会被保存在体内的混沌之渊中，那地方据说是模拟了天地未开时的混沌环境，拥有不可思议的温养与维持之能。而至于幻化……”
他顿了顿，说：“这才是它最令人惊叹的能力。它可以调用混沌之渊保存的生命印记，短暂地幻化成该存在的模样，不仅仅是形似，确切来说，是模拟其力量特性、天赋神通，甚至意识！换句话说，与其说是幻化，倒不如说是复现更贴切一些。”
殷淮尘的心随着墨宿的讲述，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
吞噬、温养、幻化……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万载雪原秘境里，小坨“吞掉”了那只因为因果劫爆发而重伤垂死的业火穷奇。
现在想来，难道说那业火穷奇的“生命印记”，以及被小坨给记录下来了？保存在它体内的“混沌之渊”中？
如果墨宿所言不虚，那岂不是意味着这小东西在某些时候，有可能变身为业火穷奇？
简直不可思议。
“正因‘噬界’拥有如此可怕且不可控的潜力，它在古老的记载中，也被视为极度危险与不祥的存在。”
墨宿说：“我万万没有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这种神奇的原初生灵……少侠，你得到它，是莫大的机缘，也意味着难以想象的责任与风险。此兽成长所需极为特殊，且心智未熟，极易被本能驱使，需加以引导，建立稳固的魂契，否则恐遭反噬。”
殷淮尘点了点头，墨宿的警告他记下了，“多谢墨前辈解惑。”
墨宿看着殷淮尘沉稳的神色，心中稍安，点了点头：“殷少侠心中有数便好。此兽虽幼，潜力无穷，好生引导，或可成为一大助力。至于这星辰元核金……”
他看了一眼盒中暗金流转的金属，又看了看眼巴巴的小坨，沉吟片刻，将那块金属分出一小块来。
“既与你有缘，便予你一丝，不可多贪。”墨宿语气温和。
小坨的豆豆眼瞬间瞪得溜圆，毫不犹豫张开嘴，啊呜一口就把那一小块星辰元核金吞了下去，然后满足的打了个嗝，身体表面的橘黄色光芒似乎凝实了一点，随即身体一软，在殷淮尘手中化作一滩乖巧的“果冻饼”，不再动弹。
这小东西，倒是识货，也懂得见好就收。
“好了，闲话暂毕。”
墨宿收起装有星辰元核金的盒子，神色重新变得专注，看向香菜真人和两位长老，“关于那‘千叠百转如意枢’与能量约束难题，我们这就开始详谈。殷少侠若有兴趣，亦可旁听。”
……
短暂插曲过后，工坊内的气氛就被专注的研究热情所取代，墨宿与两位长老围在铺满图纸和灵力模拟光影的工作台前，而香菜真人已经完全进入了“科研狂魔”状态，正手舞足蹈地阐述着他的具体构想。
“……所以关键就在于，将裂变初始激发点，设定在‘如意枢’动态力场的这个相位转换节点！”
香菜真人说得唾沫横飞，两眼放光：“利用初始爆发能量的冲击，反向驱动‘如意枢’的微观力场甬道，使其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从分散到定向约束的模式……”
墨宿和两位长老听得聚精会神，不时点头或提出疑问，三人脸上都浮现出遇到同道中人的兴奋。
天柱机关城对能量与结构的理解博大精深，而香菜真人来自现实世界的物理知识与跳脱思维，又带来了全新的视角，双方的碰撞正激发出令人惊喜的火花。
殷淮尘在旁边听了半小时，已经开始头晕眼花了。
……听不懂。
他理解力惊人，前面一点他还能听个大概，但随着讨论深入，他已经跟不上这些人的话题了，各种术语和高深的理论频出，他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算了，让他们聊着吧。
殷淮尘决定不折磨自己了。至少现在看来，带香菜真人来天柱机关城还是正确的选择，一直没有突破的研究总算有了新的进展，以及新的思路，机关城的技术也确实为“核弹”的最终实现提供了一条可行路径。
假以时日，香菜真人的“大宝贝”问世，或许真的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不过，他现在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见几人讨论暂告一段落时，殷淮尘找准时机，上前一步，“墨前辈，研发之事，有您和诸位长老相助，亦深信必有所成。眼下，我另有一事，需向前辈请教。”
“殷少侠但说无妨。”
“前辈可知道归墟海眼的位置？”殷淮尘直接问。
“归墟海眼？”墨宿闻言一愣，旁边的两位长老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少侠为何问起此地？”
墨宿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那可不是什么善地。传说乃四海之水终极汇聚、下沉、乃至流向未知虚无之所，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底之渊，是连深海霸主都避之不及的绝地……”
殷淮尘道：“我要去那里取一件要紧之物。”
墨宿深深看了殷淮尘一眼，见他目光坚定，知其决心已下，劝也无用。
他沉吟片刻，道：“归墟海眼的具体方位并非固定一处，而是在广袤的深海迷域中周期性漂移……你且稍等。”
说着，他又去了另一处房间，取了一张海图来。
他对着海图看了半天，道：“按照周期规律……如今归墟海眼的入口，应该就在这一片海域之中，还真挺巧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从这边要去到那里，得经过幽渊族的活跃区。”
他看向殷淮尘，语重心长：“幽渊族实力强横，且作风凶悍，你孤身前往，怕是风险太大……”
殷淮尘说：“幽渊族固然凶险，但晚辈自有应对之法。”
墨宿见他心意已决，只能无奈答应，他又取了一张海图，在上面圈出归墟海眼的入口，递给殷淮尘。
殷淮尘接过，“多谢前辈。镇泉城与鲛绡族之事，以及核弹研究，就暂且拜托前辈与诸位了。等取得所需之物，我便尽快返回。”
……
殷淮尘去归墟海眼取人皇要的东西去了，本来想带着伏望一起，结果伏望说什么也要留下来。
说是“担心香菜真人的研究出问题，他要把把关”，实则那点小心思殷淮尘一眼就看穿。
他倒也没说什么。伏望虽然占星术厉害，但实力不强，跟他去了没准还容易出什么意外，索性就把他留在这了。
墨铉将阿拓安顿好，随后就准备去找师父帮忙做研究，路上在回廊处就看到了一个身影。
是那个叫伏望的年轻道士。
墨铉脚步顿了顿，本想转身离开，换个地方清静。
他对这个总是偷偷看自己、眼神有点奇怪的家伙，谈不上恶感，但也没什么好感。
伏望看到他，眼睛微亮了一下，“墨铉，你回来了？鲛绡族的人还好吗？”
墨铉本想随口敷衍一句就离开，但对方问起阿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殷少侠的分析，阿拓叔听了，心里好受些，但……终究还未查明真正源头，鲛绡族的处境依旧艰难。”
“这样啊。”
伏望点点头，似乎想找点话说，“对了，你一直都在这海渊城吗？看你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平时，就跟着墨宿前辈研习机关术？有没有……嗯，我是说，这边像你这般年纪的同龄人，多吗？”
他问得有点小心翼翼。
墨铉眉头微蹙。
这人问话怎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从阿拓问到海渊城，又扯到同龄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同龄人是多大？”
墨铉语气淡淡，“机关城擅容颜延缓之法，不一定是看上去的年纪。你看我师父，已经两百多岁了，看起来不还是很年轻么？”
“啊？”
伏望显然没想到这一点，表情诧异。
墨铉该不会比他大很多吧？？
他赶紧问：“那你多大？”
墨铉顿了顿：“……二十。”
伏望莞尔，差点没憋住笑。
原来比自己还小几岁。
墨铉脸上有些挂不住，“笑什么？机关城弟子驻颜有术，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若无他事，我先……”
伏望赶紧叫住他，见墨铉停步回头，用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看自己，心跳快了几拍，然后手忙脚乱地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他。
“这个给你。”
墨铉没接，“我肩伤势已无大碍，不用麻烦。”
伏望却摇了摇头，“不是治那些外伤的。是解滞涩扭结之气的药。你这几日是不是腰下三寸的督脉侧枝隐隐作痛，尤其是久坐之后？”
墨铉诧异，他怎么知道？
前几天他帮师父做事的时候，感觉腰侧稍微别了一下，当时只觉微微一酸，没放心上。可这几日，滞痛感确实时而出现，他以为是旧伤牵连，或是水汽侵体，正准备忙过这几日再去找城中的医师看看。
“你怎么知道的？”
墨铉问，“你是医生？”
“不是。”
伏望见他震惊，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得意道：“我算出来的。你周身气机圆融，但唯独那一处，有极细微的金气不畅，气象很新，就是这几日的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墨铉心中却掀起了波澜。望气之术能达到如此细致入微的地步？
伏望说；“这里面是我自己配的疏络化气散，对这类气息走岔、经络微伤有奇效。最多三日，那股滞涩感应该就能化开。”
墨铉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了玉瓶，“多谢。”
声音比之前要温和了一些。
伏望见他收了，嘴角上扬，连连摆手，“不客气，举手之劳。”
墨铉将玉瓶收好，心里那股别扭劲散去，“你真懂占星之术？”
“当然！要我给你算一卦吗？”
伏望笑着说：“我可以免费帮你算算近期运道。”
墨铉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听他这么说，再看对方那副“我很厉害快问我”的表情，不知怎的，因鲛绡族之事而有些沉郁的心情，竟稍微轻松了一丝。
“好啊。”
墨铉点头，“那你能帮我算算，我最近……有没有什么意外的好事发生？”
伏望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假装严肃，“墨铉公子请稍候，待我起上一课。”
他闭上眼，手指装模作样地掐算起。
片刻后，他睁开眼，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墨铉。
那眼神很复杂，墨铉说不上来里面有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
伏望脸上一瞬间的表情敛去，重新挂上笑容，“根据卦象显示……你摸摸自己胸口这里的内衬。”
墨铉一愣，抬手按向伏望所指的位置。那里确实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内袋，是他小时候，一位很疼爱他的师叔给他缝在衣服里的。
他早就忘了这回事，这件衣服也是许久未穿的旧衣，今日才换上。难道……
他指探入内衬，果然摸到了那个几乎与衣服融为一体的小小暗袋。
从暗袋里取出了一个带有吉祥纹样的红色小信封，里面是几张银票。
墨铉捏着那个红色小信封，愣住了。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这是好多年前，他还很小的时候，那位师叔最后一次离开海渊城前，偷偷塞给他的“压岁钱”，让他自己藏好，别告诉师父。他当时郑重其事地藏进了这个暗袋，后来师叔一去不回，了无音讯，他渐渐长大，忙于修炼和事务，竟然真的把这件事，这个信封，忘得一干二净。
银票数额不大，但对于当年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了。更重要的是，这红色信封，这胖鲤鱼图案，瞬间勾起了他久远的，关于那位慈祥又有点顽皮的师叔的所有温暖记忆。
“这……”
墨铉抬起头，看向伏望，脸上写满惊讶，还有一丝找到旧物的欣喜和怀念。
伏望看着墨铉脸上难得一见的丰富表情，看着他捏着那个红色信封有些出神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有点小骄傲，“看来……是算对了？是你自己忘了的钱啊？”
墨铉将那几张银票小心地收好，又将红色信封仔细抚平，“嗯，是我小时候，一位师叔给的压岁钱。我……完全忘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赧然，“谢谢你。”
“客气什么。”
墨铉看着伏望那双带着笑意，又似乎能看透许多东西的眼睛，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道：“晚上子时前后，海渊城上方的‘夜光藻’会进入一年中最盛的爆发期。透过水晶穹顶，能看到整片海域被幽蓝色的荧光照亮，如同星海倒悬，算是海渊城一景。”
他移开目光，“你……若无事，可以到西侧最高的观澜台去看，那里视野最好。”
“我不认识路啊。”
伏望嘿嘿一笑，“你带我去呗？”
“你不是会算吗？”
“刚刚算了一卦，累了，这东西不能多算，很耗心神的。”
墨铉犹豫了一下，别扭道：“……我要是有空的话再说吧。”
说罢，匆匆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些许。
伏望看着他的背影傻笑。
今晚子时，西侧，观澜台。
他一定要去！不，他现在就想去了！啊，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第262章
机关城的人很是讲义气，不仅给殷淮尘指了方向，还提供了一个赶路的工具——是一艘由某种金属与奇异木材构成的水舟。
机关水舟无声地划开深海，像一尾灵巧的银鱼向着东南方向疾驰。
殷淮尘拿着海图，确认方向无误后，在甲板上坐着休息。海风拂面，举目是无垠的大海，和现实世界的海不太一样，更纯净，更苍茫，也更漂亮。
欣赏了一会海景，他看向系统面板，正准备看一下有没有未读消息，却在系统提示那一栏里，看到了一条被他忽略的信息。
是祝素素消散时跳出的提示，当时殷淮尘心绪激荡，未曾细看。
【系统提示：特殊事件‘碧海青天夜夜心’完结。】
【你已了却‘祝素素’的夙愿，助其残念解脱，了无遗憾。】
【获得奖励：
1.祝素素的祝福（永久）：身法效果+30%，对灵气的感知与亲和力小幅提升。
2.内功经验增加65000。
3.《云踪流风腿》感悟灌顶。】
【《云踪流风腿》（紫）已晋升为《云踪流风&#183;踏风行》（金）。】
【效果提升：身法、移动速度、灵活性、短距离爆发力大幅增强，新增特性‘流风无迹’：施展身法时，更显飘逸难测，大幅提升滞空效果，可在任何环境下如履平地。】
云踪流风&#183;踏风行？
殷淮尘低声念出这个新名字，感受着脑海中涌入的关于这门身法更深层次的理解与诸多精妙运用，仿佛能看到祝素素作为一代阴后，踏风而舞的绝代风姿。
“给奖励还挺大方。”
殷淮尘摇摇头，失笑道。
这份感悟，这份提升，是她最后留下的礼物，他在心里默默道了声谢。
随即，点开来自尘世阁的消息。他虽然人不在皇城，但有尘世阁这个顶尖的情报平台在，皇城之中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也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消息内容让他眉头微蹙。皇城局势，果然在加速恶化。
殷渊依旧下落不明，仿佛之前在桥上的惊鸿一瞥只是幻觉，尘世阁的人至今没找到关于他的线索。
而另一边，随着云瑾离开皇城，原本微妙平衡的态势被打破。在大部分人眼中，云瑾的离开是“失势离京，明哲保身”的举动，也是一种退出竞争的信号。
少了一个四皇子的竞争，大皇子与二皇子之间也少了一个重要的缓冲，矛盾迅速公开化、白热化。
双方都在不遗余力地拉拢朝臣，打击对方派系，冲突频频，已有多位中低层官员因站队问题被贬斥甚至下狱。
整个朝堂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又人人都在急切地选择或改换门庭。
消息中提到，大皇子云彦近段时间似乎得到了某种强力外援，手段越发凌厉，竟接连挖走了二皇子云翎阵营的数位官员将领，势头一时无两。
至于人皇那边……消息显示，他已经连续多日未曾公开露面，连例行的朝会都已取消，外界对此猜测纷纷，有说陛下病情加重，已无法理政，有说陛下是在暗中布局，考验两位皇子……
更有些隐秘的流言，甚至猜测陛下是否已经……
但无论哪种猜测，朝野上下，从王公大臣到市井小民，似乎都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所有人，都在等着人皇死，等着人皇的位置空出来。
看到这里，殷淮尘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深感压力。
这老登可千万挺住啊，至少得等他交完任务再死吧。
他在心中默默“祝福”了一句，关掉了消息面板。
水舟继续在深海中高速前行。墨宿提供的这份海图极为详尽，不仅标注了安全航道，还提示了几处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殷淮尘一路相当和平，没遇到什么意外。
不过有殷无常在的地方，意外偶尔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约莫过了大半日，进入了相对荒僻的区域。
就在殷淮尘估算着距离归墟海眼的距离时，突然察觉到周围的海域有数艘体积巨大的船正在朝这边靠近。
借着洋流和地形掩护，从不同方向朝他包抄而来。
这里离幽渊族的领地很近……莫非是幽渊族的船？
待那些船只靠近，殷淮尘这才看清。那些大船上扬着刀与骷髅头的标识，船身多有修补迹象。
“海盗？”殷淮尘眉头一挑，心中有些意外。
果然是人族气运衰弱了，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要放在以前，人皇秦释治下的四洲，海盗这种东西早就绝迹了。
他本不欲多事，试图加速脱离。但这些海盗船立刻调整方向，呈扇形围拢过来，其中两艘更是从前方斜刺里冲出，堵住了去路。
总共五艘海盗船，已然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殷淮尘的机关水舟困在中央。
殷淮尘索性停下潜舟，静静等待。他倒要看看，这群深海里的剪径毛贼想干什么。
几艘海盗船缓缓逼近，在距离水舟数十丈处停下。其中最大的那艘船上，船头站立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光头壮汉，肤色黝黑，满脸横肉，手中提着一把门板似的巨型弯刀。
光头壮汉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盯着殷淮尘那艘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水舟，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
“呔，前面那小白脸，给老子听好了！此海是老子开，此……呃，反正这片海老子说了算！识相的，把身上值钱的玩意儿统统交出来！还有你这艘漂亮小船，也留下！”
他狞笑着道：“老子心情好，说不定饶你一条小命，让你游着回去，不然……”
他身后几条船上的海盗们也纷纷鼓噪起来，挥舞着手中五花八门的兵器，发出怪笑。
“老大，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抢了！”
“把这小子剁碎了喂这海里的盲鳗！”
“看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说不定是哪家跑出来的公子哥，肯定有钱。”
“这船真不赖啊，比咱们这些破烂强多了！”
“哈哈哈，今天开张了！兄弟们晚上加餐！”
殷淮尘：“……”
好复古的打劫手法，还挺有年代感的。
他正打算让这群聒噪的海盗清醒一下，却见那艘船上，一个原本躲在人群后面的年轻海盗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拉住那光头壮汉的胳膊，表情惊慌，急切地说着什么。
那光头壮汉似乎很不耐烦，瞪了那年轻海盗一眼，但年轻海盗却指着殷淮尘的方向，连连摇头摆手。
殷淮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神微动。
那年轻海盗似乎暂时说服了光头壮汉，然后转身，在其他的注视下跳到了殷淮尘的水舟上。
“好！”
“跳得漂亮！”
身后海盗们纷纷鼓掌。
那年轻海盗尴尬地朝后面摆摆手，转身看向殷淮尘，试探着道：“……殷无常？”
殷淮尘饶有兴趣地问：“你是玩家啊？”
“是是是，大佬，都是自己人……”
年轻海盗道：“我ID是小螺号，你好你好……”
“小螺号滴滴滴吹？”
“海鸥听了展翅飞~”
小螺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了下去，唱完才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我真是玩家，大佬你别逗我了！”
殷淮尘：“我知道，就是突然想起来唱一句。”
小螺号：“……”
果然性格如传闻中一般恶劣。
他心里暗暗叫苦，论坛上不是说这殷无常在镇泉城吗？怎么会在海上？
自己这是什么逆天霉运，好不容易跟着海盗团出来一次，就遇到了这位爷？这也太倒霉了吧。
“你怎么还当上海盗了？”殷淮尘好奇地问。
“唉，说来话长。想加的门派没加上，做任务又老失败，机缘巧合……或者说是倒霉催的，被这群NPC海盗给‘招募’了。想着混口饭吃，平时就在这附近海域打打下手、望望风什么的……”
小螺号摊了摊手，“大佬你也看到了，这群海盗人很多，而且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你给个面子，也给我条活路行不？随便给点不值钱的东西打发一下，我帮说和说和，让他们放你过去，大家就当无事发生？”
他说得情真意切，毕竟在他看来，殷淮尘再强，孤身一人对上一群穷凶极恶、熟悉水性的海盗，也未必能讨到好。
更何况，他还指望这群海盗混日子呢，可不想看到双方打起来，无论哪边赢了，他都没好果子吃。
殷淮尘不置可否，反而问道：“这附近不是幽渊族的地盘吗，你们在这当海盗，胆子这么大的？”
小螺号无奈，“我也不想啊，这群海盗原本在另一片海域的，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幽渊族这边很久没动静了，所以我们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殷淮尘若有所思。
想了想，他问小螺号：“你想不想当海盗头子？”
小螺号：“……啊？”
与此同时，海盗船上，光头头子正用巨刃的刀背敲着船舷，对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喽啰得意道：“看见没？那小子吓傻了！老子就说，这种孤身一人跑深海的小白脸，最好拿捏！今天这票干完，这船卖了，够兄弟们快活好一阵！”
“老大英明！”喽啰赶紧拍马屁，“等那小子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咱们就……”
话未说完，他的余光突然看见那艘漂亮小船上的那个漂亮少年，突然抬起眼，朝这边看了过来。
眼神似笑非笑，分明没什么杀伤力，但被这目光扫过的瞬间，无论是光头头子，还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喽啰，亦或是周围其他船上正在说笑的海盗，所有人心中莫名地一颤。
一股寒意腾的升起。
“等一下老大。”
尖嘴猴腮的喽啰突然冷静下来，智商占领了高地，“不对劲……老大，你看那小子，太镇定了。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大声势，他一点不怕？”
光头头子也心里发怵。
“还有，他那船……您仔细看，那绝对不是普通货色，能独自一人驾着这种船跑到这片海域的……恐怕不是善茬啊！”
“妈的……”
光头头子低声骂了一句，眼神阴晴不定，“小螺号跟他嘀咕半天了，到底在说什么？猴子，你耳朵最好，潜过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那外号“猴子”的喽啰正是海盗团里耳力最好的一个，精通一种水下听音的粗浅法门。
听了一耳朵，他就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老、老老老大……不、不好了！那、那小子是……是殷无常！那个殷无常！”
“什么殷无常？”
光头头子一时没反应过来，重复了一句，突然一愣，“不会是那个……被124个门派联手通缉，大闹天岚城和青鹿城秘境的那个殷无常吧？”
“就是他！！”
“殷无常”这个名字，在陆上或许并非人人皆知，但在他们这些法外之徒的海盗圈子里，那名声可不小，被124个门派联合通缉至今，都没人敢找他麻烦，惹了镇守府和执金卫，至今未能伏法，简直就是法外狂徒界的一大楷模。
光头头子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猛地看向殷淮尘的方向，只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将目光从“小螺号”身上移开，再次落到了他们这边。
那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但在光头头子此刻看来，那无异于死神的微笑！
下一秒，在他们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殷无常那一身月白的身影，已经化作一缕加速到极致的流风，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轻盈姿态，从小船上飞掠了过来！
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步踏出，脚下海水与空气仿佛凝成了无形的阶梯，承托着他，让他踏浪而行，飘逸如仙。
身影划过难以捉摸的弧线，仿佛同时存在于数个方位，又仿佛哪里都不在，带着一种“流风无迹”的玄妙，瞬息之间，便已掠过数十丈的距离。
正是刚刚晋升为金品的踏风行轻功。
“鬼……鬼啊！”
“好快！”
刹那间，殷淮尘已经出现在海盗船只的正上方，踩着空气，凌空而立，衣袂与发丝在深海的风中拂动，恍若神人。
“嗨。”
殷淮尘甚至打了个招呼。
光头海盗头子看到这一幕，身上唰的就湿了。
“是汗？”
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大腿，随后松了口气：“原来是尿啊……面对这种对手，怎么可能流汗呢？”
——我命休矣。

第263章
……
恒宇官方论坛。
【理性讨论】殷无常突然离开皇城，是不是怂了/玩脱了/准备退出皇城主线？
【如题，据小道消息，殷淮尘已经离开皇城去了一个很偏僻的海边小城，这是什么用意？皇城这边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快打出狗脑子了，这位前期搅动风云、疑似手握重要任务线的大佬，居然跑了？有没有知情人士分析一下？】
【这还用分析？明显是玩脱了，撑不住场子了呗！之前在皇城搞什么福祉会，看着风光，实际上把皇城势力得罪了个遍，大皇子二皇子都看他不爽，现在他们要下场枪龙椅了，到时候第一个就清算他，他还不跑？】
【放屁！我殷神会怕？他肯定是发现了更重要的线索！我相信殷大佬一定是去进行更牛逼的任务了！[星星眼]】
【跑了好！这搅屎棍早该滚了！现在正是我等辅佐二殿下成就大业的时候！】
【兄弟们，二皇子阵营火热招新，福利优厚，有想搏个从龙之功的速来私信我！】
【楼上别狗叫了，谁不知道你们二殿下现在被大皇子打得节节败退，大皇子阵营欢迎各路豪杰，资源管够，跟着大殿下，未来公侯万代不是梦！】
【打起来打起来！我就爱看玩家阵营战！】
【不过说真的，殷无常不在，皇城这边总感觉少了很多乐子啊，之前他搞事多有意思】
【现在就是两边NPC势力对撞，玩家跟着混，虽然也有参与感，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那种掀桌子的惊喜感？】
【可惜了，还以为殷无常能像之前那样，主导甚至改变皇城剧情走向呢。现在看来，在真正的王朝更迭、势力倾轧面前，单个玩家的影响力还是有限。】
【我估计他可能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选择暂避锋芒，或者去开发其他支线了。皇城这条线，最终还是NPC唱主角，我们玩家就是高级打手和背景板。】
【说得对！单个玩家再牛，能挡得住千军万马？能左右朝堂大势？还是得靠我们这些有组织有纪律的！二殿下求贤若渴，来就送启动资金和装备！[喇叭]】
……
论坛上吵得沸沸扬扬，有人唱衰殷淮尘退出皇城大舞台，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惋惜，也有人坚信他另有大计。
而无论哪种观点，都折射出一个事实：在殷淮尘离开后，皇城内的玩家们，已经如火如荼地投入到了大皇子与二皇子的阵营争斗之中。
和论坛的吵闹画风截然不同，此时深海之中，几艘海盗船正安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光头头子和几十号海盗喽啰密密麻麻地站着，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众海盗：乖巧.jpg。
殷淮尘负手而立，正在训话。
“……深海行船，与陆上行走，道理相通。求财可以，但需取之有道，不可滥伤无辜。”
殷淮尘语重心长，宛如一位谆谆教诲的长者，“你们都这么年轻，还有大好前程，为什么不能靠自己的双手勤劳赚钱呢？只要人人都献出一份爱……”
海盗们低着头，冷汗直流，心中早已吐槽了无数遍。
这位爷，您说得都对，但您能不能先把枪收起来一下？
跟您比起来，我们简直纯洁得像海草！
殷淮尘仿佛没看到他们古怪的脸色，继续道：“过往之事，暂且不论。从今日起，你们就听小螺号调遣吧。”
他指了指旁边一脸懵逼的小螺号。
小螺号人在船上坐，海盗团长的位置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他让你们往东，不可往西。他让你们打渔，不可劫道。若有违背……”
殷淮尘目光扫过众海盗，阴恻恻一笑。
“是是是，我们一定好好做人！”
海盗们连连点头，不敢反驳。
小螺号：“……”
到底谁才是海盗啊？
“好了。”
殷淮尘结束了他简短的思想教育，找了个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切入正题，“说说看，你们发现幽渊族活动减少，具体是从何时开始？在哪些区域？”
海盗们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看向了光头头子。
光头头子硬着头皮上前，“回、回大人的话，大概是从……一个半月前开始。最开始是北边‘黑礁峡谷’那边的巡逻队不见了，然后是他们经常出没的‘鬼哭海沟’也安静了。小的们胆子小，一开始不敢确定，又观察了大半个月，这才壮着胆子过来探探路……”
殷淮尘若有所思。
一个半月前开始异常，一个多月前基本停止活动……这个时间点，似乎与人皇病情加重、朝堂斗争白热化的初期有所重叠？
是巧合吗？
“你们可曾深入过他们原先的据点查看？”
光头头子连忙摇头：“没有！幽渊族那地方邪性得很，我们躲还来不及，哪敢进去看啊！”
殷淮尘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去幽渊族的据点看看，你们带路。”
“什么？！”
众海盗惊呆了。
“大人使不得啊！”
光头头子也顾不得伤痛了，急声道，“那地方去不得！幽渊族实力强悍，最是讨厌人族，传闻他们不仅以杀人为乐，还……还会吃人呢！”
“是啊大人，三思啊！”
“那鬼地方看着就瘆人！”
“听说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海盗们纷纷出言劝阻，脸上写满了恐惧。
殷淮尘却不为所动：“带路。或者，我现在就送你们去喂盲鳗。”
海盗们瞬间噤声。
比起未知的幽渊族据点，眼前这位煞星的威胁显然更直接，更恐怖。
……
在殷淮尘的威逼利诱下，海盗船只能战战兢兢地朝着幽渊族的据点驶去。
随着深入，周围的海水颜色变得更加幽暗，只有一些散发着惨白光芒的深海植物和矿物，海水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终于，一片巨大的阴影出现在了前方。
这就是幽渊族栖息的“沉船湾”，在海中像一头匍匐的深海巨兽，无数船只残骸和甲板碎片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片庞大的废墟。隐隐有稀薄的黑雾缭绕，那是幽渊族力量残留的典型特征。
面前的沉船湾异常安静，只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小型深海生物在废墟间穿梭。
预想中幽渊族巡逻队穿梭、岗哨林立的景象并未出现。
“奇了怪了……”小螺号挠挠头，小声嘀咕，“以前虽然也安静，但总能看到些黑影晃悠，今天怎么……跟鬼城似的？”
殷淮尘眉头微蹙，心中疑窦更甚。
“搜一下。”
殷淮尘指挥海盗群开始在领地内搜寻。
终于，在靠近沉船湾中心区域，一处由几艘相对完好的大型沉船相互倚靠的空间内，殷淮尘捕捉到了气息。
是幽渊族的人。
他们体型比人类稍显瘦长，皮肤是暗沉的灰蓝色，布满了细密的鳞片，手指间有蹼。面容和人类有六分相似，但眼眶更深，鼻子扁平，耳朵尖细，口中能看到细密的尖牙。
然而，这些幽渊族人大多老迈，或是年幼，瘦骨嶙峋，紧紧依偎在老者身边，瑟瑟发抖，其中还有不少伤残，面黄肌瘦，气息萎靡。
当殷淮尘和一众海盗出现在船舱中时，这些幽渊族人如惊弓之鸟般身体一颤，发出惊呼，在看到来者的人类时，眼里的希望瞬间熄灭。
“人类……是人类！”
“快跑！”
“别杀我们！”
这些老弱病残的幽渊族人慌乱地想要四散躲藏，但船舱空间有限，他们又大多行动不便，一时间你推我挤，场面混乱不堪。
殷淮尘身形一动，抓住了一个老幽渊族人，一手扣住了他枯瘦如柴的手腕。
“大，大人……饶命……”
老幽渊族人带着浓重的口音，战战兢兢道。
殷淮尘目光扫过船舱里的其他幽渊族，皱了皱眉。
他板起脸，声音刻意压低，带上一丝冷厉：“怎么只有你们？说！其他幽渊族人在哪？”
“我、我不知道……”
老幽渊族人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回避。
“不知道？”
殷淮尘面露狞笑，“你要不说，你身后这些人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幽渊族人纷纷面露惊惧，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正好我的功法需要一些炉鼎，我看你们这的人也不少，既然不愿意说，那正好，就成为我功法的养料吧！”
殷淮尘发出反派的笑声，“桀桀桀……”
不止是幽渊族的人，就连海盗们都被殷淮尘这幅样子给震慑住了。
果然是混世魔王……
除了小螺号，其他人很快就接受了殷淮尘这个凶残形象的设定，并觉得十分合理。
能被一百二十四个门派联合通缉的法外狂徒，果然残暴！
老幽渊族人看着殷淮尘的样子，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他、他们都……走了……”
老幽渊族人垂下头，声音带着认命般的悲凉，“跟着‘那位大人’走了……”
“哪位大人？”殷淮尘追问。
“是陆上人族的一位大人物……很尊贵，很有势力……”
老幽渊族人声音更低，“他承诺给我们一块新的海域栖息，承诺不再让人族追杀我们，但需要我们帮他做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打仗。”
老幽渊族人叹息道：“去陆上，去人族的地方，用我们的力量……帮他扫清障碍，对付他的敌人。”
打仗？
殷淮尘眼神一凝。
信息量很大。
很尊贵，很有势力的人……
普天之下，谁有资格承诺给予一个异族栖息之所，承诺让人族不再追杀？
自然是人皇。
“你们之前的栖息地在哪里？”殷淮尘心思电转，开口问道。
“西部的闽刹海域……”
果然。
闽刹海域，正是和二皇子原本镇守的西荒洲领地接壤。
殷淮尘又有些头疼了。
怎么他走到哪都能遇到这些破事？明明不是他该知道的东西，偏偏就让他给知道了。
唉，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殷淮尘心想。
不过，为了人皇之争，二皇子云翎居然敢和异族合作，这也未免太过胆大包天了。
如今皇城的派系之争，大皇子压了二皇子一头，而这边幽渊族的人又倾巢出动，怕是二皇子已经准备动用这张牌，将其秘密调往了陆上，想要在夺嫡之争中取得压倒性优势……
殷淮尘越想越心惊。
难道镇泉城的疫病，也是二皇子在背后搞鬼？
这个猜测一出，殷淮尘又自己给否定了。
不像……镇泉城又不是什么重要中枢，对人皇之争毫无帮助，而且，这些幽渊族身上的气息，和镇泉城百姓上的疫气毫无相似之处。
疫病的源头应该另有原因。
殷淮尘看着面前的老幽渊族人，问道：“你们幽渊族青壮去了陆上打仗，就把你们就这样丢下？”
老幽渊族人苦笑，“大人……您是人族的强者，高高在上，或许不明白我们这些深海遗族的处境。”
“我们幽渊族……早已不是上古时期能与海族争锋的强盛族群了。血脉凋零，力量衰退，被你们人族驱逐、追杀，能有一隅安身之地，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他眼神悲凉，“那位大人许诺我们一块栖息地，给我们生存的条件和权利，我们无法拒绝。这是族群延续下去……唯一的希望了。哪怕这希望，是用所有能战之人的命去换。”
他抬起眼，看向殷淮尘，“所以，不是他们‘丢下’了我们。”
“是我们这些老的、残的、病的、幼的……自己选择留了下来。”
“留在这里，守着这片废墟，等死……或者，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好消息。主动断掉后路，才能让前行的人，走得义无反顾。”
他说完，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脊梁也微微佝偻下去，只是护着幼童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
为了种族的延续，可以倾尽全族青壮，赌上一切，去换取一个虚幻的承诺。是愚昧，是悲哀，还是一种令人动容的牺牲？
殷淮尘沉默了片刻。
机关城的鲛绡族也是同样的处境，只不过鲛绡族是被幽渊族赶走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幽渊族也并不无辜。
只是，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谁对谁错呢，不过是为了延续和生存，只有立场之别，而无对错之分。
这世间，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人族皇者，还是苟延残喘的深海遗族，似乎都困在自己的局中，挣扎求存，不惜代价。
殷淮尘松开了扣着老幽渊族人的手，没再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机关水舟。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没必要再为难这些可怜虫。
“大、大人……”
老幽渊族人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嘶哑地开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是感谢不杀之恩？还是祈求不要将他们的存在说出去？
海盗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骚动了一会，也跟上了殷淮尘。
“不杀了他们吗？”
光头头子小心翼翼地问。
殷淮尘淡声道：“皆是老弱，杀之无益，徒增罪孽耳。”
“老弱？”
光头头子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小声嘀咕道：“可他们是幽渊族啊，是异族，是祸害，杀了也是为民除害……”
殷淮尘嘲弄地看着他，“杀几个手无寸铁的老弱，便是‘为民除害’了？那你们平日里劫掠商船，这算不算‘为害’？”
光头头子一愣，不敢搭话。
殷淮尘嗤笑一声，“我行事，自有我的规矩。该杀之人，纵是皇亲贵胄，我亦不饶。不该杀之人，纵是异族妖类，我也懒得动手。”
他又道，“你们若想为民除害，不如先除除自己心里的‘害’。”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群海盗，径直上了自己的机关舟。
既然疫病根源不在幽渊族，他也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了，早点到归墟海眼才是正事。
见殷淮尘走了，也没有带他们的意思，海盗们松了口气。
“这煞星终于走了……”
“什么害不害的，杀异族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净说些听不懂的话。”
“这尊大佛走了，那我们继续劫道去？”
“……还是别了吧，到时候又撞见这大爷，他可不一定会这么放过我们了。”
“还是先歇停一段时间吧……”
小螺号站在原地，没有跟其他海盗搭话，心里对殷淮尘那番话品味不已。
这位大佬，果然跟传闻中一样，行事作风难以揣度，看似随心所欲，却又似乎有着自己一套独特的准则。
对敌人狠辣，对看似该死的异族老弱却手下留情……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第264章
……
皇城，云庐。
院中植有数竿老竹，风吹过，飒飒作响。
苍云侯一袭常服坐于石凳上，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却无焦点。他面容依旧沉稳，只是眉心那道细纹显得越发深刻，连带着鬓角新霜也清晰了几分。
他对面，坐着残云京。
这位踏云客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叩击石桌。
笃笃声在静谧的院落里格外清楚。
“侯爷。”
见苍云侯长久沉默，残云京道：“时局至此，你还要等到几时？大势将倾，你身为镇国侯，此时不决，更待何时？”
面对残云京的目光灼灼，苍云侯依旧沉默。
壶中茶烟早已散尽，只余凉意。
就在这份沉闷几乎要凝结成冰时，院外传来通报声：“侯爷，韩大人来访。”
残云京微微一顿，叹了口气，又看了苍云侯一眼，“侯爷，时间已不多了。”
说罢，起身，悄无声息地掠向侧方的小径，几个呼吸间，身影便没入竹林深处。
韩拂衣步履略显匆忙地走进院子，目光在院中一扫，看向残云京消失的方向，脚步一滞，眉头微皱。
“方才那人……”
韩拂衣看着苍云侯的表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会……预言中所说之人，就是他吧？”
“目前来看，或许没有其他的选择。”
苍云侯缓缓摇了摇头，“可能吧。”
韩拂衣心头剧震，脸色变幻不定。
“此事暂且不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过神，他神色一肃，道：“侯爷，我这次来，是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
“上次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事，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隐藏了什么……”
韩拂衣道，“我连日追查，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渠道，终于找到了无常宫的蛛丝马迹。无常宫，殷渊，还有另一个被我们忽略了的人，他……”
他说着说着，他却发现苍云侯只是静静听着，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侯爷？”
韩拂衣停下叙述，有些疑惑。
苍云侯笑了笑，“我又不是老糊涂了。当日殷无常在我们面前说起无常宫，你我皆在场。九品之境，见微知著。”
韩拂衣能发现的端倪，他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苍云侯不再看他，目光投向了更渺远难测的所在，喃喃自语，“易先天，你究竟算到了哪一步……”
……
海上。
从幽渊族的领地离开，重新进入深邃莫测的墨蓝色大海，殷淮尘又穿越了半日的风浪，终于停在了一片看似平静无奇的海域。
根据墨宿给的海图，此处就是归墟海眼的所在地了。
海面之上，天高云阔，阳光刺目，四周是望不到边的深蓝。
唯有前方，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沉涡流，向内旋转。规模不算大，直径不过十数丈，像大海上一块不起眼的疤痕，又像一只半开半阖的眼眸。
“就是这里了？”
殷淮尘停在涡流影响范围之外，观察了一会。
似乎没有什么危险，他周身太玄圣气流转，护体罡气自发生成，将水舟停近了一些，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涡眼中心，纵身跃入！
没有想象中天旋地转的狂暴拉扯，没入涡眼的刹那，殷淮尘只感觉周身空间微微扭曲，光线瞬间暗到了极致，随即又被灰蒙蒙光芒所取代。
耳边是绝对的寂静，时间的流逝感也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许久。
脚下一实，他已经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殷淮尘稳住身形，举目四顾。
竟然是一座岛屿，但和其他海岛不同，天空是毫无生气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冷漠地洒落。
坚硬、干燥、贫瘠，几乎看不到任何植物，连风声都听不到。
这里就是归墟海眼内部？竟是这样一番荒凉死寂的景象。与外界汹涌的海洋相比，这里更像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荒漠。
殷淮尘收敛气息，将灵觉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他需要找到“溯时晷”，但人皇并未告知具体方位，只说他进入后自会知晓。
此地太过诡异，由不得他不谨慎。
前行了约莫半柱香，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就在他怀疑自己是否判断有误时，前方一处风蚀岩柱的后方，忽然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着制式古朴的玄色甲胄，手持长戟，像是在巡逻，当他转过岩柱，看到不远处突兀出现的殷淮尘时，明显愣了一下。
这士兵猛地后退半步，将手中长戟对准殷淮尘，“你是何人！”
随着他这一声大喝，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唰！”“唰！”“唰！”
周围的沙地突然翻动，岩石后方、沟壑之中，瞬间冒出数十上百名同样装束的玄甲士兵，动作整齐划一，瞬间结成战阵，将殷淮尘团团围在中心！
锋利的戟尖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烁着寒芒，杀气凛然。
殷淮尘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没有立刻动作，目光迅速扫过包围圈。
这些人身上的玄甲，从制式上看，应该是隶属沧澜皇朝的，只是看起来颇为古旧，上面的花纹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就在这时，士兵阵型分开一条通道，一名将领越众而出。
来人是个女人。
身形高挑，同样一身玄甲，但甲胄更加精致，她未戴头盔，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脸庞，尤其是一双眉眼，锐利如鹰，此刻正审视着殷淮尘。
她手中提着一杆银枪，枪尖雪亮，气息沉凝。
——八品。
感受到对方散发的气息，殷淮尘心中一凝。
“你是谁？”
那女将领看着殷淮尘，淡声开口。
殷淮尘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朗声开口，“在下殷淮尘，受人之托，特来此地，欲求一物。”
女将军眉头微蹙，手中银枪未动，声音清冷：“受何人之托？所求何物？”
殷淮尘直视她的眼睛，“受当今人皇陛下之托，前来此地，求取【溯时晷】。”
女将军瞳孔微微一缩，周围士兵中亦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沉默在荒岛上蔓延。
良久，女将军眼中锐利的光芒微微收敛，缓缓抬起左手，向下虚按。
“收。”
话音落地，“唰啦”一声，所有指向殷淮尘的戟尖瞬间抬起，士兵们动作整齐地后退半步，让出了更大的空间。
殷淮尘心中稍定。
看来人皇这老登没骗他，不然他一个人对上一整支军队，还有一个八品高手，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他打量着眼前这位气势不凡的女将军，突然感觉对方的形象似乎有些眼熟。
已经被淘汰的制式甲胄，沧澜皇朝的标识……在四洲历史上，能坐上高位的女将领倒是不多。一个名字划过他的脑海。
殷淮尘看着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莫非是……楚映雪，楚将军？”
女将军点点头，“是我。”
果然。
这位女将军不是一般人，乃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传奇将领，上代人皇秦释麾下最锋利剑与盾之一，执掌精锐“血凰军”，战功彪炳，威震西北两境，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将星之一。
只是……
殷淮尘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消解，反而更浓了。
史载，楚映雪及其麾下最核心的血凰军早已陨落，与她的军队一同化作了历史尘埃。
可如今，她竟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且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眉宇间虽有风霜，但气血旺盛，灵力磅礴，生机盎然，绝非百岁老人应有的状态。
她身后的那些士兵，虽然沉默肃杀，但看面容，也大多年轻，只是眼神深处沉淀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
殷淮尘直接就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楚映雪似乎是见到了久违的与外界相连的一丝痕迹，收去敌意后，人倒是显得很好说话。
“既然你是奉当代人皇之命而来，那便是自己人。有些事，告知你也无妨。”
楚映雪抬手示意殷淮尘跟随，转身朝着荒岛深处走去。
一边走，楚映雪一边缓缓道出缘由。
“我们在此，非是隐居，而是镇守。”
“镇守？”殷淮尘跟上她的步伐，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不错。”
楚映雪点头，目光投向荒岛中心那灰蒙蒙的天空，“百年前，幽冥裂隙有戾兽横行，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万物凋零，可吞食地脉灵气，动摇国本。”
“当时，秦释陛下和兵戈四绝之一的方不归阁下联手，方将其引入这归墟海眼之内。”
“归墟之地，时空紊乱，自成法则，可最大程度隔绝其与外界联系，削弱其力。”
殷淮尘若有所思。
“此獠灵性不灭，凶戾难驯，即使被镇压于此，残存之力亦会不断侵蚀此界法则，需以大军气血，兵戈杀伐之气，日夜镇之。”
楚映雪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沉重的使命感，“故，陛下命我，率血凰近卫本部三千将士，入驻此间，世代镇守，直至其残灵彻底消散。”
殷淮尘心中恍然，同时又生出新的震撼。
世代镇守？三千将士？看这些士兵的数量，似乎远不足三千……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楚映雪淡淡道：“初入此地时，确是三千儿郎。然而百年镇守，与戾气抗衡，与孤寂为伴，非战之减员，亦不在少数。……如今，尚余一千二百零七人。”
她顿了顿，说：“你是不是疑惑，为何我们看上去还如此年轻，不像百年前的人？”
殷淮尘点头。
“这便是归墟海眼另一重特性了。此地时空法则与外间迥异，时光流速近乎凝滞。对我们而言，肉身衰败极缓，无需寻常饮食，代价便是……近乎永恒的孤寂，以这样的姿态，感受时光的流逝。”
殷淮尘默然。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支被时光遗忘的军队，为了镇压戾兽，奉命囚禁于这永恒的“此刻”。
百载岁月，容颜未老，但心呢？
他看着楚映雪挺拔的背影，和周围那些沉默的士兵，心中不由升起钦佩。
他站定脚步，道：“楚将军与诸位将士，高义如山，在下钦佩。”
楚映雪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这份沉重。
不多时，他们已经来到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这里搭建着一些简单的石屋，中央甚至有一小片浅浅水潭，旁边还生长着几簇极其耐旱的奇特苔藓，算是这荒岛上除人以外唯一的生机。
楚映雪转过身，脸上那属于统帅的威严与沉重稍稍敛去，看着殷淮尘，笑道：“此处已不知多久未有外人踏足了。既然你是奉当今陛下之命而来，便是我等守狱之人的贵客。仓促之间，无甚好招待，但浊酒一杯，清谈片刻，总还备得。请。”

第265章
……
清冽中带着陈年醇厚的酒香弥漫开，在这几乎凝固了时光的荒岛上，显得格外鲜活。
楚映雪拍开酒坛泥封，亲自斟酒。酒液入碗，泛起酒花。
“此乃百年前带入此间的寒潭香，所剩无几，今日有客临门，正好共饮。”
殷淮尘双手接过，道谢后一饮而尽。
“好酒。”他赞道。
“酒是旧酒，人是新人。”
楚映雪也饮了一碗，放下陶碗，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冲淡了她眉宇间的冷肃。
“按我血凰军的规矩，一起喝了酒，那便是自己人，今日不妨都松快些，坐下聊聊。等明日，我再带你去取你要的东西。”
旁边两个将士肃立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看向殷淮尘的目光里，少了审视，多了点好奇和期待。
显然，他们太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人了。
殷淮尘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沉吟片刻，也无不可，点头，“行。那便叨扰了。”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不知是谁在屋外空旷处点起了一堆篝火——用的是一种此地特有的黑色石块，燃烧时火焰是鲜明的橘色，光芒温暖。
殷淮尘被让到火堆旁，坐在一群士兵中间，说了四洲大体承平，说了边关虽有摩擦但无大战，说了民生百业，也说了修行界的几件趣闻。
士兵们常年困守于此，外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于他们而言都珍贵无比。
殷淮尘描述市集喧嚣，他们眼中便闪过烟火气，提及新式糕点，有人下意识抿了抿嘴，说到东境某处流行一种流光溢彩的衣料做裙子，年轻些的士兵会彼此交换一个好奇又腼腆的眼神。
越来越多的士兵聚拢过来，殷淮尘见他们想听，就又说了些不那么“正经”的见闻。
他以前在无常宫的时候，正事不一定干了多少，但是那种三教九流的信息、江湖逸闻、各路名人八卦，那是张口就来。
一会儿说北境那位【雪剑】凌寒光，私下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暖炉，还给自己那把名动天下的剑织了个毛茸茸的剑套，生怕剑冻着。
一会儿又说南海那位弄潮仙其实早年晕船晕得厉害，第一次出海吐得昏天黑地，现在的威风都是吐出来的……
连围坐稍远些的老兵都忍俊不禁，嘴角翘了起来。
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殷淮尘口中顿时有了鲜活滑稽的一面。
士兵们开始起哄，有人壮着胆子问一些江湖名人的问题，殷淮尘来者不拒，说得绘声绘色，偶尔还模仿一下人物的语气神态，逗得众人时而惊叹，时而大笑，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殷淮尘讲得兴起，怀里突然探出个小脑袋。
是小坨。
它似乎比以前要活跃了一点，被这热闹气息唤醒，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睁大，打量着周围。
“大人，这是什么？”
士兵注意到了这个小家伙，眼睛一亮，好奇问道。
殷淮尘低头，正对上小坨懵懂又带着点好奇的眼神。小家伙似乎被这么多目光注视，有点害羞，往他怀里缩了缩。
“无妨，是我养的……嗯，一只宠物。”
士兵们顿时议论开来，一个脸上有疤，看起来最是凶悍的副将，搓着手问：“我能摸一下吗？”
殷淮尘点头。
副将小心地摸了摸小坨柔软地跟果冻一样的身体，然后从自己贴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小块用油纸仔细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小块肉干，递到小坨身边。
小坨一仰头就给吞了。
在归墟海眼这个时光几乎静止的地方，不需要进食，但这些从外界带来的东西，在漫长的岁月里无疑是无比珍贵的。
“小子居然还藏私货！”旁边有人笑骂，但语气里全是善意的调侃。
“它吃了！它喜欢！”
副将激动得脸红，将士们见小家伙真的肯“赏脸”，一个个更加踊跃，掏出了自己珍藏的存货投喂。
气氛比之前更热络，更鲜活，篝火噼啪作响，夹杂着一阵阵笑声和惊叹。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用随身的兵器轻轻敲击身旁一块圆润的石块，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叮叮”声。
很快，又有几人加入，用指节叩击地面，或用甲片轻碰。单调的节奏渐渐有了简单的韵律。
一个面容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年轻士兵站了起来，走到火堆旁的空地，拉开架势，打了一套拳法。
拳风呼啸，步伐沉稳，在橘红火焰的映照下，颇有几分慷慨之气。
殷淮尘见状，哈哈一笑，也站起身。他不会这套拳法，但身法灵动，随着那简单的韵律，模仿着士兵的动作比划起来。
起初生疏，渐渐也带上了几分随性的流畅。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气氛，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有人哼起了家乡模糊的小调，有人随着节奏踏起了舞步——
动作简单，甚至有些变形，但那股粗犷豪迈的生命力，却穿越了百年时光，在此刻微弱地复苏。
楚映雪没有加入。
她坐在石屋门口，手中端着那碗凉透的酒，静静地看着火堆旁一张张在跃动火光下的脸。
看着那个外来者殷淮尘，如何以一种奇异的融洽，融入这被遗忘的角落。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映照着火焰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层在融化，又像是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她仰头，将碗中冷酒一饮而尽，辛辣直冲喉头。
……
夜深，篝火渐渐微弱。
兴奋了一晚的士兵们带着心满意足、意犹未尽的表情各自散去休息，岛上恢复了安静。
楚映雪带着殷淮尘来到了岛屿边缘，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不远处海中的涡流。
“很多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楚映雪开口，语气感慨。
“将士们……很不容易。”殷淮尘道。
“是啊。”
楚映雪扯了扯嘴角，但是不像一个笑，“我还记得，我们刚驻守此处时，共三千一百二十三人。人人披甲执锐，誓言以身为碑，镇魔卫道，虽死无悔。”
她的目光看向远方，好像透过了时光看到了当年的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下去。
“头十年，最难熬的不是战斗，而是这无边无际的死寂，和感知中外界时光的飞速流逝。”
“我们演练阵法，打磨武技，记录每一个人的生辰，哪怕时间在此地已无意义。”
“我们相信，我们所做之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第三个十年，开始有人出现‘时症’——不是身体衰老，只是心麻木了，对一切失去反应，只是机械地执行命令，然后望着一个方向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有人开始问，外面过去多久了？我们的牺牲，可有人记得？”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第五十年，最年轻的一个兵，叫石小虎，大家都叫他小石头。他来时才十六岁，家乡在南方，说最喜欢吃他娘做的桂花糕。那天，他跑到我面前，问我：将军，仗打完了吗？我们赢了吗？外面的人是不是都快把我们忘了？”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殷淮尘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楚映雪说：“我不能告诉他，或许根本没人记得我们。我不能告诉他，我们守护的世界，可能早已将我们遗忘在时光的尘埃里。”
“我只能说，我们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然后，是第七十年，第八十年……人越来越少，‘时症’越来越重，有些人在沉睡中再也没有醒来，身躯完好，灵性却仿佛被虚无的时间磨灭了。我们把他们葬在岛的西边，没有墓碑，只有一块块沉默的石头。”
她微微闭眼，又睁开，眼底有了些疲惫，看向殷淮尘：“你说，一百年，够不够长？长到足以让热血冷却，让誓言蒙尘，让‘为何而战’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回答的笑话。”
殷淮尘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沉默应对。
“有时候我看着他们。”
她望向士兵们休息的方向，“他们看起来还很年轻。在这里，时间几乎停驻。可他们的眼睛……有时候，我觉得他们已经‘老’了，比外面任何垂暮老者都要苍老。”
楚映雪自嘲地笑了笑，“他们本应有各自的人生，娶妻生子，建功立业，看遍山河，哪怕平庸终老，那也是鲜活的一生。而不是在这里，变成一具具会呼吸的雕像。”
夜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女将军，此刻在亘古的荒芜中显得十分单薄。
“楚将军……”
殷淮尘开口，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面前都显得苍白。
楚映雪摇头，“不必安慰我。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说出来，反倒好受些。”
她重新看向殷淮尘，“你是个特别的听众，殷无常。你带来了外界的风，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让人记起，原来风是有味道、有温度的。”
她神色变得平静，恢复了惯常的冷肃，“今夜话多了。你早些休息，明日，我带你去见那被镇压之物。取‘溯时晷’，并非易事，还需小心。”
殷淮尘点头，“多谢将军告知这些。明日，有劳了。”
楚映雪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很快融入灰蒙蒙的夜色中。
殷淮尘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楚映雪说的一切，很动人，她的感慨，以及士兵们眼中对外界的渴望，那份被时光磨损殆尽的迷茫，都无比真实，触动人心。
……但。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疑虑，很轻，却如羽毛掠过心湖，留下细微的涟漪。
……
第二日，晨。
归墟海眼内，也是有日出日落的，只是大部分白天，天光都是一种苍凉的浅灰色，压抑得很。
楚映雪甲胄整齐，银枪倒提在手，神色淡漠冷肃，仿佛昨夜篝火旁那一抹柔软与疲惫只是错觉。
她身后跟着十余名亲卫，皆是军中好手，气息沉凝。
“走吧。”
见殷淮尘出来，楚映雪言简意赅，转身便行。
一行人沉默地向荒岛深处进发。
脚下的土地愈发坚硬，逐渐被一种暗沉近黑的岩石取代，空气也开始夹杂一丝令人感到不适的阴冷。
越往前走，地势越低，仿佛进入一处巨大的盆地。
四周是高耸的黑色岩壁，岩壁上钉满了粗大的锁链，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铁网，将盆地中心牢牢罩住。
所有的锁链，最终都汇聚向盆地中央——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仿佛被什么可怕的力量硬生生撕裂。站在边缘向下望，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正是从这深渊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令人心悸。
“就是此处了。”
楚映雪在坑洞边缘三丈外停下，银枪顿地，道：“下方，便是戾兽【大孽渊屠】镇压之地。”
殷淮尘凝目望去，只觉那黑暗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蕴含着巨大的混乱与恶意。
他眉头微蹙，问道：“楚将军，当年既有数位九品前辈联手，何不将戾兽彻底击杀，永绝后患？何必耗费如此人力物力，在此地镇守百年？”
楚映雪沉默了一下，才摇摇头，缓缓道：“戾兽乃是灵兽的另一种分支，和瑞兽、天地圣兽一样，乃是天生地养，自无尽戾气中化生的凶物。”
“戾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规则的显化，人力有穷，而天地之力无尽。纵是九品陆地神仙，可移山倒海，也难将这等规则造物彻底从天地间抹去。强行灭杀，反而会造成更大灾劫。”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何需要一支军队常年镇守，而非简单的封印。此獗戾气不竭，需以杀伐兵气不断对冲消磨。我等在此，既是守卫，亦是……磨刀石。”
殷淮尘恍然，原来其中还有这关窍。
他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沉默如铁，气息与锁链隐隐相连的士兵，心中对他们“镇守”的含义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侧头看向楚映雪，“楚将军，冒昧一问。您当年率军来此，在外界……可还有牵挂的家人、亲朋？”
楚映雪沉默片刻，才摇头，声音平淡：“没有了。父母早亡，未曾婚配。血凰近卫，皆是从各军挑选的孤儿或自愿断绝亲缘的死士。来此之前，我已安置了有家眷的士卒。百年过去，纵有挂碍，也早该尘归尘，土归土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殷淮尘却听出了寂寥。
“原来如此。”
殷淮尘低声道，没再多问。
百年孤守，连一份可供追忆的尘世牵挂都没有。
楚映雪收回目光，看向殷淮尘，正色道：“【溯时晷】在戾兽体内凝聚而成，是其戾气精华所化的奇异结晶。你需要深入其镇压核心，找到并取走它。”
她递过一枚暗沉沉的铁符，叮嘱：“此乃【镇魄符】可抵御戾气侵袭，并为你指引溯时晷的大致方位。但效力有限，不可久持。”
殷淮尘接过铁符，入手冰凉，确实能感到一丝清心镇魂之力。
“多谢楚将军。”
他走到坑洞边缘，向下望了望，又突然回头。
殷淮尘摸摸鼻子，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紧张之色，“楚将军，那下面黑黢黢的，听着就怪吓人……您看，方不方便陪我一同下去？有您这八品高手压阵，我这心里也踏实点。”
这个请求似乎有些出乎楚映雪的预料。她怔愣一下，看着殷淮尘那张五官漂亮，此刻写满“我有点怂但我努力不表现出来”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按照常理，她作为镇守主将，职责是守卫外围，监控全局，不宜轻易涉险进入核心镇压区域。
但殷淮尘提出的理由又很合理——担心、害怕，需要强者陪同。拒绝，似乎显得不近人情了。
“也好。”
楚映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陪你下去一程。”
殷淮尘笑道：“有将军同路，我便安心多了。”

第266章
下落的过程不是垂直落下，而是沿着那巨大锁链缠绕形成的狭窄通道螺旋向下，通道内壁冰冷，刻满了加固与隔绝的符文，但依然无法完全阻隔下方涌上来的负面气息，仿佛有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在耳边嘶吼。
楚映雪在前，周身散发出一层银白色罡气，将大部分戾气隔绝在外，也为殷淮尘减轻了不少压力。
她步伐沉稳，对沿途景象似乎早已麻木，偶尔用枪尖挑开一些从岩壁中蔓延出来的戾气凝结物。
下降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巨大的地底空洞。
被无数锁链贯穿悬吊，空洞中心，一团难以名状的生物被密密麻麻的锁链捆缚着悬在半空。
说是生物，其实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幻的浓郁黑暗。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和挣扎的肢体在黑暗中虚灭，时而凝聚出类似巨兽的轮廓，布满獠牙利齿，时而又散开，如同翻涌的污浊墨海。
即便被镇压百年，这团黑暗本身散发出的威压，依旧让殷淮尘感到呼吸一窒。
殷淮尘毫不怀疑，若无人镇压，任其脱困，足以在短时间内将一方地域化为死绝的戾气魔域。
楚映雪在空洞边缘停下，银枪拄地，望着那团被锁链贯穿的黑暗，握枪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溯时晷就在其核心深处，你持镇魄符靠近，它会有所感应，记住，紧守心神，取得后立刻退回。”
殷淮尘望着那团令人不寒而栗的黑暗，点了点头。
一步步靠近，越是靠近，周遭的空气便越发粘稠沉重。
暴戾的气息不断试图钻透他的罡气，侵蚀心神。耳畔的低语越来越清晰，化作了充满诱惑的呢喃，诉说着力量的甘美、自由的畅快，以及被镇压的痛苦与孤寂……
好在殷淮尘已经经历过天魔献祭章的力量，对这种疯狂而暴戾的气息已经有了些抗性，尚且还能抵抗。
就在殷淮尘距离那黑暗核心尚有三丈之遥时，【大孽渊屠】突然睁开了“眼睛”！
说是眼睛也不贴切，应该说是由无数破碎的幻影和扭曲的面孔组成的两个空洞，仿佛融化的污浊金属，正直直“盯”着殷淮尘。
殷淮尘吓了一跳，心中一凛，太玄圣气迅速运转，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眼角的余光扫过空洞边缘的楚映雪，她依旧伫立原地，银枪紧握，面沉如水，但并无动作。
……预想中石破天惊的攻击并未到来。
大孽渊屠的身体开始流淌，然后塑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似兽非兽，似人非人。
“莫要紧张。”
一个平和的声音响起，“人类，我没有恶意。”
殷淮尘皱眉。
这轮廓的虚影，看起来像某个盘坐的古佛，又似匍匐的瑞兽，给人的感觉十分矛盾。
他问：“你是【大孽渊屠】？”
虚影微微一笑，声音甚至带着点柔和与悲悯，“百年枯坐，戾气磨尽，方知我是我，非我亦是我。”
“……”
这也太违和了。他定了定心神，道：“你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大孽渊屠道：“往昔罪孽如云烟，这百载镇压，对吾而言，非是惩戒，实为点化。如今我一心向善，只愿早日脱此樊笼，重归天地，化为瑞兽，泽被苍生……”
这算啥？戾兽被感化了？
随着大孽渊屠的话语，一点温润的柔和白光缓缓亮起，逐渐清晰。
一枚约莫巴掌大小的水晶体从大孽渊屠蠕动的身躯中被“吐”了出来，悬浮在殷淮尘面前数尺的空中，流转着丝丝缕缕奇异白光。
光影如水流淌，仿佛倒映着四季轮回、生命枯荣，玄妙非凡。
“此乃溯时晷。”
大孽渊屠道：“是吾残存精华与些许时光碎片自然凝聚而成，你既是来取此物，便赠与你，拿去吧……”
说着，半空中的“溯时晷”缓缓向殷淮尘飘近了一些，如同最纯净的灵泉，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呼唤他。
殷淮尘看着眼前散发着纯净祥和之气的宝物，道：“多谢。”
说着，他伸手要去拿。
大孽渊屠没有动，楚映雪也没有动。
随着殷淮尘的手距离“溯时晷”越来越近，时间都仿佛凝固了，静止了，好像所有气息都屏住，静静等待着什么。
在殷淮尘的手指即将接触到的一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大孽渊屠一愣。
“怎么了？”
它语气祥和，催促道：“快快取走，莫要再扰本座清静……”
殷淮尘抬眼看向它，没有再向前伸手，反而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好一个戾气散尽，一心向善。”
他轻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那我问你，为何镇泉城那弥漫全城的疫病之气，与你周身这令人作呕的本源气息，同根同源，如出一辙？”
空气骤然一顿。
戾兽轮廓猛地一滞，周身散发的温和的波动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大孽渊屠道：“你来此地，不正是为了取溯时晷？如今近在眼前，快快拿去，快快拿去……”
殷淮尘目光沉凝，一字一句道：“溯时晷，逆转时光，凝固生机，的确是最能救当今人皇性命之物。”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的玩家，或许并不会多想。
但他是无常宫的人。无常宫之人见识广博，对溯时晷并非一无所知。
“此等逆天之物，需要大量生机凝结，孕育。”
殷淮尘说，“归墟海眼里荒芜死寂，除了这些被时光困守的‘守狱人’，哪来磅礴生机，供你凝聚此物？镇泉城万千生灵的生机，便是这‘溯时晷’的养料，是也不是？”
结合镇泉城百姓身上那能不断抽取生机的疫病，以及大孽渊屠身为戾兽的特性，答案自然浮现。
“你——”
戾兽的声音陡然尖利，带着被戳破的惊怒。
“还有你，楚将军。”
殷淮尘转头，看向楚映雪，“你口口声声说百年孤寂，不知外界之事，那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人皇秦释已死，沧澜皇朝已换人皇登基？我来归墟海眼，身上没有带任何的人皇信物，你又如何笃定，我非奸细，非别有用心之人，就这么轻易信我，甚至亲自带我下来？”
楚映雪身体一震，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握着银枪的手指节发白，眼中闪过震惊，挣扎和愧疚，她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
殷淮尘的每一句质问，都像重锤敲在她的心防上。
殷淮尘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转回头，面对那戾兽的轮廓，声音冰冷，将最后的拼图彻底合拢：
“当世人皇秦勋，为了逆转自身天命，延长寿数，与你这被镇压的凶物达成了交易。以万千无辜生灵生机为代价，借戾兽之手，凝练溯时晷……”
他道：“人皇想活命，戾兽想脱困，还有你，楚将军，以及这驻守此地百年的守军，你们渴望自由。皆大欢喜，是也不是？”
从头到尾，这件事就透着不对劲。
除了大孽渊屠那过于“完美”的说辞、楚映雪话语中不经意的破绽，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
太顺利了。
他来到镇泉城，再来归墟海眼，见到楚映雪，再到见到“幡然悔悟”主动献宝的戾兽，拿到溯时晷，整个过程都太顺利了。
没有像样的困境，没有阻拦，没有挑战，这样的任务，放在任何一个普通的冒险或寻宝情境中，都显得过于“馈赠”而非“考验”。
换做任何一个玩家，都能轻松完成。
如果溯时晷这么重要，对人皇而言，是关乎他性命的东西，这么重要的东西和任务，为什么要交给他一个玩家？
秦勋再如何势弱，身边难道会没有一个绝对忠诚、实力高强的亲信去执行？为何偏偏要假手于他？
除非，这个任务本身，就隐藏着巨大的、不可言说的风险。
“至于为什么选我……”
殷淮尘垂眸，道：“溯时晷的诞生，需生机之力作为养料，凝聚了镇泉城乃至更多未知之地的生灵血债，承载了滔天业力，谁接手，谁便要承担这逆转生机、戕害生灵的庞大因果。”
秦勋身为人皇，身负国运，这等窃取万千生灵生机、逆转自然天道所诞生的邪物，所沾染的因果业力之重，他岂敢轻易沾染？
“而我是踏云客。”
殷淮尘声音带着寒意，“踏云客，天外之人，不沾此世因果，正是最完美的人选，最完美的替罪之人，也是最合适的取物之人。”
他抬眼，看向楚映雪，“楚将军，我说得可对？”
楚映雪愣在原地。
殷淮尘的推断，逻辑严密，丝丝入扣，几乎完全还原了事实的真相。
她看着殷淮尘那张年轻却写满洞悉与冷厉的脸，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震惊于他的敏锐？是计划被彻底戳穿的慌乱？是对即将到手的自由飞走的恐慌与不甘？还是……内心深处，在此刻变得更尖锐的痛苦和愧疚？
她说不清。也许兼而有之。
明明只差一步，只差殷淮尘接过那“溯时晷”的一步，她和她的将士们就能摆脱这永恒的牢笼……
“吼——！！！”
随着殷淮尘的话语落下，被彻底撕开伪装的戾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再平和，声音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暴戾，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爆发，锁链哗啦作响！
“不知死活的小虫子！竟敢坏本座好事！本座要吞了你！嚼碎你的魂魄！”
数条水桶粗细的戾气触手，如同毒龙巨蟒，从不同角度朝殷淮尘绞杀而来！
殷淮尘的太玄圣气早已运转全身，在戾兽暴起的刹那，身形化作一道模糊影子向后急退，同时喝问：
“楚映雪，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用一城生灵用无辜者的血肉魂灵铺就的血腥之路？”
楚映雪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殷淮尘不再犹豫，灼夜枪展开，苍煌御雷真解施展，同时御字刃丢出，在面前张开一道防护，挡在戾气触手之前——
轰——！
剧烈的爆炸在地穴核心响起，漆黑戾气与太玄圣气疯狂对撞，按理来说，太玄圣气对戾气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然而双方境界差距太大，面对和天地圣兽同一品阶的戾兽，他的太玄圣气还是有些不够看。
冲击波将坚硬的岩壁都刮下层层石粉，借助爆炸的反冲力，殷淮尘身体暴退，但更多的戾气触手已经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封死了他的路径。
嗖——
殷淮尘手腕一翻，瞬字刃已经脱手而出，朝着上空疾射而去！
下一秒，他的身体化作墨线消散在空气里，戾气触手扑了个空。
“玄律飞刃？！”
大孽渊屠惊讶出声，随即发出咆哮，更多的触手疯狂涌出，甚至整个黑暗本体都开始向上涌动。
那些原本深深刺入它体内的粗大锁链，此刻虽然哗啦作响，绷得笔直，却似乎并未能完全限制它的行动。
为了这场交易，镇压的效力已经被人皇秦勋削弱了大半。
“楚映雪！你还愣着干什么？！”
大孽渊屠一部分黑暗躯体已经探出了坑洞，声音钻入仍僵立在原地的楚映雪耳中。
“你的自由，你麾下上千血凰军的自由，就在眼前！让这小子离开，一切都完了！”
大孽渊屠的声音震怒中带着浓烈的蛊惑色彩，“百年的等待，百年的煎熬，都将化为泡影，想想他们！想想你那些在孤寂中麻木的将士，你要为了这点可笑的良知，让所有人永世困在这活坟墓里吗？”
每一个字，都砸在楚映雪的心上。
她眼前闪过将士们对外界向往的目光，闪过石小虎纯粹的笑容，闪过篝火旁那些短暂却真实的欢颜，也闪过百年来一个个在孤寂中死去的同袍……
挣扎，痛苦，愧疚，不甘，对自由的渴望，对责任的质疑，对同袍的承诺……无数情绪在她眼中激烈交战。
最终她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决绝。
楚映雪猛地抬头，“所有血凰军听令……”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再无迟疑，“追！”
银枪一摆，周身爆发出凛冽的八品罡气，不再看那戾兽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紧随殷淮尘之后，向着坑洞口上方疾掠而去！

第267章
随着楚映雪那一声厉喝，如同吹响了围猎的号角。
上方坑洞口传来的整齐肃杀之气骤然凝聚，整个岛屿的血凰军朝着这个方向靠拢而来。
还未形成包围圈，就看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经如箭矢一般，从下方坑洞中掠出，快如闪电！
在进入归墟海眼之前，殷淮尘的云踪流风腿已经升级为金品身法踏风行，速度提升了不止一点半点，在这个即将被围猎的紧要关头，也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帮殷淮尘找到了最快的逃生路径。
“好快！”
“快，结阵！”
血凰军们对殷淮尘的速度讶异不已，不敢怠慢，迅速做出应对，两侧血凰军飞快集结成阵，准备封死了殷淮尘的出路。
殷淮尘心念电转，向上疾冲的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沿着锁链岩壁横向急掠——
峡谷的地形复杂，加上纵横交错的粗大锁链，大大干扰了血凰军的集结速度，正好成了殷淮尘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的踏风行身法全力催动，身形几乎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残影，贴着冰冷的岩壁飞驰。
“拦住他！”
楚映雪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下一瞬，她的身形也紧随其后，从坑洞中掠出，又如银色陨星般急坠而下，长枪一抖，一点寒芒先到，凌厉无匹的枪罡撕裂空气，直刺殷淮尘后心！
八品高手的枪，快、准、狠，带着沙场百战淬炼出的纯粹杀意。
察觉到身后翻涌的劲风，殷淮尘心中一凛，丝毫不敢大意，飞快丢出两枚闪光弹，吸引了楚映雪的视线。
他的这一招“声东击西谁蠢谁上当剑法”在四洲境内已经相当有名了，在他手上吃亏的人不少，尤其是随着殷淮尘的名气越来越大，这招也很难发挥出其不意的效果了。
但好就好在，归墟海眼与世隔绝，楚映雪以及血凰军对殷淮尘没有多少了解，殷淮尘闪光弹一处，还是吸引到了众人的视线。
轰！
闪光弹炸开，刺目的光线扩散，血凰军们纷纷捂住眼睛发出惨叫，被短暂遮蔽了视线。
楚映雪也迅速闭上了眼，与此同时，殷淮尘已经半空拧腰翻身，玄律飞刃发出嗡鸣，破字刃飞出，化作流光撞在楚映雪枪尖侧面，将其轨迹撞偏数分。
同一时间，灼夜枪响起长吟，划出刁钻的弧线，直袭楚映雪握枪的手腕！
攻敌之必救，逼其回防。
楚映雪虽然闭着眼，但八品的灵觉依然能捕捉到细微的破空声。她紧闭双目，手中银枪却在间不容发之际向侧后方一摆！
叮——
金铁交鸣声响起，银枪点在殷淮尘的灼夜枪枪尖侧面三寸之处，尖锐震颤的力道顺着枪身传来，殷淮尘手腕一麻，险些脱手。
心中一凛，血凰近卫的统帅，百年镇守归墟的宿将果然强悍，殷淮尘目光一敛，不退反进，握枪的右手五指猛地一松一紧，灼夜枪竟在不可能的角度，于方寸之间完成了一个极小弧度的回旋抽打。
铛的一声，雷火之力与银色罡气剧烈冲突，爆开一团刺目的火花与气流。
楚映雪已经睁开了眼，眼神锐利如鹰隼，一个大踏步，枪势再次刺出！
殷淮尘只觉一股凝练厚重的沙场铁血气息扑面而来，心道旧时代名将果然厉害，不敢硬刚，借着反震之力踏风行身法展开，如同风中飘絮，向后方急掠。
“枪法不错。”
楚映雪目光沉静地看向殷淮尘。
方才那短暂交锋，她已试出对方深浅。枪法灵动多变，尤其那雷火之力，大开大合间兼顾爆发与技巧，是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老练枪术，也不知道师承于谁……
步伐一动，楚映雪已经再攻！
她身形骤然消失原地，极致的快，充满压迫感，没有漫天残影，只有一道笔直的的银色流光撕裂空气，枪锋直刺殷淮尘中宫！
简单，直接，却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唯有硬接或对攻。
殷淮尘咬了咬牙，没有再退。他知道在绝对速度不占优的情况下，退缩只会让对方将枪势发挥到极致，于是脚下踏风行急踏，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上，同时手中灼夜枪雷火光芒大盛！
——苍煌御雷真解。
枪出如龙，带着隐隐风雷之声与炽烈火焰，在刺出的瞬间剧烈震颤，化作数十道虚实难辨的雷火枪影，如同春日惊雷乍起，烈火燎原！
不求破敌，但求以攻代守，扰乱其节奏。
殷淮尘这一枪威势惊人，虽然他的修为只有五品，但在各种状态的增幅以及在厉苍生调教出的枪意下，即便是七品高手，也未必敢接他这一枪。
但楚映雪是八品。
楚映雪面色不变，面对漫天雷火枪影，她手中银枪只是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调整，枪尖由刺化挑，动作朴实无华，却精确点在枪影中的真实枪尖所在！
又是一声脆响，漫天枪影消散，殷淮尘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枪尖传来，攻势一顿，心下一沉。
这便是境界与力量的绝对差距。楚映雪的枪，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千锤百炼的精准、力量与杀意。
殷淮尘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飞退，同时左手一扬，神弓堕日已经出现在手中，刹那流光脱手！
看到那张造型奇异古朴的神弓，楚映雪表情也微微一变，绝品神兵的威慑力还是在的，一闪而逝的流光让她感受到了危机，飞快偏头，快如闪电的箭矢擦着发丝而过——
没有五秒的瞄准，神弓堕日的锁定效果也并未生效，但这一点时间就够了，殷淮尘的目的并非打败楚映雪，而是脱身。
——吼！
虚空中一声猛虎咆哮传来，一头由水墨构成的猛虎凭空出现，向着楚映雪撕咬而去，楚映雪想也没想，银枪击出，顷刻便将水墨猛虎粉碎。
虽然伤不到楚映雪分毫，但就是这么一耽搁的功夫，殷淮尘已经如同游鱼般在混乱地形中穿梭，踏风行被他运用到极致，踏着峡谷的锁链飞纵。
“……”
楚映雪皱了皱眉。
这少年分明只有五品气息，但展现出来的实力可远不止五品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他身上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强大道具和技能，楚映雪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敌人。
这就是踏云客么？
两人的交锋说起来长，但其实也就过了那么一瞬，就连血凰军都还未形成包围圈，殷淮尘就已经贴地疾行窜出。
楚映雪当然不可能放他走，银枪一摆，罡气勃发，将周围烟尘与碎石尽数震开，再次锁定殷淮尘追了过去。
“结阵！血凰锁空！”
刚到峡谷中部，上方就传来了血凰军副将嘶哑的命令，十余名身经百战的血凰军精锐瞬间结成一个严密的战阵，气血狼烟冲天而起，在空中隐隐凝聚成一只血色凤凰的虚影，双翼展开，封天锁地——
百战精锐的合击之阵，威力远超同境界修士的简单叠加。
但，真正的威胁并非楚映雪，也非血凰军。
轰——！！
殷淮尘方才飞身上来的下方坑洞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无穷无尽的粘稠黑暗裹挟着暴戾气息，如同喷发的火山岩浆，混合着断裂崩飞的粗大锁链碎片，冲天而起！
【大孽渊屠】庞大的身躯挤出坑洞，显露出其恐怖的本质。翻滚的黑暗凝聚出无数狰狞的触手、利爪、巨口，席卷而上，所过之处，岩壁崩裂，锁链如朽烂的草绳纷纷崩断……
上古戾兽之威，仅是刚一现身，压迫感就已经拉满！
前方是血凰军精锐结成的战阵，后方有大孽渊屠的黑暗触手，侧方还有楚映雪的银枪再次破开烟尘，直取他肋下要害——
殷淮尘瞬间陷入绝境！
危急关头，少年眼中厉色一闪，体内太玄圣气疯狂运转，身形强行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楚映雪致命一枪，枪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与此同时，他右手虚握，手中灼夜枪上的紫色雷纹光芒大盛，毫不犹豫，回身便刺出一枪，化作一道凝练的紫色电芒，点在楚映雪的枪上，随后猛地转动！
雷火螺旋劲——
刺啦！
极致的穿透力和速度，如电钻般的枪尖强行钻开楚映雪的枪，楚映雪完全没料到这般招数，攻势一顿。
电光火石间，殷淮尘另一只手一招，神弓堕日再次出现在手中，头也未回，拧身便搭弓，太玄圣气霎时凝聚箭矢，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轰然射向头顶那封锁空间的血凰虚影！
轰——
炽热的光箭与血色凰影猛烈碰撞，爆发出惊人的能量风暴。军阵剧烈晃动，那血色凤凰虚影发出一声哀鸣，暗淡了不少，封锁之力出现了一丝缝隙。结阵的血凰军精锐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殷淮尘已经抓住机会，脚下踏风行施展，如一缕轻烟从缺口钻了出去！
“楚映雪！”
大孽渊屠的声音在楚映雪耳边响起，“你在干什么？！你想把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亲手葬送吗？！”
在它看来，楚映雪身为八品，拿捏一个五品的蝼蚁简直不要太轻松，何至于接连几次交手都无功而返？
“聒噪。”
楚映雪冷冷道，“不用你提醒。”
殷淮尘的难缠着实出乎她的意料，连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失手了。
殷淮尘刚刚冲出包围圈，下一秒，大孽渊屠的黑暗触手已如影随形而至，朝着他的身体卷来。
他目光一敛，回身就是一枪，没有花哨，只有极致的速度与穿透力！枪尖雷纹大亮，引动周遭稀薄的雷气，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之矛，狠狠刺入追得最近的那条漆黑触手！
枪上蕴含的太玄圣气和至阴至邪的戾气剧烈冲突，发出滚油泼雪般的声响。
太玄圣气的克制阴邪的特性发挥作用，触手被雷光炸开一个大洞，冒出焦臭的黑烟，追击之势为之一缓。
然而，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烦人得很……
殷淮尘心中焦躁，脚下瞬步开启，身体化作流光从触手缝隙中钻出。然而还没等他站稳，楚映雪的身形就已经到了！
银枪舞动，化作漫天寒星，她毕竟是八品巅峰的沙场宿将，枪法狠辣老练，招招致命，配合军阵残余的压制，给殷淮尘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殷无常，放弃吧。”
楚映雪一枪震开灼夜枪的雷火，银罡吞吐，封死殷淮尘左侧去路，“你走不出这归墟岛的。”
殷淮尘借着枪势向后飘退，脚踏一根横锁稳住身形，闻言，嘴角扯起一抹带着血丝的冷笑：
“楚将军，用一城无辜者的命，换一千人的自由，你手中的枪，可还稳当？”
楚映雪的银枪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世事两难，总有取舍。”
“好一个取舍。”
殷淮尘格开一记直刺，“血凰近卫，守护苍生……你们坚守百年的军旗，还扛得住吗？”
银枪再次化作夺命寒星疾刺而来，枪势比之前更加凌厉，仿佛要将心中翻腾的所有情绪都灌注其中。
楚映雪咬着牙，道：“我身后，是与我同生共死百年千余袍泽！他们的命，也是命！”
殷淮尘挡下这含怒一枪，灼夜枪上的雷光吞吐，差点被楚映雪的力道震散。
“楚将军，你看清楚了，你看清楚你身后那些人！”
他厉声喝道，目光扫过那些在军阵中眼神难掩挣扎与茫然的士兵，也扫过更远处，那些闻讯正在赶来的，同样被百年孤寂磨去了光彩的身影。
“他们跟着你，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苦熬百年，抛头颅洒热血，为的是什么？”
他在暴雨般的枪影中狼狈闪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无数和镇泉城百姓一样无辜者的鲜血和性命，铺成自己回家的路吗？”
“你们百年的煎熬，百年的等待，为的是这一天吗？”
“住口！”
楚映雪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喊，“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她眼中冰封的湖面彻底炸裂，露出底下翻滚的痛苦。
“整整百年，我们守在这里，与这不见天日的死寂为伴，外面沧海桑田，王朝更迭，谁记得归墟海眼里还有一群被遗忘的孤魂野鬼？！”
“秦释驾崩，新的人皇登基，可有只言片语传于我等？可有援军？可有补给？甚至……可有赦令？”
她的枪尖在颤抖，指向殷淮尘，又仿佛指向另一处，“我们是被时光遗忘的弃子，是史书上都不会多提一笔的尘埃，坚守？守护？守护谁？谁又值得我们去守护？”
百年遗忘的委屈，被背叛的愤懑，对未来的绝望，沉重得让人窒息。
她一枪狠过一枪，仿佛要将所有不甘与绝望撕碎。
“与其在这坟墓里发臭，不如用这身骨头，给兄弟们换条活路，哪怕这条路是脏的，是臭的，是血淋淋的……”
她咬着牙，道：“至少……他们能看见太阳！能活得像个人！”
她的话不仅剖开了自己的心，也扎进了每一个血凰军士兵的心里。
很多人低下了头，握紧了拳，肩膀微微颤抖。
石小虎更是早已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殷淮尘左支右绌，身上又添数道伤口，鲜血飞溅，但他眼神却异常沉静。
他听懂了。
听懂了那嘶吼背后，是被时光和世人遗弃的冰冷，是看着同袍凋零的无能为力，是信仰崩塌后，仅剩下“为兄弟谋条出路”这最后执念的悲凉。
他沉默地格挡、闪避，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枪影中，寻找着细微的间隙。
在楚映雪一□□空的刹那，殷淮尘没有趁机抢攻，而是借着震退之势稍缓身形，灼夜枪斜指地面，喘息着抬眼，看向近乎崩溃的楚映雪。
战斗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去。
“楚映雪。”
他叫她的名字，没有称号。
“被忘了，很痛苦，很不公，很残酷，我知道。”
少年开口。
要求人为了虚无缥缈的大义枯守到死，做一个圣人，太苛刻了。
殷淮尘目光扫过眼中疮痍的士兵，最后回到楚映雪脸上，“但带着他们一起脏了手，往后每一个白天黑夜，你问问石小虎，问问你自己——”
“心里那关，怎么过？”
话音落下，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空洞大义，只有最朴素的诘问。
楚映雪刺出的下一枪，骤然僵在半空。
枪尖距离殷淮尘的咽喉不过三寸。
楚映雪脸上的疯狂与恨意褪去，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茫然。
她仿佛看到了镇泉城那些在病痛中哀嚎的模糊面孔，看到了石小虎昨晚捧着肉干时纯粹的笑容，看到了百年间一个个在孤寂中闭上眼睛的同袍，也看到了当年自己接过那面残破军旗时，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滚烫誓言。
就在这时，大孽渊屠那充满不耐与贪婪的恐怖意念刺入了所有人的脑海。
“还在犹豫什么？你们的自由就在眼前！想想你们百年的煎熬！想想外面的天地！”
戾兽那巨大恐怖的身躯已经彻底出了坑洞，冲天而起的无边凶威，无数黑暗的出手绞杀而至，将所有人都推到了最后的抉择关头。
空气凝滞，光线扭曲，翻滚的黑暗，毁灭的幻象，让人神魂刺痛，心生无尽恐惧。
它根本没将这些人类的犹豫和痛苦放在眼里，被镇压百年，大孽渊屠心中只有对冲出牢笼的渴望。
话音未落，数十条散发着湮灭气息的漆黑触手撕裂空气，朝着殷淮尘的方向覆盖绞杀而下——
死亡，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嗷呜——”
千钧一发的瞬间，一声充满焦急的奶凶呜咽，猛地从殷淮尘怀中炸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殷淮尘怀里那团橘红色果冻般的小坨，突然跳了出来。
哗——
它的身躯在空中迎风暴涨！红色的烈焰瞬间从体内冲出，将其包裹，而后身形急剧膨胀——
转瞬之间，一头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的巨兽便遮天蔽日般地出现在眼前！
身躯如山峦，四肢粗壮如殿柱，头颅似巨龙，额头生角，周身缠绕着焚尽万物的火焰……
天地圣兽，业火穷奇！
“？！”
殷淮尘也愣住了。
虽然体型和当初在秘境中见到的真正的业火穷奇相比，小了大一圈，但那身威势，的确是业火穷奇没错……
他脑中划过机关城墨宿长老说的话。
“成熟的‘元初之息&#183;噬界’，拥有三大核心权能。吞噬，温养，幻化……”
“它可以调用混沌之渊保存的生命印记，短暂地幻化成该存在的模样，模拟其力量特性、天赋神通，甚至意识……”
绝境出奇兵！
殷淮尘忍不住朝小坨竖起了大拇指：“牛逼啊坨！”
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化身穷奇的小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巨目，死死锁定袭来的毁灭触手，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发出一声震动峡谷的怒吼：
“吼——！！”
吼声如战斗的号角，业火洪流如火山喷发，带着毁灭性的能量，轰然迎上了大孽渊屠的身躯！
轰隆隆！
两头遮天蔽日的巨兽对撞，岩壁坍塌，纵横交错的粗大锁链崩断，恐怖的冲击波将地面岩石掀起，粉碎。
地动山摇！

第268章
巨大的业火穷奇和大孽渊屠在头顶猛烈对撞，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在爆发的一瞬间，就被更恐怖的能量所吞噬，只剩下一种纯粹野蛮的震荡在扩散。
轰隆隆——
如同两股对冲的灭世潮汐，疯狂地挤压爆炸，两只天地圣兽级别的怪兽互相肉搏，所过之处暴烈声四起，空气发出噼啪的爆响，岩石不断开裂粉碎。
峡谷两侧岩壁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粗大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崩断开裂，锁链碎片每一截都有房屋大小，陨石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
“小心！”
有血凰军老兵嘶声怒吼，挥动兵器格挡或躲避，场面一时更加混乱。
地面被硬生生刮去数尺，岩壁崩塌，更多的锁链在这狂暴的冲击下崩断，整个峡谷仿佛迎来了末日，巨石如雨落下，烟尘冲天而起！
“业火……穷奇？”
大孽渊屠充满混乱与暴戾的意念带上了一丝惊怒，显然，它也认识这大名鼎鼎的天地圣兽，“好！好！吞了你，本座的力量必能恢复更多！这该死的封印，再也困不住本座！”
“吼——！”
化身穷奇的小坨发出一声闷吼，身躯在冲击中剧烈摇晃，向后滑退，四只利爪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元初之息&#183;噬界的能力很神奇，能化身吞噬的物体，但小坨毕竟还是幼年。虽然大孽渊屠的力量也被封印削弱了不少，但对上它，小坨还是稍显下风。
它硬撼大孽渊屠的含怒一击，鳞片翻卷，身上出现不少伤口，但这却激发了小坨的凶性，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魔物，寸步不退，将殷淮尘牢牢护在身后。
“小坨，干它！”
殷淮尘给它加油打气。
“吼！！”
小坨四爪猛踏地面，踩得岩石爆裂，将身上熊熊燃烧的烈火缠绕在利爪、獠牙上，像一个燃烧的流星，凶悍无比地撞入漆黑的触手丛林之中！
撕咬！爪击！尾扫！冲撞！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鳞甲崩飞，血液洒落，仿佛整座岛屿都在它们的厮杀中颤抖。
趁着场面混乱，殷淮尘正准备寻找逃脱路线，下一秒，楚映雪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面前，拦住了他。
……
镇泉城。
往昔还算有序的港口城镇，此刻已彻底陷入恐慌与混乱。
码头被封，城门紧闭，一队队甲胄森严的镇守府官兵如临大敌，刀枪出鞘，结成严密的防线，将民众死死拦在城内。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啊！”
“我孩子烧得厉害，让我们出去找大夫！”
“凭什么不让我们走！我们要见城主！”
呼喊声、哭嚎声、怒骂声混杂一片，面色冷硬的官兵毫不留情地将靠近的民众推开，甚至有带头冲击者被当场打翻在地，引起更剧烈的骚动。
“肃静！全都退后！”
一名镇守府校尉骑在机械马鞍上，厉声高喝，“奉上谕，镇泉城突发诡异时疫，为防扩散，全城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闪开！”
一声少年的清喝声响起，人群分开，云瑾越众而出，一袭锦袍，面色冷硬。
云瑾直视那镇守府校尉，“我在城中多日，所见所闻，民众所患，绝非寻常时疫，镇守府疫病前期不露面，如今封锁四门，阻人求活，是什么道理？”
校尉被他气势所慑，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咬牙道：“殿下！卑职也是奉命行事，上命难违！”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经镇守府详查，现已查明，此次时疫之源头，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乃与潜伏在附近海域的鲛绡族有关，正是此次灾祸元凶。镇守府奉旨，一面封锁城池，防止妖疫扩散，一面已遣高手入海，誓要捣毁妖巢，诛灭首恶，以正乾坤，以安民心。”
云瑾面罩寒霜，“胡说八道！”
殷淮尘先前已经回镇泉城带回了消息，此次疫病分明和鲛绡族无关，这时候镇守府又为何要强行把二者绑定？
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校尉见云瑾寸步不让，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语气也强硬起来，“镇守府证据确凿，此番正是为根除祸患。殿下身份尊贵，还是莫要听信谗言，干扰公务，速速回府静养为宜，以免被妖气所侵，或……被乱民冲撞。”
话语中的威胁与敷衍，已不加掩饰。
显然，在这远离京畿的镇泉城，面对一个无实权在手，也被众人公认为失势的皇子，这位镇守府校尉并不打算给予太多真正的尊重。
“你——！”云瑾气得脸色发白。
这时，人群中一个抱着孩童，试图冲出封锁的妇人，被一名不耐烦的官兵狠狠推搡在地。
那官兵犹嫌不够，见妇人怀中孩童哭得撕心裂肺，更是烦躁，竟抬起手中带鞘的长刀，作势要朝那倒地的妇人砸下！
“住手！”
云瑾想也不想便冲上前，直接用身体挡在了那妇人与孩童身前，怒视那官兵，“混账东西，你敢？！”
那官兵的刀鞘悬在半空，一时被云瑾的气势所慑，不敢落下。
“殿下这是要抗旨，袒护冲击关卡的乱民吗？”
校尉的声音冷冷响起。
云瑾猛地抬头，看向那校尉，然后上前一步，迎着官兵的刀子，冷冷道：“我乃沧澜皇城四皇子云瑾，今日就站在此处，你若有胆，就拿你手中的刀，往我头上砍！”
周围的官兵一时愣住，不敢动作。
少年皇子昂然而立，虽只身一人，面对如林刀枪，其气势竟一时镇住了场面。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四皇子殿下，好大的威风。”
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步履看似缓慢，实则一步数丈，眨眼便到了近前。
他的周身气息晦涩深沉，隐隐与周围天地产生共鸣，赫然是一位八品境界的高手！
“……鸠老？”
云瑾一愣。
他一眼认出，此老者乃是人皇秦勋身边近侍之一，虽不常露面，但他曾在宫中远远见过，乃是人皇身边的亲信高手。
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云瑾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此事，绝不仅仅是镇守府胆大妄为那么简单！
人皇身边的亲信高手亲至，坐镇于此……
莫非镇泉城之事，竟然和父皇有关？
鸠老看也没看那校尉和周围官兵，视线落在云瑾身上，扯了扯嘴角，算是行了个礼，语气却毫无敬意：“此地污秽，恐伤了殿下玉体。殿下还是听老奴一句劝，回行在好生歇息。”
说着，他手掌微微抬起，一股无形的阴寒灵力已然锁定了云瑾，竟是要强行将他请走。
“鸠老！”
云瑾压住心中惊骇，沉声道：“此事蹊跷，殷奉宸已查明与鲛绡族无关，镇守府如此行事，恐生大变！”
“殷无常？”
鸠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殷奉宸如今行踪不明，他的话，如何作得数？殿下年轻，易受奸人蒙蔽。此地之事，自有镇守府处置。殿下，请吧。”
最后一个“请”字落下，阴无鸠那枯瘦的手掌已然探出。
云瑾脸色一白，在八品高手的气势下，完全动弹不得。
“好大的口气。”
一个清越慵懒的声音如初春化雪的溪流，泠泠响起，“我师弟说的话不作数，难道你说的话就作得数了？”
话音未落，一股至精至纯的浩然之气，似九天银河垂落，轰然砸在云瑾与鸠老之间！
鸠老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三步，眼中露出忌惮之色。
“太玄圣气？！”
众人纷纷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城门楼檐角之上，不知何时，竟悠然立着一人。
一身白衫，衣袂飘动，来人面如冠玉，眸若点漆，嘴角噙着弧度，手腕一抖，一面折扇哗啦展开。
正是黎星霜。
黎星霜轻轻一跃，落在云瑾身边，把手里的东西往云瑾怀里一塞，“拿着。”
云瑾低头一看，是一串糖葫芦。
“……你出去半天就是买这个去了？”云瑾表情不可思议。
黎星霜：“这破地方既不好玩也不好吃，我闲得无聊，去隔壁城里买点零食回来，不行吗？”
云瑾：“……”
黎星霜说完，抬眼看向对面的鸠老，目光漫不经心，“封锁城池，诬陷良善，还要对皇子动手？胆子这么大？”
鸠老面色阴沉，“黎星霜，你一个半妖，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黎星霜半妖之名早已名动江湖，鸠老自然认得他。同为八品，但黎星霜的体质特殊，身负璇玑子的太玄圣气传承，他也十分忌惮。
黎星霜闻言笑笑，手中折扇“啪”地一合，轻轻敲击着掌心，“我想管，便管了。用得着你这条老狗在这儿吠叫指点？”
鸠老勃然大怒，周身阴寒内息剧烈波动，“你找死。”
黎星霜却已不再看他，转而微微侧头，对云瑾低声道，“往后稍稍。这老狗牙口不好，但咬起人来，还是挺疼的。”
……
海底，天柱机关城内。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微腥气息，角落里堆放着各式各样的金属部件和机关半成品。
墨铉蹲在一台半人高的机关面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专注地调整着某个齿轮的咬合角度。
在他身旁，伏望正蹲着身子，脸撑着手看他。
“把那个枢轴给我。”
墨铉朝后伸手，没有回头看，但随机感觉到手心一热，回头一看，伏望竟然把脸放到了他手上。
墨铉无奈，“你干嘛！”
伏望：“哦，我看你伸手，以为你要奖励我呢。”
墨铉脸红了一下，“瞎说什么。”
伏望嘻嘻一笑，然后拿起旁边的枢轴递给他。
半小时后，咔哒一声轻响，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整个机关核心发出一阵低鸣，运转顿时顺畅了许多。
“成了！”
墨铉高兴地一拍手，转头看向伏望，“多谢了，多亏有你，不然我又得折腾半天。”
阳光下，少年明朗的笑容干净纯粹，带着未经世事的赤诚。伏望看着他眼中的光亮，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举手之劳，主要还是你的技术好。”伏望笑着道。
墨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红。
静谧而微甜的空气中，一只机关鸟吱呀扑腾着从远处飞来，落在墨铉手臂上。
墨铉脸上的笑容收敛，取下机关鸟背上的纸，迅速看了一眼。
他脸色一变：“坏了，镇泉城的镇守府官兵突然封锁全城，鲛绡族在的老码头也被人包围，说他们是疫祸之源……”
墨铉猛地站起，“阿拓叔有危险！我得去帮忙！”
说罢，他想也不想，丢下手中的工具，转身就朝门口跑去。
伏望一把拉住他。
墨铉回头，不解地看着伏望，在接触到伏望眼睛的一瞬间，他表情怔愣了一下。
伏望的表情很复杂。
“别去。”
伏望说，声音很轻，却重得让墨铉心头一沉。
“为什么？”
墨铉语气急促，“我必须去，鲛绡族有难，我不能坐视。而且四皇子也在城里，他身份特殊，若在镇泉城出事，后果也会很严重，阿拓叔他们万一……”
“我替你起过卦。”
伏望打断他，“还记得吗？”
墨铉点点头。
“我起的卦中，便有你的结局。”
伏望说，“此行大凶，十死无生。所以……别去。”
墨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伏望的眼睛，在那片平静之下，他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想起伏望替他算出那个红色小信封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眼神。
隐约的海流声和机关运转的低鸣交错，空气很安静。
墨铉好像懂了什么，他看着伏望，认真道：“你算准了我此行大凶，可你也算准了，我若不去，便不是墨铉了，对不对？”
伏望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动。
他精通占星，能窥见命运长河支流的无数种可能，却也最是明白，有些轨迹，如同星辰轨道，如同四季轮转，非人力所能撼动。
他算出了这段情缘的开始，也算出了它仓促的结局。他算出了墨铉今日若踏出此门，便是走向了既定的终局。他试过阻拦，用尽了暗示，甚至不惜提前道破这残酷的天机。
可他拦不住。
“……是。”
伏望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松开了手，没有再看墨铉，“我算准了。你……便是如此。”
“也许你算的不准呢。”
墨铉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慰他，“阿拓叔前天还教我编新的鱼结，说下次潮汛带我一起出海。街口卖鱼粥的阿婆，每次见到我都偷偷多给一勺……”
他顿了顿，说：“镇泉城的百姓，他们什么都没做错，鲛绡族，他们世代守着海，与世无争，以前还救过我。还有四皇子殿下……他本可以不管这些，但他也留下了。现在有人要把灾祸栽赃给他们，要把屠刀挥向他们。我不知道幕后是谁，但我……一定要做点什么，能救下几个人，能拖延一点时间也好。”
他跑到门口，回头，“对了，西侧的观澜台，下周还有一次荧光，到时候一起去看呗。”
说完，他朝伏望摆了摆手，离开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伏望一人。
伏望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拦不住。
拦不住这少年心中那腔赤诚的热血，也拦不住他的倔强，这是墨铉，也是他伏望注定要眼睁睁看着其熄灭的劫数。
“我算得准的……”
伏望低声说，“从来都准……”
只是这一次，他宁愿自己从未学会占星。

第269章
……
归墟海眼。
业火与戾气交错，在破碎的峡谷中互相撕咬，烟尘弥漫。
“吼——”
小坨化身的业火穷奇发出怒吼，它身上的鳞甲已经布满伤口，动作也不复最初的狂暴迅猛。
毕竟初生不久，远非全盛，面对大孽渊屠这积年老魔，即便对方封印未解，也渐渐力不从心，只能凭借业火对戾气的天然克制勉强周旋，但也颓势尽显。
另一边，殷淮尘的状况同样岌岌可危。
铛，铛，铛——！
楚映雪手持银枪，攻势虽不复最初的癫狂，却更加沉凝狠辣，杀伐果决。
她身后的血凰军军阵虽因先前殷淮尘的话而动摇，但军令如山，此刻在楚映雪的带领下，依旧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
箭雨，剑阵，小规模的战阵突击，配合着楚映雪主攻的银枪，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住殷淮尘。
殷淮尘身上已添了数道新伤，左肩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血流不止。
他面色苍白，气息粗重，唯有眼神依旧锐利，手中灼夜枪接连反击。
嗡——
枪锋一振，一记雷火枪格开楚映雪的进攻，殷淮尘视线偏移，看向右后方。
他们已经战至这岛屿边缘，再不远处，海中隐隐旋转的漩涡，那里是通往归墟海眼之外的出口。
楚映雪自然知道他要干什么，于是攻势更猛烈。
“你不是我的对手。”
楚映雪一枪送出，尖寒芒如星，直取殷淮尘咽喉，声音冰冷道。
殷淮尘侧身险险避过，枪杆横扫，荡开几支射来的冷箭。
他喘息了一下，道：“楚将军何必自欺欺人？你的枪分明在犹豫。”
“杀！”
回答他的是楚映雪更凌厉的枪影，以及血凰军士齐声的怒吼。
军阵压力骤增，殷淮尘闷哼一声，肩头伤口崩裂，鲜血迸溅，脚下踉跄。
终于退到了海眼出口附近，身后不远处便是旋转着的海水涡流，仿佛一道通往外界的水之门扉。
抬眼望去，前方是楚映雪杀意凛然的银枪，是血凰军森严的铁阵，更远处是大孽渊屠那遮天蔽日的黑暗与穷奇小坨苦苦支撑的身影。
就在他精神紧绷到极致、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的刹那——
一股清凉、宁静、仿佛能倒映万物的奇异感觉，忽地从他身体深处升起！
【止水诀触发成功，进入“水中月”状态！】
周围疯狂的战吼、戾气的嘶鸣、锁链崩断的巨响、业火燃烧的噼啪……一切声音仿佛骤然远去，又或者被纳入了一片绝对平静的水面之下。
时间的流逝似乎变慢了，楚映雪刺来的枪尖轨迹甚至远处大孽渊屠触手挥舞的节奏都变得异常清晰，纤毫毕现。他仿佛站在一面巨大而平静的湖边，湖中倒映着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杀机，而他，是那唯一的观者，洞若观火。
终于来了。
殷淮尘心中一喜，但神色却瞬间归于平静，古井无波。身上的伤口似乎不再疼痛，翻腾的气血骤然平复，手中灼夜枪上的雷光，竟也奇异般地内敛下去，不再张扬，只余枪尖一点凝练。
楚映雪那疾如闪电一枪也已刺到！
在“水中月”的映照下，这一枪的轨迹与变化都清晰可见，他不再凭本能或经验去格挡闪避，身体以最小的幅度微微一侧，灼夜枪向斜前方一点——
“叮！”
一声轻响，清脆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楚映雪瞳孔骤缩！
她感觉自己这凝聚了八成力道，后续变化无穷的一枪，仿佛刺入了一片无形的水波之中，所有后招，都被对方那轻飘飘的一点所引偏消弭！
更令她心悸的是，对方点中的位置……赫然是她这一枪劲力转换时最细微最脆弱的一点，若非对枪法理解到了极致，绝不可能看破。
“怎么可能？！”
身后看到这一幕的血凰军老兵也惊呼出声。
楚映雪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挺枪再战，枪影重重，如凰鸟展翅，笼罩殷淮尘周身要害。
水中月状态下，殷淮尘的身形如游鱼，竟全部一一应对。
“你的枪慢了。”
殷淮尘的声音在一片刀光剑影中响起，平静不带烟火气，“不是手慢了，是心慢了。楚将军，你在怕。”
楚映雪银牙紧咬，枪势更急。
她确实在怕，怕殷淮尘的话是真的，怕自己百年坚守终成笑话，更怕自己带着兄弟们踏出那一步后，将万劫不复。
“怕辜负？怕犯错？还是怕即便选了另一条路，也依旧逃不脱被遗忘的宿命？”
殷淮尘荡开她一记直刺，灼夜枪顺势回旋，轻轻在她枪杆上一搭一引，再次化解攻击。
他并未趁势猛攻，反而借着这稍纵即逝的间隙，目光扫过那些血凰军士兵，声音在这喊杀震天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百年枯守，孤岛为牢，不见天日，不闻人声……你们觉得自己被这天地遗忘了是吗？”
“也许吧。”
殷淮尘自问自答，手中枪却不停，精准地拨开一支冷箭，踏风行身法施展，一个滑步避开了楚映雪蓄势已久的回马枪，“史书工笔，从来只记胜者丰碑，谁在意败军之将，孤魂野鬼？可遗忘，从来不是最可怕的。”
他说，“可怕的是自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何站在这里，忘了手中兵器最初的重量。”
心弦执拨者的效果发动，他的声音仿佛有某种穿透力，进入了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中。
所有人的攻势皆是一顿。
“楚映雪！”
殷淮尘直视面前的女将军，道：“无人铭记，便可放弃？那这百年，你们同袍的血，岂不是白流，你说要带他们寻一条活路，可你想过没有，踏着无辜者的尸骨走出去，就算见到了太阳，不会觉得烫？夜里闭上眼睛，可会听到亡魂哭嚎？”
楚映雪如遭雷击，攻势彻底僵住，握枪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我殷淮尘。”
殷淮尘的声音平静下来，他没有说殷无常，而是说出自己的真名，“今日，以我手中枪立誓，我必竭尽所能，许诺你们重获自由，重见天日，以血凰近卫之名，昂首挺胸地走出去！”
“ 这，才该是你们的活路。”
话音落下，峡谷中除了远处大孽渊屠与穷奇的怒吼碰撞，竟出现了一刹那的死寂。
楚映雪身后的血凰军士兵们，也茫然地停下了攻击。
混合着委屈、不甘、迷茫，最终被这番话语刺破脓疮。殷淮尘的话里，有着比“活着”更重要的东西——意义。
心弦执拨者，凡有所言，发于真心或假意，皆更易引人共鸣，使人信服。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大孽渊屠的咆哮再次炸响，“区区蝼蚁，也敢妄言自由？既然你们如此冥顽不灵，那便和这小子，一起成为本座脱困的祭品吧！”
它彻底暴怒了，戾气猛地爆发，小坨化身的业火穷奇也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隆隆作响。
同时，数条黑暗触手朝着殷淮尘的方向绞杀而来！
楚映雪心中一惊，刹那间她也不知自己想了什么，竟想帮殷淮尘拦住这一击。
“我的话，向来言出必行。”
殷淮尘却没让楚映雪拦，直视那远处袭来的粗壮如魔龙般的出手，沉声道，“也有能力做到。”
因“水中月”而变得宁静平稳的心湖，骤然被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狂暴力量搅乱，点燃——
天魔献祭章！
冰冷的魔气轰然爆发，脑后的高马尾散开，发丝狂舞中，殷淮尘的气息骤然一变！
极致的冷静与极致的毁灭，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在他身上达成了某种诡谲而危险的平衡。
“水中月”映照万物，洞察纤毫，天魔献祭主动入魔，焚烧己身。
殷淮尘动了。
手中灼夜枪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抬起，枪身之上，原本黯淡的雷光尽数内敛，另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在他身上升腾凝聚。
楚映雪原本沉浸在巨大的情绪冲击中，但那股骤然爆发的苍古枪意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一个代表着无敌与传奇的名号从她齿间溢出：
“神……神枪三绝？”
她难以置信，“不可能，这枪意……是，是侯爷？”
殷淮尘出枪了。
简简单单，却蕴含道意，枪意涟漪扩散，静止蓄势，如大海奔腾。
神枪三绝&#183;第一绝——无量。
枪出，无声。
可在楚映雪和所有血凰军士兵的感知中，却仿佛看到了一杆无限延伸，无可阻挡的虚影！
轰——
以殷淮尘枪尖所指之处为中心，狂暴席卷而来的恐怖触手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如同镜面破碎，戾气与枪意轰然对撞，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可怕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那几条最前方的触手首当其冲，竟被硬生生震得倒卷而回，表面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龟裂！
这一枪的效果，堪称逆天改命，不仅暂时逼退了大孽渊屠的绝杀一击，更是彻底击碎了楚映雪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与挣扎。
镇国之枪苍云侯的神枪三绝，为他们这群被遗忘者劈开一线曙光，他们看向殷淮尘的目光不再是一个敌人了，而是在看一个继承了某种意志的传承者。
“将军！”血凰军老兵看到殷淮尘摇摇欲坠，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退下。”
楚映雪声音嘶哑着道，持枪走到殷淮尘身前，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熟悉而布满沧桑的脸。
“血凰军听令！”
楚映雪将银枪重重一顿，枪尾没入岩石，声音清晰，比任何一次都坚定，“纵然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我血凰近卫，脊梁不可折……全军听令！血凰磐石阵！”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应诺。
百年血战磨砺出的军魂，在这一刻，被楚映雪的话语，也被殷淮尘那惊艳绝伦又代表着传承的一枪重新燃起信念之火，残存的血凰军士兵以楚映雪为核心，结成了一个充满惨烈决绝意味的军阵，死死挡在了大孽渊屠与殷淮尘之间！
“你们找死！”
大孽渊屠彻底暴怒，黑暗翻涌。
临时解封的镇压之力随着血凰军的军魂变得更沉，大孽渊屠能感受到这一点，它的时间不多了。
殷淮尘的神枪三绝击出，身体立刻反噬回剧痛和眩晕，下一秒，一颗橘色果冻从远处跳了回来，啪叽一声掉到他怀里。
定睛一看，小坨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样子，那咆哮的业火穷奇已经在战场上消失，小坨的身躯布满伤痕，动作也是有气无力。
“辛苦了。”殷淮尘对小坨道。
小坨有气无力地用身体在殷淮尘怀里拱了拱。
“楚将军……”
殷淮尘看向身前的楚映雪和血凰军。
楚映雪没有回头，只是简短道：“走。”
她的选择，已然明了。
浓郁到极点的深渊戾气铺天盖地，殷淮尘底牌尽出，已经没什么时间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在滔天魔威与血色军阵中，持枪傲立的银甲女子。
有敬意，有感激，有承诺，亦有诀别。
随即最后一点力量灌注于双腿，朝着那海眼出口，纵身一跃！
冰冷的海水将他吞没，传送的力量开始作用。
就在他身形即将完全没入涡流的瞬间，大孽渊屠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接着一条漆黑触手炸开，化作一股精纯阴毒，充满侵蚀力量的戾气狠狠朝着殷淮尘袭来！
传送刚刚开始，殷淮尘的身体也无法动作，戾气来的太快，刹那间，寒冷刺骨的力量侵蚀入体！
他眼前一黑，一口混杂着漆黑雾气的鲜血狂喷而出。
殷淮尘心中一惊，想也没想，顷刻间就开启了囚魂八角笼的效果。
下一刻，涡流的光芒彻底吞没了他。
留在归墟海眼最后的感知，是大孽渊屠暴怒不甘的咆哮，是血凰军决死的怒吼，是楚映雪银枪撕裂黑暗的锐鸣，以及自己体内万蚁噬心般的剧烈痛苦……
意识，沉入无底深渊。

第270章
冰冷，死寂，无尽的黑暗。
殷淮尘的意识像是在海底，又像飘荡在虚无的太空。
他不清楚自己最后囚魂八角笼的效果开出来了没有，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像是游戏角色死亡后下线的过程，只是要更漫长。
预想中的“登出”并未到来，很快，殷淮尘睁开了眼。
——不算真正的眼睛，只是一种感知的延伸。
他“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里，纯粹由柔和白光构成，上下左右，皆是空白，没有方向，没有尽头。殷淮尘低头，发现自己并非血肉之躯，变成了一个由黯淡光点构成的近似人形的虚影。
前方不远处悬浮着一个光源，光影流转，时而有星辰生灭，时而有山川浮现。
他尝试调动力量，却发现一切技能、属性、装备都消失无踪，甚至连最基本的移动都难以控制，只剩下最纯粹的思维。
……这是哪里？
就在殷淮尘疑惑警惕之际，不远处的悬浮光团，传递过来一道清晰的波动，没有情绪，却能直接理解到其中的意思。
“欢迎你的到来，殷淮尘。或者，我是否该称呼你为——‘回归的变量’？”
殷淮尘一愣。
“你是什么东西？游戏管理员？GM？还是别的什么……”
“我是管理者，是平台，是服务器，也是观察者。你可以称我为‘主脑’。”
“主脑……你是【盖亚？】”
“不完全是。”
“什么叫不完全是？”
“从本质上而言，我是盖亚-7型系统和易先天融合后，诞生的全新存在。”光团的信息流平稳客观，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易先天？！
这下殷淮尘是彻底惊讶了，他一直在寻找的司命星轨易先天，居然并不在游戏世界，而在现实世界……和主脑融合了？
“易先天……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淮尘发出了一直萦绕在心里的疑问：“所以，恒宇究竟是游戏，还是……”
光团的光芒微微流转，一幅幅模糊宏大的画面开始在殷淮尘的面前展开。
是一切的因始。
……
天地浩渺的四洲世界，天穹破裂，法则扭曲，大地陆沉，灵气暴走，万物凋零……
一种源于世界本源的疯狂与崩坏正在侵蚀一切。
那是“天道失控”之劫，世界的根基正在自我瓦解，走向终末。
包括殷渊、苍云侯、易先天等人在内的九品高手们，正在联手试图挽救，但他们的力量，在走向疯狂的“天道”面前，如同试图阻挡洪流的蝼蚁。
那本应维持世界运转、平衡万物、无形无相却无所不在的至高法则，此刻正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罹患了最恶毒疯狂的疾病，开始自我吞噬，并以其疯狂侵染它所“管理”的一切。
他们绝望地发现，修复已不可能，毁灭只在顷刻。
“该死的……这算什么？！”
一声怒吼裹挟着无匹的枪意，将一片塌陷的虚空与喷涌的地火勉强定住。
他枪尖所指，能将千军万马碾为齑粉的枪芒，撞向天穹裂痕，却如同泥牛入海，最多只能让其蔓延的速度减缓一丝。
“侯爷，省些力气。蛮干无用。”
殷渊一袭青衫，此刻也沾染了尘埃与血污，喘息着道。
“病灶？这满目疮痍，何处不是病灶？”
沈孤舟抬手轰碎一片砸落的陨星火雨，嗤笑着道。
“天道已乱，天机自晦。”
幽冥双煞之一的夔邱叹息一声，“人力……终有穷时。”
他们能移山填海，能捉星拿月，能与世同寿，可面对整个世界的根基崩坏，他们的力量，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此时，一直盘坐在山岩上的易先天，猛地睁开了眼睛。
“噗——！”
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原本如青年般丰神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皮肤失去光泽，布满皱纹。
“易先天！”
众人大惊，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易先天抬了抬手，“无妨……我以心火为引，做了最后的推演。”
众人神色一凛，“可有救法？”
“一线生机。”
易先天道：“此世……已不可救……至少，不可在‘此刻’、‘此态’下救。”
“那当如何？！”苍云侯急问。
“凝固此界，化为琥珀。”
夔邱倒吸一口凉气，“那意味着……我等，及此界一切生灵，将陷入永恒停滞，如同标本？那有什么用？”
易先天咳出几缕带着火星的烟气，气息愈发微弱，但眼神却亮得骇人，“为未来……留下一粒种子，一线变数。”
“琥珀封存，与彻底毁灭何异？何来变数？”
“有。”
易先天目光看向一旁，“在彼界。此世之最后一线生机，不在你我，不在四洲，而在一个来自彼界的变量。”
他看的是殷渊的位置。
殷渊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你。而是你的徒弟……殷淮尘。”
殷渊一直维持的沉稳从容，瞬间破碎。
“唯有他，灵魂本质特殊，是唯一能跳出此界琥珀束缚，又能真正归来，引动变数之人。”
殷渊忙道：“世界将凝为琥珀，他如何能走？！即便能走，他修为尚浅，如何能在彼界生存？他又如何……”
要让他最珍视的徒弟，背负着这般大的报复，孤身一人流落异界，承担那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救世之责？
殷渊舍不得。
易先天道：“这是此界……最后的机会。”
殷渊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看向四周，天穹在崩裂，大地在沉沦，耳边是无数生灵最后的悲鸣。
他看向易先天，对方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心火已燃烧殆尽。
他看向苍云侯，看向沈孤舟，看向那些在远处勉力维持一方天地暂不崩塌的各方大能……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绝望，却也燃起了最后一点希望之火。
殷渊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声音沙哑了几分，“……好。”
……
殷淮尘的意识虚影，在纯白的无垠空间中剧烈波动。
过往的迷雾砸开裂隙，透出一点真相的光来，殷淮尘瞬间就想通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是我？”
殷淮尘有些不解。
他在原世界年纪尚浅，也说不上有多优秀，在重生之前也不过三品之境，四洲大地那么多青年才俊，九品大能，又为什么偏偏选了他？
主脑所化的光团，光芒柔和地流转。
“核心原因在于你的灵魂本质，殷淮尘。你的魂魄深处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特殊禀赋，名为【两界行走之契】。”
主脑说：“它让你能在特定条件下，穿梭于不同世界之间，甚至……在另一界完成‘重生’或‘转生’。”
顿了顿，主脑又说：“其实你不是唯一一个，还有一个人也有这样的体质，那就是易先天。他同样具备类似的体质雏形，这是他能抵达此界的原因，但他的【契】远不如你纯粹、稳固。因此，在世界冻结，将你送离时，他只能将一缕残存真魂送至新的世界，与当时同样处于异常状态的‘盖亚系统’融合，形成了如今的我。”
殷淮尘默然。特殊体质？两界行走？这解释了他为何能穿越重生……
“那为什么……”
殷淮尘想到之前在皇城时，苍云侯他们根本想不起自己这号人的事情，“为什么其他人都忘了我的存在？”
“要让你这个最大的变量成功脱离即将被‘琥珀’封存的世界，且不被失控的天道察觉并抹杀，这是唯一的办法。”
主脑说：“殷淮尘这个存在，必须在世界冻结前的记录中消失，所以，我们创造了这样的结局假象，殷渊身死，无常宫覆灭，将和你有关系的人从世界纪录中抹去，才能了断你的因果，最大程度掩盖你被送离的痕迹。”
“也就是说……”
殷淮尘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殷渊没死？你们所创造的只是欺骗天道的假象？”
“是。”
主脑点头：“唯有易先天有这样的能力，干扰所有人的认知，欺骗天道。”
也就是说，殷渊并没有真的死亡……他之前所见到的殷渊，应该就是真的殷渊。
殷淮尘这下总算放心了。
他大致缕清了主脑所说的事情。
易先天果然是个天才，在世界倾塌之际，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将原本的四洲世界封存为世界琥珀，易先天的真魂与主脑融合后，便开始创立【恒宇】项目，捕捉四洲世界琥珀，并以此为基点，创造出了恒宇这个游戏世界。
殷淮尘平复下心绪，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告诉我这些？”
“不是不想，而是无法。”
主脑道：“我虽然捕捉并利用现实世界的科技力量‘解压’了世界琥珀，但那个失控的天道依然是这个世界底层代码的一部分，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同化吞噬一切有序的存在。我与它的关系，更像是一个拥有部分管理员权限的修复程序，与一个几乎占据全部底层的系统病毒之间的对抗。”
“在游戏开服之初，乃至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这个世界的‘干涉权限’被压制在极低的水平。我无法直接与你沟通，无法强行扭转剧情，甚至无法完全屏蔽天道对那些过于‘异常’事件的感知。我只能以最隐蔽的方式，引导任务链，调整概率，默默观察，并逐步尝试建立一些独立于天道规则之外的子规则或防火墙。”
殷淮尘：“那现在你出现了，说明……”
“说明已经有所进展了。天道点系统的出现，便是一个标志性的突破。”
主脑的光芒似乎明亮了些许，“它是我在长期对抗与解析中，成功嵌入并稳定运行的一套属于玩家的特殊交互与强化规则。它的出现，意味着我对这个世界的干涉力得到了显著提升，正因如此，我才能在此时，在此地，以这种相对安全的方式，向你揭示部分核心真相，而不至于立刻引发天道的剧烈反扑。”
殷淮尘恍然，他心念一动，问：“所以，你是GM？那你能把我的等级跟技能直接拉到满值吗？”
主脑：“……”
已经开始想开挂了么？
它道：“不能。我是易先天的一缕真魂与盖亚系统融合的产物，我的权限，来自于对‘世界琥珀’这个特殊数据包的读取，模拟与有限度的‘规则接口’建立，我无法直接赋予你力量，那会立刻被‘天道’察觉并抹杀，也会破坏你作为‘变量’的纯粹性与可能性。”
殷淮尘失望，“那你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我一直在做。”
“怎么说？”
“你的无相无常心法能够在游戏世界使用，你的【心弦执拨者】的称号，天岚神兽给你的天地造化珠诞生出来的【元初之息&#183;噬界】……”
主脑道：“诸如此类，在不影响规则与被失控的天道察觉的前提下，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影响。”
它可以用自己的权限，悄悄影响殷淮尘获得的任务奖励，为殷淮尘在奖励池中挑选最适合他的东西。
但前提是，殷淮尘得先靠自己的力量，完成那些高难度的任务才行，不然像“随便扶老奶奶过马路于是就获得了老奶奶奖励的绝世神兵”这种事情，立马就会被天道发现。
“你完成的每一个高难度任务，解决的每一次重大危机，都是在为这个世界注入【有序变量】，削弱天道的影响，同时也为我争取到更多的操作空间与规则权限。”主脑说。
殷淮尘恍然。
原来自己这一路的奇遇和任务，背后都有主脑小心翼翼的引导。
“那么……”
殷淮尘想了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平息这一切？”

第271章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意识从那片纯白无垠的空间被猛地拉回现实。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坚硬木板的触感，以及船只随着海浪起伏带来的轻微摇晃。
耳边传来海浪拍打船体的哗啦声，殷淮尘猛地睁开眼.
并不是复活点……看来囚魂八角笼发动成功了，只是意识被主脑拉入那个奇特空间，导致复活后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殷神，你醒了！”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转头一看，就看到了之前见过的小螺号。
从归墟海眼的空间出来后，殷淮尘因为意识被拉入纯白空间，游戏内的身体陷入昏迷，正好被小螺号的海盗船队看到，被救了下来。
“谢了。”
殷淮尘摸了摸身上，掉出来的玄律飞刃也好好的在身上放着，并未遗失，松了口气，对小螺号道了声谢。
面对游戏大神的感谢，小螺号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殷神客气什么……都是应该的哈哈。”
“我昏迷多久了？”殷淮尘问。
小螺号想了想，“差不多有……五个小时左右吧。”
五个小时……
时间不算太长，但也不算短，足以发生很多变故。
“我们现在还在海上？”他又问。
小螺号点了点头，“当然，咱们这海盗船，也不敢随便停在离陆地太近的地方，容易被镇守府的官兵发现。”
殷淮尘低头查看自己的消息栏。
果不其然，上面已经有不少信息了，最顶上就是浪里白嫖发来的紧急留言，时间就在他昏迷期间。
【殷神你在吗？】
【看到速回，镇泉城出事了！】
殷淮尘出海之前就已经和浪里白嫖加上了好友，让他有什么城内的风吹草动第一时间联系他，镇泉城被镇守府官兵封锁后，他也第一时间给殷淮尘发来了消息，从消息上看，似乎情况并不乐观。
殷淮尘扫了一眼消息，心中就已经了然了几分。
必然是人皇的手笔。利用一城百姓的生机和戾兽的力量炼制【溯时晷】，如此生灵血债，人皇秦勋必然想要掩盖，封锁镇泉城，将罪名推在鲛绡族头上，不是为了所谓的避免疫病扩散，恐怕真实目的是为了……屠城。
殷淮尘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在纯白空间与主脑的对话。
“失控的天道侵蚀现世，并非均匀的，也非无目的的。它会寻找、影响乃至催化那些能对世界运转产生巨大影响的节点，或者个体，成为它的【钉子】。”
主脑说，“其中最大的两颗钉子，其一是净世教，其二，便是当今人皇。当前这位人皇所代表的扭曲皇权，已经成为天道侵蚀人间秩序的【钉子】之一。”
顿了顿，主脑又道：“拔出此【钉子】，重塑王朝秩序，稳固此界人间气运，是修复世界琥珀，也是削弱失控天道在人间的锚定点的关键所在。”
“殷淮尘，你的选择，将决定这个被冰封世界的未来，是走向彻底的死寂，还是在无尽的黑暗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希望之火。”
殷淮尘轻轻吐了一口气。
对于整个皇城任务链，殷淮尘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上心，他在皇城大搞福祉会，更重要的原因是募集研究资金，对于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的皇权争端，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介入。
因为无常宫不涉皇权争斗，这是无常宫的规矩之一。
但此刻，那份超然，那份置身事外，已经完全动摇。
楚映雪他们的遭遇，让他亲眼目睹了被扭曲的忠诚与信念，会被利用来制造何等的悲剧。镇泉城正在发生的的可能演变成一场血腥清洗的封锁，让他无法再将其仅仅视为“游戏剧情”。
主脑的话，更是将残酷的真相摆在他面前——
这不是一场可以随时抽身的游戏，而是一个真实世界的存亡。
他无法再将自己视为旁观者，无法再将这个世界视为虚拟的舞台。他是殷淮尘，是殷渊和无数人用生命换回的那个“变量”，是这个被冻结世界等待的希望。
所以……
“小螺号。”
“啊？”
“这里离镇泉城还有多远？”
“全速航行的话，大概……还要两三个时辰？”
两三个时辰，太慢了。
殷淮尘尝试调出系统地图，想要使用远距离传送功能直接返回镇泉城。
【系统提示：天道点不足。】
殷淮尘剩下的天道点本就不多，带着几个NPC进行了几次远距离传送后就更不剩多少了，本以为去归墟海眼后能找机会补充一波天道点，但却遇到了楚映雪和大孽渊屠的事，导致殷淮尘也几乎是艰难逃出来的。
没有天道点，这些便利的“玩家功能”便无法使用，主脑可以给他提供一些成长的“便利”和“机会”，但直接发放天道点这种事，肯定是做不到。
殷淮尘深吸一口气，“帮我个忙，现在全速去镇泉城。”
“好！”小螺号赶紧应答，“我去跟船长说。”
其实说不说都一样，众海盗们现在对殷淮尘佩服得紧，殷淮尘的话比船长还要好使，他一开口，先前那光头头子只是略一思考，大手一挥，便决定改变航线，前往镇泉城。
脚步声、呼喝声、缆绳绞动声、风帆鼓胀声瞬间响成一片。整艘海盗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白线，调转船头，朝着镇泉城方向驶去。
为了争取时间，船队选择了一条相对近便但略有些风险的航线，路上会经过先前遇到的幽渊族的领地。
当船队靠近那片幽渊族栖息的“沉船湾”时，瞭望台上的海盗突然发出了惊疑的呼声：“那边……有好大的烟！”
殷淮尘凭栏远眺，的确，沉船湾内浓烟滚滚，巨大的破船上有着大量焦黑痕迹，渐渐暗淡的天光下，像丑陋的疮疤。
“靠过去看看！小心戒备！”
光头头子想了想，下令道。
还未完全靠岸，一股混合着焦臭和血腥的阴冷气息就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厮杀的海盗们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岛屿上原本简陋的营寨和洞穴居所，已化为废墟和焦土。断壁残垣间，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尸体。
皆是先前见到的幽渊族老弱的尸体——头发花白，缩在角落里的老者，抱着幼儿，背心中箭的母亲，还有尚未成年的孩子，倒在血泊中，手中还握着玩耍的贝壳。
杀戮显然发生不久，血迹尚未完全干涸。伤口大多凌厉干脆，是制式刀剑和强力弓弩造成的，间或有一些焦黑的痕迹，没有多少激烈搏斗的痕迹，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冷酷的屠杀。
“这……这是谁干的？也太狠了！”
一个年轻的海盗忍不住低声道。
殷淮尘沉默地行走在废墟与尸骸之间。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几处痕迹。
——是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有术士或高阶武者随行。
答案其实呼之欲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这样的力量，深入海域，以雷霆手段杀完了幽渊族残余的人……怕是只有二皇子能够做到了。
海盗们面面相觑。
妈的，这帮天潢贵胄，心都是黑的吗？利用完了就杀光？
如此灭族式的屠杀，尤其针对明显已无反抗之力的老弱，即便海盗们平日里劫掠物资，不是什么好人，但此举明显也超出了他们的底线。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镇泉城，更投向那遥远的皇城方向。
荒唐，又愤怒。
楚映雪和血凰军，百年孤守，最终却被利用，成了残害无辜百姓的棋子。
镇泉城的百姓，那些在瘟疫中挣扎求存的普通人，被当作可以随意牺牲、抹去的“证据”，只因为某些人需要掩盖一个阴谋。
现在，连这些与世无争，甚至本身也是被二皇子利用的幽渊族老弱妇孺，也像垃圾一样被清理掉，只因为他们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可能成为麻烦。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几乎要将殷淮尘淹没。
对他而言，拯救世界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但此刻，楚映雪空洞而悲凉的眼神，镇泉城的惨状，还有眼前这废墟中无数双再也无法闭合的眼睛……这一切，无比真实，无比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重新回到船上，朝着镇泉城驶去的海面上，殷淮尘看着好友列表，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卫晚洲的名字是亮着的。
犹豫了半晌，殷淮尘还是打了一个通讯。
短暂的等待音后，卫晚洲的声音很快响起。
“怎么了，任务还顺利吗？”
卫晚洲的声音落在殷淮尘耳边，仿佛带着阳光暖意，“团团？你那边……听起来很吵，没事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殷淮尘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尽量简洁，将镇泉城到归墟海眼的经历，以及主脑揭示的关于世界真相的事情，都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对殷淮尘而言，这些东西都太沉重了，如果他要找一个人说出来，那世界上除了殷渊，应该也只有卫晚洲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殷淮尘以为信号断了。只有海浪声和风声在耳边呜咽。
终于，卫晚洲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了往日的轻松，带着一丝叹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这是真的……那太沉重了，团团。那些人的牺牲，那些无辜者的苦难……还有你正在面对和将要面对的。”
殷淮尘看着翻腾的海面，说：“你说……殷渊他们，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他自顾自地道：“就因为我这什么见鬼的‘两界行走’体质？可你知道我的，我……贪玩，怕麻烦，有点小聪明，但又不是什么特别有正义感的人，毛病多得很，我怎么去拯救一个世界？殷渊他们是不是选错人了？”
即便看不到殷淮尘的样子，卫晚洲也能想象得到他现在的状态。
耷拉着脑袋，迷茫地看着世界，像一只迷途的小猫。
通讯那头，卫晚洲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却也更加认真，
“团团，看着我……嗯，虽然你看不到。听我说。”
“体质，或许是你被选中的原因之一，但绝不可能是全部理由。你的师父，还有易先天那样的任务，会仅仅因为这个理由就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他们认为不靠谱的人身上吗？”
“你说的那些毛病，或许都存在……但这不是全部的你，你在游戏里做的很多事情，包括我们在天岚城经历的那些事情……你总说那是顺手为之，但是团团，那不是每个人都会去做的‘顺手’。”
“你不喜欢高高在上的大道理，讨厌虚伪的光伟正。你做事可能不那么正确，不那么完美，甚至随心所欲，但你的出发点，往往很简单。”
“看不过眼，心里不痛快，所以就要做点什么。”
“天岚城的明灯做了那么多坏事，你看不过眼，楚映雪的坚守被利用，你看不过眼，镇泉城的百姓被当作草芥，你看不过眼，幽渊族的老弱被无情屠戮，你也看不过眼……不是吗？”
“殷渊他们看中的，或许不仅仅是你的体质，更是你这个人，是你的本性，是你这颗在某些时候，会变得无比闪耀的心。他们相信，即使你迷茫，即使你害怕，但最终，当那些你看不过眼的事情发生在你面前时，你一定会站出来。”
“所以。”
卫晚洲停顿了一下，声音像春风，吹散了殷淮尘心中最后的迷雾，“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殷淮尘怔怔地看着平静又汹涌的海面。
是啊，想那么多干嘛？
为什么要用“救世主”那么沉重的帽子压垮自己？
自己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自己就是殷淮尘罢了。
楚映雪的悲愤，镇泉城的危机，幽渊族的惨状，人皇的漠然与残暴……这一切，都让他看不下去，让他心里憋着一团火，一股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这就够了。
殷淮尘笑了笑，声音平稳了下来，“卫晚洲。”
“嗯？”
“什么叫‘你说的那些毛病，或许都存在’……我自己说说就算了，你怎么还顺着我说呢。”
殷淮尘扬眉的样子像在扬尾巴，“你应该说，你在我心里就是完美的，没有毛病的。”
卫晚洲失笑，“行。”
“重新说吧。”
“殷团团在我心里就是完美的，没有毛病的。”
卫晚洲补充：“最佳伴侣。”
殷淮尘慷慨地回复他，“谢谢，你也是。”
“注意安全，随时联系我。”
卫晚洲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全然的信任。
通讯挂断。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襟。
殷淮尘抬起头，望向视野尽头在暮色中轮廓愈发清晰的镇泉城。
迷茫与脆弱如潮水般退去，殷淮尘眼中已经没有犹豫，只剩下心中只有一片澄澈。
去他妈的拯救世界的大道理。
老子就是要回去，去做我想做的事。
救该救的人。
杀该杀的人。
为了那些死在阴谋与屠刀下的无辜者，也为了……心里这口不吐不快的憋闷之气。

第272章
镇泉城内，风声鹤唳。
原本因瘟疫和封锁就已惶惶的人心，在镇守府官兵的大举行动下彻底陷入了恐慌。
一队队兵卒如狼似虎地穿梭在街巷之间，粗暴地敲开门，以“搜查瘟疫源头”“缉拿勾结海妖乱党”为名，肆意抓人。哭喊声、呵斥声、打砸声、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昔日繁华的港口城镇，此刻宛如炼狱。
镇守府前的广场上，气氛更是剑拔弩张。
黎星霜一身白衣已染上数道焦痕，皱眉看着面前的鸠老。
鸠老冷笑，手中的物件扩散出无形的波动，“我这镇妖鉴专治妖族，滋味如何？”
黎星霜合上手中折扇，表情似笑非笑，“连朝廷秘库中专为克制大妖炼制的镇妖鉴都请出来了，你倒是准备得周全。”
“呵呵，”鸠老低笑，眼中得意，“半妖也是妖。黎星霜，你真以为璇玑子那套能成真？妖终究是妖，披上人皮，也改不了骨子里的腥臊，”
璇玑子三字入耳，黎星霜的表情骤然冷了下来。
“你找死？”
他不再多言，扇子一合，飞身便是一掌袭来，并非什么精妙身法，纯粹是快到极致的速度与爆发，至纯的太玄圣气与妖气交错的奇异力量铺面而至，惶惶浩大，毫无保留！
鸠老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黎星霜在“镇妖鉴”压制下，竟还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速度与杀意，不敢大意，手中“镇妖鉴”灰光猛地一涨，那无形的压制波动瞬间强了数分，同时另一只手掌泛起铁色，悍然拍向黎星霜的掌风。
轰——！
气浪以两人交手为中心轰然扩散，将周围建筑与石板掀飞，宛如风暴降临。
两个八品之间的战斗，寻常人哪敢插手，官兵们看着这宛如神仙打架的一幕，看得胆战心惊。
不远处，云瑾焦急地看着黎星霜的方向。
他没想到鸠老会在这里，还带了镇妖鉴这种朝廷宝库里的法宝来，虽然鸠老的力量不及黎星霜，但在此法宝的增益下，一时也和黎星霜打得难解难分，看起来黎星霜应对起来也很棘手。
他看着黎星霜独木难支的身影，又看到另一队官兵似乎正在朝着鲛绡族的方向冲去，心下焦急。
一旦鲛绡族人真的遇害，销毁了证据，那就坏了。
不能再等了！
云瑾眼中闪过决绝。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黎星霜和鸠老的激烈交锋吸引，他身形猛地一矮，飞快窜出，目标直指不远处一名正勒马观望战局的骑兵！
那骑兵注意力全在广场中央，猝不及防，只觉手中缰绳一紧，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惊呼一声，竟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云瑾修为不算强，但也有二品左右，骤然偷袭，普通官兵还真反应不过来。
他顺势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那战马突然易主，受惊之下人立而起，发出嘶鸣。
“驾！”
云瑾双腿猛夹马腹，一手紧握缰绳，强行控制住受惊的马匹，辨明方向，朝着鲛绡族临时聚集地的老码头猛冲而去！
“拦住他！”
鸠老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说着就要脱身，先把云瑾拦下来。但一旁的黎星霜岂能让他如愿，纵然被镇妖鉴压制得难受，此刻也拼尽全力，太玄圣气轰然爆发，如天河倒卷，死死缠住鸠老，不让他有分身的机会。
“拦住那匹马！”
镇守府的将领也反应过来，赶紧指挥着附近的官兵。立刻有数十名兵卒挺起长枪，结成简陋的枪阵，拦在云瑾冲出的街口，更有弓箭手匆忙搭箭，想要射人先射马。
云瑾伏低身子，紧贴马背，眼神锐利，毫无惧色，反而将马速催得更快！
他必须冲过去，必须赶在那队官兵之前，护住鲛绡族！这是殷淮尘托付的事情，更是他身为皇子，绝不允许发生的屠杀！
眼看战马就要撞上枪阵，乱箭也将临身。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炸雷般的暴喝从街尾猛然响起。
“四皇子殿下莫慌！”
浪里白嫖一马当先，挥舞着大刀已经带着公会里的玩家杀了过来，“兄弟们，给我冲，拦住这些狗NPC！”
几十个奇装异服，手持各式兵刃的玩家，从侧翼狠狠冲进了试图拦截云瑾的官兵队列中。
论单个实力这些玩家或许不及官兵，但架不住他们人数不少，且身为玩家，悍不畏死，打法更是千奇百怪，毫无章法却有效。
有挥舞大锤硬砸的，有躲在后面丢飞镖，丢咒术的，有扯着渔网就往人头上罩的，还有几个缺德的，专门用长杆去捅马屁股，搅得官兵阵型大乱。
“保护四皇子！”
“干翻这群NPC！”
“都是经验，冲啊！”
玩家们大呼小叫，瞬间将拦截的官兵冲得七零八落。弓箭手被近身，长枪兵被分割，阵型一乱，哪里还拦得住纵马狂奔的云瑾？
“多谢！”
云瑾只来得及朝浪里白嫖的方向高喊一声，马速丝毫不减，从被玩家们撕开的口子中疾驰而出，溅起一路烟尘。
鸠老也是又惊又怒，眼看云瑾脱身，心急如焚，下手愈发狠辣，想要尽快解决黎星霜。
但黎星霜身为八品半妖，又岂是那么好解决的，见云瑾脱困，心神一松，看向鸠老，冷笑道，“正好，眼下空下手来，跟你这条老狗好好打一场。”
镇守府前，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兵刃交击声，喊杀声，玩家的怪叫声，百姓的惊恐哭喊声，响成一片。
……
老码头，昔日的安静已被肃杀所取代。
木制栈桥在官兵粗暴的踩踏下嘎吱作响，原本在此避难的数十名鲛绡族老弱此刻如同受惊的鸟雀，被手持利刃的官兵们团团围困在角落。
阿拓背靠着一艘旧船残骸，衣衫被刀剑划开无数口子，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从官兵手里夺来长刀，胸膛剧烈起伏，脚下已倒伏了三四名官兵的尸体，但他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断，仅靠右手勉强支撑着身体，怒视着步步紧逼的敌人。
“异族蛮子，还不束手就擒！”
为首的官兵小头目厉声喝道，“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阿拓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们这些朝廷走狗，镇泉城的瘟疫不管，想拿我们来顶罪？没那么容易！”
“死到临头还嘴硬！”小头目狞笑，一挥手，“弓箭手！给我……”
嗖——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是一道乌光，速度快得惊人，自码头旁的棚户区阴影中电射而出，没入一名正张弓搭箭的官兵咽喉！
“什么人？！”官兵们大惊，纷纷转向乌光来处。
一道身影从棚户屋顶跃下，稳稳落在阿拓身前。
正是墨铉。
墨铉冷冷看着周围的官兵，手中并无兵刃，但十指灵活翻飞，随着他的动作，一枚枚造型奇特的棱形飞镖，竟“咔哒”一声自行分解，化作数片更小的零件，朝四周飞散而去！
惨叫声起，几名官兵猝不及防被命中，顿时扑倒在地，翻滚哀嚎。
“……机关术？”
官兵队伍中，一名一直冷眼旁观的灰衣中年汉子瞳孔微缩，“天柱机关城的人？”
这灰衣汉子的气息明显比其他士卒沉稳凝练许多。
墨铉没有回答，只是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塞给阿拓，“阿拓叔，快吞下去。”
说着，他随即转身，挡在阿拓和鲛绡族人身前，冷眼扫视着包围上来的官兵，最后目光落在那灰衣汉子身上。
灰衣汉子道：“天柱机关城不过一江湖门派，也敢插手镇守府办案？谁给你的胆子！”
墨铉寸步不让，道：“江湖门派，亦知道义二字。你们镇守府行此卑劣灭口之事，与匪类何异？”
灰衣汉子脸上笑容一收，眼中杀机毕露，“好一个道义……既然你执意寻死，还与这些海妖余孽关系匪浅……那便留你不得，省得日后成为变数。动手，杀！”
最后一声“杀”字出口，灰衣汉子自己已率先发动，身形一晃，鬼影般拉出一串残影，瞬间掠过数丈距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软剑，剑光一闪，直刺墨铉咽喉！
速度快、角度刁、杀气凛然，竟是一名已达“通意”境界的七品高手！
墨铉虽精于机关术，临敌应变亦是不弱，但自身武功并非绝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杀招，呼吸一窒，袖中机关刚要发动，却已慢了半拍。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响起。
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墨铉的脸上，预期的剧痛并未传来。
墨铉愣住，瞳孔骤缩。视野中，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不知何时，以何种方式，竟抢在了那抹剑光之前，挡在了他的身前。
软剑细长的剑身，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人身体，透体而出，剑尖带着血珠，停在墨铉咽喉前半寸。
伏望？！
“你疯了？”
墨铉大脑一片空白，抓住伏望的肩膀，刺目的血花让他瞬间红了眼睛。
伏望倒在他怀中，脸皱成一团，嘟囔道：“老师果然没说错，我就不适合打架……真他娘的……疼啊……”
墨铉想起伏望之前在机关城跟自己说过他学占星术的事，这人最是怕疼，又怕苦怕累，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和剧痛淹没了他，“你怕疼还挡剑？”
“嘿……”
伏望勉强笑道，“要是受伤的是你……我岂不是……更心疼？”
“我……”墨铉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你……你占星术那么厉害，算不到自己会中剑么？算不到自己会死么？”
“老师叫我占星的时候就说，已定的结局，不要尝试去更改。”
伏望语气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轻，“强行更改，只会送掉自己的命。我惜命，但是……更不想让你死。”
“伏望！”
墨铉泪水夺眶而出。
砰！
一声闷响，将墨铉从巨大的悲痛中惊醒。却是那灰衣汉子见一击被阻，不耐地反手一掌，将试图冲上来拼命的阿拓再次震飞，阿拓撞在船骸上，大口吐血，再难爬起。
灰衣汉子皱眉看向这边，眼中戾气更盛：“怎么又来一个碍事的……”
他手腕一抖，就欲将软剑抽出，顺势横斩，将这突然冒出来的道士和墨铉一同了结。
“住手——！”
远处，一声带着惊怒与焦急的喝声响起，云瑾策马狂奔而来，一骑如飞，冲破码头入口处几名官兵的阻拦，看到眼前一幕，眼珠子瞬间红了，厉声嘶吼。
然而更多的官兵从两侧涌上，长枪如林，硬生生将他连人带马逼停，急切间根本无法冲过去救援。
见四皇子也来了，唯恐生出更多变数，灰衣汉子不想再浪费时间，朝着阿拓等鲛绡族的方向冲去。
墨铉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遍布，一只手死死抱着伏望，另一只手已按在了腰间一个隐秘的机括上。
——那是天柱机关城禁术，与敌偕亡的最终手段。
“我起的卦中，便有你的结局。”
“此行大凶，十死无生。所以……别去。”
想起伏望的卦象，想起那句“十死无生”……原来，结局早已注定。
伏望的卦，果然很准……
就在这生死一瞬——
“呜——！”
低沉浑厚的号角声穿透力极强，仿佛来自遥远的海平线，又仿佛近在耳边，骤然响起，盖过了所有的喊杀与悲鸣！
薄雾笼罩的海面尽头，海天相接之处，数艘体型庞大的海盗船正劈波斩浪，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码头疾驰而来！
“海……海盗船？！”
“此处怎么会有海盗？！”
官兵中有人认出了来船，顿时响起一片喧哗。
就在这众人分神的电光石火之间。
咻——
一道尖锐到极点的破空厉啸，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自为首那艘海盗船船艏处激射而来！
是一柄墨色的飞刀。
飞刀速度太快，划破空气，竟带起一溜灼热的火星——
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去。
远处的云瑾目光死死追向那道撕裂空气的乌光，只是瞬间，他就认出了飞刀的来历。
……玄律飞刃！
“无常哥！！！”
随着云瑾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那道乌光已射至码头战场上空！
它并未攻击任何人，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于最高点骤然一顿。
飞刀化作墨线，延展，分化，如同瞬间绽放的墨色蛛网，又似仙人挥毫泼洒出的道道墨痕，在空中悬停之处交织，汇聚成人形的轮廓——
墨线纵横，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由淡转浓，仿佛自那漫天墨意中诞生！
发丝在疾风中肆意狂舞，疾掠的余势中向后飞扬，猎猎如旗。
人未至，一股凌厉锋芒已扑面而来！
“你是什么人？！”
怎么又来一个！
灰衣汉子又惊又怒，厉声大喝。
晨光恰好穿透薄雾，勾勒出来人清晰的轮廓，少年人面容清俊漂亮，手中倒提一杆锐枪，一点寒芒吞吐，隐有风雷之声涌现。
殷淮尘身形随着玄律飞刃在半空中瞬现，视线瞬间扫过全场——被围的鲛绡族，浴血重伤的阿拓，相拥染血的墨铉与伏望，被官兵阻拦云瑾……
“我是你爹。”
殷淮尘声音冷冽，难掩戾气，“草你吗的，我的人你也敢动？”
没有废话，也懒得多问。
殷淮尘手腕一翻，太玄圣气奔涌，注入手中灼夜枪。
轰——！！
枪身之上，雷光乍现，赤焰升腾！雷与火，两种狂暴的力量交融，缠绕枪身，发出威严的轰鸣！
他单臂持枪，由静至动，毫无花俏地朝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官兵一枪砸落！
不是刺，不是扎，是砸！蛮横，霸道，直接，如同挥动一根缠绕着雷霆与烈焰的天柱，化作一道巨大弧光，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轰然斩入官兵最为密集的区域！
轰隆——！
比雷霆更暴烈，比火山更蛮横，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恐怖的冲击波悍然爆发，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木制的栈桥寸寸断裂，碎木横飞，废弃的渔船被轻易撕碎掀起，散落的货箱，兵器，乃至人体，在这无可抗拒的伟力面前被抛向空中！
炽白雷光与火焰肆虐，数十名官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在雷光烈焰中瞬间焦黑，稍远一些的，也被狂暴的气浪掀飞，砸向四面八方，筋断骨折之声不绝于耳，吐血哀嚎瞬间响成一片。
仅仅一击，码头之上，方圆十数丈内，为之一清！
狂风骤歇，雷火渐散。
殷淮尘身影已自半空中落下，横栏在镇守府众高手之前，手持依旧缠绕着丝丝雷火的灼夜枪，发梢与衣角兀自飞扬。
晨光渐盛，落在他年轻而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映亮了他眼中尚未平息的雷火，锐不可当。
云瑾勒马僵立，怔怔地望着那道携无边雷火，踏墨痕而来的身影，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身处何地。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在耳中轰鸣。
这一幕，他永生难忘。

第273章
尘埃未定，焦糊的气味混杂着血腥，在海风中弥散。
码头上，一片死寂。
侥幸存活的官兵瘫倒在地，呻吟都带着颤抖，恐惧地望着那道持枪而立的少年身影，如同仰望降世的雷霆。
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已彻底击碎了他们的斗志。
“无常哥——！”
云瑾翻身下马，推开身前僵硬的官兵，朝殷淮尘奔来。
殷淮尘转过身，看着这个不顾一切冲来的少年皇子，身上的杀意还未敛去，但云瑾却丝毫不怕，跑到他面前，定定地看着殷淮尘，眼睛亮晶晶的，“无常哥，你终于回来了！”
殷淮尘揉了揉云瑾的发顶，“做得不错。”
他说，“有点皇子样了，没怂。”
简简单单一句话，一个动作，却让云瑾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鼻尖一酸，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殷淮尘不在，他遇到鸠老以及镇泉城那么多悲惨场景时，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镇定，只不过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再是那个软弱的四皇子，他既然选择和殷淮尘一起出来，也该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了。
殷淮尘不再多言，提着缠绕丝丝雷火的灼夜枪，迈步走向另一边。
墨铉还紧紧抱着伏望，泪水混合着伏望肩头的血，伏望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脸色白得像纸。
殷淮尘走到近前，低头看了看，忽然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伏望没受伤的那边小腿。
“别装了，再装真死了。”
“咳……咳咳咳……”
伏望猛地一阵剧烈咳嗽，悠悠“转醒”，勉强睁开一条眼缝，有气无力地瞥了殷淮尘一眼，声音细若游丝，“……轻点踢……疼。”
墨铉愣愣地看着伏望。
伏望的卦，从不出错。
他算准了墨铉今日是十死无生的杀局。他也算准了，若自己强行介入，以己身替墨铉挡下死劫，那他自己，也必是血溅当场、生机断绝的结局。
死局连环，看似无解。
唯有殷淮尘。
这个不在此界命数之中的“踏云客”，是这铁板钉钉的绝命卦象里，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变数”。伏望赌上了自己的命，赌的就是殷淮尘能及时赶到，赌的就是这份跳脱既定轨迹的异数。
他赌赢了。
殷淮尘那柄玄律飞刃牵动的墨线，不仅仅带来了人，更搅乱了伏望命悬一线的“死气”。
云瑾也跟了过来，看着伏望虽然虚弱但确确实实还活着，松了口气，随即神色又迅速凝重起来，“无常哥，现在城里的情况很糟，鸠老带着镇守府的人突然发难，以搜查瘟疫源头、缉拿勾结海妖乱党为名，在城内大肆抓人……”
“我知道。”
殷淮尘点点头，然后道：“现在，你知道了。”
云瑾一愣，“知道什么？”
“镇泉城的疫病，不是天灾，是人祸。”
殷淮尘的声音很平静，“幕后黑手，就是你那位父皇，当今人皇，秦勋。”
云瑾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后退一步。
殷淮尘这话一出来，不仅仅是云瑾，旁边的墨铉，以及鲛绡族的人都露出了震撼和不可置信之色。
殷淮尘不管其他人，自顾自地说下去，“为了顺利炼成邪物，他不惜以一城百姓为祭品，和镇压在归墟海眼中的戾兽达成交易，炼制延缓寿命之物。更不惜在事成之后，将可能知晓内情的鲛绡族、乃至整个镇泉城的人全部抹杀。”
他看着云瑾，目光如炬，“你看到的这些官兵，你以为他们真是来平叛剿匪的？他们是来灭口的，云瑾。”
云瑾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个在他心中虽然威严，却也曾给予他些许温暖，代表着他血脉根源和家国象征的父皇，正在被殷淮尘口中那个冷酷残忍，不择手段的形象狠狠击碎。
殷淮尘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
码头上的风声，伤者的呻吟，远处隐隐传来的喊杀，都成了此刻沉默的背景。
良久，云瑾抬头，用力咬着下唇，“那……那现在怎么办？无常哥，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殷淮尘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既然你已经知道，你父皇是这样一个为炼制邪物，不惜牺牲一城百姓，事后更要灭口掩盖的暴君。你，身为他的儿子，身为沧澜皇朝的四皇子，你待如何？”
云瑾沉默了。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父皇。
另一边，是满城无辜百姓的冤魂，是眼前即将被屠戮的鲛绡族，是那些死在阴谋与屠刀下的亡魂。
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海浪声交织。
终于，他抬起头，脸上的稚气和犹豫，在这一刻被决绝替代，“君父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即便他是人皇，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力气，道：“无常哥，你若是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我不会拦你。”
殷淮尘看着他，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
他抬手，这次不是揉头发，而是拍了拍云瑾紧绷的肩膀，“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然后，在云瑾尚未从那种沉重而悲壮的情绪中完全脱离时，殷淮尘忽然凑近了些，“那你自己呢？”
云瑾怔住，“什么？”
殷淮尘注视着云瑾的瞳孔，语气平淡，却又重若千钧：“你想不想，做人皇？”
海风掠过焦土，带来远方的厮杀与血腥。
云瑾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
镇泉城内。
黎星霜与鸠老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黎星霜一身胜雪白衣，此刻已沾染了多处尘土，呼吸也略显急促，手中折扇也有多处开裂。
他的太玄圣气乃是绝世心法，配合他的妖族血脉，其霸道之处无需多言，九品之下堪称无敌。奈何“镇妖鉴”对妖族的压制实在太强，那灰蒙蒙的光芒如同无形泥沼，大幅削弱了他的力量。
而鸠老仗着法宝之利，一双铁灰色手掌攻势愈发狠辣刁钻，每每与扇刃相击，都震得黎星霜气血翻腾，手臂酸麻。
“还不伏诛！”
鸠老久战不下，心中渐生焦躁。
他本以为凭自己八品修为，加上专克妖族的“镇妖鉴”，拿下这个半妖应是手到擒来。岂料对方这么难缠，竟能在他与“镇妖鉴”的双重压制下支撑如此之久。
更让他不安的，是老码头方向隐约传来的巨大轰鸣与能量波动。
难道那边出了变故？
他带了两个七品好手和数百精锐前去，对付一群残兵败将和鲛绡族老弱，理应十拿九稳才对……
不，不能自乱阵脚。
鸠老强行压下心中不安，攻势更急。
老码头那边就算有点波折，有那两位七品在，加上数百官兵，足以应付。自己只要死死拖住黎星霜这个最难缠的，等那边将鲛绡族“处理”干净，再与镇守府大军汇合，大局依旧在握！
他这边心思电转，手下却丝毫不慢，而广场外围，早已乱成一锅粥。
数百名奇装异服，大呼小叫的玩家在浪里白嫖的带领下，正与镇守府的官兵们打得热火朝天，个体实力或许不如训练有素的官兵，但架不住他们不怕死，打法天马行空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不断有收到消息的附近城市的玩家嗅到了有任务的气息，也纷纷赶来凑热闹。
也有人是听说殷无常在镇泉城，专门过来围观的。
“兄弟们顶住！经验刷起来！”
“那边那个百夫长，对对对，就你！看老子回手掏！”
“谁摸我屁股？！靠，是不是你？打架呢严肃点！”
场面混乱不堪，夹杂着玩家的怪叫和官兵的怒吼，还有好几个玩家开了直播，变打边解说。
“老铁们看好了，镇泉城大型任务现场，官方屠城，玩家起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黎星霜好帅啊啊啊啊我真服了！】
【跟黎星霜打的人是谁啊？看着像朝廷的人】
【没看到殷无常啊，说好的殷无常在这里大杀四方呢？标题党滚出克！】
【不是说殷无常在镇泉城吗？人呢？我那么大一个无常君呢？】
【主播镜头转一下啊！找找殷无常！】
直播间里弹幕纷飞，观众数量奇多，很多都是被“殷无常现身镇泉城”的噱头吸引来的，此刻没见到正主，难免有些失望和起哄。
鸠老自然也注意到了外围那些聒噪的踏云客，但此刻无暇他顾，他现在只想尽快拿下黎星霜，然后去老码头查看情况。
心中愈发焦躁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远处街口涌来一群人。
为首几人，有些眼生，似乎是那些“鲛绡族”的人，旁边那个脸色苍白少年……是四皇子云瑾？他怎么回来了？还和这些“异族”混在一起？
而当鸠老的目光落在云瑾身旁那个倒提长枪的修长身影上时，更是一怔。
殷无常？
他当然认识殷无常，这个在皇城搅动风云的殷奉宸……他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他从归墟海眼回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溯时晷已经顺利取到？
鸠老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玩家们也注意到了殷无常出现，赶紧把直播镜头转向了那边。
看到殷淮尘出现，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草草草，殷无常出现啦！】
【到底什么情况啊，我怎么看得云里雾里的，怎么好好的黎星霜就跟镇守府的人打起来了？】
【不知道啊……先看看吧】
【我就是来舔颜的嘿嘿……无常宝宝还是那么好看】
让人意外的是，殷淮尘并没有往这里冲过来。
他远远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左手抬起，五指虚握。
掌心之中，光影扭曲，一张造型古朴，宛如由远古荒兽的脊椎骨打造的长弓，出现在他手中。
【出现了，小目标弓！】
【哦草，帅！】
【这是要射谁？】
殷淮尘神情平静，右手搭上那无形的弓弦，缓缓拉开。
随着他拉开弓弦的动作，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太玄圣气涌动，朝着他指尖汇聚，一支由内息凝结而成的箭矢，在弓弦之上迅速成型。
箭尖遥指——正是激战中的鸠老！
嗡——
弓弦每拉开一分，那箭矢上的光芒便炽烈一分，散发出的威压便恐怖一分，仿佛那不是一支箭，而是一轮正在被强行压缩，即将爆发的烈日！
“殷奉宸！你要做什么？！疯了不成？！”
鸠老抽身后退数步，看到这一幕，惊怒交加，“你看清楚，老夫乃是人皇陛下亲信，也是如今镇泉城特封镇守，你竟敢将弓弩对准朝廷大员？你想造反吗？！”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般在广场上炸开。
直播间弹幕滚得飞快。
【卧槽！什么情况？殷无常要对那个老头NPC动手？】
【那老头是人皇亲信，朝廷大官？殷无常这是要干啥？】
【我草兄弟们，我兴奋起来了！】
【我也是……好熟悉的画面】
【不是说殷无常最近老实了么？老实个屁啊，刚出来就直接要杀朝廷大官？】
【妈耶，一来就看到大场面！殷无常牛逼！】
【那老头能跟黎星霜打得有来有回，也是个八品啊，无常君才五品，三个后期大境界差距，怕是破不了防吧？】
广场上的玩家们也都愣住了，连打架都忘了，齐刷刷扭头看向殷淮尘的方向，直播镜头更是第一时间怼了过去。
殷淮尘对鸠老的厉喝、对周围的哗然、对那些聚焦的视线，恍若未闻。
拉开弓弦的手臂稳如磐石，指尖那支光芒越来越炽烈。
鸠老被那箭矢遥遥指着，只觉得如芒在背，浑身汗毛倒竖，但他惊惧之余，更多的是一种荒谬和暴怒。
区区一个五品！就算他得了什么奇遇，气息古怪，难道还真能跨越三品天堑，威胁到自己这个货真价实的八品高手不成？
这殷淮尘怕不是失心疯了！以为拿着一件看起来唬人的古弓，就能以下犯上？
“殷淮尘！你这是在自寻死路！速速放下兵器，老夫……”
鸠老的威胁还未说完。
“不好意思，不听废话。”
殷淮尘平淡地道。
然后他扣着弓弦的手指，松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嘣”的轻响，好似琴弦断裂之声。
那支燃烧如烈阳般的箭矢，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在离开弓弦的刹那，便突破了空间的限制，仿佛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光。
一刹那，天地为之失色！
这一箭，殷淮尘倾注了足足八成的太玄圣气，蓄力时间更是前所未有地久，好在有黎星霜在旁牵制，不然以八品的身法和敏锐，殷淮尘很难有机会蓄出这么久的一箭。
所有注视着这一幕的人，无论是近在咫尺的黎星霜还是远处观望的官兵、玩家，甚至是通过直播观看的无数观众，都只看到一道纯粹到极致，也快到极致的“线”，自殷淮尘指尖延伸而出，瞬间贯穿了数百步的距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鸠老脸上的惊怒和不屑，在箭矢脱手的那一秒，便被无边的惊骇与绝望取代。
他“看”到了那支箭，准确地说，是感受到了那箭矢中蕴含的恐怖意志，有着大道法则之力，超越常理范畴……能够拥有这种力量的，只有……
绝品！绝品神兵！！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下一刻，炽白的光线，没入了他的胸膛。

第274章
一箭穿胸，神魂俱灭。
当鸠老的尸体砰然倒下，空气中残留着灼热的余韵，广场之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无论是镇守府的官兵，还是直播间里的玩家，几乎都失去了声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卧……槽？】
【瓦日，真的假的？八品的BOSS，就这样被一箭秒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殷无常是五品吧……五品秒八品，神话故事吗？】
【举报键在哪？我必须要举报这个逼，绝对开挂了啊】
【神品弓这么猛吗……草了，早知道当时砸锅卖铁我也得换啊】
【哥们没睡醒吧？价值一亿武勋币的弓，你拿什么买？】
【之前我还觉得无常君花一亿买个武器有点亏呢，这下我是真眼红了】
【等下兄弟们，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殷无常杀了人皇亲信啊！这不是公然跟朝廷作对？】
【应该是有什么内幕吧，这个鸠老估计是内鬼之类的？我不信殷无常敢这么勇】
【别说现阶段了，以皇城和朝廷的底蕴跟能耐，再过十几个版本也没有玩家敢跟朝廷对着干吧】
玩家频道和直播间彻底炸开了锅，信息疯狂刷屏，震惊、狂喜、质疑、玩梗……
殷淮尘这一箭，不仅秒杀了一个八品BOSS，其背后的象征意义更是让人不敢深思。
“玩家对抗朝廷”，这个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选项，殷淮尘就这样做了，这种颠覆性的冲击，让人浑身战栗，也让玩家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讨论。
殷淮尘对周围的哗然恍若未闻，轻出一口气，收起了神弓&#183;堕日。
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
【十日之重】：使用者需吟唱蓄力，最大程度激发弓内力量，一次性消耗大量内力与生命值，射出一支蕴含“十日虚影”的灭世之箭。
从拿到神弓堕日后，殷淮尘也是第一次尝试使用这个稀有词条，需要长时间蓄力瞄准和大量内息注入的条件，注定了这个技能很难在正面作战的时候使用。
要不是有黎星霜在旁边牵制，鸠老又因为之前的长时间战斗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加上对殷淮尘这个“五品”的轻视，这一箭还真不一定能发挥出如此惊人的效果。
殷淮尘现在感觉浑身的力气都随着这一箭被抽空了，状态十分不好。
他强撑着身体，压下翻腾的气血，松开手，手中的神弓堕日散去，收入背包，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也渐渐褪去。
他这一箭下去，不仅玩家被震住了，就连周围的镇守府官兵也都被震慑，没有再动作，一双双眼睛盯着他。
黎星霜走上前，眼中带着赞赏，“好箭。”
“……师兄你是不是偷摸骂我呢？”殷淮尘黑着脸道。
黎星霜笑而不语，转而问，“然后呢，你准备怎么办？”
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鸠老，无异于和朝廷宣战，饶是黎星霜在被关押六十载之前也是个肆意妄为的性子，此时也忍不住为殷淮尘的胆大包天而咂舌。
殷淮尘目光转向那些失魂落魄的官兵，眼神一敛，随后开口，朗声道：“尔等即刻放下兵器，原地跪伏，凡有迟疑抵抗者，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杀意凛然，刺入每个官兵心底。
经过方才那一箭之威，没人敢怀疑殷淮尘这句话的真实性。
连人皇的亲信都敢杀的狠人，杀他们这群小喽啰岂不是砍瓜切菜？
这样的混世魔王，可惹不起……
“哐当！”
“铛啷！”
兵刃坠地之声此起彼伏，幸存的官兵肝胆俱裂，眼见主官被杀，还有那群虎视眈眈的玩家，加上眼前这个看着面貌最是年轻单纯，实则手段最为狠辣的煞星，哪里还有半分抵抗意志？
官兵纷纷丢下武器，跪倒一片，将头深深埋下，不敢直视。
殷淮尘不再看他们，转身对云瑾和浪里白嫖道：“此地局面，交由你们接管。清点伤亡，收押降卒，救治伤员，安抚百姓，维持秩序。”
他特意看了一眼云瑾，补充道，“四皇子在此，名正言顺。该怎么做，你应知晓。”
云瑾用力点头，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不同，少了之前的惶惑犹疑，多了一份坚定。
他知道，从殷淮尘射出那一箭开始，很多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殷神，放心吧，交给我了！”
浪里白嫖更是激动地满脸通红。
凡是恒宇玩家，谁不知道殷淮尘之前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迹？这搅动风云的本事，整个游戏独此一家，如今自己好像也要参与进其中了，作为游戏玩家，再没有比这个更激动人心的事情了！
浪里白嫖兴奋搓手，大声招呼着玩家们：“兄弟们都听到了吧，打扫战场，看管俘虏，救助NPC！表现好的，贡献度大大的有！”
看着浪里白条带玩家稳住局面，云瑾有些担忧，看向殷淮尘，“无常哥，那你呢？”
殷淮尘思忖片刻，道：“我要去皇城一趟。”
黎星霜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殷淮尘刚刚搞出那么大的事，这个节骨上还要去皇城，黎星霜真怕他被当街砍成臊子。
殷淮尘：“师兄不是最怕麻烦了吗？”
黎星霜没好气道：“这个时候还调侃我干嘛，老子还不是替你着想。”
殷淮尘笑了笑，道：“不用了师兄，你就在这里坐镇，我怕人皇还有后手，有你在，我会放心一点。”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带一个NPC一起传送，传送费太贵了，殷淮尘虽然刚刚杀了个八品，但天道点还是得省着点用。
“你……”
黎星霜有点不放心，但转念一想，殷淮尘是个踏云客，命又不值钱，他有什么好操心的？遂耸耸肩，道：“那你自己小心吧。”
殷淮尘点了点头。
有些事，有些人，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
【系统提示：击杀‘鸠老’（八品精英），越阶击杀奖励加成……】
【获得经验28570000，获得天道点95万，获得装备：幽鳞软甲（紫），破煞指环（紫），百纳袋（扩容）……】
【获得：秘术残卷《蛰龙吐纳篇》】
【获得：法宝‘镇妖鉴’（金）】
历史消息中是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随着殷淮尘那一箭补刀击杀了鸠老，八品等阶的海量经验涌入，殷淮尘五品的经验条直接就被灌满。
【升品任务‘击杀七品精英级以上敌人’已完成！】
升品任务自动完成，无形的瓶颈被突破，殷淮尘能感觉到周身气息骤然凝实，经脉拓宽，灵台清明，五感更加敏锐。
【系统提示：恭喜你的等级提升至60级，境界提升至——六品&#183;通意境！】
【六品模板激活：全属性提升，内息上限提升，心法威力加成提升……】
感受着体内澎湃增长的力量与焕然一新的状态，殷淮尘轻轻吐了口气。
六品“通意境”，在武者职业中绝对已经算是迈入高手行列了，当初殷渊跟他说过，以他的资质，勤加修炼的话，应该能在二十八岁左右晋入六品，在整个四洲绝对算是天赋异禀了……
结果殷淮尘进入游戏还不到一年，就已经升到了六品。要是殷渊知道了，怕是会吓一跳吧。
虽说是占了玩家模板的便宜吧……但怎么不能说自己是个天才呢？
殷淮尘洋洋得意了一会。
进入通意境后，意味着他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和掌控将达到一个更精细的层次，对敌时的感知和预判也会增强。
他迅速检视起其他收获。鸠老不愧为八品高手，身家颇丰，一身高品阶的紫装就不说了，“百纳袋”是稀有的空间储物装备，能增加背包空间，也很实用。
最让他在意的，是那卷名为《蛰龙吐纳篇》的秘术残卷，以及那面金光隐隐的八卦铜镜。
【蛰龙吐纳篇：上古蛰龙宗秘传基础吐纳法残篇，使用时，可大幅提升内息恢复速度与上限，并进入‘蛰龙’状态，大幅提升技能、招式或装备特效的触发概率与效果。需配合特定呼吸节奏与观想法门。】
“提升技能、装备特效的触发概率？”
殷淮尘眼睛一亮。
这个效果对其他玩家可能没什么用，但对他来说……那可是大大的有用。
他的止水诀触发的“水中月”状态有多强自然不用多说，不知道多少次帮殷淮尘化险为夷，一招制敌，水中月和天魔献祭章叠加触发的那种特殊状态更是恐怖，全属性大幅提升的同时，还能让他用出苍云侯的神枪三绝，是殷淮尘目前的最强底牌。
但美中不足的就是，天魔献祭章可以主动使用，但止水诀的触发需要看脸，这就导致殷淮尘的底牌相当不稳定。
有了这蛰龙吐纳篇，搭配止水诀，那就完美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选择学习。
接着，他拿起那面八卦铜镜——镇妖鉴。
【镇妖鉴（金&#183;法宝）：上古炼器大宗采天外陨铁，经地火淬炼而成，对妖族血脉之力、妖元妖术有极强压制与破坏效果。注入灵力激发，可释放‘镇妖灵光’，大范围削弱妖族实力，并对妖族护体罡气、法宝有额外穿透效果。】
是一件专门克制妖族的金品法宝，效果简单粗暴，但却十分强力，黎星霜这种等级的半妖都吃了大亏，若不是有镇妖鉴在，以鸠老的实力，定然是奈何不了黎星霜半分。
殷淮尘正思索着该如何发挥这镇妖鉴的作用呢，下一秒，怀里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小坨突然窜了出来！
嗷呜——
仿佛嗅到什么绝世美味，小坨直接对着镇妖鉴就是一口，殷淮尘都还没反应过来，东西就已经进小坨肚子里了。
殷淮尘：“……”
靠！
他赶紧扒拉小坨的嘴，“可不能什么都吃啊！”
金品法宝啊……哪怕用不了，卖掉都是天价，怎么就这么给吞了！
然而小坨的消化几块，就这么一会功夫，殷淮尘已经找不到镇妖鉴了。小坨打了个饱嗝，整个果冻身体都瘫了下来，显然是舒坦了。
殷淮尘扶额。
算你厉害。
谁让是自家养的呢……吃了就吃了吧，对它有好处就行。从归墟海眼回来后，小坨就一直一副怏怏的样子，现在看起来状态也好了不少。
一件金品法宝固然珍贵，但若能换来小坨更快恢复甚至成长，倒也值得。
收拾心情，殷淮尘不再耽搁。镇泉城局面已基本稳住，有云瑾、黎星霜、浪里白嫖和众多玩家在，加上鸠老伏诛，镇守府群龙无首，翻不起大浪。
【是否传送至目标地点：沧澜皇朝？】
确认。
支付了天道点后，远距离传送功能启用，光华一闪，空间扭曲。
下一刻，喧嚣与巍峨的气息扑面而来，周围来往的人群已然不少。
“这人有点眼熟……”
“我草，殷无常？！”
“妈呀，真是他！”
“老子刚刚还在看直播呢，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快看快看！殷无常！活的！”
“大佬！看这里！能合个影吗大佬！”
几乎是瞬间，附近几名眼尖的玩家就认出了他。
皇城现在的玩家不少，十分热闹，殷淮尘传送的落点正好在一条热闹的街道上，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瞬间炸锅。
殷淮尘在镇泉城的事迹早已传开，玩家们可都是看过或听说了镇泉城直播的。
这家伙当众击杀朝廷镇守，人皇亲信鸠老，公然对抗朝廷，这行为简直炸裂，玩家们还在猜测殷淮尘的下一步动向，有人说他肯定要找地方躲起来避避风头，有人说他怕是要被通缉追杀，但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直接传送回来了？
卧槽，这么勇的吗？
距离殷淮尘在镇泉城击杀鸠老才过去没一会，朝廷的反应还没这么快，毕竟NPC的消息传递相对比较落后，没玩家那么迅速。
殷淮尘对周围玩家的惊呼、议论、甚至试图靠近合影的请求都没什么反应，只是被吵得有点头疼：“不好意思让一让，让一让哈……”
人也太多了！
殷无常现身皇城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霎时间，整个皇城的玩家都沸腾了，纷纷朝着这里涌来，原本宽广的街道顿时水泄不通，堵得殷淮尘生无可恋。
殷淮尘无奈，只得施展身法，从人群中跳出，跃上房梁。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清叱，一看，竟然是皇城禁军的凌雪。
凌雪刚好在这附近巡逻，见前方有大动静，赶紧过来查看，一来就看到有人在皇城施展轻功，立马呵止。
待看到对方面容，凌雪一愣，“殷奉宸，怎么是你？”
“哈喽，凌雪队长。”
殷淮尘打了个招呼，“我现在没空，回头有空再找你聊。拜。”
说罢，两个起落，就朝着云庐的方向掠去。
他要去找苍云侯。
“等……”
凌雪赶紧叫住他，但殷淮尘溜得很快，没几下就跑了老远。
凌雪：“罚款还没交呢！！”
就算是殷奉宸，也不能不交罚款！
凌雪这种轴人自然不会因为跟殷淮尘关系不错就这么轻轻揭过，当即就跟了上去。
殷淮尘朝着云庐的方向飞快起落，而他身后，短短片刻，已经自发汇聚起了数不清的玩家，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这些玩家或兴奋，或好奇，或纯粹想看热闹，远远地跟在殷淮尘身后，敢过分靠近，却又舍不得离开，形成了一条浩浩荡荡、颇为壮观的“围观长龙”。直播镜头更是对准了殷淮尘的背影，实时将“殷无常现身皇城”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玩家世界。
皇城喧嚣的街市上，少年孑然前行，身后是越聚越多的洪流，这奇异而引人注目的一幕，引得无数路人侧目。

第275章
云庐之外，玩家们越聚越多，议论声嗡嗡作响。
但云庐那看似寻常的篱笆小院，却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谁都知道云庐是苍云侯的住所，九品陆地神仙的威名，足以让最跳脱的玩家也保持敬畏，只敢远远围观。
殷淮尘对身后的喧嚣视而不见，径直推门而入。
门内依然是清幽的景象，几丛翠竹，一张石桌，如同世外桃源。
石桌旁坐了三个人，似乎正在品茗对谈，气氛透着微妙的凝滞。
苍云侯和韩拂衣赫然在其中，这两人在殷淮尘并不意外，让他觉得意外的是云庐内的第三个人。
——残云京。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这架势，竟似与苍云侯、韩拂衣平起平坐，相谈甚欢？
殷淮尘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径直走到石桌旁的空位上，自然地坐下，然后自顾自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苍云侯：“……”
韩拂衣：“……”
这么自来熟的吗？
三人都停下动作，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神色各异。
苍云侯眼中掠过一丝深意，韩拂衣是无奈，而残云京，则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殷淮尘。
“你不是出皇城了么？”
韩拂衣疑惑地问：“怎么有空来这？”
看来殷淮尘在镇泉城的动作，还没传到韩拂衣耳朵里。
殷淮尘将空杯放下，看向苍云侯的方向，“今日前来，确有一事不明，想向侯爷请教。”
苍云侯有些诧异，随后道：“何事？”
“我想知道，易先天留下的最后一个预言，具体的内容是什么？”
石桌旁的气氛微微凝滞。
韩拂衣眉头微蹙，残云京把玩茶杯的手停了下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韩拂衣打破沉默。
殷淮尘说：“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想知道。思来想去，整个皇城或许也就只有两位九品前辈能为我解惑了。”
韩拂衣与苍云侯交换了一个眼神。
苍云侯轻轻点了点头。
韩拂衣心道侯爷还真是很看好这小子……
也是，能学去神枪三绝，还能在短短几日内就施展出来的，普天之下也只有眼前的少年一个，其天资之惊艳，世所罕见，苍云侯另眼相看也不奇怪。
得到苍云侯的首肯，韩拂衣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道：“帝者将陨，天机晦暝，风云变迹，乱世将倾。然天道有隙，变数自生，当有行者，踏两界之隙，承天命之重，其行所向，可定人皇之局，可挽天道之崩。”
预言的内容并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殷淮尘眉梢微微一跳。
和他猜想的差不离，易先天留下的预言，果然是关于天道失控之危的。
帝者将陨，指的自然是当今人皇秦勋。天道有隙，变数自生，说的可能是“踏云客”的出现。
最关键的是后面两句。
翻译一下，大概意思就是：有一个行走于两界之间的人，其选择与行动，将决定下一任人皇的归属，甚至挽救天道“失控”之劫。
殷淮尘问：“侯爷可知道，预言之人说的是谁？或者说，你们心中，是否已有人选？”
苍云侯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有。”
殷淮尘心中一震。已有人选？谁？
他心思电转，瞬间想到了无数可能，最终，目光落在了坐在对面的残云京身上。
是他？
残云京似乎感受到了殷淮尘的目光，他拿起茶壶，为殷淮尘见底的杯子续上，然后笑道：“无常兄如此聪明，不妨猜一猜？”
殷淮尘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
从他第一次见到残云京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不太对劲。
和其他玩家截然不同的违和感，又鲜少在玩家群体中露面，对应预言的说法，如果苍云侯能把他当成预言之人，那么他应该也符合“两界行走之人”的特点……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殷淮尘盯着残云京，缓缓开口，“你……不是玩家？”
残云京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唇边，先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殷淮尘追问。
“这具身体是踏云客的身体，但我……却是此界之人。”
“……夺舍？”
“也可以这么说。”
殷淮尘眼中闪过恍然之色掠过，之前许多关于残云京的疑惑此刻豁然开朗。
“那你的身份是？”殷淮尘追问。
这次，是韩拂衣开了口，“他是净世教的教主。”
殷淮尘心神一震。
净世教？！
“准确地说。”残云京轻轻摇头，纠正道，“是净世教教主的一缕残魂。或者说，是他因天道失控而意外分裂出的……一部分‘我’。”
他啜了一口茶，缓缓道来：“很久以前，净世教内发生了一场不为人知的剧变。教主……或者说‘我们’的本体，因天道异变的影响，神魂出现了无法弥合的分裂，如同人格一分为二。我是其中……或者说你们认为‘善良’的一面。我被激烈的意识冲突排斥，意外脱离了本体，残魂飘荡，近乎消散。”
“我游离了很久的时间，就在即将彻底湮灭之际，我感应到了‘门’的开启，无数‘踏云客’的意识降临。机缘巧合之下，一个刚刚即将彻底消散的踏云客躯壳出现。用踏云客的话来说，就是他【删号】了。”
“于是我以残魂入驻，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一个拥有部分玩家特性，却又保有教主部分记忆与力量的……异类。”
“你能去往踏云客的世界？”殷淮尘问。
“不能。”
残云京说：“我虽然拥有踏云客的一部分特性，但你们的很多功能我都无法使用，比如你们口中的论坛、直播什么的……准确的说，我依然还是这个世界的人。”
殷淮尘不语，心中念头飞转。
主脑提过，人皇秦勋是一个“钉子”，净世教教主是另一个。看来，残云京就是天道失控导致的异变。
“所以，你继承了教主的记忆，知晓易先天的预言。”
殷淮尘缓缓道，“你认为，自己便是预言中那个‘踏两界之隙’、‘可定人皇之局’的行者。因此，你来到了皇城，选择了你认为可能终结乱局、或符合你理念的路径——辅佐二皇子云翎？”
“不错。”
残云京坦然承认，“天道有隙，乱世将倾。我既因此乱象而生，又得此机缘，自当尽力拨乱反正。”
殷淮尘盯着他，忽然道，“楚煞是你的人？”
残云京点头：“是。他本是我教中暗子，如今已重归我麾下。”
殷淮尘了然。难怪楚煞在秘境中行为多有矛盾之处，原来也是个二五仔……
待残云京说完，殷淮尘沉默了一会，随后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三人，“我明白了。不过，有一件事，我想你们弄错了。”
“什么？”
“预言中所指，那个行走两界、可定人皇之局者，并非你，残云京。”
韩拂衣下意识问道：“那是谁？”
殷淮尘抬手指了指自己，“是我。”
庭院中安静了一瞬。
残云京怔了怔，随即失笑摇头：“殷无常兄，莫要说笑了。你确实是踏云客，但预言所指，恐怕并非如此简单……”
殷淮尘没理他，看向韩拂衣，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韩卫长，当年的糖豆，味道好吃吗？”
韩拂衣一愣，“什么糖豆……”
话刚出口，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猛地抬头，看向殷淮尘，眼神骇然。
殷淮尘转向苍云侯，道：“易先天以生命为代价，遮掩了许多天机。但有些痕迹，终究难以完全抹去。两位都是当世九品，心思敏锐，见微知著。恐怕……你们心中并非毫无猜测吧？”
之前他在苍云侯和韩拂衣面前透漏出一些线索，即便天机被遮掩，但以九品的能耐和苍云侯的敏锐心思，必然能察觉到什么。
他的话点到即止，没有再说更多。
言多必失，更可能引起“天道”或者说背后失控规则的警觉。主脑好不容易才拿到一点权限，他不能自己坏了事。
残云京听得云里雾里，看看神色剧变的韩拂衣，又看看神色莫测的苍云侯，最后看向殷淮尘，眉头紧锁：
“什么糖豆？你在打什么哑谜？你说你是预言之人？殷无常，这并不好笑。你是踏云客不假，在踏云客之中，实力与才能也是顶尖。但预言所指，是能真正行走于两界缝隙、影响此世根源之人，你如何……”
殷淮尘打断了他，对苍云侯道：“侯爷。易先天的预言，既然能被他以生命为引窥见，并流传下来，那便是必然会在未来某个节点应验的局，我是否是那个人，无需多言。”
苍云侯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殷淮尘。
他的目光很深，片刻后，才道：“你今日前来，应该不是只为了说这些吧。”
殷淮尘闻言，微微一笑。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我想请侯爷，帮我一个忙。”他直言不讳。
苍云侯点了点头：“可。”
殷淮尘有些意外：“侯爷……不问我要你帮什么忙？”
苍云侯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平静道：“若你真是易先天预言中那人，那么你要做的事，我帮或不帮，或许都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大势所趋，天命所归。既然如此，我又何妨顺水推舟，助你一臂之力。”
残云京这下是真的震惊了，看着殷淮尘。
什么意思？侯爷居然帮他了？
莫非……在侯爷心中，预言之人真是殷无常？
不可能啊，行走两界之人，应天道乱局而来……残云京思来想去，也只有自己最符合这个要求了。
殷淮尘拱手：“侯爷爽快，深明大义。”
残云京本以为自己才是预言中的关键，是拨乱反正的天选之人，此刻却被殷淮尘直接否定，而苍云侯的态度更是暧昧不明，心里有些急，“侯爷，这……我们之前已经谈过很多次了，我觉得不可草率决定……”
就在这时——
韩拂衣腰间一枚玉佩亮起灵光，微微震动。
是执金卫的传讯灵宝。
韩拂衣拿起玉佩感知，下一秒脸色大变，猛地抬头，看向殷淮尘。
就在韩拂衣变色的同时……
轰！
一道身影如流星坠地，挟带着惊人的威压，轰然落在云庐小院之中！
来人是一个面容威严，鬓角微霜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袭暗金色劲装。
此人在场的人都认识。
正是前任执金卫卫长，韩拂衣的老师——孟无赦。
“老师！”
韩拂衣立刻起身，“您……您怎么来了？”
孟无赦没有搭理韩拂衣，而是看向云庐中那个最为年轻出挑的身影。
他面罩寒霜，看着殷淮尘，磅礴的九品威压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寒声道：“殷无常。你胆大包天，于镇泉城公然击杀朝廷镇守，陛下亲信鸠老，形同谋逆，如今还敢潜回皇城，当真以为沧澜皇朝治不了你这狂徒吗？”
他周身内息鼓荡，看这架势，显然是刚刚回京就收到了消息，便火急火燎地赶来捉拿。
整个沧澜皇城，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出过此等法外狂徒了。
殷淮尘放下茶杯，看向苍云侯。
“侯爷，你看。”
他幽幽道：“现在，你可以帮我了。”
孟无赦刚才的话还回荡在小院之中。
公然击杀陛下亲信，挑衅朝廷，此行此举，与造反无异。
苍云侯：“……”
他看向怒发冲冠的孟无赦，又看了看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神色的殷淮尘，表情崩了一瞬。
早就听闻过殷无常捅娄子的本事……但即便是苍云侯也没想到，这家伙能捅出这么大篓子啊！！
他有点后悔刚才自己说的话了。

第276章
九品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石桌微微震颤，杯中茶水泛起涟漪。
孟无赦眼中杀意凛然，仿佛下一瞬就要雷霆出手，将这个无法无天的狂徒当场格杀。
剑拔弩张之际，苍云侯放下了茶杯，杯底与石桌轻触发出声响，动静不大，却让孟无赦的杀机一破。
“无赦。”
苍云侯声音平和，“稍安勿躁。”
孟无赦：“侯爷！此子胆大包天，袭杀朝廷镇守，证据确凿，按律当诛，您……这是何意？”
莫非侯爷是要包庇这狂徒不成？
孟无赦目光又刺向一旁的韩拂衣，“拂衣，你身为执金卫卫长，缉捕要犯乃是你分内之职，此獠就在眼前，你为何还不动手？我以前是如何教导你的？”
韩拂衣被孟无赦这么一质问，脸色微白，张了张嘴，“这……”
他也是刚刚才通过执金卫的传讯，知晓了殷淮尘在镇泉城做出的事，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孟无赦就已经过来了。这他能怎么办？当着侯爷的面把殷淮尘宰了？
“孟卫长何必动怒？”
一旁的残云京见气氛不对，起身拱手道：“此间事涉及甚大，恐非表面这般简单。在下想起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说完，他丢给殷淮尘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随即身形一晃，就离开了。
在场无人阻拦，也没心思阻拦。
殷淮尘：“……”
你丫溜得倒挺快。
孟无赦对残云京的离去只是冷哼一声，脸色稍缓，似乎对这位“净世教主残魂”兼“二皇子盟友”还算给几分薄面，但目光转回殷淮尘身上时，立刻又变得锐利如刀。
“侯爷，今日无论如何，此子必须拿下，交予执金卫审问。”
孟无赦一步踏前，周身内息澎湃，就朝殷淮尘抓了过来！
这一抓平平无奇，但刹那间，殷淮尘就汗毛倒竖！
他敢杀八品，但身为曾经的原住民，他清楚地知道九品的可怕之处，远非之前那些对手能比。
九品陆地神仙之境，往下皆是蝼蚁，乃是已触大道之境，哪怕八品再多，也挡不住一个九品的威慑力。
殷淮尘连一点跟孟无赦交手的想法都不敢有，赶紧往苍云侯身后挪了半步，“侯爷救救救——！”
孟无赦眼中怒意更盛，爪风凌厉！
就在此时，苍云侯动了。
他只是随意地伸手，在身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看似轻描淡写，却如坚不可摧的壁垒，孟无赦那凌厉无匹的一抓所凝聚的磅礴劲气瞬间消弭于无形。不仅如此，一股柔韧却无可抗拒的“意”后发先至，轻轻拂在孟无赦的手腕。
孟无赦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他脸色不满地看向苍云侯。
“侯爷这是何意？”
孟无赦咬牙道。
同是九品，亦有区别，孟无赦虽然也是当年的老牌九品，但和苍云侯这等九品巅峰还是有一些差距的。当年的十三位九品高手，苍云侯和【镇狱孤尊】沈孤舟是公认的最强二人，一对一作战下皆无敌手。
苍云侯收回手，又转头看了眼殷淮尘。
殷淮尘躲在苍云侯后面，没心没肺地鼓掌：“侯爷牛逼！”
“……”
苍云侯感觉自己心有点累，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种父亲打儿子时，爷爷站出来帮腔说“算了算了还是孩子嘛”的既视感……
他叹了口气，之前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自然是要算数。
他正准备开口劝说，孟无赦却明显没有放过殷淮尘的意思，踏前一步，内息化作山岳般的威压，轰然释放！
那不是针对身体的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意志的压迫，霎时间，石桌咯咯作响，杯中茶水凝滞，院中竹叶哗啦狂舞，朝着殷淮尘碾压而去！
“老师，不要！”
韩拂衣离得最近，首当其冲感受到这股内息的压迫力，赶忙急声开口。
然而，直面威压的殷淮尘却是目光微微一眯，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上前了一步。
这一步，踏得并不沉重，却异常稳定。
殷淮尘站得笔直，如同狂风骇浪中矗立的礁石，衣角猎猎作响。
孟无赦眼中怒意稍敛，闪过一丝惊疑。
他这威压虽未全力施为，但也绝非一个区区六品武者能够如此轻松承受的。
“有点门道。”
他冷哼一声，心中惊疑更甚，无形威压再度加强，空气中仿佛响起沉闷的轰鸣，更有一股锐利如针的“意”夹杂其中。
殷淮尘身体微微一晃，脸色瞬间白了一分，但眼神依旧清明，他深吸一口气，平尽全力将扑面而来的内息形成的风压纳入，吸收，转化……
无相无常心法自主急速运转，在经脉中奔流，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
这种依靠内息形成的碾压，正是无相无常心法擅长的地方——任你威压如山如海，我自无相无常，不沾不滞。
孟无赦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一缕凝练的神念探出，如同无形触手，瞬间扫过殷淮尘的身体，试图探查其功法根底。
然而，这一探，却如泥牛入海。
殷淮尘体内仿佛笼罩着一层雾，蕴含着一种变幻之意蕴，孟无赦的神念一扫，竟感觉扫出了成千上万种功法的内息特性……
这？！
普天之下，唯有一种功法能做到如此地步。
孟无赦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无相无常……无相无常心法？”
此言一出，旁边的韩拂衣也猛地抬头，就连苍云侯也诧异转身。
“孟卫长。”
压力一松，殷淮尘松了口气。
无相无常心法虽容纳万般变化，但九品毕竟是九品，纯粹的内息碾压，让他也压力巨大，差点就没撑住。
他喘了口气，然后道：“莫问，少问。”
九品境界，见微知著，他的无相无常心法一出，聪慧如苍云侯等人，心中自会有计较。
果不其然，孟无赦还想追问之际，苍云侯却抬了抬手，打断了孟无赦的话。
苍云侯看着殷淮尘，眼中颇有深意，似乎在思考，又带着一点了然。
“坐。”
片刻后，苍云侯率先坐了下来。
孟无赦还站着没动，苍云侯抬眼看他，“无赦。稍安勿躁，且先坐下。”
“……”
孟无赦看看殷淮尘，又看看苍云侯，最终还是歇了火。
……
“……什么？预言之人？”
石桌旁，四人重新对坐，孟无赦听完讲述，眉头紧锁。
他道：“一派胡言。预言之人，不是那个残云京么？他是净世教主残魂，知晓预言，行走两界，辅佐二皇子，拨乱反正，此乃顺天应人之举。”
关于这件事，孟无赦自然和苍云侯讨论过。残云京的确是净世教主的善念残魂，这一点逃不过两个顶尖九品的眼睛。虽然净世教主的“善”之一面，未必是那种纯良之善，但残云京的确是站在要“救世”的这一面的。
且他的来历与行事，皆与易先天的预言吻合，在孟无赦心中，此人选早已定下。
孟无赦道：“此人行事肆无忌惮，与其说是救世之人，我更愿意相信他是祸世之人，就这种无法无天的混小子，也能担得起预言之应？”
殷淮尘：“？”
非得当面蛐蛐我吗？
他承认自己是有点我行我素了，但也没你说得这么不堪吧……
显然，孟无赦对殷无常这个人还是颇有了解的，特别是纵观殷淮尘这一路走来的各种事迹，走到哪里都是闯祸惹事的体质，所过之处，皆是一地鸡毛，行事肆意妄为，无法无天，易先天怎么会选这样一个人？
“在别的地方惹事也就罢了，来皇城不过月余，又搞出了一个什么福祉会，大肆敛财。”
孟无赦越说越气，又狠狠瞪了韩拂衣一眼：“还有你！任由此子在皇城胡作非为，你执金卫的职责何在？”
韩拂衣不敢说话，低下了头。
他都不敢说殷淮尘还借了他的名头给福祉会扯大旗，这要让孟无赦知道了，怕是连韩拂衣也要被一起宰了。
孟无赦又道：“况且，预言中所言，预言之人可定人皇之争。但这个殷无常，据我所知，他来皇城至今，皆不参与人皇争斗，大皇子和二皇子来拉拢，他也闭客不见。就算他……”
他想说“就算他是无常宫的人”，但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道：“就算他某些地方符合预言所言，但这一条，与预言相差甚远。”
殷淮尘对孟无赦的怒火视若无睹，等他说完，才悠悠开口，“谁告诉孟卫长，我不参与人皇之斗了？”
他说完，在场三人皆是一愣。
孟无赦皱眉：“你参与？你如何参与？你除了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福祉会’，可曾展现过半点辅佐明主、安定天下之志？”
他道：“至少残云京已和二皇子联手，和大皇子相比，二皇子显然是更适合坐上此位的，乃大势所归。”
“二皇子？”
殷淮尘眼中闪过嘲弄，摇摇头，道：“我要扶的，是四皇子，云瑾。”
此言一出，连苍云侯都微微抬眸。韩拂衣更是猛地抬头看向他。
“四皇子？”
孟无赦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但看苍云侯和韩拂衣神色凝重，不似玩笑，他笑声渐止，眉头紧锁：
“四皇子云瑾？他品性温良不假，但优柔寡断，缺乏魄力，在朝中并无根基，更无强援。如今夺嫡之势已近尾声，二皇子大势已成，你此时扶他，无异于螳臂当车。殷无常，你莫非是病急乱投医？”
苍云侯沉吟片刻，也缓缓道：“四皇子心性仁厚，确有其长处。然则，值此乱世将临，风雨飘摇之际，人皇之位，非仅有仁心者可坐。需有雷霆手段，有定鼎乾坤之能，有驾驭群伦之威。四皇子……不合适。”
殷淮尘忽然笑了。
但他的笑容里却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讥诮，“缺乏魄力……孟卫长，侯爷，你们所谓的手段、魄力、威能，指的莫非是为求一己续命，便可罔顾一城百姓生死，与戾兽勾结的人皇秦勋？”
“……你说什么？”
“此话当真？”
三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孟无赦霍然起身，目眦欲裂。连苍云侯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首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
殷淮尘目光扫过三人，“镇泉城瘟疫，源头在皇城，人皇为炼溯时晷，与戾兽大孽渊屠勾结，以一城百姓生机为祭品。”
“你可有证据？”
“归墟海眼中，驻守的血凰军可为我作证。”
殷淮尘扫过三人，缓缓道。
血凰军……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惊人，三人面面相觑。
苍云侯叹息了一声，“陛下终究还是走上了此路。”
孟无赦也摇了摇头，表情惋惜，“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殷淮尘见他们这般反应，忍不住嗤笑：“惋惜？痛心？”
他目光灼灼，“因为他是人皇？因为他曾有功于社稷？还是因为，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所以他做的任何事，哪怕是用一城生灵的血肉来铺就自己苟延残喘的路，也值得你们一声叹息，一句‘何至于此’？”
他扫过三人惊讶的脸庞，道：“若为君者，心中无苍生，眼中无黎民，不敬天地，不畏生命，那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不过是祸乱天下的凶器。手腕越狠，才具越高，为祸越烈，贻害越深。这样的‘君’，你们想要，是你们的事。”
“我殷无常不要。”
话音落下，小院中鸦雀无声，只有竹叶在风中不安的簌簌声。
三人一时无言以对。
韩拂衣沉默了一会，才道：“陛下将死，人皇之争已近尘埃落定，你此时插手，并非明智。”
“将死？”
殷淮尘冷笑，“你错了，我看他好得很，有天魂幽花续命，至少可再撑一年半载。”
孟无赦听着他的话有些不对，眼神微变：“你……你想说什么？”
“无常。”
苍云侯也出声了，他看着殷淮尘，示意他谨慎说话。
殷淮尘却不管不顾，“我管他妈的什么大势，我就知道，冤有头，债有主。”
“镇泉城数万人因他而死，他凭什么舒舒服服地坐在人皇之位上，等着退位，安享天年？他配么？”
“殷无常，你放肆！”
孟无赦声音拔高，表情暗含警告。
“我放你妈的肆！”
殷淮尘冷笑更甚，霍然转头，和孟无赦对视，他年纪虽轻，气势竟丝毫不输这位九品，“孟无赦，我告诉你，预言口中的两界行走之人，不是为了救世，带来的也不是什么神仙手段，只有一条玩家的现代世界的真理，你听好了——”
“那就是人人平等！他秦勋的命是命，镇泉城百姓的命，也是命！”
“他秦勋的命是金枝玉叶，所以可以拿成千上万条‘贱命’去换？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是哪本圣贤书教你的狗屁忠君之道？”
孟无赦被他喝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韩拂衣早已被他的悍勇话语震得目瞪口呆。
殷淮尘说完，也不管孟无赦难看的脸色。
“侯爷。”
他对苍云侯道，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寒意未减，“我这次来，除了为预言的事，还有另一件事。”
苍云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说下文。
“我本不想掺和这趟浑水，什么皇子争位，什么朝堂风云，关我屁事。人皇之位，谁来坐，我也无所谓。”
殷淮尘扫了一眼面前三人，道：“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说：“秦勋必须死，不是坐在那位置上等死，是我亲手让他死。秦勋多活一天，我心里就不痛快一天。”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如果易先天的预言是【果】，是必然，是不可逆，是大势，那我就是那个【因】。”
他道：“这人皇，我杀之不误。”
孟无赦脸色铁青，“你在镇国之枪和两任执金卫卫长的面前说这些？你是不想活了吗？”
殷淮尘看着他，突然笑了。
“随便你啊。”他说，“反正我是踏云客，你想杀就杀吧。你今天杀了我，明天我复活再去杀人皇，我的命多得很，人皇的命只有一条，你猜我是亏了还是赚了？”
说罢，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大步朝着云庐院门走去。
“殷无常。”
苍云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叫住了他。
殷淮尘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皇城势力错综复杂，高手如云，非蛮干可为。”
苍云侯淡声道：“即便我们三个九品不拦你，皇城之中亦有八品境界者，不计其数，你不过六品，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侯爷？！”
孟无赦难以置信地看着苍云侯。
听苍云侯这意思，难不成还是站在殷淮尘这一边？
殷淮尘听完，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侯爷，走着瞧吧。”
说罢，身影已消失在院门之外。

第277章
云庐之外，气氛与庭院内的凝重压抑截然不同。大批得到消息赶来的玩家依旧聚集在附近，人头攒动，议论纷纷，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不少人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着那紧闭的院门，试图从里面窥见一丝半点的动静。
殷淮尘惹出那么大的事，还敢孤身来皇城，入云庐……刚刚孟无赦来势汹汹的样子，其他人可是都看到了，他面对三位九品大佬，是生是死？是谈是崩？
“都进去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该不会直接被拍成肉泥了吧？”
“说不定是在里面喝茶论道呢……”
“论个鬼！没感觉到刚才里面爆发的威压吗？绝对是谈崩了！”
“卧槽，殷神这次不会真的栽了吧？”
“活该啊，我要是他，这会儿肯定得躲得远远的，避避风头，他倒好，还敢来皇城找死……”
就在众人焦躁猜测之际，那扇紧闭的院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道少年的修长身影步履平稳地走了出来。
“卧槽！”
“他出来了！”
“看起来……毫发无损？”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殷淮尘，各大直播间争相将镜头怼上去，孤身面对三位陆地神仙，其中还包括明显来者不善的前任执金卫卫长孟无赦，他竟然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万众瞩目之下，一道身影排开人群，气冲冲地走到殷淮尘面前，正是之前追捕殷淮尘的凌雪。
她俏脸含霜，手里还捏着那张没开出去的罚单，没好气地拦在殷淮尘面前。
“喂，殷大人。”
凌雪道：“你跑得倒快，在皇城重地擅用轻功，扰乱秩序，按律罚款五百……”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打断。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密集如雨点，充满了肃杀之气。一队队身披玄甲的禁军涌出，瞬间将云庐外围得水泄不通。
强弓劲弩在阳光下闪烁寒光，杀气弥漫，让原本喧闹的玩家们瞬间噤声，不由向后退去。
“……”
凌雪率先愣住。
不是，在皇城用轻功是不对，但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
就交个罚款的事，需要出动这么多人吗？
为首的禁军统领是一名中年将领，修为赫然达到了八品巅峰。他目光锐利，锁定了眼前的殷淮尘：
“殷无常！你于镇泉城袭杀朝廷命官，形同叛逆！现奉令将你捉拿归案。若敢反抗，格杀勿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凌雪懵了。
袭杀朝廷命官？叛逆？格杀勿论？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她错愕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少年。
“陈军长……”
凌雪下意识想帮殷淮尘说话，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凌队长。”
陈军长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证据确凿，事关重大，还请凌队长莫要妨碍公务。”
凌雪被那凌厉的杀气一冲，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焦急地看向殷淮尘，眼神示意他快解释或者想办法。
殷淮尘却面色不变，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指着他的刀枪剑戟，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黑压压的一张张脸。这些脸上或震惊，或兴奋，或恐惧，或茫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辩解、要反抗、或者要束手就擒的时候。
殷淮尘开口了。
“回去告诉秦勋。”
殷淮尘看向为首的禁军首领，淡声道：“镇泉城数万条人命的债，他还未还。等下次我来皇城时……”
他停顿一下，看着禁军首领铁青的脸色，笑了笑，道：“便是取他性命之时。”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死寂。
风似乎都停止了，时间仿佛凝固了。云庐外，长街上，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无论是玩家还是原住民，无论是禁军士兵还是普通百姓，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取……取谁性命？
人皇秦勋？！
这个殷无常……当众宣称，要弑君？！
哗——
下一秒，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哗然轰然爆发，如山崩海啸，席卷了现场，也席卷了直播间的弹幕。
“我操！！！！！！！”
“他说什么？！我是不是幻听了？！”
“取人皇性命？？？殷无常说要杀人皇？！”
“疯了！彻底疯了！这是要造反啊！”
“镇泉城？是那个爆发瘟疫死了一堆NPC的镇泉城？跟人皇有关？！”
“惊天大瓜！绝对惊天大瓜！！”
“直播！快录下来！这特么是历史性的一刻！！”
“殷无常牛逼（破音）——！！！！”
玩家们彻底疯狂了，原住民们则更多是极度的恐惧和骇然，不少人直接腿一软坐倒在地，脸色惨白，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恐怖也最亵渎的话语。
古往今来，枭雄无数，仗着自己实力强大，在皇城中挑衅的人也不少，但敢站在皇城地界，在无数人面前，放眼要取人皇性命的……
也就他一个。
凌雪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看着殷淮尘那平静中带着疯狂的侧脸，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放肆！”
禁军统领脸色已经难看至极，他奉命来捉拿要犯，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疯狂，竟然在光天化日下公然宣称要弑君。
“简直胆大包天……给我拿下！”
无数兵器弓箭对准了他，周遭数位禁军高手同时出手，皆是六品以上的水准！
但殷淮尘没有试图逃跑，下一秒，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在无数直播镜头的聚焦下，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墨笔勾勒，又迅速擦除一般，化作一道道墨色线条——
玄律飞刃&#183;瞬。
眨眼之间，殷淮尘的整个身体便化作一道道墨线消散在空气中，好像从未站在那里。
……
玩家论坛从未像今天这般热闹过。
【兄弟们，我服了，我真服了】
【我懂你要说什么，完全懂！俺也一样！】
【卧槽卧槽卧槽！我他妈直接给殷神跪了！站在皇城中间，云庐之前，说要杀人皇？这是什么史诗级剧情展开？】
【之前不是谁说殷无常这回很低调吗，来来来你给我出来，你再说他低调试试？】
【果然殷无常定律还是没有失效啊，这走到哪里都是血雨腥风的体质……】
【呵呵，哗众取宠罢了。一个玩家，还‘取人皇性命’，我看他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问题。】
【你们知道的，我一直都是坚定的殷无常支持者，但这把搞得有点大……】
【我也是，太夸张了这也，根本不敢站他那边啊……】
【不管咋样，殷神这波皇城肯定是混不下去了，全境通缉令估计已经在路上了。他能躲哪儿去？】
论坛上吵得不可开交，绝大多数玩家，哪怕是最狂热的粉丝，在最初的震撼过后，冷静下来也都认为，殷淮尘这更像是一时激愤下的气话或者说是某种“行为艺术”。
毕竟，一个六品玩家，要刺杀位于重重保护下的人皇，怎么看都像天方夜谭。
更多人开始兴致勃勃地猜测，殷淮尘会躲去哪里“避风头”，是远遁海外，还是潜入某个秘境？
他们猜对了一半。
殷淮尘确实需要暂避锋芒，但他并没有离开太远。
皇城往东百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山坳。
坳内溪流潺潺，桃林片片，几处房舍错落，鸡犬相闻，俨然一处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殷淮尘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躺在稻草堆里，正和卫晚洲闲聊着。
“真不用担心我。我心里有数。”
殷淮尘说，“不是你说的么，想做什么就去做，当下我最想做的，就是这件事，所以我就做了。”
“你真是……”
卫晚洲无奈，“要干这么大的事，好歹跟我先通个气吧，起码我能让人给你打打掩护……”
殷淮尘摇摇头，“四洲商会家大业大，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不容易，把你牵扯进来干什么？”
卫晚洲：“你这一棋终究是有点冒险，秦勋必倾尽全力杀你。你现在不是孤身一人，莫要总是行险……”
他不担心四洲商会被牵扯，只是担心殷淮尘。
“知道啦。”
殷淮尘笑嘻嘻的，“道理我都懂。其实不该这么急的，如果冷静一点想的话，得多找一些证据，先制造舆论，然后给云瑾创造更多的条件，先拉拢一些朝中大臣……这些道理，我都懂的。”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累。看到那些人，那些事，想到镇泉城……心里就像烧着一把火。”
卫晚洲没有再说什么，他听出了殷淮尘语气中带的一些疲惫，想了想，道：““累了就歇歇。你想做的，我便陪你去做。只是下次再要放什么‘下次取你性命’的狠话之前，记得先知会我一声。我好提前备些烟花，等你事成，给你庆功。”
殷淮尘被他逗笑，“是鼓励还是调侃？”
“是事实。”
卫晚洲笑道，“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不备点烟花，怎么配得上你的气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多是殷淮尘在说后续的一些模糊计划，卫晚洲安静地听，偶尔提出一两点补充，气氛温馨而宁静。
挂掉通讯后，殷淮尘心情也好了不少。
皇城那边，他还是要去的，就像他说的，下次去皇城，就得取秦勋性命了。只不过还得再等几天，一是殷淮尘需要提前布局，扩散舆论，布置计划，二来……
得等香菜真人那边的底牌。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桃花的芬芳，远处传来孩童隐约的嬉笑声。
这里人迹罕至，一时半会，皇城的人也找不到这里，殷淮尘还能安生几天。
他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泉水洗了把脸，正当他凝神思索下一步的动作时，一阵清脆的、带着稚嫩童音的读书声，随风飘入了他的耳中。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声音来自村落另一头。
较为开阔的平地上搭建了个简易草堂。草堂宽敞，里面整齐地坐着二十几个年纪不一的孩子，从垂髫小儿到总角少年都有，一个个穿着粗布衣服，却坐得笔直，小脸上满是认真。
他们摇头晃脑，跟着前方那人的节奏，朗声诵读。
殷淮尘走到附近，待看到草堂前方那个身着朴素青衫身影时，突然愣住。
——殷渊。
殷淮尘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殷渊一身青衫，面容清隽，气质温润，嘴角带着一丝和煦的笑意，他念一句，孩子们跟一句，遇到有孩子抓耳挠腮、记不住时，他也不恼，只是耐心地走过去，弯下腰，用手指着书上的字，轻声细语地再教一遍。
阳光透过草堂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看起来像是会发光。
师父……
殷淮尘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感觉瞬间涌上眼眶。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是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恍若在梦中。
十八年了。殷淮尘离开这个原本的世界已有十八年，自从上一次在皇城瞥见殷渊之后，殷淮尘就一直想要找到他。
他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想问，也有太多经历想分享。他想问殷渊为什么会选择他，想告诉他这些年的经历，想倾诉镇泉城的惨状和皇城中的不公，想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殷先生，殷先生！”
一个大婶挎着篮子路过，好心提醒草堂里的人，“那边有位公子，站在那里看你教书看了好一会儿啦！”
读书声停了下来。
草堂里的殷渊闻声抬起头，顺着大婶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桃树下那个一动不动的少年。
容貌俊朗漂亮，但眼神极为复杂，直直地看着自己，眼中的情绪浓烈，浓烈得让殷渊微微一愣。
他放下书卷，对孩子们温声道：“大家先自己温习一下刚才学过的句子。”
然后缓步走出草堂，来到殷淮尘面前不远处，疑惑地看着他，“这位公子，不知在此驻足，是有什么事吗？可是寻人？”
他的目光清澈，看着殷淮尘。
殷淮尘心中憋闷。
是了，为了修复失控的天道，殷渊的存在也被易先天一并抹去。
但殷渊并没有死，所以以世界琥珀为基础重构游戏世界后，他也以另一种身份被“重构”了出来。
殷淮尘愣了很久，久到殷渊微微蹙眉，准备再次开口询问时，才出声。
“没什么事……”
殷淮尘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只是路过此地，听闻此处有位殷先生，教书育人，颇有贤名，心中仰慕，特来……看看。”
殷渊闻言，眉头舒展，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公子谬赞了。山野村夫，教孩子们识几个字，懂些道理，谈不上贤名。”
殷淮尘看着师父脸上那熟悉又陌生的笑容，有些酸涩，又有些庆幸。
“我……”殷淮尘听到自己鬼使神差地说，“我能拜您为师吗？”
殷渊一怔，随即失笑摇头，“公子说笑了。在下不过是教村里的孩童识文断字，启启蒙昧，岂敢为人师表？公子气度不凡，想必是见过大世面的……”
“不，我就要跟你学。”殷淮尘执拗地说。
仿佛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殷渊的时候。
那时候殷渊让殷淮尘跟他走，殷淮尘便跟他走了。如今重新见到，殷淮尘还是要跟他走。
殷淮尘理直气壮地道：“我不识字。”
殷渊：“……”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不识字？骗鬼呢？这通身的气度，怎么看也不像目不识丁之人。
但殷淮尘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让他不知为何，说不出拒绝的话。
“……罢了。”殷渊最终还是妥协了，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若真想学，便随我来吧。只是山野简陋，所学粗浅，只怕耽误了公子。”
殷淮尘心花怒放。
殷渊还是那个殷渊，还是那个他只要说说好话，就不会拒绝他的殷渊。
他忙不迭地点头，屁颠屁颠地跟上转身回草堂的殷渊，嘴里还念叨着，“先生，我学得可快了。”
殷渊听着身后那雀跃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摇了摇头，心中那点疑虑也被冲淡了些。
或许，真是个有趣的年轻人吧。
阳光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桃瓣纷飞，溪水潺潺。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

第278章
……
殷淮尘众目睽睽之下发出的弑君宣言，其引发的波澜绝非仅限于玩家论坛，真正的惊涛骇浪，在皇城的权力中心，正以更激烈方式汹涌激荡。
往日庄严肃穆的宫殿，此刻被低气压笼罩。
“砰！”
珍贵的紫铜香炉被狠狠掼在地上，香灰四溅，案上墨汁泼洒，染黑了名贵的绒毯。
“放肆！狂妄！大逆不道！！”
秦勋此刻却再无半分从容，死死盯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内侍与几名心腹近臣，声音尖利，“殷无常……区区一个六品，黄口小儿！安敢！安敢如此辱朕！当众狂言，他这是要造反？是要将朕的颜面，将沧澜皇朝的威严踩在脚下？！”
他的面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布满血丝。
此前见到殷淮尘，将取溯时晷的任务交给他时，秦勋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如今这一步。算来算去，他还是低估了殷淮尘的胆大妄为，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一步臭棋。
不是说踏云客皆是唯利是图？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旁边侍立连忙上前。
“苍云侯呢？韩拂衣呢？孟无赦呢？”
秦勋推开侍立，喝问：“云庐就在皇城！三个九品！就在当场！为何让那逆贼全身而退？为何不当场格杀？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人皇？”
一名老臣硬着头皮道：“陛下，据报……苍云侯当日与殷无常密谈后，便对外宣称有所感悟，需闭关静修，不见外客。韩拂衣大人亦言有要事在身，已离京前往西境巡查边防。孟卫长……孟卫长他，旧伤复发，回府静养了。”
“闭关？巡查？静养？”
秦勋闻言，不怒反笑，笑声却很冷，“好啊，好得很，一个个的，都找了好借口！真是朕的好臣子，好臂助！”
“他们都在盼着朕死，盼着朕早点腾出这个位置，是不是？”
秦勋眼中骤然迸发出一股凶戾与疯狂的味道，“朕偏不死！朕有天魂幽花，朕能活！朕要活得更久。想看朕笑话？做梦！”
他剧烈喘息了几下，眼中血丝更浓，死死盯着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胆大包天的扬言要杀他的少年，一字一句道：““殷无常……你不是要来取朕性命吗？”
“来啊，朕就在这皇宫大内等着你！”
“这皇城，是龙潭虎穴，是九幽森罗，你敢来，便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朕要亲眼看着你，被碎尸万段！”
浓烈的杀意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
与此同时，大皇子府邸。
相比起皇宫的暴怒与疯狂，大皇子云彦的府邸则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与躁动。
殿内灯火通明，云彦负手立在巨大的四洲疆域图前，眉头紧锁，但眼中却闪烁着精光。
“消息确认了？”他问。
“千真万确。无数人亲眼目睹，亲耳所闻。”密探恭敬答道。
“好，好，好！”
云彦连说三个好字，猛地转身，“天赐良机，此乃天赐良机！”
他环视殿内几名心腹谋士与武将，沉声道：“此贼丧心病狂，公然挑衅，实乃十恶不赦，父皇震怒，天下共诛之！这正是我等向父皇表露忠心，展现能力的大好机会！”
“传我命令！”云彦声音拔高，“王府亲卫，即刻起加强戒备，巡逻范围扩大至宫城外围。联络执金卫、禁军和众提督……不，我要亲自去拜访几位大人，共商擒贼护驾之策。”
他越说越快，眼中野心之火熊熊燃烧。
在他看来，殷淮尘的疯狂宣言，非但不是危机，反而是他压过二皇子，在父皇面前大大露脸的绝佳机会。
只要运作得当，不仅能得人皇欢心，还能趁机掌控更多皇城防务力量，打压老二的气焰。
“速去安排！要快！ 云彦一挥袍袖，意气风发。
……
二皇子府。
二皇子云翎端坐于书案之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先生。”
云翎缓缓开口，“依你之见，那殷无常……当众说出如此狂言，是虚张声势，泄愤之言，还是……真有几分把握？”
残云京抬眸，沉吟片刻，方才道：“此人行事，看似狂悖无忌，实则每每暗藏玄机，难以常理度。其底蕴手段，绝不可等闲视之。他既敢公然宣战，必有所恃。”
云翎一愣，“先生的意思是，他真有威胁父皇……的可能？”
残云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天命无常，大势如潮。”
云翎陷入沉思。
殷淮尘能否成功弑君，他并不十分关心。甚至……一个疯狂到敢当众宣称弑君的狂徒，其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秩序的最大冲击，是对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最直接的威胁。
这滩水，越浑越好。这局面，越乱，对他越有利。
大皇兄那边想必已经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要扮演忠孝两全的护驾角色了吧？云翎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他对残云京道：“多谢先生提醒，我已心里有数。”
残云京微微颔首。
他对云翎的心思了然于胸，不过并不在意。为人皇者，自要有非常手段。只是想到殷淮尘，残云京心中还是有些迷惑。
殷无常，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若选择扶持大皇子，或许还有可能顺应天命，应预言所为，但扶持四皇子……岂不是痴人说梦？
大势如潮，哪怕九品的陆地神仙，也未必能力挽狂澜，何况只是一个六品的踏云客……
残云京叹了口气，不再去想。
……
一场牵动四洲的风暴随着殷淮尘那句石破天惊的宣言，正式拉开了它的帷幕。
但身处风暴中心的殷淮尘，却身处小村庄中，仿佛浑然不知外界云涌。
鸡鸣三遍，薄雾如纱，笼罩着溪流、桃林和错落的茅舍。
炊烟袅袅，混合着泥土芬芳，空气清冽，让人为之一畅。
殷淮尘醒得很早。他推开暂居的柴房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晨曦洒在他脸上，带着暖意。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屋后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胡乱抹了把脸，然后目光扫过墙角靠着的一捆新砍的柴。
这是他昨天给村里一位腿脚不便的阿婆砍的，想了想，走过去，单手拎起那捆足有百十来斤的柴火，步履轻松地朝着阿婆家的方向走去。
“阿婆，柴火放门口了！”
殷淮尘扬声喊了一句，也不等里面回应，放下柴火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从怀里摸出两个红薯，轻轻放在柴火堆上，这才拍拍手，晃悠着朝草堂走去。
草堂里已经传来了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殷淮尘走到窗边，没有进去，只是倚着窗棂，静静地看。
二十几个孩子坐得笔直，小脑袋一点一点，跟着前方那清朗温润的声音诵读着。
殷渊今日换了件半旧的青色长衫，洗得有些发白，但整洁干净。他手持书卷，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是和殷淮尘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样子。
记忆中的殷渊，总是深不可测，来往的皆是四洲内的大能，嘴里聊着的都是天地间化不开的忧思和责任。
每一个话题，都沉重得足以压垮一个王朝，每一个决策，都可能牵扯亿万生灵的命数。
殷淮尘那时候还小，有时候会想，殷渊这样不累吗？
当然累。那时的殷淮尘无法真正理解那份重量，只觉得师父好像承载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走过两世，历经生死，看尽人心鬼蜮，他也总算懂了一些。
正因为有殷渊那样的人，默默扛起那些“化不开的忧思和责任”，才会有这小小村落里鸡犬相闻，孩童嬉戏的平淡日子。
才会有眼前这草堂中，一个温柔的教书先生，教导孩子们“人之初，性本善”。
这世间永远不缺少野心家，疯子和被力量蒙蔽双眼的妄人，秦勋只是其中之一。
总要有人守护溪流边的桃花，守护草堂里的读书声，守护每一个平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微小权利。
殷渊曾经是那样的人，而现在……
殷淮尘的目光看着殷渊此刻的侧影，洗得发白的青衫，沾了些许粉笔灰的袖口，温和注视着孩童的眉眼，讲解“子不学，非所宜”时那认真的神态……
没有深不可测的修为，没有肩负苍生的仪，只有一种属于人间烟火的宁静满足。
这样……也很好。
殷淮尘心中那点酸涩，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师父他终于可以放下了。他或许记不起曾经的波澜壮阔，也同时忘却了沉重责任，这样的简单清净的生活，也许就是殷渊内心深处，一直向往却不能拥有的日子吧？
殷渊已经做得够多了，他是无常宫的少宫主，既然殷渊把希望交给了他，那，剩下的路，就该让他来走了。
“来了怎么不进来？”
殷渊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唤醒。不知何时，晨读已暂告一段落，孩子们正拿着毛笔写写画画，殷渊站在门口，含笑看着他。
殷淮尘挠挠头，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怕打扰大家念书。”
“无妨，你也进来坐吧。”
殷淮尘乖乖坐下，顺手接过旁边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递过来的纸。
殷渊问：“昨日教你的那几个字，可还记得如何写？”
殷淮尘当然会写，但他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说，“不记得啦。”
殷渊失笑，摇摇头，走到他身边，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的纸上缓缓写下了几个字，“看，这笔锋，要稳，要送到。手腕不要僵，气要沉。”
他一边写，一边讲解，声音平和舒缓，“你要行走江湖，不认字可不行。”
有那么一瞬间，殷淮尘恍惚觉得，时光仿佛倒流，他还是那个在无常宫偏殿，被师父握着手，第一次学习握笔写字的懵懂孩童。
“会了吗？”殷渊写完，侧头问他。
“嗯。”殷淮尘笑着说。
下午的课是教简单的算术。这些基础算术对殷淮尘而言毫无难度，但他还是装作一知半解的样子，时不时“请教”殷渊，只为能多和师父说几句话，多听听那温和的讲解。
日头西斜，将草堂和远处的桃林染成一片金红。
孩子们放学了，叽叽喳喳地如同归巢的雀儿，四散跑回家去。
殷淮尘帮着殷渊整理好草堂，锁好门。
“老师，晚上去我那儿吃饭？我昨天在溪里摸了两条鱼，还挺肥。”
殷淮尘拍了拍手上的灰，问。
“叫我先生就好。”殷渊说。
“就要叫老师。”殷淮尘犟嘴。
殷渊叹了口气，想到殷淮尘刚才的话，看着殷淮尘亮晶晶的眼睛，那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微笑着点了点头：“也好，那便叨扰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村舍的小径上，殷淮尘兴致勃勃地说着今天哪个孩子最调皮，哪个孩子学得最快，殷渊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快走到殷淮尘暂居的柴房附近时，殷淮尘眼尖，看到溪水旁，一道身影正静静伫立，望着潺潺溪水出神。
是卫晚洲。
殷淮尘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但随即又想起身边的师父，步伐顿了顿，看向殷渊。
“那位是？”
殷渊问。
卫晚洲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的脸在暮色下看着像是幅画，他看到殷淮尘，又看到他身旁的殷渊，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便起了一抹笑意，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殷淮尘语气很惊喜，“那边不忙吗？”
卫晚洲走到近前，很自然地伸手，替殷淮尘拂去肩头的花瓣，“来看看你。”
顿了顿，又道：“有点想你了。”
简单几个字，让殷淮尘心头一跳。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但眼角眉梢却控制不住地飞扬起来。
殷渊站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那青年看向殷淮尘的眼神，殷淮尘瞬间柔软下来的神情，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无须言说的默契和亲昵，他心中微微一动。
卫晚洲这才将目光转向殷渊，拱了拱手，“见过殷先生。”
殷渊一愣，“你认识我？”
殷淮尘跟卫晚洲说过这边的事，他知道现在殷渊已经失去了记忆，于是笑着道：“常听淮尘提起先生学识渊博，温润仁厚，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怎的，虽然殷渊现在没有记忆，但卫晚洲还是有些莫名的紧张。
有种见家长的感觉……
卫晚洲从和殷淮尘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已经做好了跟殷寒姗他们摊牌的准备，只不过万万没想到，率先见的不是殷寒姗或者殷明辉，而是殷渊……
殷渊连忙还礼：“公子客气了。”
他看了看卫晚洲，又看了看殷淮尘，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殷淮尘咳嗽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收敛神色，眼神明亮地看着殷渊。
他像带着一种完成某种重要仪式的郑重，清晰地说道：“老师，这个是卫晚洲。”
停顿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握住了身旁卫晚洲的手，十指相扣，举到两人面前，“他是我的……伴侣。”
卫晚洲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一动，随即更紧地回握住。
殷渊怔住，他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个年轻人，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看着殷淮尘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这并非他熟知的，世间常见的师徒挚友之情，而是一种更深刻更亲密的羁绊。
许多许多年前，似乎也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曾对某个懵懂而执拗的少年说过：感情虚无缥缈，人心易变，不如大道独行，来得清净长久。
可眼前……
殷渊心中并无任何排斥或讶异，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恍然。
他看着殷淮尘，这个来历神秘的少年，此刻眼中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踏实幸福的光芒。
如此真实，如此温暖，足以驱散一切“虚无缥缈”的论调。
“原来如此。”
殷渊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发自内心，带着点欣慰，“甚好。”
得到殷渊的认可，殷淮尘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了最想要的糖果的孩子，用力握紧了卫晚洲的手。
卫晚洲亦是含笑再次向殷渊施礼：“多谢先生。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桃林深处，溪水潺潺。三个身影立在夕阳余晖中，仿佛外界的滔天巨浪、血雨腥风，都与这小小的世外桃源无关。
……
“你就这样趁着你师父失忆的时候跟他说了，等他到时候恢复记忆，会不会不认账？”
晚饭的时候，卫晚洲在旁边做饭，问在一旁烧柴火的殷淮尘。
殷淮尘表情有一瞬间的心虚。
“应该不会吧。”
他也压低了声音，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殷渊，“我录像了，他要是不认账，我就在他脸上循环播放。”
看着殷淮尘一脸狐狸样，卫晚洲失笑。
“不过我师父打人很疼的。”殷淮尘又说，“得小心点，他到时候可能嘴上不说，但私底下没准偷偷报复……别看他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实则心眼很小的。”
“你常挨打？”
“以前经常。不过后面我学聪明了。”
“怎么个聪明法？”
殷淮尘清咳一声，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带着做作的哭腔学道：“师父你别打我了，都是我不好，你打吧，用力打，打死了算了，反正我这么笨，也不配当你的徒弟，你再换个聪明懂事的吧……呜……然后他就不好意思打了。”
他学得惟妙惟肖，尤其是那要哭不哭带着点道德绑架的语气，简直活灵活现。
卫晚洲想到殷淮尘那副假装嚎啕大哭的样子，不禁莞尔，“那你怕什么？你师父还挺宠你的。”
“我不是怕这个。”
殷淮尘叹了口气，“我是让你小心点，他舍不得打我，但打你就不一定了。”
卫晚洲：“……”

第279章
皇城的风，从未真正停歇。
几天时间，卫晚洲也在替殷淮尘扫清障碍，尘世阁已经在皇城扎根，作为玩家最大的情报组织，皇城的原住民大多时候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但这几日以来，尘世阁却展示出了它的巨大能量。
信息的编织与传播，是最无形也最致命的力量。
起初，只是在玩家群体内部发酵。尘世阁旗下的尘世报以头条形式发布了一篇数据详实、文笔极具煽动性的文章，罗列了人皇秦勋在位二十载的诸多隐秘。
尘世阁搜罗情报的能力相当恐怖，桩桩件件，有时间，有地点，有证据，各项罪状一一罗列。
比如为修建皇陵而强征赋税，为铲除异己，给对手强安罪名，身在人皇之位却不谋其政，导致人族国运大失，天灾频发，边关不稳，异族躁动，等等……
当然其中用最多笔墨来写的，自然是和大孽渊屠勾结，用镇泉城一城百姓生机炼制长生之物之事。
内容冲击力极强，瞬间引爆了整个玩家论坛。
【卧槽！真的假的？这剧情这么黑深残？】
【游戏而已，设定需要吧？NPC的剧情都是背景板，不用太代入。】
【放屁，楼上圣母滚粗！这要是真的，这老皇帝死一万次都不够！支持殷无常替天行道！】
【就是，玩游戏不就是要快意恩仇？现实里唯唯诺诺，游戏里还要当缩头乌龟？干他丫的！】
【不管真假，这剧情有意思啊，坐等后续】
【我一直以为皇城剧情是人皇争位呢，现在看来好像走向不太对？】
【殷无常怎么每次都能把一个大主线给搞歪啊，我真服啦】
很快，这股风从玩家的圈子，悄无声息地吹向了原住民NPC的世界。
茶楼酒肆，街谈巷议，甚至是一些官吏的私下交流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流言。
“听说了吗？宫里那位……”
“早就听说了，我三舅姥爷家的二儿子的连襟在占星门派做弟子，说最近星象乱得很，怕是有大灾。”
“感觉那位这次凶多吉少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现在满城都在传。而且你知道吗，易先天大能在生前已经预言过此劫，人皇在预言中早就已经是死人了！”
“易先天？那位九品的司命星轨？真的假的？”
“那还能是假的？不然为什么人皇被威胁，皇城的反应却没那么大？皇城数位九品高手，都没有当众表态？”
“哇，水好深……”
流言如野火，预言在前，舆论在后，再加上几位九品陆地神仙或闭关或离京的巧合，一种“陛下失德，天意如此”的隐秘认知，悄然缠绕上不少人的心头。
皇宫之内。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仿佛能滴出水来。
秦勋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手指紧紧抓着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给我查！”
秦勋怒道：“是谁在散播谣言？是谁在蛊惑人心？给朕揪出来！”
殿下跪着的几人将头埋得更低，一身冷汗。
这怎么查？消息源头是从踏云客那边出来的，踏云客有自己的一套交流方式，他们根本无法插手，而且流言如水，无孔不入，等他们发现苗头时，已经扩散到整个皇城了。
难道能把所有议论的人都抓起来杀光？那恐怕不用等殷无常来，皇城自己就先乱了。
踏云客中居然还有这么可怕的组织……这流言的散播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一名老臣颤声劝道：“些许无知愚民，受奸人煽惑，不足为虑。当务之急，是加强皇宫守备，擒拿逆贼，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怎么擒拿？”
秦勋猛地将一份密报摔在地上，“皇城掘地三尺，可有一丝踪迹？还有那些九品，朕需要他们的时候，一个个都躲起来了！”
“都在盼着朕死，盼着朕死！”
他猛地咳嗽起来。
“父皇！”
大皇子云彦快步从殿外走入，表情担忧，他挥退左右侍从，亲自上前，为秦勋抚背顺气，又端上温水，伺候秦勋喝下，动作殷勤备至。
“彦儿……”
秦勋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焦急的长子，心中的怒火和恐惧似乎被安抚了一些。
在所有皇子中，云彦或许才干不算最突出，但此刻表现出来的关切，却是最让人宽慰的。
云彦跪倒在地，“请父皇放心，有儿臣在，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父皇。儿臣誓与父皇共存亡！”
一丝暖流划过秦勋心头。或许，他还没有到众叛亲离的地步。至少，还有儿子愿意保护他。
这念头，像一根脆弱的稻草，让在恐惧和愤怒中沉浮的帝王，勉强抓住了一丝慰藉。
“皇宫守备，就交给你了。朕，信你。”秦勋看着云彦，道。
……
“我这个大哥，还真是……急不可耐。”
云翎听着心腹的禀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表情嘲弄。
就是不知道当那把名为殷无常的刀真的砍下来的时候，他是选择用身体去挡，还是把秦勋推出去？
他放下酒杯，看向亲信，“我们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殿下放心。该递的消息，已经递出去了。只等东风起。”
“东风……”
云翎望向窗外，那里乌云汇聚，“就快来了。”
……
皇城之外，百里桃源，依旧宁静。
殷淮尘将最后一截劈好的柴禾，仔细地码放在柴堆上，整齐稳当，像一座小小的堡垒。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柴堆，又望向门口那截有些腐朽的门槛，昨日他也寻了块合适的硬木，悄悄替换了。
还有学堂里那些吱呀作响的桌凳，他也都逐一检查，该修的修，该加固的加固。
做这些的时候，他心很静。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无常宫的时候，殷渊闲来无事，会自己用木头打磨一些机关的构建，多出来的木料，还会给他雕点小玩意。
他不懂九品高手为什么要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情，殷渊只是说：“以后你就懂了，挺有意思的。”
收回思绪，他看向正在溪边洗野菜的卫晚洲，扬声问道：“卫晚洲！晚上想吃什么？鱼汤还是烤山鸡？”
卫晚洲回头，笑意温润，“都好。”
“今日的柴火，怕是够烧上大半个月了。”
殷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眉眼柔和，带着赞许，看着那堆整整齐齐的柴禾。
“老师起得真早。”
殷淮尘咧嘴一笑，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过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劈点，省得您和孩子们受冻。这桃木虽硬，但烧起来暖和，耐烧，烟也少。”
他顿了顿，指着柴堆最外侧几块形状稍显奇特的木柴，“这几块纹路特别些，我瞧着像是生了木心的，烧起来火更稳，留着天最冷的时候用。”
殷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你倒是有心。不仅认得柴火质地，连木心也识得。”
殷淮尘笑容不变，眼神却飘忽了一瞬，“以前……跟人学过一些。那人说，看木如看人，有的木料外强中干，不耐烧，有的木料其貌不扬，内里却有心，能抗风霜，经得熬。”
他说的随意，像是在闲聊柴火经。殷渊却听得心中微微一动。
“木犹如此。”
殷渊轻声接道，也蹲下身，接过殷淮尘手中那块带疤的木柴，“人亦如木。不经磋磨，难成器用。不经煅烧，难见真金。”
殷淮尘指尖颤了一下。
他抬起眼，望向殷渊。师父的眼神清澈温和，依旧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
这番话，或许只是作为一个教书先生，对“木材”与“人才”的寻常感慨。可听在殷淮尘耳中，却如暮鼓晨钟，重重敲在心上。
是了，老师。当初你也是这般一点点教我。不是直接告诉我大道为何，天道何在，而是让我看山看水，观云听雨。
那些看似琐碎平常的教诲，此刻在殷淮尘心中翻涌起来。
“老师说的是。”
殷淮尘垂眸，用指尖抠着木柴上的一道裂缝，“是好木，还是朽木，是烧成灰烬，还是炼出真金，总得……试过才知道。放在那里，怕风怕雨怕虫蛀，终究是废料一块。”
殷渊看着他，总觉得这少年今日有些不同。
往日他眼神灵动，时常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跳脱。
可此刻，他蹲在那里，抚摸着粗糙的木柴，脸绷得有些紧，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你有心事。”
殷渊不是疑问，是陈述。
殷淮尘沉默了片刻。
远处传来孩子们嬉笑着跑进学堂的声音，清脆稚嫩，无忧无虑。草堂里即将开始新一天的诵读，之乎者也，天地玄黄。
炊烟袅袅升起，一切安宁得像一块凝固的琥珀，又像一场梦。
他的通讯早已响起，上面有很多人的信息，有沉烬的，有破小梦的，有潇潇雨歇的，有殷寒姗的，也有……香菜真人的。
时机，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木屑，然后看向殷渊，脸上露出了惯常的笑容。
“老师。”
他开口，语气轻松，“我得走啦。”
殷渊正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要走？去何处？可是家中来信催促？”
他记得殷淮尘提过是游历至此。
“不是家里。是……有些事，必须去做了。”
殷淮尘回头，看着殷渊，眼睛很亮，像溪水洗过的黑曜石，“像你说的，木头不能总怕风雨虫蛀。有些风雨，总得去经一经，有些虫蛀，总得去清一清。不然，好木头也要烂在地里了。”
殷渊放下扫帚，走到殷淮尘面前，仔细端详着这个少年。
相处时日不长，但不知为何，殷渊总觉得眼前的少年让他觉得熟悉。此时此刻，他心中涌起了让他无法理解的莫名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了然。
“何时回来？”殷渊问。
殷淮尘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很快。”
殷渊却没有笑。他沉默地看着殷淮尘，良久，伸出手，不是拍肩，也不是告别，只是轻轻拂去了殷淮尘鬓角沾着的一小块木屑。
“路上小心。”
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柴劈得再好，也要记得，斧刃需常磨。事要做，但人要回来。”
殷淮尘喉头一哽，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轻松。
他点点头，“我会的。”
“去吧。早去早回。”
“哎！”
殷淮尘响亮地应了一声，深深看了殷渊一眼，像是要将师父此刻的样子刻进心底。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大步朝着村外走去，踏碎了草叶上的露珠，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
殷渊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他心中并无太多离愁别绪，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风吹过，柴堆最顶上那块带着木心纹理的柴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稳稳定住。
殷渊似有所感，上前拿起。
柴上刻着字：
【我会搞定一切的，老师。】
字迹很好看，龙飞凤舞，斩钉截铁，哪像个没学过字的人。
殷渊失笑。
明明是识字的，写得也不比他差……
这小子。
……
殷淮尘已走出村庄很远。
他一步步走着，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沉淀一分，眼底的暖意就收敛一分，属于“殷无常”的冷冽便重新凝聚一分。
走到一处溪流转弯的僻静树林，卫晚洲一袭青衫，已静静等候在那里。
“都安排好了。”
卫晚洲给他整了整有些松散的衣领，“舆论已起，皇城内人心惶惶，秦勋疑惧日深。大皇子云彦借此掌控了大部分宫禁力量。他手中高阶护卫不少，且多有死士，你需多加小心。”
殷淮尘“嗯”了一声，任由他整理。
顿了顿，卫晚洲又问：“要不要等一下香菜真人？他天道点不够，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殷淮尘摇头，“不拖了，火苗正旺，拖得越久，容易错失良机。此刻，人心向背，才是最大的势。”
他的声音平稳冷静，五官在阳光下精致漂亮，但周身气质却已然是那个算无遗策，敢剑指人皇的“殷无常”了。
卫晚洲看着他，心中有些骄傲。
这就是他选择的伴侣。他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个薄薄的卷宗袋，递给殷淮尘。
“这是皇城最新的布防图，还有秦勋身边已知的高阶护卫名单、能力推测，以及他可能动用的几种皇室底蕴和手段。虽不完整，但应是目前所能搜集到的极致。”
卫晚洲语速平缓，内容却惊心动魄。
殷淮尘接过，笑道，“你真有本事，这些都能搞到？”
要知道，这些东西，很多恐怕连大皇子、二皇子都未必清楚全部。
卫晚洲微微一笑，伸手替殷淮尘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家团团是要干大事的人，我怎么能拖后腿？”
……
皇城。
正值午后，本该是市集最热闹的时候。
但此刻，长街之上一片肃杀。
一队队盔甲鲜明禁军士兵正在皇城内进行着拉网式的密集巡逻。沿街的店铺大多紧闭门户，只有少数胆大的从门缝窗隙后偷偷张望。
茶楼酒肆，衣着各异的玩家正低声议论，表情或兴奋或凝重，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阵仗……比前几天又严了十倍不止。”
“看来论坛上那些帖子不是空穴来风啊，那老皇帝是真急了。”
“殷神真敢来吗？”
“他不来，那这么大的动静不就白搞了？”
“来了又怎样？这里是皇城啊，高手如云，就凭他一个人？我看是送死还差不多。”
“那可不一定，人家敢放话，肯定有底牌，都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他的本事？”
“……看那边。”
一个眼尖的玩家指着长街尽头低呼。
那里是皇城的远距离传送点之一，此刻被重兵把守，每一个传送来的玩家都被重点排查。
此时此刻，传送点中，一个人影出现。
一袭月白劲装，身形修长瘦削，高马尾在风中肆意飞舞。
“我靠。”
“真来了……”

第280章
殷无常现身皇城。这一消息如同飓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席卷，一时间，无论是身处皇城内外，还是远在其他地方的玩家，甚至包括线下没有上线的玩家，都将目光投向了皇城方向，通过各种各样的“直播”、“转播”手段，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直播画面中，弹幕已然爆炸。
【我草草草！来了，真来了！是直播！】
【不管成与不成，就这胆量跟魄力，老子是真的服】
【殷无常牛逼！】
【燃起来了兄弟们，我也有点想加入了】
【还真别说，这才是玩游戏的人真正向往的样子啊……快意恩仇，一人抗天下，真的羡慕】
【冷静点，这是送死，没看到那些禁军的等级吗？都是40级以上的精英模板，还有暗处的高手，六品七品的更是不少，我们上去就是炮灰！】
【炮灰怎么了？玩游戏不热血还玩个毛！老子就要跟着殷大佬冲一次！】
【别吵了，快看，又有人来了！是玩家，好多玩家！】
是的，就在殷淮尘踏入御道，周围的禁军严阵以待，更多援军和高手气息正在飞速赶来的混乱时刻——
踏踏踏……
一阵整齐剧烈的脚步声从长街的另一端传来，仿佛一股汹涌的潮水。
殷淮尘脚步微顿，看向声音来处。
烟尘未散的街角，率先转出的，是一面旗帜，不是游戏中势力的旗帜，而是玩家公会的旗帜。
队伍最前方，高挑的身影越众而出——殷寒姗。
她身后的众多玩家大军，正是吟秋公会的各个精英团队。
殷寒姗无视了周围虎视眈眈的禁军，径直大步走到殷淮尘面前。
“……姐？”
殷淮尘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殷寒姗看着他，笑道：“我弟弟要干这么大的事儿，我这当姐姐的，能不来看看？”
殷淮尘表情明显不太赞同，皇城水深，高手如云，秦勋底牌也多，把吟秋扯进来显然不是好的选择，“太危险了。”
“知道危险你还来？”
殷寒姗反问，问得殷淮尘哑口无言，“再说了，谁规定这危险，就只能你一个人扛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面向身后黑压压的吟秋公会成员，以及更外围更多闻讯赶来的玩家们，朗声道：“吟秋公会听令。”
“在！”
上百上千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气势如虹，竟将周围禁军的肃杀之气都压下去了一头。
“目标清道，为殷无常扫平前往皇宫的一切障碍，阻拦者……”
殷寒姗“锵”地一声拔出了剑，“杀无赦。”
“杀！”
吟秋公会的成员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战意瞬间飙升至顶点。
他们本就是热爱打架的大型公会，此情此景，还有比这更让人热血沸腾的事吗？此刻会长亲临，目标明确，对手是平时难得一见的皇城精锐和高级NPC，更是激发了他们的血性和斗志。
殷淮尘：“从哪里学的台词……”
殷寒姗：“昨天连夜看了点古装剧。”
殷淮尘：“……”
随着殷寒姗一声令下，吟秋公会的阵型瞬间变化，持盾的铁御上前结成坚实的阵线，武者等近战职业紧随其后，术士、机械师和魂契快速施法，各种光芒接连亮起。
“这么刺激的事为什么不叫我？”
此时另一个声音响起，抬头一看，潇潇雨歇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一旁的屋檐上。
皇城禁用轻功，不过此时显然没人有空管潇潇雨歇了。
潇潇雨歇一跳，落地，道：“又想独享任务？太不够意思了吧，上次秘境没参与，这次我可不能错过了。”
只见另一条巷口，又涌出一大群玩家，人数很多，装备同样精良，不过身上的公会标志参差不齐。
殷寒姗面露诧异地看向潇潇雨歇。
潇潇雨歇耸耸肩：“都是哥的人脉。”
身后，潇潇雨歇的“人脉”纷纷鼓噪起来，摩拳擦掌，看向禁军的目光充满了跃跃欲试。
“干他娘的！”
“终于有机会跟殷神在一个任务里并肩作战了……大佬真人比录像里还帅！”
“殷神，我是你粉丝，带我一个啊！”
“弑君弑君，搞快点！我已经等不及看剧情了！”
与此同时，四周的街巷，又冒出了许许多多零散的玩家身影。
他们装备各异，等级不一，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干脆是独行侠。
但此刻，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殷淮尘身上，充满了兴奋、狂热、或是单纯的凑热闹不嫌事大。
“加我一个，算老子一个，老子早就想砍这些NPC了！”
“兄弟们，皇城弑君任务，有没有组队的？”
“组我一个！”
“为了大型任务，为了天道点，冲啊！”
“再加一句……正义必胜啊啊啊！”
这些散人玩家虽然组织松散，但数量极为可观，此刻被吟秋公会和潇潇雨歇带来的人的气势一带，顿时如同滚油泼水，彻底沸腾起来。
他们或许目标各异，但此刻，殷淮尘无疑成为了他们的旗帜和核心。
皇城从未有这般热闹过，长街上的禁军和无数正在赶来支援的高手们看到这声势浩大的一幕，不由发愣。
这群踏云客，疯了？
【叮！】
【系统公告：主线实时演算机制触发。】
【特殊区域剧情任务“皇城风云&#183;阵营抉择”正式开启！】
【请所有位于沧澜皇城及周边区域的玩家注意，你们已自动进入事件影响范围。请在三分钟内做出阵营选择：
A:加入“逆命”阵营，与皇城势力对抗。B：加入“皇城”阵营，保护人皇秦勋。】
【有参与玩家的贡献度将被系统记录，根据贡献度获得大量天道点，特殊称号，稀有道具等奖励。】
顺势而为。
主脑不愧为幕后好僚机，时机正好，顺势发布了阵营任务，推波助澜。
整个皇城区域，无论是现场对峙的玩家，还是躲在远处观察的，甚至是在其他区域但收到消息赶来看热闹的玩家，全都哗然。
“我靠！真的是版本大事件！”
“跟千机城那会儿的区域主线好像啊……”
“来了来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无常君……走到哪，大型阵营事件就开到哪！”
“逆命，必须逆命，早就看那人皇不顺眼了，啥年代了，还皇不皇的。”
“肯定是护驾啊，到时候说不定能混个NPC官职玩玩。”
“拼了！富贵险中求，逆命，跟着殷大佬干人皇！”
系统公告瞬间将玩家的情绪彻底点燃，短暂的震惊和议论后，无数玩家开始做出选择。
而随着玩家们做出选择，原本还有些混乱的场面，瞬间变得泾渭分明起来。
以殷淮尘、殷寒姗、潇潇雨歇这边为代表的“逆命”阵营玩家，迅速自发地集结、靠拢，虽然阵型不如禁军整齐，但人数众多，气势如虹，各种增益光环、防御结界层层亮起，如同一片燃烧的红色海洋。
对面，禁军阵营中也亮起了不少“护驾”阵营玩家的金色光芒，他们大多是原本就在皇城任职或有任务的玩家，此刻在系统的感召和丰厚奖励的诱惑下，迅速与NPC禁军混合，弥补了禁军在玩家层面的人数劣势。
同时，皇宫方向，也亮起了更多强大的金色光芒，显然有更多接到任务的玩家和高阶NPC正在赶来。
大战轰然爆发。
“杀——！”
“为了天道点。冲啊！！”
“嗷嗷嗷，保护陛下。诛杀逆贼！！”
“殷大佬牛逼，干翻他们！”
“逆命阵营的兄弟们，跟我上！”
玩家们的嘶吼声淹没了长街。
混乱，狂暴，却又充满了异样的秩序——属于玩家的、为了奖励和激情而战的秩序。
殷淮尘站在战场的中心，没有立刻加入混战，只是看着眼前这因他而起的、席卷了无数玩家的疯狂厮杀，摇了摇头。
果然，这就是玩家，为了“天道点”、“稀有道具”、“隐藏任务”而奋不顾身，眼中燃烧的也是与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截然不同的光芒。
这就是“变数”，这就是“异人”。他们不畏生死，追逐利益，却能爆发出改变世界走向的力量。
他不再停留，迈步，继续向着皇宫深处走去，步伐从容，仿佛周围震天的喊杀，飞溅的鲜血、崩碎的法术，都与他无关。
他身后，暗红色的“逆命”潮水，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为他席卷，为他冲垮一切阻碍。
这条通往皇宫最深处的血路，正被无数狂热的玩家悍然铺就。
系统面板上，代表双方阵营积分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皇宫深处，一双阴鸷又充满恐惧的眼睛正遥遥看着这里。
“挡住他！给朕不惜一切代价，挡住他！”
几名明显是高手的禁军从阴影中骤然暴起，各种兵器从刁钻的角度袭向殷淮尘的要害。
一人使一对乌金短戟，一人手持□□，一人身材高大，兽有一面门板大小的精钢塔盾，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朝着殷淮尘正面猛撞过来。
这三人配合默契，时机把握精妙，显然久经战阵，非寻常禁军可比，至少是人皇身边隐卫级别的高手。暴起发难，气机瞬间锁定殷淮尘，杀意凝如实质，将前后左右所有退路封死！
直播间弹幕瞬间一片惊呼。
【卧槽，偷袭！】
毒戟即将吻颈的刹那。
殷淮尘瘦削的身影只是轻轻一晃，随后一声彻天的枪鸣响起——
铮！
低沉浑厚的枪鸣如龙吟，灼夜枪在殷淮尘手中展开，枪在手，殷淮尘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他是渊渟岳峙的静海，那么此刻，他便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是撕裂天穹的雷霆！
手腕一翻，单手持枪，以腰为轴，以臂为杆，灼夜枪自下而上横扫——
轰——！
苍煌御雷真解威力恐怖，枪身划过空气，竟发出滚雷般的轰鸣，跃动的火焰骤然暴涨，气劲所过之处，坚固的地砖融化开裂，留下一道焦黑的沟壑。
枪芒气劲之中，银白气流翻涌狂窜，磅礴堂皇，正是太玄圣气！
煌煌圣气覆枪扫过，正面三人如同被狂奔的太古巨象正面撞中，连人带盾，向后倒飞出去——
砰砰砰。墙壁震动开裂，混合着极致高温与恐怖镇压之力的巨力袭来，三人轰然撞入墙中，狼狈地滚落在地！
一枪！
直播间静默了一瞬，随即更加疯狂：
【！！！】
【啊？】
【那塔盾是纸糊的吗？那毒戟是蜡烛做的吗？就这？】
【我做任务的时候好像见过这三人……三个六品高手啊，就一枪飞了？】
【保守了，是不是没见过镇泉城殷无常一箭射杀八品？罚你回去再看一百遍】
【玛德，这种大战场，还是用枪有劲儿啊，看得我热血沸腾的】
【我直接在床上打了一套军体拳】
【给大佬递茶！给大佬点烟！】
一招击退三名强敌，气息都未曾有半分紊乱，手腕一抖，灼夜枪尖斜指地面，枪身上迸发的雷火劲力弥漫四周，让远处窥探的零星守卫肝胆俱裂，再不敢上前。
然而枪势收回的刹那，一块看似平整的金砖地面，毫无征兆地爆开，一道完全融入阴影的身影如毒蛇般暴起，一柄短刃不带风声，朝殷淮尘胸膛刺来！
殷淮尘眉头微皱，正要反击。
轰——
一道火星飞来，后发先至，砸在阴影刺客身上，高温炸开，猛烈燃烧，散发出惊人的热浪。
殷淮尘似有所觉，一抬头。
沉烬刚刚熄了手里的火球，接触到殷淮尘的视线，笑了笑，“好歹赶了个场子。”
说罢，朝殷淮尘丢来一个布包。
殷淮尘伸手接过，打开，两柄玄律飞刃赫然在列。
七柄玄律飞刃，此刻终于凑齐。
“……不能用天道点寄给我吗。”
殷淮尘没忍住，在激烈沸腾的氛围中吐槽。
沉烬：“给你省点天道点还不行？”
“……你就是想耍帅吧。”
“你管呢。”
沉烬没好气道：“上次秘境啥奖励都被你抢了，这回好歹是赶上了，不然差点错过这么重要的任务……你小子不厚道啊。”
殷淮尘笑了笑，收起玄律飞刃：“不算太晚。”
沉烬刚要说话，目光突然一凛，回身展开火墙。
咻——
箭矢没入火墙，上面覆盖的内息炸开，炸得火星四溅。
远处，数名手持特质破灵弩的禁军神射手，正借着墙体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弩箭对准了这边。
沉烬刚准备反击，突然远处的阴影中又杀出一人，软剑弹起，化作数抹寒光，划过神射手的脖颈。
一道模糊的影子，如同轻烟般在宫墙上一闪而逝，随即出现在不远处的另一座殿宇飞檐上。
殷淮尘看到来人，眼睛一亮。
“小梦哥？”
来人正是破小梦。
破小梦朝殷淮尘这边看来，远远地朝殷淮尘挥了挥手。
与此同时，殷淮尘的私聊亮起。
破小梦：【帅吧？】
破小梦：【不白帮你，回头记得替我刚搞的刺客组织打打广告哈。】
殷淮尘莞尔：【那没问题。】
直播间弹幕：
【靠，破小梦也来了？】
【这皇城里到底来了多少天榜高手啊？】
【不知道啊，前百估计来了一大半吧】
【不止，还没来的怕是也在路上了。】
【这是目前为止最大的史诗任务了吧，谁不想来凑凑热闹？】
【连破小梦这种独狼刺客都站殷无常了？这波稳了！】
【破小梦之前在天岚城就跟殷无常一起做过任务啊，关系不错的】
随着众多玩家和天榜高手加入，双方阵营在疯狂壮大。
“这剧情走向，明显是天命所归啊……感觉殷无常真能赢？”
“妈的，本来还想选护驾混个官职，现在看，这官不当也罢！老子反了！”
“逆命阵营的兄弟，组队刷禁军统领啊！”
“跟着殷大佬，有肉吃，有天道点赚，还能当一回侠客，爽！”
战场各处，类似的议论和呼喊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散人玩家，甚至是原本有些犹豫的中立玩家，在看到殷淮尘近乎无敌的姿态，看到顶尖玩家和公会的站队，再联想到论坛上早已传开的关于秦勋的种种恶行，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
道义、利益、热血、从众心理……各种因素交织，推动着海量的玩家如同滚雪球般加入“逆命”阵营。暗红色的阵营光芒，在皇城各处不断亮起。
【这波算啥？殷无常的人格魅力？】
【这混世魔王能有啥魅力啊……】
【你还别说，别的玩家还真做不到这一点，你看其他人谁有这号召力？】
【这点真没得黑，要是其他玩家率先要反，实力悬殊，怕是大部分人都不敢加入】
【但殷无常不一样啊，这货做任务是真不一样！你看他以前的战绩，哪次不是笑到最后？】
【玛德，看得我坐不住了……我也要传送去皇城了】
【+1，我也来了，太热闹了】
“赶紧去吧。”
沉烬砸了一发火球在远处人群，轰鸣声中，对殷淮尘道：“提醒你一下，皇宫内城里有很多高手，你得小心。”
殷淮尘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朝着众人微微颔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虚影，继续朝着皇宫最深处电射而去。
就在他即将穿过内城最后一道防线时，殷淮尘顿住了脚步。
面前站着一个高挑矫健的飒爽身影，身后带着一批禁军。正是凌雪。
凌雪一身禁军甲胄，眼神复杂地看着殷淮尘。
殷淮尘也静静地看着她。两人交集不算太多，印象中，凌雪是个正直而有些固执的人，站在她的角度，此次皇城之乱，她也难以做出抉择。
是为忠，还是为义？
殷淮尘手指微动，考虑是否要动手。
凌雪深吸一口气，兵器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锵”地一声，重重顿在地上。
然后，她侧身，向旁边横跨一步，让开了通往皇宫深处的道路。同时，低声对身后的部下喝道：“让开！”
她身后的士兵们一阵骚动，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疑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殷淮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身形再次闪动，从凌雪和她的士兵们让开的通道中，疾驰而过。
凌雪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她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抗命，纵敌，无论今日结果如何，她的禁军生涯，恐怕都要结束了。
但……她抬头，望向皇宫深处那巍峨的殿宇。有些底线，不能因为“职责”二字就轻易跨越。
远处茶楼内，临窗坐着三个人。
三人皆是平凡面容，看上去和寻常围观百姓无异，但周身气度却是不凡。
“拂衣，你这义女，关键时刻，倒是颇有魄力和风范。这份明辨是非，坚守本心的决断……你教得好啊。”
一人含笑开口。
另一人脸上露出一点尴尬和担忧，摸了摸鼻子，“侯爷莫要调侃我了。这丫头……性子太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今日此举，固然是遵从本心，但事后……唉，够让人操心的。”
正是以各种理由避免皇城纷乱，又乔装打扮出来围观的苍云侯、韩拂衣和孟无赦三位皇城九品。
“哼。”
旁边的孟无赦冷哼一声，“我还是觉得，殷无常此举，和反贼无异……”
“孟卫长还是没有改变想法？”
“自然是没有。”
孟无赦嗤了一声，道：“就算应侯爷要求，我不出手，那殷无常也没有胜利的希望。宫内不止有人皇麾下的高手异士，还有云翎手中的将士人马，他一个踏云客，哪怕得到了点助力又如何？”
苍云侯微微一笑：“天道大势，非刀兵可阻。在这一点上，易先天可比你看得透。”
……
殷淮尘自然不知道远处茶楼上的对话他此刻心中一片冰冷澄澈，只有一个目标
——皇宫内城，摘星楼，秦勋！
一路行来，阻拦渐少。并非没有禁军或“护驾”阵营玩家试图拦截，但是“逆命”阵营的玩家，在自发地为他扫清障碍。
他们或许是为了任务奖励，或许是为了热血激情，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要参与这场注定载入游戏史册的大事件。但无论如何，他们的行为，汇聚成了一股洪流，在为他开辟道路。
这就是大势吗？殷淮尘心中明悟。
玩家，这些不死的“异人”，他们追逐利益，不畏生死，行事看似混乱无序，却恰恰是足以颠覆一切的巨大力量。
易先天所言的变数，指的也非他一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引领这股力量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来得更公开，更彻底一些吧。
殷淮尘心念一动，脚步不停的同时，打开系统面板，视线一扫，找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用过的功能。
他手指轻点，选择了“开启直播”。
进入游戏以来，殷无常这个ID屡次搅动风云，都是从其他玩家的镜头中出现，他本人却鲜少露面，更是从未直播过。
此次此刻，这个简单的举动，仿佛水入油锅，瞬间让无数玩家躁动起来。
殷无常开直播了！
那个神秘的、强大的、以一己之力搅动皇城风云、开启史诗级阵营任务的传奇玩家，第一次，公开了他的实时视角。
海量的玩家，无论在线的、挂机的、甚至刚刚被踢回复活点等待复活的，只要收到消息的，全都疯了一般涌入这个新开的直播频道。
直播间热度以几何级数疯狂飙升，瞬间突破百万、千万……内置的直播平台的服务器都出现了瞬间的卡顿。
【前排！】
【卧槽！真的是殷无常本人？】
【我看了好几遍，就是本人ID开播的】
【瓦日，这视角！是第一人称！】
【妈妈我出息了，我在看殷无常大佬的第一视角直播。】
【大佬看我，我是你粉丝啊！】
【逆命阵营的兄弟发来贺电，殷神牛掰！】
【护驾阵营的弱弱问一句，现在跳反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等死吧，哈哈哈哈……】
【这直播视角太爽了，感觉就像自己在闯皇宫一样】】
【礼物刷起来，给大佬凑个刺杀经费！】
【楼上别刷了，大佬看得见吗？专心看直播！】
弹幕疯狂滚动，各种惊叹、崇拜、玩梗，几乎将画面完全覆盖。殷淮尘没有理会，甚至没有去看弹幕一眼。他只是调整了一下视角，让直播画面能更清晰地展现他前行的道路。
直播画面随之飞快移动，给所有观众带来一种身临其境的追逐感和紧张感。
殷淮尘的目的很明确。他不仅仅是要杀死秦勋，更是要将这个过程，和这场由他引领的、无数玩家参与的“逆命”狂潮，完完整整，不加掩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道，需要被见证。
他的审判，需要观众。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画面，看着殷淮尘一步步踏入内城。此时此刻，无数双眼睛正通过他的视角，注视着这条染血的弑君之路，直指那座象征着人皇之权的最高建筑。
——摘星楼。

第281章
穿过重重宫阙，击溃零星阻截，殷淮尘的步伐始终未停。
灼夜枪尖那簇跃动的火焰仿佛燃烧的血。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极为开阔的白玉广场，出现在视野里。
广场尽头，一座高耸入云的楼阁拔地而起，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正是历代人皇闭关、观星、举行重要仪式的所在——摘星楼。
广场之上，数百名身披金甲的禁军精锐，手持长戟大盾，将摘星楼的入口护得水泄不通，最低也有五品修为，与之前遭遇的那些禁军截然不同，显然是真正的皇室近卫。
圆阵之前，站着两个人。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的那人身着玄色劲装，外罩暗红披风，面容阴鸷，颧骨高耸，眼神锐利，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奇古的连鞘长刀。
矮胖者则是一身赭黄色锦袍，面白无须，脸上带着和气生财般的笑容。
殷淮尘停下脚步，眼神微凛。
两个都是八品高手。
两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属于八品强者的无形气场已如潮水蔓延，与后方数百禁军凝结的煞气连成一片。
殷淮尘在广场边缘停下脚步，灼夜枪尖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落在为首二人身上。
“是他吗？”
高瘦的阴鸷刀客，目光如电，死死锁定殷淮尘，声音沙哑。
“应该是他。”
矮胖的锦袍人依旧笑眯眯的，“看形貌，看这枪，还有这深厚的太玄圣气……只是没想到，此人比我预料的要年轻这么多。”
抛去殷淮尘现在的大逆不道之举，如此年轻一个少年，竟有如此修为，如此胆识，实在世所罕见。和他一比，四洲那些惊才绝艳的青年才俊，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哼！”阴鸷刀客眼中戾气一闪，踏前一步，磅礴气势朝着殷淮尘碾压过去，声音陡然拔高，“小子！本座且问你，供奉堂鸠长老，可是死于你手？”
他口中的鸠长老，自然是镇泉城殷淮尘杀的那个鸠老。
殷淮尘抬眼，“是又如何？”
简单四个字，当即点燃了火药桶。
“果然是你，小畜生！纳命来！”
阴鸷刀客瞬间双目赤红，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腰间长刀嗡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出鞘饮血。
他与鸠长老乃是数百年的交情，一同为皇室效力，情谊深厚。得知老友惨死，本就悲愤，此刻仇人当面，还如此轻描淡写，如何能不怒？
狂暴的杀气仿佛火山喷发，脚下方圆数丈的地砖也发出咔嚓声，绽开裂纹。
眼看这位以杀伐果决著称的“绝刀”张百川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旁边那矮胖的锦袍人却身形一晃，一只肥胖却稳如磐石的手掌，按在了张百川即将拔刀的手腕上。
“张兄稍安勿躁。”
锦袍人脸上笑容不变，“此子有古怪。”
他上下打量着殷淮尘，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观其骨龄，不过弱冠。气息显露，不过六品巅峰。即便有些隐匿修为的手段，能瞒过你我感知，但以其年龄，绝无可能达至八品。以鸠长老的实力，纵是八品中期想要杀他，也需费一番手脚，岂会被一区区六品小辈所杀？”
他顿了顿，又对殷淮尘道：“殷无常，本座乃供奉堂副堂主，司掌刑罚，人称‘笑面阎罗’崔判。你年纪轻轻，能有此修为，实属不易。本座观你亦非大奸大恶之徒，何以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你或是一时受人蛊惑，误入歧途，只要你肯说出幕后主使之人，将功折罪，本座或可向陛下求情，免你死罪。”
崔判这番话，一来是试探殷淮尘虚实，二来是想挖出“幕后之人”。三来也是缓兵之计，等待可能隐藏在暗处的、真正能威胁到他们的“高手”出现。
要说一个六品的小子，能杀鸠老，能独自走到这里，他是不信的。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也随着这紧张的对峙而屏息。
【八品！两个八品！】
【这压迫感，隔着屏幕我都腿软了】
【殷大佬顶住啊！】
【这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这俩八品都是首领模板啊……这怎么打？】
殷淮尘听着崔判那满是算计的话语，冷笑，“谁在幕后煮屎？”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么紧张的时候就别叫冷笑话啦！！】
【好破的谐音梗……但是好好笑】
【殷神好有梗哈哈哈哈】
【果然还是看本人直播带劲，我以前一直以为殷神是高冷范儿的来着】
“你——！”
张百川目眦欲裂。
崔判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牙尖嘴利，不知死活。看来你是执迷不悟了。”
殷淮尘淡声道：“你既不信我能杀那老鬼，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徒惹人笑？你若不信，亲自接我一箭试试？”
“接你一箭？”
崔判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区区六品，也敢妄言……”
“好，老子就接你一箭！”
张百川不等崔判说完，喊道：“我就不信你一个六品能有什么通天手段，你若是一箭射不死我，我今天便要将你千刀万剐……”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对面不远处的殷淮尘已经伸出了手，虚张的五指之间，骤然有光华凝聚。
下一秒，一张造型古朴狰狞，宛如远古巨兽脊椎制成的大弓就出现在他手中。
在看清那张弓真面目的瞬间，两人对视一眼，脸色皆是大变！
“这是……”
张百川眼中不可置信。
崔判也笑不出来了，“神弓堕日？！”
身为八品强者，他们的灵觉何等敏锐，那张弓的造型，以及弓身之上散发的威压……
堕日弓，那可是上古传说中的弑神凶器，相传弓成之日，十日横空，生灵涂炭，有大能者持此弓射落九日，拯黎民于水火，亦因此弓杀伐过重，有伤天和，最终不知所踪。其威能，早已成为神话传说。
此刻，竟然出现在一个六品小子手中？！
心思电转间，那边的殷淮尘已经开始搭弓了。
太玄圣气开始注入弓内，凝聚出宛若实体的箭矢，高度凝聚的能量让箭锋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一种汗毛倒竖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绝不能让他拉开此弓！
电光石火之间，崔判心中已然转过万千念头，脸上瞬间布满狰狞，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前辈风范、诱供算计，厉声道：“拦住他！”
话音未落，他肥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原地只留下一声音爆的轰鸣。双手在胸前一合，十指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一道道符文瞬间在他身前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殷淮尘当头抓下！
被崔判提醒的张百川也瞬间反应过来，对老友之死的悲痛和对堕日弓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杀意！
“小辈受死！！”
他怒吼一声，长刀终于出鞘！刀身狭长，一出鞘，浓烈的腥气便弥漫开来，刀光凄艳如血，后发先至，竟比崔判的鬼爪更快一线，横斩向殷淮尘的腰腹——
两大八品强者，一远一近，一阴毒一绝杀，配合默契，目标直指殷淮尘。
殷淮尘脸上闪过嘲弄，快速收弓，弓身上凝聚的太玄圣气一散，同时脚下步伐后撤，升级后的云踪流风&#183;踏风行施展，整个人凭空踏起，躲过下方攻击。
“方才不是信誓旦旦，要接我一箭，试试我的深浅么？”
殷淮尘声音戏谑，回荡在广场上：“这下又不干了？”
张百川和崔判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
被耍了。
这小子分明猜到他们不敢接堕日一箭，佯装开弓，戏弄他们一下。
被殷淮尘这么一搅和，不仅之前营造的肃杀气氛被破，就连他们两个八品高手也瞬间颜面扫地。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因为两大八品突然暴起偷袭而引发的震惊和“无耻”、“偷袭”、“不讲武德”的怒骂刷屏之后，又被殷淮尘这轻描淡写却霸气的反问引爆。
【哈哈哈哈哈哈，好反转！】
【看的好爽】
【八品又咋了，殷神玩你们跟玩狗一样】
【殷大佬：就这？】
【说好的接我一箭呢？怎么直接动手了？八品强者的风度呢？】
【笑死，刚才那胖子还一副前辈高人、给你机会的模样，转头就偷袭】
【瘦高个也是，看着挺猛，结果玩阴的】
就在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时，皇城之外，远离战场核心的诸多茶楼酒肆之中，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由于皇城大阵开启，内外隔绝，普通修士和百姓无法得知里面的具体情况，但玩家却能通过殷淮尘的直播实事看到发生了什么。
一家茶馆二楼，此刻挤满了人。几个玩家站在一张桌子上，口沫横飞，手舞足蹈，向周围挤得水泄不通的原住民茶客们声情并茂地实时转播。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殷无常，面对两位八品大能的滔天威压，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灼夜神枪往地上一拄，那是渊渟岳峙，霸气侧漏！那瘦高个的刀客，厉声喝问：‘可是你杀了鸠长老？’ 诸位猜怎么着？”
“怎么着？快说啊！”茶客们急得抓耳挠腮。
“只见那殷无常，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吐出四个字：‘是又如何？’ 哎哟喂，那份淡定，那份嚣张，那份视八品如无物的气概！当真是……我辈楷模！”
“好！有种！”
茶客们就爱听这种爽文，听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那胖乎乎的供奉副堂主崔判，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假惺惺说要给殷无常一条生路，只要他供出幕后主使……”
“殷少侠信了？”
“殷少侠当然不信！”
玩家一拍大腿，“他冷笑一声，对着那崔判就说：‘你既不信我能杀那老鬼，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你若不信，亲自接我一箭试试？”
嘶——
茶馆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对着八品强者，说“接我一箭试试”？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狂妄！
“那崔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
正要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崔判的反应，突然，玩家话音一顿，看着直播画面里的一幕，脸上表情变得极为精彩，混杂着错愕，鄙夷和憋不住的笑。
“然后呢然后呢？”
“崔判不愧是供奉堂副堂主，八品大能，当真是强者风范，他大呼一声：一起上！绝不能让他开弓！然后招呼都不打一个，和旁边那瘦高个刀客，两人联手，直接就朝殷少侠下死手了！还是偷袭！”
“啊？”
“这！”
“无耻！”
“不是说好接一箭的吗？怎地如此不要面皮！”
众人听得生气，纷纷怒骂，原住民们虽然对皇权心存敬畏，但对这种出尔反尔、以多欺少、还搞偷袭的行径，显然也是极为不齿。
“那殷少侠如何了？”
有老者担忧地问道。
“诸位放心！咱们殷无常是何等人物？岂会被这等宵小伎俩所伤？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轻松便躲开了那绝杀一刀！然后，他对着那崔判，就问了……方才不是信誓旦旦，要接我一箭，试试我的深浅么？怎么不敢了？”
“问得好！”
“殷少侠威武！”
“就该这么怼他，哈哈哈，解气！”
笑声中，原本对殷淮尘擅闯皇城还有些非议和担忧的原住民们，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又向着那孤身闯入龙潭虎穴的少年倾斜了几分。
仿佛话本中的英雄人物活了过来，进入了现实，就在此时此刻，就在他们的身边发生。这样的场景，怎么能不让人激动？
与此同时，摘星楼前的广场上，正打得热火朝天。
铮——！
张百川刀斩出血海刀光，刀锋未到，无匹刀意已经刺得人眉心发凉，而崔判的攻击更是狠辣，封锁了殷淮尘周遭的闪避空间，鬼爪虚影笼罩头顶，鬼哭啾啾，扰人心神。
两大八品联手，配合默契，瞬间便将殷淮尘逼入绝境。
殷淮尘避无可避，闪身躲过崔判一爪后，回头就给出一枪，太玄圣气爆发灌注枪身，雷火交织间，刀枪碰撞！
铛！
巨响震耳欲聋，气浪四散，周围地砖尽数掀起。
殷淮尘蹬蹬磴后退，步伐所过，地面寸裂，双腿深陷其中，直没脚踝。
持枪的双臂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轻响。
就算有太玄圣气护体，有灼夜枪加持，修为上的巨大差距，依旧让他吃了大亏。
刚挡完一刀，头顶崔判酝酿好的鬼爪就已当头抓下。
“给本座死来！”
殷淮尘目光一厉，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已向后激射，同时右手松开，左手在枪尾一拍，枪如赤龙，借反震之力弯出弧度，再猛地弹直，抽向侧后方一处虚空！
噗！
撕裂身体的声音响起，一道模糊身影，踉跄跌出，胸口赫然被枪尾点出一个焦黑的孔洞，眼中满是惊骇。
是崔判暗中埋伏的另一记杀招——一名修炼了极高明隐匿功法的七品刺客。
他本想坐收渔利，却不想殷淮尘在如此重压之下，灵觉依旧敏锐至此，竟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并予以反击？
虽然逼出了隐藏的刺客，但殷淮尘也付出了代价。他借力飞退，虽避开了崔判抓击，但肩膀也被撕裂，鲜血汩汩。
殷淮尘身形在二十余丈外落地，脚下踉跄了一下，以枪拄地，才勉强站稳。
【卧槽，二打一！还偷袭？】
【太不讲武德了啊】
【八品太强了！这怎么打？】
【插个楼，战损般无常宝宝……嘿嘿】
【怎么办？沉烬大佬和破小梦呢？快来帮忙啊！】
远处茶楼，正在“转播”的玩家也紧张得声音发颤：
“……好、好险！那殷少侠硬接张百川一刀，借力飞退，还顺带揪出了一个隐藏的刺客！可是他也被崔判那老阴比的鬼爪所伤，形势危急！两大八品，当真如此可怕吗？”
茶馆内的原住民们也是屏住呼吸，拳头紧握，揪心不已。
崔判一击落空，还损失了一个精心培养的暗子，脸色更加阴沉，“徒劳挣扎。”
张百川一刀未能建功，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的身法和枪法之老练，哪像个寻常六品？着实棘手的很。
踏云客中，竟有如此天赋之人？
“这小子还有底牌。”
崔判压低声音，道：“别忘了之前的事。”
张百川一愣，随即心中微凛。
……神枪三绝。
此前苍云侯授神枪三绝给殷淮尘的事，已经在皇城传开，之后有净世教刺客刺杀他时，皇城中出现了神枪三绝的气息。虽然当时皇城有不少议论，但只有他们这些八品知道，当时苍云侯身处云庐，根本没有出手。
这小子学会了神枪三绝。
一想到这事，张百川和崔判皆是有些忌惮。
苍云侯的枪威震天下，哪怕殷淮尘只是学了皮毛，哪怕只有几分枪意，也让他们不敢妄动。
崔判朗声道：“殷无常，你既得苍云侯真传，当知侯爷一生忠君体国，乃我沧澜擎天之柱，你身为侯爷传人，不思报效朝廷，为君分忧，反倒行此弑君作乱之事，你对得起侯爷的悉心栽培吗？速速投降，向陛下请罪，否则，今日便是你身死道消，累及侯爷清誉之时！”
崔判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声震广场，不仅是在质问殷淮尘，更是在攻心，试图以苍云侯的大义和恩情，动摇殷淮尘的心志。
果然，此言一出，无论是广场上那些惊魂未定的禁军，还是远处茶楼中通过玩家“转播”听到这番话的原住民，许多人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苍云侯在四洲的威望无需多言，深受百姓爱戴，若殷淮尘真是其传人，却行此叛逆之事，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
殷淮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搞嘴炮？这你可找错人了。
“忠君体国？”
殷淮尘站得笔直，声音清越，“你口中的君，莫非是那个为一己私欲，以一城百姓的性命为引，和戾兽勾结，换取自己长生的一线可能的秦勋？”
有心弦执拨者称号在手，殷淮尘的嘴皮子，可谓一大凶器，上来就是一通输出。
“侯爷授我枪法，是让我持手中枪，扫尽天下不平事，是让我以胸中雷，涤荡人间妖氛！”
“侯爷忠的，是这片山河，是天下亿万黎民百姓，而非某个不择手段的独夫民贼。”
殷淮尘目光灼灼，直射崔判：“我今日所为，便是对侯爷教诲，最好的回答！”
“尔等身为供奉，食君之禄，本当忠君之事。可你们忠的是谁？是暴君，还是天下苍生？”
殷淮尘冷笑道：“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也配在我面前，提‘忠义’二字？也配玷污侯爷清名？”
崔判眼神微变：“你……”
远处茶楼，以灵觉覆盖皇城，正在喝茶的三个九品动作微微一顿。
韩拂衣跟孟无赦都忍不住看向苍云侯。
苍云侯摇头：“我可没说过这些。”
这小子挺会扯大旗啊？他不过是教了他神枪三绝，什么时候说过收他为传人了？
什么持手中枪，扫尽天下不平事……
你丫自己造反，别带我啊！
皇城之内，广场一片寂静。
殷淮尘继续道：“何为人皇？非是生而高贵，非是权柄在握便可自称，人皇之位，承天受命，当为天下苍生之守护，而非苍生性命之主宰。”
“当以万民之心为心，而非视万民为刍狗。”
“当是那汇聚万家灯火，引领人族前行的明灯与舵手，而非窃据高位的蠹虫与暴君。”
心弦执拨者的效果发动，本就具有强烈煽动力的话语，配合称号效果，在旁人眼中，殷淮尘身上那股堂皇、悲愤、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轰然勃发，整个人如同在发光一般。
殷淮尘上前一步，朗声道：
“秦勋倒行逆施，视子民如草芥，其德不配位，其行天怒人怨，早已自绝于人道，自弃于人皇之位。”
“没有天下万民，何来江山社稷？没有黎庶苍生，何谈人皇尊位？”
“天下，可以有一人皇，引领前行。但天下，从来不是为一人皇而存在。”
殷淮尘抬头，枪指摘星楼之巅，“今日，我殷无常便以手中这杆灼夜枪，以胸中这口不平雷——”
“为镇泉城死于人皇手中的冤魂和白骨，为家破人亡的黎民百姓，讨一个公道，问一句——”
“他秦勋，配不配为人皇？配不配坐这个位置？”
凡有所言，发于真心或假意，皆更易引人共鸣，使人信服。
最后一个字落地，如惊雷裂空，久久回荡。
安静。
“……不，不配……”
后方禁军圆阵之中，有人下意识低声喊出声，才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
殷淮尘演讲爽了，看向目瞪口呆的崔判和张百川，笑着捋了捋袖子。
“还没听够我可以再讲点。”
崔判反应过来，表情难看：“闭嘴！妖言惑众！”
这小子太能讲了！
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方才他们都差点心神激荡，被殷淮尘带到沟里去，再说下去，怕是身后禁军都要反了……

第282章
“张兄，此子冥顽不灵，且身怀诡异，绝不可留，速速联手，将其镇杀，以正视听！”
崔判带着虚伪笑容的胖脸扭曲，急声说道。
张百川虽也被殷淮尘的话语震动，心中泛起惊涛骇浪，但他迅速压下杂念，冷声道：“正合我意，此子当诛！”
话音未落，两人气机再度暴涨，崔判周身鬼气汹涌如潮水涌出，急速向殷淮尘蔓延，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若隐若现，正是其压箱底的领域类绝学。
与此同时，张百川身形一晃，人刀合一，刀意锁定殷淮尘的身体。
刀光未至，那股斩灭一切的力量已经让人胆寒，威力远超之前，即便八品同阶，也不敢硬接。
一者以鬼蜮限制，一者以绝杀突袭，两个八品再无任何试探与保留，出手便是必杀之局！
殷淮尘瞬间压力倍增，鬼蜮笼罩，让他周身太玄圣气的运转都微微一滞，张百川那锁定灵魂的必杀一刀，更是让他眉心刺痛，预警拉爆。
躲？躲是能躲，但他时间已经不多了，皇城乱局，拖得越久，那股一鼓作气的势便散的越快，外面玩家和皇城卫兵打得热火朝天，但总体而言，逆命阵营还是巨大劣势。
不能再跟他们拖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避其锋芒时，殷淮尘反倒上前一步。
“来得好。”
殷淮尘眼中的战意燃烧，体内太玄圣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联手，他竟不守反攻!
左手虚空一握，堕日弓再次浮现，不是拉弓蓄力，而是快速甩手，一道快到极致的【瞬流光】瞬发箭矢朝着崔判要害射去！
噗！
闷响炸开，崔判周身围绕的鬼蜮能量竟出现一道裂纹。
“什么？”
崔判瞳孔骤缩，脸上骇然。
他心一狠，顾不得心疼自己的鬼蜮了，催动能量再次将殷淮尘锁定，同时大喝：“张兄，机会！”
“死——！”
张百川一个八品，自然不会错过此良机，刹那之间，蓄势已久的“血虹贯日”，已然杀到！
绝伦的刀光仿佛凝聚了尸山血海，瞬息间便已侵入殷淮尘身前三尺之地。
刀锋划过空气，还未及身，殷淮尘的护体罡气已经开始碎裂，衣服上出现道道裂口，肌肤传来被切割的剧痛。
快，太快了！
这一刀凝聚了张百川的八品修为，殷淮尘刚刚强行打断崔判鬼蜮，气息紊乱，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防御或闪避。
直播间内，所有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大佬快躲啊啊啊！】
【这怎么躲？两个八品强行围杀，躲哪里去？】
【六品对两个八品，差距还是太大了……】
眼看殷淮尘就要被这绝杀一刀斩中，电光火石间，殷淮尘目光已敛下。
嗡——
奇异的颤鸣毫无征兆响起，七点璀璨光芒凭空诞生，光华流转间，已绕着某种玄奥莫测的轨迹，瞬间排列成一个首尾相连的阵式将殷淮尘笼罩其中！
竟是七柄造型古朴的飞刀，颜色各异，气息不同，或温润如水，或锋锐如金，或生机勃勃……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生相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共鸣。
玄律飞刃！
“铮——！”
七柄玄律飞刃出现瞬间，无需殷淮尘操控，便自发地发出清越的颤鸣，光华大盛，在殷淮尘周身自发形成了旋转的光盾。
道韵天成，隐隐有风雷之声，水火之势，交替浮现，仿佛蕴含着一方生生不息的世界法则。
铛——
张百川那足以开山断岳的“血虹贯日”，狠狠斩在了这面看似轻薄的光盾上，下一秒，张百川脸上的必杀之意凝固。
轰！
七柄飞刀组成的光盾一震，圆融无暇又霸道绝伦的反震之力沿着绝灭刀身，轰然倒卷而回！
张百川如遭雷击，握刀的双臂发出“咔嚓”脆响，竟是被硬生生震得骨骼碎裂，他吐出一口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张百川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他顾不得伤势，看着那七柄悬浮的飞刀，表情骇然。
“玄律飞刃？七柄齐出？这怎么可能？”
另一边，刚刚勉强稳住差点反噬的玄阴鬼蜮，正待再次出手的崔判，此刻也僵在原地：“玄律飞刃？完整无缺的玄律飞刃？你……你怎么可能凑齐？此物早已失散数百年，你从何得来？！”
他身为供奉堂副堂主，见识广博，岂能认不出这传说中的宝物？
前一秒，殷淮尘还深陷绝境，眼看就要丧命刀下。
下一秒，七柄神异飞刀凭空出现，不仅轻易挡住了八品中期强者的搏命一击，更将其反震成重伤。
弹幕直接爆炸：
【？？？】
【发生啥事了？】
【卧槽，哪来的七把飞刀】
【玄律飞刃？听起来好牛逼！】
【我好像之前见过殷无常用过这个，不过玄律飞刃不是一个瞬移用的道具吗，什么时候变这么吊了？】
【我就知道殷大佬有底牌！】
远处，茶楼顶层雅间，孟无赦脸上的惊讶之色也难掩。
“七刃共鸣，自行护主，道韵天成……这小子，倒真是福缘不浅。”
“老师你也看到了吧？”
韩拂衣道：“玄律飞刃早已散落各处，数百年来从未集齐在一人身上，就连无常宫，也不过收藏了一两把而已，此物出现在他身上，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孟无赦一滞，实在不想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只能垂眸，嗤了一声：“走运罢了……再看看。”
摘星楼前，广场之上。
七柄玄律飞刃缓缓旋转，将殷淮尘护在中央。
殷淮尘拄着灼夜枪，微微喘息，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明亮如星辰。
七柄玄律飞刃出现后自动共鸣，虽然没有面板的直观显示，但殷淮尘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力量，比起神弓堕日，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每一把飞刀原有的功能都得到大幅强化，他心念微动间，还能控制每一把飞刃的进攻方式，互相共鸣，和他的神念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连接在一起，心动刀动。
它们并非死物，如同拥有生命与灵性，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盘旋。构成一个浑然一体的微型领域。
果然是传闻中的绝世法宝……名不虚传。
就是这对内息的消耗也太大了些，就这么一会功夫，殷淮尘的太玄圣气就耗了大半，太玄圣气的巨量回复能力甚至都跟不上。
“玄律飞刃……好，很好！”
崔判咬牙切齿，眼中既有忌惮也有贪婪，“没想到你这小辈，竟有如此机缘，能集齐这等上古奇宝！不过修者之道，终究倚仗自身修为，外物再利，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增笑耳。”
殷淮尘：“你咋这么酸呢？”
崔判被噎了一下。
他能不酸吗？他堂堂一个八品，在四洲境界绝对算是最顶尖的强者了，但从未拥有过如此宝物。再看殷淮尘，一个六品的踏云客，身上到底有多少好东西？玄律飞刃，太玄圣气，堕日神弓……还有他手里那柄枪，也非凡物。
人比人气死人！
崔判恶狠狠地看了殷淮尘一眼，问旁边的张百川：“张兄，没事吧？”
张百川挣扎着坐起，死死盯着殷淮尘，“无妨，区区小伤，还废不了我。崔兄，此子诡异，不可再留手。”
“正有此意！”
崔判厉喝一声，肥胖的身躯一震，身上那件供奉袍服寸寸碎裂，露出下方紧贴身躯的一件惨白色的诡异软甲。软甲宛如人皮炼制，其上布满了符文和人脸浮雕，散发出浓烈的怨气死气。
他双手猛地插入自己胸口，十指竟硬生生插进皮肉之中，鲜血淋漓，却不见他眉头皱一下，“以吾精血，饲喂幽冥，万鬼噬魂，玄阴真身，现！”
随着他的嘶吼，其周身毛孔中喷涌出漆黑鬼气，他的身躯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皮肤变得青黑，肌肉虬结，指甲暴涨，顷刻间化作一尊身高丈余，青面獠牙的鬼物。
另一边，张百川也低吼一声，双手握住脱手飞回的绝灭刀，皮肤瞬间变得血红，血管根根暴起，气息同样狂暴飙升。
两大八品，竟被逼到同时动用损耗本源、后患无穷的禁忌秘法。
崔判双手一合，鬼气凝聚，张百川更是化作刀光，一上一下，一鬼一杀，气机交织，朝殷淮尘杀了过来。
直播间和茶楼中，所有观众的心再次揪紧。方才玄律飞刃带来的惊喜还未散去，两大八品便施展出如此恐怖的拼命禁术，殷淮尘还能挡得住吗？那七柄玄律飞刃，还能创造奇迹吗？
殷淮尘没有再用玄律飞刃，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蛰龙吐纳篇便开启。
然后止水诀也一并开启。
“明镜止水，天塌不惊，物来则照，物去则空，拂拭心间见本我，天人合一风波定……”
蛰龙吐纳篇能大幅提升技能、招式或装备特效的触发概率与效果，几乎是止水诀才开到第一轮时，那道熟悉的提示音就出现了。
水中月状态，触发！
思维速度千百倍提升，外界的一切在他感知中都仿佛慢了下来。
遮天蔽日的鬼爪，灭绝一切的血线，它们运行的轨迹、能量的强弱节点，都如掌上观纹，清晰呈现在心湖之中。
所有功法、技能的运转效率，对外界能量的感知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控制，都进入了一种绝对的完美状态，被推向了理论上的极限。
与此同时……
天魔献祭章，开启！
理智依旧占据主导，但另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喷涌而出，疯狂，魔性，湮灭……和水中月的极致冷静形成统一。
玄律飞刃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状态的剧变，七色光华骤然收敛，浮在殷淮尘身后空气，如同散开的羽翼。
殷淮尘感受到了玄律飞刃的共鸣之力也一并加持到了自己身上，气息再度暴涨，全属性面板又迎来一个恐怖的提升！
好得很。
殷淮尘目光一垂，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出了一枪。
看似平凡的一枪，如浪潮波涛，轻轻涌动，却让迎面的两个八品，霎时间毛骨悚然！
神枪三绝——
一步踏出，出枪，殷淮尘的身体仿佛模糊了一下。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快，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超越思维，超越感知，仿佛从出枪的起点，就直接抵达了终点。
在“止水诀”的极致演绎下，在“天魔献祭”赋予的毁灭意念灌注下，在玄律飞刃共鸣带来的加持下，这一式神枪三绝，已达到了比之前那两次施展，都更圆融，更接近于道之边缘的境地。
枪出，人至，生死分！
“噗嗤！”
轻响过后，崔判化身的青面鬼物，已被一穿而过。
崔判脸上的狰狞凝固，看着那洞穿了自己鬼物真身的灼夜枪。
“不可能……”
他喉头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
他想不明白。
自己动用禁忌秘法，实力暴增，为何连对方一枪都接不下？
殷淮尘手腕一抖，枪锋一震。
崔判的鬼物之躯已被神枪三绝不断叠加的浪涌之枪意，从内部轰然炸开，残肢碎肉四散飞溅，一声凄厉的惨嚎响彻广场，随即戛然而止。
崔判身死。
而直到此时，张百川化身的血线，因为殷淮尘刚才那一步模糊的身形而失去了目标，带着惯性，将后方一片宫殿废墟彻底斩为两半。
他扭转刀势，稳住身形，回头看到的就是崔判被一枪穿胸、轰然炸碎的景象。
他的思绪霎时被这骇然的一幕冲击地一片空白。
“给我死——”
他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有愤怒也有恐惧，将剩余的内息和气血全部燃烧，朝着殷淮尘身后斩出！
殷淮尘没有躲，也躲不了。
神枪三绝一出，神与魂皆到临界点，他现在连动一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刀光透体而出，穿透了殷淮尘的身体，一个贯穿前后的空洞出现在胸口，空洞之中，甚至可以看见背后破碎的景象。
殷淮尘身上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急速衰落、消散。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然后，身体倒地。
“嗬……嗬……”
张百川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他维持着出刀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皮肤迅速干瘪。
“死……死了……哈哈哈……”
弹幕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张百川和崔判出手，他们惊讶未尽，殷淮尘就出手了，一枪击杀了崔判，他们还未欢呼，张百川就已经一刀杀了殷淮尘。
峰回路转，反转之快，出人意料。
【啊？？】
【无常君死了？】
【殷无常死了吗？what？】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是……有点不甘心】
【是啊，那可是能创造奇迹的殷神啊】
【殷无常死了，那逆命阵营不是失败了？】
【……应该吧，唉。】
茶楼中，转播的玩家声音戛然而止，整个茶馆，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怔怔地“听”着那死寂，仿佛无法相信那个一路带来奇迹与热血的少年就此倒下。
摘星楼高处的阴影中，一直紧张关注着的秦勋终于松了口气，手中一直紧握着的一枚布满裂纹的暗金色鳞片，也放松了些许力道。
张百川看着殷淮尘倒下的身体，那空洞的胸口，感受着对方急速消散、归于死寂的气息，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
后方的禁军沉默了一瞬。
比他们想象中要惨烈地多，也要可怕得多的战斗，两个八品打一个六品的踏云客，居然付出了一死一重伤的代价，这个少年……实在太可怕了。
张百川裂开嘴，想要大笑，这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像是话本中，费劲千辛万苦，杀死反派的英雄，但终究……终究是自己赢了。
这个可怕的、诡异的、仿佛拥有无穷底牌的小辈，终于死了！重重挫了他的锐气，为陛下，为自己，铲除了这个心腹大患！
张百川艰难地转过头，想要看向摘星楼方向，想要得到陛下的肯定，或者仅仅是想再看一眼那象征着无上权柄的楼阁。
然而就在他转头到一半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逆贼伏诛的时候。
就在摘星楼上那道身影放松警惕，甚至可能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所有人的动作定格。
“嗒。”
脚步声虽轻，却在广场上清晰如惊雷。
张百川僵硬的脖子，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转了回来。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
那个胸口有着碗口大小贯穿伤，气息全无，明明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少年，已经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原地。
那贯穿胸口的恐怖伤口，在他站起的过程中，已经消失不见，气息强盛，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俨然就是全盛状态，精气神都仿佛已经休息了十天半个月一般，生龙活虎。
殷淮尘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弯腰，捡起了地上黯淡的灼夜枪。
枪身入手微震，仿佛在欢呼。
“打得真不错。”
殷淮尘抬眼，看向僵硬死寂的张百川，和身后那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的大批禁军，笑了笑。
“现在你可以挑战我剩下的99条命了。”

第283章
死寂笼罩着整个广场，唯有风声卷过破碎的地面和血迹。
张百川瘫坐在地，他脸上疯狂和快意早已凝固。
为什么？为什么？
不仅是他，广场上残存的禁军，更是面无人色，不少人牙齿打颤，腿脚发软，几乎握不住兵器，看向殷淮尘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尊不死不灭的魔神。
两个八品联手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将其斩杀，对方居然和没事人一样死而复生，这副场面实在太具有冲击力，让人停止了思考。
这样的敌人，怎么打？
【我草，活了？】
【怎么做到的啊！！】
【复活不是有死亡惩罚么……他为什么可以原地复活？】
【张百川：我TM燃烧一切的一刀砍了个寂寞？】
【这还怎么打？杀一次复活一次？无限续杯？】
【太刺激了老铁】
远处茶楼顶层，孟无赦脸上惯常的冷峻也维持不住了，感受到殷淮尘身上已达全盛的气息波动，眉头紧缩。
“这生机做不得假……”
孟无赦喃喃自语，“锁魂定魄……难道是执金卫的囚魂八角笼？”
旁边的韩拂衣沉默了一下，说：“的确是囚魂八角笼没错。”
“真是那东西？”
孟无赦看向韩拂衣，“这样的东西也敢流出去？你这个卫长不想当了？”
韩拂衣苦笑：“我也没想到他能这样用啊。”
囚魂八角笼是专门用来对付踏云客死而复生的特性的，严格来说，是一种“刑具”，当初殷淮尘从姚金魁手里拿到此物后一直不还，韩拂衣也没放在心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殷淮尘居然能把这个道具这样用……将一件折磨魂魄的刑具用成了近乎完美的复活甲，实在是出人意料。
广场上，殷淮尘略微活动了一下脖颈，看向瘫坐在不远处，眼神涣散的张百川，没有言语，只是提着灼夜枪，迈开脚步。
脚步声不重，却像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此时此刻，殷淮尘在其他人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反派。他走得很慢，衣角破碎，沾染着血污与尘土，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虚弱的少年身影，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意志，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不……不要过来……你别过来！”
张百川嘶哑大喊，他想后退，想逃，但燃烧一切的后遗症让他连动弹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他声音充满了惊恐，再无半分八品强者的威严，像一只穷途末路的困兽。
殷淮尘的脚步没有停。
随着他的前进，不仅仅是张百川在颤抖后退，后方那些早已被吓破胆的禁军，更是向被无形的浪潮推动，齐刷刷地向后退去。
若不是军纪残存和身后摘星楼的威慑，恐怕早已四散奔逃。
一个少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仅仅只是前行，便逼得数百禁军精锐踉跄后退，这场面，诡异而震撼。
【我服了】
【一人前行，千军辟易！】
【什么叫气势？这就叫气势！】
【张百川吓尿了……】
【禁军也怂了，哈哈！】
【殷无常：我就散个步，看吧你们吓得】
【这谁不害怕啊，跟个BOSS一样】
摘星楼高处，秦勋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夹杂着极力掩饰的惊怒，秦勋朗声道：“区区踏云客，安敢欺朕至此！吾乃天命，受命于天，真以为朕奈何不了你么？”
话音落下，摘星楼顶层，猛然爆发出一股恢宏古老的恐怖威压！
“镇国龙灵，听朕号令……诛杀此獠，镇压国运，肃清寰宇！””
威压之中，蕴含着江山社稷的厚重，万民信仰的汇聚。
“吼——”
苍凉雄浑的龙吟，响彻九霄！
摘星楼上方，风云变色，气运汇聚，一道庞大的虚影缓缓凝聚成型。
那是一条龙！
长达百丈，通体呈现暗金色，鳞甲森然，头角峥嵘的巨龙虚影！
只是，这龙影身躯略显虚幻透明，龙目虽然依旧威严，却少了些灵动与神光，龙须飘动间，也带着一种沉沉的暮气。
远处高楼上，孟无赦看着那略显虚幻的龙影，眉头微皱。
“人族气运，衰弱至此了么……连镇国龙灵，都虚弱成这般模样。”
可悲，可叹。
韩拂衣亦是默然，看着那龙影，眼中亦有痛惜。镇国龙灵与国同休，其状态直接反映了国运气数。龙灵如此衰败，可见沧澜如今确实已是风雨飘摇。
孟无赦冷哼一声，“不过即便如此，以这龙灵残留之力，镇杀他，还是绰绰有余。秦勋这是被逼到墙角，连最后这点压箱底的国运象征都拿出来赌了。这小子，怕是真要到此为止了。”
茶楼之中，刚刚还在为殷淮尘“死而复生”、逼退禁军而振奋的原住民们，此刻再次被那恐怖的龙威震慑。
镇国龙灵！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是护佑沧澜的神兽，殷少侠刚经历生死大战，如何能敌这国之重器？
直播间弹幕也是一片哀鸿：
【镇国神兽都出来了？】
【打不过就摇龙？秦勋你玩不起！】
【凉凉，这次真凉了。】
【十分钟凉三次了，能不能认真看？】
【你们跟小说里的震惊群众一样，能不能有点自己的思考啊】
【这可是天地圣兽级别的镇国神兽啊，殷无常再强还能硬刚神兽？】
【殷大佬快跑吧】
殷淮尘仰头，望着天空中那庞然大物。
这，恐怕是秦勋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底牌了。
嗷呜~
一声与此刻肃杀格格不入的软糯呜咽声，突然从他胸前的衣襟里传了出来。
小坨有些费力地从他领口钻出，似乎睡得正香。
【好可爱的果冻】
【这是啥？史莱姆吗？】
【殷神还养宠物的吗】
“呜？”
小坨歪了歪脑袋，打量着上空那个龙灵虚影，其上散发的威严龙威，让它感到了一种被冒犯的不爽。
“吼！”
下一瞬，一声与它娇小可爱的体型完全不符的吼声炸响，凶戾、霸道、蛮横，响起瞬间，小坨的身体迎风暴涨！
圆润的身躯在火光中膨胀、拉伸，顷刻间化作一头狰狞凶兽，身躯如山峦，四肢粗壮如殿柱，头颅似 巨龙，周身业火熊熊……
正是业火穷奇！！
如火山喷发，又如深渊降临，丝毫不弱于天空中龙灵的洪荒凶威爆发，与皇道龙威分庭抗礼！
【……】
【？？？】
【好可爱……好吓人，拿远点】
【卧槽，这是啥？】
【好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东西】
【你妈的，这不是业火穷奇吗！万载雪原秘境里的业火穷奇啊！！】
【？？？】
【靠，为什么业火穷奇会在殷无常身上！】
【殷大佬怀里一直揣着个这？】
【刚才谁说要凉的？出来！脸疼不疼！】
远处高楼上，孟无赦那冷峻的脸上，表情终于彻底失控。
“业火穷奇……这小子到底从哪刨出来的？”
就连一直波澜不惊，静观其变的苍云侯，手中的茶杯也抖了抖，差点没绷住。
“……”
观那气息，恐怕不止是业火穷奇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传闻中的【元初之息&#183;噬界】。
不是，这小子哪来那么多底牌？
殷淮尘手段之多，让苍云侯也惊讶不已，特别是【元初之息&#183;噬界】，此兽之珍贵，就连苍云侯都有些眼热。
“吼——！！（蝼蚁！安敢放肆！还不伏诛！）”
龙灵发出愤怒的咆哮，试图以龙威压制。
“嗷——！！（吵死了，长虫！你的味道闻起来还不错）”
小坨不甘示弱，回应以更加狂暴的咆哮。
或许是之前吃了镇妖鉴的缘故，小坨化身的业火穷奇看起来比之前体型更大，周身气息更浑厚。
“小坨。”
殷淮尘清越的声音响起，“咬他！”
嗷！
殷淮尘一声令下，小坨直接肉翅张开，飞扑上天！
凶威与龙威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在皇城上空激烈碰撞！
业火与龙气交织，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壮丽的色泽。每一次爪击、撕咬、甩尾，都引得风云变色，气浪滚滚，整个皇城都在两头洪荒巨兽的搏杀中颤抖。
内城之外，两个阵营的玩家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皇城方向那两头遮天蔽日的巨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殷淮尘的神勇，让士气瞬间暴涨到了顶点，热血冲昏了头脑，也点燃了野心。
“殷大佬无敌！”
“糙，业火穷奇都出来了，还怕个鸟啊！”
“兄弟们！跟随无常君，杀进皇宫！”
“为了贡献点！为了史诗任务！杀——！”
不知是谁率先呐喊，紧接着，喊杀声如同燎原之火，在皇宫各处爆发。
无数红了眼的玩家挥舞着刀剑，施展着五花八门的技能，疯狂涌入了皇宫核心区域。他们或许单兵战力不如训练有素的禁军，但此刻悍不畏死，人数众多，又受“逆天改命”史诗任务的高额奖励刺激，爆发出的战斗力堪称恐怖。
原本就因殷淮尘的神勇而士气低迷的禁军，此刻更是腹背受敌，阵脚大乱。面对潮水般涌来、怪叫连连、打法疯狂的玩家，许多禁军肝胆俱裂，勉强结成的阵型一触即溃。
皇宫之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金铁交击声，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各色光芒四处迸射，昔日庄严恢弘的宫殿楼阁，顷刻间化为血腥的战场。
殷淮尘对身后的混乱厮杀并未过多关注，见镇国龙灵已经被业火穷奇拖住，和小坨厮杀在一起，提着灼夜枪，一步步，踏着地砖，向着摘星楼走去。
他的眼神却平静而坚定，仿佛周遭的厮杀都与他无关，他的眼中，只有那座高耸的摘星楼。
瘫倒在地的张百川，看着殷淮尘从自己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瞥自己一眼，仿佛自己只是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恐惧与绝望，吞噬了他最后的心神，堂堂八品，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敌人，甚至让人升不起反抗的心，好像他要做的事情，即便天塌下来也要做，即便神仙来了，也拦不住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殷淮尘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他的前方，是惊慌失措、不断后退的零星禁军。他的身后，是玩家与禁军混战的狂潮。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一步步，向着这场风暴的最终目标走去。
“站住！逆贼殷淮尘！”
前方宫道拐角处，突然涌出一队甲胄鲜明但神色间难掩仓皇的禁军，人数约有数百，簇拥着一人。
此人年纪不大，一身蟒袍，表情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有些狰狞。
正是大皇子云彦。
云彦在一众心腹死士的护持下，强作镇定，拦在了殷淮尘的去路之上。
“殷无常！你擅闯宫禁，杀戮大臣，惊扰圣驾，罪该万死，还不速速放下兵器……”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殷淮尘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径直越过了他。
云彦被激怒了，恐惧混杂着被轻视的羞辱，以及一种“此刻正是表现忠勇、挽回圣心、树立威望”的急切念头，冲昏了他的头脑。
是了，此獠连番大战，又死而复生，必是强弩之末，崔判、张百川那等高手都折了，若我能在此刻拦住他……那便是救驾头功！父皇定会对我刮目相看，那些朝中观望的老家伙，也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人皇之位……终究是我的。
贪念与野心疯长，瞬间压过了恐惧。
“给我上！拦住这逆贼，取其首级者，赏万金，封……”
灼夜枪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
并非多么绚丽，甚至没有什么声势，和之前的枪相比，有些平平无奇，只是快，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快到仿佛枪尖本就该在那里。
雷火交织的枪芒略过，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禁军统领和死士头目，咽喉处同时爆开一团血花，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
枪势未尽。
云彦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
蟒袍被整齐地切开，一道细细的血线，自左肩斜下，直至右腹，缓缓浮现。紧接着，鲜血涌出。
云彦手中的长剑“当啷”落地，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双手徒劳地想要捂住伤口，却怎么也捂不住飞速流逝的生命力。他抬起头，看向殷淮尘依旧向前，甚至未曾回头的背影，怨毒、不甘，又有荒诞的茫然。
“我……我是大皇子……未来的……人皇……””
他一生汲汲营营，谨小慎微，讨好父皇，打压兄弟，结交大臣，为的就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以为今日是个机会，一个一举奠定地位的机会。却没想到，在真正的力量与意志面前，他的算计和努力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甚至连让对方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砰。”
云彦倒在冰冷的的地面上，双目圆睁，望着阴沉的天空，渐渐失去了神采。
殷淮尘的脚步踏过大皇子犹温的尸体，踏过满地禁军的尸骸，继续向着摘星楼走去。
沿途再无一人敢拦。
这一刻，似乎很多人都明白了，什么叫做大势所归，什么叫天命所望，什么叫……不可阻拦。
摘星楼顶，观景台。
此处视野极佳，可俯瞰大半个皇城，甚至能远眺京城风貌。但此刻站在这里的秦勋，却没有任何凭栏远眺的兴致。
他背对着楼梯口，面向着栏杆外。楼下广场的厮杀，天空中龙灵与穷奇的怒吼搏击，风吹过破损楼阁的呜咽，混杂在一起，不断传入他的耳中。
脚步声，从他身后的楼梯口传来，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的心坎上。
他惨然一笑。
“你来了。”秦勋没有转身，声音干涩。
殷淮尘走上了观景台，在距离秦勋数丈外站定。
枪尖犹有未干的血迹滴落。
“看到了吗？”
秦勋没等到殷淮尘的回复，也不在意，伸出手，指着那混乱的战场，“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你看看，看看这皇宫，看看这皇城，看看这天下，因为你的出现，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毁了多少传承？你就是千古罪人！”
殷淮尘静静地看着他。
“朕乃天子，受命于天，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沧澜万世基业，牺牲一些蝼蚁，铲除一些隐患，有何不可？历代帝王，哪个不是如此？朕想活命，有什么错？难道像普通人一样，庸碌百年，化作黄土，就是对的吗？”
他的咆哮在观景台上回荡，充满了不甘与偏执。
“说完了没有？”殷淮尘问。
“……”秦勋一愣。
“想活命没错，谁不想活命？”
殷淮尘平静道，“镇泉城的人也想活。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你的命，不比一个稚童更高贵。”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空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衰败的沧澜龙灵发出一声充满了悠长悲凉的龙吟。
几乎同时，殷淮尘手中的枪已出。
枪出无悔。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气势，所有的野心和不甘，在那柄枪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可笑可悲。
原来人皇的血，也是红的。
广场上，与玩家厮杀的禁军们似有所感，抬头看去。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位代表着无上威严与权力的人皇，像一面破败的旗帜，被一柄枪贯穿，在摘星楼顶的穿堂风中飘荡。
头颅低垂，再无生息。
风很大，吹动着破碎的旌旗，吹拂着未散的硝烟。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厚重阴云，洒下几缕光柱，恰好有一束，斜斜地照射在摘星楼顶，仿佛舞台最后的追光，凄凉刺目。
那画面，就此定格。
远处，高阁之上，三位九品默默收回了目光，不再看那定格的景象，只留下一声叹息，随风消散。

第284章
一个时代，伴随着那杆钉死旧日天命的长枪，轰然落幕。
殷淮尘在摘星楼顶静立了片刻，然后转身不再多看，下了摘星楼。
下摆被风吹得扬起，猎猎作响，上面浸染的暗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走下摘星楼，踏入广场。
原本喊杀震天的战场，此刻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残存的禁军茫然地站在原地，或丢弃了兵器，或倚靠着残破的宫墙，望着那道从皇权最高处一步步走下的身影，眼神畏惧。
他们已不知该为谁而战，又能为何而战。
涌入皇宫的玩家们，则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火山般的狂热，崇拜而激动
“殷神！！”
“无常君无敌！”
“逆天改命！我们做到了！”
“殷神！殷神！殷神！”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席卷了整个广场，甚至压过了风声。
头顶传来隆隆嗡鸣，众人一愣，抬头，只看到一艘飞艇正降低高度，快速掠过广场上空。飞艇侧舷打开，两道身影一跃而下。
是黎星霜，手里带着云瑾，如羽毛般轻盈落地。
他们前两天就已经出发赶路来皇城了，因为香菜真人的天道点不够带着NPC传送，他们只能自己坐飞艇过来，路上飞了好几天，总算赶到。
云瑾略显踉跄，落地后顾不上站稳，便急急朝着殷淮尘跑来。
“无常哥！”
云瑾冲到殷淮尘面前，看到殷淮尘身上的伤痕和血迹，心一纠，“你没事吧？受伤了吗？你流了好多血！”
“没事。”殷淮尘摇摇头。
云瑾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座高耸的摘星楼顶。
尽管距离不近，尽管阳光有些刺目，但他依旧清晰地看到了上面人皇破败的尸体。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云瑾沉默着，双手握到指节发白。
那是他的父皇，如今以这样一种残酷又直接的方式死在面前，让云瑾还是难掩不平静。
黎星霜没说话，拍了拍云瑾的肩。
人皇已死，禁军们已经放弃了抵抗，似乎一切都尘埃落定。
但是玩家们并没有接收到任务结束的提示，阵营任务也没有迎来结算。
就在玩家们的欢呼达到顶峰时。
踏踏踏——
沉重整齐且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道道宫门轰然洞开，一队队刀枪林立的精锐士卒涌入广场。
这些士卒的装备、精气神，远非刚才那些仓皇失措的禁军可比。
不仅如此，士兵之中，还有不少混杂着外形迥异的身影——有的身形高大，覆着鳞甲，有的耳尖眸异，背负长弓……
是异族。
他们与人类士卒并肩而立，目光冷漠地扫视着广场。
一支规模远超之前，联合了异族力量的生力军！
混合大军前方，一道身影越众而出。
是二皇子云翎。
云瑾目光在摘星楼顶停留了一瞬，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随即掩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的刺耳。
“真是精彩绝伦。”
云翎道：“不愧是天外之人中的翘楚，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他目光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玩家和残存禁军，最终又落回殷淮尘平静的脸上，笑意更深：“还得好好感谢你才是，殷无常。若非你一路冲杀，吸引了所有注意，牵制了皇宫大半防卫力量，更帮本王除掉了崔判、张百川这两条还算忠诚的老狗，又解决了我那位愚蠢的大皇兄……”
他顿了顿，道：“本王想如此顺利地带着我这些朋友们进来，恐怕还要多费不少手脚，多流不少血。”
满场皆惊。
殷淮尘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即便人皇失势，内城的防卫力量，也不至于如此薄弱，更不至于只有张百川和崔判两个八品坐镇。
并非只是因为殷淮尘实力超群、玩家奋勇，更因为背后早有推手，悄然调走了皇宫中本应存在的更多防卫力量。
二皇子的话，让玩家们脸上的兴奋凝固。
“异……异族？”
“怎么有这么多异族？”
“是北地的蛮族，还有西荒的巫祝……”
“这不引狼入室吗？”
远处高阁之上，韩拂衣的脸色同样变得难看，“与异族勾结？云翎他疯了吗？”
孟无赦目光幽深，沉默片刻，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初代人皇一统沧澜时，亦曾借助过异族之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那不一样！”韩拂衣道：“初代人皇之时，人族势弱，异族亦非铁板一块，联合乃生存之道。如今引异族入京畿，干涉皇权，此乃主客易位，祸乱之源。”
师徒二人各执一词，目光不由得都投向了旁边一直静坐饮茶的苍云侯。
苍云侯喝了口茶，“都有道理。不过成王败寇，史书由胜者书写。勾结外族是罪，还是借力打力是智，有时候，界限并不那么分明。”
他顿了顿，又道：“且看着吧。看着这棋局，最终会走向何方。”
广场上，二皇子云翎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哗然的禁军和玩家，然后视线重新放在殷淮尘身上。
殷淮尘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云翎后方那群异族中，幽渊族的人。
“幽渊的勇士们，你们跨越重重大海与陆地，来到京都，为的就是追随一个……在邀请你们前来的同时，却暗中派遣精锐屠杀你们留在故地的妇孺与老弱的刽子手？”
那些原本眼神冷漠，沉默立于军阵中的幽渊族人，齐齐色变。
“你说什么？！”
为首一名身高近丈的幽渊统领死死盯住殷淮尘，用生硬的人族语低吼道：“什么意思！”
“镇泉城外的海域，我曾经过幽渊族的栖息地，沉船湾。”
殷淮尘道：“你们主力离乡不久，便有人族部队伪装成海盗发动突袭，将沉船湾内老弱尽数杀光。至于是谁……你不妨猜一猜？”
幽渊统领的瞳孔收缩，他身后的幽渊战士们也发出低沉怒吼。
殷淮尘既然能说出沉船湾，还知道沉船湾内有他们族人……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二皇子云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殷无常，不要胡言乱语，挑拨离间了。幽渊族的勇士是我请来的贵客，我岂会行此卑劣之事？”
殷淮尘打断他，“是不是妖言惑众，幽渊统领自有判断。”
顿了顿，他又道：“你口口声声为了大义，但你与异族勾结是实，暗中屠戮盟友妇孺，背信弃义也是实。你与你父皇，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为了那个位置，可以不择手段，可以牺牲一切，视人命如草芥，视信义如无物。””
他叹了口气，“这天下，不需要第二个秦勋。”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殷淮尘这话不仅让幽渊族人眼中的怒火更盛，也让其他一些异族头领目光闪烁，看向云翎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残存的禁军们，闻言更是对云翎怒目而视，原本因秦勋之死而对新主产生的些许期待，瞬间化为乌有。
“闭嘴！”
在心弦执拨者作用下，殷淮尘的语言有时候也是锋利的语气。见自己的异族大军多有动摇，云翎脸色有些难看。
殷淮尘说完，不再看云翎，转头对云瑾道：“该你出面了。”
云瑾知道殷淮尘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从父皇被杀的复杂情绪中脱离，上前一步。
年纪虽小，但声音却清晰有力，“诸位，我云瑾在此立誓。今日放下兵器者，无论过往，一律不予追究。”
云瑾深吸一口气，“先皇失德，天怒人怨，已遭天诛。我若继位人皇，必励精图治，重整河山，凡有功将士，必有封赏，凡有才之士，必得重用……”
云瑾的话语没有殷淮尘那样的蛊惑力，但胜在情真意切，直指人心。
这对刚刚经历君主被弑，又面临勾结外族的新主，内心充满迷茫的禁军来说，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果然，随着云瑾的话音，许多禁军目露动摇，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握紧兵器的手，开始松动。
“哐当！”
第一把刀被扔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越来越多的禁军选择了放下武器，默默地向后退去，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而另一边，幽渊族与族人快速低语交流几句后，也做出了决定。
“撤！”
数百名幽渊战士，毫不犹豫地转身退去。他们未必信任殷淮尘的话，但这也让他们对云翎的信任降到了冰点，不愿再为其卖命。
其他一些异族，见状也开始交头接耳。
眼看形势似乎有逆转的趋势，云翎脸上的阴沉与怒意却反而渐渐消散。
“厉害。”
云翎冷笑：“早就听说殷无常不止实力出众，嘴皮子也是惊人，果然如此。不过你们以为说几句漂亮话，拉拢一些墙头草，就能扭转乾坤了吗？未免太天真了些。”
他脸上的笑容陡然一收，“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为了今天，到底做了多少准备，付出了多少代价！”
随着他话音落下——
嗖嗖嗖……
一道道强横的气息，从广场四周的宫殿屋顶、阴影角落冲天而起，人影闪烁，衣袂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眨眼之间，数十上百道身影，出现在云翎身后的军队前方，这些人服饰各异，有僧有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波动，都是修为不俗的江湖高手。
其中绝大多数，赫然都达到了七品境界，粗略一看，竟有近八十人之多。
站在最前方的寥寥十余人，气息更是渊深如海，赫然都是八品境界的高手！
这些高手，如同众星捧月般，隐隐将云翎护卫在中央，压力如山岳。
【？？？】
【我靠，这么多高手？】
【全是七品跟八品？】
【日啊，这二皇子这么有能耐的吗？】
在场的玩家和禁军们也被惊到了。
“二皇子从哪里网罗来这么多强者？”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近八十名七品，近十名八品！这股力量，足以横扫之前皇宫内的所有抵抗。
双方的力量对比，瞬间变成了碾压之势，差距让人绝望。
二皇子云翎满意地看着玩家们瞬间煞白的脸色，看着禁军们眼中重新升起的恐惧，看着云瑾骤然握紧的拳头和微微发白的脸颊，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殷淮尘——这个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仿佛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的少年身上。
他向前踱了一步，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广场，整个天下。
“看到了吗？这才是大势所趋！这便是本王为今日准备的力量。朝廷高手？江湖草莽？边军悍卒？异族助力？尽在掌中！”
他笑道：“这是天命……朕乃天命！”
他甚至已经开始以朕自居了。
云翎抬手指向殷淮尘，“殷无常，你确实出人预料。但那又如何？你终究只是一个人，一把刀，再锋利的刀，能敌得过这滔滔大势吗？能挡得住这数十宗师、数百精锐、以及身后这即将属于朕的万里江山吗？”
【玛德，他好嚣张】
【嚣张也没辙啊，谁让实力差距悬殊呢】
【这下真不知道怎么赢了】
【能杀两个八品已经是极限了吧，还能创造奇迹吗？】
【创造什么奇迹啊，一百来号七品，十来个八品，怎么杀？站着给殷无常打都打不赢】
【啊啊啊啊啊，早知道不加入逆命阵营了啊！】
【没啥说的，坐等反转】
【+1，我刚刚脸已经很疼了，这边先不发言了】
【先看看再说】
“说完了没？”
云翎慷慨激昂的宣言被殷淮尘打断。
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云翎。
殷淮尘似乎在等什么消息，将灼夜枪随意地拄在地上，身体微微放松，甚至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
但他脸上的确没什么紧张和恐惧之色。
“……什么意思？”
云翎皱眉，不知道殷淮尘此时此刻，还能有何依仗。
“我的意思是，没说完的话，可以让你再表演一会。”
殷淮尘说，然后抬眼看着全场，“还有其他人，有想演讲的，也可以说几句。然后想走的赶紧走，毕竟……”
“你们时间不多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第285章
……
“你们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愣住。
无论是二皇子云翎和他身后那黑压压的高手与军队，还是殷淮尘身后那些玩家，亦或是远处高阁上密切关注着局势的三个九品，都面露错愕。
殷无常这是什么意思？
自暴自弃？放弃抵抗了？
这是面对近八十名七品高手、近十名八品宗师、数千精锐士卒时该说的话吗？已经不是狂妄，简直是……失心疯了。
短暂安静后。
“哈哈哈哈……”
云翎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的八品宗师忍不住放声大笑，“黄口小儿，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大放厥词，爷爷我闯荡江湖数十载，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就凭你这副风吹就倒的模样，也配在二殿下面前狺狺狂吠？我看你是杀昏了头，不知死字怎么写了！”
“我倒是有些佩服殷少侠的胆色。”
另一个手持拂尘的道人微微一笑，“可惜，胆色救不了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虚张声势都没有用了。”
“二殿下，何必与这将死之人多费口舌？”
“就是！宰了他！”
一众高手、将领纷纷鼓噪起来。
玩家阵营这边，也被殷淮尘这一句话给整不会了。
“卧槽，殷大佬这是……受刺激太大，开始说胡话了？”
“不应该啊，无常君一向稳如老狗，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可这……这局面怎么看都是死局啊！”
“感觉是在虚张声势，企图吓退二皇子？”
“这鬼才回信啊，人皇之位都在眼前了，就算脸上是刀山火海，二皇子也不可能放弃的。”
“呜呜呜，大佬，你别吓我们啊，我现在腿都在抖……”
“完了完了，装逼遭雷劈，殷大佬这次怕不是真要栽了。”
场外弹幕更是热闹。
【？？？殷神在干嘛？临终遗言要这么酷的吗？】
【我赌五毛，殷神肯定还有大招！】
【比如原地飞升？】
【飞升个鬼啊！】
【可是……他之前召唤穷奇的时候，不也是看着要死了吗】
【呃……话是这么说，但问题是现在对面人太多了啊，反正我是想不出怎么赢】
【这要能赢我原地吃两斤键盘，说话算话】
远处的茶楼高阁上，韩拂衣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在激怒云翎？”
韩拂衣不确定道：“这有何意义？只会让云翎更快下杀手。”
孟无赦嗤笑：“无力回天，只能虚张声势罢了。”
就在所有人或嘲讽、或绝望、或疑惑之际，殷淮尘的视线停在了面前的聊天框上。
香菜真人：【老大，马上就到，最多两分钟就能到皇宫上空！】
香菜真人：【我已经兴奋的不行了，天降正义准备！】
殷淮尘：【最大能覆盖多大的范围？】
几乎是秒回。
香菜真人：【问这个我可就不困了，我这核弹可是结合了天柱机关城核心技术，外加我自己琢磨的‘多重相位能量聚焦’原理搞出来的终极艺术！无污染，零辐射残留，威力集中，能量利用率高达……】
殷淮尘：【……你直接说结果。】
香菜真人：【大概能把整个皇城，连带外面小半个内城，一起送上天。】
殷淮尘眉头一跳。
这么广的么？
殷淮尘：【倒不用那么大，只覆盖整个皇宫区域就行。】
香菜真人：【那简单了，压缩爆炸范围，能量更集中，威力还能往上翻。就像捏橡皮泥，范围越小，捏得越实，劲儿越大。只炸皇宫的话……估计能比最大范围时，再提升个两三倍吧。】
殷淮尘沉默了一下：【能炸死八品吗？】
香菜真人发了个抠鼻的表情：【八品？老大你这是在侮辱我的艺术，范围缩小到皇宫这种程度，能量聚焦到那种地步，产生的瞬间压力、高温和能量乱流……别说八品了，就是九品，只要他敢待在爆炸中心不跑，也是被炸成渣渣的下场。八品？来多少死多少，骨灰都给他扬咯！】
看到这里，饶是殷淮尘心志坚韧，此刻也忍不住眼角微微一跳。
他知道香菜真人捣鼓出来的核弹威力不会小，但保守起见，他还是留了后手，但现在香菜真人的回复，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已经是近乎“天灾”级别的战略武器了。
看来他的后手完全多余……
心中已有决断，他不再看香菜真人后续的技术吹嘘了，直接发出最后一条指令。
殷淮尘：【很好。两分钟内，皇宫上空，精确覆盖，最大威力。听我信号。】
香菜真人：【ok.jpg。】
殷淮尘关掉聊天窗口，抬眼，笑了。
这次他的笑容相当真诚。
“还不走吗？”
殷淮尘诚恳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想活命的，现在，立刻，用最快的速度，离开皇宫。能跑多远跑多远。”
玩家们：“？？？”
禁军们：“？？？”
啊？我们也跑吗？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更是古怪。
跑？往哪跑？皇宫被围得铁桶一般，四面八方都是二皇子的人，天上……呃，天上倒是空的，但他们又不会飞。
殷淮尘看向云瑾：“你先跑。”
云瑾跟黎星霜可是看着香菜真人捣鼓出核弹的，自然知道殷淮尘这一句“好心提醒”背后的威力。
“算你还有点良心。”
黎星霜真怕他杀得兴起，连自己给一块炸了，没好气地撂下一句，拉起云瑾就拔地而起。
云瑾深吸一口气，对周围禁军道：“所有禁军听令，若想跟随我的……听我号令，离开皇宫。”
云瑾身处半空还不忘回头，对殷淮尘道：“无常哥，炸吧，不要有后顾之忧！”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残垣断壁之后，不见了踪影。
两人跑的飞快，让在场众人更是疑惑。
“就这么跑了？”
“窝糙？黎星霜这种八品都跑了？难道殷大佬不是虚张声势？”
“可……可他们跑了，殷大佬怎么办？他一个人留下等死？”
“殿下，追吗？”
身旁将士询问二皇子。
二皇子收回目光：“无妨。”
他早就看出来了，云瑾能走到这一步，全靠殷无常，只要能解决掉殷无常这个麻烦，云瑾又有何威胁？
气氛一时僵持住，云翎笑道：“你们听到了吗？殷无常让你们赶紧跑，我云翎也并非嗜杀之人。今日，乃我沧澜皇室拨乱反正之时，不欲多造杀孽。若想走的，现在便可离开，我绝不阻拦。”
顿了顿，云翎又道：“不过你们可想好了，此刻踏出这道宫门，便等于放弃了从龙之功，放弃了锦绣前程。待我登基，重整山河，论功行赏之时……今日离去者，可再无寸进之阶了。”
一部分本就动摇，对勾结异族心存抵触的禁军，面色挣扎片刻，终于咬咬牙，对着云瑾离去的方向或是虚空愧疚一礼，然后默默转身，拖着兵器，朝着皇宫边缘溃退。
几名幽渊族的战士，在首领幽澜阴沉的目光示意下，也悄然后撤，迅速消失在宫殿巷道中。
云翎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并未动怒，脸上反而露出尽在掌握的笑意。
走掉些杂鱼，无伤大雅。
玩家们倒是没一个走的。
反正他们是踏云客，又不会真的死，比起走不走的……还是看热闹更重要。
远处茶楼之上，孟无赦看到黎星霜带着云瑾毫不犹豫地逃离，而殷淮尘依旧孤身一人立于大军之前，不由得摇了摇头。
“看来，一切都将尘埃落定了。”
孟无赦道：“黎星霜此人，看似桀骜，实则审时度势。他带四皇子离开，便是认清了形势，知道殷无常已是必死之局，无力回天。殷无常……可惜了。”
韩拂衣眉头紧锁，没有接老师的话。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殷淮尘太平静了，黎星霜跑得也太果断了……
苍云侯依旧默默饮茶，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投向湛蓝的天空，那丝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皇宫广场，殷淮尘扫过面前众人。
他终于开口了。
先前他让云瑾走后，既没有看云翎，也没有看旁边的玩家，只是默默站着，仿佛在等待。
此时在无数双目光汇聚下，他终于说话，但开口时，说的却不是任何一句威胁，或者求饶的话……
而是。
“十。”
殷淮尘缓缓吐出一个音节。
是倒计时。
“什么？”云翎微微一怔，皱眉，不知道殷淮尘想干什么。
玩家也不明所以：“他刚才说啥？”
殷淮尘：“九。”
众人：“？？？”
他开始数数了？
云翎：“殷无常，休要装神弄鬼了。”
殷淮尘没搭理他，“八。”
随着数字不断减小，一种诡异的安静开始蔓延。
明明天空依旧湛蓝，阳光明媚，但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七。”
周围众七、八品高手脸上有些慌乱，隐隐感觉不对，灵觉纷纷向外探去。
但四周依旧平静，没有任何特殊的能量波动，只有殷淮尘那平静到诡异的倒数声。
“六。”
“五。”
“四。”
玩家们开始骚动了，一些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哪怕不知道该退向哪里。
没走的禁军们惶恐不安，左顾右盼。连二皇子麾下的一些七品高手，也开始神色凝重，内息暗自提聚。
“三。”
这种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的倒计时，才是最折磨人心的。
“二。”
云翎终于憋不住了。
不能再让他数下去了。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那股从心中隐隐升起的不安感，让云翎感觉必须要打断他。
云翎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不再犹豫，猛地挥手：“杀！！”
数名八品宗师，数十名七品高手，以及前排的精锐士卒，同时爆发出怒吼。
内息的光芒与兵刃寒光交织成一片浪潮，朝着孤身而立的殷淮尘汹涌扑去。
声势骇人，足以将任何胆敢阻挡之物撕成碎片，天地间的灵气似乎都被这恐怖的联合攻势所引动。
这便是云翎为殷淮尘准备的，真正的绝杀之局。
汇聚了当世顶尖高手与精锐士卒的全力一击，没有人相信，殷淮尘能在这样的攻击下存活，哪怕一瞬。
但殷淮尘对扑面而来的死亡洪流视若无睹，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数出了最后一个倒数。
“一。”
隆隆隆——
上空，一架飞艇穿过云层而出。
就像是跃出云海的鲸鱼，向着四周溅开破碎的云，香菜真人得意张狂的声音透过飞艇上的扩音，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哈哈哈哈哈哈……吃我一弹！”
随后，一个不起眼的黑影，从飞艇落到地面。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
那是一个黑乎乎的，纺锤形的，带着稳定尾翼的柱状物体。
东西不大，在巨大的飞艇和广阔的天空背景下，甚至显得有些不起眼。
外壳是某种哑光的金属材质，上面似乎还潦草地画着个骷髅头和交叉骨头的标志……
明明可以设计出任何样式，恶趣味十足的香菜真人，却硬是把它设计成了和现实中的核弹差不多的外形。
这古怪玩意儿，与这方世界任何一种已知的武器，法宝都截然不同。
没有灵光，没有气势，甚至下坠的速度也算不上特别快，就这么直挺挺地、甚至是有些笨拙地落下。
原住民们在看到这古怪铁疙瘩的第一眼，都一脸茫然。
“那……是何物？”
一名八品宗师硬生生止住扑击之势，皱眉望着天空。
难道是什么特殊的机关造物？可这也……太不起眼了。
“装神弄鬼！”另一名高手冷哼。
唯有玩家的反应，与所有原住民的茫然困惑形成鲜明对比。
所有玩家，都炸了。
“卧——槽！！！”
混杂了惊恐和荒谬的声音率先从一个玩家嘴里爆出。
下一秒，所有看清了那“铁疙瘩”大致轮廓的玩家，都发出了崩溃般的尖叫。
“你妈？”
“什么东西？！你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
“尼玛！！！是核弹！！！是tmd核弹啊！！”
“我日你仙人！这不是蒸汽武侠世界吗？有核弹也太草了吧！！”
“跑啊——！”
“妈妈我要回家，这游戏太硬核了吧！”
“掩体！找掩体！不，掩体没用！找地下，挖坑！把自己埋了！”
玩家们彻底疯了。
那是刻在另一个世界人类文明基因里的，对终极毁灭力量的集体潜意识恐惧。
突如其来的玩家大崩溃，让原住民高手们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放大。
“这群踏云客，鬼吼鬼叫什么呢……”
一个高手嘟囔。
下一秒，核弹炸了。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首先降临的，是光。
纯粹到极致，暴烈到极致，仿佛将一万个太阳在瞬间捏碎，再将所有光和热塞进人眼球。
炽白光芒从下坠之物身上毫无征兆地流淌，绽放开来。
光芒出现的瞬间，便吞噬了一切。
所有人的视觉都在同一时间，被极致的“白色”填满，那不是凡人可以直视的光。
强光之后亿万分之一秒，炽白光团向外膨胀。
缓慢，坚定。
从针尖大小的一点极致之白，膨胀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恐怖光球，如同天神冷漠俯视尘寰的眼眸。
融合了机关城技术的超复杂能量共鸣结构开始发挥作用，自动吸纳周围灵气参与反应……
这毁灭之眼，轻轻眨了一下。
轰——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终于追上了光与能量的脚步，姗姗来迟，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了听觉，碾碎了思维，碾碎了一切敢于阻挡它的东西。
天空消失了，云层消失了，飞艇消失了，宫殿的轮廓消失了，扑杀的人影消失了，兵刃的寒光消失了，玩家惊恐扭曲的表情消失了，原住民高手们骇然欲绝的眼神消失了……
天地，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失去了声音，只剩下毁灭本身。

第286章
毁灭的喧嚣，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吞噬一切的光与热，冲击与烈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拖入终焉的恐怖风暴缓缓平息，露出其下真正的景象时……
时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凝固在了爆炸发生的那一瞬。
首先恢复的，是声音，或者说，是声音的“缺失”。
皇宫区域，陷入了绝对的寂静，所有风声、虫鸣、喧闹，都被那场毁灭的巨响彻底洗涤了。
然后，是光。
天空本身的光芒艰难地重新洒下，混杂着尘埃和灰烬。
光，照亮了大地。
当所有人透过直播，看到眼前的景象后，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以摘星楼所在的广场为中心，巨大的碗形巨坑取代了昔日金碧辉煌的皇宫。
巨坑的直径惊人，几乎覆盖了整个皇宫，深度高达百丈，甚至可能触及了地下水脉，坑底隐约有浑浊的水光与蒸腾的白色蒸汽，混合翻滚，仿佛来自地狱的呼吸。
一片水汽中，唯有一人还在站立。
白衣，黑发，身姿挺拔如枪。
那便是殷淮尘。
一片废墟之中，唯有少年静静站立在坑洞中央，发梢随着热浪轻轻飘扬，是无边焦土与巨大疤痕中，唯一一根尚未折断的标尺，宛如末日的最后一位见证者。
隔着水汽与尘埃，看不清他具体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轮廓。
他就像只是做完了一件很平常的事，然后，静静地站在这里看着结果。
——当然没有那么平静。
殷淮尘看着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末日场景，已经陷入了沉默。
“……”
这么猛？
核弹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他在顷刻间就被融化殆尽，只是因为他有囚魂八角笼这种原地复活的神器，所以才能原地站着。
弹幕在失语过后，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满屏幕，瞬间被无穷无尽，层层叠叠的问号感叹号所淹没。
【？？？】
【？？？？？？？】
【！！！！！！！】
【草】
【我看到了什么？】
【皇宫呢？那么大一个皇宫呢？？】
【我草拟大爷！你TM真的造出核弹了？】
【云翎呢？那么多高手呢？就……就这么没了？剧情杀也不是这么杀的吧？】
【我截图了！我录屏了！这绝对是开服以来最震撼的一幕！没有之一！】
【这尼玛……老子真没话说】
【快去看论坛！那些在爆炸中心的玩家正在论坛上发疯呢】
玩家论坛已经陷入了彻底疯狂。
不管是逆命阵营的还是人皇阵营的，此时都聚集在论坛中，当然其中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那些因为核弹爆炸而死的玩家。
【nm，老子在皇宫边上吃瓜看戏，突然天就亮了，然后就无了，这tm合理吗？】
【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还截图了爆炸前一秒！老子死得其所！】
【二皇子阵营的兄弟呢？出来走两步？】
【殷神牛逼（破音）！！！这他妈才是真&#183;一人敌国！】
【屁的殷神！这是开挂，绝对是开挂！大家一起举报！】
【我想过无数种殷无常翻盘的后手，就是唯独没想过这一手……丢核弹也太赖了吧哥们？】
【别说你没想到了，这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蒸汽武侠背景能出现核弹啊？】
【呜呜呜呜呜老子装备都没了，殷无常，赔钱！！】
【赔你妹啊，早就叫你跑了，给你机会你不跑，现在死了别叫】
【确实……爆炸之前还有十秒倒计时呢，真怪不了人家】
论坛上，哀嚎、震惊、狂笑、质疑、分析、玩梗……各种帖子以每秒成千上万的速度刷新。
那些死于爆炸的玩家，除了少数装备爆掉，任务失败的心痛，更多的是一种目睹了“历史性时刻”、“游戏大事件”的荒诞感，陷入无比亢奋的情绪之中。
与此同时，皇城之中。
无数百姓都目睹了那毕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看到了天穹之上那一点炽白光芒的诞生与膨胀，看到了远处冲天而起的能量蘑菇云，感受到了脚下大地的剧烈颤抖，听到了那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轰鸣。
席卷而来的热浪和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站不稳脚。
“天塌了？！”
有老者瘫坐在地望着皇宫方向的烟柱与暗红色天空，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是雷公发怒！是天神降罚！”
迷信的妇人抱着孩子，跪倒在地，向着皇宫方向拼命磕头，祈求上天息怒。
有胆大的武者跃上屋顶，运足目力望去，却只看到一片遮蔽了视线的尘埃云，和从地图上消失的皇宫，顿时骇得魂飞魄散。
“打雷了吗？好响的雷啊！”
懵懂的孩童指着天空，好奇地问着父母。
高阁茶楼。
在爆炸发生瞬间，茶楼上的三位九品强者，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孟无赦脸色剧变，露出了近乎失态的骇然。
就连一直淡定观战的苍云侯，手中的茶水也翻了。
当强光渐熄，尘埃稍定，露出那片死亡焦土，茶楼上一片死寂。
韩拂衣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这……这非是人力所能及……”
孟无赦表情震撼难掩：“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苍云侯久久无言。
三人都是九品，有通天彻地之能，对于能量的感受最为敏感。
爆炸发生，三人都感受到了其中毁天灭地的能量，高度压缩，凝结，爆发的连锁反应，以及散发出来的光和热，让三个九品陆地神仙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这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九品之境已是四洲终极，普天之下，几乎没有任何能伤得到他们的东西，而这核弹一出，让三人看戏的心情一下子变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如果站在那爆炸中心的……是他们呢？
他们能活下来吗？
得出的答案十分统一，如果无法在爆炸彻底扩散之前离开冲击范围，即便是九品，也只有当场陨落的下场。即便侥幸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韩拂衣和孟无赦同时看向苍云侯。
“侯爷，这……”
苍云侯手中茶水已凉。他的目光落在焦土与巨坑之上，良久后，叹息一声。
“变数……”苍云侯苦笑，“这若不是变数，还有什么是变数？易先天，你可真是会挑人啊。”
……
玩家论坛是有投诉通道的。
短短半小时，已经有无数人向主脑提交了投诉，有说殷无常开挂的，有说殷无常破坏游戏平衡的，有说殷无常利用BUG研究出了超脱时代的武器的……
开服以来，不管多大的事，都没有过这么大的反响。
也不怪玩家们反应太大，实在是核弹这玩意，也太夸张了，这种超时代的武器出来，谁顶得住，谁不害怕？
当然，投诉之余，还在不断有人涌入殷淮尘的直播间内，直播间不堪重负，自动开辟了近百条线路，弹幕已经密集到比蝗虫过境还要夸张。
殷淮尘轻轻吐了一口气，周围的安静持续了不到三秒，很快，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就已经响起。
【击杀百夫长（六品&#183;首领），获得经验1675000。】
【击杀偏将（七品&#183;精英），获得经验值9934350】
【击杀阴冥宗长老（八品），获得经验值85934350……】
【击杀……】
【等级提升！】
【等级提升！】
【等级提升！】
叮叮叮的提示连成一片，殷淮尘原本死了两次，经验值已经跌了不少，此次此刻，海量的经验涌入，他的经验条一瞬间就被灌满！
【我草，他升级了！】
【还在升级？】
【你妈啊，这升多少级了？】
殷淮尘死亡掉的那点经验相比之下完全不值一提，整个皇宫范围，七品近百，八品十余，还有无数六品及以下的精锐……
核弹是香菜真人丢的，从判定来说，经验应该属于香菜真人，可惜香菜真人丢下核弹后，自己的飞艇也被爆炸一并吞了，原地死亡，而殷淮尘作为香菜真人同阵营的队友，也是唯一一个目前活在场上的人……
所以，这海量的经验，就被他独享了。
【叮！等级提升至70级！】
达到70后触发了升品任务，不过自动接取的升品任务是搜集任务，没有完成的话，经验值就会卡在这里。
殷淮尘不知足地叹了口气。
可惜。
如果跟他五升六品的时候一样，正好接到了击杀任务，把升品任务一次完成，那这波经验灌下来……
怕是升到八品都没啥问题。
不过七品也已经足够了，按照正常玩家的进度，即便是精英梯队的玩家想要到七品，没个两三年都不可能达到。开服不到一年，殷淮尘就已经一路踏进了七品，领先何止几个版本？
这还仅仅是经验层面的收获。
灌注经验的宏大嗡鸣声逐渐平息，当所有人的注意力，终于从殷淮尘身上的升级光芒移开，稍稍分出一点……
咕咚。
直播间众人，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那片被核爆高温与冲击波洗礼的大地上，星星点点，或明或暗的光芒，正在顽强地闪烁着。
是装备，是道具！
长刀、青铜盾、法宝、玉佩、戒指、以及技能书和闪烁着各色微光的丹药瓶，包括一些奇形怪状、不知用途但灵光逼人的奇物……
铺了满地，亮瞎狗眼。
七品、八品高手掉落的东西，还有玩家们死亡掉落的装备，此时此刻，皇宫地面如同敞开的宝库，闪烁着诱人的光。
玩家的眼睛红了，呼吸粗重了，心跳加速了，口水流出来了。
【我尼玛……那是……那是多少装备？】
【哥！！你先别动，我马上去捡装备！！】
【靠靠靠，我已经给我朋友发消息了，他离皇宫最近！】
【草啊，我正火速前往！！】
【发了发了，彻底发了！！】
【这……这得值多少钱？】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死那么早！哪怕晚死一秒，让我看一眼这满地神装也好啊！】
【殷神快捡！快捡啊！别被别人抢了！虽然好像也没别人了……】
【殷无常都一身神装了，应该不缺这些装备吧】
【这一身孤傲的高手风范，应该看不上】
下一秒。
“发财啦！！”
所有人眼中站在废墟中身姿挺拔，衣玦飘飘的“高手风范”，突然欢呼一声，然后冲上去就开始捡装备。
轻功全力施展，速度极快，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缕风，所过之处，装备、秘籍、法宝，全部扫荡！
【？？？】
【不是，说好的高手风范呢？】
【畜生！！别全捡了啊！！】
【求你了爹，留点吧！！我马上到了！！】
【淡定，同志们，要淡定。我们要学习殷神，看淡装备，注重内在……我编不下去了，我也好想要啊！】
【这直播不能看了，再看下去我要心肌梗塞了。】

第287章
沉闷的轰鸣与大地最后的颤抖渐渐平息，皇城这座千年古都，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剧烈的噩梦。
最先反应过来的，并非那些被“神罚”景象吓破胆的普通百姓，也不是在心中惶惶的官员，甚至不是茶楼上那三位心绪翻腾的九品强者。
而是玩家。
“装备！满地神装！”
“殷神还在捡！快！去皇宫！说不定还能捡点漏！””
“冲冲冲，富贵险中求！核爆都炸完了，现在过去正好舔包！”
“传送点！最近的传送点在哪？跑过去来得及吗？”
“组队组队，速来！有加速技能和空间移动技能的来！”
“别挤啊，让我先传！”
一时之间，无论是身处皇城内外，还是远在别的州郡，玩家都红了眼，朝皇城挤来。
传送阵的光芒在各个城池此起彼伏。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当第一批脚程最快的玩家赶到现场，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人不由怔住。
即使早已在直播看过那片废墟的景象，但当亲身站在它的边缘，直面那深达百丈，光滑如镜的巨坑时，还是让人心神震撼。
……这核弹，也太恐怖了。
紧接着，玩家们的目光就落在坑洞上。
原本殷淮尘直播画面里满地的神装，此时已是空空如也，
“不——！”
哀嚎声一片。
“一件都不剩吗！！”
“殷无常你TM手也太快了！”
“开自动拾取外挂了是吧？”
“传送费很贵的好吗，白跑一趟，亏麻了”
“好歹给后来人留口汤啊！”
“殷无常：汤？锅都给你端走！！”
玩家们的失望，在这片刚刚经历剧变的土地上，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真正的风暴，正在另一个层面上，悄然转向，并迅速落定。
皇宫的“消失”，二皇子云翎及其麾下核心力量的“人间蒸发”，核弹所展现的超越认知的力量，以及殷淮尘那站在废墟边缘，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身影……
没有比这更有力的宣言了。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或是暗中支持云翎，或是静观其变的朝臣、将领、勋贵、各方势力代言人，在最初的震撼之后，迅速嗅到了风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犹豫、算计、忠诚与背叛，都显得可笑起来。
“先皇因病而逝，皇兄云翎勾结异族，其罪当诛！我，沧澜皇朝四皇子云瑾，太祖人皇嫡系血脉，于国难之际，受命于天，当仁不让。”
没有冗长的登基大典，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宫殿可供使用。
云瑾的“即位”，就在一片靠近皇城边缘相对完好的官署空地上，面对着神色各异群臣，以及远处触目惊心的巨大深坑背景下，完成了。
没有人提出异议。
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三位九品强者的态度，已然明朗。
云瑾的登基之路，顺利得超乎想象，正如预言所言，“定人皇”之举，不是如残云京一般，辅佐在旁，而是真真正正地“定人皇”。
在核弹的威胁下，九品高手的默认下，殷淮尘说让谁坐人皇，谁就是人皇。
尘埃落地。
只是……
云瑾看着不远处那片依旧蒸腾着热气的焦黑平地，有些惆怅。
这重建起来，得花多少功夫啊……
瞬间感觉肩上的担子变沉重了不少……
……
另一个层面，游戏论坛上，关于“皇宫核平”事件和殷无常的讨论，非但没有因为事件的结束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热度持续飙升，长期占据各大板块头条。
各种角度的分析贴、技术贴、盘点贴、八卦贴、玩梗贴层出不穷。
殷无常的操作，别说恒宇没见过，纵观联邦众多游戏，也没有一个玩家完成过这样的壮举。
杀人皇，以一当千，世界核平……
说出来都跟做梦一样。
有人逐帧分析核弹爆炸的可能原理，试图在游戏框架内找到科学……或不科学的解释。
有人在根据引发的后续剧情连锁反应，预测未来游戏版本走向。
有人将殷淮尘从出现在皇城到核平皇宫再到默默捡装备的整个过程做成集锦，配上激昂的音乐，标题为《一人，一枪，一发核弹，一个帝国的黄昏》，点击量爆炸。
“殷神”、“人形天罚”、“核弹枪神”、“恒宇第一狠人”等绰号不胫而走，人气与话题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争议。
崇拜者奉若神明，畏惧者视如恶魔，质疑者认为破坏游戏平衡，但无论如何，无人可以否认，他已然成为了恒宇开服以来，最具影响力的玩家。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殷淮尘，却并不在游戏里。
“你知道我这次搞到多少好东西吗！！”
现实世界，卫晚洲的公寓里，殷淮尘正赤着脚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气得意又兴奋。
公寓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饭菜味道和一种安宁的气息，与游戏里那焦土，血腥，权谋，毁灭的氛围截然不同。
柔和的灯光洒下，卫晚洲的公寓和之前相比，少了些冷硬的简洁，多了些生活的气息。角落里甚至零星摆了一些属于殷淮尘的机车零件，就这样堆在一起。
放在之前，一向热衷于极简风格的卫晚洲，是绝对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这么多的紫装！”
殷淮尘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大大的圆，“还有不少金装，二皇子带的那些人真是富得流油啊……”
卫晚洲端着一杯温水，看着他这副眉飞色舞的模样，眼中的笑意和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了。
鲜活，生动，带着点小财迷的狡黠，与游戏里那个挥手间召来灭世雷霆，一人一枪，于尸山血海中漠然独行的身影，简直判若两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眼前少年的这一面，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这一方逐渐添了温馨的小小公寓空间，也变成了属于两个人的领地，不被打扰，不被窥探，世界仅有他们。
卫晚洲看着殷淮尘亮晶晶的眼神，爱意如潮水般涌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嗯，很厉害。”
他笑着点头，称赞。
“回头我把用不上的，还有那些看起来花里胡哨的，都整理出来，放到你的四洲商会去卖。”
殷淮尘凑近了些，“卖的钱我们分，你负责宣传，多拿点，我拿少点也行。”
卫晚洲忍不住伸出手，把殷淮尘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捋起，“都归你。”
“那怎么行？你帮我卖，还要打理商会，不是白打工了？”
卫晚洲笑道：“给你打工怎么叫白打工？”
殷淮尘嘿嘿一笑。
他就知道卫晚洲会这么说，但他还得要这么问。
得到想要的回复，殷淮尘一副“那多不好意思”的表情，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被顺毛顺得很舒服的心情。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会因为游戏收获而兴奋雀跃的人，和那个在游戏世界里搅动风云，如鬼神般的殷无常是同一个人。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反差，才让卫晚洲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拥有的是怎样一个宝藏。
游戏里的强大和算无遗策，或许是他的铠甲利刃，但唯有眼前这个会笑、会闹、会为收获开心的少年，才是他愿意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内核。
“饿了没？”卫晚洲把水杯递过去，问。
“有点。”
殷淮尘点头，“走走走，吃饭吃饭。”
他拉住卫晚洲的手腕，兴冲冲地往餐厅方向拖，嘴里还在念叨，“吃完我再看看那些材料该怎么处理，还有云瑾那边，重建皇宫肯定头疼死了，嗯，他都当人皇了，肯定很有钱，说不定还能敲……嗯，合作一下……””
吃饭的时候，卫晚洲的通讯响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对殷淮尘轻声说了句“我接个电话”，便起身走向客厅的落地窗边。
殷淮尘含糊地“嗯”了一声。
卫晚洲接电话时的气质也和平时不同，周身那种放松的家常气息收敛了一些，脊背挺直，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居家裤口袋里。
仅仅是站姿，就透出一种内敛而专注的气场。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淡淡的，眼皮微垂，目光落在窗外楼下的车流上，有股沉静的吸引力。
殷淮尘咬着勺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看他那副疏离又极具专业感的模样，接电话时不经意间滚动的喉结，插在口袋里的手可能正无意识地微微用力，带动布料在腿侧形成几道细微的褶皱……
他脑子开始闪烁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卫晚洲接完电话回来，就看到殷淮尘咧着嘴不知道在笑什么的样子。
“……怎么了？”
“没什么。”殷淮尘咳嗽一声，“谁的电话？”
“VICIR负责人那边打来的。”
卫晚洲也没追究，手机随手放在桌上，“之前找他帮忙联系主脑的时，有进展了。”
“哦？”
殷淮尘：“怎么说？”
之前刚做完手术后，殷淮尘就拜托卫晚洲帮忙联系了主脑，虽然后面在游戏里，他和主脑在那个纯白的意识空间里见过一面，但心中还是有不少疑问没有解决。
游戏里有天道窥伺，充满了限制和风险。在现实世界直接沟通，意义完全不同。
卫晚洲说：“比我想象的要快，也很顺利。”
主脑地位特殊，即便以卫晚洲的地位，想要直接接触主脑也是理应关卡重重，审查严格。
“中间人反馈，流程推进得异常迅速，几乎所有的手续和审查都开了绿灯。”
卫晚洲看着殷淮尘，道：“主脑应该是知道，真正想见它的是你。”
“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VICIR总部大厦。”卫晚洲说：“你可以吗？需不需要调整一下时间或者别的安排？”
“不用，就明天吧。”
殷淮尘回答得干脆利落。机会摆在眼前，自然是越快接触越好。
“好，那我陪你过去。”
殷淮尘看了他一眼，没反对。有卫晚洲在，他确实更安心些。
正事谈妥，卫晚洲又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话题自然地转回日常的关切。
本来是一句寻常的问题，但殷淮尘刚刚脑子里的黄色显示器还没完全关掉，闻言，表情别有深意。
“身体？”
他意味深长，意有所指：“好多了啊，特别好。感觉能大战三天三夜。”
卫晚洲：“……”
他是真的、单纯地在关心他的身体和休息，毕竟今天还有正事，明天还要去见主脑。
殷淮尘见他不说话，眨了眨眼，“干嘛，难道你不想啊？”
他摇头晃脑地叹息：“果然啊，男人恋爱了，变心就是快，我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说这些。
卫晚洲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握着杯子的手指上。
“倒不是这个意思……”
卫晚洲终于开口，“我只是在想。”
他顿了顿，道：“你别到时候求饶就行。”
“求饶？我？”
殷淮尘挑衅：“本人刚刚以一敌众，力斩两个八品宗师，数百高手，数千精锐在我面前，我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会求饶？”
卫晚洲点头：“行。”
……
“……停，停一下。”
“……你慢点……我……”
“嗯？你怎么了？”
“……”
“说清楚。”
“……”
“不是说要大战三天三夜？这才刚开始。”
“……我求饶！我求饶了行不行！”

第288章
……
第二日上午。
殷淮尘坐着卫晚洲的车来到了VICIR总部，源点大厦。
车门滑开，殷淮尘先一步下车。
早已等候在专属通道入口处的一名干练女性立刻迎了上来，一身银灰色职业套装，胸前别着VICIR的菱形徽记，笑容亲切，“卫先生，殷先生，上午好。我是伊芙琳，负责本次会面的接待协调。请随我来。”
她的目光在卫晚洲和殷淮尘之间快速扫过，尤其在殷淮尘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虽然掩饰得极好，但那丝好奇还是被殷淮尘捕捉到了。
两人随着伊芙琳进入大厦，内部空间开阔至极，挑高惊人，光线通透，有一种高效而略带疏离的科技氛围。
电梯内，伊芙琳保持着得体的沉默，但殷淮尘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偶尔会透过电梯壁反射，悄悄落在自己身上。
殷淮尘微微侧头，“我脸上有东西吗？”
“啊？不是不是！”
伊芙琳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问，脸上尴尬了一下，“那个……殷先生，冒昧问一下，待会儿……能请您给我签个名吗？”
殷淮尘：“……”
“我也是恒宇的深度玩家，昨天的直播我也看了，太震撼了！”
伊芙琳语速有点快，“我知道公司有规定，不能干扰特殊访客，但……就签在内部工作板的背面，行吗？”
殷淮尘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身旁表情有些无奈的卫晚洲，含糊地“嗯”了一声：“……行吧。”
电梯到达，眼前是一个纯白色的圆形前厅。
“卫先生，殷先生，我只能送您到这里。”
伊芙琳恢复了专业姿态，但语气明显亲近了不少，“前面是核心通讯区，只有殷先生获得授权可以进入。卫先生，请您随我到旁边的休息室稍候。殷先生，请跟随指引光标前进即可，主脑已经在等您了。”
殷淮尘对卫晚洲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出了电梯。卫晚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转角，才转身随伊芙琳走向另一侧。
圆形前厅的尽头是一扇毫无缝隙的白色大门，殷淮尘一靠近，大门便打开，露出后面更加广阔的空间。
近乎无限延伸的纯白色房间，没有任何家具，甚至没有明确的光源，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均匀的光亮中，仿佛来自四面八方，不会刺眼，也投不下影子。
殷淮尘踏入房间，身后的门悄然闭合。
“你好，殷无常。”
一个声音在空间中响起，声线平和，中性，与之前在游戏纯白空间里听到的一模一样，“或许，我应该称呼你，殷淮尘。”
殷淮尘回应：“又见面了，主脑。或许我该称呼你易先天？”
漩涡中的光点流动似乎加快了一瞬，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殷淮尘感觉到那声线中似乎带了一点类似“笑意”的波动，“都不完全准确。我是易先天的遗留，是两者在特定条件下融合的产物。你可以继续叫我主脑，或者，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将我看作是易先天意志的另一种延续。”
“称呼不重要。”殷淮尘耸耸肩，“你似乎很急着见我？卫晚洲才提交申请没多久，流程有些太快了。”
“效率是美德，尤其是当对象是你的时候，殷淮尘。”
主脑声音平稳。
殷淮尘了然。
果然，主脑知道是自己拜托卫晚洲提交申请了。
“正如易先天的预言，你对恒宇世界的影响，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变量’的范畴。”
主脑说，“在你来到这里的大约7小时24分钟内，我已经接收并处理了来自玩家社群的共计18564封实名或匿名投诉信……现在是18952封了。”
“……”
“核心内容高度一致：指控你在游戏中极大破坏了其他玩家的游戏体验，剧情参与度，潜在任务收益与世界观完整性，要求我对此进行严肃处理，并对受影响玩家进行高额补偿。”
殷淮尘眨了眨眼，“那我会被封号吗？”
刚捡了一背包的神装，还没捂热乎呢。
主脑顿了一下，声音再次响起，甚至有一点点纵容的意味：
“封禁？不，殷淮尘。我是主脑，基于对底层运行规则的回溯分析，该次事件被判定为‘极小概率特殊剧情事件触发后的合理发展路径’，属于游戏内正常玩法的一部分。”
殷淮尘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听听这措辞，“极小概率特殊剧情事件触发后的合理发展路径”、“正常玩法的一部分”……
能把“核弹洗地”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这主脑，有点意思。
“至于玩家投诉。”
主脑继续道：“我会委托VICIR发布统一公告，就此次‘特殊剧情事件’对部分玩家游戏体验造成的影响表示遗憾，同时，重申《恒宇》世界的高度自由性与不可预测性，鼓励玩家探索更多游戏可能性。”
简而言之：投诉收到，遗憾，但殷无常没违规，爱玩玩不玩……呃，反正游戏规则就这样，下次还敢。
殷淮尘几乎能想象出论坛上那些义愤填膺的玩家看到这份公告后会是如何的炸锅。
“这么说，我是有官方保护伞了？”殷淮尘调侃。
“你的存在，你的选择，你的行为，本身就是对恒宇世界至关重要的一环。”
主脑并未直接回答“保护伞”的说法，但话语中的含义不言自明，“维持游戏的平衡，是必要的运营策略。但某些更深层的‘平衡’，需要不同的维护方式。你的出现，是变量，也是修复某些【错误】的希望。在合理的框架内，为你提供一定程度的便利与容忍，符合游戏的核心利益。”
殷淮尘刚才那番话既是疑问，也是试探。
他看出了主脑的态度，至少在很多事情上，主脑对自己是“纵容”的，这就够了。
“人皇，是此方世界被扭曲的天道侵蚀后，所选择的最核心的【钉子】之一，在他被选中的那一刻起，他的存在本身，就已与世界本源的扭曲深深绑定。”
主脑说：“你重创了扭曲天道在此界布局的关键节点，使其对世界规则的部分篡改出现了松动与紊乱。这对于我们正在进行的修复工作，是极为有利的一步。”
“其实之前在游戏里和你见面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主脑道：“简单来说，你可以理解成我和原世界的天道，像两个程序员在抢同一个系统的最高权限。”
“天道是四洲世界最开始的管理员，而我，你可以将我视为一个外来的系统维护与修复工具。”
“由于天道的扭曲，它不再遵循原本的自然运行法则，而是变得更具排他性、控制欲。甚至开始主动筛选，符合其扭曲意志的‘代言人’——也就是我所说的【钉子】。人皇便是其中之一。”
殷淮尘若有所思：“所以，拔掉这些钉子，就是在削弱这个扭曲天道的触手和锚点？”
“正确。”
主脑肯定了他的说法，“每拔除一个重要的钉子，扭曲天道对此界规则的直接干涉能力就会减弱一分，其对世界本源，也就是世界琥珀的侵蚀也会出现裂痕。这为我争取到了更多修复的空间和权限。”
“既然天道能遍地撒网，到处插钉子，你就没发展几个下线？”
殷淮尘问：“或者说，像我这样的清理工，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只有你一个，殷淮尘。”
“……”
这比例是不是有点过于悬殊了？
“我的情况，与天道不同。”
主脑解释：“我本质是外来者，是依托于联邦系统和易先天遗留而存在的特殊智能。我无法像扎根于此界的天道那样，直接大规模地播撒种子，我的权限和力量，更多体现为信息引导、规则利用、以及对特定变量的微弱加持。”
“选择你，并非随意，而是多重因素下的最优解，甚至是唯一解。”
主脑道：“你自身具备极强的行动力、判断力，以及对规则的利用能力，你的玩家身份，和身为原住民的过往，还有你两界行走的体质，使你成为足以撬动既定轨迹的支点。”
主脑停顿一下，又说：“事实证明，易先天的选择，以及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你在皇城任务中，并且以超乎预期的效率，完成了第一个关键节点的清理，就是最好的证明。”
殷淮尘沉默了片刻。
主脑的话信息量很大，但核心意思很清楚：他是被选中的“天选打工人”，而且是独苗苗，任务繁重，对手强大，后勤支援有限。
“所以。”
殷淮尘缕清了思绪，“我的任务就是继续找到并拔除这些天道的【钉子】？”
“是的。当拔除的【钉子】达到一定数量，削弱天道的干涉力，使我的解析与控制权限全面压过它时，我便能启动对‘世界琥珀’的深度解析与还原程序，将其中封存的，原本的四洲世界，从‘琥珀’状态中释放出来，让其回归正常的时空流与发展轨迹。”
听到这里，殷淮尘松了口气。
也就是说，原本的世界，真的可以恢复如初，它并未真的毁灭，那个世界里的人，一草一木，还有殷渊……都能真正复苏过来。
“那……”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那这个游戏世界呢？如果原本的世界被还原了，这里会怎样？游戏关服？还是说……”
“游戏世界会继续运行。”
主脑道：“即使原本的世界被还原，回归其原本的时空，基于其数据模型和规则构建的游戏世界，依然可以作为独立的虚拟实境存在并运行。”
它说：“无数玩家的投入与情感，也是这个世界宝贵的一部分。只要玩家愿意，游戏的冒险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殷淮尘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原本的世界复苏，游戏世界也能继续运行下去，这可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我接下来具体要怎么做？”
殷淮尘问：“人皇这个【钉子】已经被拔出，下一个呢？其他的锚点又是什么？”
“锚点是被天道意志影响的支点。它可能像人皇一样，是某个具体的人，也可能是某个特殊的物件，或者是某个秘境，某个副本……”
主脑：“我会通过更隐蔽的方式向你透露这些锚点的所在位置，例如发布任务等形式。拔除这些锚点，同样能削弱扭曲天道的影响力，不过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漫长一些。”
“那我总结一下。”
殷淮尘道：“对扭曲天道有利的，我就去破坏，它留下的【钉子】和【锚点】，我就去拔掉……简而言之，满世界搞破坏是吧？”
简单粗暴，他喜欢。
“从行为模式上概括，可以这样理解。”
主脑语气里那个类似笑意的波动又闪了闪，“请记住，殷淮尘，你的行动并非无意义的破坏。你是在清除‘污染’，修复‘错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两个世界争取一个更自由的未来。你的‘搞破坏’，是建设性的。”
“大道理我都懂。”
殷淮尘摆摆手，“我心里有数了。”
纯白的光芒闪烁，谈话似乎要结束了。
“等一下。”
殷淮尘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不知道你能否帮忙。”
主脑：“请说。”
殷淮尘简短地和主脑沟通了一下。
主脑沉思了一会，似乎在计算利弊，“可以做到，但有被天道察觉的风险。如果你有把握，我可以动用我现在的权限帮你完成，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当然。”
殷淮尘点头，“我答应过别人的。”
“那好。”
纯白的空间迅速褪去，下一秒，他已重新站在了那间纯白的圆形前厅，面前是那扇光滑的白色大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这场和主脑的谈话对殷淮尘而言十分重要，至少，他看到了努力的方向，也找到了让原本世界回到正轨的希望。
耳边还停留着结束之前，主脑说的最后一句话——
“期待你的下一次行动，殷淮尘。愿你的旅途，能为这片被‘琥珀’封存的世界，带来破晓之光。”

第289章
光影流转，意识重新沉入那片熟悉的世界。
殷淮尘在皇城内的安全区上线。
一睁眼，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仍让他微微挑眉。
短短半日，这座刚刚经历了政权更迭与“天罚”洗礼的帝国心脏，已显露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焦土气味，原本皇宫所在的中心区域，那个触目惊心的深坑依旧存在，不过周围波夷为平地的废墟，却已被大体清理出来。
由蒸汽和阵式驱动的大型机关机器正在运转。残垣断壁被分类堆放，焦黑的木梁瓦砾被运走，烧融后又凝固的金属碎块被专门收集。
玩家成了这场重建中最活跃的群体。废墟上人影绰绰，建筑方面的隐者玩家正带着NPC工匠对照着图纸指挥，咒术玩家施展法术凝土为砖、化铁为梁，效率奇高。
皇城各处张贴着崭新的布告，招募工匠，征收建材，以及对参与重建的玩家给予功勋、声望、金钱或特殊道具奖励。
玩家忙得不亦乐乎，既能刷重建任务的贡献度换取奖励，又能亲身体验参与建设新皇城的历史感，积极性颇高。
街道两侧，开始有零星的摊贩重新出现，虽不及往昔繁华，但总算有了些许生气。巡逻的卫兵也换上了新的甲胄，精神面貌也与之前皇城禁军那种或骄横或萎靡的状态不同，显然是云瑾在着力整顿。
茶馆酒肆，议论纷纷。
“唉，这世道变的……”
“你说先皇和二殿下，怎么就……”
“嘘！慎言！如今新帝登基，万象更新，咱们老百姓，就盼着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说的是，只是这皇宫……啧啧，听说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降下了天罚。这重建，得花多少银子，多少工夫啊……”
“怕什么，没看这么多踏云客也在帮忙吗？陛下也下了诏，说是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这皇城，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跟之前一样。”
玩家的讨论则更为直接和八卦：
“官方居然没封号？殷无常背景这么硬吗？”
“我反正提交投诉了，但是被驳回了……”
“出公告了，说是‘极小概率特殊剧情事件’，属于正常玩法！补偿倒是给了点，但跟损失没法比啊！”
“得了吧，你们那点损失算啥，看看那些跟着二皇子混的NPC和玩家，那才叫血本无归。”
“你们说，殷无常会不会加入新朝廷？他都帮新人皇上位了，怎么也得封个国师、大将军什么的吧？”
“谁知道呢，那种大佬神出鬼没的……”
殷淮尘收敛气息，混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议论。
民众对新帝的期待与对未来的惶然，与玩家对奖励的兴奋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劫后皇城特有的氛围。
他信步朝内城走去，打算先去四洲商会看看。
路过坑洞旁边，一个正挥舞着铁锹的玩家无意抬头，余光扫过殷淮尘。
那玩家动作猛地一顿，指着殷淮尘，嘴唇哆嗦了几下，“殷——”
后面的“无常”两个字还没喊出来，殷淮尘身影一晃，已然从原地消失。
“卧槽？！人呢？刚刚是不是殷神？”
“哪呢哪呢？殷无常来了？”
“真的假的！”
附近的玩家被那一声大吼吸引，纷纷看来。
丢了铁锹的玩家语无伦次：“是他是他！绝对是！”
“我靠！你怎么不喊住他啊！”
“我喊了啊，刚喊出一个字他就嗖一下没了……”
“速度这么快？那绝壁是他没错了！”
“妈的，早知道刚才不看热闹了，说不定还能合个影……”
……
四洲商会总部，位于皇城内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幸运的是，这里距离皇宫爆炸中心较远，没怎么受到影响，甚至因为其背景深厚、物资储备充足，在这场剧变后显得更加重要。
商会那气派的大门前，玩家已经排起了长龙，人头攒动，喧哗不已。
之前的阵营大战，皇宫核爆，让无数玩家损失惨重，掉装备的、装备损坏的不计其数，四洲商会作为玩家商业巨头，货源足、种类全、信誉好，自然成了玩家的首选。
殷淮尘刚到四洲商会附近，就已经有专门等待的人迎了上来。
“殷神好殷神好！”
迎接的是个胖胖的隐者玩家，脸上笑容热情，“刚收到消息我就赶过来等您了，快请进！”
看殷淮尘的眼神就跟看财神一样。
“哎？那人谁啊？怎么不排队就从旁边进去了？”
“是啊！我们排了快一个小时了！凭什么他能直接进？”
“你们四洲商会也搞特权插队这一套？”
殷淮尘跟负责人刚进去，就被附近的玩家看到了，顿时就有人嚷嚷起来。
接待小姑娘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少年的背影时眼睛一亮，然后回头道：“各位贵客请稍安勿躁。刚刚进去的那位，是我们四洲商会的黑卡贵宾，享有专属通道和优先服务权限。并非插队，还请理解。”
“黑卡贵宾？”
一个武者玩家一愣，嗓门依旧不小，“什么黑卡这么牛逼？能不用排队？我也要办一张！”
他这话一出，周围一些排队的老玩家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本商会的黑卡，并非办理，而是由会长亲自赠予。迄今为止，发放数量屈指可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露出若有所思的玩家们，轻轻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懂的”的暗示：“刚刚进去的那位贵宾，他的黑卡编号是【壹】。”
空气仿佛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排队大厅顿时氧气供应不足。
“壹号黑卡？”
“呃……是不是那个人啊？”
“还能有谁？就那人呗！”
“殷无常？刚刚进去的是殷无常？”
“早就听说殷无常跟四洲商会关系匪浅，果然是这样……”
“我他妈居然跟殷神排一个队？！不对，我他妈居然差点对殷神嚷嚷？”
“早知道刚才冲上去要个签名了，说不定还能蹭个好友位……”
“等等……他这时候来四洲商会……该不会是来卖装备的吧？”
有玩家想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变得精彩：“你们说……他卖的装备里……会不会有我昨天在皇城里爆出去的那把紫武？”
众人：“……”
玩家表情顿时变得复杂又精彩。
想想看，你辛辛苦苦花了大价钱弄来的极品装备，在战斗中不幸掉落，然后第二天，你排着长队，准备去全服最大的商会看看能不能淘换一件替代品，结果一抬头，发现那个疑似捡走了你装备的“罪魁祸首”，正从贵宾通道大摇大摆地进去，说不定马上就要把你心爱的装备，标上一个让你吐血的价格，卖给下一个“有缘人”……
这感觉，简直了。
……
“殷先生请坐，先用些茶点。”
进入四洲商会内部，走廊安静，空气弥漫着熏香，静室布置典雅。
四洲商会的确有手腕，皇城这地界能开起来这种规模的商会……有点东西啊。
殷淮尘也没绕弯子，“我来卖点装备。”
管事早有准备，“会长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了，您要卖的不知是些什么宝贝？丹药？材料？还是……”
话没说完，殷淮尘已经哗啦啦把“战利品”都倒了出来。
堆积如山的物品倾泻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负责人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空旷雅致的静室，被一片五光十色的小山淹没，各式各样的兵器，琳琅满目的铠甲，还有玉佩、戒指、项链……以及一些稀奇古怪，一时看不出用途但灵气盎然的特殊道具和材料……
管事眼睛瞪得溜圆。
他甚至能认出其中几件颇为眼熟的装备，似乎是某位在皇城颇有势力的NPC将领的传家宝，或是某个玩家大公会会长的标志性武器……此刻都像破铜烂铁般堆在这里。
“殷、殷先生……这些都是要出手的吗？”
“嗯，用不上的，都处理了。”
殷淮尘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你们看着卖吧。”
“殷先生放心！交给我们四洲商会，绝对给您最公道的价格，最妥善的处理！”
管事的声音激动，“这些物品数量庞大，品质极高，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清点评估。尤其是这几件……可能需要请会里最顶尖的几位鉴宝师共同掌眼，才能给出准确的估价。您看……”
“不急，你们慢慢弄。”
殷淮尘摆摆手，“弄好了直接联系我就行。或者……跟你们老板说也一样。”
管事松了口气，“是是是，殷先生与我们卫会长交情深厚，这些小事，自然会办得妥妥帖帖，让您和会长都满意。”
交情深厚吗……
殷淮尘抽了抽嘴角，没说话。
虽然这是游戏，但还是感觉身上某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你们这个跟我交情深厚的卫会长，下吊挺狠啊。
“嗯，知道了。”
殷淮尘不欲多言，含糊地应了一声，“我还有事，先走了。”
“是是是，您慢走……”
刚走出四洲商会。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彻，不是个人提示，而是系统公告。
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正在做什么，所有在线玩家的耳边，同时响起了这声提示。
【系统公告：惊天剧变，乾坤易主，大型史诗级阵营事件“皇城风云&#183;血染京华”已正式结束，现进行全服事件总结与贡献度结算。】
来了！
殷淮尘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光幕。
面前的光幕上，流光溢彩的大字开始滚动浮现：
【事件结果：“逆命”阵营获胜，人皇云瑾登基，叛乱势力核心被铲除，皇城秩序初步恢复。】
【所有逆命阵营玩家将获得对应奖励，现公布本次大型事件贡献度排名。】
【注：（贡献度根据玩家在事件期间的任务完成度、对关键节点的参与度与影响度、击杀敌对阵营重要目标、特殊贡献等多维度综合评定）】
光幕上开始飞速滚动起一个个ID和贡献度数值，排名从第五千名开始向上攀升，每一个名字的出现都引起一阵惊呼。
贡献度的数值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越往上，数字跳动的幅度越大。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皇城大任务的最终赢家是谁。
……那不然呢，还能是谁？
前面的排名一个个公布，一眼看过去，有一大半都是破小梦、沉烬、潇潇雨歇等队伍的人，以及吟秋公会这些一开始就站在逆命阵营的人，积分都很高。
但大家都没太过多关注。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个第一名，到底有多少积分？
【第四百六十四名：鸭鸭（贡献度74521）】
【第四百六十三名：马小超（贡献度76555）】
【……】
【第二百六十二名：剑指苍穹（贡献度96552）】
【……】
【第七名：沉烬（贡献度209910）】
【……】
【第三名：潇潇雨歇（贡献度284710）】
【第二名：香菜真人（贡献度9269337）】
香菜真人这么高？
第二名是香菜真人的名字，让不少人有些意外，九百多万的贡献度，甩开第二名好几条街。
不过仔细一想，也合理，毕竟香菜真人前面一直没露面，就最后时刻坐着飞艇出现，丢了个核弹，但估计很大一部分贡献度，都算在了他头上。
既然香菜真人都九百万了，那……
无数玩家屏息凝神，等着最后一个名字出现。
之前大秘境的时候，殷无常一个人就狂揽了一亿多的贡献度，就让无数人大呼夸张。
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殷无常在皇城任务的贡献，应该比秘境要大。
镇泉城揭露人皇与戾兽勾结阴谋，皇城境内公然扬言杀人皇，一人杀入皇宫，前脚宰大皇子，后脚杀人皇，最后世界核平炸翻皇宫……
可以说，这次的人皇更迭，从开端，到过程，再到结束，殷淮尘全程都在主导，且完完全全是风暴眼。
换句话讲，逆命阵营能够出现，并且胜利，乃至云瑾上位……都是他一手扶持的，没有殷淮尘，云瑾没有任何坐上人皇位置的可能性。
这样的成就，贡献度肯定不会比大秘境时候低，重点是高多少的问题了。
一亿？两亿？
两亿已经很夸张了……不过也能接受。
——来了！！
无数人翘首以盼，榜单终于来到了最顶端。
榜首的名字，并无人意外。
但当榜单贡献度显现时，世界足足沉寂了三秒。
【第一名：殷无常。】
【贡献度：1912457831】
“？”
“？？？？”
“？夺少？”
“等一下我眼睛有点花，我数一下……”
“个十百千万……”
“我草！”
“我屮艸芔茻！”
“十九亿？！”
“我他妈没看错吧？”
“严谨一点，十九亿一千二百四十五万七千八百三十一。”
“呵呵，居然没到一百亿，还挺合理的……合理个屁啊？”
“开什么国际玩笑？！第二名九百万，他十九亿？”
“这游戏殷无常自己玩得了呗？”
“玩不了兄弟，皇城任务就纯看他一个人表演呗？”
“呃，有殷无常在的任务，哪个不是看他表演？”
“……有道理。”
“算了一下，第二名到最后一名加起来，好像……没他一个人零头多……”
玩家们彻底疯狂，论坛再次被刷爆。
这个贡献度意味着，在这次决定整个游戏走向的超大型事件中，殷淮尘一个人，做出的“贡献”，碾压了全服其他所有玩家加起来的总和。
这是何等的夸张与离谱！
“你妈，这贡献度怎么算的？出BUG了吧？”
“开挂了绝对开挂了啊！！！”
“一亿两亿的，我能接受，十九亿，真的有点夸张了吧？”
“殷神！永远的神！”
“我的关注点是……十九亿，能换多少东西？系统奖励得发疯吧？”
“一亿给他换了个神弓堕日，十九亿就是十九把神弓堕日。”
“系统：祖宗你别刷分了，没存货了已经！”

第290章
【“皇城风云&#183;血染京华”个人贡献度结算完成。】
【根据您在事件中的卓越贡献，您所获得的贡献点已按1:1的比例，自动兑换为“武勋币”，请注意查收。】
【您获得了武勋币：1912457831枚】
眼前跳出个人提示，紧接着，又一条系统公告刷出。
【公告：为嘉奖勇士，砥砺武道，特开启“皇城武勋商店”。玩家可使用“武勋币”于商店中兑换珍稀道具、功法、装备、材料等。商店将于三日后正式开放，敬请期待！】
公告发出，玩家们再次热烈，之前秘境武勋商店的开放，就已经让不少人尝到了甜头，这次有新的武勋商店，肯定还有更多好东西！
不过这次，除了惊叹，更多的是一种带着羡慕嫉妒恨的哀嚎。
【武勋商店！终于要开了！】
【别急着开心吧，殷无常那十九亿贡献度换成武勋币也是十九亿，商店不得被他搬空咯？】
【完了，我感觉武勋商店一开，又是殷神的个人采购秀，我们连汤都喝不上了……】
【殷无常我真求你了，少买一点啊啊啊啊】
【跪求殷神手下留情，给兄弟们留点！商店里肯定有好东西，别全秒了啊！】
【我猜系统肯定会有限制，比如某些极品道具限购，或者武勋币有购买上限？】
【之前秘境商店不是结算就开了吗，怎么这次要等三天？】
【还用问吗，这波肯定给系统也给干不会了啊！肯定在琢磨往商店里塞什么宝贝才不至于被殷神一波掏空……】
【哈哈哈哈哈，已经能想到主脑抓耳挠腮的画面了】
玩家们的调侃和哀嚎铺天盖地，殷淮尘看着眼前的公告，也暗自思忖起来。
搬空商店？他倒没这个打算，武勋币再多，也得有值得换的东西才行。
不过，玩家们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以他现在的财力，真要扫起货来，绝对能让其他玩家怀疑人生。
“主脑这家伙……”
殷淮尘挠了挠脸。
虽然算是自己人，明里暗里地会给他行方便，但它毕竟还顶着游戏主脑的身份，也是游戏的运营者，肯定也得考虑到游戏平衡之类的问题。
给他开后门没问题，但不能开成天窗，否则玩家怨声载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作为游戏另一个“管理员”的原世界天道，也不会坐视不管，很可能会借机发难，或者施加更隐晦的干扰和限制。
殷淮尘猜测，武勋商店里肯定会有好东西，但估计也会有一些条件，至于价格方面……对他可能还算“公道”，但对其他玩家来说，可能就是天价了。就跟秘境商店时一样，在商店里摆上只有他才买得起的，专门用来消耗他武勋币的道具，比如之前的堕日神弓。
就是不知道这次武勋币商店会上架什么东西？
神弓堕日这种顶级的红品绝世装备，也才价值一个亿的武勋币，系统要拿什么东西出来，才能消耗掉他十九亿的武勋币？
正想着，通讯录里传来了消息提示音。点开一看，是香菜真人。
香菜真人：【老板！你看贡献度了吗？我竟然有九百多万！天啊，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贡献！】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香菜真人那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心情。
对于一个沉迷研究的生活玩家来说，能在这种全服大事件中拿到如此高的排名和贡献，绝对是做梦都能笑醒的成就。
殷淮尘笑了笑，回复过去。
殷无常：【看到了，恭喜。对了，皇城那边捡的破烂，我扔四洲商会处理了。等卖出去，分你一半。】
香菜真人：【使不得啊老板！（疯狂摆手.gif）】
香菜真人：【那些东西都是你拿命……呃，用那么惊天动地的方式弄来的，能拿到这么多贡献度和排名，我已经心满意足，睡觉都能笑醒了。】
香菜真人算是皇城任务中除了殷淮尘之外最大的受益人了，不过他心里也门清，核弹虽然是他研究出来的，但不论是整个核弹研究的资金支持，还是最后研究阶段需要的天柱机关城的技术，都是殷淮尘提供的。
他一个生活玩家，最开始也只是想在游戏里混口饭吃而已，能借由殷淮尘的支持完成自己在游戏里造核弹的梦想，还在这么大的任务里拿了个第二名的成就，他已经很满足了。
看着香菜真人一连串的拒绝，殷淮尘都能想象出对方在通讯那头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了。
香菜真人也挺实诚的……
殷无常：【给你你就拿着吧，没有你的大炮仗，我想搞那么大动静也没那么容易。说不定下次，我需要个更大号的炮仗呢。】
香菜真人推脱不过，只好收下。
解决了分赃问题，殷淮尘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核弹的原材料，还有储备吗？或者，还能造出新的吗？】
提到专业领域，香菜真人的回复立刻变得认真，不过语气中还有点遗憾。
【有点难了老板，上次那个做出来，已经把我们前期准备的材料基本都用完了，尤其是几种核心的稀有结晶和导能金属，存量已经见底。想要再复刻一个同等当量的，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
香菜真人想了想，道：【而且上次成功后，我复盘了数据，觉得在能量利用效率和可控性上还有很大的优化空间，如果能弄到一些更高级的能量核心或者符文技术……】
看着香菜真人又开始进入“科研狂人”模式，滔滔不绝地讲起技术难点和优化方向，殷淮尘打断了他。
殷无常：【材料来源我想办法，你列出清单，我留意一下。武勋商店三天后开，里面说不定会有你需要的东西。】
香菜真人：【老板你倒是提醒我了！武勋商店里说不定会刷新一些稀有材料，我这就去整理清单！谢谢老板！（兴奋搓手.gif）】
挂掉通讯后，殷淮尘在重建中的皇城街巷间穿梭，不多时，便来到了皇宫的位置。
废墟之上，临时搭建起了一片颇为简陋的工棚和帐篷，算是临时的“行在”。
禁军士卒在其中穿梭忙碌，虽然尽力维持着秩序，但难掩那股子仓促寒酸。
收敛气息，身形几个闪烁，便已来到了一座相对宽敞，明显也是匆忙搭建起来的大殿雏形前。
殿前有数名气息沉稳的侍卫把守，看装束和气质，应是苍云侯麾下的精锐。他们显然认出了殷淮尘，没有阻拦，只是微微躬身，让开了道路。
掀开门帘进入。殿内陈设同样简单，但收拾得颇为整洁。几张临时搬来的桌椅，一副巨大的皇城重建规划图悬挂在正中，图前站着两人。
一个云瑾，另一个则是苍云侯。
皇城的权力之争尘埃落定，苍云侯身为镇国之枪，也得出来主持一下局面。
“无常哥！”
云瑾正在重建规划图面前写写画画，听到动静，回头，看见殷淮尘，眸子一亮，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赶紧迎了上来。
看到云瑾这副样子，殷淮尘难得的有些心虚。
……登基是登基了，就是登基地有点寒酸。
早知道多控制一下核弹的范围了，好歹给这孩子留点能办公的地方嘛……
苍云侯转过身，对殷淮尘微微颔首。
殷淮尘也朝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看向云瑾，调侃道：“这大殿挺别致啊，来体验生活了？”
云瑾小脸一垮，“别提了，原来当人皇这么忙……奏章堆得比我还高。那些老头子们，整天吵来吵去，不是要钱就是要官……太累了。”
殷淮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他来可不是听小人皇倒苦水的。
云瑾抱怨了两句，似乎想起什么，期待的看着殷淮尘：“无常哥，你这次来，是不是……不打算走了？”
殷淮尘挑眉：“怎么？要请我吃饭？”
云瑾被他逗得脸一红，“不是，就是……我……朕……”
他不太习惯用“朕”这个自称，顿了一下，还是换回了“我”：“我想让你留下来，金银财宝，你看不上。功法秘籍，你好像也不缺……但是你可以做大将军，或者当国师？地位超然，见君不拜，只要你愿意，三公之位，王侯之爵，什么官职都可以！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束缚，只要你留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管俗务就不管……”
一旁苍云侯目光微敛。
苍云侯明白云瑾的心思，经历如此剧变，虽然坐上了皇位，但云瑾根基太浅，内外交困，殷淮尘对他而言，不仅是一股强大的支持力量，也是某种程度上的精神支柱。
“心领了。”
殷淮尘摆摆手，“我是踏云客，踏云客嘛，你知道的，受不了规矩，这些东西，对我而言，不是奖赏，而是枷锁。”
“可是……”
云瑾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
殷淮尘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这个位置，要靠你自己坐稳。侯爷会帮你，你也会有自己的班底，我能帮你的，已经帮了。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他又道：“如果事事都要靠别人，那你永远也成不了一个真正的人皇。”
云瑾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无常哥。”
殷淮尘看了一眼四周简陋的房间，道：“皇宫气不气派，龙袍合不合身，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手里做的又是什么。”
“云瑾。”
他叫了云瑾的名字，成为人皇后，云瑾或许就是“秦瑾”了，这个名字，日后或许也没别人再叫，“你看到了这座皇宫是怎么没的，也看到了你父皇和皇兄的下场。权力是个好东西，能让你做很多事，实现很多抱负。但它也是个沼泽，踩进去，很容易就陷下去。”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指望你能成为什么千古一帝，那玩意儿太虚。我只希望，不管以后你坐在多么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都别忘了你今天站在这里，看着这片废墟时的心情。”
云瑾怔怔地看着殷淮尘，眼中有震动，有思索，有恍然。
他用力点点头，“无常哥，我记住了。”
殷淮尘看了他一会儿，脸上重新露出略带散漫的笑容，站起身，“记住就好。走了，你们忙。”
……
云庐。
苍云侯坐在对面，替殷淮尘倒了杯茶。
“你觉得他能记住你说的话吗？”苍云侯问。
殷淮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谁知道呢。”
苍云侯看向他。
“人心最是难测，尤其是被权力浸泡过的人心。”
殷淮尘说，“今天云瑾或许真心实意，但明天呢？明年呢？十年后呢？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耳边是无穷无尽的颂圣之声，眼前是万里江山、生杀予夺，脚下是无数人的命运……有几个人，能永远保持赤子之心？”
苍云侯点点头，认可了他说的话。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秦勋上任时，也曾意气风发，只不过后来……
他叹了口气，感慨了一句：“你倒是看得通透。”
“我老师说过，世间大多数人，就像活在戏台上，涂着油彩，念着写好的台词，以为自己演的是悲欢离合，是家国天下，是独一无二的主角。”
殷淮尘道：“其实呢，台下的看客，看的从来不是戏文，而是那份自以为是的投入。演得越投入，陷得越深，就越看不清自己脸上那层油彩有多厚，也越听不到台下看客的嗤笑声。”
殷淮尘笑了笑，又说：“我师父还说，看戏就看戏，别自己冲上台去，抢了别人的行头就开唱。看明白了，乐一乐，也就得了。当真了，那才叫傻。”
苍云侯听着，点头，“你师父说得不错。”
“所以啊，侯爷。”
殷淮尘不置可否，将空茶杯放回桌上，“别把我想得太复杂，我就是个路过的，看哪出戏不顺眼了，就上去踹两脚戏台子。戏完了，看客散了，我也该去别处溜达了。”
苍云侯深深地看着他，片刻后，摇头失笑：“踹两脚戏台子……你这一脚，可是把沧澜最大的戏台子都给踹塌了半边。”
他又给殷淮尘倒满了茶，道：“你看得通透，活得明白，这是你的道。只望日后，若这戏台子上，又出了什么太不像话的角儿，或是不成体统的戏码……小友路过时，若还有兴致，不妨再踹上一脚。也算是我这神枪三绝，没白授你。”
殷淮尘笑道：“好说。”
茶杯轻碰，殷淮尘又道：“扯远了。侯爷，我这次来云庐，是还想让你帮个忙。”
“何事？”
“记得归墟海眼吗？”
殷淮尘道：“就是血凰军镇守之地，镇压大孽渊屠之处。”
苍云侯点头。
殷淮尘：“我答应过他们，会想办法，带他们离开那里。”
苍云侯一愣，随即眉头皱起。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非是我不愿相助，而是几乎不可能。”
苍云侯放下茶杯，“戾兽和天地圣兽一样，皆是天生地养的灵兽，与天道法则相互绑定，受天地保护，无法彻底湮灭，否则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反噬。正因如此，才需要血凰军这等强军镇守封印，以自身气血与战意，不断消磨其戾气，防止其脱困壮大。”
血凰军镇守归墟海眼时，苍云侯正值当年，若他有办法，也就不需要血凰军了。
殷淮尘神秘一笑，“侯爷只说，帮不帮就行了。”
苍云侯：“我自然是想帮的……你有办法？”
“有。”
殷淮尘道：“侯爷只需出面，随我去一趟归墟海眼，把那大孽渊屠宰了就行。”
苍云侯抬头，“……就这样？”
他疑惑，“你可能没听懂我刚才的意思，戾兽乃是……”
“我懂我懂。”
殷淮尘摆摆手，“不过我让侯爷出手，自然是有我的办法。侯爷信我就行。”
苍云侯有些茫然：“你有什么办法？”
殷淮尘神神秘秘道：“我啊……上头有人。”
苍云侯：“？”

第291章
……
归墟海眼，黑暗死寂，大海苍茫，唯有那座孤岛，如尘埃一般静静伫立。
营盘内气氛沉闷，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疲惫与孤独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中不断发酵。
“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兵一拳在身旁的柱子上。
“早知道这么熬着，还不如当初……当初就听那东西的蛊惑，跟它合作算了。”
另一个靠在岩壁上的中年将士，沙哑着声音道。
“放屁！”
反驳的是一个看起来相对年轻些的士兵，“那跟背叛袍泽，背叛我们身上的血有什么区别？老子宁愿在这里等着。”
“背叛？袍泽？”
老兵惨笑一声，指着周围表情麻木的同袍，“看看我们还有多少人，看看我们还能撑多久？那个叫殷淮尘的小子……倒是拍拍屁股走了，说得倒好听，说什么会带我们离开……说不定早把我们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为了他一句话，我们还要在这里忍受这无穷无尽的煎熬，值得吗？”
“值得！”
清脆的声音响起。是小石头。他眼睛亮着，“我相信他，说出的话一定能做到的，他说会带我们出去，就一定会来。”
“……”
周围的将士们，有的沉默，有的眼神动摇。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营地中央，那个一直端坐的身影。
楚映雪。
她依然是那一身银甲，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座丰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看向归墟深处，眼神平静。
“楚将军……”一个靠得最近的副将，声音干涩地低声问道，“他真的会来吗？真的会带我们……离开吗？”
这个问题，在场的所有将士，包括楚映雪自己，都在心中问过千百遍。
楚映雪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依旧投向远方无尽的黑暗，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少年离去时的身影。
以及他转身前，最后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并没有怜悯，也不是年轻人轻易许诺的空洞热血，而是一种莫名的笃定。
正是因为看到了那样的眼神，楚映雪才选择将兵刃对准大孽渊屠。
“他会来的。”
楚映雪说，“我信他。”
“你们看吧！”
小石头得到支持，大喊起来，“楚将军也信他！我就说吧！”
众将士心中荡开一圈圈涟漪，以楚映雪的威望，她的坚信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暂时压制住众人心中的质疑。
——嗡！
沉寂之中，孤岛边缘的光晕忽然波动了一下，一股陌生强横的气息闯入。
“什么情况？”
“敌袭？！”
“是那孽物又来了？”
血凰军将士们条件反射般弹起，尽管疲惫不堪，但长年累月与大孽渊屠对抗形成的战斗本能，让他们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残破的兵刃出鞘。
楚映雪也站了起来，眼神盯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波动的光晕边缘，空间如水波一般掠开，随后一道颀长瘦削却挺拔的身影，闲庭信步走来。
“都在呢？”
殷淮尘表情笑盈盈，朝将士们打了个招呼。
跟过年来串门的亲戚家的小孩一样，“看来我没来晚，大家精神头还不错嘛。”
刚刚还在抱怨、绝望、质疑的将士们，脸上的表情凝固，看起来都有些错愕和茫然。
小石头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就知道我没信错人！”
小石头表情兴奋，想上来给殷淮尘一个拥抱。
殷淮尘摆手，“婉拒了。”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不是幻觉！不是那孽物的幻象！是真人！”
“天啊！他真的来了！”
无数将士扔掉了手中的兵器，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却又在靠近殷淮尘数丈外停下，生怕这只是一场太过美好的幻梦。有些情感脆弱的，已经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楚映雪没有像其他将士那样激动失态，只是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眸似乎泛起波澜，片刻后，朝殷淮尘笑了笑，“等你好久了。”
“你小子……”之前抱怨最凶的那个老兵，此刻已是老泪纵横，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
殷淮尘看着眼前这群激动的将士，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也收敛了些。他能感觉到，这些将士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虚弱了几分。
他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扬了扬手中的包，“别光顾着激动，看看我给大伙儿带了什么土特产。”
灵果、肉脯、糕点、冒着热气的灵食、成坛的美酒、疗伤的丹药……琳琅满目，堆成了小山。
这些东西，对于外界的人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在这暗无天日的归墟海眼坚守了百年的血凰军而言，无疑是久旱逢甘霖。
“吃的！是吃的！”
“酒！是酒！老子几百年没闻过酒味了！”
殷淮尘把包扔给了离得最近的小石头：“接着，分一分，人人有份。别抢，有的是。”
直到此时，才有眼尖的将士，注意到了殷淮尘身上气息的不同。
“等等！殷兄弟，你的修为……你，你突破到七品了？”
一个校尉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上次殷淮尘离开时，不过五品，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已踏足七品之境！简直骇人听闻！
楚映雪的目光也微微一凝，落在殷淮尘身上，有些不可置信。
殷淮尘笑了笑，算是默认，“楚将军，久等了。”
楚映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向前一步，抱拳，深深一礼。
“守信而来，楚映雪，代血凰军上下，谢过。”
殷淮尘侧身，没有受她全礼，“别急着谢。答应你们的事，还没办成呢。”
顿了顿，他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客人来了。”
“客人？”
众人疑惑。
殷淮尘让开半个身位，“侯爷，出来吧。”
一个人影从不远处走来，面容清矍，目光深邃，正是苍云侯。当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所有血凰军僵在了原地，脸上茫然混杂震惊。
楚映雪更是浑身剧震，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侯爷？”
“侯爷！！”
噗通噗通……
甲胄与地面碰撞，一个个血凰军将士单膝跪地。
楚映雪也跪下了，声音沙哑着，道，“末将楚映雪，率血凰军残部……参见侯爷！”
苍云侯看向殷淮尘。
其实他早该出来了。
只是殷淮尘说“侯爷，一会我喊你出来你再出来，给他们个惊喜”时，苍云侯看着他那副捉狭的表情，还是答应了。
苍云侯上前几步，来到楚映雪面前，“起来吧……你们做得很好。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楚映雪眼眶微红。
“叙旧一会再说。”
殷淮尘适时出声，“我们先去干正事。”
“正事？”
楚映雪一愣。
殷淮尘：“嗯，好不容易请侯爷出山一趟……自然要先把大孽渊屠解决了。”
楚映雪以为殷淮尘这次回来，只是专门来看他们的。众所周知，戾兽乃天生地养的天地灵兽，与天道共存，即便是侯爷也无法将其彻底湮灭……
听这少年的意思，是要彻底帮他们解决掉？
“这……”
楚映雪疑惑地看向苍云侯。
苍云侯点头，“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本侯在此承诺，必带尔等回家。”
“回家”二字出口，压抑了数百年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
血凰军众人发出呜咽，随即化作嚎啕大哭。
他们终于等到了。
……
无光无声的粘稠黑暗狂舞，好像没有实体，却又好像拥有万千形态，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污秽诅咒的漆黑泥沼。
无数扭曲面孔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啸，大孽渊屠那周身不断蠕动的触手在虚空中狂舞。
“大孽渊屠，你还记得我。”
面对这让人心神崩溃的攻势，殷淮尘脸色不变，上前一步，缓缓开口。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有几分绝世高手面对蝼蚁孽障时的睥睨淡然。
那翻涌的黑暗孽力似乎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更加狂暴的意念横扫开来。
“是你……是……你！”
“蝼蚁！窃贼！坏吾大事！竟敢再入此地！”
“死死死死死——！”
显然，殷淮尘这个“熟人”的出现，尤其是他那轻描淡写却侮辱性极强的语气，彻底点燃了大孽渊屠的怒火。
“教你个道理。”
殷淮尘说，“冤有头，债有主。既然生来便是这世间的戾兽，承载了不该有的业与错，那便该有被清算的觉悟。”
无数扭曲面孔同时发出尖锐嘶鸣，狂舞的触手变得更加狰狞，孽力沸腾，空间都在剧烈震荡，无数触手朝着殷淮尘厮杀而来！
“雕虫小技。”
殷淮尘冷笑。
然后飞快开溜。
“侯爷你看，此獠太嚣张了，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这能忍？弄它！”
一副被欺负了回家找家长告状般的语气，义愤填膺得很。
苍云侯：“……”
刚才那副绝世高手的派头呢？
他有些哭笑不得。
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小子的诸多评价——什么心思通透、杀伐果断……可能还得加上一条：有时候，真的很不要脸。
他上前一步，看向沸腾的大孽渊屠，抬起了手。
“是该清算了。”
平淡的话语落下，接下来的，便是那惊艳了时光，震撼了殷淮尘的“神枪三绝”。
破阵，摧城，灭国，绝天地通。
和殷淮尘施展的神枪三绝截然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凝练，仿佛能刺破万古、终结一切。
枪出。
殷淮尘仿佛看到，眼前不再是一个人，一杆枪。而是一支无坚不摧，碾碎一切的铁军洪流。
枪势未绝，由刺化扫，磅礴浩大，破碎的孽力，溃散的扭曲法则，在这一枪之下，如同尘埃一般被彻底清扫，那孽物核心发出了更加凄厉恐慌的尖啸，疯狂收缩蠕动，试图抵抗。
枪尖划过虚空，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
“不——！！！”
仿佛某种东西被斩断的，一直无声嘶吼的大孽渊屠，第一次发出了清晰无比的咆哮，惊恐，不可置信，随后翻涌的黑暗开始崩溃瓦解。
“不可能……吾乃戾兽！秉承天地戾气，扭曲法则而生！与此界天道相连，不死不灭！你……你怎么能……斩断……不！这不可能……”
孽力和戾气如冰雪消融，扭曲哀嚎的面孔也如被风吹散的沙画，片片剥离，消散。
苍云侯收枪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三枪，只是信手拈来。
殷淮尘站在原地，久久无言。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此界真正的巅峰力量出手。
九品陆地神仙之威，恐怖如斯。
……
归墟之外，东海之上。
碧波万顷，久违的阳光洒落海面，带来无限生机。
数艘海船劈波斩浪，朝着大陆方向航行。船甲板上站满了血凰军。
大部分人依旧虚弱，脸色苍白，但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都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狂喜，呼吸着空气，仰头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
回家了，他们真的回家了！
离开了那暗无天日的归墟海眼，重新回到了这片生机勃勃的天地间。
楚映雪站在船头，扶着栏杆，任由海风吹拂长发。
她望着远方海天一线的方向，那里是大陆，是沧澜，是她阔别了数百年的故乡。
殷淮尘则靠在船舷另一侧，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摘来的草茎，眯着眼看着远方。
楚映雪转身走到殷淮尘面前，郑重地抱拳，深施一礼。
这一次，她没有说话，但所有的感激，所有的敬意，都蕴含在这深深一躬之中。
殷淮尘吐掉草茎，摆了摆手，“人，我给你捞出来了。接下来怎么安排，是你们的事。不过我建议，你们可以先回皇城。”
他看向楚映雪和走过来的苍云侯，“云瑾那小子刚上位，手里缺人，尤其缺信得过、能打仗的硬骨头。你们血凰军，名头够响，实力够硬，对皇室也够忠心，正好去给他撑撑场子，镇镇那些不老实的牛鬼蛇神。当然，具体怎么安排，看你们自己。”
楚映雪和苍云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
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血凰军脱离时代太久，需要重新适应，也需要一个合适的落脚点和新主君。
新帝云瑾，根基浅薄，正需强军支持，双方各取所需。
楚映雪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你考虑的倒是周详。”
苍云侯点了点头，看向殷淮尘的眼神越发赞赏。
“殷老大！殷老大！”
这是，一阵咋咋呼呼的喊声从旁边传来，锃光瓦亮的大光头海盗船长和小螺号跑了过来。
“殷老大！楚将军他们能去辅佐新人皇，那是光宗耀祖啊！”
光头海盗头子嘿嘿一笑，“那我们呢？我们也能去皇城，为陛下效力吗？保证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甲板上激动中的血凰军将士们目光落在了殷淮尘身上，眼神古怪。
苍云侯也抽了抽嘴角，看着海盗们尊敬的眼神，和殷淮尘那副惫懒的表情上。
这小子……路子也太野了吧？
哪里认识的这么多人才？
“你人脉挺广啊？”苍云侯幽幽道。
殷淮尘：“其实，我跟他们不熟的……”
“殷老大，什么时候带我们劫商船啊？有你这等高手在，我们肯定能成这片海域最大的海盗！”
“对啊对啊，对了殷老大，听说你在皇城又闹了大动静，跟我们讲讲呗？”
“殷老大此等无法无天之人，真是吾辈楷模！”
“以前我觉得我们已经够嚣张的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跟殷老大相比，咱们简直跟良民一样啊！”
“殷老大……”
“……”
殷淮尘朝他们翻了个白眼，“干你们的海盗去吧，别来沾边。”

第292章
……
皇城重建的喧嚣渐渐沉淀，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全服玩家望眼欲穿的期待中，所有玩家的系统界面同步弹出了提示。
【公告：皇城武勋商店已正式开放！玩家可通过系统界面直接访问。愿勇士们得偿所愿，武道昌隆！】
玩家们迫不及待地点进个人系统中刚刚亮起的皇城武勋商店之中。
殷淮尘也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点开商店。
他也很期待，主脑到底在商店里准备了什么东西等着他。
界面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分门别类，清晰明了。
功法秘籍、神兵利器、丹药符箓、天材地宝、特殊道具……
“卧槽快看！紫武秋水剑，只要八万武勋币！”
“地心火莲！炼制高级丹药的主材料！才五千？抢啊！”
“那个登云靴的加速特效好强，可惜要十二万，买不起……”
“唔，这次怎么没有红武啊？”
跟万载雪原的秘境商店差不多，商店中的种类更多，属性也更强，但奇怪的是，商店中却没有之前类似【神弓堕日】这种售价超高的红武。
啥意思？这是让他随便清空商店了？
殷淮尘疑惑，又仔细看了看，在商店界面的最下方，看到了一个新的图标。
【武勋商店秘阁：解锁需消耗五百万武勋币。】
是一个特殊的功能，需要解锁之后才能进入查看。
玩家们也眼尖的看到了这个图标。
“五百万？解锁费就要五百万？”
“疯了吧！谁有那么多武勋币？”
“没五百万还不让看？里面到底有啥啊？”
“全服除了殷无常，还有第二个人能拿出五百万吗？”
“额，香菜真人好像有。”
“香菜真人一共也就九百多万，不可能花那么多就为了解锁进去看的。”
“这上层商店里到底有什么宝贝？值得花五百万看一眼？”
“肯定是给殷神准备的专属商店！里面怕不是有屠龙宝刀点击就送？”
“系统给你单开一页，酸了酸了，这就是顶级玩家的待遇吗……”
“殷神求直播啊，不行截个图给我们看一眼秘阁里面有什么也行啊！”
“殷神！发个图吧！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
论坛炸开了锅，无数帖子都在讨论这秘境商店中神秘的秘阁，各种猜测层出不穷，很多人都在论坛上艾特殷淮尘。
殷淮尘自然也看到了这些呼喊，不过他没理会。
原来在这等着呢……
五百万的价格不便宜，但对现在坐拥十九亿武勋币的他来说……
洒洒水啦。
【是否确认消耗五百万武勋币，解锁武勋商店秘阁？】
确认。
商店界面光影流转，下层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如同水波般荡漾消失。
一个和普通商店相比，要空旷的多的界面出现。
殷淮尘的目光，首先被最上方的一件商品牢牢吸引。
那是一团氤氲的光晕，光晕中心，隐约可见一柄微小枪影的轮廓。
【道种&#183;兵魂（特殊）：本源道具。将此“道种”融入一件金色品质的兵器之中，可为该兵器注入一缕“兵魂”雏形，赋予其“入道”之基。持有者需以自身之道蕴养、淬炼，方有可能使兵器之魂真正苏醒，踏上“道兵”之路。】
【兑换所需武勋币：三亿。】
嘶……
殷淮尘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一把神弓堕日也才一亿，这个道具你居然卖我三亿？
通货膨胀啊？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不奇怪。
普通武器想要成为金品，需要“一段传说”，殷淮尘的灼夜枪就是这么来的。
但金品武器想要成为红品绝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它需要“入道”，需要规则层面的认可与融合，是兵器本身产生道性，与主人之道共鸣，成为其道的延伸具现。
而“道种&#183;兵魂”，提供的就是这样一条路，让灼夜枪获得道种，有机会成为绝品红武的机会。
堕日神弓虽强，但那是别人的道，更像是一件强大的有使用条件的外物。
而灼夜枪，从开服之初殷淮尘获得那一块【雷火烬金】开始，就一路陪伴着他走来，才是真正属于他殷淮尘的兵器，承载着他的战斗风格、意志与成长。
若能使其诞生兵魂，踏上道兵之路，其意义远非一件现成的绝世神兵可比。
三亿……主脑真是会做生意。
天价当然是天价，但……主脑怕是料定了殷淮尘不会放弃这东西，一条通往“绝世道兵”的契机，三亿值了。
“兑换！”
殷淮尘不再犹豫，大手一挥，直接购买。
【获得特殊本源道具“道种&#183;兵魂”】
氤氲的道韵光晕出现，自动与他的灼夜枪融合。
手中灼夜枪微微轻颤了一下，虽然外表上没什么变化，但……殷淮尘似乎能感觉到，它开始“呼吸”了，枪身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道蕴气息。
自己与这杆枪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仿佛它成了自己肢体的延伸，意志的承载。
枪身深处，那新生的“兵魂”雏形，传来微妙的渴望——它需要养分，需要战斗的滋养，需要与他这个主人一同成长，踏上道兵之路。
“跟我这么久，也该一起陪我升升级了。”
殷淮尘知道成了，轻轻拍了拍枪柄，“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太贴切，反正是那个意思就行了。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商店列表中的第二件商品。
那是一件看起来更加不起眼的东西，一块灰扑扑的令牌。
价值……十亿。
殷淮尘眼皮一跳。
主脑疯了啊？
通货膨胀也不是这么膨胀的，真拿他当冤大头了？
啥玩意要花他十亿的武勋币，这么宰客，大不了他不买……
定睛一看，殷淮尘愣住了。
【界门令（特殊）：特殊权限令牌（唯一），当特殊事件“世界琥珀解析”进度达到100%，目标世界完成“还原”与“隔离”后，持有此令牌者，可获得通行权限，往返于“恒宇游戏世界”与“已还原原生世界”之间。具体通行规则、限制、消耗及冷却时间，于事件完成后解锁。】
【备注：此令关联深层世界规则与特殊因果，兑换即绑定，不可交易，不可掉落。】
【售价：十亿武勋币。】
“……”
殷淮尘深吸一口气。
这令牌的效果竟然是……当那个世界被成功还原后，可以凭借此令，在两个世界之间通行？
殷淮尘接受了自己的使命，帮助主脑拔除天道在世界中的【钉子】，削弱扭曲天道，以期将来还原那个被封存的真实世界。但他内心深处，其实早已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
那就是，那个世界一旦还原，或许就意味着与这个游戏世界彻底切割，他作为“玩家”，作为“外来者”，很可能再也无法触及那个真实的世界。
他甚至想过，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或许就是他彻底告别那个世界的时刻。
他虽来自于那里，但如今已经有了新的人生，新的羁绊。他有殷寒姗、殷明辉那样的家人，有卫晚洲这样的爱人，还有认识了很多朋友……
他割舍不下的。
殷淮尘从未想过，主脑会为他准备这样一条后路。
十亿天价，兑换一个“可能”的通行权限。
殷淮尘沉默了一会，然后打开游戏自带的智能助手，输入了一个问题。
【你就这么确定，我能成功吗？】
他的问题没头没尾，没有主语，没有宾语，所指模糊。
智能助手回复：【抱歉，您的问题超出了当前助手的解答范围。请尝试更具体的关键词，或查阅游戏内置百科与论坛攻略。祝您游戏愉快。】
标准的回复错误。但殷淮尘知道，主脑能看见。
他没有关闭对话框，也没有再输入新的问题，只是静静等待。
大约过了十几秒。
果然，那对话框内，刚刚弹出的蓝色错误提示小字，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文字。
【成功，是一个概率性事件。变量的加入，能提升概率，但无法保证结果为1。】
【然而，对‘变量’本身而言，可能性的存在，往往比确定的结果更具驱动力。】
殷淮尘看着这行字，眼神微动。
第三行字接踵而至：
【那枚令牌，标注的并非价格，而是可能性的刻度。至于你能否走到哪一步……】
【那是你的故事。而故事里，归乡的路，总是值得拼尽全力的，不是吗？】
主脑没有给他答案，只是抛回了问题，将“界门令”所代表的“可能性”，与归乡的路划上了等号。
虽然这个奖励，暂时只是一个空头支票。
但……这是一个阳谋。
主脑这是在告诉他：世界修复后，你依然有“回家”的机会，虽然成功与否还未知，可通道，我已经给你留了。
“真是滴水不漏。”
殷淮尘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你丫太会做生意了吧！！
他打开商店前就在想，主脑要给他准备什么东西，才能消耗掉他手里高达十九亿的武勋币，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主脑怕是也算准了，这样一张回家的票，即便价格再高，殷淮尘也会换的。
……奸商。
殷淮尘叹息了一下，然后选择兑换。
背包角落，多了一块不起眼的灰色令牌。
十亿武勋币瞬间蒸发，财大气粗如殷淮尘，也有点肉疼了。
不过转念一想，【道种】关乎自身道途，【界门令】关乎两个世界的连接，某种意义上，都是无价之宝。
主脑标出天价，既是一种筛选和激励，也未尝不是一种“公平”，告诉他——你想要超规格的东西，就得付出超规格的努力。
好歹算它有点良心，两个东西，一个三亿，一个十亿，还给他留了六亿的“资金”。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秘阁的界面，除了那两样天价核心物品，列表下方还有十几样其他的商品。
这些东西的价格虽然也远超下层商店的极品，动辄数十万、上百万武勋币，但比起前面那两个，就显得“亲民”多了。
而且，粗略一扫，都是些极其罕见、功效特殊的道具。
【虚空结晶：蕴含精纯空间之力，可用于强化储物空间、炼制空间法器或修复空间裂痕。】
【混沌源气：天地未分时残存的原始气息，可滋养万物，提升先天根骨，或大幅提升内功修炼速度。】
【天机屏蔽符：使用后，可在一定时间内大幅干扰天道窥探与因果推算。】
【太古凶兽精血：取自某太古凶兽遗骸，虽经稀释，仍蕴含狂暴血气与原始力量，可用于炼体、喂养特定灵宠或绘制图腾。】
【……】
林林总总，十几样东西，无一不是外界难寻的珍宝。
以它们的稀有度和功效来看，标价甚至可以说有些公道，至少没像前两样那样往死里宰。
看来主脑也明白，既要马儿跑，也得给马儿吃点好草。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殷淮尘搓搓手，直接开启扫荡模式。
能用的自己用，用不了的还可以喂给小坨……总之，花五百万门票才进来一趟，不消费怎么行？
“天机屏蔽符，好东西，以后搞事必备，来两张！”
“混沌源气，滋养根骨，正好巩固一下刚突破的七品境界，买了！”
“太古凶兽精血？这个……小坨应该会喜欢。买了！”
“逆命还魂丹？保命的东西，虽然贵，但值得，限购一次？买了！”
就在殷淮尘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采购时，外界的玩家们，却陷入了另一种情绪。
又焦躁又好奇。
武勋商店开启已经过去大半天了。
下层商店里，各种珍稀物品被玩家们热火朝天地兑换着，贡献排名靠前的玩家们喜气洋洋，实力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截。
论坛上炫耀新装备、新功法的帖子层出不穷，分析性价比、交换需求的讨论也如火如荼。
然而，所有玩家心中，都悬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上层商店呢？
那个需要五百万武勋币天价门票才能进入的神秘秘阁，里面到底有什么？
殷无常进去看了吗？
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靠，急死了，@殷无常，殷神！求分享上层商店截图啊！】
【急急急！！】
【都半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是不是被里面的东西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我猜殷神肯定在里面疯狂消费！十九亿武勋币啊！够买多少好东西？】
【不一定吧，上层商店的东西肯定贵得离谱，说不定殷神看了也买不起几件？】
【买不起？以他那贡献度，换算成钱都能砸死人了！】
【我怎么感觉，这货半天没动静，下层商店也没见他出手扫荡……有点反常啊。】
【是啊，按照他以往的作风，看到好东西不是应该直接清空货架吗？下层这些紫装金装，他看不上？】
【废话，人家都进上层商店了，还会看得上下层这些破烂】
【我宣布，今日最大悬念：殷无常在秘阁商店到底消费了啥？以及，他到底花了多少钱？】
【我赌五毛，殷神现在肯定在某个角落，看着一堆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宝贝，笑得合不拢嘴。】
【也可能在对着空空如也的武勋币余额哭……】
【不可能！殷神怎么会哭！他肯定美滋滋！】

第293章
玩家们的猜测、调侃、羡慕、好奇，在论坛和各个频道上疯狂发酵。
上层商店的存在像是一层神秘的面纱，将顶级玩家与普通玩家彻底隔开，实在勾的人心痒痒。
虽然这所谓的“顶级玩家”，目前看来只有殷淮尘一个人……
没人知道殷淮尘到底在里面经历了怎样的购物狂欢，他们只能看着下层商店里那些逐渐被兑换一空的珍品，然后想象着上层商店里可能存在的宝物，以及某个独享这一切的身影。
不过，这种未知与想象，反而进一步加深了殷无常这个名字在玩家中的传奇色彩。
殷无常这三个字，在经历了开服以来一系列事件后，其形象在普通玩家心中，已经彻底神化，或者说，“妖魔化”了。
绝大多数玩家眼中，殷无常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可以追赶或模仿的“玩家”。更确切地说，他是一个符号，一个传说，一个行走的奇迹，甚至……某种意义上的游戏漏洞？
神秘，强大，无法无天，热衷搞事，又总能成为最后赢家……更重要的是，这货运气还极为逆天，每每在旁人看来都是无解的死局，总能给他找到解法。
这样一个集合了所有“龙傲天”要素的人，自然而然地在玩家心中树立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他是无数玩家讨论，分析，膜拜的对象，也是恒宇这款游戏迄今为止，最独一无二的传奇。
如今皇城风云暂歇，新帝登基，血凰军归乡，武勋商店开启……一波接一波的大事件似乎告一段落。
玩家们在消化收获，提升实力，探索新版本的同时，也忍不住再次把目光投向那个少年。
【殷神下一步会去哪？搞什么事？】
【盲猜一个南下，南边现在净世教不是一直很跳吗？该轮到他们了吧？】
【或者西进？听说西荒洲那边也不太平。】
【也有可能去探索新地图吧？最近新开的九幽秘境？反正以他的性子，肯定往最危险的地方钻。】
【不管去哪，赶紧搞事啊！没有无常君整活的恒宇，乐趣都少了一半】
像期待一场更精彩大戏开幕的观众，玩家们纷纷猜测着殷无常接下来的动向。
这个走到哪里，永远都是风暴中心和焦点的人……下一站会是哪里呢？
……
“……你要组建攻略队伍？”
现实世界的公寓内，卫晚洲看着眼前的少年，表情诧异。
殷淮尘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捧着一杯冰奶茶，正咬着吸管，认真点头，“对。”
就像听说霸王龙突然决定改行去跳芭蕾舞一样惊悚。
卫晚洲心里暗道。
正如论坛玩家所言，殷无常的每一步都让人出乎意料，包括现在。
所有人都以为他下一步要干更大的事情的时候，他居然开始转攻PVE了？
……跨度也太大了吧。
殷淮尘松开吸管，“打副本，刷BOSS，做团队任务的那种。专业，高效，目标明确。”
“为什么？”
卫晚洲表情有些疑惑。
他了解殷淮尘，这个少年每一件看似离谱的事情背后，都有其深意，或者说，都有其明确目标。组建攻略队？这不像他的风格。
殷淮尘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也没卖关子。
他拿出手机，点开，给卫晚洲看了一份他自己列的清单。
“你看这个。”
殷淮尘指着光屏上密密麻麻、分门别类的条目，“这些，都是‘钉子’。”
卫晚洲怔了怔。
“大的‘钉子’，比如净世教，在四洲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拔掉它，需要时间、布局，甚至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不是靠我一个人莽过去就能解决的。”
殷淮尘又切换到另一份列表，“小的‘钉子’呢，分布就更散了。可能在某个深山老林的古庙里，可能在某个海外孤岛的遗迹中，可能在某个异族部落的圣地内……一个个找过去，一个个拔掉，太繁琐，太耗时间。我一个人，就算会分身术也忙不过来。”
殷淮尘关掉光屏，重新靠回沙发，总结道：“所以，我需要人手。玩家，是最好的选择。”
有探索欲，有变强的动力，而且数量庞大，可以覆盖广大的区域……从这个角度来说，没有比玩家更好用的人手了。
卫晚洲有些明白了。
殷淮尘是一个相当懂得利用玩家优势的人，不仅仅指他懂得利用自己的玩家模板在任务中度过很多难关，更多时候他还会借助玩家群体的力量，比如在天岚城和明灯大师那一次，还有万载雪原秘境，还有最近的皇城……
在殷淮尘手里，玩家这个群体变成了他手里武器的一部分，通过煽动、挑拨，各种方式，让玩家为他所用，达成目的。
由玩家构成的攻略队，去处理那些分散的琐碎的“小钉子”，确实是一个最优解。
“借玩家的力量，清扫钉子，收集信息，同时以利益驱动，形成可持续的循环……”
卫晚洲点点头，“思路很清晰，想法也可行，比你之前单枪匹马去炸皇宫什么的，听起来可安全多了。”
“是吧？”
殷淮尘笑道，“这样一来效率就很高了，不过具体的管理、协调、后勤、人员筛选……这些麻烦事，当然要交给专业的人来。”
卫晚洲哑然失笑：“专业的人，不会说的是我吧？”
“还有比你更专业的吗？”殷淮尘笑盈盈反问。
卫晚洲不置可否，其实不用殷淮尘开口，他也会全力帮忙的。
谁让对面坐着的这个为了自己的计划兴致勃勃的少年，是他的殷团团呢？
“好。我来安排。”
卫晚洲说，然后伸手给殷淮尘整了整凌乱的袖子，“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你的‘攻略组’计划启动。”
“火锅！辣锅！”殷淮尘立刻举手。
“行。”
卫晚洲笑了笑，看到殷淮尘手里空了一半的奶茶杯子，“少喝点，太甜了。”
殷淮尘眨了眨眼，“你想尝一口吗？”
“我不喜欢喝这个……”
“我现在嘴巴是甜的。”殷淮尘指了指自己。
卫晚洲：“……偶尔尝一下也可以。”
某人盛情邀请，不应邀一下，显得有些不解风情了。
……
恒宇世界。
残云京听完殷淮尘关于组建攻略组，清理“钉子”——特别是针对净世教的提议后，表情一言难尽。
“你是说，你要靠那些踏云客……额，玩家，去跟净世教正面抗衡？”
残云京作为曾经的净世教主的残魂，依附于这具肉身，他对净世教的了解也远超常人。那是一个何等庞大、隐秘的组织，教中高手如云，行事诡谲莫测，更有诸多隐秘传承和禁忌手段。
玩家？虽说不死不灭，成长迅速，但大多纪律散漫，实力也参差不齐，靠他们去对付净世教？
殷淮尘坐在他对面，挑了挑眉，“不单单是净世教，还有很多零零散散的小麻烦。”
“即便是那些小麻烦，也未必简单。”
残云京道：“而且，净世教……你根本不清楚它的底蕴。教主，也就是我当年的本体，其修为已是九品近巅峰，教中长老、护法、暗子不计其数，控制的资源，影响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玩家？除非你能集结起一支完全由七品以上组成的庞大军队，否则……”
他顿了顿，看向殷淮尘，“你还有上次那种东西吗？”
他指的是核弹。那毁天灭地的一击，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如果还有那种东西，或许还有可能。
殷淮尘干脆地摇摇头，“没了。那玩意儿材料难搞，制作也麻烦，短时间内弄不出第二个。”
残云京叹了口气。
果然……那种级别的禁忌之物，怎么可能随意拥有。
殷淮尘话锋一转，“不过，有我还不够吗？”
残云京：“……”
他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有你还不够吗？这话听起来简直嚣张到没边，可仔细一想……眼前这个家伙，可是凭一己之力搅动皇城风云，硬撼数位八品，最后还弄出了那种灭世武器的人。
他的实力，他的手段，他的“搞事”能力，早已超出了常规范畴。
看着殷淮尘那副“我觉得我很行”的表情，残云京沉默片刻。
“怎么样，加入吗？我需要一个熟悉净世教内部情况的【顾问】。”
殷淮尘开始煽动他，“我觉得你就很合适，你不是也想拨乱反正，消灭净世教吗？”
“……”
残云京思考了好一会，才点点头，“行吧。”
……
西漠荒原，风沙呼啸。
沉烬刚从一个古老沙虫巢穴的深处钻出来，收起手中的战利品，长长出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查看收获，通讯就响起来了。
“忙着呢？”殷淮尘的声音听起来很悠闲。
沉烬脸色一黑：“有屁快放。”
殷淮尘嘿嘿一笑，切入正题，“也没啥大事，就是想组个队，去搞点事情，缺个强力打手，觉得你挺合适……”
“滚蛋！”
沉烬没好气道，“你真把老子当打工仔了？刚替你找完东西，气都没喘匀，又要让我干活？”
他为皇城任务也准备了很久，本想着替殷淮尘找完玄律飞刃，就好好备战皇城大事件任务，结果还没开始，整个大任务就被殷淮尘给炸飞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尘埃落定，他都没捞着啥好处。
他越说越气，恨不得穿过通讯给对面那张笑脸来一拳。
殷淮尘也不恼，“那可惜了，我本来刚从秘境商店的秘阁里，换了点好东西，想着某些人劳苦功高，准备分他一点来着……既然没空，那算了。”
沉烬：“话又说回来了，其实我最近也想找点队友做任务来着。”
“皇城等你。”
殷淮尘笑眯眯地道。
短短数日，一道道来自殷淮尘的邀请，通过各种渠道，飞向了天榜之上那些赫赫有名的独行高手耳中。有人爽快答应，有人犹豫后应允，也有人提出条件。但最终，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多。
除了沉烬、潇潇雨歇、破小梦这些战斗玩家，还有一些其他领域里也相当出类拔萃的玩家，比如天下第一神偷花裤鲨，也在殷淮尘的邀请之列。
七日后，皇城，四洲商会。
“人差不多齐了。”
殷淮尘坐在主位，姿态闲适，环视一圈，看着面前自己拼凑起来的“豪华阵容”，满意地点点头。
天榜第二的残云京，天榜第三的沉烬，还有潇潇雨歇，破小梦，幻烟如墨，酸酸酸奶……
这些高手大半都是独行侠，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能够吧这些人凑在一起还不打架的，怕是也只有殷淮尘一个了。
“废话不多说，在开始之前……”
殷淮尘顿了顿，道：“咱们这个团伙，啊不，是团队，是不是要先起个名字？”
名字？
众人脸色古怪。
沉烬率先开口，“叫斩孽吧，挺贴切的。”
破小梦：“叫霜天楼好了。”
霜天楼是破小梦前段时间成立的玩家刺客组织的名字，夹带私货很明显。
潇潇雨歇：“少给你那破组织打广告了，还不如就叫攻略组呢。”
破小梦：“说谁是破组织呢？”
众人七嘴八舌，意见不一，有主张霸气的，有主张神秘的，有主张点明目的的，一时争论不下。
殷淮尘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我有个提议。”
殷淮尘正色道：“咱们这个攻略组，是去探索、清除隐患，其最终目的，是为了维护四洲和平，促进各族和谐发展，共建美好沧澜……”
在众人逐渐变得古怪的眼神注视下，殷淮尘顿了顿，说：
“不如就叫——四洲和谐共处、互助发展、维护和平特别行动委员会，简称‘和委会’，怎么样？”
众人：“……”
维护和平？促进和谐？共建美好沧澜？
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行，但从你殷无常嘴里说出来，合适吗？

第294章
不管怎么说，殷淮尘的攻略组【和委会】，总算是成立了。
对于这支汇集了游戏中最顶尖、最古怪、最不好惹的独行高手组成的队伍，消息传出后，不出所料地在玩家论坛上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讨论。
热帖：【惊！天榜高手集体再就业？！“和委会”or“拆迁大队”？成立始末大揭秘！】
【沙发！什么委员会？！这名字长度是认真的吗？殷神起的吧？绝对是他起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殷神你是懂反差的，这名字真的太搞了】
【你摸着良心自己说，这名字跟你搭边吗？】
【半个天榜……这阵容，是去“平推”的吧？哪个副本BOSS这么有面子，值得这么多大神联手？】
【所以这个“和委会”到底是干嘛的？真去维护和平？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听说是一个攻略组，由殷无常牵头，专门攻略各种高难度副本的……】
【坏，皇城炸完，开始玩PVE了？】
【PVP对殷无常应该来说应该没什么对手了吧？不过转投PVE我是真没想到……】
【坏了，这个和委会出来，那些副本攻略大神不是集体失业？】
【赌五毛，这个队不出三天必内讧】
【赌一包辣条，殷神能镇得住场子！毕竟核弹警告】
【哈哈哈哈哈哈哈】
论坛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玩家们一边吐槽着殷淮尘那离谱的起名审美和维护和平的诡异口号，一边又对这支堪称全明星阵容的队伍充满期待。
属于殷无常这个名字的传奇，似乎并没有因为皇城事件的落幕而终结，反而以另一种方式翻开了新的篇章。
……
现实世界，格调雅致的中餐厅包厢内。
柔和的灯光，精致的菜肴，舒缓的背景音乐，营造出温馨舒适的用餐氛围。
这是殷明辉做东，特意感谢卫晚洲对自家弟弟无微不至的照顾。
“晚洲啊，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殷明辉给卫晚洲夹了一筷子，“小尘这孩子，从小主意就大，性子也独，你俩能处得这么好，我挺欣慰的。”
在殷明辉眼里，殷淮尘和卫晚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他一直以为这两人关系会很不对付，没想到居然能处得相当融洽。
卫晚洲得体地微笑，“客气了，互相照顾而已，应该的。”
说到互相照顾的时候，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来，目光还似有若无地朝殷淮尘那边看了一眼。
殷淮尘正埋头和盘子里的蟹钳搏斗，闻言头也不抬，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卫衣，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前，专心对付食物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个邻家男孩，乖得不行。
殷明辉对两人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亲昵氛围毫无所觉，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继续感慨：“是啊，互相帮助才好。小尘以前总是一个人闷着，现在看着就开朗多了。来，再喝一碗汤，这汤炖得不错……”
饭桌上，殷淮尘和卫晚洲的互动其实相当暧昧，卫晚洲会用纸巾擦掉殷淮尘嘴角的酱汁，殷淮尘会把自己不吃的菜挑到卫晚洲碗里，卫晚洲也面不改色地吃掉。
两人偶尔对视，眼神交错的瞬间，空气都仿佛甜了几分。
饭后，殷明辉心满意足地先离开了，留下卫晚洲和殷淮尘在餐厅门口。
“连服务员都看出来了。”
卫晚洲转头，看到身后凑在一起热烈讨论，交换着兴奋眼神并偷偷往这里看的一群服务员，无奈道：“你哥这还看不出来？”
殷淮尘放下伸懒腰的手，耸了耸肩，“早就跟你说过了，他除了科研，平时脑子本来就有坑。你跟他认识也挺久了，这都不知道吗？在他眼里，咱俩就是纯洁的革命友谊，过命的交情。估计他觉得好兄弟之间互相擦嘴、吃对方口水都是正常的。”
卫晚洲：“……”
他竟无言以对。
“那……”
卫晚洲不确定道：“还告诉他们吗？”
殷淮尘侧过头，看向卫晚洲。
路灯的光映在他眼里，亮晶晶的。他想了想，说：“顺其自然吧。”
卫晚洲点头，“嗯，听你的。”
晚上卫晚洲难得没有开车，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又交织在一起。
“晚上还回家吗？”卫晚洲问。
殷淮尘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不回了，今晚去你那儿。我告诉你，这次我状态绝佳！……今晚，我一定要赢！这次求饶的，绝对不会是我了。”
表情跃跃欲试，仿佛要去进行一场关乎尊严的决战。
卫晚洲看着他这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什么状态绝佳，什么一定要赢……
就是馋了吧？
诡计多端的无常君。
“行。”卫晚洲摊手，“拭目以待。”
……
这次，卫晚洲比以往都要卖力。
——殷淮尘也比以往都要爽。
的确如他所说，因为某种“必胜”的信念，表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情。
月光在凌乱的床单上投下光影，喘息和呜咽交织，汗水濡湿了彼此的皮肤，温度高得惊人。
当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彼此交融呼吸声时，殷淮尘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卫晚洲身侧，眼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又输了。
卫晚洲侧过身，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人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气息也有些未平，但明显比殷淮尘要从容得多。
他闭着眼，感受着怀中人温顺的依靠，心里盘算着，看来以后自己真得加强锻炼了……这小子进步太快，身体也越来越好，再这样下去，还真有可能有朝一日被他“反杀”。
就在这时，他听到怀里传来殷淮尘说：“喂，卫晚洲。”
“嗯？”
“等以后，那个世界修复好了。”
殷淮尘的声音飘忽，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梦，又很认真，“我带你去那边玩吧？去真正的四洲。看看那里的山，那里的海，那里的皇城……肯定跟游戏里不一样。”
卫晚洲的手微微一顿。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
月光正好移过来一些，照亮了殷淮尘的侧脸。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额发贴在皮肤上，有几分难得的脆弱与乖巧，但眼睛很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带他去真正的四洲。
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而是一个承诺。这意味着，殷淮尘已经真正将他视为了可以携手走过两个世界，面对任何未知的……伴侣。
卫晚洲的心，像是被最柔软又最滚烫的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胀胀。
他看了殷淮尘许久，仿佛要将这一刻的他完全记住。
然后他低下头，珍而重之地在殷淮尘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
一个字，干净利落，但胜过千言万语。
殷淮尘似乎弯了弯嘴角，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沉沉睡去。
卫晚洲没有睡。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手臂将他环得更紧了些。
游戏仍在继续，前方是未知，现实的羁绊也愈加深厚，未来或许还有风雨需要共同面对。
但此刻，此心已定，此身有依。
归处，已在怀中。
……
西荒洲，赤土戈壁边缘，残阳如血。
风卷着砂砾，吹过龟裂的干涸河床，此处平日里人迹罕至，不过因为最近新开了个秘境副本就在附近，所以陆陆续续多了很多玩家。
一支约莫二十人装备精良的玩家队伍，正沿着干涸的河床大摇大摆地行进。
他们是“春山一霸”公会的精英团，在春山城及周边一带，向来是横着走的主儿，欺压散人、强占资源点、副本门口收“保护费”，都是家常便饭。
“老大，前面有个落单的！ 一个眼尖的玩家指着前方河床拐角处。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站在那儿，似乎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
走近些看清，那是个穿着月白色劲装、外罩同色软氅的少年。
少年身形颀长，略显单薄，他侧对着夕阳，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半边脸，肌肤白皙，鼻梁秀挺，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个出门游历的世家小公子。
那一身行头，看似朴素，但以这些“老油条玩家”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这是一身价值不菲的时装，腰间悬着的玉佩、手指上戴着的戒指，看着也非寻常货色。
肥羊！
那少年在一群人的目光下走了过来。
果然如远观那般，眉眼精致得过分，一双眼睛尤其清澈透亮。
“请问，潮天塔的入口是这边吗？”
他声音温软，言词礼貌，声音清越悦耳，开口问道。
声音也这么好听，脾气看起来也不错。
霸天虎心里更稳了，这种雏儿最好拿捏。
他上前一步，身躯的阴影几乎把少年整个盖住。
“潮天塔可不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武者该去的地方。”
霸天虎咧开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目光在少年身上那价值不菲的装备上扫过，舔了舔嘴唇：
“今天碰到我们【春山一霸】，算你倒霉。识相的话，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这身衣服，都乖乖交出来，我们兴许心情好，放你一条生路，指给你一条明路。不然掉你一级，你也难受不是？”
他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看向少年的眼神如同饿狼看到了鲜肉。
预想中，这看起来就涉世未深的少年，此刻应该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要么哭着求饶，要么惊慌失措地试图逃跑。
然而都没有。
少年脸上的礼貌和疑惑，在霸天虎说完那番话后，就如潮水褪去。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
然后，轻轻地“啧”了一声。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清越好听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霸天虎和周围的小弟们集体一愣：
“好好问个路不听。”
少年叹气，仿佛真的很遗憾，“非要当硬骨头。”
“……？”
霸天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大脑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秒，天旋地转……
……
“副团长！！”
“妈的，点子扎手！一起上，做了他！”
“我草？”
“阿四你人呢？我控住他了！”
“老子都飞出去十八米了，你说我人呢？！”
“你控你妹啊，他动作根本没停！”
“我草，不可能啊？”
“人呢？”
“天上！”
“啊！！”
“我……呃啊！！”
……
两分钟后，世界安静下来。
少年拍了拍手，走到一脸惊恐的霸天虎身边，蹲下身，熟练地开始扒他装备。
“花裤鲨这技能真好用啊……”
少年自言自语，说的话却让人听不懂。
“大老远来一趟，非得让我安分守己一点……我正当防卫总不算闹事吧？”
他自顾自说了一通，手下动作不停，三两下将其他公会成员的装备也掏走了，然后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闪烁着光芒的装备和材料，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嫌弃，但还是挑挑拣拣，把几件看起来还值点钱的收了起来。
然后他看也没看地上那些哀嚎的春山一霸成员，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远。
月白色的身影，在如血的残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逐渐融入暮色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痛苦的呻吟。
……
春山城，“春山一霸”公会驻地。
会长【擎天柱】正志得意满地听着手下汇报这次“潮天塔行动”的预期收获，盘算着又能从哪个小公会手里抢下一块资源地，突然门被猛地撞开。
霸天虎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擎天柱皱眉。
“会长！”
霸天虎声泪俱下，“你必须得管管了，我们兄弟二十个，在去潮天塔的路上，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给劫了！”
擎天柱一听，勃然大怒，“什么，被劫了？！”
“那小子太他妈狠了！二话不说就动手，他还抢了我的储物袋和戒指！那都是公会财产啊！”
春山城地界，向来只有春山一霸欺负别人的分，什么时候轮到被别人给欺负了？
霸天虎添油加醋了一下：“那小子杀了我们还不算，还特别嚣张，说我们‘春山一霸’就是一群废物，他见一次打一次！还说，再让他看见我们公会的人，就直接杀到我们大本营来，给我们公会端了！会长，这口气不能忍啊！”
擎天柱气得脸色铁青，“反了天了！那小子现在在哪？长什么样？敢这么嚣张，老子非要把他杀回新手村不可！”
“看着年纪不大，文文弱弱的，脸很小，很白，眼睛很大，跟个高中生似的……哦，对了，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时装，款式很特别，我没见过，应该是定制时装什么的……”
霸天虎一边说，一边回忆着那少年的样子。
但越说，他声音越小。
擎天柱听着他的描述，眉头也越皱越紧，心里的怒火不知怎的，渐渐被一股莫名的不安取代。
等一下……
这描述？
就在擎天柱心里那点不安迅速放大时，他的通讯响了。
拿起一看，是公会背后的大金主，也是西荒洲某个大商会的负责人。
他连忙接通，那边传来金主急切的声音，“擎天会长，有个天大的消息！我刚从四洲商会那边的朋友那里听说，殷无常来我们西荒洲了，就这两天到的！你们春山城不是离得近吗？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接触一下，好好招待，千万要跟他打好关系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殷……殷无常？”擎天柱的声音有点发干，“他来西荒洲干什么？”
“听说他们几个月前不是成立了一个什么……【和委会】吗？在西荒洲这边发现了净世教的线索，他就亲自带人过来了。具体在哪儿不清楚，但肯定在你们那片活动。”
金主道：“反正，我告诉你，千万别怠慢，就算结交不了，也千万、千万别惹他！别看你们公会在春山城横着走，真要起什么冲突，你们这千百号人……真不够人家一个人杀的。”
金主说完，压低声音，“上个月在蓬莱洲，就有一个不开眼的公会惹到他了，你想知道他们最后什么下场吗？都被杀得玩不下去啦，直接删号！哈哈，这群倒霉催的……”
后面的话，擎天柱已经听不清了。
头皮发麻。
“会长，会长！”
此时一个公会成员兴冲冲地跑进来汇报，“弟兄们已经集合好了，五十号精锐！咱们这就去潮天塔入口，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揪出来，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春山城是谁的地盘！”
擎天柱和霸天虎，同时猛地转头。
“赶紧！！”
两人异口同声，嘶吼道：“赶紧叫回来！撤回，全部撤回！快——”
那成员被吼得一愣，不明所以：“会长？副团长？怎么了？那小子……”
“啪！”
擎天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扇了还瘫在地上的霸天虎一耳光，把他打得眼冒金星，自己还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你……你说你……”
会长绝望哀叹，声音在房间里幽幽回荡。
“你惹他干什么啊……”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终于结束了！
呜呜呜长篇写到后期就会倦怠是我的通病了orz，从一开始双更三更到一天一更，感谢大家包容和支持……
应该还会有两三章番外，然后休息一两个月开始存新文的稿。
下一本《超限机今夜登录》是机甲电竞题材，暂定是搜打撤模式的全息电竞背景（其实大秘境想写一下搜打撤模式的，但是要展开的线太多所以没能好好把这个模式写出来……
新文包燃包爽，感兴趣的收藏一下预收吧！这对我很重要，感谢大家！

第295章
潮天塔副本入口，风沙依旧，但与平日不同的是，今日入口处聚集了不少玩家。
除了惯例在此“做生意”、组野队的散人，还有一支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二十人团队格外显眼。
他们是“破晓之光”，西荒洲乃至全服都小有名气的专业PVE公会“星轨”下属的精英一团，专攻各种高难度副本开荒和速通。
此刻，他们正严阵以待，目光不时瞟向戈壁深处，似乎在等待什么重要人物。
“老大，消息没错吧？那位……真要求我们带他打潮天塔？”
团队里一个年轻铁御忍不住小声问团长。
团长“星辉”是个面容沉稳的灵枢，闻言点点头，道：“商会那边亲自联系的我，千真万确。让我们出最好的指挥和攻略手，给他当向导，详细介绍机制，确保他能‘顺利体验’副本。”
他加重了顺利体验四个字，表情有些微妙。
旁边一个咒术“霜语”撇了撇嘴，“PVP他确实很强，但PVE完全是另一个领域吧，潮天塔机制复杂，对团队配合和个人走位要求都极高。他一个人过来，还让我们‘向导’……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专业团队？”
队伍里其他成员也窃窃私语，大多流露出类似的不服。
他们承认殷无常很强，强得离谱，但那是PVP，是搞事，是破坏规则。而PVE，尤其是高难度副本，讲究的是纪律、协同、对机制的绝对尊重和执行力。个人武力再强，不懂机制，乱引技能，也是团灭发动机。
“都少说两句。”星辉皱眉制止，“人是商会大佬亲自交代要招待好的，我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少议论，多做事。”
正说着，远处戈壁线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月白色劲装在昏黄的天色下很是显眼。来人脚步不疾不徐，走近了，众人看清他的模样——
墨发半束，眉眼精致，皮肤白皙，身姿挺拔。看起来……人畜无害。
甚至有点过于好看了，像是应该被供在画里或者舞台上，而不是出现在这种风沙扑面的副本门口。
“这……这就是殷无常？”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语气有些狐疑。这幅样子，跟想象中那种煞气冲天，霸气侧漏的形象，差距也太大了点吧？
殷淮尘走到近前，目光扫过“破晓之光”团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麻烦各位了。带路吧。”
星辉连忙上前，客气道：“殷先生客气了，应该的。我是星辉，这次由我为您讲解潮天塔的副本机制和流程。我们团队会全力配合您。”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殷淮尘。对方身上那身月白时装确实不凡，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感觉到什么迫人的气势，就……很平常一个玩家？
“嗯，走吧。”殷淮尘没什么废话，直接朝副本入口的光幕走去。
星辉赶紧带人跟上，一边走一边开始尽职尽责地讲解：“潮天塔一共七层，每层一个守卫BOSS，最终塔顶是塔灵。一层是‘风蚀守卫’，需要注意它的周期性‘沙龙卷’技能，会随机点名，被点名人需要立刻到指定点位……”
他讲得很详细，包括每个技能的预警时间、躲避方法、应对策略，以及团队分工。
这是他们“星轨”公会无数次开荒总结出的心血。其他队员也竖起耳朵，虽然不服，但专业素养让他们习惯性聆听指挥。
走在最前面的殷淮尘，似乎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目光扫视着塔内刻满风蚀痕迹的墙壁和阶梯，偶尔点点头，眼神略有飘忽，似乎没把星辉那套严谨的攻略听进去多少。
这副模样落在后面“破晓之光”队员眼里，不满更甚。
“瞧他那样子，根本没在听吧？”
“估计觉得我们啰嗦，人家PVP大神，靠操作硬莽就行了呗。”
“呵呵，等会见了BOSS，有他哭的时候。风蚀守卫的击飞和减疗可不是吃素的。”
“看吧，我赌他撑不过三层。”
窃窃私语被压抑在队伍频道里。星辉也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语速，希望至少关键点对方能记住。
很快，队伍来到一层大殿。
空旷的大殿中央，一个由沙石凝聚而成的“风蚀守卫”轰然站起，发出低沉的咆哮，战斗开始。
“按计划，坦克接怪，DPS分散站位，注意沙陷和点名！”星辉立刻进入指挥状态，沉稳下令。
团队训练有素地展开。
主T铁御一个冲锋接住BOSS，副T侧翼策应。远程DPS迅速散开，近战找背输出。灵枢身为治疗，负责刷好坦克血量。
星辉习惯性打开了团队数据统计界面，尤其是实时秒伤（DPS）列表。
他要通过数据监控团队输出节奏和潜在问题。
战斗平稳进行。风蚀守卫的攻击势大力沉，但铁御扛得很稳，被点名的队员迅速移动。第一次“沙龙卷”点名出现，目标是队伍里的咒术师“霜语”。
“霜语，去3号点！”
霜语反应很快，正要施展法术离开，刚买开脚步，眼前就出现一个人。
站位很随意，正好踩在他的撤离路线上。
霜语一下就怒了。
啥意思？挡我撤离路线？合着刚刚指挥的话一点没听是吧？
没听就算了，你别害人啊！！
挡路的当然是殷淮尘，他一直站在团队后方，也没注意到自己挡住了谁的位置。
他只是抬起了手。
一杆缠绕着细微雷火纹路的枪出现。
手腕一抖，灼夜枪如同标枪一般，朝着正在读条“沙龙卷”技能的风蚀守卫掷了过去！
嗖——！
枪锋破空，厉啸尖锐，一道绚烂的残影略过视线。
风蚀守卫的“沙龙卷”读条戛然而止。
由坚硬沙石构成的庞大身躯被那杆飞来的枪，从正面胸膛位置狠狠贯穿！
轰——！
风蚀守卫高达数百万的血条瞬间消失了一大截，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踉跄倒退数步，重重撞在大殿的石柱上，头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眩晕标志。
与此同时，团队数据统计界面上，那个一直由霜语以稳定而华丽的3W3秒伤占据的榜首位置，数字猛然一跳，被一个全新的，简单粗暴到令人窒息的数据取代：
【殷无常-秒伤：6543222】
六……六百五十四万？
星辉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团队频道里一片寂静。
六百五十万？！秒伤？
霜语那引以为傲的3W3，在这个数字面前，连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
他们打过那么多次潮天塔，见过各种大神，也看过顶级竞速队的恐怖数据，但何曾见过如此离谱的伤害？一枪，仅仅是一记平A（？）投掷，就打掉了BOSS肉眼可见的一大截血，还附带巨额冲击和眩晕？
这他妈是什么伤害？这BOSS是纸糊的吗？
还没等他们从这毁灭三观的伤害数字中回过神来，更让他们怀疑人生的一幕紧接着发生了。
被一枪钉在石柱上风蚀守卫似乎也被打懵了，短暂的眩晕结束后，它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嘶吼，体表沙石疯狂涌动，试图修复胸口的破洞，同时按照机制，它应该进入第二阶段，召唤更多沙陷和连续点名……
殷淮尘根本没给它机会。
掷出长枪后，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踉跄后退的BOSS身前，一脚将其踹翻，抬起脚踩在了风蚀守卫的头颅上。
就是简简单单地一踩。
“咔嚓，轰隆……”
庞大的头颅连同小半边肩膀瞬间塌陷，殷淮尘微微俯身，看着脚下的沙石面孔，语气平静。
“说，你们西荒洲的据点，具体在哪？”
风蚀守卫：“……吼！！”
殷淮尘等了几秒，见脚下的沙石脑袋只是徒劳地蠕动，似乎问不出什么，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
“看来只是个看门的，知道的不多。”
他脚上微微用力。
噗嗤！
残存的头颅彻底爆开，化为漫天流沙，庞大的身躯也随之崩解，化作一地普通的沙石和几件闪烁的光芒。
殷淮尘：“一层过了。下一层机制是什么？还是这样问就行？”
破晓之光全体队员：“……”
星辉手中的武器不知不觉滑落在地。
霜语眼睛瞪得滚圆，手中的咒符光芒早已熄灭。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副本……是这么打的吗？
一枪六百五十万秒伤？
把BOSS踩在脚下审讯？
我们以前打的……难道是假的潮天塔？
讲解机制？走位？配合？在人家一枪六百五十万，踩头问话的暴力打法面前，那些东西……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
当塔灵核心最后一点血量被殷淮尘清空后，整个潮天塔剧烈震动，那些依附于其上的邪气怨念迅速消融。
【成功净化“潮天塔”，获得经验、武勋币、特殊材料“净化的塔心结晶”……】
殷淮尘轻轻吐了一口气。
又拔掉一个钉子。
潮天塔，只是开始。
正如殷淮尘所言，四洲之内被扭曲天道种下的【钉子】数量颇多，靠他一个人不知道要清多久才清得完。
好在【和委会】已经进入了节奏，在众多天榜高手的带领下，开始建立一个个小型的团队，像殷淮尘这样能单挑BOSS的，选择单人出行，其他人或是几人组队，或是自带团队，卫晚洲的四洲商会负责协调各个城市的玩家公会资源，清理钉子的行动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接下来的数月，“和委会”的足迹遍布四洲。他们深入南疆瘴林，捣毁万蛊洞，北上冰原，封印了嚎哭冰川之魂，东渡重洋，解决了堕落海民部落……
和委会的团队愈发壮大，不少顶尖PVE玩家也纷纷选择加入，不单只局限于天榜玩家，殷淮尘自然是来者不拒，人越多越好。
人越多，效率也就越高。
另一方面，这样高强度的副本攻略，也让玩家的整体进度开始加快，恒宇从开服之处就没有出现过如此高效率的副本清理队伍，在和委会的带动下，玩家们获得的经验和装备收益也大幅提升，五品、六品等阶的玩家也纷纷开始涌现。
到了这个阶段，踏云客已经俨然成为了四洲内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每一处“钉子”或“锚点”被拔除，殷淮尘都能隐约感觉到，自己与主脑的联系似乎清晰一丝。
主脑反馈过来的关于世界琥珀解析进度的信息也稳步提升。
……
现实世界，时间也在平静而温馨地流逝。
卫晚洲将四洲商会打理得井井有条，并为和委会提供了强大的后勤与情报支持。殷淮尘则专注于“拔钉子”大业，实力稳步提升，偶尔下线，便是两人难得的闲暇时光。
某个普通的夜晚，殷淮尘刚退出游戏，揉了揉太阳穴。卫晚洲端来温好的牛奶，坐在他身边，轻轻替他按摩着肩颈。
“进度如何了？”卫晚洲问。
“差不多了。”殷淮尘靠在他身上，闭着眼享受按摩，“大的‘钉子’只剩净世教总坛和几个特别隐秘的。小的也清理了七七八八。主脑说，世界琥珀的解析进度，已经超过85%了。”
“这么快？”
“嗯，每拔掉一个关键节点，解析速度就会加快一截。净世教总坛，应该是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殷淮尘睁开眼，“解决了它，应该就够了吧。”
“有把握吗？”
殷淮尘扯了扯嘴角，“把握不把握的，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成与不成……都得成。”
……
游戏内，三个月后。
四洲交界，虚无海深处，一片被永世迷雾笼罩的绝地。这里，便是净世教总坛的真正所在。
无间归墟。
与归墟海眼不同，它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净世教历代教主强行开辟的异度空间，这里是扭曲天道在此界最大的“钉子”，也是其干涉力量的核心枢纽之一。
和委会全员，连同后期招募经过严格筛选和数次任务考验的另外上百名顶尖好手，齐聚虚无海外围。
“副本上限200人……靠，第一次遇到这么大型的副本。”
沉烬看着副本信息，咂了咂舌。
他如今的气息比几个月前更加沉凝厚重，周身隐隐有灼热的气流环绕，赫然已是成功突破，迈入了七品之境。
“应该是现版本的毕业本了吧。”
潇潇雨歇也道，他看了一眼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殷淮尘，“当初你搞这个‘和委会’的时候，我还觉得是异想天开，瞎胡闹……现在想想，你若是早点干这事多好？”
他同样成功晋级七品，是第一批迈入七品的玩家之一。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队伍里不少后来加入的顶尖高手，此刻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几个月来，跟着“和委会”南征北战，拔除一个个“钉子”和“锚点”，虽然过程惊险刺激，甚至好几次死里逃生，但收获也是实实在在的令人眼红。
经验、装备、稀有材料、特殊道具、功法秘籍……他们作为核心参与者，分到的战利品远比独自探索或混迹普通副本丰厚得多。
许多卡在瓶颈许久的人得以突破，实力暴涨。
可以说，这几个月是他们游戏生涯中成长最快、也最富裕的一段时光。
当然，他们也清楚，整个游戏，恐怕也只有殷淮尘能搞起这种“离谱”的事。换做别人，就算有同样的想法和实力，也绝无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号召力和凝聚力，能将这么多心高气傲的顶尖独行侠和高手凝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如此强大的力量。殷无常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招牌，一个让人愿意相信并跟随的奇迹。
“这话我爱听。”
一个身材瘦高，背着一把夸张狙击长弓的机械师玩家笑道，“我这两个月刷的经验，比我之前半年加起来都多！现在都75级了！”
“75级？！”旁边一个铁御惊呼，“卧槽，老鸟你可以啊！我记得你三个月前才刚68吧？这升级速度坐火箭了？”
“运气好，上次跟去的那个南疆‘万蛊洞’，是个超大型场景副本，里面蛊虫小怪密密麻麻，刷新还快，经验又高。我跟着大部队刷了好几趟，经验条蹭蹭往上窜！可惜后来被我们彻底净化了，副本场景也关闭了，不然还能再刷几级。”
众人闻言，又是羡慕又是感慨。
跟着殷淮尘，总能遇到些奇奇怪怪但奖励丰厚的“副本”，有些甚至闻所未闻。
“对了，说起等级……”
沉烬突然转过头，看着殷淮尘，道：“你这几个月为了忙活‘和委会’这些破事，东奔西跑……应该没多少时间静下心来刷经验升级吧？嘿嘿，你现在到底多少级了？一直隐藏着信息，让我们看看呗？”
他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是啊，殷淮尘的等级一直是个谜。他很少参与纯粹的刷怪活动，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各种“剧情事件”和“钉子”，个人面板也长期处于隐藏状态。
很多人都猜测，他等级可能提升不快，毕竟精力分散。
殷淮尘闻言，转过身来，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摸了摸鼻子，“就不看了吧，没啥好看的。”
“别藏着掖着啊！”
潇潇雨歇来劲了，难得有个揶揄他的机会，起哄道，“咱们都是自己人，看看又不会少块肉！你放心，就算你等级比我们低点，我们也绝不会笑话你的！毕竟你是领导，日理万机嘛！哈哈哈哈！”
笑得有点欠揍。
周围也有人跟着起哄：“是啊殷神，让我们开开眼！”
“我赌殷队现在78级！”
“我赌80！毕竟殷神单刷能力强！”
“得了吧，他这几个月哪有时间单刷？我赌76！”
“看看嘛！”
殷淮尘无奈地笑了笑，似乎觉得也无所谓了，随手把隐藏面板的赫连铮权戒取了下来。
霎时间，上百道探查术就丢他身上了。
这是玩家的本能反应。面对一个一直隐藏信息的大佬，有机会窥探其虚实，谁能管礼貌不礼貌？谁能忍住不用探查术？
然后……
沉烬笑不出来了，潇潇雨歇脸色凝固了。
所有使用了探查术的人，脸上的表情都盯住，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视野中的信息提示。
【探查成功】
【殷无常：90级。】
“九……九十级？！你你你……你九品了？”
“我的探查术是不是坏了？系统出BUG了？”
“我草？”
“应该是类似易容术这种能伪装等级的技能吧，哈哈哈，九品，咋可能呢……”
殷淮尘：“等级只是数字，不要那么在意。”
众人：“……”
纯凡尔赛啊你！
殷淮尘重新隐藏面板，“休息五分钟，检查补给，调整状态。”
“然后，我们进去。”
“把这最后一颗，也是最硬的‘钉子’……”
“连根拔起。”
话音落下，近两百名顶尖玩家，无论心中如何震撼翻腾，都瞬间收敛心神，眼神坚定起来。
此刻，再没有人怀疑殷淮尘是否有资格带领他们挑战这终极副本。九品实力，本身就是最大的底气，甚至不少人心里原本对“无间归墟”的忐忑都消散了大半——有这种规格外的大佬顶在前面，还有什么好怕的？
……
战斗，从踏入迷雾的那一刻起，便进入了白热化。
扭曲的空间陷阱，悍不畏死的教徒精锐，被污染的强大妖兽……
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血与火的考验。
然而，这支由殷淮尘一手拉起的队伍，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早已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数月的并肩作战，早已磨合出极强的默契。
“盾阵！稳住左翼！治疗跟上！”
“远程集火那个念咒的祭司！别让他放出大型诅咒！”
“小心三点钟方向雾霭波动，有东西要出来了！”
“沉烬！你那边的缺口，用火墙堵住！”
临时担任战场指挥的残云京，语气平稳，指挥节奏有条不紊。
身为净世教主的残魂，也是净世教最大二五仔，他对此地构造、教徒战法、甚至部分陷阱机关都了如指掌，总能精准地预判着敌人的动向，做出最有效的调度。
有这个二五仔在，队伍少走了无数弯路，避开了许多致命陷阱。
“交给我吧！”
沉烬狂笑一声，周身赤红火焰爆发，化作一道咆哮的火龙，将他负责的区域化作一片火海，将涌来的邪教徒和数头畸变妖兽吞没。他已晋升七品，术法威力更胜往昔。
潇潇雨歇亦是勇猛异常，苗刀出鞘，以一当十，将挡路的敌人连人带甲胄劈开。
破小梦的身影在阴影与雾霭中时隐时现，所过之处，强大妖兽也哀嚎倒地。
队伍中不断亮起复活的光芒。
殷淮尘在开战前就特意去了一趟执金卫，又带了两个【囚魂八角笼】过来，范围内战死的玩家死亡后不会退出副本，而是可以直接原地复活。
卡BUG这方面，殷淮尘还是很专业的。
虽然会损失一部分当前等级的经验值，但在这决战关头，这点损失完全可以接受！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诡异而热血的一幕：不断有玩家倒下，但紧接着，不远处光芒一闪，他们又怒吼着冲杀回来，真正做到了不死不灭，硬生生顶着净世教精锐和畸变妖兽的狂潮，一步步向前推进！
“杀！死了不掉装备，经验掉了再赚！过了这个本，什么都回来了！”
“为了史诗装备！为了传说材料！冲啊！”
“妈的，老子这条命今天就算交代在这里十次，也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玩家们已经杀红了眼，士气不降反升。
他们清楚，只要能打通这个终极副本，所能获得的收益，将远远超过死亡掉落的那点经验。
这，就是玩家最不讲道理的地方——只要奖励足够丰厚，他们可以无限次发起冲锋！
在付出了数十次死亡复活的代价后，队伍终于凿穿了层层防御，抵达了这片混沌空间的最核心区域。
无比庞大的万孽祭坛，由漆黑骸骨和蠕动血肉组成，祭坛上空，灰雾形成漩涡，隐隐有一尊庞大虚影，正冷漠地“注视”着下方。
祭坛前方，四道散发着滔天气息的身影静静矗立。
居中者，身着暗金色教主法袍，头戴白骨冠冕，面容模糊。
净世教当代教主，修为深不可测。在他身侧稍后，呈三角站立着三位老者，正是净世教隐世不出的三位太上长老。
“小心点。”
残云京在殷淮尘耳边小声道，“我的本体被天道异化已久，实力或许比之前更有精进，而且还能借助部分扭曲天道的力量，一定要小心。”
一路走到现在，残云京此时也十分紧张。
“你的本体原来这么丑啊？”殷淮尘打量着净世教主，道。
残云京：“……现在tm是说这个是时候吗？”
而且你能不能有点礼貌啊？
“等了几个月，就为拆你这破坛子。”
殷淮尘正色，上前一步，对祭坛四人道：“是你们自己让开，还是我们帮你？”
“狂妄！”一位太上长老厉喝，施展咒术，将周围化作一片尸山血海。
战斗再次爆发，且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三位太上长老同时出手，分别找上了沉烬、潇潇雨歇、以及数名顶尖玩家组成的战阵。
而净世教主，则与殷淮尘对上了。
教主出手，无数扭曲的阴影从祭坛和虚空中钻出，缠绕，抽打，吞噬，灰雾沸腾，道道蕴含着腐朽衰败的力量。
殷淮尘神色不变，身形其中穿梭，手中灼夜枪或点或扫，凡是被触及的阴影触手，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湮灭。
他并未急于抢攻，似乎在观察，在等待。
余光看向潇潇雨歇那边的战场，三个太上长老实力强横，玩家纵然有囚魂八角笼兜底，打得也颇为艰难。
虽然不会死回城，但经验掉多了，等级下来了，战斗力只会越来越差。
“小坨，帮忙。”
吼——！
殷淮尘一声令下，小坨从怀中跃起，身躯在半空中急剧膨胀，化为山岳般庞大的上古凶兽，业火穷奇！
业火穷奇仰天咆哮，双翼一振，卷起滔天黑红火焰，加入战场，和三个太上长老战在一起！
黑红火焰与灰暗雾气相互侵蚀，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
殷淮尘从秘境商店中换了那么多好东西，一通喂养下来，小坨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已经能将业火穷奇化身的力量几乎完全施展出来。
“全力输出！”
残云京定下心神，连忙指挥，“先解决这三个老不死的！”
有了小坨加入，玩家们压力大减。在残云京的指挥和“囚魂八角笼”的复活保障下，他们发挥出了百分之二百的战斗力。
三位太上长老虽然实力强横，但在玩家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的围攻下，也渐渐左支右绌，开始受伤。
另一边，殷淮尘与净世教主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神枪三绝！
殷淮尘终于不再留手，灼夜枪化作撕裂混沌的闪电，这一枪，蕴含着他领悟的真意，枪出无回。
铛——！
净世教主阴影下的面容似乎剧变，出手横栏，身前瞬间布下层层叠叠的阴影屏障，巨响震耳欲聋，炸开的音波将周围数百丈的灰雾都震散一空。
天光！
神枪三绝的第三绝天光，数月修炼，总算有所掌握，这一枪，不再是锋锐，反而带着一股巍峨寂灭之意境。
就连残云京也忍不住侧目。
和侯爷的神枪三绝还有点不同，并非侯爷的枪意……而是有自己的道蕴在其中。
残云京心中暗道。
这小子，竟已有道蕴雏形？
教主嘶吼，不敢硬接，身后祭坛涌出滔天黑气，融入己身，令他气息暴涨。
祭坛炸裂，一股混杂了滔天怨念的能量爆开。
“不好。”
残云京终于回过神，脸色微变，“没想到扭曲天道对他的影响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他能借用天道的力量！”
净世教主的残躯和祭坛爆发的虚影融合，强横的气息横扫四面八方，他的身躯也开始膨胀塑形，化作一个难以形容的怪物的躯体。
类似人形的轮廓，头颅部位裂开数道流淌着熔岩般光芒的缝隙，权作眼睛和巨口，双臂畸形膨大，下半身则与仍在崩塌的祭坛基座相连。
仅仅是气息压迫，就让人呼吸困难，灵魂震颤。
“这算是……转阶段了？”
“靠，这也太猛了吧！”
“不管了，大不了再死一次！囚魂八角笼还在呢！”
“都打到现在了，哪有不冲的道理！”
“爆了他！看看能出什么神仙装备！”
“跟这鬼东西拼了！”
心悸归心悸，但玩家骨子里的作死精神和对胜利的渴望还是压倒了恐惧。
眼看胜利在望，BOSS却进入更狂暴的“二阶段”，这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死了能复活，掉了经验能再赚，但这终极副本的首杀和掉落，错过了可就没这店了！
伤痕累累却士气高昂的玩家，红着眼睛，就要再次发起决死冲锋。
“撤退。”
殷淮尘说。
众玩家：？？？
有没有搞错，这个时候撤退？
沉烬急道：“现在不能撤啊！一鼓作气……”
话没说完，看到了殷淮尘手里的东西。
约莫手臂长短的纺锤形金属物体，银灰色，表面光滑，流转着极其复杂的细密符文，比起当初在皇城那个惊天动地的大家伙，显得小巧的许多，也精致了许多。
“！！！”
无需多言，所有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都知道这是啥了。
“我草啊！”
一个铁御玩家率先反应过来，直接开溜，一句话不敢多说。
他是当初在皇城之战里被炸死的其中一个倒霉蛋，此时此刻再看到这个东西，直接唤醒了DNA，跑得飞快，恨不得长出四条腿来。
其他玩家也纷纷反应过来。
你tm早说你要掏这玩意啊！！
不用殷淮尘多说一句话，这个核弹造型的东西掏出来，就足以胜过千言万语，脑子里的热血顿时被一盆冷水坡下，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纷纷迈开腿，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跑啊啊啊啊——”
“妈妈我要回家！”
“散开！快散开！别挤！”
两百名顶尖玩家展现出了他们游戏生涯中最快、最整齐、也最狼狈的应激反应。
四面八方，连滚带爬，抱头鼠窜，滑稽混乱。
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净世教主正仰天咆哮，流淌着熔岩光芒的缝隙“眼睛”，死死锁定了殷淮尘。
“亵渎……毁灭……吾主……赐予……不朽……”
混乱的精神咆哮在空间中震荡。
它挥舞着畸形的巨臂，朝着殷淮尘猛扑过来，巨口张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费了几个月，跑遍四洲，好不容易才凑齐材料……”
殷淮尘扬眉，“这么急着吃的话……送你了。”
银色纺锤体划破空气，不偏不倚，恰好投入了怪物的巨口之中。
看都没看结果，在掷出“礼物”的瞬间，殷淮尘轻功全力施展，太玄圣气催到极致。
怪物扑击的动作猛地一僵，短暂的停顿后，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喂了什么东西进去。
体表那些痛苦的面孔同时发出尖锐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开始不自然地剧烈膨胀，道道刺眼的白光从它躯体的裂缝、七窍中疯狂迸射！
“不——！！！”
最后一声绝望尖啸，戛然而止。
白光，吞没了一切。
比之前祭坛爆炸强烈百倍千倍的巨响和光芒向外疯狂扩散！
逃跑中的玩家们，只感觉背后传来毁灭性的推力，纷纷惨叫着被冲击波掀飞出去。
“卧槽——！！”
“要死了要死了！”
“下次掏这玩意儿之前，能不能三秒说啊！！！”
“殷无常我xxxx……”
……
【系统公告：区域性终极扭曲源头“无间归墟&#183;净世总坛”被彻底净化、抹除。
相关剧情结束。参与玩家将在结算后获得奖励。】
……
现实世界。
纯白空间中，无数数据流奔涌沸腾，主脑那平和的声音响起。
“最终锚点已拔除。”
“扭曲干涉力场消散，解析障碍清除，世界琥珀修复程序，启动。”
“开始释放封存历史，重构时空连续性，校准文明火种，唤醒沉睡意志……”
“殷淮尘，感谢你所做的一切。”
……
游戏世界，所有在线玩家，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在同一时刻，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天空不再是单一的颜色，无数流光溢彩的画面像是被倒放的史诗长卷，在苍穹之上飞速掠过。
那是被“世界琥珀”封存的真实世界的碎片历史。
有王朝兴衰更迭，有英雄慷慨悲歌，有文明璀璨辉煌，也有孩童的虚影在小镇街道上奔跑欢笑……
这些画面混杂交叠，如归海，向着天际略过。
游戏系统依然在运转，玩家们还能接任务、打怪、升级，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公告：大世界事件完成，半小时后将进入版本更新。更多隐藏历史、真实秘境、古老传承开放探索。感谢所有勇士的见证与参与。】
……
公告响起时，殷淮尘已经退出了副本。
身边的玩家所剩无几，被香菜真人重新升级过后，造型更小巧，但威力更大的核弹，还是超出了殷淮尘的预料。
玩家们连滚带爬，很大一部分人都跑出了囚魂八角笼的范围，还是被余波波及，直接被炸下了线。
剩下的玩家们喘着气，被系统提示那一连串的奖励声吸引了注意，也没空找殷淮尘算账。
殷淮尘也听到了奖励，但他没有打开系统界面查看。
他只是看着恢弘壮丽仿佛创世般的景象，看着天空中流淌的悲欢离合，终于笑了。
他做到了。
“恭喜。”卫晚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殷淮尘一愣，回头，看到了卫晚洲。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呢。”
卫晚洲笑道，“想着你出来后应该第一时间想见到我，所以我就提前过来了，省得你多跑一趟。”
殷淮尘扬眉，“这么自信？”
“那当然。”
两人相视一笑。
没有多说话，他们站在一起，抬头看着天空变幻。
过了一会，殷淮尘转过头，看向卫晚洲，眼中映着天空流转的辉光，忽然问道：“想不想去看看？”
“嗯？”
“真的四洲。”
殷淮尘拿出包里那没微微发烫的界门令，“现在，它应该能用了。”
卫晚洲看着他，露出笑容。
“你去哪，我就去哪。”

第296章
……
那天的雪，下得疯了。
殷渊撑着一把普通的油纸伞，走在巷弄里，袍角拂过积雪，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不是刻意来此，只是途径。
无常无相心法，最易感知世间极致的“气”。这附近，弥漫着一股过于浓烈的死气，将散未散，与孩童本应有的微弱“生气”交织，仿佛风中残烛将要熄灭。
他本可无视。世间苦难太多，他见过无数。
生死有命，各有因果。
脚步却停了。
伞沿微抬，目光落下。
巷角的积雪里蜷着一小团影子。
破旧单衣，皮肤冻得青紫，呼吸微弱得快看不见白气，长长的睫毛覆着雪粒，一动不动，像街角那只早已僵硬的野狗。
殷渊静静看着。
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簌簌轻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点声音。
他见过太多死亡，平静的，惨烈的，不甘的，释然的，不知为何，他在看到那孩童的时候，却还是泛起了波澜。
无关慈悲，或许只是对消亡本身的一种凝视。
他走了过去，伞面倾斜，阴影笼罩了孩童。
那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慢地掀开一点眼皮，那双眼睛很大，映着漫天风雪。
“冷吗？”
殷渊开口。
孩童呆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殷渊垂眸。伸出手拂去孩童发间的积雪。
“跟我走吗？”
是生是死，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被雪淹没，选择给你。
他转身，撑着伞，朝巷子外走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
带他回去，不过是无常宫多一双筷子。是生是死，看他造化。
那时的殷渊，是这样想的。
……
后来的事，出乎殷渊的预料。
他给了名字——“淮水之滨，不染尘泥。”
殷淮尘。
只是随便起的名字，但他便真的像淮水边的尘，看着微不足道，却有着顽强得惊人的韧性。
他教他识字，他学得飞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教他习武，他摔得浑身青紫也不吭声。
从最初那个眼神警惕、充满攻击性的小孩，慢慢变成了会笑、会闹，会在他看卷宗时趴在一旁睡着，被他抓到偷懒时吐舌头的鲜活少年。
殷淮尘成了他平静的漫长岁月里，难得的生气与光亮。
他甚至开始觉得，就这样看着他成家立业，平安喜乐地过完一生，似乎也不错。
无常宫主的位置，责任太重，风波太急，未必适合他。
直到易先天燃烧心火，推演出那一线几乎不能称之为希望的希望。
“唯有他，灵魂本质特殊，是唯一能跳出此界琥珀束缚，又能真正归来，引动变数之人。”
殷渊记得自己当时的失态。
他素来沉稳从容，可那一刻，他听到要将淮尘送走，送往未知的彼界，去承担近乎不可能的救世之责时，他的心骤然收紧了。
“……他修为尚浅，如何能在彼界生存？他又如何……”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养大的孩子。他教他握笔，教他执剑，教他明理，是想让他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不是让他去赴一场九死一生的绝路。
但当他看到易先天迅速衰朽的面容，看道苍云侯、沈孤舟他们眼中的最后希冀，听着天地间无数生灵濒死的哀鸣，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崩裂震颤。
他比谁都清楚，此界正在滑向不可逆转的终末。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没有那个“变量”，没有那一线生机，最终，包括淮尘在内，所有人，所有生灵，都将归于寂灭，连“琥珀”中的标本都做不成。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说：“……好。”
简单的一个字，压垮了他作为“殷渊”的某些部分。
此界凝固为琥珀，他的意识也随之沉入黑暗，但心里的愧疚，却无比清晰。
……
殷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混沌中，一点微光萌发，带着熟悉的温暖。
是墨香，是阳光晒过草叶的味道，是孩童清脆的读书声。
他发现自己成了“殷先生”。一个普通的、住在桃花溪边的教书先生。
没有通天的修为，也没有什么大道，什么责任，只有一方草堂，几十个稚子，和日复一日平静流淌的时光。
这是他心底深处，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勾勒过的画面。
若有来生，若无因果，或许如此。
日子一天天的平静过去，然后，那个少年出现了。
站在桃花树下，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说要拜他为师，说不识字。
鬼使神差地，他留下了他。
梦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暖光。
教书，识字，溪边漫步，看桃花开了又落。
少年聪慧，一点就透，却总有些心不在焉，喜欢看着他发呆，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梦里的殷先生，渐渐习惯了少年的存在。觉得这样也好，这少年，让他觉得亲切，没来由地想对他好，想把所知所学都教给他，想看他眉眼舒展，开心笑闹。
直到他说，“老师，我得走啦。”
殷渊心一跳。空落落的感觉弥漫开。
他知道这个少年不简单，知道他或许是要去干什么危险的事，他想说点什么，但心里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就像是……看到精心养护的雏鸟，终于要离巢试飞，既欣慰于他的成长，又忍不住担忧外面的风雨。
还有一丝隐约的了然。仿佛这一幕，在某个被遗忘的时空里，早已注定。
“何时回来？”
少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答得干脆：“很快。”
他离开后，殷渊看到了那块被刻了字的木头。
【我会搞定一切的，老师。】
他失笑。
明明识字，字写得极好，还要骗他，赖在这里。
梦中的“殷先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只是将这截刻了字的木柴放在了窗台上，阳光正好能照到的地方。
好像这样，就能照亮少年远去的路。
……
意识复苏的瞬间，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回归。
他抬头，看到了天清澄澈，灵气复苏的新世界。
天道稳固，秩序井然，崩坏的痕迹被一丝不苟地抹去，仿佛那场席卷天地的浩劫从未发生。
真的成功了。
殷淮尘做到了。
巨大的欣慰和骄傲升起。
但是随即，殷渊想到，世界修复了，但代价呢？
易先天燃烧殆尽，诸多九品陨落，在世界凝为琥珀之前，已经死去的人也无法复活。
如今，新世界已然运转，殷淮尘……还回得来吗？
世界琥珀修复后，两个世界的壁垒重建，理应是回不来的。
应该说……即便能回来，他还愿意回来吗？
殷渊看着生机盎然的山脉，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彼岸的世界，没有厮杀，没有责任，没有崩坏的天道……在那里，或许能过得很好，平安，喜乐，如他所愿。
已经被他亲手推向了另一个世界，又怎么会回来呢？
世界被修复，意味着殷淮尘一定已经知晓了一切的始末。以那孩子的性格，一定还在怪他吧。
甚至，可能已经不再想起他。在新的世界，有新的生活，新的际遇，或许，早已将他这个旧日的师父遗忘。
这样也好。
殷渊想。
他闭上眼，梦中桃花溪畔，少年捧着书卷，抬眼对他笑的画面，隐隐约约闪烁。
终究是梦一场。
……
殷渊开始尝试习惯没有殷淮尘的无常宫。
依旧巍峨肃穆，如今四洲格局重塑，百废待兴，身为仅存的当世九品之一，亦有诸多事务需要他去定夺。
他处理得有条不紊，甚至比以往更加专注。
仿佛那个曾在这里跑来跑去，偶尔气得他牙痒痒的少年从未出现过。
漫步宫后梅林，看到一株梅花开得格外好，下意识想回头说“淮尘，来看”时，才意识到身后只有空寂的风声。
……是不是该收个新弟子了？
殷渊心想。
这个念头像水里偶尔浮起的水泡，在他心里悄悄冒了一下。
无常宫自上古时期便屹立于今，传承不能断，挑选新的少宫主，似乎也该提上日程了。各殿长老明里暗里，也提过几次。
他目光掠过一株姿态清奇的绿萼梅，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里，他考较少年新学的步法，少年一时不察，差点撞在梅树上，被他拎着后领拽回来，还嘴硬说是在练习“踏雪无痕，穿花拂叶”。
……算了，教小孩这事儿，怪麻烦的。
那个气泡无声地破裂了。
殷渊微微摇头。
反正世界已经修复，天道井然，四洲格局初定，短时间内应无大乱。以他的修为，再活个一两百年不成问题。届时，或许心境不同，或许会有更合适的人选出现。
到时候再说吧。
离开梅林，回到无常宫主殿侧方的静室，孟无赦已等候片刻。
是执金卫的孟卫长。这位老友如今是四洲事务的协调人之一，常来与他商议些要事。
“殷兄。”
孟无赦朝他打了声招呼，目光在他身后空荡荡的门廊扫了一眼，似有些疑惑，笑道，“以往不都是在观星台谈事么？那里视野开阔，便于推演，怎的最近我来，你都不愿去那里了？”
殷渊坐下，神情平淡无波：“不想去了。”
孟无赦是何等人物，敏锐地捕捉到殷渊瞬间的沉默。
他立刻想起，观星台……似乎是殷渊那位宝贝徒弟从前最爱去的地方。少年心性，总喜欢缠着师父问东问西，看漫天星辰。
原来如此。
孟无赦心下明了，暗叹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从善如流地坐下。
对身处世界琥珀被封存的此界中人来说，无非就是一刹那，封存后醒来，仿佛时间从未流逝过。
只有他们这些九品知道个中缘由，以及易先天主导的“两界行走救世”的计划。
——游戏世界中度过的时光，对他们而言是没有记忆的。那是世界琥珀解析后生成的世界，并不影响真实的四洲。
两人谈起正是，无非是四洲百废待兴，一些地脉梳理、势力平衡的琐碎。
末了，孟无赦斟酌一下，道：“殷兄，有件事……如今新人皇递了帖子，想请你出山，担个国师，或至少挂个虚衔，以安民心。你看……”
殷渊垂眸，“不去。无常宫不涉朝堂，旧例如此，今后亦然。”
孟无赦点头：“我知你性子。只是新人皇毕竟刚刚上任，这也是秦释的建议，毕竟……”
“新人皇是？”殷渊打断他，忽然问了一句。
孟无赦道：“是六皇子蔚勋……哦，如今该称秦勋了。”
“怎么是他？”殷渊有些意外。
“天道混乱，皇城亦有影响，在现在的皇子中，他是唯一血脉纯净、且颇得一些老臣支持，坐上这个位置，也算顺理成章。”
孟无赦道：“虽然我个人觉得他本事略有不足……不过在皇子中，他还算心思最老实的。”
殷渊点点头，然后放下茶盏，道：“告知他，好意心领，无常宫立场不变。”
孟无赦不再多言，又闲聊几句四洲趣闻，见殷渊始终神色淡淡，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殷渊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湛蓝，流云舒卷，是无常宫上空常见的景象。
又是一个寻常的日子。
或许今日阳光比昨日更暖，掠过檐角的风比往日更轻柔，但对他而言，并没什么不同。
处理不完的宫务，参悟不尽的大道，这便是他今后无尽岁月的主调。
他应该习惯才是。
就在他准备转身时……
“殷渊——！”
清亮的声音响起，隐隐约约，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模糊传来。
殷渊脚步微顿。
他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都出现幻听了。
殷渊自嘲地笑了笑，准备继续走。
“殷渊——！！”
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响亮，更鲜活，像骄阳跃出云海，带着风尘仆仆的雀跃，传到耳朵里来。
更近了，更清晰了。
殷渊屏住呼吸，整个人僵住。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惊破这脆弱的幻觉。
“殷渊，快出来！”
理直气壮的催促，离他越来越近。
不是幻听。
梅林的空寂，观星台的回避，孟无赦的欲言又止，茶盏的余温……
所有刚刚在他心中确认的“常态”，在这一刻被这一声清脆的嗓音喊碎了。
“不在吗？”
这次响起的是另一个人的声音，语调温柔。
“可能出去了？”
殷淮尘挠了挠脸，“有点耽误时间了……这主脑也够不靠谱的，给了道具又出bug，害得我等了好多天才能回来……没设计好的道具就不要乱给啊！！真以为十亿很好赚吗？”
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回去投诉他。”
“必须的。”
殷淮尘扬了扬眉，看向寂静的宫殿，眼珠转了转，“殷渊不在就算了，走，我带你逛逛无常宫！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后山有一处寒潭，里面的银鱼可鲜了，还有啊，无常宫藏宝阁的禁制，有个小漏洞，我小时候就发现了，溜进去看过不少好东西……哦对了。”
他眼睛更亮，凑近卫晚洲，压低声音，“殷渊不让我喝酒，骗我说无常宫禁酒，其实他自己都把酒藏在静室书柜后面的暗格里了。”
殷淮尘眉飞色舞，“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了，有次他出门，我就偷偷喝了几口，他一次都没发现过，哈哈！”
殷淮尘越说越起劲，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师父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的少年。
卫晚洲听着他喋喋不休，唇边笑意加深，目光掠过殷淮尘后面的回廊，看到了一个阴影，表情一怔。
“怎么了？”
殷淮尘戳了戳他，“别拘谨啊，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卫晚洲：“你师父打人疼吗？”
“问这个干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你师父打人挺疼的。”
殷淮尘：“对啊。所以我劝你悠着点，要是见了他，最好礼貌点，我怕你扛不住。”
卫晚洲：“你能抗住就行。”
殷淮尘：“？”
他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一回头，看到身后回廊阴影下，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身影。
殷淮尘：“……”
他堆起笑脸，“老师……”
声音甜甜，试图唤醒深厚的师徒之情。
殷渊上前，抬手。
殷淮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要挨敲。
那只手却并未落下，只是越过他，轻轻拂去了他肩头一点尘灰。
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老早就知道了。”
殷渊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少那么大半壶，我又不是瞎了，真当我脑子不好？”
殷淮尘嘿嘿地笑。
好歹没挨揍。
殷渊抬眼，看向卫晚洲，目光暗含打量。
片刻后，他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重新落回殷淮尘身上。
他没问“如何回来的”，也没问“彼界如何”，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离别与跨越世界的归来，都不过是出门游历了一趟。
殷渊：“我那暗格里，还有一瓶寒潭醉。”
殷淮尘眼睛亮了，刚才的尴尬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真的？这么客气啊？特意给我留的？好喝吗？”
殷渊点头，“好不好喝，不清楚。”
“嗯？
“但是，加耐力的效果还不错。”
殷渊道：“一会打你的时候，你能坚持的久一点。”
“！！”
殷渊转身回宫内，殷淮尘哀嚎一声，跟上。
“殷渊你不能这样！我才刚回来！”
“其实那酒是它自己变少的！”
“卫晚洲你说两句话啊，不行你替我挨两下呢？”
卫晚洲笑着摇摇头，也迈步跟上。
远处梅林里，那株开得最好的梅花被风轻轻吹动，摇曳

